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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的修养[快穿]
作者：同仁坑
内容简介
 【宿主您好，我是来自三千世界的忠仆之心系统，编号为A007。】 你好，A007，我叫梅露，是名女仆。 【宿主是我在三千界中找到的最符合本系统条件的人选，只要您完成那些委托人通过系统派给您的任务赚取足够的能量，作为回报，系统将实现您任何一个愿望。您愿意和我进行绑定吗？】 和你绑定了，你就能帮我找到主人吗？ 【当然。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宿主的一切诉求都可以实现。】 世界列表： 冷宫弃妃的宫婢，囚妻？不存在的 三个少爷一台戏，玄学大族的养女 只有公主没重生，影后的全能助理 珑月城的辉夜姬，末世纨绔的女仆 侍婢原是天骄女，重生少爷黑化了 主人全家都招鬼，就到这里没有了 排雷：文中一切皆是架空魔改，无据可考。喜恶由人，去留随意，但请勿人身攻击，我相信大家都是温柔天使。当然，如果出现小聋瞎硬要扑腾，作者菌也会很凶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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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
知道吗？
最出色的仆人所要拥有的素养。
仅仅只是身怀出色的家政技能是不够的，必要的时候能为主人排忧解难甚至处理各种危机，也是应有的必修课。
他们可以是主人的刀，是主人的盾；是暖室里乖巧的解语花，高堂里优雅的百灵鸟；同样也可以随时张开锋利的齿刃，成为不问缘由只为主人清扫一切障碍的凶兽。只要主人需要，他们就会呈上主人想要的一切，无论目标是什么。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最重要也最基本的一件东西——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对认定的主人永远不变的绝对忠诚。
然而这样的存在就如天上的晨星寥寥无几，却是无数上位者梦中也在渴求的珍宝，甚至一生都在汲汲营取。
但是，正如主人们会挑选中意的仆人或下属一样。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同样也在挑选自己的主人。

第2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纯白色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事物，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空气中突然浮现淡淡的涟漪，一个娇娇怯怯的怆惶身影像是踏进了一道大门般手扶着无形的门框跨了进来，淡绿色的宫装背后往下满是血迹，十二三岁的模样，惨白的小脸陌生又敬畏地上下打量眼前陌生的世界，并不算秀气的眉眼只有左眼角的一颗泪痣为她的面容稍稍增色。
“这里是神仙创造的地方吗？我明明被杖毙了……”
宫女惊惶地打量着，然而这份喃喃自语还未结束就在脑中突然多出的一段信息后全都息声，在不知道该说是激动还是恐惧又或者喜悦期盼的脸色变幻下，她抛下了所有顾虑，对着这片虚空直接伏地跪下，五体投地。
“上仙！奴婢素玉请求上仙救救我家娘娘！”她用力地磕头，带着哭腔高声祈求，“娘娘她快要死了，求求你们救救她！奴婢想要她一直都好好的,不再受人欺辱，就算要拿奴婢的来世轮回去换也愿意！”
纯白空间里依旧没有一丝鲜活气息，可是宫女的脑中却出现了一句问话。
【不悔？】
“不悔！”宫女坚定道。
如果没有娘娘，不说她三年前就死了就是家里遭灾的爹娘和阿弟也是一堆枯骨，她怎么甘心这么善良的主子病死在破旧的冷宫里？就算要用下辈子的命换她也不惜！
【委托成立。】
…………
宫院深深，一处僻静的角落正进行着一场杖刑。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伴随着高声数数的叫喊，粗实的刑棍毫不留情地狠狠落在趴在长凳上的瘦小身影腰腿上，淡绿色的宫装下着已经被鲜红的血色涂满。
一开始还在痛叫哭喊的小宫女此时已经没了声息，一动不动，那些鲜血顺着浸透的衣衫滴落而下，在长凳下方形成了一滩血迹。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包括下了这道杖责命令的管事太监。
“未经允许擅离职守，还差点冲撞了贵人。这般没规没矩的丫头，宫里头不需要。”
眼看着打满三十杖刑，德海丢下了小太监奉上的茶水，一边冷酷说着一边起身，作为后宫的八大管事太监之一，他最痛恨不守规矩的奴才。依照条例给了这个小宫女责罚之后，根本不管在受了重刑她能不能活下来，直接就走。
大太监要走，跟随在侧的宫人们自然也纷纷跟着，没有人去管那个犯了错的小宫女是生是死，在这深宫之中死人是很常见的事，作为低人一等的下仆能战战兢兢活着就不错了，就算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也只是心中暗暗一凛，提醒自己绝不能像她一样，踏错一步就是个死。
是的，没有人觉得她能活下来，看之前的情况有经验的宫人已经在心里判定她中途就已经断气了。
然而就在德海毫不在意地掠过她就要离开之际，他衣袍的下摆突然一紧似被什么勾住，低头一看竟是之前认定是死人的小宫女给揪住了。
德海下意识地扯了扯，竟纹丝不动，不禁竖眉怒瞪过去。
“大胆！”有小太监立刻拉扯她的手要分开，结果对方死不松手，反而让德海变得难堪，最重仪表的大太监不愿意继续陷入这种拉扯，赶紧挥退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有什么话要和咱家说？”挨了三十棍没死已经很不错，剩下一口气不想着活命竟然用来硬扯着他不放，想想她之前焦急慌张冲过来的样子，收敛了怒意的德海不禁来了兴趣。
“公……公……”气若游丝的呼喊从小宫女的口中发出，她已经奄奄一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家娘娘……风寒高烧不止……怕是撑不过……求您……救救……救救……”
四周一瞬间突然安静，不少宫人的脸色定格在愕然上，只有板凳上的人不断渗出滴落的血水证明眼前的画面并非死寂。
明明自身难保甚至危在旦夕，可死到临头这小宫女想着的却是她落难的主子，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都只惦记为别人求救。
“这丫头之前说是景西宫来的？”半晌后，德海开口。
立时有人恭敬回话：“是，景西宫蓉嫔娘娘那里伺候的……”
说起景西宫，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其实就是冷宫，里面住着的可不只一个蓉嫔，而是所有犯了错的罪妃都会被发配到那里。到了那里的罪妃一生就算完了，非但一辈子都没有再见到皇帝的机会终生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不算，连吃住的条件都不如普通的宫人，不出意外几乎再无翻身之地。
而蓉嫔，在她被打入冷宫前还是高高在上的蓉妃，加上娘家是实力雄厚的将军府，按理说可以在后宫活得如鱼得水。可惜半年前沈大将军战死沙场还被敌国掠夺一座城池，又加上不久后她谋害德妃娘娘还未出生的皇子，事情败漏被皇上亲口削去妃位，发配到了景西宫内。
作为管事太监，德海知道里面的情况没那么简单，但他更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事情过去了半年，蓉嫔的存在已经没人在意，或者说被磋磨到病死也无人去管的弃妃根本没有被关注的价值。
“去，找个医女给蓉嫔娘娘看看，动作快点。”对失势的妃子来说生病想找个大夫是千难万难，可是对德海这个级别的太监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宫里头会医病的可不只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毕竟后宫内院都是女眷，有时候找太医不如叫医女更方便。
小太监忙领命而去，因为上司吩咐要快他的脚步声也急了些。说也神奇，领命的宫人前脚刚走，那死抓着他衣摆的小宫女立刻松手垂下了手臂，整个人趴在那里再不动弹。
德海一愣，眉头刚刚皱起便有贴心的义子先一步弯腰凑上前，伸手试了试鼻息：“干爹，还有气……”
“倒是命硬。”听到人还活着，德海心头也是一松，“也罢，难得遇上个这么个忠义的，带她去治伤，之后能不能活全看她自己造化。”也有不少撑过了杖刑的宫人，结果死在了养伤途中，还是那句话，宫里头死人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话音落下，立刻有殷勤的小太监过去将人抬走，和之前的冷酷截然不同，动作端得是仔细小心，明显是想让小宫女少受点苦。
深宫里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不只是宫人奴仆，就是那些妃子也是如此，尔虞我诈背后捅刀见多了，患难时期的不离不弃就格外珍稀。哪怕这份情谊不是对着自己，可在没有冲突的情况下见到了，总会忍不住帮一帮。
就像黑暗里飘在远处的火光，哪怕汲不到其中的暖意，只看着它在发亮，心里也有种莫名的安慰。
身为管事太监之一，德海要忙的事有很多，等他终于有闲暇休息了，贴心的干儿子在奉上茶水的同时也把打听到的消息当故事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叫素玉，三年前入的宫。蓉嫔进宫前她在淑妃娘娘当差做扫洒宫女一直被人欺压，蓉嫔才进宫时正是得宠，无意中碰到这小宫女被人陷害差点被淑妃下令杖毙，于是出面求了情要到了自己手下，之后就一直在蓉嫔手下做事，期间蓉嫔还给了她一些钱财打点了家里，从此就一直对蓉嫔忠心耿耿。半年前蓉嫔事发，她手下所有太监宫女有手段的都找到了下家，没手段的也远离了蓉嫔，只有这小宫女是自请去了宫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景西宫，就为了继续伺候蓉嫔。”
原来如此。
德海放下茶杯，算是明白了这小宫女为什么会对蓉嫔不离不弃，但他阴柔的脸上却是露出了讽刺的笑：“知恩图报？我记得蓉嫔在失势前也跟不少妃嫔交好，而且对下属也极为宽厚。特别是她当时的陪嫁丫鬟素兰，哦……现在该叫兰常在了，兰常在在未入宫前她和她的家人可没少得将军府的恩惠，她哥哥听说早就被撤了奴籍可以科考读书，今年还拿了探花被皇上派去了大理寺？”
小太监低头没说话，却也是不屑撇嘴，借着主子的光偷爬了龙床，现在旧主被贬入冷宫整整半年别说去探望一下，就是口头上关心一下都没有。虽说这在宫里才是常态，为了爬上高位别说良心就是尊严都能扔掉往地上踩，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什么好说的，可那是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
一旦有了对比，还真是……人比人得死。
“那小宫女情况如何？”
“已经让医女上了药，说还行。”
德海点点头，又问：“蓉嫔情况如何？”
“退烧了，医女说因为总饿肚子所以身子虚，现在入秋天一凉，人就不行了。”
饿肚子？在地位还不如普通宫人的景西宫弃妃们的身上倒是再正常不过。里头不只是关了犯错的蓉嫔，还有其他妃子，甚至先帝爷的陈太妃也在里面，不过人已经疯了就是。
景西宫又是冷宫，除非必要宫里很少会在这边花费钱财进行修缮，所以环境破败可以想象，被派来这里的宫人还要在一堆怨妇疯妃中伺候，加上可能同样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的怨恨，能对里面的“主子”态度好才怪，欺凌苛待几乎司空见惯。
“小林子，过几日得空了就去景西宫看看。”大太监忽然道。
说起来，这个被整座皇宫都刻意遗忘的景西宫，也在他德海的职权监管范围之内，只是他爬到这个位置也不过才短短两年，甚至花半年的功夫才彻底坐稳培植了班底，一个小小的冷宫地界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根本就想不起来。
上峰有了命令，小太监自然恭声应下，随后就被挥退休息。
入秋的深夜，风声阵阵，除了打更的宫人和执勤的侍卫，整座皇宫都已经歇下。
此时一处充满浓郁药味和血腥味的窄小房间内，一直在昏睡的小宫女忽然睁开了眼，她的脸色苍白无血，平凡的容貌只有眼角的泪痣添了几分颜色，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睁开时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和外表截然不同。
“死局已过，娘娘也活下来了。接下来……”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轻喃一样，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翕动的嘴唇连同眼睛也一并安静闭上，这具身体伤势很重，需要好好休养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想想还是想霸占新年头一天啊，大家元旦快乐~~！
好久不写原创文了，谢谢大家捧场！
第一篇小故事是架空古言（宫斗？），里面的一些设定全是我以前看过的一些文和影视糅合在一起的四不像，第一次写这类型的，所以先容我念一段驱邪咒：天灵灵地灵灵，本文是架空快穿，所有强行附身在小天使身上的【考据恶灵退散】！急急如律令！
以上！开文大吉开文大吉，收花收花~！

第3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秋风瑟瑟，寒露时节的凉意侵人肌骨。
清晨的薄光照进破旧的宫院内，也依旧无法带给里面的人几分暖意。
被锁在其中的人们出不得这方天地，唯有外面的鸟儿扑愣着翅膀飞进院墙，停留在挂满枯叶的枝头上唧唧叫着，营造出几分自由的假象。
景西宫的正门常年落锁封闭，除非又有“新人”入住否则等闲不会再开，却会留个角门供太监宫女这些宫人来去，毕竟里面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女人，落地的凤凰再不如鸡名义上还是凤凰，依旧要有宫人伺候的，只是伺候的水准如何那就全看宫人们的心情了。
就算已经是宫里数得上的实权太监，德海依旧没资格从宫殿正门进入，而是在宫人的引路下从侧门进的，甫一进来他就皱起了眉头。
见惯了深宫楼宇的富丽堂皇，如景西宫这般破败的地界还真是第一次瞧见。只从这宽阔的大院和前厅的雕梁画栋还是能看出这宫殿未破败前的大气精美的，只是如今，前院的花坛里百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从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杂草，朱墙黛瓦也早就风化褪色，看不清字的牌匾歪悬在门楣，那些门窗木墙甚至都能看见清晰的龟裂，加上里头不时响起的疯妇哭笑说此地是处鬼宅都有人信——完全不似皇宫的地界。
“干爹往这边走。”小林子很理解德海的心情，甚至他昨天打头阵过来看时表现都不如对方，“娘娘们不住前厅，都在后头的几座馆阁里住着。”说着，就把人引向了另一条通往后院的小路，那才是宫人们常走的道，还因为大太监的到来特意清理过，所以没有杂草也非常干净。
德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有不好的预感。
真到了后院，望着更破败的一排楼阁院落，大太监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不过大概是因为有人在里面住，所以这里的地面倒没有太多半人高的杂草，台阶上也望不见什么青苔杂物之流，看起来整洁了不少。只是从东边发出来的更清晰的疯妇嘶喊也让人头皮发麻，好在她叫了一会儿就停歇不叫了。
“东边住的是先帝的陈太妃？”德海随口问了一句，他记得自己二十几年前初进宫，先帝还在龙座上时，这位陈太妃也是极受宠的，当时他位卑人轻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她疯了被送进了景西宫。
“是的干爹。”小林子连忙答了一句，看到上峰收回视线立刻知机地指向了另一边，“靠西边的那间小院，便是蓉嫔的住处了。”
走进小院门，里面的环境要更好一些。这个更好，也只是相对于外面而已，杂草被拔光了，小花园稀稀疏疏有几棵枯死的树，其余该破该旧的东西一样都没差，从院门延伸到正屋和厨房的石板路都已经碎烂了。
还没跨进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咳嗽声。德海闻到了一股子药味，立刻拿手帕半掩住口鼻，缓了缓后才正式踏进去。
嗯，里面更破了，进门就瞧见一只缺了腿的圆桌被不知从哪找来的一截木头粗略捆了一下支楞在那里，上面摆着早就冷掉的茶水和药炉，再往右看去就是一张简陋的床榻，上面围着一圈打着补丁的帐幔，半打开的帐幔下一个脸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的年轻女子半卧在其间，床边是奉命过来照顾的医女。
鹅蛋脸，柳叶眉，娇柔精致的五官即便一脸苍白也掩不住天生的丽色，德海暗声赞叹，也难怪刚一入宫就受到圣眷。可惜了，可惜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两人见到他来立刻打招呼，德海摆摆手，挥退了医女，又在小林子仔细擦了又擦才搬来的圆凳坐下，这才和床榻上的女人对话。
“蓉嫔娘娘贵体感觉如何？”
大太监说得客气，但已经是废妃的蓉嫔哪里真敢摆架子，立刻撑着身子坐好，向他感激一笑：“万幸捡回一条性命，还要感谢德公善心，愿意施予援手。若以后有用得着……”
这样空泛的感激之辞德海是没兴趣听的，他救人也只是一时意起，也不指望这位废妃娘娘能翻身：“谢我就不必了，娘娘真要谢还是谢谢你的宫婢。”
“您、您是说素玉？”沈蓉一愣，她从昏迷后醒来几天都没见着人，还以为……
“娘娘以为她见您高烧不退丢下您跑了？”沈蓉这表情德海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倒也没嘲笑，毕竟换成谁都会这么想，“那您可就错了，要不是这小宫女，咱家未必想得起来这景西宫……”接着他随口略略说了几句当时的情况。
竟然是这样！
“那，那她在哪？素玉人呢？”大太监说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沈蓉却听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三十棍子，宫里的刑棍对宫人来说挨上十棍就已经不轻了，三十完全能要人命了！素玉她不会……
当下，蓉嫔顾不得有人在场就立刻掀被要下床去找人，那从心底冒出的惊慌和悲戚倒是让德海点点头，觉得那小丫头没跟错人。
“娘娘放心，人没死，被另行安置在一边养伤呢。”德海还欲再说，小林子突然凑过来对着他一阵耳语，大太监顿时露出讶色，“是吗？既如此，就让她过来。”
沈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只惦记着自己的小侍婢，她能在这冷宫里硬熬半年才病倒而是不像其他罪妃不是早早死了就是疯了，全赖这个忠心的婢女在竭力照顾。未被打入冷宫前，有诸多奴仆侍奉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只在殿前做扫洒宫女的小姑娘会成为她最后的依靠，如今识得人心冷暖哪里不知这份忠诚的可贵，更是心心念念焦急着。
“德公，素玉她……”
“娘娘莫急。”拦住蓉嫔要下床的动作，德海一挥手指向门外，“人不是来了么？”
那是被人架着抬进来的娇小人影，苍白无血的脸正朝着这边微微一笑，轻轻唤了一声“娘娘”，沈蓉的泪就更汹涌了，直接不顾一切奔下床来扑了过去。
“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好不好！”她抓着小宫女的手大声呜咽，荣华如风恩宠似烟，父亲败亡的那一天她就该明白的，那些东西全都是假的，相信那个男人的自己才是真的傻，这座孤冷的皇宫里，她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温暖只有这个人而已，“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相比起蓉妃的失态，站在一旁的德海却是有些诧异，这小宫女虽然重伤未愈脸色惨白，可身上的那份宁和气质倒是让他刮目相看，容貌上没什么过人之处，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明澄如琉璃，清澈干净很容易博人好感……杖责她的那日遇到时这小丫头想来是真的急疯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忽略掉那些印象中的差异，德海也未细想，很快就收到了蓉嫔主仆的感激。
“公公这次救了娘娘的命，奴婢绝对谨记在心，竭力相报！”
小宫女的感恩很诚恳，德海听得出来日后真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是害蓉嫔的她绝对什么都会替他干，可他一个大太监哪里用得上一个冷宫侍婢？当下只是摆摆手。
“你们的心意咱家心领了。”德海准备离开，已经开始例行套辞，“咱家此次来不只是看你们，也是瞧瞧这景西宫……”
话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屋里的义肢圆桌那条假腿突然断了，上面的茶壶药碗滚落而下碎了一地。德海被惊得退了一小步，这还没完，他身后几步远的窗棂在突然的一阵强风下也是啪嗒一声跌在了地上，早就风干龟裂的木窗和前面那些药碗一样碎成八瓣。
全场安静。
“咳！”大太监咳嗽了一声，“再有几个月就要入冬，钦天监前两天还说过今年会有大雪，这景西宫确实也该修一修了。”人救都救了，大冬天的再看她们全都冻死也没什么意思。
果然就传来两声欣喜的女声：“多谢公公！”
大太监面无表情地从冷宫进去，又面无表情地从冷宫出来，在不明真相的宫人眼里半点看不出情况。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义子，脸上却是有几分迟疑。
“干爹，您真的要帮那两个……不，要修缮景西宫？”及时改口的小太监免去了上峰的森冷视线，问得小心翼翼。
“修缮？顶多是叫几个宫人给有人住的那几间加固一下房子不至于漏风漏雨罢了。”大太监可是很清楚冷宫意味着什么的，“里头住的虽说都是罪妃，但终归是圣上的女人，圣上没说立刻处死那就代表她们得活着思过，让她们都早早死了岂不是违背圣意？”
还能这样算的吗？小太监摸摸脑袋，觉得也很有道理。毕竟皇上真要后宫的那些女人死，一杯毒酒或者一尺白绫是比关冷宫更省事。
而冷宫蓉嫔的小院里，昔日高高在上的娘娘正弯腰一点点收拾着屋里的狼藉。这些事在半年前她一点都不会做的，可是在这种地方不会也很快就会了。
在她打扫屋子的期间，破碎风化的那些窗子和桌子都被其他宫人撤走换上了更坚固耐用的，屋顶也被加固添上了新瓦。
明明是住了半年的屋子，等到一切弄完重新合上门，这才真正感到了暖意。
“娘娘，果然还是让我来……”
“你连下地走都不能就别逞强了！”沈蓉强硬地打断了小婢女的话，“你为了我都差点丢了命，我做这点事又算什么。”
“可是，您的风寒……”
“已经大好了,怎么说我也是武将之女比那些娇小姐要好多了，医女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再喝两天的药就痊愈。”再次粗暴地打断，蓉嫔娘娘皱起她好看的细眉一脸不愉，叉腰怒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这个时候就该好好听话！”
“是。”一直愁眉不展的小宫女总算笑了，“娘娘现在这样，奴婢才觉得您真的好了。”
沈蓉闻言一愣，这才明白素玉说的什么，好像自从进了这景西宫后自己确实没有这般肆意过了，只是成日忧郁枯坐发呆。
“不会了，我不会再这样了。”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沈蓉看开了很多，“我还是想活着的，不，我从来没想过要死。这次多亏了素玉你，得了德海的青睐，我们的日子终归要好过多了……”
虽然落得被打入冷宫，但总算有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在身边，她做人其实也不算太糟……。
想到自己也一直与人为善，自闺阁到入宫从未苛待下人甚至还多有帮助，结果一朝落难除了素玉无人跟随，连从小长大的陪嫁婢女都弃她而去，沈蓉自嘲地摇摇头。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不去想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小宫女的声音：“娘娘之前总是在帮助别人，经过此节，可有意识到一件事？”
“什、什么事？”这突然的问话让沈蓉面露愕然，不太明白婢女的意思。
“奴婢是说，相比起被您帮助过的那些人，其实曾经帮助过您的人会更愿意再帮您一次。”小宫女向她微微一笑，温声解释，“刚刚的德海公公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有时候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好感其实没有那么难，就算在这宫里，也是一样的。”
沈蓉浑身一震，她愣愣看着自己的侍婢动也不动，脑中却像是炸开了惊雷，只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事物被击碎了一样。

第4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自从被打入冷宫，沈蓉一直活得浑浑噩噩。
从最初对皇上不相信她，认定她是个谋害皇嗣的毒妇这件事上感到冤枉，被发落时也气极且不甘成天大喊大叫，到被锁在破败小屋里狠狠磋磨了几天终于认清事实，之后便心灰意冷绝望度日。
素玉找来景西宫的差事终于伺候在她身边时，她已经放空一切，成日里只会缩在屋里，盯着窗外的宫墙发呆。
主仆俩虽然在冷宫里相处半年，但说实话，沈蓉其实并不了解小宫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她在失势前，素玉也只是她宫院里最低等的扫洒宫女，鲜少在跟前伺候。
直到如今，蓉嫔娘娘终于才开始正视她的小侍婢。她发现这个印象里总是在她身边默默做事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姑娘，其实内秀惊人。
有了大太监德海的关照，景西宫的伙食就和被修缮的屋宇一样终于像样了些，大概也因此素玉的伤比沈蓉想象中要好得快，小宫女很快就重拾起了她的职责。
“好不容易得了德公的善心逃过死劫，娘娘，我们不能像以前那般寒酸的过了。”
伤好以后就开始对着整座小院大扫除的小宫女是这么说的，沈蓉觉得她说得对，下意识点完头后，眼角的余光在看到这一贫如洗的屋子一下子露出苦笑，她们身处冷宫就算不想寒酸也不可能？
但看着正在积极打扫婢女，那一张小脸平静又认真的表情让蓉嫔咽下了口中的丧气话。
自己可是主子，怎么能比她的仆人还没志气。
“素玉，我也来帮忙。”大将军的女儿一把抛下没用的矜持，捋起袖子也加入进去。
一开始沈蓉是真的以为就是单纯的打扫，比如把屋里的桌子和门窗擦一擦，最多也就是把头顶角落结的那些蜘蛛网和灰尘扫一扫，但之后小侍女做的工作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反正已经不是沈蓉能插手甚至是理解的范畴了。
蓉嫔娘娘就这么呆呆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她们住的这间破小院就以目瞪口呆的速度发生着她做梦都没想象过的变化。
时间不紧不慢，天气越发寒凉，一晃眼秋日已过，转眼便是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年关如期而至。
虽然整座皇宫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但年节的氛围还是让宫中上下感到欢喜，在这样的日子里便是再凶戾的主子都会温和些，更别提那些大方宽和的贵人，心情一好指缝里会漏下各种平时见不到的大笔赏赐。
不过这样的好时光和冷宫之流的地方是没什么关系的，无论外面是好是坏都不能给这里带来什么，或许该说外面越是欢声笑语，越是衬得这里无限凄凉。
德海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在过完年节终于有闲暇时，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几个月前救过的冷宫主仆。这种忽然就想去看看的想法，促使他让干儿子拎着几样不好不坏的节礼顶着天寒地冻跑去景西宫拜访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冻死……
回忆了一下秋日里在那小院里见到家徒四壁的破败光景，无论是大太监还是小太监都心里嘀咕了一句。
沿路的积雪早被清理干净，虽然很多时候大家都绕着走，但景西宫并不算太偏，两人走了一阵很快就到了角门处，很快就被放了行。
又一次踏进冷宫的地界，德海却突然感到后悔。
这大年节的他为什么想不开跑这种晦气的冷宫来！
刚任性转身就看到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节礼的小林子，看着小太监一脸茫然的眼神，大太监抽抽唇角又面无表情地重新转回身去。
“走。”
都跑到门口了，再折回去也不像。德海只能捏着鼻子继续往前。
沿着印象里的小路找到蓉嫔住的那座小院，远远看去除了屋顶上面多点积雪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依旧是破破烂烂的。
唉，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他这么正想着，便领着人推开破旧院门一脚踏进去，两眼漫不经心地往里一扫，不论是他还是小太监全都愣住了。
我在哪？这是哪？我来这儿干什么的？
脑子懵了一阵后，大小太监是不约而同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院门，嗯，依旧是破破落落的，这里是景西宫。
可是再一跨进门槛往里走，里面的一切又让他们觉得是眼花，仿佛瞬间走错世界。
干净整洁的石板路整整齐齐地从门槛后的台阶一直铺到院子里，连通着仅有的正堂大屋和小厨房，完全没有入秋时见到的稀烂破碎，院里那几棵枯死的树也被移走，变成了一排精巧名贵的山茶花，德海忍不住揉揉眼，似乎还是名贵的十八学士，他还记得李大学士府中就有，那老爷子成天宝贝一样养着的好花，在这小院里好像任人捏圆搓扁一样摆成各种造型随便养着，屋门前一株梅树正裹着雪开得红艳。
山茶，红梅，白雪，还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方正石板路，倒是让万物不生光秃秃的小院看着颇有几分韵味。
这不是让德海两人最吃惊的，他们看着小院里仅有的两个屋子朱红簇新的门墙窗棂，要不是之前见过它们破成什么样根本就不相信这里是景西宫，还以为是宫里不知何时新造的屋宇。
“我有让人给景西宫修得这么好吗？”大太监问起他的义子。
小林子连连摇头：“宫里头的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用心？”踩低捧高才是宫里永恒的主旋律，那些平时不受宠的妃子有时还受宫女太监的气更遑论冷宫了，就算上头发话了也就意思意思几下，做得没那么难看罢了。
就在这两人站在门口惊疑不定时，小厨房那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淡绿色的娇小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瞧见他们后立刻笑着打起招呼：“德海公公，小林公公！”
正是当初差点一命呜呼的小宫女素玉，几个月过去她也早就养好了伤，似乎是精神大好的关系，那张不出众的小脸笑起来都挺讨喜。
被热情的小宫女欢喜地迎进院子，听着她一边高声喊“娘娘您看谁来了？”一边将他们引进屋，大太监才一跨进屋门，就被里面融融的暖意本能地激了一个哆嗦。这暖和却毫无呛人烟火气的温度让德海不由回忆起去太后宫中拜年的舒适，一瞬间他就把这念头丢掉。
怎么可能，要什么缺什么的冷宫能比太后的慈宁宫要好？
没错，要什么缺什么……
等等，这屋里的摆设好像……不，就是多了不少，从床屏到柜架再到案几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摆着花瓶做装饰用的花几，一件件的都和他在外面看到的门窗一样簇新，摆放间将整个屋子布置得有条不紊精巧大气，看着就十分舒服。
这是冷宫？除了没什么名贵摆件，看起来比那些宠妃的寝宫精巧太多了。
“德公请用茶。”大太监心头吃惊暗暗四下打量时，那边屋主蓉嫔已经亲自给他奉上了茶水。
不浓不淡的桂花香气让德海收回了视线，有些诧异地看着杯中的茶水，得来主人家惭愧一笑：“寒舍简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茶，这是秋季时婢女为我搜集来的桂花所制，说是可以暖胃养胃，希望公公别嫌弃。”
景西宫里的主子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指望还和以前一样有茶果那是做梦。德海看了眼面前的蓉嫔，只见这位废妃丝毫不见当初的苍白消瘦，而是双颊丰润气色饱满，感觉养得比失势前还要好的样子。
“娘娘客气了。”主人亲自奉茶过来，德海当然要给点面子，他举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清香的暖茶刚一入喉大太监本来只想意思一下的想法瞬间没了，“好茶。”几口喝干，德海都有些意犹未尽。
制止了蓉嫔还要再给续杯的行为，德海站起身来，比起喝茶他更在意这屋子的变化：“娘娘可介意我转转这屋子？”
沈蓉愣了愣，很快就大方笑道：“公公随意。”
她住在这景西宫，其实就是另类的囚犯一辈子都出不去，这间小院就是监牢，谁想要来看她都阻止不了，何况屋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何不大方点呢。
蓉嫔的回应并不出德海的意料，当即就要离开桌边去四下打量，只是眼角的余光在看到桌子腿时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咦”的一声停了下来：“这是……上次那张桌子，还是新换的？”
有介于上一次过来看望时屋里断腿桌子突然坏了翻倒了一地的场面，德海对这张桌子印象深刻。
“还是原来的那张，只是被修好了。”沈蓉连忙答道，“多亏了素玉。”
“哦？”德海闻言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默默站在角落并不言语的小宫女，随后就围着这桌子转了转，黄花梨木的圆桌是顶好的家具，却因为断了桌腿被废弃，现在被修复得完美无缺，若不是小宫女自己指出哪条桌腿是新修的，德海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好手艺啊！”
宫女腼腆一笑并不出声，但是她的主子却很得意：“素玉的爹是泥瓦木匠，她从小就跟着学看这些东西，手艺可好了！德公你看这屋里的东西，都是素玉从其他废屋里捡来的坏家具一点点自己修好放在屋里的，还有这门窗也是……”
德海听到蓉嫔的话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是祖传手艺，难怪把这小院拾掇得如此漂亮，又能自制这样无烟的炭火保暖。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走动打量，不只是不用的家具，还有几盆应该早被养死的娇花如今也是十分水灵。以床屏作隔挡放着床榻的东头德海没去，但西头靠窗的一处案几上摆放的东西引起了大太监的几分兴趣。
“娘娘这边竟然还有琴？”他走过去，手指在七弦琴上轻轻拨动了一下，音色深沉动听，想起蓉嫔曾经用一手好琴技引得龙颜大悦的故事，大太监不由玩笑一声，“不会也是修好的？”
“正是。”对方回得毫不犹豫，“也是素玉特意找来，修好后给我解闷用的。”
沈蓉是真的要佩服死自家小侍婢了，在她看来根本做不到的事，在小宫女的一双手巧手下全都化腐朽为神奇。等后来又将小厨房清理出来能自己煮饭后，蓉嫔对御膳房的菜就再没了想念，就算食材再简单粗糙素玉都能做出美味无比的饭菜，现在她住在这里就算真的被关一辈子也没什么不能忍受了。
德海父子并没有在景西宫留太久，很快就告辞离开，走在路上大小太监的脸色都很复杂。
“干爹，今天要是没跟您走这一趟，打死我也不信有人能在冷宫里养得比以前还好。”小林子觉得自己的深宫观受到了颠覆，“那个素玉也太会伺候人了？”
然而大太监却是考虑到更多，他想起临走时那小宫女特意来送行的言语和表情，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亲近的浅笑姿态，还有当初满身鲜血濒死都不忘记救主的那一幕，以及那栋除了院墙外表内里几乎焕然一新的小院……
“小林子。”他突然开口，“和素玉姑娘保持好关系，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多照看一些。”
对干爹这样突然的命令小太监有些懵，但他很快就应下，机灵地没多问一句，果然很快就听到了大太监的提点。
“蓉嫔娘娘，应该不会在景西宫住太久了。”
这样的断言小林子一开始根本没听懂，直到两个月后，从朝堂那边传来一道消息，说将军府上的沈小将军在边疆与敌国对阵获得大胜，不但夺回了当初他父亲弄丢的城池，还反过来连占了敌国两座大城，整个朝堂都一片欣悦欢呼呢！
这则捷报传进后宫，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要翻身了，哪怕之前将军府这半点里差点被打压得几乎要败落，这军功足以弥补一切。
就在小林子还在猜蓉嫔娘娘什么时候被接出景西宫，又会被安置在哪的时候，一条更令后宫轰动的消息传出来了。
德妃娘娘当初差点被谋害的皇子根本不是蓉嫔下的手，是皇后做的手脚嫁祸给了蓉嫔而已！
本来这事过去半年，孩子都生下来了，应该谁也不知道才对。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皇后的管事嬷嬷却和德妃的心腹奶娘结下了仇，两人互相暗害的过程中不小心将谋害皇子的真相抖落出来，偏偏对峙争吵时还被刚好路过的太后和皇上一并听见，一下子人赃并获连审问的过程都省了。
蓉嫔是被冤枉的！
并且沈家刚刚立下大功！
两者的威力合并在一起，导致的结果可不仅仅是皇帝会亲自来景西宫接人出来这么简单，在那之前圣旨先到，蓉嫔的妃位不但立刻恢复甚至当场再升一级，升为贵妃，并赐住翊坤宫。
“蓉，蓉贵妃啊……”小林子心惊胆战，实在是觉得干爹的眼光精准得可怕，一朝从废妃变贵妃，成为皇后之下的最高位妃子，谁能想得到？
虽然因为德海的提点，小林子这段时间是真的在努力跟小宫女搞好关系，现在听到翻身了，作为宫中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就想过去攀关系……被大太监一把按住了。
“没必要，雪中送碳的事我们已经做了。”德海说得慢悠悠，虽然一时兴趣发的善心导致捡了这么大漏他自己也挺开心的，“剩下的那些人想锦上添花，也要看人家心里领不领了。”
就像德海猜的那样，见识过宫里人情冷暖的沈蓉看到那些踩低捧高的人围过来奉承的嘴脸那是一点也不想理的，可是在自家侍婢的提点下还是收了脾气，摆出笑脸收下了他们送来的贺仪或者赔礼，之后以收拾东西搬家为由谢绝了所有人的来访。
景西宫终于又恢复了冷宫应有的样子。
“明天就要搬走了呢。”坐在屋子里，沈蓉看着半开的窗户外纷洋的小雪低声喃喃。
住在冷宫将近一年，突然就被平反昭雪，她本人除了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甚至隐隐不愿意离开这里。
“娘娘，东西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她唯一的侍婢向她汇报进度，顺便还给她塞了一个手炉，“您要看景不愿意关窗，也要注意身体仔细保暖才是。”
“抱歉素玉，又让你担心了。”沈蓉顿时不好意思地向她一笑，“我总是受你照顾，现在连离开这里，都觉得有些害怕。”
“但是娘娘现在应该很清楚，害怕是没有用的不是吗？”小宫女微笑着，声音清甜温柔，“您跟我说过，将军府一直很危险。”
这句话让沈蓉心头一凛，双手一下子揪紧了手中的暖炉。在冷宫里被素玉照顾得太过安逸，她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爹爹没了，家中全靠哥哥撑着，身处宫中的她更是不得自由，下一次再出事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运莫名就被平了冤。
“你说得对，素玉，害怕是没有用的。”
捏紧了手炉，沈蓉一脸沉凝，从踏进这宫里开始她就没有回头路了，她得靠自己站稳脚跟，还要护好将军府！
“娘娘。”就在她下定决心时，小宫女突然跪了下来，脆声道，“搬去翊坤宫前奴婢想要改名，请娘娘恩准。”
“改名？”这突然的要求让沈蓉一脸惊讶，“你想改成什么？”
“奴婢想更名为梅露。”宫女回道。
“梅露？……梅露。”沈蓉先是低喃了一遍，随后又重复了一次，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窗外枝头绽放的红梅，花瓣上的露水在晨光的照耀下莹莹透亮，“梅花昨夜破寒汀，晓日初融露尚零……”随着下意识的轻语，沈蓉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好，就叫梅露！”
她们大难不死，还安然地度过了严冬，就该更好更痛快地活着。
“素玉……不，梅露。之前一直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轮到我护着你了！”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沈蓉紧紧握着侍婢的手，这是她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人，“我们都会活着，还会活得越来越好！”
这是给梅露的保证，也是沈蓉给自己的保证。
感觉到主人紧紧握着却微微颤抖的手，小宫女脸色毫无变化，只是笑着点头：“是，梅露相信，您一定能做到。”

第5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终于走出那座小院走出景西宫，沈蓉只觉得恍如隔世。
时隔一年，她也终于见到了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的那个男人。
“蓉儿，你受苦了。”这个大荀朝最尊贵的男人，还是像记忆里一样一身龙袍伟岸逼人，俊美端方的容貌和无上的权势集中在他身上，让沈蓉和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初一见面就丢了芳心，此时站在景西宫的大门前，在一群宫人和华丽御辇的簇拥下降尊纡贵地朝她伸出手，“之前是朕太武断，害得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皇后那里我已经令她禁足，一个月不得出宫。等你回了翊坤宫安顿好，我让德妃带着老二过去给你道歉。”
语调款款，平和中带着安抚，是皇帝哄后妃时惯常用的口气。
哼，那是因为哥哥还在边关替你打仗，你还需要沈家为你守国门，才特意做点姿态给将军府看是？
呆在冷宫里一年还差点病死的沈蓉如今已经不会再被这点姿态和软话蒙蔽了，这个男人当初下令发落她时有多冷酷决绝她可是记在脑中印在心上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脸上却是转瞬红了眼圈。
“不怨陛下，当时的情况换作嫔妾也一样误会的。”嘴上没说委屈，可是低垂的头和下意识揪紧帕子的手都在隐忍着这道情绪。
才出了冷宫的蓉贵妃一身素净的宫袄，衣料虽然较寻常人家已经很好，但在宫里是配不上妃位等级的，她单薄的衣衫在风雪里吹动着，红着眼圈低头隐忍的姿态看起来越发的纤细瘦弱，配着有些苍白的精致小脸，仿佛一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香兰惹人怜惜。
正当皇帝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时，这朵“素净柔弱的香兰”就画风突变抢先一步扑过去抱住他，埋在他怀里就开始大哭：“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我呆在这里都要屈死了！我就说我是被冤枉的，你怎么到现在才给我平反啊！我恨死你啦呜呜呜！”一边哭一边还伸出秀气的拳头捶他胸口。
她这一放肆的举动看得身后一众宫人是心惊胆战，被埋怨的皇帝反而放柔了表情，抱住了沈蓉更是放轻了声音在哄：“是朕不对，是朕的错，冤枉了蓉儿，善良的蓉儿一定会给朕补偿赔罪的机会的对不对？”
怀里的美人抬头，哭得鼻头红红却还是嘟着嘴做埋怨状，水盈盈的美丽眼睛很凶恶地“瞪”过来：“我才不要陛下的补偿，只要您下次不要再冤枉我！陛下当时不信我这件事比您罚我住一年的冷宫还要让我伤心！”这句话绝对发自内心，她最恨被人冤枉了。
沈蓉的反应让皇帝愣了愣，旋即笑容更甚：“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搂着沈蓉的腰，他带着人朝御辇走去，“天寒地冻，蓉儿仔细身体，我们一起回宫。”
还有些怨怒的新晋贵妃轻轻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后才不得不跟着皇帝一起坐上了御辇。
宫人们立刻抬起辇杠，将厚重宽大的轿辇抬向宫院深处。
这一去，就意味着后宫的局势正式开启了新变化。
日理万机的皇帝自然是没时间一直呆在后宫里的，特别是蓉贵妃才搬进翊坤宫一切都没收拾好，更没条件接待服侍皇帝，所以把沈蓉送到目的地做足了姿态，他人就离开了。
而蓉贵妃站在新宫殿的大门前顶着风雪看着皇帝的御驾离开，也算是做足就算被冤枉受尽苦楚也依然爱着陛下的痴情人设后，关起门来对着自家小侍女时直接换了另一张冷脸。
“让江惠禁足，再让余诗琪带着孩子过来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齐昊苍真是想得美！”
直呼了皇后和德妃的名字不算，沈蓉连皇帝的名讳也是一并叫出来，一张俏脸满是不屑。将要离开景西宫时她是怕的，可真的看到皇帝那张脸，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能演，也比想象中要恨他。
沈蓉从来不傻，她出身将门，虽然因为女儿身不像哥哥痴迷武艺，但也饱读诗书才情出众。被关在冷宫里迅速磨掉对皇帝的爱慕之后，智商回归的她也想到了很多。
先是她父亲沈将军突然的战败死亡，还留在京城的哥哥迅速奔去了边关说是替父赎罪报仇，而后就是她被皇后陷害，德妃差点小产时她刚好在旁，被齐昊苍当场发落送进冷宫。
这一系列的事端发生得太快，前前后后不超过半个月，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将军府直接败落下去。说这其中无人捣鬼，沈蓉是不信的。
皇后背后的家族江家要对付沈家，而齐昊苍可能也乐见此事，想借此打压一下将军府便直接顺水推舟了。
而德妃……想想她因为当初的事直接导致先天不足的病弱二皇子，沈蓉眯了眯眼，如果这其中也有她的一份，那沈蓉只能说二皇子真没摊上一个好母亲了。
如今峰回路转，先是总被爹爹训斥只是个莽夫的哥哥突然开窍不但领兵打了胜仗，她身上的冤屈也莫名解开，皇室为了能稳住沈家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给她升升妃位换套更大的宫殿，再让犯事的禁禁足道道歉，好像这样安抚完事情就能揭过去了，皇帝真是打的好算盘。
“来日方长，走着瞧。”
不再去想这些事，沈蓉站起身，看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侍女，脸上绽开笑容：“梅露，来，宫里拨来这边伺候的下人应该在外面侯着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从今往后这座翊坤宫我就交给你打理了！”
宫中的等级森严，每个等级的妃嫔能拥有的宫人配置也是不同的。沈蓉以前只是普通品级的妃子，伺候她的人有10名太监6名宫女，如今升为贵妃还要多出四名下人来侍奉。理所当然的，作为蓉贵妃的心腹，之前只是小宫女的梅露一跃成为地位颇高的女官，也是一座宫殿的掌事姑姑。
“这是梅露，从今往后翊坤宫的大小事你们都可以找她做主！”将这二十名宫人召进偏殿，算是进行一次主仆会晤时，沈蓉端着贵妃的架子对着所有人高声宣布，“在翊坤宫里，梅露说的话就代表我说的话，你们可有听到？”
“是！”所有太监宫女立刻恭敬应声。
“翊坤宫这边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本宫在这里也只讲一次，你们最好记在心里。”看着这些人唯唯诺诺的样子，沈蓉就想起自己失势时那些直接弃她而去的白眼狼们，语气越发森冷，“不许撒谎，不得嘴碎，更容不得背叛！谁要犯了这三条，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一瞬间，本就躬腰低头站着的宫人们直接全双膝伏跪在地，连连保证绝不敢有二心。
沈蓉对他们的口头忠心不以为意，她仅仅只是想要一个威慑效果，真要不听话后面当然会有别的手段。说完以后就直接甩开手，把管理的事情放权给了梅露去做。在景西宫呆的那段日子，她对自家侍婢能力的信任，说句不好听的可能比对自己还要更高些。
贵妃娘娘走了，留下一地的宫人对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掌事姑姑惊疑不定。不怪他们如此，实在是对方年纪太小了，不过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就穿着年纪要翻上一番的老宫女才有资格穿戴的女官服饰，看着越发稚嫩。
有人甚至觉得贵妃娘娘太过乱来，怎么能让这样的小宫女直接上位，就算她之前一直在冷宫伺候着也不能把景西宫和翊坤宫相提并论啊。可就算心里怎么嘀咕，众人面上也不显，把嫉妒和质疑全藏进肚子里，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梅露姑姑”。
小脸稚嫩的梅露姑姑看着众人脸色沉静，面对一众宫人毫无怯场之意，声音更是温温柔柔：“娘娘那边还需要人伺候，所以我就不浪费时间了，现在给大家分配一下工作。昭秀、明兰出列，你们之前是在长春殿负责做饭煎药的工作，现在也一样；小圆子、小方子出列，敬事房那边说过你们很擅长烧煤火工，那么给主殿的火龙炕烧火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昭月、长明，司衣处说过你们擅制衣和计算，翊坤宫这边的日需库房……”
每说出一人的来历，宫人们心中都吃惊一分。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被调来翊坤宫并不比贵妃娘娘迟多少，贵妃娘娘拿到他们的名单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就这么短短的功夫里，这个小宫女就已经记下了他们的全部来历了吗？
等到梅露念完所有人的名字分配完全部的工作，宫人们也知道她在同时也记下了所有人的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记下二十人的来历还无一弄错，没人觉得她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相信诸位在来之前应该也打听过，娘娘的脾气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好，只要大家别犯了她的忌讳努力做事，我相信所有人都能得到超出预期的回报。”年轻的掌事姑姑对众人说道，语调清甜温柔，“现在，都各司其职，去工作。”
“是！”宫人们齐齐应声，比最初佯装的恭敬要多几分尊重。
熟悉新环境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在确认贵妃那里没什么需要的地方后，梅露也跟着这些新调配的宫人们一起围着翊坤宫转了转，比起在景西宫只需要打理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地图扩展到整座宫殿的翊坤宫就没那么容易了，方方面面都需要注意到。
而就在所有人忙活的途中，宫门外又迎来了一群宫人——大太监德海带着一堆皇帝派过来的赏赐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陛下有赏——赏翊坤宫大卷江绸10匹，金丝妆缎10匹，锦绸10匹，东海珊瑚两座，象牙镂雕文殊塔一尊，蓝田新玉如艺两件……”
一连串的珍品和宝珠如流水一样被送进翊坤宫内，能空出手来的宫人们面带欣喜地帮着将东西送进屋里，贵妃越是受宠，他们这些下人日子才越是好过。
主厅内，不再一身素净而是头戴珠翠重新雍容起来的沈蓉也正和德海高兴寒喧着：“没想到竟然是德公您亲自过来，真是让我高兴。”
“娘娘乔迁之喜，奴才怎会不来？这送礼的差事还是老奴拼命抢来的呢。”德海笑着给她逗趣，姿态很低。
沈蓉抿唇笑了：“德公不必如此。我和梅露能活到今日，还多亏您当初出手，您的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的。公公请坐，这次本宫可有好茶给您奉上了。”
“哎哟，这可如何使得！”德海没想到蓉贵妃这么记恩，对他态度依旧，意外之余又连连推拒，“对了，娘娘您刚刚说梅露？”
“啊，忘记跟德公您说了。就是素玉，搬进翊坤宫后她就改名叫梅露了，现在是这里的掌事女官。”沈蓉一点也没隐瞒，“德公觉得如何？”
看着蓉贵妃和在景西宫一样等着别人夸她侍女的样子，大太监当然是跟着一起狠狠夸人。
而被夸的那位对象正站在库房门口，指挥着宫人将皇帝赏赐的珍宝一件件送进去。这些东西暂且先放着，之后等到娘娘发话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摆放或者使用。
“梅露姑姑！”一个在主厅伺候的宫女小跑过来，“娘娘要您过去。”
“我知道了。”梅露立刻回道，吩咐了旁边的司库宫女几句，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手捧着匣子的宫女被绊倒在门槛，匣子在半空中打开，里面的珍珠全都从里面倾洒开来，滚在库房里洒得满地都是。
“你干什么吃的！捧个匣子都做不好！”专司库房的宫女当即变了脸色，直接出声骂了出来。
而直接犯事的宫女更是顾不得身上的跌伤惨白着脸立刻跪好，抖若筛糠地朝着梅露磕头求饶：“姑姑恕罪！姑姑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这事可大可小，才搬进新宫第一天就出了这种纰漏真的很扫兴，所有宫人都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的最高话事人，脸上满是忐忑。
“不要紧。”他们的掌事姑姑是这么说的，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都很平和，“两百零七颗东珠都在库房里，仔细找找都能找到。这里你们先收拾，我先去娘娘那里。”
没有责罚甚至没有一句责骂，让见识过太多冷酷管事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但更吃惊的还是她刚才说的话。
东珠两百零七颗？
“礼单上有吗？”有太监下意识地问出来，“不对，好像梅露姑姑没拿着礼单？”
站在门边的宫女立刻从怀中掏出来一份薄册：“一、一直在我这，姑姑没看过。”
众人连忙翻开一看，寻找了一番后，很快就看到其中一条：「东珠，两百零七粒」。
只看一眼就将倾洒出来的上百颗珍珠精准地点清了数目，亲眼见证到这样的一幕后库房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片刻后所有宫人不约而同地弯腰低头，开始四处搜寻珍珠将它们重新放回匣子里。
一颗一颗，仿佛连带着才过来时的那些野心和歪心思一起，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梅露去了正堂主厅，陪着自家贵妃和德海太监说了几句话，很快就告退继续忙碌之前的工作，重回到库房时宫人们捧着收拾好的珍珠匣子脸色忐忑。
“姑、姑姑。”之前摔倒的宫女一脸恐慌，简直要立刻哭了，“只，只有两百零六颗……”
“这样吗？”对方有些意外，随后笑了笑，直接便指着库房的西角，“那你们一定没仔细看那里。”
她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个太监宫女朝那里奔过去，几个人围着翻了一通，最终在一处柜架壁角的凹陷里找到了一粒圆润饱满的珍珠。
至此，两百零七颗东珠，一粒不缺。

第6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翊坤宫的人都非常老实。
蓉贵妃的崛起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想要进翊坤宫当差的宫人可以想见会有多少，而能从众多宫人里争抢到这二十个名额之一的太监宫女，要么有真本事要么就是有关系，不管哪一样都代表了他们脑子不差，在下人里都算得上机灵的那一挂。
有一个只看一眼就能瞬间数清几百颗珠子的上司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她能只凭一眼就知道珠子落在哪，当然也能很轻松地摸清任何人的小动作。这种可能做任何事都瞒不过上司眼睛的猜想，比以往遇到的叱骂和责罚更加让侍仆们感到恐惧。
而在多次见识到这位掌事姑姑无论出了什么意外都能迅速摆平的处事能力后，宫人们是彻底放弃了那点侥幸。
没小心思的会更加用心做事，之前有念想的则是把心思全塞回肚子里绞碎了越发兢兢业业。
所以沈蓉在住进新宫殿的这几天就发现新拨来的那批宫人一个个意外地都很听话，还用得顺手，宫殿里氛围一片和谐。
“本来还在想有用着不合心意的就换掉，没想到都挺省心的啊。”
有了前车之鉴，蓉贵妃也开始观察起她的宫仆们，毕竟她并不打算把自己变成尖酸刻薄的宫妃，有梅露的存在让她对这些宫人还抱着一丝幻想，只要这些人可用可信沈蓉还是想继续善待他们的，只是对宫人的素质和忠诚要求更高了一些，此时她闲坐在暖阁里，吃着进贡的水果，有些意外地对自己的心腹女官感叹了一句。
立在她身旁安静候着的女官抿唇一笑：“因为娘娘人很好，离了翊坤宫他们可找不到第二个像您这么大方和善的主子了。”
沈蓉扑哧一声眉眼弯弯：“出了景西宫后你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啊，梅露。”
“不是哦娘娘。”女官摇头，一脸认真，“梅露是真心这么想的，不会再有比您更好的主子了。”
宫装少女的眼神清澈干净，说话时是这么认真，还有些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盯着她，反而让原本只是玩笑的蓉贵妃心头突然一阵涩然，脑中浮现了另一张曾经也穿着这身服饰的面孔。
为什么……
“娘娘！”暖阁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唤，有小太监低着头在门外禀报，“兰嫔求见，正在宫外候着。”
兰嫔？
这个名号让沈蓉一下子回神，漂亮的杏眼眯了起来，刚刚才想起这号人物，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让她进来。”贵妃随口吩咐，身子半分不动。
“奴婢去新沏一壶茶水。”宫里来客，女官福福身就要去准备待客的茶点。
“不用。反正过来的人你也认识，也算熟识了不是吗？”沈蓉一把拉住她，面露冷笑，“她还没那么大面子让你劳动。”
梅露顺从停下，重新立于贵妃身后。
很快，宫人就领着一对主仆站在了暖阁外：“娘娘，兰嫔到了。”
屋门紧闭的暖阁里便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嗯”，宫人得到授意推开门，让客人自己走进去，接着又将门关好继续隔绝屋外的寒气。
兰嫔是自己一个人进的暖阁，相比起蓉贵妃的珠翠华丽，只是低位美人的她穿得要低调得多，淡粉色的衣装和谨慎卑行的举止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若是男人看到定会生起无限的怜惜，现在这只小兔子进屋后没多久就径自跪了下来磕头见礼。
“奴婢素兰，拜、拜见娘娘，娘娘万福。”声音甜软，怯怯酥酥。
“可不敢，妹妹现在也是陛下的女人，哪怕以前你确实是我的婢子，可现在做姐姐的哪能让妹妹再自称奴婢呢。”看着眼前娇娇柔柔往她跟前一跪的女人，沈蓉动也没动，口中讽笑，“真厉害啊，我不在的一年功夫，你都已经从常在升到了嫔位，妹妹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瞧瞧这小模样，真是越来越水灵了，皇宫到底比将军府更养人呢。”
借着她的光爬了龙床，一朝上位做了主子就翻脸不认人，她被打入冷宫一年都没说过来看一眼，现在翻身了又巴巴过来。
兰嫔，或者该叫素兰。原先是沈蓉的贴身婢女，她的前掌事女官，在将军府时主仆俩可以说是一起长大，沈蓉自认是从未亏待过她的，打小她有什么好吃好玩包括胭脂水粉衣料绵缎都没忘记分给这个婢女一份，连她的哥哥能脱了奴籍去读书考功名也是她开口出的力，没想到入宫后这贱婢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跪着的人就真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全身轻轻一抖，再一抬头就是一双红了眼眶的泪眼：“娘娘可是一直在怨奴婢？是了，您怎么可能不怨呢，无论怎么说，都是奴婢背叛了您。”说话间，眼泪就像珍珠一样一颗颗落下，泪珠从粉颊间滚落的模样很是美丽。
“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沈蓉不为所动，她又不是男人自然不会怜惜，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素兰就低头喝起茶来，“过去的事不提，我虽然没料到会养出你这种东西来，但你爹娘是个好的，一辈子为将军府勤勤恳恳，你哥哥在庙堂上位卑人轻但好歹也有帮我爹说过话，所以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你放心，以后只要你安安分分，这宫里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说了这么一段话，蓉贵妃也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余茶喝得差不多，她随手略略举高，立刻就有一双手将她的茶盏捧走，很快又是一杯新茶续了过来。
素兰的眼睛盯着贵妃身后娴熟忙碌的身影，那人身上鸦青色的女官服饰她以前也穿过，这是娘娘……也是小姐最信任的人的位置，如今已经没了她的容身地。
“还有事吗，兰嫔？”
沈蓉的声音让素兰一个哆嗦，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小姐，小姐……奴婢知道自己做错了，奴婢也知道您永远不会原谅这件事，但是素兰这次也不是来祈求您的原谅的。只是为了赎罪想要告诉您一件事，请您一定要听一听。奴婢说完就走，绝对不会再这么没脸没皮地赖在这里！”
听到她这么说，蓉贵妃终于抬了抬眼皮对她正眼相看：“你说。”
冬日的白天总是短些，兰嫔推门走出暖阁离开翊坤宫时，天外已经布满了晚霞。
“德妃小产的那件事不只是有皇后的手笔，竟然还有淑妃在推波助澜吗？”坐在软榻上未动，沈蓉对当年的事复杂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梅露，你觉得素兰的话有几分可信？”
“是不是真的奴婢不知，但兰嫔没有说谎。”身后的女官是这么回的，她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平和，给沈蓉一种安心感，“娘娘在宫里多仔细一些也是好的。”
“那看来是真的了，素兰现在怕死了我会报复，绝对没胆子抛假消息。没想到陶知华居然也在里面插了一脚，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有这么多。”念出了淑妃的名字，深蓉有些心累地揉揉眉心，蓦的她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身后，“说起来，梅露你在跟着我以前，就是在淑妃的永和宫里当差的。”
“是。”女官点头，声音平静，“当时奴婢被同行的宫女陷害，差点被发落杖毙的时候，是您出现不但还我清白还带我离开了永和宫。”
“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十岁的小豆芽呢。”想起自己初进宫的时光，深蓉有些唏嘘，然后又是摇头又是失笑，“陶知华那个女人，我就该想到的，她能连十岁的小宫女都这么苛责，怎么也不会是个好人。”
不过某种意义上她该感谢这个女人，要不是淑妃这么狠毒，沈蓉觉得自己可捡不到梅露，更别提有现在了。
太阳逐渐西沉，本以为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的翊坤宫在摆饭晚膳的时候迎来了御驾，几天不见人的皇帝出现了。
“陛下！”秒换人设的沈蓉瞬间披上了狐狸精皮，先是一脸惊喜，但马上又换了一副冷淡的脸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您把我从景西宫接出来后，就又把我忘了呢。”
“蓉儿可是冤枉朕了啊。”皇帝齐昊苍半点也不生气，搂着爱妃的腰就往屋里走去，“边关战事未结，云吐国和我大荀纠缠不休，旁边的利修国和巨迟国也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朕已经连着几日都是住的御书房，今天一得空就直接奔你这里来了。可有摆膳，朕可是饿坏了。”
“这么辛苦吗？”贵妃诧异，随后满是心疼地拉着他快走，“陛下快进来，我吩咐厨房再给您炖上几盅补汤。”
顿时翊坤宫上上下下全力运转起来，寝宫里温暖舒适，饭菜暖胃可口，贵妃更是娇软迷人，原本只打算在这里吃顿饭就走的皇帝干脆晚上就宿在了翊坤宫，一直到第二日神清气爽地去上了早朝。
他舒服地走了，却累坏了一直绷着神经伺候的沈蓉。
“不吃早饭，我要睡个回笼觉。”拒绝了梅露送来的早餐，困得眼睛打皮的贵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什么事等我睡饱了再说。”姓齐的折腾了她一晚上，还让她天没亮的就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她还要维护痴情小女人形象卖力演出，现在一点都不想拼演技了。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重新瘫床上睡死，恍惚里听见一声轻轻的应诺，身上胡乱裹着的被子被拿出重新掖好，一重重的帐幔放下光线也不再刺眼变得昏暗，最后是殿门被轻轻阖上。
有梅露在真好。
睡死过去前，贵妃是这么想的。
而走出寝殿的掌事姑姑正双手拢于袖中脊背挺直地行走在间廊里，她目不斜视朝前走着，踱步间每踩出的步伐间距如同尺量般分毫不差，甚至连衣摆摩挲的声音也无一丝。路上遇到的宫人纷纷向其躬身低头，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顺服与敬畏。
没人知道此时翊坤宫的最高管事正和他们看不见未知存在暗暗对着话。
【宿主，已经确认无误。兰嫔身上寄宿着低等攻略系统，编号为XQ7669，“宫妃攻略”系统，只能寄宿在后宫的女人身上，依靠绑定者吸取皇帝的龙气升级。】
“低等？”
【是，所有不经宿主同意就强行绑定的流氓系统，几乎都能被判定为低等系统，无论它的功能有多强大，在要靠强行驱使绑定者才能完成任务这一点上都是失败的，这证明它的灵活性极低，也极易造成宿主的反噬，隐患很大。它的编号开头字母序列也明确证实了这一点。】
“A是最高，Z是最低的意思？”
【是的宿主，字母和数字越靠前，代表系统的等级就越高。】
“是吗？”声音沉吟了一下，“那么，A007，你有办法抹杀XQ7669吗？它的存在会让娘娘很不舒服。”
这可绝不允许呢。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用了存稿箱，人生就变得很寡淡，每次说想在作话里打点什么，就什么都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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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沈蓉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晌午时分。
在宫女的伺候下穿衣洗漱，再用过饭，时间就过了午后。
懒洋洋地窝进暖阁，蓉贵妃拿起没看完的话本刚打算继续过着无聊的后宫生活，自家掌事女官就拿出了一堆拜帖，告诉她这些天会有一群妃子娘娘陆续来翊坤宫拜访她的事，除了被禁足的皇后还有位份太低的，宫里叫得上名的差不多都来了。
“因为昨晚陛下在这里留宿的事？”沈蓉一眼就看穿原因，随手将一张帖子扔回了案几上，有些没好气道，“这些女人……”
“需要替您回绝掉吗？”女官轻声质询。
“不用了。”蓉贵妃揉了揉眉头，就算不耐烦也要应付，“这次拒了还是会有下次，早晚会见的。梅露，你安排一下，就把这暖阁布置布置，明天……不，后天就让这些人一起过来。”
“是。”后者毫无迟疑地应了下来。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贵妃娘娘发出了叙话茶会的邀请后，有资格前来的众妃都是修饰打扮了一番齐齐聚集到了翊坤宫。
屋外天寒地冻，走进早就改成小厅形制的暖阁里时，无论主子还是宫婢们都是松了口气。
因为是闲话性质的小品茶会，所以现场并没有布置得如何森严。地下烧着火龙炕，屋里可以说是温暖如春，桌椅都被撤掉，全都置换成了暖色调的绒毛软垫，中间同样错落着摆了几张小案几用来放茶水果子，角落里摆了鲜花点缀，壁龛里的铜炉焚了淡雅的合香，整个小厅看起来精巧明快又舒适惬意。宫妃们往软硬度刚好的软垫上一坐，便不自觉地放松了神经，自然而然地侃起日常。
“哎呀呀，姐姐这里可布置得真好，这垫子坐着又软和又舒服。”坐在绵软舒适的软垫上，饮完一杯热乎乎的暖茶，有妃嫔忍不住赞叹，“这茶也好喝，香甜可口，一杯下去整个人都不冷了。”
蓉贵妃闻言一笑，好心情地回了一句：“这是特制的驱寒茶，本宫不喜姜味又有些体寒，底下的人就想法子给我另做了暖茶。你们要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就拿一罐子去。”
立时引来一叠欣喜谢声,不论真心假意，场面也算是热闹起来，莺莺燕燕各色美人齐聚一堂也是赏心悦目。
暖阁不算大，但装下十来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虽说后宫的妃嫔数目绝不只这么多，但有资格过来参加品会的也就这么些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来，比如早就被禁足的皇后娘娘，也比如抛了一条幕后消息就直接龟缩起来求保命的兰嫔。
沈蓉也不在意，反正那两个女人她都不喜欢，不过借着这次机会，倒是见到了同样一直很低调的德妃，和她不满两岁的二皇子。
“琛儿，你身子不好，这些点心不能吃多。”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德妃语气温柔地劝着儿子，尤其是那小孩瘦瘦弱弱小脸上一点也没有见惯的婴儿肥后，沈蓉的眼中微微闪过复杂。
宫里的女人不少，皇室这一代的子嗣却不多，天子登基至今有十年，选秀都有三次，但宫中的皇子公主加起来也就五人，其中三人都是公主，而皇子把眼前这个男孩算上也就两个，这也是当初事发时，皇帝为什么这么暴怒连辩都不让她辩解一句就发落冷宫的主要原因。
孩子少了，特别是男孩稀少，那更是被当成宝贝疙瘩。
就算这个因为早产而体弱多病的二皇子也不例外。
如果这件事里真的有德妃的一份，那么她既没有除掉自己也没能扳倒皇后，二皇子这身先天不足可就亏大了。
“没事的德妃姐姐，这点心就算小孩吃了也好克化，你不用担心他吃伤了。”忍不住出声提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心疼这一岁多的小孩还是真的被德妃为了照顾孩子都有些憔悴的脸颊不忍，蓉贵妃脸色复杂地劝，“我听说二皇子平时用膳吃得很少，这可不行啊，小孩子要多吃才能长得健壮。”
周围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些，德妃当年小产的事虽说真相大白了，可是贵妃蒙冤呆了一年冷宫也是不打折扣的，两人之间说没疙瘩根本没可能。
“贵妃娘娘这样，倒是让我惭愧了。”抱着因为得了点心又乖巧起来的儿子，德妃低下头，“当年是我太着急孩子，连真正的祸首都没弄清就……是我对不起娘娘。”
如此说着，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贴身宫女捧着几盒大小不一的匣子送了过来，不言而喻，这些都是赔礼。
德妃做事比起兰嫔要圆滑，或者说更豁得出去些，放下颜面带着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道歉可比私下里说对不起更要有诚意，但无形中也让被道歉的人陷入被动，毕竟如果贵妃没有接受并原谅，那么其他人就会对她有看法了。
“姐姐这又是做什么，明明你当初也是受害者啊。道歉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
沈蓉当然不负众望要原谅她的，摆出脸色拒绝了几次这才在德妃的坚持下收下礼物，两人当着众妃嫔的面上演了一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心里头怎么想的只有彼此自己知道。
底下的人自然也是跟着演，说着恭喜、太好了之类的暖心话。这一众看戏人里，和德妃平级的淑妃与贤妃虽然也跟着说了几句，但始终神色平静，一派贞娴温婉。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开了，是一众宫人捧着新做好点心食盒走了进来，为首的宫女一身鸦青色的女官服，在淡绿宫装的宫女里十分显眼。
只看服饰，众妃就知道这是翊坤宫的掌事女官，也是蓉贵妃的心腹宫女，五官平平相貌并不出众，比较有辨识度的也就是眼角的那颗泪痣了，但通身的气质倒是说不出的沉静，让人看着很舒服。
“这就是当年跟着妹妹一起去了景西宫的梅露？”鲜少出声的贤妃突然开口，她打量着站在贵妃身边伺候着的女官，语带欣赏，“要我说，妹妹还是命好。你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是出了这档事，恐怕未必分得清忠奸呢。”
她这话才一说完，后面就有小妃嫔扑哧一声笑了：“贤妃娘娘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我可是早先就听说了，梅露姑姑以前可是在永和宫当差，有人不识货硬生生推出去了。如果这算命好，那个命不好的又该怎么说？”
不少人低头用帕子掩了掩唇，不知是想回避这尴尬还是掩饰想看笑话的脸色，虽说在场的女人里四妃的妃位最高，但不代表比她们低位的宫妃就怕了，有些不对付的当场撕了也就撕了。毕竟妃位不是一切，皇帝的宠爱才是最重要的不确定因素。
突然被怼了的淑妃当然也不可能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她也不恼只是牵唇笑了笑：“可不是，命好的现在都排在前头喝茶吃点心，命不好的只能躲在人后暗暗碎嘴呢。”
之前说闲话的妃嫔顿时气结，只是还没发作就被主人家打断了。
“什么命好命不好的，我这人可不信这个。”接过自家女官奉上的茶水，蓉贵妃一脸的悠然，“我啊，只信善恶有报，行善总能积德，就像我当初如果不善待下人，就不会有现在的梅露忠心跟随，还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端看每个人怎么做罢了。”
“娘娘说得是。”众妃纷纷应和，有人觉得有道理，也有人心中哧笑，沈蓉确实得了一个梅露，可是兰嫔的例子也摆在那儿呢。
有些人却在暗暗咬牙，本来还想着看蓉贵妃和德妃、淑妃之间的笑话，不成想却都被她拿来立了一个心善还重情重义的形象，要不然谁会拿一个粗使小宫女去当一宫的掌事女官。
一场品茶会进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了，临走时不少妃子手里都带了东西，或是茶罐或是点心，还有宫女直接抱着软垫走的，翊坤宫贵妃娘娘为人和善又大方的形象又一次传遍全后宫。
而走出宫门往回去路上的淑妃却在这时跟自己的心腹宫女低声对话。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
被问话的宫女脸色难堪：“娘娘，没有。翊坤宫的那些人嘴巴很严，别说奴婢用银子贿赂了，就是之前送进去的眼线现在都叛变了，问他几次都会摇头，脸色惊慌似乎很害怕什么。”
“废物！”
淑妃脸色一沉，宫女一个激灵直接跪在了冰雪里，低着头缩着身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起来，先回去。”过了一会儿，淑妃又道，“沈蓉这边暂时先不管，林珍珍和余诗琪都给我盯紧了，要是再出纰漏……”
“奴婢一定不负娘娘嘱托，盯死贤妃和德妃那边的！”宫女连连保证，这才逃过一劫。
同样的事不只发生在淑妃身上，其他妃子或多或少也做了类似的安排，明明是新住不久的翊坤宫，当初拨调宫人时各家还特地塞了几个眼线进去，没想到短短几天叛变得这么彻底，上下防护得跟铁桶一样也是让人又是气恨又是惊疑。
果然一年的冷宫不是白呆的，沈蓉这样的傻子都开窍，不但懂得防人还防得滴水不漏了。
在翊坤宫讨不得好，那就只能在其他人身上更下功夫。
冬雪消融，春意袭来，桃花绽上枝头。
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宫里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兰嫔疯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疯的，好像就很突然的一天天歇斯底里起来，一开始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在拼命找，然后在发现真的找不到后就直接崩溃了。
不但如此，她原本瓷白娇嫩的皮肤变得腊黄，那双就算太监看了都惊艳失神的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更别说因为哭喊得太久早就变得粗哑的酥软嗓子，好像一瞬间从引人注目的美人一下子变成了很普通的妇人一样。
“是中邪了？我听说兰嫔住的那屋以前死过人，是不是鬼上身了？”
“不知道，反正现在肯定是疯了。不然嘴里怎么会嚷嚷着什么系统回来，把美貌值还给我这样的话。”
“系统？那是什么妖怪的名字吗？”
“啧啧，宫里还真是什么稀奇都有啊。”
翊坤宫这边当然也得了消息，两个小太监闲暇时讨论起这件事全是一脸八卦，只是这表情在看到一抹鸦青色的身影后迅速收敛起来。
“姑姑吉祥！”两人齐声见礼，发自内心地敬畏眼前的女官。
来翊坤宫快一个月，他们算是尝到了甜头，从来没挨过主子的打骂不说，相反还得了不少赏赐，平时吃穿用的很好，每个人都被养胖了几斤。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从来没敢飘过觉得能骑到主子头上了，事实上他们比以前更胆小。别问他们为什么怕，换成是你做了一件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事却被眼前人好像亲眼见过一样随口说出来后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现在，她只是对他们笑着点点头很快走了，完全没有其他管事见不得下人偷懒躲闲的样子，两人却还是心虚地主动去找活干了。
【宿主，系统和系统之间是没有互相抹杀的权限的。但是高级系统可以对低级系统有很强的制约性，宿主如果觉得XQ7669会干扰到任务进程，本系统可以将它从绑定者身上抽取出来，并且进行锁定和冻结。】
“现在算是成功锁定冻结了吗？”
【是的，不过这种锁定并不是永久性的，还请宿主尽快完成委托者的任务。】
“暂时吗？我知道了。”
桃花灼灼，鸦青色的身影逐渐远去，解决了兰嫔之后，梅露还有别的事要做。
应该说她的娘娘已经在摩拳擦掌，快要等不及了。
江皇后一个月的禁足时间已过，也该是时候被皇帝按头给她道歉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人问兰嫔是被系统强绑的，所以会不会是个好的。先不管系统的问题，我就说一点，旧主关冷宫里一年都不去探望一下的人，真的那么无辜吗？

第8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皇帝齐昊苍一直都是知道沈蓉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从她一直没掩饰自己被关进冷宫一年的怨气，他就明白，如果当初涉事的女人不通通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有个完整的交待，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比如皇后的禁足解除没几天，他去翊坤宫时就会被他的贵妃痴缠：“江姐姐已经解禁了？怎么一直不见她出来主持大局呢？陛下什么时候允我见见姐姐？”
“……”
实在没有办法了，为了他能在翊坤宫里呆得更舒服些，而不是面对一个满心思都是找皇后的娇媚贵妃——或许是离开了冷宫，出来后一直吃好喝好的关系，齐昊苍发现沈蓉养得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比才进宫那会儿更动人。双瞳剪水肤如凝脂，看着纤细抱起来手感极好，不笑时英气端庄笑起来眼梢含媚，在外人面前优雅高贵对着他时又像一只无拘无束的俏狐狸撒娇卖萌什么都来，偏偏这只狐狸还特别懂他心思，什么时候他需要什么总能很贴心地奉上，这种无声无息又小意可人的侍奉实在太让人舒服了。
舍不得在翊坤宫舒适生活，皇帝为了不遭迁怒被冷遇，还是把皇后给卖了。
江皇后背后的势力是丞相府，当初皇帝能顺利登基少不了丞相党羽的支持，直到如今想要在朝堂上推行什么新政也需要江家的帮腔，这也是查出皇后是真凶只给她禁足惩罚的根本原因；当然现在沈蓉背后的将军府同样也是，本来以为沈家没了沈大将军会直接没落，没想到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沈家嫡子居然真的扛起了他父亲的大旗，如今正因为有沈家军的震慑大荀朝周边的三国才没能侵入边关坏他江山，这两个女人如果能和平共处，对齐昊苍来说绝对是好事。
但从皇后栽赃贵妃谋害皇嗣被揭穿开始，谁都清楚这个愿望是注定落空的。
和也算是受害者的德妃给贵妃赔罪不同，皇后这次被人按头过来道歉那肯定是私下进行，并且目击者甚少的。
直到真的被皇帝强行带到了翊坤宫，江皇后脸上都是带着不可置信的，她是帝妻、是一国之母，哪怕知道自己下手狠毒做得不对，也从来没想过会向沈蓉低头。本以为皇帝最多就是让她禁禁足，事后她再让人多送点赔礼去翊坤宫就算是道歉揭过去了，没想到陛下居然为了这个女人逼她亲自过来赔不是！
所以就算蓉贵妃本人站在面前了，江皇后眼里也没看到她，只用一张受伤的表情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沈蓉扑哧一声笑了，故意娇软了声音嗲嗲喊了一句：“陛下～江姐姐似乎一点都不信您会为我主持公道，觉得她就算欺负我和余姐姐欺负到死，你也会一直护着她呢～”
这拖长的媚软语调让皇帝的头皮不由紧了紧，就算他是一国之君，但本身作为男人的直觉还是告诉他，眼下两个女人的争斗他最好别掺和进去。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放任得理不饶人的蓉贵妃对付皇后，所以硬着头皮一直站在现场，并试图劝和：“蓉儿，这件事确实是惠儿不对，让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惠儿毕竟是一国之母，她这次能来已经是带足了诚意了，能不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你……”
他话没说完，紧闭的殿门外传来老太监焦急的传唤声：“陛下！陛下！御书房刚刚过来八百里加急的驿件！”
“什么！”一听是八百里加急的重要公文，齐皇自然被转去了大半注意力，偏偏两个女人这边他也不敢走开，“刘大伴，可知是哪边来的驿件？”
门外的太监总管立刻回答：“陛下，是西北那边传来的！”
西北，那就是战事未休的边关地。这下子齐昊苍再也待不住了，连招呼不打直接推开殿门奔向他的御侍太监：“快，刘大伴，回御书房！”
皇帝操心国事，急急离了翊坤宫，一群宫人留在原地对着御驾行礼：“恭送陛下！”
待御辇走远，翊坤宫中的人这才起身抬头，为首的鸦青色身影轻轻抬起眼睫目视前方，点着泪痣的面容古井无波，只是淡淡对着着身后吩咐了一句：“将宫门和殿门关好。”
江皇后这次是被齐皇强行带来的，所以跟过来的仆妇只有一个心腹的卫嬷嬷，也因为避嫌跟蓉贵妃的心腹女官一样全站在殿门外。当这座宫殿里的掌事宫女突然如此吩咐，底下的宫人条件反射迅速照做时，卫嬷嬷已经惊呆了，意识到不妙，开始惊恐尖叫：“你们想干什么！？”并且想推门冲进内殿时，一切已经晚了。
大门早已经关上，殿门前甚至早就站了一排太监护卫着，卫嬷嬷一头扎在人墙上硬闯失败，几次扑过去都被拦下，最后只能对着殿门声嘶力竭：“娘娘！娘娘！蓉贵妃，你们怎么敢！娘娘今日要是在翊坤宫里少一根毫毛，陛下和丞相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任她如何喝骂威胁，整个翊坤宫的人都像聋了一样充耳不闻。
只有贵妃和皇后在场的内殿里，沈蓉听着那老嬷嬷的嘶喊忍不住又笑：“哎哟哟，姐姐你听听。我不过就是关一下门，瞧瞧你家嬷嬷吓得……这屋里就你我二人，她却好像觉得我能把你吃了似的。”
江皇后却是皱着眉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沈蓉一样不可置信地开口：“是你？那份急报是你让你哥哥发来的对？就为了用在这个时候？”
江惠和沈蓉的年岁相差三岁，未进宫前江惠就听说过沈蓉，这个将军府家的嫡女虽然也读四书五经，但终究是将门之女也是粗通武艺，甚至还有在街头打跑流氓的小道消息，可想而知她本人其实是个什么脾气。
而现在，从小就只当作大家闺秀培养的江皇后孤身一人面对这个得罪过的蓉贵妃，对方还毫不掩饰身上的不怀好意，会是什么结局江惠本人都不敢去想。
“姐姐这么说可抬举我了，我将军府势弱，可不像姐姐总能偷偷送信去丞相府那边互通有无。从京城把消息送到边关起码要一个月，再送回来又是一个月，我可没有八百里加急的驿差和马匹供我使用啊。”沈蓉轻轻巧巧把自己摘了干净，这些也都是事实，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当着皇帝的面上全武行的心理准备了，哪里知道自家哥哥这么神助攻，支开了陛下这个大麻烦，能让她放开手揍人了。
是的，揍人。害她沦落冷宫，吃糠咽菜半年差点病死在半路上，这样的生死大仇只是揍一顿当报复简直不要太轻松，江惠这恶妇还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屈辱，简直……让她手更痒了。
沈蓉越是否认，江皇后越是不信，用一种总算看清她真面目的神色伸手指她：“你之前都是装的，其实你一直都计算好了……啊！”
“算计也是你先算计！至少我可从来没想害人！”蓉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朝着皇后伸出了手。
很快，殿内和殿外一样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或者说相比起殿外老嬷嬷的哭喊，屋里面的动静更刺激些，除了叫声以外，还有桌椅翻倒、瓷器打碎以及各种厉声喝骂一并响起。
皇后主仆的骂声是响彻宫内，蓉贵妃那中气十足的发泄同样不惶多让。
“江惠你这黑心妇，自己都已经抢先生了太子，齐玉麟都五岁了，还担心齐玉琛那个话都不会说的奶娃抢你儿子的位置去害他！”
“你跟余诗琪斗也就算了啊，要弄她孩子就弄啊，干什么还把我扯进去？我招你惹你了吗！”
“陷害我？让你陷害我！”
“今天不揍得你记住疼，你还真以为我沈蓉是好欺负的！”
“我以前从来不打女人，连兰嫔那个贱婢我都没动过手，但你真的让我破了例！打的第一个女人就是皇后还真没想过呢！”
一声又一声，除了皇后的痛叫还有那扎扎实实打在肉上的拳脚声。
殿外很多装木头人的宫人这会儿都止不住脸上的抽搐，这声音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甚至非常有经验，皇后娘娘绝对被自家娘娘揍惨了。
“娘娘，娘娘啊——！”卫嬷嬷在外面也哭惨了，“贵妃娘娘，老奴求您高抬贵手，我家皇后娘娘身子瘦弱吃不住您的拳啊！陷害您的这主意是老奴出的，都是老奴撺掇的娘娘，您要报复就冲着老奴来，娘娘是无辜的啊！”
殿里的声音果然停了停，下一秒蓉贵妃就叫嚷出来：“你出的主意江惠如果不听也实施不了？说明还是江惠想害我，这顿打她挨得不冤！”说完，她又给了皇后一拳，对方果然又发出惨叫。
“不，不不不，不是娘娘，真的不是娘娘！”听到主子的痛呼，卫嬷嬷心疼得要死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是、是淑妃！娘娘会动这个念头是淑妃在她面前提的，是淑妃想利用皇后娘娘把德妃娘娘和贵妃娘娘一网打尽！”
殿门嘎吱一声突然打开，是气还没喘匀的蓉贵妃倚着门，一边理平袖口一边居高临下冷冷看她：“梅露，让她进来。”
没了钳制的老嬷嬷连滚带爬钻进门里，接着所有人都能听到她暴出的那声心疼哭喊：“我的皇后娘娘啊——”
后面的声音在掌事女官也跟着进去，把门重新关好后降了很多，但依然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听着内殿里皇后主仆抱头痛哭的哀声，守在殿门前的太监和宫女们这时面面相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翊坤宫的宫规里有一条不得嘴碎的规矩，这种事谁敢往外说啊？……不，应该是不管说不说，皇后娘娘都已经把翊坤宫上上下下给恨死了。
当然，他们心里还有一条更清楚的共识——不管愿不愿意，从现在起，他们这二十号人和殿里的贵妃主仆是真真正正的一根绳上的蚂蚱。
贵妃荣宠不衰，他们继续吃香喝辣；贵妃倒了，皇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他们可是实打实见证了她今日在贵妃手下的屈辱和狼狈。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好多给我亲亲举高高的小天使都是从我的同人那边跟过来的呀，真感动（抹泪）
差点就想把那篇穿越的综漫文给开了，不过我的理（懒）智（惰）制止了我，它告诉我要是真这么干了，两篇文一个都别想保持日更了，远目。

第9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齐昊苍虽然急着边关战事，但他也没说真的把翊坤宫忘一边，回御书房的半路上就让人去了慈宁宫，让太后替他去那里坐镇说和。作为皇帝的亲生母亲，太后当然不能让自家皇儿的后院起火，得了信后也是赶紧收拾，让人抬着去了翊坤宫。
母子俩的行动虽然也算迅速，但这一来一回其实也耽搁了好些时间，太后自己心里也急得不行，她作为上一代后宫争斗的最终赢家比她儿子更清楚女人间斗起来有多凶险，一路上是不停地催促抬轿的快些再快些，就怕去晚了见到不想看见的场面。
“太后驾到——！”
当凤辇停在翊坤宫门口，皇太后踩着太监的唱名急急踏进内殿里，连细汗都出来时，就看到屋里和和气气面对面坐着的两个女人。
“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和贵妃齐齐向她行礼，动作一丝不乱。
“你们……”本来以为会打起来的太后有些懵圈。
“太后是不放心我和江姐姐？”蓉贵妃抢先出声，露出埋怨羞涩的表情，“陛下真是的，我和姐姐这点小矛盾还让他劳烦您出马。您放心，我刚刚和姐姐已经和解了。”
“是、是吗？”
“是的，我和妹妹好好说了说，才发现都是误会。”江皇后也是一脸温婉的笑。
以老太后以她半生的宫斗经验发誓，这两人的话要是真的她能当场薨逝，不过能维持这种表面太平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也适时露出一记慈祥的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都是一家人，你们能和和气气的就再好不过。你们别怪皇帝，宫里孩子少，他才急了点。”
两人点点头，乖巧听说教，随后便又听老太后话音一转拐到另一个方向上。
“其实我啊，是想你们能多生几个的。蓉儿啊，你入宫也有几年了，皇帝这段时间总宿在你这里，今年怎么也该有动静了……”
沈蓉不知道是用什么表情送走太后的，反正这个老太太临走时还“顺带”救走了皇后主仆。
凤辇悠悠起驾，离宫门有段路时，太后这才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皇后，欲言又止：“惠娘，你在那里……没事？”
皇后闻言弯起唇角：“母后，没事的。怎么说我也是六宫之主，沈妹妹也没怎么为难我。您也看到了，她不敢的。”说话时脸上端庄依旧。
太后仔细打量，皇后身上的衣着发饰丝毫不乱，妆容也稳当，更没有淤青伤痕这些东西。过了一会儿这才算是信了她的话：“你没吃亏就好。沈蓉那丫头进宫前就有些疯，进宫后也没收敛太多，看来被关冷宫一年倒是沉稳长进了不少。”
江皇后安静地听着，唇角笑容不变，只有拢在袖中的手死死抠着掌心。
回想起从皇帝离开到太后赶来这短短的一会儿，她不但被沈蓉狠狠地收拾了一顿，逼着说出谋害事件的起因，翊坤宫那边还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救场一样以她不敢相信的速度收拾了现场，连带狼狈的她都被重新倒饬一遍，细致得连坐在旁边的太后都没看出破绽来。
确实长进了！她被关了冷宫一年，人比以前更疯，还更有脑子了！
而翊坤宫这边，沈蓉看着大门又一次合上，原本痛揍了皇后一顿打得她哭爹喊娘偏偏身上还找不到任何伤口的得意劲，都被太后之前的话给带偏过去了。
“孩子啊……”坐回了内殿里，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小腹。
这阵子陛下是经常来她的翊坤宫，可这种事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娘娘想要生个小皇子吗？”耳畔响起温柔甜美的声音，是她的贴身女官给她奉上香茶。
“宫里的女人谁不想要呢。”沈蓉想也不想回道，她在将军府一直都是受的这样的教育，以君为天以夫为天，一生忠君爱国，哪怕这个皇帝丈夫让她寒心她也没想过离开这座后宫，“不过如果我能怀了，希望皇子公主全都有，儿女双全最好不过。”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了，后宫这么多女人十年了也就五个孩子，谁知道她的肚皮争不争气。
女官听着她的畅想微微笑了笑，转头又给娘娘奉上了新做的点心。
而另一头，御书房那边传来了皇帝畅快的笑声。
“好！好！好！”看着手中的加急驿报，齐昊苍高兴极了，“云吐国投降了！送来降书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不日就抵达京城！”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御书房里的太监和大臣齐齐跪下，“天佑我大荀，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此战沈家军当属首功！”皇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已经定下功劳，“待沈将军班师回朝，朕要给他摆庆功宴！”
这消息传回后宫，原本等着陛下给她作主的皇后人等彻底绝望，除非将军府再次倒下，否则她想找蓉贵妃的麻烦千难万难了。
因为这件事，陛下这阵子再度宿在了翊坤宫那里，盛宠之相让宫里其他女人嫉妒却无可奈何，谁让她们背后的娘家不给力呢。
沈蓉对此倒没太大想法，相反还有些嫌齐昊苍烦增加她工作量，不过也从皇帝的口中获得了一个好消息。
邻国投降求和，降书上写明了二十年内不会再与大荀朝大起干戈，而作为最大功臣的她哥哥也很快要回来了。为了讨美人欢心，皇帝还特允了到时让他们兄妹在宫中相见的请求。
果然贵妃眉开眼笑，送上了更加温柔小意的侍奉。
朝堂上的局势，或者说宫外的情况如何，对于一生都关在后宫里的女人而言相对闭塞得多，所以每一个见到亲人甚至能回家省亲的机会都格外难得。
至少沈蓉自从进宫后就再没见着过一次家里人了，得到了皇帝的恩典后，蓉贵妃可谓每天都数着日子盼望哥哥的到来。
终于到能见面的日子，她更是破天荒的起了一个大早，天刚亮就在主厅里等着，给宫人们完美表演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末将沈翊，见过贵妃娘娘！”
等到那个一身英武铠甲的年轻将军走进来，单膝跪地行跪拜礼时，沈蓉早就红着眼睛扑过去扶他。
“快起来，快起来哥哥！”看到数年不见的亲大哥，蓉贵妃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哥，你瘦了还变黑了，可是人变壮了不少。”
“那是。”沈翊咧嘴笑了，在北关被吹得糙黑的肤色衬得他那口白牙格外显眼，“小妹你在宫里养得挺好，都快要有双下巴了，不错不错。之前我和娘还担心你在宫里会不会吃亏，现在可算放心了。”
“臭哥哥，你才有双下巴！”自家亲哥那毫不见外的说法让沈蓉直接白了他一眼，都是当上将军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傻直？但很快又笑出来，兄妹俩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都没变得陌生，顿时都很高兴，“哥，快坐下，你可要把你这几年遇到的事好好和我讲讲。”
招呼着大哥进屋，早就想知道她进宫后将军府发生了什么的沈蓉迫不及待地发问。
“我刚想跟你说呢。正好，你也把你的事跟我说说，回头我也好跟娘交差。”
兄妹俩一边说着话，一边绕过大殿主厅，去了相对封闭的偏厅内，在他们进去后立刻就有宫人将厅门合上，里面的谈话声就被直接隔绝不见。
直到确定屋里只有他们俩，沈翊一下子收起了之前的憨厚笑容，变得谨慎沉凝：“我之前听说你被打进冷宫过，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什么？”沈蓉也不装了，露出厌烦不屑，“这宫里这么多女人，你觉得不闹出些事可能吗？爹爹去世，有人觉得沈家起不来了就想顺便除掉我，动手的姑且算是江家。”
“江家？丞相府那边吗？”沈翊皱眉。
“怎么了大哥，你是有什么发现？”
面对追问的妹妹，沈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发现了一件事，父亲当初战败的事没那么简单，里头也有丞相府的影子。”
“你说什么！”沈蓉猛地站起来，但很快就又收敛情绪重新坐下，只是咬着牙压低了嗓音，“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自家大哥会领兵打仗，甚至是打了胜仗已经够让她吃惊了，但沈蓉没想到他竟然还查到了父亲的死另有原因。
朝堂上权势顷轧互相博弈争斗其实很常见，但沈蓉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人宁愿损害一国的利益也要拉对手下马，她的父亲沈大将军当初的败亡死的可不只是他和他的兵，更有无数无辜的百姓。如果没有哥哥这次力挽狂澜反败为胜，倒下的就不只一个将军府，更有那被敌国掠夺的一城池百姓。震惊于这些庙堂高位之人的残酷冷血，沈蓉的手都在抖。
“小妹你应该很奇怪我为什么能打胜仗？毕竟从小父亲就说我的脑筋还没你好使，当冲锋陷阵的猛将可以，当统帅是不行的。”没去看向妹妹，沈翊抬头看着偏厅一角陷入回忆，“父亲的丧报传过来时，家里已经乱成一团。我怎么能眼看着将军府就这么败落，就趁着一个晚上偷跑出去，打算就这么直接去西北找父亲的旧部。然后就在那天晚上，我遇到了先生……”
“先生？”沈蓉惊异。
“其实也不算遇到，事实上我连先生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反正那位先生是用信件跟我单相交流的，第一封信是直接砸在我的脑袋上，半天都没寻见人。”沈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可信中的内容却让我非常吃惊，里面直接点明了将军府的处境，敌国的军势分布，替我分析了我之后的去留行程，还详细写明了西北境那边父亲的那些旧部有哪些值得信任，让我去了边关先不急着立刻投军，可以先观察再行事等等……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地教导我之后该如何去做。”
“然后大哥你就真的照做了？”沈蓉目瞪口呆，“你都不怀疑一下是不是陷阱的吗？”
“妹妹，你知道大哥我不擅长动脑的。”沈翊在家人面前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是笨蛋的事实，“关键是上面写的每一句我都没办法反驳，当时我脑子里除了去西北给爹报仇以外就是一团浆糊，有人指点迷津当然就照着上了。从我到了边关后，每过十日就有一封信从上封信里提及的约定之处寄过来，我靠着这些提点夺回了父亲丢掉的城池，还抢了对面两座。你看，我现在坐在你面前不就已经证明先生都是对的不是吗？”
“……”沈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庆幸哥哥傻人有傻福，还是努力去想自家爹爹是不是结交了什么高人，所以才帮了他们这么一把。等等，“哥，你说你在京城出发的时候就收到了第一封信了是吗？”
“是啊。”
蓉贵妃想到了一件蹊跷的事，忙不迭起身又问：“那，那前一阵的八百里加急驿件，是你自己临时决定发出的，还是那位‘先生’指使你发出的？”
提到那封加急驿件，沈翊印象很深：“是先生。他算准了敌军哪日投降，让我直接派人发了八百里加急。”
沈蓉一屁股重新坐下，脸色有些恍惚，原来那日……真的不是巧合。
怪不得她从出了冷宫后一直心想事成，原来有人一直在暗中帮他们，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在视线范围，对方纵观全局，全程不紧不慢地落子布置着。
“那，那信里还说了什么？”她再度追问。
这个问题让沈翊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妹妹，正声回答：“先生让我班师回朝后，交出兵符，激流勇退。”没等她再开口接着道，“来见你之前，我已经照做了。”

第10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交出兵符，意味着将军府失去了能在朝堂上与人争锋的底气，甚至是自保的筹码。
对于刚刚查出父亲死因的沈家嫡子来说，更是丢掉了动手报仇的最大依仗。
若是其他情况，沈翊很可能不会听从。但在这近一年的军旅生涯中，见识了“先生”如同神灵预言般的指挥，近百场大大小小的战役无一漏算将两军玩弄于股掌的可怕后，他已经彻底沦陷拜服。
明白“先生”对将军府没有任何恶意之后，沈家嫡子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棋子，理应是将军府身家性命的兵符说交就交没有一点负担——反正之前也是“先生”帮他抢回来的。
而沈蓉在最开始闻言的气急之后，很快也颓然放弃了。
就算大哥抵抗不交又如何，他们兄妹俩根本不是那个“先生”的对手，人家既然能带着沈家重回巅峰，当然也能把将军府直接玩败掉。
“就这样……”蓉贵妃头疼地按按眉心，事情已经不是她一介宫妃能控制的了。
会变成什么样，沈蓉是没办法预测的了。
而对于沈翊刚凯旋回朝，就在大殿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交出兵符的行为，齐皇先是意外随后是惊喜的。
当初他默许丞相派势力打压将军府，其实就是一直觉得沈大将军功高震主，让他坐卧难安，江丞相对沈家出手他是乐于见到的。
但谁也没料到邻国会突然发难，沈大将军一死，边关迅速失守，要不是他的残部及时堵住缺口，当时损失的可就不只一座城，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见得能当得安稳。
好在之后沈家小将有出息，硬是扛起了他父亲的大旗，硬是打出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让敌国先受不住交了降书，可是让他大松了口气。
原以为这个年轻将军会因为这场大功骄傲气盛，现在皇帝才发现，这小将军比他爹圆滑通透多了，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把兵权交给皇室，毫不恋权的样子让皇帝都感动了。
是他之前一直误会了将军府啊！沈家历代都是忠君爱国的，沈家父子更是一门心思精忠报国，是他的猜忌害死了沈大将军！
手握着代表兵权的兵符，齐皇又是安心满足，又是惭愧内疚。
于是沈翊归家没几天，将军府在一道圣旨下就变成了卫国公府，沈翊成为了第一代世袭卫国公，赐免死金牌一块，母亲沈杜氏更是被尊为老太君，有不需禀报就可随意入宫的特权。
将军府没了兵权，但却得了皇帝的庇护和信赖，荣宠比以往沈大将军在世时更胜一筹。
吃过失去老将军的亏，齐皇现在也不傻了，没了给他守边关的人他这个皇帝就什么也不是，沈家现在把兵权给他了，那他就得把人护好了。和大荀朝相邻的那三国是个什么德性，都是几百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
降书上说二十年互不侵犯就真不侵犯了？如果他真信了任由江家把沈家搞垮弄死沈翊，云吐国能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二天就打回来。
要护！要施恩！要让沈家继续对皇室死心踏地！
于是沈蓉发现，哥哥他交了兵符以后娘家不但越过越好，连带以为一辈子都不能见几次的亲娘竟然也能隔三岔五见到了。
“听到你爹丧报的那会儿，娘是真以为天都塌了啊。你哥哥那头犟牛还不听话，大半夜的还偷跑去了边关，又听到你被打进冷宫几乎没命，娘当时差点没哭死，险些就想跟着你爹一起去了……”
翊坤宫里，娘亲沈杜氏一边抹泪一边对贵妃女儿说着最苦的那段日子。
“现在可算好了，你哥哥出息，你也在宫里过得好好的，我总算有脸面对你们死去的爹了。还是你爹说得对，我们沈家对天家忠心耿耿，天家不会让我们寒心的。”
听着一心操持家事对外界什么都不懂的母亲这么情真意切的话，清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的沈蓉忽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是，是啊。陛下对我们挺好的，皇恩浩荡呢。”她只能这么尬笑附和，要是没有关一年冷宫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她可能也和娘一样这么傻天真，现在嘛只能，“呵呵，呵呵……唔！呕——”
原本只是想干笑两下，没想到却突然干呕起来。沈母顿时被吓到了，立刻给女儿顺背：“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的，娘。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反胃，马上就好了。”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安抚母亲不要紧张。
她随口一说，沈母却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女儿：“蓉儿你……”她仔细打量女儿明显发福，双下巴都要出来的脸，“是不是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一开始沈蓉没听明白，等理解母亲的意思后直接高喊了一声：“梅露，去请太医！”
等太医院的人在翊坤宫来了一趟又走，不到半天的功夫，后宫所有人都知道蓉贵妃怀上了龙种。
这个消息除了让皇帝本人又高兴地宿在了翊坤宫并且附送无数珍宝赏赐以外，也让后宫里其他主子摔了一地的瓷器咬碎了一口银牙。
沈蓉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她当年怎么就没病死在景西宫里呢！
被确诊怀孕一个月的蓉贵妃本就金贵的身子彻底变成了特级保护对象，走到哪都有人怕她磕着碰着，以前跟她有过龃龉的，比如江皇后、德妃那一挂人更是照面都不打，生怕她给她们来个“昨日重现”。
特别是江皇后，自从陛下从沈家那里得了兵权，有了这样的重权在手，对丞相府的依赖就没那么大了，连带她这个皇后在他眼中也不怎么受重视。宫里的人最是会望风，不少曾经巴结讨好她的势力都悄悄变了风向，不是开始观望，就是转而讨好起蓉贵妃来。
以陛下对将军府的看重，蓉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只会越发稳固，他们可是知道卫国公沈翊可是跟贵妃娘娘感情极好的一对兄妹。
而被当成金贵宝贝对待的贵妃娘娘自己表示怀了身子后的日子真的太难受了！
“呕——”在不知道又是第多少次孕吐之后，侧躺在长榻上的沈蓉只觉得心累，哇的一声就拽着贴身女官用力哭嚎，“梅露，怀孕好难受啊！”
吃什么吐什么，看什么都不想吃，好不容易突然想吃什么了宫里还没有，半夜腿还突然抽筋，还动不动就跳神经发脾气——她时而暴躁时而哀怨嘤嘤嘤的无常脾气吓得皇帝都不敢常来了，只管让人把补品流水似的往翊坤宫送。
眼见肚子像吹气球似的每隔一天都鼓起来一点，掰掰指头十月怀胎她才刚刚开始，蓉贵妃只觉得天都塌下来。
好佩服娘亲能生完大哥又生了她，她觉得一胎就能要了命了。
女官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先是给自家主子顺了顺背，蓉贵妃原本哭得难受的喘息很快平稳下来，随后那双手就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脑袋上，贵妃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松开，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娘娘，这么难受的话，不如请沈太君入宫来陪您？”耳畔响起女官温温柔柔的声音，很是舒缓。
“不要娘过来。”闭着眼睛享受按摩的贵妃嘟着嘴拒绝，“每次我一吐，娘她就只会说她以前怀哥哥和我时也是这样，我都不耐烦听的。她年纪也大了，过来跟着我折腾也是受罪。”
女官闻言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将人推拿到入睡，给她盖好薄毯后便走了出去。
“你们照看好娘娘，我出去一趟。”对着守在门外的宫人吩咐一句，翊坤宫的掌事姑姑就出了宫门。
这样下去总是不行的，得找点法子治了孕吐才行。
春樱凋谢，取而代之的是迎着烈日盛放得更为灿烂的夏莲，此时正是一季当中最为**的时节，因为炎热，前些月还在哭闹不停的翊坤宫似乎都不得不安宁下来，也不知是热得不行了还是为了保胎鲜少出现在人前，连带着搅事的人都少了，宫中的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咚咚。
一扇紧闭的侧门被一只素手轻轻敲响，隔了一会儿它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太监出现在后头，他瞧清来人是谁后立刻露出了欢喜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梅露姑姑，快请进！”
“小林公公好，打扰了。”穿着鸦青女官服饰的少女笑着向他点头，在他让开后抬步跨进门内，“德公在吗？”
“在呢在呢，干爹今天没出去！”将人迎进门，小林子一边关门一边回答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姑姑我跟您说，干爹刚得了一件宝贝，现在正高兴得不行呢！”
“宝贝？”少女微微诧异。
小太监也不多言，只是将人引去正屋，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大堂主厅那里，管事太监德海正吩咐着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拉开了一幅画，正面有得色的欣赏着。
“小心一点，这可是我费了大心思淘来的珍画，磕碰到了我扒了你们的皮！”一边赏玩着古画，德海还不忘记提醒举画的小太监们，听到身后有动静，他转头一看立刻也是露出笑容，“哎哟这不是梅露姑娘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娘娘那头有什么吩咐？”
女官闻言笑了：“吩咐可不敢当，还不是您老上次送去的那罐金桔蜜饯闹的，娘娘很是喜欢，一罐吃完还想要，问了宫里没有，是您老家的特产，只好打发我过来问问还有没有。”
有景西宫建下的交情在，德海太监算是和翊坤宫天然走得很近的那一拨，关系很是不错。
听到梅露这么说，德海脸上的笑容更盛：“您还别说，这确实是我老家的特产别的地儿可真没有，酸酸甜甜很养胃口，男女老少都爱吃。这也是我偶然从同乡那边得来的，能得娘娘喜欢再荣幸不过了，小林子，去，把我屋里的那几罐蜜饯都拿出来给梅露姑娘包上。”
小林子答应了一声，立刻小跑进了侧屋，梅露已经向德海道谢。
大太监摆摆手：“不值什么的，娘娘如今身怀龙种很是辛苦，我们做下人的更该更仔细些。”
女官笑着点头，随后将视线放在了那边横展开的古画上：“公公，这是……？”
“这是前朝画圣明昆子的真迹《孔雀牡丹图》，太后娘娘的生辰快要到了，她老人家平时最爱古画之类的古玩，所以我奉陛下之命外出寻宝，出宫寻了好久费尽心力这才得来了这张古画。”这事谁都知道，德海也不隐瞒，“明昆子的画赝品极多，这幅孔雀牡丹图也失传很久，能寻到它我自己都觉得很幸运。”
“原来是这样。”少女恍然。
出于炫耀的心情，德海带着女官围着古画转了一圈很是得意地介绍了一番，对方很给面子地回馈了各种他想听的夸赞。
等听够了恭维，另一头小林子已经将几罐蜜饯打包得仔仔细细就等着梅露来取了，大太监很热情，甚至还取来纸笔写了老家蜜饯的制作之法：“我老家离京城路途遥远，娘娘怕是会等不及，姑娘可以先自行制作，以您的手艺想来味道只会更好。”
“多谢德公。”
女官接了蜜饯，礼貌道谢后告辞离去，回到翊坤宫时，也顺带问起了太后过寿她们该准备什么贺礼。
“按惯例送呗，挑不出错就行了。”对此，小腹滚圆的贵妃娘娘一边吃着新得的蜜饯一边回得没心没肺，“那老太太比起我更喜欢江惠，让江惠孝顺她就行了。……哎呀，这果子我喜欢！梅露啊，我们也不能白吃德公的零嘴，回头你也找点东西给人家送去。”
嗯，在怀孕期间沈蓉的眼里，太后娘娘是真不如德海公公来得贴心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问，2月份过年，同志们都是几号放假啊？

第11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第二天一早德海就去了御书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此行的收获呈了上去。
“这是明昆子的真迹？”近两米长的横幅古画在眼前展开，是孔雀在牡丹丛中相映生辉的富贵景象，孔雀华丽牡丹雍容，可谓栩栩如生，齐昊苍看着画上浓墨重彩的古老笔触，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不瞒陛下，老奴其实也不确定。”跪在地上的大太监对着帝王讨巧的笑着，“可是名画在眼前又不能白白错过，就想请陛下过来掌掌眼呢。”
齐皇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就知道德海其实已经十成笃定是真品了，不由笑骂一句：“你个刁奴，让你出去寻宝，结果还想让朕替你掌眼。”
德海把头垂得更低，语气越发谄媚：“陛下火眼金睛，可不是老奴这双老花招子能比的呀。”
“行，就依你的意思，明儿我让李大学士过来看看，让你安安心。”皇帝抬抬手，举着画的两个小太监立刻机灵地将画合拢卷起，然后被整齐地送回到大太监手上，“东西继续放你这儿，要是明天李昀那老头鉴出这是真品赏赐少不了你的。可要是赝品的话……这买画的钱不但要你这老奴出，还得继续给朕出去寻宝知道吗？”
大太监恭声应是，陛下最后说话时那开玩笑的语气已经让他明白好事将近，所以德海离开时脸色十分轻松。
而翊坤宫那头，梅露在收到贵妃的指示之后也没耽搁，按照大太监喜好的口味挑了各色糕饼和一壶陈酿再次出门去回礼。
看着屋外的黄昏天景，倒是和昨日去讨蜜饯的时段差不多。
如昨天一样敲开大太监的住所大门，开门的依然是小林子，只是这小太监的脸上却没了上次的欢快，反而愁苦惶惑。
“这是怎么了？”步入门内，女官歪歪头。
“姑姑……”看着少女稚嫩却永远沉稳的面容，小林子嘴巴一张差点就想哭，但他还是忍住了，“您，您过来看了就知道了。”
梅露便没追问，待他们走去主屋，一眼就瞧见案几上已经被烧得半毁的古画，而几步外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动，嘴里隐隐喃喃“完了完了”的德海太监时，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午干爹才把画送去给陛下过目，下午画就变成了这样……”一股脑将今天的事都说出来，小林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满是等死的绝望，“可明天就要把画再送去给李大学士鉴定，就算跑出宫找张赝品也没办法了，该怎么办啊？”
前脚才给陛下过目的画，后脚就给人使坏烧了，去找祸首算帐已经不是重点，而是明天拿不出画，他们这些人在宫里头差不多就算完了，说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
“不！不能出宫找赝品！谁都不准去！”一直瘫坐的大太监突然站起来，厉声看向小林子，“这就是别人给我设的一个局！我今天要是敢出宫找赝品，明天就是被陛下砍脑袋的忌日！这可是欺君之罪，他们就等着我出去，直接人赃并获呢！”
德海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他能轻易找到明昆子的失传真迹了，算计他的人知道赝品绝对套不住他，所以才拿出这样一张真品想拉他下马！
“是我太贪心了啊……所有人都盯着刘总管回乡养老后留下的位置，我该更谨慎点的……”大太监一脸颓然，在宫里谨慎了半辈子终于混到了总管之下八大副理事之一，结果还是被眼前的升迁路迷花了眼，失去了分寸。
“干爹，干爹那我们要怎么办啊？”年纪还小的小林子直接哭出来了，“明天我们要是拿不出画，罪责也不比欺君更轻？”或者说跟欺君也差不多了，都是在愚弄陛下。
德海也是沉默不语，但比起六神无主的义子，大太监还是有注意到已经站了有一会儿的梅露，一张中年老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让梅露姑娘看笑话了，这一次我德某人恐怕……”
“问题就是昨天那幅画对吗？”
拎着食盒篮子的少女看向案几上的那张古画，长方形的画卷被火舌卷去了大半，只留下轴心和被烧焦的边边角角，大太监还想着修补，但这样的缺损早就超出修补的范畴了。
德海苦涩点头，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就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过了今天，他在这宫里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接着，他就听到女官继续道：“我帮您另做一幅。”
“什么？”德海一愣。
抬头看见女官对他微笑，语气不急不缓：“若您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予我负责，就当做还您当初在景西宫援手的恩情了。”
看着少女自打有印象起一直没变过的从容笑意，大太监有些怔神，他想起了在景西宫时见过的那些被完美复原的精美家具，随后一咬牙：“那就拜托梅露姑娘了。”
他没有退路了，与其再浪费时间花心思找别的人，还不如眼前人更值得信任。
得到许可的女官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食盒递到小太监手中，便径自上前走到放着残画的案几旁，打量了一下这些残余的边角料之后，便取来纸笔很快列出了一张清单。
“方便的话，我需要一间工具房，上面的物件请德公尽量找齐。”
接过女官递来的清单，德海立刻低头去看，上面除了刻刀大小软刷细镊这些他听过或没听过的工具外，罗列在另一侧的绢啊丝啊还有他根本就不知道的矿石名称更是眼花缭乱。
“小林子，拿去。”觉得头晕的大太监决定把这活计派给义子去干，“拿着我的印鉴找人去取这些东西，不惜代价都要给我凑齐喽。我带梅露姑娘去找合适的工具房。”
皇宫里也有专门的工匠营，不只是后宫众人的服装，诸如宫妃们佩戴的首饰，日常使用金银铜器，都有专匠负责，所以工具房真不缺。以德海副总管级别的太监身份，很轻易地就要来了一间空工房。
之后是小林子发挥了他生平的所有人脉和机灵劲，算是耗尽洪荒之力在短短两个时辰里把清单上的所有物件一个不少的全都凑齐送进了工房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林子总觉得梅露姑姑是知道宫里一定有这些材料才在单子上列出来的，除了跑腿累些他倒还真没遇到太大麻烦。
这个疑惑他也没敢问出来，在旁边看着自家干爹问了一句“要不要找人帮忙”得到否定答案后，就和他一起守在门口站着了。
听到对方说不用人帮忙时，不管是德海还是小林子忽然都踏实了一点，不让人进去好啊，说明这是不能示人的祖传手艺，让他们没底的心思多少安慰了些。
“干爹，您说我们这样行吗？”还是很不安的小太监问德海。
大太监也是叹惋一声：“听天由命，既然已经押了宝，我们也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工房里并不是静悄悄，时不时会隐隐传来锤子砸碎矿石的闷声，以及好像在淘洗什么的水声，作为外行人的他们只能一边忐忑一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夜过去，到第二天太阳高升，大小太监就算顶着黑眼圈也愣是一个都没睡——想想明天弄不好就会掉脑袋是个人都睡不着。正精神不济也在强撑时，一直紧闭的屋门终于打开了。
照理说明明比他们更加劳累的女官一脸精神奕奕地走出来，手捧着一卷画轴笑看着两人：“幸不辱命，没耽误德公去面圣的时机？”
完成了任务的掌事女官直接回了翊坤宫，虽说昨天已经报备过德海公公的事，梅露还是更着紧娘娘那边，从头仿制一张大幅古画到底费了她一些时间。
而拿到画的大小太监却是久久回不过神，觉得要不是昨天亲眼看到画被烧了，自己又站在屋外喂了一晚上蚊子，他们真以为一切都是错觉，画还是好好的。
“快，收拾一下，马上就该去御书房了！”
手里拿着一张反正德海自己是看不出异样的高仿赝品古画，德海也顾不得什么了，匆匆回去收拾一下憔悴的面容，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把画放进托盘里亲自端着送去陛下那里。
知道干爹这是吓怕了再也不敢假人之手，小林子只能半小跑地跟在他后面，心里依旧忐忑。
真的没问题吗？要是被李大学士看出来是赝品，那他们……
这样的问题德海心里早过了不知多少遍，但大太监心理素质好，就算面见陛下，也看见鉴定专家过来了，脸上硬是看不出半分端倪。毕竟就算是被鉴出是赝品，后果也比欺君……
“陛下，是画圣真迹啊！”年过花甲的老学究一脸激动地对着齐皇呼喊。
瞬间，德海脸上的职业笑容微微呆滞。
“哦？”齐皇早就笃定德海这奴才不会糊弄他，但听到真正的专家这么肯定也是极感兴趣，“明画圣赝品极多，李老何以如此肯定？”
“当然是有依据的！”就算面对皇帝，被质疑了的老学究也是照样面露不满，然后言之凿凿地向其解释，“但凡鉴古画，都由四个方面入手，就是纸质、印章、题跋还有在书画上标明的年月估算。这是明画圣在前朝崇九年间为他的母亲贺寿时亲自动笔画下的，画圣家境富裕，作画所用的墨材也是极为讲究，他在画孔雀的翎羽和部分牡丹时刻意掺杂了金石，遇到明光便会折射出炫彩。”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特意把画举到阳光下，果然，画卷在阳光的直射下瞬间流光溢彩，本就富丽堂皇的孔雀牡丹越发华贵雍容，让很多宫人看直了眼。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德海。
“这是最普遍的鉴画手段之一，有些高仿赝品其实也能做到。”虽然收获了一众吃惊表情，李大学士并没有停下解说，“其二就是他的题跋和印章，民间很多仿造者对画圣的字迹和印章模仿得都很逼真，但他们很多都搞错了一件事，画圣所用的印章石和印泥材质也和大众大相径庭。特别是章印，乍一看好像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其实不然……”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摸，把知道这画新出厂不超过一个时辰的大太监吓得要死，生怕他一不小心摸出墨迹还没干这种事来。
好在对方并没有真摸，而是很近地虚指着：“陛下请看，这是画圣老家清渠县特产的朱砂、混合沉淀至少五年以上的蓖麻油再辅以各色花香调至的独门印泥，非常适合当时流行的双面绢丝画布渗透。陛下再看这儿，这方绢丝画布已经有两百年以上的历史，不只是整个卷面不可避免地发黄，它摸在手中的触感和放在鼻端细闻的气味和新制品都是不同的，特别和这印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后会发出类似檀香的气味，色泽鲜亮却不显油腻……”
齐皇一脸兴致勃勃地听着李大学士的科普，老学究也是讲得唾沫横飞，其他伺候的宫人更是目不转睛的倾听着，谁都没注意到某个大太监目瞪口呆的脸色。
“当然，我能一眼断定它是真品，是我还有一个专门鉴定此画的独门技巧。”李大学士在最后洋洋得意地讲出了他的绝招，“此画在我年轻时有幸见过一次，可惜囊中羞涩只能眼睁睁错过，但也借那次机会大饱眼福没放过它任何一处细节。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它的腹背纸上见到的一样东西，真迹上有，但赝品上从未见过。”
“哦？竟连背面都有玄机吗？”皇帝立刻让举画的太监翻了一面，将画卷的背面呈现在人前。
李大学士立刻上前指向了背纸的右侧边：“陛下仔细看这里，是否能看到一道隐隐的污迹？”
齐皇闻言上前细看，果然顺着老学士的手看到了一条淡淡的污痕，这并不是人为弄脏的痕迹，而是绢丝布年代久远后天然生成的印渍，很浅，所以没人在意。可是当他仔细去看，就发现这长长又弯弯曲曲的一道浅浅印迹竟然隐隐形成了一条游龙的形状。
“这……！”他吃惊了。
“是不是很像？”知道皇帝察觉了，李大学士笑眯眯道，“此画最终入陛下之手，也是天命所归呢。”
御书房一下子热闹起来，在龙颜大悦的笑声和一堆高呼贺喜的马屁声里，没人知道同样跪下磕头欢呼的德海藏在袖中的两只手都在抖着。
大太监此时浮在脑中的并不是之后的封赏褒奖，而是那个总低调呆在翊坤宫里永远浅笑从容的少年女官。

第12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德海寻宝有功，他购得的画圣真品极得陛下喜爱，获得了不少赏赐这件事如果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即将告老还乡的刘总管也对他表露出欣赏之意，这条讯息包含的意思就重要多了。
后宫里就一个总管太监，平时除了常伴陛下左右以外，也掌管着内宫的一切大小事物，这个职位便是太监生涯的顶峰了。他的后备役就是底下的八个副总管，负责帮总管分担职责压力，是实权太监的同时也是下一任总管太监的最有力竞争者。
宫妃们用尽一切手段努力往上爬，宫人们同样也不惶多让，里面的刀光剑影只看德海这一次差点阴沟翻船就知道凶险度一点也不低。
“听说刘总管要是退了，德海公公最有可能上位是真的吗？”
翊坤宫那边也得了消息，沈蓉吃着酸甜可口的小点心随意问了自家女官一句。自从被梅露治好了孕吐，贵妃娘娘就进化成了馋猫吃货，只要醒了手里没点零嘴就浑身不得劲。
“应该。”女官笑着应了一句，“德公是个重礼重规矩的人，如今正得陛下赏识，太后也喜欢守规矩的人，想来以公公的本事不会让它旁落。”
“那他应该感谢我放你过去帮忙。”贵妃皱皱鼻子，有点小骄傲，“不然这次他不死也要倒大霉了。”
“娘娘，德公前几天特意来拜谢的哦，您忘了吗？”笑看着自家主子，女官温柔提醒，“您现在吃的可是人家好不容易寻来的珍稀点心呢。”
“……是哦，看我这脑子，果然跟娘说一样，怀孕就变傻了。”愣了一会儿她懊恼地敲敲脑袋，自打出了冷宫她的日子过得一直很逍遥，怀孕之后更是无人敢惹，每天除了烦恼肚子越变越大走路都开始艰难以外就没别的事可愁了。
也不对，还是有一件的，但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目标。
“唉，梅露啊。你看德公多好，这次躲过一劫还更上一层，他这些天一定卯足了劲去收拾报复前面挖坑给他跳的人。”太监的心眼一般都很小，谁惹了他们就算是屁大点的事都能给你记半辈子，何况眼下这个大仇，被查出祸首是谁对方绝对要倒大霉，“要是我家也能像他那样去对付江家就好了。”
沈蓉现下的心愿就是想怎么报复江家为爹报仇，为此还和自家大哥商量过几回，然而没了那位“先生”，只靠孕傻中的自己和本身长肌肉超过脑子的大哥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困难的目标。
最终无奈地得出结论：先都各自老实呆着，等她平安地把孩子生出来，他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女官没说话，贵妃也没在意，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自语：“扳不倒江家的话，至少也要让江丞相伏法，这坑杀了边关那么多将士和百姓的黑心老头活着太害人了。”
“娘娘，时辰到了，您该出去走走锻炼一下了。”夺过了沈蓉手里的果碟子，梅露拉她起来。
一听要走动，身子懒懒的贵妃娘娘不太乐意，嘟着嘴撒娇：“不走不行吗？外面多热啊，我们再躺会儿？”
梅露笑容不变：“奴婢倒是没关系，但是娘娘，您现在不愿意走动想少走几步，等生产的时候胎儿也会跟娘亲有学有样哦。”
这、这可不行！
远远见识过这种场面的蓉贵妃脸色立时白了，并不想成为难产党一员的她当即乖乖加入孕妇锻炼计划。
沈蓉对江家的看法也只是随口说说，江丞相这样一个屹立朝堂半辈子的老人精要是真那么容易被扳倒那才叫有鬼，是以说完就扔脑后去了。再有半个月就是太后的生辰，作为皇帝的女人她就算挺着大肚子也得去贺寿，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应付那些爱拈酸的女人更实际些。
然而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短短半月内，朝堂的局势就发生了堪称地震式的变化。
江丞相落马了！
事情的起因不大不小，来自于差点被坑害的管事太监德海。
正如沈蓉所说，缓过气来的大太监不可能不去报复，他通过当初的卖画人一点点地顺藤摸瓜下了死力气去查罪魁祸首是谁，没想到一查就查到了江家的头上。
原来之前被故意烧毁的画圣真迹就是江家早些年的藏品，为了让德海翻船江家联合宫里的另一个管事太监给他下的套，等新晋的太监总管也是江家的人，江皇后在宫里的势力就可以想象了。
如果只是吃点小亏德海可能就忍了，丞相府他惹不起，但这差点让他削职丧命的仇大太监要他活血吞是不可能的，怎么也要给点颜色瞧瞧。
他发誓，真的只是想给点颜色瞧瞧，毕竟凭他一个宫中太监的身份想扳倒丞相府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只能小小捣乱一下，比如拿点属实的小证据交给和丞相派不合的另一派官员让他在朝上说某某官私下贪污受贿等等……让陛下起疑心，也让江家慌乱难受一下，大太监可是很清楚的，这些文官屁股底下没一个是干净的，一查一个准就看赃款多和少了。
谁都没想到，就这么一条虚虚实实的消息最后挖出了这么一桩震惊朝野的贪污案。
从最初的某个小吏在铁证下颓然承认受贿之实开始，在都察院派人前去宅中抄家搜寻之下，竟然找到了几本份量十足的贪污受贿的账本，里面牵涉到的官员多达数十名，上至丞相下至七品小吏全都有名有姓，钱财来历更是一笔笔写得极为清楚详细更能轻松追溯，可以说是铁证如山。
而几个账本总合在一起的金银财宝数目之巨，吓得巡城御史第一时间把它交到了皇帝的案头。
这已经不是任何官员能接手的案子了，唯有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才有权定夺去如何处理。
不出所料的，看到这些账册，确认上面一切属实竟然没有一条造假后，皇帝震怒了。
事实上任何一个主人家在发现自己手底下养的长工一直在偷他的钱，并且数额已经达到他这个主子存款的四五倍时都得暴躁，而皇帝暴躁的结果更加血腥一点。
所有涉及贪污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其中以江家为首的主犯们更是满门抄斩，权满大荀国的丞相府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是真真正正诛连九族一个不留。
唯有一个江皇后是在太后以她马上要过寿辰不宜在宫里大动干戈的理由下，才保住了一命。
“朕就说，每年让丞相和户部拨下的款子用赈灾和粮饷军备的数目甚巨，为什么一到灾年百姓还是死得这么多，将士们在边关总在嚷嚷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找当地人借地农耕才过得活，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从子民们身上收来的税，还有国库里的钱全都养着这么一帮驻虫，养得你们肥头大耳好跟朕一起亡国吗！”
“不，要不是之前沈家军挡住了云吐国的铁蹄还反败为胜，说不定就朕这个亡国之君独自赴死，那些吸血喝髓的东西早就第一时间跪在宫门外迎新帝了！”
金銮殿上，很是斩了一批官员的齐皇根本不解气，坐在龙椅上口不择言恨声大骂，诛心之语都失口说了不少。然而知道君王在气头上的众臣却是一句都不敢说，全都跪在原地死死低着头，除了那些总被打压的武官是真的手头没什么钱不怕查以外，剩下的那些文官是可没几个敢说自己两袖清风，好不容易逃过一劫，那是一点也不想再加入前面的砍头豪华套餐了。
越骂越不解气，越发愤怒的皇帝对着身边的御侍一抬手：“刘大伴，拟旨！朕要废后，废太子！”只要想想江家从他父皇那一代开始就一直在对皇室敲骨吸髓他就犯恶心，根本一点都不想看见和江家有关的任何人，哪怕那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抬头，但在触及君王那冷酷森寒的双眼时再度纷纷低下脑袋。若是沈蓉在场，大概会哂笑一声，这样的眼神她有见过，他们的陛下就是这样，惹怒了他根本不会考虑别人是否无辜是否被牵连，能留你一条性命就已经算是仁慈。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就是生杀予夺的帝王。
但她远在后宫是不知道的，等听说了废后废太子消息两连击时，吓得手里的西瓜片都掉了。
“这也太狠了？”任由自家女官给她擦手擦衣服，蓉贵妃一脸怔怔，“好歹是多年的夫妻和宠了五年的儿子啊，说不要就不要，陛下的心可真是比我狠多了。”
“娘娘是在同情吗？”梅露出声问道。
沈蓉一个激灵，立刻摇头：“我同情她？一个能狠心害别人流产还差点让我死在冷宫的女人，她爹更害死了我爹，我同情她干什么。江惠这次如果没事，后面我再生个男孩，我可不觉得齐玉麟这个小太子会对他弟弟有多仁慈。”肯定会被他娘教得小小年纪狠毒无比，坏得流脓。
废了挺好的，少了个结梁子的敌人，既不用担心江惠也不怕她儿子长大了再来使坏简直不要太舒心。
想通了这一层的蓉贵妃再听到什么前皇后拉着儿子跪倒在皇帝面前啦，什么哭得要死要活让他顾念点夫妻情分父子情分啦，连太后都出来为她的大孙子求情但陛下根本不为所动啦的消息后，那是继续没心没肺的吃瓜喝汤，佛系度日。
娘和梅露都说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保重身子最要紧。
江家倒了，江皇后也被废，和废太子一起搬离了坤宁宫另找了一个偏僻的宫殿住了下来，和当年蓉贵妃被发落去景西宫的场景何其相似，正门落锁后宫里一切又都变得安安静静的，哪怕后面刻意大肆操办的太后生辰也没能挽救这种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牌后的安静。
“这宫里大概要安静好些时候了。”关上门，小林子回头对自家义父感叹，“干爹，这次真的是好凶险啊。”
身为引出贪污案起因的人员之一，小林子可没少跟在干爹后面为坑害江家出一分力，只是打死他都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那样啊！吓死他了，真的是被吓到肝颤腿抖啊！
而完全可以说是主谋的大太监没说话，他躺在摇椅上，一手扇着扇子纳凉，一手盘着两只玉核桃，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也是心神颤抖。
就算没刻意去看，他也从相熟的人口中听说了不少，午门口那滚滚的人头堆里每一颗脑袋都有他出的一分力。
这不是巧合。
德海很清楚，一定是有人暗中借了他的力，让他原本只想不轻不重踹江家的那一脚直接化作了杀人的屠刀，一刀下去近千条人命魂归西天。
何等狠辣又致命的一击，快得让江丞相那样的老狐狸都来不及有一丝回旋余地，就带着他的亲眷党羽一同全军覆没。
午门口那里连着几日血溅三尺，却没有一滴沾上那幕后之人的手，对方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是谁？
大太监的脑中在思索，他把朝堂上的势力分部全都梳理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些人虽然也算有些手段，但绝对没有本事做出那样一本精密详细的账本。找不到合适人选，他干脆更加努力去回想，自己计划着要报复时，那些日子里又接触了哪些人。
一个个人影从眼前走过，不期然的，一张五官平平眼下有泪痣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笑意清浅淡然柔和，气质干净又清透。
「德公是要外出？出门在外可要小心，马上要多事之秋了。」
大太监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他全身僵硬，后背直接湿了一大块，脸上惊疑不定。
不会？不可能！不过是一个困在后宫里的小宫女……是这些天经历太多让他胡思乱想了吗？
那边小林子还在无知无觉，刚干了一票大的他现在只盼着低调度日，嘴里念念有词：“希望以后宫里也能这么安静，希望刘总管快点回乡养老，希望干爹快点升职当上总管。”

第13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小林子希望的后宫和平，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
火红的石榴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青涩的果实，随着它们一天天饱满泛红，也证明了秋季的到来。
尽管这期间大太监一直心里寻思着各种“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这种理智和直觉的时常冲突想法，可是翊坤宫那位提到的“多事之秋”还是发生了。
朝堂上刚刚经历血洗，后宫里皇后和太子同时被废，宫里宫外都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在大家都以为陛下要为他“砍头一时爽，重整朝纲火葬场”忙翻天，以后也一直如此时，太后寿辰过去的几个月里陆陆续续冒出了很多喜事。
仿佛应和了这逐渐挂果迎来收获的季节一般，继蓉贵妃在春末怀了身子之后，秋初时宫妃里竟然有三人都被查出了怀有身孕，月份刚好各自相差一个月，全是在江家出事前有的，不禁让很多人暗暗称奇。
宫中又有新生命降生，这让一直为大孙子……哦不，皇太子被废怏怏不乐了很久的老太后终于又开心起来，想到明年自己又能收获好几个孙子孙女，这位皇祖母对那个被放弃的皇长孙也就没那么心口疼了。
江家的胃口大得任谁都看不下去，太后在得知后其实也很气，可还是舍不得孙子这才不停地为江皇后母子求情。只是碰了几回钉子明白儿子铁了心的厌弃后，她还是放弃了，要是让儿子因此和自己离心那才是损失。
皇室那边有添丁喜讯传来，朝堂上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
自从出了贪污案，他们的陛下这阵子几乎化身为铁面工作狂，新官员的提拔任命不但要祖上三代全给查清确认没问题才让上岗不算，户部的账本也是一个个亲自过目，一边把抄家得来的银子补上从前的亏空一边还想办法找靠得住的人管理粮饷军备的发放问题，这工作是经常做着做着就抓个人使劲骂，但没人敢抱怨，没送去砍头已经很万幸了。
皇帝没歇着，他们这些新上任或者好运还活着的旧部那是也不敢歇，连着几个月都在兢兢业业。一时之间，不说别的地方，京城本地的风气倒是肃清爽朗了不少。
神经紧绷了这么久，总算有借口放松一下了。看着陛下确实因为后宫有喜而缓和了不少的脸色，很多大臣都偷偷想着。
贪污案的余波风声姑且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臣子们猜测得倒也不错，花了三个月时间扑腾在朝纲上总算把窟窿大致填平的齐皇也确实想休息一下了，再大的火气连发了这么多天他自己也觉得够了，借着这个好消息他也很想回自己的后宫温柔乡里转转，特别是翊坤宫那边……
“臣妾见过陛下！”
三个月不见，腹部隆起惊人的蓉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行蹲礼时，齐昊苍自己都看得胆颤心惊，连忙上前制止。
“这些俗礼就算了，蓉儿你的身子要紧。”挥退旁边那个相貌平平的女官，皇帝亲自扶着沈蓉，嘴上还带着埋怨，“之前朕就说过你身子重，一切规矩从简的吗？”
“嘿嘿，一时忘记了。妾怀孕了嘛，太医说怀孕的妇人总容易忘事，妾不是故意的。”他的贵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向他眨了眨眼睛，因为怀孕而吃胖的脸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意外地更显天真娇俏，“妾听刘总管说，陛下这几个月一直都宿在御书房处理朝政，应该累坏了？”
眼看这张小脸一如既往直率地流露出心疼，齐昊苍冷硬的心也柔软了一些：“已经不要紧了，事情大体都处理完，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其他人也没关系了。”
“真的？这就是说我又能经常见到陛下了？”对方当即笑眯了眼，低下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腥，“皇儿你听到了吗，你父皇以后又有空陪我们喽。”语气是掩不住的欢喜轻快。
齐昊苍看着这样的沈蓉，不由想起她的哥哥和父亲，这一家人都是这么心思直白简单，相比之下，江家……
皇帝的脸不知不觉阴沉下来，见过江惠在后宫的乖觉狠毒再看看江丞相的欺下瞒上，他是越来越认清不管在朝堂还是后宫老实人都是稀有物品的事实，很容易被那些奸滑之辈坑害，死一个就少一个，必须得好好爱护。
“陛下，您在想什么呢，表情有可点可怕哦。”耳畔响起贵妃担忧的声音。
齐皇连忙回神，立刻笑着扯开话题：“没什么。对了，母后之前就有发了帖子，让各宫妃嫔去她的慈宁宫参加十五夜宴赏月小聚，蓉儿应该也收到了？”
十五夜宴，说通俗一点就是中秋夜宴，因为宫里几度添丁，满血复活的太后那是精神抖擞的搞起独属于皇室这头的小家宴，中秋节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嘛。
老人家兴致勃勃是一回事，底下的小年轻心里面是不是真愿意奉陪又是另一回事。
“臣妾收到了，但是妾一点也不想去。”贵妃娘娘嘟着嘴是这么说的，不等齐昊苍发问她自己就先说出答案，“陛下您想啊，太后娘娘搞家宴，到时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姐姐妹妹都会来对？您看看我这个肚子，再想想还有贤妃、昭嫔和柔贵人这三个也是怀了身孕的，大家都聚在一起闹不好磕磕碰碰的很容易出事。”
齐皇闻言失笑：“哪有这么夸张？”宴席都是分餐制，怎么可能让妃嫔们聚在一起。
然后他就被贵妃看直男的眼神盯住了，只听她幽幽地说：“陛下是不是忘了德妃姐姐当时是怎么出事的？”
当初她也自认离那个大肚子很远，结果惨烈的事实告诉她很多时候泥巴掉进□□不是那什么也是了。
齐昊苍叹气，扳过沈蓉的肩头耐心道：“蓉儿，当年是朕不对。是朕不分青红皂白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朕向你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明白这个道理的皇帝对自家爱妃确实愧疚，对他们将军府都有愧疚，那么老实的一家人，他当时怎么就这么眼瞎听信了江老匹夫的话觉得沈家不能留呢。
可惜他的这番诚恳贵妃并不买账，任由皇帝扳着她的肩，沈蓉仰头看他一脸严肃：“陛下是不是打从心里觉得我没心眼？”
“呃……”
“别说了，看您的表情我就猜到了。”贵妃娘娘一脸被人小看了的屈辱，挥拳大声抗议，“谁说我没心眼的！我心眼多了去了，特别是在冷宫里呆过以后，再看那些小人可准了！”
皇帝：“……”这跟心眼多没关系，明明是防备过度。怪不得自从怀孕以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原来早被吓怕了。
“陛下您别不信，我敢打赌，这次的十五夜宴上一定有人搞事！”齐皇越是不信，贵妃越是认真，“我是说真的，说不定还有人要陷害我！”
这个话题让齐昊苍感到心累，但考虑到孕妇就是这么敏感多疑，他也愿意包容，看她努力瞪大眼睛反而看着更傻天真的样子，不由哈哈笑着将沈蓉抱住安抚：“好好，既然朕的贵妃这么不安，那么等宴会开宴，你就不要和她们一并列席，就和朕坐在一起，总不会有人害你了？”
本来听他的笑声还不乐意的贵妃顿时消停了：“当真？”她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的喜悦依赖让齐昊苍很受用。
“当真！”齐皇笑着点头。
那个时候的皇帝并没有想过，他当时笑着点下的头就是在十五夜宴上被打肿的脸。
宫里面一共四个怀孕的宫妃，就这么一趟宴席下来，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出了事。
柔贵人喝了一杯加了料的酒，在宴会上当场腹痛见红，小产出局。
出了这种事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后都是大怒，严令彻查，于是当场就抓到了凶手，是来自另一个怀孕的宫妃昭嫔的手笔。对方本来还想把脏水泼到蓉贵妃的头上，但明白贵妃很傻的皇帝压根不信，对方一个情绪激动竟然也开始出现滑胎状况，也出局。
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自然没心思办宴会了，都纷纷告退离开。
皇帝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后面的事态发展告诉他其实还可以更糟糕。
他第二天上完早朝回来就听到刘大伴焦急地向他禀报，贤妃早上小产了，三出局。
原因是昨晚在宴席上吃的什么东西跟她早膳用的某个食材相克，直接导致落红滑胎。
这是一种怎样奇妙的巧合或者厄运？应该很生气很暴怒的齐皇发现自己气到最后反而冷笑了出来。
现在那三个都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不顾小产后的虚弱全跑去翊坤宫讨公道，她们都觉得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贵妃就是真正的凶手，红着眼厉声叫骂的样子如同妖魔。
正往翊坤宫赶去的齐昊苍沉默地看着大门前的这一幕，如果没有和沈蓉之前的那番对话，就算是他也会认为贵妃是祸首。而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12号份的章节，13号也就是明天的想想今天也发了。

第14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都别吵了！你们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尖声嘶吼的样子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他的出现镇住了现场，很快这些回过神的妃子已经用帕子捂脸哀哀地哭起来：“可是陛下……妾的孩子，妾和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都没了啊呜呜呜……”
若是以往，齐昊苍根本不会管这种后宫纷争，然而沈蓉是他拍板保证没问题才跟去的，如今她被人攻讦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刘大伴，敲门，把贵妃请出来。顺带也通知其他妃嫔，让她们一起去慈宁宫。”对着御侍下完吩咐，皇帝这才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些妃子，“你们想讨公道，想要真相是？朕来给你们答案。”
耸人听闻的十五夜宴连续滑胎案是在陛下的主持中正式落幕的，在所有人都认为蓉贵妃是那个恶毒的凶手时，陛下让人摆出的一件件证据却是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谁都没有想到的淑妃。
“昭嫔根本没有人脉和财力拿到那种无色无味让人引产的药，林贵人也不无辜，昭嫔在十五夜给她下药之前她一直给对方送容易滑胎的点心或者用品，这些东西全都是淑妃你给的。至于贤妃……故意在早膳里放入相克食材的那个奴才就是你几年前安在她宫里的钉子，那小太监已经把什么都交待了。”
皇帝亲自出手料理后院事，比起这些女人要迅速有效率得多，他要真铁了心去查，这后宫里就没有任何秘密。齐昊苍神情冰冷地叙述着，最后将视线投向淑妃身上。
“你可认罪？”
一直沉默不语的淑妃在这时终于抬头，她红着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冲着皇帝冷笑：“陛下都查得这么清楚仔细了，妾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随后咬牙瞪向了贵妃，“妾只是觉得不甘，为什么沈蓉能如此得您宠爱，让您放下身段亲自掺和到这种女人间的斗争里。”
齐昊苍冷冷扫她一眼，随后一甩袖子揽着贵妃的肩头走了，他是天子，想要宠幸谁还需要向谁解释为什么吗？
淑妃暗中挑拨后宫争斗，导致三名宫妃小产的罪名下来，按照规矩会被处死。但她背后却有一个极爱她的父亲，拿了上代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硬是保住了她一命。
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淑妃被发配去宫外守皇陵，一辈子青灯古佛为那三个逝去的孩子颂经祈福。
红叶纷飞，这是一个极美的季节，对淑妃来说满地飘零的落叶更像是在讥讽她无力回天的结局。
“娘娘，小心脚下。”旁边唯一跟着她的贴身婢女提醒她大门要到了。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皇宫的一切就再与她们无关。
淑妃沉默地抬腿跨过，在一只脚踏在外头另一只还留在门内时，她鬼使神差地回身凝望后面的皇宫。
依旧院墙深深，琼楼高阁满眼都是，那里是整个大荀朝最高权力的所在地，从前高高在上地俯视渺小的她，如今依然也是。
淑妃不由回忆起自己才进宫时一直到如今的一切，从懵懵懂懂到后来不动声色一个个扳倒那些女人，蓉妃只是其中一个，她一直得心应手，但从沈蓉出了冷宫以后一切就变了，她变得聪明更变得受陛下宠爱，甚至隐隐纵容她……到底哪里出错了？
淑妃的目光无意识地巡视着眼前的朱楼黛瓦，忽然，她视线一顿，一处高高的楼台上一抹鸦青色的纤细身影站在那里，遥遥望着她们。她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是谁。
沈蓉的心腹女官梅露，也是她曾经看都不看就随意打杀的小宫女素玉。
女官站在楼台上，仿佛和这座皇宫融为一体般，安静却又高高在上的俯视她们。
俯视她们这些失败者。
一瞬间淑妃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个一直不被她放在眼中的小宫女如果真没本事怎么可能一直受沈蓉的倚重，更不可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沈蓉突然变得那么机灵甚至能让陛下亲自为她澄清绝不是那女人自己聪明，而是背后有人指点！
然而这一切终究明白得太晚，淑妃下意识地按住心口，像是这样做就能把刚刚涌出的悔意和“她本该属于永和宫”的念头给重新按灭一样，回身跨出门槛。
“走！”
她不后悔，只要是自己下的决定，无论造成什么结果她都不会后悔。
翊坤宫，后院花园里特意支起的葡萄架下。
“啊，梅露，为什么把刚刚才结出来的小葡萄串剪了啊！”在宫人的伺候下坐在架子下方的沈蓉，看着自家女官在摘葡萄的过程中还剪掉了其它生果子不由发出呼声，“它放着不动让它长熟了不是又有的吃了嘛。”
脚踩在架子上的女官一边不急不徐地动着手一边温声回应：“等到它成熟就已经是下雪入冬，娘娘您别说果子就是叶子也见不着了。”
呃！没想到这一层的贵妃顿时卡壳，她仰头看着架子上垂下来的青紫交接的葡萄串和忙忙碌碌的宫人们，脸色有些恍惚：“明明是开春移栽过来的葡萄架，现在也这么枝繁叶茂了，一开始还担心它种不活呢。”
“其实也不困难，植物的话只要摸透它的生长习性和规律，知道它的需求也很好照料。”女官笑着回应，“看它喜阴喜阳，看它土壤的温湿度，看它需要什么营养又忌讳什么……摸透了这些，就可以慢慢引导着塑造成想要的样子，精细一点连什么时候开花结果都可以控制。”
“听起来就很麻烦了，我还是只负责吃。”沈蓉随口回了一句，又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真好吃！皮薄无籽清甜多汁，可惜只能我独享喽。”
连续滑胎事件虽然已经查明真相，真正的祸首也得到了惩罚，但不代表失去孩子的那些女人就能和蓉贵妃继续和睦相处了——或者说怨恨更深一层也不一定，毕竟“凭什么就你保住了孩子”这一条已经是原罪了。
越发不待见这些糟心事的沈蓉干脆趁机卖惨，提出闭宫谢客的要求，直言不到把孩子平安生下的那一刻就绝不出宫门。而皇帝和太后对于“硕果仅存”的沈蓉其实也是相当紧张，听到她这么说是一万个点头同意，不能再落胎了，真不能了，皇家也承受不起了！
这便就有了眼下这一幕，外头都以为贵妃受打击过大所以闭门不出养胎，实际上本人每天都在自己的地盘放飞自我吃喝玩乐。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秋天，收获的季节最棒！”在景西宫时饿惨过的贵妃娘娘很喜欢这个结果实的季节，至今还记得梅露时不时偷偷给她新鲜摘下的蔬菜瓜果——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偷的，反正她当时吃得很开心。
“您说得对，是收获的季节。”又剪掉几串新出果的葡萄串，梅露温声应和。
像这些才刚刚挂果又熬不到冬天前成熟的小果子，对葡萄架而言都是多余的累赘，不能收获还会和其他半熟果抢夺资源，与其如此，不若从一开始就出手剪掉，让葡萄架一心一意把所有的资源都供给即将成熟的果子。
这样长出的成品收获起来也是非常愉快的。
随着翊坤宫自闭落锁不再与外界往来，整个后宫又变得安静下来。
这安静却不代表没有事发生，比如从齐皇打小就伺候在身边的刘总管终于告老还乡，陛下给了他很多赏赐甚至还亲自送了几步让他安心养老，这老太监也算是善始善终。
德海很羡慕，有点期望自己到老退休时也能有这样的待遇，不过眼下还是新职务的工作更要紧。
是的，他接了刘总管的班，如愿以偿成为了陛下身边的新一任御侍。
现在他要开始履行职责了。
“陛下，明年开春就又到选秀的日子了，还是按往年惯例一切照常吗？”
趁着天子有闲暇，新任大总管小心地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让齐昊苍愣了一下，又到了选秀的日子吗，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一脸厌烦地摆手：“不用了！”想想这阵子的糟心事，充分意识到女人越多麻烦越多的皇帝至少这几年是没有再往后宫塞人的打算的。
德海依言退下，过了一阵子又有了新的问题。
“陛下，现在文武百官都有让您立新后的意愿，太后娘娘今儿也问了，想要知道您的意思。”
这次皇帝的回答更任性：“不立，先空着！”想想自己的前任岳家，到现在他还气得心肝疼。
德海退下重新装起木头人，趁着陛下忙碌于政务的时候，随侍在旁的他心思已经飘远，落在了那个自成一院舒服得不行的翊坤宫身上。
这就是贵妃娘娘肆无忌惮不露面的根本原因？
从她出来景西宫不到一年的功夫，宫中的势力已经完全洗牌，一切大变样了。皇后被废，淑妃被逐，贤妃落胎，德妃娘娘的二皇子又体弱多病……放眼整个后宫，已经没有哪个后妃的势力和宠爱能赶得上蓉贵妃。
“多事之秋”……算是结束了吗？
冷不丁的，德海的脑中又冒出那个纤细的鸦青色身影，对方容貌平平不受任何关注，每次陛下去找贵妃，她总是被彻底忽视的那个，几乎从不被人注意。如果不是他俩机缘巧合互相帮过忙，对方故意给他提点，他知道自己十成也是被隐瞒的对象。
德海已经隐隐看到有一条通天路从翊坤宫那里伸出，然后连接到坤宁宫上，这条路很平坦，沿途的障碍很少，好像被谁提前清扫过一样干干净净。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新晋大总管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入V啦，当天万字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15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坐上了大内总管之位, 走向了太监生涯的最高巅峰，德海没有骄傲。
这不只是因为上头一个不高兴能砍他头的人还有好几个，而是因为在这宫中伺候的“同行”里有一个让他光想想就觉得害怕又庆幸的存在。
他已经发现了, 这宫里头最有福气的人不是陛下不是太后更不是其他人，就是贵妃娘娘。
一般的妃子遇到她曾遇到的挫折, 基本上倒在冷宫这一关就起不来了，可是娘娘她运气好啊, 不但成功熬过了病重折磨，还熬到了娘家起复自己也跟着平冤昭雪，升了妃位以后更是一路顺心到底。
而这根本原因是什么呢？大太监对谁都没说，心里早有了答案。
腊月飘雪, 寒冬又一次准时地覆盖了整座皇城, 而今天要更特殊些。
“梅、梅露。这就要开始了吗？我肚子好疼, 我们能不能不要生了啊？”躺在专门的产房里，还没正式开始呢，很多伺候的产婆和宫人们就听见贵妃娘娘那没出息的哀求。
“娘娘别担心，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您看德总管刚刚也到门外打招呼了, 说明陛下马上也会过来的。”
“陛下又不能进来陪我生孩子, 傻站在外面有什么用！”哭腔声反而更大了，“我不要生不要生了！肚子好痛啊！”
瞧瞧, 谁家贵妃被养成这样。惯得跟小孩似的，撒娇随口就来。
德海一甩拂尘静看花园里覆盖着的白雪，知道现在说话也是被冲, 干脆来个眼观鼻鼻观心。
是的，在今年刚下完第一场大雪之后，已经养胎足月的贵妃娘娘终于发作即将生产了，早有准备的翊坤宫在第一时间就把人打理好送进专门的产房里，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不，不行了！越来越痛了！疼死我了，救命啊——！”
没等到陛下过来，肚子里孩子已经等不及要钻出来，这种撕裂到极致的痛让沈蓉直接尖叫起来。
医女和产婆瞬间忙碌起来，有人小心帮她调整下胎的位置，有人走在前面安抚并指导她怎么呼吸和用力。
沈蓉一一照做，可孩子就是出不来，痛得死去活来之际听到产婆说孩子头有点大后，忍不住更加用力死死握住女官的手，哭得更加厉害：“梅露，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总是偷吃东西，把孩子养这么胖的呜呜呜——”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阅历丰富有过多次接生经验的产婆们心里暗暗翻起白眼，她们见多了一些孕妇有意或无意地吃补，把胎儿养得太大结果难产的事例，在宫中这种事更不算稀奇。
这会儿只能更加用心去安抚劝导，趁着她才生力气足，说不定还有机会一口气把孩子生出来。
不过这位女官也是个狠人啊，手腕都被掐得青紫了脸上愣是没有半点反应，空着的一只手还给主子擦汗，表情更是不慌不乱。
“没事，娘娘平时都有注意锻炼，所以不要紧的。”帮贵妃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梅露低头直视她的眼睛，女官的镇定从容让贵妃不由跟着心安下来，只听她徐徐道，“对了，之前送您来产房时，我刚在厨房里蒸了千层花糕，有玫瑰馅、梅花馅还有您最喜欢的桂花馅。”
每说一个问题，贵妃就瞪圆了眼不停咽起口水，梅露做的东西那是真的好吃，所以就算肚子痛得要死，她还是条件反射地在脑子里过起了花糕的味道和香气。
接着她就听少女又说了一句：“走的时候奴婢向厨房的小福子和昭月交待过，这糕饼就给他们吃了，您现在这样肯定是赶不上了。”
刚刚结了手头的政务急匆匆往产房赶去的齐皇，远远的还没进院子，就听见自家爱妃十分气怒的一声大吼响彻方圆。
“不行！！花糕是我的！！”
齐昊苍被当场震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屋檐上的一块厚雪摔落下来，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传来产婆惊喜地呼喊：“头出来了出来了！娘娘再加把劲！……哎呀，是个小皇子啊！！”
皇帝顿时一喜，刚抬脚走近几步又听到产房里的呼声：“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娘娘再用点力头就出来了！……是小公主！！”尾音几乎是惊喜的尖叫。
齐昊苍定在原地，听着里面双份的洪亮啼哭，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一直到德海匆匆迎上来，一脸喜气地向他道贺。
“陛下，陛下大喜啊！贵妃娘娘诞下了龙凤胎，天大的喜事，是祥瑞之兆啊！”
在皇室对双胞胎其实是忌讳的，但如果凑成一个好字的龙凤胎，那态度又是截然不同，待遇几乎一个天一个地。
特别是眼下皇嗣凋零，不提宫里三个小公主，就是大皇子被废二皇子体弱多病的现状，齐昊苍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着急的。贵妃的肚子如此争气给了这样的好消息，他也是通体舒畅。
“赏！”心情大好的齐皇大手一挥，“通通有赏！”
“谢陛下！”一群人开心跪谢，皆大欢喜。
德海也在其中，一脸的笑眯眯。他就说，贵妃娘娘是最有福气的。
孩子们被抱去清洗照料了，匆匆见过一眼的齐皇很满意，随后就去找今天最大的功臣陪一陪她，对他的贵妃说一句辛苦了。
结果刚一进屋，就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贵妃正拉着她的女官急切催促：“快快！让他们把花糕拿过来，再慢一点就全没了！”
齐昊苍：“……”
沈蓉在被关了一年冷宫后养出了一些毛病皇帝是知道的，比如说不爱和其他宫妃打交道，又比如说爱上了吃，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对他发些小脾气。
正因为都知道他才隐隐的纵容，明白她的直白与无害，意识到自己曾经的误会皇帝对她越发的宠爱，何况贵妃如今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蓉贵妃一举儿女双全，还是祥瑞之极的龙凤胎，一直被外界猜忌“陛下之前杀戮太重所以降罚到子嗣”上的说法一下子不攻自破。皇室借此扬眉吐气了，之前还有些惦记长孙的皇太后那是彻底把人抛在脑后，每天跑去看望自己新生的小孙子孙女，一口一个心肝肉稀罕得不行。
对此，孩子亲娘是半点不管，亲奶奶要看亲孙子她还拦着不成，就是老太太自己摔了也舍不得她的乖孙出事啊。
她这种听之任之全然信任的姿态，让见识过江皇后才生下长孙时处处防备生怕被抱走的太后十分感慨，更不用提体弱二皇子的生母德妃，直到现在都是当成命根子一样死死护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老太后的心直接偏到贵妃这边去了。
太后平时在慈宁宫也没什么事，如今翊坤宫这边随便她看孙子孙女，她每天大半日功夫都耗在了这里。老太太人都留在这里了，不可能只招待点心瓜果，午膳或者晚膳总要留在翊坤宫吃……一来二去的，太后就发现翊坤宫小厨房里做的东西比御膳房的还要中吃，于是留在这边的时间更久了。
沈蓉和齐昊苍对此都是感到无语的，不过等到他们发现沈太君也就是贵妃亲娘后面也时常入宫，两个老太太你抱个孙女我抱个孙子坐在一起乐呵呵地聊起育儿经还可以把时间拉得更长时，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蓉儿。”温柔乡要被抢了，二人世界就此不在，皇帝痛定思痛，下定决心。
“嗯？”已经做完月子，成天吃好喝好比产前还水灵的贵妃不解看他，一双眸子黑白分明。
“你和孩子搬个家。”齐昊苍越看越爱，很认真地对她道，“坤宁宫的条件比翊坤宫更好，地方又大，你们过去会住得更舒服。更方便母后他们去看孩子，也不用担心总被吵到。”
沈蓉：“……”明明嫌吵的只有你？
就这样，在龙凤胎三皇子齐玉曜、四公主齐玉芳年满一周岁，行完抓周礼后，蓉贵妃在诸多官员及其家眷的见证下被一道圣旨变成了沈皇后，入主坤宁掌凤印统领六宫，正式成为后宫之主。
“梅露我后悔了，当皇后原来这么麻烦的。”
新任皇后是这么对自己的心腹女官抱怨，和做妃子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同，皇后作为女主人是要管理整个后宫的，事情桩桩件件的可就多了，自己宫里的事要管，别人宫里的事也要管。
“这些账册看得我头晕……”和在翊坤宫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事务堆积在案头，沈蓉一脸苦色，接着就把求助的视线放在女官身上，“梅露，以前翊坤宫你也管得挺好的，这些东西也交给你行么？你现在可是我的宫令女官，有资格代掌凤印，我们就按老规矩来？”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如果说大内总管是太监生涯的最高巅峰常伴天子身侧，那么宫令女官就是宫女生涯的顶点了，她们会呆在皇后或太后身边帮助管理后宫琐事，如果深得主子器重，就能代行凤印之权。
“明白了，请交给奴婢。”她的女官从容应是，声音一如既往不急不徐，“但是娘娘，等奴婢将这些账册梳理好，您也要好好听我的汇总的。一个合格的主人不可以连自己手头有多少东西都不清楚哦。”
沈蓉刚刚才露出的喜色在听到女官温柔的告诫后很快收起，她看着眼前的少女脸色动容：“我是要有多好运，才遇到你这样又聪明又傻的女官跟着啊。”
从打入冷宫到册封皇后，沈蓉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受的眼前人的照顾，没有梅露在沈蓉都不敢去想自己会过什么日子，看着她从最低等的小宫女变成现在的一品宫令，眼神澄澈依旧一如往昔，沈蓉又是感慨又是感激。
“因为是娘娘啊。”女官笑了，“是我要侍奉的人。”
沈蓉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女官的手，抿着唇笑容有些惭愧又是感激：“我也会努力的，成为一个不让梅露操心的好皇后。”
有这样一份心气在，沈蓉打消了之前消极躲懒的态度，在梅露的辅佐下一步步稳扎稳打，很快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皇后，将整座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一开始还有些担心的太后和将军府等亲友团大松了口气，之后又对着想看笑话的那些恶意派洋洋得意，皇后的位置坐得越发稳当。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当初连路都不会走的那对龙凤胎也长到了五岁，正是天真调皮的年纪。
“母后，我下学回来啦！”
随着一道稚嫩的男童叫喊响起，偏厅里坐着小憩的沈皇后就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小家伙风一样跑进来，才来得及直起身就被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你个臭小子，说了多少次不要疯跑，为娘的身子骨都被你撞散架了！”扶住自家儿子的小肩膀，沈皇后是一点也不客气地敲了他一记毛粟子。
刚刚还埋在她怀里男孩立刻捂着被打的地方朝她吐舌头：“母后您还说我，您自己不也没个正形吗？有人在时我就是皇儿，没外人了我就是臭小子！”他越说一张小脸皱巴得越厉害，将好一份精致的五官扭成了四不像，正是沈蓉的儿子齐玉曜。
沈蓉抬手又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是我儿子，叫你臭小子还不行了？对了，怎么就你一个，芳儿呢？”她问起了自己另一个女儿齐玉芳。
齐玉曜心里更不平衡了，愤愤嘀咕：“叫我是臭小子，叫她就是芳儿……”接收到母后威胁的眼神后立刻卖乖，“下学后她让我先回来，说自己找太傅要点东西。”
要东西？芳儿要什么东西？沈皇后正纳闷时，她的衣摆又被儿子拽了拽：“母后，梅露姑姑呢！回来怎么没看到她啊？”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还踮着脚朝她身后张望。
“还能做什么？给你们两个小家伙做好吃的去了啊！”沈蓉立刻朝儿子翻翻白眼，想想以前梅露是她一个人的，没想到生了这对儿女后他们竟然也跟她抢梅露，仗着人小谁都得让着他们一直猛占便宜，不知道就算她是亲娘也会不高兴的吗？
皇后很不开心，可是毫无办法。
齐玉曜不愧是沈蓉的儿子，一听梅露姑姑做好吃的这小孩儿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渴望，咽着口水就问：“是什么好吃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忘记问了。”同样也咽口水的沈蓉无视儿子哀怨的小眼神随口回答。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一个小女孩清脆嘹亮的呼喊声：“母后，哥哥，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五官和齐玉曜十分相似同样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跨进了门口，手里还握着一卷画轴，三蹦两跳的跑到了他们母子身边。
“妹妹，你是女孩子，梅露姑姑也说过身为公主行为举止要端庄稳重的？”齐玉曜板起小脸教训自家妹妹。
齐玉芳直接朝他吐了吐舌头：“可是母后和姑姑也都说过没有客人时我们可以随意一点，不然每天端着架子多累啊！你看看大皇姐二皇兄他们，一个个在外面不苟言笑的，回到自己母妃跟前也是板着一张脸，我看着都难受，哥哥你不难受吗？”
齐玉曜顿时没话说了，他看着也难受，还是自己宫里好。有母后在，就算父皇偶尔看见他们打闹也只是笑笑，从来没训过他们呢。
两个孩子有多大，沈蓉就入主坤宁宫有多久，当初搬过来时就是带走的老班底，之后又按照皇后的规格再添了两名人手，在梅露的管理之下，坤宁宫的防御比翊坤宫更加严实，手下的宫人没有一个嘴碎的，所以主子们都很放心的在自己的地盘“放浪形骸”，齐皇自己有时也是其中一员，当然是没嘴说子女的。
不过倒因为这么一个共同的“小秘密”，皇帝对坤宁宫的归属感也更强。
“芳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沈蓉想起儿子之前说的话，好奇问了一句。
“这个啊，是堪舆图！”小姑娘举起手中的画卷脆生生回道，“今天太傅给我们讲到了大荀朝的历史，说了除了我大荀以外还有三个围在临边的国家，还说了一些风土人情，我就跟太傅要了这份堪舆图，我想看看我们的国家和别的国家都是什么样的。”
齐玉曜的眼睛顿时亮了，作为皇后的唯一男嗣，他在三岁那年就被父皇立为太子了，论起对国度版图的兴趣男孩要远超女孩：“我我我，我要看！妹妹，快打开看！”
沈蓉也由着孩子们，给他们腾出案几，母子仨刚把堪舆图展平放好，一阵诱人的甜点香气从门外传了进来。
“娘娘，还有两位殿下，都在看什么呢？”温柔沉稳的女音响起时，本来还想看堪舆图的两个孩子立刻调转了方向，齐齐围向了举着托盘的女官。
“梅露姑姑！”兄妹俩仰着小脸同时喊起来。
“今天是做的金丝红枣粟子糕吗？”沈皇后仗着身高先盯着托盘里的糕点了。
“还配了解腻的酸枣茶汤。”一边将托盘放下，梅露一边笑着补充。
“好棒好棒！”三个大小吃货两眼放光，然后惯性失望，“就是量太少了啊。”
“吃太多点心，晚膳就用不了了。”女官不为所动，“保持身体健康很重要哦。”
带着一半哀怨一半幸福的娘仨喝着茶汤吃完了点心，很快又聚回了之前的案头，龙凤胎还不忘把梅露姑姑也拉上。
“姑姑，今天太傅给我们讲了很多东西哦！”齐玉曜抢先显摆，“原来我们大荀朝周边还有三个国家，它们叫云吐国，利修国还有巨迟国！”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齐玉芳不甘落后，也立刻抢话，“太傅说云吐国位于草原不擅农耕，利修国终年冰封是苦寒之地，巨迟国长在沙漠里没有水源就活不下去了，只有我大荀朝最受上天眷顾土地辽阔山肥水美最是养人，所以我们的国力是四国中最强的！”
“两位殿下都说得很对。”女官笑着点头。
旁边的皇后却是孩子气的嘟嘟嘴，指着案几上的堪舆图道：“那母后来考考你们啊，你们认识上面的国家名，知道四国都分布在哪里吗？”
两个五岁孩子愣了愣，虽说从三岁开始就跟着念百家姓三字经之类的蒙学，但要说把字都认全了兄妹俩没一个敢保证。
“肯、肯定认得的！母后别小看人！”做哥哥的第一个挥起小拳头不服输道。
“就是，太傅虽然没教我们怎么写，我们肯定都认识的！”妹妹紧随其后。
几颗脑袋立时就围在了堪舆图上方，果然，上面的文字虽说有几个是不知道的，但兄妹俩比着认识的字连蒙带猜还是都说对了。
堪舆图上，四国呈扇形林立，大荀朝位于扇柄的位置，其他三国呈弧形有意无意地包裹着大荀。
两个孩子有点纠结。
齐玉芳有点苦恼：“总觉得那三个国家是一伙的，好像会随时过来欺负我们。”
将军府出身的沈蓉没说话，女儿这话说对了，那三国看大荀地大物博隔个几年就来骚扰几次，烦不胜烦。
正想安慰女儿，告诉她边关的大荀将士也不是吃素的，那边齐玉曜突然开口：“好想把它们都纳入版图啊，母后，你看，要是把四个国家都联起来刚好就是个完整的扇子呢！”
沈蓉张大嘴巴，然后哈哈哈地笑起来：“儿子！你不愧是老沈和老齐家的种！口气够大，有野心，比你父皇强！”拍着儿子的小嫩肩，看着他骄傲扬起小脸的样子她也不打击，等他再长大些从太傅那里知道得越来越多，就会明白这个想法是有多天真了。
那边齐玉芳看着母后对哥哥的态度，敏锐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能抿着小嘴一脸纠结的看着，她皱巴起来的小脸倒是和齐玉曜之前的表情如出一辙。
宫里的小皇子皇女在七岁以前都是在同一个地方上蒙学的，七岁以后皇子会跟太傅学更深的知识包括治国之道帝王之术，而公主们则要宽松很多，会根据自己的天分和喜好选择相应的课程，比如琴棋书画，比如诗词歌赋，又比如品茗合香——皇室的公主不愁嫁，去了别人家她也是君，夫家是臣，一辈子都得对公主恭恭敬敬的。
齐玉芳也是如此，她和她哥哥一样天生机敏十分聪慧，小小年纪在同龄贵女中就已经颇有才名。
再加上兄妹俩都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生得一副好相貌，龙凤胎可谓是从小一路被夸奖着张大的，特别是齐玉芳自己，她被父母宠，被哥哥护着，被皇祖母、外祖母还有身为国公的舅舅一家如珠如宝的对待着，到了十二岁那年更是被父皇亲口赐下封号“飞月”，盛宠之名和她的容貌才情一样远播大荀上下。
这样一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没被养成纨绔娇纵的女恶霸已经是小姑娘自己有定力非常了不起了。
偶尔齐玉芳自己也听到这样的言论，说某某大族世家的子弟被亲娘亲祖母如何如何溺爱最后不学无术败了家族云云，和飞月公主根本不能比啊。她很隐性地翻了翻白眼，家里是很宠她，可是如果有一个宠她之余还喜欢打击她的母后和皇兄，还有一个无论做什么都很完美的梅露姑姑，他们就知道为什么她傲不起来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齐玉芳会过得很幸福，她盛名远播又身份高贵，以后会是未来皇帝的亲妹妹，根本不愁未来。
十四岁那年，情窦初开的小公主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是公侯之子，就算下嫁也算门当户对。就在她即将鼓起勇气，向母后悄悄说起这段心事时，一个噩耗猝不及防地传来。
云吐国换了新国王，他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撕毁了曾经休战二十年的降书协议，更是联合了隔壁的巨迟国一起，两国联军攻打大荀。
朝堂上一片大乱，江丞相下台后千挑万选的继任者没有愧对他的职位，几句话稳住了局势后，当场建议陛下向利修国发出求援书，云吐国能找帮手，他们大荀也能。
这条提议被迅速执行，在驿站跑死了十几匹好马后，朝堂上很快就收到了利修国王室的回信。
“欺人太甚！”
看完了对方的回信，齐皇当场发出咆哮。
利修国王室答应出兵支援，但提出的条件中除了海量的钱财和布匹细盐军备这些物资以外，对方还要求要让飞月公主嫁给他们的王子做王妃。信里还说他们见过飞月公主的模样，让大荀皇室最好别拿其他公主做搪塞，否则不但协议作废，他们还会和云吐国一起攻打大荀。
玉芳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皇帝都已经在暗中给小闺女物色合适的对象了，现在这帮蛮子居然要让他的宝贝女儿去那种不毛之地过苦日子！
“陛下！”新丞相赶紧跪下，苦苦哀求，“臣知道这样做是在挖您的心头肉，可是陛下……请您以大局为重啊！”
和一个国家的安危相比，牺牲一个女子算什么呢？
何况作为皇室的公主，为国家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不！我不嫁！我不要去和亲！！”
坤宁宫里，得知这个噩耗的齐玉芳几乎瞬间崩溃，利修国没有四季，终年冰封，那里的人茹毛饮血活得像野人，所以就算活得最穷苦的大荀朝子民都没有说想去那里生活的。
“母后，姑姑，我不嫁，我不嫁啊啊啊呜呜呜——”在房间里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终于无力再闹的小公主扑在亲人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一旁的太子齐玉曜死死的捏着拳头，红着眼牙都咬出血来，更别提作为生母的沈蓉早已经跟着一起泪流满面。
可是不嫁又怎么办？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不让她去，那大荀国其他人的女儿又怎么办？她作为皇后又如何向全天下的母亲交待？
“曜儿。”沈蓉颤抖着唇看向自己的儿子，“真的，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太子缓缓摇头，一脸沉重：“我跪在御书房几个时辰，被父皇打了出来。”
齐玉芳哇的一下痛哭出声，那是被心爱的父亲放弃后心碎欲绝的悲痛。
“出去！都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我谁都不想看见！”
彻底崩溃的公主将家人一股脑全赶出了门外，反锁上门以后伏在床上放声痛哭。
从那之后，公主就开始绝食，在一天一夜都没见到女儿吃饭后，沈蓉也跟着崩溃。皇帝这会儿因为愧疚早就躲到别的地方不敢再来坤宁宫，皇后只能抱着自己最依靠的女官痛哭失声。
“梅露，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有了孩子沈蓉才知道，这种无力保护女儿的痛比起当初陛下将她打入冷宫时还要更甚，如果可以，她恨不能以身代之！
“娘娘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她的女官还是这么沉稳，这样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想要相信，可是……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正当她消极绝望时，紧闭的门外响起了宫人的通报声：“娘娘，姑姑，德总管在宫外求见。”
德海？沈蓉一愣。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是为什么？
仔细收拾了一下之后，重打精神的皇后还是在偏厅里接见了德海大太监。
对方见了礼之后，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娘娘您现在是没心情跟老奴聊闲话的，实不相瞒，娘娘和公主这边伤心欲绝，其实陛下那里也不好受。飞月公主出嫁和亲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人能更改。但这不代表这件事里，没有一点操作余地。”
“德公的话是何意？”沈蓉没听明白。
大太监笑了笑，然后侧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句：“让她进来！”
须臾，一个宫女被两个太监架着送到了他们面前扑跪在地，厅门关上以后那宫女肩头一颤瑟瑟发抖。
沈蓉看着伏跪在地就差没缩成一团的宫女，她死死低着头，那身宫女服品级很低，撑在地上的那双手细骨无人却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吃足了苦头的粗使宫女。
没等她再度发出疑问，德海已经冲着宫女发出厉喝：“抬起头来！在皇后娘娘面前都不知道见礼吗！”
宫女又被喝得浑身一抖，畏畏缩缩抬起脸冲着皇后磕头行礼：“奴、奴婢春昔，拜、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抬起头，让人看清面容的一瞬间，沈蓉忍不住一个后仰，倒抽了一口气。
这张脸乍一看就和她的女儿玉芳一样！
再定睛细看，对方要更显老些，因为劳作和生活环境的不顺显得很落魄，精气神十分萎顿，气质更是不用说了。再看第二眼就绝对不会把两人搞混。
“春昔是今年开春时新进来的一批宫女，因为笨手笨脚一直在浣衣局工作，老奴也是一个月前偶尔发现的。娘娘，利修国那边已经答应给我们半年的时间准备嫁妆再去和亲，您看，这半年的时间琢磨一下飞月公主，应该绰绰有余了？”
德海的话就差没把意思直接挑明了，宫女却依旧有些迷糊搞不懂什么状态，沈蓉看着眼前这张和女儿肖似的脸，心里明知道这样不对，嘴巴却像粘了胶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
而清楚皇后是默认了的德海低下头，十分贴心的什么也没说，又让小太监拉着宫女走出去，重新离开了坤宁宫。
自那以后，坤宁宫安静了。宫外原本疯传飞月公主绝食抗议的消息变成了公主被皇后亲口劝服，答应和亲再也不抵抗。只是无论皇后还是公主出现在人前时，脸上再没有笑容。这让之前还为飞月公主不懂事而恼怒的百官和民众反而愧疚起来。
谁家没有孩子，利修国那种蛮子地哪是人去的地方？这种情况换成谁都要心疼。
而本来就为飞月公主要被送去和亲感到不平的人越发悲愤了，不少不怕死的文人墨客更是写下不少诗词文章不是讥讽皇室软弱就是悲哀国弱被欺，才要一个女子去换平安。
宫外如何沸沸洋洋不提，宫里头，之前夸下海口保证能搞定的德海这会儿正一头冷汗。
“我不去！我不替嫁！我不去蛮子的地方！！”
在知道自己的命运之后，宫女春昔暴发出了极力的抵抗。
本以为这么懦弱的宫女，随便威逼利诱一下就会乖乖就范，德海却低估了大荀国子民对外邦的鄙夷和排斥。是啊，连最穷的人家都不愿意去那种地方，何况是京城皇宫的宫女呢。
德海之前本来想以她的亲人作要挟，结果对方父母双亡她是被叔父家苛待着长大然后自卖进来当宫女的，他当时说要弄死她叔父一家时对方就差没高兴地鼓掌，德海没辙，就用她自己的命要挟，人家又说“让我去那里，我宁愿现在被弄死”，气得大太监想拽头发。
“你不去也得去！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这时的大太监早没了对坤宁宫时的和悦和谄媚，甚至十分狠毒狰狞，在皇帝和皇后的双重压力下，面对这个死不低头的宫女绝对是反派中的反派脸。
威胁不管用，那就换一套别的，这可是宫里，折磨人却又不致死的法子有的是。
连着好几日，春昔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饱受折磨，她已经两天没吃饭，身上除了脸都是针扎和鞭打的淤痕，对方还不让她睡觉，只要闭眼就会有人吵醒她。
“现在答应吗？”那张已经占据她仇恨榜第一名的老脸出现时，春昔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到极限。
可她还是摇头：“不去。”
然后她就得意的看到那张老脸出现了龟裂之色，正想咧开嘴笑两声，屋子一直紧闭的门打开了，一道纤细又淡然的身影走了进来。
“德公，算了，别再折磨一个可怜人了。”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春昔努力地想睁眼看清，可是视线已经模糊。
“可是，梅露姑娘……”那个可恨的太监总管话没说完，春昔已经彻底晕过去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春昔终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大床上，这是她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头顶的帐幔刺绣十分精致，被褥上有着很好闻的熏香。
慢慢坐起身的春昔摸摸被子，有些不敢相信地转头四处打量，只是动作刚一大些，身上的伤口就让她嘶的一声痛呼出来。
“你的伤才涂好药没多久，不宜乱动，这些时日最好还是躺着好好休息。”一把温柔的女声突然传来，吓得春昔赶紧望过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安静坐在那里，她的脸很普通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梅、梅露姑姑！”等级压制的本能让春昔下意识地向她见礼，“姑姑吉祥！”
“你不用那么紧张。”对方温和的朝她笑笑，那种平和的气质轻易地就安抚了春昔不安的心，“我这次来是代皇后娘娘向你道歉的。”
“呃？”
“娘娘一直对让你替嫁的事耿耿于怀，觉得十分愧疚。前些日子听说你宁死也不愿去还被德公折磨毒打更加愧悔难当，所以让我过来把你要回来，也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她。”
这番话说得春昔沉默不语，她是受害的一方心里没怨气不可能，可是听到皇后的道歉，想到她是为自己的女儿这么费心又感到羡慕。身为孤儿的她一辈子都体验不到这种母爱。
梅露见她不说话也不以为意，只是顿了一下继续道：“作为赔礼，坤宁宫这边除了会负责养好春昔姑娘你身上的伤以外，还会给你一笔钱财放你出宫。请放心，除了钱财，你的户籍皇室也会给你处理好，不会让你出了宫就没了生计。”
春昔听的一愣一愣，视线顺着梅露的起身一直游移盯着她看。门外这时又进来一个宫女，她的手里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用精致碗碟盛放的粥和小菜，米粥散发出来的奶香味道让饿了几天的春昔不断咽起口水。
“饿了？这是养胃的粥，你先吃这些垫一垫，之后会换成正常的膳食。”女官在这时说道。
“为，为什么？”宫女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对此，女官微微一笑：“春昔姑娘，你已经不是宫女，是在坤宁宫养伤的客人。所以在这段期间坤宁宫会以招待客人的规格招待你，这间屋子就是你今后暂时的住所，这屋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春昔被她的这番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女官还在继续。
“不光是膳食，还有平常的吃穿日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不在时你也可以找其他任何一个宫人，他们绝不会怠慢你的。”
交待完这番话后，坤宁宫的人就全都离开了，只有春昔一边捧着粥碗一边怔怔地打量四周。
这粥她没吃过，可是知道。以前在御膳房被拉去帮忙搬炭时听里面的御厨吹过，是江南进贡的小米米芯用从玉泉山上的泉水泡发，辅以新鲜的羊乳、贡品杏仁和桃花露依次放入专门的砂锅里专人熬制，要一直搅拌只允许出小气泡不允许煮沸熬三个时辰才能出锅，是只有嫔级以上的娘娘和皇子公主才有资格吃的东西。
粥一灌进嘴里就被饿坏了的春昔直接几大口全部喝光，味道实在太好，她意犹未尽之下只能把小碟里放的几样小菜全给倒嘴里，这才像探索新大陆一样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看着这些名贵的家具摆设一脸稀奇想摸摸又怕弄脏似的不敢伸手。
等走到梳妆台前时，她就再也走不开了。
铜镜前，摆着一把精致的象牙梳子，嫩肤用的水粉、胭脂、头油、花黄，几个给女儿家玩耍用的玉扣环索和金丝笼球，还有一个三层的妆匣，匣子精雕细琢上面有着美丽的漆绘，被这份美丽和心底的渴望所吸引，春昔忍不住伸手轻轻抽开了其中一层。
瞬间，里面的珠光宝气让她倒退了两步。饱满圆润的东珠项链，金镶玉的耳坠，帝王绿的翡翠手镯，红宝石面的红莲缠枝戒子，还有振翅欲飞精巧至极的飞鸟花簪……
「这屋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冷不丁，宫令女官之前说的这句话像魔咒一样浮现在春昔脑中。
她没去碰首饰，而是几步冲向了一旁的衣柜，猛地打开，里面的绫罗绸缎裘皮貂袄再度迷了她的眼睛。
在坤宁宫住下以后，春昔一直过着和那些珠宝衣饰等级相同的豪华生活，每天都是精细的饭食，早起有人伺候，洗漱更衣都有人帮忙，梳妆台上的首饰随便戴，衣柜里的衣服随便换，甚至不喜欢某件衣服的颜色随口提一句马上就会有上新，换药更是用的最好的御药力求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疤痕，就是她那双因为经常洗衣做活而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也被精心保养起来，春昔每天都能发现它一天比一天光滑细嫩。
“喂，听说了吗？利修国的王子前两天专程过来京城找我们公主了。”
“听说了啊，虽说是个蛮子，黄头发绿眼睛的，可是看着还挺好看，对公主殷勤极了，居然还当众对她下跪献花求爱。”
某天她无意中听到窗外对着的后院有宫女在说悄悄话。
“可是公主不理他呢嘻嘻嘻，他看起来就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他要是不来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利修国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穷，那个王子也算是很有诚意啊，送来了很多连我们大荀都没有的珍贵宝石，还有其他我说不上来的东西，说是聘礼呢！”
“哼，就算他真心喜欢公主又怎么样，趁火打劫！不然凭他一个蛮子也配娶我们公主？”
“就是，公主就该一直不理他，给他点苦头吃吃！”
两人闲聊着一边说一边走远，丝毫不知道屋里有个人趴在窗户上仔细偷听。
富贵的生活依然在继续，尽管女官一再表示春昔可以出房间逛逛，但她本人还是怯懦地继续龟缩在屋子里。随着她全身上下的疤痕一天天的变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道道消失，春昔的心反而焦躁起来。
这意味着她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种公主般的生活越来越近。
到确认身上再没有任何伤痕的那天，春昔看着自己被养得葱白如玉的双手，惊恐地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可以顶着寒冬酷暑也要辛勤劳作，三餐只是粗茶淡饭的平民日子。
“坤宁宫的任务完成了。”再次出现在屋中的女官笑着向她恭喜，“花费三个月总算养好了皮肉，春昔姑娘恭喜你，你自由了。”
“不！”春昔发出惊叫，意识到失态后又连忙低头掩饰，“那个……梅露姑姑，我，我……”
“怎么了？”对方歪头看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在你离开前依然坤宁宫的客人，不用客气的。”
“姑姑，姑姑我……”春昔涨红着脸，脑中富贵和过去困苦的生活画面互相交替，最终狠狠咬牙闭着眼睛大声喊出来，“我愿意代替公主和亲出嫁！”
她不愿意了！她不想离开！她不想再过那种卑微困苦的生活了！
她想当公主！她想当王妃！
空气一下子安静，良久后不敢睁眼的春昔听见女官的沉吟：“这件事……我不能做主，得向娘娘禀报才行。”
“是，是……！”她忙不迭应声，“应该的！姑姑您就说我是自愿的！我没有被强迫，是真心想为娘娘为公主分忧！”
女官起身离去，下定决心的春昔却觉得度秒如年，下意识地就在铜镜前站住……她偶尔也会开窗看看外面，有时也会看见飞月公主，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
她们可真像啊。
可是命运却完全不同。
等了足足大半日，春昔终于等来了女官，得到皇后同意的消息时，她几乎要喜极而泣，这期间她差点以为要被放弃了。
“既然你愿意替嫁，那么到了利修国后为了不露出破绽，为我大荀朝争取更多的时间，一些礼仪训练是必不可少的，你可同意？”女官有些严肃地对她道。
春昔用力点头，训练再苦也没有她以前过的日子苦了。
“这再好不过。”女官缓了眉头笑着看她，“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希望你能骗利修国一辈子的，最少也要有三年，时间越久对你对我们都越有利，对不对？”
春昔听后越发认真，这关系到她今后荣华富贵的生活能不能继续。
谈通了这一层，双方的气氛越发和缓，春昔看到女官向门外招了招手，有几名宫人捧着几个托盘走了进来，然后整齐地放在案几上。托盘上有雪白的熊皮披风，精致的蓝宝石项链、手链、戒指三件套，一个小型钻石王冠，还有一把宝石短权杖，把春昔都看直了眼。
“这是利修国的王子送给她未来王妃的礼物，皇后娘娘让我转交给你，这些都是属于你的。”
春昔的眼睛在这一刻发出了惊人的亮度。
往后的三个月，地狱式的训练开启了，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春昔也是吃足了苦头，可是每当坚持不下去时，只要再看看王子给的那些礼物，她就涌起无限的动力。
终于，和亲的日子到了，穿上精致嫁服的公主一步步姿态优雅地登上了驾辇，隔风的轿厢门被关上，又被重重大红的帐幔笼罩彻底掩盖，驾辇的前后左右都有装备精良的将士护送，之后就是陪嫁过去的财物衣饰和宫女太监若干。
这支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跨过一道道的宫门，最终步上了京城的街道，沿途送行的百姓见状没有一个欢笑，有些甚至哭出声。他们都知道，大荀度过这次危机，是他们公主用自己换的。
此时宫里面有一些知道真相的人也如释重负，特别是龙凤胎，那是大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不用自己/妹妹去和亲，真是太好了！
然而站在他们旁边的皇后却是脸色极差，她沉着脸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逃过一劫松了口气？觉得很高兴？”
兄妹俩不解看她。
“有什么好高兴的？”沈蓉忍不住喝道，“身为理应保护子民的皇室，结果却让他们为自己牺牲有什么好欢喜的？”
龙凤胎齐齐浑身一震。
“曜儿还有芳儿，你们都给我记住，这是耻辱的一天！作为皇室无力保护国家，甚至无力保护自己女儿的我都要感到羞愧耻辱。那个女孩的命运本不该是这样的，是我们欠她的！”
沈蓉看着低头不语的儿女们，丝毫没有留情，特别是齐玉曜，少有的疾言厉色。
“如果真的感到羞耻，就好好想想作为一个储君，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大荀国变得更强，不再重蹈覆辙！”
沈皇后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了两个握拳低头难堪咬着下唇的兄妹俩。
而更远处的宫门城墙上，看着和亲的队伍逐渐远去，独自立于一角的梅露淡淡开口。
“A007。”
【宿主，我在。】
“你能从绑定者身上强行抽取低等系统，也可以进行投放？”
【是的，宿主。】
“解除对XQ7669的冻结并重新投放，指定宿主为「春昔」。”
【好的，正在解冻编号XQ7669&#183;“宫妃攻略”系统……开始精确定位进行投放……投放完毕！】

第16章 冷宫弃妃的宫婢
尽管心里很不舒服，甚至刚忙完和亲事宜沈皇后就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躺了好几天, 沈皇后还是重振精神走了出来。
既然已经找人做了替嫁之事, 作为一手促成现状的皇帝和皇后当然有对自己心爱的女儿做了适当的安排。
“芳儿, 你的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我和你父皇这些宫里的人, 宫外就是你舅舅卫国公一家还有景恒公一家清楚内情。”皇后把自己的一对儿女叫来跟前，对成功瞒天过海的女儿嘱咐，“你不是一直喜欢景恒公家的次子么, 接下来我会安排……”
“不, 母后, 我不去了！”知道皇后想说什么，小公主用力摇头拒绝了, 一双眼睛红红, “您把自己关在寝殿的这几日, 我也仔细想了很多。对不起，母后，是我太自私, 明明我才是公主，却把本该自己承担的责任推给别人去做, 让别人去冒险。我太坏了, 没有资格这么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你们的好。”
“芳儿……”沈蓉动容。
“母后, 我想改换身份去农业司！”齐玉芳擦了擦眼睛，一脸坚定，“姑姑说我在种植上很有天分, 她说如果我能一直改良下去，说不定能种出提高产量的食物，我想去那里尽一分力！母后，我不是只会享受子民供奉却不知回报的公主！”
“农业司那种地方哪是你能……”沈蓉立刻要反对，一直没说话的齐玉曜突然开口。
“母后，明天我会跟舅舅一起去军营生活。”儿子的一句话惊得沈蓉把前面想说什么都忘了，“您之前骂我和妹妹骂得对，是我们一直站在高处享受万民敬奉却忘了自己应尽的本分。您别劝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是大荀未来的皇帝，接受万民朝拜，如果不能保护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被他们称皇？”
相比起妹妹的激动，齐玉曜的神色要更淡然些，可是眼神里透出的意志已经不容置喙。
“你们，你们这兄妹俩是串通好的吗？”皇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当时骂他们不懂事是真的，现在看他们懂事了主动要求吃苦上进，她又忍不住心疼。
龙凤胎在这时却是齐齐跪了下来，向他们的母亲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母后，原谅儿臣的任性！三年，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若是不成任凭您和父皇打骂责罚！”
最终，沈皇后还是同意了子女们的要求，表示他们父皇那里的工作由她来，不会让儿女们受到影响。
被逼着联姻和亲，沈蓉心里很清楚，以皇帝那刚愎霸道的性格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要不是形势所逼会演变成三国来袭，他能立刻组织军队让将领发兵利修国最好灭了那群趁火打劫的王室，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去！给各省各部发下征兵指令！举凡每户出十三岁以上青壮入兵户，该户人家粮税减免三成！”
“征铁器木器能工巧匠入当地匠械营，工匠所在户籍人家免十年粮税，免十年徭役！”
“从今年起，全国所有军户兵人饷银一率提升五成！”
“把每三年办一次的武举改制，改成每半年都办一次！”
“朕要广招兵源，练兵！大练兵！”
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彻底稳住了疆域外的局势，打消了云吐和巨迟两国联合攻打大荀的念头确认暂无外患后，发了狠的齐皇开始大把撒银子搞起全民练兵。
差一点就被三国联攻的大荀子民这会儿自己也有危机感了，对于天家的号召也是十分积极的响应，何况眼下当兵好处这么多，不但能减赋税还有不菲的饷银拿，更加高兴了。
这么多利好放出去，说没人动心是不可能的，不过聪明的都知道按耐住心思明白绝不是出手的时机，但总有些抑制不住贪婪的动这些本该是老百姓的蛋糕，一直在死死关注这方面的齐皇当然也没手软。
在全国各地的菜市口上又砍了一大批人头后，无论是官员还是当地豪绅们都老实了。
等到听说连太子都入了军营锻炼，甚至未来还会放去战场杀敌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明白皇室是动了真怒，要玩真的了。
一时间，全国上下武风盛行。
天子那边有大动作，低调行事的龙凤胎也是安静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拼命努力，担心孩子们的沈皇后不时会关心一下，儿子跟着他舅舅去了军营操练她没办法，可是在农业司的女儿她会让梅露抽空去探望。
和亲的队伍这会儿早就到了利修国，那边的“飞月公主”甚至还让人给大荀皇室送回一封报平安的信。
收到这封信，知情人都知道事情一切顺利。
时间不急不慢地流逝着，大荀朝也在不断地发生改变。
第一年，各地大扩员的军队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为了练兵，清剿了不少绿林山匪，治安变好的同时也大大增加了商人商品的流通。
第二年，农业司那里下放了最新型的改良麦种，不但亩产是原有产量的三倍，生长期也缩短了一半，全国各地的农民地主纷纷疯抢。
第三年……哦，第三年国内已经没什么大新闻可以说了，无非是上面讲的那些不断完善越变越好，边关外才是出了大新闻。
利修国，巨迟国和云吐国这三个国家打起来了！
是的，这帮蛮子今年居然没盯着富饶的大荀打打秋风什么的，反而互相混战干起架来。
早就时刻注意他们动静的大荀细作们很快就把原因调查出来，或者说在边境居住的百姓们都知道，甚至已经朝国内上下疯传了。
这三个国家的皇室会突然打起来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传闻她美若天仙赛过女神，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让男人为她痴狂着迷，只要轻轻笑一声就可以引得至少两个男人为她生死决斗，但凡她开口说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辰也一定会有男人拼了命的为她摘来。这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就这样迷倒了三国的王室和上流贵族，无数男子为她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散尽家财丢了江山也不管不顾。
如果说百姓们在听到那三个国家已经打疯打红眼什么也不管不顾是感到神奇和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在知道那名祸水红颜就是他们大荀送去利修国和亲的飞月公主的话，是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
而在全国上下的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大荀那边早已经在边境处列好大军分成三路兵马分别朝着三国进发了。与此同时，朝廷也向大众公布了三年前的真相——
原来当年送去和亲的并不是真正的飞月公主，而是皇室秘密培养的女性细作，因为她的长相肖似飞月公主，所以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至于是什么任务……看到三国现在这副混乱的样子大家心里还没数吗？
而真正的飞月公主呢则一直隐藏身份呆在农业司，大家现在种的吃的新型小麦都知道？就是飞月公主在农业司不眠不休为大荀研究出来的！
这反转猝不及防，让好多人都惊呆了，可是在反应过来之后又忍不住笑着高呼万岁！
“还是陛下英明啊！当初要是把公主殿下送去和亲，我恐怕再也吃不饱饭了！”
“对对！感谢公主研究出改良小麦！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种数着米粮下锅了！”
“换得好！换得好！幸亏没真送去和亲！”
百姓是很宽容也很容易原谅上位者的，只要给他们安定的生存环境和吃饱饭，他们就会感激爱戴你，绝对不会去纠结三年前被骗了眼泪的事。
解除了名声危机又重新恢复身份的真公主听着夸赞却是有些脸红，改良麦种确实是她在努力，但是她都是在梅露姑姑的提点下才做到的。她当时有把事实说出来，结果没人理会，大家都只夸她，把功劳全往她头上扣，让小公主很心虚。结果还是当事人很温柔的安抚“这是必要的过程，这份名声您比我更需要”……呜，她果然还是最喜欢姑姑了！
而另一边，主动发起战争的大荀三军也是捷报连连，他们入侵的时间非常好，正是三国拼得兵力大降杀红眼的间隙，那些早就疲软的三国士兵在兵强马壮装备可怖的大荀军队面前根本没有回击之力，转眼就被冲杀得七零八落，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胜利。
这里头当然少不了卫国公的沈家军和跟在他身边的太子，大军目标明确直指三国皇室求的是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这场突袭战可谓打得漂亮至极。
“报——！巨迟国皇城已破，皇室全员被俘，已献上降书愿臣服我大荀！”
“报——！云吐国皇城已破，国王已弃城而逃，残余皇室成员已献上降书愿臣服我大荀！”
“报——！利修国皇城已破，皇室全员自杀殉国，当地贵族已献上降书愿臣服我大荀！”
从京城大道再到皇宫大殿，每一道快马加鞭传来的讯报都让百姓和朝堂上一片欢欣鼓舞，有不太懂的稚儿拉着大人询问。
“是指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我们了吗？”
“对！他们以后的国土全都是我大荀的，那些国家的人也都是我们大荀的附属！”
整个大荀陷入欢庆的海洋，四国从此合并成一国，堪舆图上永远只有大荀朝一个名字，边关的人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辱侵略。
凯旋而归的将士们在回朝时，也带上了大批从三国掠夺回来的战利品，成堆装的宝石，珍贵毛皮，甚至在大荀都极稀有的高等药材都是塞满了一车又一车，让见到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忽然意识到，其他那三个国家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穷，那边有宝藏！有很多还没被挖掘的宝藏！
在百姓们发现其中的闪光点，商人们摩拳擦掌要去掘金时，大荀上流贵族们早就已经商量好如何瓜分那么大一块蛋糕了，不过也有视角一向清奇的文人雅士们更关心另一点。
那位祸乱三国的绝世美人呢？
去哪了？不会被那些大老粗将士误杀了？
在他们胡乱猜测的时候，远在千里之遥的利修国皇宫里，充满西洋风格的一处温暖小花厅内，弥漫着甜点和红茶的香气。
花朵型的骨瓷茶杯里刚刚续上了红茶，倒茶的人一身鸦青色的女官服，宽大的袖袍被优雅地压到一边，那只纤细秀美的手十分熟练地加入牛奶又放了两颗方糖，随后轻轻地推给了对面，一个身穿黑色宫廷裙装肤白如雪却唇红如血的美艳黑发女子。
“姑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么从容不迫呢。”看着这杯调制得恰到好处的伯爵红茶，女子苦笑了起来，“您似乎从来都没有惊慌窘迫过。”
“因为没有必要。”在她对面坐好的女官轻轻回道，“那些情绪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拖慢效率，这可不行呢。”
“因为没有办法很好地执行皇后娘娘的命令？”女子哧笑一声，脸上带着嘲笑眼睛里却是悲哀，“我在你们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但并不是弃子，春昔姑娘。”女官的神色平静，“娘娘对您的愧疚一直都是真的，本以为你会回大荀结果却是留在这里，娘娘只好派我亲自过来，你也应该感受到这份诚意？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皇室不会亏待你，你可以尽情提要求，只要不过分大荀朝都会满足。”
这样大的口气，果然是一口气吞并了三个国家后的上朝才有的底气呢。春昔脸上的嘲笑更深了，只是这次是对自己。
“姑姑。”她低头看着白色圆桌上的红茶，呓语喃喃，“三年过去了，我见识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眼界开阔了很多，所以每次回想起在皇宫里的生活都觉得不寒而栗，你们彻底释放出了我心中的魔鬼，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可是你过上了你梦想中的生活呀。”女官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怨怼，“不用干活不用饿肚子，每天锦衣玉食被人宠爱，一直都是人上人，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指责当初给你精心养伤的我们？那个时候，你如果说要走，不论是我还是皇后娘娘都会让你走的。”
大门一直敞开着，只是一条都能看清左右终点的岔道而已，想用此来指摘谁根本是无稽之谈。受不住诱惑的是自己，做了选择还是自己，就不要摆出受害者的脸了。
春昔一下子卡壳，对梅露的反驳哑口无言。
是啊，一直都是她受不住诱惑罢了。因为贪慕荣华，她选择了替嫁和亲。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自称是攻略系统的神奇之物之后，她受不住系统所说的如雪肌肤，秋水明眸，曼妙歌喉……等等那些女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奖励，不停地靠勾引王族男人去提高所谓的美貌值。一开始只是祸害的利修国王室，等到美貌值越来越高，事情就再也不受控制，她被所有人觊觎，三国的皇室和贵族们为她打得头破血流。
当她以为事情要一发不可收拾时，大荀朝的铁蹄突然来了，巧合的是，那个给她美貌的系统也突然消失了。
一直傻乎乎的春昔忽然脑子灵光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她是道具，而被道具吸引的三国就是大荀要收割的目标。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对面的女官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一如她三年前在皇宫时的模样。
一瞬间，春昔心灰意冷，她垂下眼睫丢掉了心底所有的气恨和不忿，没有感情地开口：“我想要和王子殿下一起居住过的小宫殿，我想一辈子都生活在那里。”
那个对飞月公主一见钟情，所以才趁机提了那种无礼要求的蠢王子，是真心对她好，她初来乍到时一直是他温柔陪伴在身边。可惜，她还是背叛了他，最后还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大荀朝的风俗根本容不下她，所以只好继续躲在这里安静又孤独地活着。
答应了春昔的请求，又给她安排好伺候的仆人，在告知驻扎此地的官员那座小宫殿就是春昔以后的养老地不许怠慢之后，梅露又踏上了回去大荀的路。
“A007。”
【宿主，我在。】
“XQ7669又被你冻结了？”
【不，它吸收够足够的能量成功升级，已经去了别的世界。临走前还给帮了它的宿主固定住了美貌，算是回馈感谢了。】
“听起来似乎有点灵性了。”
【只是尾数往上提了一下，变成编成XQ7668了。】
“你也会升级吗？”
【那是比宿主你攒够许愿的能量还要更多的数量，宿主如果愿意为我尝试，我也很乐意的。】
对话就此中止。
大荀朝如何扩纳版图，上层贵族们又是如何跟皇室协商分蛋糕的，对梅露来说都不重要，比起这些，她更乐意看皇后娘娘用力拥抱变得黑壮的儿子一边打量一边流泪的喜悦笑脸，看到她给自己女儿准备嫁妆的苦恼和忙碌……
最后，是几年后，看着她作为皇太子的儿子踏上金銮殿登基为帝的欣然。
沈皇后，变成了沈太后。
她终于顺遂地坐到了后妃地位最高的位置上，有皇帝儿子敬重着，公主女儿陪伴着，国公大哥关护着，统治的国家国富民强无人来犯，往后一生都是平安喜乐。
所以，她最器重也依赖的宫令女官终于也垮了身体倒下了。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就突然患上了不治之症，太医院所有医官出动会诊也没能延缓女官的病情，更别提保住她的命。
“陛下，太后娘娘，公主殿下，您三位还是进去看看。”从房中走出的太医向他们摇头，语气低沉，“再迟恐怕就……”
“不！梅露！”沈蓉根本不相信，她尖叫一声毫无仪态地冲进屋里，“你怎么可以丢下哀家先走！哀家不许你走！”
“姑姑！”后面跟着的齐玉芳已经直接哭了，她旁边的兄长也是红了眼睛满是不舍。
但躺在床上的人早已经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油尽灯枯，她脸色苍白虚闭着眼似乎随时魂归天外。
“梅露！梅露你看看哀家！”沈蓉上前握着女官的手，想要用力晃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醒醒，不要睡！”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叫唤，床上的人终于恢复意识，她睁开眼时脸色有些恍惚，在看到一身太后服饰的沈蓉以及她身后龙袍加身的皇帝还有面容相似的公主后她的眼睛湿润了：“娘，娘娘……”
“梅露，我在这边呢！”沈蓉赶紧应声，“别怕，你会好起来的，你会陪我一直走到最后的对？”
女官听到她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笑起来：“娘娘，奴婢刚刚……想起了以前的事，奴婢想到了自己被冤枉偷了淑妃娘娘的簪子，要被她杖毙的时候，您出现了……那个时候的你在奴婢看来，就像天女一样把奴婢救了出来……您还给奴婢钱去救爹娘和阿弟，奴婢第一次遇到像您这样善良的人……”
沈蓉不停摇头，她才没有说得这么好，她明明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个！
“娘娘，奴婢好怀念以前……您，能不能，再叫奴婢一次……原来的名字……”
女官提出的这个要求让沈蓉一愣，她定睛看向对方的眼睛，那里没有她惯常见到的淡然从容，只有一片稚嫩又纯粹的期待。一瞬间，以往女官的种种神奇让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的沈蓉忽然全都明白了答案。
“素玉！”她哽咽出声，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好孩子，谢谢你，我该好好谢谢你的。”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曜儿芳儿，快来，来叫声素玉姑姑！”
在母后急不可耐的催促下，皇家的兄妹俩虽然不解，还是依言叫了一声“素玉姑姑”。
女官笑了，满足地彻底闭上了眼睛。
沈蓉低头，泪如雨下。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委托者很满意，获得100能量点。】
【由于宿主任务完成度是完美级，可获得以下大礼包：】
【A、完美级皮革保养术：作为一名优秀的仆人，完美保护好主人的每一件皮制物品是很有必要的。（能量点：20）】
【B、精通级枪械术：作为一名优秀的仆人，在遇到突发危机时应该像保镖一样拥有击退敌人的本领！（能量点：10）】
【C、完美级黑客技术：作为一名优秀的仆人，应该能随时掌控网络上的一切信息数据，随时随地为主人提供便利。（能量点：20）】
回到纯白空间的梅露看到系统给出的一连串信息，直接选择了关闭。
【宿主，虽然你本身就精通不少强大的技能，但艺无止境，技术是无穷无尽的。我建议你还是花些能量点买上一两个，以后做任务总归会用到的，毕竟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主人会需要我们掌握什么样的技能。】
“不用了。”面对系统的劝说，梅露神色淡淡，“我想知道还需要多少能量点才能换取愿望。”
【按照这个任务报酬作标准，宿主需要再做一千个任务才能达成。】
“一千个吗？我知道了。”没有A007预想中的惊讶或者暴跳，对方只是点点头，“开始迎接下一位委托者。”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个小故事是现代篇，有霸总……嗯。

第17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 没有门, 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空气中荡起阵阵透明的涟漪, 一个穿着英式传统女佣长裙的黑发少女哆哆嗦嗦地踏了进来, 脸上还带着浓郁的惊恐。
她仰望着这片虚空，在知道这是哪里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手交握在胸前急急大声叫喊出来。
“救命！请帮我救救夫人！请帮帮我们，彻底摆脱那个魔鬼！”她求救的开口, 语速极快，仿佛晚说一秒一切都来不及般请求着, “我愿意献上我余生的全部寿命！”
很快，女佣收到了来自虚空的回应。
【委托成立。】
…………
江芸一脸木然地躺在床上, 两眼毫无焦距地盯着房顶。
这是一间豪华的卧房, 华美厚重的窗帘将屋外的阳光一丝不漏地隔离干净，也隔离了里面充满了欢爱气息的空气，天花板上价值不菲的水晶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无声地又一次加重渲染了其中的氛围。
江芸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间屋子这样的灯光, 包括身上的痛楚和青青紫紫的红印——甚至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穿着衣服, 将自己重新包装回衣冠楚楚的那个男人。
在被关在这间屋里, 不分白天黑夜地被这个男人霸占侵犯已经长达将近一年的时光后，还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呢？
来不及在心底扯出一记嘲讽的笑，床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别想着再逃跑, 之前故意开门放你逃跑的那个女人我已经处理掉了。”声音低醇磁性如同大提琴的弦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江芸一直如木偶般不动弹的身体如同雷击一样突然暴起，瞪圆眼睛不敢相信地嘶声大骂：“贺言庭你这个畜生！小晴她才19岁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做得出！”
她说着就要伸拳去捶他，却被男人轻易制住，修长的大手直接掐住了女人的脖颈，将她再度扼倒在床上，力道之大让整个床都颤了颤。
“我当然做得出。”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就和他英俊的面孔一样若无其事，只有那双眼睛里氤氲的霸道暴戾和阴狠毫无掩饰，“我知道你之前帮过那个佣人不少忙，也在这个宅子里笼络了不少人心。我也非常喜欢你一点，所以才舍不得给你锁上链子关在笼子里拴着。但相信我，只要你再有逃跑的心思，我会让你看到第二个第三个小晴。”
感觉到捏在掌心里的人浑身颤抖连一句话都不敢开口的瑟缩，贺言庭眼中的暴戾稍减，他收回了扣住女人脖颈的手转而温柔地抚摸起她苍白的脸，毫不在意对方畏惧的神情，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颤抖的柔软嘴唇一边又缓声道：“小芸，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一直呆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自由！你放我出去！！
这样的嘶喊却只能放在心里，江芸半点都不敢喧之于口，因为每次只吐露这样的意思只会招来更多的折磨，所以她只能闭嘴不言，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不想让他看出内心的憎恨。
面对江芸的不抵抗也不顺从，贺言庭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在这近一年的调.教里，她从激烈的反抗甚至几次被打断腿脚也没妥协被驯服到这种程度已经让贺言庭很满意了。
谁让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到现在已经疯狂爱上她根本不容许她拒绝自己呢，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一直留在身边了。
她迟早会彻底属于他，绝对。
贺言庭这么想着，又在江芸的脸上留下轻柔一吻，像是临行的丈夫对妻子一样嘱咐着：“我出去工作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江芸听着他的脚步远离床边，打开房门对着外面冷酷吩咐：“把别墅里的佣人都调走换其他住宅的过来，我不希望今晚回来时再看到任何一张熟面孔。再让夫人偷跑出去，你们就都可以不用干了。”
管家和保安唯唯诺诺应是的声音被关起的屋门隔绝在外，屋里再度回复安静，江芸却是不禁扯过被褥将自己蜷缩着包裹成一团，整个人痛哭失声。
“是我害了她，是我……我不该答应小晴，跟着她出去的……！”
她放声嚎啕，悲声里既对女佣小晴的死痛悔难当，同时也对自己看不见希望的未来而感到绝望。
于此同时，贺家别墅附近山脉的地下暗河处。
两名黑衣保安站在河边，合力将手中抬着的一个打了死结的大型麻袋扔进水中。
沉沉的袋子一落进水面就溅起巨大的水花，很快就不见踪影。
“没问题？”其中一名保安向同伴确认道。
“没问题，之前给她下的□□差不多要到能致死的剂量了，就算她侥幸没死，在她身上绑的绳索已经扣牢她的四肢打了死结。加上之前塞在麻袋里的石头，沉下去后哪怕是受过训练的特工也活不下来，更别提这种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女佣了。”对方条理分明地回道，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之色，那种见惯生死的淡漠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保安会有的心理素质。
“说得也是。”之前的保安也是点点头，他望向暗河的表情是和同伴相同的冷漠，加上这河里养着的“清道夫”，根本不用十分钟就能将之前扔下的东西“处理”得干干净净，就算最优秀的刑侦队过来都不会发现这条河里已经葬送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我们的雇主，真的是一个极度可怕又谨慎到极点的人啊。”
对方沉默，但心里也在同意这个说法。
谁能想到呢，国内第一跨国企业贺氏集团的总裁贺言庭表面上光明磊落，还是受政府看好的优秀企业家，社会上广受好评的大慈善家，风靡万千少女的钻石王老五，背地里的手段比谁都要肮脏狠辣，黑白两道通吃不算，翻起脸来更是无比残酷，一旦被他盯上那就是被咬断咽喉最终吃得皮毛不存的结局。
像他们这些国际雇佣兵出身的特招保安其实有不少，都被分散安排在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好几个地方守护着贺氏的资产，其中也有不少就如他们现在这样帮着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事”，拿着不敢想象的高薪手上沾着无辜的人命，想要退出贺氏几乎不可能，一辈子只能为贺氏卖命。
这个有着地下暗河的山道内部毫无人烟，最是适合杀人投尸。
两个保安沉默的站立着，几分钟后他们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怎么河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中一人微微变了脸色，依照他们以前的“经验”，这个时候河面上早就该出现点动静了。
另一名保安已经立刻打开强光手电筒，投向之前扔麻袋的位置，旁边的人也跟着照做。
在他们集中注意力扫视两束强光下的暗河中央时，谁也没注意到两人站立的河岸下方，一只女人的手从水面伸出无声又紧紧地扣在了岩壁上。
上锁的卧房里，江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是想起和女佣小晴的相处时光，她越是感到悲痛。
“你年纪还这么小，为什么出来做工，明明可以去上学的啊？”
第一次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高中才毕业，面对她的惊讶，那孩子笑得腼腆。
“妈妈生病了，要很多很多钱，我要给她治病。”
简单朴素到让人心酸的理由，也让江芸想起了自己孤儿的身份，忍不住就帮了她。那时只是单纯不想这个孩子和她一样变成孤儿，没想到最后收获到这样一份豁出性命的相助——可是她们失败了，自己又被重新关回了这里，而那个孩子却为此搭上了自己的命。
为什么她这么没用啊！
用力地捶着被褥，试过无数次自杀却从未成功的江芸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更痛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这世道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魔鬼披张人皮就能在世间如此逍遥！
江芸圆睁着流泪不止的双眼，内心深处的暗流一层层不断高叠。
扑通——！扑通——！
两声重物接连落水的巨响在地下暗河的山洞内回荡，但很快就又被不急不缓的水流声直接淹没。
没有了照明工具在，光线昏暗的暗河通道内，只能隐隐看到一名浑身湿透的长裙少女轮廓，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看着河道中央，顺着这股视线投向河面，很快就能发现之前还算平静的水流变得沸腾起来，仿佛下了油炸品的滚烫油锅水花声响个不停，通过水面的反光大致能看见是成群的巴掌大的小鱼在撕咬吞噬着什么。
这场集体进食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河面再度恢复平静，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之前一直站在原地未动，仿佛雕像或者更像水鬼的少女终于收回目光转动脚步，打算朝着通往地表的洞外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提起自己湿透的裙角，轻声开口：“哎呀，这副姿态去见夫人的话，就太失礼了。”
这可不行呢。
江芸如同行尸一样躺在床上，从之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到现在。
被囚禁在这间别墅里长达一年的时间，直到小晴的死让她彻底明白，自己根本抗争不过贺言庭这个魔鬼。她的喜怒哀乐无论表现出哪一种对那个男人来说都是一种乐趣，就像是养的小猫小狗龇牙咧嘴咬人了，主人也不会在乎。
能让他感到愤怒、感到挫败甚至狂躁的方法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彻底丢掉自我，从此以后无论他对她做什么都不抗争也不迎和，封闭自己抹杀自己留给那个魔鬼一个活着的空壳——这就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的报复。
很可悲很傻，江芸自己很清楚，甚至根本不能说是报复。
可她没有办法了，她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院长奶奶，她再也没办法顺利毕业，去挣钱回报养大自己的孤儿院了。
对不起，小晴，是她太没用……
咔哒。房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江芸听见了却没有动，直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 抱歉夫人，路上耽搁了一下，我回来晚了。”
一直卧在软床上的女人猛地坐起，在看清站在门口那个活生生的女仆身影时，涌动着热泪踉跄下床扑了过去。
小晴！！
作者有话要说：有霸总对？就是在这篇小故事里是反派担当。（挖鼻）

第18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接到别墅的电话时, 刚刚在公司里结束早会的贺言庭如果不是还顾忌着是公众场合, 绝对会当场大骂出声。
“废物！一群蠢货！我走时交待的话才过去多久，你们就把人弄丢了！？”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将之前憋着的骂声全都对着话筒发泄出来。
江芸不见了！
几乎就是他前脚刚走不超过一个小时的功夫, 人已经消失在卧室里。
根据别墅的保安回应, 她就是趁着别墅执行更换佣人命令的时候开锁逃跑的，选择的时机非常巧妙, 是刚好保安队进行交接换岗的功夫, 不但黑掉了别墅里的监控重新做了伪装视频, 离开时还十分有余裕的卷走了卧室里值钱的首饰，如果不是有其他佣人跑去给房间送早餐, 还要更晚发现这个事实。但那个时候已然什么都来不及了, 对方早就逃之夭夭。
很明显，这不可能是大学还没毕业的普通女生江芸的手笔，必然又是有人相助。
说到这个, 就不得不提起之前帮助她逃跑却失败的那个女佣。
“少爷，您下令去‘处理东西’的那两个保安，到现在也没回来……然后, 别墅里有不知情的佣人看到那个小女佣浑身湿透地回房换衣服, 对方还若无其事地向他打招呼……”
当保安队长说出这样一番话时，贺言庭哪里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好……好！一个小小的佣人, 我真是小看她了……！”派了两个国际雇佣兵出身的保安去处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他们反处理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间谍, 伪装身份处心积虑地混进来，还真让人她成功了……！”
但她以为这样就能抓到他的把柄？想都别想！
“既然人跑了，之后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让我听到外界关于这栋别墅的一个字，你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冷着脸对话筒对面的保安队长吩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再度把话题转到江芸的身上。
“查！马上给我去查！别墅建在山腰，两个女人不可能这么快就下山，甚至说不定躲进山里故意转移视线，所以你们调路边监控也好，开车沿途一寸寸搜寻也好，立刻、马上、现在给我把人找回来！”
别墅那边开始倾巢出动山上山下满世界找人时，离它最近的一座城市郊区里，一辆旅游大巴车停在了路边，有两个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小晴啊，下回再想坐车就像这样提前跟叔说一声！”大巴车司机一脸慈爱地向其中一人挥手，“虽说叔这辆车可能每个月只能沿着凤凰山的国道跑两圈，不过你要工作每个月下山的机会也不多，正好搭叔这个顺风车，还能省不少路费不是？”
“谢谢叔，要不是您的车来得及时，我等别的车来还要好久呢。”少女仰起秀气的小脸，很是真诚的道谢。
“嗐，谢啥呀！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爸妈狠心都走了，就留下你一个孤苦伶仃的，以后多攒点钱找个好婆家，你这么吃苦能干的孩子一定能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大巴司机再度扬手，他和这女娃的爸算是同行，不过她爸运气不好，几年前跑长途时出了车祸去世了，和她相依为命的妈没两年又得了大病，小姑娘念完了高中就出来打工挣钱，好运地凑到了一大笔手术费，结果她妈妈和她爸一样运背，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女娃子没了妈也没了钱，家里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只能靠她自己生活，往后日子也不知会是什么样，他们这些外人只能看见了就顺手帮一帮。
“叔说得对。”少女笑容甜甜，眼睛和语气偏偏又说不出的诚恳认真，“我会越过越好的。”
旅游巴士很快就开走了，留下了仍旧带着笑容的少女，和到目前为止依旧没回神的江芸。
这就……跑出来了？
江芸还在脑中回忆之前的事，本以为没了性命的小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让她换一身便服跟她走，江芸当然不可能让这孩子重蹈覆辙，结果她说之前的失败是预料之中，现在要执行第二套逃跑方案。贺言庭的性格江芸已经很清楚，他说“处理”就一定会“处理”掉小晴，可现在她毫发无伤，就已经证明这孩子的话是真的。所以尽管内心还有犹疑紧张，江芸还是选择再相信小晴一次。
要是这回再被抓住，她就和小晴一起死！
抱着这样的决心，江芸去换了一套运动服，甚至还翻出一个鸭舌帽掩盖自己的脸。她没敢化妆做掩饰怕耽误时间，结果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小女仆已经收拾出了一个小包，把梳妆台上的值钱东西和名贵护肤品什么的全给扫了进去。
然后拉着她的手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门了，出门了……
对，从走出房间关好门，再到走下楼梯出了别墅大门，一直奔出庄园最后的铁艺大门，沿途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佣人，甚至保安……好像那里面的人全都消失了一样。
就在江芸还在想出去以后该怎么走回城市，一辆旅游大巴车在附近停了下来，一个大叔亲切地冲她们招手：“小晴！快上车，叔这次很准时？”
简单容易一气呵成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下意识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脸，嘶，好疼！真的不是梦啊！
“夫人，前面不远就是我租的房子了，我们先进去休息，很抱歉条件有限，今天的早餐只有包子和豆浆，您不介意？”小晴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现在是考虑早饭是包子豆浆的问题吗？江芸差点就想吐槽，但理智让她更着急另一件事：“不能回原来住的地方！贺言庭说不定已经发现我逃出来了，他一定也知道你好好的，肯定会派人来找到这里的，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不对，我不能再拖累你了，我得和你分开，这样他就不会再抓到你了！”
说着她就松开刚刚还想拽人胳膊的手，转身就要跑。
“但是夫人，您身上有钱吗？”
身后少女的一句话让已经跑出几步远的江芸成功定格，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您的手机身份证之类的东西都已经被贺先生扣留了，他还在一年前给您办了休学手续，理由是您精神上出现了不明疾病，需要在某封闭式精神疗养院里休养，是否病愈出院还要看医院那边的意思……”
“别说了！”江芸一声大吼打断了她，回转过来看向少女时已经泪流满面，“别说了……”
不要再提醒她，就算逃出那座牢笼，她的人生也已经被贺言庭毁得七零八落的事实啊。
少女果然不再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上前重新拉住江芸的手：“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夫人就是我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我已经无处可去。我带您逃出来，贺先生一定不会放过我，您真的要丢下我吗？”
江芸低头，看着那只她轻轻一挣就能松开的手，呜咽着紧紧握住。
亏她比小晴还大好几岁，却不如人家看得通透，那个魔鬼怎么可能会放过任何一个惹怒过他的人呢！
小晴的出租屋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位置，吃饭的小桌子都是用纸箱凑和着堆在细小的过道里的，路边摊上一块钱一杯的温豆浆和三块钱两个的菜包子江芸吃在嘴里，竟一点也不比在别墅里每天空运过来的鲜牛奶和高级牛排差。
好怀念，明明自己还在大学里也总是吃的这些，为什么却觉得恍如隔世？
江芸一边吃一边抹着眼泪，觉得就是屋里有些发霉的木头味都是香的。
不知道小晴出去干嘛了？
刚填饱肚子，出租屋的房门就打开了，拎着大袋小袋的少女走了进来，江芸惊讶地起身立刻上前帮忙：“这些都是什么？”
“一点用来乔装打扮的道具。”少女回答，认真地看着向江芸，“夫人，贺氏集团的势力很大，我们现在的容貌和身份都不适用了，暂且先改一下。”
三天过去，贺言庭派去寻找两女的人无功而返。除了在最后知道女佣小晴在成功逃跑的当天有带着江芸回到她的出租屋一趟外，几乎一无所获。
“一群饭桶！两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住着都没人第一时间注意，我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贺总再度大发雷霆，被骂的手下皆是低头沉默，谁能想到那个小女佣这么胆大包天，在大家都以为她不是躲在山上就是徒步下山四处疯找的时候，竟然大喇喇的住进那个小出租屋休息，等他们注意到时，人早就休整完毕跑了。
而主要目标江芸更是没有一丝出现在她原有生活圈子的迹象，不论是她的大学，还是孤儿院，甚至和她曾经交好的那些人他们都调查过一遍，目标根本就没和他们接触过。显然是知道贺氏一定会去调查，所以干脆碰都不碰。
至于女佣小晴，在保安队全体知道她在中了过量迷药全身被绑沉石投湖的情况下不但从容脱身还反杀了两个雇佣兵级别的保安，就知道对方的身份百分百是伪装的。更别提后面，她顷刻间黑了别墅的监控系统，伪造了所有视频，引开了她安排好的逃跑线上的所有人，创造出了如过无人之境的救人事迹，就算是作为败将的他们也不得不服气。
他们相信她一定很会藏，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度高得有点过分了，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贺言庭并不怕江芸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告发他，因为他早就捏造好她患有精神病史的信息，只要她敢出来，他有的是办法再把她弄回来继续关着。
让他烦躁的是这个女人的消失，她如果一直龟缩不出才教他窝火。
闭上眼睛，贺言庭修长的食指一点一点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睛下了吩咐。
“去，给我发动贺氏的所有人脉，向公安机关和广告媒体发去消息。用虹心孤儿院的名义，张贴寻人启事。”
虹心孤儿院，正是收留江芸长大的孤儿院。
于是，短短几天内，无论是电视还是路边的广告上到处都是贴着江芸照片的寻人启示，甚至很多城市每个路口都有警察在大肆搜寻盘查，用的还是怀疑有人拐骗患有精神病史女子的名义，但凡和照片有点相似的女人，不仅是警察还有普通民众都会仔细看一看。这不只是出于做好事的角度，更是因为找到人的话会得到一笔由江芸的大学和医院共同出资给的不菲报酬。
“真是个疯子……！”站在街头，江芸看着移动媒体电视上头发花白的院长奶奶真以为她被人拐走哭求好心人帮忙找她的模样，只觉得幕后之人简直丧心病狂，“为什么这种人能活得这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此时的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一丝女人的气息，高挑的身材配着黑色的夹克外套和朋克筒裤，外加一头清爽的短发和底下那张硬朗英气的脸，怎么看都是一个打扮新潮的帅小伙，没人会把她和寻人启事照片上那个长发飘飘开朗明媚的漂亮女孩联系在一起。
“看来国内是呆不下去了。”一只纤细的小手勾住了她的胳膊，手的主人是个烫着梨花卷有着大眼雪腮的可爱小女生，如同情侣一样依偎在江芸身上一同看着电视上的寻人启事，“江哥，留在这个国家的话一生都要活在他的阴影下，我们出国。”
出国？
这个词让江芸一怔，她想起自己还在大学时导师还跟她说过留学进修的事，她那么刻苦地去学习，凭着优异的成绩好不容易拿到了名额，只差一点就能奔向国外名校进修，结果……
“好，听你的！”死死地撑圆眼睛不让愤恨的眼泪落下，江芸咬牙应道，“小……不，梅露，我们一起出国！”
她们现在已经改名，江芸改叫江军，小晴则改叫梅露，两人约定在外就这么假扮情侣互相称呼，在街头上大摇大摆愣是没漏过馅。
她们能想到出国，贺言庭这个贺氏总裁不可能想不到，就如江芸了解他一样，他更是摸透了江芸的性格。那个要强又倔强的姑娘面对这样的声势不可能无动于衷，就如她被关着时无时不刻地想着逃出别墅一样，她一定会想要逃离这个逐渐让她窒息的国家。
没有身份证不能从正规方向出境的她们，绝对会想到偷渡出境，而暗地里同样涉黑的贺氏再想找人就更能缩小目标了。
果然，在派了大量人员专程盯点之后，他们发现了蛛丝马迹。
“她们想混进那艘女王号游轮，等船开到了公海，就转乘去其他国家的渡轮！”
蹲点搜寻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目标，贺氏的“保安”和眼线们都非常高兴。
“悠着点，BOSS可是重点交待过不许伤了夫人的。”
“哈哈，我知道！不过就是觉得挺讽刺的，为什么有钱有势的男人他们的真爱永远只能当小三，明明我们BOSS名义上不是有个未婚妻了不是吗？”
“联姻，商业联姻懂吗？只是想哄老丈人的财产而已，大老婆娶回家贡着，小老婆才是真心要宠的那个！”
“不够劲！还不如我直接撒钱给我的莉莉艾米小克里丝，至少她们是知道彼此存在还愿意共享我这个男人的！”
“哈哈哈哈，这样一说BOSS不是很可怜吗，活得还不如你潇洒！”
这些曾经混迹在各国战场的雇佣兵满嘴的荦话，一点都没把这次任务放在眼里，就在他们摩拳擦掌满以为十拿九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们预定的包围点发生了枪战，在他们准备活捉目标时，另一队陌生雇佣兵闯了进来，拿着在华国严令禁止的枪支对着目标就是一阵扫射，现场一片大乱。
“雪特！这是哪里来的搅屎棍！”贺氏的“保安”恨声大骂，却不得不赶紧收队逃跑。
事情闹大了，甚至还死了好几个无辜的路人，在华国动枪绝不是轻易就能收场的，他们得赶紧抽身！
原本还能即将出海的女王号被迫停航，连同港口周遭所有相关人员一起接受当地警察的盘察，在所有人都没注意或者无暇注意的空档里，有两个躲过一劫的人影早就远去，并且乘着夜色坐上了另一艘又破又小的偷渡船迅速离开了华国的领海。
“还是让她们逃走了吗？我知道了。”收到属下汇报的贺言庭这次虽然一脸阴沉，却向他们没有发火，“都回原岗位待命，这件事不用你们去做了。”
他关掉通讯，低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相框，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爽朗明媚灿烂，贺言庭温柔地抚了抚她的笑脸，语气宠溺又低沉：“你以为这样就算远远离开我了吗？真是个傻女孩。”
贺氏集团的主要资产虽然都在华国，但不代表它在其他国家的势力就弱啊。
“小芸，你躲不开我的。”眼神中闪过深情，贺言庭恋恋不舍地从照片上收回目光，脸色倏然变冷，“但在这之前，果然还是要教训一下欠教训的人。认不清现实的贱人，我看中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夜色里，安静行驶在公海中的走私船上，江芸到现在都还没平复受到惊吓的心。
枪、枪……还打死人了！
要不是小晴眼疾手快拉住她扑倒躲了起来，她大概已经是尸体一具了？
“小晴，你怎么这么厉害？”江芸想到自己这些天虽然东躲西藏，但真心没怎么吃苦的从容日子，实在没办法不好奇了，“你不是跟我说你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吗？”
“是的，夫人。”对方点头回道，神色坦然，“但这并不代表我除了高中学历就不会别的呀，我爸爸是特种兵退伍军人，他会很多东西，也教了我很多。”
“原来如此。”江芸觉得这理由还算能接受，作为军事小白，她和广大群众一样光听到特种兵三个字就觉得很厉害了，“等等，能不能别再叫我夫人了，我跟那个姓贺的没有结婚没有结婚！你叫我名字或者芸姐我都能接受，不要再叫夫人了！”终于逃出生天，江芸也终于有空去想称呼问题。
“好的，芸姐。”少女从善如流，“但是如果可以，希望芸姐你以后叫我梅露，比起小晴我更喜欢您叫我这个名字。”
虽然不理解，江芸还是答应了，去了国外换个新名字也没什么。
想到已经在国外的路上，江芸再次想起上船前发生的事，忍不住又怕又怒。
“贺言庭要杀我？为什么？”只能想到这个理由的江芸不解，她觉得那个男人要她死的话方法太多了，不至于这么麻烦。
旁边的女仆立时给了答案：“出手的应该是李氏集团的千金，她刚好也在一年前宣布跟贺先生订婚。”
“王八蛋！”江芸直接骂出来，这会儿她哪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种非人的待遇了，合着是怕黄了联姻又不想放弃她才搞出这么恶心的事来，“他真是恶心！太恶心了！”这么践踏她的人格和尊严，结果只是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他怎么不去死！
江芸骂了半天又忍不住哭了一场，最终身心疲惫地睡了过去，女仆给她掖好被褥，便重新安静坐好。
“A007。”
【宿主，我在。】
“贺氏集团的势力是不是庞大得异常了？不但在华国势如中天，还遍布亚欧非美。按照正常的规则，当地政府是绝不允许这样的巨无霸私企出现的，更不可能任由它引发那样的声势。”
【宿主，你说的是规则完美运行的源头大世界，在大世界里绝对不会发生这种过度异常的情况。但我们所穿梭行走的都只是一个个小世界而已，像这样只能算是拓印衍生的小世界，规则有漏洞不够完整很正常，特别是贺言庭本身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被天道极度眷顾，他所在的贺氏集团有这样的规模也算是不合理中的合理。】
“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么……”
【宿主也不用担心，因为小世界规则有缺，气运之子被夺气运的情况也时常发生，就看要怎么操作而已。而且我们也不需要这么麻烦要硬跟天道作对，这次的任务主人其实也是被天道眷顾之人，只是她拥有的气运目前比起贺言庭要弱小很多罢了。】
“这样么？”少女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些许诧异，她看了熟睡中的人一眼，“那真是太好了，至少夫人能少吃很多苦。”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你都觉得这不是霸总呢，我印象里经常能看到这种囚爱文啊，男主全是能无视我国刑法一整套的牛13总裁= =

第19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陪母上大人做个肿瘤微创手术，本来以为是个小毛病，结果术中被告知是恶性的，小手术变成大手术，这两天一直陪在医院到今天才回的家。
趁着换人休息回来码了一章，这个月的更新频率会非常不稳定，这里先给大家打个招呼了。
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究竟有多强，梅露在这个小世界里算是有了切身的体验。
那就是对方想要的东西, 总会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拐弯抹角地总会达到。
她们身处国外, 无论跑去哪里, 都会在或长或短的时间里被贺氏集团的人发现, 从而不得不又一次启航躲开那些人的围追堵截。
这其中一开始还掺着李氏集团的趁机追杀，不过没过多久就消声匿迹了，主旋律依旧是女仆与贺氏之间一追一逃的生死角逐。追踪和反追踪，高科技定位, 天眼搜寻，信息预判和埋伏……这样惊心动魄的角逐不但在时间上持续了整整半年，地理上更是横跨了亚欧非三大洲32个大小国度。
“我们面对的是哪个国际雇佣兵训练营里养出的兵王吗？”
很多被贺氏高薪挖来的老手从一开始的没放在眼中，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其实也没花费太久时间，甚至到了最后两个月的期间, 有直觉敏锐的雇佣兵心里隐隐觉得对方是在溜着他们玩, 看似被追着逃跑, 实际上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然后试探完了，现在就直接玩了消失。
“我觉得……BOSS还是收手会比较好。”从内心深处意识到忌惮的一些老战士忍不住发出建议，虽然目前来看是他们贺氏占着绝对上风，但如果仔细分析他们每次和对方的遭遇都会发现，她们的撤退都是有惊无险甚至称得上从容不迫。
但贺氏现任的掌控者会同意吗？甚至很多战友同事还觉得这回依然只是她们运气好，很会溜, 下次一定能抓得到，搜捕自然是继续全球执行。
而这长达半年的“惊心动魄”，说实话, 作为被梅露带着东奔西跑的当事人江芸那是完全没感觉到。
基本上小晴……不，梅露要带着她跑路时总会提前半天跟她讲好，知道自己正被满世界搜寻的江芸会在当时非常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或者书籍，然后收拾好要带走的东西甚至是几件当地的特色美食，包袱款款就拍拍屁股走人。
没有身份证，更没有护照，她们就这样一次次习惯而又轻易地穿过一国又一国的边境线，到达未知的远方。
江芸以为这样满世界各个国家到处乱跑的日子会持续很久，直到某一天梅露带着她又坐上了某艘走私的渡轮踏上了某个政系混乱、当地武装时常会发生火拼的小国之后，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好像是我在电视上看过的某个挖出了新能源的著名小国S共和国？”看着远处迎风飘扬的陌生国旗，江芸很希望自己的记忆是错的。
“是的，芸姐。”女仆轻易地粉碎了她的侥幸，很是贴心的补充，“一个由当地权贵、黑手党、宗教还有恐怖组织共同把持的奇特小国，特别是这几年他们的领土开采出新能源之后，形势更加混乱了。”
像是在印证她所言非虚一般，头顶突然响起机翼的轰鸣，江芸抬头一看，就见空中飞过了两架战斗机，对着远处的市政府大楼就是一阵突突突。
“……”
大楼瞬间起来的浓烟和城市里发出的尖叫，让被吓到颤抖的江芸瞬间想起了国际新闻里经常出现的恐怖组织或者宗教疯子当街杀害无辜民众的报导，她白眼一翻，差点就厥了过去。
…………
细小的干树枝在火堆里发出哔剥的响声，由石头垒成的火灶不温不火地燃烧着，上方特制耐高温的折纸锅里奶白色的鱼汤翻滚，除了雪白的鱼肉以外还有各色蘑菇在其中沉浮，一旁的江芸啃着手里的烤兔腿，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蘑菇鱼汤。
“露露，什么时候能喝？”吃着烤得焦脆里嫩的兔腿，贪心不足的主人转头看向她的女仆。
“马上就好。”少女温柔地笑了笑，又在锅中洒下了一把新鲜摘下的野香料，顿时，本就鲜美的鱼汤味道越发芬芳扑鼻。
“嗷嗷，求投喂！”啃完兔子腿的江芸捧碗坐等。
在两人的背后，一顶宽大厚实的迷彩帐篷搭建在不远处，和周围的树木互相掩映，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是的，她们在野营。
在江芸亲眼见到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市政厅都能被那些毫无王法的武装分子摧毁破坏，对这个国家的戒备和惊惧达到了顶点，死活也不敢进城了，于是两人就在野外暂居下来。
江芸想要再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国家偷渡，但这需要时间，于是不得不留在这里住一阵。
原本以为野营会吃很多苦头，可是梅露却用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想多了。
看看她现在戴着的能完全兔受蛇虫侵扰的纯手工香囊，住着的是防潮防寒还极为柔软透气的高科技帐篷，洗漱用的是以竹管引流到这边的山间小溪，每日三餐更是换着花样的各种鲜食大餐，鱼虾飞禽还有各种甜美多汁的野生水果，每天吃好喝好又丢下了不会被贺氏追着跑的包袱，一个月下来非但没有变瘦反而胖了几斤。
特种兵就是厉害，野外生存的技能都甩出他们这些普通人十几条街。
已经适应了自家梅露无所不能光环的江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因为某方面知识的缺失造成了极大的误会，依然在一脸亮晶晶地等着鱼汤出锅，偷渡的事不急，留在这里其实也挺好。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头顶的高空又响起了战斗机的轰鸣，江芸头也不抬，身处于这个战乱不断的国度她已经适应了这种一言不和就干架的环境。
她现在也想通了，与其自己被抓回去可能还要被打断腿关笼子里的待遇，她宁愿哪天死在流弹下，抱着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态再看待这个混乱的国度，自然也淡定了不少。
突然，远方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江芸的手抖了抖，作为良民听到枪声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还能继续保持镇定，从梅露手里接过了等待以久的汤吹了吹喝起来。
嗯，枪响归枪响，反正不会影响到她们。
不过这次她猜错了，没等她们把汤喝完，远方那阵一直不停的枪声不但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还离她们的位置越来越近，这不得不让她抬头，没办法继续装淡定了。
“梅露，我们……”江芸不安地看向身边的人，“是跑还是……？”这个时候要听专家的。
“芸姐，我们去看看。”移开汤锅搁在一边，灭掉火堆，女仆已经站起身，迅速收拾好东西背在身上。
“好！”江芸的动作也不慢，逃了这么久，卷起铺盖就跑这个技能她大概是练得最熟的。
离开临时营地，一路朝着枪声附近疾行，在找到一处占高势的隐蔽点后两人都停了下来，将自己藏了进去。
果然，没过多久占势居高临下的她们就看到了一出你追我逃互相厮杀的场面。
有两帮人马在火拼，看双方的打扮似乎是当地的豪绅权贵，因为这里是地势复杂的山林野地，所以追逃的两支队伍也被迫拉得很长，跑在前面的那一方明显属于弱势，个个形容狼狈并且还在不断减员。
刚这么想着，江芸突然发现跑在最前的那个首领模样的人有些眼熟，一张年轻帅气的老外面孔颇为引人目光很有辨识度。她之所以有印象，还是自己刚上大一时国内有座城市突发了一场大地震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伤，不但国内无数人捐款救援，国外也有很多人纷纷伸出援手。这个人就代表过S国向华国捐了不少钱和物资，还派出了四架直升飞机和几十名搜救人员去了地震现场救援了，因为他长得英俊被国内很多女生热议过，所以连江芸都很有些印象。
名字是叫道……道什么奇来着，不太记得了。
这样的人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江芸的心揪了起来，却不清楚是为又有人马上要死在眼前的不忍，还是纠结于其他翻涌的情绪。
直到旁边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
“芸姐，是不希望他死吗？”
道格拉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被对面那帮狗杂碎逼得逃进荒郊野外，跟着他一起逃跑的手下因为数量上的不敌一个个倒了下去，而他自己虽然一边逃一边奋力反击，就算拿着枪反杀了几个人也无力改变要身亡的结局了。
混蛋！要不是他中了计也不会……
“BOSS快走！只要回到家族他们一定……”跟在他旁边的一个手下推了他一把，话都没说全就被一颗子弹击中脑袋栽倒在地。
道格拉奇只能咬牙继续跑，内心和眼底充满了愤怒和狠戾，只要他这次不死，后面的那些杂碎他绝对……绝对通通……呃！
手臂被一颗子弹擦过，剧痛让他步伐不稳差点踉跄栽倒，再度举枪还击时，他愕然地发现之前跟在他身后的手下全都被屠光了。看到后面追杀人群脸上的戏谑和嘲笑，道格拉奇的血一下子充到脑子里。
……这帮混蛋，想故意慢慢玩死他！
二十对一，意识到自己根本逃不了，道格拉奇索性停下。
“不跑了？道奇家主？”对面的人也停了下来，语气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味道。
道格拉奇没说话，他举起手中仅剩的枪和他们对峙，准备保住自己死前最后的尊严。但他这种穷途末路的模样反而让对手们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掌控了S国三分之一新能源的道奇家主原来快要死时也不过如此嘛！没有了你的那些护卫保镖，你不也什么也不是？”
就在他们发出大笑开始嘲笑昔日只能仰望的大人物时，一道娇小的疾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人群之中，很多人没反应过来，四五道血花就从他们的脖颈处喷溅而出，鲜红的颜色在植被满地的绿色山林里格外显眼。待到追杀者们惊慌地开始举枪反击时，又慢了一拍的行为再度让他们失去了几名同伴。
不过这时他们也看清了袭击的模样，一个看着十分年轻的东方少女，穿着越野服，双手各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踩着鬼魅的步伐从容又淡漠地收割走了一条又一条生命。直到第一声枪响开启，混乱就再度升级。
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开枪反击的行为直接加速了死亡的速度，那个少女在躲过子弹的同时更是弃了短刀抢走了同伴的手中的枪，双手持枪平举手臂看也不看直接向他们回击过去。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十声枪响，连成一片毫无间歇，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两分钟不到，二十名持抢的武装成员全军覆没。道格拉奇还傻乎乎的举着枪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少女的视线朝他扫来，这个年轻的家主手一软，直接丢掉了手里的枪两手高举表示投降。
这等可怕的战斗力，想要做什么不是他能抵抗的。
“您没事，道奇先生？”少女也随手丢掉了枪，朝着青年走去，用英文直接道明来意，“我家小姐在贵国野营，无意中看到您被追杀，所以让我来接应一下。”
S国资源丰富风景优美确实是不争的事实，但道奇也没想过竟然真有一些不要命的富二代胆子肥到来这种地方玩野营，不过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如此有底气，确认自己安全了的道奇当即也表示感谢：“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知道您家小姐的姓名，我想邀请几位来我道奇家做客。”
道奇心想着对方能请来身手如此恐怖的保镖，势力必定更加可怕，他可以暂时借助对方的势力安全地回归自己家族的大本营。
算盘打得很好，但……
“你、你好，道格拉奇先生。我、我是来自华国的江芸……”一个似乎因为太激动或者太紧张而说话结结巴巴的短□□亮姑娘，看起来就像个华国大学生正用英语跟他打招呼，“你要不要先治疗一下枪伤？”
……要不是那位恐怖的少女正以仆人的姿态微笑着站在对方身后，道奇怎么也没想到富二代的配置是这样的。
手臂上的皮肉伤是保镖少女用林子里现采的草药现场加工给他敷上的，道奇原本是看不上这种粗糙的手段的，可是仅仅过了片刻伤口不但早就止血连带疼痛也消除了很多之后，他脸色就变了，很是用心地回忆细想记下了刚才用的草药的模样。
江芸小姐还请他喝了鱼汤，补充了体力，道奇看着她们的营地，自造的山溪自来水，四面挡风的帐篷安装地，还有小而精致的洗澡房和厕所，不远处一个吃饭用的小圆桌上还摆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很有艺术性插着鲜花草叶——他不得不真的相信对方确实是过来野营享受生活的了。
而保镖少女也不是保镖，叫做梅露，是江小姐的女仆，负责照顾江小姐出门在外的一切事宜，他上面看到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女仆弄出来的。
这比单纯的保镖更难得了好嘛！道奇心想他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手下在身边，绝对会当成秘密武器供起来，而不是让她做佣人伺候日常起居啊。
对于这个问题，江芸自己也是尴尬的，她私下里偷偷找少女：“为什么要这么伪装身份啊，你不能说我们是姐妹，非要扮成主仆吗？”
对此，少女弯眉一笑：“我认识芸姐的时候，您就是我的夫人，受到您的帮助时也是您的佣人，您已经提前付了我一生的薪水，作为回报我以仆人的身份侍奉在您身边也是应该的。”
“你这样想不对，我不是为了……”江芸想要纠正，她是给了小女佣钱去给她妈妈治病动手术，可是……
“芸姐，能照顾您我很乐意。我希望您能彻底摆脱阴影，重新拥有幸福。”
看着少女真挚的眼神，江芸再也说不出话，贺言庭对她来说是个无法摆脱的噩梦，对小晴来说何尝不是呢。
“你说得对。”她垮下肩，低下头枕在少女的肩窝，“现在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没了你的帮助我连逃出那栋别墅的本事都没有。谢谢你，愿意一直照顾这么没用的我。”
“不客气。不如说，我很高兴能为您派上用场。”
如果换作平时，道格拉奇会很乐意在这处营地多住两天，但眼下的紧急情况让他多呆一个小时都是煎熬。
“我是被敌对势力算计了，他们趁我身边守备力量薄弱的时候突然下手袭击，我必须得赶紧回去，如果对手没得到我死亡或者回到家族的消息一定很快再派人追杀我。”简略地向江芸二人说明了一下情势，休整完毕的道格拉奇是立刻带着两人就走，“两位放心，只要我成功回到家族，绝对以最高规格款待二位。以后也会让族中的企业加强和华国方面的能源合作。”他没想过自己当年在华国的一次人道援手多年后会直接救了自己一条命，所以不但对这两名华国恩人充满好感，连带再看华国也是亲切了几分。
江芸连连客气，心虚地收下道谢，暗地里简直想苦笑，她这个在国内呆不下去被逼出走的华国人竟然在这种地方意外地为国争光，也不知道讽刺的是哪一边。但是借着这次的事，她们这些浮萍之人这次总算有了一个稳定又安全的落脚点——至少在这个国家，她可以不用去想贺氏集团会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抓她。
三人的脚程不慢，很快就要到城市边缘。
“道奇先生，据我所知您的家族所在地是S国的首都，这里最近的城市离首都都要有一段距离，恕我好奇，您是打算怎么回去呢？”这时，女仆突然出声提出了疑问。
“这个两位不用为我担心。”道格拉奇当即笑着回道，“我是坐族里的直升飞机来的，它就在附近，到时候当然是……”
话还没说完，前方就冒出了一群持枪的武装凶徒，看见道奇时就直接杀了过来……
几分钟后……
江芸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瑟瑟发抖，她几步外同样姿势的道格拉奇也没好到哪去。
“小姐，道奇先生，已经没事了。”安静下来的现场，是前方女仆冷静沉稳的声音。
两人这才抬头，就看到守在他们身前的少女前方脚下横七竖八满地的尸体。江芸哆哆嗦嗦的起身，觉得自己来了这个小国以后每天都活在枪战片里。
“快，快走！”知道追杀只会越来越密集的道奇连忙爬了起来，拉着还在发呆的江芸就往直升飞机的方向奔去，“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没命！”
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的江芸自然也是跟着就跑，顺手还把梅露一起拉着前进，这个国家的混乱和危险真的是吓呆了她这个小市民。
不过等到三人找到直升机停放点，看到驾驶舱里半截身子倒在舱门外已经死得透透的驾驶员，都是陷入了沉默。
就刚刚体验到的两波追杀，不用脑子怎么细想也能猜到道格要是舍弃空路走陆路绝对十死无生，所以眼下飞机驾驶员的死看起来就很让人崩溃了。
正当道格拉奇脸色惨白面露绝望之际，旁边的江芸却是把视线投向了自家一脸淡然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指着前方的飞机：“呃，梅露……这个，你会开吗？”
“嗯？”正低头整理身上装备的少女顺势抬头看了一眼，眯眼笑着点头：“会啊。”

第20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关心，妈妈手术当天就做完了，主要还是术后不能离人，周末有亲戚来医院帮忙陪护，趁机多码一章，工作日应该没啥机会只能看情况了。
直升机的机桨翼声轰鸣不停，机舱内, 梅露在操控着驾驶台, 而江芸坐在副驾驶位, 后舱只有道格拉奇一人。
从高空中望着地面缩小的风景, 不管是江芸还是道奇都是一脸恍惚，感觉像在做梦。飞行员这种职业，就算再没常识也知道不是轻易能培养出来的？
“这是F国三年前淘汰的海豚SA系列的一代机？不过被道奇先生私人改装了不少呢，不但有导航系统电子眼, 还增加了反雷达、反红外扫描和昼夜目视系统，在外机添加了机枪和机炮这些攻击性能，民用机型被私人改造成半武装也是S国权贵要人们的一种默认特色了呢。”
坐在驾驶位的少女侃侃而谈，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另外两人涣散的神智，不, 或许更懵了。
“梅露小姐真是慧眼。”道格拉奇不知道该是惊奇还是苦笑了, 他下意识想看看前面江芸的表情, 发现对方满脸的小白模样正好奇盯着电子眼录下的地面屏幕看，就明白她这个主人也是一概不知情的，“这次我们能顺利逃脱，真的要多亏您了。”
“您客气了，我家小姐这些天在野外也呆腻了，但这个国家很排外, 如果能在您的居所落脚，好好领略一下这个国家的风光，她一定会很开心。”
“那是自然。”他满口答应, “江芸，请一定要让我尽一份地主之谊！”
这个能力极强的女仆话里话外都是以主人为中心，道格拉奇哪能不明白自己要更应该重视谁，只有讨好了江芸才算讨好了梅露。
他刚刚损失了这么多忠心的手下，正是薄弱的时候，有这个女仆帮忙可以让他很好地度过危机，心里面刚想着回去以后要怎么做才能留住这对主仆时，前面一直老实坐着的江芸突然叫了起来。
“梅露！我好像看到有人绑架小孩子！”
绑架？道格拉奇心头一跳，这里接近S国和邻国边境，一般都是那些恐怖组织最喜欢建立临时据点的好地方，该不会是……
江芸有要求，梅露自然第一时间满足对方，镜头调整好方向一路放大，彻底看清的江芸才发现根本不是绑架，而是一个黑发黄皮肤的特种兵夹着孩子在逃跑，再往后，又是两个士兵一人背着一个大人疾速逃离，队伍的最后还有一人在殿后，不时地和后面追来的外国武装分子枪击周旋，好拖住追兵的脚步让前面的同伴快走。
“是你们华夏人。”凑过来看的道格拉奇一眼就看穿了情况，“应该是在邻国旅游的华夏游客，被那些家伙绑去边境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或者勾当，你们国家派特种兵来救他们了。”说到这里道格拉奇都有些羡慕，这就是大国的好，公民在境外出事，国力强大的国家很快就会来救援。
江芸顿时捂住了嘴，红着眼紧紧盯着屏幕。
右肩和左腹中枪，长时间的剧烈奔跑让本就急速的失血更加严重，选择自己去殿后的特种兵知道自己要死在这次救援任务里了，但他不后悔，只要能救到人完成自己的使命，他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正要拼上最后一把，干掉两个恐怖分子给同伴争取最后的时间，头顶响起了直升机翼的轰鸣，特种兵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上面的机枪扫射声已经直接响起，地面上就是一阵惨叫，刚刚还追杀他们跑的追兵直接死了直升机的武装下。
特种兵有些懵，就看到低飞在原地的直升机舱打开扔下了一串绳梯，一张华夏女性的脸从里面伸了出来，冲着他用中文大喊：“上来！”
没有犹豫，特种兵抓住了绳梯直接爬了上去。异国他乡，这样的境地伸出这样的援手，他还有什么不敢信任的。
“很抱歉不能将我所属的部队番号告诉你们，我只能跟你们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接回被HT组织绑架的华夏公民，感谢你们的搭救！”被救上来的特种兵很年轻，黝黑的脸都挡不住那份年龄的稚气。
可是看着小士兵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可脸上却挂着朝气爽朗的笑，江芸却只想掉眼泪。
被贺言庭囚禁的时候她憎恨过这个社会，逃出国外依旧被追得东奔西跑的时候她仍然对着纵容贺氏的祖国抱有怨意，觉得它总是让某些人无法无天却毫无作为。
她的心里堆积着无尽的暗潮，在适应了这个S国的兵荒马乱后甚至能看着梅露出手杀人也没有任何负罪感，人生来就是这么不公平，她们不想再被欺压想要争取更有尊严的活着，那么丢下那些无用的不忍和公德又有不可？
可是看到这个年轻的军人，看到他们为了拯救公民无私牺牲自己的样子，她责怪怨怼的念头终于还是动摇了，为自己是华夏人感到骄傲自豪，却又为自己有国不能回更感到难受悲哀。
“小姐，前面不远处就是HT组织的据点了，以这架战斗机的性能完全有余裕轻松剿灭他们，需要端掉吗？”
就在这时，女仆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江芸毫不犹豫：“端掉！这些手上全是人命的恶棍早该死了！”就像贺言庭那个魔鬼一样，通通都该死！
接下来不管是年轻的特种兵还是道格拉奇，全都亲眼见证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架半军用的直升机在驾驶员高超的驾驶技巧和例无虚发的机枪扫射下，一个恐怖组织的据点轻轻松松直接被夷为平地。
从直升机清剿完据点，到被安全送回到同伴手里，在飞机上受过初步治疗的小军人依旧一脸呆呆回不过神，眼看对方就要再度升空离开，他赶紧喊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驾驶舱里的人没有理他，但是道格拉奇把头伸了出去，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回喊了一句：“叫窝们内锋就号——！”
叫我们雷锋就好？
底下回过味的众人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他那张脸倒是被人记下，很快就查出了身份是谁。
这个道奇先生对华夏人真友好啊，之前地震时就有援助过我国，现在还顺带救我们的兵，是S国里妥妥的亲华派了。
S国虽然是个小国，而且政治成分复杂，但当地资源丰富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当地人比较排外。他们自己人在国内怎么打是他们自己的事，要是有什么大势力想要入驻，比如向来不讲理的M国或者贺氏这种超级巨企只要他们敢来，这些前一秒还在互相捅刀子的势力后一秒就能从彼此的身上收回来齐齐向这些国外势力砍过去。
所以在很多国家都有势力的贺氏在这边是没有一点生存土壤的，这也是梅露当初会带着江芸选择这个小国的根本原因。
现在，在野外支的帐篷住了一个月后，她们终于住进了房子里，还是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那种精美豪气的古西洋大宅。
道格拉奇平安归来，让本来还有些恐慌的家族内部很快平静下来，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了江芸二人是大宅里最高级别客人的事，然后才开始处理家族的正事，之前跟着他牺牲的那些手下要怎么补偿抚恤，对摆了他一道还差点要了他命的敌对势力又怎么狠狠报复回去……道格拉奇有太多的气要出了。
整个家族上下都忙着复仇，一时间倒没多少人有空搭理那对住下的主仆，但不代表他们没关注，没过多久很多人也都察觉了一件事。她们虽然过得都挺低调也很少怎么麻烦别人，但他们的家主道奇对她们却是一直非常客气。
甚至客气到……甚至恭敬的地步？
如果道奇听到手下人心里这个疑问，一定会朝他们不客气地翻白眼，如果你们和他一样见识过那个小女仆的恐怖，说不定骨头比他还软。
回到家族的这些天里道奇自己也在反思，为什么他在荒郊野外陷入险境，她们就恰好出现救了他？道奇没怀疑这里头有阴谋，因为见识过女仆的手段，他明白对方真想弄死或者控制自己也就是抬抬手的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这个疑惑直到某天他又看到女仆梅露小姐在给埋头读书的江芸小姐泡茶，看她一丝不苟侍奉在旁的样子，已经见识过女仆种种厉害的道奇忽然开窍——
他是女仆选择的“目标”之一，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有一个在当地有权有势的靠山能庇护她主人让她衣食无忧而已。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也是因为他也打听到了当时他会获救的真相，女仆说是她主人说要救她才救的，如果不是江芸小姐心善说救，女仆绝对会毫不犹豫再换一个。整个S国里像他这样的势力不能说多，但三根指头还是有的，凭女仆的手段找个合心意的“当地靠山”其实真不难。
知道了这一层，道奇对江芸主仆却是更加客气与恭敬。
“芸姐，这是道奇先生刚送来的华夏红茶。”
女仆送来下午茶时，江芸还在对着一本英文教材艰难又执着地啃着，她被贺言庭囚禁了一年，学业差点荒废，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有了短暂的自由那是更加珍惜学习的机会，只要确定安全了她都会抽时间努力自学。贺言庭已经毁她一次，她却不能因此自暴自弃。
“谢谢梅露。”只要少女过来，江芸都会在第一时间停下手中的一切，梅露感恩以仆人自居，她却不能真的高高在上，“快坐下歇歇，你没必要这么一直忙前忙后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听着对方不知多少回的劝说，女仆也只是笑了笑，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芸姐，道奇先生告诉我，华夏那边规模不小的李氏集团屡屡遭到贺氏的打压和针对，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江芸顿时吃惊：“李氏集团？那不就是贺言庭他未婚妻……”
女仆点点头：“李氏的掌舵人身体出了问题，内部管理也有了矛盾，虽然目前依然在苦苦支撑，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贺言庭那个王八蛋！一定是他搞的鬼！”江芸想也不想直接骂上了，她虽然也讨厌在国内时差点干掉她的李氏千金，但她更恨贺言庭，要不是这个贱男人这么无耻，她们原本完全不会有交集的两个女人根本不会有这一出，“要是再让他吞了李氏，贺氏在国内就是真的一家独大了！”这意味着她想回国就更难了。
梅露听着她的愤懑和抱怨没有说话，倒是无意中路过的道格拉奇听了一耳朵，若有所思。
原来江小姐是得罪了贺氏……不，是跟贺氏有仇才离开华夏的么。
“A007。”
【宿主，我在。】
“你能查到夫人目前的气运状况吗？”
【是的宿主，在脱离了贺言庭的气运笼罩范围之后，任务目标江芸身上的气运不再受压制，正在慢慢复苏。】
“我知道了。”

第21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道奇被老对手摆了这么一道差点被干掉, 回来后出手反击必然是凶猛的。
不过敌对家族也从来不蠢，肯定是有想过如果击杀道奇失败又该如何反扑。这种势力之间相互捅刀争夺彼此的资源和地盘的事在S国发生得太常见, 从政府到本地势力除了称呼上有不同外，性质上大家都差不多，都是斗了这么久的老对手彼此间谁还不清楚谁，所以道奇明白他就算想回头狠狠咬下对家一块肉也得从长计议。
当他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时, 那位神秘非常的东方女仆却是突然给了他一点提示：“道奇先生，这次出手其实可以大胆一些。”
她说话时的表情是一如往常的得体微笑，但就是这份时刻都能保持从容的姿态莫名的给了道奇信心, 想想女仆的厉害之处，这位家主一咬牙不顾手下所有人的反对直接改换了之前谨慎出手的计划，风格狠辣又直接。
家族其他人劝阻不动，心里埋怨家主太鲁莽更恨那个女仆胡乱插手他们族中事务，但嘴里骂上千遍他们还是只能听命行事——已经提前写好遗书的武装队在出发时原本以为这次最好的结果就是拼个两败俱伤，事情的走向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敌对家族在他们发动反扑的那几天竟然刚好出了夺权内乱，对方的家主和夺权者双双死在互斗中，中高层更是死伤一片, 这让他们没怎么费力就成功控制了场面，剩下的时间居然是在发愁怎么能更快更全面地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前接收完敌方家族的所有资产。
过程发生得有些魔幻，然而摆在众人眼前的利益告诉他们这就是事实。
于是一直埋头读书的江芸过了一阵终于发现，大宅里上至主人下至仆从每个人都对她特别客气, 日常本就很好的吃用待遇又提升了一格，这让她十分的懵圈，拉住自家女仆就问是怎么了。
“道奇先生吞并了之前追杀他的家族, 得到了对方的所有资产，现在是S国内第一大势力，所以大宅的所有用度都提升了。”
听到梅露的解释，江芸眨巴了两下眼，嘴巴张成O型，这才多久啊，有半个月么，就把人家全灭了？
在江芸还在感慨S国的快意恩仇时，却听女仆又笑着说了一句：“多亏了有芸姐在呢，遇到芸姐后，道奇先生的运气也变好了。”
江芸忍不住哈哈笑了：“这还能扯到我身上吗？我又不是锦鲤体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恭维人呢梅露！”
女仆微笑不语，江芸说完了也没放在心上，如果她能旺运，自己从小呆到大的孤儿院早就不用院长奶奶那么辛苦了，甚至自己也不会被那个魔鬼摧残整整一年，最后逃亡海外。
而道奇家族上下却因为这件事对这两位客人十分恭敬和信任，S国的新能源放在全世界都是抢手货，敌对家族手中也有不少，这么大一份利益说让他们拿走就真白送完全没提任何要求，加上之前族长的命是人家一手杀出血路救的，他们实在想不出防备的理由。
这也导致了女仆在大宅中随意行走也无人阻拦，她有时兴致来了在给自家主人做了什么茶点还会给族长的书房送去，就比如今天，先给江芸送去了新烤好的苹果派和一壶红茶后，女仆也推着小餐车送到了道奇的书房里。
轻轻敲敲门，将餐车推进屋里时，是年轻的族长正和几个心腹手下围着桌上的地图和文件在争吵……或者是齐声谩骂的场面。
梅露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推着餐车走近，信息自然而然地就从他们的怒骂声里听到了耳中。
这个成份复杂的小国里所有的势力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向全球出口他们的资源，尤其是新能源更是大头中的大头，他们在国内拥有武装在国外却是合法的商人，将本国的资源不断地出口向全球各地，因此主要的运输方式还是靠的海运。
这次会齐齐在骂也是因为运输能源的问题，他们中有一条运向欧美的船只途经某个岛国港口时，被该港口扣留了，扯皮了好几年终于把船和船员们要回来，但船上的物资却全都被当成罚款扣没了，这其中损失的不只是船上的货，更是被浪费的大量时间和精力。
“那群贪婪该死的L岛白皮猪！他们怎么没被自己的胃口撑死！老子几千万美元的货啊！”
“下回去D国搞几艘淘汰军舰，老子要把那个破港口轰沉！”
“真想现在就送那些白皮猪去见他们的上帝！”
一群人拍着桌子骂骂咧咧完全就是一群土匪，上面的纸张文件都被震得偏移了位置，其中一张海运地图刚好偏到了一只端着骨瓷杯轻放在桌上的手边。
手的主人扫了一眼那张地图，又看着眼前这帮还在激情骂人发泄的男人，不由歪歪脑袋疑惑出声：“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国家的港口停靠补给呢，明明它西北方的那座小岛更适合做S国出海停靠的港口？”
道奇和他的手下们一愣，下意识地齐齐低头看过去，就见女仆莹白的食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某座小岛，然后虚划了一条到目的地的线：“根据我的计算，道奇先生如果在这里有一座自己的私人港口，从这里到达其他国家的话，航程会比原先缩短至少30%，中间更是能减少两次港口补给，这样的话……”
“我怎么没想到！！”道奇突然一声大叫，眼睛都亮了，“就是说啊！我们的钱完全可以甩掉那些烦人的港口，自己去搞啊！”说着就懊恼地拍拍脑门，S国排外思想太严重，虽然一直在用资源换外国人的钱，却没一个有想过在外面扩张点势力，连去国外买块地自己建港口都想不起来！
他的手下们也是如此，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是哦，虽然自己建港口要花掉大量的钱！可是只要建好了，完全是一本万利！不提不用经过那些港口减少的盘剥，就是船油和人工都能省下一大笔！”
“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不用看那些港口混蛋的臭脸色！……不不不，运作得好的话开放优惠政策吸引船只停靠这边，我们甚至能将那个可恨的港口给逼死，让它直接关门倒闭！哇哦，想想都爽翻天了！”
“干了！原来那条航线就停他几年，我们专心建港口！”
“用不着停几年，先把小岛拿下再花个半年时间建个粗胚，能满足船只补给的基本需求后就走这条航线！剩下的可以继续接着扩建嘛！”
“说不定以后国内的其他船也走这个港口呢！这地理位置越看越优越啊！”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等航线成熟了，那帮刺头向我们低头服软是迟早的事！”
书房里那群人讨论得手舞足蹈浑然忘我，而女仆已经夹着空托盘轻轻地将门合上，将那些亢奋的交谈声尽数关在了里面。
时间不早了，她要给夫人准备晚餐了，今天要做什么好呢，厨房那边刚到了华国的太湖银鱼，就做银鱼糊好了。
等到书房的门被关上的轻响传来，道奇是第一个回神的，听着手下们已经在畅想怎么利用那个还没到手的港口一统S国赶紧打断了他们。
“买岛建港口的事是首要，但其他航线的生意也不能丢。”让手下们收心之后，道奇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现在我们的能源公司在华国是和哪个公司合作的？”
“BOSS，是贺氏，不过这个月合约订单就到期了，华国有很多公司都找过来想跟我们合作，贺氏那边昨天就跟我们打招呼续约来着。”负责这一块的手下立刻回道。
“先等等，这次不急着跟贺氏合作。”道奇眯起眼，想起了前些天碰巧听到的话，直接下了命令，“那些找过来的华国公司里如果有李氏，这次就跟李氏签约，优惠可以看着给。”
不但换了合作人还要给新的合作对象优惠，家主这个操作让手下先是不解，随后恍然大悟：“还是BOSS有远见，李氏可是华国第二大私企集团了，它倒了让贺氏一家独大对我们可不是好事！我马上就去安排！”
江芸主仆的房间，是被安排在大宅三楼两间采光极好的屋子里的，住进来时，江芸就对眼下的生活环境非常满意。
周遭的人虽然都是和她不同肤色的异国人，但大家对她的态度非常友好，而感念梅露救命之恩的道奇家主更是对她客气非常，因为她是梅露雇主的身份很是热心地满足她的一切要求——比如她现在拿在手里的各种学习资料，都是他到处托关系给找来的名牌大学教材。
这已经让她很不好意思了，让她更承受不住的是还是最近已经不是能用“变得越来越好”来形容的一日三餐和日常用度，或许该说是奢侈。
各种从全球各地运送过来的高级食材精心烹饪而成的一道道美食和下午茶，几大国际品牌最新当季的鞋服和包包，以及女人们同样梦寐以求的顶尖大牌护肤品和化妆品，乃至让她倒吸一口气的珠宝首饰……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吃惊到惊慌失措。
“道奇先生，能不能不要这样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款待，在一次和道奇共进晚餐的时候，江芸趁机提了出来，“虽然之前我们对您有过援手，但您对我们的收留之恩已经足够，像眼前这些……真的没必要，已经超出范围了。”看着桌上的珍羞佳肴，她一脸苦笑。
“江芸小姐这样说就太客气了！”她的突然拒绝让道奇先惶恐起来，“是我的招待让您感到不满了吗，这些菜江小姐要是不喜欢，我马上让厨房重做！”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江芸更窘迫，连忙摆手制止：“不是这样的，已经很好了！我只是，只是……”她垂下眼睑，语气低沉，“这样的锦衣玉食，让我想起了以前一些不愉快的日子。”
将近一年在海外的逃亡，江芸原本在国内故意剪短的头发又一次蓄长，轻飘飘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在大学时期的开朗活泼，只有彻底打磨的沉静和忧郁，安静垂眸时就会透出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这样吗？”一直站在餐桌边侍奉的梅露突然开口，她向着江芸低头抱歉，“对不起芸姐，这一点是我疏忽了，我只想到了让您就算在海外也要过得更舒适些才向道奇先生提出了这些要求，却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女仆的突然道歉让江芸吓了一跳，才消化完这个消息没来得及张口说点什么，就看到梅露转了方向朝着道格拉奇说话，“道奇先生，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了，我想将小姐日常的吃穿用度规格整体再往上提一提，可以的话请尽量向天竺的那位巴罗达大公夫人靠拢，如果有……”
“住、住手！”江芸直接失声叫出来，“我不是，我没有！”
巴罗达大公夫人，江芸听说过这个人，是天竺国以前的一位以奢靡无度而著名的王妃，从她脚下用来踩的一张地毯都是用各种珍珠宝石和钻石做成的事迹上就能看出是个怎样的豪奢的人物了，因为过得太奢靡直接让民众赶下台，但就算失势了也靠变卖自己的珠宝不断地开派对舞会继续奢华地过完了一生。
这种完全超出想象等级的生活确实让她没办法再想起被贺言庭关起来当金丝雀的日子，可是更让她肝颤啊，小晴自从改了名一样样显露真本事以后真的越来越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她知道少女既然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不麻烦不麻烦，江小姐别客气，这不算什么的。”坐拥大批能源矿藏并且势力还在不断顺利扩张的道奇家主连连摆手，唯恐招待不周，“两位小姐想要什么我们都很乐意在第一时间提供便利，只是一些日常用度和食材而已，我们这里虽然只是个小国，但交通还是很便利的，加上矿藏和能源丰富，有大把的商人乐意跟我们做生意！”
“我错了！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还不行嘛！我是说我只想吃点家乡菜就好了！”
受到惊吓的女主人只能这么语无伦次地服软求放过了，她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普通女生啊，不要再用豪门甚至皇室的标准对待她这个孤儿行不行！

第22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华国, 贺氏总部。
寸土寸金的首都中心商区，一栋专属于贺氏的宏伟大厦顶层, 贺言庭独自一人坐在象征着贺氏权力最顶点的办公室里, 他俊美的脸孔阴云密布，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件良久，冷哼一声重新甩回了桌上。
早在和李氏联姻之前他就已经盯上了这个名义上的岳家，和李家的那个娇纵千金宣布订婚也只是计划的一环，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地接收李氏的一切。
贺言庭野心勃勃, 他也从来没想过抑制这份野心，这华国的商业金融圈，只需要贺氏一家独大就够了，其他的小角色只需要在匍匐在他脚下做陪衬靠着他施舍过活就可以。
想达成这一步，只要把实力仅次于贺氏的李氏吞并就能完成一大半, 而贺言庭也一直小心布局计划着, 每一步都实施得非常顺利——这并不意外，从小到大他想要做什么几乎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无论是以优异的成绩结束学业, 还是动用手段除掉那些不自量力想跟他争贺氏的手足, 哪怕论起他的出身在豪门里并不光彩, 也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么优秀, 哪怕贺家有些人私下里对他咬牙切齿明面上依旧要卑躬屈膝笑脸以待。
李氏的那个被宠着长大的女人他都没怎么出手就已经主动贴了过来，对贺言庭来说，除了有一个更高贵的身份外, 她和外面那些疯狂迷恋他的蠢货们没什么区别。他是贺氏的最高掌权人，在这个钱财可通神的时代地位超人，女人于他，不过都是一群唾手可得的玩物。
偏偏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就在贺氏与李氏商量好联姻，很快要对外宣布订婚前夕，他应邀去了一趟曾经的母校参加演讲，惊鸿一瞥，发现了他想要珍藏一生的宝贝。
没错，那就是江芸。
哪怕身处于人才云集气质各异的名门高校里，那个阳光般温暖灿烂的女孩依旧是出众的，在贺言庭的眼中更是比谁都要鲜活明媚，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脏。
江芸的身世资料用不了五分钟就已经被他查了个底朝天，无视了她孤儿的背景和优秀的学业，贺言庭的眼里只看到了其中一条“乐于助人，人缘极好，追求者众多”，当即就做下了决定。
她是他的，也只能属于他！
谁都别想夺走！
有贺氏泼天的权势打底，贺言庭自然是很轻易地就如愿了，他把人藏起来甚至对外还给了一个合理的“失踪”理由，也丝毫不妨碍之后吞并李氏的计划，但对于什么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莫名换了地方还被关起来的江芸而言，就是不折不扣的噩梦了。
被关起来的那一年里，江芸每一次的抗拒和不屈从对贺言庭来说都是一种刺激，一种加深他喜爱她的刺激，这个孤儿院出身的女孩有着耀眼的灵魂，无论他用锦衣玉食去腐蚀还是打断腿脚去折辱，她看他的眼神依旧倔强明亮，那种处于任何环境下都保持自我的品质让他深深着迷。
她是珍宝，是他真正的宝贝！
但现在……
失去珍宝已经一年多的贺言庭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手下的那帮废物从半年前就差不多彻底失去了江芸主仆的消息，这还不是让他更暴躁的事，眼下最让他想要愤怒掀桌的还是他刚刚甩下手的文件。
谋划了多年，眼看李氏大厦将倾就要到手，对方却绝处逢生，竟然从贺氏手里拿到了眼下全球都很抢手的S国新能源的合同，借着这份资源李氏吸引到了很多需要利用该能源的其他合作项目，大笔的资金注入，已经到破产边缘的李氏集团奇险又安然地活了下来，而他安排人手在李氏内部挑起的矛盾纷争也被平息，一切都在安全又平稳地过度着。
这意味着他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直接破产了！
贺言庭简直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比起没能得到李氏，贺言庭更加在意这个，似乎自从他的宝贝从别墅里逃走一直没有音讯后，一向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他慢慢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小挫折，而李氏是他目前为止最大的失败，更是他不能忍受的失败。
越想越怒的贺言庭刚刚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响了。
里面传来秘书的递上的即时消息：“总裁，李以彤小姐想要见您，她现在已经在前台等着了，要让她上来吗？”
贺言庭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吩咐：“把她安排在私人会客室。”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两家集团已经是撕破了脸，可现在名义上他们俩仍是未婚夫妻，之所以会如此还是因为李以彤的死缠烂打和不肯接受现实。
放在以前，贺言庭是不会见她的，但现在……想起资料上提到的，如今平定李氏内乱的就是他一直看不起的李以彤，贺言庭觉得有必要再看看这个一向无脑的未婚妻为什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理由很简单，我不爱你了。”一向见到他就各种做作的女人抛弃了往日的娇俏风格，一身职业装束坐在他对面，画着精致裸妆的面孔表情平静又淡漠，“在无意中知道哥哥会车祸死亡跟你有关，又巧合地弄清楚爸爸的身体突然变垮是你利用我搞的鬼后，我就认清了现实，知道你这张皮下是个冷酷的魔鬼我就全都清醒了。”
她是李氏集团的大小姐，同样受着精英教育，当爱情的画皮被无意中撕碎展现出背后的残酷，只要还想要保护即将支离破碎的家，她就不得不摒弃一切站起来努力战斗。
本来她以为毫无机会的，没想到S国那边竟然抛开了贺氏选择了李氏作为在华国的合作伙伴，这让临时上阵的李以彤抓住了救命稻草，这阵子不眠不休终于彻底站稳了脚跟，摆平了集团内部的一切不和谐，她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贺言庭，我们解除婚约。”
她早该看出来的，那个被绑架金屋藏娇的女孩宁愿逃亡海外也不肯留下，必然是看清了这个人私底下的肮脏面目，可被爱情迷了眼的自己却满心满眼都是嫉妒，只想除之而后快。回头再看当时的自己，真是愚蠢丑陋极了。
不过现在清醒也不晚。
李以彤抬眸看向对面这个曾经让她痴狂到不顾一切的男人，眼底只有一片冰冷。
从此以后，李氏跟贺氏只会是敌人。
李以彤的解除婚约声明对贺言庭来说不痛不痒，吞并李氏的计划失败，这个婚约自然没了任何用处，但对方挑衅的态度却让贺言庭十分不高兴。
如果是李以彤的父亲在跟前贺言庭也许会忌惮一二，可李以彤在他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如果不是她这次运气好得到了S国新能源的合同，李氏现在已经改姓贺了。
是的，都是突然抽风的S国害的，前几年一直跟贺氏合作得好好的，这次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一肚子火气的贺言庭当即打了电话，吩咐底下人去调查对方突然变卦背后的原因：“记住！我要真正的根本性原因，不是那些浮在表面的搪塞借口。”
丢下了这么一个任务，放下手机的贺言庭眼神阴戾，等他腾出手来，这个能源小国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一切，对于远在S国享受安逸的江芸来说，是全然不知道的。
“梅露，不知不觉我们在海外已经漂泊了一年了啊。”
趴在三楼露台的栏杆上眺望着大宅远处美丽的花园庭院，江芸一脸感叹。
“是的，芸姐。确切的说，是已经一年又两个月了。”站在她身旁的女仆笑着回答。
“竟然这么久了……”江芸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叹气声更大，情绪陷入低谷，“梅露，我想家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会有这一天的，而且不会很晚。”
江芸听到女仆这么说，当即就笑了起来：“要是这样就太好了，我已经两年多没回孤儿院看看了，我想念那里的孩子，更想院长奶奶……我最喜欢院长奶奶做的饺子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说着说着，江芸忍不住掉起了眼泪，越是温暖美好的过去，一旦失去了，回忆起来就越是伤人。
她其实是知道的，如果没有奇迹，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回去了。
这样的消沉并没有持续太久，江芸已经自己重新振作，笑呵呵地吃完下午茶就又钻进房间里开始刻苦学习。在华国，读书是穷人能往上爬的阶梯里性价比最高的一条，她答应过院长奶奶绝对不会辜负她还有资助他们上学的好心人的心血的！
在S国的生活很平静，虽然偶尔会从道奇家主的嘴里听到他的势力又扩张，吞并了哪些团体又获得了多少资源和话语权之类的话，但这份隐含的血腥味并没有飘进这座大宅里，随着这个家族的积威渐重，最初江芸还能看到有战斗机从头上轰鸣的情景现在已经不复存在，S国里已经没有哪个势力有胆子敢在道奇家族的大本营做这种事了。
而在这种明明声势节节攀高的情况下，这个家族的全体上下对她和梅露越来越尊敬的态度，也让江芸慢慢清楚了一件事——他们能在短时间里吞并了这么多大小势力并不仅仅是靠的他们自己，梅露绝对在其□□不可没。而她这个挂号的“主人”自然也跟着沾光，地位水涨船高。
他们什么也没说，梅露也是同样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自己琢磨明白的江芸自然也没办法开口讲什么，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这种总是给梅露拖后腿还靠她养的感觉太让她不好意思了，她得赶紧提高能力最起码以后不用麻烦梅露也能养活自己。
而就在她加重学习计划的期间，一件让她晴天霹雳的意外发生了。
贺言庭又找到她了！
只是这一次因为S国的特殊环境，对方几次派雇佣兵前来全都刹羽而归后，他换了另一种方式，找了一个顶尖黑客偷了她在国外匿名注册的一个学习账号，在里面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分钟，却看得江芸目眦欲裂。
贺言庭绑架了院长奶奶！！
他极度嚣张地将人囚禁，最后还在视频末尾留下了一个神秘网址。没办法不上勾的江芸立刻登陆进去，才发现那是一个视频对话窗口。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小芸。”屏幕里贺言庭的脸直直地盯着镜头，唇角带笑，“我们在一起也有一年的时间，你应该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能做得出什么事你应该非常清楚。”
“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牲！”江芸红着眼对着镜头痛骂。
这种谩骂同样也听了一年的贺言庭也早就习惯，他直接无视，眼里全是找到人的喜悦：“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藏在这里，难怪我派人搜遍了几个大陆，连南极洲都没放过也没找到，竟然是S国。看你气色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江奶奶看到你也一定很高兴。你也放心，在你见到她之前我也一定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她在一个绝对没人能发现的地方等着你呢。小芸，宝贝，你会回来的对？”
江芸全身颤抖，又惊又怒之下再度痛声大骂，最后却还是不得不妥协：“贺言庭，如果院长奶奶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发誓绝对跟你同归于尽！”
对方却只是回给她一个病态好似盯紧猎物又好似对待发怒的爱宠的包容笑意：“那我可真是太期待了，宝贝，我等你乖乖回来，回到我的怀抱里。”
约定好三天后就回国，视频就直接被她抢先掐断，江芸用力地合上电脑，恨恨捶了几下桌子再度痛骂了几句后，最终无力地趴在桌上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到这种地步了还不肯放过我！”
她其实是个灾星，总是在连累自己重要的人！
房间的一角，女仆安静地立于此处，少女眼睑低垂，脸上面无表情。
事后，江芸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狠狠哭了半天，红肿着一双眼睛出来的时候，很诧异没找到自家的梅露。
问起女仆的去向，大宅中的人只回答是跟家主一起出去了。
江芸一听先是有些失落，随后却是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样，贺言庭只说让她回去，小晴可以继续作为梅露留在这里啊，她这么厉害这么受道奇家主的器重，可以在S国生活得很好，根本不用回国遭到贺言庭的报复的。
想通了这一层，江芸奇迹地竟然没有感到太难过。
她不再追问梅露的下落，而是转身回房间平静地开始收拾书本和衣服准备离开。
而正和道奇家主在一起的女仆小姐，此时正踏着夜色又一次登陆到华国的领土。
“梅露小姐，您也知道的，我们S国在华国是没有一点根基势力的，能做的只有带你偷渡。江芸小姐这次的事，我们也爱莫能助啊。”她的身后，提供私人飞机偷偷摸摸送人过来的道奇小心翼翼地解释。
“足够了。”女仆向他点头道谢，“这本就不是道奇先生的义务，您能亲自送我来这里，我已经很感谢了。”
“那，那你小心一点啊。”梅露一如既往的客气得体，反而让道奇不好意思，只能忐忑地给予提醒，“贺氏集团的势力很庞大，而且华国本身就很大，你想在三天里找到人并救出来很困难的，梅露小姐，我觉得你……不，请当我什么也没说，祝你成功。”
喋喋不休的嘴在目光触及到那双平静的眸子时，道奇鬼使神差地中途改口并闭嘴。
女仆依旧是笑着道谢，在约定好了再见面的时间后就拜别了对方，整个人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这期间，鲜少出声的A007也开口了。
【宿主，虽然江芸身上的气运已经逐步复苏，但想要跟贺言庭抗衡是不可能的。他既然已经开口说别人一定找不到人质，那么小世界的天道一定会帮助他遮蔽你的，就像当初你带着江芸逃到海外无论藏得多严密总能被意外找到一样。】
“我知道。”女仆的声音冷静，“所以这次潜回华国，目的也并不是来救人。”
A007一开始没明白它的宿主想要做什么，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它就直接闭口不言，再也不提此举无用功之类的话了。
两天后，S国大宅里，消失的女仆终于回来了，并且还带回了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一对老夫妇，他们看着脸色都不太好。
“芸姐，我给您介绍一下。”少女给跑过来迎接她的江芸笑着解说身后两位的身份，“这是贺国正先生和他的伴侣姚淑琴女士，贺老先生是贺氏集团的上代掌权人，同时也是贺言庭先生的生父。”

第23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作者有话要说：在医院里半夜码下的一章，这个小故事还有一章就完结了，写作环境让我心累，疲惫.jpg
贺国正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 没想到临老竟然还遭遇了这一遭。
不, 身处在他这个位置, 遇到各种意外和危险也是常事, 经历得多了本来也该淡然处之的。但是任谁睡在安保级别不下于M国总统的别墅里, 结果却是无知无觉地连自己带老伴一起被弄出去，恢复意识人已经坐在远离华国的私人飞机上, 也一定会心神颤抖被猛烈惊吓的。
面对这样手段神鬼的绑匪，贺国正这对老夫妇很明智地保持配合, 力求不会激怒对方, 最大程度减轻可能遭遇的伤害。
一直到他们下了飞机，在这个自称是一名女仆的绑匪的互相介绍下，认识到了江芸的存在。
“你就是被贺言庭金屋藏娇了一整年的那个……”吃惊之下的老妇人几乎脱口而出，但她很快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了嘴。
很明显双方此时的地位是颠倒过来的, 这个场合下再说这样的话就太愚蠢了。
被提到最忌讳的话题，原本也惊讶非常的江芸立刻冷了脸, 无视了老夫妇尴尬的脸色拉着梅露直接走开了。
贺言庭的父母？她可一点交谈的兴趣都没有。
“梅露, 你把他们抓来是有什么打算吗？”先是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确认她没受伤后, 江芸没去关心那两个贺家人是怎么抓到的, 而是直接问起了后面最关键的话题。
“江小姐, 事态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女仆还没开口, 同样一直跟在她们身边的道格拉奇已经抢先回答, “现在贺氏那边有人质，我们这边也有人质，接下来要做什么就非常简单了。”
贺言庭给江芸的时间其实很短, 三天的功夫几乎是一晃而过，不论S国那边情况如何，贺言庭自己这几天却是一直心情愉快。
怎么能不开心呢，他丢失了快一年的宝贝马上就要重归他的怀抱了。能从他手心里逃开这么久，真是越来越能耐了，不愧是他看上小宝贝，又漂亮又聪明。
坐在顶层的办公室里，男人半躺在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人工学老板椅上，手中转动把玩着一支钢笔，神情愉悦。
突然，他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的宝贝是这么好，又在外面呆了这么久，这段时间很可能会被其他男人……
啪喀！
这个念头还未全部过完，那支全球仅有十支的限量钢笔已经被折成了两段，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森到极点。
等到他的小宝贝回来，S国的那个道奇家族就可以直接从世上消失了！
就在他刚做下这个决定没多久，S国那边就又通过之前的联系方式发来了视频通讯，在屏幕上看到江芸俏丽依旧的脸，贺言庭脸上的笑才露出一半，就被她之后推到镜头前的一对老夫妇直接弄没了。
“贺言庭，你放了院长奶奶，我就放了你爸爸妈妈怎么样？”江芸在视频里面无表情地对贺言庭说，“二换一，按照做生意的标准来说，我算是亏本甩卖了对不对？”
贺言庭没说话，而是沉凝着一张脸一边死死盯着那边的老夫妇确认是否假冒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电话另一头得到的消息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扭曲，沉得像滴下墨。
“小芸，我发现我真的是太小看你了。”终于没有了那份肆无忌惮，贺言庭冷冷道，“约定延期，还是三天后，我们互相换人。”
挂断视频，江芸这次终于占了一回上风，高兴地抱着梅露尖叫，她终于赢了那个魔鬼一次。然后又转向道格拉奇，十分激动地和他握手大力感谢：“谢谢你，道奇先生，谢谢你愿意冒这么大风险帮助我！”
道格拉奇连忙微笑回应：“江小姐太客气了，您二位自从来我这边作客我的家族也是获益良多，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暗地里他却在擦汗，在这件事上他压根就没怎么插手，只是帮着那位女仆小姐去了一趟华国，中间那两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她再回来时就很轻松地带回了两个人。贺氏是什么人家，就算是远在S国的他也是很清楚的，而这对位高权重的老夫妇就那么轻易地被找到并且还从防守重重的安保系统里被弄出来，又意味着怎样恐怖的身手和本领，道奇根本不敢细想，只是本能地对着女仆尊敬些、再尊敬些。此时面对女仆最看重的江芸态度更加不用说。
江芸在高兴的时候，也看到了被抓来的贺老夫妇脸色很难看，她单纯的只以为是被绑架所以才不高兴，想到自己被贺言庭囚禁了这么久尊严都不知道被践踏了多少次，根本不会对教出这样儿子的父母有任何好感，自然也不会上前关心询问什么。
“梅露，我们今天晚上吃顿大餐庆祝一下，马上就能救出院长奶奶了！”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换回至亲，江芸拉着女仆的手一边走一边提议。
“好的。”对方笑着点头，仍旧江芸拉着离开房间，“您有什么想吃的菜请告诉我，我给您做。”同样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一切。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因为答应了交换人质，这次双方约定的地点就变成了公海上的某座小岛上。在没了各国法律约束的海上，无论是S国道奇家族这边还是贺氏集团，双方都是带上了武装团队登陆的小岛，因为是秘密行事，所以人并不是很多。
在这种条件下江芸与贺言庭终于又一次面对面重逢，但相比起一直紧盯着江芸的贺言庭，前者的一双眼睛都是放在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媪身上的。
太好了，除了受到点惊吓，院长奶奶还是好好的。
这个发现让江芸松了口气，视线再度扫向贺言庭时她脸色又变得极为冷淡：“交换人质。”是半分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贺言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移向她旁边的梅露和道奇，脸色又阴了阴，最终停在贺老夫妇身上，这才向着身后偏偏头，示意手下人照做。
在彼此的武装威胁下，双方手里的人质都是自己向彼此的阵营走去的，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就在人质们刚走到一半即将交错而过时，贺氏那边突然有人举枪射击，枪声响起时，所有人悚然一惊，都以为贺氏想要反水直接打死老院长或者道奇家族的人时，走在路途中央的贺老太太却是发出一声惨叫，当场死亡。
贺氏的目标不是江芸这边，是他们的前老板！？
贺老太太倒地身亡之前，贺老先生因为提前感到危机本能地扑倒在地上幸运地躲过一劫。这突然的变故让江芸只来得及刚发出惊叫，眼前突然一花，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的女仆已经出手，只听见很多声短促的痛叫，贺氏那方拿枪的那些人全都双手滴血无力地垂在那里，手里的枪更是落了一地。
暗、暗器？围观到全程的S国人纷纷瞪大眼睛，这才看到对面那些人的手臂上都被一根根细长的铁钉扎了对穿。
他们在关注这个，贺氏那边明显是陷入内杠。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贺老先生还趴在地上愤怒地回身指着一脸阴沉的贺言庭，“你早就想拿到我和手里10%的贺氏股份了？我就知道借着这样的机会你很有可能出手！我可是你亲生父亲！”
“谁让你退休了还不肯放手公司的管理，还一直妄图插手我要做的事。”贺言庭对这个父亲眼中根本没有温情，“你想要把我培养成听话的工具，也要看我乐不乐意。真以为我还是当初任你身边那个老贱人捏圆搓扁的私生子吗？贺氏早就是我的，既然你退位了还想着指手划脚，那就别怪我了。”
“我只是想让你少沾手黑势力！这些年你私底下干了多少混帐事你自己没数吗！……咳咳！”贺国正说着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你这孽子是怎么说话的，那是你母亲……”
“这老贱人才不是我妈，我妈已经被她害死了！”老人话没说完，贺言庭已经打断了他，指着旁边还未凉透的老妪尸身眼神酷寒刻毒。
贺国正一下子卡壳，当然现场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这对话信息量过于巨大，江芸直接懵住，都有些回不过神。她一直以为贺言庭是贺氏那边的婚生子来着，没想到还有这种隐情，豪门的世界真是……
她还没消化完，马上又发生了另一件让她极度不解的事。
之前被吓到的院长奶奶回过神后不但没往她这边跑，反而回头转身跑去扶还趴在地上的贺国正：“贺先生，您没事？”
“院长奶奶，你怎么……？”江芸很吃惊。
将人扶起的老院长闻声回头看向她，脸色十分无奈：“小芸你不是一直都好奇资助孤儿院，还给孩子们助学费的人是谁吗？就是这位贺老先生啊！”
江芸顿时傻眼，总算明白为什么院长奶奶那么容易就被欺骗，却也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就在这时，站在她旁边的女仆突然开口：“芸姐，机会难得，需要我将贺先生这一行人都杀掉吗？”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吃惊看她，少女脸色不变温声解释，“请放心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贺先生既然决定对贺老先生下手，就说明他已经做了完备的扫尾，这个时候消失多少人都没关系的。只要没了贺先生，您就能安全回国了。”
她的声音温柔甜美，可吐露的话语却让周遭的人全身一冷。贺氏集团的人更是将惊得后退几步的贺言庭直接团团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已经见识到女仆骇人战斗力的他们一点都不敢大意了，如临大敌地紧盯着他们。
“……不，不行！”梅露的提议如同魔鬼的诱惑，江芸却是直接摇头，她是想摆脱贺言庭，想回国过回安稳的日子，但这绝对不是建立在谁的死亡上去达成的愿望，何况在现在乍然知道孤儿院一直是贺氏暗中资助的真相，这会儿更加没办法去思考这等血腥的报复，“梅、梅露，我们回去！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们都回去！”
她的心很乱，此时此刻只想赶紧离开。
江芸这样的提议让S国这边的人都是一脸不解，特别是了解最多内情的道格拉斯完全是一脸惊愕。这可是贺氏的首脑啊！等闲根本见不到的国际顶尖金融大鳄，更别提眼下如此有利的时机，说放弃是疯了吗？
道奇本能地看向梅露。
就在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都以为女仆后面一定会提出异议时，等到的却是她毫不迟疑地点头附和：“好的芸姐，我们回去。”面对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回奔波这才辛苦营造出的大好局面，被人一句吩咐说放弃就放弃，少女的脸上没有半分抗拒和不甘，直接就应下了，她甚至还走上前拉起老院长跟贺老爷子一并带回了己方阵营里，“道奇先生，我们走。”
女仆说回去了，纵使万分不解道奇依然不敢怠慢。
“……哦，哦哦！走走，我们撤！”他一声令下，带着江芸一行首先离开，随后是举着枪的武装队负责殿后一边防备着那些残兵一边后退，非常有序的撤了个干净。
而就这样被莫名放过一马的贺言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江芸一行人顺利地回到了S国，没过多两天，国际频道上就传出了贺氏前任总裁贺国正夫妇在出国旅行时意外死亡的消息，贺氏上下一片悲云，贺氏现任总裁贺言庭又是如何如何……
“这个孽子！”
看着新闻里因为丧父表现得无比悲痛的贺言庭，贺老先生气得摔杯子，却无可奈何，那畜生既然放出这样的新闻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算他平安回去了也有一百种办法让他这个真货变成冒牌的，更别提可能还没摸到边境就被他派守的雇佣兵给暗杀掉。
“贺氏是彻底落在这孽障手里了。”贺老爷子仰头长叹，没想过自己临老临老却是这么个下场，“我对不起贺家的列祖列宗啊。”
回忆自己年轻时的一笔笔风流债，更是追悔至极。
如果他当初谨守家训，不仗着青春年少纵意花丛，不学着那些纨绔结婚后依旧四处风流只一心守着发妻，就不会弄出这么多私生子，妻子也不会性情大变对着他明面上一套温柔小意，背地里面对这些孩子又是另一副面孔肆意磋磨，以至于最后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继承人也被养成这种两面三刀的扭曲性子。有这样性格的领导者在，贺氏的辉煌不会延续太久，现在有多风光，摔下后就会有多惨。
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中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贺老爷子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一脸懊悔捶胸顿足，他旁边坐在另一头沙发上的江老院长直接扭过头，仿佛失聪一样只管看阳台那边的风景。
她老伴死得早，但活着时和她一样都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合起来开了一家孤儿院，里面收拢的孩子也是各有各的身世，偶尔也出过几个豪门弃子之类的人物，背后都是些不堪说的故事。所以对这些事前放纵事后又后悔的有钱人院长奶奶那是一点都稀罕，也就是因为这是自己孤儿院的资助人她不好意思说什么，不然这会儿老太太能用唾沫星淹死他。
会赚钱却不会养孩子，都教出些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黑心肝玩意！
“人总在尝到自己酿造的苦果，才会后悔当初一手栽下的前因呢。”端着托盘走进来的女仆给老人们送上茶，见状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啊，小梅。”院长接过茶，笑着道谢。要不是这闺女，她说不定已经就交待在那座无人岛上了，小芸能碰上这孩子真是她的福气。
贺老爷子见到她时却是全身一凛，和旁边啥都不知道的老太婆不一样，贺国正是很清楚江芸能安然地一直生活在国外甚至差点把贺言庭搞得人仰马翻全都是靠的这个女仆，忌惮的同时也不由心生嫉妒，明明这个女仆真要说起来也是他们贺家的佣人。
“梅……露小姐。”见她要走，贺国正叫住人。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人质，和江老院长一样，在这个大宅里也是客人。
“是，贺老先生有什么吩咐？”女仆抱着托盘依言停下，她的长裙不带一丝褶皱，举止温和优雅，如同他在国外友人家作客时见到的那些女仆长甚至管家一般，气质高贵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瑕疵。
“照道理说，梅露小姐应该是我们贺家的佣人？”明知希望渺茫，贺国正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按照雇佣合同上确实如此。”女仆笑着点头，“不过在贺先生命令保安取我的性命并且抛入暗河毁尸灭迹的时候，合同就自动中止了。”
院长奶奶一口茶喷出来，剧烈咳嗽，身上还有些发抖。
贺国正却觉得终于找到了这么厉害的女仆却一直帮着江芸的根本原因，是为了报复。
“梅露小姐，我之前有调查过你，你的母亲得了癌症需要大笔的钱财，是江芸给了你钱付了医疗费，虽然你母亲手术失败依然不幸去世，可你仍然感激江芸，这才冒险帮助她逃跑，失败后遭到了贺言庭的报复。这些事我们先放到一边不谈，但是那百万的医疗费肯定不是江芸一个孤儿大学生能拿得出来的，真要算起来是贺家出的钱才对。”
“贺老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女仆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很耐心地回以解释，“但我要说，如果当初我跪在贺先生面前，说我的母亲病重需要很多很多钱做手术，作为代价愿意留在贺氏做一辈子佣人，您觉得贺先生会理会并且答应我吗？”
贺国正哑然，一个小小的女佣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换作贺国正自己都不一定能答应，何况为人冷酷早就没有了同情心的贺言庭。
“但是芸姐答应了，为此放下自尊去求贺先生了。”女仆微笑着说出这样的消息，“您也该清楚贺先生是个怎样的人，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芸姐。所以我得到了母亲的救命钱，可也摆脱不了对芸姐的愧疚。但她本人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比起她一时的自尊，我母亲的性命是更重要的东西。她说她自己从小没有妈妈，所以不希望看到我也没有妈妈。”
在场的人全都沉默，贺国正在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误会了，不是什么报复，是江芸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赢得了女仆的忠心。明明自身难保却还为他人着想，这种行为非常愚蠢且不符合利益，但正因为是在那种境地下，她的这份善良才更显难得。
她打动了女仆，所以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
而被他们谈论着的江芸，在经历过这次的事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很多不可抗力后，对回国彻底死了心。
至少在她学有所成，并且成就一番事业前，是不会再抱有这份侥幸了。
江芸的内心滋生了更疯狂的念头，她想变得更强，变得同样有钱有势，想以站在贺言庭面前也击不垮她的强大姿态回归故里——这个野望促使她更疯狂地学习，并且开始向道奇学习怎么做生意。
道格拉奇对此毫无异议，甚至十分欢迎，江芸留在这里越久就意味着梅露也会留下，这对他的家族他的生意有极大的好处，甚至连自己的安全上都不用担心太多。为了江芸能在这里更舒服地住着，梅露绝对不会放任他这个隐形拥护者死在外面的。
而这，就是他道奇家族慢慢一统S共和国的最强底气。
谁的内心没有野望？
贺言庭有，江芸有，他道奇自然也有！
就在这样的情境下，时间一天天慢慢流逝，就在江芸坐在书房里还在因为缺乏经验学做生意感到头疼时，贺老爷子走了过来：“江芸小姐……”
“贺爷爷。”江芸对这位老人的感观很复杂，但她依旧保持尊敬和礼貌，“您叫我小芸就好，孤儿院甚至包括我在内能一直安然存在，其实多亏了您呢。”无论她怎样憎恨贺言庭，在知道真相后，却不能去迁怒这位资助了孤儿院让她平安长大甚至还有钱上大学的恩人。
贺国正听到她这么说反而愣了一下，一低头眼睛却有些湿润。
“贺爷爷，您坐。”江芸搀着老人让他坐到椅子上，“您是找我有事？”
“哎哎，好孩子。”老伴被孽障打死，自己也“被死亡”了，原本以为自己差不多就是孤家寡人的贺国正一下子被江芸的举止打动了。因为知道她受到过怎样的伤害，贺国正更懂得这份尊敬的可贵，看到她桌上的一堆商业资料老爷子心中一动直接改了主意，“小芸啊，你贺爷爷这次冒昧过来，其实是想问你件事。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做生意？”
江芸顿时愣住，一方面是没想过这位老爷子是为了这种事特意过来，另一方面却是想到了势力庞大的贺家，她记得贺氏最初也就在国内有名气，是贺老爷子上任后才将贺氏集团一口气发展成跨国大企业，之后才有贺言庭的高速发展。
这样的好事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可，可以吗？”没想到瞌睡遇到枕头的江芸惊喜又意外，这可是能发展出跨国企业的一代大师啊，“我，我可以跟您学做生意吗？”
“当然！”人老成精的贺国正哪里看不出这年轻姑娘心底的念想，他何尝不是如此，“你好好加油，我们一定能风风光光地回国！”

第24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江芸跟贺氏前任总裁学做生意的事并没有刻意隐瞒, 至少道奇家族高层都是知道的。
贺老爷子虽然在国内外的新闻里已经是连盛大的葬礼都举办过的人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活了一辈子就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底牌。
本来那些都是给自己或者贺氏遇到危机时预留下的人脉和资金，在经历过差点被亲儿子干掉的惨剧，紧接着又见识到江芸的品性可贵, 贺老爷子直接改了主意, 一心一意地开始培养起这个被孽子伤害过的姑娘来，那些资源毫不吝惜地往她身上倾斜。
精明的老商人知道, 给这个姑娘投资，无论是她本身的品行还是只看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仆，这两方面任提一项出来都足够他的晚年稳赚不赔。
有这么一位大拿在惜心教导，本来就是优等生的江芸学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慢慢的, 一老一少相处地越发融洽, 关系越发亲近。
“小芸，这是我在M国私底下建的一家电子公司，里面有体系完备的员工和一条工厂生产线，现在我给你布置一个作业……”
给江芸专门腾出来的办公室里，这对师徒又开始财大气粗的例行实操课, 贺老正给自己的学生下任务，作为学生本人的江芸也是听得一脸认真。
刚刚送完茶水的梅露从里面走出来，轻轻地将房门合上, 不让外界打扰到里面，转身要离去时，看到了道格拉奇正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外。
“道奇先生, 是有事？”女仆疑惑出声。
“不，我是来找你的。”道奇看着眼前的少女，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梅露小姐，明明在贺国正找到江芸小姐拜师前你已经收购到了虚拟4D的技术资料，这跟江芸小姐之前主修的课程非常对口，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她？”
明明这个女仆为了她的主人费尽心力，那个女人却是一点都不懂还傻乎乎的将女仆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现在更是对贺国正的依赖远超女仆，每每想起道奇都替她惋惜。
但对方自己并不是这么想的。
“现在并不是拿出来的时候。”她轻轻摇头，温声解释，“因为芸姐想要做生意以此获得财势地位，我作为她的仆人自然要为主人尽一分力。可是她得到了贺老先生这样的老师有了更好的锻炼计划，我之前做的那些就没有太大的作用了。等她学会了贺老先生的手段，之后再把东西拿出来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价值不是吗？”
“只是因为自己是仆人？”道奇吃惊地脱口而出，“你都不生气难过的吗？”
“有什么需要我生气难过的事吗？”对方比他更吃惊，歪头疑惑，“我的身份只是一介仆从，对有关主人的事可以提出建议却不能拍板做主，主人想要怎么做作为仆人只需要听从就好，如果连最基本的听话都做不到，对主人而言这个仆人的存在不是毫无意义吗？”
道奇哑口无言。是啊，当人手下奉他人为主的仆人，如果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从，那主人花费代价雇佣他们干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事实上能在真正意义上办到这一切的仆人几乎不存在。
目送女仆离去的背影，道格拉奇的脸上是难掩的敬佩和羡慕。和这对主仆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在他看来江芸也就是一个比较聪明和心善的华国女大学生，但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有这等人才全心全意地为她保驾护航，从身到心面面俱到地照顾着，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又……那么的让人嫉妒。
贺国正在指点江芸的途中越是教导越是心惊，江芸是个好学生做生意的头脑也足够灵活，每次他教给她的内容都能很快消化并且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在实操课上也真金白银挣到了钱将练手的那些小公司管得井井有条，是个很不错的商人苗子。
但这并不是让他心惊震撼的地方，他吃惊的不是江芸的能力，而是她的运气。她的每一个提议和决策都是锐意和大胆的，追求高利润的同时伴随着更可怕的高风险，但无论看起来怎样困难的计划只要开始实施，总能很顺利地执行下去。
缺钱，会刚好有感兴趣的风投过来注资；缺人，总有刚好因为公司倒闭或者内部倾轧而被迫离开老东家的优秀员工把简历投进来；没有渠道，那更简单了，如果不是他出马用人情，就是道奇家族这边用新能源开路，甚至公司那边的产品才刚出一批样品就有相关商家机缘巧合地看到，然后争先恐后地下订单，接着产品会暴红网络，无数顾客挥舞着钞票人手一个地嚷嚷着要买。
以上种种神奇已经不胜枚举，江芸这种无论做什么就成什么的顺当感让贺国正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如今已独揽贺家一切的男人，当初那孽障会这么快展露头角在他跟前留了印象也是因为这种过人的天赋和运气，再加上他戏演得好让贺国正越看越满意最终选定了他，最终后悔不迭。
江芸这样的资质能力让贺国正惊完后便是狂喜，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她再优秀也敌不过那孽子的运气，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有S国的新能源生意做底，神鬼莫测的女仆护航，江芸过人的头脑和大胆快捷的行商风格加上那本该缥缈却又实打实的强大运气……贺国正相信他们风光回国的日子，真要算起来其实并不远啊。
时光穿梭，一晃就是五年后。
当初只是S国里诸多混乱势力一的道奇家族，现如今已经一统政权，这个小国终于结束了几张嘴同时发声的局面，只余一个也是最强的势力，代表了S国的方方面面。
这个很是排外的小国内部，在道奇家族的默许之下悄悄建立了唯一一个不属于国内势力的科技公司，名叫星河。
面对这个外国人公司，一开始，很多人反对的。
可是等国民们拿到一件件比国外最顶尖的电子设备还要高上几档的产品，在生活和工作上获得了极大的便利之后，那些排斥和防备就通通变成了真香。
不需要靠道奇家族的镇压也能安心做生意的星河公司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后，就这样在S国一日千里的发展起来，规模日新月异，很快就开始了跨国性质的交易。
这个公司挣到了钱也不做别的，就是疯狂招收科研人才砸重金建实验室不停地研发高科技产品，一般情况下想要研究出一款合格的产品需要长达数年的时间，但星河公司不同，所有来这个公司做事的科研人员惊喜的发现他们呆在这里总能碰上好灵感或者好思路，研究进程快到他们自己都觉得吃惊，别的公司团队最短也要几年才能研发出来的成果到他们公司这边最多不超过半年。
当这个消息被科研圈内部传出去时，已经不需要星河公司自己挖空心思去招人了，随着消息被更多人证实，发展到最后那些科研大拿是自己带着团队倒贴加入，星河公司的产品也跟着一代好过一代，同行公司推出的同类产品根本竞争不过，它已经长成了一个吞金巨兽，一边日近斗金一边疯狂壮大自身，触角以S国为中心不断地朝全球各地辐射而去。
不是没人去打它的主意的，正相反打主意的还非常的多，以贺氏为首的那些巨无霸企业各种商战行为不提，就是一些贪婪的别国政府也派人或明或暗地想要得到星河公司的资料，但无一例外，全都刹羽而归。
这个小国或者说这个公司的安保之强，让M国那边都惊呼堪称全国顶尖，能力再强的间谍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几乎是才踏入边境没多久就被人抓捕带走。在碰了无数次壁，发生了数起流血事件，最终是S国政权向全球展示他们已经拥有自己的核武之后，这些越演越烈的争夺战才算基本上消失。
S国只是个小国，资源丰富却排外，上到政府下到国民都靠着卖自家领土里的能源过日子，不是没人思虑过一旦能源开采完他们富足且谁也不鸟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只是不愿改变现状的思想也让他们不愿意考虑这些。现在星河公司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就算能源在若干年后卖光了他们也不怕，因为那时的S国早就变成科技强国，世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都是从他们这里走出来的。他们人口不多，粮食逐步自产自销，根本不愁未来。
这会儿星河公司就算想走S国的人也不答应了。
五年的时间让这个依然排外的国度却对黑发黄皮肤的华国人十分友好，很多最前沿的军事科技S国都是首先拿给华**方，民用技术也愿意和华国企业分享，除了贺氏。
说起来也是非常巧合，星河公司逐渐崛起的时候，在全球各国都有势力的贺氏集团实力正慢慢下降，它在国外的市场份额一点点的被星河公司蚕食占据，哪些地方有贺氏集团的公司，几条街外甚至就是隔壁一定会有星河公司的身影，它在国外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正慢慢被星河取代。
星河公司攻下了海外几乎全部有意于它的国家，但唯独在华国受到了排挤。
这其中不只有贺氏更有李氏也在出力，他们知道星河的可怕，根本不想它进来瓜分这14亿人口的庞大市场。
可无论他们如何想法设法拼命阻挠，五年后，星河还是进来了，并且还是带来了一项任何公司乃至国家都无法拒绝的合作项目。
——太空电梯。
在不管是国营还是民营的航天公司全都积极建造火箭去外太空寻找一颗颗满是珍稀矿藏的小行星，并将其带回地球事后庆祝50亿的投入赚回了400亿时，星河公司却是不声不响地在外太空建立了一座空间站，并且成功地将太空电梯从概念化变成实物化和空间站连接在一起，它的作用不仅是用于地球和空间站的物资交换，僻如可以非常轻松地将太空里的那些“400亿”成堆的运回地球，更是一座永久性的人造天体发射系统——不管是火箭还是飞船亦或卫星，只要将它们送到大气层外足够高的地方再稍微加速就能直接起航，光此一举就不知要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S国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国，却是能源出口大国，星河公司会研发太空电梯的初衷也是为了预防S国以后在地球上的资源开采枯竭的不良影响，但这样的技术在资源日渐紧张的地球上不可能没人觊觎的，所以为了节省麻烦，星河公司十分大方地跟各国政府进行合作，太空上的资源何等丰富根本不怕有抢生意一说，他们只是商人和气生财广结善缘最重要，那些当地政府就算得到这些技术一时半会儿也吃不透还需要专人指导，那么在此之前对星河公司各种客气和方便的情况可以预见。
以太空电梯为交换，各国政府对星河公司进入本国行商的行为自然是大开绿灯一路护航，更别提华国这边，从官方到民众上上下下都是极期待太空电梯的落成的，大势所趋之下这时候谁敢喊声不行，天道之子也得顷刻翻船。
星河公司的分部正式入驻华国，坐标京城，还是官方特意给准备好的地皮和写字楼，寸土寸金的好地方，一切都是现成的，只等星河的员工到齐就能直接开工。
而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有关太空电梯的项目招标也正式开始——星河公司不只会和政府合作，如果有财大气粗的商业公司能吃下这个项目他们也是欢迎的，只是一个国家里除了政府以外只能有一个民营企业有这个资格。
于是这一天，国内自认有竞争力的集团老总全都聚集在了京城的星河大厦之中，这不仅仅是因为对这个项目的重视，更是得到了星河公司向来很少露面的掌权人也会出席的消息想要亲亲见一见。
他们可是听说了，或者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星河公司的总裁是个华人，但神奇地在排外的S国扎根了建立了公司还改变了那个国家堪称一代传奇，所以哪怕知道有贺氏李氏在前这次招标没什么希望，他们也还是亲自到场想亲眼见见这位传奇人物的模样。
本来以为贺氏与李氏对星河公司向来排斥，这次被星河强行打开市场他们不得不捧场，两个集团的掌舵人可能不会出场，结果不少人猜错，他们全都亲自到场了。
贺氏的总裁已经三十出头，仍旧风采不减，一身得体的银灰西装衬得他本就高大修长的体格气势逼人，配上那张近年来越发不苟言笑的俊美脸孔，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深沉和积威深重。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助理，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几米开外的不远处，一身红色职场套裙的李氏掌权人李以彤见状哧笑一声，气场毫不逊色的美丽女性撩了撩肩头的波浪卷发直接扭过头和身边的助理说起了话，那种不屑和敌意根本毫不掩饰。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其他老总皆是默默不语，不得不感慨女人因爱生恨之后是有多可怕。
自从贺李两家解除婚约以后他们就成了这种死对头的状态，贺氏一旦有什么大动作李氏都会第一时间跟上，就算自己做不成生意也要给对方搅黄了的那种气势哪怕是贺言庭也深感难缠，有李氏在国内这么努力地拖后腿，再也无法四处的兼顾的贺氏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外市场的份额被星河公司一点点抢去却无可奈何。
就跟贺言庭为什么会亲自出席这场招标会一样，李以彤也是抱着相同的目的。
那个女人要回来了，贺言庭至今都对她念念不忘甚至执念愈深，而她李以彤也想亲自见见能让这个魔鬼如此迷恋的女人又是什么样。
“来了来了！”
逐渐坐满的会场里，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声，这个消息让现场很多人骚动起来。
星河公司的老总在她的分公司经理和当地官员陪同下，直接出现在了会场中央，看清来人的模样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和她此时的成就相比年轻得过分的明艳面容，高挑颀长不输模特的身姿套着米白色的女式西服，一头黑亮的缎发齐着耳根刀削一样修剪得整整齐齐，这头刘海与发梢都过于棱角分明的秀发让这位女性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并且冲满了不好惹的攻击性。
美丽大气，也锋锐凛冽。
这就是分公司遍布全球的星河公司总裁么？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参加本公司的招标会，我是江芸，星河公司的所有人。”登上讲台，年轻的女性如此介绍，姿态优雅而沉稳，因为自信全身洋溢着耀眼的光芒。
李以彤忍不住吃惊地捂住嘴，这就是五年前被贺言庭养在别墅关着的金丝雀？
难怪她被关了一年都没屈服于他，甚至还找到机会成功逃走，并且一直在海外逍遥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直关在笼子里呢，或者说绝对不能给她出笼子的机会，一旦给了机会，她就一定能长出丰满的羽翼，就如眼前这般化身为凤凰天地任她遨游！
不熟悉江芸的李以彤这会儿尚且如此，更别提自诩了解她的贺言庭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一章码不完，结束这个小故事= =

第25章 霸总囚妻的女佣
贺言庭和李以彤都坐在台下很靠前的位置，江芸不可能没看见, 但她目视前方扫向众人的时候, 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到李以彤吃惊的表情, 更看到贺言庭眼底乍起的光, 是她熟悉的贪婪和占有欲，原本以为会颤抖胆怯的江芸发现自己真的对上了，反而内心一点感觉都没有。
内心短暂的惊异过后, 她很快又释然了。
是了，呆在S国将近六年, 她经历过无数次商战, 更经历过道奇家族吞食其他势力一统S国话语权的腥风血雨，离开华国以后她的人生堪称波澜壮阔历经洗礼, 哭过痛过愤怒过悲哀过，如今已经身披铠甲百毒不侵。
面对当初追杀得她狼狈而逃的两大集团，江芸现在一点也不害怕。
她已经不是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 这五年来有太多的人和势力在背后支持她, 仰赖她甚至依附她生存。这个时候, 当她再度面对贺言庭, 目光与他对视, 内心里也只是微起波澜。
原因不只是上面的那些关系, 更是因为就算她现在一无所有被全世界排挤，也一定会有一个人义无所顾地站在她的身边，做她最强的后盾与支撑。
只可惜，那个人今天没有陪她一起来。
江芸心中遗憾, 但想想出发来华国前对方一脸的歉意也没辙。她们相处了这么久，那个孩子真的极少主动要求什么，以至于这次提出不能陪同她都没办法拒绝。
压下这些心思议，江芸的视线在贺言庭的身上错眼而过，说了几句场面话引来底下一阵捧场的掌声后就将后续事宜交给了分部经理，作起了壁上观。
她作为主办方手握着最先进的技术坐看下面的企业争抢，这种稳坐钓鱼台后不经意间的俯视姿态无需刻意就天然透出一股高高在上。
贺言庭看着上面完全是另一种面貌的江芸，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她以前在他眼中就足够美丽，现在更加耀眼了。
而一旁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在关注那两人反应的李以彤却是讥讽地牵了牵唇角，这讽刺不是对着别人，是针对贺言庭的。
他还真是横行霸道惯了，以为台上的那个女人还是六年前能随意放倒关进笼子的金丝雀，现在贺氏的实力已经不如星河了，竟然还想着那种龌龊的念头。
双手捧到跟前的真心不屑一顾，偏偏总巴着不爱的那个，越是避之不及就越是穷追不舍，看起来更加神憎鬼厌，男人的劣根性还真是淋漓尽致。
想想自己当初为这个男人痴狂发疯的蠢相，李以彤脸上的讥讽越发地浓郁，这回不只是嘲的贺言庭，更有自己的一份。
来参加本次竞标大会的老总也不是个个都亲自动手竞标，这些工作会由更专业的助理去操作，太空电梯的项目利益实在太诱人，自认有资格的相关或不相关的企业都来竞标了。理所当然的，也是使用了暗标的做法，兹事体大，华国官方这边派来的公证和监督的人都是用的最高标准的官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做小动作。
从各大企业各自投标，到星河公司与华国官方共同评标然后选标，这个过程一共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等待结果的众企业也并不是干等，而是被星河的员工带着一一参观和体验公司旗下的种种高科技产品。
从可以把人带入虚拟世界的完全沉浸式VR，到目前应用在各种电子产品上的人工智能，以及在S国已经普遍使用的悬浮汽车，甚至是概念性的胶囊旅行房屋……这些大众或熟知或陌生的科技产品大大小小有近百种，让不少原计划呆个一天就回去的老总通通抛下了原有的念头直接沉迷在接连体验高科技的快感里。
——于是星河公司的竞标结果还没出来，其他合作项目的合同倒是先收获了一大堆。
三天后，竞标结果也出来了。
“恭喜恒达集团成功拿到了本次的竞标项目！”
当作为官方代表的官员在会场中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时，现场一片哗然，很多人都面露意外之色。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次能抢到项目的不是贺氏就是李氏，并且贺氏的赢面会更大，谁都没想到居然是排在他们后面的恒达。
“江总，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啊！”也没料到是自己的恒达老总这会儿跟彩票中头奖一样兴奋地不行，和江芸握手时摇晃的力度都大了好几分。
“方总客气了。”江芸笑着回应，收回手时态度温和，“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才对，当年虹心孤儿院倒闭是您的恒达集团出面把里面的孩子们转移到条件更好的福利院里，作为也从里面走出的一员，我可是非常感激的。”
她一点也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身世，这番话中的信息量却也让很多人吃惊，但随后，大家都收敛了神色，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朝着中标的恒达老总贺喜。
贺氏跟李氏都没中标一开始他们意外，现在他们不意外了，不只是星河老总刚刚那番故意提携恩人的话，更是华国政府在背后操作的一个讯号。太空电梯这样的项目也就是因为不是华国本土企业的关系，政府不得不答应星河公司的要求给民营企业也开一个口子让他们营利，可是要哪家企业能做就不是星河公司说了算了。
很显然，贺氏跟李氏这些年来一直常年雄霸瓜分整个华国市场的行为也让政府感到不痛快，只是碍于他们对社会的影响力一旦动手会引起整个国家的经济动荡才一直忍耐，现在抓住了星河公司的契机，自然不会再给这两大集团继续垄断的机会。
官方不声不响搞了这么一把大的，在场的人精们吃惊过后脸色纷纷玩味起来，华国市场就这么大一块蛋糕，谁多吃一口其他人就少吃一口，大家一向竞争激烈，先不提李氏集团，对于贺氏的霸道风格同行老总们其实一直是敢怒不敢言的，这会儿看到贺氏吃瘪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贺言庭这王八蛋，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斯文正派，实际上吃过他亏的老总们谁不知道这是个多阴狠的小子，行事风格跟他做事讲究的亲爹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上位这些年不是没人跟他对着干甚至阴损招也用了，可那些放在别人身上早就倾家荡产的手段到他那里愣是一个没成，反而是那些对手一个个都被整得尸骨无存。
那些失败者家破人亡下场凄惨的消息频频传出后，大家胆寒的同时都不敢再对贺氏出手，默契地选择了规避，这也导致了贺氏越来越膨胀行事越发嚣张的主要原因。
面对这样的失败，前头有贺氏挡着的李以彤虽然也脸色难看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贺言庭在听到竞标结果的第一时间却是一脸惊怒。
这么重要的项目，甚至可以说决定贺氏以后在华国企业中是否依旧第一的项目，他势在必得的东西竟然失败了！？
这不可能！
如果不是在商场锻炼出来的情绪管理技能，贺言庭这会儿已经直接掀了桌子喝骂出声。但他忍住了，尤其是看到站在江芸身边的政府官员时，沸腾的脑袋也是第一时间重新冷却，脸上却是止不住出现懊恼之色，目光森然地看了不远处的李以彤一眼。
要不是这个女人五年前发疯让雇佣兵在华国境内开枪杀人，政府那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从那以后他私底下让人做的一些事就再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哪怕再万分小心还是不知不觉露了点马脚。一晃五年下来，政府那边肯定多多少少也收集到了一些证据，只是害怕他利用贺氏作乱让华国经济崩溃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李以彤察觉到他的目光，并且迅速读懂了其中的意思，直接回以了一抹挑衅的笑。如果不是当初事发后，她的爸爸和哥哥迅速帮她抹平了所有线索，让警方虽然有察觉这事跟她有关但没有任何证据，她还挺想拉着这个男人一块被查出来去死的——为了她早就去世的大哥和爸爸！
想到这里的李以彤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闪烁的疯狂让贺言庭都是一凛，转头不再去看这个疯女人。
比起她来，贺言庭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小芸！”竞标会结束，他越过众人直接走向也即将离开的江芸，只是还没走近，就被政府官员和星河保安拦在几步外，无人例外都是面带警惕。
“贺总，江总是上面点名要重点保护的重要人物，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相比起只是单纯履行职责的保安，政府方的官员明显知道更多消息，所以对着眼前的贺氏总裁一脸的皮笑肉不笑。
何曾受过这种待遇的贺言庭脸色一沉，心中更是受伤，再次看向护在后方的年轻女性：“小芸，你为什么不看我？”
江芸在华国已经呆了三天，如今亲友全在海外，所以现在一门心思想回总部，这会儿被贺言庭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她面色很不悦地看过来。
“你要我看什么？”她根本懒得跟这个男人纠缠，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恶心得不行，干脆直接露出一个冷笑，“贺先生，贺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他马上就回来了，家里有个小孽畜等着他收拾呢。”
说完面无表情地一抬手，那些机灵的保安就立刻上前将贺言庭拦到一旁，江芸和官员们一起直接离开了现场。
完完全全头也不回。
有国家的介入和护航，贺言庭的劫人计划还没开始就直接破产，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架开往S国的私人飞机升空离开，却无可奈何。
这种被处处压制却不得施展的憋屈感让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而走在归程的江芸这会儿也在双拳紧握。
她做到了！
没人知道呆在自己私人舱位的星河老总正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
踏回国土的那一刻她是激动又胆怯的，为了安全起见，不管是贺爷爷还是院长奶奶都没有跟她一起回国，梅露又有要事不在身边，所以江芸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她一个人回到华国，一个人面对贺氏跟李氏，一个人很好地完成了一切。
直到看见贺言庭，这个昔日的噩梦在她面前早就没了当初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江芸就知道梅露又说对了，六年的高强度洗礼让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很强大了，只是她一直没意识到罢了。
“我不怕了……我再也不用害怕了……！”捂住脸，她抑声低泣，曾经午夜梦回总是被惊醒以为又睡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别墅卧室里，如今再也不会了，“我摆脱他了！梅露……不，小晴……我们彻底摆脱他了！我们自由了！”
从身体到心灵，全都摆脱了！
江芸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回去，想要将这件事告诉梅露，想要分享给所有亲友，以后她们彻底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如此期待着，也是真的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每次她出差回来只要一到家，必定能看见身着女仆长裙的少女站在大门口，微笑地看着她。
「芸姐，欢迎回来。」
“梅露，我回来了！梅……院长奶奶，贺爷爷，您两位特地在门口等我的吗？”下了车，回到家门口的江芸看到了两个老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很是疑惑，“对了梅露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两位老人此时的反应过于安静沉默，让江芸不由地感到不妙。
面对这个提问，贺老爷子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江院长默默地抬头，一张苍老的面孔眼眶泛红：“小芸……”她才开口，眼泪直接止不住地往下掉。
“院长奶奶！？”这个反应让江芸感到惊恐，“出什么事了，您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您跟我说啊！”
她不安惶惑的声音让老院长眼泪掉得更厉害，正当江芸欲再问时，门后传来一道有些低沉寒凉的男声：“我来替他们告诉你，梅露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江芸猛地抬头，又惊又怒地瞪向了从大宅里走出来的道格拉奇：“你什么意思！”
五年的时光，两人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个已经是S国的元首，另一个是跨国巨企的老总，双方对峙起来气势间互不相让。
对她的瞪视，道格拉奇一脸面无表情，只是一字一顿：“就在昨天，她死在手术台上了。”
江芸脑子一嗡，整个人呆若木鸡。
六月，微雨。
大教堂里由孩童组成的唱诗班齐声低吟安魂的送葬曲，所有在场的宾客一袭黑衣站在席间，对着摆在台前的玻璃棺露出哀悼之色。
棺中的东方少女一身素白的长裙，被殓师化着漂亮的淡妆，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地躺在铺满的鲜花上。
一身黑裙的江芸站在最前面，愣愣看着这副玻璃棺，浑浑噩噩的脸上依旧是不敢相信和不能接受。几步之外是面无表情的道格拉奇，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透过玻璃看着棺内少女的睡颜，似乎要将这张脸牢牢烙在心上。
“真不可思议啊。”他突然开口，也没回头看谁就这么说起话来，“她一直都表现得那么淡然平和，什么都难不倒的样子，都让我差点忘了这是个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也是会死的啊。”
梅露小姐，你的离去就和当年的初见一样，都是那么突兀又震撼人心呢。
江芸却是浑身一抖。
「你知道梅露小姐的妈妈是因病去逝的？她也一样，得了和她妈妈一样的病。」
「她的病其实是能治好的，五年前只是早期，只要及时治疗一切都来得及。可是为了实现你的野望她放弃了治疗，对所有人隐瞒了一切，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辅佐你身上！一直到瞒不了的时候才支开你自己去做的手术，结果却和她妈妈一样手术失败了！」
「我真的不懂你的妇人之仁！如果当初你听她的话直接杀掉那个姓贺的，之后你们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就能回国！你不需要做生意建什么星河公司，她也不需要为了保护你和公司成日成夜的忙！」
「现在你开心了吗？世界第一科技公司的江总裁！你赢得了尊严，守住了自己的良心，获得了想要的一切！可是她死了！因为你而死的！」
「梅露死了！她把一生都奉献给了你，江芸你开心吗！」
道格拉奇从未有过的失态怒吼响在耳边，像是一把把重锤敲击在江芸心上，想要说什么却只有嘴唇在颤抖，下意识地想寻找最熟悉的依靠，却又突然惊觉那个永远无条件支持她一切的人已经躺在了棺材里。
“梅露……梅露！小晴——！呜啊啊啊啊——！！”
葬礼上，彻底崩溃的江芸扑跪在棺前放声恸哭。
全世界的人都发现了，星河公司发展的步调变得越来越快。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没跟上步调被无情淘汰的科技公司，随后是因为那些黑科技而跨界引发震荡的其他传统行业，不过那些公司在经过最初的心惊胆颤之后很快发现星河公司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甚至还会互惠互利，但这一切有意无意的都会引出一个条件——排挤贺氏。
于是势力遍全球的贺氏集团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海外的所有企业全都被同行们挤兑得倒闭关门，伸在海外的触角被断得一干二净，只能守在华国大本营这一分三亩地上经营。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只是一个开始，将贺氏集团排挤得只能在国内生存后，星河公司才是真的张开獠牙，像是戏弄一只困兽一样不时一口又一口从它的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直到伤筋动骨鲜血淋漓。
两年，只是短短的两年，庞大的贺氏帝国摇摇欲坠，昔日的跨国巨企已经从云端跌入泥潭。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落差，贺言庭不能，贺家的其他人更不能。逼不得已，贺家人瞒着贺言庭主动找上门求和，星河公司的那位老总意外地好说话，只是轻飘飘地提了一个意见：“我只要贺言庭下台，不得让他从商或者从政，我不但收手还会给予贺氏资源补偿。”
这让那些都做好杀人准备的贺家人意外之余更大喜过望，忙不迭就答应了——本来就是他惹的祸，当然也该他偿债！
贺言庭再次见到江芸的时候，是被家里人绑着然后压着跪在她面前的。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失去总裁之位并且众叛亲离的贺言庭此时几乎疯狂，却被贺家人死死按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江芸穿着酒红的女式西服，手里捧着一只白玉制成的骨灰盒，面对他充血愤恨的眼神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开口：“这是小晴的骨灰，她在和我一起逃去海外的时候改名叫梅露。本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和她的命运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贺言庭，你这一跪不是跪的我，是跪的小晴。”
贺言庭咬牙：“那个该死的女佣……”
啪！他话没说完，江芸身旁窜出的一个老人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孽子，你还认得我吗！我贺家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正是跟着回来的贺国正，他的出现也将其他贺家人吓得不轻，老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贺老爷子想打这个孽子都好多年了，这会儿可算逮到机会，直接将这个不肖子扇得脸都肿起来这才松快。养了这么一个儿子，他现在对贺氏发展成什么规模那是一点也不在意了，领头人的心性越糟掌控太强的权利只会造成更多的灾难，这次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上，星河公司早就把贺氏直接吞并了，哪还有现在。
就算被亲爹痛揍了一顿，贺言庭也是一眼都没看他的老父，只是用充满血丝的眼死死地盯着江芸的方向，朝着她咆哮：“为了一个女佣你就这么对我！我明明这么爱你，甚至到现在都没考虑过结婚，一直在等你！”
“你那种爱你就打断腿关笼子里的爱就免了，我消受不起。”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仿佛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囚笼房间他掐着她脖子让她别逃的那个眼神，“我现在就是想看一看，你失去权势一无所有后的样子。”
贺言庭瞪大眼睛。江芸见状却是眯起眼，在唇角扯开一记艳丽的笑：“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针对你了。”
其实这五年里她收集到了很多他利用贺氏做下的犯罪证据，如今贺氏在国内的地位一落千丈根本不用担心引起动荡，要送他进监狱非常容易。
可现在，她不愿意了。
从曾经被囚禁起来总是被侵犯开始，江芸就一直觉得自己祖国的法律对待某类犯罪者太温和了，与其让他进监狱受到“宽待”的制裁，不如就像这样让他失去最仰赖的权势地位，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她只需要做到这一步就好。
之后，绝对会有一些和她一样因为这个男人有过刻骨经历的老朋友们，欣喜若狂地找上门又热情无比地去“款待”他的。
快刀哪有钝刀割肉疼，当年她深入骨髓的痛和恐惧不让他仔细品尝一遍不是很可惜？
这可比看他服刑要有意思多了，不是么？
容姿明艳的女性面带浅笑，向贺老爷子点头打完招呼就捧着骨灰盒转身离开了贺宅。她纤细挺拔的背影逆着光款款而行，红衣透亮仿佛一朵芬芳带刺的娇艳玫瑰。
可当她昂着头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时，众人却恍惚看到玫瑰艳红的花瓣颜色逐渐愈深，最终变成墨红的黑色。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获得60能量点。】
【由于宿主任务完成度是完美级，可获得以下大礼包：】
【A、宗师级西医：作为一名完美的仆人，绝对不会对主人的身体健康置之不理，面面俱到是应尽之义！（能量点：100）】
【B、精通级相面术：作为一名优秀的仆人，就算偏门的玄学也该有所涉猎，它可以帮你分辩主人身边一切忠奸之人。（能量点：10）】
【C、完美级语言精通：作为一名优秀的仆人，应该行走于任何地域都不会有任何语言障碍，这样才能更好地为主人服务。（能量点：20）】
再度直接关掉任务结算面板，梅露歪歪头有些疑惑：“60？委托者小晴小姐的寿命比我想象中要长久呢。”
【我还以为宿主你会抱怨这次获得的能量点比上个任务少。】A007跟着回话。
“不能这么算的，当初素玉姑娘虽然交换的是来世全部，但是我完成任务也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小晴小姐这边只花了六年左右，性价比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甜美，分析得客观而冷静，这份过度的理性让A007这个刚要准备解释的系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它这次真的找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宿主啊。
“A007。”宿主又向它提问了，“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晚了，不过系统还是尽职回答了。
【我在三千世界不断搜寻，检测到宿主比谁都热爱女仆这份工作，所以立刻找了过来。】
这个回答让女仆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了。
“是的。我喜欢这份工作，它就是我的使命，能帮助主人的感觉比什么都好。”她说着仰起头，脸上满是欣悦之色，“A007，我们来迎接下一位主人。”

第26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 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虚空中款款走出一抹从容优雅的倩影, 她身着欧式风格的居家长裙，身披着方巾坎肩, 脖颈和腕间的首饰玉色温润, 就如它们的主人般温婉而贵气。
这是一名贵妇人, 举止得体气质高雅，在慢条斯理打量完这个陌生的空间后, 这才轻启朱唇对着虚空开口。
“你好, 我需要雇佣一名优秀的仆人，来照顾好我的儿子。”美丽的妇人不急不缓地吐露自己的诉求，“不过在付出代价之前, 我身为雇主应该也有权利看一看派去我儿子身边的仆人是什么样？”
之前一直毫无动静的纯白虚空很快给了反应, 几乎是贵妇刚收到肯定回应的同时，她的耳畔就响起一道甜美平缓的女声。
“这可真是失礼了。”
她的几步之遥浮现了一道透明的涟漪, 一名身着女仆长裙的少女从中一步步走出，她提起裙角弯腰低头朝着贵妇人行了一个标准的欧式见礼。
“初次见面夫人，我叫梅露, 是一名女仆。”
行完礼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起身看向对面，她抬眸望去的同时，看清女仆容貌的贵妇人不自觉掩唇发出低呼, 一直温文淡然的面上美目圆睁，眼底闪闪发光。
…………
乒铃乓啷！
“滚！都滚！我不要什么生活助理，更不要什么护理！让他们都滚啊！”
伴随着小男孩暴躁的大喊大叫，屋里的东西也是被各种暴力砸烂，瓷器摆件之类的摔碎声不绝于耳。
“三少爷，快别闹了！”有佣人在旁边急急地劝，“医生说过你的身体不能过分激动，你这样子我们怎么跟大少爷交……呀啊！”
又是哐当一声巨响，这次似乎摔了个更大的物件，这声势引得佣人直接发出惊叫。
匆匆赶回来的顾星城刚走到大厅楼梯口，一个只剩下半边的木制摆件正顺着楼梯咕噜噜地滚下来，停在他的做工不菲的鞋尖处。
“滚！我让你们都滚没听到吗！”更加盛怒的咆哮接着响起。
“三少爷……”
“滚！！”
顾星城皱起眉，一步步拾级而上，来到二楼走向声源的尽头——他弟弟的房间。
屋里果然是一片狼藉，一个11岁小男孩站在床上和房间里的管家和几名佣人对峙着，他穿着睡衣赤着脚手里举着一只花瓶，一张俊俏的小脸正一脸怒色准备再猛砸一通。
“顾星阳！”站在门口的顾星城一声厉喝，让屋里的闹剧一下子停了下来。
屋里的管家和佣人如遇救星，连忙朝着他齐声唤道：“大少爷！”
正准备举瓶要砸的小男孩也偃旗息鼓放下“武器”，只是瘪着嘴鼓着腮帮子半是倔强又半是委屈地看着自己大哥。
看到弟弟这种眼神，顾星城原本严厉的眉眼一下子软和下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星阳，你下来，我们好好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小男孩负气一撇头，“反正又是给我找精通医护的生活助理，说一定能代替你们好好照顾我的话，我不想听！不管是你还是二哥，全只会把我丢给别人，你们都只顾忙自己的事。自从爸爸妈妈去世以后，你们都不爱我了！”
嘴上这么说着，顾星阳还是不情不愿丢了花瓶，又不情不愿地下了床穿上拖鞋，绕过一地的狼藉跟着自家大哥走出了房间。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顾星城朝着佣人们点头打了招呼，就带着弟弟出了屋子。
目送着这一大一小兄弟俩离开，佣人们纷纷摇头唏嘘。
“也是难为大少爷了。”其中一名女佣感叹。
“谁能想得到啊，偏偏老爷和夫人就出了那种事，顾家那么大一个摊子却不能没人管，大少爷是顾家的继承人只能硬扛了。”另一个佣人也跟着附和。
“得亏有大少爷在前面顶着，不然光靠不着调的二少爷和年纪还小的三少爷顾家现在一定乱套了。何况三少爷也是可怜，以前明明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年纪这么小就没了父母还被查出遗传病来，真是……”
几个佣人七嘴八舌地感慨着，不一会儿就把这个家的情况给拼了出来。顾先生和顾太太一共育有三子，长子顾星城，次子顾星宇，这兄弟俩一个25一个23只相差两岁，幺子顾星阳却是老来子今年才11，在省城也算得上名流望族的顾家一开始也称得上幸福美满，可惜天意弄人，三年前顾家夫妇因为一次车祸双双去世，丢下了晴天霹雳的兄弟仨撒手人寰。
没了话事人的顾家企业当时乱成一团，还是长子第一时间克制悲痛站了出来，扛起了父亲的大旗，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才堪堪稳住了局势，成功保住了顾氏的一切。本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时，父母去世的第三年后家里最小的弟弟被查出了遗传性心脏病，本来就因为失去父母的年幼孩子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休学在家休养，时间一长从一个天真可爱的性子直接变得乖戾暴躁起来。
两个兄长都想着给弟弟找个精通医护的生活助理陪伴在弟弟身边，却被小男孩一次次暴力又暴躁地拒绝和驱赶，让他的哥哥们都很头疼。
“其实也不能怪三少爷这么过激，谁让顾家是这样的人家，三位少爷都继承了先生太太的好基因长得特别好，被惦记太正常了。”
这也是其中一个隐情，顾星城第一次给三弟找护理时只关注了对方的专业过不过硬，却没料到那位护理小姐姐虽然是名牌医大毕业还有着三甲医院的漂亮履历，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过来才不是给他照顾弟弟，而是想勾搭他顾大少的。
顾星阳小朋友在家里亲眼看到那个才来顾宅上班没几天的女护理故意摔倒在他哥怀里，年纪小小却也明白这是为什么的他当场冷了脸闹了起来，让他大哥火速解雇了这个心思不正的生活助理。
吃了一回亏，顾大少谨慎了不少，听他二弟的建议找个男护理总放心了，结果雇进来的人确实对他们兄弟没兴趣了，可还没宽心几天，就被细心的老管家发现这人在顾家偷偷四处安装窃听器，特别是顾家书房更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忙不迭把人抓起来直接细察，很快被揪出这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专程来顾家刺探情报的。
连着两回的糟心经历，三少爷就对哥哥们给他找护理这件事反感至极，后面他们再找来一个他就赶走一个，对这个职业的人充满了排斥和防备。在小男孩的心里，这个职业已经被打上了坏人的标签。
但无论大少还是二少都没办法，他们一个要管理公司，一个远在海外忙着学业，弟弟又这么小这么脆弱，靠一窍不通也挤不出时间陪伴的他们哪能照顾得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这就形成了眼下大宅里总是闹剧不断的一幕。
“顾家看着家大业大，天天锦衣玉食，日子也不好过啊。”
“就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呢。”
佣人们越说越多，听不下去的老管家用力咳嗽了一声，说话的人齐齐收声却也都看向了他。
“放心，后面不会了。”老管家这么对他们说道，“大少爷已经找到了很合适的人选，小少爷这次不会拒绝的。”
“王伯，您说真的吗？”佣人们表示狐疑，这阵子顾星阳怎么疯闹、他们又怎么收拾残局的众人有目共睹。
“你们看着就知道了。”老管家也没卖关子，直接回答，“因为这次请来的护理……”
“阳阳，这次哥哥找来的护理，是妈妈专门给你请的。”另一间屋子里，顾星城对弟弟这么说的。
“你骗人！妈妈三年前就不在了，哪里还能给我找生活助理！”顾星阳大声反驳，觉得哥哥这个谎话真的差劲透了。
“是真的。”顾星城沉声道，他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了一张推荐信，“你还记得妈妈前些年专门去了荷兰的事吗，她就是去的法尔肯堡专门为你找的人。那个地方是专门为上流贵族培养高级管家和女仆的学校，妈妈看中了其中一个学生，现在那个人从学校毕业了，很快就会来我们顾家。”
小男孩听着哥哥一板一眼的叙述，直接瞪圆了漂亮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哥哥手上那封纯英文的推荐信，小嘴张着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阳。”做大哥的依旧一本正经叮嘱，“那个姐姐是在天上的妈妈特意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不能再任性摔碎了。”
……这是妈妈送给他的礼物。
顾星阳一下子将话听进去了，小男孩用力地点点头：“我一定会的！”不等顾星城露出笑容，他就又问了一句，“哥哥，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做大哥的嘴角僵了一下，尴尬咳嗽了一声：“这个保密，到时候阳阳你自己去问，礼物还是亲手拆才最有成就感对不对？”
年幼的顾星阳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了，并且非常乖巧欢喜地期待新护理的到来，顾星城却是暗暗捏了把汗。
女仆叫什么他根本没注意，顾大少这次再找护理是拜托家里的老管家王伯，从他以前毕业的法尔肯堡找的关系花费重金雇佣的女仆，据说在校的成绩样样顶尖，尤其是在医护方面更是拿过很多奖章，如果不是王伯有能耐，顾家未必能请来这么一位牛人。
不过再牛也还是一介仆人，顾大少虽然因为弟弟的关系给予了重视，却并没有给当事人多少重视，一直到对方拎着轻便的手提箱出现在顾宅大门前。
“您好，顾先生。我是来自法尔肯堡的梅露，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穿着传统英式风衣的少女向他低头行礼，低头时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在阳光下美得耀眼，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她抬头，饶是顾星城刻意紧绷着一张冷脸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惊艳。
好漂亮的混血儿！
这是一个有着金色缎发和蓝色眼眸的美丽女郎，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头顶的青空一般明丽澄澈，她的面容是任何人一眼就能分辨出的典型东方人的精致眉眼，可是骨相轮廓却又如西方人那般深邃，两者的优点结合在一起，放在任何国家都当得起一声美人的称赞。阳光下她的肌肤瓷白，那张完美得好似每一根睫毛都是人工雕琢的面部线条精致到让人直接屏住呼吸的地步。
有一瞬间，顾星城想起了小时候去别的女同学家玩时看到的那些球形关节人偶，眼前的女孩子和那些精致的娃娃一样，美丽又梦幻得过分。
“有两点要求。”短暂的闪神过后，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顾星城直接冷下了脸，硬邦邦地提出条件，“第一点，你的任务就是照顾我的弟弟顾星阳，确保他的身心健康，让他度过这段危险期。”
女仆没说话，只是端庄站着安静地等待下文，她认真聆听没有任何反驳意愿的姿态让顾星城不自觉缓合了表情，但为了确保不会再发生某种不想见的情况，还是再度冷起俊脸变得更加不近人情。
“第二点，梅露小姐，你的金发很漂亮但我不喜欢，这里是华国，我不希望我的弟弟出门时成为不必要的焦点，可以请你在妆容上调整一下吗？”
女人都是爱美的，他这么说一定足够引起反感了。顾大少非常直男的暗想着，本以为会等到对方不悦的脸色，结果出乎意料。
“也就是说，您指定我的主人以后只有顾星阳少爷是吗？”她只关心了这个问题。
“对，我聘请你来就是为了照顾星阳，其他你都可以不用管。”短暂的讶异后，顾星城立刻点头，“只要他一切平安，顾家在报酬上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当然，如果梅露小姐在这期间做下了什么违反合同的事，我想后果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
“明白了。”对方点头，无条件地接受了他的一切要求，“大少爷，我会照顾好三少爷的。”
顾星城叫来了老管家：“王伯，带梅露小姐去准备好的房间。”把后续交给管家后，他就直接撒手不管了，公司那边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他批阅呢。
另一头，管家王伯带着少女去给她安排的房间，半路上也笑着对她温言解释：“梅露小姐，别怪大少爷刚刚说话的口气，他其实是被吓怕了。”别人不清楚，他这个从法尔肯堡毕业的高级管家还是非常懂得一个顶尖女仆意味着什么的，所以很客气地解释，“以前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谢过了老管家，梅露住进了房间，她关上门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的阵设并不是普通佣人能使用的级别，应该是管家亲自安排的但主人家也没反对，这说明顾家对她这个女仆还是重视的。
“A007。”梅露突然开口，“顾夫人当初立下委托时可没说过希望我照顾哪位少爷呢。”
【小把戏。总有一些委托人自作聪明以为能从系统的契约里讨得便宜，她付出的代价只够一个任务对象使用。】
委托人一本三利的小算盘，在系统面前是行不通的。
“说得是。”少女点头，“而且大少爷也帮我们选好了侍奉的主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都是女主人，这回换男主人啦，主人们从男女老少都有，目前是美少年美青年三兄弟组，弥补一下文里目前阴盛阳衰的局面（被拍飞）
另，2月份我争取日更。

第27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顾星阳从睡梦中恢复意识时, 身体是惯性地感觉到有些疲累，还有一点喘不过气。
不过从他被查出有心脏病开始这种状态就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顾小朋友早就很清楚这是病症患者的正常现状。大哥说过他被发现得早, 根治的希望很大，所以顾星阳小朋友的心态还算可以，就是因为治疗被拘在家中的时间长了，又无亲人陪伴脾气变得暴躁了些。
他也不是自己醒的, 而是被早餐的香味给刺激得主动睁眼的。
“早上好，三少爷。”陌生却温柔的甜美女声在耳畔响起，仿佛清晨在窗外枝头上歌唱的小鸟, 让顾星阳本该脆弱紧张的心灵不自觉地放缓。
小男孩揉着眼睛从床上蹒跚爬坐起来，抬头循声看清来人后, 是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
那是一个穿着女仆长裙的漂亮姐姐, 有着漆黑如瀑的缎发和天空般湛蓝的眸子，站在落地窗前对他弯眉浅笑的温柔模样让顾星阳只想到了童话绘本上的天使。
小男孩也是这么脱口而出的：“你就是在天上的妈妈送来照顾我的天使姐姐吗？”
天使姐姐眨了眨她蔚蓝的眼睛,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是, 我是夫人派来照顾您的护理女仆哦。三少爷, 您可以叫我梅露。”
顾星阳还待再说，小肚子却在这时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顾小朋友一下子糗红了脸，有点后悔昨天晚上吃得太少，如今在第一次见面的女仆姐姐面前丢脸。
“梅露姐姐，你好……”良好的家教让小男孩虽然糗得想缩回被窝，但还是有好好打招呼, 这可是妈妈派来照顾他的天使绝对不能再被他气跑了。只是这会儿他因为害羞低着头不敢看对方，有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眨个不停，“那个，早餐是什么呀？”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二哥尴尬时会常用的那招转移话题，果断而又迅速地用上。
坐在床头的小男孩此时完全没有之前抗拒护理凶狠砸东西抗议的暴躁脾气，小小的身躯害羞地缩着，有些凌乱的柔软短发下俊秀的小脸泛着红晕，一双手无意识抓紧被褥的忐忑小模样看起来乖巧又惹人怜爱。
“早餐是红豆黑米粥，芝麻红枣糕，香煎鱼和炸牛奶……”女仆每报上一样菜名，顾星阳的喉头都轻轻动了动，只听她继续道，“我听王管家说过您很喜欢吃甜食，也看了您的病理报告，综合考虑了一下制订了针对您的食谱，您以后的生活包括一日三餐在内都是由我全权负责。小少爷如果有不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会调整的。”
顾星阳立马摇头，刚刚说的那些早餐全都是他喜欢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梅露姐姐，我的早餐是你亲自做的吗？”
这个提问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小男孩非常高兴，一掀被子直接跳下床：“我马上洗漱吃饭！”光闻味道就香得他直接醒过来的早餐，早就迫不及待想吃了好吗！
丢开对生活助理的偏见，外加“妈妈礼物”的光环闪耀，顾星阳对梅露的初始好感就不低，见了面看到真人又是加了不少的印象分，等到坐上餐桌吃到热腾腾的早饭了，这好感度几乎就要到顶。
“好好吃！”停不下口的顾小朋友最后是吃到肚皮溜圆才罢手，瘫在椅背上一本满足，“果然指望大哥是一点都不靠谱的，还是妈妈最懂我。”和最初聘来的那两个生活助理相比，明显妈妈请来的女仆姐姐完胜，大哥这种直男果然是没办法照顾好家里的。
嘴里吐槽着亲大哥，顾星阳却还是忍不住张望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仆姐姐，然后望向特意来看情况的老管家：“王伯，大哥呢？又早早地走了吗？”自从接手了公司，大哥总是早出晚归，也就是他闹得厉害了才不得不临时回来一趟。
老管家摇摇头，脸上带着歉意：“这几天公司那边正好有个重要的项目在做，大少爷昨天就没回来。”
这个答案让顾星阳更失落，小男孩低下头闷闷不乐，刚刚饱餐了一顿美食的好心情都降了大半。
“大少爷也是为了这个家才不得不这么努力，他平时有多辛苦小少爷也一直有看到，您这么懂事一定都明白的对不对？”生怕小家伙又发火动怒，老管家小心翼翼地劝，没有亲人陪伴还要独自和病魔做斗争也确实辛苦他了。
顾星阳抿唇沉默不语，他当然是知道的，可是还是很难受，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他就只有哥哥们，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全都不在他身边，这就更难受了。
好在，大哥给他带回了妈妈的礼物……
“对了，小少爷，差点忘了告诉你，二少爷刚刚发来邮件，说他在法国进修结束，最多两个月就回国了！”老管家一拍脑袋，想起了早上收到的消息，赶紧告诉了顾星阳。
果然，对方一张小脸就亮了起来：“真的吗！二哥要从法国回来了，再也不去了吗！”语气里的喜出望外几乎要溢出来。
“是的，他在法国已经是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了，这次回国，是打算在华国本土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以后都不走了。”老管家笑着点头。
长子顾星城接任家中产业是顾家的中流砥柱，次子顾星宇看家中一切安好便继续追求自己之前的事业，他浪漫自我的性格也非常不喜管理公司这种俗务，对顾氏企业没有一点兴趣，加上顾星阳才这么点大根本没有任何想法，顾家三兄弟在家产这方面完全不会有别家豪门撕得天昏地暗的环节，相反很是和谐友爱。
顾星宇从小就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在学业上也是不断朝这一块靠拢，高中毕业后就奔向了法国那边的大学，在那里留学出师，立志要做一个顶尖设计师。如今学有所成还闯出名气，虽然还能继续在那里深造，但家里的小祖宗这么闹腾他这个做二哥的也没办法继续安宁地呆下去，索性收拾收拾准备直接回来了。
二哥快要回来，顾星阳又开心起来，蹬蹬跑回楼上去翻日历。现在是四月底，如果二哥最迟两个月回来就是六月份……有点长，但其实也挺快的。
有了具体的盼头，顾小少爷的心情又是一度飞扬，眼角的余光看到安静守在身边的女仆姐姐，忽然觉得这一定是妈妈的保佑，不然怎么女仆姐姐一来，二哥也很快要回来呢。
高兴了的小少爷拿着日历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小学六年级的教科书端正坐着看了起来。
“三少爷一直很上进，虽然因为养病休学在家，但是课程一直没落下，靠着家教和自学把耽误的课程都补上了，现在已经在学六年级下半学期的内容了。”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老管家感慨着补充，这个为顾家兢兢业业大半辈子的老人正不遗余力地一点点向初来乍到的优秀后辈作介绍，力图让她明白主人的一切喜好和需求，这样才能保证更细致贴心的侍奉。
“小少爷很好呢。”女仆笑着点头。
两人不远不近地站着，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不去打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小朋友。老管家慈爱地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离开了，相比起只用负责小少爷的女仆梅露，他这个管家要操心的事可就太多了。
而女仆也是转身去了厨房，给她的少爷新做了一杯核桃牛奶送了上来。
将牛奶端到孩子桌前时，小少爷这会儿正对着书上的一道数学题拧眉抿嘴，一张小脸都皱巴起来，明显是被难住了。
女仆扫了一眼题目和下面的解题草稿，见他纠结得非常厉害，便出声提醒：“公式套错了，少爷换一个试试。”
顾星阳茫然地抬头看她，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虽然是女仆但也是名门高材生，立刻换了思路去考虑自己的小学生题目，很快就解得了正确答案。
解题成功的顾星阳很高兴，肯定了女仆的知识水平后就直接放开手问他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难题——谁让大哥只允许家教老师一星期来两次，就怕他受刺激什么的他也很无奈啊。
“那这题呢？……还有这一题！……这个这个我也不太会！”
一连问了好几个，女仆都给了他细致的解答，这让顾小朋友非常佩服，不仅仅是因为梅露说的都是正确答案，更是因为这个女仆姐姐只看一眼就解出答案的速度，无论语文数学还是英语全都脱口而出，这种事就算是学校里的专业教师都不见得能做到。
“梅露姐姐，你太厉害了！”小男孩送上崇拜的眼神，“我以后有不会的题目都能请教你吗？”
“只要少爷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女仆微笑应诺。
顾星阳开心了，在真正接纳这个新来的护理姐姐以后，他不再吵闹到处折腾，没了他在作顾家大宅自然一派和谐，这种安宁让在公司里忙了整整三天都没空回来，事后惊觉要遭的顾大少只觉得格外诡异。
战战兢兢给大宅里打了个电话，本以为会得到狂风暴雨，结果老管家的回馈和谐得让顾星城差点以为弟弟是不是给人掉包了。
“是不是我再表演一次砸东西，大哥你的眼神就能变回正常了？”对于回家后一直用诡异眼神打量他的大哥，顾小朋友是抱着双臂吊着眼皮这么说的。
“咳。”收到弟弟直白的嫌弃，顾星城不由尴尬咳嗽一声，“不是，你这几天这么乖，大哥我很欣慰。阳阳你终于懂事长大了。”
“我以前也很懂事！”顾小少爷一点也不承认自己之前的作和熊，鼻子昂上天，“明明是你们总不回家，老让我等你们才对！”
面对这种控诉，顾星城只能无奈点头：“是大哥不好，没能有时间陪你。公司那边的项目已经告一段落，这几天大哥都有时间……陪你吃个早餐和晚餐绝对可以的。”他没敢把话说得太满。
对大哥的保证，顾星阳只是高冷地点点头，他能这样就不错了，小朋友现在心态已经平和了不少，不过还是惯性地嫌弃：“大哥，你才接手公司时说忙我能理解，可是你都做了三年的顾家总裁了，为什么还这么忙啊？你现在忙得连陪你弟弟的时间都没有，以后真的有空谈恋爱给我找个大嫂吗？”
这人小鬼大的发言让周围很多在伺候的佣人都偷笑起来，顾大少更尴尬了，他每天光工作就忙得要死，还确实没功夫去想恋爱这种事。
“这个不急。”他只能这么说，然后转头扬声道，“王伯，我饿了。让厨房上菜。”
面对大少爷的无奈求助，老管家也是憋着笑点头答应了。
很快，厨房就将饭菜端了上来，不过却是分成了两类。一类是顾大少的日常菜品，另一类是给顾小少爷特制的养心食补套餐。
一开始顾家大哥没在意，兄弟俩都在低头吃饭，慢慢的他就感到不对劲把头抬起来看向弟弟面前的那些饭菜，在后者发觉前又把头低下去继续若无其事，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头张望，接着又把头低下……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最先受不了的幺弟将自己的一盘专属菜往哥哥那边推了推。
“别看了，这是梅露姐姐专门给我做的。”小男孩一脸傲娇，手却是不停地把几个菜盘都往大哥那边挪了挪，“我吃不完，分你一点。”
顾星城怔了怔，忽然心头就涩了涩，让他的眼眶都热了一下，他赶紧低头顿了一下才抬头笑起来：“好，谢谢阳阳。”
于是一顿养心食补套餐就被兄弟俩当场瓜分干净，吃完以后顾大少想了想自家大宅专门请的星级厨子，再对比了一下这顿食补套餐，忽然有些明白佣金不菲的顶尖仆人的顶尖二字意味着什么。
“你没在家的这几天都是梅露姐姐在陪着我哦，她给我做饭，还教我六年级的课，每天都还有好吃的下午茶点心吃，晚上还给我唱歌讲睡前故事……”顾小朋友一件件地给哥哥说他的琐碎生活，脸上全是欢欣喜悦，“对了大哥，我能和梅露姐姐一起出门玩吗？我想去后面的湿地公园野餐，想去放风筝！梅露姐姐说她会做各种类型的风筝，我想放一条大神龙！”
说到最后，小家伙已经手舞足蹈。
顾大少见状却有些心情复杂，才三天而已，你就从极力抗拒变成了真香，弟弟你这叛变也太快了。
一边感慨法尔肯堡出来的仆人手段了得，顾星城一边笑着应下：“当然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更要小心不要太激动。”
顾星阳自然点头如捣蒜，转身却是直接奔向了门外的女仆：“梅露姐姐，大哥同意我们出门去玩啦！你那天要多做点好吃的！”
……这臭小子，居然都不说带个他！
被弟弟有了女仆忘了哥的顾大少当时还有些酸，但只能用眼神默默看着那个听他的话染黑发色的混血女仆笑着跟弟弟对话的情形，只是这份小怨念在等到吃晚饭时又重复了一遍午餐的情况后就直接闭了麦。
待到第二天的早上日常菜品彻底消失只有双份的食补套餐出现在餐桌上时，顾大少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只管默默地吃。
从那之后，顾星城除非在公司里特别忙，不然每天必然有一顿或者两顿是要在家里吃过的，兄弟俩的气色一段时间后是肉眼可见的变好起来。
对此，顾小朋友是捂着嘴偷偷笑，并且十分骄傲自得，那可是妈妈送来的礼物，梅露姐姐照顾他的同时不可能一点也不管同样是妈妈孩子的大哥的！
年幼的孩子一直是这么想的，这个美丽又温柔像天使一样的姐姐在他的内心就是对去世母亲的依托，代表着妈妈，小男孩一直如此坚信。
一直到一个月后，结束了法国之行顺利归来的二哥顾星宇的到来。
“大哥，小弟，王伯！我回来了！”带着一车大包小包的时髦青年站在门口朝着众人展开双臂，“给我一个只属于家人的热情拥抱！”
他喊得很大声，动作也非常夸张热情，但对面迎接他的几人反应非常冷淡。
“这种事还是先省省，先把东西都搬进去。”顾大少很冷静地吩咐佣人们去帮二少爷拿东西，“老规矩都先放他的专属储物室里。”
“大哥说得对，先别想着抱抱了，天气这么不好，说不定很快就下雷阵雨了。”顾小少爷也学着大哥的扑克脸面无表情怼他二哥，“小心你的宝贝全泡汤。”
“你们这么冷淡真的好吗？”顾二少很受伤，一张俊脸很戏精地摆出夸张的表情，一边控诉一边朝他们走去抱住了两人，“说！你们是不是趁我去法国这几年就背着我彻底好上，不再带我玩儿了？”
被抱住的顾星城和顾星阳齐齐向他翻了个白眼，这个设计师弟弟/哥哥他不想认识。
顾家三兄弟的眉眼轮廓都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只是三人的性格不同气质迥异更是各有各的风格，三人站在一处时格外的吸人眼球。
虽然嘴上各种嫌弃，重聚在一起的兄弟三人还是有说有笑地进了屋，他们关心老二的海外生活，顾星宇也关心老三的身体。
“看小弟你的气色这么好我放心多了，请来的护理很有一套嘛！”顾星宇很高兴。
“都是梅露姐姐的功劳！”顾星阳很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气了，正当他还想说这是妈妈给他挑的人时，他二哥的一句话让他直接愣住。
“还是大哥你有办法，特意让王伯找的关系去法尔肯堡雇人，专业的顶尖仆人就是不一样啊！你看小弟被照顾得多好！”
顾星城想要堵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后悔死之前太忙忘记跟远在法国的二弟通气这件事，以至于让他现在说漏了嘴。
这会儿他都有些不敢看小弟的脸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头，果然看到了小男孩如遭雷劈的呆立表情。
“阳阳，你听我说……”
“根本没有妈妈的礼物是吗？”顾星阳打断大哥的话，直勾勾地问着，“都是大哥你骗我的对不对？梅露姐姐也在骗我对不对？”
顾星城别开眼沉默不语，一旁不知情的顾星宇也发觉了不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试图补救：“那个，小弟啊，刚刚是你二哥我胡说八道的……”
“你们都骗我！！大骗子！全是坏蛋！！”
一声咆哮之后，是顾星阳哭着推开门跑掉的结局。
“阳阳！”“三少爷！”
小孩的脚程极快，屋中的人齐齐追出门外时，顾星阳已经在路边招到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关上好车门直接跑了，见状的顾宅顿时乱成一团。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说话不动脑子的习惯！”骂了弟弟一句，顾星城已经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去车库里开车去追人，他刚刚已经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动作快都来得及。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顾二少也觉得很冤枉很委屈，可是这会儿他也只能扁着嘴也跟上去，“哥，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找啊！”
这破天气说不定马上就下雨，而且已经是傍晚，很快就是晚上，到时候要找到孩子更难了！
顾三少爷负气出走，整个顾宅也是不得安宁，大家纷纷出门去找人，结果三个小时过去，天都已经擦黑，却是一无所获。
看着夜色，顾大少恨恨地一捶方向盘，眼底全是焦灼：“阳阳到底跑哪去了……”
这臭小子知道他们会去找他，坐上出租没多久就下来了，人往城市里一钻，他们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乱找。
“大哥，要不报警？”副驾驶上的顾星宇弱弱提议。
惹得顾星城又瞪他一眼：“还用得着你说，真这时候才报警早就晚了!”
又被怼了的二哥不说话了，就在这时车窗上突然溅起了几朵水花，随后越来越多，将车窗模糊成了一片，兄弟俩的脸色更难看了。
偏偏还下雨了。
下雨了，夜色也越发深沉，这样的时间和天气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来去匆匆的车辆在马路上来回。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子也越来越少，整个城市也变得越来越安静。
顾家大少和二少遍寻弟弟不着，警方那边也没消息，几乎要急疯了，而离家出走的当事人这会儿也欲哭无泪中。
因为气头上不想被哥哥们找到，顾星阳是到处乱窜，还是仗着人小专挑的不起眼的地方钻，结果哥哥们果然找不着了，他自己也迷路了。
没有手机，没有联络方式，兜里仅有的一张粉币被他急着跑路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也花光了，后悔也没用了。
身上一穷二白啥都没带，外面黑漆漆下着雨什么人也没有。看着这条偏僻的街道，只有路灯在陪伴自己，熊性挥发完的顾星阳终于知道怕了，因为找不着路回不了家，更因为孤身一人而害怕得直接哭起来。
“呜……大哥，二哥……梅露姐姐，王伯……”淋着雨在街头徘徊，小男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起了家人的名字，全身早就湿透。
正当他在大雨里茫茫然走着，街道灯火的尽头处，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打着伞站在那里。
她背着光安静地站着，头顶就是明亮的街灯，雨水击打在她的伞面和脚边形成了一道朦朦的雾气，仿佛远航中望见的灯塔让人感到安心。在这片迷蒙的光影下，依稀可见女仆温润柔和的眉眼。
“梅、梅露姐姐？”顾星阳有些不敢相信地揉揉眼。
“少爷。”她向他伸出手，“我们回家。”
没有生气也没有斥责，只有熟悉的温柔和包容。
小男孩紧抿的嘴角向下咧了咧，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他嚎啕着一头扎进了女仆的怀里。

第28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除了有点低烧, 别的没什么大碍。”
顾宅，被找回来的顾星阳在一番洗漱进食后就塞进了房间休息去了，如今裹在被窝里睡得昏沉, 一张小脸因为发烧红扑扑的。
家庭医生冒着雨给顾家小少爷检查完了身体后, 这才对围上来的顾大少他们说了一下结果, 脸色很轻松。
“顾总，三少爷这阵子休养得很不错, 这次虽然淋了雨但身体抵抗力很好, 像这样喝点姜汤再用被子捂一下发个汗，明天就好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顾家人齐齐松了口气。
“麻烦你了, 李医生, 让你这么晚了还冒着雨特地跑一趟。”顾星城对着医生道谢，“不然今天就别走了，在这边休息一晚再回去。”
“不用不用。”家庭医生连连摆手, 他拿着顾家给的高工资平时都不需要天天上班, 除了像今天这样随叫随到麻烦了些其余都很轻松，对这个东家是没二话的, “我开车过来的，很快就能回去。家里老婆孩子都等着呢。”
一听人家都搬出妻儿了，顾星城不再挽留, 只是亲自送他去了门外。
而顾星阳的房间里，梅露、管家王伯还有顾星宇都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少爷沉默不语。
“梅露小姐，这次真的多亏你了。”顾星宇看向身旁的女仆, 脸上全是感激。就算是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找个失踪的孩子也是困难之极，何况还是下雨的晚上，天知道他和大哥有多急，他就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干什么一回来就乱说话。
小弟浑身湿透回来的时候，急疯了的大哥又气又心疼，他们本能地想训这熊孩子两句，还是女仆知道轻重急缓第一时间隔开他们送他去浴室洗了热水澡，还煮了姜汤驱寒，把小弟裹进被子里哄他睡觉。
他们这两个没有一点照顾人经验的大男人这才想起来要打个电话找医生，结果这活计也早被管家王伯做完了。等小弟睡着，医生也开车到了顾宅，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二少爷客气了。”女仆向他点头回以微笑，“照顾三少爷是我的份内之事。”
她青空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温暖澄澈，顾星宇这才发觉女仆原来是个混血儿，之前光看弟弟都没注意身边站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不不，是真的要谢谢你，要是今天晚上没把人找到我都不知道我和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回神后的顾星宇赶紧道。
他和大哥年纪相仿，但和幺弟却是相差十几岁，爸妈以前在时他俩就相当于在带着半个儿子，现在家里变成这样差不多就算得上真的在养儿子了。
“阳阳算是被我们一家宠惯了，脾气是有点急躁和任性，但心性还是很好的。”看着熟睡的弟弟，顾星宇向女仆歉意描补，“自从爸妈去世，我们也忙碌事业一直没时间陪他，才让他脾气越来越坏。……这次都是我和大哥不对，行事不够周全，让梅露小姐也跟着受累了。”
对方安静地倾听着，等他把话说完这才笑着摇头示意没关系：“小少爷很好，我相信他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时间已经不早，二少爷和大少爷还是都去休息，这里由我照顾就好。”
她说这话时，送走医生上来的顾星城刚好走到门口听到，尴尬地想要说点什么，但考虑到自己这么多人挤在弟弟屋里确实扰他休息，还是息了心思：“那么梅露，阳阳这里就拜托你了。星宇，你也累了一天，回房把自己收拾一下就去睡。”
现在已经是半夜，兄弟俩都决定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夏日的白天总是来得很早，清晨的辉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室内，照在了还在熟睡的顾星阳脸上。
小家伙不吵不闹安静睡着的模样乖巧又秀气，漂亮的眉眼看着就像个小天使，要是不说，谁能想象他昨天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直接把家里搅得人仰马翻的壮举。
许是被照进来的光刺激到，顾星阳眉头动了动，小家伙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小少爷。”在他清醒没多久，女仆温柔的声音传来，“身体感觉怎么样？”
“早安，梅露姐姐，我很好……”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很快记起自己昨天干了什么的小男孩一把突然坐起来。
“怎么了？”背后被垫上了柔软的枕头，映入眼帘的是面带担忧的漂亮脸庞，“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星阳摇摇头，他扁扁嘴低头闷闷开口：“对不起，梅露姐姐，我昨天不该那么任性的。”
跟着梅露姐姐回来时，大哥和二哥急疯了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小男孩也意识到自己昨天的行为过分了。
“我不该让大哥二哥这么担心的，我得向他们道歉。”一个人孤伶伶走在下雨的街头，这种举目无亲的感觉实在太糟，明白了这种恐慌顾星阳当然也理解了哥哥们的心情，所以更愧疚。
“少爷不怪我们骗您的事了吗？”女仆蹲在床头，看向小少年。
顾星阳连忙摇头：“不怪不怪！我昨天跑出去以后也想了很多，其实大哥是为了我好才撒的谎，梅露姐姐你这么好我其实很清楚。就是，就是开始知道是假的时……太生气了。”
“是吗？”蹲伏在床边的人温柔地看着他，缓缓笑了，“既然这样，我也该向少爷道个歉。对不起，我不该和大少爷一起瞒着您的。”
顾星阳刚想摆手说没事时，却又听女仆接着道：“但是，推荐信的事是假的，可见过夫人的事是真的。我们聊过一阵，她确实有拜托我照顾一下她的孩子。”
看到小男孩瞪圆的眼睛，女仆又笑起来，随口说了几句有关顾夫人身上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趣事，一下子就让她的话可信起来。
原来哥哥不是完全骗人！梅露姐姐其实也还是妈妈送来的礼物！
最纠结的那个心结被解开，顾星阳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忍不住伸出双臂又去抱了抱女仆：“姐姐你果然还是妈妈派来的天使！”
他发出欢呼的时候，早就站在门外将屋里的对话听去了大半的两个哥哥们不由面面相觑，齐齐又笑了。
看来阳阳的思想工作不需要他们了，女仆小姐已经很好代劳，完美解决了一切。
他们也没打扰屋里的人，而是自觉地转身离开，下了楼。
“我之前就有听说过法尔肯堡的高级管家和仆人千金难求，本来还纳闷大哥你除了有点钱外要啥没啥，咱们华国论起贵族底蕴比起国外差太多了居然还能请来一位顶尖女仆，现在可算明白喽。”一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顾二少一边摇头唏嘘，“敢情不是王伯和顾家的面子，而是人家真的和妈妈有过交集，所以才给面子过来顾家。大哥你可真是撞大运了，我们不说别的，就凭她昨天找人这一手很多人就比不上。”
顾星城沉默不语，在公司里招聘高管他能看得头头是道，可是对雇佣仆从这一方面真的不算了解，毕竟请来他们只是为了处理一下家政方面的问题。到如今也就只知道从那里顺利毕业的王伯作为管家一直挺厉害，这数十年不但把家中大小事务处理得很好，还帮着发现了很多不诡之徒，比如前几个月的那个装窃听器的商业间谍，所以才临时起意拜托王伯找找以前在法尔肯的关系给弟弟找个女仆来照顾。
现在想想女仆目前为止展示出来的技艺和细心，从精通药理和厨艺调养他们身体的三餐食补，到轻松辅导小弟功课各种丰富的课外知识信手拈来，以及平时不时展露的如制作风筝甚至电动玩具的强大手工，甚至是这次的寻人以及事后润物无声的情绪引导，都在向他证明真正优秀的仆人拥有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要丰富强大太多。
顾星城以为这样的护理已经足够厉害，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他根本不够。
小少爷洗漱完毕后很快就下了楼，和哥哥们一起用起早餐。因为有女仆之前的开导，兄弟仨人互相道歉并迅速和解。
“既然大哥你也承认有错，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向你要补偿？”顾小朋友嘟着嘴看他的家长，待到他点头后就直接开出要求，“那我要去上学！我不要总呆在屋里不出去啦！”
“这……”大家长顿时傻眼，下意识就要拒绝时却被二弟拉了一把。
“阳阳啊，这件事你大哥说了不算，二哥我也说了不算，得看医生怎么说。”二少顾星宇非常机智地把皮球踢给了医生，让原本将要发难的小男孩一下子悻悻闭嘴。
说起来从查出心脏疾病以后，顾星阳也休学了大半年了，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加上他最近看着确实身体不错，昨天淋雨发烧也只是捂了一晚上就好了，顾星宇内心是觉得小弟想上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大半年总拘着他已经憋得他变熊了不少，如果能重回校园，对谁都是有好处的。正好，现在是暑假期间，等到了九月就是六年级新开学，时间上非常宽裕。
顾星城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我们一会儿就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如果医生说可以，我就送你回安月实小继续读书。”
顾星阳顿时面露欣喜：“谢谢大哥！谢谢二哥！我最爱你们了！”一高兴，小家伙嘴巴立时就变甜了。
吃过早饭，顾家三兄弟就齐齐奔向了附近的三甲医院，在好一番体检折腾后，他们守在专家跟前如愿地听到了好消息。
“太好了，我可以去学校了！”顾星阳非常高兴，这证明他心脏上的毛病已经养好了很多，“我能和认识的同学一起上六年级喽！”
要知道为了能回学校还不留级，他在家可是非常努力了！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顾星城立刻泌了一桶冷水，“你这个是长期病，只能靠养慢慢根治。你一个人去学校，我其实很不放心。”
这也是顾大少还在犹豫的原因，别看小弟平时吵吵闹闹什么事都没有，可一旦发起病来也能吓得他们半死，第一次出事时就是他那天又因为自己这个哥哥晚归大闹了一场，事后抱着爸妈的相片直接哭得抽过去，送到医院一查说是遗传心脏病直接让兄弟俩傻了眼。
妈妈的家族那边确实是有心脏病史，但遗传的机率并不高，加上顾星城和顾星宇两人就没得过这个病，顾家也没放在心上，谁都没想到最小的弟弟中招了，还是隐性一直到病发了才检查出来。
这也导致了顾星阳后面一系被勒令在家休养的经过，附带了两个小心翼翼的傻哥哥们。
“你答应我能送我去上学的！不可以耍赖！”小男孩马上急了，“我要上学！我要上学！”
“好好，上学上学！”眼看弟弟死拽着大哥的裤子用力晃，顾二少立马安抚，眼角的余光在看到安静站着的女仆时顿时有了主意，“我们让你梅露姐姐陪你一起去学校好不好，这样就两全其美了对不对啊大哥？”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收到二弟眼神示意的顾星城先是赞同，然后又犯起难来，安月实小是省城的重点私立小学，他和那个学校的校董关系一般，那边的校医室条件也不错，真要硬塞一个专门的护理进去恐怕不合适。
把这个顾虑说出来，顾星城也是希望其他人能帮他出出主意。听到很难把梅露姐姐送进去一起的顾星阳顿时跑去抱女仆的手，刚刚还喜出望外的脸全是担忧和紧张了。
“小少爷，是希望我去学校陪你吗？”女仆低头看他。
顾星阳憋着嘴重重点头：“我很想和梅露姐姐一起上学放学的。”可是大哥这么不给力怎么回事，这三年他到底在忙什么啊，明明他在家看的电视里总裁都是各种日天日地，到他们家怎么都行不通了呢？不应该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一切的吗？
顾星城如果知道弟弟在心里这么编排他，估计得敲着他脑袋好好给他科普一下不是所有叫总裁的人都能为所欲为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所以这会儿还在和顾星宇商量着从哪位校董入手，用什么手段塞人好时刻看顾自家宝贝弟弟，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打通关系是绝对……
“大少爷，我在法尔肯堡的时候也自修了教师资格。”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女仆拿着一本封皮精美的证书走到两人面前，展开给二人看，“这个……去应聘那座小学的老师职位可以吗？”
中断对话的顾家兄弟下意识地看了证书内容一眼，然后齐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颁发教师资格的机构，又看了看上面修得的博士学位和公章，再抬头看向女仆时脸色都不对了。
“真的假的？”受到惊吓的顾二少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十分熟练地登陆上国外的官网查了一下证书的编号，结果让他手一抖，语气更惊吓了，“还真是真的啊！”
这证书！这学位！去首都大学当老师都够格了好吗！
顾星宇这会儿只想把他大哥的手机抢过去给女仆，告诉她不用他哥出马，只需要她自己把这证书在学校那边亮一亮，保管校长亲自出来迎接。
不过对方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在得到能用的答案后高兴地弯起眉眼，十指指尖相合举在胸前一片欣然：“太好了，本来只是为了能证明自己能胜任家庭教师的工作才特意考取的资格，现在能派上用场也不算枉费了。”
……大哥，你能雇到这样的人才绝对是亲妈保佑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会是很轻松的日常故事，没有前两个那么不和平，远目。
然后小天使们有啥想看的主人也可以在文下提一提，我要是能写就写写看，哈哈哈。

第29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作者有话要说：收集了大家的想法。
末世，修真，星际，反派……这些我计划里都有，看来脑洞的重合率还是很高的。
中二病的还真没有过想法，民国文不怎么感兴趣估计不大会写，病娇也没写过蛇精病有难度，先记下，到时候再看。
有那张闪瞎眼睛的资格证书当敲门砖, 顾星城再找这个重点小学的关系运作通融一下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对于这样一位老师的到来, 安月实小那边简直不要太欢迎, 放在全球任何一座大学都有资格担任教的老师愿意来他们这样的小学执教谁更占便宜一目了然。
不过顾大少和校方在针对梅露老师以后担任哪一门课程的沟通过程里发生了不小的分歧。校方是指望这位老师能负责比较重要的一门课程, 比如语言数学或者英语这三门中的一项，甚至还想把开学后的重点尖子班给对方带，最起码也是当个班主任。
但顾大少不同意，他让自家女仆进学校又不是真的去当老师, 是拿着老师的幌子干护理的, 真当了一个班的班主任那还有空照顾自家弟弟了吗，本末倒置的事他才不干, 所以强烈要求校方给梅露安排一个美术或者音乐、体育之类的这些清闲又不重要的课程职位。
双方扯皮了一阵, 最后还是占据主动权的顾大少在拿出了在商场上跟人谈判的气势, 表明了丝毫不让步的强硬态度后, 校方才无奈妥协。
“也就是说我之后会在那座小学担任音乐老师一职，而且只负责小少爷那一班的音乐课是吗？”
一直安静等着结果的女仆说出了最后的总结, 表情从容平静。
才知道不管是教美术还是音乐人家都能胜任的顾大少这会儿也是面无表情点头, 经过这件事, 他是一点都不能把女仆当以前单纯的佣人来看了, 真要论起个人能力，对方根本不比他这个也是名校优秀毕业生的自己差，甚至要更厉害些。
不过正因为这样，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为自己最初对她到来时的不重视，更为自己当时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梅露小姐, 我很抱歉。”看着女仆原本灿烂的金发如今一直保持着的墨黑色，顾星城一脸惭愧，“请允许我为第一次见面时表露的傲慢和失礼郑重向您道歉。”
女仆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改变的敬业，和他就因为第一个女护理的不称职从而带上有色眼镜的行为相比，更衬得他有多自以为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低头，再抬起头时脸上歉意未消：“以后我不会再对您的妆容有任何指正，您尽可以保持自己原来的样子。”
“大少爷言重了。”对方笑着摇头，“这不算什么的，而且我觉得大少爷当时的考虑很对，过于引人注目并不是好事，这样就很好，对之后陪着小少爷去学校也很有利。”
顾星城再度愣了愣，他看向女仆，对方无论表情还是眼底都没有丝毫波动，说到最后又将注意力放在旁边的小弟身上，这份专注让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的对话让站在女仆身边的顾星阳有些懵：“什么原来的样子？梅露姐姐你化妆了？”小男孩什么也没看出来。
另一边设计师出身的顾星宇哈哈起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梅露姐姐是混血儿，头发是染过的没看出来吗？”他在法国参与服装设计去过多次秀场，见过的模特不知几凡，自然有发现对方有染发的事，本来还以为是女仆自己的主意，整半天是大哥这个直男的强行要求吗？
顾二少这会儿是更佩服了，人家这修养这气度，换做是他被一个直男这么挑刺估计第一时间就气跑了。想到这他不禁更好笑地看向自家大哥：“哥，你不会口头上道歉就完了？其他表现呢？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事啊。”
“对！大哥做错事了！要给梅露姐姐赔偿！”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坚决捍卫梅露姐姐权益的顾星阳立刻跟着高声起哄。这一段时间的被全心全意仔细照料和他离家出走一系列事件加上一起，顾小少爷的心已经彻底偏向了女仆这边，坑起哥来毫不手软。
顾大少被两个弟弟挤兑得很不自在，一张惯常严肃的俊脸这会儿窘迫不已。
“两位少爷不要再为难大少爷了。”最后还是女仆给打的圆场，“大少爷当初的吩咐并没有违反合同内容，作为仆人我有义务配合主人家的需要改变装束。”
她如此说着，看向了顾星城向他笑着点头：“所以大少爷误解我的道歉我现在收下了，但是二少爷之后的提议就不必要了。”她一边说一边牵起了旁边顾星阳的手，“小少爷，再有五分钟就是温习功课的时间了，如果不想在开学分班考试垫底，你要好好加油了。”
安月实小可是重点小学，对分数很看重，作为将要升学到初中的六年级自然也暗暗分了重点班这种存在的，顾星阳没生病前成绩一项名列前茅，还是三好生常驻选手，如果因为这大半年的休学变成兜底派，那可就打击大了。
还想当优等生的顾小朋友当即紧张了，小脸严肃地拉着女仆姐姐迅速撤离：“对对，我要温习！梅露姐姐，一会儿我做个测试，你帮我批改一下能不能考满分。我们快走快走。”
目送这主仆俩离开，顾星城脸上一派复杂，顾星宇倒是一脸好笑。
对他大哥的心态，顾星宇其实很能理解，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就没少收过女生给的情书或者礼物，到他大哥继承了公司成了老总故意倒贴的女人就更多了，而他自己这些年身处观念更加开放的法国也没少被漂亮洋妞倒追，其中不乏各种性感模特，就算是年纪小小的顾星阳在学校里也是总被小女生包围，太受女人欢迎不知不觉养成那种眼光很正常。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眼里完全只有阳阳呢。”顾二少摇头，顺便拍拍哥哥的肩膀，“到了梅露小姐那种级别的仆人，其实论起本领不比任何国际企业的高管差到哪去了，大哥你这阵子不是一直在大力开拓海外市场吗，是该好好开拓一下自己的眼界，不能用国内的老眼光看待这个职业喽。”
对海归弟弟的建议，顾星城是虚心接受了的，并且为了让自己的良心上好过一些，还是决定送些礼物作为道歉的心意。
除了亲妈以外从来没送过女人礼物的顾大少要亲自挑选礼物，顾二少是用看热闹的心态在旁边围观的，他看着自家大哥往外面跑了一趟，到了晚上后抱了几套音乐教材回来。
“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我想着这些东西梅露小姐应该能用上，就托人去教育局那边找来了这些，希望对你有帮助。”
看到直男大哥敲响女仆的房门，然后一本正经递上教材说是赔礼时，顾星宇的表情是石化崩溃的。
快住手啊大哥！你这是赔礼，还是督促人家更努力工作呢！
房间内的女仆看着眼前这一堆厚厚的教材，青空色的蓝眸先是眨了眨，随后露出欣悦的笑容：“我正打算去收集一下华国的课堂教程呢，大少爷刚好送来这些真是帮了大忙呢。”说着伸手就要接过去。
她的欢喜并不是客气佯装的，是真的认为礼物很好，欣然收下。
不过女仆要自己去接教材时却被对方让开了，后退一步的顾大少依旧一脸正经：“这些资料很重，我来搬送就好，要放在哪？”
想起从母亲在内遇到的所有女生都是非常娇弱连瓶盖都拧不开要他帮忙的类型，顾星城非常体贴地继续充当苦力的角色。
“谢谢大少爷，您放在这边的书桌上就好。”女仆也不推辞，大方让开道路让对方进屋，指挥他将东西放好。
顾星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直男大哥就这么轻轻松松就进了女孩子房间，那全程大大方方的姿态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而顾星城一板一眼地听从指挥放教材，把东西放好后，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女仆的屋子，脸上稍稍有些诧异。
“怎么了吗？”旁边传来女仆的疑惑。
“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的顾星城立刻低头，“就是觉得梅露小姐的房间……比想象中的要简洁。”
非常干净和整洁，但是太简单了，有点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间。……不，或许更仔细一点的说法应该是，这屋子里没有一件带有个人色彩的私人物品。也因此，明明是有人居住的屋子，看起来诡异的……没什么鲜活人气？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只是在一旁微笑：“我是一名女仆，如果自己的房间都无法保持整洁，又怎么能保证主人屋宇的清洁呢。大少爷为我准备的这间屋子功能很齐全，只靠这些已经尽够我用了。”
她这么一说顾星城反而轻易接受了，之前还觉得别扭的地方一向散开：“梅露小姐，你真的是一名非常敬业的女性。我为能聘请到你衷心地感到荣幸和欣喜。”他喜欢这种无论生活和工作都一丝不苟的人，轻快明了又极有效率。
“这也是我的荣幸。”对方同样笑着回应。
于是站在拐角处偷看的顾二少就看到自家大哥和女仆非常愉快地走出屋子，两人用很和谐的气氛谈论着工作方面的事，然后互相道别，一个去往走廊，另一个已经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顾星宇忍不住抱了抱脑袋，明明是抱着看热闹甚至看笑话的心情过来的，为什么最后却觉得这么心塞呢。就亲哥这情商兼工作狂属性，好怕他以后一辈子打光棍啊。
不行，他要回屋画几张设计稿冷静冷静。
顾星城因为公司的事每天早出晚归，才回国的顾星宇倒没有这么忙，他虽然也有发展一番事业的野心，但目前还处于准备工作当中，所以大多数时间是呆在顾宅里半工半陪着小弟顾星阳的。也因此很快就摸清了自家弟弟每天在家的生活是怎么度过的。
每天早上会被定时叫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女仆会带着他出去晨跑锻炼身体，回家洗掉一身汗，趁着思维清晰精力充沛的时候拿起教科书在女仆的辅导下学习，用过午餐在大厅里看看电视新闻或者玩一会儿被督促去午睡养心血，醒来后可以选择继续看书学习又或者去户外玩一会儿，再不然就是拉着人和他一起玩游戏做手工，到吃过晚饭了，又去复习一下今天的功课，让女仆给他做一次推拿舒筋活络助眠和养心血，有时还会讲几个睡前故事照顾到他入睡，一天就结束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这病很凶险，弟弟这日子过得顾二少都羡慕了。
时间一晃而过，属于开学季的九月如期来临。
对很多学生而言相当于大型恐怖片的开学场面，放在困在家中大半年的顾星阳而言只有开心和雀跃，小家伙很顺利地报了名，并且经历了分班考试，如愿地进了重点班。
在班上他很欣喜地碰到了自己以前的班级好友，同岁的小男孩。
“顾星阳！”
“王乐水！”
“终于又见到你了！！”
恰巧又是同桌的两人非常高兴地抱在一起跳了跳，他们可是同班同学好几年的朋友了，小学生的友谊就是如此单纯快乐。
“去年听说你休学的时候我都吓坏了，他们都说你得病再也不能上学了，现在是好了吗？”
“好了大半了！我才没这么脆弱呢！”听到好友这么说，顾星阳很是傲娇地昂起头，“不管是大哥还是医生都说我一定能打败疾病大魔王的！”
“阳阳你真厉害！”王乐水小朋友非常崇拜地看着他，“我最怕打针吃药了，你居然坚持了这么久，你太勇敢了！”
顾星阳才摆出的骄傲表情立时要绷不住，嘴上却依旧豪气：“怕、怕什么，打针和吃药一点都不可怕。”
就在这时，又有好些同学涌了过来。
“顾星阳顾星阳，你终于又来上学啦！”
“顾星阳你身体好了吗？”
“顾星阳你也进一班啦，你考得这么好肯定在家也读书了？”
一群人围在他们周围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围过来的同学好多都是女生，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顾小朋友毫不怯场，或者说人越多他越是得瑟，把自己生病后怎么吃喝玩乐的生活直接倒出来，又是引来一圈稚嫩的惊呼。当然，那些留守在家突然发病，以及独自一人偷偷抹眼泪的糗事是一个都不会对他们讲的。
教室外，偷偷观察他们的校长和一班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顾星阳同学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确实很好，他们放心了。随后转头看向身后，均是一脸客气：“梅老师，您选择来我校任教真的是我校的荣幸。虽然很遗憾学生们没能上到您的主课，不过他们要是知道教自己音乐课的老师是个怎样出色的存在一定也会非常高兴的。”
听出了校长的遗憾之意，换了教师职业装的女仆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欠身：“我这边才是，冒冒然加入贵校做了这样的决定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为学校多尽一份力，但少爷的身体是第一位的，也希望林校长和刘老师能理解。”
眼前的混血女郎容貌精致，虽然一身常见的职业套裙但那种名门望族出身的高雅气质根本遮掩不住，她颔首致歉举止优雅从容，明明姿态毫不迫人却让校长二人一下子讪讪住口。
其实，音乐这样的艺术课就该是梅露老师这样的人去上才搭调嘛，梅老师这么温柔的性子想来也不太可能镇得住这些正是调皮好动年纪的皮猴子们。
如此自我说服着，校长的心气慢慢就平了。
这种想法一直维持到下午，校长先生忽然想起六年一班今天刚好有一节音乐课，现在应该已经是上课中了，想想自己现在没什么事，便不再压制好奇心，出了办公室就朝专门的音乐教室走去。
安月实小的师资还算是挺雄厚的，除了学生们正常上课的教室外，音乐教室美术教室以及微机谭室都是有专门安排的，加上大礼堂操场足球场篮球场这些区域，这座私立小学的占地面积并不小。
校长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正在上课的六年一班，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优美娴熟的钢琴声。不，不能说是娴熟，而是非常高超的琴技，表演的曲目正是他这个外行也听说过的高难度琴曲《钟》。
不会是播放的背景音乐？
校长不敢肯定地凑上前，在教室门上的小玻璃窗前站定，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班的学生们一个个安静乖巧地坐着，他们齐齐盯着讲台处，那里有一位漂亮的音乐老师正坐在那里弹奏着钢琴。
她唇角微翘神色平和，但那双修长的十指却在黑白色的琴键上灵活翻飞，轻快熟稔如同呼吸一样轻松演奏着。
校长无意识地张大了嘴。
一曲终了，讲台下的小朋友齐刷刷地鼓起掌来，一个个脸色红扑扑的十分激动！
“老师超棒！！”
“长笛，琵琶，埙，扬琴，单簧管加上刚才的钢琴，已经表演了六种了？太厉害了！”
“老师你会好多乐器啊！我想听老师拉小提琴！妈妈暑假给我报了小提琴班，里面的老师说小提琴里的卡门幻想曲好难的，梅老师你会吗？我好想听一听现场啊！”
这些小家伙一边激动一边提出了就算是校长也觉得是魔鬼的难题，但接招的人完全没有变脸，只是笑着应好，从专门放置乐器的柜子里取出了小提琴箱，拿出了一把小提琴，也没急着去拉响，而是看向了刚刚提出要求的小同学。
“余莉莉同学，你上培训班的时候，你们老师应该没有立刻教你们怎么拉曲，而是让你们先练习怎么用腮托夹琴？小提琴不同于其他乐器靠手扶举，它是依靠下巴和肩颈的力量夹住琴身，合格的基本功是即便不用手托着琴首也能让琴身保持平稳，还有持琴时的站姿我们也要注意……”
甜美温柔的嗓音讲述着一个个使用乐器时的注意事项与小技巧，随后很快都淹没在轻快高速的琴曲乐声里。
林校长是把后半节课全部站着听完的，之后他的下巴是半天没合上了。
十种，45分钟的课，这位新来的音乐老师就用了十种乐器，根据学生们之前的话，他们老师用哪个乐器都是演奏的公认高难度曲目，而且这些乐器全是学生们自己提出来想听不是老师自己主动表演的，这说明对方会的……，精通的乐器根本不只这十种。
这样想就很可怕了。
校长忍不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第一次对这种国际性质的教师资格证产生切实的敬畏，这需要的专业和知识储备量实在太可怕，太可怕了。
校长心里怎么想的六年一班的学生是一无所知，反正这群小萝卜头是彻底被新老师的本事给镇住了，慕强是人类的本能，梅老师用她的实力证明了她有资格管理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没有一丝不满，甚至到放学了还津津乐道。
这年头的小孩子可不比从前，一个个都是在各种兴趣班和网络信息里泡着长大的，轻易可唬弄不了，遇到一个只在电视上才见过的高手那是新鲜得不行，一个个迫不及待就想回家去跟人分享。
而作为高手拥有者的顾星阳那真是无论下巴还是尾巴都翘上天了，他们崇拜得不行的梅老师是他的梅露姐姐，还是妈妈派来照顾他的，亲近关系上根本不能比。
“少爷，我们上车回家。”
放学高峰期，安月实小的大门前也是大车小车停了一堆，家长们都堵在那里接走自己的孩子。哄哄闹闹的一片里，身穿职业装的女仆牵着小男孩的手一边避让人群一边从容往自家座驾走去。
“好的梅露姐姐。”顾星阳一边答应一边朝同行的好友摆手，“拜拜王乐水，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顾星阳！”王乐水也停下步子和他分开，他也看见自己的妈妈了。
两小互相摆手道别，彼此脸上的笑意未散，人群里突然有人发出惊叫。
“乐水快跑！”伴随着一个妇人的厉叫，王乐水和顾星阳都是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到一个鸭舌帽的男人突然冲过来，并且从怀里抽出了一把菜刀直直朝着刚好落单的王乐水砍去。
小男孩完全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菜刀劈向自己的脑袋动弹不得，耳边响起的各种尖叫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嗡鸣。
“王乐水！！”顾星阳下意识地挣脱女仆的手，就要不顾一切去救朋友，结果还没走完一步就被一股大力拽回原地，然后扔进了几步外的副驾驶座上，他还想下车直接被接送的司机大叔给扣住了，“放开！我要救……”
顾星阳挣扎的话还没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在看到之后发生的一幕后就直接定格卡壳了。他的梅露姐姐踩着高跟鞋几个踏步就拦在了王乐水和凶徒之间，左手一抬就扣住了歹徒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折，那男人就发出一声惨叫，手上的菜刀应声落地。
对方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拳头想要反击，可只来得及做出抬手的动作就被女仆没松开他手腕的手臂用力一扯直接歪了步伐差点栽倒，就在他身形不稳脚步踉跄之际，女仆的另一只拳头击打在他始终被抓住的胳膊腋下，歹徒全身一软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从头到尾，她没有移动过一次脚步，神色淡然动作更是举重若轻，仿佛就是走上前伸出手拂去了吹到眼前一片落叶，不染半分烟火气。
唯有慢一拍出现的学校保安齐齐扑过来毫不客气地把歹徒粗暴捆起，彼此脸上的狰狞和青筋一眼可见，以及王乐水的妈妈扑到儿子身上劫后余生一样抱着他发出的震声大哭证明这一切仍处于人世间。
顾星阳和接送司机愣愣地看着几步之遥的女仆在轻描淡写解决完暴徒后，也不理会周遭的喧闹就这么径自朝他们走来。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踢踏声一直绵延到车旁停下，当事人对着车窗微微一笑。
“少爷，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
汽车很快发动，在一众学生和家长的目送下绝尘而去。
不过行驶在路上，顾星阳的心情依旧不能平静，他频频抬头看向身边印象里永远都是温柔淑女的梅露姐姐。
“怎么了吗？”对方问他。
小少爷张张嘴，明明心里一堆问题，结果脱口而出的却是：“梅露姐姐，你明明只打了一下那个坏人的胳膊，为什么他就倒下不动了？”
女仆闻言微微一笑：“少爷知道神经束吗？”

第30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少爷知道神经束吗？”
听到女仆反问的小少爷茫然摇头, 他们的对话让开车的司机大叔也好奇地通过观后镜看了后座一眼。
“简单来说，这就是对人体有所了解后的一种打击运用, 算是一种比较简单省事的弱点攻击技巧。”女仆温言解释, “人体内有很多敏感脆弱的神经末梢，我之前攻击的那个位置叫做腋神经，如果突然遭受重击, 它会产生易位放电以及电信号的失控释放, 这会让大脑的接收器超出负荷, 神经回路的超载会直接导致四肢接收到混乱的信号, 身体在短时间能大量分泌出来的钙和钾会将神经束产生的电荷传递到全身，从而让整个人体暂时产生麻痹失去自我控制。所以那个人只受了一击就无力反抗地倒下了。”
顾小朋友听着这份详细的解释, 张着小嘴似懂非懂的点头：“总、总之，就是像锁喉踢裆那样的致命攻击？”
咳咳咳咳, 开车的司机大叔剧烈咳嗽起来，后座的女仆却是微笑点头：“小少爷说得很对, 人体有很多脆弱的部位，在那些聚集着大量神经末梢的地方可以看作是一整整裸露的电线，神经丛越大越是容易短路。颈喉处是重要的气管所在地，但它只是由20块软骨原骨环所组成，很容易在重击下弄断和压碎, 轻易就能让人产生剧痛或窒息；至于踢裆……少爷, 与其用这等不文雅的攻击方式，你其实可以把击打部位再往上提一提，重击敌人的小腹, 盆骨也是人体的致命弱点，攻击的力道透过膀胱和肠道和结肠散播，将器官用力推向耻骨关节的韧带和软骨固定，可以直接让对方的盆骨环断裂，当场失去站立和行走的能力。”
汽车一路行驶，很快就到达了顾家大宅。
一行人从车中下来时，不管是顾小朋友还是司机大叔都是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相比起后者擦着冷汗满脸忌惮地快速离开，前者虽然也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学到新知识的兴奋。
“梅露姐姐，你好厉害懂好多啊！”牵着女仆的手，一边往家门前进，顾星阳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身边的人。
“少爷，在车上跟您说过的那些技巧以后只可以用在暴力伤害你的人身上哦。”女仆低头笑着回看他，“生病受伤的滋味少爷是知道的，您也不希望别的小朋友也像您一样总是卧病在家？”
“那是当然的！”顾星阳用力拍拍胸膛，他可是正义的伙伴，才不会做欺负别人的坏蛋呢，“二哥以前就告诉我故意伤害别人是犯罪，长大了要坐牢的，出来以后还要被大家鄙视，我才不当受歧视的小犯人呢！”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随便欺负同学还以此为乐的小霸王们了，一个个长大以后全是要坐牢的小犯人，哼，全是丢人玩意。
这一大一小主仆俩全然把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丢在一边，但听到司机汇报的顾家其他两兄弟可没真的不当一回事。
“有人在小学门口行凶！？离阳阳就几步远！？”
这简直要将为兄又为父的两个成年哥哥吓坏了，正要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公安局那边刚好也打来电话希望制服凶徒的那位老师能帮忙做个笔录，作为顾家主事人的顾星城自然是立刻追问起了原委。
简单来说，又是一个社会失败者想不开跑去报复社会的故事，犯案人大学毕业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竟然还生活无着成了流浪汉，想不开就搞了把菜刀想砍死几个小学生泄愤。知道来龙去脉以后，顾星城兄弟俩简直都无语了。
“我该感谢华国是禁枪的国度，不然凶器就不是菜刀这么简单了。”海归的顾二少发自内心地感激祖国的和谐社会，就算还有那么些不肯归顺和谐的人，至少发起疯来没办法造成太大的危害，事后也能轻松地被和谐掉。
至于让自家女仆特意去笔录的事，靠着顾家的权势关系，顾大少几句话很轻松地就推掉了，校门口有监控全都一目了然，而且本来就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原本还想关心一下自家小弟脆弱的心脏有没有受到刺激或者伤害，等看到正四处无脑吹“梅露姐姐超厉害”的本人后，他们都放弃了这个念头。
“梅露小姐原来对格斗也有研究吗？”顾大少好奇地问了一句，对方秀秀气气的模样实在让他没办法和瞬间撂倒一个暴徒的事实联系在一起。
“是，考虑到以后随同主人外出可能遇到的麻烦，如果刚好没有专业保镖在侧，身为仆人，掌握一些保护主人的防卫手段也是必要的。”女仆微笑回答。
一瞬间，顾大少本就不多表情的俊脸浮现了些许麻木之色，为什么他非要嘴贱地多问一句？
但旁边的二弟依旧在欢快地跟着补刀：“我听阳阳说了，梅露你在音乐课上给学生们表演了十种乐器，我都好奇法尔肯堡的课程了，你平时都是怎么学的啊？”和古板的大哥不同，跟女仆混了几个月的顾星宇开口说话时很是熟稔随意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女仆适时一笑，眨眨眼睛语带俏皮：“一睁眼就会了呢。”
“哈哈哈哈！”顾二少当即拍起大腿，稀奇地大笑起哄，“原来梅露也会开玩笑的？所以说学霸真是惹人厌恨啊！”
这句话引得顾小朋友转头看他：“二哥，我有点好奇你以前考试得了几分。”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二哥哈哈笑着给撸了：“小屁孩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顾星阳小朋友觉得自己忽然就知道了一个二哥为什么高中毕业就出国上大学的究极秘密。
小学门口伤人事件因为没有任何人受伤，凶徒出场就被制服，所以并没有在社会上激起太大水花，加上安月实小那边也不希望闹得太大，很快就归于平静。除了校门口每次学生上下学时巡逻的保安多了一些，眼神更警惕一些外，其余一切如常。
顾星阳小朋友开始正常上学放学的日子，外加有梅露在旁照顾着，已经给女仆贴上万能标签的顾家兄长直接松了神经万事不愁，开始各自忙碌自己的事业。
相比起早就是公司老总的顾星城，归国才开始打拼的顾星宇要更忙碌些，他虽然有哥哥的支持资金不愁，建立的工作室也挂在顾家企业名下省了不少心力，但其他方方面面还是要靠他自己跑的。顾家企业在服装设计这一块并没有涉猎，一切都要靠顾星宇自己摸索。
“进度如何？”闲暇时，做大哥的也会关心一下弟弟的事业进程。
“勉强搭起一个草台班子。”对方苦笑着抓抓脑袋，和哥哥虽然有些相似但□□完全不同的俊脸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颓废地半眯着，“怪我高中一毕业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现在我的人脉圈子都在国外，国内还得重新打造，这些天动不动就往外面跑跟人开趴梯也是累得够呛了。”
顾星城看着高中那会儿还是清爽短发如今早就成了挑染金中长发一派不羁浪子风格的弟弟，这会儿也是不知道怎么说。说他最近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虽然也是同一个圈子的二代们，但真的有点用处的没几个似乎也太打击弟弟的积极性，不说，古板的大哥又觉得憋的慌。
“再有半个月就是施教授的生日会了，你到时候跟我还有阳阳一起去参加。”他想了想，丢下了这么一句。
“施教授？就是前些年谱出国际钢琴名曲《时间》还横扫了海外几大权威古典乐奖项的那位音乐大拿？”顾星宇一下子坐起身，翻出了那位老教授的履历，“我记得妈妈以前还是他的学生，但到我们这一辈和那位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了？”
“你忘了施老教授的爱人萧女士是何许人了吗？”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脸白目的弟弟，顾星城叹息着科普，“别看萧女士现在不声不响，可她退圈以前是华国服装设计界的领头人之一，就算已经不在圈内好些年，手头的人脉也不是你能想象的。”
做大哥的说到这份上，顾星宇哪里还不明白，如果他的作品能得到那位老太太的欣赏和青睐，打开人脉挤进华国的设计圈就非常容易了，到时候打响自己的品牌就非常顺利轻松，不至于上来就被同行集火打压。
虽然只靠顾家的财势和自己的实力也能慢慢撑过来，但从来不觉得非得挑战一下圈内规则才能证明自己的顾星宇很爽快地就选择了这条捷径，作为既得利益的一方，有更轻松的路能走他干嘛傻乎乎给自己多找事，有必要吗？
“谢谢哥，我知道了！施老教授喜欢什么，我马上去准备！萧女士的喜好也告诉我，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有了大哥的提点，顾二少很积极开心地筹备起礼物，力图到时一定讨得两位老人的欢心。
而安月实小这边，六年一班在安安稳稳上了两个月的课程后，却是不小心闹出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负责教授数学课程的金老师昨天从学校出来，下班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性命没大碍，但是腿被撞伤，现在正躺医院里正骨休养，据说要三个月才能出院。
“金老师不光负责一班的数学，还有三班的？六班的英语也是她在教。”
一下子三个班的主课缺了老师，校领导和六年级的老师们纷纷商讨起补缺的人选，这可是最重要的升学班，只要学校还重视分数就绝对不敢马虎。
“六班的英语的话，这三个月我倒是能帮着带一带，可是我手头还有二班四班的语文，加上五班的英语，实在是……”
“三班的数学我可以给我暂代，但是一班那边，我也……”
老师们差不多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平时没什么，就算有人缺课暂代个几天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金老师这问题算是工伤，休养的时间还久，对其他老师的压力就大了。累倒是其次，关键还是一班是默认的尖子班，金老师带着时成绩一向排最前，可换到其他老师手里丢了第一的名次，那就……
“刘老师，要不你把六班的英语课给我代，你去一班……”
“不不不，我怕是不能胜任，我觉得齐老师你的授课能力就很强，一班的数学在你手里一定能保持原样。”
“我不行我不行的，二班数学的平均成绩比起一班差了五分，我担不起啊。”
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在安月实小这座私立学校里，也和老师的绩效奖金挂钩，学生考砸了任课老师是要扣奖金的，这也是这所私立小学的老师个个尽心尽力的根本，但同样的也造成了眼前的弊端。
在老师们的一番互相推诿里，林校长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是不能理解老师们的心态，但这不能阻止他生气。
“别吵了！你们都不想代一班就不用你们代了！”他一拍桌打断了这些人的扯皮，直接拍板，“金老师其他的课程就按你们刚刚商量的来，一班的数学课我心里已经有更好的人选，不用你们了！”
校长说完背手离去，看他气冲冲的身影，会议室中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想给一班代数学课的是哪一位。
“早上好，同学们。”
六年一班的教室里，所有学生愣愣地看着讲台上的音乐老师，这堂课明明是数学课来着，为什么梅老师出现在这里啊？
下一秒，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教你们数学的金老师前天不小心被车子撞伤了腿，暂时不能来学校了，她养伤的这三个月由我暂代一班的数学课。希望大家能像上我的音乐课一样，都认真听讲哦。”
教室里，包括顾星阳在内的所有小朋友都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扭转总是轻松娱乐的音乐课突然要转成严肃正经数学课的印象画风。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的老师已经替他们想好了。
美丽的女老师举起手中早有准备的一叠试卷，笑着一排排分发下去。
“今天是我给大家上的第一堂数学课，但是我对同学们的数学成绩并不了解，所以要做个小测验探探大家的学习情况。放心，试题不多，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做完。”
顾星阳很快接到前桌传过来的空试卷，果然如梅露姐姐所说，试题很少，就一张A4纸的大小，只是正反两面都印了题目，但也不多，做得快的可能十分钟就能全搞定。
“都在试卷上写好自己的名字了吗？现在开始计时，二十分钟后老师要收卷了。”
对于考试，学生们都是条件反射的很听话，拿到卷子就本能地刷刷写起来。
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大家将卷子乖乖上交，很快这些写满答案的A4纸又变成了老师手里厚厚又整齐的一叠。
接下来老师要批改卷子？还有二十分钟我们怎么办？
慢一拍想到这一点的学生们下意识地看向讲台，却发现梅老师并没有在讲台后坐下如他们印象中拿个红笔批改卷子，而是站在讲台旁，将整理得十分平整的一叠试卷一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像在翻书一样快速将几十张卷子翻阅了一遍。
对，就是大拇指从书本的第一页开始一直捋到了最后一页那样，十秒不到全部过了一遍。
“好了，大家的成绩我已经了解了。把自己的试卷都拿好。”
几分钟后，学生们一脸懵圈地又收到了自己才做好的试卷，茫然地看向他们的老师。
对方依旧是惯常的柔和微笑。
“现在开始讲解试卷的题目，在第一题上犯错的同学并不多，只有王珍月、余莉莉、郝鸿羽和祝正祥四位同学有失误，王珍月和祝正祥同学犯了同样的错，这道题的未知数……”
做错第一题的几个同学张大了嘴巴，特别是之后被点名的两人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写下的答案，然后又看一眼手里什么都没拿，连一张空白试卷都没有就直接在黑板上写题的梅老师，再三确认没错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和小学生们一同逞石化状态的，还有特意躲在教室外偷看上课的林校长以及刚好没课好奇过来凑热闹的六年级老师们。
“最后一题做错的同学有点多，全班只有顾星阳和章怀同学解题正确，我们就仔细分析一下这一题该如何去解……”
很快，一堂数学课就结束了。
美丽温柔的老师踩着下课铃声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教室，但本该嘈杂热闹的课间此时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地雷拿来，哈哈哈哈！

第31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大哥, 梅露姐姐超厉害的！”
“我知道，阳阳乖，哥哥要去公司了, 你这一阵子不要睡太晚记得好好休息, 这个周末我们要去别人家做寿, 你要养足精神知道吗。”
“二哥, 梅露姐姐超厉害的！”
“知道知道，你一天不吹两回浑身难受。你二哥我这几天很忙, 晚上不能陪你玩了，早点去睡知道吗？”
顾星阳小朋友一腔的倾诉欲在哥哥们各自忙得找不着北的状态下消散了不少，但他不死心, 转头看向爷爷一样的老管家。
“王伯, 梅露姐姐真的很厉害，我没说错呀。”
老管家慈爱地拍拍他的脑袋：“我知道的三少爷，梅露小姐的优秀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 不用你到处去说，别人都会知道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星阳小朋友很生气，大家都没有反驳他的话，可是会错意附和他的说法真的好敷衍啊！
这样的一幕不只发生在顾家, 六年一班的其他学生家里多多少少都有这一幕。
“金老师受伤住院了, 给我们代教数学的梅老师特别特别厉害！爸爸, 老师只翻了一眼我们的卷子就把全班的分数都批改出来了，还记得所有人做错了哪几题，我们都佩服死了！”
然而并没有人信：“翻一遍试卷就批改了分数？哈哈哈, 儿子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吹牛招术，你不是说过你们梅老师是教音乐的，会弹很多乐器吗？”
“我才没吹牛！”
这算是回去给家人讲见闻的小孩子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可惜大人们全都不当一回事，几个给孩子报了音乐兴趣班的家长倒是注意到了些许变化。
“莉莉，你学小提琴的进度很快嘛？兴趣班的老师都说你有天赋，是班上学得最快最好的一个。”
“才不是这样呢。妈妈我和你说，是我上学时梅老师在音乐课上指导我的，她还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学的进度已经超过兴趣班老师教的啦！”
“这么厉害？小学的音乐老师还能比兴趣班的专业老师强？你们兴趣班上的王老师可是拿了英皇十级的小提琴考级证书呢。”
“可王老师也弹不出卡门幻想曲和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啊，梅老师能轻轻松松随手就来。”小女孩很不服气地跟妈妈反驳，“我们班的章怀妈妈你知道的？他爸爸就是有名的钢琴家章远山，章怀从小跟他爸爸学弹琴，连他都对梅老师的钢琴技巧非常崇拜呢！他总不会也跟我们一样什么都不懂？”
小学生们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给家里发泄完了倾诉**，但其中的内容家长们大多一笑置之甚至还有点担忧换了老师数学成绩会不会下降，在信奉分数为王的华国，一切花里胡哨都是虚的，让孩子考高分的老师在家长眼里才是最好的老师。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末，也是顾家兄弟早有准备的施老教授的生日会。
这位桃李满天下的古典乐大家今年刚好七十，难得的整寿，他的学生们便凑在一起特意给他来一场大办，找的省城最高档的五星酒店包了场，请来的人不只是施教授夫妇的亲朋好友和学生，更有圈内圈外一大票人共同前来祝寿，比如也算沾亲带故那一拨的顾家兄弟们。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也喜欢热闹，对此是喜闻乐见。到晚宴开始前，停到酒店门口的车辆络绎不绝。
都是一身西装革履的顾家三兄弟这会儿也是闪亮登场，相比起前两个哥哥的器宇轩昂俊美逼人，同样是一身小西装的顾星阳小朋友算是帅萌帅萌的，这会儿拉着自家梅露姐姐的手装作小大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跟着进场。
相比起这三兄弟，陪同一起的女仆穿着很是低调，是一身紫红的职业套装，她盘着发化着淡妆，五官依旧精致却一眼就能看出其助理的身份，而不是以谁的女伴为由进的场。
“有点可惜啊，明明我给梅露你准备了非常漂亮的礼服的。”顾二少看着女仆体态修长比例完美的身材，极度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你穿上它一定能成为全场焦点。”
“二少爷，我跟着过来是为了照顾三少爷的。太华丽的衣服会影响行动，也不符合我的身份。”对方面带微笑，回得一板一眼，“您送的这套职场套装就很不错，出席这样的场合也不失礼呢。”
确实，梅露身上的职业套裙就是顾二少设计的，端庄大气也不是非常严肃，只要配合丝巾或者胸针之类的配饰稍微改变一下风格，再更改一下发型去哪种正式场合都会不露怯。
顾星宇的叹气声更大了，惹来了顾小朋友隐晦的白眼：“梅露姐姐，别理我二哥，他最会哄女生了。”他可是见识过自家二哥那张嘴是怎么哄人的。
女仆只是微微一笑。
走进酒店内部，越是接近会场中心，同顾家兄弟打招呼的人就越多，人人都很礼貌热情，顾家人也是一一得体回应。
偶尔也有一些打了招呼却不愿离去的。
“星城哥哥，你也来参加施爷爷的大寿吗？”一名身着大红礼裙的妙龄女郎非常高兴地走过来攀谈同行，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旁边灰蓝西装的顾大少。
“你好，张听曼小姐。”顾星城依旧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却是很礼貌地点头回应。
张小姐完全不在意他的这点冷淡，依旧兴致勃勃：“上次你和爸爸谈成了A区那边开发项目，本来还说要一起开庆功宴的，结果刚开席没多久就走了，真没意思。”说到最后，她语带娇嗔。
“和张总的合作很愉快，令尊这次没和你一起来吗？”不动声色拒绝这些妹子的热情已达十级技能的顾星城脸色不变，瞬息就换了话题。
“他在公司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没空来，所以让我代表他来啦。”妙龄女郎一边回答，一边嘟起嘴就想伸手抓他的胳膊，“我一个人独自在这里其实挺害怕的，星城哥哥，宴会上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呀？”
眼看那双涂着亮红美甲的素手就要挽上顾星城的胳膊，两人中间忽然斜插进一个人来。
“哎呀，这不是曼曼妹妹嘛！几年不见变化好大呀，漂亮得都让我认不出来了！”强行隔开两人的顾星宇这会儿正用非常夸张的声调说着话，“曼曼妹妹还认得我吗？我是你以前也很喜欢的星宇哥啊！”
“星、星宇哥哥？你，你回来啦？”短暂的惊吓之后，红裙妹子看到和印象里截然不同的顾星宇，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是呀，才回来没几个月，曼曼妹妹没听你的小姐妹说过吗？”如果说张听曼对顾星城之前表现得很热情，现在顾星宇看向张听曼的神情也是同等的热切，“我记得我们都上高中时你还叫过我星宇欧巴，以后还说想嫁给我来着。怎么几年不见你就换人粘上我大哥了呢？”
“我，我不是……”红裙妹子这会儿脸也涨红了，但顾星宇却没结束他的输出。
“对了，曼曼妹妹你说今天的晚宴没人陪是吗？让我来啊！我大哥那么古板从来都没照顾过女孩子，他笨手笨脚的不行，我来当你的护花使者！”说着，就学着张听曼之前的样子十分热情地伸手，打算勾住女孩子的肩膀。
“不不不不用了！我觉得我一个人可以的，谢谢星宇哥哥了，我没问题的！”年少无知喜欢过潇洒多情的顾星宇，但如今长大再回忆此人当年换女友如衣服的行径，就差没给他贴个渣男标签的张听曼那是花容失色，瞬间落荒而逃。
看着红裙妹子慌张离去的背影，除开顾二少嘿嘿一笑外，顾大少和顾三少都是面无表情，弟弟/二哥的操作还是这么生猛。特别是顾小朋友，从小他就知道，大哥古板二哥骚，早就总结好了。
“我们走。”一家之主的顾大少发话，全家继续前进。
走进会场内部，果然是意料中的喧嚣热闹，衣香鬓影满堂华彩。
省城的上流人士，乃至因为施老的关系来自全国的外地贵宾也是来了不少。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几个有实力的老总借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随意几句话，就是一个涉及上千万的项目被拍板决定，轻轻松松地控制着未来市场经济的走向。
顾大少习惯了这样的氛围，顶着一张虽然没什么笑但绝不会招人厌的俊脸很轻松地融进去，在向今天的寿星主角介绍完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后，便带着他们一一和相熟的老总打起招呼，算是认个脸熟。
相比之下顾二少和顾小朋友其实不大喜欢这种场合的，但作为顾家人的涵养还是让他们非常得体地应对眼前的一切，他们清楚这些都是对他们有利的，自然也配合地摆出符合社会期待的一面赢得更多好感。
“大哥，我好像失算了。”见过了一群人混了个脸熟后，站在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顾星宇沉了脸色跟自家大哥说起心事，“我没想到施教授的大寿会来这么多人，这次准备的礼物送上去想出彩恐怕也悬了。”
顾星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比起才发觉的弟弟，车子刚停在门口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好气馁的：“这一次无法引起注意也没关系，你已经在施老和萧女士面前露过脸，以后再见面找机会也更容易。而且，你这趟过来的收获也不少了不是么。”
顾星宇愣了愣，他想起自己确实收到了好几张和服装业有关的老总名片，还有一些听说他想搞设计品牌主动找来要给他打广告的传媒公司和模特公司，确实比他自己慢慢找再一个个筛选容易多了。至于寿星夫妇那边，他自己确实也急躁了，讨欢心这种事确实急不来。
“我知道了大哥。”放平心态的顾星宇扬起笑脸不再纠结，“我会好好走完这场晚宴的，大哥你也去忙，我和小弟一起到处看看，就不给你添乱了。”他说着，就走向了几步外正围着一张自助餐桌，让梅露给取蓝莓蛋糕的顾小朋友身边。
顾星城见状点点头，他对二弟还是非常放心的，所以也用不着叮嘱什么，和小弟主仆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了他顾总的社交。
老总们在底下忙着谈合作谈生意，作为钢琴国手的寿星主角身边自然也是围了一批国内名气或大或小的音乐家，不过这些弟子里面有的是学的钢琴有的则是学的小提琴之类的其他古典乐器，他们心照不宣地都带了自家孩子过来一起拜寿，老人嘛，总是更喜欢年纪小的娃娃围在膝下的，教着他们奶声奶气喊贺寿词的时候，两位老人的眼睛都要笑没了。
其中一名钢琴家弟子身边跟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如果顾星阳有看到的话一定会惊讶地指着他大喊“这不是我们班的章怀嘛！”，不过顾家过来得早并没有遇上这位同班同学，但章怀已经发现了他们——确切的说，是看到和顾星阳在一起的梅老师。
“爸爸爸爸，你看那边！”章怀小朋友摇晃着父亲的手，指着他们的方向语气有些激动，“梅老师也来了！她就在那里！”
正和恩师贺喜的章远山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就是那个教了你特殊指法的音乐老师？”
“什么特殊指法？”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施老教授马上追问。
“老师，是这样的……”章远山刚要说明，头顶的灯光忽然变幻。
【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我父亲施为民的七十大寿，我今天在这里……】
原来是晚宴正式开始，施教授的儿子已经在主持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之前的活动，齐齐转移了注意力。
顾家这边也不例外，顾星宇拉着小弟穿过人群和自家大哥站在了一起，安静又配合地看着大寿按照流程顺利举办，也不出意料地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在一大堆更别出心裁的寿礼中毫不出彩，心里有点遗憾倒也没觉得特别难过。
至少和那些音乐家身份的弟子们比起来，他输得真不冤。他们中竟然有人开始现场演奏他们老师的巅峰代表作，同时早在几年前也被列为国际公认高难度钢琴曲《时间》，以博得自家老师欣慰一笑。
放平了心态以后，再去欣赏这些专业钢琴家的演奏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了。顾星宇本人也算是搞艺术的，所以对这些感性的东西也容易接受。相比起其他外行人看得一个热闹，只是单纯觉得好不好听琴师的弹奏技巧够不够炫，他更愿意去聆听琴曲中夹带的情感。
钢琴曲《时间》是一首很奇妙的乐曲，它除了旋律动人让人很轻易就记住以外，最神奇的一点就是会随着琴师想要表达的东西而变得微妙。
就比如现在，先后有几名钢琴家现场演奏，可是第一位弹奏出来时人们感受到的旋律里充满了对逝去时间的哀伤和留恋，第二位上前却演出了憧憬着未来时光的美好，第三位则更加激昂像是一个不信昨日也不看未来只想牢牢抓住现在的战士——明明是相同的旋律，可是就因为演奏人的不同带出的情感也是千变万化。
“好，好，你们都很好。”老寿星很高兴，在老伴的搀扶下对自己的几个弟子表达了赞许之意，然后又看向其他还没能力演奏的弟子，“你们也努努力，到时再让我这个老头子高兴一回。”
还达不到这首曲子要求的一些人纷纷惭愧低头，这其中就包括章怀的爸爸章远山。
章怀小朋友看自家爸爸一脸的惭愧和讪讪，顿时鼓起了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什么的，梅老师也会弹啊，弹得比前面的叔叔阿姨都好。”
小男孩的声音不算大，可是放在大家都保持安静的环境下就很清晰了。章爸爸想捂住儿子的嘴已经晚了，这会儿只能对着所有望过来的视线回以尴尬的笑。
施老教授是第二次听到梅老师这个称呼了，先前本来被打断的兴趣这一次更高涨地提起来，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小朋友，你说的梅老师，就是你上的小学里给你们上音乐课的老师？”
“梅老师才不只会教音乐，还给我们上数学课，她可厉害了！”章怀不服气地跟着喊了一声，六一班的小学生如今全是梅老师的脑残粉，“施爷爷你是没见过老师弹琴，你见到了一定也会夸她弹得超好的！”
顾星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来照顾弟弟的女仆会因为她班上的学生两句话一拱，不得不走上台前，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并且被恳切要求想一观演奏。
他本来是想制止的，但这份态度还比不上小弟很兴奋的一句“梅露姐姐上啊，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厉害！”，于是原本脸色淡然的当事人温柔笑开，很是干脆地应着邀请声上前了。
“那便献丑了。”
看起来只是个助理的美丽女郎在包括一群专业音乐家在内的名流人士集体注目下，从容优雅地坐在了钢琴前，脸色波澜不惊，这份气度引得很多人暗暗点头，只提心性就非常不错了。
待到她平举双手放在琴键上，轻轻松松引出一段高难度的初段旋律后，所有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不是她炫出的高超琴技，而是旋律里透出的那股情感。
曲名《时间》，有人怀念消逝的过去，有人憧憬着未来，更有人拼命把握现在，这些都是人类情感的最有力体现。可是眼前这个人表达出来的东西却截然不同，或者说根本没被赋予情感，只有平淡和冰冷。
是的，除去人们主观上强加的那些情感，时间的本质其实一直都是冰冷的。它不会随着人们的不舍而停滞，更不会因为人们的期盼而加速，它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不紧不慢的匀速前行，无处不在平平淡淡一直常伴所有人身旁，比什么都公平又比什么都残酷。
会场里有人忍不住双手掩住了唇，也有人不由自主抱紧自己，他们觉得自己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那道低头专注演奏的身影，内心生起了一股淡淡的敬畏。这个人弹的这首曲子，让他们觉得人生一切都不受自己掌控，他们的一切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看着，高高在上又漠不关心，就如同这时间，只是按步就班，到了命运的节点就将你带走。
就像是……
“就像是有神灵在看着一样。”施老教授一脸激动地看着结束弹奏的人，不停地喃喃自语，“这才是我想表达的，这才是我想要的……时间怎么可能有感情，它就像神一样高高在上注视着一切，看着人类又对他们漠不关心……是我们强行赋予了时光感**彩，它的本质就是无形又无情的！”
面对创作者本人如此高的肯定和评价，会场上不由发出大片的哗然和惊叹，在一片吃惊和探究的神色里，从钢琴前站起的女仆宠辱不惊，只是笑着向对方点头道谢：“很荣幸能得到您如此赞誉。”
她打完招呼，就要转身离开，这半分都不留恋的态度让施教授本人吃惊还有些着急。作为他爱人的萧女士哪能让老伴这么难过，赶紧也跟着喊起来。
“我记得你，是顾家那边的人？你身上的衣服是顾家的二小子设计的，还挺不错的，小姑娘能陪我聊聊吗？”
于是一直到晚宴结束了，顾家一行人还被施教授一家留到很晚，一直到被很热情地送出门后，不管是顾星城还是顾星宇，这兄弟俩人的表情都是非常恍惚的。
他们原本都做好打长期战争的准备了，结果就这么戏剧性的逆转了？
想到之前施老教授拉着女仆梅露恨不能促膝长谈音乐方面的各种专业话题，而设计圈引退大拿萧女士也翻看起顾星宇的设计稿觉得可圈可点，看在老伴的份上也愿意拉他一把，将顾星宇引荐到国内设计圈正式亮亮相走走过场，兄弟俩都觉得事情的发展很梦幻。
唯有顾星阳小朋友一脸理所当然，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我就知道梅露姐姐最厉害了！”
是很厉害。
厉害得让人心惊。
那之后过了好几天，顾星城的心情一直都处于复杂状态。
他越是回忆女仆的优秀，越是感到异样。
终于，在第三天的一个夜晚，顾大少忍不住趁着这份空闲，把女仆叫了出来。
两人站在大宅的露台上，头顶是夏日的星空，不远处是顾宅的喷泉花园，几盏朦胧的灯光下看着别有一番景致。
顾星城手撑在栏杆上看似看向远方实则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只是捏着双手，不言不语。
“大少爷，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几步外的女仆发出疑惑的询问，不用回头，顾星城都能想象她歪头看他的模样。
“是有一件……我真的很困扰。”顶着这股压力，他慢慢将自己的纠结心情吐露出来。
世间有天才，顾星城一直都是知道的。
以前他就听过也曾亲眼见过，世界上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从孩童时代起就展现出来的惊人才华，别人需要花一辈子才能精通娴熟的技能，积累的经验与心得，在他们面前要花费的代价最多不过是几年的功夫。
工作学习？拓展未来？不过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他们手捧着最宝贵的金钥匙，天生就站在人类智慧的最前沿，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宽广远大的前程，看到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风景。
“梅露小姐就是这样的人。”顾星城如此感叹，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仆，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份工作？”
明明如此强大，明明如此优秀，明明可以站在让所有人叹为观止的高度，却偏偏选择做一名仆人。
“不觉得委屈吗？”换位思想，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于是有了现在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面对困扰他许久的疑惑，身边的女仆却是淡然看他，笑着提出反问，“大少爷，请问为了帮助更多的穷苦人民一生都在省吃俭用甚至捡废品换钱，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来吃的人委屈吗？”
顾星城愣了愣，却又听到她继续问。
“有人把自己的青春和余生都放在无人知晓的国家实验室里，放弃了自己的自由和本该万众瞩目的声望只为了创造出更多利国利民的科研成果，一生未婚未育委屈吗？”
他沉默了。
“他们热衷热爱自己所做的事业，为此放弃了一些大多数人绝对不会放弃的东西，一奉献就是一生，他们会觉得自己委屈吗？”女仆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平缓，如山涧的溪水悦耳宁静，“同样的道理，我作为女仆遵守着这个工作的一切准则，并不觉得自己委屈，更不会视自己的工作为下品。那些伟大的人选择为大众服务，而我和他们的区别，不过是我只愿意选择一个人去侍奉而已。”
——我和他们的区别，不过是我只愿意选择一个人去侍奉而已。
顾星城猛地抬头，震动又愕然地看过去，撞进了一双澄澈美丽一眼能望到底的通透眸子里。
卟通，卟通。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看着眼前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第32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新年里投的打赏！
话说上一章好多人都在说“下一个”，我有点疑惑“上一个”是谁？
时间晃晃悠悠，六年级的上半学期已经到了期末, 安月实小的师生们自然也齐齐迎来了期末测验。
这个寒假能不能过得痛快, 奖金能不能高点, 压岁钱能不能再厚一点，端看眼下最重要的一次大考了。
老师们都是紧张又期待，特别是林校长那边，他很关注六年级一班的数学成绩——倒不是怕一班的学生会考砸, 而是在想会考得有多好。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校长, 还有其他有幸见过梅老师上课的老师们, 对她那仗着一颗好脑子就为所欲为的授课方式, 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同行们只能在旁边高呼佩服, 跟着学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所以六年级的期末考几乎一结束，负责批发试卷的相关老师们迫不及待地高效率工作起来。
“快快, 六年（1）班的成绩出来了没？给我看看！……谁要语文的？我要的是数学，数学的！”
林校长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办公室里, 就等着第一手成绩资料，底下的老师不敢怠慢, 连忙把成绩调给他看。校长查看的同时, 他的后面也是围了一圈同样好奇的其他老师。
“满，满分？”有人忍不住惊呼出来，“这么多人数学都考了100分吗？”
将排列成绩的表格不敢相信地一直拉到底，他们吃惊地发现就算成绩排在最末的那个学生都是95分，整个（1）班的成绩漂亮得简直像作了假。
虽说这个班是升学班里默认的尖子班，每个同学的总分成绩都不错, 但那也只是综合总分，总有一些不擅长数学靠语文和英语填平窟窿的优等生，那样的偏科学生如果说有老师能把他们的数学从70+提升到80+甚至90分，很多人都相信，但是全都超过90分，并且考得最差的那个和总分也就差5分那就很可怕了。
“梅老师厉害啊……！”
“金牌教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本来就足够佩服的其他老师们这会儿对梅老师的情怀已经上升到崇拜了，他们要是有这教学能力天下哪所小学去不得？
当事人却并没有太大感觉，在收获了一堆褒奖和恭维之后笑着谦虚了几句：“我也只是占了数学形式的便利，毕竟数字无论如何变化都逃不开那些公式和定理，我只要教孩子们掌握好这些，想取得高分并不难。如果是语文的话，就不见得有把握了，文字的表达向来都是唯心和主观的东西，这就很难抓透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想要把那些知识点塞进总不开窍的学生脑子里难度真的是抓狂级的，有些代差生班的老师想想自己批改到的各种奇葩试卷，下意识地就想揉脑袋顺心口，不气不气，他们还想回家过个好年。
但林校长和部分老师却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梅老师刚刚那话的意思，其实也能理解她教英语也能拿到这样的成绩是？
突然悟出这一层的校长这时也忍不住捂住了胸口，他想起来等到下半学期开学金老师的腿就彻底好了重返岗位，梅老师也不需要继续给代课了。
回忆起自己当初为了能让梅老师代课各种信誓旦旦，保证只让她帮这一次忙后面绝不纠缠的话语，校长好想穿越回当初扇自己一巴掌。
“幸不辱命，校长先生，我已经完成您委托的任务。”如今的当事人浅笑靥靥，一如往常礼貌得体地打了招呼，“也希望您遵守当初的承诺。”
聆听着对方虽然语调温柔却不给人反转回旋余地的话语，林校长只能苦笑着点头，这样的老师他得罪不起呀。
拿了三好生以及其他奖状的顾星阳小朋友，是兴高彩烈地和他的梅露姐姐一起回的家。
“大哥二哥王伯，看我的奖状！我考试得了全班第一，还又被评了三好生哦！”
一进家门，小男孩就举着奖状不停地炫耀。
结果没看到大哥，也没看到二哥，只有王伯接过了小朋友的奖状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小少爷真厉害，就算生病好久没上学，还是做得这么好！”
王伯真心实意地夸奖让顾星阳很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我哥哥们呢？都不在家吗？”
“二少爷最近很忙，他想筹备一场T台秀，要准备的事有很多，所以大少爷也被拉去帮忙了。”老管家笑着说出顾小朋友忙着备战期末考试而忽略掉的一些要事，拍拍他的脑袋，“这是二少爷的梦想，小少爷一定能理解的？”
理解，当然理解。
顾星阳小朋友抿着唇点头，二哥想当一流设计师的口号他都听烂了。
“好，我原谅他们今天都不在家的事了。”小男孩大度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撒娇着摇晃起女仆的手，“梅露姐姐，我考了第一名，今天晚上能不能吃大餐？晚上能不能多听你讲一个睡前故事再休息？”
“当然可以。”对方眯眼笑着点头，“少爷想吃什么，我马上给您做。”
顾星阳立刻扒起指头：“我想吃山药桂花糕，黑森林千层蛋糕，还有，还有……”
“少爷，这些都是点心，不是正餐……”
顾家大宅还在为晚上吃什么一派热闹时，顾氏企业的写字楼里，专门给顾二少划出一层专用的工作室里，顾星城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里，他的对面是正一脸狐疑盯着他的顾星宇。
“大哥你怎么回事，又发呆？”顾二少在他脸前伸手晃了晃，“你这一阵子是怎么了，患得患失魂不附体的？”
向来心思简单的工作狂居然有翘班不工作，跑到他这里偷懒发呆的一天，了解大哥的顾星宇实在没法不吃惊。
“星宇。”顾星城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心思跟弟弟说一说，“我这些天一直在观察梅露小姐，我发现到目前为止，除了照顾我弟弟以外，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一直专注工作，注意力永远只放在小弟的身上，举止完美优雅得体，但过于无懈可击的言行却让顾星城找不到半分她偏好的细节。他甚至偷偷去安月实小打听对方闲暇会做什么，却同样一无所获。
对方对身上背负的任何工作都是那么一丝不苟全心全意，除了必要的休息，她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工作上。
明明相处了这么久，明明他刻意偷偷关注，却至今都不知道梅露到底喜欢什么。
顾星城越想越是俊眉低蹙，内心涌起酸涩和无力时，却没注意他把话说出来后，对面的顾星宇整个人都惊悚了。
“不是大哥，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梅露了？”顾二少下意识地吃惊，但很快就回神想起了之前对方在无数瞩目下演绎出最高水平的钢琴曲的耀眼一幕，不禁摸着下巴收敛了分贝，“也不对，她这么厉害性格又好你会心动好像也不稀奇，毕竟朝夕相处的，生出好感很正常。”
顾星城抬眼，默默看弟弟逐渐变纠结的脸。
“可是大哥，你这个人不是最讨厌办公室恋情的吗？”怎么想都觉得不妥的顾二少决定阻止大哥的这份心思，“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还开掉好几个借故勾引你的女秘书，现在干脆都换成男人了。那可是专门给小弟请来的护理，他现在好不容易身体大好，你别乱搞事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再优秀你也不能乱动！”
“我知道。”顾星城闷闷点头，“星阳每半个月都会去做一次体检，他被照顾得很好，医生说过这样下去再养上最多一年他就能和别人一样正常生活。所以，我想等小弟的身体恢复，然后……”
“大哥你认真的吗？”没想到哥哥还真的认真考虑了，顾星宇又愣了一下，也不对，他这古板的大哥活了二十五年确实从来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这次有想法了以他的性情不可能没考虑各种方方面面，惹得顾二少也忍不住仔细思考了一下，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没说什么，“既然大哥你都想好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一条，有什么以后再计议，现在还是以小弟的身体为重。”
顾星城再度点头，算是同意二弟的说法，但他还没忘记自己最初的重点：“你还没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梅露小姐喜欢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打听人家女孩子的事。”顾星宇翻了个白眼，他以前就算有很多女朋友也是她们倒贴过来的，他只是没有拒绝而已，自然也没什么高超的追人技巧，但总比经验为零的大哥好得多，“再说这种事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你让星阳或者王伯跑去问问不就结了。”
有道理。
完全没想过还可以求助其他人的顾大少顿觉思路被开扩了不少，满意地转身离去。
大哥暂时要没救了？
目送他离开的顾星宇暗暗想着，随即也忍不住回忆了一番女仆平日里温顺完美的言行，这种性格确实挺戳大哥这种类型的男人的，也不怪沦陷得这么快。
不过对海外了解更多的顾二少还是暗暗觉得女仆并不适合留在顾宅，倒不是说不配，而是这样的能力呆在几经动荡早就没有真正贵族的华国有些浪费了，像她这样的人才，在任何一个国家王室当女仆长也是绰绰有余的。
最重要的是，他不太看好大哥能追到梅露。
“算了，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还是想想最后几套主题服饰怎么设计。”摇摇头，顾星宇决定放空心思投入自己的工作，他自己这边还有一堆头疼的事哪还有功夫关注大哥的单相思来着，“到底要怎么修改才好？”
举着自己改了又改的画稿仔细端详，他皱眉陷入了沉思。
二哥是真的挺忙的。
已经放寒假的顾星阳小朋友是真的感受到了。
他和大哥一样每天都沉迷工作泡在了公司里，要不是他高声抗议，这个人可能比大哥还要狠直接睡在公司里不回来了，不过现在就算每天回来吃饭，到了晚上用过餐二哥也不会跟他多聊几句，就又钻进专门的工作间里忙碌起来。
“男人拼起事业来真是不要命啊。”顾星阳人小鬼大的沧桑感叹。
“所以你就不要再去打扰你二哥了，他为了画出满意的设计稿已经熬了几天夜，关键时期你就原谅他。”揉揉弟弟的脑袋，顾星城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安抚。
“别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我才不会打扰二哥呢！”顾小朋友不开心了，他觉得自己也是会关心哥哥的，“梅露姐姐，你能不能把晚上给我做的睡前饮品也给二哥做一份，也给他补一补呀！”
听到小弟这种要求，顾星城下意识地就要替他推拒，可旁边的女仆已经很轻快地点头：“好的少爷，少爷会关心哥哥了真是好孩子。”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顾星城立刻道，他可是见过每天给小弟准备的各种饮品制作起来是有多麻烦的。
“没关系的大少爷，只是顺手多做一份，不碍什么的。”女仆依旧和气温柔。
看着这样从容有余的笑脸，顾大少只得低头，心里却是忍不住将女仆本就提过几回的工资又往上涨了涨，只有涨薪这种事才能解一解他的各种惭愧和感激之心了。
沉迷于设计工作的顾二少并不知道另外两个兄弟给他订了夜宵营养餐，在月过中道整个大宅都睡下的深夜里，依旧孜孜不倦地为了艺术和理想疯魔着。
屋外，女仆端着饮品轻轻敲响了工作间的门：“二少爷，大少爷和三少爷让我给您送来补神的汤品，您……”
女仆敲门的力道并不大，但因为房门忘记关严只是虚扣住的关系一下子就自动打开了，屋里散乱着各种布料、衣架模特和设计稿的一切都展露在眼前，不过最显眼的还是那个站在等身落地镜前，身穿华丽裙装脚踩高跟鞋，头上扣着漆黑假发正做着一个搔首弄姿动作的“美貌女性”。
对方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愕然看过来，同样的，属于顾星宇顾二少的那张脸也落在了女仆眼中。
双方互相对视，气氛大概死寂沉凝了两秒，是女仆先眨了眨眼睛，然后捧着托盘向他低头曲膝一礼：“失礼了，我会马上将它忘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臂，就准备将门关好。
“你等等！”
眼看房门就要合上，顾星宇一脸黑线地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扑向门外，抓住女仆的手就往屋里拖。
“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33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我是为了工作！所以才穿上这样的！我就是上身试试找找哪里不对！”
紧闭上房门的工作室内, 摘掉头上假发的顾二少拼命解释, 他觉得这会儿要是不把话给说明白，自己在眼前这名女性心里的形象就全完了。
“我明白的二少爷，您无需如此激动。”相比起他的慌张，女仆很是淡定，她甚至还端上了汤饮, “您要喝一些冷静一下吗？”
沾着诱人奶香的甜汤对于熬了半夜用脑过度的顾二少来说很有吸引力, 特别是眼下伸手就能拿到的距离, 他是下意识地接过就喝了, 香甜软糥，温温热热钻进胃袋的感觉不要太好。
之前久找灵感不顺的心烦以及被人突然撞见的慌急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脸上都露出笑容：“不愧是梅露, 做什么都好吃！”满足的表情配上他身上还没脱掉的裙子, 颇为滑稽。
女仆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收下空碗后就退后几步向他告辞：“那么二少爷，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她说着已经端着托盘转身就往门边走去, 细长的女仆长裙将女郎纤细笔挺的身姿端庄又柔美地显现出来，顾星宇看着这比例完美的背影下意识地直接伸出尔康手：“等一下！”见对方回身疑惑望过来，裙装顾二少瞬间换了一个柔弱的姿势，躬身弯腰还双手合十地朝着女仆学上了自家小弟的口气卖萌, “梅露姐姐,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数分钟后。
放着空碗的托盘被放在整理好的工作台上，重新换回了正常便装的顾二少微带忐忑地等在换衣间外，他搓着手, 俊脸上薄唇紧抿几次张开想催促但又忍不住没吭声，只是频频朝着门口张望。
很快，隔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让他精神一振。
“二少爷，是这样的穿搭的么？”
从小小换衣间里走出的女仆优雅地从中跨出，脚上的亮面鱼嘴高跟艳红闪亮，但比不过此时顾二少脸上的雪亮眼神。
这是一件以金红二色为主的长裙，上身是旗袍盘扣立领的中式风格，肩头以金线绣着华丽的暗绣，贴身柔美的曲线蜿蜒到腰下就是西方的过膝长裙，高度刚好露出半截小腿的裙角从大腿左侧斜斜开衩，裙尾如同层叠的花瓣轻柔地贴合双腿，站立时端庄高贵，走动时却会若隐若现地显露美丽的长腿，性感妩媚。
这件衣服穿在梅露的身上其实是有些大的，但女仆在换装的时候明显自己动手改了一下尺寸，肩膀和腰都用别针收了收，连裙长都是等比例地往上提了提，所有才有现在的合身。为了效果，她放下了自己一直盘在脑后的长发，一头笔直的青丝垂落在肩头，此时微提着裙摆带着征询地看向他。
顾星宇原本给这件衣服定的调子就是庄重又带着些许性感风，算为华国上流女性专门设计的礼裙，在印象里发型也是朝同样有性感味道的大波浪发考虑，这也是他一开始戴的那款假发，如今看到梅露这头笔直的黑发和并未浓妆艳抹的精致面庞，配上她此时放在海外皇宫都不会失礼的高雅姿态竟然也没有违和感，顾二少觉得自己果然修行得还不够。
“不错不错！你等一下！”女仆头上什么都没戴，顾星宇连忙三两步跑去配饰柜旁取来了一盘首饰，先是给她戴好相配的头饰，然后是金镶玉的耳坠和玉手镯，这才又退后几步远远观察起来。
中西混血的精致少女穿着这身同样混合风格的华美裙装，满身珠翠面带微笑优雅站立的姿态和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顾星宇觉得要是自己不认识她，有人对他介绍说这是哪国的公主他都深信不疑。
外表可以伪装，但是这种骨子里透出的气质很装不出来的。
“真漂亮……”顾星宇赞叹一声，“梅露你除了个子有些矮，身材没有任何缺点啊！”
走秀的模特们都是1米7往上数的，特别是西方妹子们，身材再纤细骨架和东方人比起来都是偏大的，女仆那165的身高放在普通女性中是刚刚好，要是丢进模特圈就算是华国这边的都是被嫌弃矮的那一撮。
可是架不住人家的身材比例完美啊！四肢修长体态曼妙，酥胸长腿小蛮腰，所有的部位都是按照人类公认的黄金比例去长的。也就是说，除了个头不对，顾星宇以她的身体数据为标准做衣服根本没差！
“二少爷，我只是名女仆。”面对顾二少的感叹，对方只是面带微笑说了这么一句。
刚起了心思的顾星宇瞬间被泼了桶冷水，但他很快回神，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梅露啊，再耽误你一会儿时间，我把这衣服再改改……这裙子上手工缝的小花有点多了有点花哨，我拿掉一些。”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小心又利索地切了缝线摘下了衣裙上的几朵花，然后又仔细绕着人家走了一圈，很快又瞪圆眼睛，“你改尺寸的固定别针用得挺专业啊，藏的手法很厉害啊！”
“二少爷过誉了，会做衣服是女仆的基本功。”
梅露的淡然回答让顾星宇忍不住苦笑，他怎么就忘了这是位全能大佬呢，但还是把心思放在了服饰修改上。
“梅露啊，你看我用暗绣的方式放在肩头的凤鸟图案位置还行么？要不要再往下来一点？”
“梅露，你说我是不是在这些手工花之间点缀一点宝石，看起来效果会更好？”
说好了只耽误一小会儿……结果不知不觉一晚上都过去了。
“早上好三少爷，该起床了哦，早餐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
顾星阳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时，其实是有些不情愿的，大冬天的起床比夏天要困难太多了。
“早上好，梅露姐姐。”但是看到女仆姐姐温柔美丽的笑脸，小男孩又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用绝强的意志打败了被窝兽下床洗漱了。
等到下了楼，看着一桌丰盛的早餐，顾星阳这会儿已经满血复活。
“早上好，大哥！”跟已经在桌上吃着的顾星城打了个招呼，顾小朋友四下张望面露疑惑，“咦，二哥呢？他今天不和大哥你一起去公司吗？”
听到这个问题，顾大少伸向蟹黄小笼包的筷子顿了顿，一张无表情的俊脸都是黑了黑，这才开口：“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还在补觉。”
“这么辛苦的吗？”听到二哥一晚没睡，顾星阳又是佩服又是心疼，“大哥你要劝劝二哥，不要这么拼命啊。”
顾星城又是脸色抽抽，忍不住抬头看向小弟身旁站着的女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弟弟和梅露两人早上还在工作室里讨论着各种服装设计方面的话题，他是一点也看不出这个面带微笑精神奕奕的人已经熬了一夜的事实。
“梅露小姐，昨天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迁就星宇那小子的。”忍不住还是把话说出来，顾大少转头看向弟弟，“阳阳，今天你乖乖一个人在家玩，找王伯陪你也行，让你梅露姐姐去睡会儿好吗？昨天你二哥拉着她帮了一晚上的忙。”
“什么！？二哥怎么这样！”顾小朋友细眉倒竖，“妈妈以前就说过熬夜对女人身体特别不好的，我都记住了二哥还明知故犯，太可恶了！”
顾星阳十分心疼自家女仆姐姐，饭都不肯吃就撵人回屋休息，并以“你不睡我就不吃饭了”为威胁，让女仆只得无奈投降回屋休息。
这一幕让顾大少欣慰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心酸。
早上见到他们的那会儿他就有说过让女仆休息的话，但是对方直接拒绝了，理由是要给小少爷准备早餐，就算他和二弟两个人合起来劝都没有一点效果，可同样的话到阳阳这边就特别管用，让她回房就回房了。
顾星城不期然地想起了他们最初见面时的对话。
「也就是说，您指定我的主人以后只有顾星阳少爷是吗？」
女仆当时是这么问他的，而他又是不假思索那样回答的。
「对，我聘请你来就是为了照顾星阳，其他你都可以不用管。」
现在想起来好想打当时的自己一顿怎么办？
然而后悔无用，梅露小姐现在确确实实地履行职责，工作的重心一直都如约放在阳阳身上。
她在顾家的主人是小弟。
又一次认识到这个事实的顾星城面上毫无变化内心却是很沮丧地出门去了公司，对于这个和他一样热衷工作的女孩子，明白干扰对方事业是多么可恶的顾大少只能按耐住心思，默默在一旁关注。
顾大少抱着这份不打扰的心思继续按步就班，折腾了一晚上又睡了大半个白天的顾二少却是心思活络开始积极撬起幺弟的墙角。
“阳阳，我的好弟弟，你就帮帮哥哥！”这个一点脸皮都不要的大人这会半跪在地上，抱着自家小弟的大腿死活不放，“这是你二哥的品牌出道首场秀，不能有闪失的，你就把你的梅露姐姐借给我一个寒假行不行？”
“你起来！”被二哥抱着大腿蹭，顾星阳小朋友那是一脸嫌弃，“二哥你好恶心啊快放开我啦！”
“不，我不起！阳阳你不把梅露姐姐借我，我就一直不撒手！”一点也不在乎家里来来往往的佣人们好笑的目光，没脸没皮的顾二少继续骚扰弟弟，“我是说真的啊阳阳，这个寒假你二哥我也不去公司了，就在家里呆着，你就委屈一下也呆在家里不出门，等熬到开学我就把梅露还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是新年，无心码字只想吃喝玩乐大鱼大肉，哈哈哈哈

第34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该吃吃该喝喝，成天想着胖不胖，那是吃不好的。
比起不太会来事的顾星城, 呆在家中时间较长的顾星宇明显更懂套路。
直接求女仆本人那是不行的，可是去求小弟结果就不一样了。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在这个家里, 对女仆说话最管用的只有这个幺弟了, 他们这两个哥哥都是靠后站的。
效果也确实杰出，受不了二哥肉麻痴缠的顾星阳只能嘟着嘴答应了：“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谈工作时我也要在旁边看着！”
小家伙说话时一脸虎视眈眈, 不是他小气, 实在是二哥“前科累累”“劣迹斑斑”, 没见以前喜欢过他的张家小姐姐撞见他一面都直接吓跑了嘛，他可不能让温柔的梅露姐姐也上了二哥的恶当。电视剧上不是经常有那种情节嘛, 借着公事谈情说爱还占女生便宜的, 顾小朋友表示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小家伙决心很大, 然而在二哥的工作间里呆了三天就举旗投降了。
不提二哥和梅露姐姐提到的各种服装布料还有什么品牌秀场之类的专业术语，听得顾星阳是两眼转圈圈，就是之后看他们换件衣服，能对着一颗宝石纽扣或者蕾丝花边荷叶边什么的缝在哪里这种无聊话题讨论许久, 也是足够他哈欠连天了。
小朋友呆在里面唯一的消遣, 就是看他梅露姐姐换装了，这感觉就像是看女同学手机里玩的那个奇迹暖暖, 梅露姐姐也是穿什么都漂亮，什么类型的衣服都和她特别搭，就没有她穿不好看的衣服。
顾星阳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都有这种感觉，更别提专业级别的顾星宇, 有这么一个百搭不爽的模特架子在，顾设计师的灵感简直源源不断。看着眼前除了身高其他身材各方面都是真正意义上完美的混血女郎，顾星宇就是给她身上披块布裁裁剪剪都能想到更绝妙的点子。
她无论脸形，还是身形，甚至是手形的每一根骨节长度都是人类视觉上最赏心悦目的最佳比例，就算是人工整形都打造不出这般完满的女性身躯。皮肤更是光滑白皙，看不到一丝让人皱眉的毛孔，睫毛纤长如扇，淡粉的樱唇即便不笑嘴角也是天然上翘，恬淡柔美天生就极讨喜的精致面容，但各种截然相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妆容也非常适合。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她就能毫无阻滞地变幻成那般，没有丝毫困难。
就像他小弟不经意说过的话那般，梅露就是真人版的奇迹暖暖，什么妆容和服饰都可以万能百搭。
以前他总是听过也见过很多有名的大设计师都有一个模特是他们的缪斯，他们设计灵感的来源。顾星宇不是不信，只是他从来没遇到过。
“现在，我信了……”
望着短短的十来天，哪怕还因为过年各种家中事务耽搁了几天，自己又在不知不觉画出来的一打精美绝伦的设计稿，顾星宇呆呆喃喃。
他下意识地透过工作室的屋门看向外面，那是已经结束辅助工作正牵着小弟的手往楼下走的女仆背影。她又换上了惯常的那身工作长裙，似乎给小男孩的脖子上挂了什么项坠之类的东西，小家伙很高兴，一大一小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这个人，就是他的缪斯。
“梅露姐姐，二哥像这样还要忙碌多久啊？”终于又有和女仆玩耍的机会，顾星阳小朋友仰头问了一句。
“大概还要一两个月，三四月份二少爷就会举行一场他的品牌时装发布会。”知道对方未来行程的梅露笑着回了一句，看到小男孩垮下的表情不禁笑意更浓，“但和我们没关系，小少爷和二少爷的约定只有这个寒假不是么？”
这样一说顾星阳又高兴起来，对哦，他只答应借一个寒假的，之后学校开学他要念书梅露姐姐也要上课，实在没空去管二哥了呢！
想想离开学也有一周不到的假期，本来还觉得过了完寒假就变得超短的顾小朋友，忽然又期待起了上学的日子。
梅露姐姐是他的，以后再也不外借了！
“梅露！大佬！求帮帮忙啊！你来帮我看看这条鱼尾裙是这么改还是保持原样更好啊？”
顾星阳刚握起小拳头下定决心，楼上他二哥杀猪一样的喊声就响遍了一楼大厅，小男孩顿时黑了脸。
好想打二哥一顿哦，可是要忍耐……今天晚上梅露姐姐专门做的点心不分给他吃了，哼！
顾星宇并不知道自己在小弟眼里越来越讨嫌，连带正常的叫唤都变成了杀猪喊，他只是红扑扑着一张俊脸眼睛亮晶晶地拉着女仆……不，他的缪斯参详他的新成品。
缪斯女神的脾气很好，至少相处这么久了，顾家上下都没见过她发过一次脾气，不管是小少爷偶尔的任性也好，还是二少爷经常的不着调也罢，几乎都没有难住她的时候。
她总是面带让人舒适的温柔微笑，举止从容得体，不动声色轻轻松松地解决碰到她手里的一切事务，给顾二少帮忙的期间也是一样。
一直到之后的某件事……
“梅露姐姐，二哥，我和王伯一起出去买东西啦。马上就回来，你们要乖乖看家，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哦！”
临近开学的前几天，管家王伯准备出去采购，呆得实在无聊的顾星阳便要求一起同行。
考虑到小家伙这个假期身体情况不错，加上确实有些闷坏了，对于小弟几个小时的外出，顾家其他兄弟俩都同意了。
“小少爷，还是由我陪同一起。”女仆不放心想要跟上，但却被拒绝了。
“不用啦梅露姐姐，我和王伯在一起不会跑丢的！”小男孩牵着老管家的手拍胸脯保证，他大眼睛瞟了一眼顾星宇又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你们现在很忙我知道的，快点把梅露姐姐还给我啦臭二哥！王伯，我们走！”
他说完就扯着老管家大步向门外走，顾家大宅的道旁早有司机停在铁艺大门处。
“……这臭小子。”目送这一老一少离开，顾星宇有些感动又有些气笑，“早点回来啊！”
到人已经上车走了，顾二少才拉着梅露又投入到服装的修饰调整之中，这个寒假他把之前的设计稿全都推翻弃用，启用的全是这阵子才画的新作品，忙碌却又斗志昂扬。
一定能一炮打响的！
沉迷工作的顾二少是被搁在工作台上的手机铃声惊醒的，还围着布艺模特缝制新衣的他没在意，是女仆看到来电显示是王伯主动提醒这才接起来的。
一开始顾星宇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小弟在路上闹脾气才有这通电话，接通后直接调侃：“怎么了王伯，是阳阳在闹了吗？他看上什么你先买了就是，不够就记在顾氏的账下再付！”
【二、二少爷……】话筒另一头有气无力的回应让他变了脸色，【三少爷……被抢了……】
“你说什么！？”顾星宇一下子白了脸，“王伯你现在在哪里？阳阳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跟我说，你们遇到什么了？”
如果顾星宇在现场就一定能看到给他打电话的老管家这时倒在地上，额头还沾着血迹，随行的司机和一名保镖也躺在不远处，这里是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并没有什么人走动，也就在刚刚才有听到动静的巡逻保安朝着这边看了看，发现有人倒地后冲了过来。
他们是在采买结束后返回停车场的途中遇袭的，在这片光线昏暗的地段完全是猝不及防遭遇了埋伏，被重点关照的随行保镖几乎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直接放倒，接下来就是他们……
【大少爷的电话不通……二少爷，快想办法，救救……】
顾宅里，顾星宇听着话筒另一头各种嘈杂慌乱的人声打断了沟通，阴沉着脸挂断了电话，立刻改拨了大哥的号码，连响了数声都无人接听，他立刻又换了公司的电话，总算联系到了对方。
原来顾星城这会儿正在开会关掉了联络，接到下属的紧急通知后也顾不得工作，兄弟俩焦急地互相商量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阳阳这件事一定跟顾氏最近接到的一桩项目有关……】
【都先别慌，对方既然有备而来，一定不会只是单纯的绑架，说不定很快就会收到绑匪的电话。】
【找？你准备怎么找？你知道他们把孩子送到哪里藏起来吗？】
【王伯和安排的小林都被打伤了，就算你好运找到了你能应付得了对方那些人吗？】
两人从商讨渐渐变成争吵，顾星宇心里虽然也知道大哥的做法是对的，可是他实在没办法忍耐。
“别说了！人也是我同意放出去的，阳阳遇到这种事让我呆在家里干熬我做不到！你在家里等消息，我出去找！”对着话筒大吼一声，顾星宇气咻咻挂断，随手将扔在沙发上的大衣抓起往身上套，就匆匆奔向楼下。
刚走下楼梯口，迎面碰上了同样穿戴齐整预备外出的女仆，她此时的脸色让顾星宇微微一惊。
“二少爷，车库里的那辆路虎揽胜5.0V8能借我用一下么？”她是刻意拦路的，虽然言行依旧礼貌得体，可是在收了那份温柔和煦之后，再看就莫名的迫人，尤其是她现在不笑了。
“可以，我知道钥匙在哪。”顾星宇下意识地回道，但很快回神，“你要车干什么？”
“谢谢二少爷。”女仆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已经拿好的车钥匙，也不废话直接道，“我知道小少爷在哪。”
一句话让顾星宇直接愣住，在看到女仆已经毫不犹豫往外走时他连忙跟上：“带我一个啊，我也要去！”
梅露是从来不放空话的，她说知道就一定知道。
顾家大宅的车库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可以看到很多时下流行的国内有钱人的玩具，其中一辆外型极为霸气的越野车亮起了车头灯，从里面行驶了出来。
车里，坐在副驾驶位的顾星宇好奇地看着身前的车载导航屏幕，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个普通的导航系统，可是当女仆拿出一个闪存插进去之后，屏幕就变成了一串0011的字符，闪烁重启了三十秒后再开机，画面就不一样了。地图上除了显示他们自己所在的位置以上，还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那是阳阳的定位？”顾二少脱口而出，“可是……我们给他买的儿童手机不是被歹徒扔在王伯那里吗？”
“是另一个定位器，我藏在送给小少爷的项坠里。”女仆冷静回应，“下个月是我的生日，小少爷一直想外出偷偷给我买份礼物当做惊喜，我知道他这次不会让我陪同，以防万一就提前做了点措失。”
然后这份未雨绸缪竟然真的就用上了，顾二少目瞪口呆。
“那，那什么，我们要不要通知警方，把位置发过去？”好半晌顾星宇才这么道。
他们说话时，车子早已经开上了马路，正加速行驶。
“不用这么麻烦。”开车的人头也不回，踩着油门的脚已经逐渐用力，“二少爷，我很担心三少爷的身体，所以一会儿车速会很快，请您抓紧了。”
“哦，好……”顾星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脑子还在思考女仆说的“不用这么麻烦”什么意思时，早就绑好安全带的身体猛地往椅背上一撞，路虎车狂飙而去。
车子摇摇晃晃不断颠簸，顾星阳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似乎是为了怕他逃走哭喊四肢还被绑了起来，嘴上也贴着胶带，后备箱中闷热浑浊的空气让小男孩呼吸困难，他无力地耷拉脑袋眼皮也是半睁半阖——就算没有那些束具，他也没力气挣扎逃跑了。
好痛……好闷……
被绑着的双手本能地缩在胸前，小男孩把自己蜷成一团以期缓解心口的痛楚，汗水闷湿了他的额头和发丝，眼前却是越来越模糊。
好难受……
哥哥，梅露姐姐……
省城的车友民众们很快发现了一个刚出炉的大消息，有一辆路虎V8抢速抢道闯红灯把交通规则都给犯一遍，还是以时速120的那种急速狂飙，引来了一大串交警跟在它后面追赶，态度极度恶劣嚣张，都下杆拦截了还仗着车身是防弹属性直接撞断冲过去，简直是对司法机关毫不掩饰的挑衅。
这不是重点，大众觉得最惊叹的地方还是那位车神的车技，无论什么路段都是最高速行驶也就算了，中途愣是没撞到一辆车一个人，像是行驶在路上的那些车和行人都跟路虎串通好似的都在安全距离外眼睁睁看着它违反交通规则，却什么影响都没有。
被迫急停和追尾？没有的没有的，车神简直像是有一双天眼计算好了路上的一切，完美避开了所有障碍一路畅通无阻，反而是追着路虎跑的一串警车给那段交通路段造成了不少不便。
被万众瞩目的真正路虎车主这会儿正抓着车内的把手一脸煞白地看着窗外飞驰后退的风景，就算被吓得不轻顾二少还是努力地保持镇静，他往后看看追了一屁股的警车，又瞅了瞅车载导航上离得越来越近的目标，最后定格在手扶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做出各种风骚车技的女仆脸上，忍不住苦笑一声。
确实真不用麻烦了，简直是实时跟踪，自带一帮警方势力引向绑匪。
车子一路行驶到省城外，并且朝着山道上盘旋着往上。
眼下是冬天，时不时下雪，山上的柏油路面其实还很滑，就算是急着撤离的绑匪的车这会儿也是慢行不敢开快。这也是正常人的常规操作，奈何后面就出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负责开车的绑匪司机先是听见后面极快的车辆引擎声，脑子刚闪过哪个疯子在这种路上开这么快想下意识地朝车后镜上瞥一眼时，一辆外形剽悍的路虎以180度打旋漂移的鬼魅速度一下子从他车子的后方绕到了前头，横在路前不动了，这圆规画圆一样车头一直指向他们的车技几乎吓傻了他。多年的开车经验还是让绑匪司机本能地猛踩刹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本来就在作案途心慌着的其他绑匪没来得及疑惑几句，后头一串刺耳警笛也响了起来，并且越来越近。
一大波警察正在靠近。
等等，标志好像不太对，为什么是交警过来了？
一众绑匪一脸懵逼时，前面的路虎车门打开了，从驾驶位上出来了一名身着棕色风衣的美丽少女，一张精致乖巧的面容此时毫无表情。
而后方，一群追过来的交警也齐齐下车朝着这边走来。
“艹！被人出卖了！”车里有人大骂一声，并且赶紧下了车，“抓住这小妞当人质赶紧跑！”
和后面一堆公安机关人士比起来，明显是这个落单又娇滴滴的小姑娘更好解决啊。生死关头，绑匪们头脑转得特别快，抢了人和她的路虎车，凭着这豪车开在雪地上都能120码的性能，要想甩掉后面那些警察就太容易了。
几个大男人齐齐下车，配合极其默契地兵分两路，一半扑向少女，另一半绕过她就要去抢车。
这几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冲人小姑娘行凶的场面，让本来想抓住违反交规车主的交警们全愣了愣，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呼喝着要去制止。
“干什么！快住手！”
当着警察的面超速闯红灯还撞杆已经够狂了，没想到还有更狂的，这么多警员在场呢，就搞绑架了？
“让你们住手，没听……”
这嚷嚷还没结束，在众警察心目中本该是受害者的那个小姑娘突然一个箭步，冲向了准备绕过她去夺车的两人之一，伸手一掌拍在了一名男子的小腹上。
天寒地冻，大家都穿得很厚实，可是不少耳尖的人都听到了清晰的骨裂声，被打的那人当场捂住肚子躬身跪地，似乎是痛到极至他两眼外突喊都喊不出声，整个人完全不再动弹。
而他旁边的同伴二号在愣了一下后想也不想伸拳要给一号报仇，而那个刚刚才收回掌势的少女头都没抬，直接向后甩了一记腿鞭，一脚重重踢打在对方的鼻子上，又是一声骨脆响声，这回所有人都看见了，被打的二号脸上已经见红挂彩，捂住鼻子痛苦倒地，疼得满地哀嚎。
抢车的两人被瞬间干掉，真正要绑人的另外两人才刚刚下意识追向少女，他们看到对方的战斗力刚准备谨慎收势斗一场，少女却没有给他们机会。
几乎是踢完了上一人鼻子的同时，女仆已经调转方向，脚尖一点扑向了刚止步收势的其中一人，箭步，跳跃，一个肘击精准地击打在三号绑匪的下巴上，在场众人又听到了一声清脆崩裂，三号似乎还被崩了牙齿咬到了舌头，同样失去战斗力。
最后，只剩下四号。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绑匪四号并没有露怯，相反，看到同伴下场凄惨越发悲愤。摆出了一看就练家子的拳势就攻了过去，之前打倒顾家保镖那会儿他就是主力。然而他也只来得及出了一拳，就被人轻易躲开扣住手腕迫着弯腰低头，接着喉咙就被一只看着白皙美丽却硬如铁箍的手牢牢扣住。
对方抓着他的脖子用力收紧，四号顿时呼吸困难，但这却不是结束。他被这个看似娇小柔弱女性直接单手举了起来，而他只能本能地抬起双手想把那只手掰开。
这一幕在刚好围观到的交警们看来，已经就和看电影一样非常不真实了，这个少女面无表情地举着那个大汉，对方露出痛苦的窒息之色她也无动于衷，这个动作也不过持续数秒，下一刻这个仅剩的绑匪就被她扣着脖子重重地惯在冰冷的马路上。
呯！
肉身砸在地面的声音结结实实，对方又是被扣着脖子，后脑勺自然也遭到了重击，四号连挣扎一下都没有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警员都面带警惕地看着这个少女，对方展露的战斗力和狠辣已经超出违反交通规则这个范畴了。
少女却没有管他们，而是快速奔向了绑匪的车，第一时间寻向了后备箱。
交警们看她这样先是面面相觑随后正要开□□流时，不远处的路虎传来了扑通一声，似乎是有谁从车上跌下来，顾二少一边呕吐一边扶着车绕到众人面前：“警官们请等等！呕……！误会！都是……呕！误会啊！请等等！”
有人认出了顾星宇的身份，互相耳语了几句警员们便暂停动作，与此同时，上锁的后备箱也被打开了。
直到一个面如金纸陷入昏迷的小男孩从里面被抱出来，交警们看到他手脚上绑的绳子和嘴上贴着的胶带后一下子理解了前因后果，也沉默了。

第35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小男孩被抱出来的时候，顾星宇无暇去管身上的狼狈了, 跌跌撞撞跑过来扑过去。
“阳阳！”看到弟弟此时的模样, 顾星语满脸的惶恐, “阳阳你醒醒！”
顾星阳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星宇发现小弟的胸口似乎根本没有起伏。
不……不会的不会的！阳阳很久没发病了身体一直养得不错, 这次肯定不会的！
“二少爷, 小少爷休克了，能麻烦您去后备箱把里面的包取来吗？”清甜而又冷静的女声让脑子发嗡浑身发冷的顾星宇一个激灵回神。
他下意识看过去，女仆已经抱着孩子蹲下, 把人放在她膝盖上，一边对他说话一边低头解着小弟身上的胶带和绳索。
顾星宇忙不迭跑回路虎, 有些暴力地掀开了后备箱, 里面果然有个帆布包，他把它拿出来飞快地跑回, 不用女仆吩咐就自己抢先打开, 里面是一床厚实的软垫。
他呆了呆, 但身体却是更快地将垫子展开放平。几乎是弄好退开的瞬间, 梅露已经把孩子平放在垫子上，跪在一边, 随后双掌交叠垂直着双臂用掌根位置按压他的胸口, 动作规律又快速。
这个措施顾星宇知道，或者说自从知道小弟患有心脏病以后，他们顾家上下都有学过相关知识, 更清楚一些简单快速的急救法。
心肺复苏。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更没有医院的野外，阳阳又是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这是最快也最能奏效的急救方式。
医院……对！打电话给救护车！
吓得脑子空白手脚都软了的顾星宇这才想起打120，但早在一旁的警察们已经把这活做完了。
“涉及到另一起绑架案件，需要刑事科的同事来一趟……涉事犯人已经被抓获，共有四名，人质也获救……受害者系儿童，生命垂危处于休克状态，目前被其亲属急救，不宜移动，需要派遣救护车……地址是……”
本来是抓捕违规司机的交警们这会儿干起了逮捕绑架犯的活计，顺便还把堵在路中间的两辆汽车停到一边恢复交通。做完这些，有警员再看向那边还在专心做急救的少女和肯定不可能抓回去批评的顾家二少，忽然后知后觉生起一个念头，他们不会就是被引过来处理这些后续的？
没过多久，又有一辆车出现在山道上，不是警车也不是救护车，是早在顾星宇说出门找阳阳，不得不也追出来的顾星城。顾大少一开始也不知道二弟他们要去哪，但架不住网上有人发消息传视频，他一看见视频上的路虎和车牌号就知道是弟弟的，也不用和他们联系直接靠着网上那些好事者的消息就快速摸了过来。
“阳阳！”一下车，顾星城就奔向了顾星宇那边，看到梅露在给昏迷的弟弟做急救他也不敢打扰，便转头找了二弟，“星宇，阳阳这是怎么了？”
已经从惊慌中回神的顾星宇这会儿正专注地看着那边的急救，听到大哥的询问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脸上全是焦虑：“大哥，已经过去了10分钟了，阳阳还是没醒……”
急救是什么？就是从死神手里抢生命！每过去一分钟就意味着被挽回的机率越小，10分钟未苏醒已经非常严重了。
顾星城同样明白这一点，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还在不断给小弟按压胸口兼人工呼吸的梅露，对方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到来，眼神更是错也不错地只盯着小弟的面孔观察反应，心肺复苏的动作标准又有力，换成他们都不见得能做得到，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了。但这不是他能在旁干看的理由。
“等救护车过来就太慢了，这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用空中120。”他一边说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我去联系医院那边的直升机。”如果忽略他拿手机的手掌还在微微颤抖，顾大少看着确实稳重从容。
电话通了，那边回馈最快也要15分钟。顾星城虽然仍觉得慢，但相比起在地面上穿行的救护车已经快了几倍，这还是因为天气不错没下雪能出航的关系。
而在飞机赶来之前的这十几分钟，就只能梅露这边的急救了。
心肺复苏，听起来简单，只是不断地做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但实际上极耗体力。高质量的心肺复苏要在1分钟内保持100次按压的频率，还必须要求动作到位，否则效果大打折扣。
这样的急救知识不只是特意学过的顾家兄弟知道，留守在这边的警员们也是相当了解的。
所以对于从开始到现在就已经坚持同等质量的急救已经快要15分钟的少女，众人都是佩服的。换作他们，这个时候早就坚持不住，要其他人轮换了。
“梅露。”顾星城忍不住上前，“我来换你。”
对方充耳不闻，不时低头俯身，捏住小男孩的鼻子，向他的口中渡气。
“顾总，如果这位小姐还能坚持，您最好还是不要擅动。”一名老交警见他还要说话忍不住上前插嘴，见识过少女的力量老交警明白她的体力远不只如此，而她此时表现出来的专业急救能力更是远超现场所有人，“您的弟弟现在正处于关键期，心肺复苏时救援者按压胸部的力量和频率，还有人工呼吸的程度都对能不能救醒人有很大关联。如果你们没有很大的把握，还是别轮换了。”
每分钟100次的按压，还要求次次力道和动作到位，手掌更是不能移开胸部。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人别说达成标准动作了，就是1分钟100下也不见得能做到，更别提在如此剧烈的体力消耗下坚持这么久。
顾星城脸上的肌肉不由微微抽动，但却不敢再开口说帮忙的话了。顾星宇也是同样，这兄弟俩忽然才惊觉，他们聘来的这位女仆本意就是照顾阳阳病情的护理，只是平时照顾得太好阳阳一直没发病，他们下意识地都给忽略了。
然而顾星阳在这样极力救治的情况下依然还没醒，还是让人越发惶恐不安。
15分钟，最佳救援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等飞机过来还要15分钟，加起来就是半小时。
在大多数国家的医院惯例里，心肺复苏一旦超过20分钟，医生会询问家属是否放弃，因为再救下去差不多也是无力回天。
也就是说顾星阳如果不能在20分钟内醒来，基本上就能断定希望渺茫了。
然而有效施救期的2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顾星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小男孩安静地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有交警难过地低下头，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旁边一直捏着手机看时间的顾星宇不禁晃了晃，颤抖着刚上前一步就被一只手死死抓着，是大哥顾星城红着眼睛向他摇头。
“还没结束。”
软垫旁少女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频率，一丝不苟地继续复苏急救，她的脸上不见惊慌和气馁，一双眼睛和最初一样紧紧地盯着小男孩。她的这份坚持和不放弃让顾星宇愣了愣，除了感到震动以外，原本绝望的心蓦地又被注入了新的勇气。
“再等等。”这句话像是劝别人，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25分钟过去了，顾星阳没有反应。
28分钟过去了，顾星阳没有反应。
29……
30……
顾星城和顾星宇本就暗沉的心一点点失去温度，到最后再无热气。
“不可能的，阳阳还这么小……”顾星宇低声喃喃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早上还好好的，还和我说要带礼物回来……”
顾星城的眼神此时同样没有了任何温度，他的脑子里已经想着如何替小弟讨回公道的方式，但面上却是上前一步对着还在坚持的女仆哑声开口：“已经足够了，你尽力了梅露小姐，谢谢你……”
对方依旧没理会他，仿佛机器一般不知疲倦地做着按压和人工呼吸，依旧是最高质量的心肺复苏，一刻不停。
31分钟……
32分钟……
33分钟……
现场的所有人都露出动容之色，这份坚持和不放弃让本该绝望悲戚的现场生出了另一份情感。
“梅露……”顾星宇也忍不住开口，“阳阳他……”
他话没说完，空中远远传来真升机螺旋机翼的嗡鸣，给原本无风的山道带来了越来越强的动静。
似乎是因为这份死寂的安静被打破，另一份奇迹被毫无征兆地引了出来。
“咳！咳咳！”稚嫩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明明机桨声越来越大，在顾家兄弟耳朵里却是无比清晰。
顾星阳醒了！从休克中苏醒的小男孩正虚弱茫然地半睁着眼。
“阳阳！”兄弟俩齐齐扑过去，眼神里又惊又喜，但还没靠近就被女仆扫到一边让他们别碍事。
“少爷，来喝点药。”将重获意识的小男孩轻轻托起，女仆从口袋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冲剂药液，撕开口就让他服下。
虚弱的顾星阳乖乖喝下，随后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女仆怀里：“梅露姐姐……”如同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没事的少爷，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女仆安抚地拍着小男孩的背，语调温柔，“很快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说话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众人的头顶，刮得人们的头发衣衫一片凌乱。
它盘旋一圈，却是找不到合适的降落点，路面的宽度达不到直升机降落的标准，飞机上的人很为难。
“你们搞什么啊！”顾星宇忍不住火大想骂人时，女仆已经站起来，对着飞机做了一个手势，片刻后飞机舱门垂下了一部绳梯。
“我先带小少爷去医院，两位少爷就自己坐车回城可以吗？”将顾星阳单手抱在怀里，女仆朝着顾大少两人打完招呼，空着的那只就抓着绳梯轻轻松松带着人登上了机舱。
收到病人的直升机当即离去，留下路面上的人表情各异地望着它越飞越远。
顾星城和顾星宇此时的脸色都很复杂，有动容有震撼甚至还有惭愧，他们彼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相同的情绪。他们都以为阳阳救不回来的时候，是梅露一直在坚持也是她一直在身体力行。
面对人力不可为的生死界限，梅露对阳阳的执着远远超过他们。
“顾总。”留下的老交警忍不住好奇，就问了一句，“那位小姐到底是……？”车技厉害统筹意识强大，虽然违反交规却没有引起任何事故，身手可怕又精通极其专业的医护手段，在家属几乎都以为无力回天的时候她依然面不改色继续这份极耗体力的急救，现在居然还懂航空术语，带着一个孩子单手爬绳梯比普通人空手都厉害，这展露出来的意志心性和一系列本事实在让人没法不佩服。
想想这姑娘虽然是东方面孔却有双蓝眼睛，混血的话应该是……
“你说梅露小姐么？”从思绪里回神的顾星城望向天空，唇角带着复杂的苦笑，“她是……我顾家特意从海外聘来照顾弟弟的顶尖护理。”
顾星阳被成功救了回来，躺在医院里休养了好一阵才被放回家，学校肯定是暂时没法去了。
不过这次受刺激发病虽然又急又险差点丢命，但他的身体因为一直养护得极好所以并没有造成病情恶化这种情况，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36章 顾小少爷的护理
就是被吓怕了的哥哥们这会儿强令他呆在家中, 死活都不许他外出了。
心有余悸的小男孩当然是乖乖听话, 他还没活够更不想再犯病，经历过这次惊心动魄的事故顾星阳以前比任何时候都期盼身体能彻底养好。
这一点他倒不是很担心, 有梅露姐姐在, 他会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安心宅在家中的顾小少爷并不知道, 兄长们之所以让他呆在家中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报复。
梅露牵着小少爷的手下楼吃早餐时, 就看到早就养好伤的老管家手里拿着日期是今天的报纸，上面最显眼的版块标题上写着某某上市公司股市跌停, 亏空过数亿, 接手的XX项目资金周转不力，若不扭转破产在即云云。女仆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向前。
“梅露姐姐, 今天的早餐有桂花糕对不对？我闻到香味了！”
“对，少爷真聪明。”
“大哥二哥这几天超开心，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是公司大赚了？还是二哥的时装秀要开始了？”
“大概都有，少爷可以自己去问问。”
“我才不要，他们总说我小孩子家家不要乱打听……真讨厌，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很快的。少爷，人类的童年其实很短，该好好珍惜的。”
“才不短呢，光小学就要念六年了，后面还要上三年初中……对了, 昨天晚上王乐水还给我打电话了，问梅露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我跟他说等我病好了才会和我一起来学校！他都羡慕死我了，哈哈！”
早餐就在小男孩和女仆的一问一答中悄然度过，恬静又安稳。
这次的绑架事件后，顾小朋友比以前更粘梅露了，成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动不动就是梅露姐姐长梅露姐姐短。那副要女仆不要哥哥的架势让两个兄长又酸又气还无可奈何。
但也忍不住有些心思活络。
某一天晚上，只有他们三兄弟在房间休闲玩耍时，顾星城最先发出试探。
“阳阳，你愿不愿意让你梅露姐姐一直留在家里陪你照顾你？”
玩着乐高积木的顾星阳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当然愿意啦！但是大哥你要拼命挣钱才行啊，不然都雇不起梅露姐姐了。”
单纯的小孩只想着从他哥那边多抠点钱给他的女仆姐姐，胳膊肘向外拐的小模样让旁边的顾二少都忍不住想笑。
顾大少有点无奈，但听到他这么说不由灵光一闪：“那我用顾家的一半财产当聘礼，请你梅露姐姐留下怎么样？她成为你的大嫂，以后不就能一直照顾你了吗？”
小男孩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直接就呆住了，瞪圆了一双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然而不等他说话，顾二少已经出言反驳：“为什么一定要当大嫂啊，当二嫂也可以一直照顾小弟嘛！”
这话一出，是顾星城和顾星阳同时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他。
“星宇，你……”
“大哥你别用这种被欺骗的脸色看我好不好？本来就是你跟我说过喜欢梅露，但是梅露又不喜欢你，你们俩又没有男女关系，谁规定我不能也去追了？”也下了决定的顾二少那是一点也不顾他大哥的难看脸色，说得一派坦然，“梅露就是我的缪斯，我设计灵感的源泉，我是不可能放弃她的。而且她救小弟的那个场面真的震撼到我了，真让我放弃这个女人绝对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大哥，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我今天才跟你直说的，换成旁人我早就暗戳戳搞截胡了。”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你了？”顾星城简直要被气笑了，活了二十几年，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动心，还没行动呢弟弟就不要脸地跳出来抢，他这个大哥是不是做得太失败？
然而还有更失败的，顾大少和顾二少即将开始互怼时，顾小少爷暴发了。
“你们太过分了！居然都想抢我的梅露姐姐！”顾星阳跳起来，小家伙整个人义愤填膺，“梅露姐姐是我的！她最喜欢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嫁给我！”
齐齐望过来的兄弟俩下意识地想张嘴嘲讽，忽然发现他说得挺有道理，一时间无言以对。
“总之，公平竞争。”直接无视了得瑟的幺弟，顾二少又看向他大哥，“别说我不够兄弟啊，反正梅露现在对我们都没感觉呢，我们各凭本事去追，结果是什么都不准埋怨对方啊！”
顾星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点头：“可以。”表面镇定，内心却在焦灼，论女人的经验他输弟弟一大截，看来还得找别人参谋。
只有顾星阳小朋友继续跳脚：“我也要竞争！你们不许不带我！”
他的两个兄长再度集体无视了他，离开时还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小学生捂着脑袋眼泪汪汪：“两个坏蛋，梅露姐姐才不会喜欢你们，她最喜欢的是我……”
尽管生起了竞争意识，但顾家的兄长都顾忌着弟弟的病情，也尊重女仆的工作，所以默契地都没有做什么，除了日常相处中态度更亲近一些，比如顾大少再不会客气地称呼对方“梅露小姐”就是直呼名字，而顾二少则直接升级叫起了“露露”偶尔还会肉麻地喊“我的谬斯女神”外，一切和以往差别不大。
顾小少爷则早就从粘人精进化成了护□□，总用看大灰狼的眼神看自家哥哥们，生怕他们趁他不注意就叼走了他的梅露姐姐。
但有一件事上，他们都默默花了心思。
女仆的生日到了，顾宅特意为她举办了庆祝会，兄弟三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Joyeuse anniversaire!我的缪斯小姐！”顾二少一马当先，抢在其他两人之前送上礼物，“这是我亲手做的，正适合这个季节穿戴。宝贝我相信你穿出去一定会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他那热情洋溢的海外庆生风让顾家老大和老三都面露不适，幺弟那更是一点都不给面子地露出夸张的呕吐表情。
接过礼盒的女仆笑脸从容地道谢：“我能打开吗？”
虽然在华国很多人都讲究事后拆礼物，但也有不少接受西方文化乐意当场开箱炫耀的人家，顾星宇听到这个要求只会更高兴，因为本来女仆不要求他也开口让她拆的。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件十分华美的晚礼服，它并不暴露，相反神秘高雅魅力十足，子夜般幽蓝的裙面，裙摆上点缀着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菱形蓝宝石，由下自上还是由深到浅的一层层水色，光是挑选和将它们按层次一颗颗缝上就可以想见费了多少心力，更别提这件礼服其它地方又花费了怎样的心思。
“这件衣服的灵感还是那次参加施老教授的大寿时你给我的。”顾星宇笑着介绍，看向梅露的眼睛闪闪发亮，语气夸张，“你一定不知道你当时弹琴的气势有多美，那首《时间》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我几乎以为你是操控时间的女神，永远精准又尽职尽责，看似无情却对谁都公平温柔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棒！”
听到他的话，顾星城和顾星阳都抿嘴沉默，盯着那件诚意满满的礼裙脸色都不太好。
这样一条美丽的裙子，还是对方根据自己某个高光时段的形象亲手制作的，换成任何女人都会忍不住动容。
“谢谢你二少爷，它非常美丽，这是我的荣幸才是，我会好好珍惜的。”女仆安静地倾听着，全程笑容未变，她再次道谢面不改色地收下了。
现场忽然有些安静，三兄弟都愣愣看她。
“怎么了吗？”对方歪头，是惯常的疑惑动作。
“没有没有！”老二还在发愣时，老大和老三已经齐齐摇头。
“梅露姐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顾小朋友反应极快地凑上前，挤开了还忤在前头的二哥，捧着自己的小盒子高举双手递上，仰着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你也可以现在打开看哦！”本来还想最后当做惊喜送的，臭二哥打乱他计划！
不同于顾二少放衣服的扁长盒子，顾小少爷的礼物盒是个20公分高的方形木盒，将它小心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水晶雕像，正是梅露她本人。
只是和女仆不同的地方，是雕像身上穿的并不是女仆装，而是一条简单的希腊长裙，雕像的后背还伸出了一对展开的羽翼。
对，就像天使一样。
小男孩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梅露姐姐在我心里就是天使！是天上的妈妈派来拯救我的美丽天使！我最喜欢你了！”
他扑过去抱着女仆的腰无比依恋地蹭着撒娇。
“谢谢小少爷，我很喜欢呢。”抱着小家伙，拍拍他的后背，女仆看着这个礼物很是高兴。
顾星阳当然也开心了，甚至还偷偷给了旁边二哥一个得意的眼神，顾二少顿时不爽地暗暗回瞪过去。
弟弟们送完礼物正用眼神斗法时，顾大少这会儿有些坐蜡，相比起弟弟们的心思巧妙，顾星城忽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但这份犹豫在两个弟弟之后投来的虎视眈眈下忽然又没了。
“生日快乐。偶然中在一家店里发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美盒子，顾星城闷闷地递了过去，和弟弟们的礼物尺寸相比它实在小得可怜，但价值却一点也不小。
装在这小盒子里的，是一只镶宝石的女式怀表，珐琅彩绘的盖面镶嵌着打磨精致的宝石，奢华却很低调，但只要翻开盖子，里面的华彩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造型简约的指针们优雅又精准地各司其职，一丝不苟地向人们描绘着无形的时间。
“非常漂亮，我也确实需要。谢谢你大少爷。”女仆很高兴地收下了。
顾家的三个少爷送了家中一个女仆都很贵重的礼物，价值高昂稍微引起了宅子里其他佣人的讨论，他们倒也不是心酸嫉妒，见识过这位顶尖女仆的本事后大宅上下就没有敢说不服气的，何况家里的少爷几次危机都是人家出手解决，三少爷的命更是人家救回来的，送重礼完全说得过去。
大家咂舌的是女仆收下礼物时的干脆态度，这价值千万的豪礼她面不改色说收就收连推辞都不带一下的，换成他们早吓傻了。
对此，偶然听到这个疑问的当事人是这么回答的：“为什么要推辞？这并不是我主动要来的，是主人对我的信任和看重才愿意相赠，也是对我本人的一种肯定，我为什么要将这份荣幸推拒出去？”
这话让大伙儿哑然，却无言以对。说得也是，如果不是真的感激和看重，谁会送那么贵重的东西，这样的花费对顾家来说也不便宜了，大家都不傻。
这番话传进三兄弟的耳朵里，都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高兴。人家都是当成工作奖励来看了，这样一想好像也没错。
“我好像有些明白那些故意去撩大哥但都碰壁的女人们的心情了。”顾二少手撑着脑袋感慨，“也许我该发个帖子求助一下，喜欢的人是个工作狂要怎么去追？”
“别闹。”又被说是工作狂的顾星城揉了揉眉心，他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情况需要，和那位女仆小姐发自内心热爱这份工作是不一样的，“就和之前猜测的一样，梅露根本没朝这方面去想……就先这样，还是以阳阳的身体为主。”
第一次试探就全部失败的兄长们彻底偃旗息鼓，一边扮演着主人家的角色，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寻找把对方变成另一半的可能。为此，顾宅里也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老管家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摇摇头直接走开，这种年轻人的事他不掺和。少爷们如果有本事能得到梅露小姐的青睐，那是顾家的福气。可如果没有，也是意料之中。
时间在不断流逝，顾星宇的服装品牌在华国首秀就一炮而红，受到了华国上流名媛贵妇的热烈追捧和喜爱，很快就打开了局面进入了事业上升期；顾星城操持的顾氏企业在上次扳倒了手段下乘的竞争公司，抢到了他们手里必赢的大项目之后也一路蒸蒸日上，两人可谓十分繁忙，不知不觉就将追求女仆的计划延后再延后。
他们总以为时间很充足，毕竟阳阳的身体没那么快恢复，毕竟他们的梅露小姐一点开窍的迹象都没有，每次示好都变成主人的器重他们也很无奈。
等到一年后，顾星阳身体完全恢复健康的体检报告出来，他们在惊愕过后又红了眼睛在惊喜时，根本没意识到分别是那么的突兀。
“早上好梅露姐姐！这次你居然睡懒觉可不行啊，我们都说今天要办我身体康复的庆祝会的！”
顾星阳第一次从早上醒来却没看到女仆的身影，于是穿上衣服就奔向了她的房间想趁机玩闹一番，结果打开门，看到屋里一片空荡荡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梅露走了。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宅子，反正大家发现她离开的时候只有那间空空的房间，以及写字台上放着的一封辞别信。
信上说她完成了合同上的内容，签定的期限也满了，也不打算续约所以直接离开了。
信中的道别干脆利落，最后还为不辞而别向他们道了歉。
可是谁需要这样的道歉呢？三兄弟站在这间屋子里沉默不语，放着信件的写字台上还有三件东西，一套礼裙，一尊天使雕像，以及一只宝石怀表。
恍然间，顾星城和顾星宇都明白了一件事。
她其实是全都明白的？所以把它们都留下。
“我早该想到的……”伸手拿起盒中的礼服，顾星宇苦涩喃喃，“能弹出那种旋律的人，怎么可能会为谁停留……”
…………
系统空间，纯白色的虚空里，女仆的身影随着她的行走不断凝实显现，她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衣饰都在发生变化。从拎着行李箱的棕色风衣慢慢变幻成西式的女仆长裙，那头刻意染黑的缎发重新恢复成金色瀑布的光彩。
她前方的不远处，一名体态优雅的贵妇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碰上女仆走来。正是为顾家许愿的顾夫人，任务完成了，她依然没走。
“夫人，您是还有什么其他疑惑和需求吗？”女仆向她行了一礼，恭敬询问。
看到她这般姿态，贵妇人先是摇摇头，随后幽幽一叹：“梅露小姐，我的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让你喜欢的吗？”说到这里她美丽的面容上都有些哀怨。
“三位少爷都是很好的人，您把他们都教得很好。”女仆脸色不变，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得体微笑：“但是夫人，贪婪使人类进步也能使人灭亡。您所求的东西不是不能实现，但您有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了吗？”
声音很温柔，却令贵妇轻轻一颤。
这方空间的交易规则正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海中，她知道自己是过分了的，对方已经在提醒她这行为很危险。
“我明白了，非常抱歉梅露小姐。”她叹息着放下了最后一点侥幸，向着女仆郑重鞠了一躬，“是我太贪心了，我为我之前的失礼行为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
不敢再纠缠，贵妇人的身影最后安静地消失在纯白空间里。
【宿主，恭喜你又一次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获得35能量点。】
连着三个任务世界，一路已经见识了宿主太多的A007这会儿已经学聪明了，直接把后面显示【宗师级缝刃技巧】【完美级数学精通】【完美级航海图绘制】的购买列表给关了，它知道宿主都用不上。
“A007，迎接下一位委托人。”果然，它就听到宿主这么平静地吩咐。
三个任务世界一口气都不带歇的，作为一个有灵性的人道系统，A007觉得有必要劝一下。
【宿主，这个系统空间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宿主想要可以变化成任何景色和形态，您没必要一直维持这种初始默认状态的。系统并没有强制宿主连续不断接取委托，您也可以适当休息，只要时间不超过三年，都在允许范围的。】
“谢谢你A007，但我不累哦。”对方摇摇头，笑脸恬淡，“比起休息，我更希望加快累积能量的进度，我想早点见到主人呢。”
系统闻言不再不言语，女仆的身影也慢慢隐没于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空间里，没过多久，一个身着胡服长靴腰挂细鞭的飒爽女性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第37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 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事物，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这次到来的是一名身姿高挑体态修长的年轻女性，她身上穿着汉式胡服但又有点现代服装改良后的影子, 脚上的那双粗跟长筒皮靴和铁制的九节鞭更是直接显示了这只是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现代人。女人五官英气美丽，一头黑发束成了一条黑亮的麻花辫子挂在肩头，气质不卑不亢，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手握权力的御姐形人物。
她谨慎地踱步于此，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因为眼前的意外更加冷凝。
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袁梅是本能地握紧腰间的细鞭, 只是警惕打量四周的眼神才刚一露出，很快就被意识里多出的信息给换成了愕然之色。
“这里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袁梅自嘲一笑, 随后抿抿唇一脸正色地向着这片虚空高喊, “我想要救爷爷！袁家的名声绝不能因为我毁掉！我身上没有流着袁家的血, 可我愿意为袁家付出一切！”
“不论你是什么！帮帮我, 我愿意付出代价！”在意识来到这个奇妙的空间之前, 她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比她更优秀的替代者, 去顶着她的身份完成她想要实现的所有目标。
很快，虚空中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袁梅小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三天了, 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等了三天，为什么我孙儿还是没醒！”
一道暴躁的尖利质问响彻房间，那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唐装老者，此时正红着眼瞪着对面的年轻女性，可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小男孩时，又是满脸的伤心焦急。
这是一间有些特殊的房间，墙壁和门窗上都贴了玄奥的符纸，而天花板和地面更是以朱砂绘制了法阵，它们齐齐正对着中间那个躺在床上的小男孩，他小脸苍白昏迷不醒，可紧皱的眉头告诉所有人就算在睡梦中他也在遭受痛苦。
“阎老先生，您先别急，可能时机还没到，再等等令孙可能就醒了。”女性身边一个白色长褂的俊美男子上前一步温声说和，在隐秘的角度朝着女性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袁家的易数和解煞之法可是一绝，甚少失手。要我说，到现在还没醒，恐怕是唐老先生您这边准备得还不够周全妥当。”
他这个动作对面唐家的人没看到，可是也跟在袁梅身边的袁辉远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脸皮抽动想要当场发作，却碍于场面只能咬牙忍下，他低着头不让人看到表情，可是眼睛却狠狠地剜向这对男女，只觉得屈辱难耐。
“白公子！”唐姓老者听到男子这么说脸色气得涨红，颤抖地指着他，“我知你喜欢袁家的大小姐，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你也不能为了帮心上人这么胡乱攀咬！我唐家唯一的孙儿会为了陷害他袁家冒这么大险？她袁梅一个养女也配？我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袁梅的命根本不够赔！”
因为气狠了，老人开口极其不逊。
“说话注意一点！不是我袁家主动过来求着给你们解煞的！”袁辉远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太岁、卯木、辰戌、三寅、三亥、丙火、子水、寅金对应你这间房的八卦，去煞解灾，天干和地支绘有我袁家的独门法阵引魂和镇魂。你自己保护不力让你孙子遭遇不测险些丢命，是你连夜求我袁家，是袁梅不惜心血用了七天七夜才保住了性命！现在你孙儿昏迷不醒三天，你就忘掉救命之恩反咬一口了吗？”
少年气盛，毫无畏惧，一双漆黑的眼睛怒瞪着对方，让唐家老人脸上青红一阵，他身后的其他人也是低头尴尬。
“爸爸，您冷静一点。”其中一个贵妇轻轻扯扯老父的衣袖，然后抬头又朝着袁家尴尬一笑，“真对不住，我父亲只是太着急他孙儿了，诸位也知道我们唐家这一代就我侄儿这一个独苗苗，难免看重一些。”
袁辉远身上的刺略略收一些，但那贵妇话锋一转，貌似为难地接着道：“可是袁少爷，我们唐家这些天在房里准备的这些东西全是按照袁小姐的吩咐置办的呀，东西也是一件件经她的手布置出来的。我侄儿到现在都没醒，如今三天已过，就算不提袁家，袁大小姐本人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
少年一双眼睛再度睁大，憋着一口气正要开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略施巧劲便将他拨在后头，女子爽朗清脆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是我的不是，这三天没能一直守在唐小少爷的身边，确实疏忽了。”对方语气缓和温柔，这退后谦让的姿态显得唐家人之前咄咄逼人，想到袁梅为什么没一直守着还不是因为之前七天七夜没合眼，很多人更尴尬了。
袁辉远转头默默看她，面无表情的脸刚好一些，听到她一句时再度露出怒色。
“不过，就和白鹤轩白公子之前说一样，确实是唐老先生您这边出了点问题。”
“哪里有问题！”唐老爷子还没发话，他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抢先斥责，“我老婆之前可没说错，东西当初可是经你的手一样样检查过的，也是你在这房间里一样样布置出来的，现在你反过来说我这边有问题！？你们袁家办事不利就是这么推卸责任的吗？什么南袁北秦，一白三林，玄家大族！我看你们的名声都是同流合污吹出来的，难怪近些年越发没落！”
这回不只是袁家人怒了，就是一旁的白鹤轩和他的随从也是微微变了脸色，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陡然安静下来的屋宇内，是胡装的英气女子脸色淡然地再度开口：“我可不是信口胡说，诸位可有看到窗外的烟囱？”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过去，果然就见远方一座工厂的三只大烟囱正向天空排着烟柱，唐家人愣了愣，特别是唐老爷子都有些迷糊。
“当日我给令孙布置这间术房时，对面的烟囱可没开启，听说那家工厂前两年就已经倒闭停运了，没想到这两天竟然重新开工了。”袁梅的声音不急不缓。
“工厂重开就重开，这和我孙儿有什么关系？”唐老爷子不懂。
“就是啊。”他女儿女婿也附和。
“诸位别急，听我说。”袁梅微微一笑，看向门外，“如果我没料错，距离这间屋子十米之内应该有间茶室，红泥小炉，平日里应该非常雅致。”
唐家人一惊，确实是有。对方之前虽然也有来过，但事态紧急，过来后袁梅忙着救人吃喝都在这屋里，厕所也是用的这屋里的卫生间，可以说没人领着连大门在哪都说不出，现在竟然能一口咬定屋里的功能布局，让他们非常意外。
“因为总有人来来往往，所以这间茶室这些天应该也一直有开放供人饮用对不对？”
这一句句的反问让唐老爷子再也忍不住：“袁小姐，你能不能直接说明白？”
“原来如此，是香煞。”白鹤轩眼睛一亮，当场就说了出来，他惊喜地看向袁梅，“小梅，你是怎么发现的？”
“哧，怎么发现关你什么事？我袁家的事不用你白鹤轩掺和！”袁辉远直接打走白鹤轩的疑惑，转头看向唐家人替袁梅解说原因，“十米内有茶室，炉火熏燎不断，窗门正对着三支烟囱，浓烟更甚，更加剧了煞气的凶性。本来这些对你孙子没什么影响的，可谁让他中了离魄咒术，三魂七魄好不容易才回来却回魂不稳，我袁家的秘术就是给他镇魂固魂用的。但这香煞一起，效果大打折扣，加上今年七赤临门，你孙子破军不旺，正应了灾祸不断疾病缠身的弊口，破军克入是非，是非星又克病符土星，凶上加凶，他现在只是昏迷还有小命在就不错了。”
说到最后他看着脸色变幻的唐家人都忍不住幸灾乐祸：“这香煞想要成形还是要花点心思的，没点天时地利人和还不见能做到。你这小孙子，不会是挡了家里谁的路，才这么招人恨？”
找到缘由，气势上来的袁辉远一张嘴可谓刻薄，自从这唐家独苗出事，他们袁家可是受不了不少非难，连这个姓白的就仗着跟袁梅关系匪浅过来搞事，可把他憋坏了，不狠狠损他们一顿哪够出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被点拨的唐老爷子浑身一震，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女婿，眼神里带着探究和隐隐的凶戾。
“爸……爸爸，您这样看着我们干什么？”唐家女和她老公在老人渗人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地发虚，下意识地互相靠在一起时眼神都有些慌乱。
他们夫妻俩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老爷子的眼睛，唐老的心直接沉到谷底，但这到底是家务事，他不想掀开给外人看，于是很快转过头重新面对袁家人。
“之前是老夫和小女行为孟浪，袁家果然名不虚传，是老夫眼拙，到时一定登门赔礼。”唐老爷子能屈能伸，发现自己这边不对立刻摆低态度道歉，随即摆出担忧凄苦之色，“只是稚儿无辜，还请袁小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以后袁家有用得上的地方，我唐家一定在所不辞！”
“唐老爷客气了。”英气女子态度依旧温和，“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唐老爷在第一时间选择我袁家，也是对我袁家的信任。我家辉远平日也极受爷爷宠爱，所以您这份焦急心情我能理解，报酬就按照当时约定好的来算就好。您家小少爷的香煞解起来倒也简单，只要换个房间就能解决大半。镇魂术室我也会重新布置，这次绝不会让令孙受到干扰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对方的保证，唐老连连点头，他孙子出事已经整整十天，他这把身子骨也是被熬干了大半，心神恍惚下听了底下不肖子孙的撺掇闹成这样，他也是老脸无光，“那，袁小姐，我立刻让人重新准备材料，这些天又要麻烦您了。”
“无碍，这是我应尽之义。”袁梅笑着回应，当她抬头转移视线放在唐家女儿女婿的身上时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在转移小少爷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很多人下意识地闪过这个问题时，那袁家女已经一摸腰间，细软的九节鞭已然在手直接甩向了对面的贵妇人。对方吓得当即闭眼发出一声惊叫，腰间一轻，佩在身前的一件香囊被人轻易勾走。
“还给我！”她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尖叫。
鞭子的主人早就把香囊拿在手里，并且送到鼻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我记得唐二小姐所嫁的夫家，魏先生的家族就是调香世家。调香魏家的子弟都有佩带香囊的习惯，香料的种类不同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同，这个香囊里的合香就不错，安神静心对助眠又有奇效。想来唐二小姐这阵子一定也十分焦虑，所以才调了这样的合香。”
“袁小姐对这些偏门还真是了解，不愧是玄家大族出身的人物。我这些天担心侄子，一直睡不好。我老公心疼我才给我做了这个香囊，袁小姐能把它还给我吗？”贵妇保持镇定，若无其事地继续索要。
“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袁梅却只是笑着摇头，“唐二小姐是外行可能不懂，但我是知道些的，普通人闻着这香有益无害，但对唐小公子这样的病人来说，和持续微量投毒让他永远醒不过来也无异了。”
啪！
一直在极力忍耐的唐老爷子再也忍不住打了女儿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让对方跌倒在地：“孽女！从你出生到出嫁，我和你哥哪一样亏待过你了！如今你大哥大嫂尸骨未寒，唐家就剩这么一颗独苗了，你还动手打起你侄子的主意，你还是人吗？”
“爸，爸爸！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顾不上肿起来的半边脸和嘴角的血迹，贵妇人爬起来就跪着抓着老父的衣角，“您别听外人胡说八道啊，我哪知道香囊对侄儿不好，我们是冤枉的啊！”
“冤枉？你说冤枉？”唐老爷子气笑了，“我孙儿的这间房是你挑选的？茶室一直都开着我可以说你无辜，但是那座工厂……！”他伸手指向窗外的三支烟囱，脸色狰狞，“要不是我马上就让人查一查，它是在谁的名下？我现在不用查都知道它姓魏！”
“爸爸，爸爸我错了！爸爸你原谅我！我只是鬼迷心窍！您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给我滚！带着你那狼心狗肺的男人一起滚！我唐家的大门以后不欢迎你和魏家人踏进一步！”
“爸爸……！”/“岳父……！”
唐家父女的争端对已经走出房门，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袁家一行人来说越来越微弱，他们充耳不闻，在管家的引路下面不改色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袁小姐，新的材料我们一定会在今天全部备齐，之后一切就拜托您了。”唐家大宅门口，管家在临别之际打了声招呼。
“这是自然。”对方笑着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唐宅管家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不由感慨地点点头，这位袁梅小姐从开始被人栽赃责难、到如今反转局面不但保住了袁家的名声更是将罪魁祸首的皮一把揭下，手段沉稳直接不留半分情面。被陷害时不慌张，成功反击也不得意，从头到尾都稳重非凡，心性极佳。
果然该说不愧是玄学大族袁家所出，哪怕是一介养女也教得极好啊。
“小梅，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出乎我意料，做得真是太好了。”路上，和他们同行的白鹤轩笑着对袁梅说话，目光里带着欣赏和赞叹，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惭愧，我原本以为这次跟你过来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只是做了一回看客。”
“何止是没帮上什么忙，你根本就是来帮倒忙的！”袁梅还没开口，袁辉远已经跟打开机关枪似的先开火攻击，“要不是袁梅自己机灵，我们袁家就被你害惨了！你们白家是不是就等着把我们袁家拉下马好上位呢？我告诉你，没门！”
“辉远，不许这样对白公子说话。”旁边长姐已经在制止他，“白公子也是好心。”
少年听到她这么说更加生气：“你还替他说话？我看你是被他迷昏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欢迎收看开头一个脑洞，其余全靠瞎编的玄学系列

第38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袁辉远的怒声让白鹤轩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旁边的跟班倒是对那少年回以怒色。
“我没有帮着他说话。”就算少年一脸怒色, 袁梅的语调依旧平静, “白公子是真的发现了不妥，就算没猜出是香煞，他之前也暗暗提醒过我唐二小姐身上的香囊有问题。只凭这一点, 指出责任不在袁家还是足够的。”
一句话, 让袁辉远的愤怒卡了壳, 他怒势稍缓, 可脸上的厌恶之色依旧没有打折。
“咳，既然唐家这边已经无事, 只凭小梅你一人就能解决，我就不再打扰了。”知道少年讨厌自己，白家少爷也不会自讨没趣, 他打了声招呼便和随从一起离开了这对姐弟。
少了外人在场, 袁梅和袁辉远之间的气氛更加僵硬。
少年脸色冷凝：“我说过的，爷爷的病不用你操心。他身上的咒术由我这个嫡亲的孙子去解决, 不用你一个养女费什么心力。”
“义父当初收留了我, 给我饭吃给我衣穿, 爷爷教我袁家的玄学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一直生活在袁家, 被人称作大小姐，为什么不算是袁家的一员？”对面的人只是淡淡的笑，甚至仗着不俗的身高去揉他的脑袋, “别担心，你现在还小，就该由我这个姐姐去扛。不过，你这次特地过来帮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
“少给我摆姐姐的架子！”袁辉远一把拍开她的手，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你算什么大小姐！父亲不过是把你当作顶立门户的工具才收养你罢了！你要不是从小资质出众，精通易数占卜风水解煞，你以为那老家伙会让你当大小姐？少做梦了！我也不用你道谢，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接了唐家的委托差点毁了袁家的名声，你以为我真愿意为你走一趟？”
“辉远……”袁梅的脸上出现些许受伤之色。
“别摆这么一张假惺惺的臭脸！你以为能仗着现在实力比我强，比我年长在家里还比我有人望就以为能入主袁家了吗？”袁辉远对袁梅的偏见极深，特别是看到之前她和白鹤轩的互动更觉得她用心险恶，“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袁家人，还想着勾连白家一起，你打得真是好主意？也不想想白家虽然比袁家差了点，但他们家也不会容许继承人去娶一个养女做主母，白鹤轩只是想利用你罢了！”
“辉远，你对我成见太深了。我不否认义父收养我的目的，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人生在世，没有利用价值才是最悲哀的，何况……爷爷并不是这样啊，他待我就似亲孙女。”面对少年的恶语，对方虽然难过却并不生气，依旧好声解释，“我没有想跟你抢袁家，我只是想保护它，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仅此而已。”
袁梅这种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能包容的态度让袁辉远更加生气了。
“少惺惺作态！就算爷爷卧病在床，袁家也还没垮呢！真以为自己是袁家救世主啊，恶心死了！我告诉你袁梅，袁家是我的！未来也是我继承家主，你一个养女少痴心妄想了！”他嗓门大开，用自己最大的恶意冲她咆哮完，拔腿就跑开了。
袁梅也没去追，只是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地看着。
“A007。”她突然开口。
【宿主我在。】
“委托人让我扮演好她这个角色不要被人看出不妥，意外地有些难呢。”
【宿主你刚刚表现得很好，目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是吗？还是要尽快完成任务，时间久了总归会露出破绽。”
系统没再说话，它知道自己认为的破绽和宿主认为的破绽，在要求上绝对有非常大的差距。
这次的任务世界，是个玄学被普遍主观认为存在的小世界，人们相信风水，相信诅咒，相信一切玄学手段。但有资质去学习这些技能的依旧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逐渐发展，形成一个个家族。
袁家就是其中一支有名的玄学世家，在众多玄学家族里也算是极有名气的一员，「南袁北秦，一白三林，玄家大族」里的“南袁”就是指的袁家，擅易数、擅卜卦、擅去煞、擅堪舆，并称为袁家四绝。
可惜，再强盛的家族也有衰败的时候，袁家发展到今天，本家人才不足，有资质学习玄术的越来越少，四绝里去煞和堪舆早就没落。不得已，为了维持家族繁盛，袁家摒弃血脉之见对外□□，让有资质的养子养女在嫡脉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撑起门庭。
这样的做法一开始是极受圈内玄族人嘲笑的，可是同样的问题并不只是发生在袁家，而是整个圈子的普遍现象，甚至有些更早就已经这么做了。为了家族的延续，这些措施无可奈何，但嫡脉血统论依旧牢牢占据他们的主观意识。这些养子养女虽说也是和族中同样的姓氏，平日里区别不大，但在继承方面的问题上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袁梅就是如此，她是孤儿，也是少有的玄学天才，袁家的四绝她可以说都有建树，因此很得袁家看重。可这份看重和正经嫡脉出身的袁辉远相比又显得轻了，只是袁梅并不计较，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袁家血脉，作为孤儿的她有自知之明，能得爷爷和义父这样关照、学习袁家的异术甚至被尊为袁家大小姐，足以令她珍惜与感恩。
别家的养子女如何袁梅不知道，但她自己是把袁家当作终身奉献的对象看待的，并很乐意献出自己的所有。
把自己摆在这样一个位置上的袁梅，在遭遇到家族名声即将因她而折损的危机下萌生出强烈的求助意愿，接着被A007捕捉到并带来系统空间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唐家小孙子的事让经验尚浅的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这份不足在袁家的顶梁柱袁老爷子遭到意外如今只能卧病在旁后是十分危险的，义父没什么玄学天份一心只会搞钻营，袁家真正的血脉子弟出息的只有袁辉远一个，可离独挡一面为时尚早，袁家上下连老带小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不超过三根指头。如此强大的压力之下，袁梅只能苛求自己。
她不想袁家因她的错误而蒙羞没落，想要那位待她如亲孙女的袁老爷子重获健康，更希望这个爷爷为她骄傲欢喜，整个袁家能认同她……这些她现在都做不到，时间也不容许她慢慢成长到那种地步，所以，她许愿想要立刻出现一个更完美的自己，替她解决唐家的危机，更要代她完成所有的心愿。
这便有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主人……是袁家的那位老家主呢。”检索着委托人复杂也单纯的情感，女仆淡淡下了总结。说穿了委托人想报答袁家为这个家族奉献一生，也只是因为袁老家主待她极好，所以才如此感恩。
目标明确之后，一切都好办了。
袁梅因为唐家的事还要继续逗留在外，但袁辉远就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就回了袁家老宅。
袁家的祖宅建于一处山谷口，后方山峰群立，东面临河，西面有瀑布山溪，南北大道宽平通畅，植被丰茂，大宅四周早被祖先在吉位上种了福树，可谓山明水秀洞天福地。所建的大宅更是从宅子整体外形到内部房屋构造都极其讲究，每隔数年，都会有家中长辈根据周遭风水和时代科技的变化不断计算调整宅内的细微布局。
所以说是老宅，可是里面的水电设备那是一点也不老，这些玄学中人除了穿戴上比较传统外，吃的用的可一点都不比城市里的居民们落后，开得起宝马用得起爱疯，会用电脑更是基本操作——开玩笑，国家九年义务教育袁家人可没缺席，只是他们不像普通人家看重孩子的分数而是更在意他们在玄学上的建树罢了。
袁辉远踏进宅门，绕过影壁，顺着前院里的小桥流水一路向前，还未走到前厅，就听见旁边荷塘的亭子里传来一个少女清脆的叫喊。
“辉远哥！辉远哥！”少年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穿着洛丽塔风格白裙的可爱少女在对他大力挥手，初中生年纪的少女活泼娇俏笑容灿烂，“你来一下！我帮你占个卜好不好！”
这是他远房堂妹袁宁宁，资质尚可所以被送来老宅学习玄术，但是……
“你又搞花占！”走进亭子，看到石桌上摆的那些鲜花，少年本就不咋地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这种洋玩意有什么好的？效果能比得上我袁家流派的太乙神数、奇门遁甲还是刀骨梅花？你用这东西跟人比了几次，输得还不够惨吗？”
“可，可它也不是完全不灵啊。”听到他这么说，袁宁宁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而且太乙神数、奇门遁甲这些易数推演好是好，但学起来太难了。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有小梅姐姐厉害……”
“没有她厉害也不是你们不上进的理由！”袁辉远更生气了，“放着祖先这边更好的东西不用，转头学这些半调子的泊来品能成什么事！你们还想不想在玄学路上走得更远了！”
是的，这也是他焦虑的原因之一，家里同宗的兄弟姐妹活得太与时俱进，对虽然厉害却也晦涩难懂的祖业兴趣不大，反而仗着有资质踅摸上了西洋玄学，什么塔罗牌、星座学、水晶球、花占、鸟占……这些乱七八糟偏偏又极吸引人眼球的东西，靠着这些若是只用来谋生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在玄学一道上是注定无望了。
“有什么关系嘛……”袁宁宁不以为然，“反正家里有小梅姐和你在，袁家倒不了，让我们这些人沾沾光偷偷懒怎么就不行……”
“你住口！”袁辉远要被这些甘于人后的同辈人给气死了，直接打断她的话转身就走。
后面的袁宁宁根本不怕，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还在亭子里跺脚：“哥你别走啊！我这里刚好有你的生辰花，正好能给你占个卜又有什么不好嘛！你要嫌弃不准，我们还可以再来一次塔罗牌啊！”
袁辉远走得更加快了。
越过前厅，刚要走进后院厢房，抄手走廊里又被一个青年给拉住，青年一身类似藏族胡装的长袍，肩头上却是停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鹰隼。
“远弟你看，我成功了！”他大力显摆着肩头的那只大鹰，神情难掩激动，“半个月啊！我熬了整整半个月，总算把这头海冬青给降服认了主！以后我也能做鸟占啦，哈哈哈！我看以后还说我不学无术！远弟我跟你说，我已经把黑铁送到爷爷那里过目了，爷爷还夸我长本事了呢，可算没……哎哎，远弟你别走啊，陪我做一次鸟占嘛！”
要不是看着那只老鹰尖利的鹰嘴和爪子，袁辉远这会儿肯定不是只用力甩开他的手，而是当场再附送一个滚字。
摆脱了这些无聊人的纠缠，终于行程顺利的宗家少年这才走进了东面的那片屋宇，在一间主卧门前停下了匆匆的脚步。
“是小远吗？咳咳咳……快进来。”屋里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明明门还是关着，但老人还是根据脚步声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人是谁。
袁辉远抿抿唇，立刻推门走进屋，随后又将门关好这才走上前，对着卧床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爷爷。”
床塌上，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半卧在床头，他脸色腊黄精神却看着不错，但知道内情的人却明白，老人现在根本没办法下床，一年前他接下了当今官方的一件秘案，破解一处歹毒的庞大阵法，结果虽然成功了，可他也被阵法反噬变成了如今半身不遂的状态。
老者慈爱地看过来，向着孙子招招手，只是嘴上关心的话题让袁辉远很是不爽：“你姐姐那边怎么样了，唐家没为难她？”
“没事了。”虽然讨厌袁梅，但少年还不至于在人前添油加醋，便将唐家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她厉害得很，根本用不着我去帮忙。何况当时旁边还有她的小情郎在呢！”
“不得胡说！”袁老爷子立刻摆了脸色，“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和白家的独子根本没什么，你这个弟弟都这样编排她像什么话！”
“我胡说？”少年忍不住想跳脚，指着自己简直气不过，“爷爷您当我是睁眼瞎吗？那两个人只要遇头就总腻歪在一起，我说话袁梅都偏帮那姓白的，客气劲就只剩下口头上的那声白公子了？而且唐家这件事，当初他们求到我袁家的时候您也说过最好不要去接，是袁梅她自己硬接了这桩委托，差点搞出祸事，她不就是想出风头，想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的袁家继承人吗？”
“小远啊，你自幼学奇门遁甲九宫八卦，就该明白在我们玄家眼见不一定为实，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老人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对你姐姐偏见太深了。”
“是爷爷你太偏心！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这样，只要有她在你从来不肯多看我几眼！”袁辉远最不爱听这句话，反驳时语调里都是怨愤，“我承认论天赋我是不如她，得不到你全部的关注，可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袁家人，她不过就是个养女，是个外人！”
明明是想关心一下爷爷的身体，顺便汇报一下唐家之行的结果，没想到最后却吵了起来。少年是红着眼睛怒跑出来的，内心愤愤不平。
不就是比他大三岁，比他多了几年时间学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他要是也能多三年，说不定比她更厉害！
凭什么她就能在这宅子里更得人心，凭什么大家都向着她！
越想越气，少年越走越快，一个没注意却是和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双双哎哟痛叫起来。
“哎哟！你怎么走路……大少爷？”一个略带尖细的男人声音响起，看清来人后原本的埋怨瞬间收了回去。
“余叔？”袁辉远也知道自己撞到了谁，是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将余伟才，“对不起啊我走路太急撞到你了，余叔你没事？”
“没事没事。”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连连摆手，复而又看他，“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步履匆匆的。”
面对这个问题，少年抿唇不语。
余伟才见他这副神色，再看他来时的方向，一下子了然：“是和老太爷闹不愉快了？”
袁辉远肩头一动。
余伟才见状便眨了眨眼睛，复而又问：“又因为大小姐的事？”
袁辉远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唉——”余伟才摇头叹息，“按理说这事不该我这个外人置喙，可是老太爷这事我是真觉得不太地道。明明您才是嫡亲的孙子，资质又不差……好，比起大小姐是有点差距，但这根本不能成为他偏爱的理由啊。资质再好那也是外人，怎么能总放着亲孙子不管呢。糊涂，太糊涂了。”
想到自己匆匆回来，爷爷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袁梅的情况，少年的心越发的郁堵。
“大少爷，不是我说，您真的该为自己好好筹谋了。大小姐在宅子里人缘好有人望，自从老太爷出事，现在在外面就靠她和袁家其他两位叔伯撑着，她在外名气越响，对您越是不利。白家的那位早些年就已经公然在追求她，族中内外都不缺支持者，到时候万一……您也知道的，玄族圈子里有家族被养子养女继承大统的事也不是没有。”
听着余叔的这番推心置腹，袁辉远本就握紧的双拳勒得指节发白，他面无表情，眼中更是一片晦涩。
又是三天过去，唐家大宅，那个屡遭暗算的可怜小男孩终于醒了。
宝贝孙子救回来了，唐老爷子简直要喜极而泣，二话不说，将早就准备好的报酬双手奉上，并且还额外多加了几成，说是当做之前误会袁小姐的赔礼。
袁大小姐笑着收下了，大大方方没有半分矫情，这坦荡的作派让唐老爷子很舒服。一方面是放下了心知道对方不会跟他计较之前的龃龉，另一方面是欣赏对方的为人。
果然是世家出身，就算是养女也是培养得很好。
只是可惜了，可惜她这个养女的身份。要真是袁家的嫡血长女，一定更加贵重，前程远大。
对唐老爷子的评价一无所知的袁大小姐……不，应该叫梅露，若是知道他这么想也必定不置可否。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更看重这次收到的报酬。
除了不菲的钱财酬金以外，还有唐家珍藏的一本古册。
而袁梅当初不顾袁老爷子反对也要接下这份委托的根本原因，也就在于这本册子。
里面或许藏着可以治好老爷子身体的线索。

第39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祖父，我回来了。”袁老爷子的卧房里, 梅露踏入其中, 朝着老人甜甜一笑, 走到近前这才献宝一般从怀中取出一本古册, “您看, 唐家的古札我拿到手了。”
“梅儿你其实……唉……”床榻上的老人想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向着青春年华的孙女露出笑容，“梅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你以后出去做事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您早该放宽心了, 好好养病，这个家还有义父，有坤叔和丽姨在, 往下数有我和辉远，还有其他小辈在, 袁家会一直好好的。”女郎笑着回应, 坐到床边亲昵地靠过去，把古册翻给老人看, “祖父您瞧，这本传自先秦的堪舆手札, 上面记载的地形风貌虽然和现代大不相同，但如果仔细比对还是有迹可寻的。您看这段描述是不是和当初我在家中古籍上看到的幽王陵描述很相似？有这些资料在，要推断王陵在哪就容易多了。”
袁老家主全身一震，直接握住孙女的手，瞪起眼睛看她：“梅儿, 你真要去寻那大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允！”
“祖父。”女郎反握住老人的手，眉眼弯弯，“据我所知，袁家祖上也有靠倒斗寻得了一些宝物，也曾靠这些珍宝让袁家避过了不少的祸事。如今我要做事也是一样，您受大阵反噬，阴毒附体无药可医，你付诸一身功力压制不让它侵入心脉，却也变成这般模样，总归不是办法。袁家收藏的古籍里有记载那座王墓里有一颗能解您阵毒的丹药，我必定是要为您取来的。你现在才六十来岁，还能带着袁家向前走几十年呢，可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梅儿啊，太危险啦。”袁老家主并不希望孙女这么做，“我袁家确实是幸运得了几件从土里带出来的物件，但族中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啊。举凡倒斗，特别是那些帝王陵墓，那哪是什么聚宝地，都是些吃人魔窟，危险性可不比与人斗法差到哪去了。我一把老骨头了，真的不用……”
他话没说完，女郎已经站起来，她双手握着老人的手掌，人已经跪在他床头，一双墨眼虔诚又坚定地望着他：“祖父，请让我去。不管能不能找到，您若是不让我去寻一寻，我这一生都不会幸福。”
很多年以后袁老爷子都记得孙女的这双眼神，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老人根本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一个月。”他只能这么说，“我只给你一个月，如果找不到，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还没死，不至于让你一个娃娃忧心成这样。”
女郎低头：“是。”一个月，足够了。
从袁老爷子的房间里出来，梅露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在后院的抄手游廊里踱步，女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的另一头很快接通，从里面传来一道喜悦的男声：“小梅，我听说唐家的独孙已经醒过来了，恭喜你，这么棘手的煞咒都能自己解决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本事了。……啊，看我，你现在应该回家了。没去休息特地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温柔又恰到好处的体贴。
“谢谢白公子的关心。”女郎也是笑着回应，“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去白家的藏书馆借阅一些古籍？毕竟论起玄族里哪个家族藏书最丰，就数白家了。”
“这没问题。”对方一口应下，“只要小梅想来，随时都可以。”
“那就太感谢了。”女郎一边顺着弯曲的游廊向前走，一边对着手机另一头道谢。
她一路信步向前，并没有发现身后几米外，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脸色冰冷地看着她。
“小梅姐！”露过一处水榭时，梅露听到了有人在喊她，“小梅姐，这里这里！”
声音有男有女，她循声望过去，就看到水榭里站着几个袁家子弟，正向她挥手招呼。
“青柏哥，宁宁，还有天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梅露顺着他们的招呼走过去，也一一道出这些青年少年的名字，都是袁家的新一代小辈。
“我们在玩卜卦！”年纪最小的袁天禄最先喊出来，“柏哥他用鸟占，宁宁姐用花占和塔罗，我用刀骨梅花！我们三个在比赛！”
“这样吗？”女郎温和地笑了，“那么谁说得最准呢？”
“当然是我！”袁天禄很骄傲地昂起头，“我还没祭出奇门遁甲推演之法呢，他们就输了。”
“我才没输好不好！”袁宁宁涨红了脸不服气道，“明明是我算对的次数最多，你只不过推演到的细节更多一点。要，要说输，还是青柏哥输得最多了！”
年纪最长的袁青柏顿感无奈：“那是因为刚刚才学鸟占，还没入门才让你们赢的好不好？我要是也像天禄一样用梅花断卦或者奇门推演，我一定能碾压你们。”
“那你用啊！”旁边的两小齐声嘘他，都是活在一个屋檐下，彼此的斤两谁还不清楚谁，青柏哥要是真的在易数推演上有天份，才不会脑一热搞起鸟占这一套呢。
袁青柏正被弟弟妹妹挤兑得一脸尴尬时，还是对面走来的人笑着给他解了围：“很有趣的样子，我也有些日子没算卦了，不如也加入。”
这下子那三兄妹一改之前的互怼，变成齐齐摇头拒绝了，跟袁梅姐姐比易数，那才是真的找虐。
对方也不恼，看到水榭石桌上摆放的鲜花塔罗还有罗盘和鸟羽也只是笑了笑：“不比赛，就出题玩个测试也可以。你们平日里外出，虽然没出师，但应该也有人向你们打听求询一些事？”
这话引起了三兄妹的集体认同。
“对对对，我的那些同学天天要我用塔罗给她们占卜，不是问校草班草喜不喜欢她们啦，就是问未来老公长什么样，还有一些还跑来问我下次月考能得第几名……越来越离谱啦！”正处于情窦初开年纪的袁宁宁想起自己的初中生涯，简直都要无语了。
旁边的袁青柏同情地拍拍妹妹的肩：“放心，等你上高中上大学，问这些问题的人会更多的。甚至还有求大仙你去收鬼的。”
“收鬼找道士跟和尚啊，我们袁家只会除咒去煞，再给人算算卦的好不好。”袁天禄吐槽，“我班级里也有人问我能不能算出他未来有没有变成有钱人，爸爸妈妈会不会离婚这些事呢。”
“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现实了吗？”袁青柏擦了一把汗，“这样一比，好像总有人来问我做生意能不能成，老公有没有出轨，儿子是不是亲生好像也不算什么了。上次有个二婚的女人过来问婚姻，我实话实说，直接被骂了。”
“怎么说？”袁青柏已经试着出去自己找活了，所以家中兄弟姐妹也乐意听听他讲一些实例。
“是在网上接的一个咨询啦。”知道自己修炼还不到家，袁青柏也没敢打着袁家名号去做什么，更不敢当面给人算卦，一来怕坏了家族名声，二来也怕算不准或者算太准被客人暴打，他在石桌边的一张圆凳上坐下，开始跟他们叙述，“那个女人一开始也没说自己是不是二婚，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年纪和性别，女，28岁。我用刀骨梅花断卦法给她推演，一下子推出了她是二婚，而且极度渴望婚姻。”
“28岁……龙属……二和八为泽地萃，本来萃是聚集的意思，但也能理解成‘脆’，玉脆而易折，不是二婚并已离异是什么？问卦人又是女性，以此双阴讲，也是不利。而兑金为缺，正指明了她缺少婚姻，因为缺而感到空虚，所以极度渴望。”袁青柏说到这里是得意的，因为他确实说对了，“那女人很惊讶，因为她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只说了这么笼统的信息就被我推出了这些非常地意外。然后我就又给她继续算，这个问卦人必定是聪明多情又耳根软，极易被感动又容易随波逐流的性格。”
说到这里他没说话了，而是和其他兄妹一样齐齐看向了他们家的大小姐，不同的是弟弟和妹妹都是用眼神去问“青柏哥说得对不对？”，而当事人则是故意带着点等标准答案的意思了。
“青柏哥说得对。”女郎点点头，她伸出手拿起几朵花，扯下花瓣随手就拼出了以刀骨梅花为法做成的卦象，本卦、互卦和变卦排列一目了然，“你们来看，整体卦形看是坎为水为智，当然聪明，以坤来说为直肠子，上面又有嘴来说，当然感情外露、易感动，因为坤为虚，所以肚子里没什么主意，当然随波逐流了。这些其实说得还少了，她本人还头部有疾，看本卦这边，卦兑为头部，有缺，当然有此病患。”
“这，这还真没看出来。”袁青柏脸色讪讪。
女郎看他一眼又继续道：“你后来会被骂，必定是她问了你未来丈夫是个怎样的人对？”
袁青柏更加不好意思地低头。
“问卦人的未来老公很丑？”袁宁宁好奇了。
梅露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答案：“青柏哥应该告诉那名女性，她的未来老公容貌一般，并且身材胖硕，油嘴滑舌，好色且行为不检点。”
旁边的两小齐齐啊了一声，换成哪个女的听到这种话不会骂人啊，如果是面对面估计都能动手了？
“可是我没有说错嘛……”袁青柏有些委屈，指着桌上的卦象反驳，“不信你们自己看卦，把这个泽地萃换成她丈夫，卦形为坎，坤在下，为肚子大，所以胖，上面的兑为眼睛，看！都眯起来了，那个上面的阴爻看做眼睛的话，男人的眼睛笑咪咪的，一般是好色的了，怎么能检点呢？”
有理，弟弟妹妹纷纷点头。
“卦算得不错，但说话方式不对。”梅露笑着提点，“青柏哥，你应该换个角度去讲。卦象上说女方丈夫肚肥，证明此人胖而有福，有福坤生自然财运也不差。所以你当时可以这么告诉问卦人，她未来的丈夫家境富裕，人虽然胖，但脾气好总是一脸带笑很会说话。就是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以后结婚了可要严加注意。”
对面的三兄妹嘴巴张成O型，明明意思还是一个意思，可是听着不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小高兴怎么回事？
“青柏哥，初出茅庐在外行走，光有本事是不行的。”自从祖父出事，已经代表袁家出面不少事宜的袁家大小姐对家族子弟温声细语，“有时说话做事的态度更加重要。”
“小梅你说得有道理。”袁青柏赞同地点点头，深觉有理，“一会儿我就是族里的藏书楼看看有没有什么培养口才的书籍。”以前埋头苦学本领，出了社会才知道，口才也很重要啊。
“等等等等，这下该到我了！”袁宁宁看他们聊完，赶紧插嘴，“小梅姐，你刚刚不是说要给你做个占卜测试嘛！我这边就有个具体事例！你们马上就会亲身体验到了！”
“什么事例？”其他人好奇。
“就是停电啊！”袁宁宁得意地笑了，举着手机上当地微博发来的消息，“你们没收到消息吗？有官博皮下说我们这一带下半夜以后可能会暂停供电，但什么时候恢复未知。小梅姐你能算出我们这边半夜会不会真的断电吗？如果断了，会在半夜几点断？又是什么时候恢复供电吗？”
在场的其他两个男生同时吸了口凉气，看她就像看到一个小恶魔。
“你这是在为难人？”袁青柏忍不住嚷嚷。
“就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算了！”自诩刀骨梅花学得不错的袁天禄也在叫唤。
被怼的袁宁宁直接从鼻孔喷出一口气，用鄙视的目光看他们：“别用你们的水准去衡量小梅姐好吗，再难的卦她都测过，这点小问题算什么！”
也，也是哦。
兄弟俩忽然无法反驳，于是只得眼巴巴看向对面的女郎。对方没让他们失望，俏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手指已经抚上了桌上的花瓣重新排列起来，一边动手一边给他们讲解。
“要推测这个其实也不难，卜卦的基础你们都有，我们也都知道卦分乾坤阴阳，而刀骨梅花断卦法是在这种基础上采取的‘万物类象’之法。万事万物在卦象中都是有形的，包括时间也是如此。我们可以把现在的时间当做定位基准，换算成农历之后就是甲申、辛未、甲辰、癸酉、甲申年六月初八，然后根据此来排卦，得出本卦【水风井】、互卦【火泽睽】和变卦【地风升】。”
随着她话语说完，桌面上三副卦象清清楚楚地摆了出来。
“现在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将卦象摆在三人眼前，女郎没有立刻说出答案，反而先问起他们。
“我……只能看出来会停。”袁宁宁一脸纠结，旁边的袁青柏也在点头，“后面的就看不出来了。”
“我也看出来了。”袁天禄抓抓脑袋，“推测是半夜11点。可是停多久真不知道。”
学渣和学生似乎轻易就分离出来了，女郎笑笑，这时才公布正确答案：“卦象显示，会断电，并且会在午夜11点停，但不会停电太久，最多两个小时就会恢复。”
“两小时是怎么推断出来的？”袁天禄第一个问出来。
梅露指着最左边的本卦直接回答：“你们来看这里，坎水生巽木，但卦象这里显示有险，互卦见火为克，为应时，变卦坤六断，坤是坎的中间爻变化来的，相对的说坤是坎的2爻动，把阻碍的中间物破掉了，也就是说2是个明显的反应，就是为什么会说是停电2小时。”说到这里她抬起头，对三人又道，“整个卦局中，注意这里在当时根本就没去考虑月令的问题，我们大部分时的应用都没有时间去考虑，刀骨梅花是断卦之法，所看重的就是一个‘断’字，所以如果问卦人提出问题，那么答案最好立刻就得给人说出来，这才是断卦的精要。……你们再看这里，坎水不旺又变成了土，表示这个水的险不大，所以，推断时间不长，这里就是侧重了定位的思维，把互卦看成一个明确的反应点，记住，八卦是符号，是媒介，定位是确定中心，以所问的事物为所依，用这个‘问’去寻找定位点……”
女郎针对刀骨梅花一法对他们讲了很多，三人深深受教。
而到了半夜11点，整个袁家果然如卦中推测的那般灯光全灭，所有屋子都陷入了黑暗。在一片停电的抱怨里，可以听见袁宁宁等人的惊呼“好准！居然真的是这个时候停电了啊！”
所幸已经是11点，大多数人在玩不成电脑看不了电视之后都选择了睡觉，但袁青柏袁宁宁和袁天禄三人却是各自举着手机聚在了一起，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一边聊天打游戏，一边等着什么时候恢复供电。
“我回头又把卦象算了算，觉得是半夜3点才会来电。”本就是小学生的袁天禄这会儿也在做一个学生本职做着这份习题。
其他两人都没理他，标准答案都到手了，谁还去管别人的错误解题。
果然，半夜2点，灯亮了。
至此，一桩心事解决，兄妹三人打着哈欠各自告别。心里想着以后搞卜卦测试再也不弄这种类型的了。
第二天，袁辉远路过水榭时，就听见袁宁宁他们的大呼小叫，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就看到袁梅那个女人正和自己的同辈兄弟姐妹混在一起，相处得极好。
“小梅姐你好厉害啊！第一次玩花占都比我好！”
“一定是有什么诀窍！快教我教我！我要学啊！”
袁宁宁缠着她，小脸上满是惊喜和崇拜，其他人面上的表情也不遑多让。
“其实很简单的，宁宁你看，首先要这样……懂了吗？宁宁，如果你能把花占或者塔罗任意学精一样，对我们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真的吗？可是爸爸和辉远哥他们总说我不学无术……”
“没人规定玄学的路一定要怎么走才正确，西方的玄学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而且如果袁家能走出一个西洋占卜大师，不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吗？”
看着袁梅永远摆着的那张温柔面孔，如今还撺掇本家子弟抛弃族学舍本逐末，再想想她之前一出爷爷屋门就迫不及待联系白家的嘴脸，少年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他们许久，这才隐忍地走开。
什么叫所闻所见不一定是真的？她这种做法对袁家不算恶意还有什么叫恶意！为了得到族人的支持连这种讨好的话都说得出口，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袁梅就是个阴谋家大骗子，家里人全都被她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说是风水玄学，其实我重点想写玄学里的寻龙点穴啊。
对，就是盗墓。

第40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袁辉远带着一肚火走了回去, 走进偏厅随便找了个高背梨花椅一屁股坐下, 他粗鲁地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茶就仰头猛灌了一气。
空杯又重重地按回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哟，这么大火气？谁又惹我们远哥儿生气了？”一道有些轻佻妩媚的女音从耳室的门后响起。
少年闻声立时收了怒色, 起身站了起来对着款款走来的女性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丽姨。”
丽姨是祖父的弟子, 全名萧丽, 艺成之后也没脱离师门，而是一直呆在袁家，为袁家效力。她是袁家除了祖父外最拿得出手的高手之一，也教导过他玄术，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一位长辈, 所以少年很尊敬她。除她以外，就是远房的堂叔袁正坤，自从爷爷出事，整个袁家就靠他们俩撑着门楣……好，还要加个袁梅。
萧丽是一个浑身散发成熟魅力的女性, 一身墨红绸缎牡丹刺绣的优雅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漂亮的曲线, 手中桧扇轻摇，这位丽姨踩着细高跟慢慢走到少年的跟前, 眯眼断言：“看你这敢怒不敢言的脸色, 是又单方面生你姐姐的气了？”
“我才没有！”袁辉远下意识地跳脚, 可是在对方那看穿一切的眼神下又有些狼狈，却依旧嘴硬，“我没有, 您看错了。”
“嗯嗯，这鸭子煮得是够老，像极了某个该说时不说不该说时说了一堆错话的少年郎呢。”萧丽随口揶揄，看到少年愤怒瞪来的眼神后又马上举手讨饶，“好好，没有就没有。少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没有参与你们这对姐弟战争的打算。”
“我才没和她发生战争！我只是看不惯她罢了！”袁辉远忍无可忍，“我就是讨厌她那副样子不行吗？”
“行行，怎样都行。”萧丽点头如流。
她这什么都顺着他说话的态度让刚炸毛的袁辉远一下子失去了针对的兴趣，少年沉默低头，又转身默默离开。
萧丽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也是悠悠一叹，顺势坐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摇头无语：“这别扭的性子，真跟死去的嫂子一个样，也不知道要钻牛角尖到什么时候？”
想想这些年来袁辉远总是单方面跟袁梅斗气赌气的模样，她不由失笑一声。
“小孩子。”
梅露回到袁家的第三日，一直在京城忙碌的义父袁景山也回来了，虽然一身风尘仆仆，可是精神极好一脸喜气。
“儿子哎！”看到迎接的袁辉远时，他高胖的身躯展开了双臂三并两步将少年抱了个满怀，一张圆脸直接笑没了眼睛，“这么多天了有没有想爸爸呀？爸爸可是想死你了！”
整个脑袋陷在亲爹柔软大胸里的少年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又呼吸到新鲜空气：“放、放开！你是不是又变胖了？”
“哪有！”袁景山立刻松手反驳，退后一步给儿子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面上一脸认真，“爸爸这是在京城可是吃了老多苦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怎么打响我们袁家的名声，儿子你摸摸，爸爸的腰围是不是往下缩几寸了？”
胖子老爹那硬装无辜的样子差点没让少年直接气笑，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毒舌几句，袁景山已经越过他，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往后伸出双臂。
“梅姐儿啊，好闺女！爸爸想死你了！你在唐家的事爸爸可是听说了，干得好，爸爸真是为你骄傲！没堕我袁家的威风！”一边说，一边给了之后出现的女郎一个大力的拥抱。
“义父，您外出辛苦了。”和养父拥抱了一下，女郎对自己的功劳并没有过多表述什么，而是关心起对方的身体，“一路舟车劳顿你一定也累了，我送您回去休息。”
“这个不急不急。”袁景山摆摆手，随后像献宝一样举起手里一直拎的袋子，“爸爸这次去京城刚好赶上了香奶奶的新品发布会，全球限量款包包一个，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个牌子的东西嘛，爸爸专门给你买的，喜欢吗？”
“义父，这……”
“什么这啊那的，拿着！爸爸买给你的收着就是。”袁景山不由分说把袋子塞进养女手中，“你就当是奖励了，别不好意思，比起你这些年为袁家做的，爸爸这点东西只是小意思。爸爸在玄学上没什么本事，但赚点钱给我的女儿花花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义父。”女郎眉眼弯弯，将袋子收下，随后看到他空空的两手有些无奈，“不过义父，您是不是忘记把其他弟弟妹妹……”
她话没说完就被袁景山打断：“没忘没忘，那些小家伙的礼物我都带了，太多就懒得亲自拿。放心，少不了他们的。儿咂，礼物就在车里，你自己去拿啊，顺带也把你哥哥弟弟的那些也拿过去给他们分了！”他转头吩咐完，又立刻回头面向养女，“梅姐儿我跟你说，爸爸这次去京城参加了玄术交流会，嘿！居然有小鬼子那边的阴阳师和欧洲塔罗协会的洋鬼子跑过来搅局，不过没蹦跶两下就被姓秦的那小子给直接拍死了。我跟你说，那秦家别看现在血脉凋零，只剩下爷孙俩，但真不愧是和我袁家齐名的「北秦」，小家伙前途不可限量……”
袁景山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养女往正宅里走，唾沫横飞地描述着这趟京城之行的所见所闻，女郎也是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身后，袁辉远既不靠近也不疏远，就这么默默地在几步外跟着。
他真的是被爱着的吗？
数不清是第几次，少年的心里浮现这个问题。
如果他不是袁家嫡血，是不是大家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呢？
袁梅袁梅袁梅，所有人的眼睛就只盯着袁梅，所有人都绕着她打转，可谁来看看他，谁愿意听他说说话啊！
乓啷！
深夜的无人花园，一袭单衣的少年砸碎了手里的酒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整个人环抱着膝盖幽幽地盯着那些碎片一动不动，不算明亮的花园路灯下照亮湿润微红的眼眶。
一声男子叹息从他的头顶传来：“傻孩子，夜里凉，蹲在这里会感冒的。”
“坤、坤叔！”少年一惊，连忙从地上站起，这期间还不忘记用袖子用力擦擦脸，“您怎么在这里？”
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男子正是袁家的门楣高手之一，袁辉远的远方堂叔袁正坤。
“我也睡不着，就出来逛逛，然后就看到一个蹲在这里喂蚊子的小傻瓜。”拍拍少年的脑袋，面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慈爱地看着他，“更深露重的，还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幸亏被我发现，要不然醉倒在这里躺一夜都没人知道。”
被戳穿后袁辉远顿时很不好意思：“我已经十八岁了，喝点酒也没关系的。”
这点辩解对阅历丰富的中年人来说只有莞尔的份，但笑过之后，他更加怜惜：“傻小子，就算心里有事，也不是这样靠糟蹋身体来发泄的。”
听到他的关心，少年眼眶一热，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坤叔你说，天分这种东西是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我比袁梅更强，学什么都快，是不是……是不是祖父和父亲就会像对待她一样对我？青柏哥宁宁他们也会我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这回换对方沉默，也是过了好一会儿，袁正坤的大掌再度轻轻揉揉少年的脑袋：“小远，别想太多。你只要记住，你是袁家嫡支唯一的继承人，袁家将来的家主支配一切，她袁梅再强最后也只能听你的，其他的都是次要。”
“可是血脉真的那么重要吗？”少年并不蒙昧，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血脉论只在极小的一部分圈子适用，太多太多的地方用的都是谁更强谁上位的强者理论，玄家人虽然因为古训和家族传承也遵从着血脉论，可是在人才逐渐凋零的现在也快撑不下去了，“当初和我们袁家齐名，那么兴盛的秦家，就因为固守血脉论，直接沦落到整个家族只有秦氏祖孙二人的地步。外人欺他们秦家无人，这些年不知夺走了他们多少族产，要不是秦天业争气，秦家到他这一代就算完了。”
“小远！”袁正坤一声厉喝，原本慈爱的脸色此时变得严厉，“袁家的正统不可动摇，你怎么能升起这种心思，难道你想把袁家让给一个外人，甚至一个女人？如果她得到袁家，最后把袁家当嫁妆全给了别人怎么办！你不要犯傻，她强只是一时的，你的天赋也不弱，只要你以后变得比你祖父更强，谁会觉得你不如袁梅，不能继承袁家！”
“可是……”少年犹豫。
“你要是真的这样想，才是中了袁梅的下怀，她就是故意表现得你处处不如她，好让家主他们更重视引起你的自卑，千万不要上当！”袁正坤抓着少年的肩膀，目光灼灼，“想想青柏和宁宁他们，一个个丢掉袁家的衣钵跑去研究那些泊来品。今天你父亲说的京城玄学交流会也听到了，那些洋人的玩意在真正的玄门奇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连一个跟你同龄的孩子都打不过，你忍心让他们听从袁梅的蛊惑真的走上歪路吗？”
少年浑身一震，他是坚定的正统论者，何况差距近在眼前，同样在乎兄弟姐妹前程在乎袁家未来的他根本不愿意事情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发展，他眉宇间的无措迷茫一下子消散，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坤叔你说得对，我不能让袁梅得逞，不能让她毁了宁宁他们，毁了袁家……既然祖父和父亲都受她迷惑，那我就来揭穿她的画皮！”
看到少年重新振作起来，袁正坤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以后好好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你丽姨和你祖父肯定也不会对你藏私。袁梅一直被白家的小子纠缠着，她进步的速度这些年其实降低了很多，看着，用不了多久，你只会比她更强。”
“坤叔，白家那边还是……”袁辉远始终觉得白鹤轩那人对袁梅不怀好意，虽然他讨厌袁梅，但也不想她被白家利用。哪怕以后事实证明确实没什么，他也不想让白家有掺和袁家之事的借口。
但他想和坤叔商量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摆手制止：“你就别管袁梅和白家了，就让她自己作去，反正你之前也提醒过她，是她自己执迷不悟不是吗？”
少年只得闭了嘴，心里有些不舒服。
“回去，这个时间真的太晚了。”再度恢复和悦之色的袁正坤揽住少年的肩，将他从花园一角带出来，强逼着他回房休息。
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走远，过了几息之后，不远处的角落里走出了两个人，一个高大胖硕，一个纤细高挑。
“嘿——往日里没看得出来，袁正坤这老瘪犊子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挑拨离间这一套做得挺溜啊！”袁景山摸着下巴，一脸的吃惊和怒意，“老子怎么不爱远哥儿了？他亲娘死后我和他爷爷更是拿他当眼珠子疼，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什么时候短过他？这没良心的，竟然还觉得我不够爱他……我不爱他，我找个婆娘生他是为了好玩吗？梅姐儿可比这臭小子懂事体贴一百倍，玄学天赋还顶尖，长得又漂亮就算招婿也有人抢着排队，我找罪受生一个……”
“义父。”旁边的人无奈地打断他，“您现在也听到了，有想到该怎么办吗？”
“咳咳咳！梅姐儿你刚刚那个隐息符真好用，我们离他们这么近都没发现，真是好东西啊。”袁景山用力咳嗽了几声，很快从善如流改变话题，“得亏你看到远哥儿不对劲，拉着我出来看看，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还有这种隐情。我说远哥儿小时候明明跟你这个姐姐挺亲近的，怎么就越来越别扭，发展到现在快跟看仇人差不多了。合着我平时忙着挣钱赚家用，没时间教导儿子的时间都被他借着教玄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洗脑了。”
想想儿子自从出生，媳妇就因他难产去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这期间就大他三岁的梅姐儿可没少帮忙，当时这姐弟俩可亲了。可是等他们渐大有自理能力以后，他忙着出去挣钱给袁家挣资源和人脉，老爷子是玄学主力动不动就天南地北给人破阵算卦看风水，两小孩就没怎么管，没料到两人闹掰成这样。要不是这一出，他和老爷子还一直以为这是远哥儿叛逆期到了，只是单纯在他们面前张牙舞爪吸引注意力呢。
袁景山越想越气，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找儿子好好谈谈。亲爹亲爷爷都不信，信亲戚关系远到十八房的外人身上算个什么事儿！”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袁景山虽然在生意场上做人圆滑，可是对待家里人却是一副直肠子，那是风风火火片刻都不带等的。
他找过去的时候，袁辉远正要睡下，他老子就直接拍门了：“远哥儿开门，爸爸有好东西给你看！”
哈？
大半夜的亲爹找上门，好不容易才平静心绪的袁辉远心头又有些起伏，他下了床把门打开，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像是本能一样出口抱怨：“你搞什么？半夜扰人还让不让我睡了？”
袁景山那壮硕的身躯面无表情地挤进来，主动把门锁好，就直接坐在了房中的一张椅子上：“我以前是没注意，那些长辈你对谁都是恭恭敬敬的，唯独我和你爷爷还有你姐姐特别不客气，原以为是一家人更亲近的关系，现在是我想岔了。”
少年愣住，张张嘴，忽然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亲爹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水都跳了跳。
“你还真是长大了啊！宁愿半夜躲在花园里偷偷喝酒一个人哭，宁愿跟袁正坤聊心事，也不说找我这个亲爹亲爷爷讲一个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撞见，但眼下自己的心事秘密全都被人得知，少年也不再隐忍，亲爹嚷嚷得大声，他也跟着对吼起来。
“应该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少年瞪着他，一点也不肯示弱，“从小到大，你们夸过我几句你们还记得吗？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会跟我说‘不如你姐姐’‘没有你姐姐做得好’，她上学成绩比我好，玄学术法更是比我优秀，从祖父到你再到丽姨还有宁宁他们，全都在夸袁梅好！你们都围着她打转这么看好她，干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你让袁梅继承这个家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让我在后面丢人现眼！”
他什么都比不过她！唯一能有优越的地方就是他的出身！除了这一点他还有什么东西是有资格和她争的？
“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地方能高上她一头，能说服自己不用在她面前感到卑微无力……”少年说到最后，几乎哭要出来。
袁景山沉默了，随后感到无措，心虚气短：“不是……儿子，我真没想那么多。这事儿怨我，是我不会说话，让你这么伤心！不过你要相信，爸爸真的是爱你的，你爷爷也是！”
“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少年抬头瞪他，“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人的礼物，独独记得亲手送给袁梅却没记得我，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那是因为梅姐儿真的给袁家长脸了嘛！”袁景山委屈又心虚，“你是不知道，京城那边都有不少大人物也听说了唐家的事，都找我打听呢。梅姐儿现在的名声也就比老爷子那辈人矮那么一截，爸爸我高兴过头了就……”
袁辉远冷笑一声，他这个亲爹果然还是这么功利的性子，谁对他有用，他就更器重谁，一点都不屑掩饰的。
见儿子脸色越发冷淡，袁老爹叹息一声，知道自己不发大招是不行了：“好，我们父子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有件事我就不瞒着你了。本来这个秘密我还想带进棺材里的。”
见他严肃了脸，少年虽然冷笑不变，但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什么秘密，你说。”
“其实当初决定收养梅姐儿那会儿，老爷子已经推演出我媳妇，也就是你亲妈以后会生儿子。梅姐儿后来成为我的养女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老爷子做主硬要养在我名下。”袁景山搓了把脸，心一横继续道，“按我本来的预想，是让老爷子收梅姐儿为徒，然后把她培养成我儿媳，不是你姐姐来着。”

第41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这几天袁宁宁他们都发现了一件事, 每次看到小梅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辉远哥变了，变得弱气了很多。
“他这些天没跟斗鸡似的怼梅姐儿我有点不习惯。”袁青柏说出这句心里话时, 得到了其他两人深深的赞同。
“感觉像是那条怒气值MAX的蓄力条漏气了, 回回刚摆出架势，真正对上后就没下文了。”打游戏的小学生天禄同学如此附和，这说法让旁边的袁宁宁差点没笑抽。
但看着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就比如现在。
“辉远，陕北林家那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风水大阵，想邀请我袁家联手破阵。我看了他们发来的图片和文件, 发现是难得一见的上古阵法，所以决定代表袁家去一趟, 明天上午就会出发。”
“上古风水大阵？”梅露刚把话说完，一直低头默默听着的袁辉远顿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收敛表情别过头冷哼一声, “你要去就去呗, 跟我说什么，现在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拦着你不成？”
女郎见状微微一笑, 也不卖关子, 看着他直接就道：“我是为你才特意接下这个邀请的，你不是最喜欢先古时期的这些风水阵法布局么，我想带你一起去看看。”
如果是没和父亲夜谈过的以前, 袁辉远只会觉得袁梅这番话是讽刺，她在向他炫耀，炫耀自己的实力和此时在袁家、在玄学界的地位, 连他喜欢什么都要靠她发善心施舍才能得到，而他是绝对不会配合她这份惺惺作态的——他要是答应了不就是等于向她投降了吗？
可是现在……
“我又没有要你这么做！”少年一开口还是这么冲，“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我去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啊！”但言外之意已经倾向答应了。
对方看着他笑着点头：“是，是我想要和辉远一起去，才找过来和你说的。”
她的神情和言语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是那种事事顺着他包容他的口气，少年看着她明艳的面容，此时的心情却和以往全然不同。
「袁、袁梅她……！？这怎么可能！父亲你一定是又骗人了！」
「儿子啊，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骗你？你老子我再百无禁忌也不会拿你姐姐的声誉跟你开这种玩笑！这事你爷爷是知道的，不信的话，等明天天亮，你就去问老爷子！你要是着急，我们现在就去问也行！」
「别！祖父这个时候肯定睡了，我不陪您胡闹！……我，我信你就是。……那，那袁梅她知道吗？」
「傻儿子，都说是带进棺材的秘密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让梅姐儿知道啊！」
她不知道。这个事实让袁辉远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本来也不该知道的他现在也别扭了，理智上知道这还是自己的养姐，但现在再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倒不是说彻底转变心态不拿她当姐姐了，就是，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少来这套！我以前就说过我可不是袁宁宁他们，不吃你的糖衣炮弹的！”少年很努力地用往常的语气继续怼自己的养姐，但他浮在脸上的晕红怎么看都显得他气势不足色厉内荏，“明天上午就走是？知道了，我回去收拾了。”
少年郎逃跑一般急匆匆走了，留下他的姐姐目送他的背影轻笑着摇头。
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袁家兄妹却在暗暗点头。
“辉远哥果然有问题。”袁宁宁眼中闪过精光。
“难道不是景山叔回来，教训了他一顿，开始收敛脾气的关系吗？”仗着人小，特意去找家主问过的袁天禄呆呆反问。
于是袁青柏和袁宁宁齐齐给了这个小学生一记“浅薄”的眼神，还回了他两个字：“天真。”
就袁辉远那又臭又硬的倔脾气，别说景山叔的教训，就是大爷爷身子硬朗那会儿亲自动手他不想服软还是不会低头。又固执又爱钻牛角尖，明明有张可以混娱乐圈的脸却永远是板着的，还总指责他们放着玄门正道不走偏爱走旁门，要不是知道他是下一代家主……好，袁家很多小辈还是都不喜欢他就是。
肯定有什么隐情，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兄妹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冲了出去：“小梅姐/梅姐儿，明天也带我们一个啊！”
孙女袁梅从回来后如往常一样行事，因为解决了唐家的难题声名大噪，找她求助的玄案也越来越多，她也变得忙碌起来。袁老爷子对此是乐见其成的，甚至还觉得放心了不少。
她这么忙，必定不会再有功夫去寻找什么传说中的幽王陵墓，而且孙子辉远在他爹的开导下也渐渐放下对他姐姐的成见，家里的小辈现在很团结关系越来越亲近，这都是袁老爷子十分欣慰的地方。
袁老家主觉得极好的变化，对袁家的某些人来说却是有些难受的。
“他们的关系又逐渐修复了？你知道我花了多久的功夫才让这姐弟俩闹成这样吗？现在你说他们的关系又开始缓和了？”
一处绝不会有人路过的暗室里，有人发出沉怒之声。
“似、似乎是袁景山回来后发现的不对劲，特意找袁辉远谈话，大少爷对大小姐的敌意明显减少了很多。”另一道有些胆怯的声音呐呐回答。
“袁景山？那个废物虽然没有一点玄门天份，能耐却不小。他常年在外，这事做得这么隐秘竟然也被发现其中不妥吗？……你也是废物，身为他的助手居然连这样的动静到现在才发现回禀给我！”
“是、是小的疏忽了，正坤大人，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小的一次！”
如果袁家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立刻认出来屋中的两人，一个是袁家的元老之一袁正坤，另一个则是家主袁景山的助手余伟才。这两人不知何时竟然勾结在了一起，余伟才为袁正坤做事，而后者对现任家主袁景山很是瞧不起。
“算了，现在责罚你也没什么意义。”袁正坤转过头，在外人印象里一向儒雅端方的面庞此时满脸阴鸷，“余管事，想想你瞒着袁家做下的那些亏空，如果不想它们被拿出去，之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
“是是，明白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做得妥妥帖帖！”擦着脑门的冷汗，余伟才点头哈腰连连保证。
“你出去。”对方扔出这一句话，余伟才如蒙大赦，忙不迭就离开了。
只余一人的暗室里，袁正坤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玉制盘珠，神色冷漠。袁景山是个废物，却运气好不但找了个天才养女，还生出个天才儿子。天赋是不错，可惜性格太容易拿捏了。这么好控制的棋子，怎么能任他脱离掌控呢。
“小远啊，你要是跟你姐姐和好了，你坤叔我哪还有机会去当一当袁家的家主呢。”他看着手中被早被盘得圆润光滑的玉珠，轻声喃喃，“所以，还是要委屈你一下，又得让你伤心难过了。”
袁正坤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他手里暗中控制的人可不只余伟才一个，可那些人和余伟才一样互相都不知道，在他的授意之下从袁辉远幼年时期就假装不经意地给他灌输某些信息，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少年和他们亲人之间的关系。就算现在有缓和修复的迹象也不要紧，感情这种东西，破坏永远比建立更容易，要离间这一家人他有的是法子。
只是他胸有成竹的计划并没有赶上变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袁家又出了一件大事。
袁梅找到了幽王帝陵！
那个传说中坐拥三千玄士的一方帝王，在这个相信玄术的世界，他曾经拥有过的玄门珍宝灵丹妙药，在已经开始没落的现代早就是所有玄门人士梦寐以求的至宝。比如袁梅这次说要寻墓，其实也是为了古籍中曾记载过的幽王命数百名玄士花费数年合力练出的一颗续命神丹，传闻它可解世间任何奇毒更能延寿一甲子，但幽王没能等到丹成的那一刻就驾崩了，这颗神丹便成了陪葬品入了他的陵墓。
可惜这位麾下玄士无数自身精通玄学的帝王把他的身后地藏得太好，千年过去都无人发现那座幽藏的陵墓，倒是传出了各种似是而非的传闻。
“梅姐儿，你这不会是什么假消息？”袁景山表示怀疑，他做生意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可能比专搞玄学的老爹还要多，更懂人类为了营销能疯狂成什么地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幽王陵的假消息太多了，我怕你被人骗。”
“义父不用担心。”他的养女只是淡淡一笑，“为了保密起见我没办法现在向你们证明真假，不过寻找幽王陵是我一开始就和祖父说好的事。陵墓在哪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是我独自前往，是真是假只要去一趟便知。若是假的，我再返回也不迟。”
她这样一说，全家人都不乐意了！
“你怎么能一个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袁辉远下意识地大声嚷嚷出来，回神后又赶紧描补，“我是怕你不明不白死在外面，瞎乱给家里添麻烦。”
“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说话呢！”袁景山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在儿子脑袋上，也不管他的挣扎转头看向闺女，“不过梅姐儿，你弟弟说得也没错，哪能让你一个人去！就算真要去也得多带几个人凑个小队才算妥当对？”
这个养女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何况现在还搬出了老爷子，袁景山就知道她要去寻墓的事已定，那只能顺着她的话头给她找帮手了。
几乎是家主的话音刚落，底下一群人纷纷应声。
“我我！”“家主，请让我去！”“我想跟着小梅姐去寻墓倒斗！”
不管大的小的老的少的，一堆人眼睛放光地自荐求加入，让袁景山的嘴巴直抽抽，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梅姐儿从来不放空话，幽王墓更是一个大诱惑，如果这是真的，他们成功入陵，随便取一件宝物就够他们一生受用了。
“家主，我觉得大小姐不会无的放矢，此行必定凶险，为了安全计，请让我加入保护好大小姐的安危。”场中袁正坤也是主动请缨。
事实上整个袁家除了袁老爷子以外，他最忌惮的就是袁梅这个小辈，萧丽这个实力相当的同门都是往后排的，她聪慧机敏却从不曾有私心，成长更是惊人，他想要夺袁家必定会受到这孩子的疯狂阻挠，这也是他一直引导着袁辉远总是针对她的主要原因。
只要袁辉远一直敌视排斥她甚至仇视她，用不了多久，袁梅为了这个弟弟就会主动离开袁家，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至于已经病入膏肓的袁老爷子反而不足为虑。
正因为这份重视，袁正坤比谁都相信她话中的真实性。这个袁家不会有比袁梅更重视袁老爷子的性命，不惜一切代价她都会去为他寻找解除阵毒的方法。在现代手段药石无医的情况下，会把主意打到千年前的死人墓里再正常不过了。
他话一出口，很快就收到了这个养侄女意外又感激的点头，袁正坤自然地回以长辈式的关爱微笑。
“你真要去的话我也要去！”见袁梅是要来真的，袁辉远一咬牙也走到她旁边，“反正你要一个人去寻墓倒斗，绝对想都别想！”
“那就再带我一个！”袁青柏也笑嘻嘻地走上前，做了一个举臂显力的动作，“我力气大功夫也不错，还有只海冬青帮做空中侦察兵，求入队啊梅姐儿。”
青年毛遂自荐的时候，后面的初中生和小学生已经羡慕嫉妒恨了，不管此行是真是假，他们这些未成年是绝对没份的。
因为闹着要去的人太多，袁景山实在被他们吵得头大，干脆把这件事交给袁梅和老爷子去办，玄学方面的事他不是很懂，盗墓就更不懂了，让这些专业人士自己点卯。
大势已成，人心已经被彻底煽动，卧病在床的袁老家主想反对也是不成了，只能叹息着看向孙女：“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祖父。”对方看着他抿唇浅笑，温和的眼底只有一片坚定。
“好。”他只能无奈点头，“那爷爷就帮你好好挑一挑队员。”他的孙女带队，又是这么凶险的行程，不听话的、互别苗头的、底子不过硬的通通都不能要。
“一定要加我！”跟在后头的袁辉远这时跳出来喊了一声，对着自家爷爷一脸的倔强。
“还有我啊大爷爷！”袁青柏赶紧跟上，“我会照顾好远弟的！”
看着两个孙子脸上直白的“不让他去他就偷跑”表情，老爷子还能说什么，只能加上。
正当他一个个物色成员时，又听见孙女清脆的喊声。
“祖父，义父那边的余管事我听说一直就是管的族中的古玩店，而且还经常去国外倒腾物件，对边境一代很熟悉，此行我想请他过来多多帮忙。”
袁老爷子愣了愣，他孙女却没有停。
“还有家里的黄大爷和他儿子黄源，早些年他们也跟您学了不少风水术也是老江湖了，教孩子们玄术启蒙的单先生，他的卜卦可是一绝，以前教我们习武的齐叔也是，不但功夫了得，以前还是野外生存专家……”
她一个又一个的，将一些老爷子记得又不太有印象的人物给点出来，声音温温柔柔，可语气却是早已经笃定要将这些人一并归入队伍了。

第42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大雪纷飞。
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扑簌簌落下, 一身登山羽绒服的袁辉远抬起戴着厚厚手套的手抹了一把脸，仰头打量周围高耸入云的连绵雪峰，以及自己此时行走着的冰封山道, 脸上都有些不真实。
唳——
一声高亢的鹰啼自头顶响起, 一只展翅足有一米的海冬青划破天际, 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很快俯冲着落了下来，扇动着翅膀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肩膀上。对方和他一样一身厚实的登山服, 头上戴着防雪帽，一手举着鹰，一手冲他摇晃。
“怎么了远哥儿, 马上就要过边境了，快别发呆了赶紧走。”那是他的远房堂哥袁青柏。这有些崎岖的山道上，行走其中的自然不只他们, 还有袁家其他人，这冰山雪岭的，大家都穿着相同的御寒装备。
“小远，快来！”袁家的这一行队伍里，走在前方的袁正坤正慈爱地向他们招手。
周围都是熟悉的人，甚至有很多都是少年从小看到大的亲切面孔, 在他每次受到打击，伤心愤怒的时候他们都会给他安慰，一次次鼓励他不要气馁继续努力。看到他们，哪怕即将出国袁辉远也没觉得有多陌生和不适。
少年再度抬脚向前迈步，可是视线却下意识地搜寻起另一道身影, 在一队穿得厚重臃肿的人群里依旧显得出众高挑的女郎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和人交谈着什么，从雪花飘落的间隙里她带着笑意的面容不时可见。
似是察觉他的注视，她转头望来，见到是他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甚至亲切地向他招手。
少年不自觉地改变了原本行走的方向，原本走向坤叔的鞋尖已经转对着养姐那边。
雪帘里，望着逐渐走在一起的那对姐弟，袁正坤的笑脸僵了僵，但借着大雪很快又掩盖过去。
“你在干什么？”袁辉远走近袁梅，哪怕最近关系缓和了不少，少年也没有改口喊姐姐的习惯，何况就算听了亲爹说的那个秘密，也不可能让持有成就多年的他一下子改变对这个养姐的看法。
“刚刚和祖父通了电话。”梅露没有隐瞒，笑着答道，“要出边境了，我跟他说到时候会利用无线远程设备，把寻找古墓的过程直播给他看。”
听到她这么说，袁辉远本能地抽了抽唇角，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她背后的双肩包——这次出发的所有寻宝队员背后都有这样一个包，里面装着他们的私人物品和生存工具。袁梅包里有供直播的拍摄工具他是知道的，因为那还是她托他去买的，可以接收无线信号进行远程传输，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事即时回馈到袁家大宅祖父那里。
都是袁宁宁这些家伙，成天正事不干净想这些不着调的点子，偏偏袁梅还真的跟着胡闹了。如果没找到大墓也就算了，要是真的找到，到那时这些东西能不能收到信号进行直播还是个问题。
“算了，到时候东西不好使你就知道是白费功夫了。”袁辉远惯性怼了一句，但口气比起以前不知道缓和了多少倍。
“不会没用的。”对方笑容不变，一脸的信心满满，没等少年吐槽她电器小白就听她又道，“这是辉远很费心替我买来的，一定会很好用。”
“笨、笨蛋！谁规定我给你买的就一定会好用啊！”就算现在冰天雪地也阻止不了少年脸上骤然涌起的热意，以前没发觉，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如果不是他以前想的在玩捧杀，这什么都顺他意什么都能夸他的做法是不是宠他宠得过分了！
虽然当初他在收到她的要求后，确实找了一个玩电器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弄来了那套直播设备，但谁知道这些东西下了墓还有没用啊？要是没用他到时要怎么面对这个人啊！
“我不管你了，它要是不灵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年急急转身，像是负气一样直接跑开了。
袁家人这次出行的队伍有十三人，可以说个个都是有一技甚至几技之长的精锐，不提领队的大小姐袁梅或者元老袁正坤，就是年纪最小的大少爷袁辉远在玄学和体术上的本事也不弱，哪怕看似最垫底的管事余伟才也是精通好几种外语常和边境机关打道的外交人才，小队所有人的护照和出境许可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所以寻常的出境道路自然是被抛弃了，一行人丢掉了交通工具开始了艰苦的徒步跋山涉水。
“大小姐，再往前就是X国的境内了，幽帝的大墓真的藏在这里吗？”有人一边前进一边询问，他的眼睛虚眯着，不时下意识地伸手挥走脸前的雪花。
他话音刚落，袁青柏已经抢先回话：“X国的边境又怎么了？你要知道千年以前这地界可不是X国的，是属于盛唐的地界，有帝王选陵葬在这里也不奇怪？”作为早就成为实打实袁梅派的脑残粉，袁青柏很听不得这种质疑，“这么怀疑你干脆就别来啊，当初在家那会儿就算被点到名了不想去你也可以拒绝的！”
说话很冲的大堂哥当即怼得那人咳嗽连连，一脸讪讪：“我，我就是问问。青柏少爷何必这么生气？”
“我觉得青柏哥说得对。”袁辉远突然开口，少年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你要是认为不靠谱，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这下再没人敢吱声了，一时间只有扑扑的风雪声在耳边回荡。
梅露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淡然开口：“不是我不肯细说，而是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我们所在的这片冰雪山脉有一座天然的风水大阵，因为气候恶劣人迹罕至，但实际上如果有人深入其中就会发现，越是深入中心就越是难以走出去，如果不得其法胡乱行走，极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困于其中。”
所有人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找一找山脉相关的俯瞰图，却听她又道：“目前我们所在的位置还是安全的，大阵对这里的影响微乎其微，如果有人觉得凶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再往里前进，目前除了我亲自领路，应该不会有更好的方法了。”
她刚把话说完，山道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大笑声。
“天然的风水幻阵？这可真是多谢袁大小姐的提醒，要不然我们一心急提前乱闯，后果可就不妙了啊！”
袁家人下意识地齐齐望去，就见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人影，他们之前借着风雪的遮蔽很轻松地隐去了自身的气息。
“你是皖西林家的林裴烈！？”袁正坤第一个叫破方才说话之人的身份，脸色很吃惊，“你们林家为什么会在这里？”
其他的袁家人也是同样，他们看到的可不只是林裴烈，还有其他让他们意外的人影。
“江北的王家也来了？我看到了他们三兄弟都在前头。”
“何止，陕北、山东还有川南的林家，这‘三林’都来了！”
“我看到白家人了！站中间那个是不是白家独子白鹤轩？”
“还有关家……他们不是赶尸人吗？为什么也来这里？”
“那不是以山道养生闻名的韩家……”
这些在玄门很有名的家族不知为何聚在这里堵在他们面前，这粗略一数差不多有百人的人数让袁家人心中一寒，若是他们突然动手偷袭，他们袁家这十几个人恐怕凶多极少。
“姓白的也在里面？”袁辉远自然也看到那堆人里的白鹤轩，脸色更差了，“你们挡在这里做什么？”
“还是袁少爷快人快语。”走在最前的林裴烈也不绕弯，呵呵一笑直接答道，“当然是你们为何而来，我们也是如此喽。”
此言一出，袁家这边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幽王陵的消息被泄露了！
得到消息的其他家族直接蜂拥而来，打听到他们的动向提前埋伏在此。
“这不可能！明明出发之前我们还卜卦算过，出行很顺利，根本没有示警这样的波折！”袁青柏下意识地叫出来。
他这说话让对面众世家一下子哄笑起来，还是最前的林家人对他回道：“袁家这位少爷，看来你是在玄家之首的袁家呆得太久忘掉了很重要的事啊。整个玄门就你袁家能算卦，别家就不能了？我们只不过请族中大手遮蔽了一下自身家族的动向让你们袁家算不到而已。”
遮蔽天机！
很多人暗吸一口凉气，这种事他们袁家目前只有老家主能独自做到，其他人想要掩盖一族的动向必须联手才能成功，而且施术人本身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想想幽王陵，他们会下血本也不奇怪了。
“怎么样，袁大小姐，介不介意我等与贵家族同行？”林裴烈一脸笑容地看向袁家这边唯一掌握了陵墓情报的领头人，“幽帝的墓必定凶险万分，多些同伴也能多分担些凶险是也不是？”
无耻！
袁家这边敢怒不敢言，这些家伙根本是在故意威胁！
唯有被询问的当事人脸色始终平静，面对这个要求她也只是顿了顿，很快点头：“可以。”
瞬间，原本有些尖锐的气氛缓和下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袁大小姐果然如传闻一样机敏爽快。”林裴烈爽朗一笑，事情就这么定了，由袁家一支队伍寻龙点穴变成了玄门全体的盛宴。
情势所逼不得不低头，变成了领路人的袁家人一个个非常憋屈。
“当时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明明是保密处理的？为什么消息被泄露出去了？”途中，有人暗暗咬牙质问，“要是让我知道叛徒是谁，我绝对饶不了他！”
“明摆着是队伍中的某个人呗！”有人撇撇嘴，眼神却幽幽扫向了走在最前的高挑身影，“白家的白鹤轩也来了，他不是一直和我们大小姐关系最好吗？说不定……”
“住口！”话没说完就被袁正坤厉声打断，“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他的表情过于严厉，不远处还有袁青柏这些袁梅拥护者眼神冰凉地看过来，让本来还想抱怨的众人心头一凛，忽然想起现在只有袁梅知道怎么进大墓，其他人只能跟着走，一时间个个都安静了。
本来等着看袁家内杠笑话的其他家族见状不由失望，但也没有故意挑事，全都安静跟着。
受不了这种待遇的袁辉远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但这会儿他也只能快步走到养姐身边，压低了声音很不服气：“就这么让他们跟着吗？”
梅露神色如常，头也不回继续带路：“有命跟着进去，不见得就有命出来。”
语气轻飘飘，少年却是呼吸一窒，之后再没有言语，而是老实退下了。不光是他，其他听到的袁家人也是再没有抱怨。
山路崎岖，而且因为终年冰雪覆盖并不好走，通向中心山脉的路途更是遥远，而袁梅领着百人破阵更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不是没人抱怨的，但袁家大小姐依旧是温温和和：“阁下若是觉得我故意误导，也尽可以学着之前的几家脱队离去，自行寻找王墓，我袁梅绝不阻拦。”
想想那脱队后就好几天再不见人影的几家人，一些抱怨的家族也偃旗息鼓了。在这个天然幻阵没有被自家破解前，他们才不会脱离大部队。
这其中也不是只有找茬抱怨的家族，也有过来示好真心想要合作的，比如白家。
“小梅，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白鹤轩一脸苦笑，将袁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遭遇坦白出来，“自从你接了唐家的玄案，点名报酬是那本堪舆古册，以前还跟我说过袁家曾有关于神丹记载的古籍，加上之前去我白家书楼也是借阅的千年前的风俗人情和一些秘闻轶事，我就知道你是想找幽王陵。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族中长辈却当真了，而且发现你可能真的找到了陵墓在哪……”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袁辉眼吊着眼睛盯着他，一脸木然，“是觉得袁家肯定不会同意白家在幽王陵这件事上分一杯羹，你们就一不做二不休通知其他家族，一起过来施压才让袁家就范是不是？”
白鹤轩面皮涨红，显然是被说中，这会儿只能低头不吭声，脸上带着苦笑任由奚落。
少年见他这副明明理亏却硬能摆出受害者姿态的表情就气打不出一处来，刚想讽刺两句就被他姐姐打断：“辉远，既然白公子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穷追猛打了。”
“你还帮他？”袁辉远瞪大眼睛，这回是真生气了，“他这次是真坑了你，还把我们全都坑了，你还帮他？”
“但我能顺利找到幽王陵的位置，也多亏了白家书楼的那几册孤本，如今就当作是还情了。”
养姐抛出这样一个理由，少年却只觉得更生气。
“随便你！”又是这种熟悉的想要发怒却找不到发泄口的感觉，少年冷着张脸直接走开。
那之后袁辉远再没找养姐说话，而袁家人也看到袁梅又和白鹤轩站在一起不时说话，不禁摇头叹息。不管这次幽王陵之行如何，他们这位大小姐之后很有可能会嫁入白家。
想想也是，以大小姐如今在玄门的实力地位，又是袁家大小姐的身份，做白家的主母真没什么挑剔了。
艰险的雪山之路还在继续，这座大山的邪门之处，不只是袁家，所有玄门中人都感受到了。
会迷路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他们原本一百多人的庞大队伍因为主动或意外脱离了一些人之后只剩下八十多个，而且山上的大雪从来没有停过，还一直都是同一种大小的雪花和风速，稳定得过分。
“袁大小姐，这都过去七天了，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大阵啊？”又有人按耐不住问了出来。
原本以为又是惯常的笼统回答，结果这一次得到了欣喜的答案：“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抵达阵眼，我们离山脉中心已经很近了。幽王的大墓入口也在这附近。”
所有人喜出望外，虽然知道寻找帝陵很辛苦，但他们真没想到光是找就辛苦成这样啊。
大家在组团休息时，决定好好庆祝一下，这次吃点好的，多补充点体力好加快赶路速度。
想法是好的，可架不住人心的浮动。
听到大墓入口就在不远处，有不少人暗暗交换了眼神，在大多数人躲雪休息进食补充体力的时候，一些人悄悄消失了。
袁家的队伍里，袁辉远板着一张脸吃着烤热的干粮。他说不理人，她就真的不理他了，这个臭姐姐果然有了情郎忘了弟。他就不懂了，白家那个小白脸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把她迷成这样？也不见白鹤轩那货长得比他好看在哪啊？
“远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啊！”袁青柏突然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香气四溢的烤肉，“梅姐儿刚给我做的，分你吃！”
少年瞪着他手里的烤肉，又生气了，居然还给别人烤肉都没有他的，这个姐姐果然是不爱他的！
刚这么想，他坐着地面突然微微晃了晃。
一开始无人在意，可是人群里有一个突然跳了起来，脸色少有的凝重，在所有人都懵圈的时候朝他们一声大喊：“都起来快跑！雪崩！”
雪崩？
雪崩！
短暂的懵圈后，是众人慌成一团的尖叫逃散。
他们身后一直如山水画般静止的雪峰随着一阵地动山摇变得凶险万分。
如大厦倾塌，如洪水袭卷，又如世界末日。
之前热火朝天人烟滚滚的场景被滚滚纯白覆盖，淹没了所有慌乱和尖叫，带走了所有声音。
崩塌过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白色的世界，原来他的结局是这样的吗？
所有感官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模糊远去，被大雪倾埋即将失去意识的袁辉远这么想着。
生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就被倒放出来，大多数都是不开心的场面，但也有开怀大笑的时候，而那个时候总是……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终结，他果然还是……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出现在这片纯白里，然后不断地向两边拨开。很快，天空，山脉，还有一个人影都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雪里时，这个人毫不犹豫地挖开了这个纯白世界，将他一把拉了出来。

第43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远弟，你可算醒了！”
袁辉远刚一睁眼, 视野还未完全清晰耳边就听见袁青柏惊喜的叫声。
他眨了眨眼睛, 在茫然了数秒后, 猛地坐起：“袁梅！”
这突然的一声大叫把守在旁边的袁青柏都吓了一跳，少年却全没注意, 只是四下张望：“袁梅人呢！”
这是个雪洞，一看就是刚挖不久，旁边还燃着酒精灯炉烧着热水，此时少年半卧在特制的保暖睡袋里，正急急地从里面出来。
袁青柏看他着急的样子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你找梅姐儿？她把你救回来后又继续去救人了。远弟，你刚刚才醒就不要乱跑了, 我跟你说这次雪崩死了很多人, 你算是命大了……诶诶, 远弟, 别乱跑啊！”
少年得到答案后立刻撑着站起来，也不管步子有多跌跌撞撞, 就这么直奔雪洞朝外钻。
外面白茫茫一片，袁辉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又这么厚的雪，几乎充斥视野全部的大片雪色亮得刺眼，简直能立刻造成雪盲，他赶紧把脖子上的护目镜戴了起来，眼睛一下子舒服了很多，也更方便去寻人。
他没看见袁梅，但瞧见了其他人, 数量却也不多。透过一些临时挖出的雪洞口，他也瞧见了和他一样情况的人。
“得亏这场雪崩没变成持续性的，就震了那么一下子，我们当时还处在比较安全的区域没有被雪裹着滚跌落山下，要不然谁都逃不了。”跟在他后面出来的袁青柏后怕感叹，“就算这样，这趟怎么也得折进一半去。”
雪崩，崩下来的可不只是积雪，还有山上厚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块和山石，这些东西随着雪崩落下的时候危险度不亚于塌方，一不小心就是当场去世可能还不带给全尸的结局。就算运气好没碰上那些情况，就单单是那些少说也有百米厚的雪压在你身上，也够你小命垂危了。
“我们袁家……什么情况？”少年下意识问。
“我们没问题，人都找回来了，都很好。”说到这个，袁青柏不知该说得意还是幸灾乐祸，用隐晦的眼神扫了一圈其他玄门家族的人，很小声地回道，“他们为了硬赖上我们，事先遮蔽了自家的天机，导致想卜卦给遇难的亲人算位置都办不到，现在只能拼运气去找人能怪谁呢。”
为了躲过袁家事先卜测，众世家联手隐去了自己的天机，没想到最后给自己挖了这么大坑。如果现在推演能用，他们也能像袁家这样都能顺利地一个个把人救回来，而不是像现在很可能只能找回一具具尸首。
是的，尸首。
雪崩的最佳救援时间差不多是半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结果就难说了。袁辉远没去问时间过去多久，他只要想想自己被埋在雪里都窒息到晕厥就知道袁家十几号人能一个不少已经是占卜加救援相结合的超高速运作了。至于其他家族，他们的生死是真的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要我说梅姐儿和坤叔就是太仁义，这些王八犊子一趟全死绝才好，鬼鬼祟祟还武力相逼跟我们抢幽王陵，换成我肯定没这个肚量去救他们，一直埋雪里算了。”想到袁梅和袁正坤这两个队里的话事人都去救人了，袁青柏又忍不住抱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不变的道理。袁家为了救老家主的性命费尽心机找到了幽王陵的下落，这些世家却想不劳而获，甚至为了不让事情宣扬出去还刻意遮蔽天机，简直不要脸极了。袁青柏这会儿不单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些人，如果找不到陵墓入口就算了，要是找到还进去……
果然还是多死几个好了 。
袁辉远想要去找袁梅，过程并不顺利，这些厚厚的积雪严重阻碍了脚程，加上他刚醒身体虚弱，折腾了一阵后就被担心他的袁青柏强行拖了回去。不过他并没有把少年拖回袁家的雪洞，而是另外一个。
一进雪洞，袁辉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他想要看清洞里的情况却被堂哥的大个子给堵了个严实。
“嘿嘿，韩玉妹子打扰了。我弟刚醒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给他看看呗。”袁青柏拉着弟弟在一个清秀姑娘跟前一坐，咧嘴笑着打招呼。
袁辉远刚想说他没事，胳膊就被人暗示性地捏了捏，刚张开的嘴又给抿上了。
叫做韩玉的年轻姑娘这会儿正低头制作着符篆，只是她的符篆用料极是与众不同，别人都是黄纸和朱砂，她却是用红纸白纸青纸各种颜色加上墨色的药汁绘成。
被袁青柏打断了制符，韩玉脸色不佳，可想到自己生死未卜的亲友如今还要靠袁家他们找回来便也没发作，只是冷淡地扫了袁辉远一眼，淡漠开口：“他没事，你带他回去喝点热水就好。”
“别这么说嘛韩妹子！”袁青柏当即瞪大眼睛，“我家小弟也是他姐姐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嫡支独苗，你这个医道世家传人不给他仔细看看，等他姐救人回来肯定还是……”
不耐烦的年轻姑娘当即抽出两张符纸，一张红底一张青底拍到对方手上：“拿好，现在给我走人！还有其他垂危之人等着我救，别耽误我画符！”
“好嘞！”拿到好处，袁青柏二话不说又拖着他弟走了。
完全没想过自己被当成敲竹杠借口的袁辉远，直到出了雪洞口都是用懵圈的眼神瞪着身旁的堂哥的。
而袁青柏浑然不觉，还一脸喜滋滋地给他介绍：“远弟，这可是好东西啊！韩家可是山、医皆闻名的玄医世家，这两张符红色的可以止血生肌，青色的可以安神让头脑清明。你都拿好，以后说不定就靠它保命呢。”
当今世道，玄学体系被公认分为五道，分别是山、医、命、卜、相这五种。
其中山道代表的就是修身养性、养生长寿之道，他们练丹练武、静坐内炼，和道家关系深远。而医道不用细说，很多人都了解，就是众人熟知的中医。针灸、汤剂、推拿、祝由，都是玄医的拿手好戏。
韩家采两家所长，精研自修创出药符一道，以玄力为引，将药力通过符篆激发，可以发挥出普通中医数倍以上的治疗成果。若是普通的流血破皮，使用药符可以立竿见影让伤口长好，无论是疗效还是视觉效果都是完爆西医。玄学在这个世界能如此受推崇，玄医的本事功不可没。毕竟世人可以不信神不信鬼，但不可能不得病不受伤，更不可能不盼着能迅速康复。
无论是外界还是玄门圈子，大家都对玄医保持敬重，更别提是韩家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超然的山医世家，最终也没能逃过幽王陵的诱惑，动了凡心与其他世家同流合污淌进了这趟浑水。
袁辉远看着手里的两张药符，又看了看身旁的堂哥，他抿了抿唇把红色的那张递了过去：“一人一张”
直到太阳落山，救援行动算是不得不终止。
进入大阵前一百多号人，中途有意无意走散了一小部分，如今一场雪崩更是去了大半。漆黑的雪夜里，仅存的四十几人站在一起，看着整齐摆在地上的数十名遇难亲友脸色阴沉，有些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
明明白天他们还在一起休息吃饭，一场雪崩就将一切化为乌有。
人群里，袁家的十三人默默在一起不动声色地抱成一团，防备着有人因此失去理智向他们迁怒复仇——毕竟这么多世家就他们袁家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就算没错也能招人恨了。
事实上确实是有人这么想的，只是没来得及朝袁家发难就被其他同伴给拦了下来，这事说破天也是他们没理。天机不是袁家蒙蔽的，是他们自作聪明如今作茧自缚，何况人家一直帮忙救人到现在，要不然死的还要更多些。
最重要的是现在进山寻墓还是要靠袁家，没有袁梅带路，他们别说找到幽王陵，就算现在放弃说要出山都不得其法。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掌握了一部分主动权逼着袁家让他们加入。可进了这风水大阵后，袁家拥有的主动权其实更多一些。尤其是现在进不得也退不得的状况，更是不能和袁家撕破脸。
“袁姑娘，坤长老，之前多谢两位仗义救人了。”世家联盟里，有人出声感谢，双方客套一番后很快进放正题，“袁姑娘是第一个发现雪崩并给予示警的，否则这次我等的伤亡会更大。不知道袁姑娘对这次突如其来的雪崩有什么头绪？”
这次的雪崩来得太突兀，根本没有一丝预兆，由不得他们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被问及的当事人只是微微一笑：“答案诸位不是有很多人都猜测到了么？雪崩之际我们的队伍只有九十余人，那离散的三十几人虽然脱离视线之外，可不代表什么都不会做。不管是为了寻墓还是出去，就会或多或少动用点手段。”
她话就说到这里，后面的不用再讲明其他人也懂了，一个个脸色都复杂起来。特别是世家联盟这边，虽说大家这次结盟一起逼迫袁家，可是要说利益一致那真是笑话了，如果有可能，谁不想独占那座陵墓。就算这次只有袁家偷偷过来，如果真的找到了大墓的位置，袁梅他们要是搞不定，回去以后也可以商量着慢慢来。
而眼下这么多势力一同角逐，自然是越早下墓的一方越有利，早先那些“故意脱队”的人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玄学讲究的不光是天赋还有运气，说不定真有人误打误撞提前找到了陵墓呢。又或者就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莽撞东西为了走出雪山，不小心碰到了大阵的禁制，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让他们也跟着倒霉。
很多人认同了这个结论，越想越是恼怒，反而没功夫去跟袁家扯皮什么。大家收殓的收殓，休息的休息，袁梅说他们明天就能到幽王陵的入口，还是养足精神应付明天最重要。
一夜无话。
第二日，收拾好精神的众人又跟着领头的袁家出发。包括袁家人在内都以为袁梅说的“能到幽王陵的入口”只是笼统说法，理解中更倾向是“找到入口附近”，然后让其他人发挥一下望山寻龙分金点穴的本事，结果却是出人意料。
大墓的入口非常轻松地找到了，还是只要过来了就一眼能看到的那种。
“看来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这场雪崩，恐怕我们未必能找到入口呢。”
听到领路人的话，再望向因为雪崩改变了些许地形，导致本该隐藏在重重山石中不为人知、如今重出天日毫无遮挡的洞窟入口，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看看如同灾难现场的一地巨大碎石和硬如石头的碎冰，他们也觉得庆幸。
“等等！”世家联盟里有人严肃出声，指着洞口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知被谁丢下的火柴棍示意，“你们仔细看，有人比我们先下墓了！”
昨晚的猜测成真，顿时很多人坐不住了，当即就有人一马当先往里面闯。一群人争先恐后涌进洞口，白家那边也不例外，但他们因为白鹤轩要等袁梅的关系走在了后头，也因此看到袁家人并没有急着往里冲，袁梅甚至还打开了背包翻出了一些电子设备。
这是为了探墓特意寻来的高科技产品吗？
正当白家人这么想着时，那边袁家人已经三两下摆弄好了机器戴在了袁梅身上，十分便携小巧的一个摄像头和一个屏幕全对着袁梅。
很快，设备开启，屏幕也亮了，白家人看到袁梅对着镜头露出笑容：“祖父，我们成功找到了陵墓入口，一会儿下墓，我给您全程直播。”
而屏幕的那一头，一直等着消息的袁老家主要不是下不来床，这会儿能直接跳起来。
【梅儿，你、你真的找到了？】
听到袁老爷子的声音，明白这还是双向视频直播后，包括白鹤轩在内，很多人也是惊住了。
唯有知道这回事的袁家姐弟脸色正常，只见袁家大小姐还在笑着点头：“是的祖父，一会儿进墓，如果有遇到不懂的事物，您可要一定要及时指点我们。”
袁老家主其实并不愿意相信自家孙女居然一次性就找着了大墓，特别是在知道其他世家故意跟着他们想得到墓藏地点后更是希望这次寻墓能失败的，然而等到孙女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里面正式的墓门前，他还是沉默了。
通过孙女给的镜头，他看到了一片用青砖整齐铺好的空地，空地上散乱着一地枯骨，并不名贵的腐朽古装碎衣裹在那些白骨身上，有点盗墓或者考古经验的就会知道这些是建造好陵寝后就被杀死的工匠们，只这一幕就足以说明在古代的等级制何等残酷、在君王面前人命尤如草芥用之即弃。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前方矗立的那座高达三丈的雕花青铜大门。
三丈，一丈就是3.33米，三丈就是9.99米。在古代人眼中，九为极数，历代皇家都爱用这个数字。而大门上的九龙雕刻和幽帝在位时独有的花纹已然证明了墓主人的身份，大门上的九条神龙栩栩如生犹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众人仰着脖子细看都觉得威严无比，一派天家气象。
只这一座大门，就足以让世人震撼，放到任何一个世界级的博物馆中都是镇馆之宝。
然而就在这样一件“镇馆之宝”旁边，若有人细看就会发现门旁还刻了一排字，字迹气势磅礴，笔锋凌厉。
——你不动我，我不动你。

第44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你不动我, 我不动你。
看到这一行字, 场中大多数人下意识地露出忌惮之色。
这八个字对懂风水学的人来说, 是非常形象的一句警言了。相传清时某位皇帝想在某座山上修建公园，却发现那里是前朝某一王妃的陵墓。有人劝最好不要动前朝墓穴, 皇帝想了想还是下令破土动工。待到挖开封土看到古墓门上的这一行字后，这位君王大惊之下不但放弃了原有的打算, 还在其上建了一座寺庙镇邪祈福。
由此可见其威力，这一个“动”字包含的意味万万千千, 让很多人知晓深意的人忌惮。
当然, 也有不信邪的。就比如现今很近的一处事例, 华国境内某地大肆新建小区和商场，在地底意外挖出一只镇水石兽，很多人劝开发商放归原位, 免得坏了风水。但当时的负责人却是少有的不信风水之人, 觉得风水大阵都是无稽之谈，当场拉走送去了博物馆。结果半年之后鲜有遭过涝灾的该地暴雨连连，近百万人饱受水灾之苦, 部分地区发生大面积山体坍塌及土石流，一些挺过了大地震的宏伟大桥皆毁于一旦沉于水中, 有地方甚至直接由陆地变成了湖泽。这场大灾发生时，可以说是震惊了全国上下。
这动与不动，造成的后果可大可小，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发生绝对不是发起人能承受得起的代价。
要是换成以往，在场的人在看到这句警言多数是会打退堂鼓的, 但如今……
看着这三丈高的九龙墓门如今早被人打开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有人开口。
“前面的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了，我们也赶紧进去吧？”征询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方才还犹豫的人们一下子不再动摇：“对，我们也得动作快了。要是东西全被他们拿了就可白跑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从来都不只是说说。
哪怕明知里面躺着的是一位精通玄术的帝王，里面凶险万分，这些世家还是争先恐后地下了墓，敢来盗墓，自然是做好了选择。富贵险中求，幽王陵中的陪葬品可是能让整个玄门都疯狂的存在。
袁家大宅里，袁老爷子这会儿少有的聚精会神，他仔细地看着孙女走进墓门后拍摄到的一切，那是一条很长的墓道，左右两边的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在墙顶的一盏盏灯火下照得清清楚楚。
上面讲述的是幽王的赫赫生平，不只统治着十方民众，更是坐拥一批强大的玄士，本人更是玄术强大。可惜天妒英才，他在玄学一道越是优秀老天爷就越是看不过去，在他三十岁之际，这位文韬武略的君王就毫无征兆地驾崩离世，死时身上无病无灾就像是被直接抽走了寿命一样。
也不能说是毫无征兆，在他死时的那一刻，他当初命令百名玄士炼制了数年的延寿神丹也刚好制成。
有人说这就是天意，老天不想让幽王得到神丹继续统治国家，所以直接收了他的命；也有人说幽王想延寿本身就是逆天行事，他炼出了神丹能延寿，说不定就是老天从他身上抽取的寿数补充在神丹里，这叫天道守恒；也有人说这就是个巧合，幽王精通各种玄术，这些东西本来就会消耗掉人本身很多精力，何况幽王仗着天赋习得玄门五道，绝对是没日没夜搞研究把自己耗死的，和神丹才没有关系……
众说纷芸，幽王的死确实也给延寿神丹的身上披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但他死后因为争夺神丹，当时的权力阶层差点将整个国家搞得四分五裂的事实明显更加严重，还是最后的胜利者站出来，将这颗神丹也随同幽王遗体一并葬入帝陵才算平息了争斗。
说也神奇，那颗神丹和幽王一起下葬后，国家再也没发生动荡也没发生外敌入侵，直到王朝后期君王昏聩作茧自缚导致了朝代更迭，这才结束了风条雨顺的好日子。
【梅儿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袁老爷子虽然也不想一直缠绵病榻最后惨死，但他更不愿意孙子孙女为他这么冒险，【这位幽王生前就不是好惹的，甚至以玄术屠城的事也不是没做过，神丹那样的至宝哪是轻易就能得到的，趁现在还来得及……】
“叔父您在说什么呢！”袁老爷子话没说完，一直站在袁梅旁边的袁正坤打断了他的劝说，“您可知道为了找到这里小梅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思，我们这么多人走到这里更是差点把命搭上。好不容易进了大墓，马上就能拿到幽王的珍宝了，您跟我们说要回去？叔父您觉得换成您现在站在这里，您真的会回去吗？”
画面另一头的袁老爷子哑口无言，就在这时袁青柏也挤到镜头里反过来劝说：“就是说啊大爷爷，我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而且这里明明该是我们袁家找到的，现在却来了这么多人，这趟要是什么都没拿就回家，之后再来恐怕什么都捞不着了啊！”
有人发声，袁家队伍里其他人也是立刻附和，身处宝地，就算明知凶险可如果不能捞一把再走，谁会甘心？
“袁老家主，这事……真的是对不住。”连白家那边都跑过来赔笑脸打招呼，“您放心，作为赔罪，您在这边的小辈我们也会帮衬着的，这种地方多些帮手总归是好的不是？”
白家人这些话说出来时，屏幕里的老人只是略略抬抬眼皮，他还没说什么，旁边就挤进来一张胖胖的大脸，面上满是讥讽：【我是不是还应该替我爸和儿子闺女谢谢你白家了？谢谢你白家替我们袁家满世界吆喝找来了这么多“帮手”哈！】
面对这样的讽刺，白家的领队长老虽然不自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景山贤侄这话就不对了，我玄家寻宝寻物都是讲究一个缘分，袁梅姑娘能发现幽王陵的线索是缘分，我白家无意中发现了这件事也是缘分。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天意合该我玄门共同合作发掘大墓才是。”
这一番话端得是冠冕堂皇，别说是屏幕那头的袁老家主父子，就是古墓这边的袁家人都是瞪大眼睛看他，这白家的老东西可真是不要脸，那一脸道貌岸然的姿态和他身后尴尬得头都抬不起的白鹤轩相比，简直都不知道该让人说什么。
【你……】袁景山对着镜头指了过去，胖胖的粗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包子一样的圆脸扭曲了一瞬，却是强行又变成了和气生财的模样，【白长老说得也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也觉得梅姐儿这事儿做得莽撞了，现在鞭长莫及，古墓这边那就多仰仗诸位的帮衬了哈！】
刚刚才被白家长老的无耻给气着的袁青柏和袁辉远，这会儿又见识到了自家长辈的瞬间变脸，一时间都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但拿着镜头的当事人却是脸色如常。
“祖父还有义父都请放心，有白公子他们在，路上也会更顺利些。”梅露一脸微笑的缓和现场气氛，对着镜头点头保证，“您已经任命我是这次行动的领队就要更相信我的能力才是，我会将大家平安带出去的。”
这句话对袁老爷子来说就是一个安慰性质，他却是更明白幽王墓里的袁家里是铁了心的一路走到黑了，只能苦笑着点点头：【你和小远他们都小心点，尤其是小远和柏儿，一个莽撞一个粗枝大叶，梅儿你得多看着他们些。】
又被数落不如养姐，袁辉远这会儿却是少有的没炸毛，只是哼了一声扭头看旁边的壁画。
因为要绘尽这位君王的生平，墓道建造得挺长，走了半小时才看到前方隐隐有光亮。
“可算是要走到头了。真不愧是大门就是十米的大墓，这墓绝对建得很大很大！”袁青柏忍不住道，突然他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我们是在山腹里吧？为什么会有光……”
他的疑惑还没说完，远处的出口传来了很多人的尖叫，叫声里满是惊慌恐惧。
“发生什么了？”袁青柏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也不管袁辉远的劝阻很快就越过众人跑在最前奔向出口。只是他刚一步踏出甬道外面就被好几个人大力推了回去，是比他们更早进墓的其他世家之人。
“快逃！蛟！有蛟！蛟吃人了！！”有些变形的尖利叫声从往返逃回的世家人嘴里喊出来，他们也不管被推倒在地袁青柏，一路顺着甬道只管往墓门奔去。
而一屁股坐倒在地的袁青柏来不及去管摔倒的痛，就看到一段足有一米粗细的巨大蛇身擦着甬道口急速掠过，那幽冷的鳞片连成了一片反光，堵住了甬道数十秒这才走完，下意识去想这条蛟蛇长度的他直接惊呆了。
【是蛟蛇，看起来也养了要有千年了。】屏幕里袁老爷子沉声道，【这个寿数早该成功化蛟才对，看来是被幽王故意用玄术封禁，成了守墓巨蛇。】
被吓到的不只是他，很多袁家和白家人都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犹豫着该不该逃时，甬道外却响起了蛟蛇痛楚的嘶鸣和玄门人士动用玄术时的咤叫。
看来在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世家联盟也终于组织起了有力的反抗，开始反攻了。
“坤叔，黄伯，随我一起去帮忙。其他人殿后，注意自保。”袁家领队在这时突然发话，点完名以后她把直播设备给了袁青柏，随后率先踏出甬道，走向了打斗最激烈的方向。
“我们也去！”见袁梅他们上前，白鹤轩也立刻和家中长辈跟着一起。
领头的都出去了，后面的队员互相看了看，忍着胆怯也只得跟上。
走到甬道外，一切豁然开朗，但袁青柏他们也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甬道的前方是一条长达五米宽的地下河，这河是人工开凿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们所站的河道对面，是一座光用看的就让人张大嘴巴的庞大地宫，这条宽阔的河流刚好绕着地宫不断流动着。
“我的天，这规模和首都那边的紫禁城要差不多了吧？”队伍里有人脱口而出，“我说为什么光墓道就走了半小时，原来整个山脉内部都被掏空建成大墓了。”
“我现在相信幽王一定有很多宝贝了！”
“现在不是看地宫的时候吧！”袁辉远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指着右前方，“要是不解决那东西，我们别说寻宝，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一说！”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就看到护城河里，一头巨大的青色巨蟒正和一群玄士激斗，虽说已经是伤痕累累却是凶性不减，那足够两个人并排躺着的巨大蛇头张开大嘴，几乎是一口一个不时就吞下队伍里的其中一人，有时直接用毒牙穿刺，受伤之人是当场毙命。
【看来是有人想过河去地宫，结果惊动了那条蛇。】袁青柏拿着的视频工具里，袁老爷子叹息，【唉，这才刚开始啊，又得舍进去多少人……】
听到这番话，又将如此凶残的一幕落在眼中，很多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甬道后方又传来一阵脚步，是之前被蛟蛇吓走想要逃出去的那些世家子弟。
“你们不是出墓了么？”袁辉远下意识问出来。
然而这些逃而复返的人却是个个脸色难看，有一个人沉声回答：“出不去了，大门被一条断龙石封死了，我们谁都出不去了。”
所有人变了脸色，呼吸都窒了窒。墓门在感应到有人闯进来故意隔了一段时间才下了塞石堵住了盗墓人的出口，前方地宫的护河城里又有巨兽在吃人。
你不动我，我不动你。
墓门上的警言正在应验，而这，还只是开始。

第45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袁辉远说话的时候, 那头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巨蛇在吞下了数人后行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迟缓下来, 这是动物天性，但对于又有了袁家和白家支援的世家联盟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一道泛着火光的药符精准地击打在巨蛇吐出的信子上, 上面强烈的驱蛇药性立刻挥发扩散, 这相当于人类双眼被洒进石灰粉的剧烈打击让巨蛇的行为当即混乱起来。又有几人避之不及，被疯狂扭曲的蛇身扫飞到了一边。
“好机会！”
但也有人看到了绝好的时机。
“快！斩了它！”
不用谁大声提醒，就有以擅长剑术的玄门中人手持着家传宝物精准地一剑刺入巨蛇的七寸，这还不算，对方还在剑上附了火符, 刺下去的同时也在剧烈灼烧里面的血肉。
大蛇剧烈的扭曲挣扎, 一部分河道与对面地宫厚厚的城墙都被它临死时发出的巨力给击碎长长一片, 当它彻底不动时, 现场如同高铁失控飞出轨道后的车祸惨状。
“终……终于死了吗？”远远目睹这一切的其他人终于敢上前, 小心翼翼去探查。
玄门世家里虽然个个都从小被教导习武内炼, 但术业有专攻，那些能把武术真正练成一门本事的也就那么一撮人,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学个强身健体延寿养生的路子, 所以这次参与围攻大蛇与之正面缠斗的也就五六个人, 其余都是掠阵帮忙补补刀的。
“辉远, 青柏哥, 都过来！”加入之后也是主力的袁梅在这时对着后面靠过来的大喊, “都别愣着！快帮忙把蛇拖上来！它吃掉的人说不定还没死！”
一句话，让被巨蛇吓懵的众人迅速回神，赶紧七手八脚过来出力。
还是之前斩七寸的那位仁兄出手, 他手中宝剑找准位置后对着鼓鼓的蛇肚小心划破，数名血人从里面滚落而出，有的一动不动，有的还在挣扎，特别是最后被吞食的那个一边咳嗽一边自己爬了起来，身上全是胃液。
“我，我还活着？”他一脸不敢相信。
“再晚点就真死了。”有人把他推一边，“让让，别耽误我救人。”
正是精通医道的玄门术士迅速出手，特别是韩家人，早就积极前来抢救了。
一场大战，除开被吞进蛇腹又弄出来的，自然也有其他伤员，当场毒发身亡的倒霉鬼们先不谈，但有的骨折有的内出血也是非常棘手。
玄医们在这时的角色就非常重要了，不时有药符被凭空点燃，给伤员治疗和稳定伤势，轻伤立刻治愈，重伤也变成了没有性命之忧，就是短时间内不能再剧烈运动。
当然，也有因为伤势过重濒死的倒霉蛋。
“二叔！二叔你挺住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慌乱哭喊在一片残局里格外响亮，梅露看过去时，就瞧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一身血污地躺在地上生命垂危，是赶尸一脉的关家人。
这位关二叔的衣服已经被半解开，胸膛出现扭曲的塌陷和凸起，有大片的血水从他的伤口渗出形成了血泊。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满脸惊恐惶急，跪在几步外不知所措，受伤男人的身边围着两名玄医，此时也是眉头紧皱一脸焦急。
“不行，他被巨蛇击断了三根肋骨，有一根戳进心肺，非常危险。”
“拔出断骨续接倒没问题，可是拔出后的伤口是个问题，内脏的伤口太大，就算用药符根本止不住这些豁口。”
堵不住伤口，止不住血，下场是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玄医也并非万能，他们学的是中医的路子，在有些地方自然是有所有不足，但眼下这种环境就算是对外伤最拿手的西医也是棘手万分。人体的内脏是多精巧又脆弱的东西，它们破了洞还不只一处，绝对够医者焦头烂额。
踏，踏，踏。
有沉稳轻柔的脚步逐渐靠近，在两名玄医准备摇头放弃的时候，他们嗅到了酒精的味道，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瞧见袁家的大小姐手上抹着酒精凝胶朝着他们走来。
“只要按住伤口止血，两位就有办法治疗对吧？”女郎带着微笑温和征询，那和风细雨的语气让两名玄医下意识地点头，“这个我会一些，让我来帮忙吧。”
这位大小姐在方才大战巨蛇时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并不低，可以说要不是她帮忙牵制，可没那么容易刺中七寸杀了巨蛇。加上她之前领着众人找到大墓，还示警雪崩又帮忙寻人的威望，她这一开口都没人去反对。
一直到关家的小辈看到她取了玄医药箱里的一把刀在断骨附近划开了一条口子，然后直接把手伸进去探向内脏，才忍不住失声惊叫出来。
“你干什么！你想杀了我二叔……”
他话还没说完，那两个玄医已经双双凑过去堵在他面前，用比他更大的兴奋声音盖住他的斥责。
“内脏出血止住了！”
“徒手止血！还是盲止！袁姑娘你竟然精通西医吗？”
什么？那都是些什么？关家的青年听着玄医们的问话都有些懵了，但根本没人管他。虽然每个人的内脏大致位置是一样的，但具体如何又不同了，比如有的人天生心脏偏左或者偏右，阑尾所在更是因人而异，这对医生的考验很大，特别是眼下这种环境恶劣的时候，怎么迅速准确地找到伤口，又用什么样的力道挤压止血而不会弄伤内脏都是极为讲究又人命关天的细致活。
像现在，施救者只看一眼伤势，就一下确定内脏的伤口，伸进去连摸索试探都不需要就直接成功止血，怎么不让医生兴奋惊叹。
“只是对人体结构了解得比较细致罢了。”成功止住内脏大出血的当事人如此笑着，“时间紧迫，两位现在可以自由施展了。”
一句话让准备沉迷研究的两名玄医回了神，半是尴尬又半是麻利地退开几步，开始施展治疗。
对这种垂危伤患，他们用的是祝由术。
所谓祝由，就是借着符篆和祭祀的形式利用符咒治病的一种方法。类似电视上总会出现的念咒跳大神场面。
韩家药符早期的由来就是从祝由之术启发改良，只是祝由之术用符篆的是真的黄纸朱砂，而韩家用的是由药草药汁特制而成的。
此时，这韩家的两位玄医围着伤重的关二叔各站一边，左手拿一张空白的红底纸符，右手沾着药汁当场画符，口中齐齐念咒：“一犯祖师在寅，二犯祖师在卯，三犯祖师在辰，三清九牛祖师在丑。普庵祖师经道佛家堂，袈裟佛地泛毫光，手执神煞退本位，不见此患作祸殃！”
他们咒毕，手中的符篆便突兀自燃，周围的气场都发生了些许改变，药符中的药力顺着玄力的牵引直接没入伤患的体内，不用谁一直按压着也已经成功止血修复好了内脏。
接下来骨折的问题就更不算什么麻烦了。
“这，这就好了吗？”看着自家二叔虽然一脸苍白，可是胸口上的只余一条狰狞的伤疤，关家的小辈一脸不确定地询问，“我二叔他没事了？”
“有事，他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息和补充营养。”韩家玄医收拾好药箱随口说了一句。
“哦，好。谢谢大夫，我会好好照顾……”关家小辈下意识地回应医嘱，但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们现在身处大墓，要回去根本不现实。
等到他听到墓门被封，入口已经不能出去，估计会明白什么叫绝望，而这会儿他忙着照顾受伤的叔叔根本无暇他顾。
在众人都在忙着收拾残局的时候，受完关家道谢的梅露也重新走回了袁家的圈子，得知大门被封心情正糟糕的袁辉远看到她不急不慢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那些人死活，帮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大门已经被封死，所以首要任务已经不是探墓寻宝，而是寻找出口。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辉远，现在这墓里的活人只有我们了，要摒弃前嫌才是。”对方如此回答。
而少年听到这个养姐的说话眉头皱得更紧，她总是这样子，永远都是一副大局为重的姐姐模样，很多时候反而称得他十分任性不懂事，这也是他讨厌的地方，觉得她总在装模作样。而现在明白她不是说空话，是真的这么想后，心里反而更加不舒服。
“你不用操心这么多，这些我和坤叔也会做。”他开口就是凶巴巴，看到她身上沾的血污惯性嫌弃，“打蛇时都没这么狼狈，现在把自己搞成这样，除了现场体验了一把韩家的祝由术，你又捞到什么好处了？”
“当然是有好处的。”他的养姐眉眼弯弯，笑着回了这么一句。
“能有什么好处？收获关家那点感激？我们袁家和湘西那边可从来不怎么打交道的。”袁辉远哼了一声，随口又道，“难不成你还顺手学会了韩家的祝由术？”要是真看一遍就会，玄医也不会这么受人尊敬了。
他随意说的一句揶揄，却得让对方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更大了一些：“谁知道呢。”丢下一句这么似是而非的话，便走开去袁青柏那里取直播设备了。
被丢下的袁辉远不由心惊肉跳，她那话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看一眼就学会了吧？
少年望着养姐一脸惊疑不定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几步外，袁正坤正沉着脸同样盯着袁梅的方向。
袁家大宅那边早就被守着地宫的那条巨蛇给吓坏了，更因为墓门被封急得团团转，看到袁梅出现立刻忙不迭问了一连串的话，女郎是一一回应，表现得极有耐心。
而袁梅和袁宅那边的远程通话也让回过神的世家众人想起了他们身上的电子产品——手机，结果试着拨号回家里求助却是一格信号都没有。
若是以往，众人都还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他们身处地宫，头顶又是天然的风水大阵覆盖，周遭环境恶劣没有信号很正常。但现在看着袁家人对着镜头聊得十分通畅，心里是又诡异又不平衡。
“为什么我们电话打不通，你们家却能玩直播啊！”世家里有年轻的小辈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被这么一提醒的袁辉远忽然也才想起这一茬，当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脑中浮现的却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会没用的。这是辉远很费心替我买来的，一定会很好用。」

第46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那是当然的吧, 我们这套设备可是买的M国尖货，是托专人买的顶级设备, 接收也是M国的卫星信号, 跟你们用的那些烂手机当然不是一个样的！”袁青柏先第一个站出来回应, 脸上非常自豪, “出来倒斗居然连这些都没事先准备好, 你们也太逊了。”
谁像你们这么奇葩, 明明是偷摸着出门去倒斗，却搞了套直播设备跟家里人玩视频啊！
而且他们也有卫星电话，把那鄙视他们老土的眼神收一收行不行！他们过的日子不比袁家差好吗！
很多人想跳脚, 但都被拉住了。现在大墓被封，他们想出去很可能还得靠袁家这边唯一的联络点沟通呢。
哪怕明知这会儿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还是有不少人腆着脸跑去镜头前向袁家大宅那边求救，毕竟怎么说这大墓里不只有他们还有这么多袁家人在呢, 袁老家主父子不可能不管。
果然，袁景山父子虽然不乐意，但小辈们都在那里哪可能无动于衷不想办法。本就不想孙子孙女去倒斗的袁老家子甚至还当场打电话联络了外面其他世家联盟的人，问他们怎么办。
于是光线阴暗的古墓里, 一群平日里仙风道骨的玄门中人, 这会儿都围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很严肃认真地讨论着怎么出去这个课题。
这让其他在旁边休整疗伤的人都有些百无聊赖, 虽然他们也关心怎么出去这件事，但听他们一谈就是几小时实在也吃不消。
就在这时，空气里飘来一阵烤肉的香气。
有人循着味道望过去，就看见袁家人已经拿出野外便携炊具搞起了炊饭, 食材还是用的现成的巨蛇肉。不光是袁家，关家和韩家也在其中。
“守墓兽的肉你们也吃！？”看着他们吃得满嘴流油，有人忍不住惊悚。
“大惊小怪。”关家的青年关凌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即将化蛟的蛇，千年的蛇肉可是大补，你以为人家生活在墓里就是沾了脏东西不能吃了？除开墓里的阴气和障气，有时候阴宅的环境比阳宅更干净好吗？二叔来，你多吃点，养足精血再让韩家大夫给你上一次祝由，就能继续闯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照顾骨折未好的长辈。
听到关家人说的话，很多人沉默不语，但再看看山医世家的韩家众人一个个吃得满足，他们也不再多说，也默默拿出炊具割肉做饭去了。
折腾了大半天，他们肚子也饿了，这条巨蛇肉这么多，完全不愁吃不够。
这守墓的大蛇之前吞了几个人，估计也没想到最后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袁辉远一直全程保持安静，只是不论吃饭还是休息都会不时望望视频设备那边，面色有些古怪。镜头前坤叔还在为怎么出墓急得饭都没吃和人商量解决办法，而他的养姐则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想起养姐之前说的话，少年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低声跟她咬耳朵：“怎么回事？那套设备我知道，根本没这么厉害，你是不是之后又拿去改造了？找谁改的？”
身旁的人闻声笑了，甚至还抬头拍拍他的脑袋：“辉远还是这么聪明，不钻牛角尖的时候看问题挺犀利呢。”
不钻牛角尖这句是多余的啊！他又不是傻子！
明白了事情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袁辉远真想立刻呛声反驳，但周围这么多外人，注重自家形象的少年还是硬忍住了。
他们吃完饭，商讨组也出来了结果，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过来追问结果的人见状也是心里一沉。
简而言之，救援很困难。
他们这趟是出镜倒斗，本身就不占理，如果动用外界力量，势必惊动国外势力，引起各种扯皮纠纷；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而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山脉的古怪，就算他们这些世家豁出去脸皮向国家力量甚至国际上求助，那些直升机之类的救援代步工具别说能不能找到大墓入口，就是进去一架就迷失一架也不一定。加上之前刚刚雪崩，他们走过的路全都被覆盖改写，想给救援者们画个路线都不行。
换句话说，还得靠他们自己。
幽王陵里有各种玄门宝具，找到它们，说不定就能靠这些破墓而出。
“天意如此吧，做了这样的事，得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在沮丧失望了一阵后，很多人都放平了心态，他们是玄门中人更明白因果的道理。墓门上的警言早有言先，是他们一意孤行怨不得人。
大半天的休息，加上千年蛇肉的补充，恢复了行动力的众人起身，准备继续前进。
地宫前宽阔的护城河依旧在流淌，浩浩泱泱绕着这座巨大的墓城，偌大的河流养这么一条大蛇确实也尽够。
“会是活水吗？”有人发出疑问，“如果是活水，我们是不是可以顺着河漂出去？”
这个问题招来了别人一个白眼：“这是人工开凿的河流，人工懂不懂？你觉得墓主人得脑子进水到什么程度才在封闭的大墓里搞一条活水，当是给阳宅做风水阵呢要活水！”
被怼的人一脸讪讪，为了摆脱尴尬抬头看向对面，之前和巨蛇打斗时地宫的城墙就被毁了一些，坍塌的墙体后面露出了一座座等人高的泥塑陶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兵马俑！？”有人高声叫出来，“还有穿着玄士袍的军士，啧啧，不愧是幽帝，好大的手笔！”
“古代的君王还真是都差不多，死后不但要有奴仆殉葬，保护他的兵马更是必不可少呢。”有人跟在后面感叹。
“都别磨蹭了，我们之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赶紧过河进地宫！”
更有不耐烦的人开始催促，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吃了蛇肉之后很多人才意识到他们自己身上携带的干粮有限，之前在雪山里消耗了大半，如今又被困死在大墓里，如果不能在食物消耗结束前走出去，就真的只能给墓主人陪葬，成为他旗下的又一员鬼玄士了。
既然是陵寝地宫，自然也是有正门的，眼前这座青铜宫门不论气势还是形制都丝毫不逊于他们之前进来的那座九龙墓门，左右两边更有两排怒目兵俑护卫，一副要把胆敢来犯者全都击杀的凶威。不过现在所有人都无视了那里——废话，旁边的墙都被巨兽砸开能进了，干什么还要费劲去考虑怎么开门。
“这些兵马俑一动不动站着，还挺瘆人的。”
“你要是不想从这里走，去想办法开宫门啊。最先脱队找来大墓入口的陕北林家开了墓门后已经在大蛇肚子里被消化一半了，你猜把宫门打开又会招来什么？”
“呸呸，晦气！你少说两句吧！”
五米宽的护城河对普通人来说除了游过去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但对于玄门中人就简单了很多，因为倒斗而早有准备的他们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是飞虎爪这些传统飞墙工具就是现代社会高科技便携云梯，怎么方便怎么来。他们有意讨好袁家，在做好了过河通道后，非常热心地邀着一起。
对这种示好，袁家并没有拒绝，三十几人轻轻松松就过了河。
跨过破碎的墙体，踏上兵俑林立的地面，众人这才对这些俑人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好高！这高度快要两米了吧？”有人打开强光手电惊诧，里面的兵俑千姿百态，有手拿刀具的步兵俑、也有手拿弓矢或站或跪的射手俑、还有站在石俑战车显得更加高大的车兵俑、到了更后面统领大军的是身穿铠甲但手持符篆的玄士将领，有人想仔细看看这位千年前的同行手里拿的是什么类型的符咒，但年代久远上面的颜色早就褪化已不可考，只能遗憾摇头。
“都各自靠紧，别走散了！”这些组成方阵的兵俑太多，地宫光线又太暗，很多领队不得不高声提醒家族成员，看似分散实则聚成一团集体朝着先前商量好的方向共同移动。
走着走着，深入了一小段后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兵马俑，它们每一个都按照间隔一米的距离严格摆放，这些高大的障碍物影影绰绰将前方的视野挡得七七八八，所有人都只能按照大概的方向前进，但实际上方向感却在慢慢丢失。
“不对……不对！这些兵俑不只是兵俑，是被摆成了迷宫！”有人醒神高叫，“这是一个迷宫阵！”
然而意识到时早就晚了，有人本能地朝来时的方向回看，愕然地发现身后站着的兵俑变了样子。
“我，我明明记得后面是个立射俑……为什么变成跪射俑了？”
“不好！这又是一个迷阵！这些兵俑全是用来布阵的道具！”
进了这片兵俑区，他们就已经没办法按原路返回了，这座迷阵也不允许他们回头。
要是换成不懂阵法的普通盗墓贼，可能真就被困死在其中，但站在这里的都是玄门中人，有的是能掐会算的术士。
“莫慌，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走散！”有威望重的人站出来安抚人心，“这只是座困阵没有杀伤力，我们先继续走走看，等寻到端倪查出是什么阵，一举破解走出也是一样的！”
被点清思路，很多人平静下来，一个个不再紧张，而是仔细寻找迷阵的破绽。
举凡阵法，都脱不开天地雏形，也就是易数，在古代更是广泛用于军事。玄士们下意识从知道的阵法中寻找相熟的路数。
“这似乎是奇门八卦迷阵？……不不，里面还掺杂了九曲迷宫的影子，竟然是个复合阵法吗？”
“天覆、地载、风扬、天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不对，竟然还有太阴太阳以及五行，不只是奇门遁甲，设阵之人还运用了紫薇斗数！”
“每隔一刻钟，大阵中的兵俑就会变幻位置让人迷失方位，有些麻烦了。”
停停走走，越是推演计算，众人越是心惊，对这位千年前设计了这座迷阵的同行又敬又畏，他们这会儿已经不是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就是直接用手机进行计算推演，发现这座大阵叠加了至少四种迷阵，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变幻兵俑位置让他们之前的计算全部作废，只能推倒重来。
这就相当于这一套非常高级繁琐的数学题，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解出正确答案就会出一道同等难度的新题给你继续做，而按照正常情况，要解答这道题最起码需要三个小时，可是现在被缩短到一刻钟的功夫，完全是不给人活路。
“诸位，现在不是各自为战的时候了！”失败了两三回，也终于跑完了整座大阵，意识到这件事的众人决定合作。
一个人搞不定，这么多人一起总能完成。
于是拿着纸笔和捧着手机的都围在一起，就着几束强光手电开始生死时速般的共同推演计算，这边负责八卦，那边负责九曲，还有负责五行推演紫薇斗数的，其他不精通易数的保持安静紧张围观，所有人卯足劲拼命攻克难题，高考估计都没这么认真过。
然而他们才起了个头，“紧急战斗”了三分钟，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这时轻轻响起：“数据收集完成，我已经算出生门在哪，大家都随我来吧。”
啥？他们才刚把题目完整写出来啊，你就已经推演完毕了？
“计算而已，大家都已经把该用到的术式和数据都详细列全了，之后的统合推演就非常容易了。”女郎微微一笑，举着强光手电转身就走在最前，“这座迷阵十五分钟变化一次，现在出发走到出口需要十分钟的脚程，再晚一点就又得重新计算了。”一边走，一边还顺手抓着愣住的袁辉远向前。
她无论语气还是步伐都十分从容，这样的背影让很多人想起了之前在雪山里她领着众人闯过风水大阵的姿态。面面相觑后关家的人是第一个跟在后面的，然后便是白家，有他们打头，其他世家的人也纷纷跟上。
只有一些还拿着纸笔和手机在计算的人保持呆愣，然后被亲友强行拖走。
一路上兵俑的姿态不断变幻，众人紧紧跟在袁家人身后唯恐被弄丢，待到十分钟后，他们真的平安走出大阵，来到一处宽敞的墓道时，一些半信半疑的人不得不信袁家大小姐是真的算出来了。
半途中有一名对易数很自信的年轻人将一直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机塞回口袋，望着站在最前的那道纤细身影面无表情，只冷冷吐出几个字：“我讨厌学霸！”
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袁家的嫡子对着他养姐总是没好脸色了，想没压力太难了。

第47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出了迷阵踏入正中的甬道, 青砖铺就的通道十分干净，因为接触到了空气，嵌在墙壁上的那些油灯一排排自动点燃, 将这条原本漆黑的宽阔走廊照得明亮。
众人走在其中, 很快就看到了甬道两边建有几座耳室，每一间都如大厅般宽敞，房间四角各站着一支灯奴，映着灯火所有人都能看见里面摆满了器物。
走到第一间里探看, 那里似乎是依照了什么规格放置了很多动物骨头，有人很快分辨出来, 是牛、羊、马、猪、狗还有鸡鸭鹅的骨头。
“这是六畜陪葬室。”有懂行的人点头，给不知情的同伴科普。
第二间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瓦罐缸, 最大的缸有两米多高, 最小的也得用两手捧起，里面堆满了各种麦种谷粒, 有稻、黍、稷、麦、菽……等等那个时代能找到的所有粮食种子。
“这是五谷陪葬室。”科普继续。
第三间就有些骇人了，是活人殉葬室，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具具人骨，不用细数都能看出有数百之巨, 里面男女老幼都有, 脚上还扣着镣铐，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科普之人也在摇头，但说的内容却更让人心惊：“虽然是活人殉葬，但死在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地位低下的奴隶, 死后要继续在这座地宫里侍奉。后面应该会有更高级的殉葬者，等走到地宫深处我们肯定会遇到。”
有人闻言心惊，小心翼翼追问：“比如粽、粽子之类的东西？”
“说不定是千年老僵哦。”旁边有人故意吓他。
原本是开玩笑的，但科普的老者却并没有跟着笑闹的意思，他这样的反应却让那些年轻人不敢再出声，也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谁的墓里。
【造孽啊。】一直看着直播的袁家爷子也通过屏幕发话，【真要遇到了，那些人可比现在看到的更可悲。】
所谓坟墓，就是聚气聚风水，选得好了不但有利于亡者，更福泽子孙。而墓地选好准备下葬的话，更得注意墓穴的五行平衡。
寻常人家为了补全五行，通常只会放点物件进去，比如墓主人五行缺金，就放点金银财宝，穷人塞块铁也凑合；若是缺火就放点长明灯或者硝石朱砂这类代表火的东西；缺水就埋点老酒，阴阳不够那就放八卦铜镜……总之，看条件放东西。
但到了权贵之家，那又是不一样了。活人殉葬就是如此。
这些殉葬者都是被严格挑选过的，他们的四柱八字、生肖生辰都必须是有利于墓主人或者是利于墓穴的五行阴阳。
譬如平衡墓穴阴阳的方法，权贵之家会选择生辰有利的童男童女作为殉葬品，被选中的那对孩子会被全身束紧，三天不得进食将身体的东西排净，然后将其全身上下佩戴上和墓主人相同的饰物，到殉葬之日在脑门和脚底处打孔灌入水银，让他们变成万年不腐的人形道具，再与主人同时下葬，放置在主棺左右。这样就可自造阴阳，可保墓穴万年阴阳平衡。
这只是其中一例，除了童男童女和这些奴隶，整座地宫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男女以残忍的方式被杀害陪葬在此处。
听到袁老爷子的讲述，很多不了解阴宅的人都沉默了，对这位古代帝王的狠辣又有了一层了解，之前的巨蛇还摆在护城河边，那些兵马俑迷阵看似无害实际上也是钝刀子割肉非常歹毒，那种让闯入者在饥饿绝望中活活困死的意图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这份沉凝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在看到之后几间耳室的物品后，很多人的心神都缓和下来。
后面的陪葬室里摆放的就是普遍意义上的陪葬品了，比如瓷器、书画、金属器皿这一类。若是在场的都是寻常盗墓者，现在就会非常高兴，他们就是为此而来的。但对于玄门中人来说，这些墓主人生前所用的日常器具那是看不上眼的根本没碰，就是字画书籍一类有好奇过去看看的。
可惜时代久远，很多纸制品都被岁月腐蚀，只有少量质量极佳的珍贵古书保留了下来，有些爱书的玄士小心地将它们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翻阅，这里头有不少那个年代的玄门往事，很有参考价值。
走了足足一刻钟，众人这才穿过这条长长的甬道，眼前再度豁然开朗，可所有人却隐隐感觉到前方有几分阴冷锋锐的气息，第一批走出来的几人在看清前方的景象后，直接惊呆了。
“怎么了？”被他们挡住的后来人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等到走上前也看清前面时，也是露出了同样表情。
“剑、剑池！？”有些破音的惊愕声在变得安静的空间里响起，却也打破了众人被定在原地的场面。
眼前是一座高达六米的一座小山，只是这座山很特殊，它是由大把大把的兵器堆积汇聚而成，这么多刀剑堆积成山天然形成了一股兵器独有的冷煞之意，千年过去，有的锈迹斑斑，也有的依旧寒光湛湛。
“宝剑！绝对的宝剑啊！”能经受千年岁月洗礼，还保持自身锋锐那几件兵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它们的不凡。看着剑池之中那些出彩的神兵利器，很多人眼中放光。要是当初遇到大蛇那会儿，他们之中多几个人拿着这样的兵器，绝对不会那么费力。
“一共有六把神兵，现在站在这里的正好也是六个家族，我们一家一件如何？”有人当即提出建议。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人赞同，他们来时百十多人的队伍，闯雪山大阵时脱队了一部分，雪崩时埋了大半，下了陵墓又被大蛇吞了数人，来到这里玄门世家转眼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六家，也是不禁让人唏嘘。
其他世家是高兴的，不过人数最多至今无损无伤的袁家多数人面上是不痛快的，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也清楚，找到大墓是他们的功劳，可是能闯到这里，不管是斗大蛇还是走出兵俑迷阵，其他世家都是出了大力的，真要只靠他们袁家，现在队里能活着几个还真得打个问号。
不过，谁先挑，那又是一个新的问题了。
“让袁家先挑！”没纠结太久，答案就出来了。
其他世家也不傻，这一阵子相处下来，袁家的大小姐看着温温和和年岁轻浅，可一身本事半点都不比哪一家的长老弱，特别是在阵法的推演上她的天赋简直令人惊叹，好几次危机都是靠她安然度过的。再加上袁家现在是所有世家队伍里势力最强的一支，真要得罪了他们这趟古墓之行未必好过。
“如此，那便多谢了。”袁大小姐很干脆地领了这份情，然后看向了旁边的弟弟，“辉远，挑一件你喜欢的吧。”
咦？
明白自己跟养姐的差距，一直谨记家中爷爷的叮嘱关键时刻要低调听话的袁家小弟怔了怔，没料到这本该是养姐或者坤叔出面的场合突然换成了他当主角。
“我，我不用……”他下意识推辞，“你和坤叔看哪件适合就取哪件就好。”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拍了，养姐笑得温柔：“没事的，你之前不就一直想要一把好的玄剑做法器么，这次机会难得，能被收进帝陵的宝剑绝对够你受用一生，选一个最合你眼缘的吧。”
她语调轻松，却是三言两语定好了调子让其他人无话可说，除了袁辉远以外，袁梅根本没考虑其他人有没有意见，包括队中辈份最大的袁正坤。后者看着剑池中的兵器虽然也心动，但在袁老爷子也看着的镜头跟前，也还是露出慈爱笑容点头附和：“是啊小远，去挑一个吧，还有很多人在后面等着呢。”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眼睛定定地看了养姐一会儿，这才抿着唇重新转向剑池的方向，指着最高处的那一把道：“就是它了。”看到这座剑池后，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把。
女郎微微一笑，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甩出腰间的长鞭，鞭尾精准地缠住了剑柄将它一下子拔下。锋利的神兵甩出剑池外，不偏不倚扎在了少年身前几步开外的青砖里。
明明是该看那柄宝剑，但很多人却是不由被甩鞭的人那一手鞭功给吸引。
“咳咳，下一位让韩家诸位来挑吧。”有人咳嗽一声，被提醒后的众人这才又开始继续。
余下几个世家互相商量着顺序挑选神兵，轮到关家叔侄的时候，那位已经没什么大碍的关家二叔却是径自朝梅露的方向走来，直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之前袁姑娘的救命之恩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报，我关家愿意将剑池的宝物相让，希望袁姑娘收下。”
幽王剑池的神兵，放在现在玄门哪一个世家都是可以成为传家宝的存在，关家这次因为还恩竟然说送就送，倒是惊住了很多人。
“关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刚好对您的伤势了解一些，顺手而为罢了。”梅露笑着摇头，“神兵珍贵，您带着族人千里迢迢来到境外，所求的不就是这些么？”
关家二叔直接摇头：“这事说来也对不住你袁家，但我关家想要寻幽王陵其实也很久了，我族中有祖先留下遗册，记载过幽王的陪葬品中有我赶尸一脉重宝《尸经》，所以我们这次过来不是为了神丹也不是为了墓里的明器，只是想寻回这件本门重宝罢了。”说到这里他露出苦笑，“说实话，如果真让我选，其实宁愿跟秦家一样不来淌浑水的，但我关家没有秦家这么幸运，虽然都在没落，但并没有太出色的继承人，只得豁出脸面寄望这些外物了。能走到这里已经很走运，至于这些神兵宝物……我关家是不会要的。”
这样的隐情让很多人露出异色，站在养姐身旁的袁辉远也是瞪大眼睛，从在雪山上遇见以后他对这些人感观一直都不好，这些世家联盟更是一丘之貉。现在看起来，似乎，好像……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糟。
“这样么……”女郎眨眨眼，随后缓缓笑开，朝着关家仅剩的这对叔侄笑着点点头，“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她打完招呼，又是长鞭一甩，一柄短刀模样的利刃顺着鞭尾从剑池中腾飞而起，而后稳稳当当落进了那只洁白修长的手掌里。这动作太快，让本想说话的袁正坤都来不及打出袁家的名义就让袁梅自顾自挑了想要的兵器，但袁家大宅的镜头在前完全不能发作，是以脸色那是一阵变幻扭曲。
“梅姐儿你还会玩短刀的吗？”旁边的袁青柏很是惊奇，“以前只见你玩鞭子呢。”
被问话的人抬眸笑了：“不只是长鞭和短刀，我什么兵器都会一些。”
“哈哈哈，梅姐儿你也学会吹牛了啊！别忘了大爷爷可看着呢！”袁青柏压根不信，只当她开玩笑。
而袁辉远手握着长剑，看着正和堂哥说笑的养姐，又看了看一旁对没拿宝物全无所谓的关家，脸色很是复杂。
少年并没有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走开的袁正坤正微沉着脸盯着他们，借着地宫不甚明亮的光线，倒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正坤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装作不经意站到他旁边，悄声问起话来，正是余伟才。从被点名进这支队伍开始，他就一直很低调地呆在里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多一句话，十分老实。不只是他，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一切如常，照常扮演着在大宅里的角色关心爱护着袁辉远这颗袁家独苗，只是袁梅一直在身边，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再没办法不着痕迹地给这个小少爷灌输了就是。
“不急，这才刚开始。”袁正坤嘴唇翕动，声音同样极低，“袁梅现在还有用，先留着。但是小远，后面有的是机会……”
袁家队伍的这十三人里有一半刚好是他控制的心腹，一开始他还不清楚是不是巧合，但之前透过视频瞧见袁景山狠狠瞪他的眼神就知道，是这个废物察觉到什么所以提前搞的鬼，而看袁梅兄妹三人的反应，似乎对此并不知情。再仔细瞧瞧队伍里另一半人马，全是袁景山信任的人，他哪还不明白那废物的打算。
以为靠这些人就能在这大墓里不着痕迹地扳倒他？这个废物还是这么天真。
“走！”就在这时，袁正坤看到朝梅突然伸手，抓住袁辉远和袁青柏的胳膊就绕过剑池朝前狂奔，众人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就听见她高喊一声，“这里要塌了，不想死就快跑！”
什么？
才刚把六件神兵瓜分完，拿在手里还没来及得仔细观赏的其他世家忽然脚下一晃，他们听到了轰隆一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原本齐整的青砖地开始寸寸龟裂，呈塌陷状。
这下子再没人敢不作反应了，全都疯狂地逃窜起来，绕过剑池，后方出现了好几条拱门岔道，每道拱门上方还标着奇门八卦的符号。若是往常，众人还能仔细推算一下这些符号代表了什么意思，现在已经没功夫了。
袁梅的反应最快，跑在最前。而他们的身后早得了吩咐的袁景山派系的族人更是早在第一时间立刻跟上，听大小姐的话不会有错的。刚好就在他们旁边的关家叔侄也是赶紧随着一起，关键时刻抱对大腿非常重要。
而慢一拍的袁正坤见状也是一咬牙：“都跟着袁梅走！”他的心腹们也是松了口气，连忙也加快速度追上去。虽说暗地里已经换了效忠的主子，但这大墓里，他们也更相信大小姐的本事。
其他世家具体情况如何沿不知道，但袁家人这边刚成功逃离，后面崩塌得越来越厉害的剑池早就陷进地底，待地震彻底结束后，原本剑池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座天坑，从上往下看是如同天堑深渊一般看不到底的漆黑冰冷，返回的路也彻底断了。
“呼呼，好险……差点就没命了。”死里逃生的袁青柏是一脸后怕，再晚那么几秒那就什么都晚了，“梅姐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剑池应该也是一座大阵。”梅露一边领着众人向前跑一边随口解释，“只是这座大阵不是用来毁灭或者防御什么，而是起一个凝聚牢固的作用。我们刚刚站的地方其实非常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剑池的重量，但是使用了阵法之后又不一样了。剑池大阵就是用来固定此地不会崩塌的，可我们取走了作为阵眼的宝物，大阵瓦解，后面就好理解了。”
嘶——
很多人倒抽一口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谁都不会相信自己刚刚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特别是关家叔侄，想起后面那些慢了几拍没成功逃跑掉下天坑的其他人，以及那越坠越远的尖利惨叫，脑门上也是沁出了一堆冷汗。再一次深深地感觉到抱对大腿的重要性。
这次的甬道并不算长，只用了两三分钟，一行人就走了出来。
“其他世家的人会在哪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关家的青年忍不住问了出来，当时崩塌在即，大家都只顾逃命都是随便选的岔道走的，也不知道又是什么际遇。
“这座地宫是按照幽王生前的宫殿仿造的，里面的布局应该大致上差不多。”走在最前的袁大小姐解释，“若是据此判断的话，不管选择哪道门，大家最终都会在陵寝后殿，也就是主墓室前碰头的。”
这说法让关家叔侄安心下来，不是他们圣母，实在是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百十多号人啊，就剩下那么点了，真心不想再听到又有谁死在大墓里这种消息了。
【关贤侄，你们也不容易啊。】听到关家人的想法，之前怕耽误孩子们逃命一直没敢说话的袁老爷子也是感慨，【倒斗这种事终究是伤阴德的，能不要做还是不要做了。】
关家二叔心有戚戚，不管这次能不能得到尸经，回去以后他都会严令后辈不许碰倒斗，太凶险了。
一行人在地宫里继续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一处极为宽敞的露天宫殿内。
“这里面竟然有树木！？”
随着第一个探进来的看的人发出惊呼，其他进入宫殿的人也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和其他冰冷幽暗的墓室相比，这处宫殿简直如同仙境，四株参天的古树长在宫殿的四角，并且里面长满了美丽的花草，温度适宜，香气袭人，宫殿四面还都有通向外面的通道，就是不知通向哪里了。
“地底下还能长花长树？这是什么妖法！也太神奇了！”袁青柏一脸的不敢相信，其他人反应也是大致相同，“这算是幽王死后的御花园吗？”
“并不是什么妖法，而是阵法加上其他的一些小手段相辅而成罢了。”听到他这么说的女郎率先走进宫殿，然后抬手指向四方角落，“不信的话，你们再仔细看看。”
跟着进去的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朝四角靠近张望，几秒后有人发出了恐惧的惊叫。
“哇啊啊啊！！”
在重重花草的遮挡下，那矗立着四棵古树的树根位置，它们扎根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山石泥土，而是四具宫装女尸。
这些女尸被摆弄成跪坐的柔婉姿态，尸身却没有腐烂而是一直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她们虽然全都双眸紧闭，可容貌放在现代都是一等一的绝世美人。
而现在，这些美人的尸身背后全都被树根占据，尸体与古树融为一体，除了一张美人皮骨，内里早已经面目全非。
“尸身不腐，但手脚四肢浮肿，显然是水银从后脑处的头皮灌入，然后沉到手足之处堆积形成肿块。而想要达成这样的形态，必须是在人活着时生生灌下才有用。”就近检查了一位美人树的状态，袁家大小姐神色冷静地分析，“不过把树苗栽进尸身半土半肥的种植方式倒是新奇，古人是如何计算树木成长后不会破坏尸体的美态的呢，值得研究。”
“梅姐儿，求别说了。”那边袁青柏和袁辉远已经在捂着嘴拼命抑制呕吐了，之前被浓浓的花香掩盖他们没闻到，现在走近了，这些女尸看着再美也掩盖不了那股尸臭，“太残忍，太残忍了哇！这些皇帝老儿真会玩！”

第48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有介于不少人露出不适情绪，解说的行为就到此为止, 不过研究还是继续的。
这些美人树美则美矣, 但在明知是具被树木寄生的死尸的情况下，多数人还是不愿意凑太近的。看到队伍里有人还特意靠近去仔细观察研究, 一个个露出搓胳膊的嫌弃表情。
“梅姐儿真是太剽了。”袁青柏摇头感叹, 不过看到同样离远了的袁辉远又是忍不住话锋一转，“远弟，你不打算再练练胆子吗？你看梅姐儿多厉害呀。”
“你闭嘴啊！”正感到不适的少年又听到这惯常的“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句式，同样也是惯性地露出不快之色，“你这个堂哥不也和我一样没靠过去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得, 坏脾气又上来了。
知道自己又踩到地雷的袁青柏立刻闭嘴，就在这时，他的头顶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 低头一看, 一枚红色的果实滚落在脚边。
“果子？哪里来的？”袁青柏下意识地抬头, 附近的其他人也是跟着仰起脖子, 就见这宫殿里的四株古树高耸的树冠上结着一颗颗像地上的那些红色果实。
“说起来这是什么树, 我好像没见过啊！”
“看叶子像榕树，可是这笔直的树型又更似桦树……恐怕是古人以玄术改良过的阴木品种。不, 应该说，这些花草全都是改良过的适合阴宅种植的植物。”
“不知道这些果实有什么用, 要收集一点吗？”
看着这些红色的小果实一群人想捡起来，但考虑到是从死尸上长出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危险也不敢轻举妄动。
唳——！
一直安静呆在袁青柏肩头的海冬青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长鸣，扇动着羽翼飞了起来冲向了其中一角的树冠, 一直安静的那棵古树上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树冠上几道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
“呜哇！有什么东西窜走了！”不用谁这么大声地示警，很多人都看到了，脸色都有些不安。
“似乎是什么兽类，离得这么近我们谁都没发现。”
“希望是被海冬青惊走就不要回来了。”
他们在这边讨论，袁青柏却是气怒：“我的海冬青都飞没影了，你们也不知道替我着急一下！”这可是他花费了好大力气才招回来的战友啊，好不容易才闯到这里居然看到有树有兽就跑了，这座大墓里他怎么找？
他说到这里时，眼前蓦的晕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身边队伍里其他族人正对着他嘻嘻笑：“没关系啦青柏，这只老鹰没了等出了大墓你再找一只不就成了。”
“你们懂个屁！”袁青柏更生气了，“挑鹰也是讲眼缘的，我就看中黑铁了！好不容易才让它成为我的伙伴，我不可能把它丢下的！”
正当他发火时，头顶又传来一声鹰啼，袁青柏顿时笑了：“我的黑铁回来了！”他把手放在唇边用力吹了一个响笛，要把自己的老鹰招回来。
展翼足有一米的海冬青盘旋着飞回了宫殿，袁青柏在看到它的影子后刚露出欣喜之色，就被它身后领回来的黑色兽潮给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脸色大骇，看到那些黑色的兽类从树冠上如潮水倾泻而下向他淹没而来，袁青柏不顾一切地开始奔逃，哭爹喊娘地叫起来，“啊啊啊啊！救命啊！”
…………
一颗果子砸在袁辉远的头上，少年怒目而视，他对面刚刚丢出果子的袁青柏却是露出挑衅之色：“怎么，说你两句都不行了？我说得本来就是事实啊，你确实不如梅姐儿啊，功夫不行，玄术不行，学识不行，你样样都不如她，袁家早就公认了！”
“袁青柏！”少年登时大怒，“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怎么不能说了？”袁青柏双手插腰，满不在乎，“我早就看不惯你这臭脾气了。是，论天赋袁家里头你是最好，可是跟梅姐儿比起来你又差一大截！可你脾气太差，人缘都不及梅姐儿一半，要是家里以后挑下任家主，我是百分百站梅姐儿这边的。哦，不光是我，袁家还有好多人都支持她上位呢！梅姐儿除了身上没流着袁家的血以外，你和她根本没可比性嘛！大爷爷，景山叔，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来视频设备对着袁老家主父子说道。
【青柏说得对。】屏幕里的袁老爷子点头，【小远，你姐姐在大墓里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也觉得让她以后继承袁家很合适。我看着你和你姐姐从小长大，你和她的差距不用我说你都明白的吧？不是我们不爱你啊。】
【远哥儿，爸爸也是这么想呢！】旁边的袁景山跟着附和，胖胖的脸上满是感叹，【想不到我们袁家的希望还是要落在梅姐儿身上，放别人身上迟早要败。远哥儿，你能力不如梅姐儿也没事，以后就在族里好好辅助她就行了。就算你不能继承袁家，爸爸也不会亏待你……】
屏幕上的话没说完，视频设备就被一双手夺走砸得稀巴烂。
“小远，不要听他们的！”动手的正是袁正坤，而之前拿着设备的袁青柏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栽倒在地上，做下这一切的儒雅中年此时一脸的狰狞，“你才是袁家的嫡子，正统的继承人！你爷爷和你父亲他们都被袁梅这个女人蛊惑了！袁梅她一个养女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和你争！”
“坤、坤叔……”被血亲轮番打击的少年此时脸色惨白，精神都有些恍惚，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又忍不住大骇，“坤叔你做什么！”
不知何时，袁正坤不但打伤了袁青柏，竟然还打晕了袁梅，她的额角上同样也在渗着血，软软地被两个族人左右抓着胳膊悬拖着。
“小远，她就是个祸害！”一向温和的坤叔瞪着昏死过去的袁梅，“她这次进大墓是自己寻的死路，我让人偷袭打晕了她。机会难得，小远，你把她杀了，死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追究也找不到证据追究。等你回去以后，袁家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你不配继承袁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袁梅的腰间抽出了之前从剑池里得到的那把短刀扔在了少年的脚边。
“杀了她，杀了她你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袁辉远看到遭了暗算一动不动的养姐，低头又瞧见脚边的短刀，浑身都颤抖起来。
少年咬着牙，抖着手，慢慢弯下腰就要去捡地上的那把短刀，就在他即将握住刀柄时他一个箭步猛地向前冲去，撞向了前方。
“你们放开我姐！！”
…………
“哇啊啊啊！不要追我！你们已经吃了这么多人了就放过我吧！”袁青柏还在拼命狂奔，后面是兽潮，他只能高声尖叫玩命地跑，“救命啊！梅姐儿救命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人用力抓住，然后往旁边一扯，他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后顿时露出惊喜：“梅姐儿！”
然而对方回应他的，却是一张绿底的药符，一点也不客气地拍在他的脑门上。
清凉又舒爽的感觉一下子灌进脑海，袁青柏只觉得全身一片清明，再睁开眼，哪里还有什么兽潮，他的海冬青也没回来，只有梅姐儿站在他旁边看着还一脸懵逼的他。
“幻、幻觉？”回神后的袁青柏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我中了迷阵？”
“确切的说，是所有人都中了迷阵。”女郎的声音温和从容，但她说的话让袁青柏下意识地看向周遭后，才发现全都中招的大家这会儿几乎都在群魔乱舞，陷在各自的幻觉里不可自拔。
袁青柏想问到底是为什么，救了他的梅姐儿已经去给其他人解除幻觉了，因为他刚刚瞎跑刚好离她最近才顺手救了他，这会儿她就无视其他人，直接朝着远哥儿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刚走到他跟前，少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双手撑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如雨下大口呼吸。
他没有依靠任何人，凭着自己的意志走出了幻觉，也打破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魔障。
“辉远，很了不起呢。”伸出手将少年扶起来，女郎赞许地拍拍他的脑袋，“姐姐为你骄傲。”
而看到眼前毫发无损的养姐，同样也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的袁辉远，此时却是表情复杂，他还在想要对她露出什么表情时，对方已经走开，拿着绿色的药符去救其他人了。
陷入幻觉的人一个个被救醒，在宫殿里发疯的人也越来越少，至少再不是群魔乱舞的状态。
“应该是花香，这是引子。然后这些花草树木的摆放组成了一个天然的迷阵，可以勾起人心中的妄念，让人疯狂。”有族人很快推测出了真相，他们默契地没去互相询问各自看到了什么，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涉及到内心的秘密。
当众人这么想着时，宫殿里只余下袁正坤突然乍起的狂笑。
“哈哈哈哈！袁辉远死了！袁梅也死了！袁德业袁景山，等我回去就是你们的死期！”
“晚了二十年又怎样？到头来袁家还是我的！是我的！”
那多年谋算一朝成功的癫狂喜悦根本制止不住，这样炙烈的心声响彻宫殿，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露出惊骇与不可置信，有人恨不能上前捂住他的嘴满脸的惶恐，也有人目瞪口呆一脸状况之外。
唯有手持绿符的女郎不受影响，悠悠上前，将药符最后一点药力拍在这最后的疯魔之人脑门上，大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回过神也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的袁正坤扫向脸色各异的周围，看到得知真相一脸惨白的袁辉远和不可置信的袁青柏，更看到了神色淡淡的袁梅以及她手里拿着的视频设备，屏幕上出现的那两张脸让中年男人的脸皮剧烈地抽动起来。
暴露了，他的一切心思都在猝不及防下全都暴露了！
“你！”袁正坤猛地抬头，瞪向了梅露，“是你吧！你故意到最后才过来替我解除幻觉，就是等的这一刻吧！”
“这些都不重要了，坤叔，我们都听到了呢，你内心的真正想法。”面对他的恶狠狠，女郎只是淡淡的回应，“原来我和辉远关系越来越差真的一直都是您在其中作祟，目的原来是为了得到袁家么，真是煞费苦心了。”
【我早就说袁正坤这王八犊子不安好心！原来二十年前就动歪心思了！】屏幕的另一头，袁景山也骂了出来，【等等……二十年前，那不是我继承家主之位的时候吗？老爷子你之前还想让除了我以外的人继承家业的？你想让那个王八犊子上位？】他说着已经冲自己的亲爹问起话来。
【没有的事，你那时都已经娶媳妇，我怎么可能……】
“那个废物何德何能继承袁家！”袁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正坤大声打断，“明明当时众多族人里论资质论声望我才是最优秀的！袁德业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让你这个废物儿子继承家主之位，他一不会推演二不会玄术，袁家绝学到他手里一无是处，却让我和萧丽在他身后打工替他做事，这个废物也配！”
既然心思已经暴露，袁正坤干脆趁机把一切都挑明。
袁家大宅里，袁景山简直要被气笑：【王八犊子你还真说得出口啊！这二十年来你知道我给袁家挣了多少钱你有算过吗？我这个家主怎么不合格了？我是没有玄门天赋，可我短了族里谁的吃跟喝了，整个玄门哪个家族有我们家名气大资源多人脉广？是我一直在外面辛苦奔波一边做生意一边给家里打广告啊。现在高级点的法器比北上广的市区别墅还贵，你自己说说这些年里我给家里买了多少放着，就你们挣的那点钱够买几个啊？都不够自己嚼用吧？】
【再说了，我没玄门天赋怎么了！我生了个儿子天分比你更高！我收养了一个女儿放眼整个玄门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儿女双全到老有靠，我比你这个心思阴暗成天就想离间亲族的老光棍强多了！】
【你袁正坤算什么东西，还敢算计我袁景山！你也配？呸！】
隔着屏幕，袁景山都骂得叭叭不停，这要是面对面，估计都能立刻打起来。
可袁正坤却是阴森森地笑起来：“你儿子……？我确实该说你运气好，十八年前竟然没跟他母亲一块死在手术台上。”
【你，你什么意思？】这句话不只让袁景山变了脸，连袁老爷子也是同样沉了面色，【难道说阿绫当年突然难产，是你……？】
【正坤！你好狠的心！】袁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你自小没了双亲，是我把你接回袁家，手把手引你入门教你玄术，我待你如亲子，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我那儿媳又做错了什么让你狠下杀手？】
“待我如亲子？”袁正坤眼睛撇了撇，嘴角露出讽笑，“不也不如亲儿子么？到最后你还是把什么都给了你儿子，把我撇在一边。就像袁梅这个蠢货一样，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袁家的大小姐呢，实际上不也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么？正好拿来给你孙子铺路的棋子。”
【你放屁！】/“你胡说！”袁景山和袁辉远父子俩齐齐叫出来，隔着千山万水，这对父子俩都是频率一样的气得浑身发抖。
“袁梅是我姐姐！你少污蔑她！”明白了自己这十八年一直活在欺骗里，袁辉远看向袁正坤时，当初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厌恶，“她才不是什么被人利用的棋子，她就是袁家的大小姐，这一点没人能否认！如果她想要袁家，我愿意双手奉上！”
少年的话掷地有声，震得所有人都齐齐看来。
“哼，嘴上说得好听，大话谁不会说？就怕你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做不到了。”袁正坤根本不信，笑容阴冷，“小远，你知道吗？为了让你讨厌你姐姐，我可是花了十几年的功夫一直在暗暗影响你，你真的能这么快就摆脱这个观念吗？午夜梦回的时候，难道就没多次想过要是没有袁梅该多好这种事吗？”
到了这种时候还挑拨离间的说法实在太可气了，袁辉远当即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宝剑，和旁边早就按耐不住的袁青柏一起向袁正坤攻过去。
【不可！都回来！】屏幕里传来袁老爷子的制止声，然而已经晚了。
袁正坤等的就是这时候，他伸手一把符篆洒向少年两人，眼前就要击中他们时，一道道鞭影更快地扫向那些符篆，顿时，半空中发生剧烈的爆破声，大量的烟火硝雾出现，一下子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迷雾中，是袁正坤大笑一声，趁乱选定了一个方向直接逃向了一条殿门通道，他的身后，同样也暴露了的心腹也跟着一并跑了。
“哪里逃！”袁景山一派的族人们立刻急了，真让这些心有歹意的家伙全跑了，这大墓里他们也别想安生了。
只是还没追到门口就被大小姐给拦了下来，众人面露不解，正想急急问为什么时，通道里传来阵阵惨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女郎这才摇头叹惋：“迷心幻阵本身就是为了扰人心神让人疯魔的迷阵，在这样的迷阵周围又怎么可能不布置更多杀招让猎物加速死亡。坤叔真是急糊涂了。”

第49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这、这就死了？
所有人感到愕然。
可随后却都是集体松了口气, 死了好, 死了也好啊。不用他们动手也不用他们头痛后续要怎么处理, 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袁家一众都在暗自庆幸不用自己去料理昔日的同僚, 唯有围观了袁家内部事端的关家人感到了不同寻常。
宫殿的一角，关家二叔拉着自家子侄, 脸色凝肃。
这些袁家人当局者迷，只一心庆幸袁正坤一系死了, 却都没发现一件事。
袁梅是他们当中第一个从迷阵中清醒过来的，她取了韩家的药符去一一救人, 袁正坤却是最后一个去救的。
关二叔可是记得的，过了护城河后，袁梅可以瞬间推演出当初那么复杂的兵俑迷阵出口。而之前剑池突兀塌陷, 可能忙于逃命的其他人在当时根本没时间去计算通道前的符号都代表了什么, 但袁梅绝对可以。
这说明她可能早就知道这里有个迷阵, 然后故意让大家过来这里，最后迷阵开启让一直隐藏毒牙的袁正坤不自觉原形毕露。
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代表她其实早就知道袁正坤的心思了, 利用迷阵让他自曝真面目，众目睽睽下揭了他的画皮，掀开他的老底。
而猝不及防吃了大亏的袁正坤瞬间心守失守，既恼怒于计划败露又恐惧袁梅等人事后的反扑, 心急之下忘记眼下的危险境地仓促逃跑，却因此导致他和他的手下们全都不慎丧命。
从头到尾，她没有对他们动一根毛指, 这些人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而袁梅自己除了获得袁家嫡系的感激外，根本没有任何举止出格的地方。
而另一边，收拾完情绪的袁家人这会儿也看到还有关家这两个外人全程围观了，不少人面上露出尴尬之色。
【关家贤侄，让你们看到这一幕实在惭愧。】屏幕里袁老爷子羞愧尴尬之余也难掩伤心，【是我教导无方……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关家二人听到老爷子这么说也是沉默，虽说是清理了一个心怀鬼胎的叛徒，但这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哪可能没有感情。袁正坤这样的下场，虽说是他自作自受，可作为叔父兼师父的本人不可能不难过。
“袁老爷，节哀顺变。”关家二叔只能这么安慰，“每个家族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肖子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个家族，不可能面面俱到照顾到每个人的利益和心情。”
【唉……】躺在病床上的袁老爷子只能这么叹息。
旁边他儿子给他端上热茶：【爹您就别难过了，这王八犊子没了更好。他都背着我们当了二十年的搅屎棍了，您还替这白眼狼伤心什么啊！一想到我逢年过节给他带的各种法器礼物，他却算计着我全家老小，我才是心肝疼得发颤呢，全喂了白眼狼！他这样死了挺好，也省得脏了我的手！】说到最后，袁景山的语气都变得狠厉起来。
也是，作为袁家的现任家主，怎么可能会姑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夺他地位，甚至害他全家的敌人。
关二叔看着屏幕上那对父子的互动，心中赞同。但很快，脑中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不对！
盯着这套直播设备，关二叔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听袁青栢说过，这套设备也是袁梅当初主动要带来的，说是怕袁老家主担心，搞个直播给他们看，让他们放心。
关二叔登时一身冷汗，一脸惊骇地望向人群中正安慰弟弟的女郎。
……这个袁家的大小姐其实早就算好了！
从进大墓前，她就已经在计划着这些事！
直播也好，迷阵也好，揭穿袁正坤一步步将他逼向死局不能翻身也好！
她却全程占据着制高点，从头到尾没有落下任何把柄！
“二叔，你怎么了？”身边侄子看到他的异状，不由担心，“是不是伤口没好又在疼了？”
“我没事。”看到侄子一无所觉的脸，关二叔脸色更复杂了，拉过他的胳膊朝前走了一步，“袁姑娘，这些花有致幻的作用，虽然用过药符已经不打紧，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他的这声提醒为正在尴尬的袁家提供了台阶，一众人齐齐点头。
“对对，没错，我们赶紧走吧。这地方太邪性了！”袁青柏是第一个出声附和的，他的大鹰跑了，然后又是不知名野兽又是迷心大阵吓得他魂不附体，要不是袁正坤瞎跑的下场摆在这边，他早就跑了，“梅姐，你说我们往哪走？”
这处美人树宫殿四面都有出口，每面墙上还都有两道拱门，八条通道通向未知的地方，袁正坤的遭遇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处处都是杀机，选不好就是一个死字。别人怎么想袁青柏不管，他反正是跟着梅姐儿一条道走到黑了。
对方也不负所望，立刻给出答案：“根据我对幽王宫构造的印象，要通往主墓室应该是走这里。”她说着，指向了众人身后墙体靠左边的一道拱门。
“不会也有机关在里面吧？”关家的青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袁青柏眼睛一瞪，正想说话时，旁边的袁辉远已经抢先开口：“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们站的地方，这座迷心大阵是由树木花草为道具布置而成的，东南西北正应合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位，其中四树对应四象，殿中按阵摆放的花草代表了二十八星宿，宫殿里的八个门相当于奇门遁甲里的八门。袁正坤之前慌乱中挑选的正是伤门，正对应了血光之灾。有了这些依据，你要是觉得自己还不能够算出生门在哪，那就听我姐的。她的说法是不用动脑子推演，只需要考验记忆和学识功底的最快解法。”
出现了，远哥儿/少爷的日常毒舌攻击！
袁家族人心头齐齐暗想，但这次格外新奇，因为少爷竟然头一次喊大小姐“姐姐”，还帮着她怼人啊。
只懂赶尸的关家青年被损了一通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最后在他叔叔的安抚下委委屈屈地跟在队伍后面离开宫殿。
会推演了不起啊？懂阵法了不起啊？知道的东西多点了不起啊？
他在心里愤愤，可是在很快得出就是了不起的结论后心里的小人直接泪奔了，等他回家也要去做个学霸碾压别人！简直要被袁家人打击惨了好么！
旁边的关二叔虽然有在照顾侄子情绪，可是看了看站在前面的袁家少年的身影也是暗暗感叹，袁家大小姐的光环太盛，反而让后面的嫡子默默无闻，但实际上，少年的能力相当出色。
前头，“被掩盖了出色光环”的袁家小弟这会儿正对着养姐低头：“那个……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他对她的恶劣态度和言语，哪怕有诸多原因，也改变不了自己一直在伤害这个姐姐的事实。
“对不起……”
和人针锋相对时一向犀利的口齿这会儿像生了锈一样只会生涩地重复这个词，想想自己这些年对姐姐的恶言恶语，袁辉远只觉得自己又蠢又混蛋。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少年没敢抬头根本不敢看对方的脸，可养姐的声音依旧温柔地传过来：“没事，我知道辉远不是有意的。你每一次向我发脾气，其实也是因为我无形中也伤害了你吧。”她越是优秀受瞩目，越是让他无地自容，怀疑自身的存在是否正确，是否还有价值。
少年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对方包容的苦笑：“对不起，我的存在让辉远一直这么痛苦。但是我很喜欢袁家，喜欢祖父喜欢父亲，因为不想离开所以一直装作看不见。对不起，一直总让你一个人偷偷的哭。”
一瞬间，袁辉远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但不愿意示弱的少年立刻用力擦去眼泪，他恶狠狠地又看过去，声音又凶又大声：“你果然全都知道吧！知道坤叔……袁正坤一直在挑拨离间，却什么也不做！”
“我知道的。”她垂眸，“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一句话让包括少年在内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是啊，她知道她明白，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不是这次袁正坤亲口承认，谁会相信他一直以来抱着这种心思？他是从小一直在袁家长大的老人，到他死前都一直是袁家的门楣顶梁柱，受所有族人信任爱戴的长老，更是袁老家主器重的子侄兼弟子，谁会信他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谁知道他暗地里控制着一部分族人做这种龌龊事？最后还抖落出谋害了主母的秘辛？
没有人会信她。
甚至她养女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只会反过来招惹异样的目光和猜疑。
看似风光无限的袁家大小姐，其实暗地里也活得艰难。在这样的处境下，她只能一点点的谋划，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用这份优秀在族中赢得尊重和话语权不断布局，终于为袁家拔除毒瘤，做她所有能做到的事。
“梅姐儿……”袁青柏听了都觉得酸涩，“其实你根本不用这么小心，凭你的本事我们都是服气的。”
“是啊大小姐。您做事稳重，我们都很放心您。”身后的族人也是附和。
【梅姐儿，爸爸和爷爷也是什么都支持你的！】袁景山也是立刻表态。
正当袁家人七嘴八舌地纷纷安慰时，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袁青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我的黑铁！我的黑铁回来了！”
他说着，脚下迅速加快步伐寻着声源奔走过去。
“喂，袁青柏！”袁辉远想抓住这个一听到老鹰叫就整个不管不顾的堂哥，但还是慢了一步，对方很快就跑了。
无法，众人只得跟在后面去追。
大概是因为露天宫殿的关系，穿过甬道后众人脚下踩的地面再不是整齐的青砖路，而是开凿出来的山道，脚下并不平坦。离开气候温暖的植物宫殿，众人非但没感到地宫应有的阴冷，反而温度更高了些。
这是为什么？
“呜哇啊啊啊！”
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时，远处传来了袁青柏的惊声惨叫。
“这个蠢蛋！”袁辉远一咬牙，脚下又加快了几分循声追过去。
当众人找到袁青柏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现状给惊住了。
“两、两个？”有人愣愣出声。
是的，两个。
两个一模一样的袁青柏此时站在所有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这个故事就完事了。
下一个故事我有三个选项，你们挑一下先写哪个。
1号：娱乐圈的故事，主人是影后，但声名狼藉全网皆黑。委托人是她的助理，但也是她的粉丝，许愿影后重回事业巅峰，而不是被人陷害身陷绯闻艺途中断。这个故事专注事业线，中间穿插帅哥美男若干。
2号：古代侍女的故事，但是日本古代将军大名的侍女，委托人一开始的身份是花街艺伎屋里的女仆，按照正常轨迹她以后也会成为一名艺伎，但她想侍奉在将军身边当个女仆，并且许愿想得到将军的爱。
3号：真假千金的故事，对，就是那种抱错狗血梗，不过抱错的双方一个是伯爵之女，一个是公主。西方魔法世界，梅露是回归皇室的真公主的女仆，跟随她一起回皇室。不过真公主在伯爵家过得不咋地，一直被边缘化活得很自卑，回去途中甚至一度想让女仆替她当公主。然后除了公主，其他相关人物都重生了。
投票吧，妹子们！按优先度啊，先说意愿最强烈的那个，如果说别的也想看，可以再提第二第三想看的。

第50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袁青柏不但受了惊吓还受了点皮外伤, 右脸上三道细长的伤口正渗着血, 只是他的单位从1变成了2。
两个袁青柏。
一模一样的装束，甚至是一模一样的伤口，这会儿都因为被吓到瘫坐在地上。
“这,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惊呆了, “难道又是幻觉？”
“才不是！”x2
两个袁青柏在这时齐齐开口，接着表情惊怒地互相瞪视起来。
“你不要学我说话！”x2
声音口气一模一样。
【这, 这……】屏幕里在袁家大宅的两人也是愕然，【这又是什么玄术？】
连视频镜头都说是两个袁青柏, 就说明这并不是又被催眠的幻觉, 是真的有两个一样的袁青柏站在那里。
“先别吵！”袁辉远忍不住一抬手，皱眉看着这两人, “你们先说说之前遇到什么了？”
“远哥儿, 你听我说，我刚刚遇到了迷心阵里逃走的野兽！”两个袁青柏又是同时开口, 互瞪一眼后又继续, “那畜生扑上来就抓了我脸一把, 然后我就看到它很快变成了我的样子！”
所以之前袁青柏才发出那样的惊声惨叫，原来是有一只异兽扮成了他的模样。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找出真的那个？
“你们说说只有族里我们自己知道的琐事！”辉远少年沉着脸,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记忆分辨法，就算外表和言行很像，记忆这种东西总不可能……
“我知道远哥儿你给梅姐儿过二十岁生日时准备过礼物！但是你没送偷偷扔掉了，还不准我说！”x2
这两个袁青柏一开口说出的秘密让少年脸色暴红：“闭嘴！这个不算, 下一个！”
“大爷爷前几年生病医生不许他喝酒，他瞒着梅姐儿让我给他偷偷带一瓶二锅头！”x2
【咳咳咳咳！没有，没有的事！小柏这浑小子胡说的，小梅你别信。】屏幕那一端老爷子的反驳怎么听怎么心虚。
“梅姐儿一直有给远哥儿准备零花钱，但他不要，所以梅姐儿办了张卡给他存起来了！”x2
这回换其他人齐刷刷看过去了，被注目的女郎只是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弟弟：“卡片放在我屋里矮柜第三个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谢，谢谢……”少年本就没有褪去红意的脸这会儿更红了，结结巴巴道谢的途中还是因为过度害羞扭头瞪向了袁青柏，“你们是能互相捕捉彼此的想法吗？跟照镜子一样一直异口同声的！”
一连说了好几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众人也清楚靠记忆分辨是不行的了，正在这时，头顶传来了海冬青的鹰啼声。
“我的黑铁！”x2
两个袁青柏眼睛亮了，其他人眼睛也亮了，他们人类分不清眼前的差别，那么动物总能吧，而且还是被袁青柏自己驯服的犀利老鹰，怎么也该……
当底下两个主人都做出让老鹰降落的手势，海冬青却一直在低飞盘旋，竟然也迷惑不知道找哪个主人下脚时，众人希冀的眼神瞬间枯了。
气质、气息，甚至是行为模式和记忆都被完美复制，这到底是只怎样的怪物异兽？
所有人骇然。
“混蛋！你要冒充我到什么时候！”x2
眼看一直无法证明自己真假的袁青柏逐渐变了脸色，望向另一个自己越来越狰狞甚至充满杀意，想要干掉对方时，一柄短刀突然破空飞射而出。
而后一刀精准地扎在了其中一个袁青柏的脑门上，对方应声而倒，一击毙命。
“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看清那把短刀就是从剑池里被拿出来的，是袁梅战利品的那一把后，大伙都瞪大眼睛看向当事人。
“大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就下杀手！？”有人下意识地发出惊叫。
“我没草率啊。”梅露眨眨眼，指着被杀掉的那人道，“不信你们再看看。”
众人下意识地再度望向倒地的尸体，惊愕地发现那里哪还是什么袁青柏，是一只有嘴无面四肢类人的奇异野兽，正是之前跑掉的那只，顿时又是一阵哗然。
“厉害啊，梅姐儿！”真正的袁青柏高兴地走回来，脸上还带着惊奇，“你是怎么发现这只是假的？”
梅露微微一笑：“根据你们说的话用易术心算一卦就好，这很容易。”
也刻意竖起耳朵的其他人听完，顿时叹为观止，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的言词拆解成卦象加以解卦，若没有这样瞬间掐算的本事哪怕他们想到了这一招，也做不到这般云淡风轻。
“稍微休整一下，我们继续向前吧。”
当她如此吩咐时，队伍里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有这样一位智绝的领队在，他们根本不担心自己走不出这座大墓。
休整了一番，平复完在迷心宫殿里的惊吓和之前的体力消耗后，一行人又一次踏上了行程。
山路很长，而越是不断向前，温度就越高。
“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热了？”早已经把登山羽绒服脱掉拿在手里的袁青柏忍不住嘀咕，不只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关家二叔在这时说话了：“如果我没猜错……前方应该有岩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望了袁家的大小姐一眼。
“啥？岩浆？”很多没见识的都惊住了，“可我们是在雪山里下的墓啊！”又不是找的火山！
“谁跟你说雪山下面就不能有岩浆了？”袁辉远忍不住翻白眼，“就算别的没听过，死火山总知道吧？东瀛的富士山总知道吧，它也喷发过的，上面也有雪呢！地壳下有岩浆很正常，火山的形成也是因为岩浆被挤出地壳形成的，这些在地底流动的岩浆只要不暴发出来，你知道它底下有没有！”
“青柏哥，我国的长白山300多年前也喷发过，现在也是白雪皑皑哦，还有一座天池湖呢。”走在前面的袁家大小姐不紧不慢的补充。
被这对姐弟欺负了的袁青柏这会儿绷着张木鱼脸非常不高兴，没见识的又不是他一个，为什么都盯着他吐槽。
关二叔的话很快应验了，往前走了半小时，道路越来越崎岖陡峭，但众人也都看到了道旁数十米下方的滚滚岩浆，如同融化的铁液亮红一片，隔了那么远这烘烤一切的温度依旧让人心惊。
“掉下去就没命了吧……”关家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被关二叔揍了，这种时候别瞎说。
“快看！前面好像有座小宫殿！”有人指着前方叫起来。
众人顺着指向看去，果然，就见一处断崖上立着一座大概只有两米高的精致小殿，画风并非皇家风格，而是带着浓郁的道家玄门画风。
“是不是丹阁？”袁辉远眼睛也亮了，带着喜悦之意，“炼丹本来就是道家的独门本领，幽王又沉迷丹术，很可能那颗续命神丹就供奉在里面！这下子祖父的病有救了，我们快走！”
有这种想法的并不只袁家一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当袁家和关家一行兴冲冲赶到现场时，这才发现丹阁前面早就被人先到一步，正是之前在剑池处走散掉的其他世家。
……只是人数又稀释了很多，这些世家联盟现在还存活的人数不足两只手，由此隐隐可窥对方闯墓的惨烈。
“白公子。”梅露看到最熟悉的世家子，立刻上前打招呼，“你们……就这么多人了吗？”
“小梅！”白鹤轩看到她时也是露出欣喜之色，下意识地打量袁家的队伍发现他们人手也少了一半后不禁愕然，“连坤长老也……？”
女郎低头，沉默不语。
白鹤轩见状叹息一声：“这座大墓太凶险了，处处都是杀机。墓主人完全是想对我们赶尽杀绝。”
所谓盗墓，其实就是一种跨跃时间的博弈，是墓主人和盗墓贼之间的斗智斗勇，一个贪图墓中宝物，一个不容许对方扰了身后之地。
“他们在破阵，想取丹阁中的东西吗？”梅露望向前方，两米高的小宫殿前，有好几人在布阵推演，甚至手持黄表念念有词，其中就有白家的长老。
“这个……”白鹤轩面露尴尬之色，“如果里面有神丹，我……”
“白公子不必多说，您有这份心就够了。”女郎笑着打断他，语气温柔体贴。
站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真要有续命神丹在里面，谁会舍得放手，白鹤轩就算想让给袁家，也得看白家其他人同不同意。
对袁梅的温柔宽和白鹤轩非常感激的同时也惭愧难当，只有后面的袁家人一个个脸色难看。
“哧，得意什么。”袁青柏不屑哧笑，“现在在这里的又不只有白家一个，还有林家韩家许家这些人呢。神丹只有一颗，我看他们到时自己就先打起来。”
“说得对。”旁边的关家青年也是点头，对这些世家的行为很不齿，蹭袁家的队进了大墓又被帮了好几回，这些人竟然还想抢人家目标神丹，实在不讲良心，“因为利益就这样丢了气节，迟早要遭报应。”
关二叔没说话，任由侄子这般开口。
而其他世家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他们先来的也在辛苦破阵了，不可能再让袁家和关家来分一杯羹了，里面要是真有神丹更不可能撒手。利益当前，脸皮厚一点才有好处拿。
“破阵了！”
一小时后，顶着一身热汗，有人高兴地喊出来。
阻隔在丹阁前的阵法消失，离得近的人立刻兴奋地往里窜，丹阁里供奉的东西有三样，它们被放在精巧的盒中，中间是一瓶丹药，左右两边是一本羊皮经书。
“是葬经和尸经！”有人下意识叫出来。
“什么！”一直淡定等在后头的关家叔侄坐不住了，“尸经在哪！”
里面的世家之人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有了计较，他们把装着尸经的盒子合上，抱着它对着伸长脖子的关家人扬了扬：“关家的兄弟，我知道你们一直为了它而来，也可以把它给你们。但是有个条件，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接受？”
袁家虽然损失了将近一半人，可加上关家，数量和他们世家联盟相当，可如果利用尸经说动关家人到他们这边来，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到时候为了神丹打起来他们也不怕。
世家联盟后面的话没说完，可是意图全场人都知道。关家叔侄顿时脸色一变，一方面是拼命寻找的尸经，另一方面是有救命之恩的袁家，他们天人交战。
最终，这叔侄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在看到彼此眼中的答案后他们都是松了口气，又是庆幸也又是失落。
两人齐齐后退一步：“抱歉，我们不能答应。用这种方式获得尸经，我们也失去了做人的应有之义，到死都不会安心的。”拿着用背信弃义换来的尸经，就算以后留给关家后人用，他们也觉得太丢脸，简直是世世代代都偿不清的孽。
抱着盒子的人当下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人，他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眼睁睁看着他抓起了最中间的丹药瓶。
“哈哈哈！续命神丹是我的！”那人发出癫狂笑声的同时，袁家众人就变了脸色。
是袁正坤！他竟然还没死！
“是了，他闯的是伤门，虽然大凶，却并不像死门那样无解。”袁辉远脸色阴沉，“不能让他拿了祖父的神丹！”
少年话刚说完，一身狼狈的袁正坤将有些疯狂的眼神扫向了他们，确切的说是袁梅和镜头屏幕：“袁梅，你不是要拿它去救袁德业吗？我现在就让你的梦彻底破碎！”他说着，就拔下瓶塞，就将瓶中的丹药往嘴里倒。
“不要！”袁辉远简直目眦欲裂，就要疯狂冲上前阻止，却被旁边的养姐一把抓住全拉了回来，眼睁睁看着他吞药入腹。
“辉远，他已经疯了。”养姐的声音永远冷静，“除非必要，不要试图去和一个疯子争抢东西。”
“可是他把爷爷的药给吞了啊！”少年不能冷静，“你这么辛苦走到这里，一直拼命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啊！”
别说袁家在气，就是其他世家联盟的人也在气，他们才是真的疯了一样气得抓住袁正坤一阵痛揍撕打，完全不顾是这是危险的断崖边缘地带。
“你们别打了！这里很危险！”也有人劝架示警，但对气疯了的人来说根本毫无用处。
突然，丹阁所在的地面坍塌了一寸，这动静惊到了所有厮打的人，有剑池的经历打底，有的人迅速脱离战场赶紧往安全区跑，也有打红眼根本没注意周遭的人还在沉浸仇恨之中。
“要塌了！别打了！快逃！”这样的示警说出口时早已经晚了，只听见一声巨响，建在尖翘断崖上的丹阁土地如同被整齐切开豆腐，从山体上被分裂而出，直接坠向通红的岩浆。
“啊啊啊啊啊——！”丹阁还有上面的人全都跌落下去，供奉在上面的盒子都跟着滑出弧线，眼看即将全军覆没，一只细长鞭子伸了出来，灵巧的卷住了其中一只盒子将它直接带回了岸上。
盒子准确地落在鞭子主人的手里，轻轻打开，里面写有“尸经”二字的羊皮书安然无恙地躺着。
“送给你们。”拿着盒子的女郎是笑着对关家人这么说的。
扑通一声，是关家叔侄从极度惊恐扼腕又失而复得的情绪后软了膝盖，跪倒在地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高估自己了，还有一章，努力把这个故事码完吧。
另，收到投票结果了，顺序竟然是321，真是出乎我意料啊。
还有，许愿得到将军的爱，为什么非要靠拍拖才能得到，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前面的顾家兄弟？

第51章 玄学大族的养女
至此, 关家是彻底绑在袁家的战船上了, 而因为和袁正坤厮打又减员了好几名的世家联盟实力大减。
就算如此，袁家人的脸色也和世家联盟一样难看。
续命神丹被狗日的袁正坤吃了，还连人带丹一块掉岩浆死得渣渣都不剩下了。
“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唯一不受影响的袁大小姐很是诧异，“虽然那里丹阁，但不一定会放神丹啊。”
哎？心痛得肝都在颤的众人懵住。
“那可是差点引起分疆裂土战争的至宝，放在这种地方供奉，不觉得太轻率了吗？”女郎抬头，看向远方，“换作任何一个帝王, 哪怕就是死了, 也一定不会让它远离自己吧。”
那个方向，正是主墓室的所在地。
被这么一提醒, 不管是袁家还是世家联盟都是如梦初醒，丹阁已毁, 甚至还折进去几个人, 众人再也不愿呆在这片酷热之地, 纷纷离开。
有那厚脸皮的想跟着袁家一同前进，却被袁辉远等人扬着拳头威胁赶跑：“还敢跟着我们！信不信把你们引进杀局坑死！”
之前他们为了续命神丹什么脸面都不要的嘴脸还摆着呢，袁家再大度也不可能让他们沾光了。
两队人马最终还是分开, 特别白鹤轩, 头都低到胸前，几乎是掩面而逃。
“你什么眼光啊！看上的这种玩意儿，一点担当都没有！”把话说开了, 袁辉远不由埋怨起养姐，“你看那小白脸软骨头的样子，靠他你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女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这算什么？这种顺毛一点诚意都没有好嘛！
少年没好气地不停朝她翻白眼，可嘴里却再没说什么，气鼓鼓地随队前进。
一路上虽然也有遇到些许机关，可是有英明领队的带领下，他们全员无伤地通过了，顺利地抵达了主墓室。
说是主墓室，其实是个修建得相当华丽的地宫大厅，厅内还有一根根恢宏的立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的粗细，有的刻上了神兽花纹，有的则是认不得的文字。
“这些是什么字？”并没有找到墓主人棺椁的所在地，但看到眼前宽敞得惊人仿佛一座足球场大小的墓室，很多人都是惊呆了。
“这是殄文。”赶尸人的关二叔解释，“也可以说是鬼用的文字。”
“鬼，鬼用的文字？”并不懂这方面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阳世有阳世的字，阴间自然也有阴间的字，这种文字和阳间的字是相反甚至是扭曲错乱的，在墓穴中能经常看见。”关二叔看着这些巨大立柱上的文字，脸色凝重，“而一般墓穴里要是用到，多是用作殄文阵。”
“殄文阵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小白继续发问。
“用来引阴兵过境，或者引来恶鬼，取阵中之人性命。”走在最前的袁大小姐解释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是入阵了？
“没事，还没激活呢。”之前解说的人笑着安抚，“等激活了你们再害怕也不迟。”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袁辉远忍不住吐槽，“还有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啊！”
立刻引来了对方的摸头杀：“辉远，有情绪是好事，但是情绪太多也是会影响做事的呀。”
“就算你是我姐也不要总摸我头啊！”少年更气了，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十八岁看待过？不会一直拿他当小孩子吧？
想想她一直以来的包容微笑，爱摸头，还给他准备零花钱的行为……袁辉远越想脸越黑。
“我们去找幽王的棺椁吧。”放过了弟弟，梅露转头继续向前。她领着人走到大厅中心附近时，停了下来。
地面上刻着古老的花纹，上面绘有日月星辰，绘尽了古人对宇宙的理解，帝王就在这宇宙中心。
所有人没出声，看到女郎低下头开始取朱砂黄纸绘符，他们就知道，袁梅应该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果然，当她引燃符纸，前方的地面开始发生震颤。
有一口棺材……不，有十几口棺材从平坦的地面升了起来。
一共十三口棺椁，其中十二口青铜棺围成了一个太极的圆，而太极的中央摆放着最大也最华丽的是用阴沉木做成的巨大棺椁，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棺材两头更是雕出了龙头与龙尾。
“幽王！是幽王的墓！旁边的十二口棺材，一定是他手下赫赫有名的十二玄将！”
有人惊叫出声，但变化远远没有结束，棺椁围成的太极圆除了托起十三口棺材，地面还在不断凹陷，有池水注入其中。变成了十二口青铜棺围在太极池水边拱卫着最正中的龙棺。
“太极阴阳大衍阵！”袁辉远失声叫了出来，“青铜十二棺，拱卫的却是阴沉木棺，金木本相克，所以太极阵中灌入池水，金生水水生木三者自生循环，外加太极阴阳平衡可保棺中尸首不腐不灭！”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这大阵又代表了什么吗？”袁青柏听得很懵，“会让棺材诈尸？跑出千年粽子？”
少年又想翻白眼，对自家提到阴宅之事就不甚了解的堂哥也是无奈，但现在已经接受对方这个设定了：“不是粽子，是会出现……”
他话没说完，头顶响起了铁链急速滑动的声音，然而抬头去看的念头才刚起来，眼前就已经黑影闪过，脚底一晃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后背重重撞倒栏杆的痛楚盖过了突然出现的失重感，等到他彻底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罩进了一座造型特殊的圆形铁笼子里，而且还被吊在了半空。
不只是他，包括袁青柏和关家人在内，在场的几乎都被这突然袭来的牢笼被抓住困在其中。
“这，这是幽王时代已经失传的独门玄器「蛇蝠捕笼」！？”关家二叔发出惊叫，“传闻这种笼子虽然无眼也无耳，但只要开启它，它就能像蝙蝠一样自动感应人的位置，又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又迅捷无比地抓住猎物将他们关起来。”
“关二叔说得对，这就是幽王的蛇蝠捕笼。它的材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关键的是，笼子内部禁止一切玄术。”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正是世家联盟的人，“这也是幽帝在对付玄士上面最攻无不克的法宝。”
被关在笼中的众人下意识望去，发现走过来的世家之人比他们之前在丹阁前看到的要多很多，之前明明只余五六人，现在竟然有近二十人在场。
【王八犊子，你们居然一直都在骗我们！】屏幕里，袁景山直接开骂。
“袁家主这话就错了，我们可没说人都折进去了，只是一部分去了丹阁，另一部分比诸位更早找到主墓室而已。”为首的人轻轻摇头，正是一开始在雪山上就威胁过袁家的林裴烈，“可惜袁大小姐过分灵敏，竟然躲过了蛇蝠捕笼的袭击，还用神兵短刀击落了笼子，不然真想让袁家与关家诸位好好俯瞰一下我世家联盟共同开棺寻找神丹的一幕。”
听到他这么说，袁家众人这才发现他们中真的有个漏网之鱼好好站在地上，并且不远处还停着一只捕捉失败滚在一边的大笼子。
“好！不愧是梅姐儿！就是厉害！”袁青柏已经在摇旗呐喊，“我们不能让神丹落在这帮混蛋手里！”
早就撕破脸了，还客套什么呢，骂也好干架也好都能上了啊！
他这么兴奋，袁辉远觉得要不是离得太远够不着，他能立刻对堂哥拳打脚踢：“看清楚下面有多少人啊！你想让她一个人对付十几个吗！”动动脑子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这点人梅姐儿一鞭子就能扫飞好几个。”这次的古墓之行让袁青柏俨然变成了梅露的脑残粉，偶像是天下无敌的。
袁辉远已经气得直踹笼子，他已经懒得骂人了，开始拼命地从内部找起打开笼子的方法。
而底下，一人面对数人的女郎脸色依旧沉静，甚至还有好奇之色：“想找到主墓室并不容易，还有失传的蛇蝠捕笼使用方法也是，你们不会是手头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孤本吧？”
“这是自然的。”袁裴烈哂笑道，他掌控大局气定神闲，“就如袁家有幽王陵位置的记载，唐家有相关的堪舆手札，白家有幽王的轶事记载一样，别的古世家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的孤本，拼凑在一起，可比袁姑娘你得到的情报资料要丰富多了。你们袁家一开始就应该主动找我们合作的，可惜了。”
“神丹只有一颗，我不可能分享。”梅露只是淡淡回应，“你们都太贪婪了，不贪婪的实力太差，合作没有意义。”
她把话说出来时，世家联盟脸色不悦，被吊在笼子里的关家叔侄很惭愧地低头，从巨蛇一役后，他们确实就在抱大腿躺赢混日子。
“但现在你不得不让出来，连半分都得不到！”林裴烈眯起眼睛，等到身后的白鹤轩偷偷扯他衣袖时，他才温和道，“放心吧，白家贤侄，袁家这边能沟通外界看着这边，我们也不可能对他们做什么。只是让他们保持安静，不要妨碍我们取神丹就是了。”
【林裴烈你这老王八，你不要脸！】袁景山又忍不住骂，【还有白家的玩意儿，亏我之前忍下了你们宣扬出去的恶意还好声好气拜托你们照顾一下我儿子闺女，你们真特么太无耻了！】
白家人有的无动于衷，有的则继续低头，一个个闷声不吭只当没听见。
“义父，不要动怒，气大伤身。”梅露开口劝，脸色平和，“事已至此，既然这些叔伯想要开棺取丹，便让他们去吧。”
【梅姐儿……】袁家大家那边，袁景山父子只恨不在孩子身边，不然怎么让他们受这种恶气。
【都是我这不中用的身体！】袁老爷子恨恨地捶自己没有知觉的大腿。
“袁姑娘，我不得不佩服你。”在所有人都怒气冲天的时候，只有女郎一直态度平和，传闻里就没听她动怒过，如今林裴烈亲眼所见不由为之折服，“袁家能有你这等气度的天才坐镇，真的是袁家之福。我玄门众多子弟之中，你是当之无愧的翘楚，秦家的独子也不如你。”
对方闻声笑了：“林叔叔过誉了，我只是懂得审时度势而已。龙棺就在前面，诸位请。”她说着侧让开道，连让开了好一段路，以示自己不会干扰的立场。
世家联盟对她的识趣很满意，笼中的袁家人有不少都气愤地大骂起来，但这点口头讨伐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解决了袁家这些会碍事的，世家联盟对幽王的棺椁大阵很快换了严肃的脸色，阴阳平衡金木互生，这些棺材本身就已经形成一座牢固的大阵。
不过，要解除它也不难，只需要将太极池中的水抽干，无水在其中调和，本就相克的金木会自然崩坏大阵的平衡，一举破除气场。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还要再探棺椁上的玄机，是否暗藏机关。
世家联盟合力将池水抽干以后，来不及做到下一步，就被池底下密密麻麻的殄文给惊呆了。
“这、这……！”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太极圆中布满每一个角落的鬼文字，有识得殄文的老人惊骇睁眼。
“不妙！这是阴兵借道，唤魂大阵！”
什么？
很多人茫然的时候，本该安静空旷的大厅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剧烈的阴风，太阴圆阵里一直安静的十三口棺材突然开始不断颤动。
世家联盟的几个老人脸色顿变，他们默契地射出数到符篆，漫天符纸如长了眼睛般齐齐贴在了那些棺材上，瞬间，棺材恢复安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众人只来得及松口气，那些棺材再度颤动起来，而且像是被激怒了一样频率越来越快。
世家联盟再度出手去压制，这次又加入了几人镇压群棺，但却再度引起棺椁的反弹……双方忽然就形成了拉锯战，情势一下子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太极圆下的殄文突然一个个亮了起来，一笔一画皆泛出不祥的红色光芒，这还不只，大阵里鬼文字如同会传染一样迅速跳出太极圆扩散到了整个大厅的地面，刮起来就一直没停的阴风也更加剧烈了，呜声大作隐隐形成愤怒的咆哮，但比这更加严峻的，还是越来越压制不住的群棺。
被关在捕笼中的袁家一行在空中被阴风吹得飘扬晃动，但莫名的并没有感到太多压力，很多人忽然意识到虽然被关笼中不能使用玄术，但外面也很难用玄术对付他们。
这帮世家太自大了，以为能动手开棺，没想到墓主人更棋高一招。知道他们会打破金木平衡，干脆就设下圈套，一旦动了棺椁的风水就立刻激活殄文阵，到时候不管是召来阴兵还是唤来恶鬼引来诈尸，都有这些人受的了。
仿佛是印证袁家人的想法一样，占据主场地利的群棺借着殄文阵很快占据了优势，借着一次阴气动荡群棺一举镇碎了众世家投射下来的符篆，更是主动掀翻了自己的棺盖，厚重巨大的棺材盖如炮弹般四下纷飞，一下子砸中了几个躲闪不及的玄士，引起了一阵惨叫。
【哈哈哈！这帮王八蛋翻车了！】一片凝重的局势里，袁景山通过屏幕传递来的嘲笑声格外响亮，【我就说你们这些狗东西绝对得……我滴个娘嘞！】
十三具棺椁棺盖齐齐掀起，里面的棺主人全都站了起来，其中围成太极圆的十二玄将们直挺挺起身，他们一身玄门甲胄，每一个都是皮肤青黄双眸紧闭，毫无腐烂之意的尸身可以清晰地看出生前的模样，一个个手持着各自生前最得意的玄门武器，拱卫着他们的主人。
而最中央的龙棺，也就是这座大墓的真正主人，却是如常人一般，一只手扶着棺材边缘施施然站了起来。
不，不只是站了起来，更是借着殄文阵整个人悬浮在半空。这位死去千年的君王头戴金冠身着皇袍，整个人除了眼眸紧闭以外看起来与活人无异，此时浮于半空，龙袍飘荡满身威仪扑面而来，在十二玄将的拱卫之下那股帝王之威挟着阴势几乎镇得全场都透不过气来。
“完了，这可是千年的玄士皇尸，龙气与尸气互相交缠可让尸身数万年不腐，又被注入如此纯阴的尸气，睁眼就是旱魃级的怪物。加上这殄文大阵的辅助，我们……我们全完了。”
有人后悔不迭，喃喃自语不该过分自大盲目开棺，但一切都晚了。
在红色的殄文大阵里，空中的皇尸猛地睁开双眼，露出一双眼瞳眼白皆黑的妖异眸子，他随意一挥手，守在他周围的十二玄将就已经跳出棺材朝着场中的玄士扑杀而去。
殄文阵一出，阴兵厉鬼借道，活人有天大的能耐也难逃一死。场中几乎瞬间死伤大半，惨叫声连成一片。
袁家众人站在高空俯视一切，这会儿不知该庆幸还是兔死狐悲一下。而袁辉远则更担忧养姐的安危，这样凶险的境地，袁梅她……
呃，她、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梅姐儿脚下的殄文发出的光颜色不一样？”袁青柏惊叫起来，“金色的？殄文阵法被激活后有金色的吗？”
“不，不是殄文！”袁辉远也看到了，“那是道家的法印字，不是鬼文字，她把鬼文字都反转过来变成了阳间活人能用的字！”
他话才说完，那个一直站在角落的纤细身影脚下光华大放，红色的殄文被她的道家文字不断侵蚀改变，如同滴进红色油渍的清洁剂，一下子将铺满整座墓室地面的殄文阵全部更改，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法阵。
之前一直凶威赫赫的十二玄将尸身瞬间被打回原形，直接失去行动能力掉落在地，落在法印字形成的阵纹上时瞬间被撕碎净化，而悬浮在半空不可一世的皇尸直接咚的一声掉回了龙棺里再也没能起来。
“你，你找到破阵的阵眼了？”狼狈活下来的林斐烈眼带惊惧，半是心有余悸又半是不敢相信地看着控制着全新大阵的梅露，“不、不对！你早就知道棺材底下藏着殄文阵，所以故意示弱让我们去开棺，而你则是在争取时间偷偷布下这道反转大阵逆转一切！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是不可能办到的！”
他说到最后都有些癫狂，让他们束手无策差点全军覆没的墓主尸群，竟然被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袁家小辈给轻易镇压了，哪怕这个小辈是公认的第一天才也不行！
“只要有心，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对方只是轻轻摇头，一边越过他们一边朝着龙棺的方向走去，“林叔叔，从下墓之后遇到大蛇开始，你们就没发现这座帝陵的构造么？在得知墓门被下了断龙石后，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在绸缪啊。”
下了断龙石……一开始就在绸缪……
众人下意识咀嚼她的话，同样幸运活下来的白鹤轩空茫的眼神在地面上还闪耀着金光的法印字时眼睛突然一亮：“是阴阳五行逆转大阵！”
“阴阳五行？”有人愕然，“阴阳这里确实是有，可是五行，这主墓室里最多也就是铜棺和木棺还有一池水吧，根本就……”
“五行不是指这个！”白鹤轩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直直望向梅露，“围绕地宫特意开凿出来的人工护城河，这是水；之后遇到的无尽兵俑迷阵，这是土；藏有神兵利器的剑池，是金；让袁家减员一半的迷心大阵是由花草树木建成的，明显是木；最后是在丹阁前遇到的岩浆，代表了火！这座地宫聚集最充足的五行元素，她每走过一个地方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刻下相关的阵法，保留了媒介，一直到出现在这里，利用殄文阵的阴气一举激活了大阵，借着整座地宫的威势反而镇压了地宫的主人！”
也就是说，从她激活这座反转大阵开始，地宫的主人已经不是死去的幽帝，而是她这个闯墓者！
墓主人为了阻挡盗墓者，花费无数人力心血精心打造的重重陷阱，意图让所有强闯之人绝望惨死的杀招全都被对方反过来利用，成为了镇压自己的巨石。
现在的袁梅，掌控着整座地宫。包括墓主人在内，都是她的战利品！
“小梅……你，早就算好了这一切是吗？”白鹤轩的嘴角苦涩，“你早就知道主墓室会发生这一幕，所以任由我们动手对不对？”
“这很难猜吗？”早就走到龙棺旁的女郎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在棺材里分拣着什么，从棺中飘出的语气轻柔又漫不经心，“就像白公子当初在唐家的委托上暗中作梗想坏我的事，但面上却十足好人一样，这次在丹阁前你又故技重施，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轻飘飘的，点出一件秘事。
“什么！唐家小孙子之前一直不醒是姓白的搞的鬼！？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人！”白鹤轩还没说话，吊在笼子里的袁辉远先怒了，大声叫嚷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你知道为什么还对他态度这么好啊！”
“答案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呀。”梅露回头看了头顶一眼，对这个被一家宠爱的少年她也同样耐心无限，“我说是白公子提醒我唐家独孙的姑姑佩戴的香囊有问题。白公子从来不怎么接触香道的人，竟然对放在香囊中的合香如此清楚，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捕笼中的少年涨红了脸，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你是故意的！你是一开始就对我下套！”最初的心机原来一开始就败露了，白鹤轩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故意让我看到你袁家的孤本，注意到你要去找幽王陵，然后唐家求上门，你把主意打在了他们的堪舆古札上！你说我在唐家的事上陷害你，其实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布局！”
“那也要你给我利用才行。”女郎轻轻歪头，脸色不温不火，“如果你没有对幽王陵心动，或者说你对我有真心为我着想，你就不会故意把这些发现透露给白家长老，更不会在唐家独孙的事上暗暗下手，意图夺了我的委托，好让你自己独得幽王陵的线索。”
白鹤轩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所以你心里清楚我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感情，却将计就计一直配合装得和我很亲密，就为了想把幽王陵的秘密通过白家散波到其他世家，因为这座大墓凶险，所以你需要其他人为你铺路？”
因此进雪山那时，面对数百人的世家联盟威胁，她轻易妥协，没有一句怨言直接领着他们入山。
“那，那雪崩……”
“无论是想解除雪山的迷阵，还是想打开陵墓入口，都会引发雪崩，死人是再所难免。”对方轻声回答，“来的人太多了，进大墓并不需要这么多人，被埋掉一些也没办法。”
她说的没办法，是确实没办法，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都救不了那些该死的人，可依旧止不住让其他人浑身发冷。只因眼前的这个人早就算到了这一切，却能无动于衷看着它发生！
“所以，那些跟来后死掉的人，在你眼里都只是些消耗品？”这个人就没有一点不忍吗！
“为什么你们这副表情？”梅露从龙棺里略略直起身，看向世家联盟颇为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呀，神丹只有一颗，我不可能和人分享。你们在我眼中，只是一堆与我祖父抢命的绊脚石。既然是争命，为什么我要对你们心怀仁慈？若让你们如愿了，又有谁来垂怜我祖父的性命？”
一群人哑口无言，看着眼前的女郎却无比的复杂。这个袁家的养女不是没有心，她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给了袁家和袁老家主，一切有利于袁家和那位老人的她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而有害的则毫不留情地直接除去……一如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猎人实则全是送上门的蠢货。
她其实不是没有给他们这些人留有机会，只是他们的贪婪堵住了一切应有的出路，就比如白鹤轩如果没有对幽王陵产生贪婪就不会有现在这些后续；如果他们这些世家没有因为白家的宣扬动了心思做下这等事同样也不会引发这样的结局；退一步说，就算一同进陵墓中也是有余地的，他们只要像关家一样表态不对墓中的宝物尤其是神丹感兴趣，一直站在袁家这边，也是能活的，就像现在……
“找到了。”女郎终于从龙棺里翻出了一只极为精美的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眼神里带着喜悦，“难怪时隔千年幽王陛下的龙体却能宛如活人，原来是把续命神丹藏于腹中么。”
她嘴上称呼墓主人的尊敬，和她冒犯的言行几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众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每多对话一句都会收获一把名为“咎由自取”的刀子扎进心里，就算是袁家自己人对他们家大小姐这会儿除了献上膝盖只有五体投地才能表达心情，一堆人里只有辉远少年心情格外翻腾，但他并没有翻腾太久，他姐姐忽然朝他甩来一件事物，精准地通过牢笼的缝隙扔进了他怀里。
少年手忙脚乱接住东西，定睛一看，发现是装有续命神丹的宝盒，他下意识地想打开查看，只开启一道浅浅的缝隙，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丹香扑鼻而来，惊得他又赶紧关上，害怕自己之前的举动坏了药效。
正想问干什么把东西给他拿着时，养姐的声音又不急不徐传来。
“大阵已经准备完毕，辉远还有关家的两位，大家一会儿都记得抓紧捕笼，我送你们出去。”
什么？
袁辉远脑子一懵，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妙，直接脱口而出：“什么叫送我们！你和我们一起走啊！”
底下的人却是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出不去的，能走的只有你们，也只有你们有条件离开。”
“梅姐儿，你什么意思！”
【傻孩子，快住手，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袁青柏和袁家大宅的袁老爷子齐齐喊出声，前者是不解，后者却是焦急。
而想明白为什么的林裴烈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还不懂吗？这个反转大阵的阵眼就是袁梅她自己啊！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整座地宫的五行之势都能被她调动自如去压制皇尸？她打算毁掉整座地宫，利用这座地宫的风水击穿岩层送你们出去啊！可笑我之前还以为用蛇蝠捕笼抓住你们袁家最英明不过，没想到却成了你们的逃生舱！”
他一边笑，声音却是越来越悲凉，为自己即将葬身此地，也为自己之前的贪婪愚蠢。
“不过也挺好，有袁大小姐陪我们一起死在这里我很庆幸！”林裴烈幽幽望向面色始终不变的女郎身上，“如果这次让你出去了，估计整个玄门以后只能听见袁家这一门的声音了吧？用袁德业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换一个前途无限的妖孽，好事，好事啊！哈哈哈哈哈！”
他最后的笑声被不断剧烈摇晃的地震声掩盖地近乎听不见，途中不是没人逃跑或者求饶，可是在大阵操控者的无情下根本毫无作用。
“袁梅……袁梅你住手！”被突然涌起的狂风卷得东倒西歪，袁辉远不得不抓紧笼子扯开嗓子拼命大喊，他的视野在不断升高，是风带着他的笼子不断高处吹去，而他的视野里养姐的身影也越来越小，而他的心越来越恐慌。
在狂风之中，如定海神针般巍然不动的纤细身影似有觉，她抬起头，朝着他露出最后的温柔微笑，似乎还说了什么。
他睁大眼睛拼命地辨别她的口型，终于读出了她的话——之后袁家就交给你了。
少年的眼泪瞬间决堤，脑中幼时和养姐一起欢笑玩耍的记忆蜂拥而至。
“袁梅！袁梅！！姐——！！”
地动山摇。
主墓室的穹顶被击碎，地宫里形成的飓风如同天然的电钻绞碎一切，也硬生生钻出岩层，露出明媚的天空。
这是比天灾声势更可怕的**，越升越高的天空，底下是仿佛火山爆发又仿佛地陷的山脉轰塌。
幽王地宫没了，有着天然风水大阵的山脉也没了，只有一片雪崩后被粉饰太平的纯白狼藉。
唳——！
海冬青在空中飞舞盘旋，像是在庆祝宽广的天空与自由。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委托人非常满意，此次任务获得70能量点。】
纯白色的空间里，系统A007给出了最终反馈，本着系统精神它还是多提了一句。
【宿主这次算是目前任务时间最短的一次，并且收获的报酬也相当不菲。需要我为你开启优惠大礼包选项吗？】
“谢谢你A007，不需要了，以后需要消耗能量点的交易就不用再提。”说话的女仆眉眼弯弯，“如果有什么我需要但并不会的技能，我可以在任务世界里学习，这并不会花费我太多时间。”
这话如果换成别的人说A007可能不信，但是这位宿主的话，它是直接默认的。
【需要立刻开启下一个任务吗？】算是基本上摸清宿主工作狂性格的系统，这时询问道。
“A007。”它的宿主在这时却提出了一个它没想到的要求，“之前的委托倒是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我可以直接匹配也叫梅露的仆人吗？”
她说着直接笑了，脸上带着喜悦之色。
“总觉得，被主人叫着真正的名字，连幸福感都上升了不少呢。”
【宿主很想念自己原来的主人吗？】系统忍不住问出来，它想起自己最初和宿主进行绑定的时候，宿主的愿望就是想找到自己原来的主人，为此不但连续接受委托穿梭不同的世界，甚至连一颗能量点都舍不得花费，全都积攒着。
“很想呢。”女仆低头一笑，面上温柔又憧憬，“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主人的模样和名字，甚至只知道自己叫做梅露是名女仆，但是我知道我有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主人，呆在主人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很充实很幸福。”
A007沉默了一会儿。
【确认宿主的要求，正在对任务对象进行筛选……筛选完毕，宿主，请做好准备迎接下一位委托人。】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下一个故事就是真假公主了
再下一个……我决定按自己的想法写娱乐圈XDD
对，312的顺序

第52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随着虚空中荡起的层层透明涟漪，一名大约十六岁, 身着黑白色女仆裙的清秀少女带着好奇之色踏入了这方世界。
“难道说是哪位神明大人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才送我来到这里吗？”
少女喃喃自语，但当脑中多出一段关于此地的信息和规则后，她的眼睛载满惊喜地亮了起来。
“我, 我要许愿！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双手拢于胸前, 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毫不犹豫大声高喊。
“我希望克里斯特小姐……不, 是公主殿下，能成为一名最优秀的王女！小姐那么好, 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她应该比那个假的要活得更好！”
“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公主殿下，更改变不了什么，所以, 拜托了！请代替我守护好她吧！”
虚空中很快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华丽的宫廷马车在空中飞行。
是的，飞行。
拉车的马匹是有独角兽血脉的云角马, 拥有踏空飞行的能力，虽然外形上比起高贵优雅的精灵族专宠要差上不少，但比起人族这边饲养的普通马匹依旧漂亮俊美多了。
这样的混血魔兽每一匹都价值不菲，寻常人家要花费半辈子的财富才能获得一头，更别提之后喂养伺弄, 所以提起它们基本上都是王公贵族们的专属品。
哦，或许还要加上高贵的法师大人们。
而此时这辆空中马车是由两匹云角马共同拉着，它们拖着一辆足有两米宽三米长的华丽车厢，厢身上不但有精美的鎏金装饰，更有十分醒目的绘有王冠、鸢尾花和雄狮的纹章，那是萨雷克王国的皇室赫伦德家族的标志。
坐在车厢外的马夫是一名身姿英武的骑士，他牵着缰绳一丝不苟地操控着马车不断越过底下的农田村庄和城镇森林，一刻不停地朝着王都萨雷克王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布置更加精美舒适的车厢内部，此时坐着两名少女，她们都是十六岁的年纪，其中一个穿着魔法师的长袍，另一个则是贵族女仆的打扮。
“怎、怎么办？”掀开挡着车窗的小帘子，看到远方巨大的都城轮廓越来越清晰，一身法师袍的克里斯特下意识地抓紧了别在胸前的二阶法师徽章，“梅露，马、马上就要到王都了！我好害怕，我一定做不好公主的！我们还是逃走吧！”
她太过紧张，直接一下子站起来，抓住女仆的手就想逃跑，然后被一把反拽回来按回了座位上。
“公主殿下，您忘记自己现在是在飞行马车上吗？您只是水系魔法师不是风系，想要浮空飞行必须成为五阶的中级魔法师才行，就算想下马车也要等送我们的骑士阁下停稳才可以。”女仆的语气平淡，却让克里斯特哑口无言，“而且，就算您说要逃走不回王室，但是菲洛克伯爵一家也不会欢迎我们回去的，因为他们也要迎回他们真正的家人。那个占了您十六年尊贵生活的假冒品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想想以前伯爵大人和夫人是怎么对您的，您就该知道，那里不会再有您的位置。”
明白女仆说的全是事实，克里斯特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自己走时，那些被她叫了十六年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脸上没有半分不舍，越发难过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活得失败。
离开那个家，只有从小一直跟着自己的贴身女仆梅露愿意跟着自己。原因只是自己天赋太差，大家都明白自己就算回到皇室当了公主也没什么前途，所以根本毫无留恋，还不如，还不如那个……
“那位爱蕾尔主公和我一样都是16岁，可是她已经五阶的火系魔法师了，而我……”克里斯特越发捏紧胸前的法师徽章，她10岁那年好不容易才觉醒了水系魔法天赋，满值100的潜力值却只有40，而7岁就觉醒的爱蕾尔却是高达90，双方的天赋几乎是云泥之别。
“是爱蕾尔小姐，公主殿下，您才是真正的王女。”旁边的女仆很有耐心地纠正主人的认知错误，“过了今天，她就会恢复她本该有的身份，区区一名伯爵之女、中级法师，还不配让一国公主低头恭维。”
“梅露……”看着一同长大的女仆一脸的言之凿凿为她维护，法师少女闻言又是酸涩又是感动，“也就只有你觉得我是个真正的主公了。”
女仆刚想说您本来就是真正的公主，却又被少女激动地拉住双手：“果然我不能想象自己当公主的样子，还是梅露你来吧！你来替我当公主，我躲在你身后！”
“公主殿下。”梅露缓慢又从容地从少女握得紧紧的双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很冷静地歪头看她，“您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世是怎么被发现的？”
克里斯特一怔，随后脑中浮现出一张俊美却又冷酷的威严面孔，本能地肩头一颤缩起了身子，放弃一般地耷拉起脑袋：“是，是文森特**师阁下。”
“殿下又说错了，您应该称呼他为舅舅。”
文森特&#183;布朗，八阶大魔法师，同时也是萨雷克王国最年轻的高级魔法师，王后菲奥娜的亲弟弟，自然也是公主克里斯特的亲舅舅。
会被发现身世的起因其实简单而又意外，作为大魔法师的文森特阁下受到有交情的老朋友邀请，去了偏远城镇约克郡给那边魔法学院临时授课。这位年轻的天才看着虽然高冷，但实际上为人很讲究公平也并不摆架子，在一次教授学生们做魔法试验的公开课上，有学生实验失败导致器皿爆炸，虽然只是小事故，但还是让周围的同学稍微受了点皮肉苦。
克里斯特就是其中一员，她很不幸地被器皿碎片划破了手，鲜血无意中滴在了桌上用来做魔法实验的一块特殊矿石上，血液立刻在石头上产生了反应绽放出幽蓝的光。这个变故把本就关注这边的**师给吸引过来，待到看清矿石的反应和克里斯特的容貌后，**师在几天后就变成了亲舅舅。
一开始克里斯特是一无所知的，受了伤她只能自认倒霉。
草草包扎伤口，回到家中没有一个人过问自己手上的伤，总算有人跟她搭话了，也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八岁妹妹一脸兴奋地问她“克里丝你是不是见过文森特阁下了？他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又帅又厉害？”
克里斯特有些难过，但也仅仅只是有些，因为自己天赋不好，比不上家里的大哥二姐都是潜力值70以上的好手，甚至还不如八岁今年刚测出天赋有80的幺妹，所以家里根本没有任何人重视她。她习惯了被忽视甚至无视，也早就看透了家族对她的打算，只等再过两年，就给她随便找个情况相当的男人嫁出去，最好能换点利益回来也不枉养了她这么多年。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要是能在唯一关心自己的女仆陪伴下，找一个能和她同病相怜的温和丈夫过一辈子其实也不算坏，就像学校里那些嘲笑她天赋差的人说的那样，废物就该默默无闻的活着，别妄想太多，这样对大家都好。
结果三天后，命运就给她来了个惊天玩笑般的大转折。
“你好，克里斯特。”八阶**师突然来了他们家，那张俊美又冷漠的面容无视了全家的热情只盯着她看，在她战战兢兢回礼后才再度开口，“你不应该叫我阁下，你要叫我舅舅。”
克里斯特懵住了，然后就听到这个自称是她舅的**师不急不缓地说起了十六年前的旧事。
“十六年前，我的姐姐菲奥娜还不是王后只是大王子的王妃时，曾跟随还是王子的国王陛下一起来过约克郡。她当时怀着你已经七个月了，而统治着约克郡的菲洛克伯爵夫人刚好也有九个月的身孕，她们两人在一次贵族派对里遇到刺杀，受惊下都开始生产。事情的经过已经不可考，可以肯定当时的情况非常紧急混乱，两人同在一间产房又都诞下了女儿，所以会发生被抱错的事也情有可原。”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布朗家族的血液在遇到你上次做实验用的那种魔法矿石会产生独一无二的反应。加上你的样子和国王王后有五分相似，我才能这么肯定。”
“事情我已经通知王室那边了，他们那边也测了爱蕾尔的血脉，已经确定是抱错，她是菲洛克的孩子不是赫伦德的。事已至此，不论如何皇家的血脉都不容混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
“克里斯特，你做好准备。伯爵府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收拾一下回王宫住吧。”
这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舅舅虽然解释了来龙去脉，甚至把两家女孩的身份交换事宜都压着做完了，却独独没想过留在亲外甥女身边陪几天，看着她收拾东西亲自送她回王都，而是像下命令一样吩咐完一切转头就走，又沉迷他的魔法大业去了。
丝毫都不管克里斯特这个一直以来都是小透明的可怜少女如何晴天霹雳又辗转反侧，都来不及消化完身份的变化就已经被欣喜若狂的前家人打包送走。
是的，相比起当事人的震惊难过，菲洛克一家都适应良好。
那可是爱蕾尔啊！
王都的玫瑰公主，火焰一般张扬又强大的天才少女！未来铁板钉钉的**师！
居然是他们菲洛克家的孩子！
克里斯特这个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突破中级法师的废材走了就走了，谁稀罕？平时就跟闷葫芦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讨好人，总是低着个头看谁都害怕的懦弱样，在郡城的魔法学院呆了六年到今年才突破二级，放哪个贵族家都是丢人现眼，何况是王室，变成公主也过不好的！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克里斯特坐上了皇家派来的飞马车，开始往亲生父母的所在地出发。
“公主殿下。”马车里，女仆伸出手，掀开了少女一直戴在头上的法师兜帽，露出了她冰蓝色的发丝和怯懦的小脸，“您这副样子去见国王与王后陛下是不行的，这件法师袍和二阶徽章会让您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
“可、可是，我也没别的新衣服……”除非必要，家里很少记得给她买新衣裙，所以一直以来克里斯特也习惯穿着这身法师袍了。这次她走得急，那家人更没可能想着给她买件能去王都见人的新衣，可能还觉得她只要住王宫里就什么都有了，根本不需要再浪费什么钱在她身上。
“请别担心，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文森特阁下离开之后，就花掉了我们攒的所有积蓄买了材料给您新做了一套裙子。”女仆只是笑了笑，然后从随行的箱子里取出一只精心打包好的盒子，然后打开取出，将衣服展开给她看，“这是我特意为您做的，喜欢吗？”
盒子才打开时，克里斯特已经愣住了，等到裙子被完全展开，少女直接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小嘴：“这，这是给我的？”
“是，为了买金线银线和一些宝石，花光所有钱呢。”女仆笑着点头，“除了衣服以外，我还做了相配的头饰，希望您能满意，这样我就能躲过花光小金库的责罚了。”
克里斯特捂着嘴，就算被边缘化，但也在贵族家长大的她何尝不知道一件体面的衣裙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助力，可是她生活十六年的家没人想到，揭穿她身世的舅舅没想到，来接她回去的皇家没想到。
望着这件点缀着宝石的华美衣裙，感受到女仆对自己的绸缪心意，少女差点就想哭出来。
她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惨，至少，她还有陪自己长大的梅露一直在关心她。
“公主殿下，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把衣服换一下吧。”女仆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请一定要记住，穿上它以后，不要随意低头，要昂首挺胸走在人前。因为，您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萨雷克王宫。
繁华的王都深处，恢弘古老的城堡如庞然大物般占据了都城五分之一的面积。
穿过林立的护卫塔和宽阔的步道与花园喷泉，再步入建筑，走过一重重走廊之后，终于可以看到富丽堂皇的正厅。大厅里，大臣和贵族们立于两侧，其中就有**师文森特。上首处，国王与王后坐在王座上，侧旁是三位王子，另一侧则是一个有着火红发色的娇艳少女。
少女的脸色不太好看，紧绷着一张脸面无情站在王后身边，不过不只是她，王室一家子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是个魔法的时代，人族看重孩子的魔法资质就跟现代看重孩子考试得分一样，甚至更加现实。本来皇家有个16岁就是五阶的天才法师的，得意了这么多年现在被告知那不是你们家孩子，你们家亲生的是个16岁才二阶的不及格废材，长脸的闺女换成丢脸的，谁高兴得起来？
反正王室一家目前没人能笑。
特别是王后，这会儿甚至伸手拉住情绪不佳的红发少女，轻声安抚。
“别担心，爱蕾尔。就算那个……就算克里斯特回来了，你也是我的女儿，依然是王都魔法学院的学生。我们不会真让你回约克郡那种乡下地方的。”
拉着红发少女的手，王后菲奥娜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只是她这么说着时，很快收到了下方来自弟弟的冰冷眼神。
她一个哆嗦，本能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就算当了多年王后，对于这个小她快十岁的弟弟，菲奥娜还是发怵的。可是她又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就算爱蕾尔不是她亲生的，可也养在身边十六年啊，母女感情不可能说变就变的，弟弟那眼神真是不近人情。
这一幕让爱蕾尔，也就是本该是伯爵之女的前公主感到了难受，一直紧绷的俏脸再也维持不住，她看向这个舅舅，眼神里不可抑制地带上哀怨。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什么这个人非要打破它，就因为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对他的心思，甚至不小心说出口吗？
面对爱蕾尔这般幽怨的眼神，文森特面上丝毫不变，甚至冷漠地阖上了眼，直接闭目养神起来。
红发少女见状更加委屈了，只是还没做出难过的表情，她脑袋突然一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爱蕾尔，你怎么了？”国王一家见状立刻关心问出来。
少女的脸色有些茫然，她迷茫地看向国王一家似乎还没搞清状况，但眨动了几下眼睛后迅速回神，向着他们微笑安抚：“不，没事。谢谢父王母后还有哥哥们的关心，可能这几天没睡好，所以刚刚晕了一下。”
“这样啊。”王后一听更加心疼了，连国王都忍不住感叹，“爱蕾尔，这几天也苦了你了。”
“都怪那个克里斯特。”一旁的王子里，年纪最小的三王子忍不住嘀咕，他怕被下面的大臣听到……或者说舅舅听到，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她回来干什么，打扰我们一家。”
“咳咳！别说了。”大王子也低低咳嗽两声，示意弟弟闭嘴，“戴维，舅舅大人的耳朵比你想象中要好。”
这话一出，三王子再不敢出声，唯有中间的二王子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国王一家这时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他们旁边的爱蕾尔的眼神悄然改变，眼底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沧桑。
就在这时，宫殿外有侍卫在高声传报。
“克里斯特殿下已到！”
听到这个名字，爱蕾尔的拳头悄然捏紧，眼底一丝愤恨一闪而过。
克里斯特！
她们又一次“初次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人奇怪重生的问题，看文里就明白，不是睁眼集体重生的套路，是有先后顺序的，不过从第一个开始，后面的都快了，刷刷刷的就……
别奇怪里面外甥女为什么能对舅舅有这种心思还能说得出口，西方的皇室是你想象不到的乱。
或者说放眼全世界，好像只有我大中华的皇家最注重伦理纲常，就算有谁干了多是偷偷摸摸知道是不行的要被攻讦的，其他日本啊埃及啊欧洲啊那些皇家光明正大嫁娶自己亲生兄弟姐妹姑姑伯伯叔叔阿姨甚至儿子女儿……远目。

第53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是的, 就在刚刚，爱蕾尔重生了。
重回到自己的16岁，那个刚刚被揭穿身世没多久的最初。
她依旧鲜活美丽，还是王都的天才, 是大众承认名播王国的玫瑰公主, 而不是日后被那个以废材之名却一朝翻身的克里斯特压得喘不过气的赝品王女。
她们两人从一开始的见面就很不愉快。
非常的不愉快。
紧闭着的皇厅大门被缓缓推开, 随着缝隙越来越大,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站在正中出现在王室和大臣众人面前。
原本就收声敛神的众人在看清门口之人时, 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微微瞪圆了眼看着来人, 眼底是止不住的惊艳。
这就是流落在外从未来过王都的王室血脉？那个传闻里潜力值只有40到现在才二阶低级法师的废材公主？
16岁的少女容貌纤弱美丽, 她冰蓝色的发丝仿佛瀑布般披散在后背，只在头顶右侧别着用淡蓝宝石做成的精致发卡，一袭同样由淡蓝宝石和金丝银线勾勒出来的宫廷裙装将她衬得如同浅碧湖水中走出的精灵,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起来……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差。
克里斯特继承了皇家的好容貌, 只是她惯性自卑，总把自己藏在法师袍的兜帽里，如今脱下那件象征神秘的长袍，换上了华丽的衣裙，她记着女仆的提示, 让自己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迈着在家里练过的优雅步伐慢慢走进大厅。
少女那副眉眼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跟国王王后很是相似，王座上的亲生父母见状的第一眼都有些动容，因为确实很像, 一眼就能看出是自己的孩子。
虽然天赋是废材了些，但是……怎么也是自己的孩子，模样都是挑着他们俩的优点长得呢，带回来养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如同冰色水晶的美丽少女踏着鲜红的羊绒地毯一步步走到王座下方，然后轻轻提起裙角、弯腰颔首曲膝一礼：“我是克里斯特，见过国王和王后陛下。”
少女的举止优雅得体，她身后的女仆同样亦步亦趋跟着一起，让很多以为乡下贵族养大的公主必然粗鄙的王都大臣暗暗点头，虽然气场弱了点能看出有些紧张，但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从小养在乡下一朝来了王都王宫，要是跟一直受王室教育的爱蕾尔一样才叫奇怪。
“错了，你该叫他们父王母后。”站在不远处的文森特**师突然开口，看着望过来的外甥女一板一眼地纠正，“克里斯特，是不是才过去几天你就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咿！！
接触到冷酷舅舅的眼神，不只是克里斯特，就是国王爱德华三世和菲奥娜王后都是轻轻瑟缩了一下。
“贵、贵安，父王母后！”很怵这个新晋舅舅的公主殿下立刻改口，强烈的求生欲让少女的情商都瞬间提升了很多，“见到你们我真的太高兴了！”
“好孩子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王宫吧。”同样收到冰冷视线的国王夫妇那也是立刻摆出慈爱面容，连连应道。
“还有你那三个哥哥。”亲舅舅根本没放过王室一家，对着王座旁边站着的三个外甥冷漠又很郑重地介绍，“你大哥布兰德，二哥霍斯特，三哥戴维，跟他们见礼。”
连父母都在舅舅跟前认怂，三位王子在他面前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哪怕再不高兴这会儿也都是摆出笑脸，跟这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废材亲妹妹十分亲热地寒喧。
面对王室这装出来的热闹认亲，其他大臣见状纷纷装聋作哑，别说王族在怂，他们面对这位**师也怂。他们萨雷克王国能一直这么安然在大陆上生存，跟这位八阶**师的守护可脱不开关系。
真要论起来，他可以说是王国的守护神之一了，据说要不了几年他就能冲击九阶**师，整个大陆数亿人口已知的九阶**师都不超过一百个，有脑子的都知道绝对不能得罪。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爱蕾尔这个前公主的处境就格外尴尬难堪了。
果然，就和她重生前的情形一样，文森特把克里斯特弄回王宫，像这样介绍了王室所有的人，却独独漏过她。尽管她知道这是生性古板的他对王族血脉的一种维护，并不是故意要给克里斯特撑腰给她一个下马威，可重新经历一遍的爱蕾尔依旧感到刺伤。
爱蕾尔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了重生前，也在此时此地的一幕——
刚得知自己身世之后的不甘，对舅舅文森特对她毫无怜惜的怨恨，以及对自身魔法天赋的骄傲都让爱蕾尔对这一切都不能接受。她从小长于皇家，容貌娇艳又会撒娇卖乖，一直受到父母兄长的宠爱，加上天赋极佳备受魔法学院的老师们器重，无论是在学院里还是王公子弟中都是被人环绕倍受追捧的中心。
一下子从尊贵的公主身份打落凡尘，变成乡下贵族的女儿，爱蕾尔绝望难堪甚至哭闹了好一阵，但在变成养父母的父王母后安抚下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啊，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丢掉了公主之位而已，她的其他待遇并没有多少改变。
长在乡下的克里斯特没有她这样高的魔法潜力，更是因此不受自己的亲生父母重视，所以就算她回王都了换回了公主的身份，克里斯特仍旧是那个不受重视的小可怜，区别只是从伯爵府换成了萨雷克王宫。
16年已经过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有感情基础的父王母后更爱身为天才的自己，她以前作为公主的人脉不会丢，她的天赋仍然能傲视众人，依然能在王都魔法学院上学受同辈人追捧，甚至是本该是克里斯特婚约者的邻国王子昨天还特地发来了魔法书信，在信中表明若是抱错的两人换回了身份，他愿意和真正的公主克里斯特解除婚约，求娶变成伯爵之女的爱蕾尔。
……本该属于克里斯特的一切，通通都被爱蕾尔夺走了，但她并不觉得愧疚。因为她是天才，由她来做公主，绝对比克里斯特这个懦弱废材更合适！
那个真的只有16岁的自己多狂妄又多骄傲啊，换作别人她可能不会如此，可是面对克里斯特，爱蕾尔几乎是本能地就进入了这样的状态。
理智上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的一方不该如此，可感情上却在极端憎恶，憎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正公主跑出来抢夺她的一切！
所以在所有人都忽视自己的这一刻，重生前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不用回忆，爱蕾尔就很轻松地在脑海中回放起了那一幕——
“你就是克里斯特？我父王和母后遗落在外的孩子？”
因为舅舅的压迫被刻意忽视的自己主动踏前一步，强行插入他们的对话，爱蕾尔站到了克里斯特的面前，她比这个真正的公主要高上一头，因为两人只间隔一步的距离，所以她低头俯视对方，也轻易地看到这个本来是金枝玉叶的少女眼底的紧张和怯懦。
想到她和自己同龄却只有40的潜力值，以及到今年才升上二阶的魔法师等级，她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嘲讽，居高临下对着她丢下一句评价。
“不过如此。”
若是按照正常环节，就算她言行失礼，但在场中全都是偏坦她的众人面前只会被睁只眼闭只眼，轻拿轻放过去。就算是文森特舅舅用眼神刺她，爱蕾尔也能笃定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他绝对不会动手教训自己。
但事情偏偏出了意外，在爱蕾尔看到克里斯特面上一下子失了血色变得摇摇欲坠之际，她还没来得及勾起唇角，两腿的膝盖突然一痛，直接一下子跪了下去，刚好正对着克里斯特。
“啪！”
她还弄明白是谁在暗下阴手折辱她时，脸上就被重重打了一耳光，刺痛难忍之下爱蕾尔不可置信地抬头，就看到克里斯特不知何时退后了几步，她被一名金发的女仆护在了身后，打人的手掌刚刚收回优雅地交叠在小腹上。
女仆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清秀的脸上挂着浅笑，却莫名地让本想暴跳的爱蕾尔感到恐惧，随后就见她轻轻开口。
“爱蕾尔小姐，请您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站在您面前的是萨雷克王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克里斯特&#183;赫伦德，而您只是一介小小的伯爵之女。见到公主非但不行礼，还姿态傲慢言语无状，爱蕾尔小姐是觉得自己走运偷走了公主殿下十六年的尊贵生活，还可以继续走运不把公主也不把王室威严放在眼中了？”
开口就是一顶爱蕾尔无法承受的大帽，也堵住了原本想开口呵斥女仆的王室一家，刚刚惊得站起来的父王母后憋屈地又重新坐回去。
屈辱，难堪！
哪怕过去多年，爱蕾尔依旧记得当时那种火辣辣的痛，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可能真的承认把王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只能硬生生吃下去。这也导致了克里斯特崛起之后，人们传颂她传奇一生的开端时，经常拿这一幕与人分享，将她描述得像个活灵活现的小丑！
……梅露！！
站在原地，爱蕾尔眼神阴森地看向克里斯特的身后，那里金发的女仆安静地站在几步外守着自己的主人，动作规规矩矩，既不失礼也不出挑，如果不是她这样刻意关注，根本就没人去看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仆。
想到这个女仆在克里斯特才回王宫时带来的诸多帮助，爱蕾尔眼底幽光一转，心思流转间已经计上心头。
“你就是克里斯特？这就真正的公主殿下啊，果然和父王母后很像，非常美丽呢。”她如重生前一般再一次主动踏上前，只是脸上不见任何傲慢，相反很是友好谦和，她主动拉起克里斯特的手，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我占去了十六年本该属于你的父爱母爱，今天还给你。”
说到这里，爱蕾尔低下头，眉梢唇角都是带着苦涩。
一向高高在上的玫瑰公主如今这般柔弱的姿态，顿时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怜惜侧目。
“爱蕾尔，你别这样！就算你没有流着赫伦德的血脉，但我们依旧是一家人啊！”
“就是，你还是我们的妹妹！”
“父王和母后还是爱着你的！”
身后，王室一家对着爱蕾尔连连悲呼，都没人看克里斯特一眼，仿佛他们才是被拆散的真正一家人。一直到来自舅舅的寒冰射线再度出现，他们才齐齐闭嘴。
装作看不见文森特动作的爱蕾尔朝着家人们回了一个悲戚的浅笑，然后红着眼看向克里斯特继续道：“但是你也享受了属于我的一切不是吗？我现在把属于您的都物归原主，殿下，你能不能也把该我的一切都还给我呢？”
一直被抓着手的克里斯特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看着她，闻言下意识地回应：“我来的时候，父亲母亲……菲洛克伯爵和夫人还有你的兄弟姐妹都很高兴。他们说，他们家里要迎来真正的小公主了。”
一瞬间，空气里有些安静。
爱德华三世和菲奥娜王后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都出现了轻微扭曲，底下三个王子脸色也不好。
诚然，失去爱蕾尔这个天才女儿他们很难过并且不太乐意换回天赋不好的亲女儿，但克里斯特怎么说也是真正的王族公主，菲洛克一家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未免也太不把皇家放进眼里了！
“这、这样吗？”爱蕾尔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妙，心头暗骂亲生父母又给她拖后腿，但她很机灵地进行话术扭转，“看来我的亲生父母就和父王母后一样，都非常期待见到各自的亲生女儿呢。”一句话，粉饰了两家人的太平。
对，他们只是太期待亲生女儿的回归而已。不管是伯爵家还是王室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克里斯特听到她这么说，眼睛有些希冀地往王座上瞄了瞄，作为亲生父母的国王夫妇立刻摆出慈爱笑容，但天性敏感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强装的勉强呢。少女很是失落地低下头，并且本能地朝身后女仆的方向靠了靠，希望从这个从小长大的小伙伴身上汲取力量。
爱蕾尔当然看到了她的动作，想到重生前这个女仆对她的种种不敬，她本就不快的心底戾气越发浓重，但面上还是一片伤心难过：“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也是时候一切归于原位了。主公殿下，我把属于你的宫廷侍女全都还给你，你是不是也该把本该属于我的侍女还给我了？”
一边说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克里斯特身后的梅露看。
爱蕾尔说话时语调哀婉，让人心恸。众人心底纷纷叹息，以前那么强势的玫瑰公主，受了这样的打击后还能这么豁达，连王族专门为她培养出来的宫廷女仆都不要走全让给对方，为了怕给对方难堪还找了借口说换一个乡下伯爵家的小女仆，简直太……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感到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爱蕾尔和场中所有人一样，都是一脸惊愕地看向动手的人。
“你无耻！”
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的温吞少女还保持着挥臂的动作，可是惨白的脸和不断滚落下的眼泪冲淡了她本该跋扈的言行，她像是护食的小兽一样牢牢地把自己的女仆挡在身后，一脸的倔强与坚决。
“我从那个家出来后本来就一无所有了，除了梅露他们甚至都不允许我带走一颗魔法石！我只有梅露了，你要是敢抢走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54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命运没有赋予克里斯特出色的魔法潜力，但并没有吝于给她一颗出色的头脑和相对应敏感又纤细的心。
在实力上她很糟糕, 学了6年的魔法才堪堪达到二阶的水准, 可是在其他理论知识方面她做得非常好。但这对注重个人战斗力的西方大陆来说，意义并不大。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弱小, 敏感的她很轻易地就能感觉到旁人对她的好意恶意, 和她对话是否夹带着目的。
所以从小在伯爵府里感觉到家人不喜欢自己以后, 克里斯特就越来越将自己封闭在壳子里，减少存在感就能减少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兄弟姐妹的讥笑甚至是同学们的欺压和嘲笑。唯有在全心全意照顾自己又觉得自己大陆第一好的女仆面前, 克里斯特才会放松展露出自我, 主仆俩经常坐在一起畅想成年后的未来，讨论着如果离开伯爵府以后两人要怎么平淡低淡的生活。
但一切, 都被荒唐的身世给打乱了。
来到这座王宫，站在这间王厅里, 少女在众人的注视里一直都是感到压抑与不适的，但明白自己以后要在这里生存，她很努力地逼迫自己做到能做好的一切。
总不会比在伯爵府时更差了, 何况，她也算是……回家吧？或许亲生父母会喜欢她呢？
抱着这样小小的期待，克里斯特拼命克服想要扭身逃跑的冲动, 让自己保持安静地站在原地, 在众人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希冀地看向国王父女。
然而事实终究是让她失望的。
她的养父母不喜欢她，亲生父母也一样不喜欢，同胞的亲哥哥们全身上下都带着不欢迎的气息。
来之前隐隐生起的希望之火悄无声息地破灭。
意料之中的事, 她暗暗对自己说，谁让她天赋差，不能给家族带来荣耀不算还让他们蒙羞呢。
所以，她不难过的。
但也有意料之外的，就是眼前这个和自己交换了人生的同龄女孩，她表面上对自己笑着，可是怀有的恶意之深都让她感到惊慌。
这个人是天才，和自己不一样，她已经是五阶的中级法师，比她厉害太多了，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让克里斯特呼吸困难。
这个人明明那么讨厌自己，却对着她哭诉示弱是要做什么？
被爱蕾尔抓着手，克里斯特忍着想立刻甩掉的冲动惊疑不定地听她不停说话，最终在她的眼神扫向梅露，眼底暗藏的恶意和凶戾让克里斯特再也无法忍耐，几乎是不经思考涌出了本能的防卫心和攻击性。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这个占了她16年人生的人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她们心怀恶意，甚至还想抢走梅露施以报复，克里斯特完全不懂！
她讨厌爱蕾尔！
不是因为她抢走了本该是自己的人生享受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而是她在获得了这么多之后，还想抢走她的梅露再毁掉！
生性懦弱的克里斯特第一次在心底竖起从未有过新印象——敌人！
这个占了她人生的女孩，这个天赋比她强受尽宠爱却深深厌恶她的女孩，是她的敌人！
从小到大就没敢跟谁争执过的克里斯特，第一次跟人发生冲突，第一次动手打人，居然是在王宫里，当着王室一家和所有大臣的面，完成了这样的壮举。
扇耳光的对象还是前公主，闻名王国的天才少女。
养女被打，一直对爱蕾尔疼爱有加的国王父母是想站起来呵斥亲女的，可是在听闻克里斯特离开菲洛克家的遭遇后最终又一脸讪讪坐了回去，有对亲女的愧疚但也有不满和恼怒。
就算你在伯爵家过得不好，也不能打爱蕾尔啊，她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成这个样子才好心说错话，你先打的人还搞得爱蕾尔像欺负了你一样。
心本来就是偏的国王夫妇心里这么想着时，那边被扇了耳光的前公主已经捂着脸低头跑开了，虽然没有哭出声但眼角飞出的晶莹泪花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受到伤害后的伤心姿态顿时将心底本来只有三分的不满点燃到了七分。
“克里斯特！”三王子立刻站出来，瞪着这个以前从没见过的亲妹妹，“快给我向爱蕾尔道歉！”
“我没错！”明白自己在这座王宫依旧是孤独一人，依然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克里斯特瞪着泪眼毫不畏惧地看向对方，“如果你们更喜欢爱蕾尔，当初就不要接我回来！如果你们还承认我是赫伦德的一员，就请给我相应的尊重和待遇！梅露是我的专属女仆，谁打她的主意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个陌生又可怕的地方，只有她能保护梅露了，如果自己都怯懦退缩，就没人能护她安全了。
“你，你……”三王子气得脸都涨红了，要是他们能这么干早就这么做了，可是根本不行好嘛！
“够了。”一直没说话的八阶**师在这时冷冷开口，“克里斯特说得对，爱蕾尔已经不是公主，伯爵之女公然索要公主的专属女仆本来就是逾越，被掌掴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别胡搅蛮缠。”
“舅舅大人！？”三王子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刚想说他居然不帮看着长大的爱蕾尔说话，等看到对方一双冷眼扫来瞬间想起这个舅舅是个什么人，只能憋屈地闭了嘴。
有**师阁下的盖棺定论，没人再敢有异议。最终，这场初次见面是在一种诡异又压抑的气氛里结束的。
但后续却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了。
“克里斯特殿下，这就是您今后的住处了。”
城堡内，站在一处华丽的门扉前，一名年过三十的妇人神情严肃高冷地对克里斯特主仆说道，她的头发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然后被荷叶边的头巾包住，身上虽然也穿着宫廷女仆装，但无论裙装的颜色还是配饰都要华丽高档上很多，正是王宫城堡的女仆长葛蕾丝。
从王宫大厅出来，又用过一顿饭，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初来乍到的公主殿下自然要给安排好住处，这才有了女仆长亲自领路带她们去房间休息的一幕。
将房门推开，克里斯特很快看清了里面的摆设，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比她以前居住的狭小卧室更加宽敞的房间，有一张高高的四柱圆顶床，华丽又厚实的床幔被漂亮的丝带扎起，可以轻易看到里面白底金边的柔软床垫和精美的软枕，扑在上面滚好几圈都不用担心掉下来。圆顶床下方还垫着一张有着漂亮花纹的柔软地毯，床的对面是一个梳妆台，再往前就能看见放在窗台前的写字台和华丽的台灯摆设，另一边还摆着一个占了一面墙的大衣柜，空地上还有一张茶几，但空荡荡的等着主人沏好茶水放上去。
果然不愧是王宫呢，这个房间的布置摆设比她见过的父亲母亲……菲洛克伯爵夫妇的卧室还要高档一些，以后就是她的专属房间了吗？
她面上小小的欣喜和满足并没有逃过葛蕾丝的眼睛，这位女仆长面无表情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脸上分毫不显。
“既然您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先行告退了。王后陛下那边还有事需要我去安排，很抱歉我这边不能继续陪着殿下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很敷衍地行了一礼，招呼打完也不等克里斯特说话就要转身离开。
她是负责王宫一切后勤事务的女仆长，深受国王和王后信任倚重，就算是几位王子都要对她客客气气的，何况是这个一看就知不会受宠的公主。
“请稍等一下，葛蕾丝女士。”在克里斯特捏着裙角有些委屈又不知所措的时候，她身后的女仆站出来，拦在女仆长的面前，同样也是行了一礼，只是姿态比起女仆长不但更加标准也更加从容优雅，“您这样私自更换公主殿下的寝室很不合规矩吧？”
“什么？”女仆长无表情的面孔抽动了一下，“我私自？”
“难道不是么？”对面的女仆脸色沉静，“明明王宫里无论陛下王后，还是几位王子的卧室都在城堡东畔，您却把公主殿下安排在西畔是什么居心呢？您瞧不起公主殿下，把她安排在一间并非公主规格的卧房，是觉得王室的真正血脉不能和一介伯爵之女相提并论？”
女仆长一直紧绷的面皮彻底龟裂，哪怕打心底里觉得就是如此，甚至还是国王他们默许的，但扯上王室的尊严，那是换成谁也不敢公然承认的。
她面色变幻，却站在原地没动，明显是因为不甘。但金发的女仆并没有给她去思考如何转圜的时间，只是微微眯眼面带浅笑，轻轻又说了一句。
“不然，等明天公主殿下去王都魔法学院报道，在名誉校长文森特阁下面前问一问也可以？”
这已经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而是一块能瞬间砸死人的巨石。
当天晚上，克里斯特公主殿下搬进了东畔城堡，在相对远离其他王室成员的安静卧房安然住下。
一直都是乡下贵族女儿的当事人走进真正公主规格的房间，看到里面比之前那间屋子豪华了不只两个档次并且有很多魔法物品的奢华布置后，先是被狠狠震住，然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克里斯特不笨，这两间卧房的差距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没有国王他们的允许女仆长根本没胆子这么干，可是他们做了，目的很明显主要是为了爱蕾尔出气，而另外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不想看见她，并不打算跟她有多少接触。
“我……到哪里都是被讨厌的那一个呢。”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少女低头抹着眼泪声音逐渐哽咽，“梅露，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生？我的魔法天赋太弱到哪里都被人嘲笑，果然明天……”
她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女仆站在不远处给她准备东西。
“这是公主殿下明天去王都学院的校服，这是入院的学生徽章……明天是文森特阁下亲自领公主殿下去学校，只是去学校报到办理手续外加和同学打个招呼，有他在应该不用担心被欺负，不过小礼物总要准备的，王都人都喜欢新奇，这些从约克郡带来的精巧特产应该会受欢迎……如果公主殿下能在学校里交到朋友就好了，应该会有的吧，毕竟公主殿下这么善良可爱，这次绝对不许她总是裹着兜帽低头走路了……”许是整理东西入迷，忙碌中的女仆忽然从碎碎念中惊醒，转头看向坐在床边呆呆看她的克里斯特，“殿下您刚刚在叫我吗？……您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看到克里斯特红了的眼眶，女仆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过来，被少女连忙摆手制止。
“我没事！我没事的！”克里斯特用力地擦去眼泪，努力地给女仆一个灿烂的笑，“只是想到明天要去魔法学院报到有点激动！我，我会努力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的！”
爱你的人生怕给你的不够，不爱你的人就怕给你的太多。
就算是为了不让梅露担心，她也要自己学着坚强起来！
抱着这样决心的少女强迫自己早早入睡，她绝对不要因为紧张失眠，变成顶着一对黑眼圈去学校见人！
第二天，把公平和守时刻在骨子里的文森特**师像是掐着点一样出现在克里斯特面前，在梅露的目送下领着她家公主离开了王宫。
留在原地的女仆刚刚转身没走上一段路，就被女仆长拦在了身前。
“日安，梅露小姐。”女仆长向她点头打招呼。
“日安，葛蕾丝女士。”梅露同样点头回应，面色平和，“您找我有事？”
虽说宫廷女仆长在王宫里有着极大的权力，可以指挥宫里的奴仆，但也是要看人的，比如公主王子们身边的专属侍女或者侍卫他们就不在管辖范围内，他们的级别严格说起来也不比女仆长低太多，而且只隶属于王子王女们个人，因此并不需要看女仆长的脸色过活，甚至听从她的吩咐做事。
看着这个乡下来的小女仆没了公主在旁撑腰，就算独自面对她这个宫廷女仆长也是一脸的从容，别说面露害怕了，就连拘谨这种情绪都没有，葛蕾丝顿时心头暗暗气闷。
但她很快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装作友好地打招呼：“梅露小姐才来到王宫没多久，一定对城堡有很多陌生的地方吧，我来带你去城堡各处转转，顺带讲讲王宫的规矩怎么样？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只是一介仆从，梅露小姐也是仆人，一定能理解我的难处对不对？”
她在示弱也在示好，梅露闻言只是笑笑：“各为其主罢了，这不算什么的。您愿意百忙之中带我参观城堡，也是我的荣幸。”
金发的女仆说话不卑不亢，言辞坦然大方，让女仆长脸上的面具笑容都不由收了收，但很快就重新端起架子转身向前。
“既然这样，梅露小姐就请跟我来吧。”
女仆长走在前面，步伐端庄神色是惯常的严肃高冷，一路上有很多低位仆人向她低头打招呼，有不少人对跟在她后面的金发女仆投以好奇的视线。
她带着梅露一路参观，内庭、花园、大礼堂、教堂……一直到步入中庭，开始介绍主厅、会议厅、宴会厅、图书馆，一路滔滔不绝，少女只管在后面安静点头，不时偶尔附和两声。
眼看少女已然入神，这位女仆长突然画风一变，停在一间弃用很久的储物仓库房门前不走了。
那是一间十分昏暗的屋子，打开门后霉灰味扑面而来，将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魔法灯打开之后，里面宛如垃圾战场的布置和到处滚落的物品占得满满当当不算，甚至铺了差不多有半厘米厚的灰尘，不用抬头，都能看见天花板上和一些架台之间都挂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
“葛蕾丝女士是什么意思？”梅露眨眨眼睛，看向对方。
对方露出亲善的笑：“梅露小姐刚刚才送克丽斯特公主殿下去魔法学院，那么应该很清楚能进王都学院的学生在家中都有自己的实验楼做魔法实验吧。城堡里的几个魔法实验室已经被三位王子殿下和爱蕾尔公……小姐用完了，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公主殿下使用。”
见女仆没有说话，她又继续道。
“这间屋子虽然现在变成弃用的储物间，但在八十多年前是上代国王陛下作为王子时使用的魔法实验室，里面其实还有不少遗留下来的珍贵魔法物品，只是需要清理一下才能正常使用。所以，作为公主殿下的专属女仆，梅露小姐知道要怎么做的吧？”
说到最后她望向少女，而走廊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名女仆，她们手里拿着清扫用的一整套工具，却不是进去打扫而是递给梅露的，让她一个人负责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而金发的女仆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被刁难一样，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及的问题：“葛蕾丝女士，我可以问一下，房间里面的东西之后全都归公主殿下吗？”
“是，是的。”本想看对方变脸笑话的女仆长愣愣回答，萨雷克王宫城堡已经有五百年历史，每几十年不等都有翻修甚至扩建，一些被遗弃的房间其实非常的多，当作储物室用的大屋子更是不少，年代久远根本不知道里头被人放了多少东西，左右如果是珍宝早就被收到藏宝库房里，她也不怕能给这对主仆捡多大便宜回去，所以很快又露出职业笑容，“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公主殿下所有和支配。”
得到这个肯定回答，女仆一下子笑了：“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葛蕾丝女士，把这么好的房间分配给我们！”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主动接过其他女仆递来的清扫工具，拿起长手套从容不迫地给自己套上，语气轻快，“有好长时间没做过这样的清扫工作了呢。”
你就嘴硬吧！
完全没收到预想效果的女仆长暗暗咬牙，面上却还是挂着笑容跟她打招呼：“既然梅露小姐打算现在就要工作，我这边就不打扰你了。可惜城堡还有一部分没带你参观完，只能等下次了。”
刚刚将长手套拉到小臂处的少女闻言，展眉一笑：“您太客气了，不要紧的，打扫这间屋子并不会花费我太久的时间。”声音轻松愉悦。
咬牙的力度又更深一层，女仆长葛蕾丝女士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乡下女仆吹牛皮的本事，有心想嘲讽这会儿却只能忍着。
真能装模作样！一会儿倒要看看你打肿脸充胖子之后是个什么下场！
明明成功给对方使了绊子，报了昨天被主人责骂自己憋了一晚上火气的仇，可是女仆长在这过程里完全没得到任何快感。
这间屋子就算有三个仆人进去，想要收拾干净也要半天的功夫，更别提整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不用半天，就一个小时，葛蕾丝就能断定那小丫头苦头吃定了。
然而根本没等够一小时，只捱了半个小时就迫不及待想去看笑话的女仆长再度回去的时候，根本没从紧闭的房门里听到任何动静。
难道说是受不了里面的脏乱，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人早就跑了？
哼，还真容易被她抓到把柄！
女仆长知道国王一家包括爱蕾尔殿下都不喜欢这个新公主，她作为仆人从职业上就懂得什么叫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主人有感到不快的地方仆人自然要想办法将它除去或者把它改成能让主人愉快的一面。昨晚和这对主仆的接触，葛蕾丝就知道最棘手的并不是在主厅里对爱蕾尔殿下大打出手的克里斯特公主，而是她身后精明过度的小女仆。
只要能拿捏住对方，之后想要怎么搓磨她们就太容易了。王宫这种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谁又知道这对主仆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不是么？
带着这样阴暗的想法，葛蕾丝女士打开了房门，她要确认里面的情况才更好指责拿捏那个小丫头。为了不让对方找到借口，她甚至还带了好几个女仆一起见证，其中就有给梅露递工具的那两名仆人。
许久不用的屋门发出嘎吱的响声，门缝越开越大露出女仆长暗带算计的脸，下一秒包括她在内所有人就被里面的光芒折射本能地用手遮住眼睛，等到适应以后定睛看去，门外众人集体目瞪口呆。
这、这是半小时前的垃圾场储物室！？

第55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没人相信这间屋子在半个小时前还是一片处处积灰蜘蛛网遍地的大型废弃储物室。
现在她们看到了什么？
整个房间的窗帘已经被拉开, 白日里的阳光透进来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光线充足几窗明净, 有擦洗干净的金属物折射出亮眼的光；用做魔法实验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好几组大大小小的实验器皿, 一些很有年头的老旧魔法物品搁在案头, 神秘古老又富有时代韵味。至于之前堵在空地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货架早就被移走全都靠墙摆顺, 脏兮兮的各种大小物品全都被擦洗干净放在一排排格子里，各种光怪陆离的物件按照人类的视觉效果精心摆放，格外地顺眼舒心。
空气里似乎还被喷洒了香水, 淡淡又清爽的味道，配合这间一尘不染的屋子让人恰到好处的心旷神怡。
葛蕾丝女士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她头也不回伸手一抬, 身后立刻有人会意, 殷勤小意地为她戴上白手套。
一行人踏入房间，光可鉴人的地板瞬间照出他们的倒影，女仆长的表情越发不好看，她迈开脚步在屋中转了一圈，然后走到最难清理的架子角落停下, 戴着白手套的指尖用力地在犄角旮旯抹蹭了两下，然后抬起放在眼前查看。
洁白的手套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星半点她想象中的灰迹。
她不死心, 又在窗台角落，甚至是桌椅桌脚都蹲下去伸手去试着抹蹭，一连摸过好几个隐蔽又极难打扫到的死角, 手套仍旧光洁如新。
这一幕跟在她身后的一众仆人也都看到了，整个房间跟下了沉默咒一样安静得呼吸可闻。
或许是不可置信，或许是不想承认翻涌在心头的震撼，阴沉着脸的女仆长扭头甩开众人直接离开了房间，她找到了刚好就在附近做活的一名男仆。
“看到在这间储物室里打扫的小女仆了吗？”她直接问出来。
“看、看到了。”女仆长的脸色有点可怕，让对方都有些心悸，连忙回答，“那名女仆出来以后就沿着那边的走廊离开了！”
沿途询问了好几个仆人，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葛蕾丝女士终于从一名园艺师的口中找到了对方的具体行踪。
“您说那个金发的小女仆？我看到她和厨师长走在一起，还帮着搬了一筐新摘的红玫瑰去了厨房那边。”
女仆长闻声立刻就走，园丁看着她急急离去的背影，原本还有一句“她和厨师长康丁大人相处得挺愉快”没来得及说只得咽下。
穿过小半座城堡，葛蕾丝女士总算到了厨房，虽说天色尚早，但这里已经开始为准备之后的午餐开始忙碌起来，搬着食材或者厨具的仆人们不断在大厨房里进进出出。
女仆长走到门口时，就一眼看到那个金发女仆正站在流理台前正和厨师长康丁相谈正欢，手上也没闲着，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帮忙做着切墩的活计，说话做事两不误。
她走进厨房，在一个不妨碍别人走动的位置站定，总算看清女仆在做什么。少女原本顺在腕口的袖子此时被工整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她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左手抓着一条铺满砧板的青色大鱼的鱼尾，正在做刮鳞的工作。
那是一种含有微量魔兽血脉的鱼类，质地鲜美且不易捕捉，对人类的身体非常有益。虽然好处多多，但它的鱼鳞也是公认的难刮，不是五年以上的杀鱼好手都不见得能处理好。
但此时这条大鱼在女仆的手中处理起来却格外举重若轻，只见她右手轻抬刷刷几下鱼身上的青色鳞片就被刮在了一旁露出了浅色的鱼皮，她提起鱼尾再一翻面又如法炮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更快如残影，在偷偷观察的葛蕾丝女士看得一愣一愣一际突然手起刀落……没有听见刀刃重重砍在砧板上的巨响，但硕大的鱼头被利落又整齐地完整切开了。
有一瞬间，女仆长觉得自己看到了守卫王宫的骑士队长拔剑斩去擅闯王宫的敌人的情景，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哆嗦。
望着那平整的鱼头断面，再看看就在旁边的寒光闪闪的刀锋，女仆长憋在心头的汹汹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啊，葛蕾丝女士。”处理完了魔鱼，感应到身后的动静，女仆转头看到了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立刻笑着打招呼，“您是在找我吗？”
“不，我……”看着她手里的刀，女仆长原本早就想到的责难说词全都咽了回去，“我就是想说，那几间屋子你打扫得不错，看不出你手脚挺麻利的。”
“谢谢，这是我身为女仆应尽的本分。”对方笑着点头，“如果让主人久等，就是仆人的失职呢。”
她说这句话时，女仆长莫名的感觉又被压制了，仿佛在说自己好像不够称职一样，为了摆脱这种感觉，女仆长再度开口：“之前不是说好了等你工作完就继续参观王宫吗？走吧，我带你继续去转转，之后我们要去的地方就不是普通仆人能随意前往的要地了。”
这番话一方面是转移尴尬另一方面更是想显耀一番自己在王宫中的地位，但情况并没有让她如愿，比如掌管着整个王室厨房的大主厨。
“啊，那个就不用你啦葛蕾丝！我之前已经带着小梅露到处逛过了哟！”这个年过五十，论资历比女仆长更老的厨师长爽朗一笑，“小梅露是真的非常能干，手脚超快帮了我很多大忙呢！我带她转过王宫了也讲了在王宫里的规矩你不用担心，现在她得留在厨房给我帮忙呢。今天晚上可是克里斯特殿下回到王宫的第一顿正餐，不拿出真本事可不行啊！”
厨师长要人，女仆长哪里敢说什么，只能露出干笑打了个招呼后带着郁闷地转身离开。
走在回转的路上，葛蕾丝女士越是回忆越是有些心惊。
想到进王宫的第一晚这个叫梅露的小女仆三言两语就逼得她不得不咽下苦果重新换房间，第二天一个上午的功夫她前脚刚给她找完麻烦这丫头后脚就给自己找了个厉害的靠山，厨师长康丁可不只是在厨房里有地位，论起关系来他跟王室还沾亲带故，在这王宫里说话比她更管用。
眼光、心机、能力乃至行动力，以及可怕的城府，这个梅露放在她所见过的仆人中绝对属于最顶尖的一批。回忆起她持刀杀鱼时手起刀落的沉稳淡定，已经握着刀向她微笑打招呼的场面，女仆长心底一突，当下打定主意，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再去招惹。
之前就说过，察言观色是仆人必备的技能之一，在王宫里做事更是要懂得审时度势保全自己，发现这不是她能控制的猎物极有可能被反噬，女仆长非常明智地选择暂避锋芒。
“小梅露，很能干啊！”厨房里，看着葛蕾丝离开的厨师长意有所指地笑看旁边的小女仆。虽然只了解一个大概情况，但以他对女仆长的了解，只看她离开时的表情康丁就知道，短时间内葛蕾丝不敢主动再对公主这对主仆做什么了。
“还得多谢厨师长您的关照。”对方回得坦然，“我和公主殿下初来乍到，能得到您的帮助真的太感谢了。”
厨师长闻言爽朗笑了出来，他喜欢这小丫头的从容坦荡，刚想说什么时，门口出现了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年，厨师长认识他，是三王子的专属侍从。
“日安，康丁大主厨。”对方虽然极力掩饰，但他小心避让周围人群、并且死活不愿踏进厨房一步的动作已经完全出卖这个少年对这个地方的嫌弃，可笑他依然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面带微笑隔空喊话，“我奉三王子殿下的命令传达晚餐的意愿，殿下说他晚上想吃到波利玫瑰酒煎龙鹅肝和香木炭烤海利姆……”一连说了好几道菜名，转达完要求以后，他在收到厨师长肯定的回复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利诺尔这臭小子……！”厨师长很不屑地摇摇头，把后面那句“和他主人一样又蠢又笨还自以为是”给咽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随后就看到了旁边抬头看他的金发少女，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小梅露从内陆的约克郡过来，是不是没见过这些只在海边出产的珍品食材？我带你见识一下！龙鹅没什么好说的除了会喷水、体内的肝脏非常美味以外和普通禽类区别不大，但是海利姆可有说头了，烹饪处理起来麻烦，吃起来也麻烦。我给你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空中的日轮从东边不紧不慢晃到西边，眼看已经染红天边落下山头，在魔法学院呆了一天的公主殿下也回来了。
回来时也是文森特**师送她的……从表面上看也就是这两人共乘了一辆马车，可也足够守在宫门前的侍卫与仆人侧目。
尽管众人都预见了这位天赋弱小的公主以后不会好过，不过有这位注重规矩和公平的**师兼舅舅护着应该也能低调度日。
“公主殿下，欢迎回来。”早就等着的梅露笑着伸手将少女托着接下马车，但在看清对方并无喜悦的脸色后很快也跟着收敛，“您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在学院……”
“没、没有！”克里斯特立刻否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意识到自己态度急切了些她又赶紧改口，“我在学校里还好，新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挺好的！有文森特阁……有舅舅在，大家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哈哈哈……”
“是吗？”女仆眨眨眼睛，也跟着笑，“那就好。”虽然是这么说着，她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扫向坐在马车里没动似是在闭目养神的**师阁下。
对方似乎对视线特别敏锐，几乎就在梅露扫来的同时文森特的眼睛就睁了开来，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毫无顾忌地和少女澄澈平静的双眸碰撞在了一起。
“你……叫梅露是吧？”坐在车厢里的青年透过车门居高临下地看向女仆。
“是的，阁下。”女仆正式面向他，轻声回答。旁边的克里斯特有些紧张，本能地拉住女仆的手想把她往身后护一护。
对外甥女这没出息的防备动作**师直接无视，只是面无表情又继续道：“如果你身上也有魔法天赋的话，明天可以跟克里斯特一起上学，王族和侯爵以上的子弟在魔法学院可以带上自己的专属侍仆一起上课，待遇是一样的。”
克里斯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惊喜点头：“有的有的！梅露她是风系天赋，潜力值比我高，有70呢！……可惜我身上的资源不够，只能帮她成为魔法学徒，这下子可好了！梅露也能成为魔法师了！”
修习魔法是要耗费资源的，而且材料价值不菲。在伯爵府，她连零花钱都是可怜巴巴的一点，想要魔法资源也根本买不起，除了学校里根据学费发的那些东西外可以说是非常穷了。套用养父母的话来说，就是你天赋这么差不要浪费钱了留给你哥哥妹妹更划算。克里斯特只能自己节衣缩食想办法，但省了六年也就只够帮她的女仆点亮了初始技能，能在夏天热的时候放点微风凉快一下。
她扑在梅露身上高兴地又跳又叫，连亲舅舅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而任由她发泄喜悦的女仆在她高兴完了以后才提醒她该回去了。
“公主殿下，葛蕾丝女士今天给我们又安排了一间房间，是专门供您做魔法实验用的，里面有很多您一定会喜欢的东西。”
“真的！？我有专属的实验室！？”
“是的，不需要像在伯爵府里那样总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使用一小会了。”
听到女仆的肯定回应，克里斯特差点又想高兴地跳起来，她最喜欢做魔法实验了，可是在约克郡的魔法学校资源紧张除了集体上课外只给实力高的学生借用，在仅有一间的家里更是如此了，两个哥哥总是霸占着，就算他们不用了也不乐意让她用，说她水平太低会弄坏里面的器材。克里斯特其实挺不服气的，明明都是他们在里面弄坏东西，却也不敢在偏心的伯爵夫妇面前争论什么。
兴奋的公主想立刻就去自己的实验室去看看，却被女仆拉住。
“很快就是晚餐的时间了，公主殿下，您还是随我先去换身衣服，用过餐再去吧。”
为了加强家庭成员的感情，王室这边是规定每天的晚餐都必须坐在一起吃的。
以前国王一家觉得这条没什么还挺乐意的，现在多了一个陌生的亲生女儿/妹妹后，反而无所适从兼有些排斥。
克里斯特也有点排斥，不用上面那帮人怎么头痛，就是她自己也能想象，到时真要去吃饭场面该要有多压抑。
可她是子女，不可能对身为父母的国王夫妇说不想去；而作为父母的国王夫妇更不可能明目张胆表达对亲生女儿的不喜，连跟她一起用餐都不乐意，真要这么做了不是摆明了被子民甚至是其他国家的王族嘲笑，说赫伦德家族就因为亲女资质不好就弃之不顾简直无情无义，他们担不起这个名声。
但就算各种不情愿，她还是换了衣服老老实实去了宴会厅吃饭，梅露说厨房那边为了迎接她特意做了大餐，从这个角度去想总归好受些。
而宴会厅里，早就布置妥当的华丽长方形餐桌上，王族的三名王子已经提前落座。
“爱蕾尔今天也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吗？”刚刚坐下的大王子布兰德问了旁边的二弟一句。
二王子霍斯特缓缓摇头：“她说身体不舒服。”
这都是借口，从昨天被克里斯特打了一耳光后，爱蕾尔就没再出现在晚餐的桌上，哪怕昨晚他们故意没告诉克里斯特王宫里的用餐规矩没让她过来一起吃饭，爱蕾尔也没出现。
今天克里斯特会来，爱蕾尔更不会出现了。
“爱蕾尔连学院都没去了！”三王子戴维这时一脸气呼呼，“就因为这个可恶的克里斯特！看她把好好的家搅的！她回来干什么呀！”
一声一声全是埋怨，旁边的两个哥哥听他这蛮不讲理的说法虽然皱起了眉，但也没反驳纠正什么。
诚然，真要论起来，克里斯特本身并没有错，甚至是无辜吃了大亏的那一方，但她差劲的天赋和突兀的回归都给整个王室带来了影响，而且还是负面的。所以就算她本身没错，在他们眼中也到处都是错。
无他，一方面是他们虽然是亲兄妹但十六年都没见过，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另一方面，是克里斯特没有爱蕾尔有用，除了丢脸什么都不能带给他们。
“本来昨天让她住西边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既然她这么不知趣那就别想好过了。”戴维一脸阴森，看向餐桌上还未上菜的华丽餐具咬牙低语，“她让爱蕾尔丢这么大的脸，那我也让她丢丑好了。把爱蕾尔逼成这样还敢若无其事地去魔法学院报到？我会让她明白乡下土妞就是乡下土妞，换了身份她也当不好这个公主！”
他这番狠话引得两个哥哥齐齐看他，但也只是互相对视一眼就全当默认了。
如果三弟有本事让克里斯特知难而退，让他们晚上用餐都能舒服些，也没什么不好。
最重要的是，两位已经成年的王子心头有别的考量，虽然父王身体健朗还能继续执政数年，但是下一个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谁还是很值得绸缪的。没有克里斯特的时候，他们就在尽力拉拢是天才妹妹的爱蕾尔，只要她支持他们其中一方，胜算就会加强很多。但现在，因为克里斯特的出现，爱蕾尔的身份出现了巨大变数，可她的天赋没变，等到这份天赋转化成实力，不求她像舅舅一样变成八阶甚至冲击九阶的**师，就算只是七阶也是一份强大的助力。
对，他们就是在讨好爱蕾尔。
不同于三弟这个单蠢的家伙是真心只想替爱蕾尔出气，他们对克里斯特的针对只是为了讨好爱蕾尔让她高兴罢了。在可能的王位面前，亲兄弟都能扔，何况一个没什么用的亲妹妹呢。
几分钟后，换好了衣裙的克里斯特在女仆的陪伴下来到了宴会厅，在侍者的接引下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女仆则站在几步外随时待命伺候。
又等了一小会儿，是国王与王后夫妇姗姗来迟，他们看到餐桌上少了爱蕾尔多了一个克里斯特后脸上都是露出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在主位上坐好后，就对着负责餐厅的侍从点头，吩咐可以用餐。
顿时，几辆餐车在女仆们的推动下缓缓入场，美酒佳肴井然有序地被呈上了每个王族成员的面前。
整个大厅里只有餐盘被碰撞后的轻响声，餐桌上的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让本就谨慎的克里斯特越发小心翼翼。在她理好餐巾在腿上放好后，便有仆人给她端来盖着银碗盖的餐盘，然后倒上红酒，再把盖子掀开，待看清盘中的东西时克里斯特的脸色顿时一僵。
那是五六只摆成梅花形的圆球蜗牛，每一只都有鸽子蛋大小，放在大大的餐盘里周围还用鲜艳的蔬菜丝点缀着。宝石一样的外壳看着很漂亮，但不能掩盖这是蜗牛的事实。
“哦！头盘是产自精灵之森的玛瑙蜗牛吗？看起来真不错呀！这可是只供给大贵族的高级食材，就算是我们也不是经常吃到呢！”一直没说话桌上，是三王子先开腔。他嘴上说着不算经常吃到，手上却是熟练地拿起餐盘旁的蜗牛钳和双齿叉，夹起了一颗后很娴熟地将它挑了出来，放入口中咀嚼。
见他这副作派，大王子和二王子瞬间懂了弟弟的意图，也没说什么，只是同时低头拿起餐具用餐。
国王与王后也是如此，现场没有任何人给脸色僵硬的少女一句关心和提示。
只是用眼前的事实无声地告诉她，她和这个家、这个地方明明白白的差距和格格不入。
克里斯特垂着眼，放在膝头的双手用力地绞握了一下，少女抿了抿唇，终于抬起双手，也握住了餐钳和餐叉。
见她这番动作，桌上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动作，一个个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去。
下一秒，他们的动作都顿住了。
只见克里斯特动作十分标准地用蜗牛钳夹住了放在“梅花蕊”位置上的蜗牛，另一只手干净利落地挑出了里面的肉，而且非常完整，随后放进嘴里。整个过程不快不慢，可以说尽显贵族式的优雅。
谁不会吃蜗牛了！来之前梅露都已经教过她了，连后面上什么菜她全都知道！

第56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晚餐很丰盛, 蜗牛、浓汤、煎鱼、烤排……一样样依次端上来，虽然梅露没有跟她细说，但根据这些呈上的菜品克里斯特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这里面有她以前从来没吃过甚至没听过的菜肴, 也有很合她口味的大菜, 结合梅露在之前跟她说过在厨房帮忙的事，克里斯特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细节。
那些陌生的有些甚至还让她排斥的新菜是王室那边亲自点的菜谱，其余的，肯定是她家女仆在厨房帮忙时特意拜托厨师们根据她的口味特意做的。
她不伤心。
面无表情地用她平生最优雅的姿态一口口吃着这些佳肴，少女暗暗地想。
也不生气。
抿了一口红酒，公主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无论是从养父母的伯爵夫妇那里, 还是亲生父母的国王夫妻一家这边，都让克里斯特更深刻的理解这个世界的现实和残酷。
在这个魔法世界里，一个人有没有天赋、潜力高不高，在大多数人眼里胜过于一切。
如果她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孩子或许情况没这么糟糕, 但生在了贵族之家你没有天赋就是最大的罪过吧。天赋太差的结果, 就是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但是, 至少并没有坏到谷底。
因为就算这两家人再怎么嫌弃她无视她, 一再地动用冷暴力刺伤她排斥她, 但还是好好的履行了养育她的责任。他们没有给她爱让她知道亲情的美好, 但至少给了她基本的保障和待遇, 让她吃饱穿暖, 让她有学可上，就算档次可能不及其他兄弟姐妹，但该有的都有了。
该知足了不是吗？
只是十六岁的年纪却看透了世事冷暖的少女眼眸沉静, 这一顿饭让她想通了很多东西，当她不再去期盼家人渴求亲情以后，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父母兄妹不喜欢她都没关系，她有梅露在就够了。
有关心爱护她的梅露在，她什么也不怕。
随着菜肴一道道继续，安静坐在一隅的少女用起餐来越来越从容，餐桌上其他吃饭的人反而越来越不自在。
这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一个从小生活在乡下贵族家也并没有得到娇宠的女孩儿，在面对王族的餐桌时不应该是这么平静无波的，明明一开始还能看到她的尴尬和拘谨，如今已经半分瞧不见。
她就仿佛是一位从小受过严格教育的真正公主，无论何时何地处在什么不利的境况，都能保持着自己应有的骄傲和高贵。
看到克里斯特这副模样，心里原本有气，顺势和儿子们一起给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压力，想要让她低头去给爱蕾尔道歉的国王夫妇忽然又有些心软。
就算生在乡下被养坏了，但不愧是自己的孩子，性子弱但挺有骨气的，有点王族风范。
国王咳嗽一声，正想开口结束这种已经没意义的沉默时间，坐在他右侧边的三儿子突然叫了起来，原来是又有新菜上来了。
“是碳烤海利姆！可算等来了！”
随着每个人面前的餐盘盖被拿开，一只形似花朵的五爪贝类被呈在餐盘中央，被洒了特殊香料精心烤制的海贝散发着以火燎过的独有香气，让所有闻到的人都不由自主暗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产于深海中的一种稀有贝类，但也属于很弱小的水系魔兽，因为形状的关系它不产珍珠，每只尖爪还都会吐水用于击敌或者逃跑。人们捕获它之后在偶尔的机会发现这种海贝味道极好，特别是蕴含在它体内的那些水，被烹熟了之后和着贝肉一起吃，滋味格外鲜美爽滑，让人欲罢不能。
但是想吃到它太麻烦了，光是厨师拿去烹饪给它处理粘在外壳上的东西就够费劲，何况它还会吐水，为了防止海利姆在端上炉灶前就把体内的水吐干净影响口感，负责烹饪的大厨必须找准它的致命点一刀毙命，然后迅速用工具刮除它身上所有的脏污，接着就得立刻上锅烹制，以免损失鲜味。
以上是给做的人添的麻烦，等海利姆烹饪完毕端上餐桌，用餐的人们也将面临挑战。这花朵形的海贝看着漂亮，下手难度却不低，五只尖爪上的壳子不用工具根本剥不开不说，要是用的力道不好，轻则损失点贝肉挖出来后破破烂烂有碍观瞻，重则就是出丑——海利姆虽然被做熟了，但喷水的能力还在，吃过灌汤包的人大概都见过或听过，有人下筷不当被一箭汤汁搞得各种狼狈的笑话。海利姆可以给予同等甚至更高的待遇画面。
三王子戴维这顿晚餐的重点就是这个，他能百分百肯定呆在乡下的克里斯特绝对没有见过甚至听说过这个东西，更别提吃了。
只要想象一下这丫头手里拿着剥壳工具却无从下手，然后为了面子硬开壳结果被滚烫的汤汁浇一脸的画面，他就能笑疯了。到时候他再装作惊讶地说两句，并且再扯上两个哥哥一起帮着说话挤兑她，出了丑又被揭了短，被这么一连串排挤嘲笑过后，以后再让她过来一起用餐她都不敢了吧，哈哈哈！
论起年龄也就比克里斯特大一岁的少年王子恶意满满地想，自从出了真假公主的事端后他在学校一直被人嘲笑“我们的三王子有个废物妹妹不是天才妹妹”，可真的是憋了一肚子怨气和火气，本来还有点对亲妹妹的好奇全都在外界那些奚落和嘲讽里消失怠尽，只剩下浓浓的厌恶。
他才不要这样的废物妹妹，连累他被人天天耻笑，他的妹妹只有爱蕾尔！王国的天才少女，玫瑰公主！是一直能让他骄傲挺胸被人称羡的天才妹妹！
戴维都已经想好了，他要把今天克里斯特的丑态全都记下，然后说给爱蕾尔听，逗她开心！
三王子那想什么都表露在脸上的状态被全家人看个正着，国王和王后一看就知道这个三儿子在憋坏水想欺负他妹妹，正皱眉想开口制止，另一边单独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克里斯特已经开口。
“梅露，帮我剥一下。”
公主并不想亲自动手，她有忠心的仆人代劳。
“好的，公主殿下。”
被点名的女仆从容上前，站在公主的身侧，拿起剥壳的工具对准了盘中的海贝，众人只听见清脆利落的五声轻响，待女仆恭谨退下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克里斯特面前的盘中，之前还紧紧闭着的海贝如同盛放的鲜花一样，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贝肉。
公主殿下只需要手持餐叉，轻轻一挑，贝肉完整地从壳中分离，接着就被送入口中轻轻咀嚼。很快，她的眼睛亮了，一直淡淡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真的很好吃呢！”
除了一脸憋屈的戴维，全家人都有些沉默，不甘心的老三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的女仆会剥海利姆啊！你们不是从来没去过海边吗？什么时候约克郡那种穷地方也吃得起这么高档的魔兽海鲜了！”
这会儿不论是国王夫妇还是他的两个哥哥都是齐齐低头，老三真是气昏头了，这样的话是能直接说出口的吗？
“戴维殿下，您的侍从没和你说过吗？”公主身后的女仆歪头疑惑，“他向厨房传达您的意思时，我刚好在厨房帮忙，所以有幸学到了开壳的方法。”
三王子的脸色顿时如同调色盘，青红紫绿交加，随后他喷火的眼神瞪向了身后顿感无辜的侍从，侍从少年几乎要被他瞪哭。他也很委屈啊，厨房那么脏的地方，他恨不能马上就走，哪有心思去看里面站着谁啊！
“利诺尔……！”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三王子正想对自己的侍仆发作，但被国王铁青着脸制止了。
“够了，都给我继续用餐！”爱德华三世发话，三王子只得老实闭嘴。
而旁边的王后也是瞪了小儿子一眼，看来平时真的是太惯着戴维了，无法无天地连亲妹妹都明目张胆欺负，她再讨厌也不是你这个哥哥该干的事。干脆直接开口：“戴维，你晚上给我去教堂祷告忏悔一个小时，不满时间不准出来！”
三王子当场就想跳起来，结果被父母齐齐射来的眼神一瞪，顿时再不敢说话。
一直在安静用餐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头也不抬，这就是他们从没把老三看成对手的根本原因了，父王母后虽然也不喜欢克里斯特，但不至于厌恶到要苛待她的地步，最多就是冷着装看不见心不烦，但底下的儿子要是有谁在他们眼皮底下搞欺负她这一套那就不行了。他们做父母的教训女儿可以，这是他们的权利，这些做哥哥的欺负妹妹就是不行。
傻到想暗暗使坏最后却把自己暴露得这么彻底，实在是想高看他也做不到啊。
亲生父母这样的姿态让克里斯特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这对夫妇并没有看她，只是也招来侍从给他们剥壳，公主便又垂下眼睛。
少了搅事的人，一顿晚餐就这么安安静静度过了。
“梅露，我看到那个三哥被教训心里觉得很爽快，我是不是变坏了？”
事后，返回自己的房间，眼睛亮晶晶的克里斯特是这么问自家女仆的。
对此，梅露微微一笑：“您的好心情才是第一位的，而且本来就是戴维殿下不对，被责罚是应该的。”
“说得也是。”少女点点头，“要不是梅露你今天刚好有在厨房帮忙，这次晚餐我可要出大丑了。这个三哥真是坏心眼！”
“他是想给爱蕾尔小姐出气，以后遇到他，您得注意一些。”女仆在旁边提醒。
“我知道的。”提到爱蕾尔，公主的情绪顿时低落，“他们今天这么对我，其实就是想逼我低头。可我没错，爱蕾尔想抢走你还充满恶意，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我才不要向她道歉！”
打了就打了，比起被爱蕾尔抢走梅露自己只敢在旁边哭，还不如像这样一巴掌扇过去。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凭什么不占理的爱蕾尔想抢什么就给什么，她也是有脾气的！
少女捏着拳头，不停地给自己鼓气。
“公主殿下，现在离休息还有一段时间。”女仆在这时出声提醒，“您的专属魔法实验室，要去看吗？”
“……！！要！”
有只属于自己魔法实验室是什么感觉？别人的想法克里斯特不知道，但换成是她，那是恨不能连晚上都打地铺睡在里面的。
“……好棒！好棒啊梅露！”站在这间屋子里，愣了好长时间后公主简直要跳起来。
用来专门做魔法药剂的桌台上摆着有些年头但成色极好的一整套高级器皿，辅助用的魔法器具一应俱全，靠墙边的一排排架子里有很多她以前在约克郡的魔法商店里可望不可及的昂贵魔法物品，而且还要高档得多，有些用钱都买不到……屋里很多物件她只能认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这些东西，以后全是属于她的？
全是？
在经历过这么多来自亲人的一串打击后，克里斯特终于体会到身为一国公主的好处了。看着这间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屋子，少女双手捂住胸口，格外满足地笑了起来。
“梅露，明天和我一起上学吧！”她是公主，不再是乡下贵族的女儿，所以可以让梅露也跟着学魔法了。想到女仆比自己好太多的资质，克里斯特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以后一定会变得比我更厉害，到时候，你可要反过来保护我啊。”
“好的，公主殿下。”女仆闻言轻轻笑了，“我会一直守护您的。”
第二天，用过早餐以后，克里斯特主仆便登上了马车，一并前往魔法学院。
这一次可没有舅舅亲自接送的待遇了，魔法学院在远离王宫的王都另一边，占地面积比王宫毫不逊色，就算坐马车过去也得花费一阵脚程。车上，克里斯特穿着魔法学院发下的校服，女仆依旧穿着侍女裙，但她的肩头披着一件改良法袍的短披风，这件披风向外人展示这是某位大贵族学子的魔法随从，在学校里也不会搞混身份。
越是靠近学院，克里斯特越是有些紧张，昨天事情太多她一下子忘记自己在梅露面前撒的一点小小谎言。
“公主殿下，放轻松，您是去上学又不是上战场。”坐在对面的女仆轻声道，“而且，我会陪在您身边的。”
只看梅露的表情，克里斯特就知道自己撒谎又失败了，下意识地就想把头上的魔法帽再往脸上盖一盖：“我、我真没骗你，学院里的大家都挺好的。”
女仆只是微笑。
魔法学院和王宫一样是禁止闲杂人等入内的，相关人员想要进入必须出示凭证，学生们就是他们各自的徽章了。
这间有着四百年历史的王都学院在气势上一点都不输给王宫，最重要的是，行走在其中的学生和老师不只个个都是魔法师，而且大部分都是贵族子弟，少部分是天赋更出众的平民学生。
走在这间学校里，虽然已经从约克郡转移到王都，但长达六年的不愉快学校生涯还是让克里斯特习惯性地低掩帽子，靠着路边低调行走。
“公主殿下，抬头挺胸。”身后响起梅露的提示，“您现在可不是在约克郡了，代表的还是王室，太低调的话就不太好了哦。”
何止是不太好，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家里人会更加厌烦自己，然后更看重爱蕾尔。一下子想清其中关节的公主立刻挺直脊背，别的事上能忍，主动给敌人加印象分，导致自己的处境更糟糕那绝对不行！
有着这股斗志撑着，公主殿下努力地摆足公主的派头。
她走在前往昨天分配好的教室路上，慢慢的，有人认出她，笑着过来跟她打招呼。
“克里斯特殿下，早安，您也带侍女来上学了呀！”
“日安，克里斯特殿下，您是准备去初级班？您的侍女也是刚接触魔法的学徒？”
“那可是真是太好了，主仆俩都能在一个教室里作伴，补补基础是应该的。我们萨雷克王国在地方上的魔法普及真的是太差了点呢。”
“克里斯特殿下，昨天爱蕾尔小姐就没来上学，她今天也不来吗？太可惜了，您都没有亲眼见见王都玫瑰施展魔法时的风采。”
……林林总总，看似亲和客气，一个个却不是隐带嘲讽，就是暗含挑拨。
作为冠名王国的第一魔法学院，一个在地方学院都被看不起的二阶小法师怎么可能换了场合就不被嘲讽了，没实力到哪都被看轻，只是这层看轻因为主公这层身份包裹起来变得没那么尖锐罢了。
诚然，爱蕾尔在学校里是公认的天才，被很多人捧着，可她张扬的性格不可能只招来恭维者而没有敌人，一些看似抱着善意接近的人，其实也只是想利用克里斯特去对付爱蕾尔，真假公主狠狠打起来才更有意思嘛。
更多的，还是抽离事外暗看笑话，或者冷眼旁观的。
“快看那边，那个人就是才被王室接回去的克里斯特公主。听说她挺软弱的，结果来王都的第一天就把那个嚣张的爱蕾尔打了。”
“真的啊？看她这么胆小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她打爱蕾尔的场面呢。”
“爱蕾尔气得几天都没出房间了，这次她脸丢大发了。以前就仗着自己是公主趾高气扬的，现在不也成缩头乌龟了？哈哈，看她以后怎么嚣张！”
“虽然我也不大喜欢爱蕾尔，不过公主学了六年魔法才二阶，真的太弱了啊。普通的魔法资质最多两年就能升二阶了，之后才越升越慢。”
“就是说，我资质也普通，但六年也三阶了，虽然现在已经过了九年仍然没摸到四阶的门槛就是……”
“难怪王室到现在还捧着爱蕾尔，根本不肯放她回约克郡，差距是太大了。”
“我们王都继玫瑰公主之后，又要有人出名了，叫废物公主？”
路人不时发出窃窃私语，或是新奇，又是或是幸灾乐祸。
这些克里斯特昨天就有体验过，可是今天有梅露在旁，她发现自己反而更加难以忍受。少女紧紧地咬着下唇，一直挺直的腰慢慢弯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牵着她加快步伐上前：“公主殿下，再不快些就要迟到了。”
“哦……嗯！”知道女仆在帮她解围，不愿意她听这些话，克里斯特感激一笑，立刻跟着快步走动。
初级班的魔法教室很快就找到了，主仆两人走进去时，负责授课的老师还没有来，但底下学生们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初级班……其实在学校里还有另一个隐形叫法，“废物滞留班”。一般的初学者在里面呆上一两年就会被分去更高等的课程班，但总有些资质不太好的留下的时间更久一些。
就跟淘沙一般，金子都被捡走了，留下的都是又笨又重的石头。
但不可否认，克里斯特昨天进来这里见过同学时，对里面的人印象都挺不错，这里大多数人都是真的挺友善的——大概是处于同为留级生之间的一种惺惺相惜吧。
“克里斯特殿下，来坐这里！”她们刚进来，就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女生在向她们招手，她的旁边刚好有两个空位。
“莉婕！”看到那个女生时，克里斯特露出笑容，拉着女仆就过去坐下，然后向梅露介绍，“这是莉婕&#183;霍顿，霍顿大公的二小姐，我们昨天刚认识。在学校里她帮了我很多呢！”
梅露闻言立刻向她见礼，胖女孩直接摆手说用不着。同属于身份高贵但潜力渣渣的废物贵女一员，莉婕小姐对克里斯特那是有着说不出的亲切感和友善，都是贵族里的小可怜，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啊。
“公主殿下，我跟您说，这几天得小心啊。”她拉着公主压低声音透露情报，“您在王宫里打了爱蕾尔的事已经传遍了学校，很多她的爱慕者都生气了，放话要给你教训呢。”
克里斯特一愣，脸色顿时惴惴：“不，不会吧？”她旁边的女仆却是微微挑眉。
“怎么不会，虽然你是公主，他们不敢明面上冒犯你，免得像爱蕾尔一样被你打了都没处喊冤。可是真想暗暗对付你，方法那就太多了。”莉婕严肃警告，“你可千万小心别被他们抓到把柄。”
被莉婕的话带得有点心慌，连因为是第一天上学，所以学校发下了很多修习魔法用的资源材料这件事都没能让克里斯特高兴起来。
爱蕾尔的拥护者们……一向都是被无视蔑视孤立无援的克里斯特根本没有想过还有别人替当事人出气这一项，想想爱蕾尔五阶法师的身份，有能力跟在她身后的人怎么差也不会比她更糟了，要是他们向她发起魔法对决什么的……
越想克里斯特脸越白，下意识回头想跟自家女仆说还是称病先躲躲时，就看见梅露正在一样样整理拿回来的魔法材料。
公主愣了愣，忽然想起梅露一直以来卡在魔法学徒这个尴尬的位置上就是因为材料不足，现在资源够了，那……
“如果把公主的资源也给我的话，这些东西不出意外应该够我升到三阶勉强接近四阶吧。”听到询问的女仆是这么笑着回答的，“毕竟我只是卡在资源不足上，其他方面都没问题的。”
正当公主想把膝盖送给自家女仆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仆人通报用餐的提醒。
克里斯特有些疑惑怎么今天用餐的时间提前了，很快就得到了回答，邻国奥斯耐王国的约书亚王子下午抵达了萨雷克王宫，正在觐见国王。
约书亚王子？
公主觉得对这个名字隐隐有印象，思索了一番后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就是那个和萨雷克王国公主有婚约的王子，好像因为公主从爱蕾尔换成了她之后，就特地写信要解除婚约，说只求娶爱蕾尔的那个。
对于邻国王子这样的操作，克里斯特是理解的。
换位思考一下，自己本来有个英俊优秀的未婚夫，自己也很喜欢很满意，然后突然有一天被告知那个未婚夫身份不对他们抱错了，换成了一个贴上废物标签的陌生男人，是她也接受不了，强烈地想悔婚。
所以他这次过来是想正式解除婚约追求爱蕾尔的？
对这件事，克里斯特很平静，甚至乐于接受这样的结果。但等她到了现场发现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对方这次前来不但不是悔婚的，还带来了大量礼物要送给她，说是为自己前几天信上的冒犯言辞来做赔礼道歉的！？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EXM？发生了什么？说好的退婚呢？

第57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在卧房里换了衣服后的克里斯特带着自家女仆又一次出现在宴会厅里。
相比起昨天头一回的紧张，这一次公主殿下淡定多了。
到场后她甚至没有去看场中多出的陌生人, 而是第一时间巡视了一圈餐桌, 发现王室人都到齐, 又只有爱蕾尔没出现。
克里斯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自从她和爱蕾尔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后, 她已经连着两天都没见着这个敌人的影子了。对方似乎是因为她那一巴掌感受到奇耻大辱一般一直躲着不见人, 学院不去、晚餐也不来, 好像还打着利用王室一家压着她低头的主意。
爱缩屋里就缩着吧, 反正指望她道歉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想到爱蕾尔打着毁掉梅露的主意装可怜明着抢人, 克里斯特到死都不打算原谅这个贪婪又恶毒的女人。
心里想了很多, 但在脑中也就一个念头快速闪过，重新收敛心神的公主这回终于将视线放在了场中唯一的陌生人身上。
倒不是她刻意如此, 而是对方在看到她出现后，立刻从餐椅上站起来, 动作虽然保持优雅但多少能看出莫名的急切。
“克里斯特，你来得正好。”国王爱德华三世也在这时出声, 公主看着她的父王怎么瞧都觉得脸色古怪，并且语气也有些怪怪的, “这位是奥斯耐王国的第一王子, 约书亚&#183;坎伯兰。”
在克里斯特有些愣的时候, 那个被介绍的陌生青年已经彬彬有礼地向她低头抚肩打起招呼：“初次见面，克里斯特公主殿下，我是约书亚&#183;坎伯兰。”
这位邻国王子说话的声音清朗温和很是悦耳, 而本人的容貌更是与之契合相符，是个长相俊美气质温柔的青年。他有着亚麻色的柔顺短发，眼睛如碧绿的湖水，五官很是出彩，身上穿着红底金边的礼服外套，硬朗线条的服饰衬得这位王子身姿笔直，站在这华丽的大厅里也是气质卓绝不容忽视。
以客观角度来说，这个奥斯耐国的第一王子要比她大哥布兰德更出彩些。因为大王子刚好就在旁边，看到的克里斯特不由在心里暗暗评价，但面上还是立刻低头提起裙角向对方曲膝回礼：“你好，约书亚王子，欢迎你来我萨雷克王宫作客。”
姿态不卑不亢，一点都没有众人预想中的紧张无措。
要是让克里斯特知道其他人的想法肯定要忍不住说话，对一个注定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根本没有必要去紧张，这个人又不是冲着她来是找爱蕾尔的，有那个时间去为这个陌生人费神不如一会儿吃完饭去实验室练习魔法了。
客套完的克里斯特早就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用起餐来分外从容，哪怕这期间那位王子频频有意向她搭话，她也是不咸不淡礼貌应付过去。
只是这份漫不经心在用过晚餐被特意点名留下后，直接碎成了渣渣。
“公主殿下以为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解除婚约，然后向国王陛下求娶爱蕾尔小姐对吧？”邻国的王子态度始终温和，只是他嘴里吐出的消息实在没法让克里斯特温和，“并不是这样的，我此次前来，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为了前几日那封加急魔法书信的无礼言辞向您道歉。”
这个人说什么？用过晚餐应酬完了他不去找他的爱蕾尔反而留在这里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公主直接愣在当场，心里莫名其妙的同时忽然也升起了一丝不妙，随后就见王子突然对着场外拍了拍手，一队捧着一水托盘的侍仆便从侧门鱼贯而入，用名贵布匹垫着的托盘上摆放着一件件价值不菲甚至有价无市的魔法宝物，有工具也有大量高级材料，看得克里斯特都有些惊悚。
“公主殿下可能还不太清楚，我奥斯耐王国盛产魔法矿石，这些东西放在其他国家也许非常珍贵，但在我的国家只能说是比较稀有。这些东西都是我拿来向您道歉的赔礼，请您务必收下，否则我没法安心。”对方说得很诚恳。
但克里斯特却没有被这些珍宝冲昏脑袋，只是越发不解：“约书亚殿下，我不是很明白。”何止是不明白，简直是太奇怪了好吗？明明他都在信里公开说要解除婚约了，可现在这种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退婚了？
“是的，正如您猜想的那样，我没有和您解除婚约的意思。”王子坦然道，说起这个话题时他的脸上慢慢出现羞愧之色，“很抱歉我之前有那样世俗的想法，鬼迷心窍擅自写了那样一封信。但被父王得知以后，他狠狠骂了我一通。诚然，选择的王妃如果有强大的实力再好不过，但是我作为奥斯耐王国第一继承人，想问题却不能这么简单。这不只是我个人的婚姻问题，更是涉及到两国的政治交涉，不能由我儿戏地决定。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我站在这里，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公主本人，才发现外界的传闻有多离谱，我必须要向您道歉。为我的肤浅，也为我之前的鲁莽和无礼。”
他说着，再度低下头，这次更是压弯了腰正式对着公主鞠躬道歉，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都十分恳切，发自内心地表示自己的歉意。
但正因为他是发自真心地道歉，感觉到这份真诚的克里斯特才觉得更加惊悚。
这和她常年被人鄙视的三观严重不符，按照公主自己的设想，这位王子全程无视甚至嘲讽她两句才是正常走向，可是他现在在干什么？
短短的几句话里，他先是以赔礼之名展示了自己强大的财力，然后又在道歉里说明自己是未来国王的地位，甚至还点出了他们的婚姻是政治联姻不可儿戏，让她摆手拒绝都暂时找不到好借口。
瞬间分析出利害的公主很慌，这阵仗她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圆滑地应付……好吧，来到王都后她一直都处在不知所措里，但这一题对一直生活在乡下贵族家的她来说是真的超纲了。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身后的梅露轻轻开口：“公主殿下，既然约书亚王子殿下都说到这样的程度了，您还是收下比较好哦。”
咦？
没料到自家女仆会这么说，但克里斯特也只是意外了一瞬，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那、那就谢谢王子殿下这番心意了。”
约书亚听到克里斯特没有拒绝，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克里斯特能感觉到这也是一种真心的愉悦，她越发觉得怪异。但身前的王子大概是因为梅露的出面注意到自家女仆的存在，已经转移视线看向了梅露，脸上笑容更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克里斯特觉得他此时神情还带上了几分殷勤。
王子刚要开口对女仆说什么，大厅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车餐盘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女仆的惊叫和那声“爱蕾尔殿下？”，场中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就见一名绯红发色如同玫瑰般美丽张扬的少女惨白着一张小脸站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面身影摇晃，显然把之前发生的一幕都尽收眼底，旁边是被撞倒的餐车和慌忙收拾残局的餐厅女仆。
一直没出现的爱蕾尔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刚刚接受了邻国王子“不退婚赔礼”的克里斯特第一反应是感到尴尬，特别是看到爱蕾尔那好像被心爱之人背叛了一样的惨淡脸色，莫名地心软愧疚，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等等，她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过分？本来这些按理说就该是她的啊，而且也不是她自己主动要的，是对方硬给的，根本用不着愧疚好嘛！
公主在那边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时间却没注意约书亚王子和爱蕾尔之间的眼神交流，若她有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爱蕾尔此时的全身微颤根本不是因为未婚夫背叛伤心到发抖，而是因为另一个不知名原因在恐惧。等到她再抬头，看到的就是红发少女捂着嘴不管不顾地拔腿跑开的最后一幕。
“呃，约书亚殿下。”还是觉得对方有点惨的克里斯特忍不住了，看向突然格外沉默的邻国王子，“我觉得，您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从看到爱蕾尔之后一直思绪翻涌的约书亚顿时回神，他眨了眨眼睛，俊秀的脸上重新泛起温和的微笑，只是这笑容中带着歉意和苦意：“公主殿下说得是，我确实该和爱蕾尔小姐好好谈谈才对。”
明明听着没什么问题，但公主总觉得这说法有哪里不对。
暗暗挠头地看着邻国王子彬彬有礼地跟她和梅露打完招呼，走之前还不忘提醒吩咐仆人们把礼物都送到她房间，克里斯特对约书亚的殷勤感到别扭却又无从拒绝，只能继续顶着迷惑和女仆一起回去。
她的那位父王怕是知道会出现这种场面，所以才提前领着妻儿退场，有意避着尴尬吧。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最要紧的果然还是……
“梅露，为什么你要我答应收下这些礼物啊？”坐在床边，克里斯特看着前方的桌上摆着的一水珍品礼物，十分地心累和苦恼，“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和谁联姻，而且还是爱蕾尔的前未婚夫，就算王子人不错可还是很闹心啊。”以自己讨厌爱蕾尔的程度，真要和他结婚了，绝对是想起来就膈应。
“因为暂时不拒绝了的，公主殿下。”已经开始替公主整理起这些宝物的女仆从容解释，“就和约书亚殿下说的那样，涉及到两国的外交，这种政治联姻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邻国从属意爱蕾尔小姐到改变心意成为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靠您自己就能推拒的。公主的身份有荣耀有尊贵，但同样也意味着责任。”
“我可没享到什么公主的福利，一直都是爱蕾尔在占便宜，要上也该是她上啊。”克里斯特顿时不服气，好处爱蕾尔吃光了，谈为国奉献了就该她了，想想不要太生气啊。更可气的是她实力弱小，想反抗都做不到！
“现在着急可有点早哦公主。”女仆笑着安抚，“就算婚约者是您，邻国想要举行婚礼最早也要两年后，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短，会发生什么变数可没人知道呀。”
梅露这暗含提示的话语让克里斯特眼睛一下子亮了，根据脑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公主转头看向自家女仆：“梅露！约书亚给的这些的魔法材料，加上之前学校发给我们的材料……全都全都给你！”她家梅露从来不跟她说谎，之前她说能在短时间内晋级三阶法师那就一定能做到，这样的天赋在克里斯特的认知里已经非常惊人了，“这两年我把资源都给你，你努力变强，变得比爱蕾尔更强，我们就有机会了！”
梅露的潜力值是70，其实是当初她们自己用很粗糙的方法测的，只能保证大概的最低数值，加上基础不全根本没有修习的环境她们主仆俩都不知道具体的潜力值是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只70。
“公主殿下不怕材料全被我浪费掉吗？”女仆笑着摇头，对这个世界人人向往的法师身份全不看重。
“浪费掉我也乐意！”公主回得毫不犹豫，“而且我才不信梅露你的天赋只有70，肯定会更高，说不定比爱蕾尔还要高呢！到那时候，就算还是有一群人说我是废物，可我有比他们都天才的梅露，他们也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我！”这画面光想想就好爽快怎么回事？
被打击了六年已经认清现实的公主殿下如今早放弃了变成**师的梦想，但她也不是丢掉，而是把这个梦转移到自家女仆身上。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我会为您实现的。”女仆低头，向她郑重承诺。
克里斯特看到梅露那么认真地应下，反而先退缩了：“我只是说着玩的，梅露你可别因为我的玩笑真的拼命啊。”她可没少听说有些魔法师热衷修炼，结果过劳猝死了，公主并不想女仆这么勉强自己。
女仆只是笑笑，她将最后一份礼物收拢好，便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侍奉您入浴，早些休息吧。”
天色渐渐入夜，白日里处处有人行走的王宫也变得安静冷清起来，在这个时间段根本无人前往的王室图书馆内，有一男一女站在重重的书架下相顾无言。
正是爱蕾尔和约书亚。
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幕，再结合双方视线触碰到彼此的眼睛，看清里面一瞬间泄露的情绪后，他们就都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也回来了？”看着眼前俊美的温柔王子，爱蕾尔声音干涩。
“好一个‘也’字。”年轻的王子笑了笑，抬眸看她，“我回来了你很吃惊吗？如果神明一直都在眷顾你，我反倒觉得真的有些过分了。”
“你是在怪我吗？约书亚！”爱蕾尔抬头，少女娇美的脸上已经挂满泪珠，“我和克里斯特的身世互换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你们都怪我！”
“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想吗？”约书亚摇头，碧绿色的眼睛如果说白天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现在则像是幽深的寒潭，“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责怪你。甚至因为这十六年一直都是你陪伴在我们身边，所以大家都偏向你，为了让你开心，所有人都主动帮你排挤克里斯特，让这个真正的公主向你低头，让你就算失去公主的身份依然活得比公主还骄傲，可是你却毫不满足……”
“你要我怎么满足！”提到这个，爱蕾尔哭得更凶，声音也变得尖锐，“父王和母后都偏心我，哥哥们也都在偏帮我，连你都是在第一时间站在我身边，我很感激很感激！可是，可是……！”
“可是克里斯特一次都没有被成功打击过，她甚至越来越坚强变得越来越好，而她的侍女梅露更是被查出是潜力95的超级天才，主仆俩互相帮助，最后都在魔法上的建树超过了你。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她们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因为恐惧失去得到的一切你就开始疯魔。你的父母和兄长他们可能都不知道，但总是一次次给你支援的我却很清楚，你到最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
“住口！不要说了！！”更加尖利的叫喊打断了约书亚的话语，爱蕾尔双手捂着脑袋崩溃躬身，语气痛苦，“不要说了，约书亚！我不想那样的！我也不想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才……！”
“随便你吧。”看到她到现在还是这副拼命推托的样子，王子的眼中闪过失望，“在‘上一世’我坚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甚至最后为了弥补你犯下的错付出了生命。这一次能幸运重来，我不会再选择你，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克里斯特是个好女孩，她比谁都担得起公主之名，这一点你也承认的吧爱蕾尔？”
“约书亚……”爱蕾尔嘴唇颤抖，泪脸带着祈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情，我们……”
约书亚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神色淡淡：“我当时一再求你不要再执着攀比、好好做好自己过好我们的人生时，你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次啊。”
他的深情和爱意，在“上一世”被利用得干干净净，但什么也没换回来。直到临死时，约书亚才明白，自己深爱的这个玫瑰女孩，从头到尾只爱她自己。他，还有信任喜爱她的那些亲人朋友，都是她用来打造自己“玫瑰公主”的王冠工具罢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任由你发疯，最后闹成那样的地步。如果你真的对我们还有一分感情和良心的话，也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约书亚看着少女，清清冷冷地下了通牒，“还有，现在克里斯特是我的未婚妻，奥斯耐王国未来的王后，你最好不要再动不该动的念头。爱蕾尔，其实你从克里斯特身上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以后你肯安安分分的，我也不会做多余的事。否则，你明白的吧？”
图书室的大门轻轻开启又合上，有人从容离开，也有人留在原地，崩溃跪坐痛哭失声。
而另一头，刚刚侍奉公主入睡的女仆正行走于安静的走廊，她捧着魔法材料前往魔法实验室。
【宿主，有必要连夜就开始进行魔法升级吗？】
到了仅有女仆在的实验室中，系统A007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呢？”从材料中取出属性相合的风系魔法石，梅露疑惑反问，“这个世界的魔法理论并不复杂，就算是储存魔力升级体内的魔力池这种事也很简单，并不会花费我太多的时间，半个晚上就能升到五阶的事，不需要延后到有人主动找主公殿下麻烦的时候。”
如果A007有五官，大概在听到宿主的说法后直接扭曲抽搐起来，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宿主真的挺体贴地就换了一个。
“A007，你有发现吗？不管是爱蕾尔小姐还是约书亚王子，他们看向我和公主的眼神，都不像是第一次见到呢。”调整着手头的准备工序，女仆如聊天一般和系统说话，她梳理着这几日的见闻，“而且，爱蕾尔小姐像是会预知一样，有意地在一些场合避开我们。”比如在女仆的计算里，这个王室养女注定会使绊子但绝对会丢丑的场合，爱蕾尔一次都没来。
【宿主，不是已经发现了吗？】系统却是反问了这样一句话，【那些人的异常状态，我相信您现在已经有答案了。】
“看到约书亚王子以后彻底确定了而已。”女仆眉眼弯弯，“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这种仿佛事先预知一样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小世界之所以叫做小世界，多数就是因为它们的不稳定性。这些世界在运转规则时难免会出错，偶尔会将运算出来的结果提前打入相关者的意识里，给该生命体造成了一种被他们称呼为“重生”的假相。】
A007解释得很细致。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重生，只是这些生命体因为偶然的原因窥见了有关自身的全部命运，提前见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情况罢了。这其实是对小世界运行规则的一种干扰，因为这些生命体一旦见到了不利于自己的结局，出于自保的本能会拼命改变自身命运，从而扰乱世界的运行。】
“原来如此，谢谢你的解惑，A007。”女仆问完便不再说话了。
这让原本还准备了后续一系列解释的系统有点小郁闷，但想想宿主的性格很快又释然了，它很有系统精神地给予提示。
【宿主，如果觉得任务难度提升，我们也可以使用能量点辅助减轻难度。】A007觉得自己终于有系统应有的用武之地，感觉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在大声挥舞着手，高喊着宿主快来快来呀，它也有系统商城，三千世界的宝物应有尽有，便宜打折给你出货，来看看啊！
“难度提升？你在说什么呢A007。”现实是它的宿主眨了两下眼睛，很快就笑了，“应该说难度降低了才对。”
这是什么逻辑？系统计算无能。
“虽然我并不清楚未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会做什么呀。”金发的女仆眉眼弯弯，“只要根据这个做推演，不管是谁重生又有多少人重生，必定都逃不开的。”
预知，有时候并不是好运，相反，会更容易沦为被它束缚的扯线傀儡。
作者有话要说：A007：我觉得我这个高级系统在宿主面前一点也不高级。

第58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约克郡是个乡下城镇，城中居民的生活水平真要论起平均值, 其实也就比更底下的村落好上一些。
比如马路地面上会有铺上石板或砖块, 这样下雨天也不会到处都是泥泞, 在行走上方便很多。但要说优越到什么程度, 那是并没有的。
菲洛克一家虽说顶着伯爵的头衔, 但那也是祖先的蒙受荫, 实际上已经算是家道中落，名义上还是伯爵实际上吃穿用度也就比肩普通的子爵，其他同级伯爵提起这个姓氏, 那都是悄然掩起唇角防止嘲笑过分露骨。
这样的境况下，就算统治着这座小城, 菲洛克一家过得如何也可以想象。在烧钱大户的魔法学院上, 一口气供几个孩子上学也让伯爵一家有些喘不过气，毕竟家中的开支除了供孩子上学, 养法师养骑士以及维持贵族脸面的必要开支更是一笔大投入。
如此咬牙花销的时候, 还是菲洛克三小姐的克里斯特那低等的天赋便格外碍眼了, 零花钱减半, 减少她不必要的应酬社交这样就不需要操心制作新衣裙首饰的花费, 甚至每个孩子从8岁开始都会有自己专属仆人的惯例在她那里, 都得重新考虑——毕竟奴隶市场上一个调.教好的专业小仆人也是要花费不少的。
克里斯特很感激伯爵夫人那个时候还是咬牙带她去了, 就是夫人思想里“其他不提但面子不能丢”的准则, 她们还是出发去了奴隶市场。
然后，她在入口附近的那条街上看到了梅露。
明明同是8岁，相比起只是懦弱胆小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梅露瘦小得简直像6岁左右的孩子。她被一个中年男子牵着手站在路边，身上穿着一点都不合身还满是补丁的小衣服，头发乱糟糟地顶着，只有一张脸被刻意清洗得很干净——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克里斯特也很清楚，她是被家里人拉出去售卖的，有人中意付了钱就可以带走，以后生死和家中无关。
克里斯特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女孩当时的眼神，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空茫地看着街道，那种没有任何属于自身意志的眼神麻木得似乎下一秒被夺走性命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最重要的是，当时坐在马车上好奇向外张望的她正好和这双眼睛对视了，这种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是灰色对一切毫无期待的眼睛一下子触动了她的心神，让她忍不住叫出来。
“停车停车！母亲，我想买下那个孩子！”
伯爵夫人很生气，觉得三女儿不光天赋差8岁了还没觉醒魔法能力，脑子还笨放着市场里面干净体面的专业仆人不要，偏偏看中了路边随便卖的野孩子。
“我不去里面看了，就要这个了！母亲，您看她多便宜啊，连预算的十分之一都花不到！我保证不会让她给你们丢脸的！”
一直据理力争，克里斯特一直缠着养母，她知道伯爵夫人除了面子外最在乎的就是钱，这样一笔开销能省下来她本来就一直摇摆不定的心很快就被说服。
“我是克里斯特，克里斯特&#183;菲洛克。你呢？”
付了钱，做完了交易，她问着这个女孩的名字。那张干净却瘦小的脸打量了她很久，终于低低又沙哑地开口回应。
“我叫梅露……没有姓氏。”
刷！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阳光一下子洒入房间，克里斯特从睡梦中睁开眼，看到的正是金发的女仆刚刚绑好窗帘的纤细身影。她恰好转身看向床头，在光影里露出一记温和又明媚的笑。
“早上好，公主殿下。马上就侍奉您洗漱穿衣，今天的早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穿戴好魔法学院的装备主仆俩就要登上马车开始新一天的上学日，她们刚要上车旁边就快速跑过去一辆王家马车，车里的人半点都没有跟她们打招呼的意思。
“那是……我三哥？”克里斯特想了一下，赫伦德王室现在还在魔法学院上学的就是她、三哥戴维还有爱蕾尔那个养女了，大哥二哥学了个差不多后就以帮助国王处理政务的名义直接毕业不去了。
“是戴维殿下。”梅露给了肯定回答，“而且，今天爱蕾尔小姐也没去学院呢。”
提到这个，克里斯特都忍不住想翻白眼，爱蕾尔从被她打了以后就缩房间里三天，接着邻国的约书亚王子来了，不但没退婚还言明把婚约对象正式换成自己，她再度受到打击。约书亚王子这一操作可比她当初的一巴掌更狠，把好不容易才出了屋子的爱蕾尔又打得缩了回去。
现在是她在王都学院上学的半月后，前一阵还都传她是废物公主的笑话如今约书亚王子一来放下声明一走，惨被退婚的爱蕾尔成了学校里的新笑话，“玫瑰公主争不过废物公主”的消息口号比什么都刺激。
这点事就受不了了？还真是脆弱的公主病！
克里斯特暗自撇嘴，她被人嘲笑了六年废物也从没放弃过一天上学，爱蕾尔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
明明自己糟糕的处境一点都没变，但克里斯特却是越发看不上以前在她心里贴着天才闪耀标签的玫瑰公主，若她也有“重生”的记忆就会明白，对方消失的这些天其实在“上一世”一直都有出现并努力作妖的，只是都以失败告终，如今这么低调只是学乖——来自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也没能躲过被打耳光的血泪教训。
半个月的学校生涯也让克里斯特主仆摸清了学校的情况，学校很大，学生却没有配得上面积的多，普通的法师学生们一般分初级班、中级班和高级班，初级班就是才接触魔法对它半懂不懂的学生呆的，升到二阶就会被分到中级班更深一层理解魔法的奥秘，升到了五阶变成中级法师就会被分到高级班，这些中级法师学生算是学校里的高级学生了，会按照魔法属性不同分配到不同的老师专门带，通常一两个学生就有一间专门的教室。
按照大陆公认的等级划分，1-3阶就是低级法师，4-6阶就是中级，而7-9阶便是高级法师，也是人们常说的“**师”。很多人一辈子卡在3升4阶上，死活晋升不了中级，6阶升7阶也是如此，那就是一道巨大的门槛，能不能跨得过就看各自的天赋潜力。潜力值越高，晋级的希望越大，特别是数值上了90级的，成就最差最差也是7阶**师。
王国公认的守护神之一文森特**师当年的潜力值是93，他今年不过三十几岁已经是八阶**师之身；玫瑰公主爱蕾尔潜力值90，十六岁轻轻松松跨过了很多法师求而不得的中级门槛，成为最年轻的五阶火级法师；再看看同岁的克里斯特，跌破合格值的40潜力学魔法6年才刚刚升上二阶，这样的对比已经足以说明任何事。
当然，除了学习魔法，学校当然也有别的东西在教，比如说炼金术、魔药学、占卜学这类比起战斗更偏向后勤的专业。克里斯特就很喜欢炼金和魔药，她学了六年一直无比扎实的理论知识用在这里可谓得心应手。
摸熟了学校以后，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学校专门给学生们安排的双塔之一“文斗塔”了。
所谓文斗，就是指学生之间的理论比拼，比知识储备，比炼金术，比魔药学，反正不涉及战斗的魔法竞赛都在“文斗塔”里举行。当然，除了学生之间互相比，塔里也设了考核层，塔有99层，每一层都有相应的考核，通关后就能在相应层数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这些都能在塔底的魔法公示牌上找到。
公主殿下在上学第四天时终于鼓起勇气进塔去试了，没想到第一次一下子让她闯过了20关，顿时信息大增，开始努力投入钻研了。
不过相比起气质安静的“文斗塔”，距离并不远的双塔之二“武斗塔”才是全校师生关注的重点，这个塔的配置和文斗塔相同，核心也只有一个，就是考验学生们的魔法战斗力，越强闯的关越多，在塔底留下高关数的学生可都是学校里的“大明星”。
对此，很是好奇又有点羡慕的克里斯特有看过，其中爱蕾尔的名字在高级班里排在了前六，由此可见玫瑰公主有傲气也是因为有资本的。
“但是老师，为什么武斗塔比文斗塔受欢迎这么多啊？”课堂里，克里斯特还是不懂两者间的巨大差距，“明明炼金和魔药也都很重要啊，可以给法师们提供装备和药剂。为什么大家都更热衷战斗呢？”她真的不是很懂。
“那是因为炼金和魔药学的发展比较晚，而且更依赖稳定环境的关系吧。”负责教授初级班的老师是个脾气温和的老人……嗯，脾气不好的话，面对大半屋子的万年差生也很难保持平静，“不过公主殿下这个问题还是提得很好的，要说起根本原因，就不得不提一提我们西方大陆久远的历史了。”
老人清清嗓子，了解他的人知道要长篇大论了，于是一个个赶紧坐好。
“这要提到两万年前，诸神怜悯世间，赐给人类魔法的火种，人类最初接触到魔法，使用它的第一用途就作为驱逐野兽和打猎的工具，这就是最初法术的雏形。而炼金和魔药这些东西涉及到最高深的魔法理解，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里用以巩固权利，其他人多是使用魔法去冲锋陷阵的战士。后期它们是怎么大力发展起来的呢？这更是涉及到一万年前的魔族入侵纪元，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丑陋异族一心觊觎我西方大陆的土地和资源，甚至把我们人族当做血食，战争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大量人类的死亡让那些上层人士明白再把这些藏下去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开始紧急传授给有天赋的人，有了更好的武器装备和快速治疗的魔药，人族这才缓下了急速败退的局势，这让尝到了甜头的人族后来意识到公开的重要性，于是也将它们和魔法技巧一起传授下去。”
授课老师说到这里，后面就是众人最熟悉的大陆历史了。讲台下，立刻有学生举手接话。
“后面的我知道！但是魔族太凶残了，数量也更多，人族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更凶残，一代代的战争下来，人类也进化得更加好斗。直到历史上那位但丁大帝彻底打败了魔族，并封印了他们来路，和平了七千年的西方大陆还是没能改掉这个毛病，大家还是更重视战斗力的强大，这是万年的种族战争残留下来的本能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道理。”老师很欣慰地点头，留在这个教室里的学生虽然大半都是废材，但理论知识真的也是非常丰富了，“要是放在战争时代，你们这些在炼金和魔药上的建树的孩子其实也能大放异彩受人追捧的，可惜了。”
听到他这么叹息，很多人扁嘴低头，不由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却有人弱弱反驳：“但是，如果大放异彩的代价是出现惨烈战争的话，我宁愿还是这样保持现状比较好呢。”
说话的正是克里斯特，如果她被人需要被人夸赞是因为有战争，那她宁愿一直如此，起码这个国家这个大陆一直都是和平安宁的。和这个相比，自己被人嘲笑是废物看不起什么的，反而是小事了。
教室里其他学生听到她这么说皆是一愣，随后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亲友，之前兴起的不甘和惋惜冲淡了很多。是呀，虽然这个世界对他们并不友善，可真要被战争毁了，身边那些讨厌的喜欢的还有在意的人都因此死亡，想来就算得到了尊重和追捧，自己也不会高兴。
授课的老人也是怔了怔，他眨眨眼睛，那张老迈的脸一下子笑开了，朝着克里斯特和蔼赞许：“公主殿下，您有一颗纯洁无私的心。”
受尽嘲笑和冷遇，却依旧对这个世界保持最初的善意，这很难得，真的很难得。
听到老师这么夸她，难得受到夸奖的公主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谦虚，她才没有这么好啊，起码她被逼到发火也是会打人的。
“真是太好了呢，公主殿下。”旁边的女仆也在对着她笑，“您是最好的，老师也承认了。”
“快别说了啦，梅露！还有别擅自曲解老师话里的意思啊！”
自家女仆看她一向带着十级美化的心态，克里斯特也是很无奈的，但有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每次她被打击得快要失去希望时，梅露每次的“我的主人全大陆最好”总能成功拯救她，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才能一次次挺过来。
刚这么感叹完，午休时分，她们刚从食堂里出来就遇到了一伙气势汹汹的“意外”。
啊，其实也不能算意外吧。
“克里斯特！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一直把爱蕾尔逼成这样！”那是一个贵族少年，十八岁左右的年纪，身上虽然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可是身上却戴着不少昂贵的魔法装备，他正一脸指责地瞪着她，“占了你的身份做了十六年的公主也不是她自己主动要的，你至于第一次见面就打她耳光，又抢了她未婚夫吗？听听学校里都传成什么样了，她现在都不敢来学校，你满意了吗？”
“你……你……”少年机关枪似的一通指责，让克里斯特气得脸都涨红，一时间舌头打结都不知该怎么反驳。
女仆在这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脸色和和气气：“不知道这位同学是哪位王爵贵子，开口就这么随意冒犯公主，可绝对不行呢。”
一看是女仆出面，贵族少年的脸色越发不屑，他昂着下巴：“我是艾萨克，艾萨克&#183;格林特。”他就只报了一个名字，哪怕不知道他的人，在听到格林特的姓氏后也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原来是格林特大公的独子艾萨克少爷，难怪面对公主殿下也敢这么无礼呢。”女仆这一句话好悬没把少年气死，但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对方脸色迅速转换，变得格外冷漠，“那么艾萨克少爷，有两点您搞错了。首先是爱蕾尔小姐失礼冒犯在先，公主责打她是文森特阁下都点头认可的，有异议艾萨克少爷可以去找校长阁下再说一说，再有，奥斯耐王国的联姻对象本来就是萨雷克王国的公主，不是什么伯爵之女，约书亚王子来时就已经送来了大量赔礼为之前的冒犯道歉，敢问艾萨克少爷何德何能，可以代替邻国的王子殿下说他的行为并非出自本愿？”
一句句有理有据，刺得少年脸色涨红：“牙尖嘴利！难怪克里斯特就会躲在你后面！”他不跟女仆争论，本来就是找麻烦来的，歪头看向女仆后面的公主，“克里斯特你别当缩头乌龟！你必须给我向爱蕾尔道歉！就你这低等天赋有什么资格当一国公主，爱蕾尔才是萨雷克王国的门面……”
他话没说完，一只白手套砸在他的脸上。
现场顿时一静，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扔白手套就意味着决斗邀请。
“艾萨克少爷，现在向公主殿下道歉。”站在最前的女仆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意，“如果你不道歉，我们只有靠决斗来解决问题了。”
“你？一个小女仆？就凭你？”艾萨克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深深地感觉到了侮辱，“一个还在初级班里呆着的女仆，竟然要向我发起决斗？你知道我已经几阶了吗？”
立刻有好事者在后面殷勤接话：“艾萨克少爷已经是五阶法师，据说很快就要突破六阶了！”
然而女仆的脸色没有一丝改变，哪怕身后吓呆的主人轻轻摇晃她也没有动摇：“在这个学校，没有主人和仆人的区别，我作为学员有资格向您发起决斗。艾萨克少爷要是觉得没有把握，现在就可以道歉了。”
“够了梅露，不要说了。”克里斯特简直要被吓死了，她们才来上学多久啊，就算梅露现在用资源直接堆上去了好几阶，但又哪里这些人的对手，“我们不比，不比！”比起梅露为了赌气遭遇危险，被这些人骂几句根本不算什么。
贵族少年气得浑身发抖，看到克里斯特的作派直接一声大吼：“晚了！”他看着地上的手套将它捡起狠狠捏在手心，然后又用想捏死女仆的眼神狠狠瞪过去，“你叫梅露是吗？爱蕾尔会挨打起因就是你呢。很好，你想挑战我是吧？那先过我身边的随从这一关，然后再谈挑战我吧。我输了就按你说的去办，但你输了，克里斯特就得去给爱蕾尔道歉，而且是当众道歉！走，我们现在就去决斗场！”
他说完，领着一票小弟转身就走，留下克里斯特围着女仆已经哭了。
“梅露啊！为什么要跟他们置气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让他们说两句我又不会少块肉！”公主简直想哭死，她怎么就忘记之前莉婕的警告，猝不及防的就……
“请别担心，公主殿下。”相比之下，梅露就很淡定，看主人这么焦躁不安，她小声地在公主耳边细语了几句，“其实我……”
听完她话以后的克里斯特直接定格了泪目，脸色呆滞地看了自家女仆一眼后，低头擦擦眼泪，一手握拳用力鼓劲：“替我干掉他！”
“遵命。”女仆笑着点头。
废物公主的女仆不自量力去挑战公爵之子艾萨克主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原本该是安详和乐的午休时间瞬间沸腾起来，武斗塔前更是空前的热闹，会显示擂台现场的魔法屏幕前站了一堆看好戏的人。
一个是才进学院半月时间的新人，另一个不提爱萨克本身要进级六阶了，他的随从现在都已经是四阶法师，这一对二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好嘛。
但众人等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之后废物公主当众给爱蕾尔道歉的好戏啊。自从王室的这则身世秘闻被曝出，真的是三天两头都有热闹看。这对真假公主只要都呆在王城，根本别想平静了。
一群人兴致勃勃等着看东风压倒西风，然后西风又压倒东风的大戏开幕，结果谁也没料到原本只是开胃小菜的决斗场面会成为惊爆眼珠的大新闻。
第一局，女仆对阵公爵之子的随从，大家以为是一面倒时，女仆一面倒的把随从秒速KO了。
是的，秒速，她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随后就是数十道风刃，让才摆出架势的对手直接飞出了擂台外。众人大骇，这哪是什么初级法师最多三阶的小女仆，根本已经是五阶的中级法师了好吗！
等到第二局，在因为觉得受到欺骗外加危机感暴棚的双重爆炸式情绪下，艾萨克在擂台上直接临阵突破，从五阶变成六阶法师，原本众人以为也没悬念了。结果他们只听见场中的女仆轻轻说了一句“只是六阶，依旧还在中级法师的范畴，你脱不了局”后，还没得意完一分钟的艾萨克就败在了对方高超的魔法技巧下。
众目睽睽，没有任何弄虚作假，这个女仆向所有人展示了她的强大。
无论是她惊人的晋升速度，还是精妙绝伦的魔法操纵能力，越级挑战的战斗力，都让所有人惊讶喧哗。
“她，她叫梅露是吧？”有人注意到其中一点，脸上浮现冷汗，“你们谁知道她潜力值多少？”
校方自然立刻出面亲自检测，最后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沉默的数字：95。
这些对女仆来说却毫无意义，她只是站在狼狈的贵族少年面前，无视他愤恨又惊惧的眼神微微笑着：“艾萨克少爷，现在可以向公主道歉了吗？”

第59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公爵之子之前仗着自己的家世和天赋为爱蕾尔出头时, 表现得有多傲慢, 在众目睽睽下输了决斗低头道歉时就有多难堪。
可他却不敢有任何报复的念头。
潜力95意味着什么, 同样也是天才的他非常明白。
这个数字代表了如果没有意外发生, 一个未来铁板钉钉的九阶**师的诞生, 比王国守护神文森特**师还要十拿九稳的进阶之路。
这样的天赋和实力, 别说逼着他当众道歉，就是比当初的爱蕾尔跋扈上两倍学院的高层都是直接睁只眼闭只眼, 连王室那边都会迅速转变态度。他那位大公父亲要是知道自己今天狠狠得罪了一个超级天才, 没准还会狠狠责罚他一通。
当然, 最重要的是, 只有跟这个女仆真正对决过，艾萨克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他的每一个战斗意图都被她轻松看穿然后随意地击破, 明明阶位比对方还高一级却连防守都变得格外狼狈，全方位的碾压让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最后主动认输。
虽然不想承认, 却不得不承认，他被打服了，就算让他出手报复他也没胆子亲自动手。
天赋被查清，有着风系属性潜力95的女仆梅露一跃成为了王都学院的第一天才, 震撼了整个学院, 甚至惊动了学院里没事就一直闭关修行的荣誉校长文森特。
对方亲自前来, 而不是召见女仆过去，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垂着眼询问她：“文森特&#183;布朗，八阶水系法师, 大约明年会晋升九阶，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黄昏，有着王族纹章的华丽马车在路上飞驰，随后在马车精湛的车技下稳稳地停在了王宫门口。
车子甫一停好，车厢门就被用力打开，都轮不到车夫下马给车中的人拿矮凳，对方已经一个箭步自己跳了下来，是三王子戴维。
“王子殿下！”王子双脚一落地就大步朝着宫殿走去，还留在车里没下来的侍从少年慌慌张张跳下跟上，“戴维殿下您等等我！”
侍从少年不只脚步慌张，脸色也是慌张的，今天的这一出注定会让整个王室也产生动荡，从而大幅度转变所有人对待克里斯特殿下……这个之前被认定一生都翻不了身的废物公主的态度。
至于原因？想到当时文森特阁下当众开口要收徒的一幕，侍从利诺尔不自觉地咬起了嘴唇。
“文森特&#183;布朗，八阶水系法师，大约明年会晋升九阶，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当那位阁下说出这句话时围观者们都是倒抽了一口气，虽然外界都在猜测名誉校长大人九阶在望，但没想到明年他就是九阶了，要知道他今年也才36岁啊！潜力90以上的这些人果然都是怪物吗？
众人把羡慕嫉妒的眼神转移向未来九阶**师亲口招徒的女仆身上，想起对方更高的潜力值，眼红的情绪消失大半……好像除了身份他们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上人家的。
“我很抱歉要辜负您的好意了，文森特阁下。”女仆摇摇头，“我得照顾公主殿下，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
她的回答一出，周围先是静了一下，随后是抑制不住的喧哗起来。
**师亲自招徒啊！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这个女仆竟然拒绝了，而且用的还是这么坑的理由！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利诺尔自己是嫉妒极了，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仆在待价而沽，拒绝文森特剩下只是为了之后更好的招揽条件，可想想人家的天赋确实是有资本这么做。潜力值90的人才，王国里虽然稀少但也还能找出一些，可95往上的而且才16岁就已经五阶还能越级战斗的超级天才，整个王国建国五百年说数不出一只手都是美化过后的说辞了。
难怪戴维殿下这么暴躁了，利诺尔心里暗暗道，在同一个屋檐生活十六年，他一直都和爱蕾尔殿下关系最好，三个哥哥里也是他最护着爱蕾尔殿下这个妹妹的。自从公主殿下回来王宫逼得爱蕾尔殿下不敢出门以后，戴维殿下就一直没放弃过找她麻烦给养妹出气，现在公主的女仆异军突起，他本来就很失败的找茬机会更加少了，甚至可能一点都没有。
“可恶！可恶！气死我了！”
戴维很生气，却没有任何办法。就如同学院里发生的事不可阻止地传进王宫，同样引起王室动荡一样。
梅露变成超级天才的事对赫伦德王族的冲击很大，上到国王下到奴仆简直都是一个表情，整个王宫几乎要炸开锅一样的热闹。一介平凡卑微的女仆变成了王国第一天才，简直就是吟游诗人杜撰胡编的诗歌，现在却成了真实存在的事实。
而就在这样人人惊愕沸腾的时候，王宫里还有一个地方非常安静。
那就是爱蕾尔的住处。
作为王室里最受宠爱的玫瑰公主，爱蕾尔享受着城堡东畔最好的房间之一，不但布置处处奢华，更有一个面对宫殿花园的巨大露台。花园里特意挖了一座小湖，周围种满了火红的玫瑰，都是国王夫妇为了她特意命令园丁花匠改造出来的，无论白天黑夜，站在露台上向外张望，看到的都是美仑美奂。
“是吗？我知道了。”当自己的专属侍女将这个消息通报过来时，坐在露台上独自享用晚餐的爱蕾尔面上淡然地点头，只是在摒退侍女后，捏着刀叉的双手很是用力地紧在一起。
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梅露是潜力值95的天才，她早就知道了。
舅舅文森特想收她为徒被拒绝，她也早就知道。
这其中和她“上一世”记忆里的区别，大概只是在于魔法学院这一回没有她的出场，前去挑衅克里斯特主仆的人由她以前只有三阶实力的小跟班换成了公爵之子艾萨克，梅露由原本跨级战斗的三阶实力变成了五阶罢了。
至于为什么会一下子提升这么多……想到约书亚走时留下的大批魔法珍宝，爱蕾尔哪还不知道原因。
克里斯特还真是舍得，竟然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了她的那个女仆身上！
而且文森特想收梅露为徒的时间也提前了。
这一切的变化虽然不大，但却是让爱蕾尔气恼的根本原因。
……约书亚！！
若不是他也重生了，擅自改变了一切的走向，何至于让她一直这么被动！要是他还像“上一世”那样爱她支持她，现在她的路绝对要走得更加顺畅。
约书亚的重生打乱了她之后的一切部署，没了这个男人的权利和资源的无底限支持，就算有着预知的便利，未来她想赢过那对主仆依然极为困难！
想到梅露的崛起，爱蕾尔也有些焦躁，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和克里斯特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动起了抢夺的心思，把这个还什么都不是的女仆弄到手然后找机会彻底毁掉，这样王都的天才少女依然是她，克里斯特更是蹦跶不起来了！
可是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克里斯特竟然那么敏锐，在察觉到她的意图后比“上一世”更快地撕破了脸，甚至愤怒到敢亲手打人的地步也要拒绝她。
加上文森特在旁边盯着变相给克里斯特撑腰，她半点机会都没再找到，只能扮柔弱以退为进。
躲着的那几天本来都想好了后续对付这对主仆的计划，结果约书亚的到来让一切都破产。和现在只是养女身份的自己不同，约书亚是奥斯耐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人看似温柔实则把底下的兄弟姐妹镇压得牢牢的，如果不是他很爱自己什么都愿意顺着她，可能……不，是一定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不可能跟约书亚相提并论，那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男人，“上一世”对自己有多温柔包容，这一世对她失望之下就注定有多绝情。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想到自己“上一世”惨淡的结局，以及比前者更不占上风的现在，爱蕾尔咬紧牙关，细嫩的指尖掐着餐刀，因为用力过度划出伤口都不自知。
不！她绝对不认输！
只有输给克里斯特，输给那个废物这件事上，她绝对不妥协！
那个废物从来只有运气好罢了！对，除了运气好她一直都一无是处！
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女仆变成了人人仰望的天才，未来注定一片辉煌的预备**师，所有人都认为她的主人克里斯特是极度幸运的，简直让所有主人羡慕到眼睛红。
凭什么呢？
一个潜力值只有40的废物，却能拥有一个九阶**师的仆人，克里斯特她也配？
已经是中阶法师的梅露自然是不能一直呆在初级班了，学校那边做主，直接把她调到了高级班里。为了能做她的授课老师，学校高层那些平时十分端架子的**师们已经不顾形象直接打起来，最后还是在女仆自己提出的“想和公主殿下一起跟着同一位老师学习，最好精通风系和水系两种”的条件下筛选出了唯一的一位两系精通**师这才告一段落。
以前仆凭主贵的戏码见多了，没想到还有“主凭仆贵”的情况发生，可把很多学生们都看傻了眼。
但是从最初的震撼回神，这些惊愕羡慕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质，慢慢成为了一种嫉恨。
成为了高级班的学生以后，梅露作为超级天才的一面彻底展露在世人面前，老师讲述的东西只需要一遍她都能全部记住甚至倒背如流，展示的魔法只要讲明原理她不但能一次就跟着成功施展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当初挑衅过她的艾萨克一系站在她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当初的小女仆能用最初级的风刃就二连胜他们，现在学到了更多强大魔法的她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用风魔法虐死他们。她越来越强大，不只是学院和王室在招揽她，连魔法工会也三番五次前来许以各种好处想吸收进组织。
没有人再在学院里提爱蕾尔了，她天才少女的光芒早就被人彻底覆盖。但依然是废物公主的克里斯特，却在学生们纷杂的心思下依旧被针对着。
“得意什么？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梅露罢了。”
“就是，没有梅露她什么都不是。”
嫉妒的心情化作尖锐的言语，在克里斯特总是一个人落单时会装作不经意地传到她耳边，少女低头咬着唇却是一言不发。
忍忍就好，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克里斯特暗暗对自己说，好不容易梅露能有这样的际遇，已经为她拒绝过舅舅了，不能再因为她闹出事了。
“她还真能忍啊，估计一句话都不敢告诉梅露吧？”她越是沉默不语，那些言辞就发肆无忌惮。
“是呢，好不容易找到依靠，她也怕自己的小仆人抛下她一走了之吧。这样就彻底成了小可怜了。”
“最近魔法工会的大人们来得越来越勤了，许的诺也越来越重，相信很快梅露就会离开这里去条件更好的工会那边。”
“哧哧，只要梅露一走，某人就彻底被打回原形呢。”
因为公主落单，见她没有女仆相护，众人的笑声越来越大，被说中心思的克里斯特全身一颤，眼眶渐红，正忍不住想反驳时，一道温和的少女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一点大家都说反了，不是公主殿下幸运地捡到了我，而是我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公主殿下才对。”
金发的女仆怀抱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典，不知何时站在圈子外平静地看着他们。
顿时，所有人本能地往后退开几步，艾萨克少爷的下场在那里呢，他们不敢不害怕。
“梅露！”看到自家女仆回来，等在原地的公主很高兴地上前，但才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你东西拿到了？”
“是，刚刚文森特阁下发来传讯让我去取的。”女仆笑着回答，然后双手递给了对方，“这是水系的魔典，我问了阁下很多次，今天总算借到了，让您久等了。”
听到梅露这么说，克里斯特猛地想起自己前些天无意中提到想看这本魔典，但这是舅舅文森特的私有珍宝，一直很怂没敢去要过。
却没想到……
“原来你是特意为我……”克里斯特惊愕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她面前的女仆突然伏跪了下去，这本该是寻常的一幕却愣是引起了众人的惊呼。
“公主殿下，能遇到您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女仆双手捧着魔典，仰头看向自己的主人，“如果没有您，现在的梅露说不定早就是一堆枯骨，更不知道世间原来不只有饥饿和痛苦，也是有温暖和幸福的。能成为这么善良的公主殿下的专属女仆，是梅露的荣幸才对。今后，也请让梅露继续侍奉在您身边好吗？”
看着眼前对着她温柔笑着的女仆，和她手上辛苦求来的水之魔典，克里斯特双手捂着嘴，一直隐忍的眼泪再也制止不住。
“我才是……我才是啊！呜……！”少女双手不停地擦着眼泪，大声呜咽，“能和梅露认识，我好高兴！”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人沉默，面色复杂的人群里，站在最外围的三王子戴维的身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憋屈。
梅露越来越强，她的存在感已经完全把爱蕾尔覆盖替代了啊，连克里斯特在学院里都是毁誉掺半了。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谁还记得爱蕾尔！她已经很久没去上学，就没人惦记她吗？
还有爱蕾尔也是，为什么不听劝，跟他一起回学院上学啊！
“可恶的梅露！可恶的克里斯特！”不知不觉仇恨转移的三王子坐在马车里都在愤恨大骂，“为什么总是欺负爱蕾尔！她又做错什么了！”就这样，他拉着老长的脸又是老样子气冲冲地回了王宫，直奔自己的寝室。
侍从利诺尔全程小心翼翼，一直到日落西山，完全伺候对方入睡了，这才放下高悬的心大大的松了口气。
就算是王子殿下的专属仆从，看着体面光鲜，但压力也是很大的啊。
这阵子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少年在忙碌了一天后，便回到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找人放松情绪了。
一间高级仆人专用的小餐厅里，他端着酒杯和一位相熟的好友吐完苦水后，大声感叹：“总算睡了，从学校回来后一直在发脾气啊！”
同样在王宫当职，职务也不低的友人点点头：“受刺激了嘛，也难怪会这样。你该庆幸三王子没迁怒你为什么潜力值不是95。”
虽然是一句玩笑，可早就成惊弓之鸟的利诺尔却是立刻打了一个哆嗦：“是哦！感谢殿下没无理取闹……不对！我要是真有95我也不会选择当殿下的侍从啊！”能当王子侍从的他，论起本来的身份也是贵族之子，真要是这样的超级天才谁还受这份罪？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愣住，旁边的友人也是同样想到了这件事上，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都沉默起来。
是啊，有95的潜力，却依然选择做一名女仆，呆在注定没出息是废物的公主身边侍奉着，正因为清楚换成自己绝对做不到，那个梅露拥有的衷心和魄力才更加难得。
也更加，让主子们嫉恨吧。
“斗不过的啊。”利诺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趴倒在桌上，“为什么王子殿下就没察觉到，依然还想和公主殿下她们对着干呢？”明明爱蕾尔殿下自己都躲着什么都不管了，凭什么总让他们殿下在前头冲锋陷阵啊！
想到自己这段时日的压抑遭遇，利诺尔不可避免地升起了对玫瑰公主从来没有过的些许怨气。
夜色渐浓，一轮银色的弯月镶嵌在高空。
萨雷克王宫的一切也都陷入安眠，城堡东畔属于三王子戴维的寝室里，屋中睡在高床软枕中的房间主人这会儿正睡得极不安稳。
戴维正深陷梦境的王国，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梦中的一切光怪陆离，里面出现了很多他很熟悉却意料不到的画面，那里有太多熟悉或不熟悉的场景和人，但主要出现的还是自家的王宫和学院，除此外有父王和母后，有他的两个哥哥，还有爱蕾尔和……克里斯特跟梅露……
无论场景和人，每一个都非常真实且细节完善活灵活现，梦中的画面一个片段又一个片段的出现，轻易地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梦到了克里斯特刚刚回王宫，看到了梅露在打爱蕾尔，也看到了自己很气愤的联合哥哥们找克里斯特出气为爱蕾尔找公道……好气啊，就算在梦里大家都在帮爱蕾尔针对克里斯特，为什么还是没占到一点便宜，相反在梦里没躲在房间一直有和他们在一起的爱蕾尔在每次针对克里斯特的事件里全变成最倒霉的那一个，梅露那个女仆真的是太坏了！
他看到梦里的自己火冒三丈，不死心地继续找克里斯特的麻烦，但不知何时家里已经没人陪他胡闹。这也就算了，为什么爱蕾尔也变了？
好像变得……越来越可怕？
梦境越往后，戴维才发现，不是爱蕾尔变得可怕，是整个故事到后面的发展越来越可怕。
梦中的一切天翻地覆，他看到了死亡，看到了毁灭，更感受到了锥心的痛苦和绝望，最终……
“克里斯特！！”
高喊着这个名字一把从睡梦中坐起来，戴维才发现自己全身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梦中的一切依旧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从旁观者的角度应该算不错，但戴维的心神却在剧烈的痛楚和颤抖，无边的痛悔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觉得脸上有点痒，以为是汗本能地伸手一摸，再一看却是满手的眼泪。
不是梦，是真的。
“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
少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全身却在发颤，随后他再也忍不住把两只手都盖在了脸上嘶哑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克里斯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又是新的一天，王都今日的天气也极好，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学院难得的休息日，学生们可以放假在家一天自由支配。
往常这样的日子，一大清早是萨雷克王室的三位王子聚在一起吃早餐的日子。
“戴维，爱蕾尔什么时候出来和我们一起聚聚？”二王子吃着早餐顺带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心。
“不知道。”旁边吃饭的三王子很随意地回答。
“不知道？”这让一直清楚弟弟什么性格的两个哥哥诧异望来，“你不是和爱蕾尔关系最好吗？前天还见你去找她说话的。”
“我们吵架了。”戴维眼皮一抬，语气冷淡，“我让她回学校，她就骂我是想让她在克里斯特面前出丑，我觉得她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弟弟的描述让两位哥哥迅速在脑中描绘出当时的情景，早就被他们惯坏的爱蕾尔会跟戴维吵架一直都挺正常，但戴维气归气总能很快不当一回事继续护着这个妹妹。现在这语气这么冷，明显爱蕾尔伤到戴维的心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尽管梅露如今风头极盛，但光看克里斯特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女仆不会对他们有帮助，与其如此，不如继续拉拢爱蕾尔了。
“还是克里斯特不懂事啊。”大王子这么感叹，“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揪着过去不放，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大哥说得对。”二王子跟着点头附和，“这样吧，一会儿戴维你去叫爱蕾尔，我们去找克里斯特，她们俩闹了这么久也该和好了。”
蛮以为单纯的三弟会第一时间兴奋答应，结果两人却是听见他当啷一声摔下了手里的餐叉，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们。
“又是不懂事，又是过分！你们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说法！”少年说着站起了身，语气激动却又压抑，“你们总说爱蕾尔可怜！一直被逼得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你们有没有想过克里斯特啊！她一直在外面被人骂废物都没人帮腔一句！她回王宫快一个月了，你们有关心过她吗？爱蕾尔不是我们赫伦德王族的女儿，你们都这么疼爱她！为什么轮到克里斯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却不愿意多给些关怀啊！”
他这突然的一场爆发，吓到了场中所有人。
良久后，是大王子沉着脸指责：“一直以来，你不也是和我们一样吗？现在这种态度算什么？”
“我已经改了！”戴维昂着下巴回答，“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从今往后都不会了。”

第60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以前是我脑子不清醒, 从今往后都不会了。”说出这句话时, 戴维的语气和脸色都是淡淡的, “我想明白了，克里斯特才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妹妹，以后我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哥哥, 把亏欠她的十六年都补回来，爱蕾尔……她都要靠后！”
戴维本来想说爱蕾尔让她有多远滚多远的, 但想想现在的她还没暴露真面目依旧受全家支持，只能不情不愿换了说法。
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的宣言，旁边的两个哥哥听着却都有种弟弟被人调包的错觉。
已经重生过一次，早就算不上天真十七岁的戴维也没说什么，丢下了餐巾随口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餐厅。
已经知晓爱蕾尔本性如何, 他不会再当一次被她哄骗支使得团团转的傻子。相比起这些, 他更加在意这个王国……不, 这个大陆的以后。
既然他回来了, 萨雷克王国就不该再遭受一次破碎之苦，更不应该让克里斯特替王室承受这一切。
还有大哥……他这个下任国王做得那么不合格, 这一次就别当了吧。
谁都没有看见, 转身离去时的少年眼色清冽。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二王子的眉头紧紧皱起，“爱蕾尔昨天到底对戴维说了多难听的话？”
大王子却是眯了眯眼，错觉么, 这个三弟就连突然抽风也是这么直白无脑，但莫名地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三王子突然抽风，因为维护克里斯特公主而跟两个兄长吵起来的事给王宫又添了一笔谈资, 但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戴维王子是有多喜欢爱蕾尔殿下，这兄妹俩年岁相仿就算吵得再凶也会很快和好，这次一定又是爱蕾尔殿下让三王子伤心，所以决定“喜欢”公主殿下几天，让爱蕾尔吃醋服软才使的新招术吧。
别说是仆人们，就是其他王室成员也都是这么想的，不然他怎么就画风突变呢？
一直到当天晚餐过后，三王子又为了维护公主殿下而直接跟国王和王后吵起来，很多人才发现情况好像哪里不对。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还是因为梅露。这个一向被众人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女仆一飞冲天变成了超级天才，王室这边怎么可能不觊觎，晚餐期间，国王夫妇向公主提出了想让梅露加入王庭法师团的要求，然后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王庭法师团，是萨雷克王室的专属法师队伍，无论待遇还是地位都是顶尖的，可一旦加入了一生都只能为王室服务，并且只听从国王的命令。
梅露如果去了那里，就跟公主本人没有任何瓜葛了，这样的事克里斯特怎么可能答应，客气礼貌却不给丝毫余地的一口回绝了。
当着所有子女的面被驳了面子的国王夫妇脸色很不好看，再看到这个亲闺女领着女仆第一个告退，而且一点也不掩饰对他们的不满后更加生气了。
“克里斯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用完晚餐，撤下盘子，国王夫妇并没有走，爱德华三世阴沉着脸很是不高兴，“梅露跟在她身边能有什么出息？她非要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一个王国天才就开心了？”
“就是！就算梅露是她当初从街头捡回来的有救命的情谊，也不是她拿着恩情硬是不放人的理由吧！”王后也是跟着附和，在她心里，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放着优越的条件不动心，有这样的天赋谁甘心一辈子当个仆人？“真是一点都没有爱蕾尔贴心。”
夫妻俩本意只是想发一下牢骚，结果没料到底下有儿子闻声跳起来跟他们唱反调。
“真是够了！你们还要说多少次她不懂事？克里斯特还要怎样才算懂事啊？非要把她压榨干净你们就开心了？她来到王都身边仅有的依靠就是梅露，你们想要夺走她唯一的宝物都不觉得自己很残忍的吗？”戴维拍着空桌直接站起来怒道。
如果没有重生，他绝对就像大哥二哥一样是例行报怨克里斯特的一员。可是克里斯特欠他们什么呢？王族成员本该享受的一切都被爱蕾尔占去了，就因为她的天赋好所有人都对真正的血亲投以嫌弃排挤的眼神，在这个王宫她没能得到任何温情，却偏偏总被要求退让和付出。那爱蕾尔付出过什么吗？除了走出去好看听起来好听的面子风光，她有向赫伦德王族回报过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吗？
回想起克里斯特才回王宫的第一天，爱蕾尔一改从前的高傲扮起可怜，却明晃晃地想要夺她仆人的做法，当时看爱蕾尔被打时戴维觉得有多生气，现在就觉得当时的自己有多蠢。忆起当时自己一家人的嘴脸，他只觉得既丑陋又可笑。
“父王母后，你们关心一下克里斯特吧！睁开眼睛看看她的处境！她才是你们真正的孩子，赫伦德王族的血脉！爱蕾尔都从克里斯特那边享受了你们这么多年的疼爱，这十六年来你们什么都没给她，现在却还想着用父母的身份夺走她唯一的依仗真的太过分了！”
三儿子的指责让爱德华三世和菲奥娜王后目瞪口呆，旁边的两个兄长也是如此，一家四口愣愣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三……这是转性了？”国王忍不住问出了早晨二王子也说过的类似的话。
“不知道。”大王子很冷淡地回应，也拿出二弟早上的说法，“大概真的受刺激了吧。”
“这都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开始闹别扭呢？”相比之下王后有点伤心，自从克里斯特回来以后，爱蕾尔躲起来不见人，戴维也开始暴躁抽风，克里斯特更是一直就没听话过，“孩子们都变得不听话，我这是得罪了哪位神明，让我遭遇这样的不幸……”
戴维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的言行和立场是一致的，当天晚上，他敲开了克里斯特的房门，也不进去就这么站在门口面色郑重地向妹妹弯腰鞠躬诚恳道歉。
那恳切的言辞和悲伤心痛的眼神完全发自真心，却也让感到这股真诚的克里斯特吓了一跳，甚至有种即视感。
好像，似乎……前一阵子也有人对她这么做过。
“克里斯特，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相信我，毕竟我之前表现太差劲，给了你很多伤害，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的！”这个三哥还在向她郑重保证着什么，“你好好看着吧，我以后会是一个最称职的哥哥的！”绝对绝对，不会再让爱蕾尔伤害到你！
三哥戴维莫名其妙敲开她的门，莫名其妙地道歉又做了这样的保证，直到他一本正经地打招呼走人了，克里斯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懵懵的。
“梅露，三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关上门，公主的反应和王族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谁知道呢？”坐在柔软地毯上给公主编织精巧饰物的女仆浅浅一笑，“或许是这样吧。”
“哈……”听着这似是而非的回应，公主也是苦恼抚额，“先是约书亚王子，然后是三王子哥哥，王子们是集体抽风吗？”
哈啾！
远在奥斯耐王国的某王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引得周围的法师齐齐看他。
“我没事，你们继续工作。”
忍不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约书亚温和地示意众人继续。
此时，他们正呆在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之中，前方是一座神秘的祭坛，但被大量的古魔法阵重重封印着。因为年代太久远，这些古魔法阵都有些松动，若愿意花些时间精力再辅以大量的魔法石，祭坛还是能被解封的。
不过这里的所有人不是为了解除封印，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耗费大量资源施加封印的。
“真没想到啊，要不是王子殿下您偶然发现，不然我们到死可能都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一位参与施加封印的大魔法师看着前方的祭坛轻声感叹，“萨雷克和奥斯耐的边境交界处居然还封着一座魔族祭坛，还是魔王级的高级祭坛。封印都松动了很多，要是放着不管，不出五百年，人族又得遭殃了。”
这是万年前的人魔大战的遗址了吧，每一座这样的魔族祭坛都意味着大量的人族被血祭，成为魔族撕开通道召唤同类的能量。虽然在获得胜利之后，人族摧毁了不少，但总有些漏网之鱼存在的。虽然无人献祭这些祭坛就没什么用，但早就对魔族忌惮无比的人族看到它们如果毁不掉，那就会狠狠封印——据说被但丁大帝打退的魔族入侵主通道就是倾人族之力都毁灭不了的大缺口，最后还是无数**师献祭了自己做成了强大的封印法阵这才彻底解决后患，而不是彻底摧毁。虽然不想承认，这就是两个种族间的天然差距。
“所以才要好好叠封。”王子碧色的眼眸沉静，“它在我奥斯耐境内，我国就得好好负起责任，杜绝后患。”
他早就该负责了，这是他上一世没能好好承担起来的责任，这一次再也不会那么无知放任了。
想到“上一世”不管是奥斯耐还是萨雷克都是一片生灵涂炭的惨状，王子收在背后的双手狠狠地握紧。
与此同时，萨雷克王宫。
王后菲奥娜在女仆们的侍奉下脱去繁复厚重的礼裙，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打理着自己冰蓝色的长发。
看着镜中的自己，菲奥娜不由想起了自己唯一却不受宠的女儿，克里斯特是真的和她很像。
但大概是因为从小没养在身边，她对那孩子确实没多少感情，尤其是在处处都更优秀的养女对比下，这种本该有的母女天性就更少了。
想起克里斯特，王后就不由想起三儿子在宴会厅的那一通出言不逊，又忍不住把脸沉了沉。克里斯特和爱蕾尔当年被抱错也不是她愿意的，她对爱蕾尔这么好本来就是以为那是亲生的，突然说抱错她这个母亲就不委屈吗？
想起自己怀着克里斯特的那一年，她跟着还是大王子的陛下时日子并不好过，不然作为王子和王妃的他们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王都不呆跑去约克郡那种乡下小城里，更别提生产那天遭了那样的罪。
但说也幸运，他们遇到了刺杀但却有惊无险，然后她生下了女儿，夫妻俩之后就时来运转，原本不受上代老国王待见的陛下忽然在夺王位里占据了极大优势，最重要的是她弟弟晋级成功变成八阶**师，很多大臣很快投诚到陛下这边，最后顺利登基，她也成了王后。
他们夫妻俩都觉得是这个女儿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所以一直疼宠有加。加上爱蕾尔长大后也确实争气，天赋不凡很能给王室争得脸面，他们对这个唯一的女儿越发疼爱。
现在说抱错了，该换回来了。身份上交换得容易，可感情又哪里能轻易置换，两人云泥之别的天赋更是如此了。
“还在想戴维那小子说的话吗？”就在这时，同样换好睡袍的爱德华三世在后面开口。
王后叹息着放下梳子：“其实老三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仔细想想，我们对克里斯特是不太公平。克里斯特在约克郡那些年过得好不好，我们根本就没人亲自去问过。”
国王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摆放的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半晌后才道：“她那样子的天赋，过得不好也不意外。觉得愧疚的话，明天你就让葛蕾丝从库房里再挑些珍宝送到她房里吧。”
梅露的崛起让所有人重视起了无人在意的克里斯特，加上戴维的指责，摒弃偏见国王夫妇终于也意识到态度上的不妥。
王后点点头：“就先这样吧。”
不论是作为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利者，还是父母的身份，都让国王夫妇不会向克里斯特低头，哪怕他们心里知道自己偏心过分了却也不会明说。
“至于梅露的事……”爱德华三世刚沉吟起来，王后已经迅速接口，“也维持原样吧。这是克里斯特的女仆，我们作为父母是不该抢孩子的东西。”
心情复杂还有些无奈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觉得家里的孩子个个愁人的夫妇俩心累地入睡，给了彼此一个晚安吻后都祝愿对方能有一个好梦。
结果梦是真的都来了，可是不是美梦就得打个问号。
至少这对夫妇俩齐齐尖叫着醒来，然后在闻声赶来护架的侍卫眼里互相抱头痛哭的情况来看，可能性极低了。

第61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灰蒙蒙的天空, 血与火的大地。
曾经繁华的王都满目的疮痍，处处都能听到伤痛的哀叫和悲鸣。变得破败的王宫大门, 有着冰蓝发色的女郎笔直地站在那里，她身上的魔法铠甲还沾着魔族人幽蓝的血液, 一张漂亮的脸上被划伤的几道细长伤口微微渗着血, 有一方雪白的手帕轻柔地盖上为她擦去血水。
“谢谢你梅露, 不过现在不用。”取下手帕, 女郎对她的女仆摇头微笑，她笑起来时身上所有的肃冷消失一空, 仿佛又从之前浴血奋战的杀神变回曾经的温柔公主。
“克里斯特！”身后, 王室一家在叫唤。
“克里丝！”又是一叠声久远的呜咽叫唤, 那是还在约克郡做菲洛克三小姐时家人叫唤她的昵称。
“父王母后，父亲母亲。”女郎转身看向后方, 那里站着和她关系匪浅的两家人, 湖水般清丽柔弱的脸上露出笑意, “这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以后我不会留在萨雷克王国，会启程去但丁帝国的首都，也是魔法工会的总部再也不会回来了。”
“克里斯特！我错了！我们都错了！”王后菲奥娜看着女儿痛哭失声, “是母后不对！母后不该这么偏心，一次次伤害你！你留下不要走好不好！母后补偿你, 母后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克里丝，你原谅妈妈！妈妈也错了！”伯爵夫人也在叫喊。
“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三王子戴维用力捶打自己，“对不起！对不起克里斯特, 我不该那么蠢地就相信爱蕾尔对你的污蔑还跟你动手赶你走！你打我，甚至要我的命都可以！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求你别这样！”
两家人，她的亲生家庭和养父母家庭就站在这里，除了爱蕾尔所有家庭成员一个不少，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愧疚与后悔。
看到他们的样子，克里斯特只是轻轻摇头：“小时候我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大人们都不喜欢我，是我不够乖巧吗？还是我不够可爱？可是哥哥们无论怎么调皮惹人生气，他们想要什么总能轻易得到，而我做了什么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几乎只能换到呵斥或者无视。后来我明白了，我没有天赋，所以不值得投入感情，疼爱我是得不到有价值的回报的。”
她说到这里时，脸上满是释然的笑。
“呜……！”伯爵夫人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她拼命摇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后来出了身世大白的意外，我在惶恐失措的时候心里又忍不住在想，所以我和父亲母亲不亲近或许不是天赋的关系，因为我们并没有血脉相连。可等我到了王都，看到了父王母后，看到了和父王母后非常亲密的爱蕾尔，看到了你们真心疼爱她的种种我终于明白根本不是这样。一个家族和不和睦有没有感情根本不取决于血脉，而是认同。很可惜的，失败的我在两个家中都没有得到这个东西。”
作为亲生母亲的王后已经虚软地靠在丈夫怀里，张着嘴伸着手同样想辩解，可是过去的所作所为让夫妻俩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的出生也许就是一个错误，我让两个家族为我而蒙羞。很抱歉，我天赋太差让你们一次次难堪了，也很抱歉我成为了你们的女儿。”她说到这里时脸上笑容不变，可是眼泪早就顺着脸颊不断滴落，“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对你们非常感谢。”
“谢谢父王母后，给了我生命，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有机会见识这一切。”她说着对着国王夫妇鞠了一躬，然后转向菲洛克夫妻也是如此，“谢谢父亲母亲，就算我一直给家族丢脸，依然将我养育长大，交了昂贵的学费让我继续学习魔法。请放心，我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不会再来纠缠了。从今往后我这个只会让你们丢脸的女儿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
最后的最后，是百废待兴的王都里，他们无论怎样挽留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被他们刺伤的孩子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飞天马车，高远离去的画面。
“克里斯特！克里斯特！我的女儿！”
摒退了前来护架的骑士们后，清醒过来的王后顶着满脸的泪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的丈夫，一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我的女儿本来不是废物的！爱德你应该也知道的！她不是废物！当初在约克郡遇到刺杀，是拉丽丝那个女人，爱蕾尔的生母慌乱中绊倒我才导致的早产！我女儿的好资质就因为那一摔给摔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菲奥娜！”爱德华三世也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你忘了这件事还是当初魔法工会给克里斯特重新测试过资质后，特地私下跟我们俩说的吗？”
真要算算时间，其实这一幕离发生也不远了。可是“上一世”他们是怎么做的？一开始是震惊意外，后面就急急追问，在得知这个胎中带出的损伤不可逆转无法修补后，他们又冷了心思，重新又将注意力放在爱蕾尔的身上。
想想女儿在彻底离开这个王国离开他们之前说的那些话，再回忆自己功利到极致没有一丝父母亲情的所作所为，夫妻俩简直愧悔难当。
是他们毁掉了克里斯特对他们的所有期待，磨灭了所有她对他们的爱。可就算如此，当王国深陷危机他们也差点丧生魔手时，最后还是这个被他们伤透心的女儿不顾一切来救他们。
相比之下，那个被他们如珠如宝呵护一直受尽疼宠的爱蕾尔……
想到一起的国王夫妇皆是面色森冷，多年的夫妻默契让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东西。
爱德华三世看向妻子：“老三昨天的反常你也看到了，他比我们先‘回来’了，性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提到克里斯特他就炸毛。”
“戴维‘回来’还算是小事吧。”明白丈夫想说什么，王后也看过来，眼眸深深，“最重要的果然是我们的‘玫瑰宝贝’和她曾经的丈夫‘约书亚一世’都‘回来’了还比谁都要早这件事吧。”
撇开为人父母的温情和任性，夫妻俩在此时展露出的是一名国王和王后应有的冷酷和谋算。
“说起来，再过一阵子，就是菲洛克夫妇前来王都看爱蕾尔的日子了吧？”爱德华三世淡淡开口。
“是的，陛下没记错。他们一家子可是对迎回爱蕾尔非常的积极呢。”王后的脸色同样冷淡，“也怪我，之前一直找理由搪塞阻止他们来王都，一拖再拖都这么多天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把孩子领回去了。”
想想“上一世”的自己，为了把爱蕾尔留在王室费尽的心机，甚至不惜让外人看笑话极尽阻挠，现在都已经没必要了。
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让菲洛克家自己领回去接着养吧。
虽然他们一家“上一世”也被那条白眼狼坑得挺惨，可那又怎么样呢？
想到自己怀孕时因伯爵夫人而起的那一摔，哪怕知道这是意外王后的眼中依旧迸射出迁怒的寒光，她们母女离心到这种程度这是根本源头！
“你说得对，送爱蕾尔回菲洛克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边掀开被子，国王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一切眉头紧皱，嫌弃和不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和奥斯耐王室的联姻也该从长计议了，克里斯特‘上次’没嫁去那边，这次也一样。”
那个“上一世”为了取悦爱蕾尔直接把克里斯特的颜面往地上踩的瞎眼混账，以为这一次道了歉送了礼就能把“过去”一切都揭过去吗？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克里斯特嫁给他的！
说着别人眼瞎的国王陛下一点也不承认自己也一样错把鱼目当珍珠疼宠了半辈子，神明给他“回来”的机会，就是让他再一次重整作为一国最高统治者的威严英明的！
相比起一“回来”就直接暴露的三王子戴维，国王夫妇明明闹的动静更大，可在他们的运作下整座城堡只有护架的骑士知道“国王王后遇到梦魇受惊”这种意外小事，其他人是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他们并不想让爱蕾尔，或者说更重要的是邻国的未来国王约书亚知道他们也重生了这件事，所以怎么把爱蕾尔这个已经打心眼里厌了的养女不着痕迹地打发回乡下然后再慢慢又狠狠地收拾，又怎么不动声色地解除两国王室间的婚约就是他们后面要做的重点之一了。
另一项重点则是加强王国守备的问题，那些莫名其妙突然涌出来的魔族更是重中之重，可要怎么让王国上下加强兵力还不被邻国发现端倪又是个问题。
国王倒也没发愁太久，在他的三儿子主动跑过来说要加入王都守备军团锻炼自身时，绝佳的借口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挺好的，老三“以前”抬杠的战斗力就不低，要不是克里斯特有个梅露在护着真的要被欺负死，现在他调转矛头对准了爱蕾尔，从继父脸彻底变成亲爹脸的国王那是乐见其成，巴不得儿子战斗力更剽一点，撕得天昏地暗才好。
“戴维，差不多就行了。”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因为重生气质大变的三儿子，爱德华三世依旧在扮演着一个偏心的养父角色，“爱蕾尔从小脾气就这样，就算她那天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是故意的，你是哥哥让让她怎么了？爱蕾尔今天都哭了，你给我赶紧去跟妹妹和好！”
“我才不要！我已经看够她任性又自以为是的嘴脸了！”戴维直接拒绝，不管知情人怎么想，可在其他人眼里他那愤怒冰冷的样子似乎是被伤透了心，“看看她这阵子做的事吧，我就是再热的心肠也被彻底冻冷了，以后她的事我才不管！相比之下克里斯特比爱蕾尔好一万倍，我去疼我的亲妹妹，你们就继续宠着那个假公主吧！还哭着告状了？嗤，不是真公主，养出来的公主病倒不少！”
也不管自己放下的话有多伤人，少年王子昂着头无视了国王的斥骂，利落地转身就走。
确实是告状了的爱蕾尔在收到消息后，气得牙都咬烂了，与此同时通过这次试探也让她惶恐地真正确定，继约书亚之后她的三哥戴维也重生了。
这比她见到重生的约书亚更慌张，“上一世”约书亚虽然知道她重要的秘密可也死得早，但是戴维……
想到自己曾经对他，或者说对王室做下的事，爱蕾尔忍不住缩起脖子，记起一切的戴维不可能放过她的。
要考虑的事已经不是怎么赢过克里斯特这么简单了，她还得防备已经不是兄妹而是仇敌关系的戴维……这个三哥因为从没考虑过继承王位所以做事直接又莽撞，为了她在学院里怼人无数，手段早就练出来了，她不是克里斯特有梅露护着，真要接连遭遇了绝对吃不消。
爱蕾尔倒不怕戴维把“上一世”的事说出去，因为太离奇不会有人信，更因为兄妹当中她这个养女才是最受宠的，父王母后绝对会站在她这一边——就像“上一世”，她匆忙间布置的栽赃陷害并不高明，但包括戴维在内王室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说法针对起了克里斯特，然后将这个真公主驱逐出王城。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赶走了那对主仆后的畅快感每每想起都是无与伦比。
可惜，最后王都也城破了，为了活命，她只能继续逃亡……
如果那个时候她有留下来，或者没因为太害怕做出那种事，戴维就算重生，他们之间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爱蕾尔扔到一边，约书亚重生了，戴维也重生了，很难保证会不会有其他人也重生，如果让克里斯特也记起一切，那……
想到“上一世”她明明还是那个废材天赋，偏偏战斗力惊人，那些凶残的魔族在她的魔法下如割麦子般倒下，爱蕾尔脸色凝重。
不，如果戴维也重生，那么上头的两个哥哥说不定也会，这两个兄长平时看着温和，却是比戴维要厉害多了，手段更是阴狠。
……不行，她得给自己想退路了。
王宫里暗潮汹涌，看似平和其实形势早已一片诡谲，对懵懂的或者说根本懒得去管这些家人在想什么的克里斯特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有那个功夫去管抽风的三哥去怼爱蕾尔，公主殿下觉得她还是完成今天的魔法学习任务更重要。
从舅舅那里借来的这本水之魔典真的让她受益良多。
“梅露你看！我把二阶魔法水流术改良了一点，杀伤力更强了！”魔法实验室里，站在专门的测验法术区域，克里斯特指着前方三米处厚实木板上的圆形孔洞兴奋大叫，“之前这么厚的木板，水流术根本击不穿只能打出裂缝，现在我集中精神把水系元素都集中起来缩得更小更细，没想到反而更厉害了！”
其实这算是很简单的物理知识，但对于一切讲究神秘的魔法世界很少人有具体的概念。一直在旁侍奉的女仆立刻鼓掌赞美：“公主殿下真厉害！”
格外真诚的恭维让当事人反而不好意思，毕竟夸她的人论起实力早甩她一百条街了。
“也，也没有……我只觉得自己天赋差一辈子都升不到高阶法师，如果体内的魔力池一直都这么小的话，只能另辟蹊径增强自己了。学习那些厉害的魔法做不到，改良自己能使用的魔法变得更厉害些总可以吧？”少女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您的思路很正确。”主人既然没有强烈的想要增强天赋的想法，而是选择脚踏实地做更好的自己，身为仆人的梅露当然不会干预，她只会顺着主人的思路做该做的，“不过用水流术这样改良其实效果不大，它并不能穿透三阶的防御性魔法。但殿下可以试试水箭术，并且不要把凝聚出来的水箭想成常见的形状。水是无形的，可以凝聚成任何形状，公主殿下您可以把它想象得更加锋锐更具穿透力一些。”
“……对哦！水箭术！”先前还低着头的克里斯特眼睛一亮，不过她并没有马上施展魔法，而是扑到专门的写字台前开始写写画画——她的魔池储存力有限，虽然可以用魔法石补充但节俭惯了的公主根本舍不得这么奢侈的练习之法，还是用的老法子，写在笔记上计算自己要施放的魔力，画出施法的魔力回路流程，推演模拟出攻击力最优也最省魔力的方案后，她才正式动手，然后再回头一遍遍调整。
——没有人知道被叫了六年“废材”的懦弱公主，其实只要丢开那份胆小，她的战斗力算是同阶无敌的。但根本不敢与人比斗一直被欺负的本人也是一无所知的，甚至在得到珍贵的魔典后已经在研究怎么越级对敌这种事上仍旧没什么自觉，还以为在做普通的学术研究。
升到二阶没多久就被接回王都，然后进了魔法学院，梅露又替她借到舅舅的魔典供她研究，克里斯特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舅舅真厉害啊！
嗯，梅露也很厉害！
“公主殿下，您知道水和温度的关系吗？它遇热会化成汽，遇冷会变成冰，气态和固态两种形态也是水的一种存在方式。主公殿下有想过它们要如何利用吗？”
新世界的大门在源源不断地打开，克里斯特已经完全沉迷于探索魔法的海洋，根本分不出任何心思关注外界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辆来自约克郡的马车带着一路的仆仆风尘来到了王都，已经在王室名下专门负责接待王宫客人的旅馆里登记入住。
“哇！这里就是王都啊，太气派了！”
从马车上跳下来，菲洛克伯爵家的几个孩子不停打量着四周，眼里满是闪亮的星光。
清一色的石头房，干净整洁的街道，以及路上各种见过没见过的代步魔兽和异国行商，都让这些从未来过的孩子看呆了眼。
“克里丝真是好命，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还是最华丽的王宫。”想到那个一向看不起的妹妹/姐姐一朝翻身有这样的待遇，这几个孩子满身都是酸意。

第62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都别发呆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都给我进去洗澡休息！”
他们的父母，也就是菲洛克伯爵夫妇在这时出声提醒兴奋过头的孩子们。虽然想到明天就要去王宫觐见国王陛下, 然后接回自己真正的女儿爱蕾尔, 伯爵夫妇自己也高兴得不行，但还是顾着要紧的正事的。
“明天你们就能见到真正的姐姐妹妹了, 谁要是没休息好在她面前丢丑出洋相我可不管！”
父母的一通耳提面命, 让菲洛克家的三兄妹立刻提起了紧张感, 这三人中老大和老二是双胞胎，今年也才十七岁，最小的老四更是只有八岁。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想在玫瑰公主的面前丢了脸，给她自己的亲生哥哥/妹妹一个坏印象。
要是她把他们都当成克里丝那样的可就太糟糕了, 想到自己以前对这个三妹妹/姐姐的嫌弃, 如果被别人放在自己身上，他们是绝对受不了的。
不不不，他们才不会像克里丝那样呢, 在约克郡的魔法学院里他们可算得上优等生了！
“克瑞尔，我记得走之前你有把前一阵妈妈给你买的宝石胸针带着的吧, 明天借我戴戴。”
“为什么我要借给你！不借，我自己还要用呢！谁让德瑞尔你不好好收拾东西又粗心忘记了！”
为了明天更体面一点，双胞胎兄弟吵了起来, 后面的妹妹和伯爵夫妇完全是见怪不怪地摇头。
“这两个小子要是能像克里丝一样平时安静点就好了。”伯爵夫人随口感叹。
旁边的小女儿仰头看了自家母亲一眼，随口不解道：“可是她不吵不闹你们也没多喜欢她啊？平时还总数落她笨浪费上学的钱。”
她觉得克里丝这个三姐其实挺不错的，有一次家里人因为忙着大事全忘记她的生日, 她难过得不行时还是三姐姐亲手做了一件魔法工艺品给她，那是一颗放着一阶水魔法的水晶球，只要用魔力激活就能看到里面被精心雕琢的蓝色魔法小鱼，游动时非常可爱，她到现在都很喜欢。
可是从父母到哥哥们都不怎么喜欢三姐，总说她又笨又呆还不会说话，还说就因为三姐他们在外面又丢脸了。她怕也变成三姐那样被家人讨厌，不知不觉也跟着一起加入了冷暴力队伍。虽然没跟哥哥们开口嫌弃三姐笨什么的，但也不敢跟三姐太亲近。
才八岁的小姑娘虽然也开始懂事了，但性情和观念在“合群”的本能下全是模仿的家人，并没有完整独立思考的能力，小女孩随口的一句无心疑问却让伯爵夫人的脸色有些涨红。
“咳，莱娜啊，那是因为克里丝并不是我们真正的家人啊。”菲洛克伯爵立刻给自己的妻子解围，温声解释，“你看，现在你也知道克里丝其实是公主，所以她也回自己真正的家去了。我们呢，明天也能看到你真正的姐姐了。”
这样好像也是。
明白血缘是什么意思的小姑娘恍然点头，成功接受了父亲的忽悠：“原来你们总说克里丝笨不喜欢她是因为我们和她不是一家人啊。”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进了房间，现场也没有外人在，伯爵夫妇绝对会立刻捂住小女儿的嘴。
“莱娜！你给我记住，明天去王宫这样的话绝对不能再说知道吗！”
女儿太小连最起码的轻重都不知道，虽说克里斯特在他们家过的日子不好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但真的被自己家里的人明晃晃挑出来，那就是真的在作死了。
意识到自己对孩子的“教育”还不够到位，夫妻俩对视一眼，又叫来了还在为胸针争吵抢夺的双胞胎儿子，开始严肃着脸进行“再教育”。
一夜过去，又是新的一天。
太阳自东方高悬天际，早就收拾一新算是穿着自己目前最体面行头的菲洛克一家坐着王室那边专门派来接送的马车终于抵达了王宫门口。
一下马车，他们就看到一个娇艳纤细的火红身影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是穿着华丽火红宫廷长裙的少女，绯红色的长发优雅盘起，头顶别着小小珍珠王冠，秀美的刘海下是一张精致俏丽的小脸，阳光打在少女略带薄红的脸颊上，就如玫瑰般娇妍美丽。
“父亲母亲，贵安。”少女见到他们低头优雅地行礼，举止端庄又贵气，待重新抬起头望向他们时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我是爱蕾尔，你们为了见我一路辛苦了。”
菲洛克一家简直呆住，虽然早就听说过玫瑰公主的大名，但真正见到本人时，那种皇家才能培养出来的高贵和天才法师才会有的自信神态还是让他们震撼了。随后，在看清她确实和菲洛克夫妇有些相似的眉眼时，他们又激动地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菲洛克家的孩子！
果然比谁都要出色耀眼！
爱蕾尔亲自来宫门迎接的举止一下子赢得了菲洛克全家的好感，在前往王厅去见国王陛下的路上时，一家人可谓是聊得非常起劲。
“父王母后一开始是不愿意我去门口迎接的，但是我实在想第一时间见见你们，好不容易才求得同意的呢。”玫瑰少女笑着说道，言语里说是在表达自己对亲生父母的孺慕，在伯爵夫妇的耳中却是有另外一层意思——果然王室这边不愿意放人。
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还是让他们心底下沉，忍不住都有些恼怒——明明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领回去了，是不是也该把爱蕾尔还给他们？继续住王宫在王都学院学魔法他们不反对，但是带回约克郡认祖归宗，把姓氏改回菲洛克的仪式总要做一做吧？
虽然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菲洛克伯爵还是装作毫无察觉并且很感动地应了，然后顺势转换话题：“对了爱蕾尔，克里丝……克里斯特公主殿下呢？她也在王厅那边等我们吗？”以前在家里随意惯了，差点忘记三丫头的身份早不是自己能呼来喝去的程度了，但好歹自己养了她十六年，这份恩情足以让伯爵优越感十足。
“公主殿下她……”被问及的爱蕾尔顿时露出迟疑之色，甚至还有些委屈惧怕的意思在，“她前些天就去了魔法学院，呆在那里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了。”
“什么！？克里丝不知道我们要来吗？”伯爵夫妇还没生气，后面的双胞胎已经跳起来，他们才是真正一直欺负克里斯特的主力，虽然父母一直千叮万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但不能阻止想发火的情绪，“……可恶，果然换了身份来了王都就心高气傲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光听这句话，就把克里斯特当了公主后就六亲不认，再也不把养育了自己十六年的养父母家庭当一回事直接扔在一边给定了性。
爱蕾尔顿时低头，掩去唇角小小的弧度，她可没这么说，是你们自己讲的。
克里斯特快十天都没从学院的魔法实验室里出来了，王宫这边也没人通知，会知道你们来王城的事才怪。就算之后误会解开了，这个疙瘩也会留下。
想起“上一世”因为王室拼命干预的关系，她的亲生父母虽然也来了王都，但是只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克里斯特，然后在王宫的宴会厅里和王室一家一起用了晚餐，就这么遥遥地跟自己见了一面就被直接逐客。伯爵这一家虽然对克里斯特依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什么怨念，没接回人的他们是将满身的怨气全都对准了父王母后的。
而本来就没有回去念头的自己更是乐得做一个无辜却身不由己的好女儿，只在他们走之前送一箱珍贵的礼物算是表达歉意和把亲生父母放在心上的真心，这一家人就傻乎乎地安分下来，为了她在王都的前程以及和邻国王子的婚约不再闹腾。一切风平浪静，完美解决。
不过这一次，这一幕可得换人了。
克里斯特“当年”不是不要命也赶来救他们吗？说明她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那就再让他们给她找点不痛快好了。如果他们之间要是彻底闹翻，那就更有意思了。
想到王厅里现在依然偏爱自己的父王母后，爱蕾尔微微收敛神色，“上一世”的驱逐戏码依然会上演，但她得把“身不由己的孝女”演得有十分好才行，不然哪能衬托克里斯特的薄情，让她的这些“血亲”有更多的发挥余地呢。
她是绝对不会让克里斯特好过的！
这么想着时，王厅的大门已经在卫兵的推动下缓缓打开，王座那里爱德华三世和菲奥娜王后的身影端庄而坐，爱蕾尔脸上的笑容不变，待到她的视线里看到也站在王座旁的三王子戴维时，整张脸的笑意凝固了。
望着对方冷冷盯着自己的双眼，直觉告诉爱蕾尔，她的计划很可能要破产。
王宫里发生的一切克里斯特确实一无所知，早就重生的国王和王后这会儿巴不得女儿别再经历这些糟心事，眼看爱蕾尔耍小心机拦下了他们通知克里斯特的意思直接顺势答应了，“上一世”傻女儿一大早就巴巴守在宫门口等着他们，可恨的伯爵一家也没给她一个好脸，这种苦差事不如就给转了性子自告奋勇的爱蕾尔好了。
回想起“上一世”亲生父母都到门口了，爱蕾尔这个亲女儿还躺在房间里睡到午时才起，他们还为这孩子对亲生家庭没一点感情非常安心窃喜，国王夫妇就忍不住想给自己来两巴掌。克里斯特和爱蕾尔这么明显的对比放在那里他们都没看得出来谁更重情谁又薄情，真是被功利心冲昏脑袋了。
而现在，公主殿下正在她和自家女仆的专属魔法教室里瑟瑟发抖。
“梅、梅露，你是不是抢劫了哪家魔法商行？”望着几乎占满半个屋子的魔法材料，一些得用漂亮的宝盒盛放的珍贵魔石非常粗野地和其他宝物堆成一堆扔在那里，这漫天的不知该说魔法还是财富的浓郁气息几乎要让克里斯特窒息。
“没有哦，公主殿下。这是我昨天跟随导师外出，与魔法工会的一位长老打赌切磋，对方输给我的战利品。”女仆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更吓人的事实，“今天总算把东西全送来了，这样的话，公主殿下升阶的事也能提上日程了。”
咦？她升阶？
“给我升阶！？”终于反应过来的克里斯特跳了起来，指着前面半屋子的珍宝下巴几乎要脱臼，“这些……全是给我升阶的！？”
“是的。”女仆笑着点头，“前一阵子殿下不是把升阶的资源都留给我了嘛，您一直停留在二阶可不行，有水之魔典的帮助，加上这些材料在，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让您升到四阶，但是三阶还是绰绰有余的。”
“太浪费了！太奢侈了啊！”公主本能地反对，“这些材料都足够一个普通资质的人一口气从学徒冲到五阶，天才的话都能上六阶了！就这样用在我身上绝对不可以！”
她激动地吼完了才发现身边的人没动静了，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瞧见梅露没了笑容甚至有些伤心的脸。
“您不喜欢吗？”金发的女仆落寞低头，“很抱歉公主殿下，是梅露多事……”
“我没有！我不是！”克里斯特赶紧否认，“我……！我很高兴的，谢谢你梅露，我马上就用！”
明白女仆昨天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又是为了她才找来这么多材料供她升阶，克里斯特又是高兴又是酸涩。
她的潜力值低，想要升阶耗费的材料是别人的几倍，如果想保持普通法师的升阶速度就是王室也不见得供得起，对克里斯特来说，每一次晋升变强都代表着艰辛与不易。看着这些材料，克里斯特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她旁边的人已经重新挂上微笑：“那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向导师申请最好的晋升教室，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打扰到您的。”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连自己带那堆魔法材料全都换了个地，站在早就关上门变得安静一片的晋升室里，抱着魔典的克里斯特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梅露装可怜给套路了。
三天后，一直紧闭的晋升室房门打开。
有些憔悴但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女抱着魔典欢喜地跑出来，扑住守在门口的女仆兴奋又高兴地跳：“三、三阶了！梅露，我还差一点点，就能升到四阶了！”
虽然非常奢侈地耗费了那么多贵重资源，期间还借了舅舅的魔典辅助，可是再也不是可怜的二阶低级法师，而是即将摸到中级门槛的事实还是让克里斯特激动难忍。
“恭喜您，公主殿下。”梅露笑着为她鼓掌，在主人刚刚欢笑点头的时候，“那么要不要进行一场实战，通过战斗磨练直接突破到四阶呢？”
“诶？咦咦？”这话题太出乎意料，克里斯特几乎要丧失言语能力，“可、可……我、我……我根本没有跟人对决过啊？我、我不行的！”
“公主殿下。”女仆也不急着劝什么，只是微笑着告诉她一件事，“虽然爱蕾尔小姐已经有很久没来魔法学院，但是她一直没停止魔法修炼哦。在王宫里偶尔的几次碰面我能感知到，她离晋升六阶不远了。”
一句话，让克里斯特满是退缩的脸色凝重紧张起来。
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如果她还一直在原地踏步，对方却仍在飞速进步，会导致什么后果根本无需细想。
“我，我参加实战！”
危机让少女勇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rthur 38瓶、爱多多 1瓶、旋转年华 1瓶、楚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3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我，我参加实战！”
为了不被敌人比下去, 更为了保住眼下安宁的生活, 克里斯特也握拳发狠了。
“好的, 这就去为您安排。”女仆笑着点头, 行礼转身离开时，视线在不经意间扫过主人还抱在怀中的水之魔典，眼睛轻轻眨了眨很快便目送前方。
废物公主靠着她的天才女仆拿到了海量的魔法材料进行奢侈升阶的消息，早在三天前就传遍了学院。如今那堆可以让魔法学徒升到五阶的海量资材只够这个废材公主从二阶升到三阶，很多学生听说后那是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升起嫉妒之意。
命运女神对世人真的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那种废材却能有这么好的命啊！
王族公主的身份, 未来九阶**师的忠心女仆，以及目前即将升到九阶的校长舅舅——这么多好事却落在那么一个废物身上, 克里斯特这个当事人都不觉得羞愧吗？
很多人又嫉又恨, 却毫无办法。
自从上次他们专挑废物公主落单时嘲讽她的事暴露, 梅露就再没给他们机会在她主人面前嚼舌根, 这个女仆明明也没来学院多久却把他们所有人的底细摸了个遍，谁要敢开口讽刺公主，她绝对会把那个人的黑历史抢先抖落出来供其他人嘲笑。
次数一多，当然就没人这么做了。毕竟拿别人当笑料很可乐，但自己变成别人的笑料那绝对是两种体验。
不过憋着不说不代表没怨念了，当武斗塔那边发来消息，说克里斯特公主为了突破需要三阶甚至四阶的法师做陪练切磋时，一群人争相报名。
这个学术派的废材公主居然有胆子跟人比斗了？不管原因是什么，这种能光明正大教训她还不用被找麻烦的好机会，很多心怀不满的学生都是踊跃报名的。
很快, 那名“幸运儿”脱颖而出，这位三阶的木系法师非常积极配合地抵达现场。过来时虽然面带微笑，可是布满全身的恶意都让克里斯特惊得直接缩起来。
这两个同学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真上了擂台打起来她还有救吗？
胆小的公主很惊慌，但身旁的女仆却很淡定。
“没关系的公主殿下，就保持平时您跟我互相练习魔法的心情就好。”梅露笑着劝她，“而且您如果担心会伤到切磋的同学的话，也完全不用多虑。”
对面的木系法师闻言刚要不服气“说谁会被那废材弄伤呢！”，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披着星辰法袍的八阶大魔法师文森特缓缓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瞬间，别说是那个学生了，就是克里斯特都不敢喘一声大气。
俊美的**师冷眼一扫：“可以开始了。”
这位裁判担当直接将擂台前可能会发生的互放狠话、打退堂鼓或者虚与委蛇的场面全都掐死在腹中，切磋的双方十分乖巧利索地上了擂台。
“公主殿下，要加油哦！”擂台下，女仆兼职看客和啦啦队。
“我更紧张了怎么办！”上了擂台，跟对手面对面后，克里斯特简直欲哭无泪，这个地方好可怕她想下去啊！
可是一向温柔体贴的梅露这会儿却一点也看不见她的窘迫，还在底下给她应援安慰：“没事的殿下，有文森特阁下在旁边看着不会有问题的。”
克里斯特下意识地看了眼遥遥俯视擂台的大魔法师舅舅，内心更想哭了，有舅舅在她敢不战认输的话下场绝对更惨。
“开始吧。”高高在上的裁判大人发话了，对他的外甥女来说无疑是催命符。
然而对面的三阶法师却是早就迫不及待，直接抬起手就念出了魔法短咒，数道带着尖刺的荆棘魔藤凭空自脚下生出毫不留情地朝着克里斯特缠绕而去。
魔藤上尖利的倒刺让克里斯特惊叫着连连后退，对手是故意朝她的脸攻过来的，要、要逃……本能地想拔腿就跑，可是脚后跟在触及到擂台的边界后她瞬间回神。
这个时候真的要逃跑了，别说是王族和自己，就算是舅舅和梅露的脸都得被丢光。
眼看着那些荆棘要笼罩全身，少女一咬牙猛地闭眼双手一抬，瞬间，一道道如丝线般纤细的魔法水线将她的周身笼罩并且向外扩散，之前要攻过来的魔藤瞬间被切割得七零八碎，落在地面重新化作元素消散。
裁判席上，文森特无波无澜的脸上，只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荆棘缠绕！”这回轮到对面的三阶法师发出惊叫，“你，你这是什么魔法！？”
“问，问我吗？”解除危机的克里斯特下意识地回答，“就，就是改良了一下的水刃术。”
“你当我是傻瓜没见过水刃术吗？”对手愤怒地跳起来，“谁家的二阶魔法水刃术用出来是你这个样子的！我的荆棘缠绕可是三阶魔法啊！”
“本来就是改良的啊……”学术派的公主目前还不懂对手的恼怒，“就是施展的时候把精神力高度集中，压缩控制水元素把它们凝成自己想要的形态，然后分成一根根细细的水丝，虽然形状变了，但是水刃术有的切割特质却没有变化……”
“你胡说八道！哪有你这么乱来的！”她话都没说完，对手再度跳脚，一伸手直接召唤出一棵魔法树人向她攻去。
“呜哇啊啊啊！别过来！！”
擂台上冰蓝长发的少女慌乱地施展魔法，拒绝那棵快要有三米高的树巨人奔向她，一挥手，就是二阶魔法水箭术，大量的水箭一下子击中了目标庞大的魔法树人，但是对它的行动毫无阻碍。
对面的木系法师一声冷笑：“这可是三阶高级魔法‘召唤树人’，要是被你这小小的水箭术击伤打败，那就太……”
话没说完，一直大步向前走的树人突然一只脚被钉住般无法动弹了，木系法师下意识地一看，就发现树人的右脚不知何时出现了厚厚的一层冰坨，直接把它定在原地。
“冰？为什么……”疑惑的话语未结束，树巨人的另一只脚也出现了冰坨，然后是双手胸膛双腿，最后是头部——整个树人都被裹进了厚厚的冰块里。
只听见冰块内部一声碎响，树人的手臂因为冰块的断裂跟着断裂，接着就像是崩塌一般，整个树人都随着冰块一起碎裂成渣掉落在地面上。
“你还是冰系法师！？”木系法师惊诧尖叫，声音都因为太吃惊都变形。
“不，不是的。”克里斯特连忙摇头，“这也是我改良的魔法，水的形态变化其实有很多。这是我在学习炼金术，和梅露一起做实验时发现的，把水用精神力煮沸却不允许它们离开限定的范围，物极必反后这些水反而会变成冰。利用这个原理，我把改良后的水箭术用在了你的树人身上，一方面破坏了它一部分内部构造，另一方面当水变冰的特性暴发出来后，之前的那点轻微破坏就会造成树人的彻底崩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啊！”对方疯狂了！
一方面是不能接受二阶魔法轻松击败了三阶魔法的事实，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自己在这个公认的废材公主手里半点都没占到便宜。
“呜哇啊啊啊！同学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嘛！”克里斯特抱头鼠窜。
擂台上打得“热闹非凡”，而武斗塔外观看对战的一众学生却都是站在大屏幕前一片寂静。
虽然废材公主总被追杀得很狼狈，但实际上全是她自己因为胆小硬搞出来的慌张，对手的三阶攻击法术还没到她身前就被她用那些所谓的改良二阶魔法解决得干干净净。换句话说，如果克里斯特现在有掌握三阶魔法，完全也可以像她的仆人梅露一样越级挑战。
废物公主……其实并不废物？
这样的事实很多人都不想甚至是不愿意接受的，可是等亲眼看到这个公主打赢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最终连四阶法师都差点败在她手里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虽然她的天赋还是废材级别，可实际战斗力却是得再往两阶上数的。
一连串实战结束，已经又是三天过去，克里斯特也终于如愿升到了四阶。
捧着学院里新发给她的代表四阶法师的徽章，公主激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拿了中级法师的徽章，还是终于摆脱了擂台地狱感到高兴了。
“梅露你好，我做到了！呜……梅露，我也是中级法师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来，克里斯特用手背擦着眼泪，“这样的话，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能……”
“您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到。”女仆明白她话中的未尽之意，“陛下和王后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您不比爱蕾尔小姐差。”
就算一次次被家人伤害冷了心，但只是十六岁少女的克里斯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亲情的，并不需要家人对她有多好，只需要一份认同就可以。她希望家人在对外介绍她时，能面色如常地说一句“那是我家里的克里斯特”，而不是总在低头难堪羞于启齿。
伯爵家的耻辱，王族的耻辱，废物三小姐，废物公主……真的真的，不想再听见了。
“会得到吗？”她很是忐忑，眼底还是带着期盼，期盼着来自家人的夸赞，哪怕一个点头也可以。
“会的。”梅露笑了，“至少戴维殿下一定会非常捧场的。”
提起那位突然抽风后就对她真心示好的三哥，克里斯特也忍不住笑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转变了，但是那种拼命补偿一样的示好对待，尽管有时会觉得有力过猛，但依旧让克里斯特感到高兴。
刚提到他，这个人就突然出现了。
“克里斯特你好厉害啊！”少年模样的王子一脸兴奋地找过来，看向她的眼睛全是佩服和骄傲，“原来你以前这么弱一直都是在研究这些东西吗？难怪一下子变得这么强！你真是太棒了，这下我看学院里还有谁敢说你是废物！我的妹妹是最优秀的！”
因为爱蕾尔和约书亚的重生，导致事态有些变化，但戴维知道变化也不算很大，只是将“上一世”发生的一些事全都提前发生了而已。
“上一世”克里斯特在学院里闯出这样的名声时，根本不愿意去了解这个废物妹妹的他对此是不屑一顾，相比起也就才摸到中级法师门槛的克里斯特，和爱蕾尔更新近的他可是非常清楚后者很快就是六阶了，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上的人物。
可是等到王城破灭，王宫也失守时，都已经是女郎模样的克里斯特顶着不过六阶法师的头衔，却能将连八阶**师都恐惧忌惮的高等魔族轻易杀死，轻松荡平一切后，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根本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这个妹妹的自己，却总以为自己早看透了，以为这就是个运气好有个厉害女仆护着的废物妹妹。
还好，神明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妹妹才回王宫第一个月，还没有彻底跟他们离心，他还有机会补救。
这一次，这一次他绝对……
“三哥，快住手。”哥哥又在抽风高声夸奖自己，克里斯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扯扯他的衣袖让他快住口，“对、对了，你过来找我，是喊我和你一起回去的？”
泡在学院里快大半个月了，王宫那边终于也想起她了吗？不过也确实该回去了呢。
提到这个，戴维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看向还一无所知的妹妹还是直接告诉她：“菲洛克伯爵一家三天前就来王都了，现在就在王宫里作客。”
“咦？父亲母亲……伯爵一家都来了吗？”下意识地叫出曾经的称呼，克里斯特连忙改口，脚上的动作却更快，“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我这就回去见他们！”
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家人，怎么可能丢掉，听到伯爵一家有来，克里斯特心头闪过的第一情绪还是欣喜，只是她抬步要走就被戴维拉住。
“这些天一直是爱蕾尔在作陪，他们一家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
一句话，泼足了冷水。
“是，是这样啊。”踏出去的脚又尴尬的收回来，“也是呢……也该是这样呢。”嘴上说得轻淡，脸上的失落却是抑制不住。
戴维看到克里斯特此时的神情，心脏猛然一揪，感到酸涩又感到无地自容地扭过头。
爱蕾尔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抢走本该属于克里斯特的东西，父王母后的宠爱也好，他们这些哥哥的呵护也罢，优秀未婚夫的婚约，甚至是明明和克里斯特生活更久的伯爵一家的喜爱也能三言两语抓在手心……所有人都能被她欺骗和支使得团团转，可她似乎却从未满足过。
“没事！你想回去看他们也没什么的！”他一拍胸脯非常认真地说道，“有我在旁边看着呢，那些以前欺负过你的坏小子们早被我收拾过了，敢对你呛声他们死定了！那对双胞胎不要你这个妹妹，我这个亲哥哥是要的！”
戴维已经想好了，不管是爱蕾尔还是伯爵一家，一会儿谁要是敢在克里斯特面前作妖，他就直接撕了他们。
“真是可靠至极的哥哥呢，戴维殿下。”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女仆在这时鼓掌恭维。
这一声可把还处在豪气状态的三王子和听到他真心保证而感到的公主殿下给叫回了神，兄妹俩都是不好意思地低头看地面。
“咳，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一块坐车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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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4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就如戴维所猜的那样，爱蕾尔在这期间没少在伯爵一家面前给克里斯特上眼药。倒也没有非常刻意, 只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说出来……比如克里斯特刚来王宫就给了她一巴掌, 比如被抢走的邻国王子婚约, 又比如某个本来对她很好但现在因为克里斯特每天对她横眉竖眼的兄长……
每一件事都不需要说太多，只要讲个结果留下足够想象的空间, 就足够让本就偏心的伯爵一家对克里斯特极为不满了。
伯爵夫妇和那两个双胞胎在知道这些的时候，是差点就立刻要去找克里斯特算账了, 这个死丫头当了公主就以为翻身能欺负爱蕾尔了吗？如果不是早就被告知克里斯特一直呆在魔法学院根本没回来，早就第一时间要去找养女给亲女儿出气了。
彻底明白爱蕾尔是个怎样自私自利的性子，戴维在回王宫的途中就已经下定决心, 一会儿在王宫里碰面绝对不会给伯爵一家任何打击克里斯特的机会。
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好怎么摆出王族的身份指责伯爵一家的不敬，又如何狠狠奚落那对自以为是的双胞胎, 最后再踩一脚爱蕾尔这朵有毒的黑玫瑰, 只等着抵达战场后放手开撕了，却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出场余地。
——父王和母后把伯爵一家都带去了王城大剧院那边看歌剧去了, 到晚上休息前才会回来。
所以王宫里只有爱蕾尔跟他们赫伦德家的王子公主在。大哥二哥不去很正常, 戴维和克里斯特都在上学自然也赶不上，可爱蕾尔没去让三王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露出了然的冷笑。
孝女的角色原来也就只限于王宫范围内的扮演啊, 出了这个闲杂人等勿进的森严之地, 她连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那家乡下贵族一同露面都不愿意呢。想想“上一世”爱蕾尔是怎么对待菲洛克一家的，根本一点也不意外呢。
没法在妹妹面前手撕以前对她不好的一家人，做三哥的有点失落，他旁边的克里斯特同样也露出这份情绪, 因为没看见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的养父母一家了，虽然他们可能并不想她，但她还是有些想念他们的，十六年的人生一直都在那个家庭度过怎么可能一下子抹掉呢。
到了晚餐时间，宴会厅里便只有王族的兄妹四人在这里用餐，爱蕾尔已经雷打不动在自己房间吃饭了，这并非她的本意，可是考虑到已经重生的戴维她不得不这么做，这个因为不考虑王位所以同样也很受宠的最小王子脾气之坏，爱你时能护着你到天涯海角你说雪是黑的他都信，恨你时如果不能压服他吃个饭都在想办法怎么让你出丑。
克里斯特经历过的那些东西，她一点也不想经历一遍。
所以几次想从房间里走出来，试图再次融合进赫伦德的家庭里，爱蕾尔却一次又一次很不幸地总被各种情况重新打回去——晚餐是联络感情的最佳时机，再这样下去，再好的感情也会慢慢变淡。
原本一开始她只是想躲在屋里三两天，好惹王室一家生气去打压克里斯特逼她低头的啊，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爱蕾尔现在也很懊恼，可却毫无办法。
而此时的宴会厅里，只有王族四兄妹吃饭的餐桌上，向来都是保持安静的大王子和二王子今天却是一反常态跟克里斯特搭起了话。
“克里斯特，听说你今天成功升到四阶了？”大哥布兰德今天说话格外温和，“恭喜你，十六岁之龄能成为四阶法师，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骤然收到惯性无视她的大哥这一声夸奖，公主简直要受宠若惊了，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说谢谢，那边二哥霍斯特已经抢先接话。
“虽然耗费的魔法资材有些过量了，还拿了珍宝级的魔典在旁辅助，但想要成功升阶只靠这些根本不够，说明你的基础非常扎实，欠缺的就是资源。”一边切割着牛排，二王子淡淡评价，“克里斯特，虽然你的天赋不值一提，但头脑值得肯定，对魔法的理解很有深度和自己的一套。今天的武斗塔对决我有看到，你做得很好，没有丢我们王族的脸面。”
克里斯特握着刀叉的手倏然握紧，她抬着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两个人，忽然就滚烫起来的血液让少女白皙的脸颊上都浮现出一片红意。
她这是……被夸奖了？
“谢、谢谢大哥和二哥的……”她怯怯又惊喜的细小道谢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三哥的大嗓门给彻底盖过去。
“我早说过克里斯特以后会非常厉害，她才不是废材的！”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哥哥昂着下巴，看起来比自己被夸了还要得意，“你们还不信，现在吃惊了吧？”
本来还想继续道谢的克里斯特把头低下，已经害羞得再不敢见人了。三哥，求你快别说了！
她没看见的地方，是大王子和二王子装作若无其事的眼神碰撞，随后像是无意给妹妹解围一样的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克里斯特，你的水之魔典是舅舅的宝物，也借了好一阵子了吧？”大王子随意开口询问着，“如今你一口气从二阶升到四阶，想到上五阶不会这么容易了，魔典也该还了吧？”
“啊……是的。”提到有关魔法方面的事，克里斯特立刻抬头，脸上也露出笑容，“魔典上的内容我都已经背熟了，但是它珍贵的地方不只是记载的知识心得，更有封在里面的元素之理，有它在可以更好的帮助法师感悟魔法和辅助升阶，这次也多亏了有它在呢。”
“不会太久的，公主殿下。”一直站在后方的梅露笑着提示，“有关魔典归还的问题，今天离开武斗塔之前我有请示过文森特阁下，如果我能在一年内帮助您升到五阶，魔典就一直放在您这里。”
“真的！？”/“这么大方？舅舅他偏心过头吧！”
克里斯特和戴维同时惊叫了起来。
“戴维，舅舅是最不会偏心的那个。”二王子凉凉提醒，“如果真要说他偏心，偏的也不会是我们。”他如此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是悄悄扫向站在克里斯特身后侍奉的金发女仆。
“是哦。”戴维下意识地耷肩叹气，“我们根本不够格让他偏心来着，也就是……你！……你！？”他说到这里猛地卡壳，然后瞪圆了眼睛看向自家二哥，张大的嘴巴如同被拎出水面的鱼一张一合就是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也就是什么？”克里斯特好奇追问，看到戴维的异状顿时关心道，“三哥你怎么了？”
“他没事。”戴维还没回话，那边大王子已经先一步开口，“大概又开始突然抽风了吧，习惯就好。”
三王子眼睛一瞪，调转方向后更加震惊：“大哥！你……你也……！？”
“看吧，他抽风得不轻。”这回是二王子在奚落他，堵得这个三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哦……”克里斯特愣愣地应是，虽然能感觉到兄长们好像有在瞒着什么，但有自知之明的克里斯特识趣得没再多问，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的**甚至是有意隐藏起来的秘密刨根问底的人，他们说没有就没有吧。
“对了，克里斯特，你升四阶的这件事父王母后也知道了，他们都很高兴。”大王子在这时适时转移话题，“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跟我们说，你是公主，王室这边只要能满足就一定会满足。还有，为了庆祝你升到四阶，王庭这边还会举办一次庆祝会，这次就先是私人性质，只是王族成员一起聚聚。如果一年后你真的顺利升到五阶，还会举办更高规则的庆祝派对，到时候请来的人可就不只这么些了……”
大哥在那边滔滔不绝，克里斯特本人却已经听傻了，而且注意力全只集中在“父王母后也知道了，他们都很高兴。”那一句上，少女的脸越来越红。
“梅露！我要更加努力了！”一路晕乎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克里斯特握着拳全身上下都燃烧着奋斗的火焰，“我决定以后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魔法！”
原来抛掉了废物的名声，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被家人接纳的喜悦让少女完全喜不自胜。
哥哥们夸她了，父母说要给她开派对庆祝，他们都说她没有给家族丢脸……一直以来她所祈求的事物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接近。
“您不是一直都在这么做么？”女仆在旁边温和纠正，“还有一点，公主殿下。兴奋过头的话是不利于之后的睡眠的，您又想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么？”
“呜……没办法啊，我就是觉得好高兴啊。”被泼了冷水，公主一下子歪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顺手拿起上面的软枕抱在怀中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盯着女仆看，“而且这是父王母后……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和哥哥们的夸奖。梅露你知道的，我其实盼着这个盼了很久了。”
在伯爵府里没能得到满足的那些小小的愿望，回到王都后却都实现了——虽然一开始并不顺利，但她如今很满足。
“您说得是，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休息。”动作轻柔却又迅速地抽走了公主怀里的抱枕，女仆将她塞进了柔软的被褥中，“您应该不想真的要顶着黑眼圈去学院向文森特阁下道谢吧？”
不！
舅舅**果然好用，效果堪比夜止小儿啼哭，预备兴奋得能一晚上不合眼的公主殿下迅速去睡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闭上眼的那一刻，克里斯特是这么想的。
然而第二天却乐极生悲，甚至连学院都没去了，整个王宫都鸡飞狗跳。
——克里斯特公主殿下锁在魔法实验室中的水之魔典不见了！
这可是**师文森特阁下的东西，不只是东西贵重，它的主人更是国王都轻易吃罪不起的人物，何况这次还是王宫这边出了纰漏。为了寻找这件丢失的珍宝，整座王宫上下一片兵慌马乱。
这样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惊动也在王宫里作客的菲洛克伯爵一家，得知克里斯特弄丢了**师的东西，这家人反应不一。
年纪最小的莱娜是下意识地担忧：“克里丝她没事吧？能找到就好了。”
伯爵夫妇先是皱眉也有些担心，但很快想起爱蕾尔的事脸色又冷硬起来：“还是这么毛毛糙糙的，果然来了王都当了公主，好不容易有点进步也还是扶不上墙。”
底下的双胞胎那就是纯粹的幸灾乐祸了：“克里丝绝对要倒霉了！”那水之魔典放在哪个王国都是值得重视的珍宝，它的主人文森特**师肯定不会放着不管。
果然，在拖了一天也未找到，实在吃罪不起的王室还是通知了学院那边的**师，看在姻亲的关系上，这位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这让原本以为自己会在第一时间被推出去承担罪名的克里斯特十分意外很又感动，弄丢了魔典她很难过，可是家里所有人都安慰她，甚至最后是父王站出来跟舅舅交涉，承认是王室的失职而不是她一个人的过失……如此种种，让少女真切地感受到被家人庇护的温暖。
但是这种事果然还是该她负主责的，毕竟东西是她拿着，保管不力她要占首过。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第65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对不起, 舅舅, 都是我不小心。”克里斯特低头主动认错, 正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时，对面一直没说话的**师直接摇头。
“你以为我把魔典借出去就一点防范都不做？”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很随意的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一只水蓝色的引路精灵就被召唤出来, “它告诉我, 魔典还藏在王宫里并没有被带走。”
这只水精灵很快就带着众人破了案子，盗走魔典的人被指出来后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是爱蕾尔。
“不是我！我没有做！”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自己时, 爱蕾尔极力否认, 满是惊慌和意外，失了血色的小脸越发楚楚可怜, “我, 我昨晚很早就休息了, 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来！”
“就是啊, 昨晚我也在爱蕾尔的房间和她聊天。”伯爵夫人也赶紧为女儿辩护,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怎么可能搞错？”戴维第一个跳出来, “舅舅的引路精灵是直接在你的房间里发现的魔典！伯爵夫人你也没有一整晚呆在爱蕾尔屋子里吧，她有大把的时间偷东西不是吗？爱蕾尔一直忌恨克里斯特抢走了她的一切，总是给她使绊子，会做这种事太正常了！”
“我才没有！”爱蕾尔直接哭了, “明明是克里斯特一直在欺负我，她夺走了约书亚王子不够，还离间我和三哥你的感情, 以前我们关系那么好，她来了以后你反而这么讨厌我！”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讨厌！”戴维一点都没有嘴下留情的意思，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语气更是冰冷，“我不跟你打嘴仗，证据指向你了，你有什么能证明你是清白的吗？”
「克里斯特，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却说你没勾结魔族，你倒是拿出证据证明清白啊！」
冷不丁的，爱蕾尔的脑中跳出“上一世”她陷害了克里斯特以后，戴维站出来指责对方的一幕，相似的话相似的场景，可是对象却不同了。
“是你！”她指向戴维，神情愤恨，“是你陷害我对不对！你在报复我！为克里斯特报复我对不对！”
“戴维昨天晚上一整夜都和我在一起。”大王子在这时开口，“我在政务方面遇到了难题，就让他过来给我帮忙。这件事父王也知道，他可以作证。”
“爱蕾尔，戴维还没能力不知不觉穿透王宫的重重防御摸到克里斯特的实验室，并且开启复杂的魔力锁不惊动任何人偷走魔典。整个王宫里和克里斯特有嫌隙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二王子也在旁边淡淡分析，“现在舅舅也在场，没人敢撒谎欺骗一位**师，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就拿出证据来吧。”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一个人，爱蕾尔百口莫辩。她本能装可怜，求救一样的看向国王和王后，两人的脸上露出难色，只是刚把视线转向小舅子/弟弟的方向，就全被对方的冷酷眼神给吓回来。
她顿时绝望，魔典被找到时上面还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舅舅……文森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事实上**师确实也没放弃追究，毕竟魔典上面的破坏痕迹虽然能修但也要付出不少代价，这些东西都是王室这边赔偿，爱蕾尔虽然没遭到什么暴力和责骂，但却面临一件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对不起，爱蕾尔。这次的事你舅舅很生气，我也没办法让你继续留在王都了。”
王宫大门前，王后菲奥娜拿着手帕哭得伤心。
望着仆人们搬着一箱箱行李装上马车，爱蕾尔此时一点也不想笑，却还得扯出笑容安慰对方：“我明白的，父王和母后你们尽力了我都知道的。”
她是被陷害的！你们这帮蠢货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陷害她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文森特&#183;布朗他自己啊！东西被偷走被破坏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的为什么你们都没想到这一点啊！你们这群胆小鬼！懦夫！这样的交涉结果也配说爱她！
尽管内心在疯狂咆哮，爱蕾尔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凄婉不舍的微笑和国王夫妇拥别，随着菲洛克一家返回约克郡，明面上是跟着家人回归家族，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流放”或者“驱逐避祸”——这个王都，没人能得罪一个发怒的**师，还是很快就要成为九阶的顶级**师。
直到马车走远再也看不见影子，王后拿下擦眼睛的帕子，脸上一丝湿迹也无，看着宫门前的大道一脸冰冷：“真是便宜她了，走时还是拿了一堆东西走。”
想想“上一世”克里斯特被驱逐出王城，他们唯恐这个“勾结魔族的叛徒”会带走什么，是直接把她和她的女仆空手赶走什么都不让拿的。如果对方真的是那还能理解，可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栽赃陷害，他们当时的行为那是要有多令人发指！
“没办法，演戏总要演全套。不然让她察觉了一定会提前逃跑。”国王也是一脸冷漠，“你放心，约克郡那边，趁着菲洛克一家都在这里，这些天我早就安排好了人，只要她进了城，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也别想再过上作为魔法师人上人的好日子。
这样一个毫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的。就这样抱着希望，然后绝望地被一点点磋磨死，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
“回去吧，爱蕾尔已经不足为虑了。”爱德华三世对着妻子说，“接下来我们该沉下心思，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六年后的魔族之乱了。”
“当然，亲爱的。”王后看着丈夫笑着点头，“我和弟弟文森特都会帮你的，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做一对糊涂夫妻了。”他们会洗心革面，做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一个好国王好王后，一个好父亲好母亲。
“对。”国王也笑了，“说起来，文森特居然是第一个‘回来’的才是真的让我很意外啊。”
“我也被他吓了一跳好么？……为什么不能更早一点回来，偏偏是在约克郡告诉女儿身世后才回来啊！”
“能回来就是好事，别太贪心了。”
国王夫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王宫内部，很快，大门也被缓缓关起。
而另一头，前往约克郡的路上，菲洛克一家的几辆马车在路上急速行驶。
出了王都以后，路面越来越不平坦，磕磕绊绊完全就是常事，从未受过这种罪的爱蕾尔扶着快要散架的腰简直要尖叫。
本来王室这边是要用飞行马车送她去的，结果文森特这个该死的男人一句轻飘飘的“有偷盗罪的人也配用飞马”，她就变成了这种境地。
该死的文森特，该死的克里斯特，该死的戴维！……她发誓，她不会放过他们的，绝对不会！
看到女儿因为马车的颠簸一脸的惨淡，伯爵夫妇心疼得不行，给她拿了几床毯子垫在下面都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下，感觉还不够，他们还把其他三兄妹过夜的毛毯都拿来也垫在下面，他们的玫瑰宝贝脸色终于好多了。
“太好了爱蕾尔，你刚刚不舒服的样子真是吓死妈妈了。”无视了其他兄妹三人怨念的脸，伯爵夫人眼里只盯着这个三女儿一脸的喜极而泣。
心情极差的爱蕾尔快要绷不住人设，只是敷衍地回了一个笑，一想到她之后要呆在那种地上满是……也无人清扫的乡下小城，她整个胃都在造反作呕。
她根本不想去约克郡，甚至根本不想和这一家穷酸贵族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虚弱地朝着衣带不解照顾她这么久的伯爵夫人笑了笑：“谢谢母亲，我现在好多了，就是觉得有些闷，喘不过气……”
伯爵夫人一听立马会意，连忙高喊让车夫停车：“爸爸妈妈换车休息，爱蕾尔你就和莱娜两个人坐一辆。”把空间最大也最舒服的马车让给了两个女儿，伯爵夫妇带着两个儿子挤在了小一间条件也差点的马车上。
啧，真是没眼色！
翻身时爱蕾尔露出嫌恶之色，她的生母还是这样总听不懂人话，她的意思是她想一个人呆在马车里啊！
这个亲生的三姐姐一翻身，虽然是小孩子同样也很敏锐的莱娜小姑娘就明白，对方不想跟她说话。
大概是被赶出来心情不好吧。莱娜想起克里斯特离开伯爵府时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就觉得自己猜对了。
妈妈说让她不要打扰三姐姐，那她就乖巧睡一边好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安静地躺在另一边。她躺在马车上，看着三姐姐那厚厚高高的毛毯垫子，感受着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所以很是剧烈的颠簸，不知不觉视线有些模糊。
莱娜扁扁嘴，没敢发出声音，只是擦了擦眼睛，闭上湿湿的睫毛渐渐沉入梦乡。
……为什么他们都说这个三姐姐好？
……明明一点都不如克里丝！
离开王城，行驶了几乎一天，终于抵达了下一座城市，被巅散架的伯爵一家迫不及待住进了最好的旅馆，好好休整身子骨。
“累死了累死了。”双脃胎高喊着，第一时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出来了，都没问家里人一句。
最小的莱娜跟父母睡，爱蕾尔独占一间房。一家人看似和睦的分开了，可就算不说，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离开王宫以后，爱蕾尔对待他们远没有之前那么温柔体贴。
“大概是心里没能接受吧，等到了家，时间长了就好了。”伯爵只能这么安抚有些不安的妻子。
“嗯……”伯爵夫人沉默点头，想到自己一直照顾女儿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可是对方下了马车后除了接走钥匙跟她说了一句话，全程连句关心都没有，她还是有些伤心。
应该是还是从小没在一起，所以不够亲的关系。
伯爵夫人自我催眠，直接忘掉王宫里那温柔体贴的一幕幕，一大清早站在王宫门口等什么的都是错觉。
越是这么安慰，她心里反而越难受，最后皱着眉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她尖叫着睁开眼，下意识地想抱住丈夫，发现对方和她一样。
没有天鹅绒灌制的高床软枕，没有助眠的香氛，更没有贴心周到的专属女仆，爱蕾尔早早地就醒了，她完全适应不了这种贫穷的生活。
睁开眼正想坐起来尖叫一声发泄一下心情，结果就被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吓了一跳。
“莱、莱娜？”爱蕾尔戒备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姑娘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关心的眼神，心中的疑惑瞬间去除：“所以你其实一点也不愿意跟我们回约克郡，甚至一点都不想跟我们相认对不对？”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嫌弃我们，觉得我们是愚蠢的乡下人，对这个出身很厌恶。”小女孩无视她的无辜继续说道，“但你说话却很好听，你把父亲母亲把我和哥哥们骗得团团转。明明这次去王都，在门口迎接我们的应该是克里丝，结果却换成了你。明明你在王宫里就只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一次，然后送了一箱珠宝就把我们打发了。明明你会和邻国的王子结婚，然后你会成为王后，结果婚约者却被换成了克里斯。”
每说一句，爱蕾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但莱娜并没有停下。
“后来魔族来了，整个大陆都乱了，我们一家去奥斯耐王城想投靠你，都已经递了信物甚至用上魔法信件确认传递到你手上了，你却装不知道紧闭城门不让我们进去。魔族大军攻城的时候，是克里丝千里迢迢赶来……”
“住口！住口！住口！”她连连尖叫，打断了莱娜的叙述。
再度看向这个小女孩时，这个八岁孩子的眼里早没了昨天的天真懵懂，只是冰冷地看着她。
“所以说，你早‘回来了’，而那个邻国王子也‘回来了’，所以跟你解除了婚约。王室那边一直很讨厌你的三王子肯定也‘回来了’，勾结了其他人将你赶出去了吧。”莱娜说着，脸上露出讥讽又快意的笑，“真痛快，像你这样的人就该被赶走。你凭什么享受这一切，你确实没资格。”
爱蕾尔直接抬手，一团火球瞬间在掌中成形就扔向莱娜的脸。就在这时，一道水箭扎向了火球，一下子扑灭了火，并在两人之间留下一个清晰的坑迹。
“莱娜说得对。”走进来的是还穿着睡衣的伯爵夫妇，其中伯爵手上的魔法痕迹刚刚消散，夫妇俩看着爱蕾尔的眼神是相同的冰冷和厌恶，“该被驱逐的就是你。”
“看在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了。”菲洛克伯爵冷冷道，“滚吧，王室不敢养你这头白眼狼甩锅给我们，可我菲洛克家也养不起你，你以后就自生自灭吧。”
只留下一句通牒，竟是连话都不愿意再多说两句。
菲洛克一家给她留下了箱珠宝，就像“上一世”她用这一箱财物笼络住他们的心一样，这一次他们还给她，什么也不欠她的离开了。
莱娜：“父亲母亲，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向克里丝道个歉？”
克瑞尔：“笨蛋，回去干什么？给她添堵吗？别忘记我们刚刚扔掉了爱蕾尔！”
德瑞尔：“就是，要是被文森特阁下知道就惨了！”
伯爵：“没必要的莱娜，你要是真想她，就努力上进，然后去王都学院进修，到时候多帮帮你姐姐就是最好的报恩了。”
伯爵夫人：“至于我们？我们这些瞎眼的老东西就不去了，实在没脸见她呀。真的……呜，我的克里斯！”
一家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头也不回上了马车直接走了，只留下爱蕾尔站在原地。
众叛亲离，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觉得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带着那一箱珠宝，爱蕾尔直接走了。
直到这个消息在三天后传到了邻国奥斯耐王室，确切的说，是约书亚王子的手上，这位沉稳的王子殿下当场变了脸色。
“什么！？爱蕾尔被驱逐出王都！本来跟着菲洛克一家返回约克郡，结果不知为何他们抛弃了爱蕾尔直接自己回去了！？”
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虽然约亚书王子人早早地回了国，但放在萨雷克王都的眼线一直都有在盯着王室的动作。
“那爱蕾尔人呢！？”他急急问着传讯回来的探子。
“不，不知道。爱蕾尔小姐藏了起来，直接消失了。”探子老实回报，他们在邻国可没有那么多眼线一直全程追踪啊。
“找！”一把推开探子，王子直接下令，“吩咐所有还有空档期的探子，立刻给我去找！绝对不能让爱蕾尔脱开视线！”
一定是菲洛克家有人“回来了”，这一家子还是和“上一世”一样蠢，竟然直接把人放跑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约书亚简直要被这些“回来”的猪队友给气死了。
“上一世”他因为爱蕾尔直接惨死，结局都这么悲了他都忍着气没动一下爱蕾尔是为了什么？早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找萨雷克王室摊牌了。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上一世”放出魔族，让整个大陆陷入混乱的罪魁祸首就是爱蕾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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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乒铃乓啷！
各种物件被人大力扫落甚至故意重重摔碎的声音。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奥斯耐王宫属于国王和王后的寝宫内, 女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嫉恨都变得尖锐变形, 丝毫没有往日里的高贵优雅。
“爱蕾尔！”头顶王冠早已经是一国之王的约书亚一世快步走进屋内，果然就看到了自己的王后喘着气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 一身火红宫裙的明艳女人本该如玫瑰般张扬美丽, 此时却被脸上的扭曲表情破坏了所有美感。
“陛下！”女人看到他的到来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怒气, 一双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 非常委屈伤心地朝着门口疾步而来, 然后扑进丈夫的怀里大声地呜咽起来，“克里斯特怎么能这样！明明这么多年了, 我都已经嫁到奥斯耐再没回去过, 为什么还要这么记仇？”
约书亚一世的眉头皱了皱，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背：“或许是误会, 别太敏感了。”
“误会？敏感？”怀中的妻子立刻抬头瞪他，“陛下还记得我嫁过来前在王都学院的事吗？我终于升到六阶还没来得及告诉父王母后, 克里斯特升到四阶却越级打败了六阶法师的消息先一步传到王宫那边, 本来是为我准备的庆祝宴会最后却变成了其他人争相讨好克里斯特的场合！最可恨的是克里斯特那对主仆一点歉意都没有,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样子！还有这次也是，我好不容易升到七阶成为**师, 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请父王母后过来庆祝一下，结果她也升到五阶了，萨雷克那边的所有贵族都要求王宫开宴, 我的父王母后又没办法过来。早不晋升晚不晋升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她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那也没办法，那位公主殿下虽然晋升等阶很慢, 但战斗力却是货真价实的越两级，她的战斗技巧很魔法理念都很特殊，会引起别人的追捧很正常。”约书亚一世实事求是，他知道妻子在意什么，但这么多年了，哪怕都嫁到奥斯耐了她还是什么都和克里斯特去比，约书亚一世也感到有些疲惫。
而且爱蕾尔能这么快地晋升到大魔法师的境界，也并不是全靠她自己的天赋，而是用了奥斯耐王室库存的大量魔法珍宝，她想一举碾压过还是四阶中级法师的克里斯特，结果又没成功，现在又在大发脾气。
这句话约书亚一世并没有说，他知道要是再揭穿这个妻子一定又会狠狠大闹……不，之前的那句实话已经让她开始炸毛了。
“爱蕾尔，别去管克里斯特了好吗？”好不容易安抚住妻子，约书亚一世苦口婆心，“她已经和你离得这么远了，你是我奥斯耐国的王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再和克里斯特比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如果不能压过克里斯特，不能彻底俯视她，我一辈子都过不好！”王后歇斯底里，眼泪顺着愤恨的双眼不断落下，“你根本不知道十六岁那年，她纵容那个侍女当着王公大臣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耳光羞辱我的时候，我被撕裂的自尊和难堪是有多痛！我不会原谅克里斯特的，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们的！”
被当做公主一样娇养长大，所有人宠爱纵容着成长，结果却被告知自己只是一个乡下贵族的女儿，真正的尊贵公主另有其人。她天赋不如她，魔法不如她，性格也不讨人喜欢……没有一样比得上她，偏偏却是真正的公主，她的侍女仗着这层身份可以毫无顾忌地以“冒犯”的罪名扇她耳光却无人指责。
她不服！克里斯特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公主这个身份的一切！
为什么她要回来？明明她就该像泥地里的野草一样永远卑微地活在乡下才对！
她要把克里斯特踩在脚下，永永远远不能翻身！
看到妻子已然变成执念的疯狂模样，约书亚一世心疼又难过，记忆里那么明媚鲜活的小女孩儿如今面目全非他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原因，出于疼爱妻子的本能，奥斯耐的国王做出了一个之后令他到死都后悔不已的决定。
“别哭了爱蕾尔，你哭得我心都碎了。”亲亲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约书亚一世是真心爱重这个从出生没多久就定下的婚约对象，“我记得我王室秘藏的典籍里有一些其他可以迅速提升等阶的方法，一会儿我就带你去找找看。”
……无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从“上一世”的回忆里走出，约书亚王子碧绿色的眼眸沉沉，之后爱蕾尔还真的在那些古老的典藉里找到了一则关于神秘祭坛的传说，只要在上面献上祭品就能让祭祀的人瞬间提升一级等阶。
它刚好就处于奥斯耐和萨雷克两国的边境地，而且还是奥斯耐国土的这边，在妻子的哀求下他立刻派人下去寻找。发现确实存在后，两人就亲自出发前往现场，随后也亲眼看到了有着残破封印的那座奇异祭坛。
这样一座祭坛本该要好好调查一番再决定后续才是最稳妥的，然而约书亚自己耐不住爱蕾尔的祈求，被她的急迫感染放弃了之前的打算当即下令解除封印，然后准备好丰富的祭品，只为了让爱妻得偿所愿。
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祭坛成功启动了。
后来……
约书亚的唇角溢出自嘲的讽笑。
后来，祭祀当然是成功了，祭坛被彻底打开的一瞬间爱蕾尔也确实从七阶**师变成了八阶，在场的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获得了裨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高兴太久，那座祭坛上却是突然出现了一条被撕裂开的通道。
当模样狰狞丑陋的魔族出现在祭坛上，约书亚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但一切为时已晚。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也为了保护妻子，他和当时带着的所有法师团队和骑士一起拼死阻挡入侵的魔族，最后死在了一名高级魔族的手中。
对自己的死，约书亚并没有什么怨言，这算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他没有这么纵容爱蕾尔，什么都让她做主，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觉得愧疚和担忧，作为国王他过分宠爱王后酿成大祸是他的错，他对不起自己的子民也对不起这座大陆；但依旧担忧爱蕾尔，他心爱的妻子有没有顺利逃……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妻子尖利的叫声让他临死之际奋力地看过去，结果就看到她伸手抓过旁边为她忠心护驾的一名骑士一把推到最前，毫无防备的骑士连防御都来不及做就被一个高级魔族双手刺透胸膛生生扯成两半。
而借着这个空隙，爱蕾尔念动咒语迅速逃跑，既没有管其他还活着的部下，也没有管他之前对她说的彻底封死整个地下洞穴的吩咐，就这么发动了珍贵的回城道具自己逃了。
自己逃了！！
到死前的最后一眼才发现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心爱女孩是这种人是个什么心情，约书亚自己也答不上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她的爱在这一眼中彻底消失了。
能够幸运“回来”，他不再耽溺于情爱，而是第一时间纠正自己“曾经”所有的错误。
这一世他不会再和爱蕾尔结婚，更不会放任祭坛解开封印，他会做一个称职的国王，好好地治理自己的国家。
至于爱蕾尔，看在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他不会主动报复她什么，毕竟“上一世”的惨剧是他自己纵容的结果，可是这个女人还想再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再无可能了。
约书亚想得很好，没了他的支持，等到克里斯特主仆崛起，爱蕾尔在萨雷克王室的地位绝对下降，若她聪明保持低调在养父母的偏坦下或许还能过得不错，要是她还想作妖针对克里斯特，那位在他死时已经是八阶**师的女仆小姐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后面跟着“回来”的人这么多，先是萨雷克王室里有人设计把爱蕾尔驱逐出王都，接着远在约克郡的伯爵夫妇、爱蕾尔的亲生父母也因为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一切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当场舍弃了这个女儿。
这让他后续所有的计划全都落了空，更让他无比焦灼。
他还记得“上一世”爱蕾尔翻过的那本古籍提过的内容，这种会召唤魔族的祭坛除了在边境那里有一座外，其他地方也有。“上一世”他死得太早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但一点也不妨碍他推算出爱蕾尔绝对知道哪里有其他祭坛。
先是被赶出王都，然后是她一向看不起的亲生父母的舍弃，一向自视甚高心胸狭窄的爱蕾尔不可能不暴发，她连克里斯特拿回作为公主应得的一切都不能忍受，更加不可能不去报复害她变成这种境地的那些人。
“希望……事情不会发展成我最不想看见的那个地步吧……”
约书亚喃喃自语，却是再不敢抱任何侥幸，而搜寻了爱蕾尔的行踪半个月未果甚至还碰到了萨雷克王室那边同样寻找她的探子后，他直接启程，再一次前往了邻国，既然那边已经有不少“回来”了的人，那么再隐瞒下去也没必要了。
另一头，萨雷克王都。
得知爱蕾尔并没有跟随菲洛克一家回到约克郡的消息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这种算好的计划全盘落空，一切不受控制的事态是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能容忍的，爱德华三世当即也展开了搜查，他派出去的探子没找到爱蕾尔人却发现了邻国的同行。
于是乎，当约书亚王子发出消息说即将要来这边一趟时，王室一家都不意外。
赫伦德王族全家严阵以待，等着这位“同道中人”过来后会跟他们说什么——只除了瞒着克里斯特主仆。
这么多人都重生了，王室一家自然对身边所有人都疑神疑鬼，他们下意识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克里斯特身上，不停地在心里模拟甚至预演一旦她也“回来”了，他们该用什么表情又用什么话去打动她，做什么事能让她心软不再像“上一世”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值得庆幸的是，她没有。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克里斯特真的回来了，她是绝对不会再呆在王室，继续留在这座王宫里的。她会第一时间笑着向他们道谢，然后道别离去，就像“上一世”一样，有着那些魔法知识和积累在，重生后的她根本不愁离开王宫后该怎么生存。
幸好，她没有。
约书亚王子的到来并没有给克里斯特带来多大影响，除了在晚餐时间碰到过他，其余时间克里斯特都没见着人几回。
看他和父王大哥他们一脸严肃的样子，大概是在商讨什么很严重的事吧。对国事毫无概念也没有任何管闲事念头的公主这么想着，很快就将其抛到了脑后，专心研究起魔法来。
她一口气连升两阶，很多新魔法才刚刚学起，要钻研的东西可多了。
公主殿下刚打算继续闭关，她的舅舅文森特阁下拿着修好的水之魔典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
“魔典修好了，你继续拿着用吧。”舅舅还是这么清清冷冷的样子，在小白兔外甥女战战兢兢接过东西怯怯道谢后这才又慢慢道，“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你要把你目前所有的改良魔法思路和心得写成手册给我，就当做是交换了。”
一个是到了九阶依然有帮助的珍贵宝具，一个是四阶之前的改良魔法心得，当事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开心地立刻点头了。
克里斯特明白自己改良魔法的珍贵之处，光是可以越级战斗这一点就可以吸引很多人，但它的实操难度并不比升阶来得低，可能有的人看到上面的原理解释就得直接阵亡更别提理解之后再上手了。而水之魔典则不同，它对自己这种潜力不高需要各种辅助的废材来说太好用了，缓慢的升阶路有它在绝对要少走不少弯路。
“一个月后我会再来，到时候你把东西准备好。”交待完了事，这位舅舅又干脆利落地走了。
公主顿时放下高悬的心大松了口气：“每次见到舅舅我都好紧张啊，梅露，我的胆小是不是快没救了？”
不远处的女仆闻言一笑：“习惯了就好公主殿下。不论是人还是事只要经历多了，自然而然就会放平心态平和对待了。”
“我觉得我可能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适应……”抱紧修好的魔典，少女哀叹。
舅舅大人说到做到，一个月后准时出现在克里斯特的魔法实验室里，小白兔外甥女恭恭敬敬双手献上准备好的手札，他接过去顺手翻了翻，上面漂亮工整的字迹让他默默点点头，重新合上后看到女孩忐忑不安的脸和无意识绞动的手指，**师一双眼睛闪了闪。
“很不错。”他丢下了这一句，转身离开。
留下受宠若惊的外甥女愣了好半晌后才跟自家女仆找确认：“梅、梅露，我是被夸了吗？被舅舅夸了吗？”
一句不错的评价都能让那孩子这么高兴……虽然已经走远但依然能听到那欢喜笑声，**师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札，俊美清冷的面上浮现轻微的恍惚。
对于这个外甥女，他了解不多。
“上一世”他意外发现了克里斯特的身世，王族的血脉流落在乡野，而且还是姐姐的女儿，这让注重规矩的他无法视而不见，所以简单粗暴地将一切公布于众安排好了交换身份的事宜。
但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就什么都没有在管了。
两家人的反应如何，外甥女在得知一切心态如何，甚至之后她是怎么去的王都，在那里过得什么日子……这些东西全都不是他关注的范围。
他只是因为看到了，然后就做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不是他操心的了，是那两家人自己的事。
带着这一套理念，他继续沉迷魔法，做一个清心寡欲的**师，升阶、钻研魔法、研究魔法的奥秘才是他最喜欢的事。
一直到后来魔族入侵，整个王国乃至大陆都大片沦陷，他这个王国守护神才真正感到压力。
这个外甥女受血亲排挤他知道但没怎么管，这个外甥女在王都学院倍受嘲笑他也知道还是没去管，后来她被赶出王都忙着构建防御阻挡魔族入侵的他更没功夫去管……
但谁又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他没放在心上从没说过几句话的姑娘最后竟然做到了所有人都没做到的壮举——她在离开王都后集结解救了路上所有看到的幸存者，构建了新的安全区，然后以此为根据地一点点集结有生力量，最后组成了一支强大的魔法部队，带领着大军不但在关键时刻拯救了即将破碎的王都，更是在去了但丁帝国后率领众多强者反攻魔族，将这些异族击败重新封印起来。
恢复和平的西方大陆开始传唱起有关这场战争的各种诗歌，其中关于传奇公主的歌谣尤其之多，六阶的法师等级却有着等同九阶的战斗力，杀得魔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军队，强大、高贵、仁爱、勇敢、运筹帷幄……在历经种种苦难后，这些品质如同夜空的繁星闪闪发光。
但这样优秀的公主，已经不属于萨雷克了，到战争平地时，她已经是但丁帝国的皇帝亲封的护国公主，跟这个小小的王国没有任何关系，也没人有脸去找她回来。
他做错了吗？
看着手中的手札，文森特的眼中流露出迷茫，那样的结局他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如今他“回来了”，是神明在告诉他，他做错了吧？
想到那个孩子因为他的夸奖露出的笑脸，**师狠狠地拧起眉头闭了闭眼。
他是错了，他没有当好一个舅舅，明明是他把这孩子领回的王室，却一直不闻不问毫不关心，这不是一个舅舅该做的事。
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吧。
握紧手札，想到因为爱蕾尔注定会出现的魔族，文森特很快又冷了脸色，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事态发展那种地步了。
从被菲洛克伯爵一家赶走后，爱蕾尔便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所有“回来”的人都不觉得她遇到意外直接出局了，那样一个女人在“上一世”那么混乱的局势下都活到了最后，怎么可能这样就退场了。
经过商谈后已经达成一致意向的两大王国一边继续寻找爱蕾尔，一边互帮互助加强自身的军备和国力，在国民们尚未察觉的时候已经建好了许多防御和避难工事，一些本该是六年后才出现的新兴方便事物也悄悄提前出现了，不断改善着人们的生活。
就这样，时光飞速流逝，一晃就是两年后。
两大王国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魔族入侵了，只是地点不再是他们国家，而是更远的一个王国。
他们派出去的探子也看到了爱蕾尔，这位“上一世”的奥斯耐王后这一世摇身一变，成了魔族的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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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只有公主没重生
爱蕾尔有个秘密, 她谁也没告诉，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那是“上一世”她主持魔族祭坛, 身为主事人的自己在祭坛成功开启的那一刻得到的不只是瞬间升阶的好处，还有一个法门。
一个利用祭坛就可以让自己由人族慢慢转变成为魔族的法门。
“上一世”魔族害她失去荣耀失去地位失去一切, 最后还被人族打败狼狈地重新驱逐, 爱蕾尔根本没想过要用这个法门做什么, 因为它毫无价值。
但现在却不同。
“魔族来啦！快逃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救命！”
“啊啊啊——！”
属于人类的惨嚎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偌大的城镇此时尸横遍野, 鲜血涂满了整座城池。在这座被屠戮一空的城市中央，一座庞大又华丽狰狞的魔族马车停驻在其中, 周围拱卫着十数名高大的魔族，他们全身漆黑眼眸猩红，浑身上下散发着冷酷又血腥的味道。
就在这时, 空中飞来数名带着蝙蝠翅膀的魔族战士，在离地面还有三四米高时一把将手里的“猎物”扔了下去，本就受伤被俘的那些魔法师被直接摔在马车前的地面上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看他们身上法袍的颜色就知道都是六阶以上的高手，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法师大人们然失去了反抗能力。
“太粗暴了，下次抓人要再仔细些。”马车里传来一道慵懒妖媚的女声，随着厢门的打开，一个脸戴面纱、全身笼罩在黑色薄纱下的红发女子从里面走出，轻透的黑纱遮挡不住衣着暴露的女子雪白曼妙的身材，她裸露在外的大腿和肩头属于高级魔族的黑色花纹印刻在那里，带着妖异的魅力, 她就这么站在车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些抓来的法师，语气玩味，“想活么？只要加入我们成为魔族，你们就能活下来。”
如果有认识她的人在场，一定会当场惊叫出来，这是爱蕾尔？她变化太大了，几乎要认不出来！
那些“回来”的人一个都没有想到，爱蕾尔不仅把自己变成了高级魔族，还到处抓人族的魔法师靠威逼利诱把他们也变成魔族壮大势力。
这毕竟是一个当过一国王后并且两个王国相继破灭破灭后还能安然活下来的女人，若说她没有一点心机手腕根本不可能。
被抓来的那些法师在生死关头也一下子区分出心性差别。
“呸！该死的魔女！休想让我变成和你们一样肮脏的同类！”
“我、我愿意！不要杀我，我愿意成为你们的同伴啊！”
面对这种两极分化，爱蕾尔只是弯唇一笑：“很好。”她点点头，朝着下面的魔族部下使了一个眼色，“老规矩。”
瞬间，那些谩骂声变成临死的惨叫，而另一半臣服的人类则被带去最近的祭坛接受转化仪式……这样的事早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爱蕾尔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眯起眼看向了萨雷克王都的方向，早就变成猩红色的双眼压抑着嗜血和快意。
等着吧，她这就回去……马上就来！
——萨雷克王宫。
呯！
有着诸多信件公文的书桌被一只厚实的巴掌重重拍下的响声，爱德华三世一脸铁青地看着探子们传回来的情报。
“这个畜生！自私自利透顶了！”国王怒不可竭，放声大骂。
站在议事厅内的王后王子，以及文森特这一群“知情者”们此时也是脸色极差。
“就为了私人恩怨，她居然把整个大陆的人族都拖下水！？”三王子一脸不置信地叫出来，“我们之前到底有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这么做的时候还有想过自己是个人吗？”
“就跟约书亚说的一样，爱蕾尔这个女人早就疯了。”大王子沉着脸，“一开始只是想把克里斯特和梅露踩在脚下，现在因为我们都回来了改变了对她的态度，所以把我们也恨上了。只要能报复我们，就算把整座大陆上的所有人族葬送进魔族手里也无所谓。”
“主要还是想对付克里斯特吧，她也担心克里斯特‘回来’会变得更强，知道靠她自己根本压制不了任何人，干脆直接疯魔，毁掉一切也能达到目的。”二王子捏着眉头分析，“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自私霸道的性子，只是因为一张漂亮的脸和优秀的天赋所有人都主动顺着她的意做事所以没看出来，克里斯特来了以后这种环境没有了，她的本来面目自然就露出来了。”
“可我们没有对不起她吧！”三王子依然在叫，“明明‘上一世’奥斯耐被魔族灭国，她逃回萨雷克以后就是我们在庇护她。结果她呆在王宫里不是想着怎么对付魔族，而是趁机栽赃设计把克里斯特给赶了出去！最后王宫失守，她像对待约书亚一样又把我们推出去送死自己抢了逃生宝具独自跑了！要不是克里斯特回来救我们，我们这些人根本一个都活不下来！那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她一点都不愧疚的吗！”
“如果愧疚的话，就不会这么做了。”舅舅文森特在这时淡淡说道，“愤怒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我们还是好好商讨一下后续如何应对吧。好在给了两年时间，我们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为了对付魔族，两大王国都是下足了力气，不只是在军备和防御工事上做足了功夫，平时对子民如何对付魔族也通过诗歌和歌剧等各种手段不着痕迹地宣传，至于魔法学院更是下了硬性规定添加了这门课程，这些法师才是日后对付魔族的有生力量。并且因为早有准备，在听到有魔族踪迹的第一时间就把对付魔族的相关资料通过魔法手段送到了其他国家，怎么都会增加一些效果。
这一次面对魔族的入侵，他们绝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毫无防备以至于差点灭国了。
魔族入侵这件事全大陆都知道了，自然魔法学院里的那些学生们也不例外，他们早就被王国告知以后也会是对抗魔族的生力军，克里斯特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梅露，我们的魔法铠甲是不是做好了？工会那边有说什么时候送来吗？”
两年过去，已经是五阶法师的克里斯特抱着水之魔典询问自己的女仆。十八岁的公主眉眼已然长开，家人的关爱和越发顺遂的魔法之路让少女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从亲友和同学那里收获的肯定让她不再自卑遇事一味地退避，虽然是五阶法师但已经是七阶**师的战斗力让她整个人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是，已经做好了，最迟明天上午就会送来。”守候在旁的金发女仆立即回道。
相比起公主，早就是公认第一天才的女仆梅露如今的实力更加恐怖，同样是十八岁，在王国和学院的大力培养下，她已经是八阶**师，晋升的速度让所有人震惊到麻木。
若是往常，可能其他人还会嫉妒两句，或者魔法工会那边继续疯狂挖角，但放到魔族肆虐的现在，众人是巴不得这个小女仆越强越好，最好跟文森特阁下一样也变成九阶**师。
“太好了。”克里斯特一下子笑了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面色有些恍惚，“没想到像我这样的人也有能为别人出力，成为守护者中的一员而不是总被守护的那个呢。”
“公主殿下一直都做得很好哦。”女仆笑着接话，“守护别人这种事您从小就有在做，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么？”
“不能这么算的吧？”公主脸有些红，毕竟那个时候她自己还要靠家里人养，把梅露领回家甚至均出资源让她学魔法也是用的伯爵家的资源，“对了，父亲母亲……菲洛克伯爵一家他们来王都了吗？”
自从知道有魔族入侵的事，克里斯特就第一时间用了魔法信件送去了约克郡让她的养父母一家来王都，但一直没收到回复，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上午收到回执，伯爵大人和伯爵夫人并不打算来王都避难，起码在将约克郡的子民全都安顿好之前不会过来。但是德瑞尔和克瑞尔少爷还有莱娜小姐近日会坐马车赶来，希望您给予庇护。”女仆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舒展五指，一封纸鹤状的魔法信件出现在她手中然后飞向了克里斯特，“信中伯爵大人还说了对不起，说他没看好爱蕾尔给所有人添麻烦了。”
昔日的玫瑰公主如今变成了魔族的走狗，王国里知道这个消息的众人之前有多崇拜欣赏她，现在就有多唾弃她。
在这一方面王室根本没有替她遮掩的意思，直接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告知民众，既然爱蕾尔连人都不做了，他们干什么还要给她留着脸皮呢？这一仗如果再打胜，她以后在世人流传的诗歌里形象只会更加不堪，比“上一世”的小丑更加糟糕。
一方是熟知“未来剧情”的王国众人，积极做好防御，随时迎敌；另一方也是同样“知晓未来”的魔族圣女，清楚未来人族对付魔族的各种方式，不但懂得规避甚至还创造出了转化魔族增加兵源的路子；按照道理来说，这会变成一场旷世拉据战，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原因不是别的，就在于两年前克里斯特写给文森特的心得手扎，可以越级战斗的魔法原理。
当时还是八阶**师的文森特拿到手后并没有独享，而是拿着它以克里斯特的名义送到了魔法工会里，这样一份新奇却又实用的魔法理念一经推广引起了众多法师的关注，虽然上面只有四阶以下的改良法术却给了所有法师开启了一扇新大门，这套理论下至魔法学徒上至顶级法师都能适用，可以说只要理解其中一两条原理他们的法术杀伤力就能瞬间提升。
这样好用的理论傻子才不去钻研，魔法工会那遍布全大陆的影响力让很多魔法师都知道并学习起来。理所当然的，这些法师的实力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了。
“上一世”魔族能这么快就搞得大陆生灵涂炭除了占了人族猝不及防的便宜外，就是人类法师的战斗力普遍没他们强的关系。但现在，这两个优势都没有了。爱蕾尔能在最先占领的那个国度四处抓人转化成魔族已经是最后的偷袭红利，知道魔族来袭的其他法师们都不会上当了。
特别是她率领滚雪球式壮大的魔族大军兵分两路进攻两大王国后，就迅速为她的自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两支军团都失败了，而且都是惨败！
清楚爱蕾尔知晓人类对付魔族的方法，两国的王室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她一定会规避这些手段呢。哪怕魔族的整体实力是比人族强上很多，但有心算无心，就算是狡诈的魔族也绝对算不过那些人类。
于是魔族的圣女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前来，最后却是丢盔弃甲十分狼狈地撤退逃走。
“追！这次绝对不能再让她跑了！”
不管是刚刚当上国王的约书亚一世，还是爱德华三世，清楚爱蕾尔为人的两位国王都是毫不犹豫下达了追击令。
爱蕾尔前所未有的狼狈。
比“上一世”的三次逃亡还要丢脸的狼狈。
明明她有着几倍于那些人的兵力，却被对手一次次用计重挫，更可恨的是那些因为怕死转化成魔族的人类，在战场上看到溃败之势又因为怕死自主脱离战场打乱了战局加剧了败亡的速度，最终一败涂地。
她原本以为这次可以成功复仇一雪前耻，甚至都已经想好让克里斯特那些人怎么跪在她脚下受尽折磨，结果却是比“上一世”更早地迎来魔族惨败，她绝对不能接受！
一路追追逃逃，期间魔族与人族又各有死伤。已经是九阶**师的爱蕾尔就算是在逃亡当中实力也是非常恐怖的，经常有人不小心死在她不时的反击下，这样的情况下能剩下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一直到爱蕾尔钻进一处地底，站在一座更加气势庞大的祭坛前，追逐她的人只剩下文森特、约书亚、梅露以及另外两个九阶**师了。
“放弃吧爱蕾尔，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拿着王国秘宝所以实力大增的约书亚冷冷看着战在祭坛前的女人，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不是你每次任性都会有人无条件包容你的。”
手头只余下两三个魔族部下在护着的爱蕾尔闻言冷笑一声：“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不过都是觉得克里斯特的价值比我更大所以才后悔了，然后抛弃我争相去讨好她而已。”
约书亚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上一世”为她做到那种地步这个女人竟然还能无耻地说出这种话：“爱蕾尔，我真的是小看你的自私自利了，你的眼里真的除了自己一点都没别的了。”
但凡有人对她有一丝不好，那么之前那么多年的关怀和好意在她心里就算全都抹消不复存在。
“不要废话了约书亚。”文森特在这时冷冷打断他们，“早点杀掉她，回去后还有很多事等着解决呢。”
这个前任舅舅不带一丝情感的说法仿佛在对待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这样的口气彻底激怒了爱蕾尔。
“都是你！都是你文森特！”爱蕾尔憎恨地看着他，高声尖叫，“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把克里斯特带回来！明明我才是公主！明明一切都是我的！克里斯特那种人就该一直在乡下啊！！”
她说话时全身的魔力躁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攻击反扑时，身后巨大的祭坛却亮了起来——原来不是攻击，而是在启动祭坛。
约书亚看到这一幕就本能地心寒：“不能让她启动祭坛！”他说着，就施法攻击想要打断，结果法术丢过去却被无形的障壁给挡住了。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这是可以召唤魔神的祭坛！”站在原地未动的爱蕾尔放声大笑，所有人却都看到不管是她还是身边的几个魔族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干瘪下去，她在献祭自己的生命力，以自己九阶**师的一切换取魔神的降临。
一股越来越强的威压从古老的祭坛里出现，甚至在无风的溶洞里刮起了剧烈的罡风。
“你真是疯了！”抵挡着越刮越猛烈的大风，约书亚瞪她。
“我早就疯了，你不知道吗？”明明快要被吸成人干，爱蕾尔猩红的眼里只剩下疯狂，那里面全是憎恨和毁灭，“不管是你们还是克里斯特，我活不了，你们也都别想活着！”
随着几声尖利的惨叫响起，她旁边的几个魔族被彻底吸干了魔力和生命力被飓风绞成了碎片彻底消失，爱蕾尔也是再也承受不住直接摔倒在地，疯狂的执念让她硬撑着不肯去死——她还想看着魔神降临，想看着这些人死在她前头的惨相！
罡风消失，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威压从祭坛上暴发出来，约书亚和文森特等人再也抵抗不了一下子跪了下去，哪怕是鲜有表情的文森特此时眼中都是一片震惊，其余人更是一脸绝望。
只是威压而已，就让他们毫无反抗力，如果正主真的出现在这片大陆之上……
泛着红光的漆黑轮廓在这股威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庞大的身形下只有眼睛部位是闪烁的两道红光其余全都裹在阴影之中，这并不是魔神的真身，而是祂降临在大陆上的一道投影，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人无法匹敌。
倒在地上的爱蕾尔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魔神大人啊，倾听我的愿望，将这片大陆的所有都毁灭掉吧！”
接收到愿望的神明投影，眼中红光更甚，一只巨大的漆黑手臂抬了起来，率先对准了对面的他们。
“完了……”正当约书亚他们心头闪过这个念头时，有人看到了魔神的背后飞悬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少女一身整洁的宫廷女仆装，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手中却拿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文森特认得，那是她在之前的战场上打败了一个高位魔族得到的战利品。
在所有人都动弹不得的时候，她却能无视这股神明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祂的背后肩头。
“非常抱歉魔神大人，这种情况下您还是提前退场比较好哦。”
女仆的声音温和甜美，巨大的黑色镰刀却是高高扬起迅捷无比地朝着祂的头颅收割而去。
屠神的理由很简单。
“公主殿下的履历中暂时用不到您呢。”
时间在这片地下溶洞里仿佛被凝固了，哪怕给出威压的源头彻底消失都不能让里面的人回神，直到刚刚完成屠神之举的女仆轻飘飘地落在祭坛中央，也就是魔神投影刚刚出现的原地，所有人才一个激灵醒过神。
“梅露你……不是八阶？”约书亚下意识地问出来。
“这并不重要不是吗，约书亚陛下。”女仆笑着回应，“不管我的真实实力如何，我只是一个为公主服务的女仆而已。”只要主人有需要，她的实力可以是魔法学徒，也可以瞬间屠神。
听出她潜台词的约书亚却是更加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其他人也是沉默。
特别是被吸走了生命力已在弥留之际的爱蕾尔，她惊骇又不甘地瞪圆了眼，原本以为自己这一世终于升到九阶**师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到脚下。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有多愚蠢可笑。
这个原本以为只是八阶法师的女仆，她真正的实力早就超越了九阶，甚至能轻易收割神明的生命——“上一世”她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祭坛中央的女仆，“如果，如果能再重来一次……”
话没说完，就再没了声息，早就变成枯瘦人干的爱蕾尔直接化作了一滩人形粉末，彻底消失在这座大陆上。
“诸位大人，事情已经解决了。”女仆在这时开口，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微笑，“将这座祭坛破坏以后，我们就回去吧？”
没有人有异议。
十几分钟后，有着魔族祭坛的巨大溶洞发生了坍塌，这座可以召唤魔神的祭坛被彻底毁坏，早就回到地面的几位强者互相打过招呼后也各自分开离去，所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对外说起那个女仆的真正实力。
一来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二来，他们并不想得罪这样恐怖的强者。
其他人还好，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对就生活在身边的文森特而言，每天看着这样一个强大存在像个真正的女仆一样围着傻白甜的外甥女打转，心情已经不是用复杂两个字来形容了。
但这种复杂也没维持太久，本来就是魔法狂人的他干脆破罐破摔拿着他钻研不透的难题去找女仆解惑，涉及到魔法的事，这位看着高冷少言的**师意外的话很多。而女仆小姐只要有空也从不拒绝，会耐心地给他讲解。
文森特终于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时间久了，两人倒也成为朋友。有一次，他把自己“重生”的事当做一个课题跟女仆探讨起来，从最初的“重生”规则到后来渐渐回到重生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本身，文森特自己也很有感慨。
“克里斯特现在还留在萨雷克，以公主的身份继续住在王宫，我很欣慰。”将一直藏在心间的事说出来，文森特本人也轻松了很多，“那个孩子真的吃了很多的苦，我的冷漠也好，她父母的偏心也罢，都是一把把杀人不见血的尖刀。我也欠她一声道歉，但我不后悔把她从约克郡带回来。梅露小姐如果想跟克里斯特说，那就说吧，没关系的。”
从决定讲出这件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女仆并没有回话，她只是向他摇头笑了笑，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宿主，在知道这些事之后不打算告诉任务对象吗？】走到无人之地，按捺不住好奇的系统A007突然冒出来开口询问。
“为什么我要说呢？”梅露反问。
【这个世界的所有相关者都重生了，唯独克里斯特公主没有任何重生的意向，某种意义上宿主不觉得这对她很不公平吗？】
“A007，你似乎忘记了委托人的任务要求了。”女仆笑了，“关于‘重生’和‘公平’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冲突。事实上公主殿下除了最初受到的排挤以外，根本没有受到其他伤害。那些让他们‘痛心疾首愧悔不已’的‘曾经’都只是一段早就被更改过的预知推演，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为什么非要按在公主的身上，说她遭受过呢？”
系统哑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而现在摆在眼前的情况是——赫伦德王族一家某一日突然陆续醒悟，知道该珍惜自己的血亲，所以一个个开始对归来不久的公主殿下很好很好。他们给了从小缺失亲情的她最好的父爱母爱和兄妹之情，让她获得渴望的认同和关爱，让她走出自卑变得自信，让她得到自己应得的一切。”
走在前往公主所在的魔法实验室的路上，梅露的声音依旧轻缓。
“这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仅此而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可并不清楚这其中关窍的王室一家却都在暗暗庆幸。
克里斯特没有重生真的是太好了。
这并不是克里斯特的幸运，不用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能继续做个快乐无忧的公主，满足地享受着亲情。
这是他们这些人的幸运，感谢神明让他们“回来”，让他们展露过的愚蠢和冷酷有一个掩盖和弥补的机会，能用赎罪和自责的心情默默地补偿那个被他们亏欠的小女儿，做一个她心目中真正亲爱的家人。
她是真正的公主，理应比谁都有资格获得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单元终于写完了！撒花！下一个娱乐圈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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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68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没有门，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从虚空中随着涟漪缓缓踏出，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年轻姑娘, 戴着一副黑框黑边眼镜, 衣着朴素，黑发束成马尾, 举止间有着怯弱和拘谨。
“我, 我要许愿！”她站在原地, 两侧的拳头握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大声呐喊, “我希望凝姐能摆脱所有的□□，我希望她能继续星途灿烂, 重回事业巅峰！”
末了, 女孩又抬起眉眼, 镜片后的眼睛闪过恐惧和痛苦。
“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希望，可以离那些人……我的家人远远的。我想摆脱他们，最好再没有牵扯。”
虚空中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恶毒女人, 滚出娱乐圈！】
【什么金相奖准影后, 有望提名最佳女主角！一个给威亚偷做手脚，害别人摔落重伤的毒妇也配？】
【心疼我萱，到现在都只能住在医院养伤, 要大半年不能拍戏，好不容易接到吴导的剧本又黄了。颜凝，滚出娱乐圈！】
【还不只呢，她还勾引苏影帝，吴导剧组给安排的酒店里都拍下了，她半夜穿着睡衣去敲影帝的门，视频都放到网上了！】
【我来爆大料，刚刚当红偶像郑明辰发围博了耶，颜凝私底下一直在纠缠他，希望她收敛点，不要一直来打扰他的工作和生活。】
【卧槽，郑明辰！？他不是去年就和刚出道的清纯小花顾晶晶宣布恋爱关系了吗？颜凝不是和他们关系不错吗，原来是暗搓搓赶着当小三的啊！】
【太恶心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啊！明明前一阵才爆出她去年跑去皇冠夜总会的照片，那种公认的给富家子弟玩乐的**，她为了出名上位一点脸都不要了吧？】
【两个月后的金相奖她别说有资格去领奖了，连颁奖晚会都不配去好吗！】
【路人说一句公道话，威亚的事警方那边都还没出调查结果，你们这些网友只看网上一点消息就能当场断案了？还有皇冠夜总会的那个爆料早就被证明是谣传了，网上的那几张照片连个正脸都没拍到，跟那个说勾引苏影帝的视频一样全没瞧见脸，就几个相似的背影你们就说颜凝出卖色相博上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路人？你是颜氏路人吧？颜凝耍大牌，脾气大到掌掴自己的助理让人家愤而辞职的事总是真的吧？她纠缠郑明辰都让人家发围博了总是真的吧？她看易萱不顺眼骂她是朵白莲花，又仗着咖位比她高总是欺负她也是真的吧？这次让她威亚出事，错失吴导新戏的角色让她没法出头，我相信颜凝也干得出来！】
【就是，现在东窗事发被人唾骂就缩起来不吭声了，早干嘛去了？】
【爆料爆料！就在三分钟前颜凝的经纪公司宣布和她解约的消息了，她再也不是星海娱乐旗下的艺人了！】
【喜大普奔！老东家都不要她了！活该，这种女人就该这样！】
【我要是她混到这种地步，早就没脸活着找根绳子上吊了！】
【又毒又蠢，她怎么不去死啊！】
漆黑的房间，所有的窗户都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不给屋外的阳光一丝透进来的机会。
颜凝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机，这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小小又幽冷的屏幕光芒依稀映照出女人漂亮的五官和她不知多久没打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偶尔光照更强些时还能看清她眼中的血丝。
她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在又一次发布为自己辩解的消息后把下面瞬间堆积的上万条相关评论都看去了大半的地步，明明万箭穿心，她还是想在这些尖利的刀子里寻找可以信任接纳自己的手，结果却又一次让她崩溃。
终于，她垂下手放下了手机，光源离开面部的刹那还能看到她麻木的表情。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让她在活动身体时动作格外僵硬，颜凝在凌乱的床铺上缓缓爬动了几下，很快就摸索到了床头柜的方向。
那里放着整整一瓶安眠药，和一杯早就凉透的开水。
手即将触碰到药瓶的瞬间，大门处穿透力极强的门铃声钻进了封闭的卧室里。
颜凝伸向药瓶的手顿了顿，只犹豫了下便没理会门铃，继续伸手拿药。
然而门铃声依旧不断，它极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让握着药瓶就等着不知名来客走人，然后再安静离去的颜凝忽然烦躁起来。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对方按门铃的频率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明明是寻常的铃声，在颜凝的耳中却是能不断撩拨她火气的魔音。
她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药瓶，摸着黑爬下了床铺，想要走出卧室之际不争气的身体还踉跄了一下，好悬抓住门把手才没摔个狗吃屎。
好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就被颜凝很快丢在一边，她打开卧室门，穿过昏暗的客厅走到了大门前。没有立刻开门，她先是通过猫眼看了一下来人是谁，随后是露出讶色将门打开。
屋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最多不超过二十岁，绑着马尾衣着朴素，并不出众的小脸架着一副细边黑框的眼镜，此时正抬头看着她。
“梅，梅露？”颜凝迟疑地叫出来人的名字，不算熟络并且很是意外的语气，“你……你来干什么？我和星海已经解约了，作为公司安排给我的新助理，你也没有必要来我这里报到了。”越是说到最后，她越是冷淡。
然而这个小助理开口第一句就让她惊到了：“我从星海那里辞职了，特地过来投奔凝姐你的。”
什……？
“我去星海应聘工作，就是为了想到凝姐你这边做助理的。”眼镜小姑娘继续说道，镜片后的眼睛认真又郑重，“凝姐不在星海的话，我也不去了。”
“你在说什么呢？”饶是颜凝已经破罐破摔不在乎形象不在乎任何东西一心求死，这会儿也被这个在她身边干了不到一个星期的小助理弄得莫名其妙。或者说，她被对方看她的眼神弄得不知所措，这个姑娘是认真的。
“凝姐还记得六年前吗？”小助理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六年前，X市的四海游乐城。冬天，下着大雪，你在那里演过话剧。我有看，一直看到了最后。”
六年前……
颜凝的记忆一下子跟随她的话语翻到了那个时候，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你……你是？你是那个小女孩！”
六年前的她还是中戏的学生，更没有出道，在学校老师的安排下得到了一次游乐场话剧演出的机会，因为外形出众拿到了女主角的剧本，她和有幸参与的同学都非常珍惜，每天都很认真努力地排演。
那是她第一次当众演戏，所以记得非常清楚。
辛苦彩排之后，他们的初次登台就是在一个冬天，在游乐场搭建的舞台上，面朝露天的观众席一展演技。
天气冷，虽然是周末，那个时候的游乐场并没有多少游客，他们开始表演时也就十几名大小观众聚在台下看着。
就算只是如此，颜凝也非常满足了，热情十足地演绎着。
然而天公不作美，半道中下起了鹅毛大雪，露天的观众席上本就不多的看客很快散了。
这让舞台上所有的演员都感到无措和沮丧。
台下没有观众，台上的表演还有必要继续么？
正在这时，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小姑娘却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灰扑扑的颜色还坏了一角，她不慌不忙地将它举在头顶，继续坐在原地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看向舞台。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鼓舞了台上的所有人，哪怕台下只有一个观众，他们也要演下去。
就这样，台上的人们继续表演，台下那把撑开的破旧小伞也铺上了一层白雪。
颜凝也因为这件事开始坚定了演戏的道路，这条路虽然辛苦甚至孤独，可只要一想到有人会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就觉得什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六年后，她终于出头，从籍籍无名变成了二线明星，可眼看就要拿到影后之位跻身一线，却被重重击落，跌进泥潭再难翻身。
“我是被枷锁困住的雄鹰，是被石头压住的树苗，我看不见天空找不到出路。”
有人在这时轻轻地念着，颜凝却是浑身一震，那是她当年的话剧台词。她颤抖着嘴唇看向对面的人，女孩依旧在念，声音平稳又温柔。
“但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挣开枷锁，推开巨石，舒展羽翼重飞高空，脚踩大地枝繁叶茂。”
一瞬间，颜凝泪如雨下。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才接触演戏时的快乐，她的初心！
六年过去，她已经遗忘，可有人还替她记得！
咕噜噜噜……
哭着哭着，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声从颜凝的肚子里发了出来，于是这位未来的影后此时不只是眼睛在红，脸也红了。
刷！
一直总是拉着的所有窗帘都被不客气地全被拉开，明亮又刺眼的阳光洒进这座公寓，让颜凝不适应地挡了挡眼睛……或许是想遮一遮发烫的脸皮也不一定。
屋子里实在太乱了。
喝空的酒瓶东倒西歪地大把堆在地上，各色食物垃圾袋随意地散落在每个房间的角落，穿过的脏衣服胡乱地扔在沙发上，包括胸罩内衣这些东西也是团成一团到处乱丢。
……整个一大型垃圾现场，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大明星的家。
“凝姐，冰箱里的蔬菜都坏掉不能用了。我就先给你煮碗鸡蛋面垫垫肚子，可以吗？”厨房里，小助理已经在为她做饭。
“哦……嗯，谢谢，麻烦你了……”坐在被麻利收拾好的干净餐桌旁，还捂着脸的颜凝含混地应着，她觉得在自己的铁杆粉丝面前已经把脸全丢尽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诱人的香味。助理小姐端上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送到她面前，海碗里清澈的汤面上淋着香油和葱花，煎得形状浑圆的漂亮煎蛋堆叠在高高的面条上。
饥饿迫使颜凝顾不得客套本能地端起碗，先是试探地喝了口汤，然后最后一丝矜持在美味之下迅速丢掉变成把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
颜凝从来不知道原来鸡蛋面这么好吃，往常她最多吃三分之一的量如今一口气全吃完了，直到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她意犹未尽的抬起头：“露露，想不到你厨艺这么好。”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死了，不光是还想继续演戏的梦想，想到死了还要少吃这么多好东西简直亏大发了，“真的是谢谢你今天特地过来看……”
在看清眼前的屋子时，她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
这个无比整洁的干净客厅是她刚刚才见过的大型垃圾场吗？
卫浴那边有洗衣机启动的响声，身上系着围裙套着塑胶手套的助理小姐从里面探出头：“凝姐，你刚刚叫我吗？稍等一下，我把要洗的衣服分类放好就出来。”
“……好的。”颜凝坐在原地没动，就是表情有些呆傻，“那什么，一会儿我们商量一下你的工资待遇啊？我记得你说过刚来B市吧，我这里有空房间你不如和我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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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颜凝以高于B市水平线上五成的资深助理级月薪，外加包吃包住这项福利正式聘下了这位小助理。
这对于一个才来到这座大城市还一穷二白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待遇了, 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在影视城里跑龙套打拼的前两年到手的钱每个月光是对付房租就够呛, 像这种高级公寓里租上一个单间那是想也不敢想。
所以在面对小助理意外又惊喜的询问“凝姐, 真的可以吗？”，她也是笑着点头：“当然。我现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之前和你共事时间太短就离开了公司, 现在领教到你的业务水平, 我是很欢迎你来帮我的。尽快搬过来吧，虽然我现在……但在经济方面还是能给你方便的。”
打拼六年，她虽然黑料缠身被公司主动解约，甚至可能还会面临官司纠纷，但身上也确实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了——本来都已经写好遗书，一半留给老家一半捐给慈善机构的，现在已经不用了。
不顾小助理的推辞，颜凝提前预支给她一个月的薪水，光从这孩子身上的衣着打扮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千里迢迢为了她只身来到这座城市, 又像是缘分一样恰好拯救了她, 无论从哪个角度颜凝都只有感谢和感激。
本来她还想开车送小姑娘去她租房的地方帮她一起搬家的, 这次遭到了彻底的拒绝。
“不用了凝姐。”已经帮她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打理遍了的女孩看着她脸上全是担忧, “比起我搬家的这种小事，你还是躺下好好睡一觉更重要。黑眼圈很严重哦，不要再拿着手机熬夜啦。”
助理小姐说完就走了,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颜凝呆站在干净敞亮的客厅里好半晌，最后不禁抿唇窝心一笑。
从头到尾梅露都没有向她提及任何会让她不开心的话题，而她也没意识到，一直到最后实在担心她的身体这才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突然，她浑身一震，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捂着脸抱着脑袋钻进了卫浴室，接着又是一声惊叫随后便是一阵乒铃乓啷又稀里哗啦的响声，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停下来。
“完了完了，真是脸丢尽了。”把自己丢进浴室洗刷得一身清爽出来，重换了一件睡衣的颜凝她捂着脸哀鸣。
回忆之前从镜子里看到的眼青脸黄还顶着一头乱发的那个疯婆子形象，再想想自己顶着那副尊容在家里和人谈了这么久的话，颜凝只想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也不知道她家小助理是戴着多厚的粉丝滤镜才能面色如常地跟她说话的。
不过这份羞耻心在躺进重新换过被褥被套的床铺后，便很快就被上面熟悉的洗衣液香味给驱散了。
收拾一新的房间，新换的被褥，温暖的阳光……颜凝摸了摸肚子，还有她饱饱又暖暖的胃。
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已经不知所踪，连带之前的凉开水也换成了保温杯。颜凝伸手拿过来，是安神的枸杞花茶，喝上一口满嘴的花香。
忍不住的，她的鼻头又开始发酸，抱着杯子整个人重新缩进了柔软的被窝。
真好，她没有被全世界抛弃。
想到这里，颜凝伸手拿起手机，滑开屏幕开始按起字来。
很快，有网友就看到已经被黑成翔的颜凝围博又有新消息了，点开一看顿时有些诧异。
「当我以为前路尽是灰雾和深渊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光芒从来不曾熄灭过，只是被我遗忘了。
谢谢从最初到现在依然默默伴着我的人，谢谢你特意为我而来，后面的路再难我也会走下去。
——我是被枷锁困住的雄鹰，是被石头压住的树苗，我看不见天空找不到出路。
——但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挣开枷锁，推开巨石，舒展羽翼重飞高空，脚踩大地枝繁叶茂。」
一段有些文艺的自白，但表达什么意思还是很好理解的。有黑子看到后冷笑一声，刚要敲字开始骂她洗白不成换套路作妖，颜凝的围博又出了一条。
「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向那些卑劣者低头？我的辩解无人听也没关系，我也不在乎了。我想起自己从来都只是一名演员，不像某些人只能靠流量吃饭，以后我也只会为戏而活。从今往后我会活得更好，我要让那些一心陷我于泥潭的人知道，你们最终除了对我咬牙切齿，什么也做不到！」
颜凝知道自己如今算是一无所有，全网皆黑甚至还有官非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对她伸手，但这并不妨碍她这么做——反正她这个光脚的，一点也不怕那些穿鞋的了。
丢下这句挑衅，也不管它会在网上引起多大的风浪，颜凝喝完安神茶直接裹着被子就睡了。
她太累了，这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如今一朝放下，是真的想睡到天荒地老。
当事人被子一蒙呼呼睡得香甜，网上却因为她这句话炸开了锅。
颜凝的那句“某些人只能靠流量吃饭”可算是信息量很大了，并且意指的可不是一位，而是好几位。
【卧槽，忽然觉得这话有点霸气怎么办？郑明辰、顾晶晶、易萱，一口气骂了三个进去，不提别的，说靠流量这条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个P啊！楼上吔屎啦！她一个靠给威亚做手脚打压我萱的恶女也有资格说别人卑劣？还讽刺我萱是流量明星，她算哪根葱啊！】
【你才吔屎！本来就是事实！就算你家易萱没出这事，她跟颜凝也没法比！论演技颜凝除了最佳女主角，其他最佳新人奖、女配角这些都有拿过，最佳女主角也入围过几次，就因为没什么后台才总没轮上。而且易萱那张脸一看就是整过容的，就这样两人同框还不如颜凝能打。你们萱粉拽个P啊！】
【楼上滚！你才是整的！你和颜凝都是整的！我萱是纯天然美女！自己眼瞎就照镜子去！】
【这世道怎么了？只要长得好看点连罪犯都能被原谅吗？把人摔成重伤不但不道歉还骂别人流量明星，竟然也有人夸好。难怪这年头小三当道还嚣张，真恶心。】
【事情真相是什么还不一定呢，颜凝敢这么说肯定有什么证据，不然她哪来的硬气？】
网络上骂战再起，特别是那三家粉丝更是合起来进攻颜凝的围博底下，上面一开始的几条路人留言早就被控评压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了，顶起来的全是一条条黑料和谩骂，让不知内情的路人见之避退，哪怕完全不知道颜凝是谁的人都无端对她厌恶了几分。
与此同时，B市某三甲医院VIP病房内。
穿着病号服的易萱阴沉着脸放下手机，她半卧在病床上，除了左手上了夹板吊在脖子上以外，她的一条腿也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那里，整个人可以说是不得动弹。
“萱姐！”就在这时，她的助理推开门走了进来。
易萱立刻抬起身，急急问了一句：“M国来的骨科专家那边怎么说的？”
助理支支吾吾，还是跟她讲了：“专家说不行，就算用最好的治疗方案，你的手脚也要三个月才能康复，想要一个月就回剧组拍戏根本不可能。”
易萱一听气得用完好的右手扫落了床头柜上的茶杯，瓷器的碎片和茶水顿时洒了一地，那声碎响也是让助理直接缩了缩肩头，比起这动静，助理还是更怕看雇主的脸色，病床上那张被粉丝们喜欢的清雅温婉的秀丽面孔此时一脸气极败坏，甚至都要称得上狰狞。
“三个月！？”仗着VIP病房隔音不错，她失控尖叫，“三个月过去，吴导的戏就真的彻底黄了！我的角色是铁板钉钉要换人重拍了！”
那可是票房保障的顶尖导演吴志安的新戏啊，她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剧本，虽然只是女四的角色也足够她在影坛的资历更进一步了。现在一切都完了！
“可是……可是，萱姐你最讨厌的颜凝不也……”助理弱弱安慰，“虽然出了点岔子，但至少也不算……太亏吧？”
“我是想赶颜凝走，可不代表我乐意把自己也搭进去！”易萱愤怒道，话一出口她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继续瞪着助理抱怨，“你是怎么找的人做的手脚？明明都说好只是跌伤，现在却搞成这样！”
是的，不是颜凝想要打压易萱搞事，相反这是易萱在自导自演。她和颜凝其实是同一年出道，然而因为演技实力差距太大，对方在影视上的成绩要比她出彩太多，而她只能在经纪公司的建议下另走他路，靠各种综艺节目甚至和其他明星合作炒作吸引人气和流量，聚集一批可观的粉丝后再依靠这个去找剧本拍戏。
和她比起来，颜凝虽然没什么硬后台，但她长得漂亮演技好还有个靠谱的经纪人，加上星海娱乐的资源不错，硬是慢慢杀出重围在影坛上逐渐有了姓名。她嫉恨颜凝，不知不觉针对起她，颜凝也不是个任她欺负的，也会反击。只是她粗浅直白的反击在易萱惯会示弱的表演下就显得盛气凌人，很没路人缘了，一来二去，颜凝脾气差会骂人而且总针对易萱的形象就被勾勒出来。
这次吴导的新戏，易萱好不容易才争到一个女四，而颜凝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女二的剧本，在剧组里有一次她听到吴导私下里恭喜颜凝，说她之前主演的某大火电影拿金相奖的最佳女主角已经很稳了，并且还预约对方下一部新戏饰演女一号。
巨大的嫉妒心让易萱挺而走险，她要搅黄颜凝在这部电影里的戏路，更不容许她当上影后！
没料到苦肉计虽然施展成功，却也弄巧成拙。原本计划就算摔伤最多休息一个月，以吴导预计四个月就拍完的进程绝对足够，结果却是手脚都严重骨折，真的得躺医院养伤半年，这让易萱根本不能接受。
“都怪颜凝！颜凝这个贱人！”
越想越怒，躺在医院里的这阵子易萱根本就没消停，不停地买水军买营销号给颜凝泼脏水暴黑料，自己也不时接受采访对着镜头哭泣卖惨，引人同情的同时更是让舆论暴力对准了颜凝。
因为威亚的事她被逼得没办法拍戏，证据指向是颜凝动的手脚让经纪公司也主动放弃了她，她在网络上人人喊打，不过易萱也没想过郑明辰会在这个时候发围搏攻击颜凝落井下石，但这正中下怀，有人能一起把水搅浑，逼得颜凝彻底退圈才好。
不，这还不够！
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和脚，易萱脸色发狠：“我要颜凝坐牢！我要告她故意伤害！我一定要她坐牢！”否则怎么对得起她如此大的代价！
“萱、萱姐。”一旁的助理闻言心头都抖了，“这样不好吧？”明明事实真相不是这样。
“闭嘴，没用的东西！”易萱不耐烦地骂道，“把林哥找来，我有事要跟他商量。”
助理一听易萱要找经纪人过来，就知道事情无可更改，却只能苦着脸去了。做了这样的事就代表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吧。
易萱那边的事，颜凝这边是一无所知，她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还是快要接近午饭饭点时才醒的——嗯，饿醒的。
肚子虽然饿，但颜凝的精神却是很好，揉着空空的肚子跑去厨房，她得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别的存货。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
打开门，是她过来报到的小助理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向她举起超市的购物袋：“我想凝姐你这个时候一定没吃饭，所以顺道买了些菜，以后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看到对方手里的东西颜凝不要太高兴，连忙让开门口帮着拖行李箱，“露露你简直太及时了，我正发愁冰箱里没吃的呢！”
在颜凝心里，她的小助理简直就是她的大救星。
半个小时后，吃到丰盛的三菜一汤，并且每一道都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菜时，颜凝的幸福感已经爆表。
“我知道的，凝姐你不喜欢吃香菜，不爱吃辣，喜欢酸甜和咸甜的口味，嗜鱼但不爱刺多的鱼，喜欢啃排骨但从来不敢多吃……”铁杆粉丝对她的口味喜好了若指掌，听得她本人都惊了。
“我，我好像也没跟媒体这么具体地说过吧……”她捧着鱼汤，语气呐呐。
“我是在某一期您宣传电影才去的综艺节目上看到的，当时有嘉宾试菜的环节，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呢。”对方笑着回道，答案让颜凝哑然。
“咳，吃饭，吃饭……”这会儿她只能这么说。
“好。”对方笑眯眯地应和。
吃饱喝足，梅露见颜凝放下碗筷确定不继续用了，就要起身收拾桌子，却被对方拦下。
“梅露你……就是从那个时候注意到我的吗？”颜凝说出这句时脸色有些扭捏，这可以说是她各种意义上的真正第一个粉丝啊，一点都不打折扣的，时隔六年面对面，对方还成了她的助理，这种感觉很奇妙。
“是，我很喜欢凝姐演的戏，您出道后参演的每一部我都有看过。不提当初的舞台话剧，就从四年前最早期的那部《千城之恋》里您饰演的女四号花魁身边的无名侍女，然后是《暮血谍战》里女主角学校里的不知名同班女同学，还有……”
“不不不，别说了！”听到梅露提起了那些她跑过的龙套剧目名字，时间太远有些连颜凝自己都快要忘了，可是对方却能如数家珍，也不是没遇到狂热粉丝的大明星这会儿是真的挺脸红，这种有人一直关注自己的成长还事无巨细的感觉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啊，“我不是让你自证粉藉的意思……但是，谢谢你。”
“您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戴着眼镜的瘦小女孩笑得温温柔柔，“之前就说过的呀，我喜欢看您演的戏，如果能帮助凝姐继续拍戏不断成功，我就非常满足了。”
颜凝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她抿抿唇刚想说什么时，手机铃声却是响了。
拿起一看，是早就已经不联系的经纪人的电话。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颜凝的脸色有些复杂，但她还是接听起来：“高姐，突然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一点也没有避讳梅露的意思。
电话的另一头立刻传来很急的女声：“你快去网上看看！易萱说要告你，说已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交申请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颜凝变脸，只是淡淡笑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对面的前经纪人比当事人还急，“以前我就劝过你，不要总大大咧咧地跟易萱对着干，你总不听，说看不起这个只会讨巧钻营的！现在闹出这样的事，她新找的金主给公司施压，逼得公司跟你解约，连个敢帮衬你的人都没有！我这边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一会儿把联系方式都发给你，你别再瞎犟了，该低头时就低头，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谢谢高姐，我明白的。”向着一直都很关照自己的前经纪人道谢，颜凝挂断了电话，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不愿意。
颜凝没说话，可是握着手机都捏得发白的细长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凝姐，不如打开网络看看吧。”旁边小助理提醒一句，“总要了解一下更具体的情况。”
有心想说易萱的把戏也就是那些，看到脸上还带着天真之色的梅露，颜凝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说得对，看看也好。”
两人都打开手机，开始翻阅具体的相关内容，果然，颜凝很快就看到了易萱团队发表的要起诉她故意伤害罪的声明，上面那一套套的义正辞严以及卖惨都让她不由自主溢出冷笑，再瞧见一段易萱在病床上又哭着卖惨说不原谅的视频后差点要笑出声来，就算她没有任何证据在手，直觉还是告诉颜凝，都是易萱这女人自己搞的鬼。
不但想逼她退圈还想让她坐牢？就凭她伪造的那点证据？别做梦了！
正想着打官司就打官司，围博那边突然出现新的相关推送，上面的标题非常吸睛。
#易萱威亚摔伤事件真相！有视频有音频！#
那是一个知名大V营销号发的，颜凝很好奇地点了进去。
首先是一段音频，里面传来了易萱和她的助理的对话。
【三个月！？三个月过去，吴导的戏就真的彻底黄了！我的角色是铁板钉钉要换人重拍了！】
【可是……可是，萱姐你最讨厌的颜凝不也……虽然出了点岔子，但至少也不算……太亏吧？】
【我是想赶颜凝走，可不代表我乐意把自己也搭进去！你是怎么找的人做的手脚？明明都说好只是跌伤，现在却搞成这样！】
这段音频非常清晰，就算没有具体的图像易萱那恶狠狠的语气都足够让人轻松脑补出她当时狰狞的脸色，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之丰富反转之大足以让所有人哗然。
似乎是知道一定有人会对这段音频提出质疑，大V在中间穿插了一段话：如果不相信上面的音频怀疑是假造的，大家可以再看看下面的视频，这是吴导剧组那边用作道具的车辆上一个行车记录仪无意中拍下的视频，我偶然中得到的，给大家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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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70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卖足了关子, 后面才放上了一段视频。
在点开播放后, 颜凝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虽然她能保证这件事绝不是她做的, 但也的确实好奇是谁偷偷动的手。
视频一点开, 就是一处道具仓库现场，里面很多东西颜凝都很眼熟。吴导这次拍的剧本是现代都市武斗剧, 除了精彩的人物剧情和打斗场面以外，里面还用到了枪战、急速飙车、空中激斗、汽车爆炸等等吸睛又抓人的刺激环节, 这些车都是外面低价买来的二手车, 按照剧情最后都是要“为艺术而献身”的, 所以被道具组拿到手也就在外表改造了翻新了一遍, 里面的设施基本上还是原样保留，会有原来车主放在里面的行车记录仪再正常不过。
易萱出事之前颜凝也记得很清楚, 他们刚拍过人物角色飙车追赶的戏码，现场非常忙碌，有工作人员无意中忘记关掉它也很正常。
就是这样一个疏忽, 让易萱本来无人察觉的行径直接暴露了。吴导这次拍的戏里有大量惊险画面, 道具组这边不可能没做重点盯防，那些明星随便摔坏一个他们都吃罪不起, 自然每次都有好好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走人。
结果视频里显示这间本该无人的仓库里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 可是动作却是非常快，一进来就直奔威亚道具，很熟练地在上面摆弄了几下,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动过什么，反正他站在那里折腾了一两分钟就迅速离开了，从闯入到撤离总共没有三分钟，娴熟得让人心惊。
很快，他走了没多久，真正的工作人员过来取道具了。视频到这里就直接结束了，但后续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被做过手脚的威亚害易萱摔落，颜凝被指控……然后停戏，被黑，遭遇网络暴力……
大V的解说却没有结束，在末尾还有一段：本人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也是很诧异的，作为混迹娱乐圈数年的不才多少也有些人脉，就拿着它找了圈内相熟的好友问了问，结果被告知他认识里面的人，是一个早些年在圈里挺有名气的道具师，有一次贪图不义之财在道具上做了手脚，害得当时参演的一名女演员被破了相造成终生毁容，事后被查出来就送进了监狱，道具圈这边也没人敢用他了，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个视频里看到了他。那么问题又来了，谁偷偷放他进来的呢？相信你们有答案了吧。
要是只有这一段视频的话，可能还有人说是颜凝指使其他人做的，可结合上面的音频和大V的话，足以让大多数人沉默。
当然，黑子和萱粉依旧在跳，说这是造假陷害，但已经不能对舆论产生什么阻力了。
这段大爆料摆在那里，再看看易萱团队那边还放着的控告颜凝的公告，两者放在一起让人感到可笑的同时又有些不寒而栗。
【也就是说这全程都是易萱在自导自演？不是颜凝动手陷害易萱，是易萱自己搞自己嫁祸颜凝，原本想假摔结果变成真摔？】
【真狠哪，为了扳倒一个人不惜用这样的苦肉计。现在的女明星都是干大事的人啊，我一个不追星的路人看着都打寒颤。】
【同情颜凝，这是倒了多大的霉被这样一个人盯上。】
【这不是真的！绝对是造谣！我萱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用那种语气说那种话！一定是颜凝找高手合成的假音频！】
【楼上的也别急着跳，是真是假，警方那边肯定有论断的，那个做手脚的道具师身份不是已经被扒出来了嘛，易萱还向法院提交了申请，警察不管法院也会管的，到时候谁指使的他一问便知。】
【只有我好奇是谁提供的视频和音频吗？一个是在剧组现场，另一个是在医院现场，对方是怎么拿到的呢？】
【号外号外！大家快去看易萱团队的围博！之前放在首页的控告通知删掉了耶！易萱不是说要告颜凝的吗，为什么删掉了啊？哈哈哈哈！】
【这么心虚的吗？脸是要被拍肿了吧。】
从易萱出事以后，所有人都对颜凝口诛笔伐，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快要接近人尽皆知的地步，而被全网皆黑的颜凝几乎也快要被网络暴力给逼死了，没料到峰回路转，大反转出现得这么猝不及防，像一个响亮的巴掌，在易萱刚刚宣布要控告颜凝故意伤害之际，重重地扇在她和她的支持者脸上。
坐在餐桌边好半天没动的颜凝翻看着网上的消息，差点没笑死，事实上现在她已经笑得没什么形象了。
“痛快！哈哈哈哈哈！快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她一点形象都不要地一边看着手机大力拍自己的大腿，“这到底是哪路英雄给爆料解的围呀，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看萱白莲后面怎么收场！”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转发了大V的那条围博，然后先是谢过了这个大V和爆料提供者，接着又@了易萱，十分嚣张地给她留言。
「@易萱，你不是要告我吗？拿着这些东西去法院告我吧，我一定到场！到时候谁不来谁是孙子！」
她霸气的回应顿时又引来一堆网友的回应留评，然而遭受过他们语言伤害的颜凝已经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了，只盯着易萱那边的团队除了删围博外还有没有其他回应，结果等半天什么都没有，便十分无趣地扔下了手机。
“切，这就慌得没手脚了吗？之前卖惨教唆别人骂我时不是很起劲么？”颜凝很不屑道，抬头就和梅露说话，“露露，我敢打赌，易萱这白莲花现在一定跑去跟她的金主嘤嘤嘤求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开始收拾碗筷的梅露平静回应，“人活在世，总有很多地方是不公平的。您靠自己的实力获得自己想要的，对方靠依附别人去争夺资源，生存的方式不一样手段上总有差别。”
颜凝被自家助理的话咽了咽，道理她懂，因为她没后台而易萱有，这次她躲过官司危机名声恢复清白，但也仅此而已，已经发生的损伤再也弥补不回来，但伤害她的易萱有背后的金主保驾护航依旧好好的，这样想她更不服气了。
“混蛋！我被她整得这么惨，她跑去跟人哭几下就有人给她摆平，之后若无其事继续拍戏接着跟我作对，想想真的好恶心！”
说到后面她都忍不住握紧拳头，恨恨捶了一下桌子。
将一叠碗筷捧在手心的梅露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厨房。很快，厨房那边传来一阵流水洗涮的洗碗声。
另一头，正和颜凝说得一样，易萱这会儿正哭得梨花带雨娇声朝着电话另一头求救。
“煜少，这次您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这次真的完了……人家、人家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嘛，您不是也讨厌颜凝，说她总自命清高么，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您出气呀……对、对不起煜少！是我说谎了，是我讨厌颜凝才自作主张动的手，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是是！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谢谢您煜少！谢谢煜少！”
一番唱作俱佳，使劲浑身解数，易萱终于向金主求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同时身上也布满了冷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对方全都清清楚楚，之前还想撒娇蒙混过去，却被电话那头一声厉喝直接扒得干干净净，赶紧伏低做小主动认错这才挽回过来。
易萱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新巴上的这个金主和以前找的那些完全不一样，他不是她随便撒娇卖痴几句就能唬弄过去，更不是任她欺骗耍弄予取予求的类型，否则之前也不会随意一句话就让怎么也是星海公司摇钱树的颜凝直接被放弃，说解约就解约。
心头颤颤的同时，易萱也坚定了一定要巴结到底的心思。
以后要更小心的伺候才行。
而电话的另一端，方宏煜按下挂断就把手机随意扔在了酒桌上，灯红酒绿的包厢里，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掩不住青年那张俊美贵气的脸，他刚放松身体将背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立刻就有一具温软的女体靠过来伏在他肩头。
“怎么了煜少，好像发了很大火的样子。”声音妩媚又慵懒很有辨识度，若是有普通人在场，大概可以立刻认出那张总在屏幕上见到的美艳面孔，“又是哪位妹妹惹您不高兴了？”
“没事。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捅了篓子求我帮忙而已。”方宏煜随口回道，提起易萱的事连表情都没一丝变化，“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美人眼波一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只看青年的脸色就知道易萱在他这边已经没了新鲜劲和吸引力，她抿唇一笑：“这样您都答应帮忙，煜少，真是大度呢。”一边说着，一边很体贴地对方按肩做按摩。
享受着在外界被无数男人奉为女神的美人侍奉，方宏煜脸色不变，比起给易萱擦屁股这点小事，他更在意在事件反转里起到关键作用的那份音频和视频。
视频还好说，行车记录仪的东西还是很好到手的；但是音频……易萱和她的助理说话时，病房里可以百分百确定没有被安装监控类的装置，医生和护士更没有可疑之处，现场更没有电脑这些东西，唯一可以确定联网的事物，是当时易萱放在一边的手机。
——有个超级黑客通过控制易萱的手机悄悄打开了录音系统录下了那些话，然后和剧组那边的视频一起发给了营销号。
在早有远程控制手机的程序普遍出现后，这已经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了，对黑客而言，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天下。方宏煜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将这样的技术用在娱乐圈的勾心斗角上，他挺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伸手一抬，旁边立刻有人会意地将桌上的手机送到他手里。青年随意滑开，点开网页进了搜索。正在给他按摩的美艳女星好奇跟着看去，在瞧见屏幕上出现一张漂亮的女人面孔时，脸色微微一僵，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半分没有停滞，脸上也是一如往常地继续笑着。
那是颜凝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一字肩礼裙站在某电影首映礼上，明眸皓齿漂亮端庄，微微昂着的细颈带出几分天真的孤高，在方宏煜看来却是随时都能掐断的纤细。
之前还以为她会到此为止，没想到竟然撑过来了，还打出了反转结局。
是不是证明，游戏还能玩下去？
方宏煜眯眼暗想，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残酷的玩味。
网上流传的视频和里面显示的人证物证已经迅速清洗了颜凝对易萱下黑手的嫌疑，相反易萱那边收到了很多的嘲讽，之前被她利用的网友有多情真意切地同情她，得知真相后就骂得有多狠。
然而这一切易萱的团队早有预料，在删了控告围博后就直接采取装死低调度过。网友们一边骂一边期盼着的法院那边能把这个靠自残陷害别人的心机女抓走，结果也没任何动静。这时候哪还不明白她背后有人在罩着，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网友们骂得更凶了。
能把颜凝都差点逼死的网络暴力有多可怕，易萱比颜凝更清楚，早在东窗事发的第一时间就关了网络，并且也谢绝了任何媒体采访，以要专心养伤半年的名义彻底缩了起来，只等避过风头等忘性极大的人们把事情都忘了再出来。
至于好不容易争到的吴导的女四角色？自保都顾不上了，谁还管它！
颜凝倒是很想再去剧组那边接着去拍女二的戏，不过却被自家助理给拦了下来，人家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面镜子朝她跟前递了递。
镜中脸色消瘦腊黄的女人完全没有剧本里女二应有的钟灵毓秀神女之姿，这一阵子的磋磨早把她的精气神耗光了，想要恢复成停戏前的状态还要养上好一阵。
“凝姐之前在剧组里的戏已经拍了大半了吧？”助理小姐拿着剧本很快理清了进度，“剩下的戏最多一个月足够全部拍完了，现在距离杀青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现在跟吴导沟通一下，等凝姐你参加完两个月后的金相奖颁奖晚会再回剧组也是来得及的。”
正捂着脸十分惊恐地看着镜子的颜凝这会儿哪敢说不，平时也就算了，要是拍戏时还是这副样子，演不成自己饰演的角色她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剧组那边，也弄清真相如何的吴导正对颜凝感到十分抱歉呢，同时也发愁已经拍了大半的女二戏该怎么处理，听到人家打来电话提出的要求那是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了，双方算是皆大欢喜。
“那么这阵子，我们得好好调整食谱，做好营养调节以及身材和皮肤管理了。”拿着专门的小本本给自家雇主做着身体数据记录，助理小姐提了提眼镜，俨然化身为最严格的塑体老师。
颜凝挺想说她可以花钱请更专业的人过来帮忙，然而这个想法在一天过后就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要不要给梅露涨薪水的强烈念头。
她之前酗酒熬夜又暴饮暴食外加精神压力极大后带来的反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慢慢恢复，焦虑失眠的症状已经消失，肤色也在回归健康白皙，头发也不再大把大把的掉……这一天更比一天好的身体状态给颜凝每一天都带来极好的心情，她恢复得更快了。
不过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她意外又痛快的事。
之前有人造谣爆料说她在吴导剧组拍戏期间去勾引影帝苏怀的视频现在也被解码了，视频里那个大半夜穿着睡衣在酒店里跑去敲影帝房门的女人这一次从另一个视角拍到了正脸，不是她颜凝，而是易萱！
她故意打扮成和颜凝相像的背影和发型跑到监控视频下慢慢走过，就是为了给对方增加黑料。但抹黑是真，勾引也是真的。
影帝的门被敲开了，但对方看清门外后就立刻把门关上了，速度之快仿佛受到严重惊吓一样的后续把一众网友笑惨了。
【美女半夜敲门，影帝却如遇丧尸般丑拒，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易萱那张整容脸也想勾引我怀？也不照照镜子！】
【卧槽，早知道是易萱的话还不如是颜凝呢！至少颜凝的脸从她跑龙套开始到现在都是百分百没整过啊！】
【楼上少恶心人了！易萱这个绿茶婊和颜凝这个未遂小三都配不上我怀好吗？】
【要撕逼的请往旁边去去，别打扰我们只想哈哈笑的乐趣，我把苏影帝关门前的表情给截下来了，他震惊恐慌的脸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楼上的截图果然是遇丧尸的标准表情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苏影帝今年是逃不过变成年度表情包的命运了！】
网友们笑疯了，这时候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从这之后，娱乐圈里就再没有出现过易萱这个人了。
只是这会儿，大家都一无所知，包括颜凝也是如此。
这会儿她正在发愁参加金相奖晚会的礼服，之前已经预约好是V家的高定，后来出了易萱那档子事，对方便取消了她的资格。
如今真相大白，按理说就算没有V家，还有G家C家这些品牌这些选择才是，然而这些奢侈品牌全都口径一致地拒绝了颜凝。
“混蛋！”当事人气得牙都咬烂了。
往年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如今一股脑出现说没人从中作梗颜凝自己都不信。
若是以前她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可是今年的金相奖连吴导都已经私下明确放话，最佳女主角就是她，到时候她就算拿到了奖项，但穿着旧装甚至跟人撞衫去上台领奖也足够让这件值得铭记一生的大喜事变成大笑话。
“混蛋混蛋！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整我！我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桌子被一双拳头捶得呯呯作响，上面的东西都颤了几颤移位了好一段距离，颜凝依旧在用力地发泄着。
但捶着捶着，她自己先慢慢放弃了，然后整个人像失了气力一样跌坐进椅子里。能让几大品牌同时抵制她这个人，说明对方的能量大得惊人，至少不是她这种连一线明星都不是的演员能抗衡的，就算她知道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梅露搬着一个不小的快递盒走了进来。
“凝姐，能过来一下吗？”
颜凝茫然地转过头，看到自家助理正在拆包裹，正想问问她买了什么时，对方从箱子里拎出了一块仿佛极光一样美丽的布料，那颜色太美以至于颜凝的呼吸都窒了窒。
回过神时自己的腿已经主动走过去了，而梅露正将布料放在她身上比划着，这些天也总算吃胖些的小脸此时一脸的欣慰之色，很是满意地点头：“果然，我之前就觉得这颜色很衬凝姐的肤色，没选错呢。”
“这，这个……你哪来的？”就算现在单纯只是块布半裹在身上，颜凝也舍不得扒拉下来，结结巴巴地反问起自家助理。
“请人定制的呀。”助理回得非常自然，并且理所当然，“我画了样式，也指定了布匹的质地纤维配比，和一家私人工厂签订协议委托定做的。凝姐的第一个影后奖项，我希望您能穿上我为您设计的礼服呢。”
说到最后女孩已经仰头看着她，面带憧憬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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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自从易萱自导自演整了一出苦肉计之后, 惨中招且并舆论全网DISS的颜凝从吴导的剧组里停戏离开就再没出现在公众眼前。
大众唯一了解她动向的途径, 就只有网络上她的经纪公司和她自己本人发出的一些消息了。但仅有的这条途径也因为经纪公司和她解约, 随后她本人又在网上放出那样的声明后除了跟易萱的围博偶尔撕一撕差不多算是消声匿迹了。
圈子里暂时没有颜凝的身影，但这恶**件影响恶劣，加上易萱的各种精彩反转总在网上不时跳一跳, 哪怕两个月没出现了，颜凝的人气不降反升。
两个月了, 金相奖的颁奖晚会也要开始了, 颜凝不可能不来。
网友们都还记得这位霸气女明星留下的宣言呢, 被人骂到那种程度都没压垮还能犀利反击，有着这样强大意志的人是不可能向谁低头认输的。
【扪心自问, 反正换成是我被人骂成这样, 是绝对坚持不下去的。我佩服颜凝, 她的心理素质真的太强了。】
【颜凝这件事是真的教会了我看人看事不能只瞧表面, 易萱平时装得多好啊，在颜凝面前就跟个小可怜一样, 有好几次我看到新闻都忍不住跟着一起骂颜凝太跋扈, 背地里原来加害者跟受害者的角色在两人身上竟然是相反的。小白花的背后面目居然是朵黑心莲啊。】
【易萱这次的陷害真的太过了，这次要不是被扒出真相, 颜凝别说是被毁事业了，就是人生也被彻底毁了啊，太狠毒了。好在老天有眼，把这朵黑心莲曝光了。】
【说起来大家有没有发现，易萱这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颜凝在围博上怎么挑衅挖苦她都没回应一句。】
【没回应很正常吧，网上这么多骂她的人，说不定颜凝都报警反告她一把了，这时候黑心莲再敢乱跳才是真的活不长久，没见她的脑残粉早不蹦跶了么？】
【我觉得你们都偏题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讨论一下金相奖那晚上会发生什么吗？我记得郑明辰和顾晶晶合作拍摄的那部《雨夏之恋》好像也被提名了吧，这两人好像还都被提名了入围了，说明肯定是要碰上的哇！】
【噗！虽然我知道重点应该是这三人之间要是碰上会发生点喜闻乐见的事，但是想到郑明辰要跟苏影帝去竞争最佳男主角我就想笑！还有顾晶晶那个一直被诟病零演技的流量小花居然也能被提名最佳新人奖，我就觉得金相奖是不是也要没落了，也跟某些奖一样变成各人背后的金主爸爸拼财势的场合？】
【颜凝不是早就说过了嘛，流量明星不是演员，想混资历可不是只能靠“拼爹”？不对，郑明辰那边不管有没有“爹”都干不过苏影帝来着。】
【楼上乱说什么呢！我家明辰一直都很努力的好不好！在剧组的时候高烧四十度都坚持着把戏拍完才倒下，他这么努力你们都看不见的吗！】
【我家晶晶也是靠自己的实力争取到入围的，你们凭什么这么埋汰她！就凭颜凝那个不要脸的小三随便几句话吗？】
【哦哦哦，易萱的脑残粉不见了，郑顾两家的粉还在跳呢，这些天一直都在吃易萱的瓜差点忘了这两个！】
【你们晶粉别把话说得这么满，颜凝出道以来加上这阵子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她这样的烈性子说颜凝要撬顾晶晶的墙角当小三我是不信的。】
【赞成楼上！别的不说，凭颜凝那张脸就算真要放下自尊去勾男人，标准怎么着也得往苏影帝那个级别往上吧？再不然也是吴导这种国际大导演或者那些方家李家这些金融大鳄当金主爸爸。】
【哈哈哈哈！也就是顾晶晶这种才出道的小新人得靠郑明辰这种会在别人出事时落井下石的渣男炒CP混流量了吧？现在回头想想颜凝和他们之前关系好到说是朋友也没人否认呢，颜凝还经常帮他们拉资源什么的，结果她一出事郑明辰就迫不及待撇清关系，还暗示颜凝要给他当小三自己实在受不了只能公开拒绝，这作派真的是太恶心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颜凝在出事时有向他求助，他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跟着补刀。不管颜凝和郑明辰之前的关系是什么，他这样的做法让人细思极恐啊。渣男，绝对的渣男！颜凝骂他们卑劣我觉得一点也没骂错。】
网友们围绕着即将开始的金相奖典礼各种讨论、八卦甚至撕逼互骂，就通过那一根根网线你来我往得不亦乐乎，各种段子甩得飞起。
一直到金相奖典礼开始的那天晚上，除了现场大门口处一片人头攒动外，网上也有不少人守在直播画面前等着自己喜欢的爱豆粉墨登场。
【今年出头的新人好像没几个啊，来来回回都是那些熟面孔。要不是为了看我家爱豆，都没兴趣守着直播了。】
【谁还不是呢？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偶像打CALL才来看的啊。我是没时间去现场，要不然早就跟那些人一样扛着照相机冲在最前面给爱豆刷照片去了！】
直播里弹幕流水一样刷个不停，每次一到哪个明星下车走红毯就会出现扑天盖地的字幕把画面遮得严严实实，盖得越密证明那个明星越受欢迎。
【谁知道颜凝是排第几个出场的？】
作为今年的“风云人物”，不可能没人问她的，特别是这个时间段，有不少平时不怎么追星的人都是冲着她点开直播看的。
大家实在好奇这个消失了好长时间的人现在什么样了。
【是第十三位，刚好是在苏影帝后面。】
立刻有“百晓生”给出答案，但很快就被新的消息给盖住了。
【卧槽，刚刚看到的新爆料！颜凝在V家提出的高定早在两个月前就被人家拒绝了，不只如此，其他家的奢侈品牌也都拒绝了她！也就是说她这次过来要么穿旧裙要么一件像样的大牌礼服都没有啊！】
【颜凝没出事前我就听说她这次拿影后的可能性很大，要是没有合适的衣服出场那可就尴尬大发了啊！】
【先是易萱，然后又是遇到这样的事，颜凝真是有够倒霉的了。】
【也不奇怪吧，她的性子在娱乐圈算是出名的直了，看看她在围博里说的话就知道，会得罪人被整不意外呢。】
【只有我现在最好奇颜凝一会儿穿什么出来吗？】
【都别说话！我怀出场了！啊啊啊！我怀好帅啊啊啊！】
直播镜头里，排在第十二号的影帝苏怀一身雪白色的西装从劳斯莱斯的座驾中优雅下车。灯光下，他刀削一般的五官在世人眼中是发光级别的俊美，明明已经三十好几的他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有着年轻人的青春面孔又有着年长者的沉稳，雪色的西服更是衬得他气质温雅卓尔不群。
“苏怀！苏怀！我爱你啊！”
“啊啊啊啊！我怀看过来了！他还冲我笑了！！”
现场某一块数量颇大的粉丝群里发出尖叫，男女都有的叫喊声在影帝笑着向他们挥手时瞬间拔高，几乎盖过了周边所有的喧嚣。
一阵密集的闪光声响了足足好几分钟后，又是一辆豪车停在了红毯前，从副驾驶位那里先走出一名穿着职场工作服的瘦弱的女助理，梳着马尾戴着黑边眼镜一点都不起眼，偏偏她绕过车头走向后排车门的步伐莫名的从容又吸睛，低头伸手开门的动作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威严感，至少只要有人看到就不自觉地歇了声音，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投射注目等着车里的人出现。
身边刚刚还吵得厉害的人突然不说话很容易引起注意，自然也会引得别人下意识也顺着看过去，于是变安静的人就更多了，现场就像是被传染一样很快就安静了大半。
车门打开，先是一只晶莹修长的素手搭上了女助理伸出来的手，随后一双金色的鱼嘴高跟鞋缓缓踩在红毯上，当它的主人从车里出来露出整个身姿时，现场仅有的一些声音也消失了。
【卧槽？这是颜凝！？】
【妈妈，我好像看见女神了，还是极光女神！】
网上受到的冲击比现场小些，有网友已经在打字表明自己的震撼。
实在是出场的颜凝太美了！
黑色的缎发披肩，发梢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头上除了绑着有金色月亮装饰的发带再无任何饰物；裸露在外的细颈、双臂和小腿的肌肤莹白如雪，在灯光下显眼到不真实；最出彩的还是那身极光色的及膝礼裙，并不是什么非常复杂的样式，却完完全全将颜凝整个人烘托出十二分的仙气，裙身上属于极光特有的渐变色在夜色的灯光下几乎美到梦幻，随着裙子主人的行走，那层层叠叠的纱裙便如同真正的极光一般自然地流动着。
她每向前走一步，都让所有人产生一种极光女神降临尘世，她头戴新月身披极光在黑夜里优雅漫步的错觉。
【裙子的颜色太舒服了！看着就觉得心情超好！】
【设计出这条裙子的人太厉害了！在色彩的运用和过度上几乎到达了人类肉眼舒适度的极至，甚至连穿上之后裙摆的飘动会出现的色彩变化都考虑进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服装设计，更是涉及到人体学方面的东西了！】
【楼上说得不明觉厉，莫非是搞美术设计的？】
【不才，刚从F国归来的留学生一名，服装和美术方面均有涉猎。】
【我才不管这些！我要明天就能从马爸爸的网店里买到同款！】
【建议楼上还是省点钱吧。这件礼服一看就是专门为颜凝量身设计的，其他人穿，别说是买的高仿就算把原版裙子给你也穿不出她上身的效果。】
【私人定制量身打造吗？呵呵，万恶的有钱人！】
【我不管！五分钟内我要这个设计师的所有资料！你们会帮我的吧！（狗头.jpg）】
“去个人，给我查查这身衣服的来历。”某间豪宅内，同样看着直播的方宏煜对着身后淡淡吩咐，“找到人的话就直接送去公司的设计部上班，只要能力够，总设计师的位置也不是问题。”
“是！”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网上开始热闹，现场也逐渐沸腾起来。
明明停戏时颜凝整个人都是狼狈黯淡的，没想到再次现身，她如女神般耀眼全场，这个颁奖晚会上不会再有哪个女星能压得过她。
“颜凝！颜凝！”
“凝凝你是最棒的！”
现场有零星的粉丝叫她的名字，走在红毯上落落大方接受照相的颜凝循声望过去，朝着那边笑着点了点头，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落，像是礼貌招呼过后便再度向前，一步步拾级而上。
那里才是她将要去舞台和战场。
【颜凝那种态度……看起来是真的被伤了心了。】
【毕竟出事之后很多人对她脱粉嘛，被骂得最凶的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甚至有的还反过来指责她。】
【她说她是演员，不靠流量的意思，大概就是粉丝随缘，以后她专注拍戏，你们爱粉不粉爱骂也随便的说法？】
【我去，你们快看！苏影帝没先进去，等在前头在主动向颜凝伸手啊！】
随着网友们的大呼小叫，不只是直播镜头，现场很多人都看到了。影帝苏怀一直没有走开，而是特意等着颜凝的，并且在对方拍完红毯照后主动走过去搭把手的。
颜凝对此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她在吴导的戏里担任的是女二，跟男一号的苏怀有对手戏的场面也不少，对方应该是收到她马上要回归剧组的消息了，会主动等她再正常不过。
她一点也不扭捏地伸手环住了对方主动弯出的臂弯，挂上职业微笑和影帝一起接受四面八方的镁光灯绞杀。
“恭喜你。”苏怀在这时轻声吐字，“也对不起，你出事时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没什么，苏老师根本没必要觉得愧疚。”面对苏怀的歉意，颜凝面色如常，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最多也就是合作拍过几场戏，“当时的事情闹成这样，易萱的来头又大，换成是我也选择避开。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不是么？”
要不是有好心黑客出手爆料，颜凝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关，所以对于剧组其他人的袖手旁观她并无怨恨，哪怕遭到网络暴力也只是感到绝望而不是怨怼什么。
不过这也是有例外的，比如说——
“啊啊啊！明辰！明辰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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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也不知道晚会的策划是不是故意的, 苏怀之后是颜凝，紧接着再后面就是郑明辰还有顾晶晶这两个。
凭着一张帅气的面孔和过得去的演技, 外加运气不错总有人提携, 郑明辰出道两年就大火起来, 以偶像演员的身份活跃在银屏上。不过这份人气在去年被曝光和新人偶像顾晶晶的恋情后下滑了不少, 但靠着炒CP不停向大众狂秀甜蜜恩爱，运气好又合作拍了好几部恋爱火剧，两人倒也稳住了局势，成了公认的银屏情侣。
这样的情况在娱乐圈也不少见，大众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在郑明辰暗示颜凝纠缠他之后, 氛围就变了。
以清纯玉女形象出道的顾晶晶才入行时, 就是打着颜凝学妹的旗号，她和颜凝一样都是中戏出来的学生, 如同学校里乖乖女形象的顾晶晶很容易招人好感，也因此得到了颜凝这个学姐兼前辈的很多帮助，不然她也不会火得这么快。
而在顾晶晶出道前, 颜凝就和郑明辰的关系不错，至少在拍戏这方面颜凝没少给郑明辰指点和帮助。现在把这三人放在一起，很多人越想越古怪，毕竟论先来后到怎么也是颜凝吧, 结果却是顾晶晶这个后来的抢了先，这中间有多少情况只有当事人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甭管之前什么关系，落难时的落井下石, 双方变仇人绝对没跑了。】
【如果不是易萱去“养伤”了，说不定还能再排一个呢，多有话题性啊。】
【楼上想多了，易萱这次连金相奖的边都没摸着好么，就算她想来也只能当一次毯星，里面根本没她什么事。】
【两女一男，有好戏看了，颜凝对讨厌的人向来不掩饰脾气呢。】
网友们在八卦着这三者之间的爱恨情仇，现场，颜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对造型靓丽的男女，将他们举止亲密地接受拍照的行为看在眼中，眼底一片冰冷和讽色。
“走吧。”她突然说道。
有意迁就她的苏怀一愣，还以为颜凝看见这两人会做点什么。
“为什么我要在这时候做点什么？”颜凝撇了一眼下方，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今天可是我的高光日，可没这么多功夫陪着那两个小丑戏耍，时间宝贵，我得每时每刻都保持最美的样子。”要撕逼，以后有的是时间。
听出她潜台词的苏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眼中盈满笑意点头：“你说得是，我们进会场吧。”
影帝和准影后双双淡定入场，这让原本做好准备的郑顾二人和网友们都愣了愣，前者还好，继续红毯造型款款入场，网友们则闹开了。
【还以为有好戏看呢，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啊，好失望！】
【换我是颜凝也懒得理他们啊，我马上要当影后了，两者的层次都不一样了，干什么要和这些昔日小咖在这时候闹得难看？】
【就是，当上以后咖位都不是一个级别了，拍戏导演都得给面子，要收拾这些敌人不是分分钟？】
【我又想起颜凝在围博上发的那句话了——你们最终除了对我咬牙切齿，什么也做不到！】
【楼上话别说得太满，影后是不是颜凝还不一定呢！】
【就是，一个小三罢了，金相奖真给她最佳女主角也不嫌丢人！】
黑子们依然在无脑黑，有理智的网友们最初只是笑而不语，等到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主持人和颁奖嘉宾念出最佳女主角的得主为颜凝时，这才哈哈哈地扑天盖地发消息。
【来来来，我再给大家念一遍，第32届金相奖最佳女主角得主——《人生初见》，颜凝！】
【哈哈哈哈！黑子们，脑残粉们，脸还疼不疼？】
【唉哟好丢人哦，金相奖居然给颜凝颁奖了！怎么办，颜凝是影后了好丢人哦！想想我们顾小花连最佳新人奖都没得到，还有不自量力跟苏影帝争最佳男主角的某人不是丢脸丢更大发了？】
【这下他们都放心了，根本不用害怕以后再被纠缠了，因为人家是影后了！该担心的是颜影后才对啊，哈哈哈哈！】
直播镜头里，一身盛装犹如女神的颜凝已经拿着奖杯站在主持人和颁奖嘉宾中间，对着麦克风说着自己的得奖感言。
“从我拿到最佳新人开始，我对这个奖就觊觎已久了，从中戏毕业出来跑龙套到站在这个舞台上已经过去了六年。六年了，我终于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捧着这个奖杯，颜凝感慨万分。
“我能一直努力到现在，能拿到这个奖，还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得多亏一个人。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你们看到的我，她给予了我最初坚持演戏的勇气，在我即将跌进深渊之际帮我找回了初心，更是帮助我重新光芒万丈地再登舞台。在此时此刻，我要衷心地对她说一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有你这样的影迷，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舞台下顿时有些小骚动，网络上同样如此，颜凝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但具体的内情却无人得知，不是她自己说出来众人还都以为她是靠自己扛过去的。
【你们还记得两个月前颜凝的围博吗？她那时就有说谢谢从最初就伴着她的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好歹也是很有名气的女演员了，有几个骨灰级铁杆也不意外呢。】
【虽然在网络上撕逼的战斗力不够，但是其他方面也够给力了啊！】
【楼上在搞笑吗？什么明星的粉丝能干得过全网DISS啊？颜凝当时可是差点就进监狱了！在易萱伪造的那些证据面前，谁敢帮她说话？怕不是被嘲死！】
【所以你们都没听清颜凝话中的重点吗？她说的是“影迷”，而不是像其他明星说“粉丝”，态度代表了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吧？】
【明白明白！翻译一下就是——经过这次的网络暴力后，老娘只专注拍戏了，你们粉不粉黑不黑她这个人全无所谓，她只跟她的影迷们走心，其余都是浮云的意思嘛！】
现场颁奖舞台上，也是艺能大咖的颁奖嘉宾闻言也是非常感慨：“人活在世，畏言如虎，谁都逃不过啊。这条定律放在艺人面前更是残酷，这段时间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得见。虽然残酷，却也无奈，这大概就是公众人物逃不开的坎吧。”
“确实辛苦。不，应该说是万箭穿心才对。”颜凝淡淡一笑，“所以我现在也学乖了，以后我呀，只听自己愿意听的话，保命又长寿。”
她落落大方，坦荡的说出这句略带俏皮的心里话时，现场很多同行们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同为艺人的他们哪个没有被黑过的经历，就算是人民币还有被嫌弃不如美金的时候，何况是人，只不过轻重的区别罢了。
“这是说以后你只听得进好话的意思吗？”主持人玩笑般地问了一句。
“当然！”颜凝回得毫不犹豫，漂亮的柳眉挑得高高，“能让我明理进步、更加强大自信、能走得更远的好话我希望越多越好；相反的，那些让我对这个世界失望看不到未来甚至失去生存动力的恶言，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现场在哗然之后，很快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很多艺人发自内心地为其鼓掌，颜凝说出了他们不敢说的心声。
【挺过网络暴力后，颜凝真的越来越霸气了！】
【我觉得她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没有经纪公司管制也不用考虑经营粉丝，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有预感，颜影后的路子以后只会越来越野！】
【这个霸气影后我粉了！我单方面宣布成为颜凝的粉丝，不用她批准！】
【楼上路子也很野啊，不过也加我一个吧！对，我们自己粉自己的，不用颜凝批准！】
【单方面+1！】
看着镜头下美如女神高贵又霸气的新晋影后，她如凤凰涅槃的耀眼风姿引无数网友的心折，很多人在网上单方面宣布加入粉藉，也算是引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高.潮。
就在这时，主持人问了一个小问题：“虽然有些冒昧，但是颜影后你今天实在太漂亮了，我可以问问你身上的这件裙子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吗？”
一句话让很多人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颜凝这身极光礼裙真的是美得过分了，无论是之前走红毯还是现在站在舞台下，她的这条裙子在不同的光线下都变幻出不同的梦幻魅力，加上颜凝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那一身让很多女明星都要嫉妒的剔透雪肤和极光裙放在一起简直就要发光一样，明明台上无论主持人还是颁奖嘉宾都颜值不低，所有人的视线愣是牢牢锁在她的身上，想移开都有些难。
娱乐圈就这么大，她之前被各大名牌拒绝的消息可不是什么绝密，由此可见颜凝的这一身绝对是找的其他人做的私人定制。能坐在金相奖颁奖典礼现场的艺人，哪个没有一点知晓好歹的鉴赏眼光，如果他们也能请到那位设计师帮他们量身定制服装，那……
“你们绝对猜不到的。”被众人以期待眼神注目的当事人这会儿昂着下巴，那得意劲似乎比她方才拿到最佳女主角还要厉害些，“为我设计这身礼服甚至亲手做出来的人，正是我的一位影迷！她说希望我能在第一次拿到影后的时候能穿上她亲手设计的礼服，还说以后只要我再拿到影后她还给我做！啊……就为了多几身漂亮衣服，我觉得我也该拼命努力才行呢！”
【教练，我想殴打我的新偶像可以吗？】
【楼上说话怎么这么欠赞呢！】
【组团打她吧，史上最欠揍的新晋影后！】
【又是单方面宣布？你们这些野粉丝要不要这么野的？】
金相奖晚会顺利结束，结局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无疑，所有人都公认颜凝是这幕大戏的最大赢家。
她如愿成了影后，虽然没了经纪公司的资源扶持，但这份资历和成绩已经足够她自由地挑选大部分心仪的剧本，除了一些超大腕导演的戏需要她跟人试镜竞争角色外，多的是人捧着剧本求她来演，如果说她之前因为威亚事件全民皆黑，现在洗白后人气更是大爆，拍什么都有人买账。
她已经明确放话不会经营粉丝不靠流量吃饭，按理说早就得罪人了，但正因为是颜凝，大众反而买账，明明不求粉反而吸来了大量的粉丝，其他明星眼红嫉妒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她这模式一般人真学不来，代价太大了。
当然，被圈内圈外更多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的那身定制礼服，颜凝穿上它出现在公众前的美是所有人类都能欣赏得出的美，正如南北极才会有的极光天象，每个人类见到都会不由自主为之驻足惊叹。
但可恶的新晋影后就是故意一边得瑟一边硬是半点都不透露，哪怕苏怀这样的影帝打听也是无功而返，网上“今天也想打影后”的团队一次次地不断壮大了。
这些颜凝都是不管的，她如今状态恢复甚至更胜从前，自然是顶着影后的新头衔迫不及待回归了剧组。
拍戏拍戏，停了几个月，她早就想重新回归最安心的拍摄现场了！
“凝姐！”
“凝姐好！”
“大家，颜姐来了！”
“颜姐您这么早就来了吗？其实不用这么赶的，导演那边都给您安排好了！”
“凝姐来这边，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您可真是想死我们了！快来快来，吴导给您安排了专门的休息室，在您的戏拍完前这间屋子就是您专用的了！”
和自家助理一起提着行李箱刚回到剧组，就被沿途的工作人员和一些演员热情接待。洗刷了污名，又成为了影后，颜凝归来后在剧组的待遇自动上升了一阶，比如停戏前她还跟另一个女演员共用的化妆室呢，如今都有专门的休息间了。
对于这一切，颜凝平和以待，依旧像以前一样跟他们回打招呼，大起大落的人生也让她待人处事变得越发沉稳。这份气度表现，别说其他人暗暗点头，就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成长了很多。
不过这份礼貌笑容在看到某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后就直接消息了。
“颜凝姐……”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孩，最多二十岁，秀美恬淡的小脸挂着怯怯的笑，仿佛学校里的乖乖牌好学生让人一见就很有好感。
“顾晶晶。”颜凝眯起眼，眼神犀利，她脸色冷酷，一点也不客气地转头看向旁边引路的场务，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嫌弃厌恶，“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场务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暗叫苦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小心解释：“那、那什么……颜姐，剧组这阵子出事您也是知道的。易萱那样的人，吴导是不敢再用的，所以，所以……”
“所以女四号被另一个投资人爸爸又硬塞进了一个关系户？”颜凝把他没说的话给补全了，她看向顾晶晶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吴导也真是辛苦啊，又找了一朵白莲花替补进来。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剧本确实烧钱，总得做出些牺牲。走吧露露，我们去看看新的休息室。”说完，带着自家助理转身就走，竟是半句话都懒得跟对方搭话。
顾晶晶尴尬地站在原地，她咬着下唇目送着颜凝和她的助理远去的背影，眼眶红红泪水要落不落，却是半句怨言也不敢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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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在一个剧组里有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还是吴导这个级别的大导演剧组有这待遇，换成以前颜凝是不敢想的, 停戏前她和另一个女演员两人共用一间化妆室已经很不错了。
而现在……
“哦哦，不但可以更衣换装，还有一个躺椅耶！”在并不算大的小房间里, 她第一时间是去摆弄椅子，然后十分兴奋，“露露快看，椅子可以拉成小床！这样晚上我去拍夜戏你也有地方睡了！”
明星拍戏辛苦，跟在明星后面打转的助理更不轻松，吃穿住行样样都得操心，每天的行程安排更是重中之重，还得仔细对方的各种生活习惯……遇到心好的艺人日子还算过得去, 要是运气差碰到个脾气坏的那可不只是身体的劳累还得当出气筒。在圈里混了六年，颜凝也见得多了, 她也是从小人物时期挣扎出线的，明白大家都不容易，所以对待身边的人总会更体恤一些。
“谢谢凝姐。”梅露笑着道谢。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被轻轻敲响。梅露去给开门，颜凝一看立刻便收了笑容，甚至皱起眉头：“你是阴魂不散吗？还是我之前的话讲得还不够清楚？”
正是之前被甩了脸色的顾晶晶。
“不是的，颜凝姐。”独自站在门口的顾晶晶立刻摇头，眼眶依旧是红的，“我过来就是只想跟你解释一句, 进吴导的剧组不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进来。”
“你不知道？不是你主动的？”颜凝当即笑了，她啧啧啧地扫向对方的两条腿，“难道你不想来还有谁控制你的腿进剧组吗？”
莲花精总是那一套，“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的”“我不是自愿的”说了这一串好似无辜的前提，最后都变成了“但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就这样了。”
可要是真“不想”真“不愿意”，该吃该拿的不也一分没少？
这种明明伤害了别人得了好处，却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被误会了被侮辱了的嘴脸，实在让人作呕！
颜凝那实质性的嘲讽之色让顾晶晶脸色一白，当即更加难过了，声音都开始哽咽：“颜凝姐，我知道是我和阿辰对不起你，但在这件事上我没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没等颜凝再嘲上两句，门外又响起一道声音。
“晶晶，你跑来这里干什么？上午有你的戏，你赶紧回去换衣服上妆，艾咪老师都来……”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顾晶晶身旁出现一个年轻男子，并不算英俊但胜在朝气爽朗，他关心的话语还未说完，在看清休息室里的人后戛然而止，而后还皱起眉头，“是你？晶晶，你来找她干什么？离她远点，还没被奚落够么？”
说完，拉着顾晶晶就走，男人说话时语气很不客气，可扯着顾晶晶走人的动作却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心虚的逃跑意味。
“别走呀，杨弘。”他想走，颜凝却没打算放过来人，“看见老东家在这里连声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连最后的教养都丢掉了？”
她口中的杨弘，正是之前跟在她身边的助理，也是很多网友说颜凝脾气差会打人的活证据——在易萱的事暴出来之前，有人在网上放出颜凝掌掴其助理杨弘的照片，无论是她当时恶狠狠的动作，还是事后这个男助力高高肿起的脸都坐实了“颜凝暴脾气打人”的传言。
之后网友跟进后续，在得知他当天就向经纪公司申请要离开颜凝，放言“就是不干这行也不再为这个傲慢的女人做事”得到同意后，便不再关注了。一个小助理的动向实在没什么人愿意关心，而颜凝之后更是深陷“威亚门”，自顾不暇当然也不会管他的动向。
“没想到啊，你现在给她做事了？”拉开椅子往上面一坐，颜凝翘起了二郎腿，满是讽意的笑脸偏偏因为这个慵懒的动作风情无限，“也是，这毕竟是我的学妹兼师妹，你转去她那里也不算意外。就是不知道郑明辰怎么看了呢。”
“你胡说什么呢！”男助理顿时涨红了脸，“颜凝，你知道这两年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口无遮拦说话肆无忌惮这一点吗！一个女人嘴巴这么厉害根本不讨喜，所以你之前出事才没一个人帮你！你要是真长记性现在就该好好反省自己了！”
“我反省？反省什么？”颜凝立刻嗤笑一声，“反省我说的都是实话刺痛你们的心了？反省一个跟在我身后两年也待他不薄的助理瞒着我帮人挖墙角做小三？还是该反省要不要担心一下顾晶晶前头勾着一个后面备胎无数，以后翻船了怎么办？”
“你不可理喻！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郑哥是知道的！”助理杨弘涨红脸大吼一声，很想再跟她吵时却看到旁边顾晶晶摇摇欲坠的惨白脸色，连忙把人护在肩头，“晶晶，别听她胡说八道了，我们赶紧……晶晶？晶晶！”
他下意识想保护顾晶晶的动作被对方敏感地推开，顾晶晶低头哭着跑了，杨弘顾不得吵架赶紧追了过去。
他们一走，梅露就把门重新关好，在变回安静的休息室里慢慢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件私人用品摆在应放的位置，一副非礼未问的从容架势。
梅露虽然没问，但颜凝却觉得不能不说，收回了之前的盛气凌人有些尴尬地向她笑笑：“那个杨弘是在你之前跟了我两年多的助理，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当初我和郑明辰因戏生情，他靠粉丝吃饭，为了不影响他的事业我们算是地下恋情。后来顾晶晶进了公司一直跟我套进乎，我看在她是学妹的份上就多照顾了些。没想到这小丫头演技不怎么样手段倒是高杆，勾得郑明辰偷偷出轨也就算了，连我身边的助理也勾搭去了，心甘情愿帮他们当眼线做遮掩，一直到媒体那边曝光他们的恋情，我才知道自己被出轨了。”
说到这里时，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只不过这笑是自嘲。
“一开始我是真不知道这里头还有我那助理插了一手，真以为只是这两个人背着我搞出来的事。曝光后那两人主动找过来，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求我原谅他们，我在发现自己当时除了生气以外并没有任何伤心之类的情绪后，就敲了这两人一笔钱算是揭过去了。只是在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杨弘仍然有偷偷跟顾晶晶联系，最后查出当初的真相是直接气炸了肺，当场就跟他吵了起来最后又动了手。再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的新任助理在听完全程后是这么说的：“恭喜凝姐，通过一件事及早甩脱了两个有害累赘呢。”
颜凝顿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是哦，好像真是这么回事！”笑着笑着，末了她又忍不住叹息，“露露，你说男人是不是就吃这一套？易萱是这样，顾晶晶也是这样，难道说女人真的必须装也要装得弱弱的，才能彻底满足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呢？”
“我觉得这得分人吧。”助理小姐拿出自带的水壶给自家艺人倒茶，“不管男人女人总有自己的极限，一个人长时间地扛起所有的责任，或许一开始能享受身为强者的优越，但时间一久必定会疲惫不堪，总会生出希望谁能帮自己分担的想法。一旦到达那个极限，这个时候的他们是欣赏不了菟丝花的美丽的。”
“就像快要破产的总裁在为怎么挽回公司焦头烂额，回到家中还得面对一个除了花钱和哭就什么也不会的小白花太太？”颜凝又被逗乐了。
两人说着话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回走进来的是一个手拖着粉色行李箱打扮非常干练的时髦女性。颜凝看见她时一下子笑着站了起来：“艾咪老师，好久不见！”
“该说这句的是我才对！”两人见面互相拥抱了一下，对方趁机端详了一下颜凝的面孔，“一开始还以为颁奖典礼上是靠化妆提的气色，现在是真的确认了。你的状态比我想象中要好，这下我就真的放心了。”
“那是，化妆你是专业的，可演戏我才是专业的。花锦绣这么倾国倾城的角色我怎么能顶着腊黄的脸去演呢？”颜凝俏皮地向对方眨眨眼睛。
“是是是，我的百花谷主，你该乖乖坐好，等着我给你上妆了！”在圈子里算是极有名气的化妆老师笑着把人按回了椅子上，然后伸手拖过那只二十寸的行李箱，熟练地打开上面密码锁后，箱子便如机关一样层层叠叠地打开，里面各种瓶瓶罐罐笔笔刷刷在里面铺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每次看一眼你的化妆箱我都有种晕眩感。”看着里面各种顶尖大牌的化妆品，还全都是近期新发布的新货，颜凝啧啧出声，“抢了这一箱子也跟抢了银行差不多吧。”
“那是，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从箱中熟练取东西的化妆老师很是得瑟回应，“否则怎么对得起高昂的聘费？”
“艾咪老师还是这么不谦虚。”
“说得颜老师好像活得很谦虚一样。”
影后和化妆大师之间开始商业互吹，旁边的助理就在后面眯眼笑看，随后也开始为之后的准备忙碌起来。
化妆，换衣服，整理最终造型……一番折腾下来，等颜凝走出去时上午的时间快要结束，到拍摄现场刚好赶上最后一个镜头，场务那边已经按导演的吩咐喊休息，吃饭时间到了。
瞬间，原本井然有序的拍摄现场喧闹起来，放松了紧绷神经的人们吵吵嚷嚷的朝着分发盒饭的方向奔走而去。
大多数人都是吃的剧组订好的盒饭，但也有一些是自备饭食，比如苏怀这一类一线演员或者咖位不够但自己有钱的其他艺人。
为了方便大家吃饭，剧组有在用不着的空地上随机摆放桌椅，一到饭点全都坐得满满当当，但众人都默契地给男一号女一号等等这些大明星空下了两张桌子，时间一久就成了默认。作为女二号的颜凝也不例外是其中一员，就算分到了专门的休息室她也没改掉习惯，和停戏之前一样和其他艺人一起吃饭。
在她看来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边吃边聊才是乐趣。
“哟，苏老师和席老师已经在吃了啊。”和梅露一起拎着食盒过来的时候，颜凝已经看到男一号和女一号坐在那里用饭了，“呈湘记和渔锦记的招牌菜？啧啧，伙食还是这么好。”
这是B市很有名的老字号饭店，招牌菜可谓一绝，有时候订晚了都抢不到，光闻着香气就让人食指大动。
“要我分点给你吗？”饰演女主角的当红影后席雨潇在这时笑着对她道，“我让小刘去店里刚带回来的，还很热乎呢，坐下来一块吃吧。”
“谢谢了，不过不用了，我今天自带大餐。”颜凝笑着拒绝，随后她拎着的食盒已经摆上桌，随着盖子一层层打开，从食盒里率先弥漫开的香味就一下子压住了桌上摆着的那几道招牌菜。
颜凝的午餐很丰富，蒸鲈鱼，红烧狮子头，酱排骨，焖笋干，连米饭都是萝卜饭，每一道颜色都非常漂亮光看着就很有食欲更别提那勾人的香味了。
这三人的伙食看得桌上其他人都忍不住羡慕，倒不是说吃不起，而是身材不允许啊。
“好香啊。”苏怀闻着味道，本来还觉得自己的饭菜不错，这会儿都有些嫌弃了，但他更诧异自带伙食的颜凝，“你自己在家做好带来的？”
“是呀，我家露露给我做的！”颜凝很得意，“也就今天了，之后一直呆在剧组可没办法开伙，且吃且珍惜吧。”
这让原本以为对方会客套一下请别人品尝的苏怀噎了一下，影帝有些郁闷：“你一个人吃这么多，不怕胖吗？”他和席雨潇虽然都点了饭店的菜，可是都有交待厨师做的时候少放油盐的，而且点的菜也都是偏清淡为主，哪像这位重火重油的。
“哪有？”苏怀说这个，颜凝更得瑟了，笑着挥了一下手，“我没拍戏的这阵子一直就是这么吃的，露露都给我调理好了，我现在都是正常饮食，根本不担心发胖的，呵呵呵。”
她一边说一边撩了一下自己刘海，有意无意地炫着自己光滑的脸蛋，那上面是真的可以说白里透红毫无瑕疵。别说席雨潇这些女艺人露出的羡慕之色了，就是苏怀都很意动。他倒不是羡慕吃不胖的身材，而是对方被调理得极好的气色，这些年自己一直专注拍戏，身体落下一身的病，肠胃也不好，所以不得不吃的好一些，要是能有这样的一个助理……
想到这里他咳嗽一声，状似无意地道：“看来你单飞以后也没亏了自己，竟然挖到宝了。”
这话一出，之前在炫助理的颜凝立刻敲响警钟，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另一侧响起一道幽幽的女声。
“梅露……我记得是之前公司给颜凝姐你分配的新助理吧？”说话的正是顾晶晶，顶着一张乖乖女面孔的她配着身前仅有的蔬菜沙拉和芹菜百合汤，清汤寡水的看着更可怜了，这会儿正一脸犹疑和怯怯地看过来，“怎么现在……？”
“唉，说到这个我也觉得神奇呢。”颜凝在这时轻叹一声，用一种是个人都看得出的装模作样回道，“就好比有人之前跟了我两年，说翻脸就翻脸，捅完刀了临走还跟人合伙泼我一身脏水；也好比我家露露，虽然之前在公司那会儿我们只相处了几天，但我出事跟公司解约后人家就直接辞职，说信我不是那种人就愿意跟着我混。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哪，怎么就这么奇妙呢？就跟人和人的差别一样，大得海了去了。”
这番话，挤兑得顾晶晶和跟在她身后伺候的前助理脸色青红一阵，再不敢说话。
也让很多露出意动之色的艺人们在听了八卦的同时也偃旗息鼓了，特别是苏怀，很是郁闷地低头吃饭。
他其实挺想打听梅露在颜凝这边的工资多少来着，具体又是什么待遇，等到她跟颜凝合约到期，他再高薪高福利地挖过来。
现在看来是全都没戏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位有本事的助理，显然只是冲颜凝本人过来的。要是这样的话，什么高薪什么合约在这位梅小姐眼中都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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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停戏了好一阵, 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本来包括吴导在内剧组里很多人都在想颜凝的状态能不能扳回来。
结果下午只要轮到这位新晋影后出镜，她被NG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越到后面感觉越顺，连拍了好几场都是一次过, 反而是跟她对戏的其他演员出现状况。
白操心了，颜凝还是那个颜凝，入戏快出戏快, 专业又敬业。
今天也轮到不少戏场的苏怀站在场外看在眼里叹在心里, 忍不住就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发上了围博。
苏怀：「停戏多日，历经刀霜，但强者就是强者, 在镜头前依旧是影后级的实力。@颜凝, 第一天回归剧组，已经补拍七幕, 平均下来NG次数不超过半次。我敬佩她，真的！」
他把消息发到网上时，网友们是一片哗然。
颜凝今天回吴导的剧组所有人都知道的, 这个消息早在金相奖晚会开始前就被剧组官博放出过, 也因此才有很多人笃定颜凝这个影后当定了。不过在她自晚会上宣布只专心拍戏后，大家就知道这人肯定不会怎么经营自己的消息, 不像别的明星恨不能每天吃什么都放上去让大家看一遍搏一下关注。
果然，人都已经在剧组大半天了，颜凝的官博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最新的一条还是前两天发的：致我的影迷，两天后我会返回《极夜》剧组，期待它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野粉丝没姓名呢，我颜女王的眼里果然只有她的影迷。】
【时不时刷一下官博，正主毫无消息，居然还是从苏影帝那里得到了正剧，野粉丝果然心酸。】
【你们这些野颜粉心酸个P啊！我怀亲自给颜凝拍照点赞，我们怀粉才心酸好么！感到荣幸吧你们！】
【荣幸个球，关我们啥事？又不是我们求着他拍的，是影帝自己主动给做的宣传，人家自己都说是佩服颜女王的好不？】
【就是，苏影帝是被我颜女王的品性能力打动了，主动点赞的。】
【而且苏影帝也没说错啊，换成别人被那样对待可不见得能挺过来，就算撑过去了也不一定能像颜女王做得这么好。看看，停戏这么久NG次数最多两三次，颜女王的影后级实力实至名归！】
【……你们粉了颜凝以后连画风都向她靠拢吗？一副拽到死的霸道样子？】
【省省吧你们这些野颜粉，就算夸上天人家也不见得多看一眼，何必这么卖力呢。】
【楼上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我现在单方面宣布成为颜女王的影迷！好了，我不是野生的了，我是有官方承认的组织成员了！】
【楼上+1！】
【再加上我！】
【加身份证号码！】
【已建好企鹅群“颜影会”，诸位同好有意者可私聊索取神秘数字加入，顺带说一句，身为群主的我已成功加了颜女王的助理小姐姐为好友，以后想知道我颜的最新消息再也不愁了！】
【卧槽，楼上不早说！已私，求加入啊！】
短短几天的功夫，这些粉上颜凝的网友为了有个官方承认的组织有一个正式称呼，而不是总被其他人嘲笑是野的，也是费尽了心思。
放眼娱乐圈，有哪家明星说粉丝想入个粉藉是这么难的，说出来都忍不住流下心酸泪。
好在已经加进去了，总没求入无门好。
在被问了好一些关于颜凝出演的电影的问题后，这些经过一层层筛选终于成功进入组织的真粉丝十分感叹，然后一下子就乐了。
【哇！是颜女王在《极夜》的高清剧照，每一张都美爆了啊！】
【虽然是女二号，但官方放出的人设资料还蛮出彩的，百花谷主花锦绣不但是现代社会少有的古武传人还生活在远离人群的百花谷里，本人更是绝世大美人，颜女王这盛世美颜真是本色出演了！】
【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剧组之前试镜定角色那会儿，颜女王还不是影后，所以女一号就定下老牌影后席雨潇了。】
【群主放了好多张角色照哦，每一张都拍得好专业，把这个角色的灵气仙气全拍出来了！是助理小姐姐拍的吗，超棒！】
【我把照片放大了好多去看，发现颜女王的皮肤真的好好啊，妆化得一点都不浓，全是靠自身的气色衬出的仙气范，太厉害了！】
【虽然之前的测试题很麻烦，但看到福利后我一点都不这么想了，入群果然是正确的！】
吃到糖的粉丝们高兴得嗷嗷叫，特别是后面每天都有新消息，件件都不带重样的花絮以及那超专业的拍摄手法都让他们对助理小姐姐充满了崇拜和好感。
一连吃了七天的粮，群里的众粉在这一天又收到了一个最新消息。
《极夜》剧组要去拍外景啦，还是专属于女二号花锦绣那边的“百花谷”外景！
虽说之前也拍掉了不少戏幕，可颜凝毕竟好些月头不在剧组了，被吴导留到后面开拍的都是一些对演员要求很高的特殊戏。
比如说那些酷炫的打斗特写，有些镜头就算有替身也是需要演员自己大致出演一遍，剩下那些对肢体动作极高普通人做不出来的打斗才需要替身上场，后期靠剪辑这才做出成品时的无缝拼接。
也比如今天吴导要拍摄的镜头，男女主角在花谷里初遇女二号，这在剧本里其实是电影前半部就会上映的剧情，只是因为对场景的要求和演员的安排特意调整到了后面才开拍。
剧本里对女二的定位就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所以给她安排的登场画面非常的唯美，双方是在花海中不打不相识，你来我往的打斗中花瓣纷飞美人倾城，可以说女二的设定就画面感而言比女一要惊艳很多。
吴导在大火之前是拍摄艺术电影见长，后来转行改拍商业大片火了以后也没改掉追求画面精美的习惯，虽然时代进步完全可以靠后期特效制作出花海的场面，但他还是选择了用实景拍摄。
“哇！这就是花海镜头的外景啊，太漂亮了！”
刚到风景区现场时，很多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叹声。时值四月，正是莺飞草长之际，这片被当地人称为花谷的风景区里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当然了！你不知道光是申请到眼下这片花谷风景区的权限，吴导大半年前就在准备了。”
“这么抢手吗？不过也值了啊！”
有人讨论着花海的风景，也有人更在意别的事，比如下车后就只关心防晒工作的女星们。
防晒霜清凉油轻纱披肩那是车上就做好的准备工作，下来后助理们更是一个个第一时间撑开遮阳伞杜绝自家明星在非拍摄状态下的日光接触。于是乎，打伞的，拎包的，甚至帮拿冰镇饮料的，前呼后拥至少也得两个人围着打转。
相比之下，颜凝这个影后就寒酸多了，身边只有一个助理不算，也没让打伞，两人就戴了一顶宽檐遮阳帽就下来了，特别是颜凝，一身碎花波西米亚裙加上那顶白色草帽，手里拿着一杯冰镇凉茶跟自家助理大呼小叫花海真漂亮的样子，整得就跟出来旅游一样。
“我说颜凝，你这什么都不做的，不怕晒黑吗？”席雨潇自己拿着伞挡着头顶的太阳，忍不住就问出来。要是皮肤晒出问题，不只是自己麻烦，还会影响后面的拍摄效果的。
“嗯？说我吗？”正用吸管抿着凉茶的颜凝眨眨眼，“防晒我做了呀！”
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一只手臂伸出来，因为是无袖长裙，她白皙的手臂在阳光下瓷白得都有些不真实。但对席雨潇来说，更不真实的还是对方后面的话。
“露露为我的肤质量身自制的防晒霜，三月份那会儿我就用了，效果在这儿呢，你看！”
包括席雨潇在内其他刚好也听到这话的其他人：“……”
不提颜凝在那之后有没有被其他女演员包围问她要货，作为总导演的吴导到了拍摄现场可是忙碌得很，这片花谷好说歹说当地政府也只愿意给他一周的拍摄权限，时间有点紧张，所以每一个环节都得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旦哪里出了岔子虽说也有预留了应对方案，但也不是什么情况都能预料到的。
前三天都还算顺利，因为拍的都是文戏不需要怎么大动干戈，到后头道具组也准备完毕开始上武戏拍摄。
然后问题就一个个出来了。
先是特级化妆师艾咪的宝贝化妆箱密码锁突然坏了，这让一大早就排队等着化妆的几名影帝影后很无奈，在看她折腾了快半小时急得汗都出来了，大家正想说就用其他工具箱先顶一下就不耽误拍戏了，结果吴导和艾咪本人先跳起来说不行。
“不同质量的化妆品上妆效果都是不一样的！一个色号不一样就是天差地别好吗！”/“我拍摄的电影画面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低级的瑕疵！”
那现在该怎么办？艾咪这个化妆箱为了防盗可不是用的普通货色，就算请专门的开锁师傅过来也不见得能很快搞定。
“没办法了。”吴导不愿意耽误时间那就只能花钱，“艾咪，你把要用到的化妆品和工具都列出个单子，我让人买新的送过来。”
“买不全的。”化妆大师摇摇头，“里面有些化妆品和工具都是我自制的，这次给苏老师他们化妆也有不少都用到了。”
现场安静了。
“艾咪老师，您看这样吧，要不……”苏怀在这时露出歉意之色，“实在不行，我们把锁头给砸掉……”
“那就太浪费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这个锁不是坏了，是被故意锁死了，还是能解开的。”
围着化妆箱的几名大佬下意识朝着声源望过去，就见颜凝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她的小助理，正手拿着热腾腾的早餐递给自家艺人，一看就知道之前是去干什么了。
“露露，你会解？”下意识接过她递来的早餐碗，颜凝呆呆问了一句。
对方微微一笑：“我来B市应聘助理前，是学的化妆专业。这个化妆箱在我们学校的一名老师手上见过，还让我帮忙打理过一阵子，所以知道一些。”她一边说一边越众而出，“艾咪老师，不介意我用一下吧？”
若是平时旁人要碰自己的宝贝，艾咪绝对会不高兴，但这个时候点头还来不及，她立刻就把位置让出来。
于是这一群人就站在那里围观着，除了艾咪这个主人不时发出“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声外，其余人都是一脸懵逼，反正大概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之前让艾咪累半个小时都没弄好的化妆箱轻轻松松被打开了。
“幸不辱命。”小助理笑着又往后退，“有好一阵没碰这种锁了，还真怕解不开呢。”声音温温和和，从头到尾都非常平静。
“你，你叫梅露是吧？”吴导对这个小助理刮目相看了，这一手是真的入了他的眼，“很不错，帮了大忙了！颜凝啊，还是你会挑人，找了个能干的帮手！”
一桩心事解决，吴导一上午的气都顺了，连带一整天的拍戏也很顺，但这种如意并没有维持太久就是。
如果说昨天的化妆箱锁死耽搁了半小时的拍摄时间还算小事的话，那么今天的纰漏就有点大。
“你说什么！？之前约好的武替路上出车祸，伤了腿没法来了！？”举着手机，他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大发雷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在这个时候！我都把戏场一幕幕安排好了，这个时候你让我上哪再找一个武替去！……我不管！这人是你找的，现在失约了你必须立刻再给我找一个！”
电话另一边的群头也是暗暗叫苦，如果是一般的武替他还能想想办法立刻安排一个过去，可是这次找的这个可是行业顶尖水平的武打替身，架子漂亮打起来那叫一个有排面，像这样有水平的武替可不比明星好请，抢手起来还得靠预约，也就是吴导的资历和面子才叫得到，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现在让他再去找个同等水平的还正好有空的，他上哪去找啊？
“你说找不着？那我这戏怎么办，还拍不拍了？你马上给我找，花多少钱你都给我……喂喂？这混帐，居然直接溜了！”站在摄影机后面，吴导握着手机那叫一个气啊。就算现在身处美丽的花海，他的心情也是半点都没见好。
而站在镜头前的影帝影后们更是面面相觑，他们刚刚把剧本里的文戏和吊威亚时不算困难的武打动作都拍完了，后面就等替身到位再来一段，这一幕就算OK。但现在可怎么办？
他们都是老演员了，明白这种情况下已经不是另找武替的问题，而是赶时间的问题。要是那位武替师傅只是路上耽搁还好说，但直接住院没法来那就麻烦了。
“导演，不如就让我自己来吧？”颜凝在这时试探着说到，其他两人的替身师傅都到场了，就她的好死不死出了事，事到如今拖是没什么用的，还不如她自己来。
“你不行的！”吴导想也不想拒绝了，“你也看到剧本了，这一场戏是花锦绣的登场大戏，要的就是一个华丽和惊艳，动作更是得漂亮的像耍杂技。我的要求是在空中和地面平行旋转至少十圈以上，要把你身上的这套戏服裙子转出大圆，像朵花儿一样绽放开，这期间最好能徒手接住镜头外扔来的花枝，到落地时花锦绣会把这些花合成一束捧在胸前，你做得到吗？”
他把本来要跟武替师傅讲的要求跟颜凝大致说了一遍，新晋影后不出所料地僵住了脸。要是把她吊在半空垂直着转圈她还能办到，可是横着转还得趁机接住几朵花，这是真的在为难她胖虎！
颜凝一脸讪讪决定败退，只能让吴导一个人去伤脑筋，虽然她本人因为戏路不顺心情也不比吴导好到哪里去就是。
就在这时，两人听见了一道温和平静的嗓音：“吴导，这一段我可以代替凝姐拍摄，可以让我试试吗？”
“露露！？”因为惊讶，颜凝声音都尖了。
吴导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场外一个戴着眼镜的姑娘朝他举手，表情从容毫无忐忑。
“你是昨天的那个……”吴导很快记起这姑娘的名字，她的平静让他印象深刻，犹豫了一下他点点头，“那你来试试吧。”
“吴导！？”颜凝瞪圆眼睛又看向另一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吴导抬手指了指梅露的方向，“可是你看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会有的神情举止，这点我不会看错。你和她共事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想起和梅露接触的种种，颜凝也沉默了。
于是在剧组其他人不解又诡异的目光下，新晋影后的助理要给她武替拍打戏的消息不径而走，大导演都拍板了，连影后本人都跑去帮忙换装，他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该干嘛干嘛呗。
很快，换了戏服的梅露走了出来，她穿着颜凝也有的粉白古裙，发饰也做了相同的造型，只是那张不需要化妆还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人面孔和这身行头放在一起很是违和，特别是旁边还跟着正主大美人颜凝，笑果一下子出来了。
没去管那些人越发古怪的目光，吴导上前对着她一阵仔细检查，确认服饰全部还原到位这才点点头：“眼镜得摘掉，一会儿没问题吧？”
“是的，这次拍外景戏，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准备了隐形眼镜，不会影响拍摄的。”对方很快更换上脸上的设备。
讲解完打戏，上好威亚绳，三员武替就位，一切准备OK，随着一声“A”开启，镜头前静止的三人一下子飞天走地起来。
颜凝站在场外一双手握得紧紧，手心里全是汗迹。刚刚听到说开拍时她就后悔了，后悔同意梅露给她当替身，这种事又不是准备吃的或者捣鼓护肤品不费力，吊威亚受伤可是常有的事，她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了？一会儿不管拍得怎么样，她绝对不准梅露再去……
心焦的念头还没做完，她已经和场外所有人一样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场内。
只见梅露在其他两名武替师傅的齐齐围攻下被威亚拉着姿态优雅地旋身凌空，周围的花海因为这三人的打斗不时地澎飞出花枝花瓣，这些花因为她突然飞起也跟着刮了上去，随后她在这片花雨中旋转开来，就像导演要求的那样，粉白色的古裙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在纷飞的花雨中视觉效果十分惊艳，然后她随着旋转摆开的双手也是真的在稳稳接住了一朵朵的花。
吴导看到这里是非常满意地点头，脸上可以说是很惊喜了，事实上就算是对那位没来得成的武替师傅他都未必觉得对方能完美达到他的要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这一高兴，他就挤开旁边的副手，亲自对着镜头操刀把控，力求把画面拍到最美，刚把视线对准了屏幕，下一秒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瞠目结舌。
凌空飞旋的人撑开了裙伞接住了花枝，空中的花雨在她的裙摆周围打转，随着她裙摆旋转得越来越快，最后那些花瓣竟然顺着风的轨迹形成了惊人的花瓣旋涡，花瓣如同涡轮被旋舞的人吸引，仿佛□□控一般最终聚集在当事人的手中。
当她裙摆飘飘轻盈落地时，手中刚好是一捧满怀的鲜花，女孩按照之前的动作指示做出微微抬头的动作，露出那张最多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孔，阳光下她的脸色平静气质淡然，粉白色的长裙和发丝在空中飞扬，只是随意扬眉抬眼，但在众人眼中却是无限的惊艳。
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一瞬间，很多人忽然就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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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夜深了。
剧组那边剪辑室的灯还亮着, 不算大的工作间里，吴导和他的副导及助理等人坐在电脑前观看着前一周在花谷拍下的所有外景戏。
解决了武替的问题，后面几天的拍摄便格外地顺利，无波无澜地结束了所有外景，所有成员收工回了影视城，现在导演组这边正在梳理片子进行大致的观阅和粗剪。
不过这会儿他们并没有太急着干正事, 而是对着其中一段正在反复播放。
屏幕画面里, 身穿粉白古裙的少女以二敌一在花海中与人鏖战, 徒手对敌的少女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轻盈优雅，在花草间穿梭之时宛如一只彩蝶从容又美丽, 当她在最后关头躲过男女主角的合击旋身飞天之际, 那身长裙便如花朵般一下子绽开。
“就是这里！慢放, 速度减弱五倍！”吴导在这时突然开口, 熟练的剪辑师立刻按下指令, 画面抖然放慢。
凌空飞舞的少女裙裾展开的同时，双手也自然的舒展开，随着她的旋转，那些翻飞的花叶也跟着她的裙摆旋转起来。
没跟着去现场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的剪辑师等人张大嘴巴，有人当场失声：“卧槽！这不是内定后期会加上的飞花特效嘛, 原来现场就能搞定？现在的武替师傅这么牛逼了？”
“再放慢两倍。”没理会他们, 吴导继续下指令。
画面播放的帧数更慢了, 于是在看清了更多细节后，不只是才见到原片的那帮人，就是跟着去过现场更见识过当时一幕的其他人也开始目瞪口呆。
“这边！放慢再放大！”指着画面其中一点, 吴导急急道。
此时所有人都看清了，画面里少女舒展开的双手五指张开，虽然跟着身体在旋转，可却像长了眼睛一般信手捞花……不，不是捞，是夹。
细长的手指间旋转间轻轻一夹就是一朵花枝，明明是极快之间做下的举动却说不出的从容优雅，那些腾飞在半空的花像是主动往她手上送一样每转上一圈就是好几枝在左右两手，到最后她飘然落地，臂弯之间已然是鲜花满怀。
晨曦微淡，照在捧花少女轻缓抬头的脸上，她气质沉静眼波流转，明明是平凡至极的五官，偏偏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底都升出一股惊艳，只觉得这张脸美极了。
“这气质真是太棒了，绝对是绝世美人才能有的出尘气质啊，长得这么普通还真是好奇怪。”混迹在娱乐圈剪了太多片子看过太多美女的资深剪辑师忍不住发出内心的疑惑，“这女孩子只当替身太可惜了，就算没有好看的脸，凭这气质和本事也足够在娱乐圈混得很好了！吴导你是怎么找到的？在哪发掘的啊？这也太浪费了。”现在的武打女星放眼国内外都是稀有物，何况是这种特效级身手的女演员。
听到老伙计这么问，吴导面无表情，其他知道真相的人也是面色古怪：“不是找的，是临时来帮忙的，人就在我们剧组，你可能还见过。”
剪辑师一脸懵逼，等听到画面里的这位正主是那位话题新影后颜凝的助理时，脸色更懵了。
“吴导其实比谁都想挖人，也早试过了，但人家根本没同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其他人很好心地告知后续，“人家说她会做这武替就是想给自家艺人帮忙的。帮忙懂吗？帮助艺人打点一切的优秀助理，衣食住行和行程管理全包不算，关键时刻还能帮解决拍戏纰漏的那种全能级助理。”
是的，全能。
自从这位梅露助理在镜头前露了这样的一手之后，剧组里的人就都不自觉地关注起她的一言一行，在花谷拍戏的那几天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从一天三顿到早午晚添衣减衣，在片场给艺人见缝插针安排小憩，到不时拿出的自制茶饮和自制防晒防虫药保证雇主的身体健康和精力充足，这期间她还负责给颜凝拍照传上网发消息充当另类的粉头工作，因为临时还干了替身的活，人家还拿起剧本研究起了戏，其他方面他们不知道，可是其他几个武替师傅甚至影帝影后都找过去向她讨教动作指导就已经足以证明人家的牛掰……
都忙成那样了，她每天做事依旧有条有理，仿佛脑中有个行程时钟一样，到了点就把该做的所有事都清清爽爽做完了，不早不晚全都刚刚好。
“剧组里的苏影帝和席影后知道吧？就这么几天，硬生生被逼成了红眼病，死缠烂打终于得到点消息，颜影后从一开始给梅助理开工资八千，到现在才过去三个月不到吧，已经涨到三万了，经过拍外景这事，铁定还会再涨。”
说出这个消息的人自己脸色也麻木，虽然他现在工资也不低，但想想自己快奔四的年纪再对比一下人家才二十岁刚出社会的资历，只能捂着心口。
人比人得死。可就人家那出色的工作能力，他也无话可说。
而吴导早在剪辑师问起怎么找的人时就郁闷地直接跑了，不用听他也知道后续是啥，趁着心情没有更郁闷之前早走早好，至于剩下的粗剪活计，他那老伙计经验比他更足。
同样郁闷的自然还有苏怀和席雨潇，颜凝复戏再归他们一开始都没什么太大感觉，在工作方面最多也就是庆幸一下不用和女四号一样把之前的戏重拍一遍，至于其他真的没多想，尤其是对身边的助理，那都是跟着自己好些年头的老人，用着很顺手也没什么不满。
可就这么半个月下来，他们的心态都有点崩。
拍戏是个辛苦活，尤其是以打戏居多的功夫片，吊威亚风里来水里去都是常事，夜戏雨戏甚至跳河落水甚至穿火海什么的也很常见，基本上一出戏杀青演员也是累得够呛，严重点落下一些病痛更是司空见惯。
可是看看只拍了一周的外景就多少有些憔悴的他们，再看看同样强度的颜凝那精神抖擞的状态和光滑的脸蛋……在颜凝每次无意识地炫助理时，他们都只能默默捂住心口。
他们要是有这样的助理，别说月薪三万，再往上翻一番都愿意请啊！到了他们这个身家地位的人，钱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身体健康事业长久才是更注重的东西，这位梅助理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助手啊！
可恨又羡慕的是，他们私底下出翻倍的工资挖角，人家都是一口回绝，对颜凝真的是死心踏地。换成他们自己，如果身边的助理被人开这样的条件，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敢保证会不会立刻改换门庭。
这种对比之下不知不觉产生的痛，根本不是一句心态崩就能解释完的。
变数大的外景在吴导的安排下总算都顺顺利利拍完了，剩下的靠影视城和特效录影棚就能解决，不过越是到最后都是些无论对导演还是对演员来说都比较难啃的骨头，剧本里还没拍完的镜头越来越少，但都是吴导预计里可能要重拍多次花费很多时间的戏幕，所以预留了不少时间。
但这预留的时间里还要拿出一部分做另外一件事——饰演女四号的易萱戏份全被删掉，换成顾晶晶全都重拍一遍。
吴导只能庆幸女四号的戏份就那么些，打戏也不算重，靠替身也能过去，而且中戏出身的顾晶晶论起演技比易萱还要强上一些，省了他不少事。
他觉得省事也只是站在剧组的大方向，私底下女演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晶晶有一张很惹男人喜爱的纯洁面孔，放在外面就是被网上吹烂了的“初恋脸”，和易萱不同，她不需要刻意摆出柔弱的姿态，是真的随便笑一笑或者说说话都是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的乖巧惹人怜，是以从小到大总有男生和一部分女生主动为她冲锋陷阵。
有人帮她，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她。她现在只是新人，不像颜凝有自己的专属休息间，是跟三四个女演员共用的一个换装室。
而吴导的剧组就算是普通的小演员放在其他剧组那都是能混上主要配角的咖位，这一个靠着背影混进来的女四号自然是有人看不惯的。
哗啦！
放在桌上的一杯水被一个人走动时碰倒，里面的水一下子洒出来，顾晶晶躲得快却还是湿了鞋子。
“哎哟，对不起。刚起身时没注意，不好意思啊。”拐到水杯的那位女演员嘴里说不好意思，脸上和眼底全然没有这个意思。
看着自己还没穿几次的白布鞋被茶渍晕染了一片，感受着脚背温湿的潮意，顾晶晶默默地把脚往后缩了缩，一张脸要哭不哭地强笑回应：“没，没关系。”
女演员看着穿着一身白裙打扮得像个民国女学生的顾晶晶和她脸上说着没关系却委屈得不得了的表情，绷着脸越过去装作要换戏服后便露出嫌恶的神色，这屋子里又没男人，摆这种脸给谁看？
屋里其他女人对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换装的继续拿衣服，拿剧本的继续背台词，趴着的继续睡觉，充耳不闻地继续做自己的事，这种压抑的氛围让顾晶晶忍不住又湿润了眼眶。
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又不是她自己主动要来的角色，凝姐也是其他人也是，都用这种态度对她？
想想她以前呆的剧组，以前有凝姐关照着，后来有辰哥护着，大家都对她很友善，她根本就没遇到这样的事，可是自从来了吴导的剧组……
顾晶晶都想直接哭出来，但来这里也有一阵了，知道这只会招来更多嘲笑，而且她哭的次数一多，被助理杨弘知道就会跟她们吵架产生冲突，她之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辰哥现在因为急着跟凝姐撇清关系形象受损自顾不暇也帮不了她，而凝姐更因为她和辰哥的事厌恶了她，她在这个剧组孤立无援只能默默忍着。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拍戏，拍完戏她就解脱了。哪怕被说得再难听，吴导的戏她也不能放弃。
咬着唇忍着泪意，顾晶晶把湿掉的鞋子脱下来，用纸巾一点点擦着湿掉的鞋面，看着之前雪白的鞋子如今一片难看的茶叶色，她又忍不住委屈了。
就在这时，换装室的门被打开，一个拎着化妆箱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大家都认得，那是艾咪老师身边的一名大助，她要是忙起来没空时就会让大助给当时相对不算重要的角色化妆，作为可以独立完成化妆工作的大助，角色们的妆面她们都很熟悉，导演那边也挺放心。
“艾咪老师跟妆外景的时候不小心感冒了，这两天不能来，所以就由我给你们化妆。”
同样的话，也传达到了今天跟顾晶晶有对手戏的颜凝那边，不过这位传话的大助面对影后时态度可要客气多了，甚至还带上点赔笑。
“这样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艾咪感冒颜凝是知道的，之前还以为症状挺轻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没想到竟然严重到缺席的地步，是以她很好说话地点头，“那后面就麻烦你了。”
原本有些忐忑的化妆助理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连忙进了屋：“颜老师您放心，师父在给您几位大咖化妆时我都有在旁边看，该怎么化我记得很清楚，保证妆面和师父化得一样！”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化妆箱，虽然箱子没有她师父的豪华，但里面的化妆品也算是很高档的那一系了。
乳液、粉底……化妆助理一样样往颜凝的脸上涂抹，动作轻柔又熟练，当她打好底妆，准备开始上眼影时，从后面斜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即将抹上去的粉刷。
“请等一下。”说话的声音平和冷静，“这位小姐，您给我家凝姐上的这盒眼影是不防水的吧？”
“啊？”化妆助理的脸色一懵，随后就对上了一双剔透澄澈的眼睛。
与此同时，闭眼等人上妆的颜凝眼睛也睁开了，她的脸色不好甚至有些冰冷的怒意，化妆助理见状更加惴惴，不懂这是为什么的时候，有人回答了她。
“艾咪老师通知你们过来的时候，难道没交待今天有一场戏是要在人工雨水里拍摄的吗？”
一句话，让化妆助理的冷汗全下来了，不防水的妆容在那种环境下会变成什么样不用脑子都能想到。
“我，我真不知道！”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换马上换！”
化妆助理这会儿也恍然，之前的底妆用的都是防水的，所以这位梅助理才没反应，可她真没想到对方竟然眼尖到这种程度，她都没注意眼影是不是防水系的，可人家站在后面一眼就看出来还制止了。
“先别忙着给我上妆。”颜凝在这时打断她慌张的动作，“去给你的其他同事发消息，让她们注意一下，别到拍戏的时候再出岔子。”
对方连忙应是，手忙脚乱地通知其他同伴防水的事。听着她打电话的声音，颜凝便没再管，该做的她可都做了。
但饶是如此，到后面拍雨戏时，颜凝还是面对了一出顾晶晶雨中大花脸的戏码。
看着顾晶晶因为花了妆导致整个镜头被毁，然后被气急的吴导痛骂，**地一边哭一边道歉的凄惨场面，同样湿了全身但被早有准备的助理用毯子裹好全身的颜凝倒不是没觉得之前大助没通知到，而是在心里暗暗感慨。
女人之间的战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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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有句古话叫一鼓作气, 再而衰, 三而竭。
顾晶晶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中。
这场雨中打戏, 按照剧本描述, 算是女四号的戏份里少有的闪光镜头了, 甚至在这一幕戏里是稳压女二号一头的。结果一开拍闹出这样的意外, 顾晶晶顶着大花脸先是被导演骂哭，然后迅速重新上妆再来重演时, 面对颜凝本就处于弱势的心态又脆弱了几分。
这样的心态去拍戏怎么可能表现角色出力压女二的强势来，自然又是吃了NG再度被骂。吴导已经是五十好几都有孙子的人了, 这样的身份地位什么级别的大美女没见过, 面对顾晶晶的眼泪根本不为所动, 该骂就骂一点都没留情的意思。
这让一向顺风顺水惯了的顾晶晶一下子心态崩了, 又演砸了四五回以后，饶是做了心理准备要重拍多遍更知道自己耗不起没办法再换人的吴导闭了闭眼,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招来编剧现场改了戏路，把这一幕本该强势愤怒的女四号硬是在没怎么变动台词的情况下改成了顾晶晶此时的悲伤柔弱版。相应的，那份原有的闪光也跟着这份弱气直接消失，反而让颜凝的角色又出彩了不少。
这个事实让顾晶晶更加伤心了, 但因此拍出来的镜头反倒完美地一次过了。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终于把这幕戏给过了可是大松了口气。别的不提, 顾晶晶被淋了几回, 颜凝就跟着也淋了几回，得亏天气越来越暖和，还有贴心的助理随时毛毯和姜茶伺候着, 不然她也吃不消。
“总算过了。”回了自己的休息室赶紧换衣服，颜凝一边收拾自己一边跟自家助理报怨，“露露，你说以前怎么没看得出来顾晶晶这么蠢来着？我都给下提醒了，居然还有傻子中招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真是服气了！都出道一年多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还真是离了人就活不了啊！”
想想当初顾晶晶那丫头很幸运地被直接招进了公司，不像她是靠跑龙套出头的，然后先是靠她照拂很快就得到了进组拍戏的机会，然后引得郑明辰出轨就靠郑明辰照顾也有戏拍，剧本还都不错，这一路顺风顺水惯了，整得顾晶晶一直都活得像个不食烟火的公主一直到现在才被打落原形，这运气颜凝也是服气的。
现在别说郑明辰身上有污点顾不到她，就是他好好的也没办法在吴导的剧组里产生什么影响力，没了庇护的顾晶晶是一下子尝到了空降摔断腿的滋味。对此，跑过龙套也经历过很多类似争斗的颜凝一点也不奇怪甚至也不同情。
“只是她倒霉就倒霉吧，为什么要连累我？”换完了衣服，顶着一头湿发，正被梅露拿着吹风机边梳边吹干的颜凝心累，伸出手臂盖住眼睛喃喃，“这一阵子真是状况百出，要不是有露露你在都不知道麻烦成什么样……我的背字是还没走完吗？”
后面给她吹干梳发的梅露眨眨眼睛，随后笑着说道：“没事的凝姐，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听到自家助理的安慰，颜凝扯了扯唇角：“那就借露露你的吉言了，希望如此吧。”
比起口头上的安抚，她觉得需要吃一点露露自制的茶饮零食更能有效抚慰心灵。
颜凝一个只负责拍戏的演员都觉得近期事多整得很累，那么一直负责整个剧组运转的吴导论起事来要比她更累，就算有副导和导演助理在后面辅助，他依然有忙不完的事，在颜凝看不到的其他地方时不时发生的大小事件也是让他操碎了心。
想想自从易萱搞事闹出威亚门后，整个剧组就一直动荡不停事端不断，吴导都怀疑是不是当初开机仪式没做到位，所以惹恼了哪位神仙才让这部戏的拍摄总是多灾多难。
这个烦恼直到午休时分，颜凝那个几次帮了他大忙的小助理出现，提出希望在颜凝的戏杀青前能兼职剧组的场务工作，然后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以后得到了彻底解决。
场务这个工作，其实也相当于整个剧组的专属助理了，这份工作要比只伺候一个艺人要麻烦很多。
但这位梅助理继出色的艺人助理功底之后，让混迹片场三十年的吴导又见识到了什么叫完美的场务管理能力，从剧组出行的车辆调配，到工作人员食物饮料的采购供应，然后是拍摄现场控制周边人员、道具搬运等杂事，拍摄前的准备和拍完后的整理，最后是被吴导放权的财政支出……全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以说只要给她一张他预计的戏幕进程安排表，她就能自己妥善安排好一切，甚至能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每个人该干什么哪件道具又该摆放在哪，而其他人只需要在她的指挥下考虑自己应做的事就行了。
然后剧组的各部门工作人员也好，演员们也好，甚至他们带来的助理也好，在她巧妙的调合下竟然没有一个给他再出幺蛾子，而且每一个人工作时都是一脸的精神丝毫不见惯常的疲惫。
吴导拍了半辈子的戏，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丝一般的顺滑。
手底下的这些人包括他自己仿佛都变成了一颗颗严丝缝合的精密齿轮，在这位临时场务的操控下毫无迟滞地飞速转动着。剧组一开始磕磕绊绊的拍摄进程像吃了加速剂一样不断向前，那些在吴导的预估里NG度很高的戏幕很多都是一镜到底，通畅得连演员自己都不敢相信。
舒服，太舒服了！
这是自从梅助理兼职了场务之后，剧组全员的感受。
这种万事不用操心，做什么都很顺的感觉简直让人迷恋，以前一到工作就各种痛苦想死的心情已经没有了，这种诸事皆顺的舒适感让剧组全体沉迷工作不可自拔。
等回过神的时候，全剧已经拍完杀青。
还比预估杀青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以至于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大的不真实感中。
“其实也不奇怪，我只是尽量减少了大家无意义工作的时间，排除掉了大部分不应该发生的意外琐事，自然就提高了所有人的工作效率。”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如此说道，“所以有这样的结果并不奇怪。”
颜凝最后是一身狼狈地抓着梅露从剧组里逃出来的，连最后的杀青庆祝宴都不参加，上了车就带着自家助理火速逃离了现场往家里赶去。
再不走就要面临苏怀席雨潇甚至是吴导他们这些人红眼抢人的疯魔架势了！
想想吴导拉着自家助理在那边激动地喊着“十万！我给你开月薪十万，你留下帮我！”被自己拦下，逃走之际还能听见他不甘心的“薪酬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再谈啊！”的嘶喊，颜凝都忍不住打一个哆嗦，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用力再度加快了回家的进程。
真过分啊这帮人，明明这阵子已经清楚她身边只有梅露一个了，还全都不要脸地跑来挖她墙角。
她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颜凝气哼哼咬牙，认真地开着车，而本该做这份工作的助理小姐则坐在副驾驶上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梅露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拿起一看，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梅小姐，我们很有诚意的。如果您点头同意，方氏这边年薪300万的总设计师一职就是您的，可以随时签定合同。】
梅露扫了一眼便直接将手机关屏，收进了上衣的口袋。
“怎么了？”正处于敏感期的颜凝草木皆兵地问了一句，难道说又是苏怀那些不要脸的又开高薪挖你了？这明明是她的粉丝她的铁杆助理呀！
“没什么。”梅露只是笑着摇头，“凝姐别担心，我来这座城市的初衷一直都是为了你。没看到你闪闪发光，我可舍不得走。”
“我会努力的！”颜凝重重点头保证，助理优秀到已经让她觉得配不上的地步了，再这样下去她自己都过不了自己那关了。
一直到驱车开回了家，回到属于自己的高级公寓里，颜凝甩掉手里的包把自己直接摔进了柔软的长沙发里，这才十分安心地松了口气。
她在那边躺着时，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梅露拖着行李箱把门关好后，先是进了厨房，然后端着茶和切好的水果放在了矮几上，那是躺着的颜凝刚好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谢谢露露！”正觉得有些渴的颜凝立刻坐起身，捧着杯子大口喝起来，“你怎么不给自己也弄一杯啊？吃些水果也行啊。”
“我暂时不渴，凝姐先用吧。”对方只是笑笑，然后就开始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开始归置回原位。
如此勤勉，让回家只想躺着不动的颜凝很不好意思，立刻放下水杯跑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两个人一起，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硬逼着还要去忙活的小助理去洗澡休息，今天也不许做饭她们去酒店吃大餐后，颜凝也拿着手机去了另一个卫生间里铴澡解乏去了。这阵子一直忙着拍戏都没怎么上网，不如一边泡一边刷网去了。
顺着习惯，她打开了围博，然后在看到热搜时脸色龟裂了。
#苏怀：今天也在盼颜凝和她的助理解约#
点开这条围博，可以看到各种对比图。
【苏怀V：颜凝没换助理前的剧照和我当时的剧照（图）（图）】
上面的两张，是他们才进《极夜》剧组时拍的照片，精神都挺不错。
【颜凝没换助理前连拍了几天夜戏和同样也跟着对手戏的我的剧照（图）（图）】
中间的两张，是他俩就算用妆面遮盖还是难掩眼底青黑的憔悴脸，一个个面对摄像镜头时还都摆出了强撑的笑。
【颜凝换了助理后重归剧组的剧照和我当时的剧照（图）（图）】
那是她重归剧组的第一天，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旁边放着的苏影帝虽然依旧风度翩翩俊美出尘，单独看没什么问题的脸色放在她旁边一对比，差距就一下子出来了。
【颜凝换了助理后连拍了一周外景后的剧照和我当时的剧照（图）（图）】
最后一排图片，颜凝看到自己和才回剧组时相比丝毫没什么变化的脸，然后就是旁边风吹日晒神色疲惫的苏怀。
颜凝很无语地把这条消息拉到最后，然后看到了一排字和一张图。
【高薪诚聘梅助理，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年薪百万，待遇从优！今天也在盼颜凝和她的助理解约呢。】
图片是颜凝有一天吃早饭，梅露亲手给她做的蟹黄汤包和翡翠烧卖，外加一碗热腾腾的长鱼汤面，精致得简直就像外面高级酒楼买回来的品相。她一脸幸福地吸着蟹黄汤包的汁水，旁边是苏影帝羡慕嫉妒恨的脸。
底下有人点赞，点赞者是席雨潇和其他剧组演员就算了，然后吴导和《极夜》剧组官方也点了赞。
「席雨潇V：和苏老师一样的待遇，并配送豪车一辆，诚聘梅助理。」
「吴志安V：比苏怀雨潇条件更高点，配送B市三环小区住宅一套，诚聘梅助理。」
颜凝看见了，颜凝很生气。
从鼻孔里恶狠狠地喷气，她当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颜凝V：@苏怀@席雨潇@吴志安，你们做梦！」
百万年薪，还送车送房，这让网友们一下子沸腾喧闹起来，纷纷打探那位梅助理是何方神圣。
这样的消息，在方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方宏煜同样也看到了。
“她没回消息吗？”坐在老板椅上，他随口问着旁边的总助。
“是，是的。”总助也很无奈，“无论是电话短信甚至是亲自约见，那位梅小姐对我们这边根本没给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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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方宏煜一开始并没有关注过梅露。
甚至最初针对起颜凝, 也只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眼神气质让他产生不快, 借着易萱的手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虽然他眼里的教训在大众看来已经称得上赶尽杀绝，但在方宏煜看来他确实也就只做了两件事——帮助易萱把威亚门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和逼迫颜凝的公司把她赶出去。
至于颜凝之后有没有差点被逼死，可就不是他去关心的事了。
一个消遣要是没了, 那就再换一个，非常简单。
蛮以为颜凝这个乐子会在之后彻底消失，没想到她居然扛过去而且还站起来, 风光无限地重新回到顶点, 这就让方宏煜很感兴趣了。
看到金相奖上她的惊艳亮相，他便着人调查颜凝这一阵子发生的事, 这才注意到她身边那个谁也没注意到的小助理。
看似其貌不扬毫无特色的普通人, 却有着连他都不得不赞叹的本事。
服装设计, 营养学，美体塑形，高级厨艺……这些能力如果只是让他意外的话，在那之后她在剧组里展现的强大统筹管理能力才是让方宏煜真正最重视的地方。
不错，《极夜》剧组这一阵子不大不小的麻烦全是他暗中派人制造的，从授意将女四号换成顾晶晶开始，他就一直在针对颜凝搞事。但发展到后来, 就全变成了对梅露的针对，尤其是她在得到吴志安的同意兼职场务工作以后，几乎是在变本加厉制造麻烦。
但无一例外，全都悄无声息地失败了, 没有一次派上用场。
那些剧组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样的外部条件下还能顺畅工作，甚至还提前杀青的。
但越是如此，方宏煜对梅露越是看重。
这样的人才，留在一个明星的身边做助理太浪费了，把她放到更大的舞台放在方氏为他所用，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看到网上那些戏子和导演一个个嚷嚷着百万年薪挖角抢聘，方宏煜只想嘲笑，梅露的真正价值可不只这些。
听到身边的秘书说开价300万对方也毫不理会时，方宏煜先是意外，随后又笑了：“我知道了，看来还不是钱的问题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一叠资料，上面第一张就是梅露的生平和家庭介绍，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女孩一张二寸照贴在那里，只看脸完全看不出她的本事，下面是她的家人，有父母和一个比她只小一岁的弟弟。
看到上面写着的“其父母极度重男轻女，从小磋磨，生父经常对其非打即骂，初中毕业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却逼其缀学打工供其弟弟读书，跪求读书不成又遭毒打后逃离原身家庭，开始独自在外生存一直未归。”，他眯了眯眼，把资料上调查到的生平看完后才放了回去。
这回他总算明白了，梅露一直不肯离开颜凝的根本原因了。
…………
《极夜》的戏杀青了，不代表立刻就能播出，之后还得剪辑做特效、配音配乐之类的后期，片子本身都弄完还得送审，审核通过后才能联系院线上映。
前前后后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吧，刚好在暑期档上映。这段期间颜凝作为片中的女二也不能说万事甩手，根据之前签定的合同内容，还是得参加一定的宣传活动的。
这些东西都好说，她不是主角，宣传任务还没上面两位男女主重，有些不怎么重要的场合拒绝不去也没多大问题。
在休息了一周后，重整精神的她这会儿正在家里挑选剧本。
嗯，茶几上摆了十几套剧本，都是指名请她出演女一号的。成了影后就是这个好处，再也不需要怎么为一个好角色发愁了，好本子排队等着她挑。
“这本不错……这本也很好……哦，这本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颜凝陷入了短暂的选择困难症，“啊啊，露露，你说我挑哪个比较好！”
看着深陷幸福烦恼的颜凝，后面端着茶具的梅露只是微笑，她只是仆人，需要思考的只是怎么解决主人的麻烦，像这种前路该怎么走的事主人决定就好。
对着这些剧本纠结了两天，颜凝终于做出了选择。
她在里面挑选了两部，一部是非常轻松的青春商业片，这一部讲述了一个能歌善舞的漂亮女孩扎进娱乐圈追求明星梦的励志青春电影，从海选到直播真人秀，一路有对手也有知己，少女一步步攀爬，最终成天皇巨星的老套故事。梗概虽然老套，但架不住这世上多的是爱做梦的人，里面的很多剧情真的是满足了很多人的幻想，连颜凝这个老江湖都被剧本里描绘的青春和华丽舞台给打动了，想起了自己考入中戏前也曾有过的偶像梦。
轻松的爆米花电影，没有任何踩雷的黑点，俊男美女和女主角过关斩将时的各种打脸剧情都是里面的亮点，至少颜凝看完后大呼很爽，就冲着这份让人过瘾的爽劲和曾经有过的偶像梦，颜凝就决定接了。联系好导演，对方告知最多一个月后就能开拍，整部电影最多也就三个月就能全部拍完，颜凝一口应下，影后完全拿它当调剂品去耍。
相比之下，另外一部则没有那么随意了。
那是一部她从未挑战过的野外生存题材电影，不，应该更酷炫一点，是有很多极限运动在其中的另类动作电影，它讲述的是一个主人公不断追求和探索人类极限的故事，女主角从一开始只是一个热衷跑酷和滑板的女孩，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了用跳伞降落到无人岛的生存夏令营之后彻底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野外生存、攀岩、雪板、山巅滑翔、深海潜水……主人公一个个试遍，通过这种方式去寻找另一种人生以及生命的意义。
这大概算是另一种“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表达，剧本的故事性并不强，能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只在于这些极限运动的魅力上，甚至就算是演员本身都得在这方面失色让路，但颜凝却很喜欢。没经历过“威亚门”不知道人生可以灰暗到那程度前，颜凝大概不会将视线投注在这类剧本上，但现在已经不一同了，她开始试着从另一种角度看待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活着不是给别人看的，人生苦短，更要为自己而活。
趁着自己还年轻，还能玩得转这些东西，她该努力拼一把的。
接下这部戏时，导演告诉她还要有半年才能开拍，这部电影的筹备花费了他很多心血，不只是在场地和设备的挑选，更在人身安全上面下了很大功夫，对方希望颜凝能认真对待。
不用导演说，颜凝也是会的，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她继续调理身体，应对那部电影的一切状况。
“但是，不管是偶像主角还是运动主角，都离不开一个灵活柔韧的身体呢。”她的助理在同样翻完剧本后是这么说的，“凝姐的身体素质目前明显不达标，需要好好锻炼调整了。”
露露说得对，颜凝完全同意自家助理的话，只是等她点完头表示全权交给自家助理给她改造后，才知道什么叫地狱式训练。
“啊啊啊啊——疼疼疼——！”
“不要掰了！腿筋要断了！要断了啊啊啊啊！”
“做不到的！我的腰做不到铁板桥的！做不到的啊啊啊疼疼疼！”
这样的声音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月吧，到助理小姐笑着说可以了，如今已经可以轻易做出一字马、空中翻跟头、以及单脚不停顿旋转45圈的颜凝简直要哭出声来。没有人知道她这一个月吃了多少苦擦了多少药，终于在梅露的手底下成功存活。
“恭喜凝姐，终于暂时达到了第一阶段的素质要求呢。”旁边的助理笑着鼓掌，但说出来的话让颜凝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走！”带着心酸的泪，颜凝抱住了怀中的滑板，“是时候展（装）示（逼）一下我的特训成果了！”
颜影会的圈子里，自从颜凝杀青戏剧开始休息，有关偶像的消息就少了很多，成员们都有些无聊。
【助理小姐姐说颜女王最近在闭关特训，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不是有拍过几张照吗？前些天看到我颜居然能把脚举过头顶，竖了这么漂亮的一字马我都吓了一跳。】
【没办法，她说最近接了一个小甜饼剧本，主人公是学舞蹈出身的，芭蕾街舞样样行唱歌还好听的高颜值小姐姐，以颜女王的敬业不可能在镜头前非常僵硬地舒展自己的身体的。】
【就怕她太玩命弄伤身体呀。】
【楼上瞎操心，光看照片上颜凝的脸色就知道她每天吃好喝好身体倍儿棒。年薪百万级的助理可不是盖的。】
【快看群提示！助理小姐姐又更新群空间了！】
粉丝们顾不得闲聊，连忙去翻空间，就看到里面更新了一段视频，顿时连连惊呼大福利。
待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们张大嘴巴。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颜女王在玩滑板啊！】
那是一段滑板视频，滑板的人自然是颜凝，她穿着轻便的运动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但对熟悉她的人来说还是一眼就看出是谁。此时，她正在画面里踩着滑板不断疾行跳跃，滑栏杆下楼梯甚至连人带滑板在空中玩大翻转都轻轻松松做到了，落地时不只是稳当更是说不出潇洒。
【这么高的地方她都这么随意的跳吗！】
【不是说好了是去拍青春偶像片，为什么还要练习极限运动？】
【楼上是不是忘记了之前有放出消息，颜女王还接了一部很冷的运动片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只关注偶像片，忘记还有这个事了。】
【……因为根本不感兴趣才忘得这么快的吧？】
【之前是这样，可是看了颜女王的视频我已经不这么想了，这画风太酷太有冲击力了啊，配上里面激昂的BGM，整得跟看大片似的！不行，等那部戏出来我一定要去看！】
【一看就知道又是助理小姐姐出品呢。】
大部分对冷门艺术片运动片纪录片这类电影不感兴趣的影迷，被这一通视频勾起了强烈兴趣，纷纷期待起了那部戏的出场。
不过没等他们对这个话题讨论上多久，很快网上又出现了另一个视频。
【兄弟姐妹们！你们快来上斗音啊！是助理小姐姐入镜的视频哦！我去，帅炸天了！】
【啥！？助理小姐姐出镜了？】
【同志们，我先走一步！】
群里的人纷纷转移阵地，在通报消息的人指引下很快在知名短视频APP里找到了那个视频，点进去时发现已经有几十万的赞和十万留言了，UP主在上面发表了一段话：路人无意中看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摄影师才是王者”啊，真的感受到了！献上膝盖！
视频是路人视角远远地在看后面拍的，画面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纤细身影脚踩着滑轮速度极快地在空地、楼梯、墙壁甚至是半空做着各种高难度滑轮动作，这已经够让人群惊叹了，但看这视频的人完全被她旁边另一个同样脚踩着滑板举着手机跟拍的瘦弱身影给吸引了。跟拍的人姿态太闲适了，在被拍的人做出各种大动作时，她也会跟着做出相应的动作，有时甚至随着一起跳，但她全程只举着手机盯着它看，脚下却像如履平地一样稳稳踩着高速前行的滑板，脸上微带浅笑平静至极。
两相放在一起，就算是对这项运动毫不了解的人也能看出拍摄的妹子在段数上有多高超。
【献上膝盖！】
【献上膝盖！+10086】
【原来助理小姐姐不只是在后期剪的大片，连原片都是她跟着拍出来的啊！】
【难怪不只是苏影帝和席影后在那边疯狂挖墙角，吴导这种国际大导演也陪着疯，之前还以为是炒作，现在我真信了。】
【会做饭会养颜会拍照还会拍大片，666，不愧是百万年薪级的助理！】
【我以后不喊助理小姐姐了，我要喊大佬！颜女王有助理小姐姐这样的大佬辅助，我觉得想不火都难！】
继百万年薪事件过后，影后颜凝家的梅助理又以另一种方式红遍了全网，路人视角的滑板视频和颜凝主人公角度的视频全都被人转发到了网上，很快又上了围博热搜。
颜凝都没想到自家露露无意中火成这样，连带她按照合同要求跟苏怀他们一起上综艺节目去宣传电影时，都被节目主持人问到了。
“颜影后，这一阵子早就对你家的百万年薪助理十分好奇了，她今天应该也在现场吧，我们能请她也上台来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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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竞争激烈的娱乐圈里, 艺人之间什么都会被拿出来比, 长相身材这些最基本的不提，歌艺舞艺演技才艺这些也是基本，背后的资源比拼更是默认的规则, 所以艺人助理被拿来攀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娱乐圈是最热衷盛产各种新鲜话题的地方，艺人们比谁都需要大众的关注度，只要在和谐范围以内什么有热度他们就敢炒什么。在众所周知哪怕一线明星的资深助理也就月薪6000的情况下，如今有个被众多大佬争抢的百万年薪级助理摆在那里，同样也在争收视率的综艺节目逮到了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要知道颜凝自从那件事以后就不怎么热衷网友们的评价了, 不去期待粉丝的回馈自然也不会刻意展示自己的行程。相比起整个圈子, 她和她的助理可谓是过得很低调的那一批了。
在主持人开口时, 早就得过事前招呼的颜凝知道这事逃不掉，只能略带苦笑地把人喊上台。她家露露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否则当初她穿着那身极光礼裙出席颁奖典礼时只要直接说出来, 就能让露露瞬间红爆时尚圈, 但是梅露却主动要求让她别说出去，说想看她走上巅峰才刚开始并不想被其他事打扰。
不过事实证明，金子该发光总会发光, 优秀的人再怎么遮掩还是掩不住啊。
“露露，上来吧。”她冲着台下喊了一声, 立时就有人踩着台阶登上舞台。
这期间主持人才刚来得及抬起手还没说声“欢迎”呢, 旁边的苏影帝和席影后等这些《极夜》剧组的演员们已经大力啪啪鼓起掌来，那热烈欢迎劲头让主持人都露出后仰愕然之色。
主持人这表现瞬间引起台下观众一片笑声，这让对方苦笑：“总觉得又请上来了一位巨星大咖来着。”
顿时哄笑声又一次响起, 确实，影帝他们这会儿的表现殷勤得真的有点过分了。
等到一名身穿白衫黑裤，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的普通姑娘登上台，和一众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时，很多人不由下意识地感到失望。虽然从滑板视频里见过对方的样子，但真的具体看到这张脸，果然还是太普通了，不美不丑，真的就是大众脸。
不过，皮肤和气质是真的挺好耶，嘴角微微带笑的样子看着还挺舒服，走在人前也足够所有人夸一声是个好姑娘了。
“欢迎欢迎，梅助理。”主持人伸手跟她握手，笑着打招呼，“之前总是在网上听说您的种种神奇事迹，这会儿总算见到本人了，一直在期待能和您聊几句啊。”
“您过誉了。”对方微笑，声音清甜温柔，听在耳中十分舒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尽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
“您才是过谦了啊！”主持人也笑起来，“普通的助理可做不到能让每天都吃着高级大厨料理的苏影帝他们对着颜影后的小灶羡慕嫉妒最后还动手抢的饭菜，也做不到在剧组缺少武替的时候能上前顶岗超额完成拍摄的潇洒身手，更别提迅速接手吴导的剧组场务一职，让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直接提前一个月杀青。难怪最后连吴导都放下矜持，和苏影帝他们一起挖起颜影后的墙角来了。”
颜凝这边保持低调，但《极夜》剧组可没有，为了有足够的关注度一些宣传自然是必要的，何况是这样吸睛的事，热度炒得不是一般的高。
大众们吃惊之余也有些好笑，为了博眼球，这个圈子里的人真是什么招都使出来，连艺人助理都拿出来当噱头。
一直到梅露当武替的那段视频发出来，再加上这会儿正大热的滑板视频，倒没人再说是假的。一个个的，反而对容貌普通却极有本事的助理小姐好奇起来。这个综艺节目也是抓住了人们这段心理，所以无论如何也是请了对方一起亮相。
便有了一介小助理也能和影帝影后这些大咖同台的一幕。
“说起来，颜影后身边至今只有梅小姐一个助理呢。”主持人看向颜凝。
“是的。”对方点头。
“就没考虑过再找别的帮手吗？”主持人好奇道，“毕竟不说颜影后您这个级别的艺人，很多明星在事业有成后会多找几个人分担工作是很正常的事，工作上不会有觉得人手不足的时候吗？”
听到这个问题，颜凝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助理，笑容有些无奈：“有关这方面，我倒是有提过，但是……”
“如果只是现在这点程度的话，倒还不至于再找人帮忙呢。”身旁的助理已经在微笑着回答，“那些工作我一个人就能胜任。”
“也就是说，目前梅小姐不只负担着颜影后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连带行程安排、作息管理、身材管理甚至是粉丝管理、艺人形象经营这些大大小小的事都全权负责的意思吗？”主持人问着问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拔高声音，“等等！难道说当初颜影后在金相奖上穿得那身礼服也是梅助理你打点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那身礼裙让见过的所有人至今难忘，线上线下关于这套裙子的高仿版低仿版都不知道卖出去多少件，也有不少网友拍照片发上去给别人看，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人穿出颜凝当时的味道。
很多人也是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量身打造”“独一无二”的意思，看到那件裙子他们也只会想起颜凝这个人，这不只是在普罗大众里津津乐道，在服装时尚圈也是很多行家里手惊叹的话题。
“有什么问题吗？”对方没有否认，而是歪头反问，“让自己的雇主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只需要专注自己喜欢的演艺事业，本来就是助理这个职业本身的职责吧？我有哪里不对？”
她略带天真的疑惑之色让现场安静下来，众人能感觉得出这不是装模作样，是人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不不，没有没有，没有任何问题。”主持人看着眼前的助理小姐，眼中带着惊叹，如果说之前的保姆型工作外加经纪管理只是让人佩服的话，对方在那样短的时间里找到那样惊艳完美的解决方法才叫震撼。
这早就不是有没有问题的事了……相反的，是你做得太好，好到他们对某人羡慕嫉妒恨了啊！
“梅助理，我能问问你跟颜影后签了几年的合同吗？”那边苏怀又在伸手，俊脸上一片诚挚地写着挖角两个字，“吴导那会儿提出的条件我也愿意答应的，就算再往上提一提也是可以商量……呃！”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席雨潇大力拉到身后，精致美丽的面容这会儿也写着求贤若渴：“别听老苏的！他和吴导的条件都太没诚意了，我出年薪两百万，还赠送B市二环高档小区房一套，玛莎蒂拉一辆！露露，来我这儿啊！我绝对比他们都有诚心啊！”
颜凝：“喂喂！你们别太过分啊！别以为在镜头前我就不敢跟你们打架，挖角之仇不共戴天的！”这位女神说着就捋了捋荷叶边的袖子露出纤细修长的光洁手臂，那是一点都不在乎身上很有仙气范的服饰打扮了。
三位影帝影后为了争一个助理闹起来的乌龙场面，让观众们好笑的同时也觉得情有可原，一个能轻松包办掉明星身边所有大小事务，让雇主每天睁眼只需要考虑演艺方面上的事能心无旁骛地进行事业，本身就已经是非常出色的工作能力了，更别提这位助理还能让艺人自身在无论怎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下都能保持身体健康，光彩靓丽地过完每一天，这一条别说是注重脸面的明星们了，就是很多公司老总捧着钱都找不着这样的人才。
想想自己生场大病在医院里花掉的钱，对比艺人那边的工作压力与身体状况，再回头想想助理小姐的这百万年薪，真的一点都不多啊。
【好！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游戏环节了！对，就是我们的老节目，世界猜猜猜！根据之前的抽签情况，我们第一位上场的选手就是……】
一个颇有些老旧的小区里，某间屋子的客厅里，电视上正播放着之前的综艺节目。
一个样貌普通的小年轻举着遥控器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戴着黑框眼镜的梅露不时出现在镜头里，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个小青年的五官和她有几分相似。
半晌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地扔掉了手中的遥控器，从沙发上爬起就往阳台那边跑：“爸！妈！你们快来看电视啊！我在电视里看到姐了！你们看看那是不是姐！”
下一秒就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暴喝：“什么！你说看到那个死丫头了！？”
很快一对中年夫妇齐齐奔到客厅里，对着电视定睛细瞧了好一会儿，中年妇人第一个拍起大腿：“我说这死丫头为什么这么硬气，这么多年不回来，原来是当了大明星啊！”
而中年男人在听到电视里那些熟面孔影星一口一个百万年薪还送车送房招聘自己闺女的话，眼睛更是冒出精光，那可是首都二环的好房子呀，还有豪车：“这丫头现在发达了却连亲爹妈和弟弟都不闻不问，没这么个理儿！”
“就是！以为这么多年不回来就能甩掉亲爹妈，这死丫头想得美！”旁边妻子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养她到那么大，她这些年挣的钱和这些房子车子就该好好孝敬我们！没良心的东西，拿了这么多钱都没想过给爹妈和弟弟补贴一点，正好，这房子和车子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说得对，有了这些儿子娶个首都姑娘都能够了！”中年男子点头，夫妇俩完全没考虑过那个被他们打走的女儿的意愿，自顾自地已经分配好对方所有的财产，兴冲冲地下好了决定，“走！马上就打车票！收拾一下明天就去B市！”
颜凝陷入了新的烦恼，自家露露太好，总有人红着眼睛明偷暗抢，最近范围已经从苏怀吴导这些人扩散到其他人身上。
虽然她很清楚露露是不可能弃她而去的，毕竟凭她的一身本事到哪都吃得开何必当这种小助理吃苦受累，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是不服气。
她要更加努力！有这么优秀的人在辅助她，如果还不能获得成功，那绝对是她的无能和失败！
带着这样的劲头，她拿着青春偶像片的剧本又一次走进了影视城内——哪怕是这样的爆米花电影，她也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助理太过优秀，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言行也是非常从容沉稳，以至于颜凝从来没思考过梅露的家庭背景如何，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梅露的家人是那副模样。
时间发生在她到剧组开始拍摄的第三天，中场休息时有场务跑来通知她身边的梅露，说梅露的家人来找。
“是吗？”自家助理闻言只是眨眨眼睛，而后笑着向场务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凝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颜凝感到诧异。
一个女孩子只身一人来到B市，无亲无靠地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四个月，按照正常情况下听到父母千里迢迢特意找过来看她，反应就算不是欣喜若狂的也一定是非常高兴的。
但梅露不是，她似乎并不意外，同样也没有任何喜悦的成分在，像是要去处理一件小事一样先跟她请示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颜凝忽然有些不放心，心神不宁了几分钟后干脆丢下了剧本，起身就出了剧组追过去看。
结果便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狰狞着脸高高挥手要扇梅露耳光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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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冲出去抓住梅露往后让的时候, 颜凝才发现面对这一巴掌梅露根本没想躲。
男人没完全打到梅露的脸，但是她脸上的眼镜被刮掉了, 有一道被指甲刮下来的印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红红的，很清晰地留在白皙的皮肤上。
颜凝瞬间怒火中烧：“你干什么啊！谁允许你随便打人了！保安！保安呢？”她怒声高叫，就要招人。
然而中年男人比她更横：“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我教训我女儿关你屁事！”
“就是！”跟在他后面的中年妇人同样尖声叫嚷, 声音直接盖过了颜凝的怒骂, “我们教训自家的丫头, 没有你们这些外人插手的规矩！”
面对周围听到动静而看来的众人指指点点，这对中年夫妇怡然不惧，挺直腰杆理直气壮。
“姐……”一个躲在两人身后的青年，一脸讪讪看向梅露, “你就别惹爸妈生气，先跟我们回去吧……”
这就是梅露的家人？
颜凝都有些呆住了, 看看这个叫梅露为姐的青年白白胖胖的脸, 再回想起身边人初来时那副瘦瘦小小的骨架，这几个月才顺带养好些的脸色。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把自家助理往身后藏。
这些人说是家人, 其实就是她经常听说过的吸血鬼啊！专门压榨女儿敲骨吸髓补贴儿子还理所当然的那种人渣父母啊！
颜凝想拉人回去但是怎么也拉不动，不由看过去时，就瞧见自家助理正定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家人，脸色平静而淡漠。
“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足够自主的能力和权力了。爸爸你却还觉得我是小时候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女孩，可以一不顺心就可以随便拳打脚踢呢。”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淡, 清晰地在变得安静的周遭响起，却让颜凝不由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看向梅露。
“姐，姐你别胡说。爸妈哪有打过你啊？”跟在父母身后的小年轻赶紧否认描补。
于是梅露看向了他，弯唇点头：“对，妈妈是没怎么打过我。她只是喜欢骂我赔钱货丧门星，然后支使我做家务活，有时候我感冒发烧累不动了她也只会骂我是在偷懒，直到我晕倒在地上真的做不动了才把我扔回床上。虽然她舍不得花钱送我去医院，但至少给我盖了被子灌了药让我自己熬，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温情了。”
“你本来就是丧门星！我头胎生了你，你奶奶指天骂地月子都不让我好好过完，落下了一身病！要不是后来你弟弟出生，我差点就因为你被磋磨死！”像是被梅露的话激起了难堪的回忆，中年妇人直接骂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到阴天就全身发冷，头疼眼晕！都是你害的！”
“别跟她扯这些有的没的！”中年男人不愿听这些鸡毛蒜皮，朝着梅露直接把手一张，“我再问一次，钱呢？你六年都不着家了！把你挣来的两百万和房子车子都交出来，你弟弟也到了该谈对象的时候了，你这个当姐姐的赶紧把钱和东西都拿出来支持你弟弟！”
“我没有这些东西。”梅露摇头，“六年前我苦求你们让我上高中却被你们毒打了一顿，逃出来以后只能自力更生，哪有这么多钱。”
“你怎么可能没有！”中年妇人尖声指着她，“电视上明明说了，有人都愿意花两百万让你去做工了，还送房子跟车子！”
“妈，妈……！”后面的青年拽她胳膊，小声提醒，“姐现在没跟那个雇主呢，还跟的老东家，没有那么多钱和东西。”
中年妇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旁边的丈夫已经听明白了，然后直接指着梅露和她身边的颜凝：“死丫头出去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傻！你现在还不赶紧跟这个穷雇主辞了，去跟那个更有钱的东家！果然那时候不让你读高中是对的，就你这脑子还不如老实打工挣钱给你弟弟备着！”
“我……穷？”颜影后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膝盖中箭之后她肺都要气炸了。
正当她要发作的时候，梅露平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好啊。”颜凝顿时不可置信瞪圆眼睛，心中刚冒出“露露不会真的这么傻再接着被压榨吧”的念头时，就听见梅露很快接着道，“但是我和凝姐签定了工作合同，如果提前终止劳务关系，按照合同规定是需要交付违约金80万人民币的，爸妈如果给我出这笔钱，我现在就跟凝姐提辞职的事。”
“什么！？辞个工还要倒贴那么大一笔钱！？”中年妇人尖声叫道，这一家子都被那个数字吓了一跳，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她又恶狠狠瞪过来，“死丫头片子你又想骗我是吧？当我没辞过工吗！”
“是真的。”颜凝在这时冷冷搭腔，她微微昂头面色冰冷，多年的艺人生涯和高超的演技加成让此时她的气质凛然迫人，“梅露是我手底下唯一的员工，目前月薪5万，以后还会再加。她跟我签了五年的合同，你们的女儿才在我这儿上班几个月就拿走了十几万，我这80万的违约金不过分吧？要不要我拿合同给你们看看？”
对方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对面的一家子才高涨一点的气势顿时又缩了回去，他们家要是能拿得出80万怎么可能还住在老家那个破小区里。但中年男子却不会就此罢休，他眼珠一转也不对着颜凝这个一看就有钱惹不起的大明星，而是又将凶相对准了梅露：“听见没有死丫头，别的我不管，你马上给我把房子和车子弄到手，违约的这钱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有很多新东家找你吗，去找他们啊！”
在他看来这个赔钱货女儿只要去找那个肯出两百万年薪的新东家那里就行了，八十万违约金没了还有剩下一百二十万外加首都的房和车呢，他们也不亏。
颜凝已经被这一家子给气笑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才好时，周遭听到现在的路人这时候也都忍不住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明目张胆把女儿当工具啊，前几年的火剧里樊大姐那一家都不敢这么演，现实果然比电视剧更离奇可怕。”
“你们没听到吗？高中都不让闺女去读，让姐姐去辍学养弟弟啊，这是抱养的吧？”
“不，应该是亲生的。虽然这一家子长得都挺普通，可是脸是真的挺像。”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极品父母，女孩儿托生在他们家真是倒大霉了。”
众人纷纷指责，很多人早就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下来。但面对这些事物，这一家人里除了小青年下意识地挡住脸请求路人别拍外，中年夫妇却是完全不怕。
“看什么看什么！这是我们梅家的事，关你们屁事，要你指指点点！都给老子滚开！”
恶狠狠挥着拳头威胁周遭路人的中年男人一脸的凶神恶煞，惊走了一些胆小的路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得意，好几名身强体壮的保安冲了过来。
“对不起先生，你们严重干扰到剧组的工作了，这里不欢迎你们，请马上离开。”
面对这些孔武有力的安保人员，中年夫妇一家面露怒色，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几句狠话就被对方以不容置疑的态度齐齐架了出去。
“死丫头，你敢让人赶我们！我可是你亲妈！”
“别以为你躲在这里就有用！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你们给我松手！”
恼人的尖声叫嚣逐渐远去，这莫名其妙的一家人终于看不见影子了，颜凝脸上的怒色却半分未消。
“露露，你别怕……”她转头想安慰身边的人，只是一侧头就看到自家助理平静的脸，被打掉眼镜的年轻姑娘其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宛如镜糊一般剔透澄澈却也无喜无悲，只是单纯地倒映着眼前的一切不起半分涟漪，颜凝一时有些呆住。
注意到她的视线，对方也转过头来向她一笑，之前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一下子温煦和暖起来：“让凝姐你为我担心了真的非常抱怨，请放心，我会很快解决好的。”
梅露这般平静和若无其事，颜凝却觉得心中一痛，这是受过多少伤之后才会出现的麻木和不在意？
她忽然记起六年前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记忆里那个在大雪天里的唯一小看客也是那么瘦瘦小小，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没有一点游乐园里其他小姑娘该有的光鲜亮丽，特别是那把坏了一角的破旧小伞在铺上了一层白雪后简直印象深刻。
当时的颜凝只是单纯以为那把伞临时坏了，可见到如今这一幕，她哪还能不懂是为什么。
颜凝捂住嘴，忽然想哭。
她已经明白为什么梅露会成为她的粉丝，六年来一直默默关注她了！
当年的那初舞台剧就是一个倍受家人欺压的小女孩自强不息最终找到幸福的简单故事，最初吸引梅露的东西只是剧中主角和她一样可怜的身世，随着颜凝的演绎让梅露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希望。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代表的不只是她对舞台剧的喜爱，也代表了她灰暗的内心看到的另一团小小的光。
梅露把这团光寄托在身为主角的自己身上！
这个小姑娘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地关注着当时一文不名的自己，看她跑龙套奔波打拼，看她慢慢绽放光彩，看她一步步星光四射，眼看就要触碰到影后奖杯之际却被狠狠击落。
所以她主动现身了，伸出手将她拉出深渊，一步步地帮助她重新走向辉煌。
——我是被枷锁困住的雄鹰，是被石头压住的树苗，我看不见天空找不到出路。
——但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挣开枷锁，推开巨石，舒展羽翼重飞高空，脚踩大地枝繁叶茂。
“凝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马上就轮到你上场拍摄了。”对方依旧在温声提醒。
颜凝没说话，只是捂住嘴用力点头。
剧组外发生了这样的事里面不可能没人知道，略去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关心和担忧不提，敬业又专业的颜影后还是很快收拾好了情绪，非常顺利地完成了今天的拍摄。
她结束了今天的工作，网络上有关剧组外发生的那一幕也早被路人录下视频发到了晚上。
年薪百万级的超级助理热度未褪，特别是她在上了综艺节目以后展现出来的本领让不少人都是纷纷献上膝盖，在都是惊叹和服气的评价里突然曝出这个姑娘竟然来自这样一个品性不堪的家庭，也是惊爆了很多人的眼球。
【卧槽！完全没想过助理小姐姐的家里人是这副样子啊！】
【所以她初中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吗？逃出这个家之前还一直被亲爸毒打又被亲妈支着不停干活？天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
【心疼助理小姐姐！被扇耳光还被这么勒索，这是亲爸妈么，一口一个死丫头、丧门星的在叫啊。】
【感冒了都不让休息逼着去干活，都晕倒这么严重了还舍不得给孩子看病，后妈都不敢这么干吧？果然是亲妈，不过前面得加上畜生两字。】
【一家子吸血鬼，我最恶心那个弟弟，什么恶人都是他爸妈在当，他只用在后面捞好处就行了。】
【他和助理小姐姐的体型一看就出来了好么，那个米虫妈宝男养得多好，再看看小姐姐那瘦兮兮的身材。这一对比我一点也不羡慕了。】
【我好像能明白为什么助理小姐十项全能了，都是从小被逼出来的。】
【楼上，可能换成我都活不到这么大，更别提变这么厉害了。】
网络上一片骂声，但这些道德舆论谴责对中年夫妇一家根本毫无用处，以前无往不利的网络暴力对没脸没皮甚至还理所当然的家伙来说杀伤力十分小，他们甚至埋伏在颜凝居住的小区外守株待兔，被路人认出来指指点点后，还可以张口反骂他们。
父母打骂儿女有错吗？问儿女要钱怎么了？管闲事的苍蝇可真多！
而见识过这一家的极品后，颜凝怎么可能还回原先的房子去住，是直接用了以前的人脉又租了安保条件更好的另一处高档小区住了进去。住的地方安全了，影视城那边也跟门卫和剧组保安打了招呼绝不放他们进来，进出的大门更是随机绝不让他们有机会堵住。六年的打拼，她也是见过了很多，怎么可能让这些极品骚扰到梅露，爱蹲就蹲就去。
确认自家露露真的没受到一点影响，颜凝又开始专心影片的拍摄，而剧组导演这边因为也知道梅助理在吴导剧组的事迹，非常痛快的以高薪聘请对方做场务兼职。
于是计划要拍三个月的电影硬是只用两个月不到就完事了，剧组上下几乎又要跪了，特别是导演和投资人简直笑得合不拢腿，要知道剧组多运行一天就是大量的钱啊，聘请梅露的那点高薪和提前高质量杀青省下的资金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这也是吴导当初也跟着抽风一起挖角至今仍不死心的重要原因。而体会过那种丝般顺滑的运行日程后，爆米花影片剧组的导演也彻底明白了吴导的那种不舍，对方走时简直是不舍到要哭，可是他没那么多钱争不起这样的超级助理啊！
又一次提前杀青，颜凝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十分高兴。
回到住宅后，借着庆祝的酒意她肆意挥发那份不知该是感激还是愧疚的情感，只是借着醉意看向自家助理，握住对方的手：“做个约定吧，就三年。这三年里，我要闯进国际一线，成为国际影星！”
三年足够了，她不想让梅露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如果她是这个孩子的执念的话，她就爆发自身所有的潜力去尽快完成它。
她有自己的梦，现在已经很幸福地在实现当中，但不是一直把露露留在身边的借口。
露露还这么小，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刚开始，这么优秀的孩子不该蹉跎在她身边，也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才对！
“你希望我星光璀璨，我也希望你能幸福。”颜凝衷心地如此祈愿，“你已经是雄鹰和大树了，我也想看到你一飞冲天枝繁叶茂的样子。”
颜凝下定决心准备为这份野心继续努力时，没想到家里收到了一封律师函，不是给她的，是给梅露的。
梅露的父母要告她不赡养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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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继被极品家人找上门之后, 风波也就过去了一个月，梅露被告又成了网上的热门话题。
这倒不是中年夫妇一家有意为之，事实上他们在颜凝原本的小区和影视城附近蹲守了一个月无果, 实在受不住这里高昂的物价和一些管闲事的路人骚扰，正准备灰溜溜走人之际，被一个好心人拦下了。
这位好心人说实在看不下去梅露的狠心, 哪有做女儿的这么自私，把千里迢迢赶来的父母和胞弟不闻不问晾在门外这么久的。
他帮忙给他们找了B市便宜的租房不算, 还指点他们怎么成功地问这个发达了却不管爹妈的狠心女儿要钱的方法。
告她！
通过法律手段维护他们作为父母应得的权益, 这是他们该得的！
只是这一样还不够，还得找媒体向大众大肆宣扬, 利用舆论才能足够造势。
"丧天良啊, 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这么大, 结果这丫头发达了就不管亲爹亲娘亲弟弟啊！我们来B市一个多月了都没说照顾一下，连见都见不着！"
对着竖起的无数话筒和摄像机照相机, 中年妇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我们是打过她！可是做父母的教训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们也没说狠心地不给她吃穿不让她上学啊。你们说父母打孩子犯法吗？”
中年男子同样面露伤心和愤懑。心头却在冷笑，他是打了那死丫头那又怎么样, 又没伤没残的, 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有证据揪着他不放吗？当年要不是有人跟他说不让孩子念完义务教育是犯法的，他连这死丫头上小学的钱都不愿意出, 留在家里做家务照顾他们一家老小多轻省，真是浪费钱。
等这死丫头跟他们回家，看他不狠揍一顿！真是翅膀硬了, 还懂得逃跑不敢回来了。
有什么用，老子还是你亲爹，个丫头片子最后还不是要落他手心？
“我觉得姐姐和爸妈之间一直存有误会。但我知道，这里面有我的错……”小年轻也是低头一脸失落，然后又对着镜头一脸恳求，“姐，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当年是家里不对，因为没钱才没让你继续读书，可你也不该负气离家出走呀。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消消气回来了，爸妈都要老了啊！”
一番苦情表演唱作俱佳，和之前视频里的凶恶全然相反的示弱，倒是很快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情。
【是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能以前他们是过分了点，但这么多年了，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好好赡养不是应该的吗？】
【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就算有不对，是父母也该算了。】
【为了养孩子，爸妈都不容易。他们可能做法不好，但总归是为了这个家。】
网上有圣母开始劝了，但也有些网友止不住冷笑。
【所以这对人渣父母重男轻女，为了儿子就逼女儿辍学打工就对了？】
【你们是金鱼记忆吧？影视城那个视频这对爹妈对助理小姐姐那凶狠又理直气壮压榨的样子这么快就忘光了？你们让小姐姐原谅他们，你们是替小姐姐挨打还是挨骂了，你们有资格吗？】
【孝顺父母是传统。财产给儿子是传统。然后再让没得到一分便宜的女儿给他们养老也是传统。呵呵，我大华国的特色传统真棒，养出了一群道德表。】
网络上吵翻天，这个名为平等实则还是男性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女性无论作为女儿还是妻子甚至是母亲，要付出的都太多太多，与之相比能得到的却不成比例。
但在现实生活里，哪怕收到律师函了，梅露的生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每天该如何就如何。
倒是颜凝忙得厉害。
"阎律师吗？是我是我。……对对，就是这件事。我就想问问我家露露那件案子……什么？根本构不成威胁吗？梅家的那两人都没到法定退休年龄，就算起诉胜算也不大是吗？……哪怕赢了每个月也只需要按照当地那个小县城的标准给几百元的赡养费就行了？……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啊！"
一通电话结束，颜凝简直不要太开心。
自从被易萱暗算，这位影后也开始关注起法律方面的知识和人脉。以前背靠经纪公司万事不愁，有什么自然有公司法务部去处理，现在不行了。
望向坐在不远处低头看手机的自家助理，颜凝抿抿唇，再一次意识到当独行侠是绝对不行的。
她需要人脉，很多能帮助她们的人脉。
“露露，别看网上的那些评论了，没意义的。”颜凝朝她喊道，“你现在的情况网上的那些人基本上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看多了还心堵。”这可是她的血泪经验之谈。
坐在那边的年轻姑娘闻声立刻放下手机，笑着回答：“知道啦凝姐。”
没有人看到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条信息。
【梅小姐，对您这阵子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不嫌弃的话，您的麻烦可以由我们方氏一手包办，保证做得漂漂亮亮的，以表我们求贤若渴的诚意。】
中年夫妇在媒体上卖惨一波又一波，足足上蹿下跳了一个星期，让这条新闻总退不下热度。
蛮以为那死丫头为了脸面会服软低头，结果左等右等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一怒，真的将梅露告上了法庭。
这是那死丫头逼他们的！
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不论是颜凝还是梅露都不意外。
只是颜凝只以为那贪得无厌的一家不可能没动作，不扒着梅露吸血喝髓。
而清楚具体怎么回事的梅露知道，这种小官司其实只是一种威胁和警告。
不是来自梅家，是方氏。
对方在告诉她，如果不低头屈服乖乖听话，后面还有更多“惊喜”备着。
“哈！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颜凝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一边等待通讯一边十分自信地看向梅露，“看着吧露露，我运气好请到了B市最好的阎律师给我们打官司！保管让那一家吸血鬼一分钱也要不到！”
梅露见状不禁笑了：“谢谢凝姐。不过可以的话，在开庭之前我想和阎律师见个面具体谈一下。”
“那是当然的啊！”颜凝一口答应，这是她为露露请的辩护律师，哪可能不让这两人商量就打官司的。
按照传票的日期，三天后，法院正式开庭。
很多人关注着情况，当今社会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个案子情节很简单，很多人都能猜出官司胜负。唯一的变数意外就是看双方各自请来的律师战斗力如何了，不过当他们知道梅露那一方找来的是市里胜诉率最高的阎律师时纷纷知道答案没悬念了。
梅家那一家子一分钱都捞不着。
众人以为这是结束，结果传出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阎律师在法律当场宣布判决之后又提出新的申请。
他替当事人梅露起诉梅家父母虐待罪。
虐待罪，是指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以打骂、捆绑、冻饿、限制自由、□□人格、不给治病或者强迫作过度劳动等方法，从**上和精神上进行摧残迫害，情节恶劣的行为。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啊！父母告女儿不成，女儿反告父母了！】
【虐待罪呀，我给大家复制一段。根据我国刑法，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是对家里的老幼病残出手，要三年。】
【梅露告他们虐待肯定是六年前吧，那时候她还未成年……要是告成了得关三年呢。】
对于整体讲究孝道的华国社会，梅露这样的报复行为受到了很多人的批判。
【这也太狠心了吧？不就是向你要点钱，你不给就算了，还想要爹妈坐牢，真的过分了！】
【生她真不如生块叉烧了，起码还能吃，这个养大了还反咬一口。】
【简直是＊＊，不配做人！】
不同于上次的褒贬不一，这回大多数人都觉得梅露过分了，有些言辞激烈的键盘侠已经在骂人，不知不觉动用起了网络暴力。
事情越闹越大，媒体却是其中最兴奋的一方，除了找梅家三口收集了大量素材，自然也不会放过对梅露这个当事人的采访和提问。
“为什么我要在意？”面对记者有关网络评价的感想提问，当事人一脸疑惑，“我和那些只会自我感动的人没有任何交集，又为什么要受到他们的影响呢？”
自，自我感动？
很多看到这则新闻的人愣了，随后不少人在回过味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姐姐说得没错啊，他们又没被亲爹从小一直毒打，也没被逼着辍学，这些都没亲身体会过却能百分百肯定自己一定能原谅这些行为呢！】
【可不是，感冒了也要做家务不能懈怠哦！生病晕倒就是装死，可没钱送你去医院看病。】
【这样脑补一下，我觉得如果我能做到原谅我应该是圣人……哈哈哈哈！原来我大华国这么多圣人吗？】
这些嘲笑让一些自诩理性的圣母很气愤。
【你们说梅露被毒打虐待都是她的一面之辞，根本就没有证据！】
【就是啊！我看她就是故意夸大，就是想报复！真是不如一块叉烧！】
面对这些人的自辩，其他人也不反驳，有没有证据到法院那边看情况不就知道了吗？
法庭作为司法要地，没有允许都是不准拍摄的，自然一众媒体也是在庭外等待。他们的守候不是没有回报的，很快就看见了面色从容的原告一行以及失魂落魄的被告夫妇。
阎律师很大方，把之前在庭审上交出的视频证据又给了媒体一份。
“这是我当事人六年前离家前三日受当地律师的指点偷录下的视频，本意是为了脱离原生家庭准备的一份证据，只是后来她离家六年一直无人找她，便放在一边没再管。现在被逼无奈只好拿出来了。”
媒体如获至宝，这意味着大把的流量和关注啊！
很快一直在翘首以盼的网友们就在各大新闻门户网站看到了那则视频。随着它的播放，众人原本一脸的兴致勃勃变得沉默起来。
视频里，是一个窄小灰暗的房间，似乎是用储物室随便隔出来的屋子，里面有很简单的床和桌子。
房间里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姑娘捧着一张奖状，哭花了一张脸向着面前的男人恳求。
“爸爸你看！我这次统考第一名，市里最好的高中要录取我！老师说学校不收我学费，所以不用家里掏一分钱，爸爸你让我去好不好！等我读书出息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也给弟弟买大房子！你不要让我去王大爷的小作坊打工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一把抢走女儿的奖状，看也不看直接撕成碎片，然后一巴掌扇狠狠在她的脸上。
小女孩一声惨叫，被直接扇倒在地上。
“上学？你还想接着上学！”男人犹不解气，抬脚就对着女孩一阵猛踹，居高临下的脸色在镜头里十分可怖，“别以我不知道你这赔钱货在想什么！你想靠念书摆脱这里对不对？想都别想！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长硬翅膀就这么飞了的！”
女孩抱着脑袋蜷缩着身子，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父亲的殴打，但头顶的辱骂依旧在继续。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赔钱货就是几年后被我选好人嫁出去换彩礼的命，没嫁出去之前你除了这个家哪都别想跑！”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男人也累了，女孩也是奄奄一息，却是从头到尾没再发出一声惨叫。
这种无声的抵抗是他非常熟悉也着恼的。
“呸，还真是硬骨头！”朝着地上吐了口痰，男人脸色阴戾，“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孩子他妈，晚饭不用给这死丫头带了，明天一天也是！”
朝着外面吼了一声，得到应答后又转头看地上。
“你一天不打消念头就一天别想吃饭！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能出来！小畜生，一个赔钱货罢了，真以为上了几年学校就以为能翻天了？这个家还是老子说了算！”
房门被重重一声关起，随后是门锁被锁死的轻细响声。
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艰难的撑地爬起，脸上挂着明显的淤青，她却全然不管，只是慢慢挪到几步外，将地上的那张奖状碎片一点点全数收拢捧在掌心。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碎片，最终，彻底崩溃地按进怀里嚎啕大哭。
视频到这里就中止了，所有看完的人内心沉甸甸的，随后更有一种愤怒。
【那些要梅露说原谅的人呢，站出来啊！你们的自我感动能帮助你们做到面临这些还能说原谅吗？】
【还有说梅露不如叉烧的，我看你们这些键盘侠才是真的叉烧不如！想起你们之前骂人的话我都替你们恶心！】
【支持这些叉烧去那一家做女儿，好好享受一下这份“父爱母爱”。】
【为什么做父母不用考试啊？太可怕了啊，这生活简直是地狱！】
虽然证据不止这一个，还有当地其他邻居的口供，甚至当地警察收到报警过来调解时顺手拍的伤情照片等等。但只靠那份清晰的视频为证，庭审的结果也是一目了然。要不是被告方的律师机灵拖延了一下，没准判决又要当场宣告了。
一审结束，其实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不提其他人，只说这位父亲，打骂、冻饿、限制自由、□□人格，在精神和身体上给予的恶劣对待已经洗无可洗。
不出意外，根据相关法律，中年男人最少也要被判刑两年，他的妻子量刑上也少不了多少。唯一能逃过一劫的也就是一直在坐享其成的小年轻了，但他当米虫当惯了，根本没什么谋生能力，离了父母他就是个废物，穷困潦倒是必然。
原本志得意满的一家彻底慌了，一向耀武扬威横行惯了的他们意识到这回可能真的要进监狱，再也没了最初的气势。
“要我撤诉？”隔着小区大门，看着跪下的那一家痛哭流涕的哀求，梅露脸色毫无变化，“可以啊。”
一家人还没露出高兴的神色，就看见她微笑着继续道。
“不过，你们明白之后该怎么做的吧？”
她投射过来的视线没有一分温情，从她平静的眼神里这一家忽然像开窍了一样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了。
她早就想要跟他们彻底脱离关系了，这次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算计这一切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家子彻底被吓破胆子，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当初能随他们肆意打骂欺凌的那个小可怜了，只要她愿意，稍稍动点脑子就能随时整死他们。
不用梅露再说什么，三人如逃难一般避走了，以后别说找梅露麻烦，就是这座城市也再不敢来了。
“委托人的一个心愿解决了呢。”拿着手机不停地按着，梅露顺口道。
【宿主，我以为你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去对付他们。】此时只有宿主在，A007冒出来和她搭话。
“为什么？委托人只说是想摆脱他们，可没说要杀掉呢。”说话的女声温柔平和，可轻描淡写间吐露的词汇莫名的让人心惊，“人性是种奇妙的东西，如果再和血缘挂上钩，会更有意思。”
明明心底那么憎恨、厌恶和惧怕，可等到有能力报复时又犹豫不决，最终徒然放弃。不干不脆如鲠在喉，却永远下不了决心拔掉它，只能任它和伤口一起腐烂，反复发作到生命终结。
【宿主，就没想念过自己的父母吗？】系统好奇。
“A007，你忘了吗？我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哟。”还在低头摆弄手机的梅露回道。
是哦，宿主只惦记着找她的主人。
正当系统还想再和宿主说话时，感应到任务目标颜凝即将出现，它迅速匿了。
“露露！看我买了什么！”举着两个新礼盒的颜凝一脸兴奋，“是新的礼服哦！明天《极夜》要开首映礼了，你可要和我一起参加！”
暑假到了，又是各种大片互相厮杀角逐票房的日子了。
“嗯？你是在忙什么吗？”看到梅露的动作，颜凝随口问了一句。
“算是在为之后的某个目标做一些准备吧。”放下手机，对方笑着回答，“毕竟夏天到了，秋天也不远了。”

第81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虽然遭受了重重困难, 甚至一度因为威亚门经历了换角风波，但也因此让《极夜》的热度就一直居高不下，未播先火。
所以《极夜》一经上映，无论是冲着吴志安这个国际大导演的金字招牌, 还是因威亚门强势崛起的颜凝影后与她的助理，电影票房的首周数字极为喜人。
无论是票房情况, 还是观众们的观后口碑, 反响都非常不错。
【真带劲，到底是吴导的剧, 不管是场面还是剧情都棒极了！】
【最后的结局也超感人, 男女主角从头到尾都是矢志不渝不离不弃，完全没有那些老套的男配女配插足他们感情的戏码。甩开那些腻腻歪歪的他爱她她不爱他却爱他的感情戏，再配着那些打斗戏一起看简直爽到升天！】
【我以为武打片已经没落了, 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打斗的画面感全都太棒了啊啊啊！超级喜欢花锦绣在花海里和男女主角打的那一场啊，又帅又美又潇洒, 要弯了！颜女王万岁！】
【对对对！我颜女王从头到尾小仙女……呸, 说错了, 是从头到尾都是女神！出场惊艳, 退场也潇洒。好一个绝世独立的古武传人，帮助了男女主解决了大麻烦就回百花谷隐居过潇洒日子去了！】
【难道说只有我一个人是武替小姐姐的粉吗？颜影后的所有高难度打戏都是她的助理梅露出场拍摄的啊。不靠脸只靠身手就被迷住的是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你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早在《极夜》播出前我就已经是助理小姐姐的粉了啊！】
【已经是粉＋1！你们没看到最新的访谈吗？就是虐待案不了了之后的一个节目，虽然节目组请的是颜影后，可是里面颜女王谈了很多关于助理小姐姐的事。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小姐姐这么有本事的人会甘心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助理。】
【楼上的握个手，我也看了。当时那段一向强势的颜女王自己说着都哭了，我也是跟着稀里哗啦啊。两个陷进人生低谷的人都互相成功地拯救了彼此。助理小姐姐因为颜女王六年前的舞台剧得到了人生启发, 六年后她身陷泥潭不得解脱是助理小姐姐千里迢迢赶来把她拉出来。看了她们的故事，我是真的相信世间有真情在的，这份羁绊也让我非常羡慕就是。】
【所以做人还是要善良的好啊。对颜女王和助理小姐姐来说，大概就是感谢人生有你，让我不至于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让我明白天地间还有另一种颜色，还能鼓起勇气继续前进。这种境况放在我们这些普通人身上，大概很难发生了。我跟楼上一样，还是蛮羡慕的。】
【不管了，我要去二刷电影了！听说颜女王这阵子还接拍了一部爆米花爽剧，听说是根据一本爆款网络改编的，全篇从头激爽到尾，读过的妹子都说代入感十足，爽甜极了。她这么勤奋，我说什么也要去支持一把来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不但会追那部爽片，对助理小姐姐给颜女王拍的滑板视频也很感兴趣。通过小姐姐操刀的那段“大片”，那部极限运动片非常期待啊！】
《极夜》的播映带火了片中很多参演的演员。不提作为主角的那两位影帝影后了，也排除身为最大赢家的颜凝，很多人都因这部片在全国观众面前刷了个脸熟，在圈子里更是多了一份不小的资历，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比如顾晶晶就是。
她因为被剧组里的人暗整排挤，加上身边的助理不会做人又得罪一批，拍戏期间日子很不好过，精神状态一再受挫下演出来的戏自然差强人意。
在一片好评声里，有关她这个戏份不多不少的女四号就没那么友好了。
【总觉得顾晶晶演的女四哪里怪怪的，一直都在哭哭哭，什么时候是愁眉苦脸的。】
【就是啊，每次看她出场就有点嫌烦。特别是跟颜女王的几次对手戏，人家好像也没把她怎么了，甚至是被她压在下风的，脸色和说话的语气还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看资料上放出的女四人设也不是这种小白花角色吧，怎么就被改成这样？】
【都坐下，大惊小怪成何体统。这不是流量小花小鲜肉们的正常操作么，演什么都只像自己。】
【楼上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唉，原本以为她和颜女王一样是中戏出身，还一直在星海娱乐跟着颜女王后面混演技应该不错呢，看来我真是想多了。】
【演技可能是有点的吧。不过她能窜得这么红不是因为跟郑明辰暴了恋情，然后一直演撒狗粮甜剧巩固的人气吗？】
【说起来自从顾晶晶顶了易萱的缺出演了《极夜》的女四号以后，郑明辰和她就很少撒狗粮了耶，戏都杀青三个月播出了也没见有什么互动。】
【这有什么，娱乐圈不是一直这样谈得快分得也快吗？指不定就是套路，我赌五毛，没准再过一个月这对公认情侣就会对外宣告感情破裂和平分手，然后再找下一个接着炒。】
【你们提起这个，还有谁还清楚易萱的动向来着，到她真面目暴露被撤了角色说是去养伤了，现在说好的半年期已经过去，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哦，也没说出来刷个脸向颜凝道个歉或者干点别的什么来着。难道被经纪公司雪藏了？可当时事情闹得那么大，经纪公司也没跟她解约还在低调力保她来的。】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我有个亲戚在易萱的经纪公司上班，他也是前一阵子才听说。易萱那阵子不是被爆出半夜勾引苏影帝的事嘛，直接得罪了她的金主，那时候就被解约封杀了。】
【哇哦，这么刺激的吗？果然男人都不能容忍被戴绿帽啊，哪怕易萱明明跟过不只一个金主来着。】
网友们越说越歪楼，把最初还挂在嘴边的顾晶晶早扔到爪哇国去，围着早就不在圈中混的易萱绿帽事件八卦个不停。
比不上人气如日中天的颜凝也就算了，连早就被悄无声息封杀的易萱现在都比自己有人气，顾晶晶简直不能更伤心。
再想想郑明辰这阵子的冷淡，也意识到网友们猜测的事实很可能成真的顾晶晶哪怕是站在《极夜》剧组特意发起的庆功宴上，也还是忍不住借口去卫生间，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哭起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明辰哥先倒追的她，她一开始是拒绝的，现在她为了爱情背叛了颜凝姐，两人变成了比仇人好不到哪去的陌路人，明辰哥却又准备不要她了。
他是想用对付颜凝姐的方式再对付她一遍吗？
想到这里，顾晶晶从手包里拿出电话，拨通了郑明辰的私人号码。
“辰哥，是我……”带着哭腔，顾晶晶准备跟这个男人要个摊牌准话。
就算他们真的要分手，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像颜凝姐一样被瞒得死死的，到最后一个才知道。
几分钟后，顾晶晶求仁得仁。
真的得到确切的分手消息，顾晶晶伤心欲绝，整个人缩在角落哭成一团。
就在她哭得不知今夕何夕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玩味的笑声：“我还以为是哪里钻出来的小耗子闹个不停，原来是个人吗？”
声音很好听，可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可恶！
顾晶晶很生气地立刻抬头朝后看，带着泪痕的清丽小脸气鼓鼓的，瞪圆的大眼睛眼眶红红，只是在看清身后沐浴在灯光下的俊美贵公子后，又很快露出愕然之色。
好，好像在哪见过……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你怎么随便骂人呀！”顾晶晶开口不满道。
躲在巨型盆栽后的小女人一身素白色的小礼裙，这会儿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伤心事正哭得起劲，连开口骂人的声音都这么娇娇软软，让方宏煜一下子勾起了兴趣。
不过他这次过来可不是猎艳的，《极夜》在这家酒店举办宴会，他刚好就在上面一层和公司股东开会，商谈公司接下来的一个项目方针，这个项目非常重要，公司已经跟进半年了，预计再有三个月就能看到惊人的回报，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放松。
终于把相关事宜都敲定了，在酒店放松之际他意外听说了《极夜》剧组就在一层的庆祝宴。
想到那个一直想收拢到手却至今未成的小助理，方宏煜决定亲自过来看看。
手下的人什么能力他很清楚，定下的用梅家人威逼利诱梅露来方氏工作的计策，方宏煜自己也是认可的。
结果没料想，那位助理小姐却是借机反将一军，直接把他们的行动当做嫁衣，将计就计把那一家吸血鬼吓破了胆，别说按照计划里可以当成一直威胁梅露让她为方式做牛做马的筹码，再掺和下去可能连幕后的方氏都要被拖下水。
这一次收拢失败，甚至还算吃了亏，方宏煜一点都没觉得着恼，反而越来越欣赏这个小助理了。
在他的眼里，世界上的人大致能分成三种，有用的、没用的和玩物。
没用的那一类可以泛指梅家那一家吸血鬼，摆弄起来毫无难度；
玩物便是指易萱和颜凝这些虽然对他没什么用但好歹长得漂亮，能让人心情愉快地摆弄，当然也毫无难度就是；
而有用的就是指梅露这种的，对于有用的人才，方宏煜可不会在乎对方的身份和性别，能用正常手段收到手下那是最好，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另辟蹊径”让他们就范了。
这位梅小姐，现在有资格让他亲自见见了。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呀！”
一道带着哭腔的娇软嗓音让方宏煜的思绪一下子回神。
他扫了她一眼，对方为了不弱气势此时已经站起来，握着一双小拳头着恼地看着他，似乎就等着讨个说法。
这种仿佛小猫咪伸出粉嫩肉垫对着他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样子让方宏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晶晶看他就这么不负责地直接离开，立刻不服气地要上前去追，只是跟了几步就想起自己这会儿已经哭花的脸，顿时不敢再动。
再看到对方前往的方向就是他们剧组开庆祝宴的会场便歇了立刻讨说法的心思，直接扎进了附近的洗手间。
等她补完妆，一定要这个没礼貌的人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一般套路，大伙儿这会心里对角色们都有数了。
霸道总裁男主:方某某
小白花女主：顾某某
恶毒女配兼炮灰：易某
体现男主权势的纯炮灰：颜某
还有一章这个故事就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一周都呆在医院，陪着母上化疗。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呀，熬夜让人发际线增高，但化疗真的会让人变秃。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君 1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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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82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极夜》剧组的庆功宴上, 几位主演依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从导演到几位影帝影后的号召, 再加上近几日的事件发酵, 都让电影的热度大增。
方宏煜的突然出现让现场稍稍安静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更加热闹。
“煜少！”
“煜少您怎么来了？”
“欢迎欢迎！煜少是来找吴导恰谈下一部电影的投资的吗？”
大大小小的艺人, 不管有名还是无名的, 都一股脑的往那边钻, 脸上无一例都挂着谄媚。
生活在这个没钱万万不能的年代, 一个大资本家的吸引力足以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方宏煜对这些扑上来的毫不在意，也就是对远远站着的吴导点了点头，其余的连在他旁边的苏怀和席雨潇都是甩也不甩。
他踏着旁若无人的步子, 直接走向了颜凝和梅露所在的地方。
身影所到之处，挡到他路的人纷纷让出地方。
“梅小姐。”走到两人身前，方宏煜看也不看颜凝，直接对着梅露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是方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方宏煜。”
他这般郑重客气, 让本就因他而压低声量的现场又安静了几分。
乖乖个隆滴咚，梅助理的面子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好多啊。
对比之前煜少的目中无人, 再看看他此时对梅露的态度, 根本无需多说什么了。
然而面对他伸出的手，助理小姐根本往常的温和玲珑，反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方宏煜？”旁边颜凝反而发出了惊疑的声音，“高姐跟我说过，我会被星海经纪解约, 就是因为易萱的一个方姓金主……就是你？”
想起自己当初之所以那么孤立无援，就是因为这个人狠狠地斩断了所有她之前建立的人脉渠道，让她叫天不应叫地无门，颜凝只觉得一股恶气突然涌上胸口。
面对颜凝突然不善的眼神，方宏煜根本不惧，人类会对蚂蚁的怒目而视有感觉吗？他现在就是如此，甚至很玩味的回以对视：“颜小姐，有问题吗？”
有！你真特么恶心！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践踏我辛苦努力得来的一切！
哪怕愤怒的叫喊要溢出喉咙，颜凝还是狠狠地憋了回去。
她跟对方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如果敢正面叫骂，这个男人绝对会以这个当借口再度狠狠摧毁她的一切。
换作以前，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人也就算了，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可是现在不行，她不能连累露露。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哪怕被欺压了，恶主就在眼前，苦主也不敢声张。
“看来颜小姐经过上次的变故，变得稳重乖巧了很多嘛。”颜凝的那份敢怒不敢言，方宏煜在太多人的脸上见过，他们无一例外全都不能对他怎么样。
面对他的讥讽颜凝几乎要气炸，眼眶都因为怒意染红却硬生生忍下之际，身旁一道温和的女声一下子转移了她的情绪。
“不知道煜少爷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准备当着我的面欺负凝姐的话，我不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哦。毕竟就您之前找来我父母滋事的前科，我觉得我们不算什么友好的关系呢。”
对方毫不在意，轻描淡写抖出的信息量让安静的现场再度扬起几分窃窃私语，这简直是大爆料啊。
方宏煜闻言轻声一笑：“梅小姐，说话要讲证据啊。我和梅小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找人撺掇梅家那一家吸血鬼，可从头到尾没让自己人露过面，全程都是遥控的不知情人去做的。
“这可就不清楚了，找证据这种事别人擅不擅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还挺拿手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脸上带笑，可是眼睛却眯了起来，“不只是我父母六年前一直虐待我的久远证据，包括煜少您这些年为非作歹的痕迹，只要我想也可以。您要试试吗？”
方宏煜呼吸一窒，周围早就鸦雀无声。
良久，他笑了起来，朝着颜凝打起了哈哈。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不该向颜小姐开这么恶劣的玩笑的，我在这里向颜小姐道个歉。”方宏煜狡猾地没具体说是为哪件事道歉，“这件事是我玩笑过头，一会儿一定让人备上厚礼向颜小姐请罪。”
“不用了，煜少的大礼我受不起。”颜凝硬邦邦的拒绝，“只求你大人大量，离我们两个在外讨生活的小女子远一点，我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这可不行啊，颜小姐。”哪怕之前嘴上道歉服软，方宏煜也没把颜凝看在眼中，“我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您的助理梅小姐，她呆在你的身边真的太屈才了。现在我代表方氏集团正式邀请梅小姐担任我司的副总裁一职，起薪500万打底，详细的福利待遇可以再细谈，不知道梅小姐意下如何了？”
方宏煜把他的条件说出来时，在场的很多人都是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
500万？
很多人挣十年都拿不到这么多钱，梅助理以后一年工资就有这么多，而且还是打底价！
方氏集团的总裁都这么说了，他们这些娱乐圈里的人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梅露还是低估了，特别以这些商人爱压价的尿性，梅助理的实际价值比500万更高！
大家忽然都不敢随便开口说话了，但被招揽的当事人却没有这个顾忌。
在方宏煜满以为梅露这个吃尽了苦头的小丫头一定会被他开出的条件震住，继而弱了气势让他抓住机会进行谈判时，对方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很抱歉煜少爷，我不能答应你。”她平静的脸色告诉他，对方一点都不为所动，“方氏集团的副总裁一职对我来说太没挑战性了。”
包括方宏煜在内的其他人集体一愣，便又听到她道。
“如果是方氏的总裁之位，我还有些兴趣。”
这回剩下没吸气的人也跟着倒抽口气了，梅助理的拒绝方式真是清新脱俗，口气更是大到吓死人啊。
“不知天高地厚！”意识到梅露这个女人真的会因为颜凝的关系而拒绝他，还是这么不客气的拒绝方式，方宏煜彻底死了心也冷了脸。
有心想再放一句“给脸不要脸”的狠话，但看到梅露脸上毫无温度的微笑，想想她在影片里展露的身手，方宏煜决定暂时忍下来。
这个女人被她的父母从小虐待，到如今能算计得说送他们去坐牢就坐牢，心性早就冷酷扭曲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让她顾忌什么，就不敢动手打他，只为了给颜凝出气了。
方宏煜来时风光潇洒，走时气怒狼狈，到宴会厅门口处时差点和一道素白倩影直接撞上。
是之前躲在花盆旁边偷哭的小女人？
顾晶晶终于把妆重新补好，已经是好一会儿的事了，等她靠近宴会厅大门时就听见莫名变安静的大厅里正响着梅露回绝方宏煜的邀职并奚落他的声音。
这个梅助理怎么这样，平时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她和她的助理十分冷淡，现在又露出本性了。不，是更加恶劣了。
等听到一个耳熟的男声负气而走时，她赶紧进来想看看情况，结果差点跟人撞上。
瞧见之前还兴致勃勃戏弄她的贵公子，如今有些狼狈地快速离场。顾晶晶想到了在片场时，也被凝姐和她的助理冷待的曾经，不由自主生起了一片同情。
回过神时，她已经迈开步子追在了那人身后。
“你追着我干什么？”离开宴会厅有一段距离了，方宏煜发现那个小女人还在跟着他不由停下步子冷声问道。
“哎？不……不是的，我……我只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顾晶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别把梅露的话放在心上。她跟凝姐在一起久了，说话有时候很气人的。之前也是，莫名被安排进这个剧组拍戏的时候，我也常常被她们挤兑……总，总之，你不要在意她们的话就是！”
小女人这番自说自话性质的安慰让方宏煜一下子想起她到底是谁。
原来就是之前为了膈应颜凝才让星海公司放进吴导剧组的那个顾晶晶。
他的本意就是想让颜凝不高兴，当然也有恼恨易萱撤走她一切的意思在里面就是，至于一无所知的顾晶晶突然空降在里面会有什么遭遇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
现在看起来，这个小女人过得不是一般的惨啊。
被劈腿倒追的前男友甩，之后在片场还一直受排挤和欺凌，连反抗都不会就只会躲起来哭。
和颜凝、梅露那些稍微受到点委屈就恨不能直接扇巴掌的凶悍女人以及易萱那种撒谎成性什么都敢做的贱货，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方宏煜之前的烦闷心情忽然轻松了不少。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心疼我吗？”他勾起唇角，轻轻笑了。
富有磁性的男声却说出这样的话，顾晶晶才化好妆的精致小脸一下子涨红了。
“谁，谁心疼你了！我只是看你被她们欺负才……”她面红耳赤娇声反驳，“不要脸，臭流氓！”
说完，女孩跺跺小脚，落荒而逃。
看着对方如受惊小鸟般飞速逃开的背影，成功调戏了一把顾晶晶的方宏煜心情无端地好了几分。
只是返回上一楼层时，那张脸也重新变得肃冷。
尽管他现在很想把梅露和颜凝这两个得罪了他的女人立刻整垮，但见过梅露的手段，明白这个女人和他摆弄过的那些玩物不同，随便动手恐怕真的会栽进去，只能从长计议。
现在正是集团重点抓紧的那个项目最要紧的时候，绝对不宜节外生枝。
就先让那两个女人再逍遥一段时间吧。
颜凝那边正为了极限运动片做准备，她之前都没怎么参与过这类运动，野外生存经验更低。
于是在思索了一番后，破天荒的自己联系了一档野生存档的节目去体验了。
这个有明星嘉宾参与的野外生存节目收视率不温不火，就看到能请到什么级别的嘉宾决定能不能爆一下。
颜凝为了拍戏去主动参与综艺节目，对很多颜粉来说简直是破天荒。其他不是颜粉的人在听说她的助理梅露也会参与时，立马也是跟着一起追起了节目。
把那一期节目看完后，观众们的反应出奇一致。
【颜影后过来参加这档谁来谁吃苦的生存节目果然是度假的，她把小姐姐带在身边，别人在吃苦她是在郊游。】
【助理小姐姐无所不能！野外生存技能好溜啊！手工做的简陋弓箭随手一射就是一只野鸡，好棒！】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助理小姐姐好会宠人吗？颜女王这个菜鸡只是捂住肚子嘟囔了一句好想吃鸡，小姐姐立刻手工做了弓箭出手就是两只野鸡，一只烤一只焖。】
【后面摄影师大哥忍不住出声“能不能给我留一口”才真的让我笑死！】
【看了这期节目以后，我决定好好学习努力挣钱，以后能像颜女王一样找个能干的助理小姐姐过上幸福的生活。】
【快看！中途交换组员了啊！和小姐姐一起组队的不是出了名的高冷之花，音乐才子刘宇星么？瞧我现在看到了什么？一只披着刘宇星外皮的舔狗？】
【哈哈哈哈！楼上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虽然我觉得他在这个节目里人设确实都崩得差不多了。】
【瞎说！这明明是战略性投靠！为了不饿肚子不用被虫蛇咬不用餐风露宿，我家星星抱抱大腿怎么了！怎么了！谁让这大腿粗又壮呢！】
【哈哈哈哈！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你看这大腿它粗又壮啊，为什么不抱一抱呢？】
【我要是小姐姐，我会把你们打死。小姐姐的腿又细又直哪里粗壮了，真是！……小姐姐，求抱大腿啊！】
【苏影帝：今天梅助理辞职了吗？】
【席影后：今天梅助理也没辞职。】
【吴导：小梅什么时候到我手底下干活呢？】
【刘大才子：大佬，求抱大腿！】
【颜影后V：guna:)】
【楼上的都太皮了啊，哈哈哈哈！得亏小姐姐一直挺低调的，不然大半个娱乐圈都得跟颜女王抢助理了。】
这期节目收视率不出意料地爆了，人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节目里助理小姐姐随手拈来几乎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存技巧，带着一个拖后腿的猪队友都能把一穷二白的荒野生活过得这么让人神往，也是非常厉害了。
因为讨论得太投入，连带同时期爆出的当红偶像郑明辰跟清纯流量小花顾晶晶和平分手的消息都没怎么太在意。
大众腾不出精力关注这种八卦新闻，顾晶晶却没来得及松口气。因为同圈子里其他嫉妒她好运的女人可不会忘记这件事，在一次规模不小的慈善会上，还没从被郑明辰甩掉的难堪中回神，顾晶晶就被其他女星拿这件事肆意奚落。
她不会跟人争吵，翻来覆去就只会几句干巴巴的“不是的”“我没有”“你们乱讲”，最后不出意外地在一圈唇枪舌剑里惨败。
顾晶晶又躲到无人的角落哭起来了。
她这么难堪又狼狈的样子，好巧不巧又被刚好也在场的方宏煜看见。
看到这个小女人凄凄惨惨的可怜样子，一向心硬的方宏煜心底忽然柔软一下。
这样一个小女人就不适合呆在外面，她就应该躲在强有力的羽翼下随时随地温柔又天真地笑着。
冒出这种想法的他，对着顾晶晶脱口而出：“既然你都单身了，不如以后就跟着我吧。”
顾晶晶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时，慌忙又站了起来。
这会儿她已经弄清楚了这个男人是谁，更听说过这人很风流，有很多女明星巴着就指着他漏资源。
“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涨红着脸，十分恼怒地瞪着眼前人，“别人都趋炎附势巴结你，我可不会。更不会因为你的权势就放弃尊严附和你的，你死心吧！”
嘴上虽然放着狠话，可是身体却因为害怕很诚实地直接跑了。
望着她又一次逃走的身影，方宏煜却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
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女人他势在必得，绝对逃不掉。
想到她又躲起来哭的原因，方宏煜又冷了脸，拿出手机拨通了手下人的电话。
竟然害他的女人哭了一次又一次，郑明辰这个人也不需要继续在眼前晃了。
一周后，媒体放出了一个大新闻。当红偶像郑明辰因为涉嫌开群性派对兼吸｜毒被警方带走了，法院狠判了好几年徒刑，星途彻底被毁。
新闻上播放的这些颜凝听说了也就听说了，脸色很冷淡。
对她而言，早在郑明辰出轨时，她就对他彻底没了任何感情。
在敲诈了对方一笔巨额分手费后，他们就一笔勾销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有这时间为这个渣男感慨，她还不如继续锻炼身体磨练技能。
这期间她忙着熟练各项运动时，也总看到梅露在闲暇时不时拿着手机在捣鼓，不由好奇这是在干嘛。
“在学着炒股。”梅露笑着回答。
“哦，炒股啊。”
炒股颜凝知道，她偶尔也试着玩票一把，基本上都被当韭菜割了。
“赚了？”
“嗯，赚了些，不算多。”
颜凝以为的不多就和她一样最多扔个万八千的，偶尔赚了还没亏进去的多，所以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嗯，股票风险很大，像我们这些不懂的人随便玩玩还行，可不能投太多进去。”
“我知道的，谢谢凝姐。”
告诫完小萌新，颜凝便没有再说什么。开玩笑，自己就是个半懂不懂的小白，去指点比她更聪明的梅露股场套路不是找虐么，该怎么做对方心里比她有数。
颜凝只以为对方真的就只是玩玩，拿着剧本在仔细研究里面会着重突出的几个极限运动，并且不懈努力，做到争取大部分不用替身拍摄。她在专心增加熟练度的时候，方氏那边正遇到大危机。
公司正在着手的大项目本来之前一切运行的好好的，突然有几个参与融资的公司撤资走了。是的，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家一起。方氏企业上下顿时都急了，这资金链一断不只项目黄了，就是方氏也要伤筋动骨。
问那几家撤资的公司原因对方也不说，请求重新注资更是避而不见。找新的合作企业，不是资本不够就是答应注资的条件各种苛刻，完全是想落井下石打着摘桃子的主意，让方氏之前的忙活全给他们做嫁衣。
左右碰壁处处不顺，方宏煜在办公室里气得砸了很多东西。一怒之下他决定出售方氏的股票获得这笔庞大资金。
他已经想好了，方氏在公司里的全部股控占51％，其他的股票都分散在大大小小的股东和股民手里。现在他出售20％，得来的钱完全可以撑起整个项目的运转。 31％的股控权在方氏企业依旧是第一股东的位置，第二股东也就占了25％而已，他完全不怕大权旁落。等项目完成开始获利，他会迅速把卖出的股票重新收拢回来。这样方氏在公司的绝对领导权依旧牢牢在握。
出售的买家他也找好了，是知根知底并且和方氏企业的经营行业完全不起冲突的圈子，而且还是找的两家，各给10％防止意外，股票到他们手上除了吃分红并没有太大用处。方宏煜已经和他们说好，股票先卖给他们作为抵押，等项目一盈利，他就会以高出市场两成的价格重新收回股票。算是皆大欢喜。
方宏煜把什么都想好了，在股东大会上也顺利将股份卖给了两家公司老总。
签过字，过过账，三方钱货两讫，坐着数名股东的会议室里眼看气氛正好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说好会议期间任何事情都不得打扰的么！”方宏煜正要大怒，朝着门外的人发难，对面刚刚还在和他友好握手说着合作愉快的两家老总突然就甩开他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梅小姐，欢迎欢迎！您可算来了！”
“股份我们已经拿到手，就等着您到场呢！”
方宏煜愕然发现站在门口的不只他手下的员工，还有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梅露！？”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煜少很意外吗？”一改印象里的朴素助理形象，对方穿着做工讲究的女式西裙，沉稳优雅的气质连带那只黑框眼镜都变得高档起来，“其实并不意外的，我也一直是方氏集团的股东，只是目前占比不太高才5％，刚够资格参加这次股东大会而已。”
“哈哈哈，梅小姐真是说笑了。”站在门口迎接她的其中一位老总笑着道，“马上您就是占股25％，和方氏企业第二大股东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了。”
“对对。”另一位老总也是连连附和，“看我这磨蹭劲，王律师，快把刚刚买来的股份转让合同交给梅小姐。”
两人带着的律师立刻将一打合同交给了对方，不只是从方宏煜手上买到的股份合同，更有无条件转让的签署合同，他们早早就签好了字盖好了公章，就等着梅露再把字一签，她就是正式股控方氏集团25％股份的大股东。
“你们……你们……”看着这一幕，方宏煜哪能不明白这是被算计了，指着他一脸惊怒，“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没办法，方贤侄，我们也不在想的。”其中一位老总回头看他，十分惋惜的摇头，“梅小姐是在你找上我们之前就找过来的，料定了你之后的行动跟我们先达成了约定。她提供给我们的条件是我们没办法拒绝的，所以啊，对不起了。”
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真心实意，利益才是一切。谁给的价高就给谁，那是天经地义。
梅露施施然地在文件上签署好了字，整整齐齐地将一叠文件收进公文包后，这才向两位老总点点头：“江总李总，非常感谢两位这次的配合，约定好的技术资料已经发送到您二位之前指定的邮箱里，可以查收了。”
立刻，他们身后的助理早就第一时间去查看了，在仔细确认无误后，他们都向老板点点头，两位老总顿时脸上乐开花，有了梅露给的技术，未来他们公司的前景要扩大五倍不止，这可不是什么方氏企业10％股票分红能比拟的。
“既已无事，我们就不打扰方氏的股东大会了，先走一步先走一步了。”
迫不及待去验证新技术的两个老总哪有功夫再去看这注定什么结果的股东大会，加上刚捅了方家一刀也没那么厚脸皮继续留下看戏，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
大门重新关上，合上门前公司员工那不安又惊奇的脸色让方宏煜本就难看的脸更加难看，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人一定会在公司里大肆传播新股东的事。
不，不生气，梅露的手里也才25％，手持31％他依然还是公司第一掌权人。
哪怕方宏煜这会儿已经后悔死出售股份过度危机的决定，但木已成舟再愤怒也无济于事。这个女人不过也就多拿了点股份，在公司没有任何根基，想挤掉她重新拿回股份也不会太……
“梅小姐，按照约定，这是7％的方氏股票渡让书，请您收好。”原公司第二大股东在这时突然开口。
随后，他身后的一名助理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恭敬地向对方递了过去。
方宏煜心头一抖沉到谷底，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
“谢谢林先生。”接过文件的梅露笑着回道，“不知道林老先生身体近来还好，需要我再上门看一看吗？”
“那敢情好！”林股东一听顿时可高兴了，“我家老爷子这些天可是一直念叨您呢，现在他能跑能跳，睡觉时呼噜震天想，总跟我说还想吃您做的饭来着！”语气里有感激有亲昵更带着几分讨好。
林股东的父亲方宏煜知道，是个有军方背景的老人，以前用命换来的功勋不但让林家有出息的子弟越混越好，就算没出息的比如林股东这样的人也能在一些大企业捞点大额分红衣食无忧一辈子。
不是说林家老头已经没一年好活了吗？竟然被治好了？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访。”一边在文件上签字，梅露一边回道。
在她笔停的那一刻，拥有32％股份的梅露正式成为方氏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在一众股东的热情招待下，方宏煜被憋屈地赶到了老二的位置，之前一直由他独享的主位如今已然换人。
这位最大的掌权者在施施然坐下后，开始了由她发起的第一起投票。
“诸位先生女士，我以方氏集团第一股东的名义提出罢免方宏煜先生执行总裁的身份，同意的请举手。”
新上任的大股东话音刚落，桌上九成的人都举起了手。
“你不能这么做！”方宏煜终于忍不住失态大叫了起来，“这个公司是我方家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
“可是你却用它来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留给你也没什么意思吧？”梅露歪头看他，一句话噎得方宏煜卡了壳。
“小煜，我以前就说过你玩女人可以，讲究个你情我愿没人说你。可看看你这些年做的事，唉……”林股东摇头叹气，“现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吧？”
方宏煜怒目圆睁，很想说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他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势，清扫掉一些碍眼的小人物又怎么了？
“煜少爷也不用气馁，虽然没了总裁的职务，但是副总裁的位置我还是给您留着的。”梅露在这时的话一下子吸引了方宏煜的全部注意力，“毕竟您说得对，这到底是你们方家打拼出来的产业，就这么赶你出权力层也太可怜了。”
不只是方宏煜，就是其他股东都不由瞪大眼睛看过来，当事人却依旧不慌不忙。
“只要煜少爷能证明您比我这个新任总裁更有能力，能让方氏更上一层，我就把职务重新还给您怎么样？”
没等方宏煜狐疑问出“你会这么好心？”时，便又听她继续道。
“对了，这次方氏全力推进的大项目，其实是我暗中推荐给公司的，和方氏集团合作的中原电子科技拿出的项目技术就是我一个人独立开发的。”
方宏煜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想到了这个项目是他半年前接到的，当时欣喜若狂直接扑腾在了上头。可再仔细想想，不是正好就是他随意一句话坑害了颜凝，差点逼死了她的时候吗？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算计，一场有预谋的报复。
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方宏煜终于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如果他没有那么肆意妄为，没有随心所欲动了颜凝，就不会引来梅露这头隐藏的怪物。
“我入主方氏这件事还希望在场的大家一切保密，股东的身份也尽量少提。”全面掌控主动的新任总裁对着在座所有人温和一笑，“毕竟比起呆在这里，我还是更想回去当助理呢。”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给凝姐准备午饭了，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此散会吧。”
秋天了，正是愉快摘果子的丰收季节，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每次我一立旗说还有一章故事就完了，现实就会立刻伸手打脸。好吧，我认栽，这个故事还能再撑一章（捂脸.jpg）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时简 20瓶；暗示哦 15瓶；今天的咸鱼会取名字了、半夏琉璃、樂無言、我的主攻大人 10瓶；盼，幸福℃ 5瓶；神荼 3瓶；生的菊 2瓶；颜玖、茶理理果 1瓶；

第83章 影后的全能助理
【本台消息, 方氏集团近期因资金链断裂陷入困境, 方氏总裁方宏煜为解决资金困难主动出售集团股票，导致集团内部股控情况发生大调整。目前方氏集团总裁之位易主, 原总裁方宏煜先生退居副总裁之位, 原总裁身份暂时未知。因为开发项目顺利进行没有波折，股市情况稳定, 股民……】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无意中看到这一条的颜凝不由吃惊。
“方氏换新的话事人了！？”随后她非常解气地笑了, “哈哈！该, 看方宏煜那恶棍以后怎么嚣张！”
那个姓方的倒霉, 颜凝就高兴，今天她能吃下两大碗饭。
自从恢复饮食又开始健身搞极限运动后, 她饭量越来越大了。
“露露, 人家晚上想吃红烧肉！”她半撒娇地朝健身房外高喊, 以前这些碰都不敢碰的东西早就随便吃了。
立刻，外面响起回应：“好的，凝姐。”
洗衣房内，刚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内，梅露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起了通讯铃声。拿来一看，是林股东打来的。
“小梅啊, 你之前走得快，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把方宏煜还留在公司是个错误决定啊。”电话另一头响起林股东的声音，“你现在空有一个总裁名头，整个公司的人事都没怎么调整, 大部分全是方家的老部下，你还把他留在权力职务上根本不可取的啊！”
“林叔，没事的。”听到他的话，梅露笑了，“整个方氏公司上下352名员工的资料我都有看过，对他们我心里都有谱，不会搞不定的。再说，我一上去就把方家的人都赶走也不现实，那些老员工都在公司做惯了对公司都很熟悉，用起来绝对比新员工顺手，如果没有必要不需要怎么更换。至于方宏煜那边，您更不用担心，他可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不会允许他出问题的。”
听到梅露这么说，林股东一下子卡了壳，想想对方从一介白身却只花了半年功夫就谋夺了方氏的江山，这等智慧心性怎么可能没考虑到这些，干脆就不再多言。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只能这么说了，“大不了我经常去公司帮你多看着点。”
“那就谢谢林叔了。”梅露笑着道谢。
挂断电话，林股东对梅露这姑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宏煜虽然为人霸道乖戾了一点，但本事还是挺强的，所以才总这么心高气傲不把人当一回事。
小梅这姑娘做出了点成绩好像也犯了相同的错误，希望不要出岔子才好。
感激对方救父之恩的林股东是真心实意为梅露着想，所以一向喜好玩乐混吃等死的他这阵子跑公司跑得比谁都勤快，就怕漏了什么风吹草动不能及时向那姑娘提醒。
但之后一阵子的观察他就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全白担心了。就如梅露电话里所说，人家确实把方氏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公司里有能力留下，那些仗着各种裙带关系尸位素餐的全都一个不漏给开了，并且人事那边很迅速的补充了一批经验丰富的熟手。负责招新的HR自己也很懵圈，这并不是他们自己招来的，而是前面那一批人刚开掉，他们还在发愁怎么办时一大批符合条件的新员工自己就主动投了简历过来了。等后来总裁那边的助理室打来电话，让全部收下他们这才明白都是新总裁找来的人。
这些熟手都是在相应岗位干过多年的老手，来到公司没几天就迅速适应了新环境，并接手了前任遗留下来的所有工作。
这让本来赞同方家高层反对开除那些员工的一些股东彻底没了话，踢走了一批吃白饭的又来了一批更能干的顶上原位，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新总裁很英明啊。
更英明的还在后头。
林股东不是没看到一些跟着方家打天下的“老臣子”仗着新总裁不在偷偷搞事，跟“旧主”暗暗勾勾搭搭想干点什么。只是他报信后，梅露这姑娘只是让他稍安勿躁，他还在想是不是要抓个“人赃并获”什么的，结果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世间最让人吐血的事之一，大概就是你自以为隐秘甚至有恃无恐的行动，在对方眼里一直无所遁形，看着你一通忙活劳心劳力，最后却全成了嫁衣给他人摘了桃子。
方家那一派的人现在就是如此，在连续栽了几次损失了大量精力和钱财，最后又折了5%的股份进了新总裁腰包变成全公司的笑话之后，不管是方宏煜还是其他站方家的人全都老老实实了。
“煜贤侄啊，梅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看着一直在公司里主持大局却连连大败于远程遥控的梅露手中，此时面如土色的方宏煜，“欢迎你继续搞（送）事（人）情（头）。”
才听到这句时，方宏煜真的是差点就吐出血，但也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那种敌人让他两只手看他蹦跶酝酿攻击，到她反击时就一脚轻松踩死的强大，是彻彻底底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借着之前成立的项目大获成功，公司的盈利已经翻了数倍不只，公司里上至股东下至员工每个月到手的资金同样翻番，外面很多精英削尖了脑袋都要往公司里钻进，这个时候哪怕是公司里的一个清洁工都不愿意把职位让出来，何况是其他人。
旧主的疲软兼权力的不断削弱，对比新总裁强大的管理能力和吸金能力，让原本对方家人忠心耿耿的那些老部下一个个逐渐离心，很快都投向了新总裁的阵营——哪怕那一位从夺位成功后几乎就没怎么来过公司。
搞屁事啊！打又打不过，不如好好赚钱不好吗？再说把新总裁搞走了还有谁能给他们开这么好的待遇了？或者说离了方氏集团业内同行还有哪家公司能开得出同等待遇？没有！
哦，方氏集团除了名字还姓方以外，其他地方都已经不是方家的了。至少公司上下九成九的人都在盼着它改跟新总裁姓，剩下的那零点一成是方家人最后的倔强了。
并不清楚个中关节的颜凝仍旧在单纯地为她新戏做准备中，《极夜》杀青以后过去了半年，她接拍的极限运动影片《生命风暴》也要正式开拍了。
深秋已过，天气逐渐寒凉，华国的一些城市都已经开始降雪。颜凝却已经跟着剧组飞向了某个海滨小国，那里风景很美，刷得洁白的小房子们呈梯型从山顶降到湛蓝的海边，既适合跑酷和滑板，又可以潜水和冲浪与空中滑翔。
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姓王，不算年老却也过了冲动易怒的年纪。因为之前见过几次面，这次要正式开拍了，颜凝却觉得他这一次十分亢奋。
“颜老师你知道吗？剧组又新到了一笔投资！这次的投资人爸爸非常大方，直接给剧组拨了2亿的经费！要不是我连连推辞，说预算已经超标了，对方还想再多给来着！”
以前拉投资都是求爷爷告奶奶，这次也是，没想到峰回路转，临开拍了竟然天降财神爷，要不是对方当场转账，王导差点以为遇到了骗子。
“真的啊？”颜凝也吃惊了，这是哪路不差钱的金主爸爸烧钱玩，连这么冷门的运动电影都敢投这么多钱，她以为她已经算是足够任性，拿了影后头衔不去多接拍几部叫好叫座的商业大片，反而拍这种冷门电影，没想到那些有钱人任性起来比她更疯。
“是真的呀！颜老师我跟你说，我们这次鸟枪换炮了！所有的设备全都换成了市面上最新最好的那一批，力求全部万无一失！”这位导演说着掏出了口袋里的小本本，“因为很多东西都更新了，所以剧情方面也有所改动，但也不算太大，对颜老师你发挥是没什么影响，但有些地方还是要跟你好好说说……”
《生命风暴》正式开拍，这可以说是一部几乎全外景的特技电影了，颜凝跟着剧组这一次算是飞遍了全国各地兼世界各地，可能前一个月还在希腊海岸玩冲浪，后一个月就出现在喜马拉雅山试着登顶，再不然从阿尔卑斯的雪山上惊险滑雪和翼装飞行，又或者去了亚马逊森林上空从直升机里跳伞降落野外生存……
林林总总，这部电影耗时八个月，终于顺利出炉。因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名气不显，片子也就只有颜凝一个影后加盟，其余也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老戏骨和特约演员演出，再加上片子的类型很冷门，首映礼那天不出意外地遇冷，第一周的票房也不尽人意。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颜凝倒没感觉有什么，她尽力了导演也尽力了，剧组上下都认为这是一部好片子，无论是画面还是配乐甚至那并不多的一点剧情都已经做得足够好，若是不受欢迎那绝不是他们的错，只能说市场如此。
“我的梦也达成了，同样不怎么遗憾。”导演也是这么说的，“唯一感到愧疚的就是投资人了。”
是哦，照这个情况下去，拍电影的成本根本收不回来。
这样一想，颜凝也觉得愧疚了，导演可是说过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主爸爸是冲着她的名气才愿意投这么多钱的。她让粉丝亏大钱了。
“请不要这么说。”跟在他们身后的梅露在这时开口，“现在才是刚开始，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呢？”
“哈哈，也是。那就承你的吉言了。”两人都只当她的话是安慰，回应的笑都提不起劲。
在离影片下画还有一周的时候，票房收入也才一千多万，若是小成本电影这绝对是赚了，可现在和投资的成本相比，简直是亏得只剩下底裤了。
“我觉得我需要跟那位金主爸爸好好道个歉。”这么多钱蒸发掉，哪怕一直问心无愧的颜凝也不能无动于衷，不表示一下她难受。
“为什么？”在屋里帮忙收拾东西的梅露不解，“凝姐你已经尽力了不是吗？从接演的半年时间里一直都在做准备，这还没算到拍摄时吃的那些苦头和危险。只要看到这部电影，没人会觉得你做得不够。”
“说是这么说，但是……”颜凝抓抓头正要细数自己的纠结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哦，是导演打来的。”
刚按下接听，导演那兴奋的大嗓门就一下子炸了出来。
“颜老师！获奖了！我们的片子在法国的咖那电影节获奖了！我拿到了最佳导演！你拿到了最佳女演员！我们马上就要去F国领奖了！”
颜凝脑子嗡的一声，也炸了。
墙内开花，墙外香。
《生命风暴》在国内不吃香，只受一部分人推崇热捧，可放在热衷极限运动的国外那又不同了。
这部剧情不怎么输送深奥的华国文化可以让世界人民都不费脑的运动片，展现了很多世界各地的壮丽风景和让人高呼惊险的极限运动场面，特别是那些顶尖奢华的运动设备更是让无数人大开了眼界。配上业内优秀音乐人编制的大气背景乐，看得观众大呼过瘾一气呵成。
当无数的外国影评人开始大肆赞美这部影片，惊叹它居然出自华国人之手时。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民族自豪感，国内很多人都不自觉地纷纷走入电影院开始一赌为快。电影结束时，很多人都是兴奋或者恍惚之色。
【卧槽！差点就错过了一部好电影！本来之前听那些颜粉大吹特吹还以为是假的，现在才明白他们真没说谎话啊！】
【本来对运动影片从不感兴趣的，经常去电影院也是主动过滤这部电影。耐不住男朋友的软磨硬泡去买了票，然后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极限运动好棒啊，怪不得外国人口这么少了还那么多人不要命地去玩！】
【楼上说得好有道理！教练，我想学滑板！在街头耍帅真的酷毙了！】
【等我攒够勇气，我会玩把跳伞或者高空滑翔的，电影里飞翔的镜头真的勾起了我儿时的飞行梦。】
【颜女王就是颜女王，很多危险的极限运动她都没用过替身，全是自己亲身上场。不说这份为电影而努力的敬业，就是这份勇气已经足够我佩服。那个从山顶快呈90度直线滑雪下来的镜头真的吓住我了，从主角视野往下看时魂都要飞了啊！】
【赞同楼上，3D影院的激爽程度太高，我得缓缓再二刷。】
【真的超拼啊！比起国内很多除了露个脸外其余都替身演的某些演员们，颜影后这种不要命的拼劲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吓尿他们了。演员够拼命，导演也在方方面面非常细致考究了，不说了，我要去三刷支持这部好片！】
奇迹真的发生了。在剧组全体都要放弃的影片下画前最后一周，电影的票房收益曲线呈险峰式不断上涨。
三千万……
五千万……
九千万……
到最后一天本该下画的约定时间时，已经是一亿五千万的票房，这部片子总算没亏还算小赚了一笔。
哦，之所以用“本该”这个词，当然是各大院线在看出《生命风暴》的反扑式爆发，早就提前联系打招呼会增加播映时长。
之前因为是冷门电影，加上导演名气低宣传力度上不去根本没多少人关注，相当于在爆发的这一周之前基本上没人去看，现在才算是刚开始。
这股电影热足足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最终票房被统计出来时，本来还预备欢呼庆功的剧组全体都傻了眼。
“3、39.6亿……”
总投资撑死了也就2.5亿人民币的片子，最终的成果是将近40亿的超标答卷。
导演当场就哭了，为了拍这部电影他投进去的何只是几年的精力和心血，更多的还有十来年家人好友的不理解，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劝他放弃，他咬着牙坚持下来，这才一点点地拉够了能够开拍的初始资金。当初会想找颜凝来担任女主角，不只是看中她身上有和女主角相似的韧性，更是因为心里的一个小九九。
颜凝是新晋影后，她的片酬还不至于像苏怀他们那些老牌大影星那么离谱。
不过人家毕竟是影后了，自己看中了人家不代表对方就能看得上这个剧本。
“谢谢，谢谢你。颜老师，真的谢谢你选择了我的剧本！”三十多岁的男人，这会儿拉着颜凝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没有你，我这部片没办法这么成功，真的！”
因为颜凝来了，不只带来了精湛的演技和不怕死的专业和敬业，更有因她而来的那2亿投资，这两者才是他能成功的关键！
现场很多人都被导演的失态感染抹起了眼泪，颜凝也不例外跟着红了眼眶：“别这样啊王导，只靠我不可能成的，是你的剧本琢磨得好，我才能演出来。然后，然后我们是不是也该谢谢那位金主爸爸了，我觉得王导你应该把人家的身份告诉我了。”
提到这个话题，刚刚还哭得像个孩子的王导忽然卡壳，但剧组其他人已经在起哄。
“就是呀王导，到底是哪位大佬一口气给我们投了两亿资金啊！”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我们这些小投资人都来了，没道理最大的那位没到场吧？不是说好那位是颜影后的粉丝吗，这个时候不来说不过去啊。”
人群里架秧子的可不只是剧组的成员们，包括王导之前找来的投资人也是一并在嚷嚷。和他们这些撑死了就拿个千万百万的小喽罗相比，那位一口气就是两亿的简直就是巨擎。
“呃，呃……”王导眼神闪烁，频频瞟向颜凝身旁。
这动作一下子就被对方捕捉：“王导你不说话，却看露露干什么？”下意识地问出口时，电光火石间颜凝呆住了。
不，不不不会吧？
她心神颤抖之间，已经得到准信的王导也在这时开口：“那位大投资人，是去年新上位的方氏集团的总裁。”
“啥？方氏集团的！？”本来就处于惊吓状态的颜凝听到正确答案时直接炸出了声，“你说方氏集团的新老总是我的粉丝？”因为专心拍戏而抛脑后的久远记忆又涌了上来，说起来被降到二把手的方宏煜都没怎么听说他有到处蹦跶了，但新老总这个身份实在是吓到她了。
能把原来的方家挤开抢了他们产业的狠角色，那样的神秘大人物竟然是她的粉丝？
颜凝腿软，有点想飘。
“然后，还有我最近才知道的事。”王导接着放出的消息更加劲爆，“一直负责联系我的那位总裁助理前两天告诉我，新总裁姓梅。”
哎？
全员似是都被施了定身术的现场里，颜凝僵硬着身子像卡了壳的机器人一样一点点地把头转向了旁边。
粉丝，新总裁姓梅，王导说话时几次都看向她旁边……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露，露露露露……不不不，梅梅梅梅……梅总？”她僵着舌头，不断打结的确认话语在安静的会场清晰又滑稽，却没有一人去笑话她。
身旁依旧穿着一身便服，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的眼镜姑娘朝着她微微一笑：“凝姐，三年就想要登顶国际，只有演技和会拼命是不行的。钱和人脉也是必须品，我看一直找麻烦的方氏就挺不错，拿来给凝姐你铺路还算合适。这次只出了一点钱就有这么好的成绩，证明效果还是很好的对不对？”
扑通！
颜凝直接给跪了。
同样跪了的不只是颜凝这些当时在场的当事人们，就是事后曝光，不管是网民还是三次元的大众也是有多少膝盖就献出了多少对。
【方氏集团自从换了新总裁，这一年多已经从国内的巨无霸私企发展成跨国企业了吧？】
【换了总裁这么久，最多也就知道这是位科技侧的技术大佬，靠各种领先其他同行二十年的技术制霸圈子。现在告诉我大佬是那位全能助理小姐，我……我……我好像也不觉得挺意外来着。】
【@苏怀@席雨潇@吴志安@刘星宇@……太多了，@不过来了。我就想问问这些娱乐圈大佬们，现在还有谁雇得起助理小姐姐！】
【雇不起雇不起，方氏集团现在的市值都超过500亿了，什么人雇得起这种级别的助理呀！】
【我想起以前颜影后总被苏影帝他们挤兑和挖角，有一次气不过晒出一打雇佣合同。她跟助理小姐姐的签约合同从一开始的八千涨到后来的十二万，中间过度也就半年吧？本来已经够给跪了，现在再看看吴导他们也越来越高的挖角条件，终于意识到他们涨薪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小姐姐自己赚钱的速度啊！】
【第一次发现现实比电视剧还精彩啊，我的助理是总裁，每天放着公司不去却给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只围着我打转，顺带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手解决各种不长眼的大小反派，比如那位方家前任总裁——哈哈哈哈，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
【今年最有逼格的话出来了，我看方氏集团就不错，拿来给凝姐铺路挺适合！哈哈哈哈，为什么我没有这么霸气的助理啊呜呜呜呜！】
【同哭——本世纪最被人羡慕嫉妒恨的女人也出炉了，颜影后当之无愧！因为她有一个巨企总裁级别的助理呜呜呜呜——】
不管是线上线下都是一片“哀鸿”，无论人们对颜凝和她的总裁级助理有多少看法，但有一点是他们百分百肯定的。
颜凝绝对会一飞冲天！
而事实也是如此。她颜值能打，演技更能打，工作起来敬业也拼命，只凭这三样便已经够当时毫无根基的她拿到影后之位，何况现在还有这样一位超级助理外加她操控的巨无霸公司一力扶持。
她不红简直没天理。
以《生命风暴》这部经典为起点，颜凝很顺利地打开了国际市场，背靠着坐拥无数黑科技的方氏集团，就算是一向有歧视的好来坞都无法拒绝她的强势入驻。
就算有梅露的帮助，颜凝也没有很激进地一开始就要一个M式大片的主角当当，而是选择了稳扎稳打，从一些戏份重要的小角色做起，一点点的熟悉国外片场的节奏和风气。演技是不分国界的，等到她彻底摸透这座全球影星都向往的片场一切，出演的角色早就被那些导演主动提升到女三女二这些离女主角只有一步之遥的重要角色上。
这时，又是大半年过去，但颜凝的那张脸已经在国际电影圈子里非常眼熟了。
【欢迎收看今日娱乐头条！我是主持人小PO！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一个特大消息！我国著名影星颜凝颜影后将在三个月后参与好来坞大导演卡密尔操刀的魔幻大片，并且承演的是女一号，女一号哦！注意，这里有个重要预警——这个角色是卡密尔导演主动找过来邀约的，不是我们颜影后自己争取的！小PO才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不是代表了我们华人影星在国际上的地位以后会越来越……】
呆呆地看着手机里的新闻视频，顾晶晶表情空茫，在听见颜凝将要出演好来无坞大片女一号时，她的脑子就已经放空什么都听不见了。
从她因为郑明辰的事跟颜凝姐彻底交恶挽回无果之后，已经过去两年多了。现在，颜凝姐已经是国际影星，等拍了大片之王卡密尔导演的戏之后，成为国际影后也只是时间问题，反观她自己……
从最初借着颜凝姐的照顾和跟郑明辰炒CP的便利虽然也红了一阵，但当他们都离她而去时，自己才算真正见识到娱乐圈的残酷。
她和郑明辰一起背叛了颜凝的事被人给揭了出来，从此以后事业一直不顺，频频遭人白眼。在助理扬宏又一次因为她跟人起冲突，然后被报警送进了看守所拘留不算，还因此被公司开除丢了工作，她的身边就再没人帮她了。
没有人护她，也没有人给她帮忙，公司也雪藏了她不给她资源，她只能自己一直在片场里瞎转，人气更是一落千丈。被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整得走投无路之际，她想起了那个曾经说过要包、包…她的人。
听说他现在虽然已经不是方氏集团的真正主人，但依然是副总，那权力应该还是很大的吧？她只求他帮她说一句话，让他们不要总欺负她，总、总是可以的吧？
顾晶晶忐忑不安地守在方氏集团的总部门口，她只认识也只愿意向这个人求助了。方氏集团现在越做越大，就是她这个没什么概念的人也知道是个多了不起的存在，只求那个人替他说句公道话总不过分吧？
顾晶晶想得很好，现实却很骨感。在蹲守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看到人，结果明明她就在不远处甚至还出声了，他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走了。可顾晶晶知道，他看到她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让她无法再发出挽留他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过。
从那以后顾晶晶就死了心，继续在片场里磕磕绊绊地混着。以前有颜凝姐他们帮忙，她一出道就接的女五女四这些还算重要的角色，如今只能跑跑龙套做做小特演，没了杨宏每次都专门给她准备的三餐，她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吃那些不入流的盒饭，不管天冷天热都是靠着墙角等着群头的招呼。
原来……这就是颜凝姐以前说过的“起于微末”呀……
也原来……以前的自己是这么幸运的呀……
可她却因为所谓的爱情亲手把这份幸运丢掉了。
看着手机里被主持人大夸特夸和自己早就是天渊之别的熟悉身影，还穿着丫鬟戏服的顾晶晶视线不断模糊，最终将头埋进臂弯里泣不成声。
人会犯错再所难免，可总有些错误是不会被原谅的。
顾晶晶这一年的遭遇，早就去了M国的颜凝是一点都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何况此时她正和卡密尔导演谈论剧本的问题。
哦不，确切的说，是这位大导演在看到梅露之后，找她谈的问题。
“我希望梅你能在这部电影里客串一个角色。”手拿着剧本卡密尔的眼睛正看着梅露发亮，“在了解你和颜的故事后，我觉得那个角色非常适合你。放心，戏份真的很少，台词几乎没有。”
颜凝下意识地想替梅露拒绝，本来露露就已经够忙了，怎么还能再麻烦她，这可不……
“是这个人偶的角色吗？可以哦。”当事人自己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露露！？”颜凝瞪大眼睛。
但对面的大导演已经露出欣喜之色：“哦！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他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答应，毕竟这位可是总统见了都客气三分的跨国公司大总裁啊，这个该死的方氏集团从米国人的口袋里可刮走了不少钱。
等等，为什么梅的公司要叫方氏？
这个问题没人给他解释，颜凝已经低头看起了才拿到手不久的剧本，仔细翻找有关人偶的剧情。
设定上人偶作为人工造物在外形上非常漂亮，这个可以靠化妆和服饰搞定。它是作为主人公的爱物出现在屏幕里的，主人公算是个披着人皮的非人类，所以喜欢等身人偶这个设定也没什么了。戏份确实不多，基本上就是在女主的卧室里作为背景墙出现的。在故事的结尾，人偶被经历了各种事件进化成大BOSS的主人公赋予了生命，从一介死物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和情感。整个剧情到此结束。
“可能是因为儿时的遗憾经历，梅的身上有一种表面温暖易接近实则冰冷无机的特质，非常符合我对人偶的要求。”大导演一脸高兴的解释着，“所以我非常非常期待梅出演的人偶角色！”
颜凝觉得外国人有时候真的太不会说话了，她皱起眉头就要骂人，可旁边的人却并不生气，甚至在这时露出一抹……她说不上来的的笑容？
“这是我的荣幸，我也有点期待出演这个角色了呢。”
相处了两年，颜凝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怎么了解自家助理，在她看来那么好的露露，原来在卡密尔这些人的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吗？
颜凝抿抿唇，忽然感到难受，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更加努力地拍戏，更加努力地接近约定的目标。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她得抓紧了，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电影准时开拍，这种魔幻大片一般都涉及到战斗场面和特效指定动作，对于连武戏和极限运动都十分熟练的颜凝来说全都是小意思，她的动作漂亮又潇洒，又很会自己抓镜头，拍出来的每一个画面都让要求苛刻的卡密尔导演连连点头，选这个华人影后的决定果然没错。
很快，大部分戏都被拍完，只剩下有关人偶戏幕的拍摄。为了对那位年轻的总裁女士以未尊重，大导演也是给足了捧场，腾出了一天时间专供拍摄。
当化了妆穿着洛可可裙装的梅露以精致人偶的形像出现在片场时，颜凝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向戴着眼镜做人很低调的姑娘如今盛装打扮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人偶完美的妆容配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天真又美丽，她轻轻眨眼看向场中时，现场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
“哦，上帝！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剧中的菲洛丝（主人公）爱她的人偶爱到谁都不准碰一下，最后还牺牲法力赋予生命的地步了！”
有人捂住嘴轻轻低呼，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这种不属于人类的别样气质无论男女都会为之着迷，想要将之好好呵护珍藏起来。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不，是更好！”导演卡密尔用力一挥拳，非常激动，然后招呼现场所有人回神。
开工了！
人偶所在的戏幕场景几乎都是主人公的卧室，在后期时才因为有个反派炸毁了她的家，她不管不顾在那之前抢救出人偶换了新地方，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在后换的场景里拍的。
“梅，这场戏你苏醒后要这样……再这样……表现得夸张点也没关系。至于颜……对你我很放心，就不用多说什么了。”跟场中的两位演员讲完了话，导演退居幕后，“A！”
戏幕开拍，主人公菲洛丝的新卧室里，精致的人偶安静地站立着，一如既往守候在主人的身边。
“虽然从得到你的那一天就知道本来就是如此，但是对我来说，这样的你就像时时刻刻在守护我一样的存在呢。”菲洛斯伸出手，今天也非常宝贝地给自家人偶打理头发和衣饰。
突然，她心神一动，两手同时伸出，有柔和的金色光芒从她的掌心凝结而出，那团光芒像液体一样温柔，最后尽数没入人偶的体内。
“果然，我还是想要你动起来。”
菲洛斯话音落下，面前一直如死物毫无生机的人偶一瞬间焕发出活物才有的鲜活色彩，人偶轻轻眨动眼睛，仿佛第一次使用瞳孔的聚焦反应被镜头很好地捕捉。
一直都在后面看着拍摄画面的人暗暗吸了口气，本来对这位大总裁的演技不抱希望，事实证明他们错得离谱，对方微表情的管理简直登峰造极！
好，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尾声最后的精华所在了。之后变成了活人的人偶，会把赋予它生命的菲洛丝当成母亲非常孺慕，然后……
人偶在拥有灵魂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赋予它生命的人，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她向菲洛丝露出一抹灿烂的欢悦笑容，她的眼底心里只有眼前人这一个，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主人，感谢您赐予我宝贵的生命，让我拥有自己的意识和灵魂。我在此起誓，从今往后以此身和此生一直侍奉在您左右。您的愿望、理想、希望，不管想要什么，都将不惜一切为您全部奉上。”
完美无缺的人偶仰着脸虔诚地起誓，明明声音悦耳动听举止更是优雅温柔，可是那种发自内心地对于创造她的主人的忠诚和狂热实在太过炙烈，直接让完美出演菲洛丝的颜凝面露惊愕，甚至惶恐地倒退两步，本能地悲伤摇头：“不……”
“咔！”
导演的一声大喊，震散了全场凝结的气氛，他的脸上这会儿也是一脸的狂热与兴奋。
“这比剧本原有的剧情更棒！原本我还觉得人偶把菲洛丝当成母亲最好，现在看来还是梅你想得更对啊！一个从来没有人类概念的人偶看到自己的主人怎么可能立刻拥有人类的感情，作为工具在有自我意识后也是从工具的角度考虑才更合理嘛！还有颜你也是，后面给出的反应也非常好！菲洛丝确实是非常爱人偶的，她把她的宝贝人偶当成同伴，好心让它成为人，结果却变成这样，善良的她根本接受不了也对。不过最后你开口说不的那段还是要剪掉，让观众最后自己猜结局才是最棒的！”
颜凝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导演和剧组其他人兴奋地围着之前拍摄出来的画面各种讨论，顺便还在夸奖她和梅露的演技真棒。但颜凝却莫名觉得，露露她其实……不是在演戏？那种压迫而来的执着让她感到恐慌又悲伤，完全不像是演的。
“凝姐，太好了，戏终于杀青了呢。”耳畔响起熟悉的温和女声，颜凝回头，是人偶妆容的露露微笑看她，那双眼睛温暖澄澈。
她忽然就放松下来，好像……还真是演的。
“露露，你演技这么好，还故意中途改剧本，真是吓了我好一大跳啊！”她没好气地抱怨。
“接到导演的请求时，我看到这个角色的剧本就起了这个念头。”对方眉眼弯弯，“吓到凝姐我很抱歉，但是无论如何都想这么试试看呢。”
“你呀……真是。”颜凝无奈摇头，果然平时一点都不任性的人任性起来很吓人。
魔幻大片正式杀青，有了黑科技公司方氏集团提供的特效渲染技术，电影的后期制作时间相比起以前缩短了十倍，从开拍到全球同步放映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半年时光。
电影公映后，最末尾的剧情不出意外地引起了大量的注目和讨论，又将这部电影的人气往上提了提。
当颜凝凭着这部电影走上奥丝卡的红毯，在全世界的注目下拿到最佳女主角的象征奖杯，笑中带泪说着获奖感言时，方氏集团的总部也发生了一阵极大的骚乱。
很多员工惊慌又意外地看到他们的方副总和几名方姓高管被数名警察拷上手铐连拖带拽带了出来，平时衣冠楚楚的这几人此时浑身狼狈，跟着他们一起下来的还有很少见到的梅总裁和一干股东们，和前者相比，他们的脸色十分平静。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哪怕被警察强行带着朝前走，方宏煜依旧倔强扭过头恶狠狠瞪向梅露，“三年了！这家公司早就里里外外都改姓梅了，可你还是留着方氏集团这个名字，你就是想刺激我！时时刻刻提醒我耻辱的过去！好让我忍耐不住动手让你得逞对不对！”
“方副总想多了，我没改公司名只是觉得没必要。”对方的声音依旧温和，“再说你这次会被抓完全是你自己贪心所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不服，就向法庭上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真要这么浪费我时间的话，我提供给警方和法院的证据就不是你这次吃里扒外故意给公司制造数十亿损失的商业陷阱这么简单了。”
方宏煜一惊，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在梅露的压制下完全没机会为非作歹的现状，更惊慌自己三年前做下的那些隐秘脏事如果真被曝光到法院，等待他的就不是单纯的牢狱之灾了。
一瞬间，他面死如灰。
早就该想到的，当年他差点害死了颜凝，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心慈手软放过他，她只是想让他也尝尝被人肆意摆弄最后玩腻了再一脚踹进地狱的滋味罢了。
“呵呵，技不如人，我认输。”对上这个怪物，什么人能有赢的可能，“这辈子，是我栽了。”
方宏煜说完就把头低低垂下，再没有任何反抗地被警察带走，高达数十亿金额的商业欺诈未遂，足够他这辈子牢底坐穿了。
她轻描淡写收拾走了方家留在公司的最后几个残党，重要骨干被局部换血整个公司却不受任何动荡，毫发无损一切照常运行，这份手段让所有股东和员工发自内心地敬畏。
“梅总。”林股东在这时小心凑上来。
“林叔叔。”她转过头，看向对方，开口就是又一条让公司集体震动的决定，“我要走了，这个公司就留给你吧。”
不管方氏集团上下如何鬼哭狼嚎就差没抱大腿跪求不要抛弃，他们英明神武的总裁还是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林股东在总裁办公室里拿着一份公司未来五十年企划书不停地抹着老泪，要不是梅总还给他留下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任性，好好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了呢！每年几百亿的进账她就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吗！”赶鸭子上架的新总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梅露的昔日雇主，也就是全球知名影后颜凝抱怨。
对方闻言只是笑笑，现在的她无论名声还是地位，已经不是什么人都能撼动的存在了。
虽然梅露离开时都没和她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封辞别信便不知所踪，她也没觉得有多遗憾。
“露露她啊，只是在遵守和我的约定，往后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了。”
已经了结所有执念再没有任何包袱的露露，现在一定自由自在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吧？
这样就够了。
颜凝衷心地为她祝福着。
——我是被枷锁困住的雄鹰，是被石头压住的树苗，我看不见天空找不到出路。
——但我相信，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挣开枷锁，推开巨石，舒展羽翼重飞高空，脚踩大地枝繁叶茂。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50+20共70能量点。】
回到系统空间，听到A007的完成提示，梅露微微愣了一下。
“这么多的吗？”女仆歪歪头，“上一次的委托人也就给了60能量点呢。”
【是的，宿主经历了这么多任务应该也明白，能量点的获得跟任务执行的时间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关键还是在于能不能百分百完成委托人给的任务。】A007很尽职尽责地解释。
“也就是说，只要委托人提出的要求越多，报酬就会越高的意思？”梅露眨眨眼睛，“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这样的设置呢？”
【宿主，这算是个隐藏条件。只有多次连续完美完成任务以后才有资格负责有叠加任务的委托人。】
A007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懂的，女仆顿时笑了。
“那么，立刻迎接下一位有叠加任务的委托人吧。”
已经不停穿梭了六个不同的世界，依旧没有任何疲惫感的她直接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个故事应该就是撩撩撩？大概……反正很苏=3=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莎拉莎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饭饭家的小饭 50瓶；天枫落羽 22瓶；袅袅弥生、啪叽、点玉 10瓶；鹤丸国永 9瓶；她有一个岛、云朵56、静静兔子 5瓶；颜玖、生的菊 2瓶；茶理理果 1瓶；

第84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没有门, 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虚空里走出一名身着朴素和服的少女, 十五、六岁的年纪, 梳着简单的兵库髻，未施任何粉黛和珠钗，却掩不住少女本身的清美绝艳和天姿国色。
可有着这般容貌的女孩此时却是一脸的惨白绝望, 此时正因为突然换了环境带上了几分惊慌震惊, 本能地四下打量。
当她理解了这个空间的存在意义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失声痛哭。
“求求您, 帮帮我！我不想留在游廓！我不想一辈子当一介游女, 最终像那些婆婆和姐姐一样烂死在那种地方！”
少女的嘶喊不甘又无力, 对她口中的游廓充满了悲伤和痛恨, 明明已经是这样毫无形象地哭泣呜咽了，她低头抹泪的姿态依旧秀美无双。
“我想离开游廓，想去川上大人那里！哪怕只是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小的侍女都好，除了他的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
似乎是说到自己最隐秘的心事, 少女的哭泣声也小了很多，仰起泪脸面带祈求。
“我知道像我这样卑贱的游女出身根本没有资格成为那位大人的妻妾，所以，就算只有一点点可能也好……我希望能得到他的爱，希望他的心里能有一个角落属于我。”
“只要能实现这个愿望,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虚空里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游廓，是扶桑国从古时就有的对烟花地的称呼，地位如同华夏古时的秦淮河岸，大大小小的青楼集中在此地，被城墙或河流同外界隔断，形似一座与世隔绝自成一地的小型城市。
一到夜幕降临，这里便会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化作最为梦幻的不夜城，莺声燕语，酒肉不休。男人们来此寻欢作乐，在无数美貌又温柔小意的女人间流连忘返，仿佛永远找不到烦恼一般的极乐净土。
作为妓子的女人们在这个国家被称作游女，游廓对于来寻乐的男人们而言是天堂，但对于一生都困在这弹丸之地的游女们而言既是苦海也是地狱，除了少数幸运儿，大多数游女到死都出不了那道围着游廓的城墙，只能借着高高的楼台远远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而现在，游廓里一家名叫玉松屋的青楼里，楼主和他的打手们正堵在后院的门口，对着一名搂着包袱的少女虎视眈眈。
“梅露，这个时间你不在红玉太夫那里伺候，突然要出去干什么？包袱里装的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刚刚接管委托人的身体，梅露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难怪当时委托人一脸绝望地被系统捕捉进来许下愿望。
“这个吗？”少女眨眨眼睛，举起手中的小包袱，“这个是……”
“那里面是我吩咐梅露送去河岸店对面婆婆的一些旧衣和营养品。”从后方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音调平和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怎么？什么时候楼主连这种小事都要如此细致过问了？”
是红玉太夫！他们玉松屋的花魁！
众人下意识地望去，就见一位身着黑底牡丹纹打褂的绝美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檐廊处，倚着栏杆手执细长烟杆，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施施然看着他们，头顶垂在脸边的花钿流苏轻轻摇晃。慵懒又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一只美丽的猫儿，就算是面对饲主依旧毫无敬畏高高在上。
这就是花魁。
整座游廓里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整个扶桑国所有女人中最有魅力的那一小撮存在，哪怕是作为她们老板手中掌控她们命运的楼主，平日里对上她们都得小心翼翼伺候着。毕竟这是最金贵也是最吸金的摇钱树，一家青楼能不能兴盛的根本。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看到红玉的出现，楼主连忙摆手，他可不想又惹这小祖宗闹脾气到时候又不接客，到时候损失的可都是他的钱啊，“我就是看到你手下的梅露突然这么匆忙顺便问问而已，既然红玉你这么说了，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他旁边的青楼负责人，也就是玉松屋二把手高原一脸面无表情地在背后轻轻敲了他一下。梅露想逃跑早有前科，她从十岁时就被卖进来，当时就逃过一次被抓回来，这些年一直在红玉太夫的手下做事兼接受调.教，如今由毛还没长齐的「秃」马上要变成能接客的「新造」，又开始不安分想故技重施，不好好敲打一次怎么能行！
被二把手一提醒，楼主立刻醒神。看到红玉他险些忘了最重要的目的，梅露这丫头他可是看着长大的，就她这副容貌姿色，只要长成就是天生吃花魁这碗饭的。还是秃时就有很多客人盯上她，要不是他想放长线吊大鱼，想把这丫头立成红玉之后的下一任花魁，早就杀鸡取卵了，这丫头也别想能活到这个时候。
眼看这鸭子临近煮熟，他怎么可能放任飞走？这次就算有红玉护着，他也得好好给这个丫头一个教训，让她断了逃跑的念头才行。
想到这里，楼主刚刚还挂着老好人笑脸的表情立刻十分冷酷，语气也是跟着一换：“那就打开包袱来看看吧。”
他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一个打手上前毫不客气地抢走了少女的包袱，已经是中年人的楼主老奸巨滑，将小小的包袱拎到手中时也没急着拆开，而是抬起眼皮看向少女：“对了，既然是红玉太夫让你准备的东西，那么里面有什么，梅露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都先跟我说说吧？”
这副作派让后面的红玉俏脸骤变，比起楼主不再给她面子这件事，她更担心梅露。这层遮掩一旦被撕开，等待这个孩子的绝对不只是一顿刑罚鞭打，还有更残酷的精神折磨。
可恶，为了防着楼主来这一出，明明她都偷偷掉包了梅露的包袱，没想到他阴险到这个地步！还以为藏够钱就等着逃跑的梅露她哪里知道……
“里面有一件姬柄色的黑留袖，那是五年前来自会津番的赖明大人相赠的礼物，还有一件红梅单衣小纹，是四年前楼主给屋中的女郎们集体置衣时从扬屋町的商店那里购入的，对红玉姐姐来说样式已经过时了，所以让我拿出来送人。”
少女镇定平和的答复让早就清楚她想逃跑的两方都愣住了，那份临危也不急不慌的姿态除了让楼主一方开始动摇外，红玉早就惊呆，因为梅露全都说中了，除了衣服以外还有……
“另外就是一些补身的当归、党参，还有前两天过来见红玉姐姐的真大人特意送来的贡品点心，据说是京城那边拿来的。就是这些了。”
她把话说完，楼主那边已经迫不及待打开包袱翻起来，里面的东西和梅露说的一样分毫不差，一件不多也一件不少。
看、看来还真是误会这丫头了？难道她这次真没想逃跑？
楼主的脑中冒出这个念头时，檐廊那边已经发出嗤笑：“我早就说过的！看来楼主对我红玉是有诸多不满啊，如今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了？”
“没有没有！”意识到要遭的楼主不停摆手，慌忙补救，“我，我就是想说红玉你有点太不谨慎了。河岸店那种地方哪是梅露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人能去的？太危险了啊，应该在店里再找个看护一起陪同才安全对不对？阿信，你过来！快陪着梅露姑娘河岸店送东西去！”
将包袱原样收好，楼主喊了身后一名年轻力壮的打手，把东西交到小伙子手里就让开道放梅露离开。那着急慌忙的样子，明显是想让事情就此揭过。
梅露却没迈步，而是转头看向红玉太夫。对方见状勾起唇角，振着唇又吸了一口烟杆，一缕细烟徐徐喷出：“楼主呀，我这两天可能身子不太舒服，就暂时不接客了，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你的身子更要紧。”偷鸡不成蚀把米，没逮到梅露逃跑的证据又被红玉逮到机会拿乔，楼主只能认了。
于是梅露去了河对岸，给早就熟识的婆婆送了东西，和打手阿信一起回了玉松屋后，不出意外地被花魁红玉拉进了她的房间。
“你早就知道我给你把东西全换了？又是怎么猜出包袱里的东西的？”好不容易等梅露回来，红玉是好奇死这丫头是怎么突然打了这么漂亮的翻身仗的。
“虽然姐姐大人您很谨慎，把包袱的东西置换成重量相等的物品，但我拿到手上就知道还是有差别的。而且隔着包袱皮抚摸，也能摸到里面衣服的材质不同，甚至还有中药的气味。”跪坐在榻榻米的垫子上，容貌妍丽的少女不条不紊地解释，“河对岸的太原婆婆一直都气血亏，姐姐大人总会准备这些所以根本不用想别的答案。至于为什么知道里面放着什么衣服，您忘了前一阵子在收拾衣箱时对我抱怨过这两件衣服丢了可惜穿了又嫌丢份干脆拿去送人的话了吗，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很好猜出来了。”
红玉目瞪口呆，她自己随口说过什么话早就忘光了好吗，这丫头居然还记得，而且还完美闯过一劫？
一名花魁的培养总是耗时耗力并且费尽心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不够，还得会喝酒伺茶，会歌会舞，精通香道等等。梅露除了有一张堪比辉夜姬的脸，资质更是不差，香道上更是极为出众，能隔着布料闻出药香很正常，至于猜到衣料这方面，红玉的衣服平时一向都是梅露打理的也不意外。
随后她又紧抿起嘴，一双柳眉狠狠竖起，那双被胭脂涂得极美的红唇毫无形象地直接大骂：“死丫头，你既然这么精明，为什么却那么蠢地总想用偷逃的方式离开游廓啊！”
如果可以，哪个女人会想要来到这种地方！
可是这世道就是如此！
被亲生父母卖进来的，被人贩子坑蒙拐骗带进来的，甚至是家道中落自卖进来的……游廓里的这些游女有的也曾出身高贵，有的也曾幸福美满，可只要进来这里，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私逃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这种话我跟你说过很多遍，甚至告诉过你很多真实事例，你为什么总是钻牛角尖就听不进去呢！”红玉恨铁不成钢，“刚刚要不是你机灵自己闯了过来，你知道你后面会面临什么吗？不把你折磨到再不敢离开玉松屋，忘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懂不懂！”
忘八，是所有青楼老板的称呼，相当于老鸨，取忘尽了“仁义礼智信孝悌忠”八德之意。
“我明白的。”梅露点点头，朝着真心关心她的红玉笑着点头，“所以红玉姐姐，我不会再逃了。”
虽然逃跑也是一种方法，但是相较起留在这里，还是后者对完成任务更加快速便利些。
这一次的委托人，容貌实在有些过盛，不适合走逃亡跑线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委托人看上的那位川上大人，他所在的珑月城可绝不会收来历不明的极美女子做仆人啊。
对于梅露的突然想通，红玉惊讶之后是非常高兴，她觉得是这次被楼主跟一群打手围住梅露总算吓住了这姑娘，让这丫头终于脑子清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查资料查得头昏脑胀，于是决定甩手，我就写个小故事为什么要这么累自己，一切按剧情走就行了。反正都是各种魔改就不管了……（万事不管躺倒.jpg）

第85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你想通了最好。”
对于这个从小看着长大, 伺候在她身边最得她心的「秃」，红玉还是很宠爱的，语重心长甚至苦口婆心地又开始日常那一套劝。
“像我们这样从小生在游廓的游女, 说白了除了会取悦男人以外根本一无是处, 如果无依无靠去了外面, 最终还是会凄惨死去。所以想要安全出去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个愿意为你赎身并娶你为妻的人嫁了, 而且必须要十成确定这个男人是爱你的或者你绝对能控制他，反正要保证他绝对不会抛弃你，这样子毫无生存技能的你才能安然生活下去。”
“这样的事并不是每个游女都能做到，很多时候大多数人都在进行这一步时自己先沦陷了, 输得一败涂地。这就得首先保证你必须拥有可以将目标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魅力, 让他除了你眼睛里看不到其他任何女人，有了这个先决条件, 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也是游廓这种地方, 为什么能安然出去的女人寥寥, 这里头占大多数的还是花魁的根本原因。”
红玉说到这里, 又抽了口烟。
“梅露, 我知道你一直想出去，想远离这个地方。但是不行, 你得成为花魁, 成为这座游廓里最有地位……不，是最有魅力的女人，才有资格去实施这个念头。”
“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你已经具备最好的条件了不是吗？”
梅露成为了「新造」, 也就是见习游女的意思。作为候补花魁之一，理所当然地依旧留在红玉太夫的身边继续学习深造。这个工作除了不用怎么负责花魁的生活杂事以外，还需要代理忙不过来的花魁接待别的客人，当然，是无需陪夜的那种。
花魁作为游廓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她的霸道也是十分厉害的。似乎是有意向梅露展示一般，红玉这阵子变本加厉地频繁展现太夫这个称号拥有的特权和殊荣。
在别的游女等着客人挑选她时，她反过来在挑选客人。
在别的游女等着客人慷慨解囊时，她坐在高位审视那些想要见她的客人为她一掷千金时是否底气够足财力够强。
在别的游女为了争夺一个客人进行激烈的撕逼大战时，有一位已经成了她入幕之宾的男客被发现和其他游女有了关系，玉松屋里养得高高壮壮的打手们集体冲了出去，对这个背着花魁找了“小三”的渣男就是一顿围殴痛打，没过多久游廓的最高负责人就通知该男子，你已经被永久驱逐了，这座游廓不会再让你进了。
是的，花魁可以有很多客人，可是这些客人一旦成为了花魁的情人就绝不允许去找别的游女。
游廓作为被幕府承认的合法烟花地，就是有它独特的规矩，外面的人想要进来享乐就得好好遵守这里的一切。
“红玉姐姐，您其实并不需要这么用力的。”散发着花朵合香的和室内，梅露给旁边的红玉斟茶，“我在您身边也快要六年了，太夫有什么特权早就非常清楚了。”
“就当是再让你熟悉一遍了。”红玉不在意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唔！好茶！梅露你的茶道又有精进啊！”
对方轻浅一笑，樱粉的红唇配着如玉的面容宛如枝头初绽的蔷薇，哪怕红玉这个太夫也是稍稍看得呆了一呆。
“哎哟不行了，这张脸真是太招人了！”伸手揪住小姑娘的脸轻轻摇了摇，她笑着开起了玩笑，“真让你正式出道去接客，要不了多久我的客人大概要被你全抢跑了！”
“姐姐大人又在说笑。”梅露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如果只凭容貌就能吸引走全部的客人，这座游廓也不会只有三位花魁了。”
红玉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仔细观察梅露的脸色，确认对方并没有听到“接客”两字就十分抗拒后，终于彻底放心。
便接着开起玩笑：“所以你要更加努力，早日把我这个花魁挤下台才行啊。”
红玉确实没什么危机感，因为她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找好下家了，对方是一位富商，比她大十岁还在年富力强的最佳人生阶段，为了她甚至愿意散尽家财求娶。她一直在吊着对方，只等火候差不多才会点头。
现在看来，她离开的时间也快了。
“对了，明天我有两位熟客要来，我实在分不开身，珑月城那边的「旗本」黑田道修大人就交给你接待没问题吧？”
梅露自然是应下了。
红玉太夫的熟客道修她自然也熟，黑田道修是珑月城城主川上堂的直属家臣，这类人也被称为「旗本」。
这位武士老爷是最爱热闹的豪奢类型，每次一见都是猛开酒宴并且会叫来很多歌舞伎前来助兴。
这次也不例外。
“哎呀，这次居然只有小梅露你在，没有红玉稍微有点寂寞啊。”
道修已经年过四十了，但却是个喜好享乐的，珑月城很富有，连带这些家臣也是个个富得流油，这才支撑了道修有得到花魁青睐的本钱。
此时宽敞的大厅被搭建成九宫型的小型宴台，走廊两边以鲜花和盆栽装饰，前三格已经成为了歌舞伎和乐师们的舞台，中间一格是道修自己的宴会场，其他都是他随便花钱请相熟的人进来喝花酒的。
大概是因为花魁的霸道规定，在其他桌都有两个甚至三个游女的陪同下，作为宴会主人这桌却如此清冷也是有点可怜。这只是道修自己这么感觉的，因为从梅露走入场内后，周围饮酒作乐的声音都小了一圈。
那实在是位非常美丽的少女，肌肤若雪，眼若晨星，子夜一般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金色的蝴蝶簪在厅堂里明亮的灯火下闪闪发光，她穿着一件整体色为浅粉渐变深红的华丽振袖，绣着雏菊和春樱以及紫藤的花纹让徐徐走来的少女宛如春之女神的化身，美到让人移不开眼。
“非常抱歉，道修大人。”美丽的少女停在了最早间的酒席上，面对客人端庄而坐，垂头道歉，“姐姐大人实在分身乏术，您不介意的话，我陪您喝到天亮如何？”
“可别！”差点看呆的道修一听这话连忙摆手，“你要是被灌出毛病来，红玉绝对会找我麻烦的，我不受这罪！”
道修喜欢的是红玉这种猫咪一般高傲又慵懒、漂亮又可爱的类型，心情好撒个娇都能甜化他的心，梅露这姑娘虽说单以容貌来说整个游廓都不见得有谁能赢，可是因为总接触知道她性格有些阴郁而且一板一眼惯了，所以哪怕她出落得越发动人，道修还是没啥兴趣。
说到底还是气质啊气质，游廓这种大型**，果然美人太多挑花眼后就没感觉了，能在这一堆美女当中还脱颖而出立于顶点，果然只看脸还是不够的啊。
……虽然以梅露这种等级的容貌，哪怕一直当个木头美人，就算混不上一等「太夫」的位置，也能混到二等「天神」的地位吧。
“不对，你这阵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到底是老熟人了，道修仔细盯了梅露看了两眼，“好像……开朗了一些？不，是平和了一些？……有种得道高僧看透了什么一样的宁静气质？果然当了新造就是不同了啊。”
被他不断换说法形容的少女笑着以袖掩唇：“道修大人的幽默功底也进步了。”
中年男人顿时一声哀叹：“要是这么夸我的是红玉就好了，她总嫌弃我说话不够好听。”
“请别在意，您知道的，姐姐大人总是喜欢说反话的。”梅露笑着劝慰，为对方空了的酒盏里续上了新酒，便随意转了话题：“说起来，川上大人也有一阵子没来游廓了呢，他总是这么忙吗？”
“你说城主吗？他可是大忙人，只有要陪客人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把人招待进游廓。”道修一口气喝完，放下酒盏时也是叹气，“你说珑月城离游廓那么近，连负责保护游廓安全的番所都是城里的武士在出勤的，为什么他来的次数这么少呢？明明他的正室夫人都死了十年了也没找过什么侧室，就算过来喝花酒找女人也不会后院起火，干什么不趁机多快活快活呢？”
少女继续给他续酒：“那大概是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吧，就像道修大人您觉得这里才是享受，可能川上大人觉得工作也是享受，其余的都是在浪费时间也不一定。”
“哦……哦！就是这个道理啊！”道修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城主他就是这种人来着！以前他是少城主时就喜欢练剑读兵书，当了城主以后变本加厉地搞民生和练兵，对别的东西都没啥兴趣！连当初娶正室也是老城主一手拍板的，后来那位夫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没过几年就病故了他就又没再找，我以为他是怀念那位正室，现在听你一说才明白他完全是嫌再找是浪费时间。反正儿子已经有了，任务完成就不需要了！”
这会儿他对梅露刮目相看了：“果然有些话还是要和人谈谈才能理清思路啊，梅露你行呀，竟然这么有见地！”
“道修大人，别看我这样，以前到底也是武士家的女儿呢。”梅露笑着回道，“你们武士家的事，我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道修闻言顿时有些卡壳，虽说武士一向是高贵的，可是这个阶层的人有富自然也有穷，梅露这种家族就算是落魄武士家族，为了生计或者说维持作为武士的体面生活，有些武士会选择把女儿卖掉换钱，这种事在游廓很常见，但同为武士的道修听到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至少他想象不出自己得被逼到什么程度才能狠心卖女儿。毕竟一旦被卖到这里，这个女儿的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贫穷，都跟原来的家没有一个小判的关系了。
“咳，梅露呀，我忽然想听你弹的三味线了，不如上去给我弹一曲？”
道修刚说到这句转移尴尬气氛时，宴会厅的拉门被推开了，红玉美丽的身姿摇曳了进来，也不去关门，就在这一片喧闹里直接走向了最中间。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的新造没有冷待你吧？”一边说她一边不客气地在他身旁坐下，前脚还笑语盈盈地道着歉，后脚就猛一变脸，“有也给我憋着，夸她好知道吗？”
在道修委屈的“哪有你这样的？”说话声里，梅露站起身，走向前方的舞台，向弹奏三味线的乐师说了几句，很快就取代了对方的位置，优雅端坐下来。
紧接着，一阵更加欢快又喜乐的琴弦声响起，一旁的歌舞伎随着曲子的节拍重新变幻节奏，再度款款摆动四肢。
气氛在不知不觉更加热烈，道修在有了红玉作陪更是全身心投入到享乐之中，一时间大厅里莺歌燕舞，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停。在歌舞的助兴之下，所有人都忘却了烦恼，尽情地享受只有来到游廓才会有的靡艳喜乐。
宴会厅的走廊上，又有一行客人走在其中，为首负责引路的正是楼主，此时这个中年男人一脸殷勤地半侧着身为后面的人介绍。
“羽柴大人，前面就是红枫间了，您点名要见的松雪、奈月和樱子姑娘这几位女郎都在里面等着您几位过去呢。”
楼主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打量羽柴旁边的两人，身为大名之后的羽柴一郎是游廓的常客，也是他玉松屋里的熟客双方很熟悉，可他这次带来的两个朋友却都是生面孔，一个年纪较轻大概才十五岁的武士少年，另一个二十出头的样子。
前者只看他行走间的举止和气质，加上虽然极力掩饰却止不住好奇偷偷打量周遭的隐秘动作，作为经常接待达官显贵很会察言观色的楼主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位贵族公子哥儿，还是第一次来游廓玩，看什么都新鲜。只看羽柴大人对这少年的态度，他就知道少年的地位不低。
至于后者……
楼主悄悄观察，相貌颇为俊朗气质也很独特，衣着很朴素有些浪人的感觉。一路上对方沉默寡言目不斜视，旁边那位小少爷听着左右房间里不时传出的歌舞欢声都新奇极了，这位却是毫不所动，如同护卫一样守在那小少爷身边一点都不管旁人。可要真的只是护卫，羽柴大人和这位小少爷根本不可能对他这么客气，甚至还专门又招来一位「天神」级女郎招待对方。
他想得入神，不知不觉之前隐秘打量的时间有些长，突然，那人猛地抬眼朝他看去，双方视线交接只是一瞬，那位沉默武士又低下头，可是楼主早就在之前就移开了目光，仿佛逃避一样背过身子不敢再看一眼，背上已经一片冷汗。
简直像刀锋一样冰冷的眼神……
楼主本能地摸了摸脖子，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会死。
“几位大人，再、再往前面一点就到了……”虚软着声音继续介绍，楼主打定主意引完路后就回去喝点酒压压惊。
他的反应，羽柴和少年都看到了，前者是幸灾乐祸一笑故意什么也没说，后者就很纯良厚道了。
“楼主以后不要这么做了，真司大人不喜欢这种偷偷打量的目光，你有疑惑不如直接问出来。真司大人作为剑圣武藏的唯一传人，修的是独行道，只要是能回答的一定都会告诉你，绝对不会撒谎的。”
楼主听后直接惊呆了：“三、三大剑圣之一武藏剑圣的传人？就是前一阵子传言里独自一人连斩了三十六名强盗却毫发无伤的岩崎真司大人！？”
难、难怪那种被刀锋掠过的视线让人忍不住脖子一凉，原来是这一位杀神！
……幸好游廓里早有规定，为了保证公平维持游廓的特殊环境，所有客人进来此地一律要求卸刀。不然，真说不准哪天游廓里就有人成了武士们的试刀对象了。
念头在脑中转过只是一瞬间，楼主接下来的态度更加殷勤小意，看得小少爷很是好笑。
“我是斯波秀彦，父亲是甲斐城城主斯波清义。”小少爷自己主动抖出身份，俊秀的面孔有些不好意思，“听说过游廓这个地方但从没来过，这次是一郎大哥说带我来见识一下。本来想看看传说中的太夫的，来了才知道原来太夫那么难见的，总觉得很难的样子。”
“是很难啊！”旁边的羽柴已经在抱怨了，“我都在扬屋约见了好几次红玉太夫了，人家对我根本不感兴趣，除了给街上的人白送了几场花魁道中的出行场面，什么都没捞着。”
秀彦听到他这么说都目瞪口呆，连大名都是说拒就拒吗？放在外面根本是想都不敢想。游廓这个地方，真的好厉害啊。
“哈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楼主在旁边赔笑，游廓的规定就是如此，“游廓大概是全扶桑国女人地位最高的地方了，作为花魁她们就是有资格对男人高高在上，毕竟真要说起来，这可是全国所有女人中最有魅力的那几个啊。很多时候，她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俘获男子的整颗心，让他们痴迷疯狂不顾一切。这样一想，她们傲慢一些也不算什么了。”
“这么厉害的吗？只要一个眼神？”小少爷越听越神往，“真的越来越想见识一下了。”
听着那几人的对话，岩崎真司从头到尾依旧不发一言，这副全然不关心的姿态无论是羽柴还是秀彦都很习惯了，楼主更是一点都不敢有意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就见前面有一间房半敞着障子门，从里面传来动听喜乐的曲声和众多男男女女觥筹交错的欢笑声，曲声动听撩拨鼓膜，每一声拨弦都是恰到好处的踩在心跳节奏上，令人不自觉地被勾动心弦情绪亢奋，纵身享乐。
“好厉害的三味线！”对音律也有很精通的小少爷十分惊讶，一路上他也听到了很多乐声演奏，但没有一个能像屋里的乐师这般了得的，“游廓真厉害啊，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乐师在！”
“啊哈哈，斯波少爷真是过奖，过奖了。”楼主在一旁哈腰谦虚，他对乐声的好坏也有一定的鉴赏力，但也纳闷自己楼里有弹得这么好的人在吗？不管了，先混过这一场再说。
小少爷没管楼主在想什么，他加快了几步打算立刻跑到门口去一探究竟，但很快想起自己的身份和游廓的规矩又老实回了队伍。他这副作派现场多是人精的其他人哪还能不明白的？于是一个个配合他的脚步，先是加快走到半开的门口处，然后又在那里故意顿了顿步子，好让小少爷看清里面的情况找到想要的。
也在队伍中的岩崎真司也不得不跟着配合，瞧见自己的护卫对象装得一脸若无其事，眼睛却不断扫向门内的幼稚模样他倒也没什么不耐烦。如今正对着半敞的门口，乐声正是最清晰的时候，听着这能影响人心的曲子岩崎也是微微蹙起眉头，出于防卫心理本能地跟小少爷一起扫了一眼屋内。
仗着被严苛训练出来的过人耳目，剑客一眼就寻到了源头，下一秒却是呼吸一窒。
奢华宽敞的大厅明亮鲜艳，载歌载舞的女郎忘形舞动，打扮艳丽的女郎们和寻欢作乐的男人们，酒水的香气与杯盏交错的轻响，靡靡之乐和男男女女间暧昧的调笑甚至放浪形骸……一切的一切共同构筑了眼前沉溺于情与欲的声色之所。
在这样一片糜烂的艳丽景色里，他看到了一双清亮的眼眸。
眼睛的主人端坐在舞台上，拿着三味线信手拨出动人的乐曲，眉眼含笑目视台下。她坐在那里，完美地融合在这副场景里成为不可或缺的一员，可那双眼睛却更像是一面镜子，只是单纯映照出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半分留在心底。
岩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人，明明息息相关又偏偏能游离在外，明明深陷污浊泥潭却丝毫不被其影响腐蚀。
他在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是在第一时间发觉并且回视过来。
四目交接，少女缓缓笑了，眼波流转间一派清澈美丽。
一瞬间，岩崎脑中浮现的是某次在深山中修行到入夜无意中在镜湖上见到的那轮弯月，明知是虚幻，却依旧觉得美丽非常至今难忘。
不期然地，剑客想起之前听到的一句话。
「她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俘获男子的整颗心，让他们痴迷疯狂不顾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ggie、加贺见奇迹、毒萝不偷大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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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日晒三竿, 对很多勤劳的人来说上午的活计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可对游廓的青楼们而言，才是里面的女郎刚刚起床的时间。
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木雕花窗被推开，不时就有一道打着哈欠的慵懒倩影出现在窗头，仿若无骨般倚靠在侧享受着醒来后的阳光，然后洗漱、梳妆。对于女郎们来说, 工作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晚上, 至于白天，那是用来休息和放松的。
楼下，是与之春风一度的恩客们陆续从大门走出，餍足的表情已然显露他们的心情, 不时还会听见楼主或者负责人的殷勤恭送。
“道修大人，欢迎下次再来啊！”
送走了昨晚宿在红玉房里的黑田道修, 楼主很快收回了谄媚的笑脸，转头看向二把手负责人。
“怎么样？梅露那丫头这些天什么反应，还有想逃的迹象吗？”
面对楼主的提问, 二把手也是纳闷地摇摇头：“没有，她一直很老实地跟在红玉的身后，除了跟随花魁道中的仪仗队伍这些天连门都没出过。”
“嘶, 还真转性了？”想起前阵子他对梅露提出做「新造」的要求时，那丫头跟遇到洪水猛兽似的脸, 再对比现在的安分，他也是很纳闷地摸摸脑袋，“难道真像红玉说的那样, 这丫头只是因为害怕一时想不开，现在想通了就好了？”
“不清楚。”负责人摇摇头，以他从事这行业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种类型的小丫头都不知道遇过多少，她们脑子里想的什么都有一套定数了，以前对梅露想干嘛他是一猜一个准，现在反而闹不清了，“我们还是先看着吧。”
楼主闻言赞同点头：“嗯，那就还是这样吧。”红玉护那丫头护得紧，真要无凭无据搞事惹恼了红玉，虽然她最后一定拗不过楼里，但这对他对玉松屋也没有任何好处就是。
“梅露如果不再想着逃跑那是最好。”负责人也感叹，“红玉的年纪也快到了，我看她连下家都看得差不多了。不过也对，玉松屋确实要到有新花魁的时候了。”
在这座游廓，青楼与青楼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谁能培养出一名花魁，就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和更广的名气。在面对幕府的那些老爷们也能得到一点薄面，获得更好的资源和露脸的机会。
但花魁不是那么容易就培养出来的，很多时候花下重金和大量时间教养出来的美貌小女孩不见得就能成功变成花魁，苛刻的条件让花魁的出现也变得更加珍贵和受人追捧。
就算培养出花魁了，但人总是会变老的，一旦上了年纪再美貌的花魁也会颜色大失丢掉很多吸引力。就如红玉，如果她还一直留在这里，最多撑不过五年就会不断降等，最终也和那些普通的游女没什么两样晚年凄凉。所以有脑子的花魁们一定会物色最佳的猎物，帮助她们离开这里。
花魁的赎身费可不低，至少比培养她时付出的金钱要高上十倍，对青楼来说也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所以双方算是互赢。
但正因为如此，玉松屋才会更着紧下一任花魁的培养，一旦没了「太夫」，楼里原本兴盛的人气和地位绝对会一落千丈，这可不是经营者们想看到的。
“也不能逼得太紧。”楼主忽然想起昨夜听到的三味线，有些沉吟，“先给那丫头一点好处，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再说。”
梅露目前的等级是「新造」，因为是见习游女不用接客自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直都是和其他几名新造睡的一间通铺，就在今天，负责人突然找了过来。
“你昨天的三味线弹得很好，以后会有几位大人点名要你去伴奏助兴。”二把手摆着惯常的冷脸，像是例行通告一样告知对方，“楼主很高兴，他吩咐我给你专门准备一间房，以后你就在那里休息。除此以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太夫身边伺候。”
为新造单独准备专门的房间，在游廓一般是默认她能出道接客的意思，但负责人之后又添上的一句也摆明了立场——不是让梅露去接客，只是奖励她在新造期也有单独房间的意思。
这让她的很多同期露出羡慕之色甚至为之黯然，不仅是出于她能提前有新房间，更是因为楼主完全已经默认梅露会是红玉太夫之后的下一任花魁。
而梅露随着负责人的引领走到新房间，众人看到屋里奢华名贵的家具与摆设之后，都已经完全确认这个意思。
“谢谢楼主的厚爱。”当事人笑着道谢，黑珍珠般的双眸温润明亮，“请伊波大人转告楼主，以前是梅露想左了，以后绝不会辜负他的期待的。”
负责人伊波闻言一愣，这会儿彻底意识到眼前少女的不同，他眯起眼仔细审视，却在她坦荡的神情下一无所获，最终有些悻悻：“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见对方依然微笑，便又道，“梅露，你来到这座游廓也快满六年，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你也应该很清楚了。游女和青楼的关系一直都是互利互存的，你好了楼里也会变得更好，相应的也会给你更多的优待和特权。你的资质在这座游廓也是罕见的极高，我希望你不要再动那些蠢念头，那除了会毁掉你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的。”对方点头，“这样的话姐姐大人对我说过很多次，前几天被你们堵在后门时我就彻底想通了。伊波大人，一直以来给您多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很抱歉，但也很感谢您一直对我手下留情。”
对方那么坦荡地说出想通的理由让负责人自己都吓了一跳，脑中刚还在想着早知道带上一堆打手凶神恶煞地堵门吓她就有这个效果应该早点做的，听到她后面的那句感谢时，又一下子被口水呛到开始剧烈咳嗽。
“我才没有对你手下留情！”他一脸严肃的纠正，“是你自己运气好，当初逃跑被抓回来正好遇到了川上大人，因为他开口求情我才放你一马没把你丢进刑罚室。”
刑罚室这个称呼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如果前几天梅露逃跑被揭穿，就会被丢进去吃尽苦头，那里也是调.教不听话的游女的专地，女郎们闻之色变的地方。
十岁那年，梅露刚被卖进玉松屋，作为武士的女儿她的心头有绝望憎恨但依旧保持一份高傲，来到这个地方后的所见所闻让小女孩格外发指也为之恐慌，在里面呆了三天，便仗着年纪小有点武士家的功夫底子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
但她一直生得美貌，玉松屋的楼主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她亲爹手里将人买下，怎么可能允许人就这么跑了，带着打手集体出动，轻轻松松又把人抓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才不要呆在这种肮脏的鬼地方！”
被人拎着后领提在半空，小女孩不服输地挥舞四肢，一边叫嚷一边剧烈挣扎。换来的，是累得气喘吁吁的楼主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这巴掌是气急而下并没有留手，清脆的响声过手，小女孩的半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小丫头，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客人面前一直都是谄媚哈腰状的楼主在面对游女，特别是不听话的那些时面貌狰狞凶煞如恶鬼，“你的父亲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玉松屋的东西，这辈子除了这里别想再去其他地方！这就是你以后的命！”
脸上的剧痛和楼主的凶恶早就把小姑娘给镇得吓住，但更刺心的还是楼主说的话，她被父亲卖了，被他卖了，被他亲手卖了……
“呜……！”小女孩咧开嘴，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女孩的哭声伤心又凄厉，那种切切实实被家人抛弃的心痛足以引起大多数人的同情，但对在游廓里生存的人全是例外，因为这样的声音他们已经听过太多太多次，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就再也没感觉变得麻木甚至不耐烦了。
“吵死了！”楼主想再给这死丫头一巴掌，但看到小女孩即便一边脸被打肿打高哭得忘形却依旧难掩美貌，甚至因此多了几分惹人怜的气质之后就舍不得再下狠手了，万一把这张脸打破相了怎么办，他心里有些后悔之后扇巴掌的举动，但依旧没改要给她教训的意思，“伊波，堵住她的嘴，送她去刑罚室呆一天！省得这丫头还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还是武士家的女儿呢！”
刚要继续吩咐负责人动手的时候别伤到那张脸，一道有些低沉的男子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既然是武士之女，就请给她几分体面吧。”
那是年幼的梅露第一次见到珑月城的城主川上阳，二十出头的年轻武士丰姿俊朗，虽然面容年轻却掩不住身居高位的满身威仪，他站立在栈桥上，被几名手下簇拥着，身姿笔直俯视桥下的一行人。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可在视线扫到小女孩的身上时，那双眼睛还是浮现了淡淡的怜悯。
“川、川上大人！”见到来人时，玉松屋一系立刻毕恭毕敬，特别是那位年轻的城主走下桥来到他们面前时，更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小女孩低头弯腰行礼问好。
“这位楼主，游廓的规矩我知道，也不打算怎么干涉。”川上阳的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半分盛气凛人，用着商量的语气对玉松屋的楼主说道，“但是今天能不能给我几分薄面，放过这个小女孩一次，不要过分责罚她？”
珑月城是离游廓最近的一座大城，也是整个扶桑国数一数二的强大城池，富有又繁华，游廓里很多的吃穿用度甚至是护卫的武士都是来自珑月城，楼主傻了才会因为这种小事得罪这位城主。
“川上大人都这么开口了，我哪里有不应的道理，一定一定的！”楼主立刻点头哈腰，不断应承下来的同时也是一把拽过小丫头，“算你走运！还不快谢谢珑月城主屈尊为你求情！”
然而小姑娘这会儿早就傻了，她被趔趄着推上前，肿了一半的小脸呆呆仰视眼前的男子，话都忘了怎么说。
她因为逃跑和挣扎加上楼主之前的一巴掌早就变得狼狈不堪，但是面前贵为城主的人却没有露出半分嫌弃之意，甚至蹲下来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我始终觉得不管一个人是什么身份会面临什么命运，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出现在人前总是很容易的。”
小女孩双手紧握着手帕，跟着玉松屋的人走了，走之前她忍不住回望了身后一眼，对方一行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她忽然有些安心的同时又忍不住落下眼泪。
一阵风吹过，传来身后人们细碎的对话。
“虽然早有听说会有落魄武士卖女儿的事，但真的碰上还是好气愤啊！那种能典妻卖女的渣滓根本不配叫武士！”
“可恶！城主你为什么不出面把那小姑娘救走啊！”
“上高你这说法真够天真的，这游廓里可怜的姑娘多了去了，城主今天救一个明天再救一个，他救得过来吗？别忘了游廓本来就是这种地方，以城主现在的立场更没有资格管这种闲事！”
“要我说游廓这种地方就不该存在！什么极乐净土，根本就是罪孽之地！”
“快闭嘴，小心祸从口出！游廓的存在可是幕府大将军亲口承认的，你看不惯游廓的规矩是不是也意味着看不惯幕府？”
风声渐停，那些争吵声也消匿不见，小女孩却是紧紧又紧紧地将手帕护在了胸口。
她人虽然已经离开，但那颗稚嫩却纯粹的芳心却是遗落在原地。
一方展开的白手帕此时正安静地平摊在桌上。
那是用非常高级的面料制作而成的雪帕，是只有上等贵族高级武士才用得起的东西。武士们会带着它作用有很多，不仅仅只是用来擦汗之类，更是可以用来包裹重要物品，包扎伤口，甚至也能擦拭斩人后刀身上沾染的血迹。
如今这块只有贵族才会有的东西正落在梅露手中，在只属于她的房间里，被展开之后细细观看。
时隔六年，它依旧洁白如新毫无缺损，可见保管之人如何用心。
梅露坐在那里，对着手帕看了看，随后又整齐叠好，重新仔细保存起来。
“别人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六年了，果然应该还回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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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夜幕降临。
对于游廓来说，美好时光才刚刚开始。
街道上无数青楼茶屋的灯笼被点亮, 烟火笙歌, 香粉扑鼻, 游女屋里特意为揽客开僻的「见世」窗里, 打扮得华美精致的女郎们一个个身着华服端坐在小小的房间内, 走在路上的行人透过那些栅栏格子望进去, 仿佛后世在商店橱窗里看到的一排排等身人偶。
她们也确实是商品, 端坐在那里任人打量挑选，若有客人中意便会点名“买下”, 根据报酬的多少提供服务。
玉松屋也不例外，当写着店名的华丽灯笼被点亮后, 早有不少男人扒在见世窗那边对着里面的女郎评头论足了，端坐于其中的女人们亦是早就见惯了这些人猪哥相，一个个挑眉舔唇更是越发卖弄风姿, 勾得对方心痒难耐, 脑中一边是美色一边是荷包, 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还是普通等级的游女，真正地位高的, 比如「太夫」和「天神」就绝不会呆在这种地方供人挑选，前者有自行挑选客人的权利，而后者虽然不及前者却也是早早就被达官显贵定走, 手头上有的是质量极高的客源，根本无需这般费心揽客。
就比如此时，二楼的一间雅致小厅内, 作为花魁的红玉太夫就陪坐在一名贵族少年旁边，一双修长玉手正温柔小意地给对方的酒盏里续酒。
她这副模样看得旁边的一名贵族青年很是吃味，忍不住就道：“红玉你可真是偏心，我扬屋约见你几次都没成功，秀彦第一次居然就成功了。明明我长得也不差地位也不低呀，这世道可真不公平。”
他的这点抱怨，屋里的几人充耳不闻，至少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两人完全没在听他有说什么，只是眼睛一个劲地盯着前方的空地，那里有一名极为美丽的少女正拿着三味线弹奏着。
小厅内摆着三张食案，每张食案对应着一名客人，都有女郎作陪。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过的羽柴一郎、斯波秀彦和暂时跟着他的岩崎真司，在听过梅露的弹奏之后，来自甲斐城的少城主便闻音心喜，就为了能见到这位「新造」，不惜在玉松屋设下的扬屋里花费重金吸引花魁的到来，不是为了见花魁，只是为了见她手下的「新造」。
红玉太夫听到羽柴一郎这么说，立刻给这位还搂着女郎的公子哥儿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我为什么接待你们，羽柴少爷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羽柴一郎姑且不论，他旁边的斯波家的少爷和那位剑客大人可不是冲她花魁的名声来的，完全是因为梅露高超的音律技巧。
一掷千金不是为花魁而是她手下的新造，这种奇葩事在游廓里也不是没发生过，但也是少有了。要是换成别的花魁，恐怕会觉得难堪甚至恼怒，但红玉可没这个想法，她爬到这个地位已经再无可升，也没那种打压人的心思。在见过太多悲剧的她看来，游廓这种地方男人压迫女人也就算了，连女人都不放过女人争斗不休真的可悲极了。
梅露能在她还留在楼里的这段时间立起来那就真的再好不过，这样她离开时也更放心些。
红玉想到这里，目光很隐晦地打量了一下旁边的少城主和他的剑客护卫，心中暗暗点头。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曲子也弹到尾声，象牙制的银杏叶拨子以一个华丽的急弦乱拨作为休止，结束了整首曲子的弹奏。
“好！”斯波小少爷已经大声鼓起掌来，俊秀的小脸因为激动都有些红扑扑的，“梅露姑娘真是好厉害呀，这首难得这么出名的琴曲都轻轻松松弹奏出来，教授我的那位千利佑大家都没把握完整地将它弹出来呢！”
“那是当然的！”走下来的梅露还没说话，红玉已经先昂头骄傲道，“我家梅露会的可不只三味线，像十七弦琴、乐筝、萨摩琵琶、尺八、太鼓……这些别的乐器她有很多也非常精通，教授的老师们都称赞她是天才呢！”
“哦哦哦！”小少爷的眼睛更亮了。
而这时，梅露已经在岩崎真司的身旁坐下，浅笑着谦虚：“姐姐大人又在夸大了，天才什么的听着就让人赧颜。”
“但你总是都会的吧！能把那么难的曲子都弹得这么好你已经非常厉害了呀！”斯波小少爷已经先一步替她辩驳，眼睛闪光，“刚刚那首曲子其中用到的一些技巧我能向你请教吗？”
“这是我的荣幸，斯波少爷。”
梅露的欣然应允让少年再度高兴起来，看得旁边的红玉都忍不住摇头笑叹，想不到这位少城主还是位乐痴，见猎心喜估计能聊很久了。
她猜得没错，很快，这两人便就着音律上面的问题热烈地讨论起来，里面提到的一些专用名词除了红玉这个花魁外，别外两个大男人根本听都听不懂。
不过比起羽柴一郎的耸肩然后就搂着身边的女郎寻欢做乐去了，就在梅露旁边的岩崎真司却是板板正正地坐着，哪怕听不懂也是保持安静不去打断他们。
本来他会来这种地方只是因为护卫的承诺在这边陪太子读书，并不招伎，更不喝酒；二来……
看着就坐在他身旁专心与人谈论音律的少女，感受着她身上温煦平和的气息，那份和第一次见时毫无二致的清澈美丽，剑客棱角分明的俊脸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对了，还不清楚斯波少爷这次来到游廓是为什么呢。”给小少爷又续了酒，红玉随意聊起日常，“甲斐离这座游廓可不算太近，就算走水路也得花两天两夜的功夫，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自然不是为了见识游廓特意坐船来的。”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羽柴一郎抢先摆手回答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啦，珑月城那边出来一批新造的军械，威力不错。所以不管是附近的还是稍远一些城池都派人过来观看然后下单订做，连幕府那边都有人过来，所以这一阵可要很热闹了。等到更多的大名和旗本抵达，你们游廓这边的青楼得大赚一笔了。”
“原来是这样。”红玉在短暂惊讶后很快就见怪不怪了。
她作为有文化有见地的花魁是非常清楚的，珑月城的繁华有三个要素，第一是地理位置便利很适合南北行商出货进货；第二便是他们这座游廓，自建成以后珑月城便遵照幕府的指令对其施以武力保护，作为武士们屈尊护卫的报酬游廓每年都要给出一大笔费用；第三，就是军械了。
这是个群雄割据的时代，京城那边的皇家威严早就形同虚设，各藩的藩主、城主、宗主甚至是寺庙和神社都各地占地称王，在他们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们就是王，把控着当地的民生、军事、经济乃至文化传播和制定法律。
这些统治者既是城主也是将军，是实打实的实权藩王，这在同期的华朝大国是不敢想象的，就跟知府和统领都是同一个人，既维持内政又率兵征战一样根本不可能。
好的统治者能把治下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蒸蒸日上，既有富足的钱财保证民生也有强大的武力完成自保，比如珑月城。可要是运气不好呆在糟糕的城主手底下，能安全活着就是一件好事了。
这些势力之间不可能没有争斗，侵占土地抢夺人口和资源可以说是纷争不断，就算是那位幕府大将军，顶着“天下人”名号的存在也是经常担心手下人造反，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大名不追逐武力不看重兵械就奇怪了。
珑月城便是靠着这些发家，一代代累积下来，成为了有名的富庶之城。因为其的富有和安全与地理优势，也让游廓选择在这里落成。
“还是不提这种无趣的事了。”羽柴一郎很快换了话题，“红玉，再有两天就是朔日了，你们游廓是不是会举行一次「白无垢道中」？这可是难得的盛会啊，我听说每家青楼都会派出自己的头牌和新造穿着白无垢进行一场盛大的游行，是真的吗？”
红玉掩袖一笑：“当然是真的，自从一位站街揽客的女郎在朔日用一身白衣遮掩病容却没料到因为太美丽引来大量效仿后，每年的朔日都是游廓女郎们的白无垢道中日呢。”
“这可要好好见识了！”
话题再度转回风花雪月之事，也是青楼应有的永恒主题。一直到小宴结束，时值半夜时，客人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屋子。
“梅露姑娘，这阵子我都会留在珑月城，以后常来找你谈论音律可以吗？”音痴少爷是真的依依不舍，他好想找对方谈到天亮啊，可是父亲不让，能出来逛青楼都是托真司大人和羽柴大哥的福了。
对这个要求，自然无人拒绝。甚至传到楼主耳朵里简直不要太高兴。
梅露果然是好苗子，他的大摇钱树！还没当上花魁连出道都没安排呢，已经有跟花魁一样的吸金能力了啊！
当斯波家的少爷一连几天都因为要见梅露而花大价钱让红玉过来陪客，又因为一次白无垢道中全面亮相，惹来更多贵族老爷之后点名要见她，甚至几次大打出手之后，楼主立刻破例做了一个新决定。
“梅露，我已经和红玉商量过了，你以后也可以单独接客了。”这些天赚得盆满钵满让楼主面对梅露时，整张老脸是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你放心，只是单纯招待客人不陪夜的那种，你还是红玉身边的新造，客人依然由红玉挑选，算是卖艺不卖身，得来的报酬在你出道成为花魁前都给你记账最后一并全给你如何？”
“既然楼主和姐姐大人都这么说，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梅露答应得很干脆，让本来还准备一肚子腹稿的楼主都愣了愣，随后又笑了：“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我前两天听红玉说你房间里缺了一把琴，已经托人在京城那边订购了一张十七弦和一把三味，最迟明天就能搬进你房间。还少什么直接跟我说，我马上让人去办！”
“谢谢楼主，已经足够了。”梅露摇头，“斯波少爷之前也说要送我一件乐器，再来几件屋里就放不下了。”
“没关系，东西太多我就给你换间更大的房间就好！”楼主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褶子更多了，“梅露啊，马上你就会知道，往后客人送你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都好好收着吧！”
他说话乐哈哈地走了，看来真不用他担心什么了，就跟伊波说的那样，梅露这丫头是真的彻底安分了。才这么小小露一把脸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引来这么多客人为她争风吃醋，以后她当上花魁会是什么光景完全可以想象。
不行，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谨慎。他得好好护着这颗摇钱树，可不能在拍卖这丫头的花魁初夜前让一些不安分的客人提前占了便宜去！
朔日道中之后，玉松屋里有一个国色天香的花魁候补的事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人们新鲜的是这座青楼的楼主对这名新造的特殊优待和保护，明明还不是花魁，想见她的花费已经和花魁一般无二，甚至比花魁还要难见。
可如果真的有幸见到了，每个与之有过接触的客人们都是一脸的欣赏和满足，将对方引为知己，逢人就赞叹不已。
这种不见则已，一见就百分百好评的情况自然引起了更多达官贵人的注意，似他们这等身份之人图的早就不是什么鱼水之欢，而是女郎的才情和温柔小意，只要能让他们满意，小判大判那是应有尽有。
如此盛名，早就为怎么接待那些远道而来的大名们头疼的珑月城自然一下子注意到了，负责外交这一块的家臣当即就对他们的城主提出建议。
“主公，今晚的酒宴不如就在玉松屋那边置办吧？已经有不少大名对玉松屋推出的新人很感兴趣了，如果能让他们满意，那么这次的军械订单……”
宽阔大气的广间内，年轻的家臣一板一眼地对着上首的主人如此说道。话虽然没全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六年的时光过去，主位上端坐着的男子和小女孩梅露记忆里的相比变得成熟了许多，也变得更加威严通身上位者的凛然气质，唯独那张俊脸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无论发型还是衣饰都是一丝不苟，看似过分地一本正经，其实并不会让人惧怕。
听到手下的建议，他顿了一下便点头：“可以，你来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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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今夜的玉松屋格外热闹, 位于三楼最大最豪华的厅间被珑月城的城主包下, 将青楼里的高级女郎也召走了大半，用以招待这次前来珑月城订购军械的其他大名和旗本。
宴会上, 几名披着华丽裾引的太鼓新造（没人气但才艺出众的游女, 艺伎的前身）随着歌乐翩翩起舞，坐在席上的客人们也是一同随着音乐节奏打着拍子唱着小曲，气氛十分快活。
作为设宴的主人，川上阳和他的外交官浅野祐自然也是在场的。和呆在珑月城本丸时不同, 这位将军此时的装扮就闲适了很多。雪色的浴衣外披了件天青色的格子纹羽织，绑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是用一条丝巾松松地系住马尾, 然后垂在了同样有些松垮的衣襟前——毕竟是来青楼设宴享乐, 像平时那样穿得严肃正经也不合适。
斯文端正的俊脸, 礼貌的浅笑，打拍子的宽大手掌, 以及松垮衣襟下微微露出的漂亮锁骨和胸肌, 都让一些已经落座相陪的女郎或是以袖或是用扇悄悄掩着脸，偷偷打量。
这就是珑月城的城主川上大人啊，哪怕少城主还有两年就能办成人礼了, 这位殿下还是这般俊美非凡，一点都看不出是位孩子的父亲呢。
这般微红着脸想着时，女郎们又对他旁边的空位不自觉施以嫉恨的目光。
珑月城虽然离游廓很近, 可是川上大人如果没事根本不会过来，多少女郎做梦都想接待一次这位殿下，若能留下他宿上一夜哪怕立时死了都甘愿。可是这位大人别说有留在游廓过夜了, 就是像这样宴客才要人陪陪做样子的机会都是少有！有了也都还是花魁太夫们的机会！
实力地位皆不如人，其他女郎再不愿意也只能悻悻接受，连带对旁边同样身份也不低的贵族老爷们兴致也不大了，全凭身为高级女郎的职业本领伪装得毫无破绽。
就在这时，障子门被轻轻推开一角，楼主那张谄媚的老脸出现在后面，川上阳和其他几个大名齐齐看去，就见他连忙打招呼：“几位大人久等了，红玉和梅露都到了。”说完，便将门轻轻再拉开一些，刚好是够一人走进的宽度后就退下。
随后，是两名艳色倾城的女郎款款入内，她们在屋中站定时，本就华美明亮的厅堂在众人眼中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哦哦哦哦！”男人们发出见到女神时特有的惊叹声，“这就是玉松屋的红玉太夫和她的继任吗？花魁之名，果然不是夸大之说啊！”
这两人的出现，将他们身边本来也很美丽出众的女郎一下子衬得失色不少。那通身高贵优雅的气质和举止，加上罕见的美貌，若不是身处游廓知晓她们的身份，有人说这是哪座城池的公主殿下他们都会信。
红玉缓缓牵起唇角，鲜红的唇露出一记完美的弧度：“诸位大人过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主动走上前，直奔其中一位大名的空位旁优雅入座，那是一个看起来快六十岁的老头，但年轻美丽的女郎毫无嫌弃之意十分亲昵热情地搂住了对方的胳膊，像猫儿一样将下巴轻轻枕在对方的肩头仰着脸撒娇：“细川大人，距离上次您来玉松屋，可是有半年没来看人家了。您在幕府就这么忙吗，大将军可真是过分，使唤得您竟然连看人家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竟是统治整个扶桑国的幕府势力中人，其他城池乃至其他势力都要向其低头称臣的存在，难怪连性子有些傲的红玉太夫都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细川老儿听到红玉这么说，不但不生气甚至都乐得眯起眼来。女郎的嘴里说是埋怨，其实是在暗示对方很受统治者重用，总是安排他重要的任务以至于没时间出来享受。
这样的话，哪个有野心的武士不爱听？
至少这个身着黑羽织还提着烟斗的贵族老爷那是笑眯了眼，伸手轻轻拧了拧红玉的下巴：“半年没见，红玉你这张小嘴儿还是这么甜！”
“瞧您说的。”红玉嘟起嘴，不依地晃了晃他胳膊，声音又甜又软，“人家说的都是真心话嘛！”
这进可御姐退可软妹，既能高傲地像个女王又能软萌得像只小猫，演什么像什么的绝技算是整个游廓里红玉的独一份，其他女人有心想学都学不到她的精髓，只要有见过原版就清楚什么叫东施效颦。
在花魁缠着幕府的旗本老爷撒娇时，梅露已经在现场仅有的另一个空位——川上城主的旁边坐下。
随着衣料细微的摩挲声很快结束，身着杏色底紫藤纹打褂的美丽少女已经端坐在男人身旁，她侧过头向他颔首浅笑，清美温润的眼眸不含一丝杂质，浅笑安然美得没有一丝攻击性的气质让本能有些防备的川上阳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其实并不喜欢有人坐得这么近，哪怕那些明知毫无威胁的游女也是如此，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一个意外地能让他放松下来。
因为她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以往那些游女总有的其他意味？
川上阳扫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张美得惊人的脸似乎有些熟悉，但思索之后也没什么头绪便直接扭过头去看起了表演，既不像其他桌上的客人那样对着女郎搂搂抱抱，更是连交谈的意思都没有。
这副作派看得场中其他男人摇头大叹，早清楚川上阳这人沉迷公务不近女色，他们都快看直了眼的绝色美人就坐在旁边了都不动一根指头，早知道这样不如就让给他们了！
有人这么想了，当然也有人就这么说了。
“梅露姑娘，别在那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身边了，来我这边坐呀！”
一边说一边大力地拍着腾出来的空位，引得他身边的女郎半真半假的气恼娇哼以示抗议。她们虽然不是太夫，但也是太夫以下最高级的游女，当着她们的面喊其他游女算什么。特别是梅露这个严格说起来根本没品没级的新造！
但这抗议也就这么点程度了，对于这些身份极高的武士老爷，如她们这等低戝如同玩物的身份哪能真的反对什么，就算真的有愤恨也只能憋在心里。
“多谢几位大人的厚爱。”面对好几位贵族的招揽，梅露不慌不忙，只是拿着酒壶歪头看向旁边的城主，“但是我要是离开，川上大人就变成一个人，那就太可怜了。”
现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他？川上？可怜？……哈哈哈哈，好像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可怜！”
有人像是想起什么，已经拍起了大腿继续大笑。
“对对，梅露你还是呆在那里吧。毕竟真要说起来，珑月城的本丸都快要变得连一只蚊子都是公的了，确实惨啊！”
面对这些大名揶揄的笑声，作为当事人的川上阳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微微蹙眉：“诸位，莫要开梅露姑娘的玩笑。”
他们这种带着内涵的说法让他很不喜，作为珑月城的城主，他可是知道身边的少女还在新造期就被利欲熏心的楼主提前推出来手揽钱的，还不算正式的游女，这样的说法就过分了。
然而他的维护之语一出直接引来了更多的笑声，在这座游廓里呆着的女人还需要分辨什么黄花闺女不成？都来游廓了还把这些人当正经人家的姑娘看，可真够迂腐的！
制止不成反遭嘲笑，川上阳的眉头皱得更深，刚要再开口时，一双捧着酒壶的素手伸了出来，在他面前的酒盏里蓄上清酒。
“川上大人，谢谢您。”少女的眼眸温润，仿佛一面镜糊，平静又澄澈，“这是我们楼主花费大代价从邻国上朝那里购得的竹叶酒，机会难得，您可要多尝尝。”
她不希望他因为这点事产生冲突，所以抢先制止他。
轻松领会这意思城主心头有些闷，可是看到方对方的眼睛，最终只是端起酒盏默默喝起酒来。邻桌的副官浅野祐见状松了口气，自家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地方迂了些，但其实也算好事起码同僚里像黑田道修那样的少了不少。
不过想起之前那句“连蚊子都是公的”那句揶揄还是不自觉抽搐起了唇角，有心也想辩驳几句他们本丸还是有几名仆妇侍女的，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幼稚干脆也闭口不言。
哼，这帮家伙就是嫉妒珑月城比他们的城池富有，还总有好的兵器出产偏偏还只能低头问他们买，心里不服气故意逞口舌之快罢了！
年轻的副官如此想着，心里慢慢平衡多了，学着自家主子低头喝起了酒，只是眼角的余光在看到正和花魁腻歪着的细川老头时，眼皮不禁一跳。
幕府这次竟然也派人过来了，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借着公职过来游廓享乐，还是真的奉了上头什么密令想对珑月城做点什么。
希望是前者，最多也就花点钱伺候好他就打发走，要是后者……
“红玉，我可是听说了，你带着的小新造可是青出于蓝，琴棋书画样样都比你强，是不是真的呀？”搂着花魁的细腰，细川将打量的视线放在了梅露的身上，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这副作态，不只是川上和浅野心头不妙，就是红玉也是咯噔一下。
“细川大人真是的，明知这些都是楼主为了生意故意放出去的假话，竟然还故意问人家。”红玉立刻娇嗔道，话里明摆着否认，“梅露这丫头还小，想独挡一面还早呢。也就是楼主太心急，早早把人推出来，我还想着多调.教一阵，等拿得出手再说的。”
“哈哈哈，拿得出手，绝对拿得出手！”老头打量着少女，越看越满意，“这等绝色要是都拿不出手，整个游廓就没有能看的了。新造……我记得就算还在花魁手下做事，只要出得起条件也是可以陪客人过夜的吧？”
这色老头！！
浅野怒气上涌，但更多的却是第一时间看向自家城主，他知道对方可是最看不惯这种事的，游廓里的女人们已经够可怜了，那点接客限制的规矩也是最后保护她们的手段，可是在钱财面前，这些东西就和纸糊的一样。只要出得起价钱，别说很快就能接客的「新造」，就是十岁的「秃」客人想要也能给。
珑月城这些年明里暗里偷偷暗示施以干涉，好不容易风气才压下一些，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干了，现在却有人公然提出来！
副官的脑中已经在快速计算，一会儿城主要是发作起来跟幕府的人产生冲突，他该如何转圜收场。这屋子里的人，那些大名绝对都只会幸灾乐祸地看戏，甚至巴不得珑月城得罪幕府，然后他们跟着趁火打劫，所以能靠的还是他自己。
眼看珑月城的年轻城主瞬间脸色冰寒，之前还平和的双眼锐利如刀锋，那种在战场上拼杀过的血气让已经老了失去不少锐气的细川也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头，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根本不怕珑月城的发难，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幕府的人对方怎样也不敢杀掉他，另一方面……
“川上城主先别忙着动怒，等你听完我说的话，你就知道我只是提了点不过分的小要求而已。”恢复过来的老头不紧不慢道，眼神意味深长，“你们早在前几年就有向幕府提出过要扩建城池的请求吧？”
他这句话一说，川上阳浑身冰冷的气势一滞，紧接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而其他在场的大名一听更是直接了然，然后转头有些幸灾乐祸地看过去。
“没错，大将军这次有松口的迹象了。所以他派我来这里考查珑月城的情况，我回去以后会带什么评价回去完全取决于城主您怎么招待我。”细川非常得意地继续道，“我呆在珑月城也没两天了，这点要求城主都不答应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在他回去前把他伺候好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然就别想扩建城池。就像现在他要梅露，珑月城不但要自己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把人送过去，还是自掏腰包买下人送去伺候他，这简直就是逼珑月城自打颜面。
可是比起这个，扩建城池这件事更加重要，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开始规划了，只是一直没得到幕府点头迟迟无法实施。
相比起这件大事，牺牲一个早晚会接客的游女……至少换成浅野他自己绝对会答应的，但如果是城主的话他真的没把握。
年轻的城主冷冷地盯住细川，在早就停下歌舞的沉凝气氛下薄唇微启：“不……”
“我愿意陪细川大人一晚。”一道悦耳的少女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川上阳立刻吃惊回头，就见身旁的少女面色平和地继续开口，“能被您看中是我的荣幸。”
“你……”/“太好了，梅露姑娘你能自愿侍奉细川大人真的是帮了大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和楼主商量之后怎么安排的，绝对不会亏待梅露姑娘你的！”
川上阳很想说“你根本不可能愿意”，却在刚吐出一个字时就被副官连珠炮一样直接打断掩盖。
为了怕自家城主再闹出什么事，副官是一边打招呼一边直接把人拖走。这是梅露自愿的，不是珑月城主动打破规矩逼新造陪夜的，难得这个姑娘愿意主动牺牲帮忙，那就绝对不能浪费。这样珑月城的颜面保住了，城池扩建的机会也终于到手了，可绝不能出岔子。
这样的事作为副官的浅野都明白，身为一城之主的川上阳更是清楚。为了珑月城的大局，只不过牺牲一下颜面和一个游女而已，很划算不是吗？就算真觉得对不住，到时候多给点银钱做补偿，游女本来就是做这种生意的，现在也不过是稍微提前一些，根本不用大动干戈。
可是，可是……
目送着他被强行拖走的少女脸色温和平静，眼眸清澈又温柔，甚至还在安抚他：“请别担心我，细川大人其实是个好人。”
这算什么？
川上阳被她的话惊得愕然时，人已经被副官彻底拖出门外。
哪怕回到了城中本丸，翻来覆去一晚上他还是没睡好，于是天刚刚亮时，就已经自行洗漱完毕，穿好了平时的正经便服，也没带什么随从，一大早独自就去了游廓。
他放不下那个女孩子。
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无关的，只不过细川想故意找麻烦，他昨夜出言维护的行径让她成了靴子，被当成发难的借口。
越是想到昨夜宴会上的种种细节，想到那姑娘对他的回护，可自己为了珑月城默认下她的牺牲，川上阳越发觉得愧疚，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他已经又来到玉松屋的门口，那里不时有男人从大门里走出来，有些看到他时都被吓了一跳。
“城、城主大人？”
对游廓来说，整个扶桑的城池有很多，但能被单叫“城主大人”的也就是珑月城的城主了，离得近，里面的武士还在游廓里轮职。所以游廓对珑月城放出了不少优惠让步，比如花魁们就很少拒绝珑月城武士的邀约，只要钱到位都会接待，如果是城主那是倒贴也愿意。
川上阳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只是踟蹰要不要进去，或者找楼主之流的人问问情况。才徘徊了一会儿，他就听见里面传来楼主惊讶的喊声。
“细川大人，您这么早就从梅露的房里出来了？不多休息会儿吗？”
他赶紧走了进去，很快就循着声音找到了人，站在一楼的楼主，和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细川老头，后者的面貌也是把川上吓了一跳。
只见昨天还精明非常想着怎么恶心人怎么来的老头如今两眼青黑一脸恍惚，完全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两人不由面面相觑，赶紧把人拦下去问。
“哦，没什么。”对方依旧面带恍惚地回答，“我就是跟梅露姑娘下了一晚上的将棋罢了。太厉害，她太厉害了……我在京城寻到的号称无人可破的珍珑棋局，她都没花上十分钟就破解了……你们别拦我，我得回去把棋谱记下来……”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城主忽然也想起副官之前跟他说过，细川除了喜好享乐和女色以外，也精通将棋，早些年就因为将棋下得很好才得了大将军的青睐成了幕府的旗本。
下了一晚上的将棋……
想到这里，川上对楼主打招呼：“我上去一趟，见见梅露。”
楼主哪有不应的，连忙点头：“您请，您请！”
昨晚发生的事他都听其他游女说了，梅露可是帮了城主一个大忙，简直是多了一个大靠山啊，看来以后要对她更客气了。
楼主在想什么城主大人是根本不理会的，他找到梅露的房间，就看到障子门是拉开的，朝里一看就能瞧见有个姑娘在背对着门口端坐着，前面是已经收拾好的将棋桌。
“我猜您一定会过来。”背对着他的少女转过头，朝他嫣然一笑，“川上大人，不介意的话，进来喝一杯早茶吧。”
华丽又整洁的和室内，茶香袅袅，一男一女隔着茶桌相对而坐。
“我不知道细川大人的具体身份，但是可以从他的手上看到很多细节。”少女伸出细白的右手，笑着解释，“他的手指上很深的印痕，那是长年执棋子才会留下的痕迹，看得出他非常喜欢将棋呢。所以回到房间以后，我给他摆了几局有名的残局棋谱，细川大人就很乐意地跟我手谈了一夜。”
少女阐述得轻描淡写，川上却是知道过程绝不是这么简单。他惊讶少女的才智，但也有更多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对于这个问题，梅露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方雪白的手帕，然后递了过去：“这是六年前大人您给我的，现在总算能物归原主了。”
这样的雪帕川上阳自然是认得的，随后就从少女的口中听到了六年前的事，他不禁哑然，六年前无意中的一次举手之劳，竟然被小姑娘惦记这么久还帮了这么大的忙，实在是……
“恩情不是这么还的。”他很诚恳地对她道，“现在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你想要什么，我能帮的一定帮。”
听到这一句，梅露笑了：“我想去您的府上谋上一官半职，川上大人能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梅露：为什么我要自赎自身？这是主人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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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对于梅露提出的赎身要求, 川上阳并不觉得意外, 六年前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对小女孩张牙舞爪想离开这里的那份气势有印象。
他意外的是对方将赎身后的出路放在他身上，张口就要的职务，不禁有些为难：“我的身边没有女性副官, 而且贸然让你加入，其他人也会不服……”
他如此认真，反而引来对面一声轻笑，川上阳诧异看过去，就见少女正笑望着他，黑眸温润闪亮宛若珍珠：“川上大人, 我可没说一定要随您去建功立业征讨四方呀。当然，您要是想, 我也乐意随您一起便是。”
如果说昨夜宴席上初见的少女如同端庄的人偶，虽然美艳惊人却优雅克制, 现在的她则更加生动，似是窗外随风摇曳的美丽花枝，鲜活妍丽。
看着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的少女, 鲜少接触女色的年轻城主忽然有些不自在, 直接别过头：“梅露姑娘，我的本丸并没有后院女眷, 你……”
“我知道的，自从您唯一的妻子政子夫人去世以后，您的后院里并没有添置任何妻妾。”对方浅笑道, “所以我只求一介小小的职务，不拘大小，只要能留在您的本丸就成。毕竟您也知道，以我的容貌一个人出了游廓恐怕……”
川上阳悚然一惊，是啊，他光想着本丸进来一个身份有些特殊的女人有些为难，可是真的拒绝她随便给她安排一条出路，这她这等风姿若没有相应的庇护只怕比留在游廓更惨。
这绝对不是珑月城对待恩义之人的方式！
“我明白了。抱歉，刚刚是我思虑不周，忘了梅露姑娘的处境。”想通该怎么做后，川上阳重新露出正色，一脸郑重道，“你的要求完全合理，请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但是游廓有游廓的规矩，姑娘想要如愿恐怕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随着梅露的名声鹊起，比想象中的更快上手，花魁红玉也开始慢慢放手，最近已经露出答应那位富商求娶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玉松屋根本不可能轻易再放手梅露。
游廓的青楼是什么贪婪的德性，一直和他们打交道的珑月城太明白了，不把一个女人的价值榨干或者盈取数十成百的利益怎么可能松口。
只等红玉一走，玉松屋绝对会让梅露成为花魁，开始大肆敛财。要知道别的不提，光是完璧之身的花魁初夜就可以让那些贵族老爷竞拍出天价，更别说直接把人整个赎走要花费的数字了。
梅露这么急着想走，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川上阳更加不可能让帮了珑月城这么大忙的恩人落到那种地步。
一个花魁而已，珑月城赎得起。
送走了城主大人，到日头再高一些时，梅露又迎来了第二波客人。
“梅露！我听父亲说昨晚细川那个色老头硬逼你陪夜是真的吗？”甲斐城的少城主斯波秀彦带着他的护卫岩崎真司急急找过来，“可恶！这些色中恶鬼连新造都不放过！早知道我就该不顾一切为你赎身的，省得你被他们这么逼迫！”
少年握着拳头一脸的气愤，他身后的剑客也是满脸冰霜。
“让您二位为我担心了，但不要紧的，细川大人昨晚只是让我陪他下了一夜将棋而已，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
诶？
对面两人的心情大起大落，简直就像是坐在神奈川海的船上，随着高涨起落的海浪剧烈起伏不停。
“而且斯波少爷您就算想要为我赎身，也拿不出楼主张口要的数目，甲斐城这次带来的金钱预算是为了买军械，可不是买女人的。”
又是一浪冷水浇下，出身名门不缺钱花的小少爷忽然也想起梅露那一点也不低于花魁的赎身价，他这次出来主要为了跟着父亲学习处理事务并且涨涨见识的，真要为一个游女花光军费，就算自己是他亲儿子也绝对照砍不误。
连斯波秀彦都是如此，他身后只是一介独身剑客的岩崎真司更别提了，后者紧紧抿着唇，第一次遇到让他这么动心的女人，往后却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游廓就是这样的地方，一切以金钱开道。如果不是斯波家的少爷，岩崎这种就算深山野林也能就地睡下的浪人剑客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游廓里的一切，更别提像现在这样随便见到梅露。除非他放弃剑客的尊严，为了钱用这身高超的剑术去做暗杀劫掠这种有违剑道武士道的卑劣之事。
斯波少爷也很不开心，身为城主之子他锦衣华服甚至还有机会让岩崎真司这样的强者欠下人情给他做保镖，但是想随心所欲也根本不可能，他的一言一行都得符合少城主应有的身份和背后城池的利益。
“梅露……我，也快要走了。”这些时日一直跟眼前的美丽少女谈论最喜爱的音律，她的善解人意和知冷知热，怎么可能不让少年心生爱慕，但身为甲斐城的继承人他更清楚这份情意的不可能，“父亲和珑月城这边的军械订单已经谈妥，最迟明日我就要坐船回甲斐，以后，恐怕也少有机会来看你了。”
他今年刚完成了成年礼，否则父亲也不会允许他来游廓这种地方，回到甲斐以后就会和丹波城的一位公主殿下订亲，这是他作为城主之子必须要完成的义务。
“我猜您不日也该回去了。”面对少年的不舍，梅露只是笑得温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少爷，您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会遇到很多相遇和分离。以后您就会发现，梅露只是开在游廓里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您看过为之驻足过并且笑过就已经足够。所以，不必感到难过。”
“这种事……怎么可能像赏花一样笑过就忘啊！”斯波秀彦有些气愤，不只是因为少女对他未言明的心意温柔婉拒，更是因为她暗示他忘掉她，“我们明明谈得这么投契！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绝情！”
他的愤怒和质问并没有让少女有任何表情变化，语调平和依旧：“少爷，我是在游廓里长大的游女。今天能和您谈得投契，明天也能和别人心有灵犀，这是游廓女郎的基本功哦。”
“呜……！”少年的双眼一下子蓄上泪水，他咬着牙狠狠瞪了梅露一眼，转头就冲出了屋子，噔噔噔跑下楼。
房间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的岩崎真司看向少女，一向寡言的他难得开口：“你何苦这样刺激他？明明可以好好道个别。”
“但是对他并没有任何帮助不是吗？斯波少爷是个好人，也很聪明，我相信他很快会想明白的。”少女轻轻回道，一双漆黑眼眸安静扫来，仿佛冬日的夜晚，有细细的雪纷扬落下，寒冷却又温柔，“游廓是座梦幻城，对于外面的人来说里面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离开就要保持清醒，这样才不耽误人生真正的追求，您说对不对，岩崎大人？”
岩崎不由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那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狼狈，更有同样被拒绝的黯然。他定定看她一眼，同样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时值傍晚时分，玉松屋收到了来自斯波家武士送来的一件礼物，指名是斯波少爷赠予梅露姑娘的。
“又收到礼物了啊。”楼里有女郎感叹，语气羡慕嫉妒恨，“明明上午都被狠狠拒绝了却还巴巴送来礼物，男人真是……！”
对于这些酸言酸语，梅露充耳不闻，她只是谢过将礼物搬过来的杂役，然后打开了有些大的精致木箱子。
一把古朴华丽的凤首箜篌安静地躺在厚绒填置的绢布上，粗粗一看，就似一把大型竖琴。
“箜篌……”梅露愣了愣，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不禁抬手按住额头。
【检测到宿主思维情绪剧烈波动！启动紧急自检！……自检完毕，无任何异常，判断为宿主自身情绪异常！】
来自系统的无机质声音突然响起，随后是A007的询问。
【宿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梅露此时已经放下手，脸色恢复正常，甚至还有些喜悦，“总觉得想起一些事，我以前的主人也有一把凤首箜篌，说是友人馈赠，也非常爱惜呢。”
【这样啊。】A007一听是失忆的宿主想起点记忆碎片便不再惊异，【宿主你看起来心情很好，不过任务期间我就不和您闲聊了。】
作为一名有灵性的高级系统，A007其实挺好奇宿主的主人是谁，但是这从来不是重点，更不可能为了满足好奇心在任务期间缠着追问，确认宿主无碍后就很乖巧地退下了。
天大地大，任务最大，能量点的收集才是第一位。
斯波秀彦送来这件礼物，也证明他确实是想通了，但少年心性依旧不愿意见她。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被心上人拒绝已经很惨淡，在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用意后也更加难过，更没勇气去见她。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自己太无能，如果他能像幕府大将军一样厉害有权有势，想要谁不是一句话的事，谁敢阻止谁又敢说三道四？
第二日清早，建立于游廓和珑月城之间的繁华码头上，斯波秀彦即将踏上大船的甲板之际，回头望了一眼游廓的方向，那里就像一座延伸进海里的半岛小城，一半联接陆地一半伸进海中，高高低低的山峰包裹在临海的方向既挡住了风浪也挡住了里面的人想要靠海逃走的路。
“你真的不去道别吗？”身后传来剑客的声音。
斯波秀彦摇头：“不了，徒增伤怀而已。梅露是为了我好，我心里知道就够了。”
两人就在岸上站了好一会儿，不知何时一名斯波家的随从走过来恭声提醒。
“殿下，岩崎大人，我们该上船了。”
少年再不耽搁，赶紧踩着踏板登上高船。等所有人员都上去了，水手们也将踏板抽走，起锚扬帆，巨大的船只开始缓缓游离岸头。
秀彦在船头又站了一会儿，在风里黯然了一阵便直起脊背转开身：“走吧，真司大人，我们都进船里休息吧。”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听到了一声拨弦轻响，之前转开的身体一下子又回转过去，直直望向远方的游廓。待看清远处的景象时，不管是秀彦还是岩崎都愣住了。
只见游廓面向码头方向的一处低矮小山头上，不知何时立了一把巨大的箜篌，一名身着冰蓝打褂的美丽少女坐在一旁闭眸拨弄着琴弦。海上的风吹过，拂起少女层层叠叠的衣摆和垂于脸侧的珠翠，露出她毫无瑕疵的五官也送上她美妙清越的琴声。
是梅露！
梅露在用他送的箜篌为他们送别！
斯波秀彦不禁扑上栏杆，就这么靠在那里愣愣看着远方专心于演奏的少女。
此去一别，真的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少年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想要将她最后的模样记在脑中。不只是他，船上很多人都被琴声吸引过来专注地在看，码头上更是如此。
实在是那位弹奏的少女太过美丽，海风一再拂起她宽大的袍袖衣摆，那副迎风拨弦的姿态娴雅、犹如临仙，而当少女终于睁开眼睛向着船只的方向望去展露浅笑时，看清她全貌的众人只觉得仙女都不及她美丽。
琴声依旧在继续，便是再没有乐感的普通人都能听出其中表达的情感。
和少女秀美绝伦的外表不同，琴音里没有任何小女儿态的婉约缠绵，只有坦坦荡荡的送别，更满载毫无私心的祝福——祝他一路顺风，祝他武运昌隆，祝他鹏程万里。
少年站在船头怔怔望着，不知不觉泪盈于眶。
他知道，就算自己已经想通，知道未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也绝对忘不了这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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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玉松屋的梅露用甲斐少城主相赠的乐器在临海的小山上为登船离开的当事人送行的事, 在游廓里很快被传为美谈。
毕竟无论是美貌无双的少女，还是曼妙的琴声和琴曲中饱含的真心祝福, 都是人心中十分美好的东西，不自觉地就会引起向往之心。
玉松屋的人气和生意变得越来越好了，很多有钱有地位的贵族老爷几乎进门就要点名要梅露作陪, 要不是还有红玉的花魁高价在前面挡着，恐怕还要更疯狂。
“她还真不是说说啊……”
看着宾客云集生意兴隆的楼里, 负责人伊波想起前一阵子少女说过的“不会辜负楼主期待”的话, 不禁木着脸喃喃自语。
想想几个月前那女孩还处心积虑还想着逃跑，不过是改了一下念头就变成现在这副光景，他也是十分感慨。
“发什么呆呢, 伊波！”招呼客人都快忙不过来的楼主见下属还在发呆，不由抽空骂了一句，“梅露姑娘那边的胭脂花露都用完了, 你赶紧让人去千华斋里再买些来, 还是老规矩要最上等的那批货！”
“是！”二把手赶紧去找人了。
一边走一边也是叹息，楼主现在对梅露的态度都快比对红玉太夫更殷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楼里最红的头牌是梅露而不是红玉。
不过，也差不多了。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红玉她快要走了。
一直想要求娶她的那位富商已经准备好了钱, 就等着她赎完身然后八抬大轿将人娶回家做正室呢。
游廓里能如红玉这般幸运的女人并不多, 所以她离开时，不只是玉松屋就是附近一些楼里的女郎都跑出来送她。
离开游廓那天，红玉打扮得很美, 但不是那种红尘妖娆的美，而是外界妇人的那种寻常美，少了逼人的美艳多了几分良家子的朴素，不用总是紧绷神经迎来送往，她原本尖锐的美貌都柔和了很多。
“我要走了。”站在牛车前，她和关系要好的女郎们道完别后，便只跟梅露对话了。
在扶桑国马是很精贵的事物，只有贵族武士才用得起和养得起，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用牛车和人力代步。
“嗯，那位田岛先生是位好人呢，姐姐大人的眼光真好。”梅露真心实意地夸赞。
红玉噗的一声笑出来，轻轻给了她一下：“果然要晋升成新花魁就是不一样，小妮子都敢开我玩笑了！想说我夫君爱我所以什么都听我的就直说！”
那位来迎接的富商，也就是红玉的夫君正站在几步外朝着她们憨厚的笑，男人的样貌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一点都配不上美艳的花魁，但胜在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只映着红玉，这就足够了。
笑闹完，红玉伸手给了梅露一个拥抱，借着短暂的交头接耳快速说了一句悄悄话“要是出来后遇到困难就来安土城找我”，然后就很自然地分开。
她朝着众人挥挥手，随后矮身钻进牛车的车厢里，很快，队伍就缓缓起行。
红玉走了，早就人气火爆的梅露无可争议的成为了游廓的新花魁，玉松屋的头号摇钱树。
太夫梅露不仅美貌无匹，她的画像每次一发售就被一抢而空外，才艺上书画酒茶无一不精，歌舞亦是双绝，香道上的造诣引来知名香料大家自愧不如诚心求艺，棋道之上更是早有以将棋巧妙避开大名逼迫还引来对方赞叹的传说，偶有传道的高僧来此竟也能与其说禅论佛，妙语如珠让高僧也是连连惊叹，此等慧根悟性却沦落风尘之地受劫受难实在可惜。
对此，玉松屋的楼主是直接呸的一声，少忽悠他的摇钱树遁入空门，在玉松屋她好歹还能穿绫罗绸缎锦衣玉食，跟你们这群秃驴跑去剃度才是真的白瞎她美貌和才智！而且这群秃驴的“佛门净地”也没有多干净，当他不知道这世道的僧侣神社是个什么德性嘛，喝酒吃肉嫖女郎娶老婆一个不少，比如一休大师那厮！除了披了个神佛的壳子不和那些屯兵自重的武家士族差不多？
楼主顾不得风度那是直接轰走了对方，深怕自家花魁被这秃驴几句话忽悠瘸了，真一时想不开觉得红粉骷髅全是贪痴嗔欲以后青灯古佛才是王道。毕竟也不是没发生过，越是文化高懂的多的风尘女越是容易明白秃驴们高深话语的含义，一不小心就能被带进沟里。
梅露对楼主的紧张和殷勤全都平和以待，无论对方讨好什么或警示什么都是温温和和应下。这份脱胎换骨般的从容让楼主惊叹，又莫名的有些忌惮，只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透她了。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他这个在游廓呆了二十多年的老手竟然看不懂摸不透，忌惮又贪婪的同时下意识地便站在安全线里远远观察。
出于为了得到更高的利益，以及知晓梅露其实根本没有陪客人过夜的意思，她从成为花魁后楼主就把一帮打听梅露初夜的客人给推迟到了一个月后。
对，只是为了更多的利益考量而已，才不是直觉害怕才下意识顺着那丫头的意思来！
岩崎回来了。
在还完了甲斐城主的人情做满了那位少城主半年时期的护卫后，他辞别了对方的一再挽留，又坐着海船回到游廓。
距离他上次离开也不过才两月的光景。
两个月，却已经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夜幕降临，华灯已上。
铃……
铃……
开路锡杖上的环扣在负责隔开街上行人的两名开路男子的手中不时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他们的身后是一支华丽的出行队伍。
“快看！是玉松屋的花魁道中！”有人发出惊喜的叫声，“是梅露太夫啊！”
负责开路的保镖打手身后，是一名拎着灯笼引路的男子，被烛火点成亮黄色的纸灯笼上映着一株梅花的定纹，这花纹代表了游廓里某位花魁的代表纹章，如同外界那些家族的家纹般，可以一眼看出其身份的标志物。
再往后，是四名身高一致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各自手捧着一只只华丽的盒子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她们就是「秃」，未来被当成花魁培养的候选们，盒子里的东西全是花魁自己的物品。
四名小女孩两两一排，规矩又缓慢地前行，步子慢而又慢，只因她们身后的姐姐大人步子更慢。
人们的视线早就越过这些小萝卜头，以惊叹的表情看向队伍中的主角，那位穿着沉重的三齿木屐以优雅地内八字滑步而走的花魁身上。
明月当空，灯火通明，却盖不住眼前少女的绝艳丽色。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看不到任何瑕疵，形状可人的粉嫩嘴唇染着玫瑰色的胭脂引人垂诞，扇羽一般的睫毛蝶翼一般展开，那双黑珍珠色的眼睛波光流转，比天上的星辰更加耀眼。
一身黑底金边的打褂，袖口和下摆绣着青竹与祥云，背后却是一幅辉夜姬奔月之图。
第一次看到的人本能地倒抽了一口气，对方是在自喻美貌堪比辉夜姬，简直狂妄之极。可是再看花魁本人，她踩着高高的木屐，手扶着充当扶手的男子肩头，明明高高在上却毫不突兀的美丽模样，通身明澈高雅的气质，哪怕头顶的月亮和烟火都分不走对方丝毫颜色，甚至都隐隐被压制的姝丽，便再没有人有异议。
和之前见过玉松屋花魅道中的人一样，他们都承认梅露太夫的美貌与气质如同神话中的辉夜姬，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花魁之后那四名也是花容月貌的花魁候补「振袖新造」，早在见过太夫的美丽之后变得黯淡无光，成为了衬出夜明珠更出色的陪衬花朵。
队伍的尾声又是四名打手随行，整支队伍不论男女都是盛装出行，这就是「花魁道中」，场面奢华，前呼后拥。
走在队伍中间的花魁少女以恒定的速度走在前往扬屋的路上，因为脚上那双沉重的木屐鞋，原本只需要十分钟的脚程硬是要走一个小时。对于站在街道两边围观的众多视线，她早就习以为常。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在围观的人群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原本神色淡淡的俏脸上慢慢染上了一抹欣喜的微笑。众人只见队伍中的辉夜姬突然朝着那个方向扬唇一笑，并且还轻轻颔首点头，似是在向里面的某人打了个招呼。
那片方向的路人们顿时哗然起来，很多男人甚至为了“太夫是在向我点头”这种无聊的事当街厮打起来。
而真正知道她是在跟谁打招呼的岩崎真司早就先一步避开了这片混乱，重新找了一个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支队伍逐渐远去。
因为故人相见，所以她笑着对他颔首示意，但也仅此而已。
她跟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辉夜姬……
不是他的……
想到这里，剑客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玉松屋那边的扬屋早就准备好，这里是专门只给「太夫」和「天神」招待客人的地方，二等以下的游女都没资格进来。
灯火通明的奢华屋宇内，珑月城的城主川上阳正端坐在食案后。在梅露来之前，这里有很多高级女郎更殷勤陪伴，载歌载舞，端茶斟酒，使出浑身懈数寄望这位城主大人能多看她们一眼。
然而等到梅露太夫的队伍一到这里，所有的娱乐活动就被直接停止，她们也全都被礼貌客气地请了出去。
“梅露姑娘，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我这边已经梳通完毕，为你赎身以后就安排你在本丸那边做一个负责家务琐事的女官。”
作者有话要说：岩崎：可恶！为什么会这样！
川上：有什么不对吗？辉夜姬本来就该回月亮上。
岩崎：我是不会认输的！
作者（乱入）：趁着放假来个二更。耶！

第91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川上阳做好自己人这边的思想工作其实不容易, 自从他的妻子病逝以后，他的本丸后院真的就没什么女眷居住了。十一年来，城堡里基本上就住着他和他的儿子以及部下, 要不是里面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一些仆妇和侍女来做，那里差不多就是个男人窝。
现在突然又要再加一人, 对方还不能当成普通的侍女看待，他的家臣里除去中立和赞成的, 有一些反对还挺激烈。不只是因为对陌生女子到来感到不方便不自在, 更是因为……
“主公！您知道要为游廓里的那位辉夜姬赎身得花掉多少钱吗？她绝对不是普通花魁的行情价钱就能买到手的啊！”
有财务官在计算过钱财之后，肉痛得脸都白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您选的这个赎身时机太不好太不好了啊！”
到底有多不好呢？
又是一个狂欢夜, 玉松屋全楼上下张灯结彩，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十倍。
用大量灯笼和鲜花装饰的大门前, 楼主满面红光地站在一旁做起知客，不停地对着不断走进门内的客人恭声哈腰。
“平野先生您也来了？欢迎欢迎！”
“细川大人, 好久不见, 我知道您肯定是为梅露而来！”
“这这真是稀客！远在岛原城的千山大人竟然也大驾光临了！”
“这不是津和野城的梨岛殿下吗？何等荣幸，竟然连您也莅临此地……”
不提那些富商和小贵族, 很多平时轻易不得见的将军大名甚至是离游廓很远的一些大贵族都是不远万里地赶来玉松屋, 就为了这一晚。
不为别的, 今夜是游廓辉夜姬梅露太夫的初夜拍卖会。
有着诸多美名和美谈的花魁少女以绝美的容貌和令人惊叹的才情早就打出名声，但凡与她有过接触的男子就没有一个不对她充满好感的，她温柔娴雅善解人意却也如皎月般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如今有这么正大光明一亲芳泽的机会, 哪怕明知要被贪财的青楼老板一顿痛宰，他们也没有退缩放弃的念头。
这可是辉夜姬的第一次，她的第一个入幕之宾，这样的机会他们怎愿拱手他人！
被楼中的杂役小厮殷勤引到楼中的一间大堂，进来的男人们很快就发现里头早就坐满了竞争对手，很多都是知晓根底的熟面孔，稍一估算就能猜出对方带来的判金数目恐怕和自己相当，不由心中愤恨，可脸上却还是挂起和气的笑，彼此间互相客气打招呼。
“想不到梨岛殿下也在这里？不是听说您这一阵都在安土城聆听大将军的教诲去了吗？竟然也有空来游廓玩乐？”
“千山大人别来无恙，哈哈哈，您这消息已经过时了，早在半月前我就回去了。我与梅露太夫一见如故，早前收到这个消息自然是要过来护花的。梅露太夫这样精巧纤细的女子，可不能让一些毛糙粗汉给伤到才是。”
呸！我看你才更像毛糙粗汉！凭你也配碰辉夜姬一根手指头！
很多男人在心头大骂，脸上依然笑嘻嘻。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和梨岛殿下想得一样呢。”
灯火通明的大厅堂里又多了几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一时间□□味十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堂内特意准备好的座位已经坐满甚至还不够，玉松屋又紧急加了几排食案和软垫这才解决了问题。总算松了口气的楼主擦擦脑门的汗迹，随后朝着自家二把手点点头。
负责人收到信号后立刻就去安排，几分钟后，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一下子变小了，随后又开始越发喧闹。
只见前方特意搭建的小小舞台后方，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女在四名小女孩的簇拥下款款入场。一瞬间，整座大厅都变得明亮起来。
橘红色的打褂上开满了华贵艳丽的牡丹，一行白鹤从她的背后一直展翼飞到胸口，桔梗、雏菊伴着祥云绽放在她的袖袍和下摆，少女轻轻低头，悬于发间的垂樱簪花流苏一般轻轻摇晃，蝴蝶发髻下对称装饰的两排珊瑚和松叶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而再华美的服装和发饰都比不上穿戴着它们的少女本身，她在秃的服侍下优雅落座，一直微低着的头抬起看向会场众人，那双早被无数诗人称颂传唱的美眸盈盈望来时，台下所有男人都是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怕一不小心惊忧了辉夜姬，把人吓得又回到了月亮上。
随后，少女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她蝴蝶般的羽睫垂下半盖住那双星眸的同时，周遭也在秃的侍奉下垂下了半透明的纱幔。
顿时，辉夜姬的美貌就被半掩在那些薄纱之后，很多男人不由自主发出失落的叹息。
小舞台的旁边，早就等待出场的楼主已经带上喜庆的笑发声吸引台下金主们的注意。
“感谢诸位大人不远千里特意赏光玉松屋，今天是我们玉松屋梅露太夫的大喜之日，能有这么多大人特意前来捧场无论是我玉松屋还是梅露都是倍感荣幸啊！我知道很多人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其实我们梅露也是，海外上朝有句古诗言**一刻值千金，也有言有缘千里来相会，所以我们梅露的有缘人到底是哪位大人，就要看大人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说了几句场面话，楼主很快就揭开了最后的重点。
不论如何粉饰，花魁本质上依旧是游女，自然是脱不开这样的命运。
“我出50贯钱！”
有人大声嚷嚷，50贯钱，按照现代扶桑国的价钱1贯钱等于9万日元来换算，就是450万日圆，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一年的收入，只为买花魁的一夜，已经相当豪奢了。
但这却只是开始。
“哼，才这么点钱就敢过来痴心妄想了？我出100贯！”
“130贯！”
“180贯！”
拍卖的价格节节攀高，在台上听着的楼主简直笑歪了嘴，瞧着场下逐渐争得面红耳赤的贵族老爷们，是巴不得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随后他眼角的余光便扫向了旁边安静坐着的梅露，周身都被罩在薄纱中的少女对于场中的一切始终沉默，那层纱就像隔出另一个世界般让她淡漠地看着外面的一切。看着这般不动如山的少女，楼主心中一动，对着伺立在旁的一个小女孩耳语了一句。
很快，台下的男人就发现隔在梅露太夫正前方的那道纱就被拉了上去，一直安静坐着的花魁少女便也跟着眨动起眼睛，绝美的小脸先是有些疑惑随后又归拢于平静，她开始好奇地张望起台下众人，谁叫喊得最响她就朝谁看去。
美人的注视往往使男人膨胀，底下的争夺更激烈了，这些往日里注重礼仪面皮的贵族老爷们这会儿早就不顾仪态撕了起来。
“我出400贯！！”当最新的价钱喊出来时，楼主整张脸都涨红了。
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非常高了，毕竟只是一晚上而已，再往上加一些寻常花魁都有机会给赎身了，也超过了大多数人的心理上限，所以现场从激烈的攀比中又慢慢归于冷静。
喊出这个价格的那名城主又是得意又是有点肉痛，可终究在众多雄性中厮杀出来的快感让他觉得光是这份面子就足够值得，要知道现场可是有不少和他平级的大名贵族呢，天南地北的散在扶桑各处，寻常可不见得有机会聚在一起。
“好的，梨岛殿下出400贯！如果没有人反对，梅露太夫今晚就属于梨岛殿下了！”楼主想再刺激一下现场，但恢复理性的男人们就算有所意动也还是紧紧闭上嘴，他也不失望，毕竟大大超过预期了，所以满脸笑开花地继续道，“那么梨岛殿下，我们梅露就……”
“400枚金，我要为梅露姑娘赎身。”
就在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从大厅门外朗声响起，现场顿时很多人倒抽一口凉气。
无他，1枚金就等于10贯钱，400枚金便是4000贯，这样一笔钱别说一个花魁，讲一讲价十个花魁说不定都能买下了。
什么人这么财大气粗？
厅堂的障子门在这时被从两边拉开，众人只见四名武士各自手捧着一个个方匣鱼贯而入，随后是珑月城的城主缓缓踏入大厅走道中央。他看也不看周遭的人，只是盯着台上。
四名家臣在这时同时打开手中的木匣，顿时属于判金的闪亮光芒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大厅，也看直了所有人的眼。
“这四个匣子每只刚好有100枚判金，楼主若是答应这笔交易，它们现在就属于你了。”对着眼睛都粘在钱匣上完全不能移动的楼主，川上阳淡淡道。
还用说吗？当然是成交啊！
现在就失去梅露是可惜，可是这笔完全能弥补所有了！
楼主虽然很贪但依旧还有理智，他要是敢再狮子大开口，珑月城绝对不会让他好过，见好就收才是生存之道。
就这样，双方的买卖手续可谓交割得飞快，梅露从玉松屋的花魁一下子变成了珑月城的人。
“今天梅露姑娘还是在玉松屋住下，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人。楼主，该怎么做你明白的吧？”
“明白明白！您请放心！我一定把太夫……不，梅露姑娘照顾得妥妥当当，保管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川上阳拉起台上的梅露出了大厅送她回房间，等到一行人都走了，现场才有人继续说话。
4000贯钱……就为了买一个花魁，该说珑月城财大气粗，还是人傻钱多呢？
不论怎么说，这场天价拍卖注定会成为又一场谈资，史上最贵也最快赎身的花魁记录都在有辉夜姬之称的梅露太夫身上实现了。
不过这一切对梅露没有任何影响就是。
离开玉松屋的那天，众人便看到向来华服示人的卸任花魁一身朴素，她穿着寻常女子的素色衣装，总是高高盘起的一头青丝只是用丝带绑了一个低马尾，不施粉黛也没有任何珠钗，却清爽灵秀得让人惊叹。
前来接她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武将，领着队伍穿过花街来到这时里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连带停在玉松屋前的喊声也带着不耐烦：“梅露呢！还没出来吗？”
“这位大人，我在这里。”少女越众而出。
她站到对方身前时，这个年纪尚轻的武将一下子瞪眼卡壳，似乎吃惊她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随后又很快收敛，皱着眉头冷淡道：“我奉主公的命令接你回珑月城，搬上东西就上车走吧。”
对武将的轻视甚至不待见，梅露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多谢大人。”
梅露才当花魁没多久，但东西却不少，一连五六个箱子，里面有大半都是客人送给她的东西，有乐器有服装也有其他的珍品，这些都是花魁的私人物，青楼的老板是没资格贪走的。
哼，花魁，果然是最会勾人的狐魅！
年轻的武将见状越发不齿。
杉山泰辉本来是一点都不想接下这个任务的，可是他的好友被安排了急务只能由他过来接人。他对梅露一点好感都没有。
早在之前听主公说要接一个游女回本丸时，他就是反对者中的一员。如果她只是单纯为了脱身，城主花费大价钱把人弄出游廓他没有任何意见，毕竟里面的女人是可怜，对方又帮了他们那么一个大忙，于情于理为她赎身也是应该的。
可是这个女人千不该万不该提出要在珑月城落脚，还硬要留在城主身边侍奉，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花魁又如何？不过是一介卑贱游女，还妄图上位，真是做梦！
杉山泰辉心中厌恶，他是极讨厌这种女人的，可因为早前好友的耳提面命，到底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然伤的是主公的面子。
等着吧，等她到了本丸就会知道，像她这种无依无着的卑贱女人想要攀附主公，全是痴心妄想！
他这么想着，队伍已经驶出游廓大门，朝着珑月城的方向行去。
就在他们远离游廓没多久时，道路前方被一名持刀男子拦住。
“什么人！”原本以为没什么难度的接人任务，没料到竟有拦路虎，杉山立刻握住腰间刀柄警惕发问。
来人缓缓抬头，他还没说话，后方已经响起少女惊讶的呼喊：“岩崎大人？”
队伍继续前进，区别是又多了一个人加入。
杉山泰辉的心里憋屈的，游廓离珑月城近，所以里面的消息也很容易流到城里，包括那样有名的天才剑客岩崎真司喜欢花魁梅露却被婉拒的事。现在梅露被珑月城赎身了，他第一时间现身，跟自己说要加入珑月城效力，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他是为了给去珑月城的梅露有个依靠，给无依无着的她撑腰的。毕竟以这位剑圣弟子的高绝实力到哪里都只有被奉为坐上宾的份，就算是珑月城也不敢有丝毫薄待。
“您这又是何苦？”车厢里传来少女的叹息，“这并不值得。”
“这是我的事。”对方冷淡回应，“我想要怎么做，与你无关。”
听到这个对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至少杉山是又惊又怒，他瞧不起的游女，居然有人倒贴也要追随！
这个岩崎明明还是他非常佩服的强者，如今却为了一个游女卑微到这份上，实在是，实在是……
“岩崎大人请！”心里气炸，嘴上却还是一派欣喜，“我家主人要是知道您要投效，绝对扫塌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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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队伍一路前行，不用多久就进入了珑月城的势力范围。
首先抵达的便是城堡最外围的城下町, 以石垣筑造的城墙之内是尚算平整的泥土街道, 两边是格栅门的房屋, 有民居也有武士住宅, 街边各具特色的店铺招牌旗帜下人流如织——拖着板车的伙夫，摆摊卖小物的商贩，在街上打闹的小孩，来往不停的车马和行人, 不远处隐隐传来寺庙的钟鸣，再仰头往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城主府气派的天守阁高高的耸立在珑月城中央……一切的一切构成了古老的城下町风景。
“很气派对不对？”骑在马上, 杉山泰辉有意向旁边的剑圣弟子炫耀, “岩崎大人一直走南闯北, 像珑月城这样繁华整洁的城下町恐怕不多见吧？”
岩崎闻言点头：“确实, 也就是幕府那位所在的安土城可以一较高下了。”
得到对方肯定, 杉山更加得意了：“这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也和其他城一样破旧无序, 是我们城主和弟兄们花费了不少心血才治理到这个地步的。而且马上又要动工扩建城池, 到时候绝对还要……”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想起城池可以扩建还是后面牛车里坐着的那个游女帮的忙, 然后他旁边的人也是因为这个游女才会想加入珑月城的，忽然一下子没了炫耀的兴致。
岩崎真司没听到下文也不在意，对方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他便退到牛车旁，那副守护的架势看得杉山牙痒痒。
好气哦，可是还得保持微笑。
按捺脾气的好处是显而易见, 至少队伍在穿过民众商户和武士们聚居的城下町，跨过护城河来到珑月城堡，再穿过城垛，三之丸、二之丸，一直抵达最重要的本丸重地，见到城主川上阳本人后，城主大人得知岩崎的投效后，那是真叫一个惊喜。
这可是一个动不动就发生战乱的时代，作为一方统领，手下强大的武者越多越是一分保障，何况还是这么一员猛将加入，要不是对方突然到访，怎么也要来场欢迎仪式体现一下重视的。
以至于人家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前来投效的原因后，本来就对那位梅露姑娘的到来心平气和的城主大人，更是一脸和颜悦色。
原本就是出于还恩心态才花重金为这姑娘赎的身安排的后续出路，结果人家一过来就给他招来了这么一员大将，别说川上阳的惊喜状态了，就是本来对梅露到来有点小意见的一些家臣也消弥了很多不满甚至再无意见。
4000金可以买花魁，可以招揽一些不错的武士，但绝对不可能让一位剑圣弟子低头投效。
虽然没能来得及做什么欢迎仪式，但为了表达重视，城主是将人召进天守阁内接见的，沾岩崎这位剑圣弟子的光，梅露这个本该没资格进这么重要地方的游女也出现在大广间内，见到了不只是坐于上首的城主，还有跪坐在两侧的十数名家臣们。
这些家臣有老有少，里头还有老熟人黑田道修，在其他男人趁着城主和剑客说话表面上一本正经实则眼角余光都在偷偷打量后面的少女时，只有他是光明正大冲着梅露挤眼睛，活脱脱的老不正经。
没有华服和珠钗加身，也未抹粉涂脂的少女依旧美得惊人无法忽视，她安静地端坐在这全是高位臣子的肃穆高堂上，姿态优雅从容，没有半分畏缩怯意，半垂着眼睑看着身前的榻榻米，娴静温婉，让人见之忘俗，或者说很难相信这样出尘脱俗的少女竟然是风尘地出来的花魁。
在男子扎堆已经成习惯的珑月城本丸，这样的存在简直是冲击性的。
“梅露姑娘是第一次进珑月城吧？”在接待完岩崎后，川上阳也跟梅露打起招呼，见惯了对方华丽的游女装扮，少女洗净铅华后的模样他也是挺吃惊的，但反应还好，至少比赎身那晚他带去充场面的那四个小子体面多了，“怎么样，一路走来感觉如何？”
“很平和。”少女笑着回答，“我坐在牛车里也能听到城下町里的居民们的家常和欢笑声，这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人绝对发不出来的声音，主人将这座城打理得很好呢。”
主人……
她很自然地将这个称呼说出口，却是让大广间的气氛为之一静，特别是某位接人回来正抿唇不高兴的年轻武将都有些愕然，随后有些复杂又有些怀疑地看向坐在场中的少女。
主公说过，花魁梅露来本丸以后是负责的后院后勤家政琐事上，算是家仆头子这类的女官角色。他和很多人听来根本没当一回事，只觉得这女人别有居心，就和外面一些总想贴进来的女人一样打的同一种主意，现在看起来好像……
不不不，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下断言，这些女人花样多着呢，特别是游廓出身的女人，手段只会比以前的那些更厉害！
想到这里杉山的眼神再度坚定起来，脸上提防更重。游廓离珑月城这么近，他听过的一些游女把男人勾得神魂颠倒乃至倾家荡产的事可不少，特别是花魁，简直就是神话怪志里活脱脱走出来的山鬼，多少男人为她们要死要活甚至抛妻弃子的事都干得出，主公就不该把人放进来！
杉山心里的抱怨城主是一点也没听到的，他只是叫来了副手浅野祐，让他给梅露安排在本丸的居所，告知她以后的职责顺带参观一下今后的生活环境。至于岩崎，那是得他亲自安排的重要人物。
对此，副官是没有任何意见的。和其他之前没见过梅露姑娘的同僚不同，亲眼见证对方是怎么帮珑月城度过危机的浅野可是对少女很有好感。本来这次去接人也该是他的，但正好出了急事要处理实在脱不开手才换了好友杉山去，这会儿正好表现一下。
武士和女官的待遇不同住处更是不同，两人离开天守阁自然是要分开走不同方向的。分开之前，剑客回头看了梅露一眼，少女瞧见他眼底的着紧不由笑了。
“岩崎大人，我没事的，川上大人既然答应了我的请求一定都安排好了。”她知道对方是怕她呆在这里被人欺负，不由安抚。
连带旁边的浅野祐见状都有些好笑，也跟着附和：“是啊岩崎大人，您都为了梅露姑娘特意跟来了珑月城，就算冲着您的面子我们也不敢怠慢她。而且我们主公的品行如何您应该很清楚，不然也不会轻易投效不是吗？如果梅露姑娘有受委屈，您尽管来找我麻烦便是。”
他的话引得剑客看过来，顿了顿终于说了一句：“你的话我记住了。”随后转头就走。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听到人家那句就认准自己的话，副官苦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女，阳光下那张莹白俏脸美得炫目，不由也是暗暗点头，过不了也情有可原。
“十分抱歉啊梅露姑娘，自从我们夫人病故以后，本丸这边已经十一年没什么女眷居住了。所以本丸这边有一些同僚挺反对你过来的，他们倒不是有坏心，就是觉得突然有女人住进来有些别扭不方便。”
一边领着人离开主城楼，穿过重重走廊前往目的院落，浅野祐向梅露解释大广间里有些家臣眼神不善的原因。
“杉山也是……啊，他就是之前接你进城的那个武将，那家伙听多了城里对游廓的不好传言，对那里意见很大。如果之前对你有怠慢失礼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就是脑袋一根筋了些，但人并不坏，还请你原谅一下那个四肢发达的笨蛋吧。”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城主的副官，浅野祐自然不是无脑之辈，不会像杉山那样只靠传闻和偏见看人，更不会轻视一个能如此擅长抓住机会脱离游廓甚至还住进了珑月城本丸的女人。
这个女孩子年纪比他还要小好几岁，却能在游廓众多女人中脱颖而出已经非常了不起，更不用说她从出道到成为花魁这么久竟然还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最后更是从从容容换了身份还得到一位剑圣弟子死心踏地追随护航，这些事无论哪一桩哪一件想要达成都绝非易事，可她偏偏全都做到了，足以窥见其能力和心机。
如今城主对她印象非常好，就是浅野自己也是对她抱相当正面的感观，杉山那个笨蛋却在得罪人的边缘疯狂试探，他总得拉一把的。至少这两人万一发生什么冲突，浅野一点也不看好杉山能从梅露手里讨到什么便宜，哪怕明面上看这两人身份地位相差巨大。
“浅野大人多虑了，杉山大人是个很直爽的人，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讨厌，但是在路上也依然尽职尽责守护于我，这一点我很感激呢。”少女笑着回了一句。
这样的回答让浅野一愣，很快也笑了：“那可就太好了。”不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她这般坦荡的表态真的是让人很舒服。
心情愉快的副官介绍起沿途的风景和建筑也是不遗余力。
“梅露姑娘，前面是二之丸，往北是三之丸，这些你跟着杉山进来应该都知道的。你是负责本丸这边的家政琐事的女官，所以住所也被安排主庭附近。”
“那……那边呢？”突然，走在途中的少女指向了其中一处巨大的院落，被院墙遮掩起来的大屋，依稀能见院落里种着的大片山椿，红艳艳地开得极盛。
“啊……！”一直兴致勃勃介绍着的浅野祐脸色一滞，“那，那里……”
他支支吾吾话没说完，院子的门就被打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们，他五官俊秀，但那双眉眼一下子就能看出和城主极为相似。
“裕、裕太殿下！”浅野祐见到人立刻恭声叫唤，甚至还有些慌张，“您不是说去靶场那边练弓了吗，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是珑月城的少城主，川上裕太。
浅野祐心里暗叫糟糕，对于反对梅露进本丸的一干人里，他们的少城主算是比较激烈的那一拨，但全都被主公强势镇压了下去，以至于这父子俩为此都闹了好长时间的冷战。
少年闻声看了他一眼，那张小脸淡漠起来的模样跟城主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声调也是学着亲爹的冷淡：“我要去哪里不用向你汇报吧？”
“是，是……”浅野尴尬一笑，低头示弱以避锋芒。
倒是旁边的梅露歪着脑袋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在少年看过来时立刻笑着向他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如果说少年看向浅野的眼神是冷淡的话，扫向梅露时的视线就是冰冷了，但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冷冷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冷笑一声直接走了。
“这是夫人生前最爱住的院子。”直到少年走远，浅野祐这才回答梅露之前的问题，“夫人还在世时，她和裕太殿下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忙碌的主公只要闲下来也会在这里休息。可惜在裕太殿下3岁的时候，夫人就病逝了。”
顿了顿，他又有些尴尬地继续解释。
“自从夫人离世，主公也没有再娶更没有纳入侧室，一直都是父子俩住在本丸内。这次事出突然，梅露姑娘你的出现让殿下以为主公他……所以……”
不只是少城主，他们一帮家臣也是有很多人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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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浅野祐带着梅露到达了给她安排的居所, 是一处独门的小院子, 离城主居住的天守阁有些远, 但离之前的那座大院落却是有些近的。因为那座大院落算是占据中间位置, 刚好将两边都隔了开来, 两边要是有谁去对面就必须得途经中间的大院落。
裕太殿下的这份防范心思还真是……
浅野祐想起那对父子俩当初互相妥协的具体细节, 无语的同时又有些想笑。
忍不住又将视线放在了已经走进小院，开始四下打量自己新居所的梅露身上，对方装扮朴素气质清丽明澈, 若不是以前在游廓亲眼见过她华美逼人的身姿，有人拍胸膛跟他保证这绝对是一位花魁，自己恐怕也是不信的。
“梅露姑娘, 你看看这屋里可有缺少什么需要添置的，现在就可以告诉我。”心里想着别的事, 浅野的面上还是挂着亲和的笑继续客套。
对方虽说是进来珑月城做个负责家政的女官，但无论是城池扩建的大忙还是引来一位剑圣弟子投效的功劳都足够他对人家客客气气的，不能真的把她当成普通的后宅侍女对待。
而且……
“都挺好的, 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添置, 让浅野大人费心了。”少女笑着回道, 随后又问，“承蒙主人信任，愿意让我负责后宅琐事，不知道浅野大人能否为我引见一下以后的共事的同僚？若是不方便，告知我厨房洗衣场或者其他仆下居所的地点也可……”
“呃，这个不急！”副官立刻直接拒绝,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他咳嗽一声，“咳咳，真不急的梅露姑娘。你初来乍到，对本丸肯定有很多地方不清楚，主公体恤，早在之前就有吩咐过我让你先在本丸休息几天，等熟悉了环境以后再提工作的事。”
对，虽说给了一个女官的职务。可是作为游廓邻居的珑月城高层，不少人都非常清楚那里的游女根本不会这些寻常家事，她们的职业注定那个环境只会教导她们怎么取悦男人。
寻常妇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洗衣做饭、浆洗缝补这种打小就会的基本技能，游女们基本上都不会，她们纤细美丽的手是用来抚琴执棋品茶的，琴棋书画诗酒茶才是为自己增色的主题，精心保养的脸蛋和身段更是谋生的利器哪里容得一丝损毁，那里的女人将如何吸引男人取悦他们并让他们不吝钱财一直流连忘返当做最重要的手段。
花魁更是如此。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梅露姑娘，或许她可能在管理上有些天赋，以后能将这些家政琐事打理井井有条，但目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对方可能连大米和小米都分不清吧，更别提指挥厨房或者其他地方的仆人干活了。
“是吗？”看着略显尴尬的浅野祐，少女眨了眨眼睛，很快便弯眉笑了，“那真的是多谢主人体恤了。”
对方没有任何不满，浅野祐轻轻松了口气，下一秒便又听到她继续道。
“也谢谢浅野大人这么体贴照顾。”对方看着他，含笑的眼已然了然一切，“请您放心，我会尽快上手，不会让主人为难的。”
浅野愕然了一瞬，随后不由轻轻摇头失笑，梅露太夫的聪慧早在游廓时就是出了名的，他的这点推托对方哪可能看不出，换成其他人被这么对待早就因为被质疑能力起了情绪，她却是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并且大大方方接下好意，还表决了一下自己的心迹。
多养一个人对珑月城来说并不算什么，主公不会介意，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介意真来一个吃白饭的，时间一久必然会招来不满，如本就不喜的裕太殿下等人再多抱怨几句，为难的还是挡在前面的主公。
……先不管这位梅露姑娘能不能做到，可这姿态确实让人舒服啊，该说果然不愧是太夫吗？
浅野祐表示和梅露的接触让他很愉快，并且暗下决心以后要那些反对的同僚面前多帮腔几句，那些人里像杉山那样因为对方游女出身很看不起她的明里暗里可不少。
最受城主信任和倚重的副官大人这么想着，更是准备在这几天好好盯着，预防可能会出现的狗血场面，比如某武士嘲讽小侍女、然后被某剑客找到教训一顿之类的……别笑，真有可能发生的，所以必须要把人隔在后方，先低调度日，等他们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过了最容易发生冲突的初期，后面就好说了。
浅野祐把什么都想好了，在脑中积极排演了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辅助城主把这座本丸重新变回以往和谐的气氛不遗余力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想到作为矛盾源头的那位少女已经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而且只用了三天。
从那个游女住进本丸已经是第三个日头，因为城主的命令外加副官浅野祐的从中周旋，杉山和其他家臣一样基本上都没见过她了，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浅野那家伙故意把人挡到后面去，生怕他们会起冲突似的。
哼，看不见更好，搞得好像谁要上杆子找她麻烦似的！
在食案前坐下，杉山泰辉心头冷哼，旁边却传来同僚一声失望的叹息。
“这几天一次都没看见梅露姑娘呢。”
他瞪大眼睛看向旁边的同僚，就看到一张一看就是思春的典型表情，没等杉山说话，另一边又有一个家臣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这几天都这么勤快地往本丸这边跑，就是想再见见梅露姑娘，要是能跟她搭话就好了。”
又是思春同款表情，杉山的脑门上出现青筋，只见又有一人摇头晃脑道。
“知足吧，你们之前能看一眼就已经不错了。人家在游廓时，你们想这么近距离看到根本不可能。除非能跟黑田一样，把得来的俸禄全花在游廓上一分不剩下。”
那还是算了吧，不少人缩缩脖子，他们可不是黑田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混不吝，还得养家糊口或者攒老婆本的。
“果然是被主公收进后院了吧，说得也是，主公也是男人呢，这样的美人怎么可能放着不动？”
“说是来做女官，结果还是……”
“毕竟是游女嘛，就算是花魁不也……”
砰！
“你们够了啊！”杉山恼火地一捶桌子，得亏没上菜不然很可能遭殃，“我也看不惯那个女人贪心不知硬要巴上主公的作派，但就事论事主公这些天可一直都留在天守阁根本出没来过，又怎么可能发生你们说的那种事？你们一群大男人，都是堂堂武士出身，这么编排一个弱女子不觉得过了吗？”
这话很不好听，但想到之前越讨论越不堪的话题，周围的武士们不由讪讪闭嘴。
等到一位气质孤绝如同一把沉默利刃的冷峻武士也进了饭厅，整个屋子更是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很多武士都心虚地低头，他们一时太得意忘形了，要是被这位剑圣弟子听到刚才的话，估计一会儿的演武场怎么也要见见血。
幸亏他总是来得最晚没听见。
在本丸执勤的家臣可以留在主人家里用饭，由本丸的厨房统一供应两餐，算是加入珑月城的一大福利。毕竟扶桑不是地大物博的邻海上朝，在平民们只能吃小米饭度日的时代，他们这些武士能顿顿大米饭，还能蹭到主人家的大米饭简直不要太幸福，要知道那些平民做梦都想吃上大米饭呢。
在人都到齐后，很快就有杂役仆人们将做好的饭菜一一送上，这个时代的人们一天就只能吃两顿饭，劳碌半天早就饿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在前一个个全都不客气地抄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起来。
咦？
下筷第一口，就有人觉得不对劲。
“今天的大米饭好香甜啊？吃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
当第一个人发出又惊又喜的疑惑时，很多人也跟着附和了。
“是哦，虽然以前的饭也不错，但这个一尝就能比出来好吃太多了！”
“你们快试试配菜的萝卜和鱼！简直太好吃了！”
“这煮野菜也是绝了，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野菜！”
随着一道道惊喜的声音发出，很快，它们就全都被加快了进度的进食声给淹没，整个饭厅已经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专心进攻食物。
一直到把酱汤里的最后一滴汤汁都倒进嘴里，杉山看着食案上光得比脸还干净的空盘，脸上依旧有些意犹未尽，问向在屋里收碗盘的仆人：“怎么回事？厨房那边换掌勺的了吗？”
别说他没出息，这真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比几年前跟着主公一起去安土城拜见大将军时，去过的扶桑第一饭店吃过的饭菜还要美味。
下人听他这么问表现得比他还诧异：“杉山大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厨房的总负责人早就换成梅露大人了，您今天用的饭就是她亲自掌勺的。”
原本还挂着满足笑容的杉山泰辉整张脸僵住了。
家臣们在底下吃得欢快，天守阁里川上阳也是用得非常满意。作为城主，他的午餐要比臣子们的规格更高些，他们是鱼，川上的桌上则还有一碟鹿肉和凉拌海参……当然，早就被清空了。
“你说这些都是梅露姑娘做的？”虽然已经把饭菜全吃完了，但川上阳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主公。”汇报这情况的浅野祐也是不可思议，“在厨房做事的所有人都能证明，梅露姑娘这几天一直都在那里看他们工作，今天亲自动手……我听说过她在游廓时的才名，几乎无一不精，没想到竟是这样厉害的学习天赋。”
只是站在一旁看了几天就学会了一项技能，真是……
浅野并不认为玉松屋那边的人会让梅露从小去厨房工作，那种地方只会毁了对方的皮肤和漂亮的手，让本来价值连城的商品降了档次，他们傻了才这么干。
不只如此，对方虽然只在厨房里呆着光看没怎么做事，可里面的人上到掌勺的厨子下到搬柴烧火的小厮，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开口全是她的好话，一口一个“梅露大人”叫得特别顺溜。
你去问原因，他们也只会回答。
“因为梅露大人很厉害啊！”
那是真心实意被强大的实力和人格魅力折服后的顺服，有能之人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的那种顺服。
厨房，洗衣场，仓库……半个月的日头过去，整座本丸家政后勤的势力已经尽数归拢在梅露手心，不只是作为女官应有的权力，就是人心也是早就集中在对方身上。
至于之前那些因为梅露游女出身而总不自觉轻视的那些武士们，早就乖巧闭嘴了，要是逞一时之快惹得这位大厨不再下厨才是真的亏大了。
他们现在也清楚了，对方就凭这一身厨艺，别说珑月城的本丸，就是安土城的本丸也是进得。
只花了半个月，少女就只凭自身的本事在本丸彻底站稳了脚跟，她的背后不只是城主和那位剑圣弟子，那一众四散在本丸关系错综复杂的仆役们就是最好的依仗，本丸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可能城主和副官还不知道，对方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种变化川上阳是默许的，也是乐意看到的，但对他的儿子川上裕太而言却是个差得不能再差的消息。原本这些事都是他的母亲大人在管的，甚至能管的权限更多，可现在……
少年站在院落门后，看着又从他面前经过还笑着向他点头打招呼走开的梅露，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你要出门？”岩崎真司看到梅露拿着室女笠走向城堡大门，立刻追问了一句。
“嗯，主人平日里用的熏香快不够了，裕太殿下习字用的纸墨库房也缺了，今天正好有空，准备叫人和我一起去采买。”少女笑着回道。
“我和你一起。”岩崎立刻跟上。
他这样的作派梅露一点也不意外，或者该说只要她有被撞见外出的情况，对方根本不容她拒绝就跟在身旁，这等我行我素的姿态旁人又能说什么呢，只得任他去。
城下町依旧热闹，因为珑月城交通方便对商户很友好，各方面的赋税相比其他城池要轻不少，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来这里，或是为了做生意或是为了定居求存，不论怎么说都聚集了大量人口，加上政律贤明商道大兴也造就了此地的繁荣。
“不得不说，这是一座很不错的城池。”岩崎真司修行时走过很多地方，“我见过很多城下町，很多城池的平民都是面黄肌瘦，死不了却也吃不饱，但是这个城里的人不是这样的。川上城主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这座城做到了其他城池做不到的事，岩崎闷心自问换他当上城主，绝对做不到川上阳这个成绩，所以对梅露会选择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他无话可说。
对方有强大的城池，富庶的底蕴，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纠缠，完全可以比他这个流浪剑客更好地守护和照顾梅露。毕竟少女有那样的容貌，若没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庇护，简直就是灾祸。
就像现在，他们走在街上，其实有很多人透过帷帽认出了梅露的身份，有些人不自觉地露出贪婪之色却没有一人轻举妄动，这就是城主的威名。
当然，也有少女出门从来不会独身行走的关系。
“等它开始扩建，还可以变得更好的。”梅露笑着回了一句，她走在路上浅笑靥靥，一派天真自然，似乎一点都没意识到街道上对她而言隐藏的危险，依旧和他有说有笑，“对了，岩崎大人，我听浅野大人说过主人想请您去指点裕太殿下的剑术，您是怎么打算的？”
“你希望我答应吗？”岩崎却反问她，无论是眼神还是脸色都透露出一股只要她开口他就全听她的意思。
对此梅露只是微微一笑：“这要看您自己，我无权也没有资格替您做任何决定。”
岩崎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已经习惯，他虽然一路跟着她来到了珑月城，实际上给予她的帮助并不多——或者说，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就算没有他这个剑圣弟子在后面站队，她也能从从容容在本丸站稳脚跟，最多也就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又该做什么，有分寸地接受和回馈外来的善意，但超过底线的那些从来不碰，就像眼前有些敏感的话题，是丝毫不给任何希望地坦然回绝。
岩崎再想说什么时，道旁的一家店铺传来突兀的吵闹声，里头有道声音还有些耳熟。
“咦？是浅野大人，似乎正和人有纠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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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浅野祐这会儿正感到头疼, 不, 是头很大。
“浅野大人，我味百居可是一直有按时交税的合法商铺, 之前的税收可是好好的, 现在怎么又说不行了？”大腹便便的酒肆老板嘴上说得客气，可是脸色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同行的杉山泰辉闻言大怒，“之前城主府只收你三分之一的税是给的幕府细川大人的面子，这次你巧取豪夺耍手段强占了左右两边的店铺还想着交跟以前一样的税简直做梦！”
“用手段？”店老板夸张大叫起来，“杉山大人您这话可要讲究证据啊！明明就是我店里的独门酱汁味道太好他们竞争不过，所以我旁边的两家店铺老板后来才把铺子卖给我的。白纸黑字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不信我拿出来给您和浅野大人都瞧瞧？”
“你……！”杉山怒极，想拔刀砍人之际却被浅野一把按下。
“泰辉，别冲动。”他低声制止好友，“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嘴上这么说着, 副官心里实际上也是烦闷至极，眼前这个滚刀肉, 明明靠着店铺里的独门酱汁生意这么好, 又仗着自己背后有幕府的关系只用交一点点的税还不知足，竟然还要生事，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果然还是浅野大人最明事理, 不会真的任由我们这些小商户任人欺压呢。”
见浅野压住了杉山的发作, 店老板又开始说话，还故意嚷嚷得众所皆知，引得浅野额筋一跳一跳。这家伙不就是仗着在幕府那边有人, 才笃定珑月城绝对不敢一刀斩了他是吗？
冷静冷静，城池扩建在即，他不能让细川拿到把柄再给主公添乱，这次的亏，只能先行忍下……
“浅野大人杉山大人，两位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吗？”正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两人闻声抬头，就见一名青年武士和一名少女走了进来，特别是后者，哪怕隔着遮挡容貌的帷帽依旧难掩那身出尘的气质。
“是你们？”杉山下意识皱眉，看到梅露他就有些别扭，“你们来干嘛？”
“梅露姑娘，岩崎大人，你们这是……？”浅野也没想到会在这时遇到这两人，不由诧异。
“出来采买，看到你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岩崎随口解释，也没理会杉山的眼神直接走到浅野跟前停下，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店铺老板，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是有人打算反抗城主的威严，拒不交税？”
食人俸禄，就要替人做事。主人家遇到情况，自然就是武士们出手为主分忧的时候了。
“噫！”当冰寒如刀的视线扫过来时，刚刚连杉山拔刀都不怕的店老板却是立刻骇得缩起脖子，躲到了浅野的身后，“我，我可是良民！从来都是老实交税一点都没拖欠过的！浅野大人您可要秉持公正为我说话啊！”
对店老板这般不要脸的行径，浅野心里鄙视，却还是得站出来阻止：“味百老板没说错，不过现在就税务方面有些分歧，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这两位特意过来为他们助阵帮忙，浅野自然是将事情言简意骇地说了一遍。
听完他话的岩崎顿时沉默，这种有一定背景杀又不能杀放又觉得憋屈的角色确实比较棘手，要是平时还能狠心一点立立威，可是珑月城正值扩建城池的敏感时期，也难怪要投鼠忌器不能粗暴。
看到那位气势逼人的冷酷武士退让，店铺老板顿时又得意起来。实在没办法不得意啊，他就是挑的要扩建城池的这时候故意如此行事的，换作平时他要敢这样干就算珑月城仁慈不杀他，至少也得被打个半死。
但现在不一样啊，他上头有细川大人撑腰，就等着这边出点事好让细川大人给上点眼药呢，大将军要是听到珑月城这边随意欺压老实商户一个不高兴就收回成命了，不想冒这个风险那就只能任他占这个大便宜了。
等他拿了三铺合一却依然只用交以前一样的税，只靠着他店里的独门配方，保证客似云来，生意兴隆。
“咦，味百酒肆？我听说那可是安土城那边的第一酒肆，据说店家掌握了一门酱汁秘方，所以里面的菜肴特别美味呢。”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这时响起，那婉转动听的嗓音引得屋中所有人都看过去，当说话的少女轻轻摘下帷帽露出真容时，屋里的人眼都变直了。
“这，这不是游廓里的那位……！”
有人暗自抽气语带惊艳，偷偷跟同伴咬起耳朵，一双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前头，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少女对这些却是充耳不闻，美眸一转，拦下了酒肆里的帮工刚刚放在一张酒桌上的酱汁小菜，对着那桌的客人微微一笑：“你好，能将这道菜先让给我吗？当然，菜钱也会如数奉上的。”
桌上坐着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两人都是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钱，您……您喜欢就送您了！”
实在是眼前的姑娘太漂亮了，一身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穿得起的华服，气质更是高贵，又有武士在旁相伴，简直就像一位公主一样。
梅露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向着对方点头道谢，而她身后的三名武士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边气氛正僵着，她却突然夸起了店里的东西好吃还截下一盘菜来。
“喂，你……”杉山泰辉想问她想搞什么时，就被浅野和岩崎直接拦住。
可恶，岩崎这个已经被女人引诱堕落了的家伙就算了，为什么阿祐你也这样啊！
杉山很气愤，却只能暂时闭嘴。
梅露要来小菜却也没端走去别桌品尝，而是伸出手轻轻在盘子上的酱汁蘸了一下，顿时，少女细长莹白的食指指尖便沾上了一小团褐色的酱汁。
那是形状极漂亮的手指，葱白细长，指尖处那一团浓酱便显得格外碍眼了，碍眼到让人生出一种想立刻抓住那只漂亮的手然后一口含进嘴里细细舔干净的冲动。
而手的主人也是这么做的，她将指尖置于唇边轻轻开口，花瓣一般的樱唇下可以隐见两排细白的贝齿，当一截粉嫩的舌尖探出将指尖上的浓酱轻轻一舔而尽时，包括之前还很气的杉山在内，在场很多人脸都红了。
这、这个女人，不过就是尝个酱汁而已……！杉山泰辉很气愤，更愤怒自己脸红个什么劲。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店老板有些猥琐的调戏声：“怎么样？我味百居的酱汁是不是很美味？就算是在游廓那边也是被赞不绝口的哟！如果梅露太夫喜欢，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很乐意免费送上菜品，就算晚上也是有时间的。”
混蛋！
杉山闻言大怒，另一边的岩崎早就伸手拔刀，只是他手握上刀柄还没来得及抽出就被一只素手握住手腕一下子拦住。
“是啊，味道很好呢。”及时拦住剑客动手的少女淡声道，即便刚刚被人调戏她也没有任何动怒之色，“毕竟这酱汁是由梅干、黄豆为主料进行发酵、然后辅以大蒜、陈皮还有珍贵的香叶与小茴香……这一系列香料调和酵出来的。味百老板，这就是你独门酱汁的配方吧？我可有说错？”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别说是食客，就是岩崎浅野等人都愣愣看她，就一口，她就把人家的独门秘方给尝出来了？
旁人很惊讶，店老板心里更慌。
“胡……胡说八道！”店老板当然大声否认，“吃一口你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做梦呢！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是与不是，我都已经说出来了，总会有人试出来的对不对？”他越是气极败坏矢口滞认，越是衬得少女的神色冷静从容，“而且我还没说这酱汁具体的酵法细节，比如说这大蒜晒干磨碎之前你并没有去皮而是连蒜皮一起磨粉，酱汁初步酵成时才放的香叶与小茴香粉，发酵酱汁用的不只是黄豆还掺进了一点青豆，为了提鲜你还专门收购了深山野菌晒干磨粉入味，酱汁里的那股奇香其实是因为你还往里面放了一点林蛙油……”
“啊啊！哇哇！住口，快住口！”店老板拼命阻拦，头冒急汗，一张老脸都急白了，再让她说下去，他的立命之本就全完了！
数分钟后，一行人神色轻松地从店铺里走出来，其中杉山泰辉的手里还抓着一个小包袱，那里正是他们收到的税金，对方再不敢耍赖一文钱都没少地给交出来了。
“这次真的是太谢谢梅露姑娘了。”解决了这桩心事，浅野祐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感激，“那位味百老板仗着背景和秘方在这边十分油滑赖掉了很多的赋税，税务官对他十分头疼，就算是我出面好几次也是毫无办法，这回可算是真正解决了。”
“您客气了，都是为主人分忧而已，浅野大人不用如此的。”少女轻轻摇头，并不居功。
这话放以前，浅野会认为人家是客套，可是大半个月的相处下来，浅野是知道人家是真心的。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站在他个人的角度来看，当初的4000贯钱是真的没白花。
“怪不得梅露姑娘的厨艺天赋这么好，原来你的味觉这么厉害，只试了一口就知道里面复杂的配方，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浅野是一点都不吝啬夸赞之语。
“这没什么，游廓别的好处没有，但给予花魁的吃穿用度，很多时候要远超一些大名，吃过的东西多了，也就容易分辨了。”
两人一边往城堡的方向前行一边闲聊着，旁边跟着的岩崎和杉山却都是一言不发。
岩崎真司是沉默寡言惯了没人奇怪，但是杉山的沉默让知道他脾性的浅野很不习惯，不禁回头望了他一眼：“怎么了泰辉，一路都不说话，我差点以为你是不是丢了。”
“你才丢了！”惯性反驳好友一句，杉山回过神后看了旁边的梅露一眼，瞧见少女也在看他，顿时脸红慌张，下意识抱紧手里的税金，过一会儿又觉得这动作丢脸赶紧又放下。
年轻武将的这番表现引得同行三人纷纷侧目，但了解他的浅野很快就了然地笑了：“泰辉，你不是总自诩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要光明磊落吗，怎么这会儿这么别扭，有什么话想跟梅露姑娘讲就直说好了。”
“我要做什么不用你来教啊！”杉山这会儿真是讨厌死好友的聪明和熟悉，但被话挤兑到这份上再不作为就真的太没面子了，于是他将税金包袱粗暴地往好友怀里一塞，然后再粗暴把他扯到一旁站到少女身旁，一张脸憋红了嘴巴抿了又张好几次终于说出话来，“那、那什么，对不起啊，一直以来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抱有偏见，到今天为止我才发现我对你的看法特别片面，你很厉害，我为之前对你的态度向你道歉。谢谢你啊，这次帮大忙了。”
游女除了勾引男人让他们堕落以外一无是处，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特别是这个女人挟恩图报硬是跟在主公身边伺候，更是让他厌恶。但对方来到本丸后表现出来的本事和从下人口中听到的桩桩件件，都跟他印象中的一切相去甚远。直到现在，这桩让好友耿耿于怀的老大难被对方三言两语破解，杉山泰辉彻底服了梅露的本事。
别以为这很轻松，就像是行军打仗，对方的防守滴水不漏，他们苦攻许久一直未果，可梅露一来就一眼瞧出了弱点，当场即破。好友办不成的事对方办到了，这就是差距。
服气了那就道歉，没什么好说的。把话摊开解开心结以后，杉山再看梅露心态越发平和，就这么等着她的回应。
少女听到他这么说时也是怔了怔，她眨眨眼，很快便温声笑了：“杉山大人，也是个温柔的人呢。谢谢您能这么想，我也很感激。”
杉山先是愣住，随后心头便是涌上了一股羞愧，同时也感到了一份酸涩。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游女的身份给眼前的人带来了多少伤害和偏见，本丸里包括自己在内的那些同僚看待她的轻视和排斥，虽然她一直都表现得若无其事毫不在意，但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无动于衷呢。就像现在，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却反过来得到感激，真的……
“对不起。”这一声，他说得比任何时候都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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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川上裕太坐在檐廊下, 一脸怔怔地看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山椿。
扶桑人爱椿花, 这种在邻海上朝被叫做“山茶”的花朵在扶桑有数百个品种，尤其是本国特有的“薮椿”，红瓣金蕊, 花形艳而不俗，香气怡人。花期结束凋零之际不似其他花朵是花瓣一片片飘落，而是整朵花一起掉下来，就算凋落在地花形也是完好如初，干脆利落又十分壮美。也因此, 在扶桑国里它也和樱花齐名, 很受推崇。
珑月城里有不少地方都栽种了这些花, 尤其是本丸, 特别的多。
少年看着这些花，脑中却是不期然地回忆起就在这院落里发生的一些事，年幼时和还尚在的母亲依偎着看花的片段，偶尔父亲摆脱繁忙的公务特意前来陪伴的场面，病弱又美丽的母亲欢喜又羞于表达的浅笑……
川上裕太心中一痛, 记忆里那么美好的母亲大人早早就离他而去，父亲怜惜他，在祖父要提出续弦时拒绝了再娶的意思，只为了安抚刚刚丧母的他的不安。祖父去世后，这座本丸一直就只有他们父子俩生活着。
少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他也会像父亲一样以后只娶一个妻子，有一座游廓在旁他从小就听过太多太多女人的故事, 不论是温情的还是丑恶的，他都打心眼的觉得身边的女人越少越好。就像他的小时候，本丸里只有母亲一人时多么幸福安宁啊。
可是父亲却偏偏应下了那样一个要求，放进来一个那个地方的女人。
“我不同意！”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激烈地反对，“不管您说几次，我都不会同意的！”
“梅露姑娘对珑月城有恩，我不能放她在那种地方不管。”父亲的声音沉静，耐心地向他解释。
但他却一点都不想听，直觉告诉他病逝的母亲地位正在遭受威胁，所以他大声吵闹：“您以前跟我说过的！身边的女人只有母亲大人一个，就算是为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找的，您现在这样算什么！”
“裕太！”他的胡搅蛮缠让对方沉了面孔，看到父亲真的有动怒的迹象，他下意识地瑟缩了肩头，却倔强着不肯低头，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父亲，果然对方便柔和了神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没有忘记这个保证，也希望你多相信我一些。我发誓，绝对不会娶梅露姑娘，只是想给她一个庇护所而已。那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只比你大一两岁，你真的忍心让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大忙的弱女子一直呆在那种地方吗？”
父亲的温声让他也放软了紧绷的肩头，沉默半晌后咬着唇郑重地看向对方：“您最好说到做到！”
然后，那个女人就进来了。
他冷眼看着，也防备着。
看她安分守己，看她兢兢业业，看她在他一不留神竟然那么轻易地就收拢了大批的人心，那些在本丸里服侍了那么多年的老人对她心悦诚服赞不绝口不提，连之前和他一样看她不顺眼的武士家臣们也渐渐改变态度，少年终于有些慌了。
这才多久，连那么讨厌她的杉山泰辉都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可恶，果然就跟外面的人说的一样，游廓里的花魁都是志怪里活生生的山鬼，太会迷惑人心了！连杉山都被拉拢的话，那么迟早……
“裕太殿下，您果然在这里。”柔婉悦耳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少年一惊，本能抬头时就见到一名美貌得过分的少女立于门外向他含笑行礼，“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主人让您过去天守阁一同用饭。”
川上裕太这才惊觉自己竟呆坐了这么久，下意识地起身就走，看到门口的少女轻浅柔顺的笑容时，心头就是一阵烦闷。
一股恶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喂，梅露是吧？”走到门口之际，他突然停下步子，对着旁边侧让开道的女官开口，“你是不是觉得珑月城里椿花很多，什么品种都有？”
在少女露出疑惑之色时，他恶劣一笑：“你一定不知道吧？那是母亲大人最喜欢的花。”
椿花象征着武士的灵魂，盛开时艳美，凋零时壮烈，哪怕是死时也是干脆利落。不只是母亲喜欢，父亲也很喜爱。本丸里椿花烂漫，一株小小的梅花也配攀比？
川上裕太说完就直接走了，连看都不看身后人一眼，步伐走得有多高傲，内心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所以他没看到身后的女官在愕然过后又露出的温和笑意，更没想到因为逞一时之快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动作不对！出刀的速度慢了！”
一株盛开的樱花树下，挥刀的少年正汗流浃背地练习着剑技，不远处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剑客，怀中抱着一把太刀，不时出口呵斥，更正少年的动作。
而被指导中的少年咬着牙，一声不吭调整动作继续练习，哪怕他身上的汗已经将上身仅有的白短褂直接打湿了。
“这种程度就是珑月城的少城主的极限吗？真是粗陋到极点的剑术，难怪主公非要我来给你指点。”
又被嘲讽了，川上裕太紧紧抿着唇，继续不发一言用力挥刀，刀刃呼呼划破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虽然没开口却能从挥刀声里听出一股恶狠狠来。
这个岩崎真司就是故意折腾报复他来的吧？本丸里敢直接不给那个女人好脸色的家伙基本上都被这家伙收拾了一遍，什么剑圣弟子，根本就是个以强欺弱的小心眼！
少年心里一边恨恨地想，动作上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只要想起这个男人点头同意指导他剑术时父亲脸上的喜悦笑容，还有自己也非常清楚这机会有多难得，眼下再有气他也得忍着。
“裕太殿下，岩崎大人。”
就在这时，有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很轻易地就打断了这场刻苦的指导练习。
“两位练剑辛苦了，吃些茶点休息一下吧。”清丽绝伦的女官端着托盘慢慢走来，将上面的茶水点心摆在了樱树旁的石桌石凳上，“主人特意吩咐我准备了宇治抹茶和落雁糕点，是从京都那边带过来的。”她一边说一边浅浅笑着，雪玉的俏脸比头顶绽放的春樱还要柔美。
提到吃，还是对方亲手准备的，现场的两个男人甭管闹别扭还是没闹别扭的，全都自动自觉地暂停收工奔向石桌。
流了一身汗，川上裕太正渴得不行，一壶茶不费什么劲就和岩崎两人分个精光，点心那更是直接用抢的下了肚——不能跟这个小器的剑术指导谦让，会被不客气地全扫光的。
这期间少女也没停着，给少城主递上了汗巾擦汗，甚至还拿来羽织给少年披上，防止过冷过热闹出风寒。
“谢谢。”尽管不喜欢这个女人，川上裕太还是认真道谢，本丸里多是粗枝大叶的男人，往常可没人对他这么仔细照顾。但他不可能就因为这点好处就感动得把亲爹让出来的，相反还得防范加三级。
他可不是本丸里那些好说话的下人，更不是那些没什么太大纠葛的家臣，休想像对付杉山那样轻易就能收买他！
女官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岩崎真司：“岩崎大人，对少主有点严格过头哦，他还只是个孩子呢，注意他的身体呀。”
“我明年就能行成年礼了！”川上裕太顿时不满拍桌，和城主酷似的小脸那种幼稚的不满倒是更让人忍俊不禁。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的抗议，岩崎看了少年一眼，从善如流：“我知道的。”
可恶！这两个家伙果然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看着梅露事后利落地收走茶壶杯碟，行完礼就走，那边岩崎真司就冷着脸继续让他训练，少城主心里更气了。
天色逐渐接近黄昏，很快就要入夜。
“看来你离掌握这招剑术还有一段距离，该教的我都教了，这几天你自己好好揣摩练习吧。回去休息吧。”
剑术指导在给了基本要领，实地指导了两遍后，就把他扔下不管，自顾自回去了。
往后几天都是川上裕太独自一人在树下练习，只是一连两天都没找到出招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指点他的人出刀时那种顺畅感，这让少年很是烦闷。
“用力的方向错了哟，抽刀斩过去时是腕部发力，不是小臂发力。”已经十分耳熟的女声在这时响起。
“哈？”苦练不成的少年转头瞪向树旁坐着的少女，她送完茶点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他练剑，这突然的开口让他不满又不喜，“你还懂剑术？”
对方微微一笑：“我以前也是武士家的女儿，也常看父亲练剑，所以懂得一些。”
川上裕太的双眉纠结起来，一方面是吃惊梅露竟然是武士家族出身，一方面又忍不住同情，最后却是用力瞪她一眼，转头不再理她继续练习。
女官见状也只是笑笑，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走，很快就离开了。
少城主继续跟那招剑术死磕，一晃又到黄昏时依旧没有任何成果。
此时他已经很累了，身上汗汗津津，握着刀站在原地不断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挫败和焦躁。
到底哪里错了？明明都……
一阵风吹来，樱花纷纷扬扬飘落，有一瓣花就要落到鼻尖，少年不期然地又想起那道温柔女声，下意识地再度挥刀，弃臂力不用改甩起腕劲。
空气里传来不同于之前练了无数遍的粗暴破空声，而是非常细微的刀鸣，几乎要听不见。
之前飘在他眼前的一瓣樱花无声无息被分成两半。
少年呆立在原地。
这，这就练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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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扩建城池的文书许可正式落下后, 珑月城的扩建工作也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一座城如果需要扩建了，都证明了对方在财力或者人口上有充盈的增长，否则负担不起如此大的工程, 这也意味着城池实力的扩张和进步, 上位者轻易不会允许下面的大名坐大。
珑月城能得到幕府的点头，着实费尽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战乱的年代，对坐拥一方的大名来说巩固自身不断变强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这也是梅露能在一干人的强烈反对下，还能顺利进入珑月城本丸的根本原因。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 在少女逐渐展露出过人的本领和亲和力之后, 当初的反对派差不多都没了声音，有一些甚至直接投进了真香党。
“梅露！梅露在不在！”被下派到外地巡视产业归来的杉山泰辉一回本丸就开始四下找人，挥舞着手里的一个盒子大声嚷嚷, “我给你带了仙台那边的味噌和片冈的木棉, 出城之前你不是说缺这些东西吗, 我这次路过都给你捎上了！”
“别叫了。”从大院中走出的川上裕太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 对着梅露居住的小院子大喊大叫的年轻武将，对方嗓门大到隔着院门他都能听见的地步，“她不在这里。”
“不在？”杉山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看天色一脸疑惑，“不对呀，这个时间她应该回屋休息了才对。”
提到这个问题，少城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很不高兴地开口解释：“你这趟出去的时间太久, 还不知道本丸这边为了扩建的事忙得厉害吧？梅露也被拉去帮忙了。”
“啊？”杉山泰辉也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又收敛表情没什么意外地“哦”了一声，拎着东西就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喂，你就这点反应啊！”他反应太过平淡，惹得川上裕太直接炸毛喊起来，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算什么啊！
“那不然呢？”杉山停下看他，爽朗的面孔直接又无辜，“她脑筋比阿祐好使的事你又不是才知道，现在那边这么忙，被拉壮丁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一开始总瞧不起人家的大男人们一个个纷纷惨遭打脸，剑术精进不少的川上裕太就是其中一个，亲身体验过对方的聪慧和行事风格的少城主顿时一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存在正变得越来越重要，感到轻松便利的同时又觉得极为别扭。
“哼，你们这些吃人嘴软的家伙，我懒得多说！”鄙视了一下杉山等人的吃货属性，少城主恨恨地直接把门关上，继续读书习字去了，城池扩建的事很麻烦，父亲没让他插手省得越做越乱，可是却让梅露参与了，简直不能更偏心。
走回屋内，坐在案几上，川上裕太拿起毛笔在铺好的和纸上开始练习格物之术，脑中却是不期然地想起在天守阁广间里无意中看到的画面，父亲需要翻阅大量宗卷才能查到的物资数目人员守备以及去向，对方张口就来，只要有记录在册，她就全都知道分毫不差。这还不算，一些涉及到需要计算的大宗账目核对，副官浅野祐还得拿着纸笔记录，对方只看一眼就能直接说出要算大半天的正确答案。
可以说，有了梅露的辅助，整个扩建的工作效率空前地高超起来，父亲和他的文臣们根本不需要再花费大量时间去查找再去计算然后才能商讨物资和人工的分配问题，有需要就直接问梅露一声，什么明细都是清清楚楚，省时省力轻松了很多。
可恶，他才不会认输呢！
虽然越想越有些绝望，但不服输的少城主手上却是奋笔疾书，他的功课也是被老师们常常夸赞的，连实事求是的父亲都夸过他是优秀的继承人来着！
而天守阁那边，一直工作到深夜的川上阳这会儿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坐在案桌前本能地舒展了一下久坐酸痛的身体，一杯暖茶在这时被轻轻送到身前，散着花草香气的热气在灯笼烛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谢谢你梅露。”看到这杯茶时，川上阳不自觉露出笑容，他抬头看向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官，“抱歉啊，今天又让你和浅野陪我到这么晚。”
“请别这么说。”端着托盘的少女弯眉笑着，“能帮上您的忙梅露很高兴呢。”
“是啊主公，虽然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么晚，但是有加餐的夜宵我还是很乐意的。”另一张桌上也堆着大量文书的副官也是笑着调侃，然后又向少女招呼，“梅露，快把我的那份茶点给我，要饿死了！”
和梅露熟悉了以后，加上这阵子又一起工作，浅野祐已经能这样跟少女对话……嗯，一开始还没这么放得开的，但有杉山那个性子直的好友在，这货丢开偏见叫得比谁都自来熟，他很快也跟着同化了。
“祐大人真是夸张。”女官笑着将托盘上的另一半茶点送了过去。
灯火盈盈，明亮又朦胧的光影下，少女本就绝美的身姿越发美得不真实，若不是她手中还拿着人间烟火，浅野是真的要以为对方是天上来的神女了。
不由的，副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主，对方正低头享受美食，味蕾和胃袋都被满足的愉悦让对方不自觉地眯起眼，再看送上深夜茶点后就收起托盘退到一旁安静等待的梅露，浅野心头忽然就涌上一阵暗叹。
可惜，有缘无分。
主公重诺，早在对少主应下那样的承诺之后是绝对不会再起那种念头的，最重要的是主公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少一根筋，不然当年夫人病故一直到如今这么多年竟然都没一个女人成功上位，就如梅露这般偶尔空有绯闻却没有下文；而梅露……虽然惊才绝艳，但她过去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一直都是侍奉者的姿态，哪怕浅野知道这姑娘的属意，却更明白对方也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意思。
她只是想守着这个曾经的恩人，这个在年幼绝境时唯一主动给了她善意的男人身边，一无所求地侍奉着。
这样一想，浅野只觉得又可惜又心酸。明明以梅露的容貌才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的，偏偏造化弄人，让事态变成这样。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一无所觉的川上阳在补充了能量之后，起身对下属们说到，后者齐齐应是。
在看到梅露跨门离开的背影时，川上的心头一动：“梅露你等等，我和你一起，这几天都没见到裕太我要去看看他，顺路就一起走吧。”
梅露自然是恭顺应下，旁边的副官看着依旧一无所觉的自家主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深夜的路间，一只明黄色的灯笼引领着一男一女向前走，一路上两人安静同行谁也都没说话，但双方都没有觉得尴尬。头顶明月，清风徐徐，有树叶随风哗哗作响，旁边是气质静美柔和的少女，川上阳只觉得这条夜路走起来很舒服，连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放松起来的那种轻松。
是许久没见过外面的月亮了，看来以后真要多出来走走。
他这么想着，很快就到了薮椿院，自从妻子病故，这个地方就是儿子在住着，自己依旧是难得才过来一趟，这些年也是辛苦裕太了。
本以为儿子这时早已经睡下，结果推开院门就看到一间屋子还亮着灯，少年伏案读书的身影投射在门窗上，让川上阳都露出讶然之色。
“少主一直很努力呢。”身侧响起少女低柔的私语，“剑术、弓道、骑术一直都在飞快进步，如今您忙着城池扩建，他也在抽空学习相关的知识，就想着能早日帮上您的忙。”
“这样啊……”哪个做父亲的不喜欢子女上进呢，听到梅露这么说川上阳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他转头看向少女，“我也该谢谢你，多亏你来了，在我看顾不到的地方照顾他这么久真的谢谢了。”
自从梅露来了以后，本丸的所有人包括儿子在内都健壮了不少，这一点作为城主的川上阳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所以哪怕儿子有时不高兴都挂在脸上，他也没改变信任和慢慢重用梅露的想法——优秀的人就是优秀，到哪都是遮不住光的，有本事就比人家更强。
粗神经老爹一点都不在乎儿子的敏感神经，这会儿也是一样，在向少女道完谢，又听到对方谢绝了他送她去住处的提议后，就真的点头打完招呼自己进院子去了。
要是副官在此，大概会直接吐槽主公如果不是被老主公安排了一门亲事根本就是注定要孤独一生的节奏。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一年的时光过去了。
因为梅露的帮忙极大的提高了效率，原计划要三年才竣工的扩建工程，在出色的统筹规划下只花了一年多就很快接近尾声，整座城相比起原来几乎扩大了一倍。
在这期间里，川上裕太也举办了盛大的成年礼，少年英武俊朗的身姿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足够让前来观礼的大名们点头暗赞，也有不少人笑着和孩子父亲交谈，言谈中或明或暗透露结亲联姻的意思。
对此，川上阳不置可否，可听到风声的少年自己却是有些反感。
“为什么生气？”做父亲很不解儿子事后气呼呼的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祖父已经给我相看好了你母亲，温婉大气又美丽柔顺，我觉得非常合适，所以顺着意思很快就成了婚，然后才有了你。”
他像是流水账一样阐明了自己的婚史，川上裕太更生气了，这不就是说父亲其实一开始根本就不在意母亲是谁，只要合适谁都行的意思吗？
“你都没自己去相看一眼的吗？”做儿子的瞪父亲，都有些不敢相信父母是这么相遇结合的。
做父亲的闻言诧异：“你祖父不是相看好了吗，之后还跟我说了。”
也就是说他当初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把人娶进门了啊！少年三观裂了，想起幼年时父母在一起时的温馨忽然觉得那都是自己的错觉……不，不是错觉！那些画面都是真的，只是那不是出自父亲对母亲的爱，而是责任感罢了！
这样一想，少年的心更忧伤了，却也涌出一股怒意。
“你别想给我随便定下婚事！我的妻子我自己选！”
说完，他猛地起身就夺门而出。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完全不明白儿子怒火的川上阳向身后的副官求解，“他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按照他祖父的标准再给他挑选妻子呀，哪里不对吗？”
被询问的浅野祐唇角抽搐，头疼地抚额，这种事让他怎么跟主公这个粗神经解释哟。
还是让他回去面对如山的文书工作吧。
就因为这件事，父子俩继梅露事件之后又一次陷入了冷战，哦，或者说是裕太殿下单方面的冷战。川上阳也没时间去细问，因为城池扩建成功了，之后的人口迁移引流，街道划分之类的工作又是新一轮的开始。
不想现在定亲就不定吧，反正他当初和妻子也是成婚三年才有的孩子，也不急这一年半载的。
城主大人想得很开，继续一心扑腾在公务上，把珑月城的摊子越铺越大，民生经济一片蒸蒸日上之际，一场惊天意外发生了。
幕府大将军在京都上洛之际，被谋反的手下杀害了！他落脚的寺庙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整个扶桑都因此动荡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远目，所以叫做各种魔改，不能考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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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一开始, 珑月城并不清楚这件事的始末的。
他们收到的是来自幕府的征召令，大将军身边发现了一群叛党集结起来想要谋逆夺权，所以召集手下大名清乱党正朝纲。兵强马壮的珑月城自然是被第一个点名了，而本身也算是站在大将军这一边的珑月城自然没有推三阻四, 而是立刻集结兵力准备出发。
大将军是个奇人，行事怪诞, 但他的想法和法令却是实实在在给了珑月城不少好处，所以这边也不想上头的人说换就换。于是出征的队伍里不只是川上阳，杉山泰辉这些地位重要的君臣，连川上裕太这个行完成年礼没多久的少城主也一并带上了, 算是将精锐带走了大半。
如果不是城里还需要人驻守免得后方空虚, 副官浅野祐和剑圣弟子岩崎真司城主都想一并带上。毕竟早点解决完大将军的叛乱之事，他们也能早点回来。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城里就拜托诸位了。”
临行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川上阳对站在城垛外送行的留守家臣们如此道，腰佩太刀一身甲胄加身的他此时格外的英武。
底下的一众家臣自然连连应诺。
“请主公放心, 我等一定守好城池，等待您大胜而归。”为首的浅野祐郑重道。
岩崎真司没说话，只是向他点点头。
川上阳看着家臣们，眼角的余光蓦的发现立于城门后的一道倩影，对方在发现他看来时也是行了一礼，他不自觉地温和了眼神也向她点点头，随后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和武将们，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城外的方向进发。
军队浩浩荡荡开始前行, 身后传来守城的家臣们齐声恭送。
“祝将军武运昌隆，凯旋而归！”
谁也没想到这句话最后竟成了临别谶言，数日之后，当一支残破的军队急急返归城内，所有人都被他们的惨状和带来的消息震惊了。
“快！快救救少主！”半个身子都染着血的杉山泰辉根本无暇顾忌自己此时的惨状，只是扯着好友浅野的衣襟带他去看另一个人，“他被弓箭射中了肺腑，军医那边根本没办法有效治疗，赶快让人救他！”
走之前还跟在父亲身边一同出征，整个人威风凛凛的小将此时早已经面若金纸不省人事，裹着浓重药味的身上哪怕缠满绷带，依旧挡不住浓烈的血腥气，更别提胸腹处还有一截断箭深深扎在其中，看着触目惊心。一众人连忙将人小心移进了本丸，让早就待命的大夫前去紧急救治。
“主公呢？”忙完了少主的事，浅野祐终于问到了更重要的事上，“主公哪去了？”
这个问题让杉山的脸上一下子露出悲戚之色，也让浅野的心开始发凉，只听好友低头哑声回道：“我们听从指令前往安土城，结果在山路上遭到了埋伏，很多兵马被暗算惨死不算，后来主公为了救少主也被人砍中数刀，最后落马跌下山涧生死不知了。”
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幕府的大将军早就在珑月城收到召令前就遇害了，珑月城被有心人盯上，有人利用大将军的信物故意做了这个局。
“这是个陷阱！我们都被算计了！”左手被人砍伤没法动弹，杉山泰辉用另一只拳头恨恨地捶着桌子，眼中露出择人而噬的凶光，“阪江城！大将军一死他们就把眼睛盯上了珑月城，他们想要这里的财富和军械作坊，所以想让川上家死绝好入主珑月！”
他用力过猛，才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大片的血迹又一次晕染在绷带上。
“你别乱动，城里现在已经有不少伤员了。”浅野祐连忙出声制止，这次大军出动可谓损失惨重，城主生死未明不算，跟去的武将也折进去了一半多，更别提那些普通的士兵只回来了一半不到。
被伤口的疼痛刺激，杉山也从愤怒中找回一些理智，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少主……对，我们还有少主！少主现在情况怎么样？”
主公的情况很多人亲眼所见，绝对凶多吉少，如果真的不幸……他们还有少主在，整个珑月城不至于群龙无首，直接四分五裂。
提到这个问题，浅野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语气低沉：“还在救治……大夫们说，情况很糟。”
这个消息让杉山心头一沉，他顾不得好友劝他休息的话语，直接拨开人就奔向了本丸的药庐。
到达药庐门外时，两人就看到在那里等着的早就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家臣，一个个忧心忡忡面带焦虑。
若都只是这样便也罢了，细心的副官却在这些面孔里看到一些活泛的神色，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也让他心间笼罩起阴云。
效忠的主君意外身亡，如果连继承人都没能活下来的话，这些臣子会想着另谋出路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他们要走绝对不会空手离开，这座城池原本属于主君的东西必定会被他们分刮一空。
这还算是好的，就怕有些人更加贪心不足，不只是要财要物，更想着进一步取而代之、改朝换代。
就在这时，药庐的门打开了，几名大夫面色疲惫地从中走出，一群人顿时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断箭被□□了，血也止住了。”为首的老医者说出这句时现场众人的脸色各异，浅野祐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一边听老医者继续道，“但是伤势在路上耽搁了，恶化得厉害，伤口化脓不说，少主人也发起高烧，非常凶险。能不能熬过这一关，难说，难说啊……”
在场的都是武士居多，谁没受伤过，有不少也跟随着主君上过战场，自然知道因为受伤引起的高烧是有多可怕，本来就因为失血身体虚弱，再来一场高烧发热，这要是还在战场上基本就被判死刑了，哪怕是少主现在这样的环境也绝对是不容乐观，很有可能就在这几天……
原本歇了心思的一些武士顿时心头又活泛开来。
“这绝对不行！”杉山泰辉本能叫出来，不顾伤势一把揪住老大夫的衣襟，脸色焦急到变得狰狞，“少主绝对不能有事，绝对不可以！你吃着珑月城的钱粮，救活少主就是你的本分！少主要是真的活不了，你们……”
“泰辉！”浅野一把抓住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好友，捂住他的嘴往后退，“抱歉大夫，他只是太担心少主所以激动过头了，我代他向您道歉。少主的伤情要紧，您也尽量想想办法吧，缺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
老医者被武将还沾着战场凶意和杀意的怒相给吓住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顾不得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立刻返回了药庐直接把门关上了。
门外浅野祐稳住了好友之后，也恢复了沉稳之色，作为城中的二把手他的地位暂时还无人敢挑衅，此时沉凝着面孔看向众人：“刚才的话大家也听到了，主公生死不明，少主的情况也非常糟糕，我珑月城现在正遭受最大的危机，还请诸位和我一同返回天守阁好好商量之后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很多人不得不暂停活络起来的心思，连连点头，跟着齐齐离开去往天守阁商议要事来。
他们一走，门内的医者们也是松了口气，那些武士老爷可算是走了，不然随随便便砍了他们都没处喊冤去。
随即又更加发愁。
房间里一张病床上，赤着上身的少年闭目躺在那里人事不知，除了胸腹上的箭伤以外，肩头、腰侧、胳膊处都有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可见当时战况的惨烈。这些伤口有不少都在化脓，虽然做过处理，却并不是很彻底，实在是对方失血过多，再上刀子割腐肉的话可能伤口没处理好，人就一命呜呼了。
可这些感染的伤口也正是当事人昏迷高烧的主要原因，不弄掉的话人挺不过去也是白搭。
无论怎么做，都离不了一个死字，大夫们很发愁，可少主真要死了，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没办法再活下去，毕竟仁慈的城主大人已经不在了，没了他约束的臣子会干出什么来没人知道。
“师父，怎么办？”有小徒弟低声询问，一脸惶恐。
老大夫左思右想，一咬牙：“先继续给少主擦酒降温，再去多熬些补气血的药灌下去，这些腐肉必须得割！”
至于割了以后少主这身残破的底子能不能撑住，他真心没底。
川上裕太又被活活痛醒了，第一次是回到本丸被人拔出断箭的时候，这痛虽然剧烈但也只是一下子，很快他就因为虚弱再度晕过去。可是第二次不行了，有人正拿着小刀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割，他痛得颤抖大叫却被早有准备地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不断出现的疼痛让他根本没办法再昏迷过去。
“少主，请再忍忍，马上就好了。”耳朵响起熟悉的老者声音，他知道这是药庐老大夫在给他治疗。
可是很痛啊，真的很痛啊！
但这些痛之后他又觉得无边的冷，不用谁按着，他也没什么力气再挣扎了。耳边响起小药徒惊慌的叫声，但川上裕太却只能朦胧听清什么大出血的只字片语，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是……要死了吗？
好像……看到了母亲大人在向他招手……
“怎、怎么办？师父，血止不住！”药徒全身都颤抖，眼里全是惊惧的泪，“少主，少主他……”
下意识看向师父时，却发现老者僵着全身，脸色比他更难看，满身的颓丧。
“徒儿……”他听见师父幽幽地喊，“去通知浅野大人，就说我们已经尽力，少主他……”
“现在就放弃的话就太早了，老先生。”屋子原本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迅速走进来又将门关好。
“梅露姑娘，岩崎大人？”老大夫一下子认出这两人，“你们这是……？”
“出去买了点东西，所以花了点时间。”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手中的小匣子走到少年病床边，动作十分利落地打开后，里面是一排排长短不一的银针甚至还有小刀剪刀以及说不出名字的奇异器具，“别那么早放弃，少主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老大夫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之前还在盒中的一排银针不知何时已经全都扎在了少主的身体各处。
“师、师父，血、血止住了！”小药徒晃着老人的胳膊，满脸的惊异和崇拜，“这是不是邻海上朝那些医者的针炙之术？好厉害啊！”
老大夫被摇晃着，也突然惊醒过来，难怪少主被送来药庐的这三天他根本没看见梅露姑娘和岩崎大人，原来他们早在一开始就确认完少主的伤势去寻海外商人购买上朝的医疗工具了吗？
他抬头睁大眼睛看了看用针炙治疗的少女，又瞧了瞧只是守在一边看着的岩崎真司，立刻就明悟主张此事的人是谁，心里越发佩服的同时也是彻底放下了担子。
少主有救了。
川上裕太觉得自己一直都被交替着泡在冷水和热水里，意识一会儿清醒又一会儿沉沦。之前有人在耳边不断聒噪“救不活”“没希望了”的话语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无声的温柔，伤口依旧在痛身体依旧虚弱他依旧睁不开眼，却能感受到照顾他的人那份细致到极点的小心翼翼，为他轻柔擦身，喂他服药，为他的伤口换药——从头到尾都没有弄他一星半点。
得救了。
彻底放松精神睡下的时候，少年是这么想的。
他却不知道，因为他从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状态，引起了珑月城多大的动荡。
如果说因为他活着加上浅野等人的镇压，剩下的武士们还算安分守己没敢有太大小动作的话，之后来自阪江城的一纸战书投下来后，整座本丸彻底乱了。
“欺人太甚！阴谋暗害了主公还不够，他们还想趁火打劫！”
“他们就是想谋夺珑月城！想趁着失去主公，少主也不省人事之际强夺珑月城的基业！”
“大将军一死，整个扶桑都乱起来，珑月城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还有精良的军械作坊，被当成肥肉盯上太正常了。”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的大军早在之前就折损了大半，阪江城这次有备而来，就是想一举直接拿下珑月城。哪怕我们有着城堡的主场优势，面对他们也没什么胜算。”
有人义愤填膺，更有人考虑最现实的问题，愤怒不能改变现状，力量才是，而恰好，现在是敌强我弱。
在这种时候，一个念头理所当然地冒出来。
要不然，要不然就……
三天后，再给了足够压力之后，阪江城又发来了一张劝降书。顿时，觉得就有这心思的一些家臣一下子找到了不被责难的借口，纷纷跟着附和。
“少主年幼，而且身受重伤损了底子，大夫也说过想要养好要花费多年，根本不足以撑起偌大的珑月城。不如就此退位，让出城主之位，做个富贵闲人也未尝不可。”
“是呀，都要半个月了，少主却到现在都没醒，珑月城也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到时候大军压境，只凭我们也根本不是对手，倒不如就这样被招降，也不会有人笑话我们什么。”
不少人主张投降，更多人保持沉默，一方面是对原主的忠诚，另一方面出于自保和贪图安逸的本能，显然也在动摇。但是以杉山泰辉为首的武将们却是怒不可竭。
“混帐！敌人还没打到家门口呢，才发来一张劝降书你们就副样子，你们对得起主公这么多年的信任和栽培，对得起珑月城这么多年的供奉吗！”
“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就因为对方比我们强大就直接认输，要不要现在就让你们去城外跪迎他们，接手主公和我们这么多年辛苦打造出来的一切啊！”
“我杉山泰辉的主人只会是川上一族，我还有武士的气节，哪怕是站着去死我也不会跪着苟且偷生！”
很多家臣被说得满面臊红，羞愧低头。但也有一些根本不在乎，真正能压制他们的只有主公而已，少主莫说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就是好好的站着他们也不惧，至于杉山泰辉和副官浅野祐，他们在珑月城是有些势力算是一党，但他们也不是单打独斗，自然早就暗暗结成一党。
比起为了旧主尽忠付了性命，还不如就按劝降书的去做，不但不用死还能继续保住荣华富贵。
浅野祐看到他们的脸色便是一个咯噔，内心止不住的悲哀，尽管他明里暗里拼命阻挠，还是挡不住人心浮动啊，这些人早就绕过他的眼线偷偷勾连在一起了。
而那纸劝降书说不定也有他们的一份手笔，毕竟这样敌人可以兵不刃血轻轻松松接手一个完完整整的珑月城。
“这么说来，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对吧？”作为副官，也作为主君不在时地位最高之人，浅野祐冷冷看着下面的武士们，“那就让我看看吧，有多少人决定投降，又有多少人决定守城。”
底下众武士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吭声。
这时，一个年纪偏大的老武士忽然开口：“浅野大人，何必将场面搞得这样难堪呢？兵力的差距摆在那里，如果我们奋力抵抗，自身性命不保算是小事，但裕太殿下，主公的唯一骨血出事的话，恐怕谁都不会好受吧？”
“你！”杉山怒极，“畜生，你竟然敢拿少主要挟我们！”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老武士一脸无惧，“为旧主尽忠是好事，可也有一句话叫做识实务者为俊杰。到时候裕太殿下能活，我们性命无忧，珑月城也安然无恙，这是一个能保住所有人的最上之策不是吗？”
杉山泰辉这会儿没说话了，他只是直接拔刀冲向了说话的那名老者。
然而摸透他性子的对方早有预料，老迈却灵活的身体一下子闪开了他的一斩，随后同样也抽出佩刀，两人战成一团。
之前还坐在附近的众武士纷纷让开，看着这两人拼斗，但这种场面并没有维持太久，在老武士故意瞄准杉山的伤势发动进攻之后，重伤未愈的年轻武将很快就被打倒在地，锋利的刀刃居高临下地贴在了他的脖子上，让杉山瞬间动弹不得。
“共事多年，老夫也不想沾上同僚的血，杉山，就此罢手如何？”对方这般说道，让武将整张脸都因为屈辱憋得通红。
要不是他受了伤，这老东西……
就在这时，一把短刀突兀地划破空气刺向了老者，对方机敏地一闪身躲开，那把落空的短刀就直接扎进了榻榻米内。
“珑月城不降，谁都没资格替主人做主。”
一道女声在这时突然响起，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广间后方，就见一名美丽的少女从后面款款走出来，她的身后跟着面色冷酷的剑客。
“梅露？你来做什么？”
“这里不是你一个女人有资格站的地方。”
“珑月城如何没有你一个侍女说话的份！”
有投降派的武士开口斥责，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在广间首座的侧旁端坐而下，之前说话的武士见状更加恼怒，可是他们还没有再开口，少女身后的剑客已经动了。
刀剑出鞘的细微嗡鸣几乎轻得听不见，可是场中却扬起了三篷血花，有三人捂着脖子一脸惊骇的倒下。
“我说，这座城是主人的东西，谁都不许染指。”
少女朗声道，在一片血色里，她清美无瑕的面容没有动容分毫。
“混帐，你也配……嘎啊！”
之前说话的老武士已经被斩，现在又被一个从未看得起的卑贱侍女这般指手划脚，又有一群武士站起身，拔刀冲过来。柿子挑软的捏，比起那个棘手的剑客，明显占主导地位却柔弱无力的少女才是最好的目标。然而他们还没冲到梅露跟前，就被挡在前方的剑客一刀毙命。
幽玄明亮的大广间下起了血雨，落在地上如同朵朵盛开的红梅，而引出这片血雨的男人一脸面无表情地守在少女身边，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剑圣弟子的可怕。
他一个人在，就可以在武力上压制在场大部分人。
可这样可怕的男人，却成为了他们从未瞧得起的女人手中的刀。
有人想联合起来对付岩崎，却在这时，浅野祐也站出来挡在少女的身前，脸色沉凝且郑重：“梅露姑娘可不只侍女，是主公的贴身女官，这些年也负责了不少城中事务，她同样有话语权。”
作为城主副手的他开口，场中原本不满一个女人出来搅局的其他武士纷纷呼吸一窒。
“我也支持梅露，她说得对！”不远处，从地上爬起的杉山泰辉，一抹脸上的血，忍着伤口又一次撕裂的剧痛蹒跚着走了过来，和好友并肩站在一起。
这下子本丸里极有影响力的两大文官武将全都齐聚在少女身旁，旗帜鲜明地站在她这一边。
而另一边，那位冷酷的剑圣弟子则是一挥太刀，刀刃上的血迹被轻轻巧巧甩了干净，冰冷的刀身清晰地倒映着场中人的身形，恍若随时会对着猎物张嘴的獠牙。
“我说，珑月城不降。”
悦耳的女声又一次响起，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全都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少女端坐在首座侧旁，面容温和又高高在上。
“诸位大人，谁赞成，谁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加贺见奇迹、S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容止若思 20瓶；竺篁 13瓶；喝杯猹再走、冬零星火、磨磨叽叽、猫玖、城中一枝花、starry&#183;X&#183;T 10瓶；云朵56、今夏 5瓶；Rosalyn 3瓶；嫣子 2瓶；颜玖 1瓶；

第98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一片昏暗的天地，川上裕太茫然地行走于其中。
暗色的天空下, 火红的曼珠沙华美艳的惊人, 如火如荼地盛开在他行走的小路两旁。
红……
少年想起了随父亲出征时遇袭后见到的血肉横飞, 他被人一箭射下马，父亲舍身救他, 他只来得及看到父亲背后飞溅的鲜血，然后就丢失了所有意识。
再然后，再然后……发生了什么了？
“裕太……”
有一道让他十分怀念的慈爱女声在远方呼唤他，少年下意识地抬头张望, 随后便看到一名身着黑底红椿花纹留袖的温婉女性在遥遥看着他。
“母亲……”川上裕太原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眸一下子微微亮了，僵硬的步伐都加快了几分。
“裕太，来……”妇人见他望来，脸色越发温柔, 伸开双臂要迎接他。
母亲，真的是母亲啊！和记忆里一样，还是这么温柔美丽。
少年越走越快, 离妇人也越来越近, 两人只差一丈距离时，川上裕太就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拽住了。
“母亲！”他变得着急开始挣扎，伸手拼命地想去到妇人那里。
但也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很抱歉少主, 要打扰您和夫人的团聚了，但您现在确实不可以留在这里。”
川上裕太醒了，初初睁眼时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处于梦里，他看到了母亲, 眼看就快要抱住她，最后却听到了梅露的声音。
“好痛！”
下意识地想动一下，结果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直接叫出声来。
“您最好还是不要乱动，因为送来救治的时间晚了伤口都腐烂变质了，切刮干净后的新伤口想要长全皮肉还要好长时间。”有温柔的女声在旁边提醒，“为了防止伤口撕裂，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跟我提。”
“梅……露……？”他迟疑开口，发出的声音干哑得把少年自己都吓了一跳。
“喝些米汤吧，少主。”对方给他倒了一杯早就温在药炉上的药膳稀粥，却不是直接用碗勺去喂，而是去外面折了一根新鲜的草叶茎杆给他当作吸管自己汲水。原本以为进食又得痛苦一番的裕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安心，温暖的汤水略带着中药的气味，但一点都不苦反而很是甘甜，不时还有煮烂的粥粒被喝下去，浸润喉咙的同时也温暖了胃，恰到好处的饱腹感让他刚刚紧绷的情绪又放松下来。
“等等，父亲呢？”刚要放空的脑袋记起了更重要的事，裕太一惊睁眼急声问道，“父亲他还好吗？”
“少主。”梅露按住他即将起身的肩头，镇定轻声道，“您现在需要做的事就是养伤尽快好起来，其他的事有我们在呢，不用您操劳。”
“是……这样吗？”看着那双望来的平静眼眸，他愣愣反问。
“是的，您已经非常疲惫了，受了重伤的身体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养。请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
女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作用，让少年的意识又混沌起来。
他闭上眼，刚服下汤剂的身体再度变得懒洋洋，这种舒适感很快使得少年再度沉沉睡去，集中精力修补起身体的损伤。
昏迷数日的少城主终于清醒的消息很快就在本丸传开，但浅野等人听到梅露的陈述反而更加愁眉不展。
“少主竟然都不知道主公出事，要是让他知道主公是为了救他才没了的，绝对会受不了的！”杉山泰辉一脸焦急，遇袭那日他虽然也在场，可都在尽快着御敌，等到发现主公跌落山涧不知所踪时，少城主早就躺在边缘处奄奄一息没有知觉了，估计早就在那之前晕了过去。
“他的伤很严重，没有三个月的休养都下不来床，想要和以前一样健康更是要花费大量时间。”浅野祐皱起眉头，“本来就是伤了肺腑，再情绪过重更加不利于养病。”
“寻找主人的事进行得如何了？”不理会他们对少主的担忧，梅露问起了更关心的话题，“不是说回本丸前就留下一队人专门去山下搜寻了么，有什么进展吗？”
提到这个两人的脸色更加不好看，皆是摇摇头。
“那条山河很急，主公落下去直接就没了影，岔支也有好几条，根本没办法顺着河道去找。”刚解决完内部分歧，再提起主公的下落杉山泰辉也是一脸灰色，“这么多天了，放出去找的人既没搜到活人也没找到……恐怕，真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相信主人一定还活着，只是我们没找到罢了。”打断了杉山的丧气话，梅露笑笑然后站起身，“继续找吧，以珑月城的底子花再久的时间和精力都不成问题。”
“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不能丧气！”差点自己就先放弃的杉山立刻醒过神，重新振奋，“等我伤势再养好些可以骑马就出去亲自去找！”
“那就拜托杉山大人了，毕竟您的运气一向很好。”少女向他弯唇笑了笑，那认真望过来的眸子表示这并不是客气话，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嗯……嗯！一定的！”杉山突然被弄得有些脸红无措，只是用力点头。
一旁的浅野一直在低头思索，若是平时早就发现好友的异样了，但眼下他无暇顾忌，主公一不在内部暂时被弹压下来，可外敌却是实实在在的，招降不成阪江城绝对会攻过来，按照它与珑月城的距离计算，最多也就半个月的功夫对方就会带着大军远征过来，而损失了不少精锐的珑月城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元气。
城下町有一些得到消息且有门路的商户和平民在偷偷逃走，但更多的已经是在筹备保护金，只等着阪江城攻破珑月城城堡后将这笔钱献上去，换得军队不再劫掠城池的承诺。
征兵，训练，粮草，军备，武器，甚至是士气动员，不只是鼓励士兵更是激励平民对珑月城的信心而不是惶惶不可终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要靠他这个副官去调配考虑，更别说少主的伤和主公的下落问题，浅野如今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浅野大人，可以的话，能陪我去趟军械作坊么？”少女的声音响在头顶，一下子惊醒了愁眉不展的浅野祐。
“你去那里做什么？”副官下意识地问道，那里算是珑月城的要地之一了，守备级别比天守阁还要高一些，非城主亲信不能进。
他倒是不怕梅露动什么心思，毕竟她真要有想法，之前只需要看那些投降派的家臣把珑月城搞垮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麻烦，只是不明白她的意图。
对此，梅露只是微微一笑。
浅野看她良久，最终无奈地点头：“好吧，我带你去就是。正好也该去看看作坊的情况了。”
别的城池有没有女人这么厉害他不知道，反正珑月城是真的出了一个，屡建奇功。都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了，风雨飘摇之际，那些男女尊卑就先见鬼去，珑月城的存亡更重要。
两人的无声交流看得一旁的杉山一脸懵圈，但本能地不愿意被甩下，立刻跟着道：“那我也要去！”
三人便直接去了军械作坊转了一圈，杉山在里面只关注了作坊出产的弓箭刀枪已出产的数量和质量，浅野还关心了未来半个月的作坊全力产出以及匠人们的情绪问题，梅露则是跟随着他们的步子四处走走看看又听听他们和匠人的对话，从头到尾没多发一言。
一直到他们快要出去之际，少女却突然跟人要了纸笔，喊来了专业制弓的匠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画出了几张线条精细又工整的图纸，连每个零件的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让匠人按照这个标准改良原有的弓箭。浅野和杉山看着这十分唬人的图纸一脸半信半疑时，那边的专业匠人已经如获至宝地拿着图纸就跑，喊都喊不回来。
而画出图纸的当事人也没再多停留，打完招呼就回了本丸，不只是浅野事多，内政方面的工作副官都压给梅露去做了，她还得负责照看少主，不能让他出问题。
“能行吗？”作为常在战场厮杀的武将，杉山还是很清楚一种武器要改良好有多困难，不确定地看向好友。
“应该能行吧。”在这方面可能还不如杉山的浅野祐也是一脸不确定，“如果不行的话，制弓匠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两天后，这两人是一脸兴奋地跑回来的。
“梅露梅露你太厉害了啊！你是怎么办到的！匠人按你的要求改良后的弓好用到不行啊，不但力气节省了一半，连瞄准的精度都提高了好多，不是用弓好手都能射出不错的准头，这下子守城的普通士兵也能用上了，远程打击不够的短板这下子可填上了！”
这是关注战场效果的杉山。
“而且改良后的弓箭在制作方面的工艺也大大精简了很多，一把弓的成品时间比原来缩了三分之一，这下子绝对能在敌军打上来前给全员配上！”
这是关注战场后勤的浅野。
两人都很好奇梅露为什么会懂，对方则是歪歪头，一脸疑惑地反问。
“这有什么难的吗？我小时候就有摸过这些武器，来到本丸后也天天看少主习武，这些东西就和在游廓时学的那些一样，看看就会了。”
两人：“……”
他们真蠢，真的，干什么要跟这种学什么就会什么的妖孽谈这种问题，真是自取其辱。
“今年的税已经收上来了，粮食和渔获以及商户银税这些都已经送到库中，清点整理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这可是后面守城用的主要军粮，你仔细划分好啊。”心塞的副官觉得累了，于是一甩手将这项税务繁杂还无比繁琐的工作扔给了少女，脸上毫无负担。
“好的浅野大人，请交给我吧。”女官同样毫无负担地接下了任务，对他人来说可能要花一天功夫都未必做完的活计，在她手里却是未必。
果然，上午浅野刚交待完，中午吃饭前就已经收到女官整整齐齐的文书报告。
“少主这会儿应该醒了，我该去送饭了。”
她这么说着，便告退离开。
“真好啊，少主可以吃到梅露亲手做的饭。”正想喊好友一起去饭厅吃饭的杉山一脸羡慕，“自从本丸忙起来，梅露就再没功夫给我们下厨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浅野白了他一眼，如今军备上的问题解决，他的压力可谓少了一半，能跟好友开几句玩笑，“赶紧的，填饱肚子还有很多活要干呢，你们把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下午我还得去看看。”
另一头，梅露拎着食盒从厨房前往薮椿院，少城主从治完伤以后就从药庐被移动到了原来的居所，那里本来就风雅安静，正适合放松精神养伤养病。
这一次，她一如往常给人送饭，可人还没到院落门口，步伐就不断放慢。之前关闭着的院门被打开一半，从里面隐隐传来一个男人的悲嚎声。
“少主啊！主公去得真冤啊！您一定要给主公报仇啊！”
一位家臣伏跪在檐廊下，对着半开的障子门大声悲叫。
“阪江城真是狼子野心！他们害了主公还不够，还想谋夺珑月城的百年基业，简直……”
“简直什么，道修大人？”变得清冷的悦耳女声并不响亮，却极具穿透力，一下子打断了武士的哀嚎。
“梅、梅露？”这位家臣正是早在游廓里就认识的熟人黑田道修，这会儿看到少女提着食盒就在他几步开外居高临下望过来时被吓了一大跳，随后整个人都露出心虚赔笑之色。
然而少女却是面无表情，她注视过来的清冷面孔仿佛一尊精致的人偶，完美无瑕却透着一股没有活人气的森寒。
“我应该早就跟诸位大人说过，少主现在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他。现在看来，大人们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呢。”
梅露说得浅浅淡淡，可黑田道修的脑中却是冒出了当日岩崎在大广间大开杀戒的场面，顿时脑门和背后渗出大量冷汗。
“够了！”和室内却在这时响出一声暴呵，“从我醒来以后你们就一直在骗我，现在也该差不多了吧！唔……咳咳！”
“少主。”梅露连忙跨进屋内，按住不听话开始乱动的少年，“伤口会撕裂的。”
而黑田道修早在这个时候趁机逃走了。
“还管什么伤口啊！”被人重新按回去的川上裕太一脸悲戚满是泪水，连女人都能制服自己的现状让他又痛又怒，“我害死了父亲大人！我害他到现在都行踪不明生死不知，自己却舒服地躺着养伤，我怎么躺得下去！放开我！”
“少主，您现在的情绪对事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伤害到您自己而已。”女官冷静地劝。
“我不管！放开我！”川上裕太根本不想听这些话，父亲因他而死的悲伤自责此时盈满心头，让他脑子里根本想不到别的，“我要去找父亲，我要去找他……咳咳，现在就要去找！”
他大力挣扎，才养好一点的伤口有不少再度渗出鲜血，染红了素色的浴衣。
“你现在不让我去，我也会自己想办法出去！别想阻止我！……咳咳咳！”
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爬也要爬出去找人的决心，梅露见状便不再阻拦，而是点点头。
“好的，我马上就联系浅野大人他们，让人准备好车马，我们一起去找主人。”
诶？
本以为会受到各种阻挠的川上裕太懵住了，一直到他人被安排进了特意准备的马车车厢里，梅露陪同坐在里面，车厢外负责赶车的浅野祐，骑着高头大马护航的是杉山泰辉和岩崎真司，后面还坠了两排步兵，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珑月城堡走在城下町的路上时才彻底回过神。
“你们搞什么啊！为什么浅野你都出来了，你们全都出来找我父亲，本丸怎么办，珑月城怎么办？”理智慢慢回笼，或者说这个阵容让他没办法不回笼，父亲不在，大局全靠这几人在撑着，一下子全跑了是几个意思，少城主大呼小叫，“回去，都给我回去！”
这招还真管用。
杉山泰辉差点笑出来，但面上却是绷着哀伤脸：“少主您别这么说，其实我早就想出来去寻主公了，只是珑月城事情太多总走不开，现在好了，您也说要去寻主公，我们都听您的一起离城找人算了。”
我没说要人陪着我一起！少年很憋屈，只是这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浅野祐抢白。
“泰辉说得是，主公一日不回来，珑月城就一日群龙无首，底下的臣子们也开始各种蠢蠢欲动。阪江城很快要大军压境，这阵子不只是本丸人心惶惶，连城下町这边也是人心浮动，我也快撑不下去了。不如就这样……唉……”
川上裕太脸都绿了，这会儿他要是不知道这些家臣叔叔们在干什么，他这个少城主这么多年全白当了。
“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就这样莽撞的，我会老实养伤的，我们回去好不好？”少年一口一个道歉喊得格外大声，就怕这些人真的被他一时冲动带进沟里，那他可就是罪人了。
早这样就对了嘛！
车厢外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全都露出得逞的笑意。本来他们都在发愁怎么解开少主的心结让他好好养伤，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机会一举解决，这趟没白出来。
赶车的浅野祐勒住缰绳停下马车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咳，既然少主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呃！”
他话没说完只觉得额头一阵晕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马车上栽倒下来。
不只是他，旁边的杉山和岩崎也是身体一软摔下了马，后面跟着的两排轻步兵也是同样状况。
“混……蛋……午膳被动手脚了！”浅野祐很快就想到了关键，不禁又悔又怒，“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告诉他们可以守住城池的，却还有背叛者？”
早在改良型弓箭问世，他就为了稳定军心特地拿出来大炫特炫，有这件哪怕普通人训练几天也能很快上手的守城利器，他们根本不怕敌人来犯，为什么却还是有人……
“情况不是这样的啊，浅野大人。”一把中年男人的嗓音出现在马车前方，随后还有一群人马的小跑声。
此时整条街道早就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路人在，中了迷药的众人抬头向前看，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同僚站在他们面前，还带着各自几名亲卫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团体，为首的正是黑田道修。
“原来你才是珑月城最大的叛徒……”浅野祐一脸愕然，他一直以为黑田就是个贪图安逸的糊涂蛋，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没有防备盯着对方，没想到……
“是你！？”杉山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随后越发愤恨，“主公哪薄待你了！你的荣华富贵一直都是主公给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因为我安逸惯了，所以才不愿意跟你们守城啊。”黑田道修叹气，也是一脸忧伤，“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能拼得过阪江城。我实话告诉你们吧，之后来犯的大军根本不只阪江城，还有甲斐城，他们早就觊觎珑月多时，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根本不可能放过。”
浅野等人顿时瞪大了眼。
“也怪你们这些人太厉害，本来阪江城还不愿意跟人分一杯羹的，结果听你们说搞出了一个改良守城弓，只好再拉来一个帮手。但他们也做了第二手准备，就是我……哦不，应该说，是灭绝川上一脉的骨血和你们这些顽固守城派，这样子，阪江城就能提前达到目的，分毫不损地接收珑月势力。”
似乎是憋在心里太久，也或者是因为太紧张，黑田道修一股脑的将事情全都说出来，听得杉山都忍不住骂出来。
“不一小心说多了，不说了不说了。”过完嘴瘾他也惊觉说得有点多，立刻一挥手，“快，动作迅速点，解决完了就制造出被不明刺客行客的现场，我们也早点走！”
事成之后阪江城的城主大人可是会下赐他很大一笔好处，够他在游廓花销几辈子了，他还五十岁不到还不想这么早死，能一直享受当然选择继续活着，可不像这些小年轻这么热血能拼了。
当亲卫武士迅速拔刀冲过来进行灭口时，刚靠近马车附近，一直倒地不起的岩崎突然暴起，刀芒一闪，一人便捂着脖子倒下。
黑田道修顿时发出惊叫往后方又躲了躲，而前面的剑客步伐一转，又接连斩杀了两人，他顿时惊骇欲绝：“你……你没中毒？”
话音刚落下，剑客已经脱力半跪在地，只是用刀拄着地面才没有直接倒下，黑田一下子又笑了：“我就说嘛，这可是问游廓老板要来的绝品秘药，无色无味，保管让倒就倒，钱没白花。”随后脸色一变，再度挥手，“快上！”
有了鲜血的刺激，上前的亲卫武士也不复之前的踟蹰，动作变得狠辣，正当其中人一高举起太刀要一把斩去岩崎的头颅之际，他的脑门就被一把短刀扎中，直挺挺地后仰倒去。
顿时又惊住了一群人。
“大人，这、这刀好像是从车厢内出来的。”有手下惊疑地向黑田报告。
车厢？
黑田道修一愣，忽然想起，车厢里的那两人并不是吃的厨房的集体饭菜，而是另做的，所以才没事。可这短刀……
等等，短刀！？
他记起前一阵子在大广间时那枚同样出人意料救下杉山泰辉的短刀，当时一直以为那是岩崎真司出的手，而现在……
想到这里，他的冷汗一下子流了出来。
“道修大人总是不学乖呢。”车厢里响起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就仿佛在薮椿院时听到的那样。
黑田下意识地抬起头，车厢门早就不知不觉被推开，白日下少女美得惊人，比起在游廓时那会儿耀眼了不知几何，若是平时黑田道修早就两眼放光，可是这会儿他的眼睛却是不自觉地盯着她手中握着的打刀，那是少城主的佩刀。
“梅露，你，你你……”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要是听话，我可以保证不杀你。”其实是阪江城主指名了要留下她，毕竟这样的绝世美人没几个男人不喜欢的。
少女却没理会，而是朝着车厢里一笑：“少主，想看梅花开吗？风景绝对不比椿花差哦。”
堪堪挣扎着坐起的川上裕太没懂她是什么意思，但倒在地上的浅野却隐隐听明白了。
「这有什么难的吗？我小时候就有摸过这些武器，来到本丸后也天天看少主习武，这些东西就和在游廓时学的那些一样，看看就会了。」
不，不会吧？
内心抱着侥幸，可当手持长刀闲庭信步行走于敌手间的少女挥手间便是一篷篷血雨挥洒，真的如同虚空中红梅绽放一般的场面出现在眼前时，浅野不得不相信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天才。
不只是浅野，场中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一面倒的屠杀，因为屠杀者过于美丽，裙裾飘飘仿若游园，也因为飞溅的血滴宛若梅花，虚空绽放如刹那芳华，竟变得格外唯美起来。
瞧啊，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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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暮雨 184瓶；茶 100瓶；挖坑不填螺旋升天 60瓶；我是你家的小可爱吖 40瓶；柚十五唯 30瓶；辛泉、香神、相知 20瓶；知我者谓我心忧、苏小鸣、勤快的大大最可爱、南栎、yi、松子的木夏 10瓶；车车 8瓶；二水水水水水、曼珠沙华、山里有仙 5瓶；颜玖、齊夏、徒弟一分钱 1瓶；

第99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叛乱者伏诛一空。
浅野等一行高层都被扶上了马车, 宽敞的车厢一共塞进了四个男人, 倒也是正正好, 满满当当也不会太拥挤。而唯一活动自如的梅露则是坐上了马夫的位置，大大方方地赶车回去了城堡。
“你……是不是早料到了？”虽然身体不能动，意识还是清醒的，浅野祐虚弱地靠着车厢门沿, 问着仅隔了一道木门的梅露。
黑田道修那混帐，一直在游廓那边厮混太久, 用的药也是这么下三滥，中毒的人虽然都四肢无力可头脑意识却非常清醒，尤其是触感特别清晰——当梅露将他从地上拉起，扶着送进车厢时，对方身上柔软过分的触感和少女独有的体香让他失神过后又不自在极了, 在满车沉默的情况下立刻找话题岔开这异样感。
“并不难猜的。”赶车的少女头也不回，只给了车厢里的男人们一个漂亮的后脑勺，声音随着马车一并晃晃悠悠，“从道修大人能悄悄避过本丸后院的布防潜进少主所在的薮椿院就能看出情况，少主回来也有好些日子了, 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会去送饭, 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当着我的面刺激少主, 破绽已经非常明显了。”
浅野祐和川上裕太的脸色顿时一凝，他们一个根本没考虑过黑田有威胁性，另一个则是被父亲出事占据了全部心神，根本谁都没想过这件事。
“得知主人出事, 少主不可能没有反应，想要出城去寻父是很正常的想法。偏偏这个时候我们都要顾忌他的伤情，只要少主这个念头不断，我们绝对会妥协哪怕是哄他也要带他出去一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一切就都好猜了。”
“所、所以你就将计就计了？”杉山泰辉磕磕巴巴地问出来，他想起之前送少主上马车时，梅露从房里取来属于少主的短刀和打刀，原本还在佩服人家是做戏做全套，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左不过是骗出本丸进行诱捕或者围杀那一套，对方比较贪心，不只想要少主的命还想要浅野大人你们中也跟着折进去几个，所以得知你们都出来，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提前布置下药还是能做到的。”少女温声解释，“唯一算漏的地方或者说觉得无所谓的一点，大概就是被认为毫无威胁的我和少主吧。”
被点名的川上裕太不知道怎么说，现在起个身都得要人帮忙的他确实是毫无威胁，但换成谁都不会想到一个游廓出身的女人身上有这么可怕的剑术吧？毕竟黑田道修之前还和梅露是老熟人，结果在本丸里呆了一年多就蜕变成这样谁能想得到？反正他是打死都想不到！
四人中，唯有岩崎是最为震惊的，不只是为她方才的分析解释，更是因为她施展出来的剑术：“你之前用的那些剑招……”
“您看出来了吗？”一直未回头的少女终于侧过脸向他盈盈一笑，“没错，就是您一直以来教导少主时用的那些，我一直都有在看，不过因为力气不够，有些剑势就做了些修改，不然真的施展不开呢。”
岩崎的眼睛越发睁大，随后众人就吃惊地看到这个总有些寡言的冷峻剑客慢慢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他怎么了？
另外三个男人正惊疑不定时，却听他用从来没见过的温和语气对梅露道：“我教你剑术吧，只要我知道的，都教给你。”
顿时浅野等人全都张大了嘴巴，要知道从岩崎投效以来珑月城对他的待遇算是家臣里数一数二的好了，主公更是十分客气和尊重，平时只要没有任务岩崎在本丸想干什么都没人阻止，就这样了少城主跟着他学剑术都是人家随手抛的边角料，就这点边角料其他人都羡慕不来，毕竟对方的超强实力一直都摆在那里，比如前一阵的杀人立威。
而现在，这位剑圣弟子说要把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怎么能让他们不震撼吃惊呢。不过想到对象是只用看看就掌握了强大武力的妖孽，似乎也不是那么意外了。
而且……对方一直都是这一位的心上人，就算被明确拒绝了也不离不弃的那种啊。
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泛酸了。
“那就谢谢岩崎大人了。”对于这样一份突然砸下的大礼，当事人完全没有喜形于色的表现，只是笑着点头道谢，她过于平淡的姿态让其他人一怔，随后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因为梅露是女子，并且出身太低微了，她虽然惊才绝艳，可是这些优势都被这个时代抹杀得差不多了，纵然有绝世的剑术傍身也不可能像男人那般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大事业。
浅野等人不由自主为梅露感到失落不平，但当事人本身却没有太大自觉的样子。
“比起这些，殿下、还有诸位大人，我们还是考虑一下之后大军攻城的事更要紧。”
珑月城的对手已经不只是阪江城了，对方在得到叛徒的情报之后又拉来了一个强力盟友甲斐城，两军联合不日即将攻打珑月。
这个消息浅野原本是想捂住的，可是黑田道修等叛徒的死根本掩藏不了，本丸这边对同僚们道出实情没多久，整座珑月城也在阪江城的又一道战书下知晓了全部。
之前因为新武器的到来才稳住的士气一下子又乱了，毕竟这是两支大军联攻珑月，军士们怎么可能不慌，连城下町那边的平民都是面色惶惶，一时间整个街道情景萧条。
有人想要逃，但阪甲联军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战书发下没两天，大军已经压境。
“已经确认了，阪江城的领军大将是该城城主的旗本，也是座下第一大将木下吉一郎，而甲斐城的率兵统领是他们的少城主斯波秀彦。”
军议室里，将斥候给的情报读完，浅野祐一脸面无表情。这些人当初都是珑月城的大客户，在这边下了不少订单，如今为了利益也开始刀剑相向，还真是世事无常。
幸好当初扩建了城池引进了不少人口，不然就是之前主公被算计的那场兵力折损就足够珑月城没有还手之力了。
“我明白了！”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杉山泰辉突然一惊一乍，“我说为什么当初那个细川老头一再找麻烦总是想阻止珑月城扩建，细川老头很久以前就是阪江城的人，后来被大将军看中招走了。这是早就算计好了的事，他一开始就背叛了大将军，所以才能第一时间拿到大将军的信物欺骗主公……阪江城为了谋反早就想把珑月城据为已有了！”
他越说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一副理清思路后滔滔不绝的智者模样。
然而他难得的脑袋灵光时刻没有得到任何捧场，反而是同僚们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其实，从得到主公出事的消息后我们就都想到了。”浅野拍拍兄弟的肩，算是安慰，“难为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呃！
“现在重点是怎么抵御外敌。”岩崎真司也难得开口，指着城堡的地型图用手指虚虚划过绕着城池挖出来的护城河，然后又移到城垛的位置，“城池因为扩建过，很多战堡都升级过，也更隐蔽更坚固，但还不够。之前紧急训练出来的弓手虽然能抵抗一支军队的进攻，但现在有两队敌人，他们要是联合派出大量忍者趁乱翻越城墙，我们恐怕很难兼顾，很有可能失守。”
扶桑国的城池城堡很难从外部攻陷，因此除了拿刀砍杀的武士，那些以身法轻灵为主的忍者便应运而生，主要任务除了为主人做一侦察或者暗杀之类的活计外，便是在攻城时依仗灵巧的身姿潜入城内帮助大军从内部打开城门。珑月城自然也是有养着一些的，但并不多，平时也只听城主的命令。
一群人听到岩崎的话后又陷入沉思，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办法。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梅露突然开口。
“这件事解决起来并不困难的。”
少女的话让其他人愕然看过来，不懂她的意思，但当事人只是看着桌上的情报文书笑了笑。
“诸君若是信我，就将此事交给我吧。”
因为梅露屡屡帮他们度过危机，现场只要有脑子的在这生死存亡之际都不会计较什么尊卑之分，所以这场军议她在场是所有人默认的。如今她将最大的难题直接包揽过去，众人又是意外又是好奇，唯独没什么排斥——毕竟真要计较起来，如果不是她几次救场，珑月城根本撑不到现在，别说守城，少城主这会儿头七都过了。
场中的岩崎真司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扫向了桌面，在文书上瞧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后，瞳孔微微一缩。
珑月城数里外，阪江城和甲斐城已经用布幔拉起各自的本阵范围，斯波秀彦站在自己的大本营中遥遥望着远方的珑月城堡脸色复杂。
两年了，他有两年都不曾踏足这片土地。
当日在游廓一别，连他自己都没想过是这样的际遇。他已经和订亲的公主完婚，正式掌握了甲斐城的部分权柄，夫妻俩相敬如宾相处起来也算是和谐。但秀彦依旧忘不了在游廓里遇到的一切，那个临别前为他演奏送别的美丽少女。
她是那么才华横溢又美貌温柔，成为花魁是理所当然。他以为还有机会再去看她，没想到一年前她就被人赎走去了珑月城。
阪江城发来邀请联合发兵攻打珑月时，父亲考虑之后便同意了，鬼使神差的他拼命地抢下此次大军的统领之职，心里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是想单纯再见见早就被深藏在珑月城后院的她一眼？
还是……趁机直接抢过来？
诸多念头在心中转了又转，却没有一条敢宣泄于口。
“将军！大军已整备完毕，随时都可征战！”传令兵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将他惊醒回神。
斯波秀彦原本有些悠远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年轻俊秀的面孔在甲胄头盔下也变得冷酷，他朗声道：“出发！”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时，旁边数米之外秀彦也看到了并行的阪江城大军和他们的将军，乌压压的军队看起来格外肃冷，两家统领遥遥地互相点点头继续进发。和珑月城在商量怎么守城一样，两军也早就商量好该如何攻城。
珑月城的守备力量早被里头的叛徒抖落得差不多了，知道是守城派在死守一场恶战难免，他们也是制定了好几种进攻方案，端看珑月城到时候会怎么做。
物竞天择，成王败寇，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没什么好说的！
斯波秀彦已经如此下定决心，但真正赶到城外，即将下令攻打之际，却看到了那个怎么也没料到会出现在城楼上的人。
“梅，梅露？”
不只是城外攻城的一方在愕然，就是珑月城内很多人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逶迤拖地的黑底金边打褂，上面以金银线绣满了精巧的祥云和月亮，舒展在少女后背的是看不清面容的辉夜姬奔月图，如云的秀发被盘成雍容的蝴蝶发髻，以大量的松叶簪和珊瑚簪以及玳瑁制的垂樱发饰点缀，垂下的流苏乖巧地半掩如玉的侧脸——这是一身华丽至极的衣装打扮，然而衣饰再美，却不及穿着这身服饰的少女本身半分。
即便此时是曜曜白日，少女的耀眼依旧无法被遮盖半分。
那是游廓的花魁，整个扶桑最美的女人，没有任何男人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哪怕一秒。
不远处阪江军的统领木下吉一郎眼中冒出精光，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掠夺。
只凭这个美人，这座城就值得他拼尽全力去攻打！
“秀彦少爷，许久不见了。”
少女轻轻开口，声音清美又极具穿透力，明明隔着高高的城楼和宽阔的护城河，对面的军队依旧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句话里的喜悦和感叹，闻者无不心中一动。
“梅露，你……你还好吗？”首当其冲的斯波秀彦当然毫不例外。
听到他这么问，少女很快弯起眉眼：“多谢少爷惦念，梅露很好，自从跟随主人来到珑月城后，梅露每天都过得很自在。这一年多来，梅露已经把珑月城当做自己的家，梅露在这里过得很幸福。”
她越说眉眼越发温柔，看得斯波秀彦都跟着难受起来，随后便听她话风一转变得哀婉。
“少爷，您这次前来，是要毁灭我的家吗？”
她如此说着，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左眼滑落下来。
不！
美人垂泪，还是心尖上的人如此这般，从未见过梅露这样的斯波秀颜顿时方寸大乱。
“梅露，你听我说……”他没说完就被远处的木下直接打断。
“别受那小女子蛊惑！她在动摇军心！”木下远远叫嚷道，“秀彦殿下，您只要想想我们攻下珑月，这个美人不就是你的了？千万别为儿女情长坏了大计！”
斯波秀彦还未回话，那边梅露已经幽幽看向木下，目光带着悲戚：“木下大人何必说这种话欺骗少爷，明明阪江城之前和我珑月城的黑田大人他们互通有无，书信上清清楚楚拿下珑月之后要如何刮分，如我这等柔弱女子是早早被定下献给阪江城的城主大人的。”
城外的两军首领顿时脸色齐齐一变，然而梅露的话却还没说完。
“贵城给黑田大人留下的书信上也有提到甲斐城，如果黑田大人他们现在还活着成功从内部开启城堡大门，两军夺得珑月城后他们作为顺党会直接归降，然后伺机杀掉甲斐……”
“住口！一派胡言！”木下赶紧打断她的话，此时他终于明白这个小女子的出场是干什么用的了，但已经阻止不及。
“梅露可不敢称谎，黑田大人的书信还在城中放着呢。”双方隔着一条河，少女像是被对方的疾言厉色吓到一样，用袖子掩住口，“若是少爷不信梅露的话，梅露还可以再说一件事。黑田大人早些时日，有偷偷将我珑月城作坊内的新弓送去几件阪江城，信中说如果战况激烈，可以在攻城结束之际将伪装好的新弓瞄准甲斐城的首脑，那些弓就在……”
“住口！”木下气极直接拿出背后的长弓，毫不客气地射向城楼的少女。
当！
一支箭被早有准备的护盾给挡了下来，后方的少女安然无恙。
木下却是脸色一白，心中暗道完了。他手握着弓心头发沉地看向对面的甲斐阵营，另一头的大军木然又阴沉的眼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联军游戏以信任破产直接终结。
“全军听令，撤退！”当斯波秀彦说出这句话时，后面没人有异议。眼尖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木下吉一郎的弓虽然做了伪装，可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不同的。
不论梅露说的是真是假，或者下令的统领是不是有私心在内，都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冒险。这次仗没打成还可以再来，命没了可就真没了，如果没死在敌人手里死在合作对象的算计里那就更憋屈了。
属于甲斐的军队阵营在谨慎有序的后退，就在作为大将的斯波秀彦即将退走之际，一支利箭从珑月城的方向破空朝他射来。
“将军小心！”有副将挺身抵挡，但根本比不上箭支的速度，眼看就要射穿秀彦的胸膛之际，只听见轻微的叮一声，那支箭被另一道破空之物截断，直接击飞在离他们脚下几步外的空地上。
一截断箭，和一把短刀。
“可恶！叛徒还没清理干净吗！”城楼上杉山泰辉的怒吼声响起，箭支射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骚乱。
斯波秀彦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才醒过神来，迷茫的表情下意识盯着脚下的那支断箭，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蓦的脸色一变。
“走！”
招呼完副将，他头也不回地纵马离开。
“将军？”副将立刻跟上，只是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说话，我们先走，也别想着打珑月城的主意了。”少年大将一边说一边加快行军的速度，“看着吧，阪江城这支大军要倒大霉了。”
副将还是没懂统领的预言，可是等退回安全线，半日之后收到前方斥候的情报，在看到上面阪江城全军覆没的字眼后，也是立时露出了骇色。
“珑月城改良的不只是弓，还有箭。”斯波秀彦沉声道，“他们把这件事藏着谁都没告诉，连叛徒们都不知道。就算这次我们和阪江城联合一起攻打珑月，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去。”
副官顿时一头冷汗，他没怀疑对方的话有假，毕竟阪江城已经用大量的人命证实了这个消息，此时心头再没有半分对之前大将下令撤退时的不满。
而刚刚结束了战斗珑月城，很多自己人也是对眼下的战绩不敢相信，但这份短暂的怔愣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城楼上一阵骚动吸引。
之前暗中朝着斯波家射箭的武士被押解过来，瑟瑟发抖地跪在梅露等人的跟前。
“请，请饶我一次！我只是想着拿下敌首建功，鬼迷心窍了！看在我之前奋勇杀敌的份上，请饶恕我吧！”对方不停地磕头认错发出辩解之词，然而没有任何人理会。
“这位大人，行军之中不听将令私自行动会判处何罪您应该很清楚吧？”梅露低头看他，对方却把头压得更低抖得更加厉害。
于是少女用华丽的宽袖掩住唇，她居高临下目光清冷，哪还有之前的伤春悲秋咏叹缠绵，连吐出的话语都是冰冷清脆的。
“斩了。”
回应这声命令的，是利落的砍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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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覆灭了来犯的阪江城敌军, 受到震慑的甲斐城大军也不敢再动手, 在统领的指示下撤退回城。
珑月城成功守住了城池，这一仗看起来打得极为顺利漂亮，但真正懂得内情的人却明白其实一点也不容易。
从本丸里主张投降的叛徒不断将内部情报输出给敌人, 到敌军由阪江城一个变成又加上甲斐城两军联合, 换成其他城池恐怕早就难逃被攻陷的下场，但是梅露却生生将注定的结果给改变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美人计, 甲斐城的少主就算对梅露心有所钟，哪怕她哭泣哀求也不会轻易放弃攻城的打算, 毕竟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他还得向背后的将士和盟友负责, 不能任性。
但如果从心爱的女人口中得知其中还有阴谋, 旁边说是盟友但实际上包藏祸心, 打算来场狡兔死走狗烹的摘桃子戏码呢？
这句话如果换作杉山泰辉等人当众说出, 斯波秀彦绝不会在第一时间相信，可正因为是梅露，他下意识地当场就信了大半。
而剩下的一小半怀疑，也在盟友拿出珑月城的改良弓进行灭口, 这种人赃并获的行为下直接烟消云散。
哪怕其实仔细想想这其中有不少猫腻, 却也只会被下意识地抛在脑后。
美人计，离间计，甚至当初阪江城拉拢的那些珑月城叛徒，军械作坊里新改良的兵器……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细节都联系在一起, 串成了似是而非七分真三分假的表像，原本就是靠利益连接在一起的联军关系在易变的人心下迅速崩解，来犯的大军直接削减了一半战力，接着又用强大的兵器力量摧枯拉朽毁灭阪江大军，彻底骇退另一支撤出战局的甲斐军。
看似一气呵成，其实险相环生，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灭顶之灾。
就比如斯波秀彦撤兵时，有人贪功或者说并没有把梅露的命令放在眼中，在队伍里悄悄出手想取甲斐军大将的性命。他眼中只看到了军功，却根本没想过一旦斯波秀彦死亡，原本要撤走的甲斐军绝对会跟珑月城拼命。
那时候无论是杉山还是浅野，都是被惊出一身冷汗，幸好梅露厉害，反应惊人，直接用短刀截断了，否则……
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将必败之战转为胜局，一役功成，莫说参战的武将和士兵们，便是整座本丸再无人去质疑少女本身的实力与地位，更不会再出现之前因为轻视她而阳奉阴违的局面。
城外，珑月城的后勤部队已经在打扫战场，这个时代战乱不断，所以大家都很清楚若不及时处理尸体一定会引来疫病灾祸。在战场被清扫完后没多久，珑月城收到了来自斯波秀彦的一封拜帖。
“梅露，那位甲斐城的少城主说想见你。”收到消息的浅野祐脸色古怪，“他人就在城垛外面等着，要放他进来吗？”
战事结束，甲斐军忌惮珑月城的守城利器，加上还有斯波秀彦的约束早早就递出休战的和书，大军早在珑月城打扫战场时就开拔回城，走时珑月城还送了对方一份厚礼作为没和阪江城一起攻城放珑月一马的感谢，算是全了对方不战而归的脸面，也算是变相拉拢甲斐城的意思。
也因此，作为甲斐城少主的斯波秀彦现在的身份就不是敌军大将，而是珑月城的客人了。
世道就是这么奇妙，前几天就要刀剑相向打生打死，这会儿双方又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交谈了。
和室里，茶香缭绕。
端坐于案前的美丽少女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抹茶，浓绿的茶汤经过少女精心的炮制在杯中呈现悦目的碧青色，最终双手捧到斯波秀彦的身前。
“秀彦少爷，请用。”
“谢谢。”从梅露的手中接过那杯茶，秀彦低头抿了一口，神情一下子柔和起来，“好喝，和在游廓时一样的味道呢。”
身旁的少女弯了眉眼：“我一直记得您并不喜欢太苦的茶，特意将它调淡了些，看来您的口味没怎么变呢。”
秀彦听得一愣，眼眶不由有些温润，他忍不住放下杯子，一下子握住少女的手，将原本没想那么快说出来的话脱口而出。
“梅露，你跟我回甲斐吧！”他急急保证，“你在这里呆了一年珑月城的那个男人都没给你一个名分实在太过分了！你跟我回去，我娶你，我发誓一辈子用心待你！”
少女似乎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住，睁圆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笑着摇摇头：“少爷，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更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斯波秀彦有些激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力，“我知道那个男人在你小时候救过你，你一直很感激惦念他，但你现在都为他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了吧！何况他人现在可能早就死了，你就对他那么死心踏地吗？他要真心爱护你就绝不会放你一直呆在这么多男人中间，早就该把你好好保护起来和那些男人早早隔开娇养着，而不是让你一直抛头露面做这做那！”
“少爷。”梅露抬眼看他，眉眼平静，“您弄痛我了。”
秀彦一惊，下意识松手，就见少女之前被他握住的白皙手背上立时出现了几道青紫印，他顿时懊恼又有些无措：“对不起，我没注意……”
梅露顺势收回手，摇头：“没关系。您一生气就激动的样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没怎么变呢。”她笑看着他，面容温和却又坚定，“但是少爷，有一点您说错了。主人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在这座城，这座本丸里一直等他回来。”
两年不见，少女美丽依旧，她的眼神也和当初一样澄澈又纯粹，恍惚间，斯波秀彦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游廓与她的最后一次对话，那时她拒绝他时的表情和现在是一样的。
这一瞬间秀彦顿时恍然，他的结局其实是早就注定的，眼前这个人其实早在很久前就等着那个人了，而他这个后来者早就晚了不知多少步。
“为什么……最先遇上你的人不是我呢？”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甲斐城的少主并没有在城堡停留太久，喝了杯茶聊了一些两城之间互通的公务，很快就上马离开，去追前面的大部队了。
“梅露，我的话一直有效的。”临走前，他对着送别的少女郑重承诺，“只要你有需要，只要你发来消息，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第一时间过来亲自接你！”
他说完人就走了，但其他在场也听到这句的浅野等人却是差点要压制不住火气。
“混蛋！这帮家伙果然不死心，挖墙角都挖到哪里了啊！”杉山直接骂出来，“阿祐你干嘛拦着我，就应该让我揍那小子一顿，别以为是甲斐城的少主就这么嚣张啊！”
“好了泰辉，别闹。”浅野虽然生气但还是有理智在的，“我们现在已经和阪江城彻底交恶，再跟甲斐结下梁子那就不妙了。别气了，反正梅露是不可能跟他走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让暴脾气的武将不但一下子安静下来，还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变得有些蔫了。
“不过经此一役，我也算是看清楚一些事，也想明白一些事。”没理会好友的状态，浅野叹息一声，看向了少女，目光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随后便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梅露，往后珑月城的重要决策都交由你来做吧，我和泰辉他们辅助你。”
在现场其他人都懵住时，这位副官大人苦笑着向周围解释。
“别这么看我，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者说，从那天被黑田放倒，我就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不足。”浅野低头，嘴角难掩苦涩，“如果一开始我没有过分自负，自以为掌控全局就放松了对所有的家臣的监视，也不会让叛徒们找到机会和阪江城一直暗暗沟通。那么之后阪江城联合甲斐城一起攻城的事就不会发生，更不会被黑田道修成功得手差点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有梅露在，不是依靠她可怕的洞察力和大局观，珑月城早就覆灭了，根本不可能有现在。”
“阿祐……”杉山泰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现在很庆幸主公的任人唯贤，他的重诺重义带回了梅露，也让珑月城获得了生机，如果不是他答应让梅露担任女官并且给予信任，现在的珑月城绝不是这副模样。”跟在城主身边多年，副官也早就染上了他豁达的习气，“所以，在主公回来以前，我还是想继续担任辅佐官的职务，城中事务的主要决策权我想就交给梅露，泰辉，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看到好友扫来的目光，杉山泰辉并没有想多久那是直接重重点头：“我早就对梅露很服气了，现在连阿祐你都这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后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你们也不会害我不是？”
他这么一说，浅野和岩崎等人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唯有少女本人是眨眨眼睛颇为认真：“这样真的好么？少主不会生气吗？”她完全不担忧自己能不能胜任，反而操心别的问题。
“这件事我已经和少主说过了。”浅野立刻道，或者说，在知道又是梅露守住了珑月城之后，裕太殿下已经没了和她较劲的意思。
人只有在流入低谷时，才会真正看清周遭的人情冷暖，黑田道修等人的背叛历历在目，城主生死未明之初他们就迫不及待要刮分珑月城的丑态越是清晰，在这等关头依旧对他不离不弃的身边人就越显得珍贵。
他的命都是她救的，放权又算什么！
全身重伤只能躺着养伤的少城主虽然内心早就不自觉偏向女官，但真的面对她本人时，那又是惯性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哟，大忙人今天还有空来看我啊？”躺在薮椿院中养伤的少年看到女官过来给他送饭，脸色臭臭阴阳怪气，“不和你在游廓认识的那个间夫聊天了？两年不见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谈吧？”
间夫，在游廓里指的是游女的情人。
梅露闻言一笑：“秀彦少爷并不是我的间夫，我们当时也没时间发展成那样的关系。”
他问得阴阳怪气明明是想气人，结果却被对方坦荡的回答给先气着了。
“也就是说时间足够了，你们还真就是那样的关系了！？”
好气啊！
“为什么不呢？”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个个轻轻取出，少女回得慢条斯理，“如果我一直是游女，秀彦少爷也总来找我，会发展成那样不是理所当然吗？毕竟那位少爷出身高贵容貌俊秀，为人又很温柔绅士，出手又大方，是女郎们极力争取的上等客人呢。”
更气了！
“斯波秀彦有什么了不起！”川上裕太脱口而出，一张脸都气得涨红了，要不是现在重伤下不了地，他早就能蹦着跳起来，“他是甲斐城的少城主，我还是珑月城的少城主呢！珑月可比甲斐富有多了，我也没像他那么显摆，还去逛游廓！现在明明都娶妻有老婆了，还在外面拈花惹草，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
“是，是。”女官不以为意，上前扶他坐起身，这些日子他的伤口又养好了些，这样的移动是没什么问题的，“少主说得是，秀彦少爷是多情了些。”
“你可真会给他脸上贴金！”任由梅露给他后面塞好被褥垫子，少年还在不服气地喋喋不休，“他也就比我早生两年占了点便宜，你等着，我以后绝对比他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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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耗资耗时扩建好的珑月城比起之前要漂亮上太多, 连带着城下町都跟着整改一新。
重新规划后的街道宽阔又整洁，两边是林立的商铺, 主干道上以前最多只能夸一夸平整的灰扑扑泥土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由一块块青石拼出来的石板路，而且每天都会有专人扫洒，就算到了下雨天也不用担心脚下会产生泥泞，以及来往牲畜留下的动物粪也被清除一空。
这等过分干净的感觉让生活在珑月城底下的平民商户们十分新奇, 连带每天在路上走的行人都出奇地多起来。特别是解除了战时警报, 早就在家中躲够了的人们来说，太平的时光是多么珍贵和难得。
“快看！是城主府的马车！”
路上, 有眼尖的人突然叫了一声，街上的行人闻声下意识地先往道旁避让两步, 然后才朝着马车的方向看去。
顿时, 又有不少人露出兴奋之色。
“哇哈！是梅露殿下的座驾，梅露殿下出来了！”
声音里有惊喜，也有崇拜。
距离两军联合攻打珑月的事迹已经过去三个月, 当初只是给城中人美貌花魁印象的少女，如今在城主府不动声色的操作下宣扬为了女神。
大难当头没有弃城逃跑凭着美貌另外投主依附, 甚至在交战时刻直接挺身而出, 三言两语劝退了攻城的甲斐军，这样的事实传到城下平民口中一再改头换面, 已经变成了少女是辉夜姬转世，她美貌绝伦，于大战之际身着华服登上城楼, 只出场露了一面流了一串眼泪，就惹得敌方大将怜惜心软，不管不顾直接下令撤退。
不论这件事如何被以讹传讹，她救了珑月城，让整座城免于战乱之苦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在城主生死不明，少城主又重伤静养，本丸内更因为清理叛党人手不足的关系，城主府开始一点点地将少女的权柄抬高，让她参与珑月城的治理时，整座城内外的反应并不是很大。
因为他们早在城池还在扩建中的时候就知道，这么整齐直观的道路和房屋规划是出自少女之手，原本计划要好几年才建好的工程也是因为对方的调度才缩短到一年多就完工——这些在城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参与修建的平民在看到那张就算不识字也能看懂的指导告示时就已经清楚了。
而战后这三个月下来，原本以为城里的民生和经济都会受到冲击的人们在发现担心的事非但没发生，他们的生活还变得越来越好时，仅剩的那点异样也没有了。
珑月城的珑月姬。
城下町的民众们是这么称呼那位少女的，慢慢的，连贵族的圈子里也开始流传。
要问为什么……
走在道路中间的马车不急不徐地行驶着，两匹雪色的骏马并排拉着一截精巧华丽的车厢，一名武士正作为车夫赶着马车，这是城主府特意为少女打造的专用座驾，无声又高调地彰显她在城中的高位，一阵风吹过，刮开了垂在车厢两侧的珠帘，车厢里少女欺霜赛雪的绝美面容便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一角。
一瞬间，路边的很多行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珑月姬啊。”人群中，有一名少女轻轻喃喃，目光依旧下意识追随着马车，嘴里发出的声音低到听不清。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上突然有个幼童摔倒在马路中间，好在马车的前行速度并不快，赶车的武士堪堪停了下来，马蹄在离小孩还有有一米的距离停住不动。
“岩崎大人，怎么了吗？”车厢里传来悦耳的女声。
负责赶车的武士刚要开口，他前方摔倒的小孩就被一个灰扑扑的少女飞奔着抱起让到了一边，于是他顿了顿：“没事，已经解决了。”
“是吗？”车厢中的人便再不追问，而是说起了别的事，“那我们就快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就是我向您请教剑术的时候了。”
听她提起这个话题，武士肃冷的面孔露出些许振奋，似乎之后并不是他要传授剑术，而是相反会得到什么一样。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马车再度动了起来，一切似乎都是一支微不足道的插曲。
后方，还抱着幼童的少女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的离去，正发着呆着，怀中的小孩被他的母亲找过来抱走。
“谢谢谢谢。”孩子母亲连连向少女道谢，脸上满是自责和庆幸，“我就一时没看住没想到这孩子就……幸好梅露殿下仁义，从来不会纵马冲撞，不然我真是……小姑娘，也谢谢你帮我抱回孩子啊！”
“啊，不……举手之劳，这没什么的大婶。”少女连忙摇头。
妇人看向眼前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打着补丁的朴素衣装一看就不是珑月城的居民，脸上虽然沾着点泥巴还有些瘦，但长得真不错。若是放在平时，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只是刚刚才见过珑月姬的美貌，此时难免要反应平平。
“姑娘是第一次来珑月城吗？”抱着孩子，妇人热心道，“这世道不好，才太平了一些年又开始乱，这阵子好多人都往珑月城这边逃过来了。你要是想在城里找份工的话也不难，去前面的登记所登记一下，就会有城主府的人根据你们的本事给安排活计，别担心进来没饭吃。”
“还有这样的好事？”少女瞪大眼睛。
“这是梅露殿下出的政令，世道太难，但总得让人活下去。城主府心善，能多收留一些是一些吧，珑月城现在也养得起。”想想外面那些兵慌马乱的传闻，呆在珑月城里的妇人越发庆幸，感叹极了，“对了姑娘，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登记所吧。”
“啊啊？啊不不不，不用了谢谢你大婶，我就自己先看看，我有亲戚投奔的不用这么麻烦您了！”少女慌忙拒绝，像是怕对方会拉着她不放一样忙不迭跑开了。
走到要出城下町的路口时，她这才停下步子，站在那里反身遥遥望向远处那座极有气势的珑月城堡，脸色复杂地低声自语。
“珑月城……珑月姬……那就是那个人说的梅露吗？难怪……”
后面的话没说完，少女趿着脚下那双快穿烂的草鞋，朝着城外乡野飞奔起来。
“宿主。”
【有什么事吗，A007。】
本丸独属于梅露的小院内，院子的主人一边更换下之前练习剑道用的马乘袴换上平日里的便装，一边和许久不出现的系统对话。
【宿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任务目标这趟远征有惊无险不会死，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没出去找他，而是呆在珑月城帮目标保住大后方？】
“这件事我知道，难道A007你就不知道吗？”
【我是系统有特殊的规则渠道，当然是知道的。】A007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它本来还想着宿主这回总该找它打开系统商城或者询问它得到点情报什么，怎么也得付出些之前攒的能量点了，结果人家根本在稳坐钓鱼台，【可是，我不懂宿主你为什么也知道。】
梅露闻言一笑：“很简单，我会看面相啊。”
A007顿时卡壳，它终于想起宿主之前在一个末法玄学位面做过任务，虽然那时她从来没用过，但不代表她不会啊。
“主人很快要回来了呢。”将腰上的绳结系出一个繁复漂亮的花纽，整装完毕的少女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在那之前还得清理掉一些小麻烦才行。”
珑月姬掌权的这三个月，一开始众人对她展现出来的行政天赋是震惊又欣喜的。大战了一场，虽说获胜了，惊退了之后所有想来犯的敌人，但珑月城里本身也损耗了不少，不只是钱财物资还有士兵以及因为战争而流失的平民人口……这些随便拿出一样都够很多人头疼不已，但在少女的手中，她只花了三个月就抹齐了一切亏空，甚至这成绩还往上再一拔一拔。
如今城中一片欣欣向荣，她做得太好，本丸里反而又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裕太殿下，休养了三个月您的身体应该无碍于行走了吧？”
薮椿院内，有两位家臣跪坐在樟子门外，脸上带着忧色。
“您一直在本丸休养，可能还没听到外面的一些传言。我等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转述，只是想说还是请您早日入主天守阁，将一切拨乱反正才是。”
障子门是紧闭着的，隔着的不只是君臣之间的视线，也隐隐代表了屋中人不耐烦的态度。
“哦？传言？”室内传来少年的冷笑，“不用你们难以启齿，我已经听浅野他们说过不少。是不是所谓的‘珑月城以后要被一个女人掌控’‘城民们盼珑月姬将川上家取而代之’这些流言？更难听的我知道，要我给你们说说吗？”
“殿下，您既然都知道为什么没有行动？”家臣们很诧异，“我等近来越反思越是觉得可怖，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物，能文能武无所不精，偏偏还美貌异常又出身游廓。梅露此女其实很有可能是被刻意培养出来的顶尖棋子，目的就是像阪江城当初策反黑田道修他们一样，想不费一兵不卒谋取……”
“住口！闭嘴，两个蠢货！”和室内传来暴怒的厉喝，“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高论，原来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收一收你们轻视的嘴脸和丑陋的嫉妒心，好好用脑子想想吧！哪家城池会愿意将这样的细作放进来，会帮珑月城扩建城池，会给珑月城那么可怕改良兵器，只花了三个月就解决你们想破脑袋都解决不了的战后问题！就只数这三样，你给我找一个能做到其中一件事的细作来，你们能吗？不能就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恶心我吗！”
被一通臭骂的两名家臣最后是满脸臊红地出了院子，他们是担心川上家的权柄旁落到梅露手中不假，可是那份因为梅露是女人而起的嫉妒与大男子主义的不甘也是真的，被少城主一点都不给面子地点破也是十分难堪。
唯一庆幸的那里是薮椿院而不是御殿广间，他们被痛骂的狼狈样子没暴露在同僚的众目睽睽下。
“啊，两位大人贵安。是去看望殿下的吗，实在是有心了。”
正快步离开城堡，途中却是遇见了提着食盒的梅露，这个他们目前最不想遇见之人第一名，少女温和的嗓音和礼貌从容的举止刺激得两名家臣下意识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不不不，梅露姑娘才是辛苦了。我们已经看望过殿下了，就走就走。”
尴尬地打完招呼，无颜面对少女的两人说完便匆匆就走。
那两名家臣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着一样飞快跑走的背影并没有让梅露有多关注，而是提着食盒继续前往薮椿院——就算再忙，少主的饮食依旧是她全权负责的。这等待遇，以前只有城主川上阳一人才有，川上裕太如今是独苗加伤号状态，也得到了这项福利。
偏偏这小伙子还故意挑三拣四。
“今天没有鱼丸汤吗？”三菜一汤加大米饭摆出来时，已经能自己走动的川上裕太坐在食案前很是不满。
“不行哦少主，您还在养伤期间，总是挑食只吃自己想吃的可养不好身体。”对于他的这点不满，梅露微笑以对，“若您嫌弃我的手艺不好，那我只能请别人为您分忧了。”
可恶，竟敢用不做饭来威胁他！
川上裕太大怒，做出来的表现是乖乖拿起筷子，老老实实低头吃饭，间隙里满是怨念的哼哼唧唧：“明明父亲他也超喜欢吃，他想什么时候吃你都给他做……偏心极了……”
对于这头小猪的哼唧吃饭，梅露全程充耳不闻，只笑着看他又一次把饭菜吃得精光，便施施然收走碗盘离开。
待到少女离去，障子门又一次被轻轻合上，川上裕太一直表现得很不服气的炸毛姿态慢慢地变成了一脸怅然，甚至还有些茫然。
对于梅露，他明明一开始就是讨厌排斥的，就算到现在他的嘴上也没饶过人，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喜欢他的父亲，她是为了父亲才留在这座城的，从父亲出事之后一直到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父亲，川上裕太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可正因为越来越清楚这一点，明白这个人的纯粹，他才感到茫然甚至苦闷。
明明心里不讨厌她了，却越来越不清楚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最终下意识地继续以恶劣的面貌与她相对。
“为什么你要喜欢父亲呢？如果你没有喜欢父亲的话……”
少年的喃喃自语，最终被屋外猛然刮起的寒风全都掩盖。
天气越发寒凉了，从前几日降下一场小雪之后，整个珑月城慢慢都被一片雪色覆盖。
这个时代本来就是日落而息，如今进入严冬，更加没人愿意没事在外面晃早早休息去了，城主府的主人们也不例外。
川上裕太这些日子睡得都不□□稳，也许是白天思虑太多，晚上总会做些匪夷所思的梦。
梦里有时他会看到母亲，垂泪告诉他要好好活着；也有时会梦见父亲，看到他完好无损回了本丸，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父亲从背后扯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说这是他在外面认识的恋人，想要求得他同意允许这个女人做他继母。
那梅露怎么办！
愤怒一下子使裕太坐起身，竟从梦中直接醒过来。
“还好是梦……”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生气，低声自语，“我就说父亲才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就在这时，他异样地感觉到周围不太对劲。
屋外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普通意义下的安静，而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习武之人才能感受到的一种肃杀。
有人要杀他！
“来人！有刺客！”
喊出这句话时似乎已经迟了，特意被安排在薮椿院周围护卫的几名忍者已经被解决了大半，因为刺杀目标的提前惊醒，刺客们的动作也不再小心，所以当最后一个护卫被杀时，他临死前的闷哼很清晰地响在院落里。
川上裕太只来得及迅速点好灯，好不让自己陷入漆黑的困境里，手上握着的也是之前从枕头下拿出的护身短刀，刚刚护在身前，紧闭的障子门就被猛地拽开，一个忍者模样的刺激举着一把太刀就朝他迎头劈来。
来不及躲，少年也顾不得此时重伤初愈，只能双手握紧短刀准备硬扛抵挡。就在刀刃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刺客突然全身一颤，手中的太刀松垮落地，随后整个人直挺挺迎面倒地。
“少主，您没事吧？”堵住门的刺客黑影消失，屋外站着的是一抹纤细素白的身影，长发披散，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我马上将他们清理掉。”
“哦……嗯。”一切发生得太快，川上裕太只能愣愣地应着。
他看着梅露叫来了人处理了所有尸体，又清理掉屋子的血迹，前后并没有花费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向他告退：“事情已经都解决了，暗卫也重新布置过，这次不会再出纰漏，少主请安心休息吧。”
她说完，障子门又重新关上，屋子很快又暖和起来。
川上裕太站在原地，他皱着眉，觉得哪里不对。随后，他猛地拉开障子门飞奔下檐廊外，果然，顺着梅露之前离开的方向找到了一串秀气的脚印。
屋外还在下着雪，地上也铺满了一层，少年瞪大眼睛看着那一串印在雪上的脚印，每一个雪印上着都沾着鲜红的血迹。
他想起那个人之前一直站在外面，不但披着发赤着脚还只穿着最单薄的里衣的样子，怎么还不明白对方是在察觉到他有危险后第一时间冲过来的，因为急着过来连脚被划破划伤也顾不得，所以她后来才一直站在外面，是觉得自己讨厌她才干脆什么也不说处理完一切就回去了。反正这场雪还在下，只消片刻这些痕迹就会被覆盖一空。
不是的！
才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川上裕太那么想哭，他咬着牙冒着雪，就这么冲出院子跑向了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去的那个小院子。
果然，那里亮着光。
“梅露！”他不管不顾冲进来，就看到屋主人正在给自己的双脚上药缠绷带，此时正诧异地看着他。
“少主，您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已经处理完脚伤的梅露立刻起身，立刻去寻了一件毛毯给一身浴衣满是浇雪的少年裹上，“您的身体还很虚弱，很容易生病的，这样的事请不要再做了，我给你泡杯暖茶。”
“已经够了！”一把拽住又要为他忙碌的少女，少年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紧对方，声音哽咽，“别管我了，多为自己想想好不好！”
迄今为止的烦闷、不安、苦闷、茫然、焦躁，他现在全都明白了，全都全都……
“你已经为父亲做得够多了，能不能多看看自己，自私一点好不好！”越是明白她行事的一切缘由，他越是想哭个不停，“你别喜欢父亲了，父亲他不会喜欢你的，你喜欢我好不好，至少……至少我和父亲还挺相像的不是吗？”
是啊，他喜欢上了这个喜欢父亲的女人，她越是好，越是执着，他就越是觉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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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樱子, 今天也没有鱼丸汤吗？”
仅有寥寥十几户的乡野山村，虽然偏远贫穷，但在乱世之中却也宁静祥和。
正值午饭期间，一间农户的厅屋里, 有人对着桌上的一碟煮萝卜和一碗小米饭发出抗议, 哪怕除此以外还有一碗油水很足的野鸡汤, 哪怕屋里其他人早已经对着难得的荦食狼吞虎咽头也不抬, 也没能影响对方提出这句疑问。
问话的是一名男子，虽然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猎户装，但并不能掩盖他宽阔又笔直的身姿坐态以及不同于平民百姓的高华气质。
“呃……”面对这张明明无表情却偏偏透出控诉意味的俊美面孔, 被问及的少女一下子噎住了，“没、没办法啊, 现在是冬天，根本捕不到鱼了, 前一阵子我还特地跑去了很远的城里去问了，也没有买到。你, 你就喝鸡汤也挺好的啊，正好还能补补你还没好透的身体。”
“是吗？”眼下是冬季, 少女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男人蹙起好看的眉头,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索，“明明我以前只要想吃，梅露总会给我做的……”
又是梅露……
少女忍不住暗暗咬牙，有些气愤又感到委屈。
明明半年前是她在河边把这个失忆的贵族武士救回来, 要不是他们家是猎户常备伤药祖上也传下一些治外伤的妙招，还搭进去一根百年野参，差点没救回来。结果倒好，对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偏偏在吃穿用度上总是讲究得不行，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却记得伺候自己的侍女的名字，只是一个劲地跟她说梅露会给他准备什么吃的什么穿的什么时候还会给他添什么。
少女听得是又羡慕又生气，现在伺候这位老爷的人是她，不是那个叫梅露的人好吗！那个梅露能做到的事别说这个乡村野地没条件就是有她也办不到好吗！
不过对方伤重得不能动弹，也只能嘴上挑剔其余只能任他们一家摆布，足足养了好几个月终于能下地时一身“贵族臭毛病”也不得不被治好了，比如那身破猎户装——救他回来时他穿的那身早就破烂得不能看了，就现在他能穿着的这套都是爹娘翻箱倒柜缝缝补补给特意做出来的。
乡野穷民，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救下了这么一个失忆贵族老爷，一家子也是很犯难的，如今这乱糟糟的世道谁也不敢把这事胡乱往外说，否则弄不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能悄悄地跑去老远的那些城池一个个悄悄打听。
但这种事又哪是他们一个平头野民能打听出来的，往往都是浪费大量时日徒劳而归。
而这期间，他们只能白养着这个一问三不知的伤号，为此没少被村里的其他人嘲笑。
“樱子，反正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不如就让他给你们山田家入赘，一直住着算了。”
“虽然失忆了还是什么都要人伺候的老爷做派，但长得好看啊，至少我们村里可没有比他更英俊的男人了。樱子其实也不亏呢。”
“对对，长得好看就够了，能天天看到那张脸，就算要多送出一碗白米饭也不算太亏。”
山田樱子一开始听到这话时真的是被气死了，好心救人还救出这么大麻烦来了？可是人救都救了，不可能真的救一半就扔一边不管吧，只能咬牙继续。
待到几个月后对方养好了伤势，跟着爹出去打猎，第一天就拖回了一头野猪轰动了整个村子，之后又猎到了野鹿、野兔、大雁之类的野物后，村里再没有人笑话他们家，反而一个个羡慕起来。
贵族就是贵族，哪怕失忆了那些习得的武艺本事依旧比他们强得多。
看着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山田樱子对这个失忆的贵族武士慢慢变了态度，村人以前笑话她家居多的那些话有时总会不经意浮现在脑海。
要是他一直都想不起来保持这样的话，变成那样……也不错呢。
武士话并不多，性格却诚实又正直，他强大、守诺，每次村里出现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有他在总能被顺利解决，慢慢也赢得了村中很多人的推崇，何况他有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哪怕总是神情淡淡甚至因为失忆有些呆，也阻止不了村中女孩家爱慕的眼光。
然而山田樱子渐渐发现，对方最近想起来的事越来越多，虽然依旧是那些琐碎的生活起居，但确实也意味着他可能很快要恢复记忆了。
他今天又提到梅露……
少女咬咬唇，想起自己入冬前跑去珑月城打探的那一趟，结合之前得来的那些信息，其实应该算早能猜出这个贵族武士的身份的，但出于私心一直没说。
但果然，这样身份高贵的大人物是不可能一直留在这种地方的吧？
与其任他自己想起来，还不如她自己来说。
“那个，有关那个鱼丸汤……”她一开口，对方果然看过来，“我可能知道那个会做汤的梅露在哪。”
大雪纷飞。
珑月城本丸内一切平静，似乎前几日的刺杀不存在一般。
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本丸的守备其实已经暗暗加强了一倍不只，而且这次动手布置的再不是浅野祐，而是梅露。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果然是阪江城那边的人。”本丸御殿的一间偏室内，副官拿出了他的调查结果。
周围的其他高层都没露出意外之色，毕竟他们之前不但屠戮了阪江城一支大军，更让他们的第一猛将折在这里，两城的关系彻底交恶，珑月城因为还在寻找城主的关系一直保持着臣子代政的状态，阪江城想抓住这个机会杀掉依然虚弱的少城主制造混乱，一来报复二来也说明它吞并之心不死。
“就算吞并不了也会继续这么做的，双方这样子早就成死仇了。”杉山泰辉道。
“现在是寒冬，不必担心会起什么战事，不过总这么被骚扰也不是长久之计。”浅野祐叹息，“只怪我们的把柄太大，到现在都没找到主公。”
高层其实何尝没有想把少城主直接推上位的意思，这样不但能让阪江城多少消停一下，也能安下珑月城子民的心，奈何不管是梅露还是少主本人都不同意。
他们都坚信主公没死，只是没能及时回来而已。
“别叹气，祐大人。”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美丽少女微微一笑，“我有预感，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浅野祐闻言只是笑笑：“希望如此吧。”
“我明天就再出发去找！”从战事平定后就出去寻人不只一回的杉山泰辉握拳道，“梅露你给我划出的寻人圈子我已经都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块区域没跑了，说不定主公人就在那里呢！”
“一切就拜托泰辉大人了。”少女向他点头，仿佛对方这次出马一定会成功一样。
“哦……嗯！我一定会把主公带回来的！”被梅露的信任给迷昏了头，杉山下了一个不得了的保证。
又在犯傻了。
浅野只能暗暗叹气，却对好友这种不自知的状态无可奈何，注定没结果的事，他还是别点破说出来吧，这样傻乎乎也挺好。
这么想着，他心里也有些同病相怜的酸涩，眼角的余光在看到一旁沉默不语却专注盯着梅露看的岩崎，酸涩中忽然又多了几分佩服的感慨。
如果都能像这位大人放平心态，只把喜欢谁当成自己的事一心一意去做从不考虑是否有回应的话，似乎也不错。
不过浅野自问是做不到的，不论是梅露对主公的那份情感，还是岩崎对梅露的无声陪伴，他都做不到，所以就算动心也是理智地退回在安全线内，不会让自己随意冲动，更不会让自己因此受伤。
但很明显，也有人没能做到。
“少主还是一直呆在薮椿院没出来吗？”杉山泰辉突然问起来，“明明今天还想让他过来参加一下会议，好好跟他说说上次遇刺的事的。”
“这也没办法的事，少主重伤初愈本来身体就虚弱，之后又遇到了那样的情况，便感染了一些风寒，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首座上的少女温声解释，“这几天还是不要打扰他，让少主好好休息比较好。”
“说得也是，毕竟受了那样的重伤呢。”想起当初穿透少城主肺腑的那一箭，杉山泰辉赞同点头，不再多问。
同一时间，薮椿院里，川上裕太是在养伤。
养的是心伤。
遇刺的那个下雪夜，是他精神混乱又极度脆弱的一夜，也是想通自己的心情明白过往种种的一夜，更是冲动抱住人吐露心声后便被拒绝的一夜。
“裕太殿下。”那个人在听到他的喜欢后没有惊慌也没有羞涩，也没有第一时间挣脱退开，只是顺势抬起手，动作很轻柔的拍掉他头顶还沾着的雪花，眉眼和煦又包容，“您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呢，能得到您这样的关心听到您说出这样一番话，我真的是又荣幸又欢喜。”
那体贴又亲密却非常自然的举止一下子中和了他原本过分激动的心情，慢慢跟着平复下来，紧紧抱着对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对方。
“但是呢，您的心情和我的心情却并不是一样的。”从容退开的少女从一旁的铜盆里取出一条温毛巾，又再度上前轻轻为他擦干脸上的泪，那双比天上星辰还漂亮的眼睛认真又专注地望着他，“在我的心里，裕太殿下就是殿下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主人有主人的好，您同样有只属于您的优点，他的温柔和您的温柔是不同的，这和长相是否相似没有任何关系。”
整理完他狼狈的仪容，她又给他倒了一杯暖茶，轻轻送入变得呆呆的他手中，笑得眉眼弯弯：“在我看来，殿下已经很好。无论是一开始为了维护心中的家排斥防备我的您，还是后来又因为信任毫不犹豫放权、哪怕有人挑拨也有理有据痛骂反驳的您，都一直在变得非常优秀，您是一个有着自己的明确判断和主见的人，以后一定会变成比主人更加出色的城主吧。”
茶水的雾气在眼前缭绕，连带那个美丽的笑容都变得虚幻模糊，唯有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所以和我做个约定吧，以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谁，都请不要再说这样自轻的话好吗？”
体贴的照料，温暖的话语，然而这一切种种都掩盖不了真正的事实。
他被拒绝了。
被温柔的，同时也一点余地都没有的拒绝了。
川上裕太都不记得自己那一天是怎么离开梅露的小院，然后走回自己的院子的，反正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以感染风寒为由拒绝所有人的接见。
恨不起来，也气不起来，全身上下提不出一分力气。要怎么才能打败父亲，把那个人的心从父亲那里夺过来，少年完全不知道，他更加迷茫了。
不过这份情绪并没有让他持续太久，就被之后发生的一件事给彻底打断了。
又一次出发去寻人的杉山泰辉这趟出门没几天竟然一下子就找到父亲了！双方是在半路上碰见的，还是父亲先认出杉山打的招呼，然后就一并回的城。
只是他们回来本丸时队伍里并不只有他们，还有一个少女和她的父母双亲，据说是父亲落难时一直照顾至今的救命恩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裕太脸色十分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嗯，回城时城主记忆恢复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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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从自己远征出事，到如今终于回城, 已经过去半年之久。
站在因为御敌而稍有改建的城堡门前, 川上阳打量着眼前熟悉中又有点陌生的一切, 内心感慨的同时也十分欣慰。
他自己也没料到这半年里会发生那么多事，更没想过城中的一切因为自己重伤失忆流落在外的关系没参与过一分，如今在救命恩人打探出来的消息刺激下恢复记忆，虽然是第一时间就急忙赶回来, 但明显……城中的一切早就恢复风平浪静，用不着他这个后知后觉的城主操半分心。
“阿祐, 泰辉, 我不在的这半年，真的辛苦你们了。”
当他这样感慨着说出来时，站在迎接人群中的副官和武将连连摇头摆手并不居功, 将刻意落后的少女给推出来。
“您要谢就好好谢谢梅露吧, 没有她在，珑月城可没有现在这么安稳的样子。”
他不由愕然，之前为了早些回来一路匆忙，城中遇事后很多细节川上阳都没来得及问，现在听自家心腹的意思，是还有更多别的细节。
然而被至人前的少女却没有居功的意思，只是向他淡淡一笑, 施了一礼：“主人，欢迎回来。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吧，我已经奥殿准备好了饭食和风吕。介时您有什么想问的, 梅露都会一一说予您听的。”
和记忆里一样温柔又恭顺的女声，川上阳原本因为阔别半年加上之前失忆产生的些许隔阂感一下子消散，之前还有些冷肃的五官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
“说得对，站在这里也不是一直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吧。”他点点头赞同道，自己此时的情况是寒酸又糟糕了些，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让出了跟在身后的山田一家又对众人道，“对了，还没跟你们介绍，这是我受伤时一直照顾我的山田一家，这次跟着我回珑月，打算在城里扎根生活。今天有些晚了，梅露，你先给安排着住下吧。”
最后一句，是对梅露说的，女官自然立时应下。
她没什么反应，但旁边其他几个男人却都是皱了一下眉头，而周遭的其他家臣在将视线扫向一直低头不敢多看的山田一家，尤其是其中还是妙龄的秀美少女时，都是互相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一个个就当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自己的迎接工作，簇拥着主人进入了城堡。
“裕太呢，他的伤还没好吗？”
“殿下前阵子遭到了阪江城的刺客行刺，人没受伤但感染了风寒，不能见风。”
“是吗？我知道了。”
队伍一路前行，男人们在谈论着城中的事，全是山田樱子不知道的人和听不懂的事情，但她也不感兴趣，和她的父母一样，在进了城堡大门以后，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周围的景色上。
这里就是城主居住的地方啊。
高高的石礅垒成的厚实城墙，宽阔的内城护城河，一路穿行过三之丸和二之丸这些地方时，可以见到重重的回廊和不时有重兵巡逻的队伍，越是往里走越是能看到更多气派的房屋宫殿和漂亮的庭院风景，用金漆描绘的廊柱和屋檐近距离瞻仰到时越发精巧华丽气势恢弘。
明明之前路过城下町时见到的那些房屋已经很好了，现在走进城堡里才发现，真正的大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和那些平民与普通武士的居所相比是他们想象不到的差距。
一直生活在乡野的山田一家都被惊呆了，连前头队伍的人变得越来越少都没发现。
川上阳去了薮椿院，梅露早就备好的饭食和洗漱场合都在那里，刚好儿子也在那里，是正合了他也想立刻见见儿子了解一下情况的意。
而另一边，梅露也在执行城主的命令，给山田一家找了一间空着的小院暂时住下。
“时间紧迫，就暂时委屈三位住在这里了。”
美貌的女官在前面领着路，停在一间在山田一家看来已经很好的院子门前，对三人歉意道。
山田樱子这会儿算是真的直面之前只能远远看着的珑月姬了，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真人，同样作为女性，还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少女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怎么有人能美成这个样子！难怪那个呆……城主大人就算失忆了也对她这么念念不忘，硬是能记住名字。
樱子看着眼前优雅美丽得像公主一样的女官，内心不由自主生起了几分酸涩和气馁。她在失落着时，身后的父母已经在连连摆手，局促回应了：“没有没有，这屋子比我们以前的家要气派太多了，一点都不委屈，不委屈的！”
比起女儿，山田夫妇是真的没太多想法，他们真没想过自己救下的是这么一位尊贵的大人物，小山村的生活太苦，现在能借着这个机会出来过上更好的日子已经很好，有城主府的照拂他们一家以后可再不会是什么苦哈哈的穷猎户小村民了。
“那就好。”女官闻言一笑，然后又领着人进入院落内，“里面的日常用度我已经命人布置好了，三位可以看看屋里缺什么，我会再吩咐人补上。至于吃饭的时间地点以及澡堂的位置，到时会有其他人过来为三位领路告知，不用担心。”
如此细心周到，一家人自然只剩下道谢的份，完成了任务，女官自然也是告辞离去，留下山田一家开始慢慢摸索自己的新居。
“到底是有名的富裕大城啊。”山田老爹将院门关好时，还感慨了一句，“放到我们那种小山村，哪里能见到这样天仙般的人物。”
“可不是。”山田大婶也是一脸惊叹，“以前我还觉得我家女儿长得好，就是那些小城里的公主也不见得能比得上，到了这里才知道还是见识太少。”
这话让本就心情不好的山田樱子更不爱听了，当即嘴巴一噘十分不服气：“那又怎么样！再漂亮不也是呆子……城主大人的下人吗！而且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梅露的背景可一点都不光彩，论起出身只能说是卑贱，我们平民都比她高贵！”
她进过珑月城，自然打听过能打听到的所有消息，梅露是珑月城主花了4000贯钱从游廓里买来的花魁城里很多人都知道，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长得漂亮再正常不过。
可是再漂亮有什么用，依旧是游女，还不如他们这种虽然穷困但身家清白的平民有社会地位，没有贵人的庇护，这样的女人就是实实在在人人都能鄙视的卑贱玩物。这就是山田樱子面对珑月姬时的最大优越感，也是唯一的优越感了。
但换句话来说，城主大人连梅露这样的女人都没有彻底动心，而是拿她当侍女来用，也正说明了他和打听到的消息一样是个不好女色正直又勤于公务的好城主，这样一个洁身自好又英俊强大的上位者，哪个女人会不喜欢，至少早在还在村里时就有心思的山田樱子是没办法不动心的。
特别是跟着他进了这座城堡以后，原本只是模糊朦胧的想法如今越发清晰。有了这样的想法，樱子自然没办法再用平和的态度去面对那样美貌过分的梅露，不自觉地变得尖锐起来。
而这一切，川上阳一无所知。
在风吕屋里好好洗了一把澡，换上了久违的贵族衣衫，又吃到了梅露亲手做的也心心念念半年的鱼丸汤，熟悉的口味和熟悉的家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连带儿子裕太跟他说话说得好好的途中不知为何突然臭了脸，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回想起之前远征时把裕太带上想着历练他一下的决策错得不能再错，害得儿子几乎没命，川上阳心里还是挺愧疚和心疼的，粗神经老爹不顾儿子的反抗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便离开院子去了天守阁。
之前一路走来，川上阳就知道珑月城现在发展得很不错，但具体的情况如何他还一概不知，这可不是他能容忍的。
待他回到专门用来处理公文事务的侧厅，早有一众心腹在那里等着他。
“就知道您一定会过来。”副官笑着侧过身，让出后面的主座之位以及上面放着的厚厚一叠报告，“您出兵远征至今的这段时日，珑月城中所有发生的重要事务都已经汇编成册，就等着您过目呢。”
川上阳闻言眼睛闪了闪，这意味着他不在的这段期间，哪怕自己生死未明依旧有人死守在原地，坚信着他会回来一直在等着他。
城主没再说什么，而是坐上了首座，开始低头快速浏览起报告上的一切，上面将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要事一一罗列，每一件事的时间地点人物和起因经过结局都非常清楚，可谓详尽之极。
越是看下去，川上阳越是动容。从阪江城的阴谋暴露，珑月城一直倍受算计，他失踪后的内乱，接着战争暴发，两军联攻，最后珑月获胜，战后休养生息……这桩桩件件便是换成他自己，也不见得能做得比这更好，甚至很多时候都得惭愧地承认根本做不到。
“主公，这些文书都是我们在那段时间里抽着空一点点写下的，之后您出事少城主也重伤了，便是由梅露姑娘一手包办，她一直都坚信您一定会回来。”一直到他看完，浅野祐说到这句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不知是感慨又或是感叹。
川上阳下意识地扫向一直低调站在一旁的女官，脸上满是震撼和动容，这半年来梅露的能力和付出让他无法不心颤，明明是一介女子身却能拼到这种程度，川上阳自然知道对方是为什么。
“谢谢你梅露，也多亏有你在了。”川上阳向着少女躬身诚心道谢。他原本以为将少女从游廓带出来是给她一个庇护，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被庇护的是他川上一家和珑月城才对。
“请别这么说。”女官笑着低头回礼，一双黑眸直直望来，“珑月城现在也是我的家，保护自己的家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她这么说，川上阳不由笑了起来，郑重点头：“你说得对，珑月城就是你的家，你可是这座城的珑月姬呢。”由身为城主的他说出这句话，算是彻底承认了女官的地位。
地位被抬高了的当事人并没有因此欣喜，而是笑着道完谢后就拐到了正事上：“主人，除了这些事件汇报外，最近我和浅野大人针对珑月城颁布的一些政令也在其中，您要看看吗？”
这确实是值得好好看的，离开半年，整个国家时局动荡，珑月城也是因此积极调整政策，他得将公务好好熟悉起来才能顺利上手。
工作狂属性又一次上身的城主大人埋头政务，每天不是骑马视察城中情况，就是和副官女官等手下一起像以前一样处理公务，在认识和接手城中事务时也重新找回了以往的节奏，他过得非常舒服，一度沉迷工作不可自拔。
一直到在城下町意外碰到了救命恩人山田樱子，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月。
“城主大人！”对方看到他先是惊喜，随后又露出些许隐忍的委屈之色。
“你怎么了？”对于有救命之恩的山田一家，川上阳还是非常感谢的，看到少女的情绪不对立刻关心了一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之前听梅露说过，给山田一家在城里安排好了工作，难道有本地人看他们是外来人所以找麻烦了？
“没，没有。我做工的地方大家都对我挺好的。”对方连忙摇头否认，只是眼圈微微泛红，“我，我就是想问问。我是不是惹梅露姐姐不高兴了，所以前些天才让我们一家都搬出本丸，来城下町住？”
梅露让他们搬出城堡了？
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川上阳很是意外，但脸上并没有变化，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就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这完全不在意料之内的反应让樱子傻眼，想再喊住人说说话已经来不及，只能咬咬嘴唇，看着华丽的城堡眼里有些希冀，却还是克制地也离开了。
川上阳再度回了城堡，工作狂城主一直忙碌到晚上终于记起樱子的事，山田一家是他的救命恩人，为什么让他们搬出本丸他也需要一个说法。
这个时间点，梅露应该是给儿子送晚上的宵夜了吧。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从他回来以后，儿子在知道梅露有给他准备晚上垫肚子的茶点也非吵着要给他带一份，因为是代着一起做倒也不麻烦，梅露就应下了。虽然是件小事，但川上阳只觉得儿子越大越不懂事了。
走在薮椿院的路上，城主老爹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
刚跨进院门口，儿子房间的灯果然亮着，烛火照出少年和少女相对而坐的剪影，踩着积雪，川上阳很清晰地听见儿子的声音。
“听说你前两天把那个山田一家弄出本丸，在城下町另找了一个不错的民居安排住下了？”
这句问话让川上阳止住了步伐。
“少主不喜欢？”房间里传来梅露的反问，“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
“谁不喜欢了！应该说你早该把那一家弄出去了！我看他们一家就烦！”川上裕太直接打断了她，“要不是碍着父亲的面……咦，为什么你会把他们弄出去啊，他们明明救了父亲来着，你不是最看重父亲了嘛！”说到后头语气都在发酸。
“殿下，正因为是这样，我才不能对主人的救命恩人这般怠慢啊。”少女的声音温和又有些无奈，“山田一家可是早就说过是想借主人的力量在城中谋份工作自力更生，以后是要在珑月城扎根的。之前虽说是一家人都住在本丸这边，但是樱子姑娘可还是未出阁的少女呢，以客人的身份在本丸短暂住些时日自然没关系，可时间久了就有问题了。”
少年啊了一声，忽然终于又想起自己家的本丸是座男人窝来着，后院奥殿至今也就来了梅露这么一个身份有些特殊的女官，身边也没什么女性告诉他这类避嫌常识，川上裕太根本没意识到顾忌女子清誉这种事。
“殿下，樱子姑娘和我是不一样的。”女声继续温和耐心地解释，“人家这么清白的女儿家可不是我这种游廓出身的贱籍，名声早就没了反而无所谓，从被主人赎身跟随来到奥殿与否都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可樱子姑娘还没定亲嫁人呢。”
“喂，我说你啊……！这根本不是能混为一谈的事好吗！”
少年的声音开始气极炸毛，站在院中的川上阳却是低头转身离开。
第二日，他早早出了城堡找到了樱子，她在一家信誉口碑都极好的大商铺里做工，工作轻省体面工资还高，要不是城主府的面子真抢不来这样的好工作。
川上阳直接把人叫出来，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对着欣喜还有些激动的少女一脸耿直认真：“你们搬出来是对的，继续留在本丸才是害了你。樱子，你是个好姑娘，一家人又都很勤劳，以后会在城里生活得越来越好的。还是那句话，在外面要是遇到麻烦就跟城主府说一声，会有人都给你们安排好的。”
樱子目瞪口呆，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她的对面，自认为交待清楚的城主大人向她点点头，又很酷的转身走了。
顺势再视察一番城下町的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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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倾城花魁是女官
城主大人的自觉和勤奋, 让他非常迅速地适应和接手了珑月城的相关政务, 重新过回原有的生活轨迹之后, 已经搬离本丸在城下町安然生活的山田一家自然更没什么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渐渐就被放在一边。
本来就该是如此，对方救了人照顾伤号半年, 珑月城也给了丰厚的回报，保他们一家在城中富足太平的生活，双方互不相欠也互不打扰，这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毕竟两者身份地位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生活与处世观念更是各不相同，这一点早在之前的山村生活时就已经看出来。
比起这些，川上阳更在乎此时整个天下的局势，大将军被人谋反遇害这个国家也动荡了许久，只是他恢复记忆的时机太晚，珑月城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瓜分权势的时机，新的天下人已经出现，只等着最后的一锤定音了。
他又是有些遗憾, 回头想想又觉得自己该知足。
如果珑月城不是因为他的失踪一直保持着自保中立的态度, 现在恐怕未必这么安稳……不，如果没有梅露他们一再力挽狂澜护住了珑月，他这时就算恢复记忆了大概也只能看到一座易主的城池。
曾经出于帮忙和庇护心态拿出去的400金, 根本没想过收益的付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换来如此惊人的回报。
剑道场，一身雪色襦袢藏青马乘袴的少女手握着一振未开刃的居合刀, 在一名冷峻剑客的指导下徐徐施展着剑术。
她的动作缓慢，但在指导者的眼中每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哪怕是自己亲自施展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这样？”因为练剑为了方便行动，少女没有梳着日常的女子发髻，而是像男子一样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清美绝艳的五官在这样的利落的造型下显现出一种英气的美。
“嗯。”作为指导者的岩崎点头，话一如既往的不多，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秒不错的紧紧盯着少女，眼底满是根本容不下旁人的专注和温情。
越是见识少女更多的一面，明白她的珍贵和耀眼，岩崎越是知晓这个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能让他这样动心，已经到根本放不下的地步。
道场内的不远处，是同样换了剑道服的川上裕太一脸吃味地盯着场中，他的身体只能算是刚养好外伤，内伤还痊愈还早得很，自然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抄起刀就能刚猛不要命地练习。
虽然早有医嘱让他每天适当锻炼复健，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在复健完成后当一只合格的醋坛兼电灯泡。
对，哪怕川上裕太很清楚梅露根本不可能喜欢岩崎这个剑圣弟子，打定主意要吊死在父亲那棵永不开窍的歪脖子树上，他还是凑过来看着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自虐，但少年人面对感情时想法总是千奇百怪的。
场中少女练习剑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第一遍慢动作展示，第二遍就直接熟练使出，第三遍和第四遍施展时剑招的一些动作已然和原版出现不同，但产生的效果不是出招速度比原来更快就是威力比原来更强，到最后，是作为指导者的岩崎反过来学习新的改良剑术。
什么半吊子的天才剑客，反过来学梅露改良好的剑术还这么慢！
在旁围观的少城主在心底默默鄙视吐槽，又一次习惯性地忽视自己跟着剑客学剑时被训成狗的曾经。
川上阳和浅野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相比起敏锐的副官一进来就感觉到的场中些许微妙气氛，正觉得后背一僵时，走在他前面的主公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们都在，那太好了。”他还这么说，一本正经地讲着自己要说的事，“刚刚收到了外面探子们的最新消息，新的幕府主人出现了，相信再过不久就会下召令叫各地大名去拜见了。”
新的霸主出现了，这个消息让场中的人一下子暂停了道场训练，纷纷跟着城主一起去了广间，商讨起珑月城的后续。
新任大将军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性格，主张什么政策，对川上一族是什么态度，这对珑月城来说非常重要，甚至对城池以后的发展方向都有极大的影响，由不得人轻慢。
城主带着一众臣子就着此事一通分析，甚至都商量好收到召藩令后去面见时要注意什么，结果原以为很快就会下来的文书硬是隔了两三个月，春樱都开了那会儿才出现。
而就在这段期间，本丸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在城下町工作的山田樱子辞掉了原本的工作，以侍女的身份重新进来了本丸的奥殿。
“为什么她又进来了啊！到底是谁放她进来的！”本来都已经快把这号人物给忘掉的川上裕太有些抓狂，按理说对于明明是生父救命恩人的少女他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可是谁让他好死不死梦见了那种梦境。
只要一想到父亲真的像梦里一样在外头自由恋爱了，爱到不惜背弃约定也要娶外面的女人做他继母，他全身上下都布满抗拒和愤怒。
不只是因为父亲的失约，更是为梅露感到不值！
也不知道父亲什么眼神，那个女人他之前就远远见过两面，跟父亲说话时眼睛就差恨不能粘在对方身上了，他一眼就看出是什么心思，父亲却还能一无所觉地跟她说话，裕太也是服气的。
现在这个女人又回来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对方不是行事有分寸的梅露，要是动点歪心思，以父亲对恩人的信任和无防备，很可能得逞。
然而理应更紧张的当事人似乎没有一点危机感，反而笑着安抚起他来：“少主您误会了，樱子姑娘这次会进本丸主要目的可不是在本丸做侍女，而是来进修和培养气质的。”
“啊？”裕太一懵。
“祐大人的直属部下，之前一直负责税务方面的小林大人喜欢上了樱子姑娘，两个月前向山田家提出了求亲，山田家也同意了，两家约定好明年开春成婚，所以这次是由小林大人出面，想在本丸的礼仪老嬷嬷这边学上一些新娘课程，毕竟以后她会是武士家的妻子，总要会些规矩的。”
“啊。”少城主终于回神，想起自己所在的薮椿院里也有一两名老仆妇，都是母亲大人带过来的下人，母亲去世后年轻的侍女都嫁人离开了，只有年老的还留在本丸内，对高门大户的女子规矩不要太熟悉。
这样看来，教一个啥都不懂的平民女子是没什么难的。
“这样的话就算了。”这个威胁已经不是威胁，少年自然没再发脾气，“梅露你看着办吧，毕竟是父亲的恩人，到时她出嫁城主府也出点礼给她添妆就是。”
不涉及到底线问题，少城主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仁义豁达的，女官自然是笑着应下。
对于一个已经定亲都开始筹备新娘课程的年轻姑娘，无论是川上阳还是川上裕太都没有给予太多关注。
倒是浅野祐因为心腹手下明年即将成婚的关系对山田樱子多关注了两眼，毕竟之前这姑娘跟着主公回来时抱着什么心态他还是能看出来的，搬到城下町几个月后就和他手下定了婚约，让副官有些在意。
不过等到他好几次有意无意看到小林和那姑娘两人相处的粉红场面后，就打消了疑虑也跟着不再关注，他还是单身呢属下已经先找到漂亮姑娘脱单，这情景看几次就伤几次好么。
此时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们不再注意的准新娘会在之后谁都没料到的情况下给了他们恶狠狠一刀。
时间就发生在召藩令出现，城主带着几名心腹去面见了新的大将军，又十分顺利地回来之后。
樱花烂漫时他们出城去了幕府，花期即将结束之际，他们又一脸轻松地回来。
新任霸主对珑月城的态度很友好，是被拉拢示好的一方，这让他们放松之余也非常高兴，不需要再为城中发展做多余的事。
心情极好的城主在瞧见领着一众仆人前来迎接的梅露时，甚至直接笑着吩咐：“梅露，今晚设宴，我们要好好庆祝。”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脱下罩在身上的羽织交到对方手里，举止熟练又自然。
“是。”女官立刻伸手接过，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周遭突然闪现一片刀光剑影。
在珑月城的主君和臣子都因为去了一桩心事放松之际，早有预谋的伏击和行刺就显得格外猝不及防。
厮杀毫无征兆地出现，惊慌的尖叫和惨叫随着不时出现的鲜血遍地都是。
“是阪江城的刺客！”避开一名刺客的攻击顺便反斩一刀的浅野祐此时脸色有些狰狞，“他们故意趁着我们外出在门口设下的埋伏！”
“可恶，还真是不死心啊！”杉山泰辉不由抱怨，下意识地反问，“可是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这里虽然不是梅露负责的本丸，是更外围的二之丸，但也没道理能让敌人埋伏在这种地方还无人察觉吧？
这个疑问，是在一行武士在付出了一些死伤终于让刺客全灭，所有人刚放松警惕只想休整时，一个侥幸生还的侍女突然冲上前拿着短刀刺向城主后得到了答案。
此时川上阳正放松全身肌肉并且指挥后来的士兵处理周遭的狼藉，心里还在思索对行刺的后续对策，根本没想到旁边接近他的侍女一边关心问着“您没事吧”一边直接亮出短刀扎向他的心口。
要害找的很准，是专门练过的。
避无可避之际，川上阳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但下一秒，那把刀却是扎进了一个突然挡在中间的纤细身躯上。行刺的人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将挡在他身前的人推向他的怀里，川上阳下意识地用力抱紧迅速退后，挥手就将后面行刺失败的女人一掌挥翻在地。
对方惨叫一声栽倒在地，随后就被慢一拍赶来的臣子按住胳膊压跪在一旁。
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都让川上阳感到不可置信，因为行刺他的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山田樱子，而替他挡了一刀被他抱着的是梅露，她被人用短刀从后背深深扎进皮肉，已经连站立的气力都没了。
“为什么？”川上阳完全不明白。
被押着胳膊的山田樱子却低低笑起来：“城主大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呢。为什么我突然就和一个小武士定亲没人在意，重新换个借口就能进来本丸，却也没人问一问我的近况。……我的爹娘都被别人控制了啊！除了照着他们的话去做我还能怎么办？”
顿时，所有突兀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阪江城的人利用了城主对救命恩人的信任又一次策划了阴谋，山田樱子就是他们布下阴谋的重要棋子，无论成败，他们都没有损失，但珑月城却绝非如此。
只是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
“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治！”比起审问行刺的细节，川上阳发现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吭声的梅露情况更加不妙，将人拦腰抱起就要急赶时却被本人自己抬手制止了。
“不用了，主人明明知道的吧，这是治不好的致命伤。”少女说话的时候，带笑的唇角溢出血迹。
她的话让周围的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看过去时，才发现那把短刀从后背已经刺透到胸前，刀尖刚好是心脏的位置，鲜血染红一片。川上阳抱着她呆立在原地。
“不，不不！”杉山泰辉下意识地摇头叫起来，“你别胡说，肯定能治好的！我们赶紧走！”
他想推着主公带人走，结果差点把人拽倒在地，想着急大骂抬头却看见主公脸上从未见过的惶惑时一下子失了声。
“对不起，主人。”即便生命走向尽头，少女的神情依旧温和从容，“梅露只能陪您到这里了。”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川上阳浑身一颤，向来稳重自持的脸上早已经红了眼眶，嚅嗫嘴唇，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每日精心的膳食，罗列清晰的文书，无微不至的照料……从她来到这座城堡以后，他其实一直都在受她照顾，失去她的陪伴，川上阳根本不敢想象。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梅露对他意味着什么，但一切都太迟了。
“请不要哭。”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举了上来，盖在了不知不觉温润的脸颊上，“您可是说过的，不管一个人是什么身份会面临什么命运，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出现在人前总是很容易的。”
为他擦拭眼泪的少女满脸笑意，眼睛满满的只映着他，全是宽慰和满足。
“我啊，最喜欢的就是您干净又利落的样子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碰触，却也是记忆里的最后一次。在那只握着雪帕的手彻底无力地摔下之前，川上阳抢先握住了它。
但是已经迟了，他握着那只手，也把手的主人紧紧拥进怀里，低着头整个人无声轻颤起来。
从最初相遇，一直到最后，少女没有对他说过一句爱或者喜欢，可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处处都在体现这个词。他意识到时太晚了，太晚了。
……
两年后。
某处深山野林，一间幽僻的草庐小屋前。
“师父，弟子回来了。”岩崎向着在屋前河边垂钓的老人单膝跪下行礼。
“回来啦，这次历练的时间不短啊。”专心垂钓的老人随口说着瞥了徒弟一眼，随后意外了，“你这趟出去收获不小啊，难怪这么久不回来。”
“是……”对方这次回应得有些沉闷。
老者是何许人，一眼就听出不对，只是面上更加诧异：“你这种木头出门一趟竟然也有喜欢的姑娘了？竟然都没想过带来给我看看，真是没良心……也不对，人家姑娘嫌弃你没跟你回来才正常，难怪你这副样子。”
“……师父，她死了。”岩崎沉闷道，“她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女人，纯粹又强大，美丽又偏执，除了她不会再有人让我动心了。”
“很遗憾吗？”
“嗯。”
“遗憾什么？”
“我遗憾，为什么最先遇到她的人不是我。”
剑客说话时仰起头，夜空下，一轮明月照亮了幽幽夜色。
早该明白的，那样的女人上天是不会容许她一直逗留凡间的。
就像辉夜姬，最终还是会回归月亮的怀抱。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30+70共100能量点。】
报出任务完成情况后，A007的情绪有点亢奋。
【宿主你真厉害！任务目标可不是轻易动情的人，竟然借着死遁让对方好感度瞬间100封顶，而且固化不变，完全超出委托人的预期，已经不能更满意，给出了非常可观的报酬啊！】
其实仔细想想，宿主并没有做什么太特别的事，只是一直恪守顶尖仆人的本分照顾主人的一切，只是她做得太好太极致，给其他人都造成了一种爱到深处却不说的完美错觉，一直到最后用死亡引爆了之前的一切铺垫给所有人……特别是任务目标一个最强烈的震撼。
宿主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上都给任务目标留下了深刻又长远的影响，只要任务目标继续公务，甚至是吃饭喝水，都会因为档次下降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必然会一次次心痛后悔，至死都不会忘记生命里有这样一个女人出现过，却被他懵懂错过了。
委托人期待的一切超标达成，她成了目标心中的唯一至爱，当然是欣喜若狂，很大方的给了报酬。
难怪它的同行都去搞情情爱爱方面的攻略了，被恋爱脑占据的委托人确实比其他类型的更容易交出丰厚的回报。有一瞬间A007都想改行去当攻略系统，但高级系统的自尊好歹还是让它保住了节操。
当然，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A007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改行做攻略系统了，它找到的这个完美宿主大概会毫不犹豫弃它而去。
“让川上大人这么伤心总觉得有些不忍心，委托人小姐太狠心了，虽然忠心，但果然不是合格的侍女呢。”回到空间的女仆小姐如此评价，她抚着侧脸轻声感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收取报酬的对象毕竟是委托人，任务最要紧。】A007赶紧道，它很快想起一件事，【宿主之前说过想起原来的主人，你记起是什么样了吗？】
“完全没印象呢。”梅露摇头。
【就算是男是女这样的信息都没有吗？】
“唔，确实是一点都不清楚呢。”女仆努力思索，却是越回想脑中迷雾越浓，像是有意完全封死掩盖住一切不让她发现一样，又一次徒劳无功后她很快放弃，摇头一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的主人绝对不会爱上我。”
A007迅速闭嘴，果然它没动心改行当一个攻略系统是正确的。
还是下一个委托走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加贺见奇迹、(?-?)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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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芙蕾 59瓶；雪舞落樱、猫朵 20瓶；一言寺、RoyalSdal、最初的史官 10瓶；陌上书笙、园芙芙 5瓶；半夏琉璃、颜玖、山清水秀、温柔和天道 1瓶；

第105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 没有门, 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虚空中走进来一名身着现代服饰的年轻姑娘，披着齐肩长发, 皮肤白皙，五官秀美, 一身象牙塔出来的纯美气质和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很相符。
只是这个姑娘额头渗着大片血迹, 染红了小半边脸，身上的衣服也是脏脏乱乱明显穿了很多天没洗, 并且还有很多刮擦勾丝的破损，胳膊上也挂了彩, 一副从战场上逃难出来的模样。
哦不，以这个空间的规则来判断, 这个姑娘明显还身处战场根本无处脱身呢。
这突然的变故让她先是惊慌打量，随后像是找到了求救的依靠一样瞬间落下眼泪，捂住嘴失声恸哭。
“我要许愿！”她一边哭一边大声嘶喊, “我不想再做累赘了，我想能帮上鸿云哥的忙！我想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女孩的脸颊上滚落, 她哭喊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愧疚。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鸿云哥还是那个大少爷，就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潇洒的活着！”
虚空里很快传来回馈。
【检测到委托人发布宏愿级任务——救世，将消耗委托人本身至少十次轮回为代价, 是否确认？】
“确认！”女孩用力点头，泪如雨下。
如果世界以后一直都是那副模样，她就算轮回百世也没有任何意义。
【委托成立。】
…………
这里是末世。
丧尸横行，变异动植物布满全球各地，人类早就从霸主的神坛上跌落，沦落到食物链的下层。如今依靠着旧世界建立起的一些坚固基地，或者意外觉醒的一些异能抱团生活，各自龟缩在暂时还算安全的角落挣扎生存着。
“鸿云哥，你就放下梅露吧！她之前被丧尸咬了现在又总是昏迷，明显是要变丧尸了！”
“就是啊季哥，本来梅露就没觉醒异能一直帮不上忙还总占一份吃的，现在她又受伤变成这样子，就是个累赘。”
“我知道你心软舍不得，毕竟怎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但说到底她只是你管家的女儿，出事以后你一直照顾她这么久已经够仁至义尽了。现在她要变成丧尸，你要是不忍心给她个痛快，就把她绑起来扔下去也行啊，反正我们也不会呆在这边了。”
接收委托人的身体时，梅露感受到了很久未体验过的晕眩虚弱感，她感觉自己半躺在一辆面包车的后车厢里，车子正在行驶而且路况并不好颠簸得厉害，自己的脑袋正枕着谁的大腿减小了不少颠簸。
身体的状态太糟糕，并且有发烧迹象，以至于昏沉的大脑接收到的视野都是半带朦胧的，视线前方是坐在车子前方的两道人影，一胖一瘦逆着光线很是模糊，之前的话就是他们发出来的。话音落下，让她枕着腿的人就立刻发出喝骂。
“滚！露露还活着呢！被丧尸咬了又怎么了，老子不也是被咬过才觉醒的雷系！等露露好了，她肯定也是异能者！”“王二胖，李四眼，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再乌鸦嘴咒露露一个字，我让你们全滚蛋，反正队里有的是想讨好老子的跟班！”
明明是音色很好的男声，硬是被那股霸道蛮横与恶声恶气破坏得一干二净，犹如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恶质反派。
或许正是因为这股反派气质，叫做季鸿云的青年骂完之后，车子里的聒噪一下子消失了，前头负责开车的两人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可见这位“云哥”平日里的积威有多深。
梅露费力抬眸，想要看清头顶人的模样，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下巴和下巴主人刚露出的欣喜笑脸“露露你醒啦？”，虚弱的身体又让她晕了过去。
……这可不行啊，委托人体内的丧尸病毒还是得尽快解决才好。
梅露又一次苏醒时，遇到了升级版的争吵，这次她的精神要比上次好一些，但身体依旧不能动，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季鸿云挡在她身前和更多的人对峙。
“季哥，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梅露都昏迷三天了，肯定不行了，你就把她丢掉吧！”
“再过不久丧尸就要围上这座工厂了，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把大家都害死吗！”
“我们别管她了，刚刚和一只二级丧尸战斗闹出那么大动静，这附近的丧尸很快就都过来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争吵的人群里有男有女，不少人眼神愤恨地盯着季鸿云身后的梅露，明明都是没用的普通人，这个女人却运气好仗着有雷系强者的庇护每次都能喝到更多干净的水和更多的食物，连晚上睡觉的地方都比他们舒服，条件允许甚至还有单间，哪像他们，只能铺个席子光秃秃睡地面。就连现在她明明都要死了变成丧尸了，对方还不肯丢下她一起离开。
季鸿云可是这支生存小队里最强的异能者，在大多数异能者才不过一级二级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三级甚至往四级上迈了，有他的庇护整支生存小队日子可谓好过太多，就算他那点暴脾气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能忍受了。
毕竟相比起其他一些生存团体的领头动不动就以欺侮玩弄普通人为乐，而对方为了生存只能忍气吞声的情况，这个领队已经好太多了。
但现在，因为梅露的事，季鸿云在队伍里的威信逐渐下降，对方将一个随时会变丧尸的定时炸.弹放在身边，更为了给她找药治疗耽误了不少功夫，涉及到生存的底线时，人们对他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队伍里有个男性异能者不声不响也升到了三级，还是攻击力也很厉害的火系，这个新上位的强者一开口主张丢弃累赘要走，自然引来了大部分人的附和。
“倪兴，这是你的意思？”季鸿云阴沉着脸看着这个新晋到三级异能的男子，然后又看向了他后面那一群一直受他庇护走过来的人，“还是说，都是你们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吗，季哥？”有了实力，之前在领队面前还低头的倪兴现在也是昂首挺胸，他目光有些轻蔑地扫向季鸿云后面昏睡的梅露，“一个快要没用的女人而已，明明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吧，季哥你现在做的事完全是本末倒置，都丢掉理智了。”
这话说到这里，季鸿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世道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前他还是不可一世的季家太子爷，像倪兴这种小人物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这种级别的夺位话术一眼就看穿了。
一群白眼狼，白瞎哥这些日子的好心，你们不想让老子当头，老子还不屑当了呢！
他心里这么想着，最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两个跟班：“王林，李煜，你们也是这样想的？”这两个是他还当太子爷时就收在后头的小弟，末世才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别墅开狂欢派对，挣扎存活到现在算是一直跟在他身后混的班底了。
这两人在对上他的目光后都是第一时间低下头，敢与他对视：“对不起，鸿云哥，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说到这里时，身材偏瘦的李煜想想又多嘴一句，“鸿云哥，如今这个世道，你也不是以前的季大少，没办法再凭任性就能护住想护的人了。”
这句话让眼中冒出寒光想要发难的季鸿云一下子冷静下来，随后收敛了择人而噬的凶狠：“要走你们都走吧，我是不会丢下露露的。你们忘记梅伯当初为了让我们逃出去牺牲了自己的事，我可是记得的。都滚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我们不相干！”
就算只有他一个，他也能把露露带走！
季鸿云舍弃了团队，打算背起梅露自行离开。虽然对这些人十分失望决定以后再也不滥好心，可他还是低估了末世之后的人性丑恶。
“啊！倪兴你个王八蛋，敢下阴手！”
“抱歉啊季哥，之前进这工厂探查前，我不小心发现这附近有三级的丧尸，这东西过来我们队伍可吃不消，只能劳烦你留在这里顶一顶，拖拖时间了。放心，刚刚的一击只是让你没办法跑太快，正常走动和战斗还是没问题的。”
“混、混蛋！王八糕子，等老子出去绝对不会放过你啊——！”
季鸿云愤怒的嘶吼，在早就领着队伍往外逃的倪兴听来就是失败者临死前最后的惨嚎罢了，之后会有大量丧尸围上工厂，不能逃跑的他这次死定了。
遭遇到如此暗算的季鸿云几乎要失去理智，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样的亏，可与巨大的愤怒同时堆积在一起的还有同等的惊惧和绝望，等到丧尸群过来，别说他只是一个三级异能者，就算是五级也得活活被堆死。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
“鸿云哥……”有些虚弱但很清晰的女声从耳畔响起，仿佛一股清凉的泉水一下子浇灭季鸿云的焦躁。
他抹了把脸，将方才的狰狞扭曲全数抹净，换成一张高兴的脸，一瘸一拐地快步扑过来：“露露，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鸿云哥，之前的话我都听到了。”打断他的演戏，躺在原地的梅露平静又虚弱地看他，“能背我起来吗？”
季鸿云这才想起还得逃命的事，连忙点头照做：“对，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用离开。”背上的女孩却这么说道，“这里就很好，逃出去反而不妙，我们爬上那边的木架子上吧。”
季鸿云不懂梅露为什么这么说，但逃出去也没有用这条是认同的，想起自己和露露从念书时期就体现出来的智商差距，季大少决定听自己的青梅的。
他们所在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厂房空间，中间搭着一个高高的木头架子好像是方便工人操作什么大机器的，因为末世到来，工厂里的东西都被人搬空，只剩下光秃秃的架子在那里像个孤伶伶的瞭望台。
季鸿云的腿被倪兴烧伤了，但忍着疼走动没什么问题，就是动作过大时要吃很大的苦头，背着梅露爬上台子时，他已经是痛得一头冷汗，却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没等两人在架子上站定，大门被倪兴等人故意锁死的厂房外已经响起了丧尸独有的嘶吼声。季鸿云本能抬手，下意识地就想击杀从窗户洞里挤进来的一头丧尸，却被制止。
“鸿云哥，攻击二点钟方向的那根水管。”
季鸿云抬头的手掌顿时一偏，打在了梅露所说的水管上。一道雷电骤然炸开，以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闪而没，水管没打着，打中了贴在水管上的一只隐形丧尸。
这只显型的人形怪物长得蜥蜴一样的粗大尾巴，因为被电击正倒在地上惨叫抽搐。
“二级变色龙丧尸！？”季鸿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早在之前就有丧尸潜伏进来了，要不是露露提醒，他恐怕很快就栽。
“打破水管。”女声又道。
这回季鸿云已经不去思考为什么了，立刻又是一道惊雷。顿时，被击破的水管泄出了大量的水流。时值末世，自来水厂早就停工，现在还有水，明显是这座工厂之前蓄的水箱。
“八点钟方向的水管。”
咔嚓一声，又是一股水流，之前干燥的地面此时已经蓄起齐到脚背的水深。
“四点钟。”
“十点钟。”
破裂的水管越来越多，来的丧尸数量越发恐怖，季鸿云也应付得越来越吃力时，一只已经变异出翅膀的三级丧尸破窗而入，直接奔向了高台上的两人。
季鸿云射出的几道雷光都被对方急速避开，一对利爪眼看就要抓向他的脑袋之际，一道微小的青色风刃极为精准地刺进了它的一只眼睛里，丧尸顿时吃痛，一声惨嚎失去平衡栽进了早就蓄出一米多高的水池里。
来不及惊讶对方觉醒出的异能，季鸿云只听见她因为强行使力而气喘的提示“快动手”，再看向高台下方泡着大量丧尸的水池，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一切，伸出双手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将雷电全都放进了水池中。
一瞬间，变成水池的偌大厂房雷光滚滚，不断翻腾的水浪中，无数丧尸的惨嚎响彻了整座工厂。
作者有话要说：梅露：好了少爷，打完收工了。
季大少：……我先抽根烟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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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从小时候起, 季鸿云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比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出生就躺在了很多人的终点上，要什么有什么没人敢惹他不高兴，更是因为管家梅伯的独女，那个真要说起来比他小十个月的梅露丫头, 她脑子就是比自己好使的事实。
季鸿云可以要什么有什么, 但他不能靠这些权势弄来货真价实的满分, 更弄不来货真价实的全年级第一，最后高考状元，直接在最高学府深造的可怕学习履历，脑子的差距注定摆在那里。
唯一的安慰就是老爹和梅伯都告诉他, 以后露露就是他的辅佐者，她脑子再好使也是给他用的, 不存在比不过他能郁闷死的结论。
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 他已经有异能了，这个差距依然还在。
望着木台下如同死鱼一样漂浮着的大量尸体，其中不乏二级三级这些棘手的丧尸, 这样的战绩换成五分钟前是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的，那会儿他都觉得自己要带着露露一块死在这破工厂了。
但现在……
想想昏迷了好几天的露露才睁眼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将必死的局势一下子反转成大满贯, 他只想从口袋里翻出所剩无几的一根香烟点上抽一口冷静一下。
“鸿云哥, 你现在身上有伤，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哦。”
正当他把手伸进夹克内兜，将一包瘪瘪的香烟盒夹出一半，一道温和的女声就制止了他。
“嘶……”季大少这会儿终于又开始感觉到腿上被烧伤的疼痛了, 忍不住就破口大骂，“倪兴那王八蛋，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他！”
解除了死亡危机，他一屁股瘫坐下来，之前为了拼命而剧烈消耗过的身体哪怕这会儿已经觉得脱力，嘴上还是不解恨的骂骂咧咧。
他身旁的女孩已经习惯他这副德性了，只是非常熟练地从身上的贴身腰包里取出便携的消毒喷雾和云南白药，还有一把小剪刀直接开始给他处理起腿上的烧伤……很快，一个简易又漂亮的伤口包扎就完成了。
季鸿云明显感觉伤口舒服多了，更想咧嘴笑着夸奖女孩的包扎技术还是这么好，不愧是专精生物和医药学的高材生时，对方却是遗憾地摇头。
“条件有限，暂时只能先这样了。”她很不满意，“鸿云哥，你的伤现在只是简单处理，想要弄弄好还得去医院那边一趟。我记得这座食品工厂的附近就有一所小医院，一会儿就去看看吧。”
梅露的话让季鸿云想起了更重要的一件事：“食物……卧草！老子的东西都放在外面的车里，那帮王八蛋肯定连车带东西都给我们拿跑了！”
他们这支小队按照计划是投奔距离这座城市最近的一座生存基地的，中途停在这里也是因为食物不多了，所以就来这座工厂碰碰运气。
季鸿云现在可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听底下那群白眼狼的话非要下来搞什么吃的，现在什么都没捞到不算他还把原有的都给丢了！
他在这边拍大腿气恨大骂时，被他疯狂咒骂的当事者队伍却是非常快活。
工厂附近的大量丧尸都被吸引去了厂房，那里危险系数成倍增长，相对的，其他地方就变得安全了许多。
这支小队一共三四辆车，一路行驶在路上可谓十分平稳，沿途都没有丧尸过来拦路。
相比起后头三辆车里的人挤人，开在最前的路虎车可是最舒服的，只坐了四个人，不提那虽然有些破损但难掩霸气的豪车外型，就是车头上那京字开头后面一串相同数字的车牌号就知道这辆车的主人背景非富即贵。
这辆车本来是季大少的，但现在他人还在食品工厂里都被所有人判了死刑，如今小队又换了领头，坐在其中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倪兴靠在奢华的后车厢车座上，一边享受着专人司机服务一边喝起了车里仅存的红酒，脸上全是志得意满。想到得意处时，他忍不住跟旁边的一个女孩说话：“妹妹，还是你有办法，那个季鸿云还真的为了梅露那个活死人说走就走，白白便宜了咱们！”
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前首领兼昔日高门大少现在当了他的替死鬼，而他自己则接手他的一切肆意享受，倪兴就觉得爽极了。
这还得多亏他妹妹倪彤发现了能快速升级异能的秘密，他们兄妹俩一起偷偷晋级，愣是在最后关头仗着实力夺位成功。
“哥哥，快别说了。如果不是为了能活下去，我也不想出此下策的。”旁边的女孩有些不适应道，语气里还有些愧疚，“但是季哥太不懂事了，都已经末世秩序完全崩塌，他还想摆大少爷的阔气和脾气，天赋再好也生存不下去的。这个世道，哪还有让人选择的余地呢……”
说到最后，她都有些哀伤。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头柔顺的民国女学生头，大概因为是水系异能者的关系，她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却并不怎么脏污，并膝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无害的乖乖女，清纯可爱让人很有保护欲。
倪兴对妹妹的话不以为意：“彤彤你就是太心软。”提起季鸿云，他的脸上全是不屑和嫉恨，“那种看不清形式的大少爷死了就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对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累赘护得跟宝似的，就算这个时候不死，以后肯定还是死，早晚的问题罢了。”
倪彤低头，再没说话。
倪兴也不在意，继续摇着高脚杯小心又珍惜地继续抿起红酒来，脸上全是满足。如今这世道，别说这么高级的牌子货了，就是最低等的红酒想喝一口都困难。
他没注意到低头不语的妹妹被发羽挡住的双眼流露出的嘲讽和不屑，何曾有分毫之前表现出来的乖巧软弱。
什么用都没有的累赘？
所以上一世什么异能都没觉醒的我最后才被你拿去卖给人渣换食物，就算受尽凌虐你也毫不愧疚是吧？
倪彤想到这里，眼中满是黑气氤氲，一双十指如蛇扭般用力地绞在一起。
她恨！
好不容易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她按照上一世已经普及的觉醒方法拼命刺激自己，费尽心机终于成为了一名异能者，结果就给了她一个垃圾水系异能，日常除了放放水外攻击力和雷系、火系相比简直根本不能看。
不得已，倪彤只能放弃原有弄死倪兴的计划，改成扶持利用他，教他一点初期能快速晋级的方法变强后成为她的刀。现在他还对自己这个妹妹有感情，没完全变成以后那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出卖的渣滓，所以倪彤用起来还是比较放心的。
当然，这并不是她的最大依仗，而是……
伸手捂住心口，感受着掌心被衣服隔着的吊坠轮廓，倪彤的唇角微微弯起。
上天果然是眷顾她的，末世前无意中在地摊上买到的玉坠里面竟然暗藏着一个空间，这还是她觉醒异能时才发现的，幸好这一世她早早觉醒，不然真是错过了这样的好宝贝。
想想玉坠空间里的灵泉和黑土地，还有地上一大堆物资和食品工厂的大量库存，倪彤差点要笑出声。
无论是倪兴还是季鸿云他们都想不到吧，他们以为早被人搬空的食品厂其实根本没有被彻底清空，上一世的记忆告诉她这个时间段工厂里还有几个隐蔽仓库还没被人发现，要五个月后才会被附近的生存基地以大扫荡的搜寻方式搜刮一空，但现在，东西全都是她的了。
这才是她撺掇倪兴上前出主意，非要众人起哄去食品厂的根本原因。让倪兴抢夺季鸿云的位置这个目的才是次要的，但作为表面借口非常成功不是吗？
季鸿云那个大少爷虽然是有名的纨绔，听说赛车、摩托、斗犬、游轮、赌石、古玩、极限运动这些奢侈玩乐的东西他一样没少玩，重生前她也觉得这是个没药救的二代，等到末世后才发现这是个讲义气又心善的傻瓜，明明觉醒了强大的雷系异能有天赋成为后世顶尖强者之一，却在初期收留庇护了一群不知感恩的人，最后被人背叛直接坑死了。
就像现在这样。
哦，因为她出主意的关系，这位大少爷比上一世还要早死三个月。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来就是要死的呀，不是被她算计害死，三个月后也会被他所谓的兄弟跟班活活坑杀，差别也不大不是吗？
何况她还是心善的，好歹也遵循了一下上一世他的结局，让他跟他忠心的小跟班梅露一起下地狱了嘛。
绞在一起的手又一次无意识用力收了一下，倪彤才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嫉妒那个梅露明明和她也差不了几岁却在末世被人那样护着，明明之前她都故意害她被丧尸咬到，季鸿云竟然一点也不嫌弃还继续带着她求医寻药，完全没有倪彤想的会被人立刻杀死以绝后患场面，这让她越发心理不平衡，干脆将计就计以此为突破口煽动所有人的不满赶他下位。
这样才对嘛，不只是她在嫉妒，很多人都在嫉妒，恨不得那个女人马上去死，这才是她熟知的末世人性嘛。
季家主仆这样的简直就是异端！被提前清除不是理所当然吗？
心性早已经被末世的痛苦经历扭曲染黑的倪彤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思维哪里有错，现在的她如同一条毒蛇安静地伪装着、蛰伏着。
等着吧，这一世，未来的霸主之名必将有她倪彤一个！
而另一头，休息了一阵又耗费了一点功夫，季鸿云半扶着梅露终于从工厂里走出来。
“王八蛋，果然全都跑了！一群龟孙！”
虽然早料到会是这样，但看到之前停车的地方一片空荡荡，季大少还是直接骂出来。他的改装路虎啊，这和家里那些玩具不同，当初为了弄到自己满意的性能，花的那九千万倒是小事，关键是他前前后后调整了一年多的功夫。现在被人油门一踩全带跑了！
打断他愤怒谩骂的，是他肚子唱起的空城计。
好吧，骂人找场子的事先排到后头，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丢了地位丢了车也丢了食物的季大少头一次这么窘迫，往常他要是肚子饿，早有小弟或者露露给他送来吃的，可是现在……
尴尬地摸遍全身，他终于找到一块皱巴巴的巧克力，好像还是几天前露露怕他肚子饿半夜塞给他的，因为被体温融化，拿出来时又丑又粘手。
换成末世前季大少对这种东西那是一眼都不带看的，可是现在早就懂得食物珍贵的他一点也不嫌弃地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将它分成两半，一半大一半小。
他把大的那块递给了女孩：“这个给你，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坏了吧。”见女孩愣愣望过来，他连忙抬头十分豪气道，“看什么看，我可是大男人，吃得少点也有力气接着找别的吃，你身子虚肯定是要补的！”
青年说着又将手臂向她面前递了递，梅露盯着那块丑巴巴的巧克力轻轻眨了眨眼，缓缓笑起来：“谢谢鸿云哥。”
因为提防着危险，两人也不敢慢条斯理吃东西，几口将仅有的食物下肚，就开始进入末世人常态的生存模式。
一开始前往生存基地的计划并不是季鸿云自己想要的，只是跟在他身后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他不得不更改初衷，打算将这群人送到附近的生存基地，然后再改道去京市。
……嗯，末世来临前他跟家里的老头子闹矛盾吵架，一怒之下跑去其他城市玩耍呼朋唤友嗨起来，没想到末世突然来临，连带特地从京市过来劝他回家的梅伯和露露都跟着倒了霉。
他们要是当时还在京市，绝对不会……
“鸿云哥，再往前有一家当地口碑很好的五星酒店，旁边还有一家服装商城，之前丧尸都被吸引去了工厂，那边应该没有太多在外游荡的东西，我们去那里收集点物资和食物，顺带清理一下自己换身新衣吧。”
旁边梅露的话打断了季鸿云不经意涌起的愧疚与自责，他抬头，就见少女正指着右前方向他提议，声音还在继续。
“等离开酒店，我们再向前走一公里，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小医院了。给你的烧伤再仔细处理一次，顺带补充一下急救药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前有来这座城里玩过吗？”……不对，季家在这座城好像没什么产业，连套房产都没布置过。
对方微微一笑：“鸿云哥你忘了？末世来时我们计划着逃跑路线，我可是把沿途经过的所有城市地图布局都看过了。”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她还在叹息，“如今是末世，地图上的那些功能建筑的位置大概是不会再有变化了。”
大少爷下意识抿直了嘴唇，一张俊脸变得冷漠，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学霸露露和老头子揪着他耳朵说教别人家孩子支配的恐惧。
“哦。”他很冷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大步朝前走，“那我们走吧，你顺带再想想附近有没有4S店，我们再整辆像样点的车子开走。”
小时候那会儿大少爷有多痛恨学霸，讨厌小青梅的好记性，现在这会儿他只想说：真香！
老头子再也不担心他会在陌生城市里瞎打转什么物资都搜罗不到惨死街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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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末世来临, 人类退出霸主之位，连曾经的居住之地都不得不撤离相让, 不仅仅是因为大量同类变异为丧尸。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就是比人类进化速度更快的变异动植物。
钢筋水泥的世界被大量绿色覆盖, 几夕间冒出的足有数十层楼高的参天巨树, 一夜间覆盖了整个小区的藤蔓植被, 巨大化或基因突变的猫狗鼠虫……一切的一切都逼得人类无奈又失落地离开昔日的家园。
数百米高的星级酒店天台上，换了一身新衣的梅露迎风而立，俯瞰着这座安静却并不死寂的城市。
这半是绿化半是水泥丛林的城池单从外表来看比末世前人们早就提出并逐渐普及的第四代住宅民居更有看头，不时有巨大的动物或者飞鸟从城市里迅速或悄无声息地一掠而过，某种意义上真正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虽然人类纷纷表示并不想要这种和谐就是。
一阵大风刮过, 扬起女孩披肩的秀发, 越发衬得那双莹澈的眼眸波澜不惊。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严重呢。】系统A007在这时发声，【宿主, 宏愿级的委托任务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换算成你们人类的想象高度，就和佛家的普渡众生之类的大愿一样, 一个人穷其一生都不可能达到。强烈建议宿主使用能量点从系统商城里换取辅助道具，帮助完成任务。】
A007已经打好腹稿, 一堆推销……哦不, 合理的商品建议随时准备, 比如很多同行们都会配备的随身空间, 灵泉，万能药……这些东西就算在同类中A007也敢大力拍胸打包票，绝对是顶尖货里的顶尖货, 毕竟它怎么说也是高级系统。当然，在收费方面肯定也要更贵一些，一分价钱一分货嘛，很正常的交易规则对不……
“不用了。”
哎？
“这个世界的末世阶段还在初期，所以要完成任务并不算难。”
女孩随口解释，她轻轻扬起头，视线所向的远方天空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以极快的速度越变越大，变成了一只鸟类的轮廓。
等到它飞到近前，这才发现那是一只展翼足有三米的黑乌鸦，如同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天台，赤红一片的眼珠盯着天台上的梅露，明显是将这个人类当作猎物捕杀。
然而就在它的利爪像往常一样要刺破猎物的身躯然后抓起飞天时，它的双爪突然从身上整齐脱离开，巨鸦顿时失去平衡，来不及因此发出惊恐的鸣叫，它才张开的鸟喙连同脑袋一起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一颗晶莹的椭圆内核从巨鸦的脑壳中掉落，上面沾染的些许粘连在下垂的过程里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最后稳稳地落在下方早就张开手托着的白嫩掌心里。
“二级风系晶核。”女孩低头盯着手中的晶核随口道，“运气不错，刚好够我升到三阶异能。”
她一边说一边握着晶核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巨鸦像延迟结束一样从伤口喷出大量的血液，庞大的身躯从天台旁栽倒，朝着地面坠落而下，那巨大的阴影从女孩的身上迅速移开，如同一缕随风吹走的云，丝毫不影响头顶晨曦的洒落。
也直到这时，猎物和猎人的立场才算真正明朗，真正的狩猎者正满意而归。
如果倪彤在场，听到梅露这么说必然会露出骇然之色。因为按照她重生前的记忆，这个时间段很多人都不知道吸收掉丧尸或者变异动植物体内的晶核可以帮助异能者提升等阶，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像梅露这样能百分百利用完晶核里的能量，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初初觉醒就升级到异能者普遍实力阶层，现在竟然很快就要迈入一流高手的行列。
但这件事没人知道，当事人自己也只当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毫不在意。等到她重新回到休息的酒店楼层时，一直握着的掌心摊开，只剩下晶粉状的白色碎沫已经顺手扔进了拐角处的垃圾桶里。算算时间，少爷快要醒了，她得准备好早餐才是。
季鸿云从豪华总统套房里醒过来时，外面的太阳已经很大了，坐在KINGSIZE大床上重重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
如果不是腿上又被仔细处理过的烧伤还有点痛，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末世前，之前经历的那些全是一场噩梦，醒来后自己还是那个嚣张的季大少。
咚咚。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非常熟悉，一听就知道是谁。
“进来。”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门很快就开了，果然是梅露。
只是她手里推着的那个小餐车是怎么回事！
火腿三明治，热牛奶，烤肠，甚至一小碗燕窝粥！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到这么正常一餐的季鸿云疯狂咽口水，但脸上还是保持震惊之色，声音都结巴了：“这，这些……？”
“在酒店的地下冰库里找到的一些食材和米面，我看到有面粉，就烤了面包做了鸿云哥你很喜欢的三明治。”对方笑着解释，“那些米面有不少，反正也没办法都带走，不如多做些鸿云哥你爱吃的东西了。”
季鸿云呆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双手都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就以一个饿虎扑食的姿势冲到餐车前，端起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
“好吃……呜，好吃！”一边吃他一边囫囵叫着，想起以前领着那些普通人艰难前进的日子，忽然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逼。如果他只用保护露露，不因为心里的那份社会责任感和不忍心带上一个又一个白眼狼，他其实可以过得很舒服，甚至露露之前都不会出事差点死掉！
去他妈的责任感，老子又不当官更不是官二代，干什么要扛起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陌生人的死活跟他有一毛钱关系吗？以后老子就带着露露自己玩自己的，一路闯荡回京市找老头子去！
等到他把早餐全都吃完，连盘子都给舔干净后，大少爷终于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不对呀，这个酒店的水和电不是早断了吗？天燃气都没有，我们昨天还是搞的库存里的冰烧化了才简单洗的澡，你是怎么用的烤箱？”
“因为我今天早上又晋级了呀。”梅露笑着回答，“之前在工厂里收集到的风系丧尸晶核让我升到二级，早上运气好又猎杀了一只风系的变异鸟，刚好升到三级，很多之前不能做到的事都可以做了。”
之前不能做到的事？
季大少眨着他茫然的眼睛，根本不懂她什么意思，对方便很体贴地给他做了一个示范。
只见她拿起餐车上被吃空的粥碗，季鸿云很快就感觉到门窗紧闭的屋里刮起了阵阵的风，一会儿冷还一会儿热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地远离了些。
随后，让他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只见露露举着的那只碗上空出现了一朵迷你乌云，乌云在不断凝实后开始局部降雨，还是暴雨的那种，很快，那只空碗里就蓄满了水。
“这是什么情况！？”惊呆之后，是一声怪叫，凭空降雨还造水啊！
“鸿云哥你还记得什么是自然对流吗？”对方却反问他这么一句，见他茫然便换了个说法继续问，“那还记得**是怎么形成的吗？”
季大少的表情越来越白目，于是就听见露露一声叹息：“简单说来，就是我利用风系异能进行微操，将一部分空气通过高速震荡转换成热流，再与常温的风进行强制对流，形成人工造雨，从而得到干净的水。”
“哦……哦哦！造雨，造雨我懂！”季鸿云赶紧补救，然后回神就觉得哪里不对，“等等！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易办到啊！至少我混末世这么长时间了就没听说过哪个风系异能者把水系异能的活给抢了的啊！”
“可以办到的哟。”对方很认真地看他，“只要精神力足够强韧，最起码能一心两用完全不出问题，就可以进行微操异能了。比如鸿云哥你的雷系异能，要是能微操，就可以在不损坏电器的情况下给它们充电或者正常使用它们，想做人形心脏起搏器都没问题，要多少伏就多少伏。”
没等季鸿云大吼“那种事打死老子也办不到啊！”，便听她摇头：“不过如果精神力不够强行这么做，大概先爆炸的是自己的脑袋吧。”
梅露一边说，一边将蓄满水的碗递给他。
季大少脸色木木地伸手接过，下一秒眼睛就瞪大了：“热的！？”
“嗯，之前就说过可以通过高速震荡加热空气，当然也能利用它来加热水。”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绕去床头另一边收走季鸿云换下来的那些脏衣服，拿起其中一件带着脏污和血迹的白衬衫向他展示了一下，“以后洗衣服也方便了，就像这样……”
在季鸿云眼里露露她就是甩了一下衣服，对，就是甩了一下，那件他都打算扔掉的白衬衫瞬间洁白如新，就跟以前看的洗衣液广告似的秒变干净。
“超级便利呢。”在已经完全石化的他面前，对方笑得很欣慰，“这样一来以后就算跟鸿云哥去再恶劣的地方也不用担心没有水喝和干净的衣服穿了，这次能觉醒异能可真是好。”
最后，季大少是愣愣地看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推着餐车走了，然后就盯着她留下的一套新衣服发呆，最终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他很后悔，怎么出了学校就把那么多知识还给老师，如今又沦落到被学霸无形碾压和鄙视的下场。
吃饱喝足又收拾一新的主仆俩很快从酒店里出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也收集到能撑上一阵的食物，自然是要找到合适的代步车早点出城往下一个目标城市出发。
走出来时不管是季鸿云还是梅露背后都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物资塞得满满当当不算，背包外甚至还能看见专用的野炊锅具。
季鸿云看了一眼梅露，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包，突然就伸手强行从她身上扒拉下背包也挂在了自己身上：“你是女生力气小，这包我来背吧。”
“谢谢鸿云哥。”梅露也不拒绝，笑着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角度让他背得更舒服些，“既然鸿云哥你承担了负重的任务，清除危险的事就教给我来吧。”
季大少本能地想反对，可是一想到露露已经跟开挂一样升到三级，放在他原先的队伍里都够格跟他争老大的位置了，嘴巴动了动就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觉得一章三千五百字挺好的=3=
看看半夜能不能有第二章 吧，每天夜里12点更新，想想好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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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瓷 30瓶；暖暖的被窝、曦、已经是个废阿斯了 20瓶；七七 11瓶；lily、今天的咸鱼会取名字了、正太控、Sarha馨 10瓶；非如也、佳人 3瓶；风雨无阻 2瓶；煌、半夏琉璃、茶理理果 1瓶；

第108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其实之前他们还在生存小队里那会儿, 露露嘴上不说，实际上因为自己没觉醒帮不上什么忙很着急和自责他是知道的, 如今她也成为了异能者，不可能不急着表现。
想到这里, 季鸿云忽然明白了早上那会儿露露为什么那样向他展示异能了, 大少爷决定大度地原谅小丫头对他的碾压。
哼哼, 她升到三级异能也没什么嘛, 自己可是在食品工厂那会儿因祸得福直接晋升到四级，放哪里都是横着走的顶尖强者！
季大少十分得瑟一边想, 一边跟着**导航往最近的4S店走去, 当然，如果路上就能遇到合适的车那就更省事了。
十分钟后, 大少的得瑟脸不复存在, 重新挂上了冷漠脸。
噗, 噗。
那是很轻微的破裂声，就像西瓜从内部突然裂开一样, 现在是挡在他们前头的那些丧尸脑袋。这些想要扑过来猎食的家伙还没走近他们身边三米, 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脑袋, 然后灌入风压破坏了脑袋，简直是连动手都不需要就轻松收割了人头。
更过分还在后头，那些丧尸倒下之后，一颗颗晶核从它们的脑袋里自动飞出，顺着无形的风力牵引干干净净地钻进了猎杀者本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
季鸿云不禁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杀丧尸场面，两手一张仿佛神灵降世一样布下雷电, 在轰轰的雷鸣声里一道道地将那些怪物劈倒在地。当初觉得自己表现得有多帅气和不可一世，现在就觉得自己逊爆了。
总感觉有点轻松过头了。
没有那么多普通人要他保护，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因为他没顾及到而死去，甚至连出手都不用只需要背着两个包往前走就行了，季大少觉得这趟路轻松得就像出门郊游，完全不像是生存模式。
“露露，你确定是往这边走吗？”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因为变异植物破坏了很多路面和建筑的关系，很多时候就算拿着城市地图照着走，不是熟悉的人都可能走错，就比如现在，他们的前头本该是一马平川的柏油路现在被一棵变异的葡萄藤架全都毁了，周遭密密麻麻被挡了一片。
藤架上还反季节地挂满了果实，颜色很诱人，但懂得变异植物危险的人都清楚越是诱人就越是代表是陷阱。
有智慧的人类看到这么反常的场面除非是饿疯了，否则必定望而生畏既而逃离避开，但一些光长了个子没长智商的变异动物们就难说了。
“嗯，穿过这片变异葡萄架，再往前就是了。”梅露如此说着，“不过这么大一片变异植物，直接硬闯总不是明智之举，果然还是……”
她话没说完，前方拐角处突然窜出一道巨大的狗影，速度极快，以季鸿云四级异能者的视力都只是稍微看清。
“是条流浪阿黄？变异了个头真不小，它想利用速度强抢葡萄？”
季鸿云惊诧的解说还没结束，就听见狗子发出凄厉的哀鸣，它果子没吃到被变异植物捆住抓到了。
“卧草，要被吃了啊！”季鸿云很喜欢狗，现在听到熟悉的狗子惨叫当即有些忍不住，伸手就一道雷电打在捆在狗身上的藤蔓上，结果这一下没把藤蔓打断，反而引来了变异葡萄的追杀，当数十根藤条张牙舞爪扑来时他当场麻了头皮，丢下一句“哎呀我去”就要拉上梅露一起逃命。
手刚拽上女孩的胳膊，他的眼前就闪过了一道巨大的风刃，刚才只差两米就要杀过来的所有藤条被齐齐斩断，季鸿云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道风刃，只听见扑通一声，刚刚那只被捆成粽子就要被拖走的大黄狗摔了下来，连地面都轻轻晃了晃。
大黄狗被吓坏了，挣脱捆绑的第一时间它没有按照原路逃窜，而是飞扑着向他们跑来，然后把狗头缩在了梅露的背后团成了一团。
“靠！”季大少忍不住爆粗口，一只狗都这么势利，明明是他先出手救狗的好么！
但现在明显不是跟狗计较的时候，季鸿云转头，继续看梅露对付变异葡萄架。
救完狗后并不是结束，梅露之后又制造出几道风刃。不，不是风刃，是变成了高速旋转的风锥，裹挟了可怕的高温像散弹枪发出的子弹一样，发射过去就是一大片粉碎性的破坏。
像电视上播放的那种人体被子弹打中只有一个小孔的场面放在现实根本不是如此，子弹高速旋转下带出的那股破坏力会让被击的人脑袋甚至半个身子都碎得稀烂死得不能再死，更别提后面还能倒在亲友怀里表情凄美地讲遗言了。
这片变异葡萄架就是如此，不过几息时间就被几梭可怕的风锥来回搅得稀巴烂，有不少藤枝甚至着起了火，之前霸占了一大片地域搞出来的阴森副本被人一下子打穿，这个副本BOSS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刷新……
当一颗漂亮的青色晶核从街道深处飘出，非常乖巧地落入旁边女孩的掌心后，季大少索然无味地抿起了嘴。
好了，这就是一次性的副本，不需要再考虑会不会刷新的隐患了。
绷着晚娘脸扛着包准备走人时，季鸿云又发现了一件事。
“这只狗干什么老跟着我们！”
玩过一二三木头人么，两人身后的那只阿黄就是如此，往前走几步它就后面坠着跟几步，他们回头看它了，这狗子就学起木头狗一动不动，几百米的路程硬是玩成了游戏。
“大概是因为我们救了它，它觉得有安全感吧。”梅露对此倒无所谓，之前救它也是因为少爷要救她才出的手，而现在它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她无所谓它跟着。
梅露随口一说，季鸿云脑中却生出一个念头，不由脱口而出：“难道它还指望我们收养它？”
本是顺势说了一句，结果后面那只阿黄立刻哈舌头摇尾巴十分欢快，那副讨好的狗腿劲就算是庞大的狗躯都掩盖不住。
季大少顿感简直了，果然是末世连狗都成精了，但另一方面却对这么聪明的狗又有点小心动。
不，不能乱来！现在可是末世，他们人都担心吃不饱，哪有功夫养什么狗，他已经不是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季家……
“鸿云哥想养吗？也不是不可以呢。”旁边响起沉稳的女声，语气里没有半分反对甚至不耐烦的意思，“这条狗是挺聪明的，是血统非常纯正的华夏本土犬，放在古代是和猎鹰齐名的狠角色好帮手，调.教一下会很有用，不会变成只吃白饭的宠物的。”
“汪！嗷呜呜！”听到自己想投靠的主人认可自己的话，变异阿黄的尾巴摇得更欢，后头发出的声音也更加粘人讨好了。
这副谄媚的狗腿劲让季大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心情复杂地点点头：“你是学霸你说得都对。”
就这样，原本只有两人的小队里增加了一只体积庞大的黄狗，季鸿云原计划随便找辆性能好的代步工具计划不得不再改改，得找一辆能塞得下这条狗的汽车，起码也得像他以前开的那辆路虎才行。
他原本以为在这个城市的队伍成员就这样了，可事实证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肖默默是个空间系异能者，战五渣那种，末世前他的职业是扒手，会干这行的理由倒也没那么复杂，因为他是个孤儿没人教也没人管，念书没本事初中没毕业就混社会去了，混来混去就成了那副鸟样。别跟他讲什么道德三观，他能长这么大活着已经很不错了，再讲三观就对他要求过高，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这个职业的关系，肖默默没什么朋友，以至于末世来临时都没人愿意跟他拉帮结伙，而他本身虽然战斗力低，可是天生有一身隐匿的好本事，只要他凝息摒气就算是丧尸也不能轻易发现他。加上末世之后他又觉醒了空间异能，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存了一大堆物资，就这么低调过活，倒也在这座城市里活了下去。
他也有想过跟上哪只生存者小队一起前往附近的生存者基地，可是想想自己的空间异能和藏着那些食物，再看看这些日子以来瞧见的那些陌生人为了一袋饼干甚至半块面包发生的各种残忍血案，他觉得自己一直留在这座城里耗着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至少短期内他肯定是死不了的不是吗？
前一阵他去了城南那边的食品工厂，那边虽然在末世爆发初期被很多人掠夺过，但作为本地人还是对物资分布非常清楚的小偷，肖默默还是知道那里有一两个隐蔽仓库外人是不清楚的。趁着有一支生存小队跑过去碰运气时，他也过去浑水摸鱼了。
哪知道还是晚来一步，那支生存小队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都搜刮走了连根毛都没给他留下，可把他气得半死。
要不是肖默默天生胆小根本不敢冒头，能气得跳出来找这支小队撕逼理论，做人也太无耻了好歹给留口汤不是？
然而等到这支小队里有蠢货搞出声响极大的动静引来大量丧尸朝这边围过来时，他再有一肚子火也是脚底抹油赶紧逃了，他可不想留下喂丧尸。
这事发生以后隔了两天他又跑了出来，食品工厂那边是没戏了，但还有别的地方，就昨天他还看见4S店附近的吃人葡萄架不知道被哪路异能者小队给干掉了，看地上被扯得碎碎的叶子和枝干甚至还有不少都被烧焦了的惨状，肖默默都忍不住为这枝葡萄藤默哀，这是被多少人轮过才变得这么惨啊，想想末世前自己还偷吃过这架子上的葡萄更是无比唏嘘。
这唏嘘也就维持了几秒，他就立刻奔向了前头的4S店……旁边的小超市。之前因为这鬼葡萄藤的拦路都没人敢去那家店拿东西，现在可好啦，拦路虎没了趁没人发现他要赶紧捞一票大的。
一头扎进早就无人的小超市，里面的东西虽说末世来临初期被人抢购了不少东西，但还是剩下不少货物的，尤其是小超市后头的仓库更是满满当当。肖默默顿时眼冒精光，手对着货物一伸，面前的东西就消失无踪被收进了他的空间里。
我收！我收！我收收收！
这下发财了，就算躲起来一年半载都饿不死了，哈哈！
肖默默清扫仓库非常愉快，但他过分沉浸于收获的快感，以至于收完最后一箱物资心满意足转向仓库门口时，就见一男一女堵在门口，那两人的头顶还有一只巨大的狗头也在幽幽地盯着他。
扑通！
肖默默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孤儿，扒手，空间系天赋，擅长隐匿，无亲朋好友，无牵无挂……”空荡荡的仓库里，梅露已经确认好对方每一句都没有说谎，唇角一弯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肖默默先生，有介于您的诚实，我们就不计较您窃取我们击杀变异葡萄的果实这件事了。”
没等肖默默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感激这个漂亮的姑娘这么好说话时，对方下一句又让他苦了脸。
“不过，被您拿走的那些物资我们可不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就知道，现在这世道哪还有人这么大方的，肖默默低头很委屈：“你，你们想要多少？反正我不可能全都给你们的，我也是冒了险的，你要是全都想拿走，就、就杀了我吧！”
他是小偷但还是有点骨气的，他们要是敢要多了，他就是让那些物资跟他陪葬也不给，反正杀了空间异能者也不会像游戏里把东西都给爆出来。
……最、最多三分之二，不能再多了。
“不不，我们想和您合作。我们打算去京市，但路途遥远，需要一个移动仓库供我们随取随用，肖先生就是很合适的人选。至于刚才那些物资，就是雇佣您的报酬，您看如何？”梅露慢条斯理的说着，“不只如此，只要肖先生答应加入我们的队伍，以后我们找到的物资用品可以无偿分给您二十分之一，而且这一路上任何涉险的工作都不需要您承担，您只需要当好一个尽职的仓库保管员就好。”
条件相当丰厚，而且目的地还是整个华国最安全的京市，肖默默可以说听着非常心动了。
但越是心动，他越是狐疑，纠结起眉头看向面前两人：“你们会这么好心？难道就不怕我随时卷了东西逃跑吗？”
对此，梅露微微一笑，看向身后安静坐着的大黄狗，然后又回头看他：“这么愚蠢的事，我相信您不会做的。”
肖默默下意识看向那只大黄，那只巨大的狗头很人性化地朝他龇龇牙，露出一排森白尖利的牙齿。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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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宽阔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崭新的越野房车正在急驰奔跑着。
车里, 坐在驾驶位的梅露正沉稳地把控着方向盘, 按照往常, 季鸿云会坐在副驾驶陪着, 但现在不行。
他正和肖默默以及一条大黄狗全挤在后面的生活休息区四处探索。
“长11米宽2米5高4米, 全金属装甲车身, 21吨的负载冲上去撞一些怪物都不怕！”
“6缸24气门直列涡轮增压发动机, 540马力的功率, 8&#215;8驱动形式的分动箱，12速越野模式自动变速箱, 什么沙漠、坑地洼地都不怕！”
“车内厨房卫生间客餐厅卧室一应俱全, 最少可以睡4个人！好宽敞！”
“双发电机！车顶还有太阳能集成板收集电力！以后再也不愁没电用！”
“车顶还能升降变成带棚露台，一个游艇式的大客厅, 正好可以把大黄赶去上头睡, 路上还能帮望风！”
“不愧是德国专业房车公司MAN出品的征服者F啊！”
两个男人把车子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 将体型巨大的黄狗赶到二楼露台后, 便坐在了靠近驾驶位的餐厅桌椅上，一边透过前面的车窗观望着外面的景色, 面上皆是一脸美好。
“季少爷，厨房我刚去看了，里面有1吨的储水可以用很长时间。另外里头除了洗菜池、燃气灶和燃气罐外, 还配了冰箱微波炉电陶炉这些电器，刚好之前我和您二位一起去了酒店仓库拿到了不少米面，终于可以吃上正经饭了！”肖默默说话时眼睛都是雪亮的, “多亏了之前的变异葡萄藤把路给堵上了没人敢去，不然这么好的豪华房车肯定轮不到我们吧。”
季鸿云虽然也觉得肖默默说得对，但大少爷心性还没改的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昂头傲慢哼了一声：“这算什么，这破车子撑死了也就一千万而已！我前几天开的那辆路虎光是改装费就能买九个它，也就是现在……”
想起自己前几天差点被坑死不算还丢车丢东西的事，季大少脸色又不爽了。
肖默默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位四级雷系大佬的脸色也知道不是好事，小人物的生存本能让他很识趣地没去追问，反而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到前几天，我也想起一件郁闷的事。城南那边有个食品工厂季少你知道吗？末世才暴发那会儿好多人都去哄抢东西呀……”
他提到食品工厂，不只是季鸿云脸色微微一变，就是前面驾驶座上的梅露都是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我敢发誓！在那支生存小队来之前，那两个隐秘仓库都没被人发现，里面的东西可以够一千个人吃上一个月的！”本来是想转移话题的，结果肖默默越说越心痛，“那么多食物，光想想就知道是多么一大堆东西啊，就是我也没办法把东西全给装走得剩下好多！可是那支生存小队怎么就这么狠呢，居然刚好有个高级空间系，把东西全装走了，全装走了，一个都没留啊！”
好气！气得他胸口都闷痛了！
“那你……运气是挺差的。”季鸿云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心里却是涌起疑云。
他呆着的那支生存小队，除了他以外余下的四个异能者，一个风系一个火系，还有两个水系，除了倪兴莫名很快升到三级以外都是一二级的普通货色，根本没有什么高级空间系异能者。
肖默默这家伙一个人在那座城苟到现在也才是个二级，能装下的物资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现在听他的口气，那个隐藏的空间系异能者比他更能塞东西不算，好像还很清楚隐藏仓库的地点竟然比肖默默这个本地老油条更快一步吃下那些货，就由不得季鸿云怀疑了。
他被人算计了。
从一开始被人劝着来食品工厂开始，就被算计了！
对方不只是想要接手他的一切，甚至早就打算好让他把命都留在那里！
这个事实比倪兴临时起意才对他下手更让季鸿云感到胆寒和愤怒！
老子辛辛苦苦护着这些人闯过一座座城市想把他们送到安全的生存基地，竟然还养出一条毒蛇来吃老子的用老子的，最后还算计老子的命来了！
“鸿云哥，马上就要到饭点了，午饭是你做还是我来？”
正当他怒得不行时，一道温和的女声响在耳畔，一下子将眼睛充血拳头握得咯吱响的季鸿云拉回神，他几乎想也不想：“我开车，露露来做饭！”他才不想吃自己做的夹生饭呢。
情绪缓过神时，季大少就看到对面的肖默默不知何时将椅子上的方形抱枕揉进怀里，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他。
季鸿云：“……”朝对方翻了个白眼，他起身离开，径自奔向车头驾驶位。
虽然秩序崩塌，人类很多东西都用不上了，但是有一些工具还是能用的，比如连着卫星定位的导航和电视以及收音机。
季大少坐上了驾驶位不像梅露那么老实，上来就点开了车载系统，那是非常本能地顺手操作，就跟给手机解锁一样很自然地就想几首车载音乐听听，后面意识到现状不对不能这么浪了，这才又开始小心调试，想看看能不能接收到国家通过无线电台发来的消息。
手机不能通信，网络早断了，人类现在只能靠卫星工具或者古老的收音机这些东西单方面接收旧世界政府发来的生存指导信息了。
这辆越野房车里自然也是有移动卫星接收器的，客厅和卧室里甚至都装有嵌壁式的液晶电视都能接收信号，不过这世道大概没什么电视台再拍节目放送也没观众能悠闲地坐在家里看电视了就是。
运气不错，很快，季大少就调到了附近生存基地发送的电台消息。
【……滋滋……】
【这里是J省12号生存基地，邻近S城，Y城，P县和L城，幸运接收到这段信息的公民大家中午好……】
末日来临，政府不是没派军队进行挽救和抵抗，意图维持秩序，然而这种灭顶天灾面前，人类的一切反抗都极为疲软。政府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相关领导和军队带领着幸存者们远离无法居住的城市，带着大批的物资以最快的速度建立防卫力最高的生存基地，以保住有生力为主再图其他。
华夏国的基建力是举世闻名的，在生存的压力下，这份力量更是被增幅到最大，短短一个月，全国各省各地建立了两千座生存基地，每座基地能容纳的人口不等，但数目最小都是不低于10万人的指标。
听起来是不错，可只要想想华夏的大大小小的城市县村何止两千座，就知道这场灾难已经带走了多少人。
【我基地目前最高容纳人口为20万，现已居住居民11万3000人，已建立起完备的防御体系，可抵挡三级以下丧尸潮，基地内水电循环正常运行，目前已建立8所医院4所学校，有成熟的粮食培植基地……】
收音机里的主持人一个劲地宣扬着基地的情况如何如何好，季鸿云听着是直接撇撇嘴。
20万人的容纳量，放在末世前在华夏也就是一个Ⅱ型小城市，房价涨跌都没太多人关注的那种小地方，可放在现在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生存地了，各套设施都配备得比较齐全，还是能吸引人过去的。
对，就是吸引人过去。
虽然一开始跟着政府转移阵地的民众有不少，但还有很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转移的幸存者。人口这种指标，放在这种时候对每个基地都是战略性的，所以各个基地们都是各种抢人大战。
普通人他们要，基地建设离不开这些大众的支持；异能者他们更欢迎，基地的防卫工作也好甚至出城收集物资都是得靠这些人帮忙的；要是技术性人才那是得用抢的，在某一方面有建树有成绩的医生啊技工啊科学家啊那是来多少收多少，好吃好喝款待着。
就季鸿云所知，国内最大的生存者基地已经可以容纳200万人了，甚至还在扩建，人类在慢慢适应末世之后，昔日霸主的余威就显现出来了，之前那是被猝不及防打懵了现在反应过来积极发展，不出意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肖默默坐在原地安静地听着，他的头顶二楼露台上趴着的大黄一边享受着车子飞驰的疾风，一边晃悠着一对尖耳闭目养神，不时抽动着鼻头，在闻到从楼下厨房那边窜过来的食物香味时，一张狗嘴不受控制地流下哈喇子。
高速公路上的路况并不是很好，但因为经常有人在上面行驶或者说政府有意识地将路给清出来的关系，正常行驶还是没问题的，不需要担心变异植物把道路破坏阻断让人无路可走的情况。
当然，要是运气差到遇见丧尸潮或者不可力敌的变异兽什么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梅露做饭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丰盛的四菜一汤就新鲜出炉，因为味道太好，肖默默这个胆小的“仓管”都被激起“凶性”跟季大少抢起食来，最后两个大男人是在你争我夺中把盘子都给舔干净了才消停的。
仓管小哥在看到梅露拎着一大桶“狗粮”去喂大黄时，心痛得眼泪都掉下来。这果然是大佬和他这种小人物的区别吧，换成他要是能打得过上头那只狗，早就做成狗肉火锅腌狗肉之类的东西当储备粮了，哪可能会把辛苦找来的吃的给狗子，那就是个饭桶啊！
然而美味的饭菜和丰盛的报酬让他还是闭紧了嘴，不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如他这种战五渣还是低调做人才能活得更久。
不过他心疼狗粮的想法在路上遇到几只听见动静赶来捕食的丧尸和大型变异兽，被前面两位大佬轻描淡写解决，不是收了晶核就是当成肉食储备粮后就彻底没有了。
见识了大佬们非凡的战斗力，肖默默放下了最后的担忧，开始不是睡觉就是扒窗户看风景，嫌烦了甚至还把卫星电视摸索着打开，看到都是雪花一片后又乖乖坐回靠窗的椅子上看外面的风景。
沿途不时有不识相的拦路者们被干掉，车子甚至连停都没停就开过去了，一路畅通无阻。
是不是有些轻松过头了？
没出城前在肖默默心里就像地狱一样危机四伏的外面，如今真的出行了，感觉却像是坐在房车里去了某个野生基地旅游观光，外面那些吓人的“狮子老虎”没靠近车子就被隔离在外，他呆在车子里舒适又安全。
想到这里，肖默默站了起来。
“梅小姐，我能去洗个澡吗？”他请示安静坐在一旁正拿出一个他看不明白的电子工具箱在捣鼓的少女，小人物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大佬看着温和甜美，但实际上比开车的那个暴脾气大少更可怕，所以说话也是带着些小心，“您放心，用掉的水我会补上的。”
对方闻声抬头，表情温和：“肖先生想用就用吧，我们不缺水用的。您能想起自己需要清洁我挺高兴的。”
意外地非常好说话？这么珍贵的水资源说让他洗澡就给了，还一点都不计较的？
愣了一下，肖默默很快回神，不好意思道：“叫我小肖就好了。”末了他又说了一句，“我，我不会吃白饭，会帮忙干活的！”
说完就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里。
这么好的东家放在末世前都难找，更别提现在这凶残的世道了。
肖默默还是没舍得用太多水，只用盆接了两盆热水，一盆洗头一盆洗澡，东家人好不代表自己能得寸进尺来着，惹恼了人家以后再没饭吃才叫损失大了。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新衣服换上身，旧衣服被他直接从窗户里扔出去，他一身清爽地走出去时，就见梅小姐之前摆在桌子上的电子工具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部手机。
还是末世前最时兴的水果机，他外出“工作”时最喜欢下手的目标之一，倒手一部就够他好几天吃喝。
不过末世了，手机也成砖头了。
“这个给你。”梅露将其中一部推到他面前，轻声解释，“之前听无线电广播才想起来我们还没有合适的联系工具，为了防止以后有分开行动的情况，我将它们稍微改造了一下变成卫星电话，只要天外的卫星不倒，到哪都可以互相联系。”
肖默默的嘴巴张成O型。
那边驾驶位上的季大少已经在嚷嚷了：“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个！你这个高考状元在B大不是学的生物和医药吗？”
听到一个家喻户晓的名词和大学，仓管小哥虎躯一震，之前被黄狗威胁都没出现的敬畏之色瞬间浮现在脸上。
梅露闻声叹气：“鸿云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才上大二时跟别人打赌要参加电子模型竞赛，最后硬拉我加入你小组的事？”
好久远啊，好像是两年的事了吧。
事太多的季大少终于从记忆簿里翻出这段不显眼的回忆，好像他才上大二没多久就跟同校的一个死对头杠上了，放下豪言一定要拿下当时一个电子模型赛的冠军，赢了死对头倒霉输了他倒霉云云。年少轻狂，嘴炮放出去了手上却没一点真功夫，他头皮一麻回了家去求学霸救命了。最后还是学霸给力，真的帮他拿到了第一名，他得意完后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好像……一点都没想过露露要是不会怎么办？
类似这种给他擦屁股的小事太多，季鸿云如今回想起来脸都红了。更脸红的是他大学差点毕业证都没拿到手，而露露在大二那年就是保送的研究生，要不是为了他，人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哪个秘密科研小组评博士为国奉献了。
“咳，小肖啊，把我的手机拿过来。”季大少一点也不高明地开始转移话题。
那边初中都没能念出来的仓管小哥非常小心地取走另一部手机，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盯着女孩看，俨然一副观瞻学神的敬畏脸。
拿到手机的季鸿云将东西塞进口袋里，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为了转移尴尬又开始拨弄车载电台：“换个电台听听别的消息吧……”
他话音刚落，音响里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里是J省12号基地，现在面向附近全体公民发布悬赏任务！】
【我国著名生物科学家萧景严博士所在的科研基地被变异生物攻破，目前正在S城和Y城之间的S104国道附近撤离，请附近收到此消息的异能者或生存小队积极配合救援和护送，如果成功将人送至12号基地，基地将奖励该公民或该小队5吨大米，基地永久居住别墅一栋，基地一星公民头衔，帮助异能觉醒或升一阶……】
异常丰盛的奖励，让车里的所有人都听愣了。
季鸿云下意识地又按了一下车载系统，连接着移动卫星的电台便又换了一家。
【这里J省1号基地，现在面向附近全体公民发布紧急悬赏任务！我国著名生物科学家萧景严博士……如果成功将人送至1号基地，基地将奖励该公民或该小队所有成员基地一星公民头衔，10吨粮食，异能快速升级初级方法一份，基地永久居住别墅两栋……】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的季大少又调试到另一家电台上。
【这里是B省7号基地，现在面向J省附近全体公民发布……】
“我靠！真是疯了啊！”他忍不住叫出来，“这萧博士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多基地抢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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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一连换了好几个电台，这些J省或邻近J省, 甚至有些离J省还老远的基地都不约而同发布了相同的营救任务, 报酬无一例外丰厚异常。
别说是肖默默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扒手在狂咽口水，就是季大少这种自诩傲慢的都是一脸吃惊。
“季少, S104国道离我们这边很近了，说不定路上就碰见了。”仓管小哥咽着口水发出了这样的提议，“要是真碰上了，不如我们……”
季鸿云微微蹙起眉头，有过被恩将仇报的经历，他对救人这种热心肠的事已经没那么热衷了，哪怕有大量的物资奖励摆在面前他兴趣也不大。
下意识地, 他将征询的眼神放到了梅露身上。
各大基地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这条高报酬的救援任务时, 与房车行驶方向相反的某支生存团队同样也收到了这条消息。
倪家兄妹俩接手了季鸿云的一切“遗产”后，日子过得可谓极为舒服。
末世前的千万改装豪车，大量的物资, 以及供他们任意驱使指派的普通人——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实在让人迷恋, 也容易让人原形毕露。
那些原本跟在季鸿云后头的普通人在经历过这些天换了新领队的变化后, 一个个都已经后悔了。
倪兴当上领队的头两天还没什么, 只是多指派了几个普通人帮他收拾晚上暂住的房间, 又向另外一名水系异能者要走了本该分给普通人用的清水份额，这些他们虽然有异议，但想到是自己同意他上位的，便默默忍下来。
可第三天，他强行拖走了一个普通女孩进了房间, 任凭她哭闹哀求都毫无作用，被强迫的哭叫声持续了半个晚上后，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普通人也终于惊觉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他们因为恐惧和嫉妒，把虽然脾气暴躁可还保持着末世前道德底线、一直压着那些异能者作恶念头的季鸿云逼走了，结果换了一个和其他生存小队没什么差别的私欲者上了位。
但明白得太晚了。
领队都这么干了，队伍里其他异能者自然有学有样，整支生存小队的普通人也开始了无法摆脱的噩梦。
队伍里只要长得还不错的女孩都被接二连三糟蹋了，以前季鸿云领队时发给普通人的物资也被缩减至三分之一，吃住甚至比以前更差。最可怕的是，队伍遇到丧尸时，那些异能者并不会像季鸿云一样总是会绷紧神经处处护着他们，很多人不是被怪物咬死就是咬伤。
被咬死也就算了，但如果被丧尸咬伤……
“这个人没用了，杀掉吧，免得变成丧尸又给它们增加战斗力。”
一句轻飘飘的话，无论被咬伤者的家属如何苦苦哀求，依旧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抹杀。
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杀时，那些普通人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因为嫌弃梅露而抛弃不肯放弃她的季鸿云是多么愚蠢又可悲。
可是都太晚了。
他们都悔悟得太晚了。
无论此时有多痛多怒，只要还想活着，只要还得依靠异能者的庇护才能前进，他们只能咬着血牙低头当什么都没发生，卑微又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只要，只要到生存基地就好了……
痛苦中的弱者们如此麻痹自己，也只能这么自我麻痹。
而有过重生奇遇、知道未来的末世是个怎样的地狱的倪彤对这些普通人的反应早就了若指掌，根本毫不在意，她“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从一开始好友被人强迫凌虐她愤怒伤心到后来连自己都被如此对待却无人能帮她时，她就已经在这些痛苦里逐渐扭曲麻木了。
季鸿云这个坏脾气却热心肠的大少爷将这些普通人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们都对异能者产生误解了呢，没了他在，他们这才见识到了真正的末世啊。
这些痛苦，是大多数末世幸运者都会品尝到的东西，它会一次次的不厌其烦地教会弱者认识自己的无能和卑微，明白自己只能被强者践踏而反抗不能。
所以她如今重生了，就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依附他人的弱者！
她要做末世的王，再无人能践踏自己，只有她践踏别人的份！
【这里是J省12号基地，现在面向附近全体公民发布悬赏任务！我国著名生物科学家萧景严博士……】
【我国著名生物科学家萧景严博士……如果成功将人送至12号基地，基地将奖励该公民或该小队5吨大米，基地永久居住别墅一栋，基地一星公民头衔，帮助异能觉醒或升一阶……】
豪华改装的路虎车载收音机里传来这个消息时，一直低头装乖乖女想着自己事的倪彤浑身一颤。
“卧草！大手笔啊！”旁边她的哥哥倪兴已经在兴奋大叫起来，“快快！我们改车道，去S104国道！只要抓到……不不，只要找到这个博士再送去本来就预定要进的12号基地，我们就赚大发了啊！”
那样丰厚的悬赏，倪兴如何不疯狂，或者说像他这样听到这则消息又刚好在附近的幸存者基本上都疯狂了。
倪兴刚指挥着车队调头改换方向，胳膊就被一双手紧紧抱住了。
“哥、哥哥，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一低头，就看见妹妹倪彤惨白着脸向他不停摇头，“车队离基地已经很近了，我们距离104国道已经很远，这时候再折返过去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未知的危险不算，时间再被耽搁的话也不可能比其他小队更快找到萧博士的。”
“你在说什么啊，这点小困难和10吨粮食永久居住地这些比起来根本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倪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妹妹，之前算计季鸿云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会儿就变成傻子了呢。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挣开妹妹的手。
“可是哥你都没想过为什么那个萧博士为什么值这么多钱吗？高报酬就意味着高风险，你都没发现这里头有猫腻吗？”倪彤更加用力地握紧对方，尖利反驳，一句话震住了倪兴，她再接再厉，“而且我刚刚也说了，这里离12号基地很近了，最迟半天就能到基地了，你现在说让车队调头，别说那些普通人不同意，队里的那些异能者恐怕也不会听你的！”
倪兴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他这一阵子仗着强大的武力怎么作威作福自己心里还是有点B数的，对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普通人心底是什么想法也多少清楚，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他搞这一出绝对没人甩他，半天的路其实很近了，他们路上都碰见好几支从基地里出来的狩猎小队，这帮人完全可以舍弃他去求别的异能者带他们回基地，而那些异能者也会非常乐意，毕竟每个基地都缺人，能带新的居民进来基地都会给奖励。
想到这些，倪兴被悬赏冲昏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了。
“你说得对，半天的功夫是改变不了什么，我们先去基地登记。”他点点头，算是附和了妹妹的话，没等倪彤松一口气，便又听他道，“等我们把这些人送进基地，换成奖励以后，就不进城而是立刻单独出发去找人！”
说来说去，他既舍不得要到手的人口奖励，也不愿意放过那么丰厚的悬赏，就想去碰碰运气。
倪彤听到他这么说简直想当场尖叫，但她忍住了，毕竟已经达到目的，这个蠢哥哥还是决定先去基地了，只要到了基地，她绝对不会跟他去找什么萧景严，要去他一个人去！
这帮子为了悬赏而疯狂的蠢货们根本不知道，萧景严这个人其实就是个魔鬼！
一头披着人皮但实际上彻头彻尾的疯子！魔鬼！
…………
房车里，季大少遇事不决又开始问学霸：“露露，你怎么看？”
学霸微微一笑，完全没有任何烦恼：“鸿云哥想救便救，不想就当看不见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明明该是有些冷血的，那么一个自带大礼包的大活人高级知识分子在她这边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一旁的肖默默却总觉得听出了一股子纵容感。
他不由想起了小时候看到邻居家的阿姨对着她儿子也这么说过：“虽然夏令营的钱已经交了，儿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的。我儿子开心最重要。”
虽然比喻得有些不对，但这种无论自己做什么选择都有人无条件支持并且给兜底的感觉却是一样一样的，也让肖默默不禁又一次品尝到了许久不曾有的羡慕和心酸。
作为当事人的季大少感触并没有肖默默那么深，但感动还是有的，于是他想了想才开口：“这样吧，一切看老天安排，如果我们路上有碰到，那就救下送最近的12号基地。如果没碰到，那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虽然做了一回被毒蛇咬到的农夫，也暴跳如雷气得想要发誓不再做好人，但真的给他可以选择不救人的选项了，季大少又自己犹豫起来。
他拍板了这个决定，整个车队没有任何异议，继续佛系前进。
肖默默却在通过这件事摸清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队伍里梅小姐虽然最能干，但她很听季少的话，还是完全不计较得失的那种纵容式听话。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队人少又不缺粮的关系？
肖默默不敢说话也不敢问，并决定后面梅小姐再喂狗粮时，他就主动把活计接过去，以后他专门给大黄送饭。
房车小队这边已经决定佛系对待那只可能在附近游荡的大礼包了，结果到了傍晚那个大礼包自己主动砸了过来。
最先预警的，是在二楼顶棚的大黄，它凶狠的狂吠声引起了车内人的注意，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枪响。
季少和梅小姐两位大佬已经停车下来了，大黄也是身形灵活地从四米高的车顶上跳下来，两人一狗站在车头前方观察前路的情况，唯有仓管小哥躲在车里不敢冒头，却十分猥琐地缩在车窗底下向外偷看。还别说，要是不仔细探查，还真没谁发现车里还藏着一个活人。
空旷的马路上最先出现的是一辆军用的迷彩皮卡，有两名军人从车窗探出向后方连续射击，接连不断的枪响声中，一只变异的双头六足野豪猪跟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野猪的体型有一辆普通汽车大，变异出来的两个猪首眼眸赤红，猪鼻两边的长长尖牙狰狞可怖，它的褐皮十分坚硬，在末世前极具杀伤力的枪支子弹打在它身上竟然只是溅起零星的火花，连造成伤口都做不到。
好在子弹产生的阻力打在它身上还是极痛的，多少阻止了它的疯狂前冲，这才避免了车子被拱翻的命运。
但这样的事随着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也离发生不远了。
就在变异野猪一声嚎叫，再度开始冲刺即将车翻前面的铁皮猎物时，一道粗壮的雷电从天而降直接击打在它身上。野猪当即发出惨叫，这突然的雷电除了巨大的杀伤力以外还有麻痹的作用，失去平衡的野猪身子一歪，恰到好处地避开军用皮卡歪出路边足足滑远了十数米这才停下。
“快攻击！这猪生命力很强，这一下根本打不死它！”皮卡里有军人在大喊。
果然他话音落下，那只被电麻住的野猪已经开始试图站立，刚甩着脑袋站直身子，两道青色的风刃如铡刀一般出现，在野猪还未恢复之际瞬间同时斩下了它的两个脑袋。
好，好强！
皮卡车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房车上之前一直装死的肖默默却是飞速下车，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奔到野猪跟前，先在野猪的脑袋里挖了挖，然后手一伸，野猪的尸体就消失不见。
“梅姐，你看！大丰收啊！”他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两枚褐色的晶核，“这变异兽身上竟然有两枚土系晶核！”
“土系的？那真不错。”被他献宝的对象笑着点头，“拿去喂给大黄，它正好也是土系的变异兽，现在还是太弱了。”
三阶变异兽的珍贵晶核，说喂狗就喂狗。一开始肖默默是心痛的，他可是知道这东西在那些生存基地很值钱，是万能货币来着，但这些天不断见到的“大世面”已经让他学会淡定。
“好嘞！”他非常快活地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大黄狗随手一抛，“大黄接着！”
早就等着的阿黄嘴巴一张，两颗晶核都没嚼两下直接下了肚，随后十分狗腿地朝着主子摇尾献媚。
“不用谢，你早点升阶，到可以随意控制体型的程度时，就不用总在露台上吹风了。”主子拍拍它的狗头笑得温和，“早点进化，这样以后你就能睡在鸿云哥脚边，我也更放心些。”
季鸿云闻言愣住，连旁边肖默默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都给忽略了，刚想非常不好意思地说点什么时，皮卡车上已经下来了人。
“你们是听到基地消息前来搜救的救援者吧？非常感谢几位不辞辛苦立刻赶来搭救了！”走过来的一位军人一见面就立刻这么说道，十分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并且还立正行了一个军礼，“我是来自京市1号基地驻防师第3团的少尉刘向军，一个月前奉命来S省接萧景严博士回1号基地，奈何返回基地的途中护送的队伍遇到丧尸潮，队伍伤亡惨重确认无法完成护送任务，但萧博士的研究成果已经不能再延后等人，所以才通过无线手段向附近的生存基地发出求救信息。萧博士的研究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我希望两位能帮助我们一起完成护送的职责！”
季大少原本对这个少尉一上来就给他们扣帽子实行道德绑架的行为很不感冒，可是当他听到少尉说那个萧博士研发出了可以防止人类感染丧尸病毒的疫苗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具体的效果，我和我的战友都已经亲身实验过。”少尉一边说一边捋起袖子给他们看上面的伤口，伤口有新有旧，“这些都是被丧尸抓咬出来的伤势，最早的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而如果感染丧尸病毒如果没能挺过来三天内就会变成丧尸，但我和战友们至今都没事。”
人类为什么避丧尸如蛇蝎？并不是因为他们会咬死人，而是被他们弄伤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如今这个疫苗被成功研发出来，等同于所有普通人获救，绝对称得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个萧景严萧博士当得起京市如此重视特意派军队千里迢迢护送，更配得上各大基地不惜血本的悬赏报酬。
季鸿云自己就是被丧尸咬过的人，感染病毒的日子是真的生不如死，如果不是露露一直在照顾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运撑过来还获得了雷系异能。
也因此，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我知道了，护送你们去12号基地是吧，你们开车跟在我们后头就是。”
少尉闻言大喜，他之前就看中了这两个异能者的实力是放在京市都是顶尖高手的层次，不惜拉下脸皮用话术也要套住他们帮忙护送。虽然早料到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会得到同意，但对方如此干脆还是赢得了他不少好感。
等等，这个青年……好像有点眼熟啊。
天色渐晚，少尉并不能仔细看清对方的面貌，只是觉得这青年似乎在哪见过，但他来不及细想，皮卡车里传来一道温雅的男声。
“不好意思，刘少尉。我能去前面那辆房车呆着吗？皮卡车里太闷了，也没有供电系统，我想开电脑继续完成研究。”
声音悦耳动听，如同大提琴的优雅低鸣，让人忍不住好奇声音主人又是何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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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越野房车和军用皮卡一前一后在高速公路上加速行驶着, 他们此时距离最近的12号基地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不加快点速度怎么能行。
房车里, 季鸿云坐在驾驶位上负责开车, 后头的车厢内肖默默正一脸好奇和敬畏地打量眼前新上车的那位萧博士。
和想象中怎么也应该四五十岁的中年教授不同,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 撑死了也就三十出头的年岁。黑色的柔顺碎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穿着那身白大褂出现的第一眼, 肖默默差点以为从皮卡车里下来一个电影明星。
端正逼人的面孔加上那双深邃智慧的眼睛放网上绝对能引起无数女人的尖叫和舔屏，最吸引人的还是那身气质，那种知识分子才会有的通身书卷气简直了！
学神级的气场让肖默默这种打小没文化的学渣默默退散, 人家上了车都是远远躲开好几步偷偷看着的。
梅姐和那个萧博士接洽上了, 果然学霸只会和学霸玩在一起啊, 明明他们一开始都是很客气的寒喧词他还能听得懂, 再到后面就开始懵了。
萧景严并不是一个人上来的房车, 还有一名随同的军人。
和虽然有过简单打理但难掩战后狼狈的军人相比, 一身清清爽爽连白大褂都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萧博士简直就像是还处于末世前的安稳环境中一样，由此可见, 军人们把这位博士保护得有多好，宁肯自己吃尽苦头都没舍得让这位科研大佬受一丁点不该受的罪。
这也是这位博士能这么轻易的上来房车的原因之一, 军人们都很希望护送对象处于更安稳舒适的环境里, 不为别的，就怕耽误了博士手头的研究。像丧尸病毒的疫苗，如果他们争气一点更强大些, 就不会因此又拖慢了疫苗发布推广的进度。
“只有萧博士一位吗？”车队出发前，季大少看到就这两人上车时，一开始是很诧异的，“您的团队助手没跟来一起？”
托身边有个常跟导师混实验小组的学霸的福，季鸿云多少也知道做科研这种东西，通常都是一个团队共同分工合作，一个项目领头人和数名助手是基本配置，但现在整辆军用皮卡就下来萧博士一人，实在让他有些吃惊。
听到他这么问，萧景严温和俊美的脸上浮现黯然之色，他旁边站着的少尉跟着惋惜开口：“都怪我们的救援来得太迟，军队赶到实验基地的时候，博士身边的最后一名助手被闯进基地里的怪物拖走。我们只来得及把博士救出来，那边已经启动自毁程序的基地已经封死了入口，整座基地都塌陷了。”
一些隐秘又十分重要的实验基地会装有这种程序，本来是用来防止外敌入侵，更是为了防止他们把重要的机密带出去，算是一种玉石俱焚的防范手段，没想到最后防的不是人而是末世怪物们。
这是一个噩耗，但季鸿云来不及同情死在里面的科研人员，而是更关心另一件重要的事：“那关于病毒疫苗的研究资料……！？”
“这个是都在的，甚至制造出来的成品也都好好的。”少尉说到这一点时脸色十分欣慰，看向萧博士的眼神带着庆幸，“幸好末世来临没多久，萧博士非常幸运地觉醒了空间系属性，那些资料和设备全都好好的存放在他的空间里。”
竟然还是一名空间系异能者！
同属于空间系的肖默默当时就震惊了，这位学神大佬哪怕不中用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以后也不用怕饿着肚子啊！
事实上高级知识分子的觉悟确实要比他这个社会底层小混混高多了，人家上了车打量完车内的布置没多久，就跟车主人打了个招呼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电开始工作了。
屏幕上显示的东西肖默默基本上两眼一抹黑，只是偶尔从跳过的画面上看到一些好像生物课上见到的一些好像是细胞微生物之类的放大图，和印象里一样全是些奇形怪状，另外就是各种英文字符甚至还有数字和公式符号的东西，在学渣的眼里和天书没什么两样。
但是梅姐看懂了，还说出了一堆他明明才听进耳朵却怎么也复述不出来的一串名词，依稀只记得什么细菌链、什么定律、又什么什么计算公式。
那边的萧博士露出诧异之色，他全程只听懂“原来梅小姐也懂这些？……以前在B大学生物和医药的？难怪了。”这一句，后头又是一串让学渣懵逼的名词输出。
发展到最后这两人似乎在辩论着什么，那位萧博士还从自己空间里掏出了大量纸笔，两人都把电脑推开到一边，开始了各种手稿演算比划，那一张张A4白纸上罗列的公式和手绘演示图看得肖默默心惊肉跳，仿佛看到了两个大佬以纸笔为兵器互相攻伐的激战场面。
之前还坐在旁边陪同的那位军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学霸光环的智商压制，直接打消了之前寸步不离的念头，无声地退开和肖默默站在了一起——那张桌子已经不是等闲凡人能靠近的地方了。
而还在驾驶位上负责开车的季鸿云听着后头的天书级对话只是紧绷着一张脸，看似专注开车，实际上没人知道他内心身为学渣的庆幸。
天色逐渐暗下，夜幕来临，车子不得不停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末世的基本生存法则之一，便是天黑不宜赶路。
对人类来说，夜晚的末世要比白日更加危险，一些夜行性的变异生物会趁着夜色冒头觅食，没有夜视能力的人类遇上它们凶多吉少。
因为房车里又多来了一个人，晚上的休息安排又得调整布置一下。
说穿了其实就是守夜和其他人睡哪里的问题。
本来房车里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上下铺式的单人床，卧室里的双人床是季鸿云拍板专门留给露露睡的，她毕竟是女孩子比他们这些老爷们更需要**空间，自然上下铺就是他和肖默默睡。
现在多了一个科研大佬，哪怕对方俨然要变成人类英雄，季大少表示也不会因此对他多客气。他今晚守夜，所以睡的那张下铺就让给博士用了，陪同的战士自然是睡客厅的沙发。
至于露露睡的卧室，这些臭男人想都别想！
把这个安排说出来时，季鸿云就冷眼观察对方的反应，陪同的军人一听他崇敬的博士竟然不能睡卧室大床是有些不满地皱眉的，在他看来以博士对人类的贡献就算把最好的环境和条件都让出来也是应该的，可自己想是一回事主人家要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萧博士本人脸色始终温和，听到有床给他睡还很高兴地道谢：“终于有个能伸腿睡一觉的地方了，之前护送我的战士们都怕我出事，让我睡觉都是坐在皮卡车里睡的。”
知道夜晚有灯光不是好事，这位大佬也没有为了科研强行熬夜，借了浴室洗了个澡后就早早躺下去睡了。
这配合又懂事的态度，让防着对方恃才傲物的季大少意外之余又提升了不少好印象。
到底是能研究出那种药剂的人物，这心胸气度和一般的天才还真不一样。
夜晚，在车中休息的人都睡下了，负责守夜的季鸿云靠在车头外默默抽着烟，自从有了肖默默这个仓管季大少再也不愁没烟抽了，他的脚边不远处，是趴在地上假寐的大黄，白天这只狗差不多都在休息，只有遇到怪物时才会提前预警，根本没消耗什么精力，晚上自然是陪着人守夜。
一开始季鸿云也是有些心疼这吃得比人还多的狗粮消耗的，可是大黄很多次都比他们这些人类更早发现有危险降临，有时还会帮忙补补刀甚至抓回逃走的猎物什么的，季大少现在已经转变思想。
光养一只狗好像还不够啊，要是再来一头鹰，到时候身边鹰犬齐备，那场面才叫酷炫嘛。
不知不觉已经被养大了心的少爷幻想起自己在末世依然耀武扬威的日子，不过很快就被隔壁皮卡车上有人下来的动静给惊回了神。
那是也负责守夜的刘少尉，为防引来怪物，两车的所有光亮都熄灭了，就靠着头顶的星月光芒隐隐看清周遭的轮廓。
“刘少尉。”闲来无事，季大少跑去套近乎，伸手就是一根半抽出烟盒的烟，“守夜辛苦了，来一根不？”
末世里烟酒这类常见物都成了奢侈品，毕竟逃难的人都要吃不饱了谁还会把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带着跑呢，可活在这种世道下谁的压力不大，很多人又下意识靠它们去缓解。
“哟，这可是好烟啊！”饶是军人出身的刘少尉看见它都是忍不住眼前一亮，自从接下护送的任务他的精神压力其实比谁都大，看到递来的烟支便没再矫情直接收下，“谢谢季少爷了，有它在我还能多撑会儿提提神。”
这时候的少尉已经弄清楚眼前人的身份，末世前华夏首屈一指的金融集团掌舵者季家的太子爷，可能论起政治背景没京市里那些红二代厉害，但季家的产业论起影响力在全国上下都非同小可，也就是末世这种不可抵抗的天灾才能让季家轰然倒下，否则这种庞然大物在秩序安稳的社会下绝不会翻船。
“不愧是季家的太子爷，就算是末世了，活得还是比其他人逍遥啊。”点火用力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少尉如此感叹。
“逍遥个什么呀，老子那纯粹是命大！”有个烟友一起抽烟，季鸿云也放开了话匣子，“光是前一阵子差点就死在前头的城里没出来！老子就不明白了，救人怎么还救出仇来了？我……”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一名军人，在从小的教育里他们一直都是人民依靠的关系，季鸿云把自己末世后怎么侥幸不死又觉醒异能，接着为了安置那些向他求救主动寻求庇护的普通人特地改了目的地想把人送基地，结果却恩将仇报的事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是！老子承认，这是末世了！而且还发生了不短的时间，大家都为了活着在挣扎！可是就因为这样就可以把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全丢得一干二净，连底裤都不要了吗？”狠狠地猛抽了一口，一支烟直接烧了一小截，季鸿云愤愤不平，“几千年的文明灌输比不上末世这么短时间的摧毁，人性这东西……我真他妈呵呵了……！”
刘少尉默默地听着，他是军人，末世前就执行过很多任务，对于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所以对着世界还抱着义气和善意的大少爷，他其实很想告诉他点什么，人性本来就是丑恶的，之所以看起来善良，是因为有法律兼国家武力在镇压罢了。
没有这些东西在，该有的丑恶一样都不会少。末世让秩序崩塌，也不过是让一切都现出原形了。
但这并不是说人性就不善良了，只是它在不同的情况下呈现的善恶念头不会一直一样便是。
想想，他还是什么也没说，这位大少爷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并不是真的想得到什么回应。于是在过了一会儿后，刘少尉适时转移话题：“等送博士去了12号基地，季少打算继续回京市对吗？”
“是啊，我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这种事季鸿云没打算隐瞒，“你知道我家老妈老头子……我爸妈的消息吗？”
刘少尉低头想了想：“季家的情况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季家的嫡系大多数都转移到京市的1号基地去了。”
“这样啊，那就好。”京市1号基地，那可是全国安全系数最高条件最好的生存基地了，京城的首脑们都在那里，安全保障可以想象。虽然猜到家里人肯定会在那里，但真的从别人口中确定，季鸿云还是松了口气，“对了，你们呢？”
“什么？”少尉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我是说，你们把那个萧博士送到12号基地以后，是不是就回京市复命了？”季大少好奇地问了一句，如果他们是这么打算的话，他和露露顺路也不是不能带一带。
对方却是失笑摇头：“怎么可能？”如果是一般人少尉可能不会告诉他这些，但季家的太子到底身份不一样，“把博士送去12号基地只是不得已为之的下策，上头早就下了死命令要把人送去1号基地的。先把人送到当地基地暂时安顿，之后京市那边还会派来护送小队把人送过去。我们这些人，在上头派来的接头部队来之前，都是负责保护博士的人。”
是防止12号基地强行留人，你们留下专门负责监视盯梢的吧。
季大少没说话，可这套路却是看得透透的，萧景严这种顶尖战略级人才换成谁都不会轻易放手，京市基地和本土基地以后有得撕逼扯皮了。
这样一想，大少爷对萧博士这种高级知识分子都有些同情起来，再厉害再能发明出各种药物，在掌权者的眼中也就是另类的高级物资，想抢就想没有任何自主权的必争之物。
第二天一早，季大少在厨房里帮着梅露洗早餐盘的时候无意中把萧博士的去留说了出去，原本以为对方会和他一起叹息人才的不得自由，却收到了女孩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萧博士最后会去1号基地？这对京市来说未必是好消息呢。”
这是什么意思？
季鸿云没来得及追问，房车却是突然一个急停，他差点失手打碎一个盘子。
“怎么回事！”大少爷怒气冲冲出去，对着负责开车的肖默默一阵吼，“小肖你这憨货是怎么开车的！”
被骂的人一脸欲哭无泪，只能委屈地指向前面：“季少，真不是我想这么干啊，是前面有人拦路。”
季大少顺势抬头，就看见房车前面的路段上，一辆外形彪悍的路虎半横在路中间，车形越看越眼熟，特别是车头前京字开头后面一串相同数字的霸气牌照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一瞬间，季鸿云的眼睛充血，拳头勒得咯吱响。
等到从路虎车上走下一个更眼熟的男人身影，十分嚣张地对着车头大喊：“里面的人下来！萧博士是不是在你们车里？”季大少的怒气值一下子升到了顶峰。
倪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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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 66瓶；もちくん 53瓶；不是魔王是魔仙、ダあ璃、欢欢 50瓶；星塔众生 30瓶；小姐姐。、昭秀凰素、就爱看 10瓶；猫奈、kamikorosu 5瓶；时光念旧岁月安好~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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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怎么回事？
车队被逼停时, 坐在后方皮卡车上的刘少尉听到拦路人开口说话时是皱眉头的。
从萧博士上了季大少的房车后, 他就已经用无线设备通知各大基地，人已经被成功接到，已经要送往12号基地, 让其他基地都撤消悬赏，按理说, 能收到悬赏消息的那些人在听到悬赏目标已经被人救走基地撤榜后, 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现在看来，末世来临后在很多人心里，末世前的道德和规矩早就不是会默认遵守的东西了。
倪兴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没错，他在抢人，抢在原本的救援者将救援目标护送到基地前把人截下，达到强夺悬赏报酬的目的。
当然，因为妹妹倪彤的提醒, 他也没傻到单干，出发之前他拉拢了一帮正为悬赏被人抢走的异能者, 用事后报酬平分的许诺纠集了一支强抢小队。这样的话，万一对方点子太扎手, 他这边人多势众也不怕翻船了。
倪兴的算盘打的挺好，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他顺利地招来帮手, 开着季大少上亿的改装路虎一路狂飙，抢在所有人之前领着帮手们蹲守在了这条通往12号基地的必经高速路上，果然碰上了对方。
没错, 那辆军用皮卡，跟他在基地里打听到的具体情报一模一样，就是护送那个萧博士的军车！
倪兴十分兴奋地当场把车拦了下来，他带来的帮手里可是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三阶异能高手，所以下车抢人的态度可谓十分嚣张。
他都等着车里的人听到他的挑衅气得下来喝骂，到时候他手一招，一堆强者出现在他身后，把对方吓跪，然后老老实实把目标人拱手相让的场面了。
但事实却告诉他只猜中了开头，当车里面确实气势汹汹下来人了，他也预备摆好更嚣张的姿势了，等到那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嚣张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季、季鸿云？”倪兴用见了鬼似的神色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地喊出来。
而对面走过来的某人也确实正用着恶鬼一样的狰狞表情：“我还以为要等我忙完老家那边的事才有功夫腾出手来收拾你，没想到你比老子更迫不及待，还真是省了老子不少事啊！”
他说着，右手已经抬起，一道闪电直接就甩了过去。
倪兴下意识地后退，一道土墙在他面前升起，雷电击打在上土墙上被导入地下，但同时也被雷电的破坏力给击成碎片，飞扬的泥土搞得后面躲过一劫的倪兴灰头土脸，再没有之前的半分嚣张。
倪兴在抹着脸上的灰吐出不小心吸进口鼻的泥尘时，路虎车里又走下四人，这些都是前者找来的三阶高手，没有一个庸人。
“兄弟，一见面就动手也太没规矩了吧？”之前释放出土墙的土系异能者皱眉道，脸色有些忌惮，对方刚刚随手甩出的雷电却能一下子击破他的土盾，实力不容小觑，至少单打独斗的话，他们中应该没人是这个雷系的对手。
“哈，你们跟老子提规矩？那现在堵在路前抢别人悬赏的几头牲口又是什么东西？”
杀身之仇在前，季大少那是完全没有讲风度的意思，他两手一张，雷电就在他的两掌之间连贯着噼里啪啦闪烁起来，炙白的光影效果映着他昂起的头居高临下的面孔带出了肆无忌惮的阴冷狂放。
“按照规矩，老子随手杀了也没关系吧？”
倪兴几人都来不及愤怒季鸿云的狂妄，他手中的电网已经被甩了出去，并且越变越大朝着前头的五人兜头罩过去。
几人大骇，立刻各自施展异能防御，动作有快有慢，快的侥幸躲过一劫，慢的，则是当场就听见惨叫声抽搐着倒下了。
“这个异能强度……他不是三阶？”土系异能者看向了旁边的倪兴质问道，刚才他们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人之前是认识的，还是敌对关系。
“是，三阶啊。”毕竟在季鸿云身边呆过一阵子，明白雷系的出手速度，倪兴也是躲过攻击的一员，只是此时看向对面的脸色惊疑不定，对方这一招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至少分开前，他是三阶没错。”
听到倪兴的话，土系异能者脸上浮现怒色，周围其他几人不论是站着还是倒下的都对倪兴产生不满。
就在这时，皮卡车上也走下了几名手握真枪实弹的军人，为首的刘少尉脸色沉沉：“你们来自是哪座基地的异能者？既然知道萧博士在这里，就该清楚任务已经被人接走，这种明目张胆的强抢行为是不允许的！”
对面的异能者根本没人回答他，有的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都是末世了还能觉醒强大的异能了，公信力和统治力早就被极度削弱的政府已经被很多无法无天的人不看在眼中，像这种连觉醒异能都没有还靠着落后的枪支维持武力的军人，他们连甩都不甩。
法律？道德？那都是狗屁！
从中读懂这种傲慢的刘少尉脸色更加难看，心里却是越发庆幸第一个遇到的是季鸿云，要是换了这些人，恐怕他们这些普通军人只有给他们做炮灰的份。
就算是现在，在末世前就执行过各种凶险任务和各种匪类打过交道的少尉也非常准确地读懂这帮人现在的心态——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想强夺萧博士，然后把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护送者全都杀死进行灭口绝患，再向基地换取报酬。
“跟他们废话什么？能跑得这么快的绝对是12号基地的人，一看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季鸿云抬手一指，一道雷电又击打向了倪兴，对方仓促发出一团火焰相抵。
雷电和火球交击在一起，前者迅速被湮灭了一大部分，但还有一丝直接打在了倪兴的身上，后者顿时惨叫一声倒地抽搐起来，雷电让他全身麻痹，和之前中招的同伴一样直接失去了反击能力倒地不起。
对面还完好站着的两名异能者纷纷退开几步，脸色忌惮无比，心底某个猜测更是越来越肯定。
没人再敢阻拦，季大少大喇喇踏步上前，材质高档的厚底皮靴走到趴倒在地的倪兴跟前，随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上他的脑袋往地里用力摩擦碾压。
顿时，凄厉的惨嚎声从倪兴嘴里发出，可踩他的人却是越发痛快。
“之前一路上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最后还算计老子的命很爽是吧？拿了老子的物资开着老子的车享受了这么多天很爽是吧？现在爽吗？啊？爽吗？”
单纯的踩碾已经不够，季大少最后还是用力踹上了，连踩带踢嘴里骂骂咧咧，可算是狠狠发泄了一通之前被算计的憋屈劲。
这种单方面的殴打和脚下人的惨叫求饶，周遭的人一开始先是皱眉随后都淡漠了神色，明显是一通被恩将仇报的苦主反击报仇的故事，虽说是末世了，但这种人换成他们也是不会留情的，甚至能做得比苦主更狠。
只是一味看倪兴被打总是耽误时间，所以对面的土系异能者还是咳嗽一声打断对方的发泄：“这位兄弟，这件事是我们不对。不过关于萧博士……”
殴打声果然停止了，季大少很不爽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歪着脑袋横视过来：“哈？你说什么？”
他说着，还顺势抬起了手，掌心处一颗雷球由虚变实越凝越大，那迅速由乒乓球大小变成排球状的体积让对方猛地倒退，连地上鼻青脸肿口鼻流血的倪兴也是骇然瞪眼。
能凝雷为球，按照人类异能的等级划分标准，季鸿云已经是雷系四级高手！
他不但没死，还变得更强了！
之前的猜测一下子成真，原本还不死心想分一杯羹的这些三级异能者彻底打消了念头。异能每往上升一级，实力不是用翻倍来形容的，或者该用次方的算法去计算，三级和四级，听起来只是一级之差，可实际差距却是甚远，对方无论是对异能的掌控力还是持续力都比他们强大太多太多，他们五个一起上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真是被倪兴给害死了！
其余四人心里恨恨，可是眼下却只能低头赔礼道歉。
这就是末世，赤.裸裸的强者为尊，连掩饰一下都不带的。
对于这些杂鱼的道歉季大少并没有太关心，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倪兴，这帮人识相没阻拦他找倪兴的麻烦他便也懒得多事，让他们将身上的晶核和值钱的物资交出来算是一笔自赎费后，就挥挥手叫他们滚了。
“站住！老子有说让你们碰这辆车了吗？”临走前看到有人耍小心眼还想动他的路虎车，季大少当场又开骂，“他妈再装傻信不信老子就真把你们电成傻子！”
至此，那帮人只能灰溜溜地用脚走路，徒步返回基地了。
打发走了那些碍事的，现场就只剩下倪兴这一个倒霉催的面对笑容阴森的季大少，他大咧咧地在倪兴身前蹲下，露出两排森白牙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说吧，你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么缺德又缜密的主意的？”
这个恶魔一样的笑容让倪兴牙齿打颤，而之前一直站在旁边被迫成为背景板的刘少尉见状摇摇头，又领着手下兵走开了。
这种私人事务可不适合他们在旁边听。
军人们刚一走，房车上却是又下来一个人，倪兴在看到这个越走越近的人影时更是瞪大了眼睛：“梅、梅露？你竟然也没死？”
啪！季大少狠狠给了倪兴一巴掌：“你才死了！你全家死绝露露都不会出事！”想起当时的那场绝境，季鸿云的杀意完全是不受控制地暴涨，恨不能当场掐死这个狠毒的玩意。
而同样感应到这份危机的倪兴也是剧烈颤抖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大声挣扎：“不是我！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倪彤！是倪彤出的主意让我这么干的！”
“倪彤？”季鸿云一愣，脑中很快浮现出对应的人影，“那不是你妹妹，队伍里唯二的水系？”印象里长得挺漂亮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说话也是害羞腼腆的，没想到内里这么狠毒。
“是她！就是她唆使我的！”为了活命，也为了分担责任，倪兴一股脑地将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梅露那次被砸伤脑袋昏迷还被丧尸咬到也不是意外，是她趁人不注意推过去的！她以为我没看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她非常嫉妒梅露了！季少你对梅露那么好她早就看不顺眼了，所以才让我出面诱导大家去食品工厂，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们两个！”
真相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动机更是让人无语之余感到胆寒。
“这个世道……真是很容易让人扭曲啊。”重新启动的房车里，旁听了来龙去脉的萧景严本人摇头叹息。
“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蛇蝎心肠的典型代表？”没再干驾驶员的行业，而是坐在车里的肖默默一脸怕怕，“还是末世可怕，把很多人都变成了魔鬼啊。”
“果然还是科研的世界最纯粹。”萧博士并不打算学渣扒手讨论人性话题，准备继续演算他的课题，但仓管小哥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学神。
“萧博士萧博士！”肖默默见对方看过来了，便一脸谄媚地送上一盒精包装的苹果，水果这种东西比烟酒更加金贵难得，也只有拥有冻结物品时间功能的空间系异能者才能藏着这些好东西了。
“哦。”看到这么一盒重礼，萧景严好整以暇看过来，等着对方的下文。就算他是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在这种匮乏的环境下也不代表想吃什么都能有啊。
一见有门，肖默默眼前一亮，立刻讨好道：“我知道您学问好又有空间系异能，所以想请教一下这个异能的使用和提升。”说着他不好意思地骚骚脸颊，“我之前都是自己胡乱摸索的，难得遇到您这样的人物，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的道理肖默默还是懂的，舍了一盒金贵苹果要是能换来提升的空间那绝对是超值的。
“这个好说。”对面的知识分子一点也不矫情地手一抬，收走了那盒苹果，“对于空间异能的使用我是有些心得，今天就跟你说说吧。”
收了束脩的夫子开始给新收的学生讲课，而公路上由两辆车变成三辆车的车队正快速行驶着。
重新拿回了爱车的季大少这会儿比谁都更着急前往12号基地。
倪兴被逮住付出代价了，可是倪彤这个元凶可还在基地里好好呆着呢，他可不会让她跑了！
季大少想得很好，车也开得很快，但紧赶慢赶到了目的地，拉着还有点用的倪兴去找人时，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早已经人去楼空。
倪彤早就跑了。
在听到萧景严要来12号基地之后，将落脚点明面上的那点物资都搜刮一空全部带走，抛弃她哥哥直接跑了。
看着屋中那比耗子光顾过还干净的一间间房，饶是倪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还是控制不住面上的涨红和愤怒，一双眼睛都充血肿了：“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季鸿云虽然也很恼怒，可看到倪兴被人背叛后那副气极败坏的样子反而笑了，直接幸灾乐祸起来：“其实也不意外嘛，倪彤这个女人既然可以想出那样的毒计坑我这个救命恩人，会背叛你这个亲哥也不稀奇了。”
而旁边一直安静的梅露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房屋也是了然一笑。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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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你们知道那个倪彤去了哪里吗？”
落脚点没人了, 当然是去基地门口打听，如今不比末世前, 人口众多又讲究什么**自由权, 每个在基地正式登记过的公民从异能者到公民都是宝贵财富，进出都是需要有记录的。
有着救了萧博士的巨大功劳, 外加自身是四级异能强者的身份，季鸿云跑去问守门的负责人时，很容易就拿到了回复。
“那位倪彤小姐两天前就随同着一支猎杀小队出城寻找物资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
两天前，那正是倪兴纠集了一伙人坐上路虎离开, 兴冲冲去抢人的时候。
也就是说, 前脚倪兴刚走，后脚她就包袱款款找了个新队伍直接就走了，半点犹豫都不带的。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妹妹是被强人杀了顺带劫掠了物资所以才这样，不是她故意这样的倪兴又一次气炸。
“这个贱人！原来她早就计划好要坑我了！”.
本来还对倪彤有点兄妹情的倪兴彻底炸了, 末世里为了一块饼干都能造成血案的大环境下，倪彤这种卷了物资就跑的行为比末世前卷走了父母的遗产一毛都没留他的形式可能还要性质更恶劣，亲兄妹反目成仇完全不用商量。
他当了这个贱人的枪！得罪季鸿云的事全是他出面在干, 她躲在幕后什么好处都享受到了却是一点罪都没受，拍拍屁股轻飘飘走人, 最后留他一个承受这个纨绔大少的怒火！
倪彤是跑了，在远离12号基地很长一段路途时，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属于那个基地的异能者小队, 循着记忆按照计划里要去的地方继续前进。
末世里离了基地，没有城市的那套循环系统在，水资源还是非常紧张的，她这个水系异能者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却还是很吃香的，加上她在12号基地用物资换来了很多防身的武器又故意将自己搞得又脏又丑，又作阴沉状动不动就拼命表现得极不好惹后，倒没什么男人对她起动手动脚的兴趣。
真是流年不利。
坐在臭哄哄的皮卡车厢里，倪彤看向车外12号基地的方向，脸色难看。
按照她上一世的记忆，萧景严最后在各大基地的高悬赏下安然获救，但最终前往的基地根本不是12号，而是稍远些的10号基地。
上一世季鸿云刚死的那会儿，全国各大基地的病毒疫苗早就全面生产，算是迎来了人类不再惧怕丧尸病毒正式有反击之力的第一步，萧景严这个博士也被世人大力追捧，几乎要被抬高到救世主、圣人那样的位置。
一开始，倪彤也是这么想的，那个时候倪兴对自己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甚至还费了一些代价让自己提前接种了疫苗，她对这个哥哥还是真心感激和依赖的。
但在后来他把自己亲手送给一个变态异能强者手上供人淫乐，受尽折磨了一个月她才从慢慢意识到，这份好，不过是为了让猪的价钱卖得更好的提前投资而已。
那段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只要一回想起来，倪彤就只想将倪兴和那个恶心的男人碎尸万段！
后来她逃走了。
怎么逃走的呢？是萧景严所在的10号基地遇到了丧尸潮，那个变态男人抵不住那边的基地高额的悬赏参与救援了，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她抓住了这次机会，在早就模拟练过数次的熟练下成功逃了出去，也离开了那座基地。一直到又进入新的基地后才知道10号基地被覆灭，以及它会覆灭的真正原因。
丧尸潮是萧景严引过来的。
理由是他在做一个实验，一个研究人类和丧尸基因秘密的实验。
就为了这么一个目的，他眼也不眨的覆灭了整整一座有20万活人的大型基地，偏偏整个基地的人都死了他依然活得好好的，这个反人类的举动也激怒了所有人，全国所有基地都对他发出通缉悬赏。
华夏高层在意识到这个高知识分子的危害以后，自然也下功夫调查了他以前的生平，终于有人怀疑起他当初逃离的那个实验基地，恐怕并不是如萧景严自己所说，是变异生物入侵才导致的毁灭，甚至连一个实验助手都没能逃出来。
首脑们派去了当时实力顶尖的一队异能者去当地调查，有强大的异能辅助，那个据说已经毁灭塌陷的实验基地很轻易地就被重新刨出来，异能强者们试探地闯了进去，却在里头发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倪彤的身份层次太低根本不知道，只隐隐约隐猜测是和人体实验有关的东西可又吃不准，但她对每谈起这个话题就脸色讳莫如深的那些高层的表现印象深刻。
再后来，她就死了。
死于萧景严又为了做什么实验而发起的变异生物和丧尸潮的联合攻城之下，死前最后的印象里，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无数的丧尸和异兽中间，从容又淡然地指挥着它们抓捕那些在她眼里高不可攀的七阶八阶异能者们。
这个印象太深刻，以至于镌刻进倪彤的记忆深处，每次闭上眼回想起自己的临死一刻，她记起的不是自己被丧尸分食的痛，而是那个男人的残酷和无敌。
如果她能像他那样，如果她能成长到那种地步……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无论是倪兴还是萧景严，都教会了倪彤末世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的道理。就是因为信任了，那个最初救了他们的季鸿云才死在他跟班兄弟的手上，包括她自己也是，才会那么傻乎乎地吃下带迷药的食物被送到了变态的手上折磨。
重活一世，倪彤不想死，但更不想没有任何尊严的活着，那么只有活得比谁都自私狠毒，不择手段去掠夺能掠夺到的一切武装强大自己，变得比谁都强才可以！
……但是，为什么呢？
倪彤想不明白为什么萧景严会去了12号基地而不是上一世的10号，害得她原本想利用倪兴布置的一系列计划全都作废，只能靠自己重来。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才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
她灵光一闪，脑中闪过季鸿云和梅露的面孔，随后又连忙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这两个人早晚都是要死于背叛的，早死晚死差别不大，肯定不会是因为她提前让他们送死才变成这样的！
她刚想到这里，乘坐的车子一个拐弯后开始缓缓停下。
“3号基地到了！”驾驶座上，有人大声叫嚷！
一众人纷纷从车上跳下，倪彤也不例外，跟随着众人一同下车后，她抬头仰望眼前的基地大门。
这里是J省发展得最好的一座基地了，也将是她全新的开始。
下意识地摸摸胸口掩在衣服下的玉坠，倪彤微微一笑，低头扮起沉默，老老实实地排队开始进行例行的新人登记。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叫倪彤了。
…………
12号基地。
“众所周知，丧尸是一种初期行动力缓慢，但听力和嗅觉极为发达的病变物种。刨除它只认血食没有思维嗜血无脑这一点，它的耐力和生存力是堪比植物种子的强大，只要脑袋完整脑核存在，它可以在没有血食的情况下一动不动存活很久，级别越高生存能力越强。”
“它不像人类那样需要呼吸空气生存，如果将它冰封或者密封活埋，可以比冷冻保存的活人存在更久，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损失。不像冷藏的活人，可能还会面临丢失记忆的风险……”
一间干净整洁的会议室里，许多基地高层和相关的科研人员都坐在底下旁听，讲台上一位龙章凤姿的年轻教授披着白大褂侃侃而谈。
“早在之前实验基地时，我就针对从丧尸病毒中提取的DNA进行过细致的研究，也研究过丧尸本身的病变细胞结构，在和正常人体的细胞进行详细地比对以后，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秘密。正常人体的干细胞组织在被丧尸病毒入侵后，病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我成功提取到了这种物质，再结合正常人体的免疫细胞，培育出了适用于所有人类的病毒疫苗。”
终于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部分，之前只是装作聚精会神的官员们和其他科研人员一样精神振奋了，在萧博士从投影仪上放出疫苗的相关资料后，更是有不少人鼓起了掌。
对方一点都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而是大喇喇地当场公布了所有信息，放在末世前，等同于哪位科学家将自己攻克了癌症的专利完全公开，一丝一毫都没想过以此为自己谋利。在这个人越变越自私的末世，这种人就跟圣人没区别了啊！
所有人都激动地鼓起掌，一部分人是为了他大公无私的精神，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原本都打算大出血换取疫苗资料的物资。
萧博士真是悲天悯人无私奉献，大家都该向这位伟人学习才是啊！
在这片如雷的掌声里，萧景严神色淡然，只在掌声歇停后，这才又笑着道。
“本来按我的预计，这种疫苗要培育出来最快也要三个月。但是很幸运的，在前往基地的途中，我遇到了一位来自B大的高材生，她的提出的理念和论点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和启发，我现在正在改良疫苗，预计还有一周就能完成这项工作。等改良完成再培育疫苗，过程预估可以缩短三分之二的时间。”
一番话，又让现场再度沸腾起来。
末世了，一切都在变异。按照正常情况下疫苗的培育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可就和人类能在一夕间突然感染病毒变成丧尸，动植物纷纷基因变异一样，一些生物方面的科研进度也变得非常迅速。
末世来临，每分每秒都有人因为感染病毒又没能挺过去不幸身亡，能快一分出疫苗接种，就意味着多救活一个人。整颗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变得够少了，只要脑子还正常的都不希望再损失同类了。
不过，萧博士说的那个B大高材生是哪位来着？
开完会以后，自然会有有心人去查，然后高层们就发现这位高材生所在的队伍就是救了萧博士的那支小队，并且人家已经在和专人接洽，商谈着报酬事宜打算离开。
“一星居民的身份和永久权的房子我们都不需要，换成晶核给我们吧。”
“5吨粮食我们也没办法全部带走，就给3吨好了，另外2吨也换成晶核给我们。”
“异能升阶这个奖励还行，我也不为难你们，给这小子的空间异能升一级吧，空间小了东西装不下也很烦啊。”
本来应该很麻烦的交接工作，在季大少的嘴里差不多都变成了物品交易，反而简单了不少，几乎也就大半天的功夫，一切都搞定了。
“季少！我升阶了！我现在是三阶的空间异能者了，可以装比以前大两倍体积的东西了！”没想到也能落到这等好处的肖默默可谓是满面红光。
他现在是打心眼里对眼前的两位大佬死心踏地了，赶都赶不走的那种。放眼全末世，上哪找这么好的老大去啊，又管吃又管住还管给升级，遇到危险了还让他躲起来从没想过要他送死，每天都有奢侈的三餐等着，他就是脑子进水被门夹了也不走！
“行了别啰嗦，赶紧把粮食和晶核都收了。一会儿我们去基地商城再淘换点东西，马上就出发。”
肖默默空间升级，季鸿云自己也松了口气，之前在先前城里屯的物资没用完不说，路上还又打到了很多变异兽的肉，大黄都被养成饭桶了也没跟上进账的速度，他是真愁东西没地方放浪费了就太可惜了。现在好了，仓库又变大了，再塞东西不嫌挤不算，他之前拿回来丢也不是留也不是的路虎车也有地方存了。
“好嘞！”肖默默殷勤应是，去市场上讨价还价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季大少带着仓管小弟去市场逛摊了，不是没想着把梅露带上，但她人却被萧博士给叫走，说是商谈研究方面的事。事关接种疫苗，季大少有再大的不满和不乐意也得憋回去，这种大事上他不能这么任性。
于是就着改良疫苗的问题，梅露又跟萧景严只在桌上就是计算机讨论了一番，实验室什么的那种重地，她完全没去。
小算盘没打成的萧博士有些难过：“梅小姐，以你的才智继续科研才是正道。你真的不打算留在我的实验室，陪我一起进行生物研究吗？”
“很抱歉，博士。”对面的女孩只是对他笑了笑，“我只想陪鸿云哥回京市，我们已经太久没回家见到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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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季鸿云在市场上转悠了一圈, 将之前就列好的购物清单都划拉了一遍，然后就和小弟肖默默一起倚在房车那头等人。
之前还没感觉, 但现在季大少开始有危机感了。
这个萧博士在房车里那会儿装得倒是挺淡定，一心搞学问的样子, 临到他们送他进基地要离开了, 他突然搞这么一出，这代表了几个意思由不得大少爷不去琢磨。
最好是他想多了。
要是那货准备拿家国大义为国为民那套强留露露，他可不管这人身上背了多大的贡献，该暴锤就暴锤, 给那颗聪明脑袋好好清醒一下。
好在季大少定好的最下策并没有实施的机会，女孩很快就出现在眼前。季鸿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 直接就乐了, 跟分开前约定好的时间一样，一分不多也不少。
“没事吧？”他走上前连忙问道。
“没事。”梅露摇头，“萧博士很好说话，还送给了我几支疫苗作为谢礼呢。”她说着拎起手中的袖珍恒温盒。
算那家伙识相！
“走！我们出发！”
打开房车车厢的门让梅露进去，季大少心情很好地坐上了车头驾驶位, 事情可算都了了，去京市，回家回家！
无事一身轻，想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他心头激荡，踩油门都比平时更用力。
基地门口，萧景严站在高处望着那辆越开越远的房车, 最终也只是摇摇头：“可惜了……”
说完，他便在军人的随同下转身回了基地，清风刮来，吹起他白大褂的衣角，雪白整洁得让很多人侧目。
“鸿云哥，按照车速大概三天后我们会路过S城，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很有名的医药公司，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房车里，梅露对驾驶位的季鸿云道，没等季大少转头询问，她很快就解释原因。
“我想去那里搬几台专业的设备，用来制药。”
“制药？”不只是季鸿云诧异，就是肖默默也很惊奇地看过来，“梅姐你打算自己做点药用用吗？”
“普通的药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我们也屯了不少库存。”梅露摇头，继续解释，“我打算像萧博士一样，去培育病毒疫苗。”
车内另外两人的脸已经呈懵圈状，而当事人只是笑了笑。
“萧博士之前就疫苗方面的事跟我聊了很久，他也公开了疫苗相关的所有资料，所以只要找齐相关的设备和材料，我也可以培育。”
扑通！
那是仓管小弟当场献上膝盖的声音。
S城在末世前，它因为临近盛产药材的连绵山脉，各种药材非常容易到手的关系，很受各大医药公司的青睐，不少药物都是在这座城市的工厂里出产运往全国各地的。
但在现在这些优点几乎都变成了缺点，越是茂盛的植被越是带来更多的变异植物，连变异兽都比其他城市更加频繁出没，成了末世爆发时最早沦陷的城池之一，是一块普通异能者不怎么敢涉足的危险城池。加上周围各大基地在选址时都刻意远离它的关系，由异能者组成的生存小队嫌弃它又远又危险，来一次极不划算，除非极度缺乏药物了，否则少有人光顾这座城池进行“拾荒”。
要不是这次得前往京市，必须得从S城旁的高速公路上经过，季大少也没想过从这地方走一遭。
毕竟这种野生动植物居多的地方容易出妖孽，大少爷虽然做人有点狂妄，但也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干翻那些快跟影视剧里一样成妖成精的东西的地步。
三天时间……
他们之前在12号基地换了不少晶核，靠氪金努力努力，应该还能再升一级吧？
预感要闯入一个全新危险大副本的季大少决定先给自己和队友们集体升个级，提升一下生命力和战斗力。
“还有大黄你也是。”第三天中午休息吃饭时，他踢了一脚大黄狗的屁股，“吃了这么多变异兽肉和土系晶核，是不是也该升级一下了？连小肖这个战五渣都三级了，你还是个二级狗子，全队最弱你好意思吗？”
“嗷嗷。”对于主人的嫌弃，黄狗很惭愧委屈，趴在地上两只狗爪抱着狗头，一对三角耳都耷拉下来，情绪非常低落。
主人打狗，战五渣的饲养员看不下去了，将一大桶狗粮放到大黄跟前后就连忙护狗：“季少别这么说啊，大黄这阵子也没少出力不是？而且梅姐也说过了，变异兽的升级速度有快有慢，资质越高升级越慢，大黄吃得多没升级更证明它天赋好啊！”
“我感觉它也不像是什么橙武级别的资质啊。”虽然这阵子已经了解了纯种中华田园犬的出色能干，但说句公道话，见惯了各种斗犬宠物犬的季大少真的觉得黄狗在外貌气势上差了很多，带出去装逼都嫌拿不出手，更别提这货在末世前就是只流浪犬的悲惨事实了，“也不指望它有个紫武的天赋了，蓝武级别也行吧。”
大黄虽然听不懂主人说的橙武紫武是个什么意思，但那种淡淡的嫌弃和不指望还是能感觉到的，不由呜咽得更厉害。
这种态度肖默默很熟悉，在他上学时经常从班主任的身上感受过，那种“我也不指望你能考及格，只求你别垫底”的极低期待感让学渣非常憋屈又无力。从大黄的身上，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憋屈。
肖默默涨红了脸，他很生气，学渣也是有尊严的！
气愤中的仓管员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一二级不等的土系晶核，掰开大黄的狗嘴就往里一塞：“大黄，咱们争气点！给你主子看看你的厉害！”
这些可都是他自己的私藏，不少都是从基地里跟人置换过来的，大黄受辱，作为饲养员他自掏腰包，不蒸馒头争口气来着！
季鸿云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狗没激动反而小弟先起了情绪，肖默默这一举动也是吓了他一跳，刚想开口“我就随口一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变异黄犬突然嚎叫一声，四肢的利爪伸出，指甲变得更加尖锐粗壮，随后整个身体像充气一样再度变大。
“这是……进化了？”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连带车里的梅露都走出来观看大黄进阶的过程，这只变异犬的体型此时已经变得和房车一样大小，只这个头就无比渗人了。
“这可怎么办？”肖默默的脑回路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发愁，“车子装不下大黄了啊。”
像是告诉饲养员不用担心一样，大黄朝他“汪”了一声，随后众人就见这只狗的体型又开始不断缩小，从房车大小变回之前的体型然后还在缩小，最终，变成了末世前普通狗子的大小这才停下。
“哎呀，原本以为要升到四阶大黄才有自主缩小体型的能力，原来三阶也可以吗？”梅露的突然开口打断了现场因为惊讶产生的宁静，“这下子它就不用一直呆在车顶露台，可以守在车厢里了。”
“先等等。”比起体型问题，季大少更关心狗子升级后有没有新技能，“大黄，你现在有会什么新本事吗？”
本就极通人性的田园犬立刻汪汪两声，冲着主人摇摇尾巴后，头往地上一低一扑，众人就看到黄狗消失不见，随后在公路前的百米外听到了熟悉的狗叫。远远的，他们又看见它头一低一扑，瞬间又出现在原地。
“瞬、瞬移？”季大少下意识叫出来。
“不是哟鸿云哥，应该叫土遁才对。”梅露在旁边纠正，“大黄是土系变异犬，能到的异能应该是能借着土地进行短时间远遁的本领。”
就在这时，大黄又汪汪叫起来，低头轻咬起季鸿云的裤管，然后将体型变成马匹大小在他面前伏下身，又朝着他汪汪叫。
“这是叫我坐上去？”先是懵圈地指指自己，随后会过意来的季大少兴奋了，“你是说你还能带着我一起土遁！？”
这简直是巨大的惊喜啊有没有！
骑过马骑过象甚至犀牛老虎狮子豹子全没落下过的季大少这次因为能骑上狗特别兴奋。
“哦哦哦——！真的能带人远遁啊！”瞬间跑到百米外的他激动地大喊大叫，“露露，以后我们遇到危险可以很快就能跑了啊！”
他错了！大黄真是橙武级别的资质啊！这个危险的末世，能有这么一招保命绝技简直不要太棒！大黄体型能变房车那么大，背上和腿上怎么也能多带一堆人跑路了，他以后可以把家人全带上！
午休时间全新升级的大黄带着他的主人和饲养员浪了半个小时这才消停，要不是梅露笑着拒绝也跟着一起耍，这时间还得延长。
“鸿云哥，S城就在前面不远了，趁着天没黑，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进城办事比较好。”
有人提醒正事要紧，玩得很嗨的季大少终于恋恋不舍回神。
城市就在前面，午饭也吃过了，大黄也缩小成正常狗子，作为领头人的他一合计，便让肖默默将房车给收了，放路虎车出来开，三人一狗坐路虎绰绰有余。
综合价钱是房车十倍的路虎开起来感觉是真不一样的，至少这阵子开惯房车下意识以为还得一小时车程的距离路虎十分钟就完事了，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以后我们赶路就用路虎，休息就用房车吧。”下车时，季大少对其他人如此道，手下的两人一狗均无意见，少爷你高兴就好。
和其他沦陷的无人城池一样，S城也是狼藉一片，甚至“绿化面积”更夸张一些，放眼望去，十屋七栋都是裹上了绿植。阳光下，生机勃勃的植被和毫无烟火气息的废墟城市结合在一起，都不知道该夸赞是美景还是感叹人类文明的覆灭。
路况不是很好，有些地段都被植物或者塌陷的房子拦住，幸亏有觉醒了异能的大黄帮忙，不然想清出一条道来还真要费上一番功夫。
“几乎都没看见什么丧尸啊。”一边开车一边张望的季鸿云嘀咕着，“是都被变异植物拉去当花肥了？”
除了喜食腐肉的动物，大多数变异动物对丧尸这种病变生物毫无兴趣，但变异植物就不同了，将它们裹了去卷吧卷吧就是上好的肥料啊，来多少都不嫌多。
末世来临，很多动植物虽然变异了，但它们的习性却没有产生太多变化，旧世界霸主人类对它们的余威犹在，很多变异的猫猫狗狗和温顺鸟类在听到或见到熟悉的汽车声时都是本能地避让开，远远地躲着观看。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攻击性极强的异类，但它们刚发动袭击扑过去就被当场秒杀，血溅三尺的惨状是吓坏了不少同类们。
“再伸爪子试试？”驾驶位的车窗里伸出一只中指，对着凶残的变异兽们嚣张无比，“信不信把你们全变成储备粮！”
仗着天赋好又有正确升级指导的季大少如今已经是五级雷系强者，再加上全体都升了一级的队友们在背后，可谓底气十足。
“露露，接下来往哪里走啊？”道路被破坏得厉害，城市里的环境也面目全非，季鸿云开着开着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往南第三个十字路口右拐？……啧，路又被堵上了！”
这是基本上就没被怎么“拾荒”过的弃城，越往里走，路况越糟，季鸿云已经认命，这次取机器之行，八成以上的主要工作必定是清路。
“其实我们可以坐在大黄身上直接赶路的……”期间肖默默小声提议。
“但它才刚觉醒并没有完全掌握力量，之前和你们玩耍了很久一直没停歇，没有那么好的耐力支撑三个人一起来回了。”和大黄坐在后排的梅露摸着狗脑袋，替当事狗指出原因，“而且就是现在，大黄也是在不停用异能帮我们搬砖开路呢。”
原本还很意动的季大少和仓管小弟一起缩起脑袋，理亏得不敢再吭声。
就在他们又移开了一个巨型路障，要驱车前进时，道旁的一个小区门口突然窜出来一道人影。
“请、请等一下！”
那是一个形容落魄的中年男子，面黄饥瘦的样子一看就知是在这座城里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请等一下！求求你们了！”
抱着就算被撞死也不肯走开的决心挡在路中间，中年男人直接跪在了车头前。
“我知道你们是强大的异能者，不然没办法一路闯进S城的深处，这里从沦陷以后就没外地人来到市中心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在里面真的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这不是末世前，为了救一两个公民，可以牺牲好几个甚至一队警察或军人的和平年代。
末世之后的人口很珍贵，可是有用的人才更珍贵，这也是各大基地明知一些危险的沦陷城市里还有幸存者在，却从不派人去救援的根本原因。
和那些个普通人比起来，明显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觉醒出力量的异能者更难得，两害相较取其轻，像中年男人这些被困在危险城市中间的幸存者注定是被放弃的那一方。
如今终于看到生存的希望，中年男人哪里肯放弃，他丢掉所有尊严，跪在车前不停地呯呯磕头，额头上满是血迹都不停止。
季鸿云坐在车里，扶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曾几何时，他也是被这么打动的。这些同类们拼命想活的模样，不放过每个生还希望的模样，不为自己也为了自己的亲友拼命哀求的模样，都让他深深动容，不顾身后跟班的反对接纳了被异能者们戏称为“累赘”“拖后腿”的这些陌生人。
他庇护的队伍越来越大，中间幸运地出了几个觉醒者，担子轻松了些，但依旧战战兢兢不敢大意，为此脾气也越发暴躁起来。
他保护他们，给他们领队，找吃的找喝的找代步工具找能安全休息的落脚地，勒令那些觉醒者别把不良风气放在他队里，用出当初在老爷子公司里学到的所有管理经验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给他们想好了……
结果呢？
大腿上的烧伤早就不疼了，可是洗澡的时候偌大的一块丑疤还在呢，不时就会提醒他这就是在末世做好人的下场。
季鸿云的呼吸逐渐粗重，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大力收紧，副驾驶上的肖默默感觉到熟悉的暴虐戾气，下意识地缩肩往旁边躲了躲。
“要撞过去吗？”一道平静的女声突然响起。
没什么感情的语调，清泠泠的音色仿佛真的一泼凉水，浇灭了季鸿云心头涌起的火光。
“不！”他脱口而出，本来还泛红的双眸又回复了清明，下意识地就回头看向后车座上的女孩，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那份无法立刻做出决定的纠结和询问之意还是透过眼神传来了过来。
收到少爷求助的女仆微微一笑：“反正时间足够，就下车问问情况吧。他们是本地人，一定知道更多相关的情报。”
一句话，给了季鸿云绝妙的灵感和台阶。
“对对，活着的当地人，是难得的情报点！”他像是自我说服一般将车子熄了火，“要是他提供的报酬可观，本少爷稍微出手帮帮忙也不是不行。”
一边说，一边下了车。
而外面豁出命求救的中年男子见到车门开启的响声不由喜出望外，当他看到从车里走出一个一身干净的名牌鞋服嘴里还叼着根烟的青年大踏步过来时，脸上先是愕然，随后又是惊喜。
干净好啊，抽烟更好啊！
这证明这个敢在S城大摇大摆开车的异能者真的非常强，强到在这种世道都能这么光鲜亮丽奢侈过活的程度，哪里还有什么不好的？
“我有话要问你，回答好了我看心情帮不帮你。”抽了口烟，季大少看着跪在他面前没动弹的中年男人也不管，只是漫不经心道，“知道XW医药公司的总部吗？”
“知，知道的！当然知道的！”中年男人先是一愣，然后更加激动了，一把重重拍起自己的胸脯，“XW医药！我就是XW总部的销售部经理啊！”
……季鸿云差点弄丢了嘴里的烟。
“你们要去总部的实验大楼里拿机器？”几分钟后，把血迹擦干的中年男人，哦，应该叫王经理听到他们的动向后面露难色，“说实话，季少梅小姐，我不建议几位去那里。”
没等有人问为什么，王经理已经一股脑把话说完：“那里现在是一头变异鹰王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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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现在的S城已经变成大大小小的变异兽巢穴，没人知道走到哪里会遇到什么坑。但那里我是知道的, 公司的总部大楼如今被一头变异鹰王给占据了, 它的巢穴范围数百米内都不允许其他变异兽出现。我知道它的存在时, 目测已经是三阶的恐怖实力了，现在这么久过去，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作为本地人，又在本地大公司工作的王经理将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出来, 随后引着人进入旁边的小区。
虽然已经末世了，但公司总部大楼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尤其是涉及到生物、药物这些有关化学实验的机密重地, 所有医药公司都是有着重重防卫手段的, 不只是为了阻止外人窃取技术机密，也为了防止里面出什么化学事故波及到实验室外。
“我在总部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 知道研究团队的实验室在哪一层，但要进去那里需要很多身份验证。实验室从建成时就考虑过要怎么应对各种情况，有自带的高功率发电机，因此就算外面断水断电，也会不影响里面的安保系统。”
而王经理作为管理层的一员，有开门进场的权限。
以“门禁卡放在家里需要拿一下”的理由, 他直接领着人往小区里走。这借口有点可笑，普通大楼的门禁对异能者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需要高层员工的地方只是实验室那边的权限，防御系统也不可能让员工只靠刷卡就能进去，更多的是指纹扫描甚至虹膜扫描这些更认本人的东西。
这就是他本身的价值, 王经理展现了自身的用处后，自然也轮到季鸿云这边表现出什么了。
进小区前，王经理看到肖默默手一抬，霸气的路虎车就直接消失不见，意识到这支异能者小队竟然还有空间异能者他的眼睛更亮了，领路的姿态越发殷勤。要不是他现在面黄肌瘦衣衫酸臭，完全就是一副末世前领着合作公司大老板进自家公司或者饭店参观吃饭的架势。
确实是吃饭。
十几分钟后，在重重锁死的小区大楼地下室内，十来名苟活下来的小区居民拿着季鸿云他们赠予的食物和水狼吞虎咽。
“这城里丧尸是少了，但不是没有。而且我们城变异兽多，它们比丧尸可怕。”
“是啊，我们从被困在城里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是没有出过异能者。可是出去找东西吃的一个都没回来，最后大家都怕了，都不敢往更外面跑，只敢小区里能找到的吃的都吃一遍。”
“现在不行啦，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别说这个小区的食物，就是对面小区的都被我们翻遍了，没吃的了。再没人来救我们，我们只能喂变异兽或者饿死啦。”
难得吃了一个饱饭，幸存者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遭遇。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人精，好不容易遇到了外来人，还是有能力救他们出去的高手，他们傻了才会2B的出口抱怨“你们怎么现在才来”“马上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而是挑着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说了些事。
末世了，很多人也认清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只是一部分人歇斯底里彻底扭曲，另一部分却更加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存机会和越来越稀少的善良。
“这位……季少爷。”一位老人捧着吃了一半的面包犹豫地开口，末世了，异能者的身份也尊贵了，尊老爱幼这种美德也早就消失了，所以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季鸿云，见对方没反应才扬扬手示意他看向旁边的王经理，“你们能从外面进来，肯定是非常强大的异能者。我们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一直以来都是靠的小王他们才苟活到现在。老头子我能不能厚着脸皮请你们帮帮看看小王家的儿子？”
幸存者队伍里有老人，其实是非常稀少的情况。季鸿云见过太多的生存者小队，里面多是男性青壮，妇女和女青年都是占比很小的那一撮，也许会有小孩，但是老人……几乎是全没有的。
可如果里面有老人一般都能证明这支生存者小队风气仁善，或者领队的是个善良的异能者。
因为老人的体能太差了，侥幸没死在末世最初的变异里，也会因为行动缓慢不便死在逃亡的路途中。
而如果全都是普通人组成的生存团体，这种情况就更珍稀了，说明人性的丑恶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生，这个团体就算在末世也没有丢掉生而为人的道义，是互相关怀互相帮助的生存着的。
季大少觉得这群人的风气让他很舒服，聊天时一直防备审视的心态都放松了不少，如今听到老人突然这么说，不由望向了后头一直安静站着的王经理。
对方立在原地双手交握在一起，见他望来时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如果不是老人提醒，季鸿云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眼底的焦灼，以及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明明焦急却拼命按耐的握紧又放松的小动作。
“你儿子怎么了？”季鸿云没有废话的意思，从老人身旁起身就走到王经理面前直接问出来。他已经意识到对方一定要他们跟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索要吃的，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终于听到这句话，王经理瘦黄的脸上挂起的职业笑容很快崩溃，双膝一弯再度重重跪下。
“季少！救救我儿子吧！他被丧尸咬到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实在没办法不知道怎么办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求求你们救救他！”
王经理的儿子三天前为了翻找食物挺而走险去了更远的小区，虽然成功背回了一箱面包，却也在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被藏在里面的丧尸咬了一口，回来后直接发起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
被丧尸咬到是什么结局王经理自然知道，他把孩子安排在了远离地下室的另一间房里。带着季鸿云他们过去的时候，众人就看见这个当爸爸的已经把昏迷的儿子手脚都牢牢捆住，甚至整个身体都被固定在床上。
床上的少年也不过初中生的年纪，青春又稚嫩的脸如今一片不自然的青紫色，他的胸口起伏极度微弱，末世里只要有经验的人都能一眼判断出，这个人离丧尸化不远了。
“我儿子叫王乐星，是孩子他妈给取的名，希望他一辈子快乐又耀眼。可孩子妈运气不好，末世暴发的时候没挺住直接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乐星父子俩……我们被困在城里相依为命这么久都没事，没想到……”
坐在床边，越看着儿子的模样王经理越是绝望，这个中年男人捂着眼睛哽咽起来。
“早知道我一定看紧了他……这样他就不会为了我跑那么远去找吃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求这些外来者有没有用，听小区大爷修好的收音机里说过外面有个萧博士研究出了病毒疫苗，那些生存基地已经开始张罗设备培育，但什么时候出来他真的不知道。就算有，他儿子也赶不上了吧。
理智告诉自己是一回事，但情感上王经理却不接受，所以这几天他才一直蹲守在小区外，他们已经够倒霉了，或许就能天降奇迹呢？或许他的儿子……能……能活呢？
看着这个父亲为了儿子悲痛的模样，季鸿云不由沉默，他有点庆幸自己在末世暴发初期没和老头子在一起，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被丧尸咬了肯定也是这副模样，老妈更是能少流好几天眼泪，看来分开也不是没好处。
他想到自己亲人的时候，旁边孤儿出身的肖默默却是流露出几分羡慕，自己要是快死了，肯定不会有人坐在他床头这么伤心的。
两个人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调子上却都沉浸在王经理不自觉流露的悲伤中时，梅露已经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袖珍盒子，打开后，里面排列着几支装有淡色液体的细长针管。
“王经理，麻烦让一下，我要给令郎注射疫苗了。”
诶？
现场三个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全体反应过来。
“这，这难道说……就是……？”已经绝望的父亲眼中暴出惊人的光，“可是……不是还没投产吗？”
拿着针管的女孩对他一笑：“既然已经研发出来，自然会有少量成品的。”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本来就是搞医药经销的王经理哪里不懂。量产是没开始，可是内部生产的少量成品有关系的人自然可以先用上，完全是默认的老规矩了。
在这种世道下能提前拿到这种珍贵药剂的人，身上拥有的能量之强不言而喻。
“我，我来帮忙！”他赶紧上前给儿子的手解绑，好方便人家姑娘给儿子打针。
因为莫名讨厌那个萧博士，季鸿云差点忘了人家走之前送过露露几支疫苗做谢礼的事，看到露露给少年打完针，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等等，疫苗不是只能预防病毒，不能治病的吗？”
这回不只是梅露回头看他，就是王经理也露出看外行人的好笑之色。
“季少，不是这样的。”解决了心病，王经理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很多，“现在的疫苗有些品种不只可以预防病毒，有些还能直接起治疗疾病的作用，这种治疗和预防兼具的疫苗叫做治疗性疫苗，末世前市面上就有很多种类了。萧博士研发出来的这种疫苗也是如此，他真的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啊。”
本来因为无知觉得不好意思的季大少一听后面又在夸那个萧博士顿时又冷了脸，夸上天也没用，谁让那家伙暗戳戳抢露露来着。
疫苗注射进王乐星的身体后，不只是王经理这个亲爹，就是梅露等人也是好奇地留下进行观察，毕竟机器放在实验室里又不会跑明天去拿也一样，可是看一个中了丧尸病毒的人用了药后是什么临床反应就很难得了。
疫苗的起效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后众人就看到少年人青紫的脸色不断变淡朝着正常肤色变化，呼吸起伏也变得明显，王经理中途激动得几次流泪。
一直到天黑，昏迷了三天的王乐星睁开了眼睛，看到亲爹后第一句就是委屈：“爸，我好饿。”
亲爹没管儿子喊饿，而是一把扑住去抱住他放声哭嚎起来。
王经理家的孩子病好了，小区里的幸存者们收到可以过去看望的通知后纷纷过去给他道贺，看到少年活生生的坐在那里，不少人也是擦起了眼泪。
不容易啊，真的挺过来了。
这才对嘛，好人就该有好报的。
其他人并不知道疫苗的事，王经理和儿子也都串通好绝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小区的人虽然相依为命在一起这么久，可懂得人心的王经理更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道理，季少身上有疫苗并且给他家孩子用了一支的事可大可小，这种对哪一方有害无利的真相还是烂在肚子里最好。
挺过了生死大劫，好消息当然也不只这一个。
“爸爸，我好像觉醒异能了。”
普通人被丧尸咬过，有大概率会觉醒异能的事早就不是秘密，基本上十个人中有八个是如此。王经理心里虽然有所期待但也没敢问，现在听到儿子这么说顿时喜出望外。
“快给我看看，是什么异能！”
初三年纪的少年对着周围的人张望了一圈，最后还是锁定了亲爹：“爸爸，你低一下头。”
王经理刚依言照做，儿子已经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很快，他就感到脑门处有一股温暖的能量在流动着。
他自己看不见额头的情况，但在场的其他人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王经理白天为了求人留下拼命磕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后光滑一片。
“治、治愈系异能！”肖默默失声叫了出来，他现在成天听基地广播，再也不是当初的乡巴佬，“比空间系更珍贵稀有的治愈系啊！”
如果说一百个异能者里面可能会出一个空间系，那么治愈系大概是三千到五千之间才会有一个，谁得到了都得捧起来好生照料的那种。毕竟就算是末世前真要有治愈系也是一堆大佬追捧，何况是高危系随时可能翻船的末世。
“恭喜你们呀王经理。”梅露笑着对父子俩道，“只要你们将这个消息告诉附近的生存基地，绝对会有救援队过来接你们的。”
原本还在喜悦中的王经理脸上一愣，他旁边的小男生却不干了：“为什么我要去基地啊！我才不去！我和爸爸还有李爷爷张奶奶他们困在城里这么久他们都不来救我们，我为什么还要上赶着送上门！”
旁边的季大少和肖默默闻言抬眉，哟嗬，还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
“因为你们救了我，我才能活命有机会觉醒异能。而且我还在生病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答应爸爸会带我们出去，不是因为我觉醒了异能才答应带我们走对吧？”王乐星很有条理地说着，“我妈以前就跟我和爸爸说做人要知恩图报，忘恩负义的人是没好下场的。所以按照这个道理，我要跟你们混！大哥，你收不收我这个小弟？”
嘴里叼着烟的季大少这回是真的把烟给惊掉了，末世前他是有不少纳头就拜的跟班，但那是建立在季家的财势上的，他们看中的从来不是他季鸿云这个人而是他季家太子爷的身份，如果没有那层皮，他这个因为总老头子吵架搞叛逆的纨绔子弟估计都没什么人搭理。
现在末世了，反倒有个明明能飞黄腾达却为了报恩上赶着给他做小弟的家伙出现了。
“王经理。”他看向小孩的监护人，“你不管管你家未成年吗？”
中年男人闻言微微停顿，但很快就直接抬头：“我家乐星今年15了，如果不是末世，再过一个月就16可以拿身份证了，而且现在这世道继续上学也不现实。季少爷您的身份我也很清楚，虽然跟着季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儿子说得对，没有你们出手相救就没有我儿子的现在。乐星如果是跟着您的话，我还是很放心的。”
“太好了呢，鸿云哥，我们小队也有治愈系了呢。”旁边的梅露突然就鼓起掌来，算是敲定了这件事。
而还在发愣的季大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发狠时心里想过的只带着露露组队的念头，下意识地看了眼另一边的肖默默，对方朝他讨好一笑，大少爷面无表情转回去，又瞅了眼对面眼睛亮晶晶刚认了老大的初中生小弟，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的“我终于可以出去冒险啦”的兴奋劲让他抿直了好看薄唇，有些头疼地低头时，脚边坐着的大黄狗以为主人在看他，仰起脑袋冲着他狂甩尾巴。
“汪汪！”
越来越心累了怎么回事呢？
季大少的心累持续到第二天的早上，路虎车上又多了两个人。
“爸爸的公司我以前也常去的，我给你们指路呀！”
“不好！有敌袭！是变异麻雀和变异梧桐树，立刻攻……啊，已经死了，大哥你好厉害啊！”
“怎么办？前面倒了一栋房子，要绕路的话会花很久……哇！大黄你好棒啊，你的土系异能居然还能搬开这么多东西！好酷哦，我想跟你换异能！”
负责开车的季大少听着后座那熊孩子的大呼小叫十分无奈，好在他爹给了儿子一巴掌马上就消停了。
我为什么要收下未成年小弟，虽然是末世了但这果然是不对的吧？
大少爷自我反省中时，后面又传来王乐星的叫声。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爸爸的公司了！你们有没有听到老鹰叫？”
早听到了好么？
很想翻白眼，但季鸿云手上却是非常利索地操控起方向盘，这个常玩赛车的老司机一个炫酷的漂移将路虎车停进了一处非常合适的掩体内，这才让人齐齐下车。
因为这附近都是王经理说的鹰王的地盘了，让王家父子和肖默默都留在这里反而不用担心安全。越是强大的异兽，它们的老巢周围越是不会有异兽和丧尸不长眼地踏足，前者会因为气味知难而退，后者会因为不长眼被直接清理掉。
季鸿云却也没真的只把这三个战五渣孤伶伶留在这里，低头瞅了一眼脚边的黄狗：“大黄，留下来保护好他们。”然后才带着梅露走了。
他们的出现早就引起在大楼上筑巢的鹰王的注意，只是季鸿云和梅露身上的强者气势让它忌惮没有妄动，但眼下那两个人类目标明确地奔向它的巢穴这就不能忍了。
“唳——！”
鹰王很生气，扬起双翅从高楼上飞舞而下，翅膀带起来的强风刮得周围的树叶杂物东倒西歪。
那是一头变异后羽毛呈金色的大鹰，它展翼后长达10米的雄壮身姿将头顶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巨大的阴影投在了仰头观望它的两人身上，背光中，鹰王金色的羽毛轮廓闪闪发光。
看到这只巨鸟的瞬间，季鸿云的心累和疲惫全都消失了，只有放光的两眼和惊喜张大的嘴巴。
“露露！这鹰王太他妈帅了！金色变种啊！你说我们能不能抓来当坐骑？”
他改主意了，这么俊的金鹰变成异兽肉太可惜了，站在它背上飞才叫帅毙了啊！
「以后老子就带着露露自己玩自己的，一路闯荡回京市找老头子去！」
……这句话他有说过吗？没有。
不，他根本想都没想过！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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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露露，我们上！以后让它和大黄一起作伴！”
已经是五级异能者的季鸿云对自身的实力还是相当自信的, 哪怕此时空中的巨鹰如此声势, 都没能影响他想抓人家当坐骑的念头。
大少爷尚且如此，他旁边的梅露更是不用多说。
“好的, 鸿云哥。”女孩笑着点头, 语气温婉一如既往，“我们先捕鹰。”
“唳——！”
似乎是听懂了底下人类的话，巨鹰的鸣叫越发愤怒，它巨大的双翼用力扇动，瞬间, 无数散发着金芒的刀刃从它的翅膀下倾泻而出攻向了地面。
刹时间，地面上便如同被炮弹集火过一般, 不断发出沉闷的击破声, 更是涌起了滚滚烟尘。但是预定被攻击的目标早已经不见踪影。空中的鹰王锐利的鹰眼转动, 变异后老鹰本就极可怕的视力变得更加恐怖, 立刻就发现对手们早早避开，闪立于不远处一栋半塌陷的高楼天台上。
“好险, 是个脾气挺暴的老鹰呢！”季鸿云拍着胸口，他的脚下雷光隐约闪烁，随时都能爆发。异能升级到五阶，他对雷电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强，虽然离露露以前说过的“随便给手机充电甚至还能当心脏起博器”这种程度还远，但慢慢也摸到边的大少爷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升阶下去，迟早也能办到。
就像现在, 他利用雷电的爆发力充当高速移动的手段也是得心应手，效果也就比瞬移差点，消耗上比较大外，机动力上绝对称得上很优秀了。
“是只金系的隼形目飞禽呢，一只变异的雌性海冬青。”他旁边的梅露随口道。
“哎？金系吗？”季大少下意识接了一句，“难怪羽毛是金色的啊。”
他话刚说完，头顶的金鹰已经俯冲下来，明明是体型非常巨大的鸟，可它在冲落而下的过程里却是越变越小，本来展翼10米的身形飞到他们头顶时已经只有一半大小。
“小心。”一把拉过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季鸿云，梅露带着人侧身过去时，巨鹰的利爪堪堪擦着季大少的胸膛挥空，那对雪白的鹰爪隔空都将他的衣服划拉成了布条。
一击没得逞，金鹰振翅高飞，中途它的身形又缩小了不少，大概只有3米长。
“嘶——”季鸿云倒抽一凉气，为这只猛禽的行为感到心惊。
这头鹰王很聪明，一击试探过后就明白对手的速度不弱，在这种大楼林立的环境下它庞大的身形在没带来想要的威慑效果后，就迅速改变策略主动缩小了自己的身形，它很明白，身形变得越小，速度就越快攻击也越灵活。
挥手，他接连投射出数道雷电，那些普通异兽也很难躲过的雷击在鹰王的展翅下轻松得如同过家家。季大少不死心，再度发出更快速的攻击，然而对已经缩小成1米的金鹰来说依旧毫无用处。
鹰王在缓过袭击以后，自然也是反击的，一挥翅膀又是数道羽毛状的利箭朝着他们急速射来，对方会飞，占据着绝对高空优势，一阵空投袭击也是让季大少手忙脚乱。
五级？或者六级？
季鸿云一边进行着越来越艰难的躲避，一边暗暗估算着这头鹰王的实力，有些后悔自己见猎心喜，过分托大了。
就在这时，速度越发鬼魅的鹰王突然出现在他头顶，季鸿云本能发动雷电进行闪避，不料脚下的建筑承受不住他们的激斗突然崩裂，季鸿云顿时分心慢了一拍，他的头顶已经出现金属利器的破空声。
糟糕！
叫惨的念头刚生出，一道人影已经闪现在他面前。
耳畔响起无数道利器被打偏砸在地面的叮叮声，季鸿云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救到了安全区域，梅露有些肃穆的脸近在眼前。
“鸿云哥，接下来它交给我对付，你帮我掠阵就好。”
女孩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就走，季大少下意识伸手要拦人，你一个四级的异能者别乱逞能啊！可嘴巴刚张还没发声，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梅露抬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像是踏在虚空一样直接飞向了空中。
“飞、飞起来了？”
同样惊诧的表情和语气也发生在肖默默和王家父子那边，正值中二期对什么都好奇心旺盛的王乐星怎么可能是个老实听话的乖小孩，当然是偷摸着露头去看异能大战了。当爹的王经理劝不了儿子只能也跟着一起，要是出什么事他好歹还能护一护。
肖默默倒没想这么作死，但珍贵的治愈系也不能就这样出事，只好一手拉着大黄，一手牵着这父子俩，确保要是出现情况就第一时间带人土遁逃跑。嗯，战斗他不行，但以前的职业生涯还是给了他不少宝贵的人生经验。
不过这会儿三人完全顾不上之前都在想什么了，全都齐齐仰着脑袋，看着头顶的神仙打架。
老鹰能靠自己起飞是常识他们都知道，可是人也能这样如果不是末世大概是到死都见不着。王乐星目光炯炯地盯着天空，他看到那个第一印象很温柔做饭也很好吃的梅露姐姐正不断和那头金鹰在空中周旋，每一次移动，他都能看见她的脚下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仿佛那是台阶一样被借力踩着，然后踩它的人在不断施展轻功在空中腾挪。
“我知道了！”他突然大叫一声，两眼放光，“梅露姐姐是风系异能！她用异能制造了能安全踩上去的短暂风压，让她在空中能随时借力也不怕会掉下来，这样就不用被老鹰的高空优势制衡，跟它一样灵活战斗啦！好酷哦，居然想到这样的飞天点子，太帅了！”
相比起儿子的大呼小叫，王经理脸上的担忧更多一点，普通的变异兽都能把人类整成这样，何况这头还是王兽，更加可怕。如果不是季少他们非要拿实验室里的精尖仪器，王经理其实更想劝他们早点离开S城，何苦要干这么危险的事。
空中又是一阵愤怒的鹰啼，有金色的异能光芒发出，几人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就见那只巨鹰又释放出了大量的金色羽箭，它不似之前很整齐地齐齐发射，而是杂乱乱序地朝着梅露射击而去，简直是呈现广角的无差别攻击，已经冲到巨鹰跟前的女孩根本避无可避。
“露露！”底下一直看着的季鸿云目眦欲裂，抬手就是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击向了巨鹰，这时候他已经不管能不能抓到这头老鹰了，甚至后悔就不该脑抽做这个决定，要是露露因此出了事……
他以为这招会让鹰王停下攻击进行闪避，结果这只死鸟硬接了这一招变成黑鸟也没放弃攻击露露，反而羽箭更加密集地射击过来，之前女孩还能勉强躲开的缝隙已经一个不剩。
季鸿云刚露出绝望之色，风中却传来女孩的夸赞声：“做得好，少爷。”
诶？
在绝望脸变懵圈脸之际，季鸿云看到从露露的身上也投射出了无数道淡青色的小小风刃，从异能的光芒就能看出它和鹰王的攻击质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要弱上很多。事实也是如此，风刃刚碰到金刃就被击溃消失，而金刃也只是被打得稍稍偏移了位置而已。
……等等，被打得偏移了位置？
季大少在意识到哪里不对后，很快就看到了空中的神操作，那些密集又强大的金系羽箭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地和一道风刃交击，然后毫无例外地偏移了位置——到最后一根都没有打到梅露的身上。
她看穿了所有箭羽的攻击角度，并且也在一瞬间计算好了用风刃打偏它们的角度！？
不只如此，本来毫无破绽的箭羽防御一下子被撕出一道很不明显的口子，梅露一蹬双足，整个人已经非常灵活地跳到了鹰王的背上。此时刚刚发了大招的金鹰已经无力再施展异能，更因为硬吃了季鸿云一记重击连让身上的羽毛固化坚硬都做不到，没有防御的身躯比平时脆弱太多。
巨鹰想倒转身子将背上的人掀下来，却只听见那人轻轻笑了笑：“晚了哟。”
而站在地面上的人这会只能听见鹰王发出惊慌的啼鸣，但这声音也非常短促，在戛然而止后，众人就看到巨鹰失去意识开始往地上栽倒的画面。
用风系异能托着自己和巨鹰安全落到地面时，队伍里的所有成员都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是用看神人的目光盯着梅露，这场战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恐怖和惊险，错一下就是一个死字，可是对方完美做到了，胜利落地后也就是微微气喘，连脸色都没怎么变化的那种从容淡定。
“这是只五级王族异兽，作为鹰王，它的实力比普通的五级要更强些，不能按照正常的六级标准来算。”下来之后，对方甚至还很有条理地给大家科普，“是只性子比较烈的鸟儿，驯化起来麻烦倒不麻烦，就是有点危险。”
她仿佛做了一件小事的态度看得其他人一愣一愣，连刚刚想说什么都给忘记了，只呆呆看着她朝他们笑。
“趁着这只鹰还在昏迷，我们赶快去实验室取仪器吧？”
一众人下意识地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这一片最强的老大已经收拾掉，自然再没有不长眼的拦路虎出现，因此王经理带着一行人进总部大楼直奔实验室的过程非常顺利，但也在刷进了实验室外侧的大门后到此为止了。
“抱歉啊季少，我的权限只能到此为止了。”站在实验大楼核心实验室外，王经理对着前面紧闭的电子大门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这里头只有研究团队的成员才有资格打开，我只是个销售部总经理，实在没有办法。”
季鸿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露露可是说了培养疫苗的核心机器外面可没有全都在这里头呢，他们费了这么多功夫才闯进来这里这结果他可不想认。
王经理也很抱歉，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时，儿子王乐星已经拽拽他的袖子，一脸兴奋：“爸爸你看！梅露姐姐用实验室里的笔记本联上门这边的电子锁了耶！这是不是电影里看到的黑客解锁啊！”
啊？中年男人一怔，转头一看，发现那位梅小姐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在破解电子锁的密码，下意识就想阻止：“梅小姐不可！公司给实验室配的防卫系统是花巨资请的美国的顶尖团队制作的，里面已经被设定只除了公司老总和副总外就是科研人员有权打开，如果遇到黑客强行破解，它就会……”
【嘟嘟！】
电子门上的红灯在这时突然闪烁起来，没等众人抬头就变成了绿色，重重锁死的内部大门刷一下自动打开了。
王经理在内的其他人：“……”
“我们进去吧？”前后不到五分钟就破解了防御系统的当事人一边合上电脑一边笑着对其他人道。
众人再度下意识点头，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好的大佬，没有意见大佬，大佬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因为多了一头鹰的关系，本就塞满人的路虎车是没法开了，只好又换回了房车。
昏迷中的金鹰还保持着之前缩小后的体型，倒不愁捡回去车上没地方放。它被丢到了车顶的露台，王乐星和季鸿云以及大黄狗都跑到上面去近距离围观鹰王了，其他人都在车厢里。
王经理现在心情很复杂，跟着队伍去公司总部时他是忧心忡忡甚至还抱着点赴死的小决心的，结果这一趟来回直接把他的三观都给刷新了。
不只是对城外面的强者实力有了新的认知，更是认识到了末世前那些大家族大财阀的底蕴。
那位梅小姐昨天听他们自我介绍他就知道，是季家给他们太子爷专门配置的副手。像这样的人才是从小就被精心培养，堆积的资源不比那些普通公司的继承人差，养成后学识、修养、交际以及其他诸如武术之类的偏门技能无一不精，可以完美地为主家打理任何事宜，任何方面都可以。
这说法王经理以前是不信的，这种人才哪可能说培养出来就培养出来，可是看到这位梅小姐，回想起对方的种种举止……他只能承认还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解决完了仪器的事，季大少自然也遵守诺言，带着王经理这些S城的幸存者们离开这里，前往这附近的L省8号生存基地。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你们在路上的人身安全，别的可不要指望我给你们做什么。”
吃过一次教训，季大少也变得“冷酷无情”了很多，有关救人这件事他已经反省过很多次，得出结论是自己的保姆工作做得太好，给那些白眼狼自己太好说话可以予取予求的“好印象”，才让他们最后有胆子爬到他头上来，这次说什么都不会了。
大少爷说完就冷冷走了，并不想看那些人之后会拉下的脸，他以为自己事不关己的态度会引起那些普通人的不满，结果后者们却都是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不应该的么。
人家能保护他们不受异兽和丧尸威胁已经是天大的恩情，还让帮忙找食物和其他事那也太脸大和不懂事了，又不亲妈凭什么替你这么操心不是？
话是这么说，队里的王乐星同学却是很认小区情谊的，提出用自己的“预支工资”换取一大笔食物和水资源给小区的叔叔阿姨们使用，这种等价的交易关系季大少很欢迎。一来这个债主肯定跑不掉，二来也省去了幸存者们出发前囤积食物耽误的时间。
小区的人自己寻到了一辆大巴车，有个以前就是司机行业的大叔在检修完车子确认完好后，队伍很快就上路出发。
又重新变回了以前的生存小队模式，却没有之前动辄就有的麻烦事烦心，一路上非常和谐，大少爷觉得是自己的冷酷态度到位了，好心情下想起了车顶露台的那只鹰王。
露露说要驯鹰，而不是他以前常听的熬鹰，一开始他还挺好奇要怎么做。
等到后来看到她把老鹰带到远离幸存者团队的空地，用她可怕的风系微操本领跟放风筝似的将那头鹰王在天上揍了一顿又一顿，每回老鹰想跑就被一包麻药迎风放倒抓回来，再接着猛揍之后就木了脸再不关注。
打又打不过，跑还跑不了。关键是每次逃跑老鹰就会被打断翅膀作为惩罚，正好给异能初哥的王乐星练手涨熟练度。鹰王在彻底认清对方全方面比自己强后，只能乖乖认命呆在队伍里。
“这是被活生生打服了的啊。”季大少对这种粗暴的驯服手段表示发指，完全把人家鹰王强者的尊严给摧残干净了好么。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后者轻轻叹气，也很无奈，“但是这只鹰之前只愿意听我的话却不愿意给鸿云哥你当坐骑，时间紧急，我只能粗暴一点让它更温驯一点了。”
“露露你真好！”大少爷一秒变脸，握着人家的手用力摇了摇，“干得漂亮！”
说完人就冲出去，对着在附近飞舞巡逻的鹰王大力挥手：“鎏金啊，下来载我飞一程呗！”
金色的大鹰很快负着人再度飞高，房车里梅露摇头一笑回去了，趴在车窗朝外看的王乐星却是忍不住酸酸一撇嘴：“还总说我玩物丧志，大哥你自己才是吧。”
坐在他旁边的王经理却是敲敲桌子：“别看了，你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呢。梅露老师之前教你的人体骨骼和简单的外伤知识有好好记下吗？”
听到亲爹的话，少年一下子苦了脸：“这都末世了，我都躲过了初升高的中考变成了异能者，为什么还要学习和写作业啊！”
面对王乐星的心声，王经理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他举起了手掌。
儿子，你看这巴掌，它是不是又大又圆？
爸爸保证抡起来以后，跟你以前逃课去网吧被揪住猛揍一顿的触感是一样一样的。
王乐星同学成为治愈系异能者后为了能让他更加活用自己的能力，梅露给他简单培训了一些外科知识，首先自然从人体开始。正是调皮捣蛋年纪的小男生在末世和亲爹的双重压力下，活得非常艰难，只觉得自己小小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之重。
然而末世前学生党的痛苦就无人理会，何况末世之后？
就在王乐星这种无人理解的哀怨下，L省的8号生存基地也到了，S城小区的人也在这一站下车，注定的分别终究还是来了。
再不舍，王家父子还是跟之前一同相依为命过的街坊邻居好好道了别，此时分开，彼此的命运都将截然不同。
站在8号基地门口，S城居民对着已经远去的房车挥别许久。
一名老人轻声叹息：“小王苦了这么久，这次可怕跟着他儿子去享福啦。”
其他人点点头：“本就是应该的。”
他们要去的是京市，整个华国最安全也最先进繁华的地方，众人羡慕之余，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房车里，王家父子还因为分别的事在伤感中，季大少的心情正和他们相反。
因为他要回家啦！
老妈，老头子，我要回来啦！
京市，1号基地。
这是一座和其他基地截然不同的基地，说是基地，倒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末世爆发，从它被建立起来至今已经先后被数次扩建修整，行政大楼，学校，医院，工厂，高速公路，商铺，写字楼……末日前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重新找回，它依然是华夏人的经济行政和文化中心，此时基地内的人口早已经是三百万之巨，并且还有人源源不断朝这里汇聚。
不过基地到底是基地，并不是末世前的城池，这一场末世天灾级的震荡早就让无数势力重新洗了牌，昔日的龙头老大陨落消失者有之苟延残喘者有之，一些微末的企业公司崛起者亦有之，不论如何在资源更紧张的这个时代，竞争也更加的激烈甚至残酷。
“季老，三天时间已经到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好，把这家异兽食品工厂交易给我林家了？”
一家规模宏大的工厂大门前，有两方人马对峙。各自为首的是一个两鬓霜白的花甲老人，和一个手插在西服裤兜里的嚣张青年。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老人的眉眼和季鸿云很相似，但他那份不怒自威是季大少绝对学不会的气势。
“我三天前就说了，不可能。三天后，也是一样。”老人冷冷道。
林姓青年闻言一声嗤笑，语气夸张地弯腰嘲讽：“哎哟季老，您不会还以为季家是那个没变天前的季家吧？仔细睁眼瞧瞧吧，末世了，已经是末世了！现在钱差不多已经是废纸，通硬货是粮食和晶核，您建立起来的金融帝国已经不在很久了！”一边说，他还一边指着头顶的天。
老人沉着脸没说话，他身后的人倒是有气得想冲出去打人的，却都被老者一抬手挡在后头。
看对方脸色依旧，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林姓青年也有些动火，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一笑：“我觉得其实您完全没必要这样，我们林家虽然看中了这家工厂，该给的资金一分不少的，怎么说这里也是京城还是**律的，您身后这么多族人也是要吃饭的嘛我懂。”然后话锋猛地一转，“而且您现在也不用考虑什么遗产问题，毕竟您唯一的儿子都已经死在外面了嘛。”
“混蛋！”季家的族人再也忍不住骂出来，连一直不动声色的老人也是变了脸色。
老人的眼神几乎立时化成刀锋刺向对面的青年，然而没等他开口发难，两方人马的身后传来一声非常恼怒的大喝。
“大黄，给老子咬他！”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算是把昨天的份也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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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对季兰生来说, 末世前跟独子季鸿云又一次发生争吵, 眼睁睁看着他负气离开京城而没有阻止，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
年轻时, 他忙碌于工作，实际上是沉迷于纵横商界的快感，对于儿子虽然不能说是疏于管教, 但真的称不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给了这个孩子物质上最优越的成长环境, 连优秀的辅佐者都给他早早定好为他铺路，可在精神上的给予一点都不多。孩子还小时每次需要父亲这个角色出场的场合, 十次里有七次他是不在的。
可能矛盾就是由此出现，他从小时候调皮捣蛋, 到长大了叛逆跟他顶嘴争吵, 成年后除了黄赌毒这些从未碰过以外更是把其他纨绔子弟会的那套都玩了个遍。
儿子的这点道行怎么可能玩得过当爹的, 一眼看穿独子伎俩的老子也由得他去闹, 他闹完了自己就跟着装模作样说两句就行了。
当时就已经是华夏首富的季老爹想得很开，人生就这么长，亲爹挣钱儿子败天经地义，等他两腿一蹬不能再挣钱了这混小子还不思进取接着造的话，那混成穷光蛋睡大街也跟他这个老子没一分钱关系。
季兰生知道儿子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叛逆下去, 年轻人的逆反期也就那么几年, 过了那阵子再回想起来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的比比皆是。而末世暴发前的那一年也确实如此，他大学毕业后没再闹着要“浪迹天涯”而是去了公司跟他学起了管理，明面上表现得一脸不屑，但学得挺认真, 他也不点破，只是慢慢教导他金融界和管理方面的经验。
眼看关系逐渐缓和，因为一次矛盾他们又暴发了争吵，逆反期还没完全过去的儿子气得当场就走，他也没去管。
毕竟又不是第一次了，在外面败一阵子家发泄完了就会回来，当爹的是这么想的。
可谁成想命运就开了这么一个大玩笑。
末世来了。
他的儿子从那以后再没回来。
老年丧子，噩耗却不只这一个，末世来临后全球人口因为变异病毒的入侵直接锐减到十分之一，人口大国的华夏更是如此，文明秩序几乎瞬间崩溃，更别提直接消亡的经济体系，他大半生缔造的金融公司跟着土崩瓦解。
人生事业双重打击，让这个老人直接老了十岁，可他却不能倒下，季家不只他一个，还有很多人依靠他，他要是也倒了，这些跟着他的族人和老部下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姜还是老的辣，季兰生努力振作，尽管季家丢掉了末世前的权势地位，他还是靠着曾经的人脉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将可用的资源快速脱手，不但领着人住进了安全系数最高的京市1号基地，还建立了两座工厂，一家食品工厂，一家医药工厂，依靠着这些，季家在这座文明和法律尚存的京市基地存活了下来。
季兰生手段了得，这段时间的经营将这两座最初只是小型规模的工厂都扩张到了最低中等规模的程度，其中食品工厂的规模已经是基地顶尖，除了加工各种普通的粮食出售以外，他们还经营异兽肉的生意，规模越做越大，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觊觎，眼前的事端也是由此引起。
哪怕季兰生如今带着季家在基地里站稳脚根，这也是他最不肯接受的事。如今又有人当着他的面戳他的伤口，季兰生正要发作，从远处传来的那声呵斥也让这个老人浑身一震，下意识地越过对面的林家人朝他们身后望去。
……首先出现的是一条黄色的中华田园犬。
来不及思考这狗是从哪冒出来的，季家所有人就看到它已经闪现在林家人的面前，然后狠狠一口咬上了林姓青年的腿，对方登时就发出了一阵惨叫。
“啊啊啊啊啊！你们死人啊，快让这死狗松嘴啊！”林姓青年的一阵大吼才让后面的林家人也回神，有异能的纷纷施展出来想把这只可恶的狗弄死，然而这些异能全都扑了个空，那只狗往地里一钻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只变异兽！
末世时代已经清楚认知这个事实的所有人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时，远处又传来一道恶声恶气的男声。
“林峰二狗子，你现在很狂嘛。不但欺负我家老头子，还敢咒老子我死了？看来是我以前揍你揍得还不够啊。”
这一次，很多人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一个个皆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回望过去。
那是一支四男一女的队伍，为首的青年一身黑色的越野装，一只金色的老鹰停在他的肩头，他套着露指皮手套的双手正不停地捏着指节发出清脆的骨节声，歪着脑袋一双眼睛阴森森地盯着林姓青年，之前咬人的变异犬就在他的腿边跟随着，那嚣张又霸道的走姿让很多人一下子认出是谁。
“少董！”
“是小云回来了？”
“还有梅露！梅露也回来了！”
“太好了，董事长！少董回来了！”
相比起季家人的高兴，林家人则露出惊疑之色，特别是为首的林姓青年，之前被咬的腿如果只是疼的话，现在都在抖。
“季、季鸿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直接脱口而出，“王林李煜都说你死在J省的丧尸潮了！”
骤然听到最开始就背叛了自己的那两个跟班的名字，季大少的眼里冒出寒光，眉峰一抬，一道手指粗的雷电就凭空出现打在对方的身上，顿时又是一阵惨叫。
“你看老子现在死没死？”季鸿云嘲讽得毫不留情，“那两个蠢货的话你也信，果然二狗子你的智商到了末世也没提高啊。”
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本就是过来找事的林家自然是不能忍，一个个义愤填膺，各自施展异能就要出手，反正今天这场面他们林家早就打过招呼不会有人出面，连打死几个季家人的理由都找好了，根本不怕……
“唳——！”
一直站在季大少肩头的金色老鹰突然鸣叫了一声，展开双翼飞上半空，随后从翼展一米长的普通老鹰变成了十米的长的巨鹰，一连串凌厉的金色乱刃精准地扫在了林家人的脚边，成功地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五、五级？不对，六级变异老鹰？”一群人脸色都变了，变异兽可以被驯服他们一直是知道的，但能有变异兽的人家还是很少的，而且多是一级和二级这种初级异兽居多，像这只金鹰这么厉害的几乎没有。
想到目前1号基地最强的异能高手也就五级，林家所有人都退缩了。
“今天我刚回家心情好不想开杀戒，所以给你们个机会。”领着队伍大踏步走到对峙的两方中间，季大少头顶巨鹰双手插兜看向林家人，“我不管你们之前打算干什么，现在只给你们一句话，都给老子滚！”
林家人自然不敢不滚，他们一走，头顶的巨鹰也缩回了体型，重新变回普通老鹰体型落在了季大少……旁边的梅露肩上。
“啧。”面对鹰王隐晦的嫌弃，季大少只能不爽地啧一声，谁让他现在打不过这只臭鹰呢，然后就转头看向了季老爷子。
父子俩相隔一米对视，却此时无声。看着青年英姿勃发，没有半分落魄反而过得很好，老人的眼中慢慢涌出湿意，他抖着唇缓缓抬起手，想好好确认是不是真的。可另一方面对老父从未出现过的脆弱温情，却是不太适应还无所适从，本能地扭过头嫌弃地来了一句：“老头子，你不行啊，被人打上门居然还得靠我出马，果然是越活越回……”
啪！
站在后头王乐星下意识地闭眼耸肩，这一声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老爸生气时就会在他背上重重来一下的必响之声。
昔日的金融巨头如今的落魄季家，他们的太子爷季鸿云回来了，不但是五级的雷系强者外，还带回来两只强大的变异兽和几个异能者队员。这个消息随着林家想要谋夺季家产业不成，反被灰溜溜赶出来的事迹一并流传出去。
确认此事属实之后，所有人都知道1号基地的势力格局又要发生改变了。
不论外界怎么想，季大少这一行是被族人们欢天喜地迎回家的。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季鸿云自己也很放松，笑哈哈的和亲戚朋友们打招呼。
他现在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迎着大家崇拜羡慕的眼神，特别是以前一些对他恨铁不成钢的长辈也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时，季大少是真的感到飘飘然。
“少飘了，也就是世道变了才让你这么得瑟，搁以前试试，你还是被他们数落的命。”领着他回家时，当爹的一点也不客气地戳破了儿子的膨胀泡泡。
“哦。”大少爷果断冷了脸，果然跟老头子这种生物他的亲热劲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想老妈了，“对了，老妈呢？她没在家吗？”
季家在基地的新别墅和在京城的那栋建得一模一样，一看就知是老头子故意的，但也让季鸿云亲切感倍增，他下意识在别墅里寻找起最亲近的人。左顾右盼中的他没注意到走在前头的季兰生闻声一僵的肩头，随同在旁的梅露见状眨了一下眼睛。
“老妈！你儿子回来啦，你小棉袄露露也回来啦，不下来看看吗？”
季鸿云故意把双手卷成筒状，在别墅里搞起了怪，一般他这么做不出一分钟，老妈顾婉琳就会笑骂着出现。
然而事实上一分钟过去了，别墅里还是这么冷冷清清。
季鸿云脸色变了，搞怪的笑容逐渐换成了僵硬的惨白，他看向之前就一直站着不动保持沉默的父亲，声音发颤地试探：“不是吧老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快让我妈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忍心这么对待你儿子么！”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但正是因为这种反应，才让青年全身都渐渐颤抖起来：“不会的，不会的……我妈她身体那么好，每天都去保养，还经常去健身……”
季鸿云知道，亲爹虽然对他混蛋了点，可是对老妈却是半点没话说，就算末世暴发他也绝对不会丢下她逃走的，可是妈妈她却没能跟来1号基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鸿云，露露，你们都跟我来吧。”
一直沉默的老人低沉着声音对着后面的两人说了一句。
季鸿云忽然涌起了一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等到他一路着父亲的脚步穿过重重暗道，进入地底的一间密室，听到紧闭的屋门内那在末世里极为熟悉的嗬嗬声时，这份不安感涌到了顶峰。
季兰生走上前，替他们打开了极为复杂的门锁后，缓缓将门推开，顿时，一股熟悉的腐尸味道漫了出来。比这更让人惊悚的，是父亲的话语。
“你妈现在就住在这里。”
…………
季鸿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密道回到地面上了，他满脑子都是密室里那个有着熟悉形貌的女丧尸困在笼子里低头啃食鲜肉的幽暗画面，站在门外他朝里面看了许久，以至于转头跟着父亲出来时脸上爬满了眼泪都不知道。
母亲没挺过变异成了一头丧尸，父亲不愿意放弃她，硬是瞒天过海带进了基地，把她关在地下室秘密养了起来。
“这太危险了。”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季鸿云都没发现自己说话时的语气变得有多冷漠，“丧尸是会进化的，你再这样不断投喂血食迟早会控制不住老妈，让她跑出去我们都保不住她。”
“我知道，我知道……”季兰生低低道，“可我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舍得，你别害老妈！”做儿子却是立刻打断了他，“找个冰柜吧，把她封起来！萧博士说过，丧尸的生命力很强，只要脑袋不坏，长时间的冰封还是活埋都不会对它们有任何损伤，别再用血食喂老妈了，她要是知道你喂她吃这种东西绝对会跟你拼命的。”
这个办法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季老爹没有犹豫太久，立刻点头照办。同样的，这种事也不能假人之手，父子俩联手将季夫人送进了冰柜里，全程都没让梅露帮忙。
将这一切都做完的大少爷神色平静，和父亲说话时再没有故意找别扭，有条有理地商量起以后季家该如何发展，仿佛一夕之间成熟了。
母亲的死让季鸿云发生了惊人的蜕变，他开始不再吊儿郎当，不再总跟父亲对着干，利用自己强者的身份开始一点一点帮着季家在1号基地开疆拓土，一直地位尴尬总被人觊觎产业的季家正逐渐拥有相匹配的实力。对此，不知有多少人赞叹季家太子爷的能干，很多家族纷纷斥责族中子弟，末世前当纨绔玩不过人家就算了，末世后人家收心干起正事都比你们强，都好好跟人家学学！
他们却不知道，在夜幕降临很多人都熟睡之际，成为“别人家孩子”的季鸿云正站在放有母亲冰柜的密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擦一擦吧，鸿云哥。”一只手帕递过来，温柔的女声对他安抚，“夫人看到你这样，她也不会开心的。”
哭得厉害的季鸿云接过手帕随便抹了一把脸泪却是更多了。
“露露，我昨天梦见她了。梦见末世没有了，我把老妈从冰柜里放出来，她从丧尸变成了活人，还抱了我。”也许是提起的画面太温暖，现实中的一切就更冰冷残酷，他伸出手抱住旁边的人，将脸埋进她的肩窝痛哭失声，“你说这梦要是真的该多好，她要是能变回活人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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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尘世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都将所有生灵裹入其中翻来覆去的历练。
季鸿云也是。
末世里的少年人哪怕不断遭遇危机、背叛、见识过种种人性看过各种世态冷暖，依旧没有被磨灭的张扬与轻狂，一路披荆斩棘回归心头最温暖的家时终究还是被冰冷的现实猝不及防地击碎。
母亲的死让他彻底认识到了末世的残酷, 或者说打碎了他心底自欺欺人的最终侥幸，这场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无一幸免。
他不再是末世前总被家里人恨铁不成钢的纨绔败家子，而是支撑着整个季家在末世沉浮的顶梁柱。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好勇斗狠后, 出来的是一个冷峻了脸色做任何事都格外成熟稳重的继承人。
季家在他的支持下蒸蒸日上, 无论他本身的实力还是他带回来的异能者队员和异兽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有了强大的武力背景支持, 季兰生也将他的商业才能再次发挥出来，很快季家的手中不只是食品和医药这两家工厂, 更是又建了一家只做高级定制的机械电子工厂——里面可生产的东西可不只是普通的器械，就是武器也是拿到了政府的许可能自行制造出售的那种。
“大哥，总觉得是想用更多的事麻痹自己一样。”趴在一间小别墅的客厅里, 王乐星手上还拿着作业本, 用笔杆戳着脸有些担忧地望着外面。
末世了, 他和老爸跟着来到京市基地后, 生活条件反而比以前更好, 无论吃的用的都是爸爸的工资都舍不得买的好东西。基地里不但水电充足，甚至还有电视可以看。
但如果可以，王乐星宁愿和以前一样生活在S城。
“大哥他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呢。”小男生低下头，低声喃喃。他的妈妈也是在末世刚开始时就直接出事不在了, 当时不管是他还是爸爸都跟疯了一样难过了很久，只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咬牙站起来。
像大哥这样一开始就远离了家，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赶回来了，发现妈妈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一定比他更伤心。
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想太多，那也不是你要考虑的事。”王乐星正想哀怨地看向旁边的老爹，就听见对方又道，“有时间操心你季大哥，不如看看你作业写完了没。这次涉及到一些外伤医药知识，爸爸我也是懂的，一会儿我要检查。”
王同学更加哀怨了，为什么他觉醒的是治愈异能啊摔！
就在这时，客厅里摆在角落的收音机突然响了起来。
【重大突破！我国著名生物学家萧景严博士继研发出丧尸病毒治疗性疫苗后又有重大发现，萧博士发现从丧尸脑中取出的晶核能量不只可以帮助异能者提升异能，它其中蕴含的能量也可以对人体有极大的恢复力，经过数百次临床实验，只要引导得当确认可以让人类断肢重生，彻底打破肢体不可再生的人体禁锢！】
王乐星听得目瞪口呆，旁边的亲爹也是愣住，但他很快就回过神，伸手又给了儿子一巴掌：“听到没有！你的治愈异能牛逼还能厉害到能断肢重生吗？人家萧博士不会治愈都做到了，指不定以后就把你的异能淘汰走！不管是不是末世，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总没错的，有这么好的读书条件你还嫌弃？好好学知道吗？”
做儿子的这会儿只能老实挨揍，对这个不论末世前后都是学霸在改变世界的套路无法反驳。
不过他的郁闷也没维持多久，就被之前离开办事的季大少带回来的消息听乐了。
季鸿云的变化和迅速崛起也让基地里很多人暗暗心惊，对季家拉拢者有之敌视者有之，看似平和的基地内部悄无声息地暴发过几次争端，但都无一例外被他带着人轻易摆平，他强大的雷系天赋和曾经的部分履历很快也落入了基地高层的眼中，有首脑看中了他在J省的经历，直接派人召见了他。
见完了首脑，季大少很快就召集了小队成员，告诉他们小队要离开京城做一个基地派下来的任务。
因为有被点到名，总在被逼着学习的王乐星同学真心乐坏了，这是又要去冒险了啊。
“季大哥，我们要出发去哪里啊？基地首长交给我们什么大任务去做啊？”小男生特别兴奋。
看到王乐星那欢天喜地的脸，季鸿云忽然有些恍惚，这种情绪他很理解也很熟悉，可是却再难感觉到。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不是什么有趣的任务，就是去接个人而已，为了以防万一，才决定把你带上。”
接个人？还以防万一带个治愈异能者应急？
众人刚露出意外之色时，就听到后面的答案。
“我们要去J省12号基地，接萧景严博士来京市1号基地。”
和其他基地的情况不同，想在京市的基地谋求地位和资源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本身，季鸿云想帮家里的老头子夺得更多的话语权让季家能像末世前一样说话有用，那就必须得跟政府合作求得更多支持。基地高层自然不可能轻易给予季家支持，但因为萧博士的关系，他们改了主意。
继病毒疫苗之后，萧景严又研发出了能使人断肢重生的神药，再一次加大了他的重要性。本来就和J省12号基地扯皮了很长时间的首都基地再也坐不住，又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在短时间内把博士带回来。这个时候，在当初救过萧博士，甚至在临走时还被对方挽留过的季鸿云一行自然进入了首脑的视野。
于是顺理成章的，大少爷接到了这个任务。基地高层许诺的丰厚报酬让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小队的基本配置没什么变化，依然大少爷这个领队，梅露作为副手，然后是仓管员肖默默，奶妈……哦不，救生员王乐星同学，以及大黄一只。
鹰王鎏金被留下了，季家这边还需要高端武力坐镇，这段时间里鹰王在季家人的殷勤伺候下，已经把季家这片地当作自己的领地，所以就算没有露露在旁也会自动看场子，倒是省了不少事。
除此以外，他们用来代步的房车和路虎车也被季家的机械工厂重新加工升级了一番，内部的引擎和电子设备全部换成更先进的产品，外部的车身和车窗也全都换成了防弹级别的装甲级别。
“那么老头子，我和露露就出发了。”基地大门前，季鸿云对亲自过来送行的老爹道别。
季兰生看着成熟也沉默了不少的儿子，眼底滑过心疼：“其实你不必这么冒险的，爸爸现在还中用，你留在京市……”
“老头子，我知道的。”打断了父亲的话，季鸿云向他笑了笑，如果不是这一场巨变，父子俩这般平和相处的画面几乎不存在，但现实终究不一样了，“世道不一样了，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负担地挥霍你给的一切了，老妈没了，我得替她好好珍惜你。所以你就等着享你儿子的福就行了。”
一句话，让老人不禁眼眶泛红。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儿子用这种方式成熟长大，嚅嗫着嘴唇刚想说什么时，对面年纪最小的王乐星突然伸手指向了送行的王经理。
“季大哥这话说得真好。爸爸你听到没有，以后你就等着享我的福就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力地拍自己的胸口。
“儿子，我谢谢你嘞！”这趟没跟去只能留在基地的王经理没好气地回道。
顿时，现场有些伤感的气氛被吹得一干二净，队伍里又多了几分欢笑声。
“行，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不再去想儿子这趟出行会不会有危险，季兰生笑过之后转头看向了梅露，之前赶来京市的路途里发生了什么他早就从儿子口中得知，越是回想越是感到庆幸，自己给儿子选的这个副手真的没有选错，“露露呀，我家的混小子又要麻烦你了，他大意惯了，还得靠你多担待些，季伯伯在这里谢谢你了。”
他说着，就给梅露低头行了一礼。末世了，以前的恩情和上下关系其实都崩溃得差不多了，人家愿意一直留在儿子身边早就不是义务，而是看在昔日情分上。季兰生很清楚，如果不是梅露在，他家的这个傻儿子未必能这么潇洒地活到现在。
“请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向老人低头回礼，女孩面带浅笑，“您放心，我会把鸿云哥平安带回来的。”
“喂喂，我哪有那么菜啊！”季大少当即发出不满，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队友，“你们说我这个领队做得还不够好吗，平时也没有让露露操心吧？”
一旁的肖默默和王乐星开始抬头望天，那避而不答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顿时又是引来亲友们的一阵哄笑。
最后，季兰生和王经理是目送着那辆载着他们儿子的路虎车出发离开的，挥手时脸上带着笑，等人离开后皆是露出相同的担忧之色。
“抱歉啊，让你家乐星小小年纪就跟着我儿子涉险外出。”季老爹对王经理歉意道。
“您这话就见外了。”王经理摇头，“没有季少和梅小姐在，我和乐星现在是什么光景都不知道呢。乐星能有这样的际遇是他的造化。而且……”
“而且？”
“我就有种直觉，有梅小姐她在，不管是我儿子还是你儿子，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起自己在随行路途中见识到的种种，王经理不由笑了，如果连梅小姐这样的人都不能在末世潇洒自如的活着，那人类被灭亡真的是无话可说。
而已经踏上旅途的年轻人们这会儿其实也在发愁。
“我虽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但其实对那个萧博士会不会跟我们回来也没有太大把握。”让仓管小弟开车，坐在后排的季鸿云蹙着眉头跟旁边的梅露商量着对策，“能吸引科研人员的东西在末世前无非就是更好的仪器、更充足的研究资源和更先进的知识，末世后应该也差不多。这些东西京市这边按理说绝对完胜J省所有基地才是，没想到都这么久过去，病毒疫苗都全国普及了萧博士也没说要来这边，甚至还研发出逆天新药了，难道说12号基地那边的实验室条件更好吗？”
“或许吧。”梅露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摸了摸乖巧蹲在座位上的大黄脑袋，“鸿云哥你现在这么烦恼也没必要，等我们到了12号基地，去和萧博士当面谈谈总会知道答案的。”
“也是。”苦思不得其解后，大少爷很听话地放弃了，“凭我们之前救过他的交情，他不至于不会见我们，等见了面再想对策也好。”
后排的大佬们商量完毕，坐在前排的小弟们全程安静，他们一个是习惯了一个是未成年惯性听大人话，只管负责被安排就行。
季鸿云想得很好，然而计划却赶不上变化，队伍行驶在路上，离目的地还有大半的行程没走完他们就在卫星广播里收到了一条噩耗。
J省的12号基地遇到了丧尸潮，里面出现了六级以上的高级丧尸，因为太过突然和迅速，整个基地都没反应过来，在发出求援信息的三个小时后就被攻陷，整座基地直接覆灭。
12号基地没了，萧博士的情况一下子成谜，而接了任务的小队这会儿卡在半途不上不下，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继续。
“季少，我们怎么办？”肖默默惯性问领队。
季大少也是发愁，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想了想他还是下了决定：“继续前进吧，总要去了那里才知道具体情况。而且我们已经到了J省的地界，到时也可以向附近的基地打探消息。萧博士这么重要的人物，12号基地应该会第一时间护他逃走才是。”
肖默默一想确实也是，便再没了负担继续开车，对于前往已经被丧尸占领了的沦陷基地没有一分畏惧。这样子引得王乐星同学看了他好几眼，直接让肖默默回了这初中生一个白眼，怕个屁，后排坐的两大佬比丧尸恐怖多了好吗？
“根据政府发下来的全国最新地图，再往前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来J省的3号基地了。”在大少爷定下主基调后，梅露适时开口，“我们要先去那里打听一下消息吗？”
“两个小时的车程吗？难怪路上遇到的车子渐渐多了，原来接近那些幸存者小队的基地了啊。”季鸿云已经不会再去探究为什么学霸的脑子可以那么精准地随时定位张口就计算好了时间，他只需要做个合格的上位者发号施令就行了，“行吧，那我们就……卧草，倪彤！？”
话没说完，他突然趴在了车窗上，表情吃惊语气更激动。
“露露你快来看，那是倪彤那贱人对不对!绝对是她！”
高速公路上，一辆加速的皮卡车越过了正常速度行驶的路虎，双方皆是漫不经心如正常的车辆行驶一样擦身而过，但季鸿云的随意一瞥，却是瞧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虽然那女人换了一身生存小队常用的轻便作战服，身上也多了一些受了历练的沧桑气质，不再是印象里那副白净乖乖女的姿态，但她并没有晒黑的皮肤和脸还是让季鸿云一下子认了出来。
之前这女人果断抛弃亲哥逃得太快，他又急着回家只好先放弃，这回可算逮着她了！
“小肖，给老子追上那辆车！”
埋藏在心底的杀身旧恨让季大少沉寂了很长时间的粗口和暴脾气全回来了。
…………
甩脱了倪兴，在J省3号基地落脚的倪彤登记身份时直接换了姓名，化名童欣的她借着总能比平均水系异能者更高一级的能力在基地里混得如鱼得水。
上一世她只是个普通人，得到的异能修炼方法其实很有限，身边能接触到的水系异能者都是低阶存在只能给人提供一下水资源，喷出来的水杀伤力还赶不上握着一把菜刀。这一次她借着重生的信息优势，利用提前拿到手的大量物资换到了很多更高级的修炼方法，这才发现自己对水系有太多误会。
水系不是弱，而是很多人自己不会用也不知道该怎么训练才造成了那种窘境，如果操控得当，它的杀伤力并不比其他系的异能差。她花费了大量代价，总算得到了一套完整的水系修炼和训练方法，每天疯狂特训，如今在3号基地已经是响当当的四级水系强者。
病毒疫苗已经普及的今天，据说人类最高等级的异能者已经是六级，在这座顶级强者不过五级的3号基地，倪彤如今的实力已经很强。加上她为人够拼够狠，也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跟基地里的各大势力周旋，也建立了一支实力不俗的生存小队。
然而这都不够。
在听到相隔千里的12号基地覆灭的消息后，倪彤的心还是抖了抖。
提前了，又提前了。
先是萧景严去了12号基地不是10号，然后是记忆里隔了三个月才全面普及的疫苗变成一个月就全国发放，之后他又研究出上辈子根本没出现过的断肢重生药，现在12号基地也比记忆里10号基地沦陷那会儿提前了三个月，倪彤彻底乱了。
在收到无线电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指挥队伍返回3号基地。在她的记忆里，这座基地是日后最安全强大的基地之一，再过半年还会朝外扩建。但萧景严的变化让她感到恐慌，这座记忆里的强大基地也给不了她安全感，倪彤决定收拾物资领着小队前往京市基地接着谋求发展。
虽然重生前她就一直听说京市基地那边勾心斗角非常严重，派别之争总是波及里面的大小势力，并不适合她发展，但现在看来也好过被萧景严盯上，以后发动个丧尸和异兽双重攻城再被活活咬死的好。
倪彤将后续事宜全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仔细排查疏漏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辆颇为眼熟的车。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可是等再次细看，瞧见车头那印象极深的霸气京市牌照，以及一张她认为早该死了的暴怒面孔时，她浑身泛起了凉气。
这一瞬间，萧景严的入驻12号基地，倪兴之前开着路虎想去抢人……这些零零碎碎的点都被成功串联起来，也一下子解开了倪彤的疑惑。
季鸿云逃过了她的算计，他没死！路上还救了萧景严，然后倪兴那蠢货贪财开着原主人的车去抢人变成了肉包子打狗，所以萧景严最后去了12号基地，所以这辆路虎又回到了季鸿云的手里。
他现在开着这辆路虎，在追杀她！
念头刚到这里时，半空中闪现了雷电，倪彤直接甩出了一张水幕，让雷电顺着水流歪到了车旁的土地里。
“尼玛！”季大少骂出声，意识到“你在进步的同时，你的敌人同样也没落下”这个套路时，他更火大了，正想发动一下他在京市基地背靠有钱的老爹氪金升到了六级的实力，前头的皮卡车突然被爆了所有轮胎，整辆车滑行着歪倒在了路边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坐着没动的露露，后者向他弯唇一笑，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路虎车追着开了过去，在已经钻出不少人的皮卡车旁停了下来。
“倪彤，你给老子出来！”从车上奔出的季大少对着这边就是一通大吼。
皮卡车里爬出来的生存小队成员原本很生气，可是听到他的吼声又有些愕然：“你找麻烦找错人了吧？我们队里就没有一个姓倪的，更没有叫倪彤的人。”
“你们少他妈瞎忽悠！老子刚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得清楚楚，那女人就坐在那里！”指着侧翻在地的皮卡车，季鸿云很生气，“说，坐在那边的女人呢？”
“你真认错人了，那不是什么倪彤！是我们的领队童欣姐！”一个女队员在很气愤的反驳，“童欣姐你出来，让她看看你是不是他要找的人！我告诉你这里离基地不远了，你这种恶意拦车的行为基地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等着赔偿受罚吧！”
她在这边认真叫嚣要讨公道，可是旁边的同伴很快发现异常。
“领队呢？领队好像不见了。”
车头的驾驶位上，开车的司机早已经出来，可是副驾驶的人却没见出现，探头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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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原本好端端坐在车里的人一眨间就消失无踪, 无论对方用的什么方法离开的，这个结果都证明了一件事。
拦车寻仇的人没找错人, 而且被寻仇的一方自认不敌甚至根本不觉得有一战之力, 所以怕得招呼都不打一个抛弃了所有人逃走了。
这个事实才是倪彤小队的人真正接受不了的地方，仔细想来, 他们从跟随领队以后确实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在领队的指挥下做什么都很顺利，这才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
遇到真正的危险时, 她会不会抛下他们独自逃生？
眼前的情况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一切，那个真名就叫倪彤的童欣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完全没考虑自己就这样跑了把他们留在原地, 她的这些仇人又会怎么对付他们。
之前吵的最凶的那个女队员已经没了声，只是红着眼眶看着副驾座一脸不可置信, 这种表情在末世里很常见, 那是真心依赖却被无情背叛的懵然和绝望。
“你们走吧。”就在这时, 寻仇的男子突然对他们道，“我要找的就只有倪彤，你们不多事我也懒得自找麻烦。”
皮卡车小队里的人先是沉默, 随后有人轻轻说了声谢谢, 一行人也没再废话, 动作麻利地将车子里的所有物资都收拾出来，背的背抱的抱，一队人步行着朝基地赶去。
从领队抛弃了所有队员开始，队员们也默认抛弃了她。
一直装逼到那群人逐渐远去, 季大少终于褪下了他方才深沉的伪装，恨恨一脚用力地踢在歪倒的皮卡车头上：“王八蛋，又让那娘们跑了！属老鼠精的吗，这么会溜！”
一连两次失手，季鸿云真的要气死了。
“没有跑哦。”就在大少爷气呼呼之际，后面传来恬静的女声，他诧异回头，就见梅露走在他身旁，看着皮卡车的副驾座唇角带笑，“倪彤一直都在的。”
【检测到濒临崩溃的随身空间，处于被使用状态，已被初级绑定，可解绑回收。宿主，需要现在回收吗？】系统A007的提示在这时响起。
季鸿云一开始没懂梅露的意思，等看到她走到翻倒的车窗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座伸手做了一个抓住什么的动作后，让所有瞪大眼的事发生了。
车里之前还什么的地方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被人强行拽着胳膊从车窗里拉了出来，痛呼着摔在了地上。
是倪彤！！
季鸿云来不及惊诧，想想这女人的逃窜本事下意识地就横在她前头挡住去路，结果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尖叫着冲向了梅露。
“你还我空间！那是我的！是我的东西！”
被突然拽出空间的倪彤简直要疯了，这会儿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和空间玉佩的联系，那里可是她在末世安身立命的全部资本，现在突然没有了，答案就只能在这个能强行拽她出来的梅露身上。
只是她人还没扑到梅露跟前，一道雷电已经击中了她，遭遇雷击的倪彤直接倒地，身体因为麻痹不断抽搐。
“3号基地没必要云了，换成房车继续赶路吧。”
昏迷前，倪彤听到了这句话。
末世没到来前，倪彤也曾有个尚算不错的家庭，她和这世上千千万的普通女孩子一样，按步就班的上学长大，也会幻想未来的丈夫，因为家教严格她甚至还有些传统和天真。
但末世之后，先是父母突然变成丧尸离她而去，好不容易挣扎生存逃去基地，后有她以为可以依赖信任的亲哥将她当成商品出售供人淫乐，见识过太多人性丑恶的她选择跟这个恶毒的世界同化，将心涂黑以获得生存的资格。
可最终，还是倒在了力量的面前。
变强成了她的执念，如何最大化利己也早变成了她的本能。在末世底层一直痛苦挣扎的经历告诉她，不这样做会活不下去，更不可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所以重生后她选择放纵了自己的恶意和贪婪，拼命地吸取和压榨所有她能得到的一切资源，只为了壮大自己。
但似乎，还是失败了。
从昏迷中睁开眼，她看到了一张很面熟的脸，无论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非常嫉妒的那张脸，按照她的记忆，这个时间段里她早就该死去多时，可是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
“倪小姐，又见面了。”对方开口，声音轻柔又礼貌，就和她当初第一次见时一样，全然没有半分末世时普通女孩子应有的惊惧怯怯。
倪彤不想理她，只把头转过去，她现在躺在一辆房车的内部，手脚还都被人捆住，身下的地板隐隐感受到车子的引擎震动，俘虏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到头来，自己果然还是个没用的女人，重生了也没落到什么好结局。
心底自嘲之际，一枚玉坠在她脸前垂挂而下，倪彤本能地想起身去抓，身上紧绑的绳子却只是让她全身震了震。
“还给我！”她尖声叫道。
刚喊出声，一道拇指粗的雷电就打在她身上，她全身一麻再度倒下，牙齿都在上下打颤。
“老实点！”季鸿云的声音冷冷传来，“老子虽然从来不打女人，但是对你这种蛇蝎动手可没任何负担！”
“鸿云哥。”梅露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转头换了方向，“乐星，给倪小姐治疗一下，我还有些问题要向倪小姐讨教。”
这段期间已经知道倪彤干了什么的王乐星一开始还不乐意，但听到有正事，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敷衍性地给了一个局部治愈：“好了，不影响她说话了。”
只有头部能动其他身体部位依旧麻痹一片的倪彤恨恨瞪了梅露一眼，开口也极不客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想报仇也随便，别指望我向你求饶！”
当初就是她故意把梅露推向丧尸，才导致了季鸿云为了救梅露得罪了整个生存小队，引发出食品工厂的那一连串情况的。倪彤对此一点都不愧疚，一来她的心早就被末世扭曲，二来没有她搞事季鸿云和梅露也会死，不如就提早成全她了。
如果是季鸿云或者其他任何人，倪彤为了活下去都有可能放下尊严伏低做小去讨饶。可只有梅露不行，她就是恨这个到了末世后还被人那样护着的女人，明明大家都一样是普通人，明明都是依附其他人才能活下去的年轻女孩子，凭什么梅露就能这么幸福，她不甘心！
对于倪彤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季大少是气得牙痒痒，很想给这女人饱以老拳，但被梅露给拦住了，女孩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话。
“就算我打算将这个装有神奇空间的玉坠还给你，倪小姐都没兴趣跟我聊聊吗？”
一句话，惹的倪彤瞬间看过来：“你会愿意？”
对方微微一笑：“这样看倪小姐的回答能不能让我满意了。”一边说她一边收回了玉坠，“你用这只空间玉坠算计了整支队伍偷偷搬空了食品工厂的仓库我们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相比起这个神奇的玉坠，我更好奇的还是从来没去过更无从了解那座城的倪小姐，是怎么知道那家食品工厂还有两座暗仓，更做到比当地人更老练地提前摸过去这件事。”
倪彤脸色一变，对方的问题却没有结束。
“还有你突然离开12号基地的事，从你哥哥倪兴交待出的信息来看，你当时并没有离开基地的意思，甚至还打算拿着谋得的物资在那里好好发展。倪兴贪图萧博士的悬赏，拉帮结伙意图抢人那会儿，你应该也不可能料到我们当初没死，更不会知道是我们救了萧博士，所以可以排除和我们有关；你和你哥哥都是异能者也不存在互相拖累导致关系破裂的情况，所以在我们找到12号基地前你们产生矛盾你要弃他而去的动机也不存在，这就让我非常好奇了，你为什么会放弃了已经有队伍雏形的根基和好用的哥哥突然就走了。”
梅露每说一句，倪彤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在排除了种种因素以后，我得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那就是萧博士。”面貌素净的女孩淡然地看着绑在地上的人，慢条斯理地叙述着，“倪小姐认识或者知道萧博士，并且出于什么原因急切地避开他，甚至可以说是不顾一切。”
倪彤的冷汗全都浮在脸上，不只是她，旁听的季鸿云等人这会儿也是目瞪口呆，听着当事人继续道。
“对于这一点我是感到奇怪的，萧博士那样的人按理说不会有人讨厌，更不至于让人感到恐慌像是面对瘟疫一般避之不及。直到如今，我听到了12号基地被丧尸潮覆灭的消息，终于弄清了答案。”
梅露说到这里，对倪彤微微一笑。
“倪小姐，早就知道那个基地的结局了对吗？”
倪彤浑身颤抖，看向梅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可这个怪物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对她穷追不舍。
“我好奇的就是这个，倪小姐能告诉我原因吗？”她笑容不变地抬起手，指尖玉坠又一次垂挂而下，在半空微微晃动。
翡翠玉石摇晃着，温润的色泽却比不上拿着它的人那双澄澈眼眸，在这双眼睛下倪彤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身上的秘密全被看得透透。对方其实已经推测到答案，却在逼着她亲口承认。
这是个饵，是个钓饵，不能上当！
心底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止自己，可面对那双眼睛和就在眼前的空间，倪彤舔舔唇，不由自主开了口：“其实……”
季鸿云听到了一段惊世骇俗的秘密。
如果眼下不是末世，如果那个装有空间的玉坠他已经试过确实是真的，如果不是倪彤说的一些情况确实和他记忆里相吻合，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重生”这种事发生。
这要是末世前他绝对会大声嘲笑说这话的人“你是不是看多了”，但现在他说不出口了。
特别是倪彤吐露出来的那些后面会发生的事。
“这不可能，虽然我不太喜欢萧博士，但他怎么可能会是引来丧尸潮覆灭了12号基地……”
【全国通告！现在发布全国通缉令！通缉对象：萧景严！曾是我国著名生物学家，曾先后研发出两种对抗天灾的重点药物，于三日前以新药实验为由引来六级丧尸潮摧毁J省12号基地，目前已在逃……】
无线电广播里的内容没说完，车内所有人都陷入惊呆之色，在这种凝结的气氛下只有倪彤发出了神经质的笑声。
“哈哈哈，我早说过的，萧景严他就是个疯子，偏偏你们都还以为他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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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事已至此, 似乎再前往覆灭的12号基地搜寻萧景严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倪彤已经证明了她的话是对的。
“可我还是不敢相信……”初中还没毕业的王乐星同学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毁灭, 刚刚才因为老爸的关系建立起的末世新偶像就这么人设崩塌了，从大好人变成绝世坏蛋，他接受不了。
事实上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尤其是注射了疫苗不再受丧尸病毒之苦的普通人，简直是难以置信。
“一定是哪里有误会！坏蛋怎么可能会给人类研究疫苗和伤药啊！肯定是哪里搞错了！”粉丝们垂死挣扎, 王乐星同学也是如此。不是粉丝的肖默默等人这会儿心里也挺赞同。
这位博士的大反转就跟末世前那位发明出杂交水稻的伟人最后曝光是个准备毁灭世界的疯子的情况一样, 要不是官方发出的消息, 全国人民只以为是哪个杀千刀在恶意造谣。
“想要确认倪小姐的话是不是都对，其实也不用这么纠结。”梅露在这时说道, “萧博士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去一趟他当初弃逃的那家实验基地就知道了。”
她的话让全员一愣，季大少也想起了最初和萧景严相遇时的情形, 因为和护送他的刘少尉关系良好, 他确实从对方嘴里听说了那个实验基地的位置。
房车里沉默了一下, 大少爷最终拍板：“那就去一趟。”
不去一趟, 他们得纠结一辈子。
“鸿云哥, 去那里之前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在倪彤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梅露随手将玉坠系回了她的脖子，看向季鸿云，“这位倪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置？”
现场再度沉默。
倪彤在讲述重生前的故事时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她的所见所闻大致都说了一遍, 里头有她和倪兴被季鸿云的队伍所救，也有幸存的普通人被送到基地，更有后来季鸿云死在王林李煜这两个跟班的背叛下，之后没多久她种下了疫苗，后面就是被她哥哥下了迷药送上了一个变态的床……
那只是一个没能觉醒异能的普通漂亮女孩可悲的一生，善良过天真过信任过最终遍体鳞伤受尽凌虐完成了扭曲的黑化，重生了那份黑化的观念也深入骨髓，变成这副人憎人厌的蛇蝎模样。
可恨吗？
可恨。
却也可悲。
“露露，她差点害死你，你要原谅她吗？”季鸿云把皮球踢给了梅露。
“鸿云哥说原谅我就原谅。”对方的秒速回答让季大少卡壳。
这份互相信任刺痛了倪彤的眼，让她有些暴躁：“你们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上辈子我就很讨厌你们了！”弱肉强食，这个末世就是如此，被仇人逮到，还被这样的妖孽逼着吐出最重要的秘密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认输。
她的故意挑衅让季鸿云不屑地看她一眼，却也因此下了决心：“你走吧。”
倪彤一下子愣住。
“我虽然放过你，但不代表原谅你。你对露露和老子做的那些事，老子会记你一辈子。”大少爷低头俯视地上的人，“就你这种垃圾心态再重生几次你也混不好这个末世，老子就敢这么断言！”
倪彤涨红脸，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连绳子什么时候被割断都不知道。
“好了，倪小姐，前面不远就是5号基地，到时候你就在那里下车吧。”这个可恨的梅露还对着她笑，他们明明算仇人好吗！
倪彤讨厌他们，真的很讨厌，都末世了这些混蛋为什么还能有这种心胸，缺心眼吧这些人！
“我不走！”她脱口而出，直接坐在了后面的沙发上，“我要跟你们一起去萧景严以前的实验基地，上辈子我就是被他害死的，不搞清楚这个人我死不瞑目！”
一副要么弄死我，要么留下我的滚刀肉姿态。
“死皮赖脸呆在仇人队伍里，你缺心眼吧！”季大少当场骂出来，“是我高估你了，就你这种智商的反派，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三集！”
“呸！明明是你这种缺心眼的滥好人才是开场就送命的炮灰！”倪彤不甘示弱，当场反击，“哪有你这种傻子救了那些拖后腿的累赘还给他们又当爹又当妈的来回折腾，活该你上辈子被人坑死！”
两人忽然就开启了骂战。知道自己不会被杀，倪彤那叫一个有恃无恐，跟季鸿云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而旁边观战的人反应不一，王乐星同学是无奈摇头转身上二楼去撸狗了，这种情况他不知道怎么解决，还是交给大佬处理，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未成年而已，就不操心这种复杂的问题了。
而梅露则是歪歪脑袋，在这两人借着吵架发泄完戾气之后，这才恰到好处的开口：“倪小姐如果想要留在我们小队，你的空间玉坠可是要交出来作为信任抵押的，这相当于你的身家性命了，你要是同意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
吵架吵得喘气的两人一下子不喘了，季大少露出喜色，还是露露聪明啊，一下子抓住这蛇蝎女的死穴，她那么自私自利的性子一听要把命根子玉坠交出去，那还不马上翻脸……
“拿去！”摘下脖上的玉坠，倪彤毫不留恋地甩向梅露，“给就给，你们这边我赖定了！”
即将要得意大笑的大少爷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咬着牙指向她，最终只能甩下一句“算你狠”，气呼呼地也上了车顶露台去撸狗了。
“哼！”大获全胜，倪彤得意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可不傻，无论是空间还是重生的秘密都被人撬走本身已经不安全了，3号基地如今也回不去，拿着玉坠再重新打江山虽然也不是不行，但经过这次冲突，她的内心却不自觉地产生了别的想法。那两个人是她黑暗的重生记忆里唯一没有任何黑点的存在，到现在也依然如此。
特别是方才梅露一点都不留恋地将空间玉坠还给她的举动，更是让倪彤深深震撼。有了这件宝物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傻子都清楚，何况是这种连她重生的迹象都逼问出来的妖孽，可这样一份足以让世人疯狂的天大诱惑这个人说还就真的还了，让倪彤简直不敢相信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被重重黑泥裹紧的冷酷心肠忽然就被敲下了一丝裂缝，倪彤不想走了，她忽然就想留下来好好看看，看看这些可以贴上善良标签的人如今有了强大的力量以后会活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迎面正好瞧见正在低头研究她玉坠的梅露，顿时又有些心情复杂，“喂，你……”
“倪小姐有事？”梅露抬头看她，脸色温和。
她过于平和的表情让倪彤感到别扭：“……你真的，不恨我吗？”
“倪小姐是指让我被丧尸咬到的事吗？”对方笑了，“按主观意识是该恨的，因为你在谋害我的性命。但是客观来讲，或许我该感谢你，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是你出手改变了事情的走向，让事态有了全新发展。如果我一直被鸿云哥保护着没出事，可能就像你记忆里的上一世一样永远无法觉醒异能。到时候依然是他的累赘，等到他遇到危险除了陪他一起死就没有任何能办到的事了，对我来说那更加可悲。”
“……我不能理解。我觉得，这是两码事。”一直都是利己主义者的倪彤无法想象这种思维角度，或者应该说她们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说话都跟做梦一样。
“这并不是需要旁人理解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我看来，倪小姐的做法也是一种末世主流生存方式，虽然残酷，却也很能体现适者生存这一条了。”解除了敌对关系，梅露以同样温和的态度对待倪彤，像是相熟的朋友一样说着自己的见解，“以宏观角度来说倪小姐之前说得对，鸿云哥这种人在如今的世道是存活不下来的，他撑不到最后。”
“那你还……”倪彤张大嘴巴，真的不懂这个人的脑回路了。
“所以，要尽快将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才行啊。”对方向她一笑，“为了让少爷这样的人能继续活下去，也让像倪小姐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有些改变和牺牲是不得不做的。”
倪彤仔细回想上一世，发现自己对记忆里那个受季鸿云庇护的普通人梅露印象其实很模糊，而眼前的这个因为感染病毒侥幸成了异能者的女孩却给她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印象。
这个人并不是说心胸宽广，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自己当初要害死她这种情况就属于“不用太关注的小事”，季鸿云这个大少爷不追究她就不会再费劲去不忿什么。
在大概地知晓梅露的目的后，倪彤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女孩的差距，她们之间的野心根本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自己只是想活下去，最好能活成人上人，只要能达到目标哪怕出卖良心不择手段都可以。
可对方却是想要改变世界，除了这个目标外其他皆是小事，和她这种可以说有杀身之仇的人也能和平相处互惠互利。
但是……
“将世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忍不住喃喃，眼里有怀疑又隐含憧憬，“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死了那么多人，荒了那么多城市，法律和秩序都成了一张废纸，人人都化身为魔鬼，哪里还有什么乐土……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队伍已经穿过J省，往着末世前就属于荒野的地段飞驰而去。
那里已经非常接近萧景严当初逃出来的实验基地了。
周遭一片荒野，末世了，因为大量植物的变异地貌也发生了不少改变，季鸿云对怎么找到基地却并没有太犯愁。
“刘少尉当初说过基地建在地下，上头做掩盖的建筑物塌陷后就形成了个浅坑，很容易就找到……”
“季大哥！我看到了！是不是左前方那边！”
“对对，就是那儿！干得漂亮啊王乐星！”
荒土之上，一串毫无人烟的破旧房屋矗立在那里，有些已经东倒西歪，其中一栋已经夷为平地，如果不是有人说这底下有个基地，大概所有人看到眼前这座塌陷的房屋都只会联想到地震了。
“这是被封死了吧？”倪彤皱起眉，“要怎么进去？”
季大少顿时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让让，别站这里碍事。大黄，这里交给你了。”
自从跟了好主人一直好吃好喝的大黄狗当仁不让，“汪汪”两声站在了队伍最前，数秒后倪彤感觉到脚下微微震动，随后眼前塌陷的房屋就被泥土强行分开，之前被彻底封死的实验基地入口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人前。
“土系变异犬？”倪彤失声叫出来，“还是会这么高级异能的狗？”
“没错。”大少爷高傲点头，拍拍狗头作为赞许后又看了倪彤一眼，“被你坑了以后在路上随便捡的，缺水了还能挖井打水，比你好用多了。”
对此，某水系异能者只是冷笑一声，她好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点挑衅根本不够看。这些日子她已经看清了这大少爷的真面目，如果没有梅露在旁边辅助，季鸿云这种容易发善心的幼稚人就是实力再高，也是分分钟被她坑死的货。
让他出场第一集 都活不过！
“小肖和乐星都进玉坠空间里呆着。”损完某个蛇蝎女，季大少就开始安排队员，“剩下的人和狗都随我进去。”
和空间系异能者的空间不同，倪彤的玉坠空间是可以进活物的，大少爷之前就进去看过，里头面积不小，有水有田还能种地，不远处的空地上更堆了不少物资，他直叹自己没说错，这蛇蝎女是属老鼠的，还是仓鼠那一挂。
有这等宝贝在安全系数确实要上许多，一旦遇到不可匹敌的危险往空间里一钻几乎免伤免死，加上有大黄在，地形出现问题还能靠它调整，后勤保障可谓完备。
以异能暴力破解了封死的基地大门，三人一狗终于成功进入了这间建于地下百米的实验基地。
刚一踏进去，季鸿云就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得这个新副本温度实在有些低了，但好在还是可接受范围。
“电子设备全都报废，看来自毁系统是开启了。”已经在检查周遭环境的梅露向他汇报。
“得亏我们自带照明装备，不然真是麻烦了。”大少爷嘟囔了一句。
而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移动四下观察的倪彤却是不安地皱眉：“这不对劲，照理说遇到袭击怎么也该是越靠近出口尸体越多，可是我们一路走进来连一具尸体都没看见。萧景严不是说除了他以外，实验基地的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吗？”
“谁知道？可能是被袭击这里的变异兽给全吃了吧。”季鸿云先是随口回了一句，随后迅速戒备起来，“大黄，你多注意点风吹草动，记得随时警示。”
差点忘了这个基地副本里很可能藏着一只怪物，他们可不能只顾着找萧景严的研究秘密就忽视了这个危险。
“这边是实验室外围，不会存放太重要的东西，我们再往深处走走吧。突然遇到袭击，萧博士不可能来得及把所有资料都带走，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的。”梅露在这时建议道。
一行人继续向前，强光手电所照之处，都是一片狼藉，越是往里，越是随处可见散乱的资料和被打碎的机器与穿透的门板，破碎的玻璃器皿到处都是，一行人脚步越发小心。
他们走进核心区域，入眼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房间，厚厚的钢化玻璃被什么给击碎了，露出巨大的豁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它又从里面钻出来一般，地面还有些潮湿，踩上去粘粘的，季大少不自觉露出嫌弃之色，只是看到旁边的两个女人不为所动后立刻也跟着严肃了表情。
“看起来似乎是培养了什么大家伙。”看着眼前的玻璃房，大少爷评价道，“他们是在里头养鲨鱼了吗？”
倪彤又想起上一世那些高层讳莫如深的脸孔，不由皱起了眉头，不妙的预感加深了一层。
除了这个玻璃房，其他区域全都被搬空了，几人能从墙壁上到处可见的电线和插座痕迹预想到当时这里摆了多少仪器。
“走吧，这里应该都被萧景严带走了。”
本该最有收获的核心实验室一片片空空，众人不得不继续转移阵地，越是探查越是蹙眉，他们到现在仍然没有发现一具尸体，一具都没有。
这等诡异反常的情况，无法不让人心惊。
一直转移到员工休息区域，众人这才翻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科研日记？”在一个研究人员的休息单间里，季鸿云发现了一个本子，下意识地翻阅了一下。
「3月7日周四
博士说从丧尸身上成功提取到了变异干细胞的DNA，说如果能研究出成果，一定会是末世里的重大突破，我们都很高兴。」
「5月1日周三
变异的干细胞确实非常厉害，我们用没变异的小白鼠实验发现了它们比正常人体的干细胞更加惊人的愈合力。可除此以外，也发现了它们强大的同化和融合能力。」
「8月10日周六
为了研究出真正的无副作用抗体，博士已经不满足用小白鼠实验，他说他需要人类志愿者参与这个实验。如果能够成功，人类将再也不怕丧尸病毒。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担心。」
日记一篇篇的都非常简短，字迹从一开始的端正也逐渐朝潦草变化，随着内容的不断深入，季鸿云的脸色也从一开始云里雾里慢慢变得凝重。
“给我看看！”一只手在这时抢走笔记，是察觉到不对的倪彤，她也开始一目十行地翻看起上面的内容。
季鸿云没来得及发怒，又有一只手递着一叠资料送到了他面前：“鸿云哥，你看这个，可能更直观一点。”
他下意识地接过，资料第一页上拍摄的一张图片让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东西。
这是什么怪物？
乍一看像个巨大的肉球，可是肉球上却扭七八歪地长着一只只手臂和人腿，肉球的皮肤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看起来就像是将很多人类橡皮泥化强行揉在了一起，只是一些器官被完好地保留下来。
季鸿云不忍再多看，直接翻到了下一张，上面又是一张照片，是一个人类，只是这个人类是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漂浮在水里的，身体更是如吹气球一样不规则鼓起来；他连忙又翻到第三页，里面又多了一个这样的人，他们是分开漂浮的；第四页，之前分开漂浮的两个人类实验体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类似连体婴的存在；后面第五页第六页……是实验体越来越多，他们不断融合，最终变成第一页那个巨大怪物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有一大堆专业名词在叙述什么，季鸿云不懂，但从零星的“细胞融合”“免疫细胞变异”“DNA提取改良”这些词汇里他多少都能明白些。
“他在做人体实验……”丢下了手中的资料册，跟着走出休息区时季鸿云一脸惨白无法回神，“为了这个实验他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看完全部资料的倪彤也是沉默和心惊，难怪，难怪这个实验基地最后就萧景严一个人活下来了。这种事，这种真相……难怪那些高层查到了也没有一个透露出去。
而不知不觉就变成领队走在最前的梅露一直神色如常，甚至用玉坠空间不断收集起散落在外的资料和完好的机器，一边收集物资一边看过来。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
淡淡的女声引他们下意识看向她。
“鸿云哥，倪小姐，你们应该是都忘了，或者说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件事。一种成功的药剂能正式推到人前，必然是经历过大量的临床实验的。如果随随便便造出了药却试都没试，又如何准确地保证药效？”
女孩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说出的话让季鸿云瞪大眼。
“纵观人类的医学史，每一种疾病或病毒的克服，哪一次不是伴随着血淋淋的**实验呢？所有的治愈背后都立着一道残酷的阴影。”
这时他旁边的倪彤也突然睁大了眼睛，他们皆是看向了梅露背后隔着的透明玻璃墙，墙体的后面，一团两米多高的巨大肉球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肉球上扭七八歪地长着一只只手臂和人腿，光滑的皮肤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此时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那些眼睛全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玻璃墙，肉球。一瞬间，季鸿云脑中浮现了之前空空的核心试验室，那潮湿粘稠的地面、被打破的钢化玻璃房，之后是基地里没发现一具尸体的诡异现象以及更久前基地遭遇袭击萧景严逃走这些事全都串联上了。
根本没有什么外界变异兽入侵基地，这就是一出实验事故，暴发之后连累了整座基地！
而现在，事故源头，那个由无数人体融合而成的肉球怪物安静地站在那里，它的身前一墙之隔，容貌秀美的女孩浅笑从容不紧不慢。
“能抵抗丧尸病毒并且毫无副作用的疫苗，当然也不例外啊。”
作者有话要说：5月7的一章也发上了，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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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那只被萧景严封死在地下的怪物果然没有死！
季鸿云嘴里的那句“小心”还没说完, 如同小山的一样的肉球已经抬起它的无数四肢用力砸在了玻璃墙上，玻璃纷飞、碎裂了一地。
与此同时，数道青紫色的雷光也闪烁起来，重重地击打在肉球身上, 将有些苍白的光滑皮肤都打成了焦糊状。
雷击的痛楚让肉球嘶叫出声, 明明是那么多张人类的嘴，可齐齐发出的声音宛如野兽。
“汪汪！”大黄狗也在这时迅速从正常体型变成一米多高, 龇牙凶狠地一头向着肉球撞了过去，两只庞然大物在阴森的废弃基地里扭打了起来, 却也让其他人有了缓合的机会。
“跟资料上描述的一样, 虽然融合了那么多人的器官, 但是作为人类的意识却没有保存下来。”周围萦绕着风墙，半点都没被伤到的梅露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同伴的身边, 对着前方跟大黄狗斗成一团的的肉球打量道，“与其说是像一只未开化的野兽，不如说更像是丧尸化的行尸走肉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拉着人急急往后退，季鸿云满脸凝重，情急之下他之前可没留手，就算是异能者的强悍体质方才那一击也能造成秒杀，可对眼前的肉球仅仅只是击伤了它的肉皮, “这家伙绝对是六级以上的实力, 真是麻烦了！”
“不是六级。”被拉住后退的梅露冷静分析，“资料上给出的信息显示，所有拿来测试疫苗效果的人体都是中了丧尸病毒距离病变不远的实验体, 也就是说这是一只因为变异细胞强大的融合力变异而成、介于人类和丧尸之间的人造怪物。”
“介于人类和丧尸之间？”倪彤听到她的话迅速反应过来，脸上都少了一层血色，“你的意思是说，这怪物有丧尸的……”
“没错。”对方点头，“用于测试的病毒疫苗肯定有的成功有的失败，那么它也有脑核像高阶丧尸一样强大的防御力就很正常了。我估算没错的话，它的实力介于七级到八级之间吧。”
季鸿云和倪彤同时骇然，难怪照理有着重重防卫的偌大实验基地全都崩毁，最后不得不开启自毁系统封死一切，以当时的武力条件谁能挡得住这只怪物啊！
察觉不敌，倪彤比谁都果断，也跑得比谁都快：“这个基地的情况我们也弄清了，趁那只狗缠住这怪物，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言辞里已经下意识地将拦在最前的大黄狗当成弃子，用于帮助他们逃跑的工具。
本来还在想着办法的季鸿云一听是真的发火了：“你要滚马上滚！遇到危险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就想着抛弃同伴逃跑，你这种小人我队里留不起！”
倪彤全身一僵，两眼泛出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想回吼“你这种人又懂什么”却发现后面的两人没一个看过来，而是都朝着越打越激烈的战圈奔过去，她站立在原地像是被胶水粘住一样挣扎摇晃了起来。
黄狗和肉球怪物互斗的时间并不长，但就是这么短短几分钟大狗的身上已经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痕迹，人嘴的撕咬力比起动物要差一些，但带了些许丧尸基因的肉球并非如此，普通人咬不动的变异兽皮在它这边根本不算事，随便一口就让大黄狗皮开肉绽，更可怕的是肉球比黄狗多了数倍的手。
季鸿云和梅露赶去时，正好就看到黄狗哀鸣着被肉球举起想要撕碎的一幕。
咻咻——！
尖锐的风锥带着极可怕的撕扯力极为精准地绞碎了肉球发力的那些手臂，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没有完全丧尸化还拥有痛感的肉球当即痛得打滚，连摔在地上的黄狗也不管了。
“好孩子，做得很好，回空间休息吧，让乐星给你治疗。”摸摸奄奄一息的大黄脑袋，梅露手一抬，身形巨大的变异犬就消失不见。
而就在一旁的季鸿云顾不得大黄的情况，他已经被前头的肉球给惊呆了。
“伤、伤口好了？刚刚才断掉的那些手臂居然全长出来了！？”
不过是一分钟的功夫，之前还痛得打滚的那只肉球流血的伤口不再也就算了，之前被打断的手臂也跟土豆出新芽一般冒出了小小的一荏，完全长成也就是片刻的功夫。至于最开始他雷击出来的焦黑皮肉早就消失了，根本找不到痕迹。
“不愧是变异时代，这等强大的自我修复之力比仙人时代的肉白骨还要神奇呢。”旁边有个声音冷静评价，“萧博士大概也是从中得到的断肢重生新药吧。”
“关键是它会自动补血，这BOSS我们要怎么打啊！”大少爷有些受不了这些混过实验室的学霸了，是不是科研人员都有这种无论什么时候都自带分析力的毛病，“让这种东西跑到外面去麻烦可就大了！”
别的丧尸是吃人升级体型再变也不会离谱，它是连皮带肉都不放过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停增肥增高啊！
七级甚至要到八级的怪物，放眼全世界目前最强的异能者也就跟他一样才六级，如果让这玩意重见天日，季鸿云完全不敢想象又要损失多少人命。
绝对不能让这东西出去！
想到这里他再不留手，两只手掌张开，一左一右凝结出两把高压雷剑，朝着肉球一扫，无数条闪电就如利刃一般切割而去。雷电的麻痹效果在还保留着人类特性的肉球上也起到了作用，趁着它出现了迟缓，季鸿云立刻踩着雷电扑上，两把雷刀更是毫不留情刺了过去。
然而肉球的反应跟他计划中的却不一样，预计中它的麻痹会维持3秒以上，但当他扑过去之际肉球只花了2秒就摆脱了抽搐状态，他冲过去想要刺中的空白部分突然生出了八只手，惨白中带着丧尸特有的青绿，尖利的指甲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一举撕碎。
季鸿云想要调整方向已经来不及了，为了追求最大的穿刺力他选择了最快的速度，根本无法再变道，就在这时，他的周遭出现了一团风将他原本送死的方向给推偏了偏，正好躲过死局。
是露露！
季大少刚刚振奋，那只处处都是眼睛的肉球却是不想放过这个屡屡给它剧痛的猎物，之前长出的那八只丧尸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下一秒竟是又长长了一倍，正好就是季鸿云躲开的位置。
眼看身体要被穿刺，一团凝实的巨大水球重重砸在了那过分细长的八只丧尸臂上，怪物的攻击又偏了，季鸿云身上环绕起了青色的风墙直接被带到了后方。之后又是数道风锥狠狠扎进肉球的身上，但比起上次可以绞碎手臂的攻击力，这次同样的攻击却只是让怪物稍稍皮开肉绽并且被那股巨力重重击飞而已。
但也算暂时解除危机了。
“鸿云哥，你太莽撞了。”耳边响起沉稳的女声，“这次要不是倪小姐关键时刻搭了把手，我只能把你也送进空间让乐星先帮你保命了。”
本来受到责备还有些惭愧的季大少听到后面的话时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帮他挡了一下的水球，他愕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独自站着的倪彤。
这自私女还没走吗？
倪彤看他那就差没把话刻到脑门上的眼神顿时没好气：“是啊我没走啊，被我这种蛇蝎女人救了是不是感到很屈辱啊大少爷！”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这种时候她就应该赶紧跑，然后趁机想办法把出口彻底封死才对，而不是真的被这种脑子进水的热血纨绔一句话激得也留下来一起送死。现在脑抽救人，还得忍受对方异样的目光，倪彤更是懊恼。
季鸿云听到她的阴阳怪气却没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会救人的嘛，还不赖。”
恼恨中的倪彤一愣，这还是这大少爷第一次对她有正面评价，只是来不及说什么，另一边梅露已经开口说话。
“这只怪物有很强的耐适性，同样强度的异能攻击到它身上会被立刻针对性地进化调整，所以想要打败它只能一次性彻底解决，绝对不能再给它适应能力的机会。”梅露说到这里看向其他两人，“鸿云哥，倪小姐，我这里有个简单的作战计划需要我们三人共同配合，我在这里简略讲一下吧。”
肉球怪物很快又修复好了伤势，但这次也被彻底激怒，凭着野兽本能死死地盯上了那三人，不将他们撕碎绝不罢休！
只是它跑回原本战斗的地方时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不过丧尸基因留下的绝佳嗅觉还是让它很快找到了对方逃去了哪里，是那个最初一直关着它的地方，也是它最讨厌的地方！
若是往常它肯定不会往那边多呆，只要一去那里，它早就混沌一片的脑袋就会浮现出一些让它惊惧又愤怒的画面，那些穿着白衣的人影虽然总是往里面丢下同类，却也总是抽它的血挖它的内脏甚至不停地切割肢解它，它很疼很疼最后实在受不了打破了笼子把所有人都吃了，只有一个跑得太快没追上被永远地关在里面……现在感受到致命威胁的愤怒已经让它忘却了这些，只想赶紧将那三个猎物弄死吃掉。
半丧尸化的本能让怪物意识到它只要能吃掉那三个人，绝对可以变得更强。
肉球身上的无数肢体飞快划动，是真正意义上的手脚并用迅速奔向了基地深处。
快了，快了！
快了！！
对人类来说十分宽敞的核心实验室大门被巨大的肉球钻进来时整个门墙都剧烈地晃了晃，它身上无数只眼睛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倪彤，她正对着大门想看不见都难。
肉球一点也不挑，先吃掉一个是一个，朝着倪彤就飞扑而去，庞然大物飞身而降的动作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要砸成肉饼般凶狠。
然而被最先盯上的倪彤虽然脸色惨白，可眼中的疯狂凶戾却是一点也不输给肉球身上的任何一双赤红眼珠，被逼到生死绝境，为了活命她可以化身为比怪物更残忍的魔鬼。
眼看肉球就要砸过去，倪彤的周身浮现出无数道水流，那不是异能者平常凝结出来的清水，而是这间实验室里的药水。
那些水流如泼墨一般砸在了目标庞大的肉球身上，原本什么都不怕的怪物在不少眼睛洒进了这种药水后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尖利惨嚎起来，全身上下的嘴巴都齐齐张开大声嘶吼。
“就是现在。”
随着恬淡的女音一声令下，倪彤再度发力凝聚出大量的水，这一次没有混合药水就是普通的清水，她凝聚完那些水就纷纷脱离她控制，被无数道细小的风像抽丝一样分流走，然后齐齐引进怪物正在大张的无数嘴巴里。
几乎是引流完成的同时，站在房间死角的季鸿云也瞬间发力，他将雷电引向了其中一条水线当中，瞬间所有水线都被导上了雷电，这些带着可怕杀伤力的电流被水流引导着丝毫不漏地灌进了怪物的嘴巴，也顺着导进了里面最柔软的内脏。
一时间，原本只靠强光电筒保持光源的实验室内雷光大作，那些被风系维持着的细小水线在雷光的加持下如同末世里缠绕在圣诞树上的彩灯，只是光源照亮的并不是漂亮的圣诞树，而是一只可怖的巨大怪物。
将近八级的强大怪物外壳再强再有自我进化的防护力，它的内脏依旧是脆弱的。季鸿云在这一刻几乎毫无保留地将他六级异能的雷电施展出来，无视对方无数张嘴齐齐发声的魔音穿脑一心放电，生怕弄不死这家伙。再让它缓过劲来，他们除了躲在空间里保命就真的没办法了。
幸好，对方的内脏还保留人类的特性依旧是脆弱的，在雷电维持了大概二十分钟，大少爷全力放电到脱力这才停了下来，而那只怪物也早就软瘪瘪地倒下——它的内部已经被季鸿云电成焦炭化成飞灰，只剩下外面一张耐受力极高的皮了。
“可，可算死了。”顾不得地面脏乱潮湿还有不明药液，季鸿云一屁股坐了下来。
“是啊，死了。”倪彤点点头，脸上也是心有余悸，“这种蠢事果然不能多做。”
梅露的计划确实简单，就是让倪彤制造水源，一部分用于稀释实验基地里残留的药液，虽然她不知道梅露是怎么分辨出来那种药是对怪物起作用的，但确实有效她也懒得再追问了，另一部分就是用来作雷电传导体用。之前和怪物战斗的情况已经证明直接将异能打在肉球身上作用不大还反送经验，这次干脆就从内部入手，选定的当然就是怪物的那些嘴巴，只要将雷电从所有嘴巴里瞬间灌入，它再强也得死。
可无论是大少爷还是倪彤自己都不可能具备如此逆天的操作力，这当然就是由梅露这个可以精细操控气流的妖孽来担当。一开始，梅露还打算当诱饵站在门口的，是倪彤自己提出要站这个位置。当时那怪物扑过来时她如果一个失神就是满盘皆输，但好在撑过来了。
“什么叫蠢事啊！”季鸿云不满，“这叫做好事，或者说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懂不懂！”
本来他们是没有这一出的，可不就是因为不甘心和好奇才作死主动跑过来打开基地，擅闯进来惹了怪物，怎么讲都是自己不占理啊！
倪彤看了他一眼，没好气：“你就是个笨蛋！”这种揣着这么多良心的家伙真不应该活在末世，来多少死多少她都不稀奇。
虽然这么想着，她的唇角却是忍不住翘起。
“你这死女人果然不能夸！”突然被怼的季大少不高兴了，日常吵架，“刚才还说你良心发现知道对露露愧疚，主动顶了最危险的位置，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对啊，我就这样了！你看不惯也可以食言打死我啊，反正我是蛇蝎女嘛！”
这两人开始以吵架作为发泄日常时，那边梅露已经把肖默默和王乐星两人从玉坠空间里放出来。
“小肖，保险起见，你把这怪物皮收进你的空间一会儿，然后再放进玉坠空间。”梅露对着仓管小哥吩咐，见他有些懵就又解释了下，“空间异能者的空间是不能放活物的，你把它放进去就相当于再彻底杀死它一遍，省得它的变异细胞修复力太厉害还能再生就不好了。”
她的一番话让本来还想继续争吵的季大少和倪彤两人都目瞪口呆，对方认真细心的善后态度让这两人十分脸红，直到出实验基地之前都是十分乖巧，闷声帮着收集残余的各种科研资料和寻找完好的仪器和药物器皿之类的东西，再不提吵架划水的事。
保险起见，一行人就算出了实验基地，还是让已经治好伤的大黄狗再度用土系异能将入口彻底封死，这基地弄出来个肉球怪物让全体人员都产生了心理阴影，不把这窟窿填好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这个全体人员中要把梅小姐给划掉，用房车开路，大家打算返回京市基地的路上，梅露在这段时间是都进了倪彤的玉坠空间折腾了。
她不但将之前S城里找到的精密仪器都搬进了倪彤的空间，还把这次实验基地的收获也堆放在了一起，似乎打算就着这些仪器和萧博士的资料一直留在空间里搞医药方面的研究了。
这些倪彤都无所谓，人都进这支队伍了东西她就没想过能要回来，不过……
望着空间里瞬间搭建而成的科幻风实验室建筑，作为原主人的倪彤看完后非常崩溃。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这明明是我的空间，我家的玉啊！”
“这个吗？”对方歪歪脑袋，笑着解释，“精神力的运用而已，我的精神力比倪小姐更高，所以拿到了更高一级的权限，用精神力造了间屋子，倪小姐多试几次也可以办到的。”
事实上从得到空间后已经试了很久至今也就能开垦一下田种点菜的倪彤：“……”
好打击，好讨厌！她的重生是成全了什么妖孽啊！
倪彤当时心里只是嘟嘴随口抱怨并没有想太多，可之后的发展告诉她，事实确实如此。
在前往京市基地还有一小半路途时，对方终于从空间出来了，也带出了一句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话。
“我用萧博士遗留下来的那些资料逆推出了一种新药，大概可以将丧尸逆转成人类，先抓个丧尸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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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你说真的！？”
惊的立刻跳起来的不只是季鸿云, 连倪彤都是如此, 只是她的动作并没有大少爷那么夸张, 刚一起身就被前者幅度更大的举动给掩盖住了, 所以倪彤又默默坐了回去, 眼中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继续盯着已经被人扑过去晃肩膀的梅露。
“露露, 你没骗我吧？这种事怎么可能？变成丧尸不就是等于死了吗，它们还能变回人类！？”
季鸿云已经语无伦次，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嘴里不停否认，可是脸上全是期盼和渴望。不只是他，连听到动静的肖默默和王乐星都是满脸震惊, 如果不是说出这话的人是队伍里最靠谱的梅露, 他们都以为谁在做白日梦大开玩笑。
“为什么鸿云哥会认为成为丧尸就是死了呢？”被人抓着肩膀晃的梅露也不恼，笑着反问了一句, “丧尸的嗅觉和听觉极发达，甚至可以靠食用血肉来不断进化升级, 会把吃人当做本能，这样的存在被定义成死亡不是很可笑吗？”
季鸿云一下子卡壳, 讪讪地放下了激动的手, 对面的人也不以为意,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后, 环视了一圈其他人，微微一笑。
“请都坐下吧，这次如果我不把事情解释一遍, 估计大家都要心神不宁。”
她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老实找地方坐好，一个个姿势端正如同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上面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
“正如我之前所述的丧尸特性，它们是由正常的人类突然感染了无形的病毒变成了没有自我的食血怪物，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把它们理解成感染正患病的病变体人类。病毒让他们没有了自我更丧失了作为人类应有的大多数感官，变成行尸走肉，却不代表真的无药可救无计可施。”
“撇开人类道德层面上的诟病，其实萧博士的研究出来的那些资料非常宝贵，他从丧尸身上提取到的变异干细胞非常关键，可以说那是正常人类和丧尸之间最大的区别之一。病变的细胞虽然让正常人体发生了很多难以接受的变化，但也无形中保护了一些器官，比如说大脑，以及因此在大脑中生成的晶核。”
“丧尸晶核的存在其实非常有意思，明明不是变异兽，他们未被感染前都和其他人一样是普通人，可是变成丧尸以后却和变异兽一样脑中有晶核。这一点，原因其实很简单。末世初期就丧尸化的那些人，你们可以理解成多是有能力成为异能者却因为身体素质不过关而进化失败的一群人。”
大概是考虑到在坐的都是普通人，所以梅老师并没有扯什么大众听不懂的名词术语，说得通俗易懂。可正因为说得太清楚，反而让很多人目瞪口呆。
“照这么说，那些早早变成丧尸的人其实还能算是天赋异禀了！？”王乐星同学忍不住举手插了一句嘴，被旁边的季大少拍了一下立马捂住嘴保持安静。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吧。事实上所有变成丧尸的正常人类都是因为体内的免疫细胞抵抗不了病毒的入侵，导致同化融合发生变异的关系。病变的细胞们停止了正常人体的大部分器官供给，将身体里的生命精华都往脑部输送凝聚成了一枚晶核，连同觉醒的那些异能能量一起，所以才有了水系火系这些晶核类型的区分。”
被这么一科普，在场所有人都恍然丧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活了两辈子的倪彤也不例外，陷入了恍惚，但梅老师后面解释的重点让她没办法继续发呆了。
“丧尸的精华就是脑中的晶核，转化为丧尸的那一刻，几乎大部分生命精华都凝聚在那里，成为动力之源也是生命之源。晶核内部的能量通过变异干细胞传递，让丧尸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和修复力，这也是为什么萧博士后来研发出可以断肢重生药的核心秘密。同时晶核的存在也让需要作为温床的大脑并没有完全脑死亡，保留了可以恢复自我意识的可能。除此以外，它们的听力和嗅觉依旧发达，并且胃部还能依靠消化血食进行进化也证明很多器官都在正常使用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坏死，这也意味着可以利用这套循环系统将各大器官重新改造回来，所以也让它们变回正常人有了保证。”
“我通过萧博士的大量研究资料，以及之前那只半丧尸半人类的肉球怪物的血液仔细研究，推演出了这款药剂。”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装有药液的细长针剂，女孩看了它一眼，语带感叹，“虽说在人类看来是药，但在丧尸看来这也算是病毒吧，一款根据丧尸的病毒基因逆推出的另一款针对性病毒。”
管它是不是病毒，只要好用叫什么都行啊！
突然得到了这样一款神器，一车人就跟疯了一样，恨不能立刻钻进一座废弃城市，抓只丧尸试试药效。
“鸿云哥这时候不觉得我拿人试药很不好吗？”
“这算什么不好？”猛踩油门准备亲自物色一只实验丧尸的季大少头也不抬，“就算露露你说丧尸算是病人治好了就行，我也没办法把它们当同类看啊！”
一句话，算是道尽了人类的双重标准。
后面听着的倪彤却是心情复杂，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实验基地里看到的那个不知名研究员留下的日记，他字迹潦草又深刻的最后一篇。
「4月21 周日
今天是西方的复活节，如果不看日历真的不知道基地里又是一年过去了。有关病毒疫苗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成品越来越接近完美。只看结果我想我应该是满意的。可是看到核心实验室里观察房里那一具具变异融合在一起的实验体，我笑不出来。
不管是我还是博士，又或者参与这个研究的其他人，我们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魔鬼行径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是对是错，如果大家知道疫苗的真相是这样，他们还能这么高兴吗？或许会大声唾骂我们，也觉得我们是魔鬼？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跟在博士身后继续这么做。
毕竟，以后还有人骂我们，总比没有好对吧？」
倪彤发现自己无从反驳，萧博士在她心里依旧是个疯子，更是上辈子害死她的祸首，可是他为人类做出来的功绩也是切切实实。
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梅露对当初自己害她的事毫不在意了，因为上辈子自己被萧景严害死也没有太多恨意，重生后的心情不是对死亡的憎恨和恐惧，而是对自身柔弱无能的痛恨。
技不如人所以被杀，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无所谓爱恨，更无所谓对错。她为了掠夺资源，算计季鸿云想害死梅露，也是为了满足和壮大自己。
抛开那些嫉妒、仇杀、利用、虚伪、合作、背叛种种情绪和手段……其实说到底，都是人与人之间的资源掠夺。最初那一局她赢了，所以她窃走了所有，可是现在，是对方赢了，她的一切也被人拿走。
当倪彤将眼光从狭隘的个人得失转移看向更高处的时候，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得颇为可笑。
无论是上一世她仰望着死去的萧景严，还是现在一次次让她震撼慑服的梅露，他们的心都站在她看不到的高度上俯视着一切，看着她永远也想象不到的风景。
这些人都有着真正强大的心灵和智慧，支撑着他们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想法往前走，除了死亡没有谁能阻止他们。
“前面就是G城，末世前也是个繁华大城市，里头丧尸应该有不少，足够做实验了。”
车队里有人说了一句话，一下子又让倪彤回过神，原来房车这会儿已经进入了G城的地界。
就算有了疫苗，人类不再惧怕病毒感染有效防止了本就不多的活人再被转化为丧尸的可能，末世的环境依旧恶劣。丧尸和变异生物们聚集在城市里，原本的主人则龟缩在基地里一点点地重新探索求存。
和S城不一样，G城的危险程度不高，离附近的生存基地也近，所以外围都被清理过，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异能者小队开车和他们交错而过，想要碰见丧尸得继续往更危险的市中心开去。
毕竟是要做实验，为低调计，季大少把车一直开进了没什么小队敢孤身进去的市中心最深处。
“顺便收集点物资。”尽管倪彤已经表示把空间里的物资当作之前算计过他的道歉赔礼相送，大少爷虽然不客气地收下了，但也没放松警惕，蛇蝎女诡计多端而且谁知道她有没有在里头做手脚，还是自己动手找来的东西最安全，放小肖那里更安心。
老大和有空间的重生女有矛盾还是不可调和的那种，对担心会随时失业被迫离队的肖默默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一说要收物资那是殷勤应下，狗腿起来和大黄有的一拼。
“说起来，距离疫苗全国发放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吧，各大基地应该是把附近城市里的那些幸存者接走得也差不多了？”作为被迫放弃而长时间无人救援的S城幸存者，王乐星同学对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你想多了。”正好在他旁边的肖默默随口回了他一句，“全国这么多城市这么大的地方哪可能真的都被接走啊，有些人好手好脚是可以走，但总有些走不掉或者干脆不想走的。”他自己以前也是城市幸存者的一员，如果不是被赶鸭子上架遇到了现在的领队，恐怕也不会想着离开老家……至少在粮尽弹绝前他不会走。
不是说不想过更安全的生活，而是去到外面接触到其他活人反而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
王乐星刚还想问为什么，随后想起自己的遭遇，顿时沉默。他算是幸运的刚好得救还觉醒了异能，可如果季大哥那时候没来，他和爸爸的命运又会截然不同。
爸爸，在失去了妈妈又失去了他以后，还会有想活下去的念头吗？王乐星不知道，换位思考一下，他觉得自己绝对撑不住。
“你们说我找个女丧尸还是男丧尸好？”王同学在感伤的时候，那边大少爷在纠结这个，“不然让大黄随便叼一个带过来？”
“都可以，鸿云哥说了算。”梅露笑眯眯回应。
倪彤在旁边听着都无语，想她上辈子……不，就算这辈子成了异能者领着团队去这些废弃城市“拾荒”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动静太大引来一堆丧尸围攻。跟了这帮人以后，无论是丧尸还是变异兽就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挑肥捡瘦说要哪个就哪个，说怎么杀就怎么杀。也就是之前作死非要去那个实验基地探查萧景严的事遇到了一只人造高级怪物出现团灭危险，其他时候真的是……跟长途旅行一样轻松？
她想不出别的词形容了，这一车子里的人唯一能把她算计到死的那位没兴趣搞她一心搞科研准备拯救世界，而对她有意见交流只靠吵的大少爷以及对她避而远之的小弟们想给她下绊子花样还没她多，导致的结果是她呆在这房车里的生活，居然比自己重生拿着空间打拼还要轻松自在？
所以她一开始想走自强路线是错误的吗，或许就该找个大腿直接抱上去？
这个自我怀疑的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就被倪彤自己当场掐死了。上辈子自己的凄惨一生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如果不是被季鸿云他们逮到还扒出了空间和重生的秘密导致后续完全不同，就算再让她重生一次，她依然会那样不择手段地算计，这是所有末世人能在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的本能。
只要末世还在，倪彤就不会改变也不想去改。
就在这时，她耳朵动了动。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抬头询问四周。
“什么？”回给她的是几张懵懂的脸。
“我听到了……”倪彤皱眉，目光看向右前方，“好像是……婴儿的哭声？”
顺着她的视线，众人看到的是一处高档别墅小区，地广楼稀环境优美，就算因为末世有些破败了依旧难掩曾经的华美。
“婴儿的哭声，你是幻听……”季大少惯性给她泼冷水，只是话没说完，他的耳边也隐隐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哭声。
“季少，我好像也听见了。”肖默默附议。
“季大哥，我也是。”王乐星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但还是小心建议，“要去看看吗？”
在这种废弃之城的中心处，居然有小婴儿，实在是太反常了，众人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没等他们决定好要不要去探查时，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并且还能听到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以及嗬嗬的丧尸呼噜。
“果然又是什么新型的变异丧尸吗？”一行人顿时变了脸色，王乐星更是惊叫起来，“现在的丧尸居然已经进化到会用婴儿哭声引诱人类的地步了！？”
季鸿云已经沉着脸站在队伍最前，他习惯性以保护者的姿态守卫队友了，只是他摆好架势准备将这个新型丧尸干掉的时候，对方一露面却是让他面露愕然。
不只是他，就是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是如此。
那确实是一个丧尸，生前是一名女性，体型娇小赤着双脚，枯瘦的身形套着一件破烂发黄的连衣裙，一头生前应该是打理得很漂亮的长发如今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盖住了大半边脸，似乎是才变异没多久，它还是最低等的丧尸状态，行走的姿态僵硬又迟缓。
可这名女丧尸的背后却绑着一个人类小婴儿，和丧尸本身的脏乱相比，小婴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在很多人都因为末世面黄饥瘦的时候婴儿却被养得很好，穿着高档的婴儿装戴着可爱柔软的遮阳小帽，此时被结实地绑在丧尸背后咿咿呀呀地细细哭着，大概是因为饥饿哭声就像小猫一样细软无力。
脏乱邋遢的丧尸，干净漂亮的小婴儿，这一对强行绑在一起的组合惊住了小队所有人。
女丧尸无意识地向前迈步，动作蹒跚，期间也出现本能发作想去吃背后的婴儿，却因为肢体太僵硬几次伸手都摸不到背后只能放弃。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婴儿襁褓后方的一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我被咬了，请救救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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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一个人被困在城中心, 硬是只凭自己撑了这么久还把孩子养这么好, 太不容易了。”
“被丧尸咬了无法再抚养小孩, 与其让自己的孩子活生生饿死, 不如赌一把背着孩子走出去，听天由命是先被吃了还是先获救。这位妈妈真是个狠人啊。”
房车里, 被喂过奶粉的小婴儿已经沉沉睡去，而玉坠空间的实验室里，被绑在观察室实验台上的女丧尸正在众人的围观下疯狂挣扎，她狰狞恐怖的模样完全无法和温柔坚强的母亲形象联系在一起。
此时丧尸全身上下都贴上了带有感应测试功能的贴片, 对方身上的每一寸动静都会立刻回馈到实验室的计算机上。
如果没有人来, 也没有变异兽或丧尸把孩子吃掉, 这个婴儿的结局还是脱不开一个死字。
可是就为了搏一搏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位母亲还咬咬牙做了, 输了不过是母子俩一同命丧黄泉，但如果赢了……
“嗯，她赌赢了。”将针剂直接从女丧尸的脖颈刺进去，打针的人手非常稳，就和她的声音一样从容平静, “至于是不是中了头奖, 要看之后的效果了。”
一针下去, 之前暴躁疯狂的丧尸一下子停止了挣扎和嘶吼，仿佛被下了镇定剂一般安静下来。
“没问题吧？”季鸿云隔着玻璃看着观察室里的丧尸，听着周遭一片仪器工作时发出的电子滴滴声，莫名的紧张起来。
注射完新药, 已经走出观察室的梅露看了他一眼：“现在就开始紧绷神经的话可撑不了多久，药剂从注射到彻底起作用大概需要三天左右，鸿云哥你撑不住的。”
季鸿云刚一僵，便又听她道。
“我知道你在想夫人，但是这种事急不得，三天后她能不能恢复人身才有彻底的定论。”
这样一说，他心里更急了啊！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实验室的主人以进入观察调整期为由禁止再来“探病”。
季大少一行全都被赶出了空间内部的实验室，也就是倪彤这个空间原主人有资格多晃两回，她对于丧尸变人的过程也很好奇但还不至于到违逆梅露的意思，不过一向不假辞色的季家太子爷因此向她服软求刺探情报，受到极大满足的倪彤拿足了乔后还是给帮忙了。
毕竟真要被责怪了她还有季鸿云这个推责任的绝好挡箭牌，又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何乐不为？
然后每天偷摸着跑去看了的倪彤出来时脸色都是梦幻的。
第一天，丧尸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感觉整个尸体就陷入沉睡一样一动不动，到了晚上时倪彤觉得女丧尸青绿色的皮肤似乎淡了些。
第二天中午偷摸着潜进去看，她是直接变了脸色，昨晚看到的肤色变淡并不是错觉，丧尸的青绿肤色已经不见，变成毫无血色的惨白，狰狞的睡脸也变成正常的死人模样，周遭那些观察丧尸体内有无生理特征的机器有一些已经开始工作，只是波动非常微弱。可是检测丧尸脑部脑核情况的透视屏却在清晰地记录着脑核内部的能量正不断地向外流泻，奔向四肢百骸。
而第三天……
“心、心脏跳了。”潜行回来的倪彤说话时满脸恍惚，“她，她活过来了……心电图，脉搏什么的都在跳！”
听到这个消息，季鸿云恨不能立刻钻进空间亲自去看看，但还是不得不等到梅露出来亲自接他们进去。
“比预计恢复的时间要晚了三个小时，看来还需要再改良呢。”当事人正有些惋惜地感慨，可她旁边的一行人已经一个个全趴在玻璃墙上恨不能把脸粘在上面死死朝观察室里盯着。
不敢想象！
三天前他们捕获到手的还是一只丑陋不堪的青绿色丧尸怪物，见人就咬的那种。可是现在躺在实验台上皮肤白皙五官美艳的少妇是哪位啊！除了瘦得有点过分外根本看不出丝毫丧尸的痕迹好吗？
“本来就已经不是丧尸，重新逆转成活人了。”倪彤在旁边大翻白眼，一个劲地鄙视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快要醒了。”梅露在这时说了一句，此时她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完全是一副科研人员的模样，“我们把人搬出去吧，留她在空间里已经不适合了。”
一伙人手忙脚乱抬着丧尸……哦不，治好的少妇出了空间，刚把人往房车上的沙发一放，一直昏睡的妇人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醒、醒了！醒了醒了！真的醒了啊！”
四周突然炸起的惊喜声将刚恢复意识的当事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尖叫一声往后面缩，发现背后是沙发靠背无法逃走后脸色更不安了：“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她如此惊惧地问出口时，对面站着的那群人欢呼更大：“有意识！说话还很有条理，脑子真的没坏！”
你们脑子才坏了！少妇在心里很不满地回了一声，却又怕触怒这群莫名其妙的人，越发小心谨慎。但很快，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囡囡，我的囡囡呢！你们知道我的囡囡去了哪吗！我的囡囡是不是你们带走了！”每问一声，这个母亲的声音越发尖利，最后都在惶恐中声嘶力竭。
“这位女士，您是在找您的女儿吗？”梅露在这时抱着小婴儿走上前，妇人在看到熟悉的襁褓和婴儿脸蛋时一双眼睛都亮了，刚要迫不及待扑过去却被另一个女人直接拦住了。
“囡囡！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哭着哀求，手上拼命挣扎却完全不敌阻拦者的力气，只能悲伤呼唤。
“自然是要还给您的。”对着被倪彤拦住的妇人，梅露只是抱着孩子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您，还请女士如实回答。”
“我说，我都说！我和我老公的银行卡还有别墅里那些藏着金条的保险箱密码全都告诉你，只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对方连连保证，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周围人古怪的眼神。
“女士您误会了，我们并不需要这些。”梅露摇摇头，重新看向她，“我只是想问问女士，您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吗？”
“失、失去意识前……”妇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中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在引导下慢慢涌现，一幅幅无法接受的画面让她当场尖叫一声抱头蹲下，“老公！囡囡！……我，我被丧尸咬了……我，我没死？”
对死亡的恐惧过去之后，是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惊奇，她忍不住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摸摸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围的人：“我明明不是已经……？为什么……？”
话问到这里，对于这位新复活的母亲是什么精神状态众人都已经很清楚了，梅露在这时也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婴儿还给了对方，待对方情绪稳定下来后，这才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
听完来龙去脉，妇人抱着孩子一脸的恍惚，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才变成丧尸没两天刚好就赶上了新研发的转化药。
原来变成丧尸不是死亡，只是生病了，原来这不是绝症，还可以治愈！
妇人抱紧自己的孩子，忍不住无声落泪，太好了，她还可以继续看着她的囡囡，抚养她长大成人。
三天后。
“余女士，再往前就是贵省的2号基地了，我们将你放在基地门口可以吗？”
远处基地的轮廓已经十分清晰，车上，梅露转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妇人。
“可以的可以的！”对方连连点头，言辞里十分感激，“这一路上我们母女真的是麻烦大家了，特别是托梅小姐的福，我不但治好了病还觉醒了异能，去了基地也不怕养不活自己和囡囡了。”
“那便好。”梅露向她笑了笑，随后递出一部卫星电话，“身体如果有不舒服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保险起见，您由丧尸变回人类的事最好不要张扬，毕竟我们要回京市，这里实在鞭长莫及。”
“我明白的！”对方接过手机，却是用力点头。妇人能一个人在危险的市中心活这么久还养着一个孩子，最后出事了都还想出那一招向外界替孩子求救，心智自然不差，梅小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还有不明白的，就算为了不让自己被拉去切片让孩子又没了妈，她也会守口如瓶。
但是……
“梅小姐。”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妇人抱着孩子下车，她仰头看向车上的人一下子笑了，“我相信梅小姐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谢谢。”面对如此夸赞，女孩也只是弯眉一笑，“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车上的其他人完全没有觉得这是大言不惭，因为眼前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走向基地的一幕已经是最好的奇迹证明。
“很好，第一个实验体药效非常成功，观察期内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出现。”
重新开启的房车内，众人就看见那位科研大佬又拿出一份笔记在上面做好了最后一笔观察记录。
“鸿云哥，再找十名实验体进行测试吧，拿到足够的数据后，我得进行药效改良和调整了。”
季鸿云听到路上还要耽误时间做临床试验就觉得很不满：“已经很好啦，露露，我们还是回京……”
“如果成功改良的话，夫人可以在一天内清醒过来吧。”
好的大佬，没问题大佬，这就给您抓丧尸去，要高矮胖瘦低阶高阶的都行！
面对季大少的翻脸比翻书快，别说是肖默默这些个老人，就是倪彤这个新来的都已经习惯了，或明或暗地朝这个领队翻了几个白眼就不再理会。
“喂，梅……梅露。”对于一个比萧景严还要厉害的科研大佬，倪彤这会儿说话都有些不适和别扭，“你……制造那些药还缺不缺什么药材，需要我用空间帮你种再帮你催熟吗？”
梅露还没说话，那边季大少已经警惕起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少打歪主意！”
倪彤脸色一冷，正要反唇相讥，梅露的身影已经挡在两人之间：“有些药材确实短缺了，倪小姐如果愿意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成品完成开发，一定会拿几支作为谢礼相赠的。”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倪彤立刻笑了，不愧是能扒出她重生秘密的妖孽，她还没开口人家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既然这样……
“哼！”朝着某大少冷哼一声，倪彤昂着头走了。
“拽什么拽，有块破玉了不起啊！”大少爷也是同样不屑，对方拿末世人的标准看不起他，他何尝瞧得上这些为了活命就什么都能扔下的末世人呢。
等露露研究的新药普及全世界，整个地球的丧尸都变回异能者，霸主的地位还是他们的，人类照样吊打变异兽统治地球，还过什么垃圾末世！
季大少如今对这个一片破败的文明世界满眼信心，等到大家都恢复过来，国家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纸币重启，他又是潇洒无敌的季家太子爷。
想法非常美好，但就在车队为了测试药效而耽误了两个多月，眼看离京城还有三天的路，京市1号基地那边却是传来1级警报。
丧尸围城了！
萧景严带着丧尸大军和大量被驯服的变异兽过来进攻基地了！
“姓萧的我草泥马！”老家要被打，亲爹还在那边，季鸿云再也坐不住，“大黄，大黄！所有人都别坐车了，全跟露露一起进空间，我们要赶路了！”
容不得任何人开口反驳，将队员们都赶进空间里，季大少挂好玉坠，就骑上了黄狗，开始了八百里加急土遁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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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萧景严让丧尸围城, 还是围的京市1号基地，很多首脑们都居住在此的核心要地, 这让很多人又惊又怒。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大众, 哪怕有很多至今不敢相信萧博士人设崩塌的人这会儿也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无论他想干什么, 这样做都是触犯了大忌。
1号基地里, 所有被围困在其中的人都是一脸不安惶惶, 基地人口众多有百万数目，可是论起战斗力在多数都是普通百姓的情况下怎么也比不上外面的丧尸大军, 一旦防御被攻破, J省12号基地就是他们的榜样。
人类的情况才刚刚好转, 远远没到可以反击丧尸的地步, 若是京市基地这个行政中心被毁，本就千疮百孔的国家四分五裂只是顷刻间的事。
“他想干什么！”有高层愤怒喝骂, “他到底想干什么！国家哪里对不起他, 人民哪里对不起他, 非要这么搞！人类都艰难成这样了，还要内耗到什么时候！”
“别干生气了, 先坐下来冷静一下。”有同僚劝道, “很多人说萧景严是个疯子, 可我们知道他并不是。看看他这次是想干什么吧。”
丧尸围城已经有一天时间了，对方却围而不攻，对他们显然是另有所图，察觉到这一点的高层立刻派人去试探接触，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首长, 接触萧景严的江少校回来了，也带回了那个人答应撤走丧尸的要求！”
很快，一个身着军装的坚毅男子出现在了这里，一直都在等着的首脑们立刻追问：“他想要什么？”
冒死完成任务的军人回来复命时，脸色是十分阴沉：“萧景严想要藏在中科院里的那台「女娲」。”
几位首长的脸色虽然不变，静待下文，女娲是他们华夏暗中秘密研发的量子计算机，其运算速度已经不弱于欧美那些国家，只是出于谨慎一直都是秘而不宣的状态，以萧景严的学术身份知道这个秘密并不奇怪。果然科研人员还是最重视这些东西。
如果他只是单纯要这个，根本不需要如此大的阵仗，甚至根本不必背叛国家，只要开口有的是人愿意让他使用。派出去接触他的江少校这会儿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都是人精的高层很快就听到他的后半段。
“除了这个以外，他还想要……”
在大黄狗的疲于奔命下，原本预定要三天才能到的目的地半天就赶到了附近，季鸿云从快累瘫的大黄身上跳下，一脸震惊地看着远处的基地。
密密麻麻的丧尸群将整座基地厚厚地围成一圈，却在基地大门出入口留下了一个口子，似是在说出入随意，可是这种情况下谁还敢随意进出？
想到还在基地里的父亲，季鸿云咬咬牙，将队友们从空间里叫出来，外面的景象也是让他们脸色惨白，这些丧尸的数量根本不是基地内部的人力可以抵抗的，就算把他们这些异能者加进去也不会有太大作用，一旦进去被围住只会凶多吉少。
这时就听见他们的领队郑重道：“我要去里面救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你们中有人想离开我不会有话。”
对此，梅露只是笑笑，上前一步走到旁边已经表明立场。而王乐星也是立刻嚷嚷起来：“我爸也在里面，我不可能丢下他！要死我也要和他死一块！”
这两人季鸿云并不意外，或者说队伍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刚刚的话其实就是对肖默默和倪彤说的，只有这两人是纯粹的利益关系进的队伍，如今面临风险季鸿云也不会强留他们。
肖默默看了一眼远方的丧尸大军，狠狠咽了咽口水，尽管两腿颤颤他还是表了态：“我，我不走！季少和梅小姐待我不薄，我不想离队。”想想自己进了季少队伍以后的日子，再比对一下那些生存小队的生活标准和自己这个战五渣会被欺压的可能性，肖默默觉得以后要是像他们那样过还不如死了吧。
倪彤却是沉默了很多，她看着远处的丧尸潮，或者说那个又被拱卫在高级丧尸和变异兽中间的白大褂男子脸色十分复杂。
“我死的那个时候，他也在进攻1号基地。”作为重生者的她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个时候的基地战斗力更强，七级和八级的异能者已经有好几位，但是全都不敌已经掌握了操控丧尸方法的萧景严，基地被攻破以后，大家都慌乱不堪各种逃散，有的和我一样被扯成碎片，有的被抓住带走了。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无迹可遁随心所欲，我到死都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而季大少听到这些话却是有些忍不住。
“你说那家伙在你上辈子能控制丧尸搞围城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这次为什么这么快啊！”
听到这个消息，季鸿云第一件事是找倪彤发难。
面对大少爷的指责，倪彤自然也不可能就受着了，当即反击：“我怎么知道啊！从你们把他由10号基地改接到12号以后他身上的情况就一直在加速提前啊！”
无论是疫苗的研发和改良也好，还是后来又增添了一款断肢重生的新药也好，他全都提前全都比上一世出了更好的成品，也提前变得这么厉害。倪彤自己都想知道什么原因，就因为她重生提前对季鸿云动手了？
“那可能是因为，我将有关丧尸细胞的一些关键点都跟萧博士提了一下，他提前抓到了正确的研究方向，所以所有成果都提前研发出来了吧。”梅露的解释打断了这两人的争吵，却也让他们同时望过来。
“露露，你干什么都跟姓萧的说了啊！这么关键的东西不应该都藏着点吗？”季大少下意识问出来，这妞怎么这么傻，不知道留一手么。
对方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但是如果我不拿出些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换，萧博士也不会将他辛苦研究出来的核心资料拿给我看呀。没有萧博士给的那些数据，我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逆推病毒，去治疗丧尸们。”
季鸿云顿时卡壳，旁边的倪彤已经朝他翻白眼：“你的智商都知道要留一手，他们会不清楚吗？与其互相算计最后拿着错误资料浪费时间，梅小姐和那个萧景严都省略了这个步骤，彼此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
她上辈子混在末世见识过很多尔虞我诈，可如果双方实力相等且互相算计不了时，那肯定是选择休战和平刮分利益，末世人比谁都阴狠也比谁都更怕死，没有好处却得拼命的事可不会做。而这两个人一个研究出了丧尸病毒疫苗，另一个更是逆推出了反病毒，一个比一个妖孽，在这种事上小肚鸡肠纠缠不休还嫌耽误自己做科研的时间呢。
大少爷刚想跟倪彤惯性吵架，旁边的梅露再度开口：“我想，萧博士这次围城的主要目的应该也不是想要毁灭基地，大概是想逼迫基地拿出什么东西给他吧。”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
“不管怎么说，先进基地吧。姓萧的不是故意把大门留出缺口么，我们就从那里进去。”季鸿云在这时拍板，转头又瞪了一眼倪彤，“你到底是什么情况，要走要留说清楚点！”
“我不走也不留，我进空间。”对方回得非常干脆，“反正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当我不存在就行。”
话一说完，倪彤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一看就是躲空间里当定主意全程当缩头乌龟了。
“呸！我就知道这蛇蝎女靠不住！”气愤地晃了晃还戴在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季大少嘴上骂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愤怒之色，倪彤什么都不管他反倒更放心些，况且真到事情不可收拾的情况空间绝对是他们最后的退路，“我们走！”
于是被丧尸包围原本死寂一片的基地入口附近响起了车辆行驶的引擎声，仿佛麦田一样的丧尸群在道路两旁林立，因为无形的命令约束着安静站在原地，齐齐注视着那辆缓缓开向大门的路虎车。
车子在基地大门前停下，季大少一行从里面出来，没什么意外地看到这里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加起来足有三米厚的数道合金大门一层层彻底锁死，外面的袭击者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正当季鸿云思考用什么办法进去时，一侧道旁的丧尸群骚动起来，众人回头一看，胆小如肖默默和王乐星已经吓得直接躲到了大佬们的身后。
之前还在百米外的萧景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附近，这突兀的情况让季大少也吓了一跳稍稍后退了一步，队伍里唯独梅露半分未动。
“梅小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很不错。”萧景严还是和最初见面时那般玉人之姿，一身洁净的白大褂和温和的学者气质很容易博人好感，可惜如今在一堆丑陋丧尸的衬托下，形象有些诡异。
“别来无恙，萧博士。”梅露向颔首浅笑，“还没恭喜博士接连研究出重大成果，先是疫苗，后有断肢药，如今用12号基地做实验也掌握了控制丧尸的方法，真的非常了不起。”
对方一下子笑了：“这还得多谢梅小姐，如果不是那段时间和梅小姐的互相交流受到了很多启发，我也没那么快抓到具体思路。如果梅小姐当时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和我一起进行科研，12号基地的那场失误说不定就能避免了。”
一个大型基地二十万人口的死，在他的口中也只留下遗憾叹息的份。
季鸿云一下子走上前挡在了梅露前方，满脸的怒色和警惕：“你少道德绑架露露，她不肯跟你走和你害死了一基地的人没一毛钱关系！以前的实验基地你弄死了那么多人，12号基地更被你坑死二十万，你都一点不愧疚的吗！”
他质问出声的时候，无论是萧景严还是梅露都是神色淡淡，前者不言不语甚至还有些无奈好笑的姿态让季鸿云想起了梅露在实验基地说过的话，对一些只注重结果的人来说，中间的牺牲过程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我看到人类的未来，也看到丧尸的未来。”萧景严在这时温声说道，“异能者是人类的一种进化，丧尸其实也是。末世来临，原本的人类有十分之九都化作了丧尸，这是一个极庞大的基数。数量压倒性的丧尸，层出不穷的变异生物，正常的人类被慢慢灭绝只是迟早的问题。我并不希望正常人类彻底灭绝，所以优先选择研究出能竭制病毒感染的疫苗，然后才转头专攻丧尸病毒，他们除了没有自我意识感官极度缺失以外，其他方面其实非常优秀，如果能从中找到一条进化之道不是非常好么？”
“所以呢？”季鸿云听着他的侃侃而谈只觉得背后微微泛凉，这是一个极度理智的疯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了什么会带出什么后果，可他完全不在乎只注重结果有没有达到，“你命令丧尸围着基地又想要干什么？”
萧景严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背后的梅露：“梅小姐真的不打算加入我的研究团队吗？”
若是换成其他人，面对这份不仅能免除此次危机并且以后还能成为人上人俯视众生的邀请，很有可能就高兴地答应了。但站在那里的女孩只是摇摇头，一如最初拒绝时那般对他笑了笑：“很荣幸您再度邀请我，但是对不起萧博士，我已经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了，那是与您相反的道路。”
被再次拒绝的萧景严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时又叹息着按捺下来：“既然如此，只能说一声遗憾了。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跟梅小姐再好好聊聊。”
对面的人弯眉一笑：“当然，我也对萧博士如今的研究很感兴趣。这次时机不对没办法，下次再见一定跟您畅谈一番。”
两人说话语气都很温和友好，可听在季鸿云的耳里却是心惊肉跳。
眼前的情况，是萧景严占据了大优势，梅露拒绝了他，意味着站在基地这方要与他为敌。萧景严用自己的研究成果逼迫基地讨要资源，他并不认为梅露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所以话中的意思是带着上位者的考验之意，如果梅露能在之后活下来，就有了跟他平等交流的资格，相反的……自然一切休谈。而梅露的回应则非常自信，笃定一定会有下次。
这机锋打得……真是！
大少爷心里怎么想，萧博士那是一点都不在乎，跟他看重的人聊完确认对方不加入后，他便再不纠缠，在丧尸和异兽的簇拥下重新退了回去，顺带十分绅士地清空了基地大门附近的所有丧尸，让一直对外观察着的基地内部终于小心开了扇门，将季鸿云等人拉了进去。
“那家伙到底提了什么条件，疯成这样？”终于进来基地内部，季鸿云看到的不只是基地相关人员，更有早早等着的亲爹季兰生等人，一回到自家别墅，一屁股坐下来时，做儿子的就惯性朝亲爹抱怨。
提到这个，季兰生的脸色也非常难看，看到儿子为了他特地快马加鞭赶回来更是又添了一层复杂：“你不该回来的。”不等儿子发问就又道，“上头已经把他的条件告诉我们了，他向基地索要包括你在内的仅有的3名六级异能者，以及高层内部暗中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七级，给他做实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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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季鸿云目瞪口呆。
1号基地会比别的地方更安全除了安防武器更好人才更多外, 也正是因为这些顶尖强者更多一些，可以扫除很多外来高级异兽和丧尸的威胁。无论是设备、资源还是治安和人文环境, 1号基地都是全国最顶尖的, 其他的基地没有条件一次性养出这么多异能者, 可是1号基地可以。
看来萧景严研究的不知名项目已经到关键阶段了，为了节省时间他将眼光直接投向了这里。
想到倪彤说过的她重生前的记忆, 季大少不由苦笑，难怪之后基地和萧景严撕破了脸最后打起来，他的要求看起来不离谱其实相当歹毒了。
能在这个时候一路最先升到六级的强者, 哪怕势力再弱也能搅动一方风云，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怎么可能个个都是无私奉献的类型, 如果基地高层答应了这种条件，不用萧景严攻城，他们这些人和背后的势力就能先一步把基地搅乱起来走向毁灭。
“看来上头也没打算放弃我们, 不然不会把消息透露出来。”揉揉眉心, 季鸿云对首脑们这个决定有些感激，不然在这个基地里真想算计他们打包送出去也不是做不到。
当爹的却是冷哼一声：“你以为高层里就没人不想？不过是考虑到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基地不可能次次都把辛苦培养出来的高端战力这么让人糟蹋, 更要顾忌把你们交出去后引发出来的内乱，只能附议。”真要把他儿子送去当实验品, 他豁出命也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他们季家现在虽然没了末世前金融龙头的地位，可如今也是手握好几家顶尖规模的工厂大鳄，整个基地有三分之一的食物药品以及常用电器都是他们季家工厂供应的，就算是基地高层见了他季兰生也得客客气气。上头要是选择妥协, 那就别怪他不顾大局了。
季大少的脸不由绿了绿，跟亲爹打了个招呼后就拉着梅露迅速上了二楼，把书房的门关好两人就齐齐进了玉坠空间。
“倪彤，你知道这个时间出现的七级强者是谁吗？”将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季鸿云问起了相关重生者。
“这个时间段我可没来1号基地呢，哪里会知道。”正在空间农田那边打理药材的倪彤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不过上一世我临死前，基地里的最强者是隶属政府军方那边的一位杨中校，八阶金系异能者，据说很快要升到九级，可惜还没达成就被萧景严第一个抓走了。”
那大概就是他了。季大少还没把这话说出来，就又遭到了重生女的嘲讽：“你还有时间去想这个？上辈子你要是没死回来京市，下场也和现在差不多，都是被抓去做实验，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命吧。”
话毒可理不毒，季鸿云这会儿也是泄气都没精神再跟这蛇蝎女吵架，原本还想着这次回来是为了救老头子大不了就往空间里一躲了事，没想到这一趟反成了他的催命符。
想想在那个毁掉的实验基地里看到的肉球怪物他就不寒而栗，不不不，他绝对不要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打死也不要！
“没事的，鸿云哥。”一直安静做众的梅露在这时开口，“丧尸潮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
其他两人不由齐齐望过来，就见对方笑了笑：“早在之前听到1号基地的消息时就已经有了具体应对方案，不过这需要先生的帮忙才能更顺利。”
一听她这么说，季鸿云顿时喜出望外，想也不想拍起胸膛：“早说啊露露！老头子那边我来解决，你想要什么整个季家都支持你！”
这主仆俩匆匆来又匆匆去，倪彤站在空间里却是有些恍惚，随后看了看周围满是药材的农田，摇摇头继续干活了。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最多她也就提供一下这个空间顺带帮忙多种点药材了。
又是一天过去，萧景严和1号基地的谈判果然破裂了，属于最高等级的避难警告声在整个基地上空响起，丧尸潮攻城也正式开始。
不愿意浪费时间的萧博士在基地拒绝了他的要求后，便用自己的方法强行索取他想要的东西，人类和丧尸以一道金属城墙为界开始打得不可开交。
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没有人注意到属于季家的药物工厂和机械工厂都停下了之前的订单，开始全力生产起别的东西。
作为底蕴最为雄厚的1号基地，武器资源是不缺的，在经验丰富的军事专家指挥下普通人士兵和各系异能者交替上场，头三天别说让丧尸和异兽冲过城墙，就是靠近也做不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和耐力更久的变异兽跟几乎不懂疲惫的丧尸相比在持久战上的差距就看出来了。
第四天，丧尸们的战线往前推了些，它们用尸海战术硬生生堆平了城墙前方的各种高科技陷阱。
第五天，它们和异兽相互配合，开始试图攀上城墙，有参战者出现伤亡。
第六天，更多的异能者出现，又将战线打退一些，但并不持久。
基地高层的首脑们这会儿嘴上已经急出泡，向周遭的基地发出救援请求一开始很多基地都应下了，结果一个都没来。原因倒不是其他基地背信弃义，而是丧尸潮的形成范围越来越广，很多丧尸受到召唤源源不断地朝着1号基地聚拢，这样的情况下也顺带波及了附近的基地，他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伸出援手。
“难怪萧景严一点都不怕，他早料到了！”
“太可恨了！有这样的技术为什么不交给国家，有国家支持他想做什么实验还怕没有资源吗？”
“再这么下去基地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早点下决定吧，那些高级科学家和顶尖技工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转移，趁现在我们还有余力保留这些火种……”
“再等等，基地的情况还没到这么糟糕的地步，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局势会如何。”
“这不是拼运气的时候，那是丧尸！还是已经在不断进化还被人为控制攻城的丧尸！再加上那些变异兽……”
就在高层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报告，季兰生老先生有重要的事想向上级汇报，他说找到了有效抵抗丧尸的方法，希望能立刻见面商谈！”
什么！？季家有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随后坐在首位的那位领导人开口：“快请人进来！”
没人知道季家的掌舵人和基地高层面谈了什么，在这个兵荒马乱连政府高层都在考虑撤退的危机时段，其他大小势力也没几个有太多精力关注这一点，要么想着怎么抵抗丧尸潮，要么也一门心思想着在城破之前怎么撤离。
就在这种战势进入僵持并且基地一方逐渐落入下风的时间段里，一个之前从未出现在前线参与战争的女孩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天气有些阴沉，就像人类的心情一样，一切都灰蒙蒙沉甸甸的，容貌清美的年轻姑娘让满是血污的城墙上多了几分亮色，但也只是几分而已。
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毕竟在所有人都忙着战斗的时候城墙上因为负伤或者轮换而上上下下的人员有很多，除了刚好就在旁边的不然谁也不会察觉上面又来了一个新人。
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才登上城墙时，对面就对新出现的目标施以一颗篮球大小的火球术，旁边一个木系老兵见状下意识地喊了声“小心”想要救援，那颗眼看就要砸过来的火球忽然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木系老兵还没来得及发愣，后头又有连射而出的几枚金系利箭不但飞向那姑娘也朝着他这片射来，下意识凝聚异能抵挡时，那些利箭忽然就在他们一米开外停住不动，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成了碎片。
意识到什么的老兵不由回头看向那姑娘，对方正朝他浅笑点头，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并不是身处战场，而是街边散步对着友好的陌生人随意打了个招呼。
她是什么异能？老兵刚在心里想着时，那姑娘不知何时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了一只玻璃烧瓶，里面装着紫色的液体，拔开瓶口后，紫色的烟雾从里面溢散而出，然后被无形的风引导着呈扇形扩散着直接吹向了城墙外。
原来是风系……老兵迅速得出答案，下一秒又悚然惊觉不对。刚刚这小姑娘露的那一手实在远超他平时对那帮风系异能者的理解，就他认识的风系朋友中，可没有一个能做到随手湮灭火球甚至强行固定金属箭再绞碎的本事。
难道说这位就是基地里秘密培养出来的七级强者？
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功夫，老兵的脑中就转过了数个念头，但下一秒在眼前发生的事让他所有的思维都出现了停滞。
嘭！嘭！扑通！扑通！
被紫雾笼罩住的那片空间，无论是跳在半空还是爬在地面的丧尸，也不管是低阶一级还是高阶六级，全都像是下饺子一样栽倒在地一动不动，本该是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感到疲惫的这些怪物在紫雾的作用下全都失去了意识，像是昏睡过去了一样再无声息。
放眼望去，他们面前的这一片城墙有一大块就跟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田里空出了一大片。
这是什么神奇的生化武器！？
老兵虽然惊异，可是见识过末世各种千奇百怪的他第一时间是捂住自己的口鼻，本能地想离那个连丧尸都能坑杀的紫雾远点。
“没事的，这种麻醉烟剂只对丧尸管用，人类吸入不会有任何影响。”释放出紫雾的姑娘笑着向他解释，温和又沉稳的女声让老兵一下子舒缓了神经。配合着她眼前割麦子一样越来越广的丧尸倒地场景，让老兵都不自觉地有些敬畏，紫雾正以一个非常规则又面积极广的形状朝着丧尸重灾区缓缓压进，那是对方正用风系异能操纵的最直接证明。
“你……您，您就是军区秘密培养的那位七阶的大人吗？”老兵小心翼翼地询问。
对方这会儿一个人已经快把半边城墙的丧尸全包圆了，本来十分紧张对敌的异能者和士兵们忽然一下子闲下来，这片紫雾的目标如此巨大是个人都能看见，附近的人不由都把视线放在这边。
如果七阶有这样的威能，那么他们这些人对基地高层怎么也不肯交出来给疯狂科学家当实验品多少就能理解了。如此强大的异能操控力，和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六阶强者相比，后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之前为了怕这些高阶异能者被抓走，基地都没敢让他们上前线，这次竟然直接派最强的七级上场了吗？
听到老兵这么问，女孩摇头一笑，还没回答，这片城墙的紫雾就被一阵阵的强风刮散，有守城的战士发出惊呼，一个身形庞大又狰狞的变异兽飞踏而来，很快停在了城墙对面不远处，变异兽巨大的脑袋上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安静地屹立，俯视着城中所有人。
“是萧景严！”人群里有人叫出他的身份。
有战士偷偷抬起手上的枪，想要趁着如此良机干掉这个疯狂科学家，只是还没扣动扳机就被一只金系变异兽发出一只金属锥穿透胸膛当场死亡。这轻描淡写的一下顿时镇住了所有人，让他们再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了不起。”根本没将城墙上的这些人放在眼里，萧景严的视线只放在女孩的身上，脸上是不掩饰的赞叹和欣赏，“我发现了丧尸变异细胞的神妙，利用它制造出了疫苗，顺手还发现了晶核的秘密，研究了这么久才发现操控丧尸的方法，想不到梅小姐如今也破解了一部分丧尸基因，制造出了可以暂时抑制它们的神经进而全面封锁他们行动能力的药。”
“您过奖了。”梅露抬头，笑着回应，“这一点我也该感谢萧博士您，如果没有您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研究出来的那些丧尸病毒资料，我也没办法一下子这么快就推演出这些奥秘。博士觉得丧尸是人类的一种进化方式，但是我却只认为他们只是病变了，而且并非无药可医，只是一开始以人类的认知找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法只能无奈放弃而已。”
萧景严没有反驳，他看着倒了一地的丧尸，哪怕紫雾已经被他命令风系丧尸和变异兽全都吹散它们依旧没有清醒的意思，这片城墙的入侵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他非但没生气还露出更感兴趣的神色：“可以问问你研究出的这款针对性的麻醉剂药效持续性吗？”
对方也回答得爽快：“保守估计至少24小时。”随后惋惜摇头，“可惜时间太短，如果能多改良一下可以延长一倍以上。”
瞬间，萧景严的双眼亮得惊人，对着梅露的看重更上一层，直接脱口而出：“梅小姐，我改主意了。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马上放弃这次行动，你看如何？”
每一次和这个姑娘碰面，他都能收获惊喜，对方在科研上的潜力世间少有，她的价值绝对在他锁定的几个实验体之上。要是能收获这样一员大将，就算暂时放弃也未尝……
“我拒绝。”回应他的依然是拒绝，对方的神情平静，那双眼睛直射过来时萧景严几乎以为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内心，“博士这次放弃了，一定还会有下次对吧？合适的实验体太少太难寻，如果您的实验一直不成功，迟早还是会打少爷的主意的，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季鸿云可以在末世初期实力一直傲视群雄跟他强大的天赋是分不开的，晶核资源哪个势力不屯着些呢，可是真正靠堆资源短时间轻松堆上高阶的却寥寥无几，他的资质在萧景严眼中注定是一块肥肉，迟早会被再次盯上。
“所以为了一劳永逸。”梅露抬起眼眸，表情无悲无喜，“还是博士你留下来吧。”
站在附近旁观的战士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还站在对面不远处的巨大变异兽头部忽然碎裂爆炸，大量的血浆和脑浆在半空中形成片片血雨。
这还不算，它周围一直环绕在旁的那些异兽和丧尸像发了疯一样堵在巨兽身前，用身体组成了一道盾牌横在城墙和巨兽之间。霎时，又是一阵阵仿佛血袋被人挤爆的沉闷声同时响起，这些在很多人眼中恐怖又强大的高阶怪物死得是如此轻易又彻底。
所有人站在原地，已经完全呆滞了。
而突然间爆发出如此恐怖一击的当事人却是微微眯眼：“逃走了吗？”她的眼线右移，准确无误的在更远处的一个巨型丧尸头顶发现了那抹白大褂身影，“果然呢，作为空间系异能者博士不可能不研究自己的异能，是开发出瞬间移动类的技能了吗？怪不得那个实验基地里只有他活下来了。”
梅露的举动似乎激怒了萧景严，围攻基地的丧尸都更加狂暴起来，不计损失的开始朝城墙猛攻，由大量合金组成的城墙一时间不少地方千疮百孔。
“不好，再这样下去基地就要失守了！”站在梅露周围的其他战士再顾不得什么，纷纷跑去别处支援，至于这边有这位在根本轮不到他们管。只是战士们还没跑出去几步就惊讶地看到，其他方向的城墙上也开始漫延起了一簇簇紫雾。
所有的城墙上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团烟雾涌出，然后被拿着瓶子的风系异能者吹散到更远的地方，虽然他们的操控力完全不如那位梅小姐一人守半边城墙时惊人，但这么多人一起合作场面却更加壮观。四面八方进攻过来的丧尸全都瞬间栽倒而下，守城的压力瞬间大减。
“这个药剂原来有这么多的吗？”有人不禁喃喃。
站在他旁边的人却是兴奋地拍了他一掌：“笨蛋！这么多药和这么多人统一这么做你还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吗？这是政府组织的秘密武器啊！这下子基地有救了，我们全都能活下来，而且再也不用怕丧尸了啊！”
有这种能晕丧尸的药，他们不但能挺过这次丧尸潮，还可以将失去的那些城市全都收回来！
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想到了未来，不但眼睛都是亮的，就是动手反杀那些没吸到烟雾的丧尸都更有力气了。
这突然就被提起的士气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城外那些会制造狂风的异兽和丧尸不停地将烟雾刮散而停滞了。
就算有再多的麻醉烟雾，如果不能对丧尸起到作用，那也是白搭。
不知是不是错觉，本就灰暗的天气更加阴沉了。
“露露！”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季鸿云的喊声，他被亲爹和露露齐齐要求老实呆在基地内部不准上城墙，这会儿只能隔得远远地朝她挥手，“露露，东西都准备好了，要开始吗？”
很快，他就收到了肯定回复，顿时乐滋滋给亲爹打电话：“老头子，露露说可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季鸿云的手机和基地内部齐齐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唳——！”
金色的巨鹰恢复原型展开它的翅膀，振翅高空时仿佛一架飞机腾空，它的双爪拎着东西朝着灰色的天空越飞越高，被声音惊到的居民们有心想从屋子里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却又因为恐惧还是老实缩在屋中。城墙外发生的一切对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神仙打架，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基地能挺过来。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窗外下起了雨，而且还是紫色的雨。
“紫、紫雨？”前线处，也有战士淋着雨愣愣喊出来，但很快他眼睛就亮了，“难道说……！”
飞高的金鹰回来了，它脚下的东西也不见了，见状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是用异兽去人工降雨，还是降的生化雨了啊！
天降紫雨，城外大量的丧尸不断倒下，这些水滴根本无法用风力刮走，空气中到处都是麻醉剂的味道想躲都躲不掉，只要雨水不停，丧尸潮就直接废了。
但攻城的人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失去了丧尸，他还有变异兽大军，这些变异动物可不会受药物的影响。
大雨虽然帮助了基地免去了丧尸的进攻，同样也让人类很多异能无法施展，雨水影响视线战斗力也不得不跟着削减。而变异兽很多并不受此困扰，对它们来说雨中捕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梅露依旧站在原地，雨水在落到她身上时都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推开滑到一边，在众人都是落汤鸡模样时她从头到尾一身清爽。
意识到她的强大，所有的变异兽都在操控者有意识的命令下避开了她，直接远远绕开攻向了其他人。
“博士，真是不放弃呢。”梅露叹息。
眼看好几只鸟类变异兽突破高空封锁飞进了基地内部，就要进行大肆杀戮破坏时，云层中几道闪电同时出现，十分精准地击中了它们，砸落在地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很多人被一幕弄愣住，如果说有雷系强者出手他们还能接受，可是之前的那几道雷可都是从头顶的乌云里产生的啊。
“小子，是你干的？”连季老爹都忍不住打电话给在外面的儿子了，基地里六级的雷系就他儿子一个。
“没，没啊。”被问的当事人也是一脸懵，“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办到啊！你要说是我控制雷云降雷还不如说是露露给弄的……哎？露露？”
「鸿云哥你还记得什么是自然对流吗？简单说来，就是我利用风系异能进行微操，将一部分空气通过高速震荡转换成热流，再与常温的风进行强制对流，形成人工造雨。」
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突然在季鸿云的脑中浮现，大少爷握着手机的手开始轻轻颤起来，忍不住抬头看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能人工造云造雨，让乌云产生雷电很难吗？
“难道说……不是吧？”
轰隆隆！
又是数道雷鸣，无论多少异兽闯进来，只要进入基地内部，都会有雷电精准降下击打在它们身上，可以说来多少死多少。
远远地站在基地外，避开梅露的攻击范围，萧景严此时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头顶的天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这是人类操控异能展现的力量。
呼风唤雨，行云布雷，随心所欲。
这绝对不是什么五阶异能者能做到的事！
她不是五阶风系，她是九阶！！
雨水不急不缓地飘落着，头顶的乌云不时闪烁着雷光，有风在轻轻地刮，也吹来了雷雨制造者特意捎来的声音。
“博士，你觉得丧尸会是人类进化的未来，他们确实也是一种进化形态的分支。但是，这个课题有一个论点方向您搞错了。人类本身才是最强的进化体，看似脆弱，实际上拥有的潜能比任何生物都要强大，潜藏着无限可能，这一点是丧尸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丧尸潮退了，变异兽群也走了，拥有空间移动能力的萧景严也在第一时间逃走了，长达一周的守城战结束，所有人却都恍恍惚惚仿若在云端。
不只是因为他们挺过了丧尸潮，更是因为看到了九阶异能者展现出来的可怕威力，这就是异能进化到极致后的表现吗？简直就如神明一样！
而这位女神给他们展现的奇迹却还不只这一个。
“快快！趁着麻醉药效还在，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把城外的那些没死的丧尸全搬进来放进冰库里冻着！”
搬丧尸放冰库？不应该是挖丧尸晶核进行大收割吗？
很多人一脸懵的时候，政府官方便投下了一个消息。
针对丧尸化的人类转化药剂已经开发完毕，只要注射药剂他们就能从丧尸恢复成原来的人类！
“真的假的？这是骗人的吧？”
“先是出现了一个九级异能者，然后又说出了活死人药，就算活在末世我也觉得自己在做梦。”
人们吵嚷着怀疑着，手上却是老老实实照办，除非是天煞孤星不然谁没个亲朋好友，末世里变成丧尸的亲友更是一大把，万一是真的呢？
政府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在收拾完战争的残局后，很快就办了一场公开会。
官方特意建了一个能面向所有人围观的玻璃房，全程展示了给一个被捆绑在实验台上的丧尸注射了一种药物的过程，余下的24小时里它在众目睽睽下由活尸变成五感俱全神智清醒记忆完全的活人。
当丧尸从它切切实实变回了他，健健康康走出玻璃房时，所有的幸存者都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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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露、露露, 你是九阶？”
打赢了守城战，梅露从最前线走下来时, 季鸿云结结巴巴地问出这一句，语气和表情都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的。
对此，梅露只是弯唇一笑,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样子在季鸿云的眼中就是默认，表情更加惊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果然是开挂了吧！”他抱住脑袋大叫, “不对啊，你明明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么就突然上去了？”
要说在末世里大少爷最得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异能天赋了, 很多人都在辛苦生存的时候, 他没费什么劲就一路快速晋升了，没回京前靠天赋升得快，回京后靠着特会赚钱的老爹狂吃资源又猛窜了一把, 放眼整个末世能在异能上跟他对杠的不超过一只手，季大少当然够自傲了。
或者说在什么都会的露露面前，季鸿云唯一的优势就是异能比她强一级，现在这个优势也因为生死危机变没了。
自己要变没用了, 以后都没法保护露露了。
眼看大少爷要陷入十级沮丧，梅露摇头解释了一句：“并不是九级, 这是精神力鸿云哥忘了我一直都在忙着研究病毒药剂的事了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 季鸿云想起他们返回京市前好几个月一直呆在外面，露露为了逆转药更是一直留在空间里的实验室……等等，是空间！？
“大概是权限更高获利更大的关系, 似乎将属于倪小姐的一点机缘给抢走了。”女孩有些歉意，很模糊地说了一句。
季鸿云一下子听懂了，露露因为留在空间里的时间更久对它的利用率更大所以得了好处让她的异能也猛窜升级了。大庭广众下，空间的事并不适合直接说出来，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大少爷不但没有错失机缘的懊恼，反而噗的一声幸灾乐祸笑起来。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蛇蝎女的好处不拿白不拿，季大少一点也不心疼和愧疚，“就该这样！”
关于露露为什么能拿走属于倪彤空间好处的事，季鸿云一点也不怀疑，当初露露就是凭着她妖孽的精神力一下子发现了谁都不知道的倪彤空间所在，并且通过倪彤透过空间观察外界情况溢出的那点精神力精准地将人给揪出来。再想想她平时用风系异能做出来的种种不可思议的神操作，如今她实力暴涨直接引发出天象级的攻击还真不算什么了。
大少爷这点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基地的危机解决，季家人来不及庆祝这场胜利和之后的功劳刮分，就忙活起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季老夫人的合理出场。
在京市基地还是权贵别墅区域里私藏丧尸，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一经曝光甭管你之前有多位高权重通通都要给撸下来从重处理。季老先生将变成丧尸的妻子藏在自家别墅地下室，还用血食喂养了很久，这种事一旦捅出去季家就别想翻身了。所以父子俩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将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可算不用了，在梅露将逆转药送到台前，已经面向大众展示了它惊人的转化效果后，一切都变得不同。
第一批药剂从季家药厂出产，开始陆陆续续转化了一批丧尸病人后，季夫人也趁机混在其中走到台前，作为平安康复的病患之一，她的出现毫不突兀。
虽然官方对逆转药剂有专门的学名，可民众们却对这种药有着更亲切的称呼，叫复活药。
中了病毒变成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可不就是等同死亡，如今又能转化回来，可不就相当于复活重生。
最让很多幸存者羡慕嫉妒恨的，还是这些复活的人要不了几天就纷纷觉醒了异能，觉醒率是惊人的百分百。虽然已经听研发出这种药剂的梅博士说过逆转药的原理，说能变丧尸的人本身就拥有异能体质，但还是止不住眼红。
“梅博士为什么不能研发出一种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药呢？唉。”
“知足吧你，你爷爷又从丧尸变回活人，现在还是异能者，加上你爸爸，你们家就有两个能挣钱的异能者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没有不满啦！我就是有点后悔，早知道有梅博士的药我就不去接种什么疫苗，不然让丧尸咬一口变成丧尸后再打一针，一天后我就能变成异能者了，多好啊！”
“……你够了。复活药也不便宜好吗，别忘了这药还是你们全家掏了大半积蓄才弄来的。”
和之前的为人类计存，所以各大基地几乎自掏腰包给民众们接种疫苗防止人口流失不同，复活药却没有这么好的福利了，它的制作成本也远远高于疫苗，国家不可能再免费发放，只能补贴一部分再让公民们自己出钱购买。只要幸存者心中还有牵挂不舍，就绝不会再任由重要的亲友作为活尸继续游荡，这钱也掏得心甘情愿。
“虽然已经加盖了不少厂房和产线加大生产，但产量还是太低了，而且成本也很高。”站在医药工厂前，季老爹摇头感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我们季家还是政府这边都已经尽力了。”他的旁边，早就不是丧尸模样的妻子依偎在他身旁轻声安慰，“而且，这种药的诞生本就是一种奇迹了吧。”
季兰生闻言一怔，随后失笑，伸手搂住失而复得的妻子轻轻附和：“是啊，本身就是奇迹了。”
而全程围观这场奇迹诞生的真正重生者正望着基地里发生的一切发呆，上辈子从未出现过的复活药出现了，可以不限等级抑制住丧尸行动力的麻醉剂也出现了，被末世折磨得麻木的幸存者脸上不再只有冷酷，而是一天比一天充满了希望。
他们带着基地制造出的麻醉剂如同勤劳的蜜蜂一样不断奔出基地，朝着各大废弃城市疯狂赶去，不但是去搜罗生存物资更是连丧尸本身也不放过，每一次都是空着大货车出门又装满了大量物资和丧尸，前者用于交易，后者则全都送进了地下冰库。
基地的地底已经建造了好几个大型冰库，将异能者们抓回来的丧尸全都放在里面冰冻储存。虽然复活药的产量缓慢，但让这些丧尸都变回同类也只是时间问题。
末世前最值钱的就是人本身，末世之后更是如此。有人口才有未来，所有的领导者都明白这个道理。这些原以为注定是对立面的丧尸如今又变回同类还是有异能的同类，对人类来说，将这个末世重新拨正回末世前同样也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如此明确的目标和希望，人们哪里还会再颓废和绝望，放任自己的负面不断发散和堕落下去呢，只会越发积极努力重建家园。
看得越多，倪彤越是沉默，一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开口。
“喂，梅露，还有季鸿云。”她叫了那两人的名字，在他们都看过来的时候，摘下了脖子上的玉坠推到他们面前，“这个送给你们，我不要了。”
季大少顿时露出看到ET的表情，这蛇蝎女居然放弃了她的命根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她又道。
“这个空间很适合种植，你们现在很缺草药，比我更需要它不是吗？”这个在她预想中会在危机重重的末世里给它无限帮助和安全感的空间玉坠，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我不要了，给你们吧，就当做我为国家做贡献了。”
复活药的成本高就是因为其中一部分药材需要的年份很久，如今能生产完全靠的木系异能者帮忙催熟，这种人工培育的代价自然就高了，有空间这个能快速育熟药材的神器帮忙自然会节省很多。
在季鸿云还在为倪彤突然的高风亮节感到震惊的时候，梅露已经不客气地收下了：“非常感谢，倪小姐，真是帮了我大忙。你放弃了玉坠的持有权限的话我就能完全掌控这个空间，可以用它做更多的事。”
听到这详细的解释，倪彤只是艰难地扯扯唇角，无力道：“随你喜欢吧。”她在这个人的身上找到的打击已经多到麻木了，最初重生时的嫉妒愤恨什么的早被磨得一干二净，不提异能等级就是人家那一身学识，人家被怎么优待都是理所当然。
她话音落下，脑中忽然微感刺痛，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但同时自己和空间的联系也彻底断了。这一刻，倪彤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空间，心底涌出的空落落感让她也不想呆在原地。
“东西给你了，我这边也没事了。”站起身，她直接要走，“顺带也跟你们说一句，我之后会离开京市基地回老家去。”
在麻醉剂和复活药的加持下，丧尸已经彻底构不成威胁，人类的对手也就是只剩下变异生物们，不过这个问题在随着异能者的逐渐增多下相信也会变成不是问题的问题。
倪彤不想留在这里，选择以一个普通异能者的身份回到家乡去。
世道彻底变了，重生的那些记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就让她重生者的身份和野心一并埋葬掉吧。
倪彤那决绝又沉寂的背影让季鸿云愣了好一会儿，这蛇蝎女就这么走了，还留下了她的命根子，他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露露，这女人除了最开始很招恨想弄死外……其它时候……表现也还行吧？”
当倪彤花了几天功夫联络好会奔向老家省城的异能者车队，又把物资收的收卖的卖一切都打点好，包袱款款准备出发时，一个人拦住了她。
“是倪彤小姐吗？”那是一个军人，身姿挺拔气质如松，看肩上的军章地位不低，此时非常客气地向她行礼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杨忠林！您通过季家向国家献上的玉坠空间给了国家很大的帮助，我代表基地高层和整个科研组对您的无私奉献表达最衷心的感谢。”
倪彤整个人懵住，内心却在尖叫。梅露那个女人得了空间不藏好捂实居然还真献给国家了，上交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她这个原主人给带上啊！
官方亲自送上感谢，来的还是一位少校级人物，在这位杨少校的殷切和感激下，倪彤只能僵硬着笑脸跟着他一起往前走，说是去领上交玉坠后的奖励。
她很想说不用了，可是看到这位少校后头跟着的一队大头兵还是闭上嘴，坐上军车走了。
作为重生的末世人，倪彤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政府也是，一路紧绷着神经跟在少校后面，一直到她看到了梅露，心神才下意识地放松。
“倪小姐，又见面了。”对方正笑着向她打招呼。
倪彤却只想向她翻白眼，没好气地瞪她，凑近了就低声埋怨：“你搞什么啊？东西给你就给你了，我想走你还不让我安生？”
对此，梅露只是笑笑：“等倪小姐看到后面就一定不会跟我这样说了。”
“什么看到后面……”倪彤的抱怨还没完，在梅露退开一步让她看向后方时，她的声音一下子卡壳，那里站着两个几乎只存在于她梦境中的熟悉身影，如今活生生出现，却让这个多次面对生死都不曾变色的末世人颤抖起了嘴唇，“爸……妈？”
轻轻喊出来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直接涌出来。
“要在无数丧尸中寻到倪小姐的父母如果不是国家帮忙，凭季家的人手是绝对找不到的。”梅露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幸运的是，联络了当地的基地帮忙以后，很快就把人找到了。倪小姐对这个感谢方式还喜欢吗？”
倪彤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呆呆看着对面。
“彤彤。”那对夫妻早就泪流满面，互相搀扶着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这熟悉的叫唤声让倪彤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用力地将两个老人抱紧，一家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拥抱住父母的一瞬间，倪彤终于明白自己这段日子的恍惚和动摇是为什么，她其实根本不是想要什么做霸主做人上人，她想要的其实只是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她想回家，她想要回到从前的日子！
“谢谢，谢谢你！”重生后就没流过一滴眼泪的倪彤哭着不停地向梅露道谢，她低头抹着眼泪大声呜咽，这一刻却是不敢看对方的脸，只是用力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说是以前，就算清楚自己手段阴狠，倪彤也不会后悔当时对梅露和季鸿云的出手，她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哪怕被杀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后悔。如果当初她得逞了，让眼前的这个人因为她的恶意而死，她……
“……对不起！梅露……真的真的对不起！”倪彤泣不成声。
“不客气。毕竟倪小姐也帮了很多忙，我们互相扯平吧。”泪眼朦胧地抬头，对面的人向她微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鸿云哥也这么说了，我们的恩怨就此打住，一笔勾销。”
政府给倪家的奖励当然不只是送出了两支复活药让一家人团聚这么点，还有其他方面的奖励，不过这些就不是季大少关心的了。那一家子之后也没在京市基地留多久，还是跟着倪彤之前联络好的车路往老家的路上回赶了，从此他们算是再不相见。
走的时候季鸿云也没去送，只是听梅露说了两句就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末世，他们和倪彤这些人根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这样就挺好，也算是了结了一段孽缘。
季大少想得很好，和重生女的恩怨是解决了，但却忘记了另一个疯狂科学家的惦记。
一直到他被无声无息绑架，对方还用他威胁露露时，季鸿云才懊恼地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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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末世纨绔的女仆
事情发生在倪彤回老家后的第二个月, 因为新研发出的两种丧尸药的关系，京市基地……不，所有基地都开始进入反攻发展期。
复活药成本高产量低没关系，麻醉剂产量高就行，到时候把没有反抗力的丧尸们往冰库里一送就冻在那里, 等什么时候有多余的药了再一个个解封也不成问题。
现在重点是加强生产以及全力回收一切能收回的物资壮大人类自身, 等到实力充盈后就一举反击, 重回城市。
这段时间是开荒期也是黄金期, 所有的势力都在卯足劲地发展，新的人类时代要到来, 不趁早分一杯羹奠定地位，以后再想挤进顶层圈子那就难了。
不过季家是没有这个烦恼的, 凭着通过两大药剂交换得来的巨大利益和权利季家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一位实力远超任何人直接站在顶端的九阶异能者, 根本没人有胆子去打主意。
更可气的果然还是那位九阶强者本身的另一重身份, 比萧景严更厉害的科研天才，直接灭绝丧尸的两大神药的发明者，别说没人敢欺她了, 反过来求着她的人满地都是。
对于这位直接抢了萧景严地位的科研大佬, 从民众到高层是没有一个不服气的。当初能抵抗病毒感染的疫苗出来，一群人就激动地将萧景严当圣人偶像看待，如今真正逆天的复活药一出，基本上所有人都给跪了。
亲眼看着一个被判定没救的怪物在一天时间里一点点变回来，不但恢复原貌还觉醒了异能, 这种三观受到冲击的震撼根本不是当初的疫苗能相提并论的。
当这两重身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对方本身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民众们可能只会感慨赞叹，但对于上层的一些势力而言，不些不会明言的心思心照不宣地自发行动起来。
比如梅露外出时，总是会不经意地遇上一些人，而且都是年轻俊朗的小伙子居多，身份不是某世家子弟就是小有名气的异能者领队，更有高官公子和军中尉官，气质温雅的、高冷的、爽朗的、霸道的甚至跟季大少相似纨绔自大的各种类型的小鲜肉几乎都有意无意溜了一个遍。
先不提本人什么反应，季兰生是看着特别糟心，那些势力根本是不要脸地用美男计挖季家的墙角呢。
“儿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趁着梅露去了研究所又在研发什么新药短时间不出来了，季老爹找来了儿子来了场单独谈心，“小露她有跟你说以后怎么办吗？”
“啊？什么怎么办，不是一直挺好，露露以后跟我混啊。”对老爹隐晦的询问，季鸿云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头子，你问我对露露怎么想的？”
儿子这副反应亲爹哪还能不明白他什么心思，根本完全没开窍，不由气结：“小露她现在的成就想去哪里都没人能拦住，你也看到了，这阵子多少人对她搞的那些小把戏小动作，你都没有危机感吗？”
“为什么要有危机感啊？”季大少脱口而出，“我和露露在外头都不知道遇见了多少危险好几次差点死了，我们都没说逃跑放弃，露露如果真想走，那个时候就能丢开我直接走了，现在这点情况根本不算事吧。老头子，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畏缩了？”
“如果她真的被外面哪个小子吸引要脱离季家，去别的势力呢？”季兰生也直接问出来，他是家主更是商人，对梅露这个专门给儿子准备、所以从小就花费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副手有感情也绝不会超过对季家本身的重视，何况她如今成长到让季家这个东家都要仰仗的地步，季兰生当然是不甘心这样的人物以后脱离他们的。
他太清楚人心易变的道理了，一个人一旦有了过度的能力和权势，以前的想法就会被推翻，绝不会安心继续留在原地。所以季老爹打算让儿子打感情牌，最好能有个将这两人绑在一块的名义，只是这个劝说才起了个头，就被他儿子直接打断。
“那就让露露走啊！”季鸿云说得毫不犹豫，“我的命一开始是梅伯拿命救的，后来被人算计是露露出主意才又逃过一死，我能平安回来也是多亏了露露一直引路出谋划策，回了京老妈的命是露露研究出药剂救的，后来包括我季家在内整个基地也是露露挺身而出逼退了萧景严才存活的。”
季兰生一怔，诧异地看向儿子，却看到他少有的认真面庞。
“老头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明白你的意思。但露露为季家做得够多了，我们季家现在得到的一切远远超过当初在露露身上的投资。你忘了以前一直教导我的话吗？做人要懂得适度，贪心可以却绝不能过分，露露给我们的回报早就超出预期了不是吗？”
看着儿子这张肖似自己年轻时的熟悉五官，瞧见那双眼睛里的坚毅和诚恳，季老爹缓缓笑了，伸出手拍拍儿子的肩欣慰地点头笑了：“你说得对，是爸爸心急反而着相了。”
梅露是多聪明的一个孩子，想走有的是机会，但她却一直留在儿子身边，或许正是因为他这份让人动容的品性吧。
丢掉了这层思想包袱，季家父子在外行走时越发坦然，季家因为梅露的存在，地位俨然和末世前没什么区别，大少爷不改纨绔本性，只要家里没事情要他做了就左手牵着大黄右肩停着老鹰，成天在基地里招摇过市招人恨。
大概是装逼过度被雷劈吧，因为日子过得□□逸一下子没了警惕的他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再次恢复意识时，自己就已经被束缚在一张大型的实验椅子上。
周遭全是一排排电子设备，有很多感应电线从里面延伸出来驳接进他坐的那张椅子底部，感受着全身无力连跟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身体状态，季鸿云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现在头陷在椅子特意按照人体制造出来的凹陷里，手脚都被固定的金属镣铐牢牢锁着，只有眼珠子能转动的视野余光隐隐能看见头顶还有个头盔状的东西悬在那里，随时就会将他整个脑袋罩住。
最让他感到恐怖的果然还是正前方站在一个大型电子屏幕前看着各种数据流泻的白大褂男子，对方的身形实在太熟悉，以至于不用回头他都下意识地惊叫出声：“萧景严！？”
对方对他的清醒全不意外，闻声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转身看过来：“季少醒来的正是时候，我正和梅小姐通讯，确认你目前人身无恙，梅小姐应该也放心了吧。”
他和露露通电话！？
季鸿云仔细回忆自己被绑前的细节……完全是一无所获，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抓来的。
正懊恼地想着事，梅露的声音通过外扩音传了过来：【原来如此。鸿云哥失踪不久，中科院那边也给我发来消息，说放在核心实验室的那台量子计算机「女娲」也悄无声息不见了，我还在想是谁这么神通广大办到这种事。如果是博士的话，倒是能解释了。就像博士当初操控丧尸那样，现在能小范围影响人类本身，操纵一些人的行动是吗？】
操纵人类？季鸿云瞪圆了眼睛，顿时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被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合着是他被人操控然后自投罗网，当然没人发现了啊！
“梅小姐还是这么冰雪聪明，只是一点提示就想到了关键啊。”那边萧景严还在和梅露对话，语带感叹，“这几个月不见，想来梅小姐大概也破解了我能操控丧尸的秘密吧，两相对比，我可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是的，博士能做到这一点无非是精神力的一种运用方式。不过，我倒是对博士能另僻蹊径寻到这种方法挺佩服的。博士如今又能做到以精神力控制人类这一点，应该是触摸到了人脑的部分奥秘吧。】
“梅小姐果然也知道吗？”萧博士闻言谈性更浓，“对人脑的研究本来就是我在末世前就一直在探索的项目，末世来临，倒是给我提供了不少材料积累了不少资料。我已经发现，无论是人类的异能还是丧尸晶核的存在，都跟精神力脱不开关系，而精神力则是只有通过大脑才能产生，这也是丧尸的致命部位只有头部以及没有彻底脑死亡还凝出了晶核的根本原因……”
这个研究狂人一提起感兴趣的研究话题就停不下口，听得季鸿云是目瞪口呆，在普通人感觉很玄妙很难的那些东西在这些学神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啊，研究着研究着就给拆得七零八落分析得差不多了。
【所以博士这次的研究项目就是「脑」或者「精神力」？】扩音器又响起梅露的声音，【之前您用丧尸围城，向基地索要高阶异能者和量子计算机，是想利用那些异能者强大的精神力结合计算机做些什么吗？】
“这个嘛……”提到这一点，萧景严顿了顿，他将视线放在了后面的季鸿云身上，被绑在不知名用途椅子上的季大少浑身寒毛竖起，不要用看实验品的眼神看他啊！
或许是听到他内心的呐喊，对方将视线收了收，想了一下对着通讯器另一头坦白了。
“我想开发出一台生物智脑。”
生物智脑？季鸿云一脸懵，生物电脑他听说过，人工智能他也听说过，可是生物智脑是什么鬼东西？
“生物电脑的极致便是人脑的演化，和精密的大脑比起来，人类的其他器官就显得太脆弱和低端了。”谈性正浓的萧博士诉说着自己的观战，对着一脸懵的季鸿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拿我们人类的眼睛来说，看到的世界是由红黄蓝三原色组成的彩色影像。可对于猫狗来说世界是棕黄蓝，蛇的眼中世界呈现热成像，鸟类更是能看见人类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紫外线。”
“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人类本身从来就没清楚过，人眼实在太脆弱，能接收到的光线波段也只有400到700纳米之间，视线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经由大脑加工处理后反馈而来，这是对人体的一种保护，但同时也是一种限制。大脑越是强大，能看到的世界越是真实。”
季鸿云听到这里，似乎有点明白对方想要干嘛：“所以……你想要一个更强大的……脑？”
对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屏幕上不断演示数据的电子瀑布：“我只是想看一看，世界真正的样子。所以需要一台能不断自我演化成长的强大智脑辅助我完成一切。”
【我明白了，所以才想要高阶异能者啊。】通讯器里传来梅露的叹息，【博士捕捉他们做实验，是想用人脑和计算机相互结合在一起变成既有人类智慧又有计算机强大学习和运算能力的超级智能是吗？】
“对！”这一头的博士已经激动地双掌用力按着操控台边缘，眼睛发亮，“人工智能的研发太落后了，目前最先进的AI都无法做到理解人类的感情，更别提从中分析那些复杂的思想，只会死板的模仿和遵从人类精确的指令，而不会像人类一样只要给一个意思就会自己揣摩分析；但拥有完备情感和智慧的人类在计算和储存信息方面却是全面落后于计算机，人体的其他器官更是不如现代科技制造出来的替代品。如果能将它们利用生物元件传输数据成功驳接在一起，这个末世……不，这个世界真正的奥秘绝对会以所有人想象不到的速度破解出来！”
“你疯了吧！”季鸿云简直要听不下去，直接骂出来，“把人脑和量子计算机合成在一起，还传输数据，你就不怕把人搞成傻子吗！”
“所以才需要精神力强大的异能者来做这个实验啊。”萧博士转头看他，“大脑的储存量比你想象中的要庞大，只是人类目前对脑域的开发太弱使用率极低，这也导致了承受力极差。如今变异时代来临，人类觉醒了异能也相当于觉醒了精神力，精神力越强的人脑域开发得越高，对数据传输的承受力也更强。我之前从低到高用了数名等级不一的异能者做了这个实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已经被绑在实验椅上的六级兼很快要升到七级的异能天才季大少如果不是身体被麻痹了，这会儿估计全身都在打摆子。如果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坐着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那就是真的白痴了，姓萧的这个疯狂科学家想把他当成智脑素材啊啊啊！
“姓萧的，我日你……@#￥*唔唔唔！”脱口而出的脏话没讲出来，他的嘴巴就被迫自动闭上了，想开口都做不到。
“季少请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控制着季鸿云闭嘴，萧博士向他解释，“本来我最中意的素材是基地军区的那位杨少校的，不过那趟无功而返后，我有了更完美的实验目标。”
一句话，让季鸿云全身冷汗直接渗了出来。这混蛋想做什么！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不然老子绝对……
“梅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代季少配合我完成这次实验了？”
王八蛋！！季鸿云目眦欲裂，却浑身动弹不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愿意。】
传声器里响起女孩毫不犹豫的应答声，季鸿云脑门上青筋都暴凸而起，坐着的椅子检测到他的情绪不稳也开始不停闪烁起电子灯来，连接着椅子的显示器也呈现出不同的画面，直接跳出了一个弹窗。上面显示观测对象因为极度愤怒直接突破，异能由六阶晋升到七阶。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同样看到屏幕信息的萧景严随口一句，然后又转头看向通讯器的方向，“这真是太好了，那么梅小姐，我这就派人接你过……”
【萧博士，我现在已经在您的实验室大门外了，能劳烦您开一下门让我进去吗？】
现场忽然一下子安静了，连检测某人疯狂上升的肾上腺素数值都停止了跳动，只余传声器的声音继续响起。
【很抱怨我等不了这么久提前找来了，请放心，我是一个人过来的不用担心我带援兵的事。】
萧景严找的藏身地，是一个因为末世而被迫放弃的实验基地，里面的研究资料全都被人带走但设备完好，为了及时撤退都来不及拆卸，正好给他继续做研究用。
用变异兽和基地的安防系统相互探查过后，确认梅露所言属实，萧景严这才同意把人放进来，不过是在让她服下封住精神力的药物后才让进的，封住精神力就等于封住了异能，走进实验室的梅露此时只是一个普通人。
“笨蛋！谁让你过来的！”又能开口的季大少第一时间骂出来，“你是傻子吗！他的目标一直就是你啊还自投罗网！你不知道自己对整个人类要有多重要，为我跑出来一点都不值……唔唔！”
又是话没说完就被人强行封住了嘴巴。
“没事的，鸿云哥。”梅露笑着安抚了他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萧景严，“博士，我依约来了，也请您遵守约定放人离开。”
“这是自然。”对方笑着点头，“梅小姐在基地周围都埋下了海量炸.弹，如果我不放人走，恐怕谁都别想走出去了。”
原本还在心里埋怨她傻的季鸿云再度卡壳，不知该震惊露露想得周全让姓萧的不改出尔反尔，还是该吃惊这一手真是够狠连自己都不放过。
就算万般不情愿，他还是被人打包扔出去了，临走前他万般挣扎，看到的也只有梅露坐上他之前坐着的椅子被镣铐锁住了四肢，那只头盔降下盖住她整个脑袋的场面。
打发走了季鸿云，实验室里顿时清静了，看着实验体已经按步就位，萧景严此时的心情兴奋又满足。
只是可惜了，以后不能和看中的帮手一起做实验。不过这个实验一旦成功，这样的想法以后还是能弥补的。
他的设定中量子计算机向实验体的大脑输送的数据里就有认主程序，不论大脑的主人之前对他抱以多么强烈的愤怒仇视或者其他恶意的感情，在那道程序的洗脑下都会消除怠尽，对他唯命是从。
九阶的精神力啊……人类往后数十年都不见得能达到的巅峰数值吧。对于异能也颇有一番见地的萧博士在心头赞叹，他有预感，这次的实验一定能成功。
如果连九级异能者的脑域都无法承受量子计算机的数据对接的话，那这个项目他只能暂缓……
周遭的计算机都在疯狂运转起来，实验已经开始，屏幕上的数据瀑布流动得更快了，萧景严紧紧地盯着其中一角，那里有数据传输的速度，更有实验体的承受力预估。
此时实验已经进行五分钟，显示承受力的条块颜色是绿色，代表非常安全，而计算机交互数据的速度也正逐步加大。
不愧是九阶的精神力，他之前用来测试的实验体这个时间已经是橙色警报，没过两分钟就变成红色最后卡壳变成白痴失败了。
在萧景严的构想中，所谓生物智脑，是既有人类的情感和智慧，却又不会有主观意识，永远只会遵从主人的意思进行工作。它能理解人类的喜怒哀乐阴谋诡计，却绝不会沾染其中，像机器一样永远理智也永远不会犯错。
不但如此，它还能自我学习进行升级成长，主动完善所有数据库将自身变得越来越完美。这样的智脑才是他理想的辅佐工具，永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厌倦和疲惫，一心一意按照设定的指令工作下去。持有它，他在研究上的任何难题都会很快得到解决方案，为他实现所有预想。
不过，这个智脑本身的体积实在有些过大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数据会越来越庞大，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还要不断继续更新进化才行。
思绪逐渐飘远，萧景严恍惚了一下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来，再度看向屏幕时，他的脸上出现异色。
警示条依旧显示为绿，证明安全。可是传输数据的速度却是刚才显示数值的300倍了，这是之前的实验中根本没出现过的惊人数字。此时实验时间已过去10分钟，超过了以往的最长实验进行时间。
有点不对劲……
博士这么想着，却无法确定，毕竟九级异能者实验体他也是第一次得到，所有的数据都是最新的无前例可循。
11分钟，速度变成400倍。
13分钟，速度又一次快进，翻倍至800倍。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他计算里预估的人类接收数据的速度。
萧景严感到不妙，操作实验台想调整数据的时候已经晚了，第14分钟，传输的速度已经是最初的1600倍。
这情形，简直就像是一个更高等的智能将一个落后数据端的储备全都鲸吸走一样！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停下！停下！”越是操作，屏幕上显示的指令都是各种驳回弹窗，意识到已经失控的萧博士最后用力一砸实验台上的键盘，“你们全都不听我的话了吗？”
第15分钟，3000倍速，屏幕上却在这时显示数据对接完成。萧景严看到这个提示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后退了一步，身后的机械椅在这时发出了一段镣铐被解开的声响。
他直接回头，看到的就是之前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女孩自己动手脱下头盔，然后起身从椅子上走下来的一幕。
“不愧是数台大型计算机的集合体，存下的数据惊人，全部接收到脑中是花了些功夫。”对方脸不红气不喘，在收到了如此庞大的数据后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你把里面的数据都记下了？”那可是他费了不少心思四处搜罗下来的涉及人类各方各面的资料和技术，可以说整个人类文明都存进了这几台超级计算器里，这个人全都收到脑中了。
她没有连接着机器，却做到了这种事！？
“是的，基本上都是和我知晓的内容重复的东西，参考价值不大。不过博士您最近研究出来的那些资料倒是非常有用，我知道该怎么改良逆转药，降低它的材料成本和时间成本进行大规模批量生产了。”对方笑着回答，“不过博士，有一点要很遗憾地告诉您，您编写的认主程序实在太不高明了，传过来时就被我随手破解了。”
一向从容的萧博士此时脸上已经没了惯常的淡定，他只是凝眉站在原地，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目光打量眼前的女孩，语气凝重：“你……真的是人类吗？人类的大脑不可能承受得住那样的冲击，理论上都达不到！”
“如果我不是，博士之前让我服用的药也不会起效果不是吗？”对方歪头，轻描淡写一句话否定了他的质疑，“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在这里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拖下去鸿云哥会很担心的，得赶快解决呢。”
“博士，感谢您提供的宝贵资料。还有，再见。”
轰隆隆！
一处无人区的山坳内，剧烈的爆炸声突兀响起，整个山脉都在地动山摇，惊出了无数鸟兽。
远处，一身狼狈的季鸿云飞奔过来时，就只看到了上空升腾的爆炸烟雾，他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好不容易恢复异能摆脱了那只变异兽，拼死拼活往回赶，结果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露……露露……”季鸿云抖着唇，嘴巴咧开，就要放声哭嚎之际，前方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相比起他的狼狈，她纤尘不染，连衣服都没被草叶勾破，见到他时还打招呼：“鸿云哥？不是说让你回基地么？”
“露露啊啊啊——！！”杀猪一样的哭嚎声随着季大少扑抱过去的动作一并响起。
时光飞逝，一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这两年，人类的发展变化极大。
先是昂贵的复活药再度被改良，成本全面压低后全国各地大规模生产，一直让政府头疼的人口问题轻松解决。
然后是异能功法的普及，以及对精神力基础运用的大力推广，人类的战斗力大幅度增加。在拥有了足够的武力之后，在政府的指挥下民众们有条不紊地不断收复失地，过去被迫相让的城池一座座地从变异生物的手中收回来，然后利用异能开始快速重建。
短短两年，丢失的秩序又回来了，幸存者和重新变回人类的丧尸病患大多都选择返回原有的家园，过起了自己熟悉的日子。
也不能说熟悉吧，至少社会上很多工种都产生变化了。
S省某城，某个花园小区单元房。
【本台消息，我市SG区有市民发现全新变异物种，市变异生物应对办立刻出动及时捕获，该变异生物系植物，无主动攻击性，果实形似辣椒，经专家检测鉴定，发现其中蕴含可以提升异能的有益物质，目前……】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主持人一脸兴奋。新时代的开启，人类历经劫难侥幸不死，也迎来了全新的发展——异能和精神力的道路。
但开着电视的人这会儿却没管里面说了什么。
“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就是告诉我空间崩碎，彻底没有了的事？”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倪彤冷着脸一边接电话一边整理刚刚收回来的衣服，“我以前就说过东西给你就随便你们处置，它碎掉就碎掉，也不用特意通知我。”
【总要说一声的，毕竟这是你家的东西。】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女声。
“那我收到了，谢谢你了。”倪彤不客气地回道，“梅博士您这样的大人物真不适合特意和我这种小喽啰交谈，还是继续搞研究造福人类最好不过。我们之前说过不再联系了的。”
【好的，你不介意这边也就放心了。】电话那头的说辞让倪彤一阵腻歪，又是那个大少爷心里别扭才让通知的吧，不然以梅露这人的性格才不会惦记她这种人。
“知道了，谢谢你啊。”继续恶人语调对话，即将要挂断时，倪彤差一点就想问问这两人的近况，却生生忍住了，“那就这样我挂了啊！”
一把主动挂掉电话，倪彤的心有些空落落。她现在和父母回了老家，政府在收复失城后给幸存者们都免费造了房子，家家户户都住得极宽敞。哪怕有复活药的帮助，国家人口还是损失了一半，无论是人口还经济问题，都让末世前的高房价成为过眼云烟。
她也找到了新的工作，五级的水系异能让她在职场风声水起，成为人人都羡慕的高收入人群。目前和父母住在一起，经历了生离死别，家庭成员还少了一个倪兴，父母对倪彤这个仅剩的女儿格外宽容宠爱，倪彤也非常享受父母的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倪兴是死在萧景严引发的12号基地覆灭事件的，倪彤在父母问起时回得毫无负担，在父母难过时也会陪着假惺惺掉两滴眼泪，再多就没有了。
她的心已经变得干涸冷漠，仅有的柔软也只能分给有限的那几个人，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倪兴。
这世上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绝不可以。哪怕她重生了没让那件事发生，倪彤也不会原谅倪兴对她做下的一切。就像她对季鸿云梅露曾经做过的那些一样，倪彤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祈求什么。
这辈子互不相见互不打扰，这样就够了。
“彤彤，晚饭做好了，快来吃饭！”门外，是妈妈的声音。
“就来！”她立刻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白天那通电话的关系，空间这个词刺激了回忆，当天晚上，倪彤做了一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才重生的时候，还是利用老手段让倪兴做枪坑了季鸿云，只是这一次季家主仆没能在食品工厂里活下来双双死在其中。目的达成的她拿着空间里的物资继续伪装，跟在倪兴后面回到了12号基地。因为没有季鸿云他们去救萧景严，萧景严如她所想的还是去了10号基地。
她就安心呆在12号基地发展，一边利用倪兴做挡箭牌一边大肆收集物资，也终于学到了水系的操控方法。后来她在12号基地遇到了那个凌虐过她的那个变态男，她毫不犹豫直接设计他和倪兴起冲突，两人大打出手最后同归于尽，她顺理成章接收了倪兴拼命打出来的江山，带着已经成熟的生存小队离开了12号基地，奔向了京市基地。
有空间的辅助，甚至让她的水系异能暴涨升级，她的霸主梦是真的一点点在实现。重生记忆里那些优秀又忠心的好苗子都被她提前收入囊中，最后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然后她利用自己的权势和重生的记忆打入基地高层，提前联合所有强者将萧景严反杀，获得了操控丧尸的方法后，人类终于赢得了反胜的机会。
空间之后崩碎了，可它留给倪彤的资源已经足够，末世里让人类饱腹是没有问题的。人类依靠异能和操纵丧尸，和变异生物分庭抗礼，也算是站稳脚跟慢慢再图发展了。
再后来，她真的实现了愿望，成了人类中第一个也是最强的九级强者，所有人都要仰望她讨好她。但是望着末世的残垣断壁，只剩下十分之一人口的幸存者们脸上的麻木和冷酷，倪彤只看见那个成为霸主的自己满脸的清冷和空茫。
发自内心的空冷让倪彤从睡梦中直接惊醒，这个梦太真实，以至于她手往脸上一摸，掌心里就全是泪。呆呆地望着这泪水，她先是眼泪涌得更凶，随后又蜷缩起身子埋着头低低地笑。
是梦就好啊，是梦真的太好了！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70+1200共1270能量点。】
回到系统空间，A007及时报出数目。
【宿主真的太棒了，所有的任务都是完美级完成度！】A007大肆夸赞，【要不是我已经给宿主做过检测，确定宿主从头到脚都是纯正的人类，也要像那个萧博士一样怀疑宿主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谢谢你，A007。”梅露笑着收下了系统的吹捧，然后问起了正事，“宏愿级任务给的报酬还真是不少呢，稍微有些吃惊了。”
【毕竟是大愿，可能要耗尽几代甚至十几代人都不一定完成的任务，报酬高是应该的。】A007解释，【说到这个，排在我前头的一个系统就是拯救世界系统，每完成一个任务获得的报酬真的很惊人，但是它绑定的宿主也是死得最多最快也容易黑化发疯就是，耗费时间也长，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那种路线吧。】
“那还有救世任务类的委托人了吗？”梅露问了一句。
【呃，宿主，我们是忠仆系统，委托人的愿望很少有这一类的。】系统卡壳，怕她动心想跳去救世系统那边赶紧补救，【而且宿主你不是说喜欢女仆这份工作吗，难道要食言而肥当救世主？】
“没有也没关系的，A007，你不必紧张。”女仆笑着安慰它，“接下一个委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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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纯白色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建筑, 没有门, 也没有任何事物, 可是所有进来这里的生物脑中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明白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漫漫涟漪下，从中走出的是一位广袖翩翩一身霓裳的仙子神女。
这并非夸张，对方通身的仙姿玉骨灵气四溢, 毫无瑕疵的玉容五官明艳、明眸生辉, 穿戴在她身上的衣裙和珠衩首饰件件都是光华氤氲皆非凡品。
只一眼，任谁都知道这定是一位出身高贵天赋更是非凡的天之骄女。
然而，她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虽然依然倔强高抬着下巴, 可是周身散发出来的颓然和绝望却是掩不住的。
“哈……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种造化之地。”美貌绝伦的少女打量着周遭, 嘴角是带着笑, 脸上却满是自嘲, “是啊, 求神拜佛已经没用了啊, 漫天神佛都不能帮我。所以我才被选中，也只有这里回应我的祈求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 她弯腰哈哈大笑起来，可是眼中却落泪不止。
“我要委托！”失态片刻, 少女抬起泪脸笑着仰声道，“帮我把欠卫阳杰、欠卫家的债都还清吧。他卫家不是用拍卖的方式将我以奴婢的身份辗转赎救回来的么，那我就用婢女的姿态还给他们好了。”
“另外还有……”她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阴狠, “我要报复！我要害我梅家灭族的闻天不得好死，永世不得翻身！”语气里充满了憎恨。
“只要能帮我完成这些，你们想要的尽可拿去。”她再度垂头，淡声落泪，“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正是因为连最后这点自尊都舍弃了，所以她才会来到这个空间的不是吗？
虚空里很快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着悲愤怒意的一巴掌。
只是还没还扫到目标的脸上，就被梅露抬头扣住了手腕，她抬头望去，是一张同样悲愤恨恨瞪她的妇人泪脸。
“梅露，到现在你还是这么骄横跋扈吗！”妇人看到她波澜不惊的面孔越发地生气，眼泪扑簌不止，“杰儿都因为你被人生生废了灵根毁了道体，如今全身不良于行只能躺在这里，我卫家更是因你被人处处打压，如今快要被闻天那小子率兵问责，你都无动于衷吗！”
她们此时正在一间屋中，梅露顺着妇人的责问看到了就在身侧玉榻上昏睡的青年，对方伤势极重，胸腹右侧有一个手掌型的血洞，伤口上更是蔓延着丝丝暗色雷光，身下的那张暖玉传来勃勃生机不断给伤口治愈却因为雷光的阻止愈合得非常缓慢，如果不是梅露的视力惊人，或许根本看不到有愈合迹象。
下手的人非常阴狠，这一掌既费了青年的修炼体质也让他一举重伤，更是知道卫家有治疗的手段故意如此针对，就是想让青年这么不死不生饱受折磨地一直躺下去，最后慢慢虚弱至死。
梅露在分析伤口的时候，之前说话的妇人见状更是寒心无比。
“是！你和杰儿从小定亲，我们卫家和梅家早就是秦晋之好，可梅家出事的时候卫家却没有出手帮忙，你怨恨我们能理解！是我们做得不对，惧怕皇庭的势力不敢得罪更怕被牵连只能看着你们梅家灭族，可是换成谁又敢去吃罪皇庭，谁又敢！”
“后来你被皇庭抓住以罪奴处置，是杰儿不顾得罪人硬是花费巨资才将你从罪奴阁中带回卫家，之后更是为你解了奴印帮你恢复修为，依然以未婚妻之礼待你。我卫家上上下下更是没有丝毫怠慢你梅大小姐一分，视你为未来主母，平时吃穿用度修炼物资全都是最好的，你却还不满足，永远都觉得是我卫家欠你，揣掇着杰儿一再去对付闻天！”
“现在好了吗？杰儿被闻天伤成这样，卫家很快也要被他找借口对付了，步了你梅家后尘你就开心了？”
妇人一声声的质问响彻屋宇，也让屋中站着的其他人沉默不语，很多人不说话，只是都用愤怒和恨意的眼神看着玉榻旁的少女。曾经卫家人对她有多愧疚，现在就有多愤恨。
然而这些指责和愤怒并没有让当事人的脸上出现一丝变化，她甚至连一点愧悔之意都没有，只是在甩开了主母的手腕后专心盯着回春玉榻上的大少爷查看伤口。
“现在才假惺惺不嫌太晚吗？”身后一个卫家女孩出言讥讽，“你梅家是以阵法闻名，又不是医仙世家，让你看你懂得怎么治吗？”
“请来的医仙已经告诉我们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暗雷掌法，中掌之人不但根骨尽毁更药石难医，哪怕有宝物续命最后也难逃一死。医仙说他最多只有半年可活，可我们更清楚，半年后死的不只是阳杰，还有我们卫家。闻天那个小人可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得罪过他的人。”
“呜……你还我哥哥，还我哥哥！”有年纪更小的已经大哭起来。
“家主，夫人，还跟她废话什么！卫家会遭如此劫难都是这个女人害的，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在这样一片吵嚷之中，检查完毕的梅露缓缓起身，她转过身面向了卫家所有人。少女不言不语，虽然家道尽毁可作为昔日世家天骄的气质却依旧还在，就这么沉默看向他们时，卫家众人还是下意识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她。
对方在这时缓缓举起手掌，向指向天：“我梅露以卦阵梅家之名起誓，从今日起为卫阳杰侍婢，侍奉左右打理一切，主人卫阳杰一日不恢复，便一日为奴为婢不得解脱。此间主人身死之时，便是吾身暴毙之日，主死仆亡永不反悔，此誓天道人杰共鉴！”
她话音刚落，卫家上空突然变了天色，一旦雷光闪过，少女原本光洁的眉心浮现出一枚鲜红的印记，随后又缓缓没放体内消失不见。
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那是天道奴印，在天道誓言下的奴印可不是皇庭那种人为的粗浅把戏，轻易去除不了的，不完成誓言印记会一直跟着。
这么骄傲的梅家天女竟然起誓自愿成为侍婢，卫家人根本不敢想象，而且她誓言中的意思更是打算陪着阳杰一起死，虽然结局是一样的，可对方主动这么做跟被人杀死区别还是极大的。至于她说的，解决阳杰的伤势才能解除奴印的条件反而没人在意，卫家人都不觉得这个只擅长梅家阵法的世家千金能办成这样的事。
少女的誓言一出，卫家人看她的脸色一下子复杂起来却也缓和了很多。然而对方却还没完，对着卫家的家主和主母伏膝跪下，很是恭谨地行了一个大礼。
“很抱歉，家主还有夫人，一直以来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如今还为族中惹下大祸，梅露十分惭愧。为今之计，我需要要带公子离开出门寻药求医，还望两位成全。”
她说出这句话时，卫家人都是愣了愣，随后又听她道。
“公子还留在卫家，对他自己还是对族中都只有死局一场。若想破局，唯有跳出局中才行。”
这是一个仙凡共存的修□□，疆域广袤，大陆如云，种族如星。
位于东洲景澜大陆，由景澜皇庭统治的修真界和其他大陆一样有着大大小小的世家宗门，凡人们抬头就能看见仙人的情况司空见惯，到处都有平凡小子撞大运从肉.体凡胎修成绝世大能的传说。
景澜大陆一个凡人城池出身的穷小子闻天就是修真界修士们近日来的谈资之一，对方从一介毫无背景的小小凡人不靠任何势力一步步修炼上升，到最后受到皇庭太子的看重成为一方统领，在修士们看来也是格外扯淡的事实。
之所以如此被人盛传，还是这小子的发家史实在传奇，靠着一路反打脸晋升到位，从最初的筑基期小门派被踩死，到后来的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大宗门被破家，不论是什么势力，只要惹到闻天，到后头都逃不过灭门的命运。
他成为皇庭统领后，近日来将屹立景澜大陆两千年不倒的阵法世家梅家给撂倒，梅家几个元婴期的老祖被他杀得不是兵解就是神魂俱灭，更别提底下的梅家族人，继承人都被杀得干净不提，连声名远播的梅家天女也是被按上奴印扔进了罪奴阁羞辱。
“其实就是想打垮那位梅天女的自尊吧，不然干什么非要玩这一出。”有男修士一眼看穿闻天的把戏，“昔日的天骄变成罪奴只能任人买卖，对梅天女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再被仇人买回去，那可真是……”
“可惜想买下梅天女的人有不少，最后人家还是被未婚夫家给赎走了，倒是让闻天的算盘打空。”同桌一起吃酒的修士摇头啧嘴。
“所以那个时候卫家就算得罪了那个闻统领了吧。难怪最近传出卫家的大公子卫阳杰偷袭闻天却被反杀，不但废了道基更是时日无多的传闻，只怕离卫家倒霉也不远了。”
“你们的消息都落伍啦！”就在这时，又有一人闯过来径自坐下，“最新消息，卫家对外界声明除去了卫阳杰未来少主的身份，还跟卫阳杰恩断义绝了。闻天如果还想借口卫阳杰攻击卫家可打错算盘了。”
“竟然有这种事！”第一次听说这消息的修士们瞪大眼睛，“不是说卫家大公子昏迷不醒时日无多么，把他扫地出门能送哪去啊？”
“被梅天女带走了，那天她向天道起誓和卫大公子绑了主仆奴印，主死仆亡的那种，所以卫家很放心地把人流放了。”
“嘶——狠，够狠啊！”很多精明的修士一下子猜出了来龙去脉，“这一招高明，不但解了卫家之危，也避开了闻天的风头。”
卫阳杰受的伤景澜大陆修真界都很清楚，就是等死的命，梅家天女和他绑了奴印，如果闻天还怜香惜玉就绝不会紧迫追杀，如果还是想追究，那梅天女也只会玉石俱焚绝不妥协，左右闻天的算盘全都落空了。
吃瓜修士们都得到这个消息在热烈讨论了，远在皇庭的闻天本人更不可能不知晓。
“可恶！”当时他就摔了几个珍贵的摆件。
闻天气的不是梅露带着卫阳杰脱离卫家，而是气恨又少了一个掠夺的借口，掠夺卫家宝库的借口。
“系统，我还需要收集多少玄镜碎片才能把体质提纯到无漏之体？”
作者有话要说：在废材主人篇和娇宠主人篇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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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无漏之体, 是修真界倍受推崇的一种顶尖体质之一。所谓无漏, 是指任何属性的天地灵气都可以被吸收进体内, 一丝不漏只进不出, 更会自动转化成体质者所需要的能量。
一旦体质大成，之后就算是魔气、妖气、瘴气甚至修士的神识都能被当作能量体被吸收怠尽, 只要给体质者足够的条件, 修为一日千里连破数境的修炼神话根本不是梦。
下一秒，他的脑中就响起只能自己能听见的回应。
【目前拥有玄镜碎片47枚, 还需要26枚就可提纯体质，请宿主再接再厉。】
“26……”闻天脸色阴沉下来, “那么就算把卫家的宝库给掀翻也只有5枚, 根本凑不出来。”
【景澜皇庭宝库里有13枚, 宿主若能拿到手, 就算不能提纯体质，也可以大幅度提升实力。】
“这比踩死卫家更难，我到现在也不过才取得景澜太子的信任, 在皇庭里谋了一个职位罢了。”提到这个他脸色更加不好, “当初解决梅家我都是借的皇庭的势，想要从这个地方拿东西只会更不容易。”
系统不再说话，只留下闻天自己在思索办法。
五十年前他不过就是一个凡人城池中的普通小子, 意外获得了一个叫玄镜系统的东西，只因为他脖子上挂着的一直以为是祖传宝玉的东西其实是什么玄镜碎片，他通过这个系统激活了碎片的一部分力量直接拥有了低等修炼体质被一个散修看中收作了弟子，开启了修仙之路。
之后又细细问了这个系统, 才知道所谓的玄镜碎片一共有308块，它完整时期被强大的存在打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中，而它的任务就是绑定宿主将碎片全部收集起来。作为报酬，每收集到一些碎片，系统就会用玄镜的力量提纯他的修炼体质或者直接增加他的修为，甚至还会给他提供丹药和武器，让他的修行道路顺畅至极。
闻天现在的体质已经被提纯到千年难得一见的宝体「无垢之体」了，这种体质天生不带任何杂质，肉身完美没有缺憾，每一次打坐修炼或者运功对敌都是最完美状态。这也是他被皇庭看中的原因。
而闻天自己却知道一切都是来自于玄镜系统罢了，他收集的碎片越多就变得更强更优秀。
但获取碎片的过程并不轻松，他变强了以后遇到敌人也越来越强大，一些不长眼总爱找麻烦的家伙也越来越多，闻天仗着有系统在身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对上那些人后便越来越没有顾忌，想踩就踩打脸到底。如果说和他起冲突的对手里还有人持有碎片，那更是杀人夺宝没有任何负担。
管他是什么原因产生不对付的，只要让他闻天不爽，就该通通被踩死！
谁让他们偏偏要冲撞过来，都是自己找死罢了。
闻天和梅家的恩怨真要说起来应该还是三十年前，他当时才登上修道之途没久只是一个小有身手的修真菜鸟，在坊市上和一个梅家子弟同时都看中了一样稀有材料，他是想用来炼器防身，对方是用来当阵角材料。
闻天初出茅庐根本不屑像其他人一样听到世家的称号就认怂退让，和那个梅家子弟互不相让后大打出手，对方仗着世家底蕴击伤了他，闻天只能狼狈退走，但这个仇却是记下了。
当时打他的人只是一个梅家的普通子弟，可身上拥有的法宝是他那个穷散修根本弄不来的好东西，对方没有杀他却也让闻天感到了深深的羞辱，狼狈退走时他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对方的蔑词：“我要送给大小姐的东西你也配抢？”
从那以后他就仇视起了这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子弟，如今终于有机会报仇，利用皇庭的力量崩灭了梅家以后，他恶趣味地把那个梅家天女扔进了罪奴阁，就是想让她尝尝屈辱的滋味。
那些蠢货都以为他是看中了对方的美貌想做些龌龊事，实际上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就是故意留下她，这样才能引出卫家。
修士们寿命悠长一个个又驻颜有术，可想而知美丽的女修何其多。但那又如何，等到他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有的是时间找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
至于梅露？一个炮灰棋子而已，比起留她继续羞辱自然他的大计更重要。
灭门之恨杀亲之仇，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受尽羞辱，那女人怎么可能不在意不疯狂，卫家既然还看重她必然会为她出头，后头的发展如他所料。
只是没想到眼看要收网，卫家却来了这么一出。
该说真不愧心冷手狠的世家大族吗，遇危断尾的本事倒是极强，倾尽无数资源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说扔就扔，想来梅露那个女人一定也是被逼着起了天誓下了奴印，当作泄愤和卫阳杰一起被清扫了出去。
闻天一点都不同情那个女人，她仗着世家天骄的身份到处欺人时就该想到被人踩在脚下的一天，如今被迫为奴的下场就是报应。没了梅家做后盾，现在又没了卫家给她庇佑，什么天之骄女，不过是一介丧家之犬。
“哼，以为没了卫阳杰我就找不到别的借口吗？”闻天阴冷地眯起眼，开始继续想办法。
随后发现没了卫阳杰的借口还真不好发难，卫家是丹道世家，因为丹师众多和很多大小势力交好，可不比阵法世家的梅家好对付，如果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打杀，那些和卫家交好的势力可绝不会像对梅家那样选择袖手旁观，绝对会出手阻止的。
这个世道，丹师、炼器师、医仙可都是最吃香不过，求着他们的人太多了。
“可恶！”忍不住又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暂时找不到更好办法的闻天咬牙切齿，自己还是太弱了，不然哪还需要借别人的势才能搞垮这些千年世家，暗中窥伺那些碎片。
卫家大公子和梅家天女通通被卫家扫地出门断绝关系的事很快传得整个大陆人尽皆知，不是没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打主意的。
毕竟那两人都是世家出身的嫡系子弟，就算被赶出门身上装的破烂都比绝大多数人强，何况就算卫家什么都不让他们带，他们本身就已经足够值钱——不提记在脑中的那些上等的口诀功法，就是他们从小就以各种灵药打熬的灵体肉身就是极好的材料，对邪修们来说完全是大补。
到时候抓住了先来个炼神搜魂，然后把他们炼成血丹也好或者制成傀儡也罢，总是稳赚不亏的。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无论他们怎么搜索寻找，那对男女就跟消失了一样丝毫不见任何踪迹，连皇庭的闻天都有派人搜查过依旧一无所获。不安好心的人骂骂咧咧，也意识到卫家虽然真的把人扔出去了但还是暗中相助，聪明的皆是偃旗息鼓。
这是闻天和卫家的博弈，有脑子的就知道不是他们该掺和的。
而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悬浮在万里高空的一条美丽天河上，一叶扁舟安宁地摇晃在其中，顺着河水飘然自流。
这是一条天河，流过了修真.世界三分之一的面积，覆盖了从极东到极西所有大陆的顶空，也是很多高等修士横跨各个大陆的首选赶路方式之一。
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就算元婴期的修士想要凭借自己的修为横跨离得最近的两座大陆都需要半年的时间，何况要前往路途更远的其他大陆。通过这条分支极多的天河，修士们可以极大的缩短赶路时间，若是有飞梭之类的代步法器加持，速度可以更快。
只是这天河却也不是一直安宁详和的，河面上有时会突起极高的河浪掀翻船只，河面下更潜藏着各种天河妖兽伺机吞食修士，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傍身，踏上这条水路和送死无异。
小小的船只细长如叶，在宽阔的天河上渺小又可怜，虽身小却十分精致，船头上安静站立着一名素衣的仙子，身后的船身上架着遮雨蔽阳的精巧船篷，有风轻轻拂过，吹起遮挡在四面的薄纱，隐约可见一个面色惨白的俊美男子安睡在其中。
这时，小船的后方飘来一只锦帆大船。大船有三四层楼的高度，船头的首像是一头面貌狰狞的龙首，龙睛镶着避水的宝珠，船首刻着龙尾，整个船身涂着金蓝色的漆线，上面不时闪烁着含有阵法的符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巨船桅杆上扬起的锦帆，华彩四溢光华笼罩整个船体，帆布和船身上的隐刻的阵法相互结合将整只船体保护得滴水不漏。
好一条锦帆龙船！
龙船很快就赶上前头的小舟，此时两船并立宛如大巫小巫。
“喂——”高高的龙船甲板上有人朝着小船挥手，“这位仙子打算去哪里呀，要不要改乘我们天风商行的龙船？从东洲到西洲天河经过的所有大陆我们都停靠，无论是速度还是安全都比仙子您这只法器浮舟要好多了，价格公道保管童叟无欺！”
小舟船头，听到呼唤声的女子转头，龙船上揽客的船家就看到一张戴着面纱的朦胧面孔，虽然被遮了一半容颜，可少女那双比天河水更澄澈的美丽眼眸还是让见者皆是一怔，对方眉眼温和似乎是在向她笑着点头。
“多谢，不过不用。”
音脆如玉，温润悦耳。
“仙子，船票在天河上是可以打折的。”船家呐呐，有些不死心，“您的小船如果是赶长途肯定很危险，我们天风商行放眼真个修真.世界都是极有信誉的，真不用担心是条黑船！”
然而这次对方再没有回话，连头都转回去更别提想再听听她的声音，这时速度本就比小舟快的龙船也超过了对方，船家只能遗憾继续前行。只是到底是遗憾少捞了一笔船费，还是别的什么就不知了。
小船？危险？
梅露目送着那只龙船离开，回身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这艘小船，只是弯了弯眉眼摇头一笑，随后转身走进船舱，照料起躺在其中的伤员。
和卫阳杰一同离开卫家，就算是为了儿子，卫家主事人都不可能真让梅露他们两手空空，丹药法器都让带了不少，世家出品怎么可能是凡品，就是脚下的这只浮舟也是内有乾坤。
梅露也检查过委托人身上的所有物，梅家到底是世家大族，藏宝的手段当然也是一等一，就比如委托人虽然被俘作罪奴被搜走了一切，梅家的东西也被皇庭尽数搜刮，可是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一直都藏在委托人的体内。
那是一幅包罗天地万象的阵图，这张阵图告知观者世间一切皆可为阵，以一种极高明的手段镌刻在委托人的神魂血脉里，梅家嫡系都有。可这件事连委托人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搜魂这种招术是不管用的，只有当事人自己提升到相应的境界才能自己感应到，然后自己想办法研习自己擅长的阵道。
在发现这件隐藏在血脉中的宝物时，梅露研究了一下，结合委托人以往的记忆很快得出结论——如果委托人没有遇到灭门风波继续按步就班修炼下去用不了十年就会发现其中奥秘，可惜时不待她，委托人的傲气和仇恨摧垮了她的一切。
“修为在罪奴阁时被废了一次，虽然到卫家后又被帮着恢复了，但到底差了些。”抬起手掌看了看，梅露又对这副身体下了评价，“原本金丹境小成，恢复以后才只是初回金丹，难怪会这么急了。”
在普遍七八百年才能金丹的修真.世界，委托人不到一百年就成就金丹，绝对够得上天骄一词。不过对上只花了五十年就从凡人变成能击杀元婴老祖的妖孽闻天，那确实不够看的。
修为被废导致道基受损的愤恨，仇敌一日千里自己却无法追赶的焦急，加上血亲被杀家族被除名的痛苦和恨意日夜折磨，足够让委托人这个曾经一帆风顺的天骄彻底疯狂，失去自我连犯大错了。
不过这些对委托人来说痛苦不堪无力回天的境地，换到另一个人手里又是另一种看法。
手握着这样一门阵图，梅露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力量体系更强的修真.世界，已然没有底气不足的顾虑。
小船儿依旧晃悠悠地顺着水流飘摇，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目的地在哪，而是跟着天河飘到哪是哪。景澜大陆上闻天和梅家的恩怨处处有人知，可是放在大陆繁多的整个修真.世界就不是什么大新闻了。就好比地球上二百多个国家，谁又在乎东边哪个小国里上流贵族间起了什么冲突出了什么事呢。所以上了天河，梅露带着依旧昏迷中的卫阳杰走得不紧不慢。
如果卫家现在有谁在船舱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之前药石无医的卫阳杰腹部的伤出现了变化，伤口边缘本来闪烁的丝丝雷光正被身下的一个阵法不断地吸走消磨，此时正变得越来越淡。
梅露又给昏睡中的人喂了一颗丹药，对方惨白的脸色又恢复了几分红润。虽然这几分红润会因为伤势不见好很快消退下去，但保住性命是足够了。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水面忽然荡起层层波浪，而且越晃越猛烈。
突然，一层三米高的大浪毫无征兆地出现朝着小船拍打而去，低头照顾卫阳杰的梅露头也不抬，大浪砸上小船之际，一道透明的护罩如同水泡一般将小船整个包裹进去，于是河浪翻过，小船安然无恙，甚至连船体都没跟着晃一下。
给卫阳杰重新掖好薄被，梅露这才走出船舱来到船头，入目的，就是前方百米处在剧烈的河浪中飘摇的锦帆龙船，之前一直平安详和的天河此时一片动荡，阴云密布的河道上骤雨阵阵，一只足有十层楼高的天河妖兽挡在龙船的面前正呼风唤雨大肆攻击那条巨船，甲板上到处都是乱成一团的人影。
天河中孕育的妖兽大多实力强大，虽然修士们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之策，可总有例外之时，比如眼前这只超出应对范围的庞大妖兽。此时龙船中的人只能寄望于船上的防御阵法够坚固，能撑到他们打败妖兽或者这只妖兽自己打累了自行退去，但眼下的情况两种结果可能性都不大。
就在那只海怪般的妖兽张大嘴巴又要吐出一束妖力火焰之际，剧烈摇晃的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法阵，所有的阵符和阵纹皆是由天河水凝聚而成，它们在开启后就直接转动起来，一只和妖兽身高长相一样却全身都是由水聚成的水兽傀儡出现在天河上，不等龙船上的修士们吃惊，那只水傀儡就扑向了真正的妖兽，凶狠地咬住它的脖子，爪子更是死死缠抱住它，任凭那妖兽如何挣扎都甩脱不掉，最后只能一点点被迫重新沉入河底再也浮不上来。
随着妖兽的退场，密布的乌云退散了，阳光重新洒进来，河面上再度恢复平静。龙船上的众人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还反应不过来时，一只小船慢慢悠悠从后方随波而行。
有人下意识地看看了周遭有些都挂了彩的同伴以及全都被河水浇了个通透的甲板，再瞧瞧那滴水都未沾上连窗纱都飘逸悠然的小船，一下子都沉默了。
“梅仙子，这次真的多亏您了！”重新清理干净的龙船甲板上，船老大正非常殷勤地跟上了船的梅露对话，“要不是您仗义出手，我这趟船可真的是凶多吉少。”
“老板客气了，妖兽挡道在前，总不能一直让它耽搁行程。”对方笑着回道，虽然仍是带着面纱一副温婉的姿态，可船家却再不敢小看对方半分，“天河之上，修士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才出手，船老大心道，一般修士看到方才那情况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生怕被牵连，也就是这位位不可貌相的阵道女修出手就利索收拾了那个要收拾掉他们一船人的妖兽。想想也是，普通的修士谁有那么大胆子只坐这么一艘小船就闯天河呢。
想到这里，船老大更加坚定了要交好对方的心，想到对方孤身一人还带了一个貌似重伤不醒的青年，他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梅仙子救了我们一船的人，我们天风商行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黑心商家。这样吧，商行之前在花苍大陆接收了一批妖奴，资质皆是上品，是准备运往西洲的各大陆专供世家以上的修士专用的。如果梅仙子不嫌弃，可以随意挑走两个侍奉左右！”
作者有话要说：这边的修真体系按这个排：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成功的话）飞升成仙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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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只看委托人之前的遭遇就能知道, 修真.世界的奴隶买卖是非常正常且司空见惯的。
力量越泛滥的世界弱肉强食体现得越直白，何况这个小世界的幅员是惊人的辽阔, 竟然能容纳大大小小几百座大陆，每一块大陆上生存的生物自然不可能只有人族一种, 人与人之间尚不能完全和平共处，就更不提种族不同后的各种争斗和龃龉了。
花苍大陆就是盛产妖类的一块大陆，但却是修士和妖族共存的区域, 这片土地上的妖族不幸势弱, 每年都会有不少妖类被修士抓住，打上奴印或奴役自用, 或运往别的大陆赚取灵石。
作为信誉不错又遍地开花的天风商行自然也是少不了分一杯羹，仗着拥有丰富的运输路线, 利用各大陆的“特产”不停倒买倒卖很是赚了一笔。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管事们出门在外可是很有一套, 像如今看到有实力又有潜力的强者动辙就送上重礼拉拢的行为已经非常娴熟了。
梅露也没推脱, 顺着船老板的热情就去“看货”了。
走进船舱内部，一路往下，舱内的布置由一般的客舱慢慢变化，成为了安防更加牢固的另一种风格, 看舱房格局和上面供修士居住的模式相同, 但无论画风还是刻在门墙上的阵法都是截然不同, 禁制里全是封锁妖气压制妖族血脉天赋的连锁套阵。
梅露打量着船内乾坤时，在前头引路的船老板还在滔滔不绝。
“梅仙子，别一听我们有运送妖奴就和印象里那些粗鄙脏乱的奴隶市场相提并论，我们天风商行就算贩卖妖奴在找到买家前也是好吃好喝舒服伺候……”
他话还没说完, 宽敞到几乎想象不到这是在船上的舱内走廊拐角处响起一阵追赶喊杀声。
“站住！别逃！”
“居然敢趁着天河兽攻击龙船时破了牢笼禁制逃跑，我看你们是真不要命了！被封了血脉能力的你们逃得了吗！”
看守妖兽的商行修士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几乎要盖过那阵阵的脚步，如此大的动静梅露是脸色不变，可刚刚还在自夸的船老板却是立时青了脸。
眼看追逃者就要来到拐角朝他们冲撞过来，他立时就站出来，也不见抬手，只是跺了跺脚，走廊地板上突然浮现了一道阵法，而刚跑到拐角处的两名逃跑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张光网一下子束缚住了手脚，顺着之前的惯性一下子滚葫芦般刚好停在了船老板和梅露的跟前。
其中一个“滚葫芦”更是一下子将他几缕浅金色的发丝打在了梅露微微露出裙裾的脚尖上，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先是一个瑟缩然后本能地抬头去看鞋子的主人，一张惊慌惨白的少年面孔就露了出来。
那真的是一个极漂亮的少年，浅金的碎发白晳的皮肤，眉睫却是精致的雪白色，一双冰蓝色的眼瞳因为惊慌更显得脆弱可怜，只是当他撞进头顶那双澄澈宁和的美丽眼眸后所有的情绪都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手臂一痛，已然被身后追来的人十分粗鲁地硬拽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旁边另一个也被这么对待的同伴已经尖叫挣扎起来。
花容是一只花妖，因为化成人形后长得不错资质也好，被人类修士抓住后就被送上了商船卖掉。可是他怎么可能甘心成为人类的奴隶受他们驱使，因此就算在运送途中他也没放弃任何一个能逃跑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天赐良机，外面有强大的河兽攻击商船，连这边看守的修士都没例外跑上了甲板去抵抗河兽，商船因为要全力开启阵法抵御攻击让这边的禁制出现了薄弱。他抓住了机会，联合了跟他关在一起的鸟妖白羽一起用蛮力破除了门上脆弱不堪的禁制。
本以为这次能趁乱逃跑，结果计划才进行了第一步外面的混乱就结束了，他和白羽更是倒霉地刚跑出牢笼房间没多久就直接撞到了商船老板手上，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捆得结结实实。
“老实点！”花容挣扎得厉害，抓住他的修士干脆直接赏了他一拳，这个花妖少年一下子吃到了苦头，整个人痛得都弯了下腰，粉色的长发都耷拉下来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的鸟妖少年见状更是一个哆嗦，像鹌鹑一样在瑟瑟发抖，唯恐也被这般对待。
虽然趁乱逃跑的妖奴被抓住了，但这事被外人全程看在眼中，船老板也是觉得很没面子，明明刚想炫耀一下商行实力来着，偏偏就出了这么个坏印象的糗事，这会儿只能堆起笑脸尴尬描补。
“一个不慎就出了这样的乱子，真是让梅仙子见笑了。”
“无妨，毕竟方才经历了那样的凶险，有疏漏也是难免。”对方通情打理地回了一句，不等船老板感激，就看向了花容，开口便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萱罗花妖吧？”
“仙子好眼力！”船老板眼前一亮，连余痛未消的花容都诧异看过来，“很多修士常把萱罗花错认成另一种雪莹花，但实际上它们除了外形有相似功效完全不同。萱罗花有宁神疗愈的效用，雪莹花则是众多冰系丹药的材料，根本不是一个种类，但总有人认错拿去炼丹。”
“你才被炼丹，你全家通通被拿去炼丹！”戳到最恐惧又痛恨的事上，花容又一次跳脚开骂，这也是他想逃的根本原因之一，草木成妖不易，却更容易成为人类的大补之物。这次捉到他的修士要不是为了换得更多的钱，他是真的差一点就被打回原形扔炼丹炉里了。
船老板眼神一厉，旁边拽着他的修士心领神会，正要再给这个不识实务的小花妖吃点苦头时，一道温和悦耳的女声拦住了他。
“不错，我很中意。”听到女修这么说商行修士立刻停了动作，随后就见对方转头看向管事的，“老板不用麻烦了，就眼前这两位随我走便好。”
啊？
对方这么快就看好，让习惯了客人挑三拣四的商行修士们有些懵。当然，原本以为自己后面死定了的花妖和鸟妖更是愣得忘乎所以，他们这是逃跑不成立刻就被卖了？
“仙子真的不用再看看吗？”如果说之前没有任何情况发生的话，船老板听这位要交好的客人这么说的话是完全没问题，可这两个妖奴逃跑在先无形中就降了档次，他不太乐意把次品送给客人当谢礼，“船上其实还有更好的极品，比这两个要好多了。”何必要这种一看就不听话的……
“你放屁！我和白羽已经是你们抓来的妖里资质最好的一批了！还有更好的你们抓得到吗又敢抓吗！”小花妖确实是个不记打的，一听船老板的贬低立刻跟着吵起来。
这会儿连旁边的鸟妖少年都看不下去了：“花、花容，你就少说两句吧……”虽说是劝人，可是语气很怯弱。
“资质最好的吗？”他的话倒是引起了梅露的兴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看向船老板，“劳烦老板能将资质最好的那几位妖族带出来吗，我还想再选两位带走。当然，报酬是绝不会少的。”
对方一次性要走四个顶尖的妖奴，船老板一开始是犹豫不太想答应的，毕竟这些妖奴可不只是用来的卖的，有些还得用来打点人脉关系，商船在天河上来回一趟可不容易，就拿他这趟跑商来说，没个五十年是别想下船轮换休息的，如果中途运气不好被河兽吞了那就更别谈以后了。
这位仙子的眼光非常毒辣，她最开始要走的两妖，一个是有零星花皇血脉的疗愈圣花萱罗花，另一个是能唱梵乐更能用羽毛编织出珍贵宝绡的极乐鸟；这也就算了，后面她挑走的还有一只给他任何类型的火焰吞噬都能完美复制出来的极品火妖，和一个只要吃下足够灵石就能结出珍贵矿石和金属的金妖——四只中的任何一个拿出去拍卖都能得个天价，可现在只在天河途中就被……
“卖卖卖！仙子仁义，这一单我们天风商行做了！这是那四个妖奴的奴印禁制，还有他们之前的食谱和用品，还请仙子收好。仙子还有什么需要吗？船上还有从别的大陆收来的特产物件，如果力所能及，敝行也愿意给仙子免单优惠的！”
在听到这位阵法女修提出要将之前击退河兽的那个独门法阵作为交易报酬时，船老板原本的那点犹豫和不情愿全都抛在了脑后，不但立时答应了还甩了一堆搭头砸过去，生怕对方反悔不愿意了。
那个阵法的威力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如此保命物件真要错过了，别说到时商行高层不放过他这个船老大，就是他自己都得扇自己无数耳光。
交易很快完成，在验收完阵法无误后，船老大又亲自送人家回到小船上。没办法，尽管他一再挽留，人家根本不愿意搭他这顺风船，只好遗憾道别。
可惜了，要是能留下他还能多套一会儿近乎，说不定还能从这位阵道大家的手里捡到更多的好东西。
目送着龙船和小船逐渐分开，又目送女修带着那四妖踏上小船，一个个钻进那小小的船舱内不见踪影，船老大站在甲板上感慨了一下，很快便摇头离开。
而另一头，小船之上。
花容一开始对自己的新主人就这么一条小破船是很嫌弃的，可等她带着他们四个男人进了船舱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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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从外面看来很小的船舱内部其实一点都不小, 花容在预想中这么多人钻进去一定会很拥挤的场面一点都没出现，入眼的反而是一个宽敞的客厅, 雕花木椅整齐排列，花几瓷器有序点缀在各处，墙壁上更是挂着古玩字画。
看起来不像是在船上, 而是陆地上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邸。
别说花容和白羽这一花一鸟，就是后来买下的火妖炽焰、金妖墨磊都是十分诧异地四下打量，他们甚至能从客厅的门窗看到船外天河的情况, 但屋中和船外明显已经不是同一个空间了。
“镶嵌了芥子空间的代步法器？这浮舟竟然是珍品法器吗？”金妖墨磊失声而出时, 旁边其他三妖都是惊讶回头看他，一方面是惊诧对方竟然知道其中奥秘, 另一方面更是疑惑他为什么知道。
“墨磊倒是知道得很多呢。”站在他们正对面的白衣女修在这时开口, 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含笑, “看来以前身份不低。”
对方立刻低下头, 铜色的长发垂下，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大半张俊脸，这个高大冷峻的青年摆出一副避而不谈的姿态。
梅露的话不只是让墨磊不愿多言，更是让火妖炽焰十分不爽, 火妖的性情本就是暴烈的, 想到自己如今是受制于人的奴隶身份谁又能高兴得起来，当即很不客气道：“喂，就算你把我们买下来握着我们的命，可以用奴印折磨我们，但指望这样我们就乖乖听话任你羞辱是不可能的！”要不是力量都被封住了, 这个红发红眼的妖族青年很想放上一把大火表示自己不是好惹的！
“就是！”听到炽焰这么说，花容第一个响应，粉发的花妖少年捏着拳头用力瞪视梅露，“你们人族自私又狡诈，我才不要帮你们疗伤什么的！”这个看模样只有人类十四、五岁大小的漂亮少年鼓着嘴瞪圆碧绿色的眼睛挥拳的时候，可能都不知道他看着多想让人掐他小脸一把。
四妖中有三人已经说话，虽然其中两个态度很差梅露却也不恼，只是转头看向了最后一个没说话的鸟妖白羽。
当那双剔透澄澈的眸子扫过来时，浅金发的鸟妖少年立刻受到惊吓一样瑟缩了一下，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主、主人怎样安排我都可以。”
这个叛徒！！
花容和炽焰顿时气结，对这么快就投诚认主的白羽投以怒目，连墨磊都不由看了白羽一眼，但很快又漠不关心地别开视线了。除了那些天性凶残的，比如鹰隼一类，大多数鸟妖都很胆小且天性温顺，被人修逮到了只要主人不是故意折腾虐待，一般都不会想要逃跑反抗——毕竟有时候他们做自由鸟的日子未必比被人修们养着更舒服惬意。
极乐鸟无论原形还是人形都是出了名的精致漂亮，以人类爱美的天性真得到一只那必然是好生对待的。墨磊之前就听说过不少一些妖奴被人修买回去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地位大反转，原本是主人地位的那些人修一个个都变成了鸟奴、猫奴、犬奴之类的存在，仗着原形可爱会撒娇卖痴在人修府邸里作威作福的也是不少。
所以有些妖被抓去上了奴印会很生气很愤恨，但也有些妖非常淡定从容，对命运的安排坦然接受。
见识多一些的墨磊对此没有大惊小怪，但花容可是气坏了，这毕竟是之前一起逃跑的同伴啊，明明都帮他一起冲破禁制往外逃了说明他也是向往自由的，可现在这么快就认命是怎么回事啊！
刚想指着白羽说点什么时，对面却是响起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顿感被可恨的人修嘲笑了的花容立刻怒目而视，却看到这个一直蒙着面的白衣女修在这时低头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纱巾。
一张带着浅笑的如玉面容展露在他们面前，对面的四妖同时一呆，他们妖族一向得天独厚就算化成人形大多也是十分出色，作为妖中佼佼者的四妖对自己的外貌也是十分自信的，可眼前的人族少女无论容貌气质完全不输于他们任何一个甚至还略胜一筹。
“四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梅露，目前是一名阵修。”对方说完便朝着他们弯眉一笑，声音温柔。
对面站着的四妖里，有一只鸟妖突然就双颊生晕把脸埋了下去不敢多看，但耳朵里那温脆如玉的女声还在继续。
“这次从龙船上将四位接到这里来，其实是有原因的，还请诸位都随我来。”
这个新主人把他们买回来既没有打杀立威也没有口头威胁，反而礼貌又平和地跟他们这些妖奴说起话来，跟预想中的凶残剧本完全不同，让四妖恍恍惚惚地就老实跟在后头走了。
等到走进客厅后的门步入左右都有一排排房间的走廊里，她领着妖跨入了其中一间后，四妖才看到一间卧房里有个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男子躺在里面。
“虽然是我将诸位带过来的，但这位公子才是你们真正的主人。”对方这一句让四妖吓了一跳，“因为某种原因，目前只有我和公子两人相依为命，公子如今的状态很糟糕，我不得不带他出来寻求救治方法。只靠我一个人的话，终归是不太方便，所以便找人帮忙一起照顾。”
简短地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可是对面的四妖看看梅露又看看躺床上的活死人卫阳杰，仍然不太能接受。
花容更是有些懵地指着梅露：“就、就是说，你也……”
“对，我也是公子的侍婢。”对方笑着点头，“花容可不要搞错主人哦。”
“谁管搞错这个啊！”小花妖暴跳，然后非常大逆不道地一个箭步上前掀掉了卫阳杰身上的被子，“之前就感觉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气息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呜哇！”
没了薄被遮挡的恐怖伤口乍乍露出时，将这只疗愈花妖吓得之前往后一跳。
被打穿通透的腰腹，刚好是一个手掌的轮廓，轮廓边缘新鲜又狰狞的血肉上闪烁着极不祥的雷光。
“寂灭雷掌？”墨磊脸色一凝，直接喊破了伤势的原由，“这种歹毒的功法还有人修在用啊。”
“惨，太惨了啊。”作为疗愈圣花萱罗，花容一眼就看穿了伤者的伤势，一脸惊悚，“修为被废，根骨全毁，肉身更是濒临崩溃，居然到现在还能活着，这是用了多少保命的好东西才填出来的命？”
“这也太狠毒了。”白羽面露不忍，血肉上面闪烁的雷光看着就知道伤口有多痛，“为什么不能给一个痛快呢？”
“嘁！人类折磨的手段还是这么多！”赤焰脸上不屑，可是脚步却是下意识地离床铺远点。
寂灭雷掌的大名实在太响亮，修真.世界的所有种族都听说过，八成以上的生灵中了这一掌基本上都是有死无生，而且死前还要忍受长时间的痛苦和折磨，最后才因为肉身崩灭而亡。
也亏得卫家是丹道世家能拿出海量的续命神丹给他猛灌，否则卫阳杰连眼前这副形貌都保不住。
“公子的情况诸位也看到了，这也是我带他出来的原因。”对着沉默不语的四妖说明了情况，梅露看着他们，“所以对于四位往后的去留安排，我这边也有两个选择供四位考虑。”
四妖闻言下意识地看过来，很快听到了对方给的两个选择条件。
第一个，是她花费巨资将他们买下的，他们如果能自己赚灵石将购买他们的花费如数返还，她可以解开奴印还他们自由，就当是做善事了。
四妖听到这个条件时脸都绿了，梅露和商船老板交易付款时他们可是有在场的，那个贪婪无耻的船老板在收下了一个阵图后不但爽快地把他们推走，事后更是拿了很多值钱的东西做搭头打包送来。只看这态度就可想而知这“自赎金”是有贵了，可能再把他们卖一遍都不见得能凑够这个钱。
做不到啊！下一个下一个！
“第二个，便是你们对着天道向我起誓，只要公子身体痊愈不需要人照料，这期间不做任何背叛他的事，你们就可以要求我无条件解开奴印还你们自由。”
花容他们脸更黑了。
“这个比上一个更做不到好吗！”花容指着床上的活死人很不开心地控诉，“那伤口上的雷印太歹毒了，谁碰谁倒霉而且药石无医，就算续命到最后还是会死，续得越久越是痛苦。痊愈根本不可能！”
旁边的三妖用力点头，非常赞同。
女修却是浅浅一笑：“是这样吗？”她示意花容看向卧床，“你再仔细看看？”
还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人明明就没救了。花容心里嘀咕着，却还是走上前凑近观察，很快他就瞪大了眼睛。
“有，有阵法！”少年失声叫出来，“有阵法吸走了上面的阴雷！”
他的叫喊又引来了其他三妖的上前，顿时又是几声惊疑。这怎么可能呢！寂灭雷掌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上面的阴雷了，除非有大乘境以上的修士拼着跌落境界的损失帮忙引走这阴雷，否则注定谁沾谁倒霉。这么阴损又棘手的东西竟然靠一道小小的阵法解决了？
四妖一阵恍惚，忽然又想起龙船上那个船老板得了阵图后那欣喜若狂如获至宝的模样，再联系之前龙船遇袭明明连牢笼看守都要跑上去帮忙的重大危机却突然极诡异地快速摆平和船老板硬要送礼道谢的事……几只妖这会儿终于意识到这个将他们买下的主人其实非常了得了。
“如何？”这时，身后又响起温和的女声，“四位想好要怎么选了吗？”
天河水面波光粼粼，一只小舟悠然其上，看似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实际上早就定好了路线不紧不慢往前赶。
“呼啊啊啊——”坐在船头上，赤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毫无仪态地躺在了甲板上，“好无聊啊，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岸？”
没人理他。
就在这时，平稳的小船忽然摇晃了起来，一只鲨鱼状的六米长河兽毫无预兆地蹦出水面，朝着小船跃来的同时也是对着刚好躺在船头的赤焰张开了满口利齿的大嘴。
面临生命威胁，当事妖一点紧张的反应都没有，只是半抬起身往头顶的怪物看了一眼。下一秒，他跟河兽之间就撑起了一道圆形的防护罩，如泡泡一般裹住整只小船的防护罩上方浮现了一道圆形阵图，一束刃芒从阵图中央飞闪而出对着河兽穿身而去。
下一秒，庞大的河兽整齐地一分为二，重新重重跌进河水里再未上来。
“这是第多少个来着？”火妖挠挠头，表情昏昏欲睡里有些麻木，“忘了……”
从一开始的被吓到屁滚尿流到如今的淡定欲睡其实也没花多长时间，就跟一开始非常不服气被奴役到能直接跪下喊爸爸一样都没有很久来着。
太强了，强到他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赤焰，你有时间偷懒不如去看看梅姑娘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船舱里响起墨磊清冷的声音，赤焰一回头就看见这个高冷的金妖手里拿着扫帚站在那里高冷地对他说教。
“你这才叫没事找事好吗？明明船里面就有除尘阵法，偏要自己动手。”一边抱怨着，赤焰还是站了起来往里走。
“总比你什么事都不做，成天混吃等死要好。”对方继续高冷地怼了一句。
距离第一天登船做选择已经过去七天了，在见识了女修的强大后四妖是毫无疑问地选了第二个。自然，仆役生涯也开始了。
花容因为有疗愈能力当仁不让地被派去缓解那位昏迷主人的伤势了，连带作为极乐鸟的白羽有时在对方十分痛苦时还会唱起梵乐从精神层面上舒缓意志，墨磊怀疑梅姑娘就是要的这个结果才特意要的这两妖。
至于他和赤焰……
墨磊低头看自己的扫帚，在无所事事了三天后，他很自觉地找了点能干的活做一做，再这么闲下去他真怕忘了自己奴仆的身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而另一头完全没自觉的赤焰是一点都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红发红眸的妖族青年大大咧咧地找去了梅露所在的房间，大大咧咧地敲起了门：“主人……哦，梅姑娘，墨磊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他说太闲了混吃等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货被人逮住卖掉并不冤。
“进来吧。”房间里响起温和的女声，赤焰立刻推门而入，就看到少女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书籍，笑着向他点头，“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请你和墨磊帮忙呢。”
啊？
赤焰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事，随后就看到少女向他晃了晃手上的书，封皮上写着「炼器真解」四个字。
这书皮看着好熟悉啊，好像是之前他们还在龙船上时，船老大领着主人去挑选别的商品时主人……梅姑娘选的一堆书籍和材料等等的其中一本，另外好像还有什么《初级炼丹术》《灵矿大全》《灵材百解》……几百本他数不过来的厚厚一堆。
“在浮舟停靠西洲的亭弈大陆之前，这段时间要多多麻烦两位了。”对方笑着说道。
面对此情此景，脾气耿直不太爱用脑的赤焰这会儿脑子终于灵光了一下，看来他们后面比花容还要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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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梅露也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高魔高武的世界, 哪怕接收了委托人的记忆有了很多了解, 但一切都是新鲜的。
而对于四妖来说, 他们的主人……哦, 是梅姑娘想要学炼器，找赤焰借火和问墨磊要铁矿材料初学练手的事也是知道的。
一开始，无论火妖还是金妖都觉得这位炼器新手应该会先学辨认材料和灵火, 然后再找个最简单的小法器试一试。
对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在专门开僻的炼器室里要了最初级的玄火和玄铁按步就班要打造一把最简单的匕首，两妖在这段时间都是神色平静，对方要什么就配合什么，可是等到那把匕首最终成型后和预估中只是一件最低等的人阶下品法器不一样，反而是一件品相完美毫无瑕疵的人阶上品法器时，两妖都傻眼了。
这, 这是将最低等的玄火玄铁运用到了极致，中途没有丝毫出错更没有浪费一分材料的特性才能打造出来的完美法器啊！哪怕是人阶下品的法器，真打起来威力也绝对不弱于高它一级的人阶中品。
让那些各个大陆上极负盛名的炼器大家亲自动手用这些信手拈来的初级材料去打造, 也只有极其偶尔的机率出这么一把, 随后就会被人重金火速买走。
完美品相的东西实在太少了，不论是法器还是丹药, 一旦到达这种程度，能展现的效果绝不是其余品相的那些能相提并论的。
法器会越用越顺手, 比起其他同类更容易产生器灵从而变化为灵器，就算没有进化成灵器，它在对敌时灵力输入法器后无论速度和威力都更强上几分；丹药则是暗含天地至理, 服用后不只是药效翻番，更是能让修士有一丝顿悟堪破的机会。
看到梅露第一次试手炼器就做了一把完美法器，赤焰和墨磊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墨磊，眼中都闪过一丝火热。
“喜欢？”见到金妖青年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把新出炉的匕首，梅露顺手扔了过去，“那就给你吧。”
墨磊手忙脚乱接住，有些不可置信：“可以吗？这把玄铁匕首就算不是高阶法器，但送去拍卖的话一定能拿到不菲的灵石的。”
“没关系。”对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反正是用你凝结出的玄铁做的，也不费什么功夫。”
你这“不费什么功夫”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没等二妖再想说点什么，对面的炼器天才已经招呼他们再给她新的炼器材料和火焰，试着去打造新的法器了。
等第二把按材料来说只能出人阶中品的法器又因为完美品相的关系，刚好跨了一个大境界变成地阶下品的品级后，赤焰和墨磊就彻底成了据嘴葫芦，心甘情愿地自己压榨自己，一个卖力释放各种温度的火焰一个努力按要求凝结各种矿材，直到身上的妖力枯竭才停止。
而这个时候他们的面前已经放了七八件新出炉的法器了，件件都是让外面一件难求的完美品相灵器胚子。
二妖觉得他们现在麻木的不只是累瘫的身体，更有那颗三观被妖孽不断击碎重塑的心。
“有喜欢的就挑走吧。”制造出它们的当事人离开时随口嘱咐，“我去看看公子的情况，这件屋子就拜托你们整理了。”
走出了炼器室，梅露一路往前，去往卫阳杰的卧室，刚要到门口，白羽从里面开门正欲出来。
“啊，主……梅姑娘。”见到梅露，生性害羞腼腆的鸟妖少年立刻红了脸，站在门口结结巴巴道，“正、正想去找您，卫公子他的伤情刚、刚才……”
“是又复发了吗？”温和地接下了他要说的话，少女很准确地说出发生了什么事，“谢谢你和花容两人帮忙压制住了伤势，有你们帮忙照看真是帮了大忙了。”
听到梅露这么说，白羽立刻不好意思了：“哪里，这是我……”
“哼，你知道就好！”他话没说完，屋里已经响起花容颇为傲娇的哼声，“照顾他可真是累死小爷了！”
走进房间里，卧榻上卫阳杰依旧昏迷不醒，腰腹上的伤口仍旧闪烁着丝丝雷光，可面容却没有以往的苍白之相，不只红润了很多，眉宇间不自觉揪起的痛楚之色都消失不见。
他的床边，一个漂亮的粉发少年抱手坐着，可他的背后却是浮现一株白瓣金蕊状如铃兰的花朵虚影，花朵垂下朝着卫阳杰不断洒下点点细碎的金芒，那些金屑一般的光点落入卫阳杰体内很快消失不见。
“辛苦两位了。”梅露让花容停止他的疗愈，上前替换轮守，“都去休息吧，这里交由我来就好。”
花容也没矫情，立刻就收了自己的原形法相，从床边就让开位置给梅露。站在不远处的白羽见状，忍不住问了一句：“卫公子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清醒呢？”
梅露还没回答，那边下来的花容已经抢先开口：“清醒？他现在这副样子昏迷着可比醒了要舒服多了，醒过来才是真的痛不欲生。伤口上的那些阴雷一天不祛除干净，伤口就一天别想长好，更别提他的身子骨早被阴雷摧残得一塌糊涂了，就算阴雷消失，光是养好肉身就得好久，还有他被废的道基和灵根……”
说到这里花容一噎，忽然发现这个卫阳杰要养好伤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运气不好没准比他们打工还债还要更久。
啧，亏了亏了。
懊恼的花妖少年拉着鸟妖同伴走了，明明是一朵疗愈之花，救死扶伤的同情心还没有旁边的极乐鸟多，在听到白羽感叹“卫公子也是可怜”时顿时大翻白眼。
只是没等他吐槽同伴这只妖奴竟然还有心情同情主人时，走廊对面走来了赤焰和墨磊二妖，手里捧着一堆他以为是眼花的完美品相法器朝他们招手。
“喂，花容、白羽，快来！”赤焰的大嗓门透着十分欢喜，“主人刚刚在炼器室造了好多法器，她说让我们挑喜欢的拿，你们看看有喜欢的吗？”因为太高兴，明明说好的改口还是忘了。
花容和白羽皆是呈现了懵逼状。
天河悠悠，小船不知在河上飘了多久的岁月，如果说凡人可能对这种船上生涯感到漫长和厌倦，换成修士却并非如此，他们往往一个打坐练功就是数月甚至数年，这点耽搁对生命漫长的修士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更别提天生长寿的妖族了。
小船上的四妖如今已经完全收心，在共同生活在一条船上的岁月里，彼此间已经有相当的默契。
“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到西洲的亭弈大陆了吧。”站在船头看着眼前天蓝河清的河流，墨磊感慨道。
“嗯，梅姑娘是这么说的。”站在旁边的白羽点头道，随即有些感慨，“十年了呢，从东洲一直飘到西洲，横跨了一百多个大陆。以、以前都不敢想呢。”
修真.世界被分为四大洲域，以东西南北命名，每一个洲域里都有数十块大小不等的大陆，大陆与大陆之间已经相隔遥远，更别提洲域和洲域之间了。花十年的时间横跨两大洲域，脚程算是不快不慢。
要说对这十年时光有什么感受，四妖只能说，大概是见识到了一个人族妖孽的惊人成长过程吧。
将墨磊这只金妖能凝聚出来的珍稀矿料全都试着炼器到大成之后，那位买下他们的梅姑娘就转去学炼丹了，如出一辙的完美品相丹药也是随手就来，要不是炼丹的药材不多，没准就和炼器室一样摆满了一排排架子。
学完了炼器和炼丹不久，卫大公子身上的阴雷也被一直起作用的阵法全都吸走磨碎，被整个击穿的掌形伤口在丹药和花容的辅助下慢慢一点点愈合，但本人因为受创太深仍旧没醒过来，可没了阴雷的折磨再不需要时时看守照料。
这个女修就将照料卫公子的工作全权拜托给了花容和白羽，自己则是说要去修复自己受损的道基顺便精进一下修为。
当时听到这话的四妖都十分惊悚，他们一点都没看出来对方道基受损好吗？而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值得信任了，对方便也不隐瞒自己的遭遇。
“我之前被当做罪奴抓走过，因为是被强废修为所以损伤了根基，是公子救了我更助我恢复修为。此去西洲，前途未卜，实力若不精进恐怕难以应对意外。”
对方说完便离开了，却留下四妖久久不能回神。
这么……厉害的妖孽，原来竟有这样的遭遇。
“难怪她对我们这些妖奴这么客气。”花容喃喃，“就算我……平时都那样了也不生气，还愿意放我们自由。”
“好过分……梅姑娘这么温柔漂亮的人竟然被这么对待过。”旁边的鸟妖少年已经眼眶红红，“我，我以后一定要对梅姑娘更好。”
他的话引来其他三妖的侧目，人家根本用不着好吗？不过话又说回来，总算能理解对方和印象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修不一样，还对他们那么纵容的根本原因了。
没有妖知道关起门来的梅露是怎么修复道基和精进修为的，反正等她出关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是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他们感受不到具体的修为，可是作为妖类的本能，四妖却能感觉到自己不自觉的忌惮和敬畏。
这和最初他们遇见时，花容等妖还敢跟她顶嘴怒视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闭关的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一段时日不见，少女温和依旧，在看到卫阳杰腹部的穿透伤口已经只剩下浅浅一道伤疤时更是满意，“走吧，去亭弈大陆。”
每一座大陆都有各自轰动整个大陆的盛事发生，亭弈大陆也不例外。
这座大陆是佛修和道修占主要势力的人族大陆，其他种族不是没有，但都没有人族势大。在大陆最南边的望海崖上，有着每隔一百年就会开启一次的秘境盛事。
那里是一位大乘境修士在渡劫飞升之后为人族留下的洞府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试炼。试炼倒也不算凶险，因为那位飞升成仙的大能是以棋入道，所以留下的闯关秘境也是以棋作题，想拿到秘境宝物的人必须破解他留下的棋局才可以，棋局越难，破局后得到的宝物越好。
但要说完全没有一点危险却也是不可能，大乘境还成功飞升的老祖怎么可能任人在他的秘境胡乱放肆，一旦有人参与破局赢了拿到宝物还好，若是输了就会被强制性跌落相应的境界，对应的棋局难度越高，输了的话掉落的修为也更高；这样的规则让参加试炼的修士想靠乱蒙走棋成为了奢望，一个个都老老实实钻研起了棋谱。
秘境已经在这座存在了数千年仍旧没被探索干净，也因此让整座大陆的修士人人都会那么一两手棋路，连带其他大陆的修士们也是纷纷慕名而来，想博一博碰碰运气。
毕竟比起其他动辙死人的凶残宝地，这边只是让掉落境界而不是丢命的秘境已经很温和了好吗？
如今又到了盛会开始，望海涯上早就聚集了大片的修士，有相熟的已经三三两两组成圈子聊起天来。
“王道友，你今年也来了啊！”
“原来是张道友，六十年不见了，别来无恙啊。你也是来碰碰运气的？”
“嗐！这会儿来这边的哪个不是来碰运气的？我已经卡在金丹期小圆满三百年了，再不拼一把去突破境界，可没有多少寿数可活了。”
“说得也是啊，这处秘境开启了也快要有十次了，虽然跌落修为的人更多，但每次开启都有人得了好东西，无怪这么多人蜂拥而来。”
“应该说得亏这位飞升的老祖怜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散修和小宗门，特地设立了公平开放的秘境规则，不然这处地方早被那些大宗门刮分霸占了，哪还有我们的份？”
“快别说了，三大宗门之一的太玄宗来人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只见空中数名身着玄色道袍手握拂尘的修士乘云而来，本来已经堵在秘境门口的大批修士见状纷纷让开一大片空地。
那一行人飘然而落，对周围那些散修投射而来的眼神一片淡然，这就是大宗门弟子的倨傲。
只是太玄宗的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天边又传来阵阵梵音佛唱，是五名罗汉趺坐莲台缓缓降落到太玄宗的旁边。
“阿弥陀佛。”和尚们落地后，为首的罗汉朝着太玄宗为首的道士唱了个佛号，“玄尘道长，三百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惠智师傅才是，自上次望海涯一别，尊驾的修为更上一层了。”太玄宗的玄尘道长一甩拂尘笑着回道，“看来上一次从秘境里得来的玲珑宝塔让尊驾受益匪浅啊。”
“只能说此塔与我佛有缘。”面对玄尘的笑里藏刀，惠智面色不变，“而且上次秘境开启，太玄宗不也带回去了一颗七窍神花的花种么。三百年过去，应该也让贵宗受益了吧。”
玄尘这才不说话，又甩了下拂尘当听不见对方的反击。倒是周围听到对话的散修和小宗门修士一脸不忿，有东西拿就很好了好么，你们是故意来炫耀的吧！
当本土三大豪强最后一个宗门万象宗也来人后，秘境也正式打开了。本来只是一处光秃秃断崖的山壁上光华大作，数百张棋盘摆下棋局整整齐齐出现在山壁之上，棋局从左到右由简单到困难排列，以修士的眼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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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这些棋局都是秘境自行演化, 而且无论破局与否皆是一次性, 且参加的修士每个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 输了不可再来。而且在这座秘境里，修炼同一种功法或心法的人不得超过五名, 超了就失去试炼资格, 可谓是严防死守。
秘境也只开放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试炼的人有没有成功都会自动关闭，关闭时默认还未破局的人判输跌落修为, 看得出来这位飞升老祖对于大宗门的垄断行为极不喜欢，甚至有点痛恨。
棋局上下纵横排列形成了数百道格子, 这些棋局格子从左往右难度越升越高，从最左边的浅白色过度到最右边的金色，棋局上显现的金色越浓厚就代表难度越高, 也意味着奖励越高。
老规矩，棋局开启由本土最大的势力三大宗门先挑, 道士和罗汉们没什么意外地第一时间选择了右半段靠后的棋局，每个人选择的棋盘上的金色都很浓厚，但他们都不约而同没去沾染最右方的纯金色棋盘, 哪怕是领队过来的那些长老大能都是直接避开, 最多选择了倒数第二盘金色棋局。
“今年三大宗门没选纯金棋局啊。”人群里的围观者发出窃窃私语。
“这不废话么，你忘了上一次棋崖秘境开启，有个万象门的长老自诩炼虚境修为，依仗神识强大智慧过人硬要去闯纯金棋局，结果失败了直接从炼虚境跌落到金丹境吗？这可是苦修了近万年才提升上来的修为和寿数, 一下子跌破三个大境界换谁受得了？要知道在虚境大能的眼里，那些金丹也就是强壮些的蝼蚁罢了。”
周围头一次听说这消息的修士心头一凛，修士九大境界，从勉强有资格横跨大陆的金丹期起算，后面就是元婴，化神，炼虚，很多修士连金丹都熬不到更别提炼虚境了。近万年的修为一次秘境试炼尽数搭进去，一众人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思冷却了很多，纷纷慎重思考起来。
就算不会直接死，可跌落修为减寿数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次一级的中等势力和有名的强者修士们，也纷纷登场，挑选起中间段的浅金棋局，到最后剩下的才是散修们的争抢时间。
混乱的场面其实也没有维持多久，待棋盘上除了最右方的纯金棋盘无人去碰其他都有人占据后就都安静下来。只见那些浮现在崖壁上的棋局在接触到修士们的神识后就投出一道光柱将该修士整个人笼罩在，这既是保护也是让下棋者不受外界打扰的隔绝禁制。周围没抢到的人也是安静立于一旁不再折腾，一方面是因为有秘境保护他们作妖也没用，另一方面……
“啊！”几百束光柱中有一束消失了，光柱下的那个修士发出了一声惨叫，众人很快就看到这个筑基期大圆满的小修士境界一下子跌到了炼气境，不由纷纷摇头。
“贪心不足啊，明明没那个资本却还不见好就收取了相等的宝物就算，非要挑战更高难度的棋局，直接跌落了一个大境界也是作死。”
是的，如果一开始选择的棋局不难，参与的修士如果破局的话是可以拿到相对应等级的宝物离开的，但很多人并不满足这些低等宝物，而是在破局以后选择继续挑战更难的棋局，这样如果再赢下便会得到更好的宝物。可如果输了，下场也摆在那里。
一边是越来越难可等阶越来越高的宝物，另一边是越爬越高后一旦失败必定惨痛的代价。无形中也是一次次在考验修士本身的心性。
胆小的修士见好就收，粗粗拿了点人阶或地阶的秘境宝物便主动抽身离去，一方面是他们的实力和承受力就摆在那里不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宝物虽然也算好东西但也不至于让大多数人眼红到要抢的地步，风险尚在承受范围内。就算他离开时会有人尾随，那也必定是穷疯了的土鸡瓦狗，斗起来谁打劫谁还不一定。
这也是大多数参加秘境试炼的修士想法，各自根据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但是底蕴深厚的势力们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半个月过去，参与破局试炼的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差不多都不再入局，收获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却是半点都入不了大宗门的眼。
二十天过去，中等势力的修士们也开始逐步退场，破局的人和跌落修为的人是一半一半，但是面对拿回来的多是天阶下品左右的宝物，也还是笑眯了眼，买卖也不算太亏。
二十五天，基本上只有大宗门的弟子在崖壁前凝神破局了，只是一连崩紧神经不停计算了将近一个月，三大宗门的高徒脸色都或多或少的苍白，这是心神大量消耗的必然结果。
这时，太玄宗的领队长老玄尘幽幽睁眼醒来，几乎是他从棋局中跳出的同时，金色的棋盘也直接消失，一件泛着浓郁紫光的剑形法宝凭空出现，顺着光柱落到了玄尘的手中。
“紫色器芒，是天阶中品的灵器啊！”人群中有人一眼认出来，满脸艳羡。
灵器！很多人眼神火热，那可是比法器更高一层的法宝了，和只有受人控制才能发挥威力的法器不同，灵器正是因为内里诞生了器灵，可以和使用者心意相通，不用吩咐就能做到自行出动，无论是灵性还是威力都不是死板的法器能相比的。
可是要蕴养出一个器灵也是极其困难，就算是大宗门的底蕴，拥有灵器的修士也只占少数。玄尘道长虽然在宗门内位高权重，但说实话还没有一把灵器，或者说一把适合他的灵器，如今得了一柄灵器宝剑顿时喜不自胜。
笑着仔细打量完他的未来法宝，玄尘很快将其收进了储物法宝中再度恢复惯常的长老面孔，至于周遭那些嫉妒贪婪的眼神？作为太玄宗长老的他可能会怕么？
又过了两日，其他宗门的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三大宗门其他两宗的长老也都清醒并且也都带回了宝物，只是品阶都是天阶下品，没一个能比得过玄尘的，让他又暗暗得意了一回。特别是万象门，大概是吃过一次大亏，他们谨慎了很多，虽然到手的宝物品阶不算太高，但修为倒退的弟子比另外两宗更少些。
此时离秘境关闭只剩下三日，可无论三大宗门还是其他势力的子弟们，都有深陷在其中挣脱不出的情况。这样的场面每隔三百年都有出现，而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这些人里能成功破局安然退出的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
“都是贪心不足或者准备不足的倒霉家伙。”围观的人群里给余下的人下了定义，得到了大量赞同，九成以上要被秘境削弱修为啦。
但越是这种最后关头，围观群众越是不肯离开，因为能撑到最后的都算是佼佼者了，万一走了狗屎运成功破局，秘境送上宝物的那一刻也是众人大开眼界的时候，棋崖秘境出来的宝物哪怕是人阶下品都是实用的好东西啊，哪能错过出世的第一幕呢！
就在很多人笑嘻嘻地猜测甚至打赌剩下的试炼者有几个能成功的时，头顶的天空刮起一阵强风，风中传来细微的铃声，有修士下意识抬头，就见一抬精巧奢华的华丽轿辇踏风而来，悄无声息地越过他们飞向崖壁。
歇山顶式的轿厢是全方位封闭的，但在轿厢的四周却布有轻巧透明的纱帘，让这副轿辇厚重威严里带了几分仙家的缥缈轻灵，轿檐下四个角更是垂着四只造型古朴的铃铛正随着风儿轻轻摇晃，不时发出悦耳的铃声。而在轿辇的下方，四名容貌出众的妖奴正一丝不苟地提着轿棍专心抬轿。
奢华大气的御辇，美貌又珍稀的上等妖奴轿夫，这样的组合突然出现在即将结束的秘境盛会如何不引人注意？众人只见轿辇很快停在了崖壁前的空地上，待它稳稳落地后，位处于右手边的浅金发色妖奴踏了上去打开了紧闭的厢门。
很快，一名身着浅碧月华裙臂弯绕着金色披帛的少女扶着妖族少年的手从中缓缓步出，她梳着飞仙髻脸上被一方面纱遮盖了半边玉容，但通身的仙姿玉色和灵秀之气足以让所有修士惊艳。
“这又是哪一方势力的天骄？”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互相打探，虽然最后一无所获，却无人怀疑对方不是出身大势力。
没见这次棋崖秘境也来了不少大小势力的继承人吗，这名姗姗来迟的少女无论气势还是气质根本不逊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少女从御辇下来，并没有像大多数人猜测的那样是找谁叙事，而是走到了试炼崖壁前，先是跟三大宗门的领队长老点头以示礼貌后，便直接选择了棋局试炼。
当纯金棋盘的光柱笼罩在她全身时，很多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傻子还是故意找死呢！已经见识了很多修为大跌倒霉鬼的众人在心里齐齐暗想，连三大宗门都不敢去碰甚至还折进去炼虚境大能的最难棋局竟然想也不想就直接冲进去？参加试炼前你都不看看情况，没发现最后一排的纯金棋盘一个都没少吗？
又一个因为天赋好就冲昏头脑的傻瓜。很多人失望摇头，本以为是个多了不起的天骄，原来也是个妄尊自大的浅薄女子。
“惠智师兄，这个人……”雷音寺那边，已经完成试炼的一名罗汉凑上前，看着少女的方向露出异色。
“我也不知。”惠智也是摇头，他的脸上同样带着异样，那少女之前从他身边路过点头打招呼时，看似不显山露水，却让他这个化神境佛修直觉有些忌惮。
这种忌惮并不是修为上的那种压制，而是另一种……他无法言明的预感。上一次遇到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了，惠智已经记不清，但却清楚的记得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如今已经成了一方大帝，不成仙不成魔，渡不成佛更不屑称神，一生纵横只为自己而活。
他的师弟大概也感觉到了这种异样吧，对于佛门来说，这种人可能比魔头还要难对付。
在周遭都觉得这个陌生天骄是在作死时，雷音寺等和尚是保持沉默的，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是佛家子弟的特殊本领，至于道家和其他类型的修士是否能感应到他们不能保证。
至少，罗汉们可不觉得这会是位无谋的大族小姐。
“玄尘师伯……”太玄宗那边当然不可能一丝异样都没觉出，长老的身手走出一名高徒，也是面露疑惑，“玄尘师伯认识此女吗？”
“不知。”玄尘摇头，见身后弟子个个一脸好奇，甚至有些对着那停驻的御辇露出试探之意时眼神一厉，“都站好，不得生事。”
这个完全还不知底细的后来客，看起来行事莽撞无谋现在还被人嘲笑不知天高地厚，可刚刚少女看过来的那双眼告诉玄尘，那可不是傲慢天才会有的沉静眼神。
“且等着。”对着门下弟子吩咐着，玄尘一脸严肃地盯着还在继续的秘境试炼，“不过只余三天了，很快就有结果。”
是装神弄鬼，还是真正的天骄妖孽，很快就有答案了。
第二十八天，余下的人中有一半吐血退出，皆是修为大倒退，被各自势力收拢好，让后续赶来接应的宗门援手一并带走。此时，试炼者包括那陌生少女在内仅余三人。
原本打赌她在第二十七天就会失败退出的人这会儿脸色尴尬，因为对方别说退出了，就是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对比旁边两个因为心神急剧消耗而惨白出汗的试炼者，对方一点吃力的表现都没有。
第二十九天，又有一人退出，金丹期大圆满的境界直接跌到了筑基期大圆满，虚脱倒下时被早有准备的宗门同伴直接带走救治去了。只有两人还在坚持，但剩下的那位宗门弟子也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栽跟头的样子。
围观者这会儿连打赌的话都不敢多说了，生怕又被打脸。
终于到了最后一日，上午晨曦时分，那名宗门弟子白着脸睁开眼，与他相对应的试炼棋盘摇身一变，送出了一只八宝金蟾，他身后的万象门简直喜出望外。
“师父，弟子幸不辱命……闯过了六关。”摇摇晃晃着，成功破局的弟子朝着领队长老报完喜，就直接往后栽倒。
赶紧接住就要倒下的弟子，欢欢喜喜地连人带宝物送回了宗门。上一次他们万象门吃了大亏，这回多少可补回来了些。
至此，棋崖秘境的试炼者只剩下少女一人，崖壁上几百道灰色的棋盘在这时也尽数消失，将唯一还在对弈的棋局放至最中并且铺满了大半张崖壁，这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原本只有试炼者才能看见的棋局。
这是秘境的规则，当试炼者只剩下一个并且挑战的还是高难度棋局时，可以让其他人也看到对弈的详情。众人一开始只是下意识盯了一眼，可等到看清上面的具体情况时，全都目瞪口呆。
只见那合纵联横的金色棋盘线上，黑子和白子互相交缠厮杀，无论是秘境还是试炼者少女都是以他们完全想象不到速度在不断落子，一条条他们想象不到的大龙在不经意间做起，却又在还没反应过来时顷刻间被痛快斩杀，在很多人下意识觉得大局已定间，那被斩了大龙的一方又是一招无从想象的天外妙棋，落子后不但绝处逢生更是很快布置出了一场精彩的绝杀。
短短的一秒钟，很多修士只能仗着惊人的眼力和记忆力看好当时的棋局，还没考虑好换自己会如何落子时，对弈的双方已然对弈了十数手。
“他们，他们都不用思考的吗？”之前通过了试炼，自诩也算是精通棋道的一名修士满脸震惊，如果说他当时还为此自得，可是看到这一局棋后所有的自信都被摧毁了，“这样的棋……这样的棋局，我根本连落下第一子都做不到……我破解不了。”
但已在试炼中的少女早就和秘境过招了数千手，别的修士落一子最多对后面的棋路推测数十步甚至上百步，可是眼前捉对厮杀的双方早就不只如此，他们的脑中落下一子之前大概已经模拟了数百步乃至上千步种种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黑子白子落棋厮杀却没有丝毫停顿的场面。
围攻，诱敌，突围，反绞……黑子和白子的棋路里完全没有防守这个概念，有的只是吞噬对方壮大自己不断冲杀的攻击意图，或如同战神大开大合屠龙灭城，或如同阴秘的毒蛇出其不意致命一击，不拘于风格更不拘于形式，所有的手段只围绕着一个目的——那就是胜！
精于棋道的修士震惊于这惊人的局，可对更多人来说这却还不是最主要的。
“你们看棋盘旁边的注解！”有人指出崖壁上显示的局数提示，声音颤抖，“她，她已经解了九关棋局，只剩下现在这一局棋就赢了！”
三天，只用了三天便一口气拿下了最高难度棋局的第九关，此时正冲击着最后也最恐怖的最终棋局，这让很多只闯完了一半关卡甚至一半没到就花了大半个月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抬头看到棋局上那惊人的对弈速度，他们忽然觉得这并不是不可能。
在太阳从东边划到西边，即将落下山头时，已经对弈了十数万手的棋局终于停下，以手持黑子的少女一方获胜作为终局。
金色棋盘上，白子寥寥落落，而黑子覆盖了棋盘大半局势的盘面也让很多人心惊。这不只是意味着少女的棋力惊人，更是证明了对方的神识之恐怖更在于三百年前那位栽了跟头的炼虚大能之上。
宝物自然也立刻随着金色棋盘的消失而出现，当它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乾坤圣甲！当年弈坤老祖飞升渡劫时用的那套护甲啊！”有见多识广之辈当场叫了出来。
宝物出现时，不只是一套黑白二色的如玉铠甲，还有一只宝盒。少女没去注意那件宝甲，而是掀开宝盒，一件同样是黑白色的玉质令牌出现在她眼前，拿到手中之后，她微露出讶色，随后手掌一翻收进了储物法器中。
转过身时，就看到了一堆呼吸粗重盯着那件圣甲虎视眈眈的重重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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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飞升的大乘境老祖留下的渡劫法宝意味着什么, 任何有志于成仙的修士都想得到, 就算没有这份心的人此时也是克制不住的心潮澎湃，乱了方寸。
对于周围越变越凶险的氛围，少女淡定如常，甚至视而不见。
她收起了玉佩, 却没收起那套宝甲, 而是领着它走到了三大宗门跟前, 不急不徐又温雅得体地朝着三位长老行了一礼：“小女子欲以此宝与三位前辈身后的宗门做一笔交易, 不知前辈们意下如何？”
明明是美如润玉的温和女声, 说的话却是让人字字心惊。
如此至宝，到手了不是将它据为己用，而是当场找人交易。这也就算了, 买家她还不找一个，而是找三家一起合买，这是要疯了吧？
可很快，就有人立刻反应过来，甚至暗暗心惊吸气。
正是因为这件法宝的威力太强引世人眼红觊觎才要这么做啊！乾坤圣甲这件宝物放眼修真.世界哪个角落都是令修士们疯狂的存在, 它的珍贵不只是在于法宝本身的不凡, 更是因为它是大乘老祖飞升前故意留下的至宝, 上面有着历劫后的天地道韵和至理, 那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多参透一分便是离飞升又近了一步。也正因此，单独放在哪个人甚至哪方势力的手里都是怀壁其罪。
但假如将它一分为三，由三个互相竞争的顶尖势力共同持有呢？
雷音寺, 太玄宗，万象门，这三大宗门没有一个会愿意老对手中的哪一个拥有全套的圣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作为本土势力，也是飞升老祖的出生地，他们更不愿意眼前的少女将东西卖给亭弈大陆以外的势力。
因此，对于少女突然的提议，他们除了同意根本没有任何选项——毕竟众目睽睽下，自诩正派的三大宗门也做不出抢劫的丑事来。
不愧是通过棋崖秘境最难试炼的最强者啊，好手段，好心计！
围观者都能想通的事，作为当事人的三大宗门只会更快反应过来，三宗的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人开口询问。
“不知仙子欲求何物？”
虽然没说一定会应承买下，但也差不多了，可是在交易项目上可以扯皮的东西就有很多了。
然而这位最强试炼者并没有给他们打小九九的机会，而是直接点名要了三样东西：“小女子所求不多，只为太玄宗的七霞玉髓芝，万象门的玄海龙珠，和雷音寺的莲华圣池十年浸泡权而来。除此以外别无他想，还请前辈们成全。”
她每说一件宝物，周遭的人呼吸就轻上一分。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说是三大宗门的镇派之宝，但也是极其珍贵之物了，对方竟然一口气全要了！？
……不过，和圣甲比起来，这三样加起来最多也就是不分伯仲，甚至还占了点便宜的意思吧。
听到她的要求，三宗的长老们立刻都用了各自的特殊手段通知了宗门内部，有不少围观的修士见状大失所望。
“走了走了，没戏看了，圣甲是三大宗门的铁板钉钉了。”他挥手就想转身离开，可附近的修士却不这么想，而是露出了一个冷笑。
“这可不一定。”他的话让周围的人成功看过来，“不到真正交易的最后一刻，变数可多得很呢。连圣甲怎么分都是个问题不是吗？”
很多人愣住，随后皆是露出我懂了的表情。
果然，三宗的长老在和各自高层秘密交谈过后，就一脸歉意地找上了少女：“这位仙子，兹事体大，宝物贵重我们也没办法一下子做决定，需要回宗仔细商量一番才能有结论。”
听到他们的说辞，围观的修士们纷纷面露异色，却没有一个开口说什么。
与他们交谈的少女却是面色如常点点头：“无妨，我所求之物亦是贵宗重宝，确实需要考虑。这样吧，接下来一个月内我会在天风商行的云天居里住下，若十天里诸位传信回绝于我或者没有音信，小女子便默认放弃这宗交易，重新寻求买家便是。”
居然就同意了，都没说反对一下，或者干脆讨要庇护，让三大宗门护送自己到云天居的吗？
前来交涉的长老立刻松了口气，之后三大宗门便要带着弟子各自离去，走之前还热情招呼着少女一队人一起同行，对方欣然接受。
“真是道貌岸然，会装腔作势啊。”目送着四方势力飘然而去，有修士发出喃喃自语，“要不是我知道云天居的方向跟三大宗门的山门地址根本不在一个方向，还真信他们会庇护那位仙子来着。”
“这也是某些人的机会不是吗？”旁边有人叹息，“三大宗门特意拖延时间创造出来的可乘之机啊。”
一个不明底细却身怀至宝的少女，带着四个妖奴闯荡到陌生的大陆，没有任何势力帮扶和庇护，多么完美的一只肥羊。
自诩名门正派的三大宗门确实干不出强夺他人宝物的事，可不代表大陆上其他势力不会这么干，这些强夺人宝的家伙若是得手了，他们再以正义之名镇压讨伐，那又是另外一说了不是吗？
三大宗门想利用人心的恶念做什么很多修士心知肚明，可那些被利用的修士却也心甘情愿，只要他们成功抢到圣甲，这机缘落在自己手中，事情未必就能像三大宗门希望的那般发生了，或许他就是下一个飞升的老祖呢？
两方的算盘都打得很好，却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被视为猎物的一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猎物。
重新腾空的御辇从亭弈大陆的最南端飞向大陆最繁华的中心城池，前前后后花费了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里，沿途的修士和凡人们算是见证了一场场腥风血雨的诞生。
飞升老祖的渡劫圣甲落在一名少女手中的消息早就如乘风一般四散开去，多少邪修或者敌不过贪婪的正道修士如蝗虫一般不断地冲击那樽奢华的御辇，在所有人都觉得少女撑不到进入云天居受到商行保护时，对方用一条条修士的性命反驳了这个悲观的定论。
无论来者是邪修还是正道修士，无论对方修为有多高或者多么擅长偷袭逃跑，只要敢对御辇放起攻击，全都逃不过身死道消的下场。
在离中心城池还有最后一天的脚程中，一名曾经连屠过三座修真城池被各大正道势力悬赏追杀却至今逍遥的炼虚境魔修也陨落在御辇之下，而坐在御辇中的少女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之后，所有被贪婪蒙蔽了心神的人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我，我真是蠢啊。一个能破除炼虚境都没能通过的棋道试炼的人，为什么不可能有超出炼虚境的实力呢？我竟然还觉得这样的存在会被人击杀夺宝！”
“你们到现在都没发现吗？那个无名仙子乘坐的那樽御辇，镌刻了无数阵法同时击杀了一百八十名围攻修士的那件法器，绝对是完美品相的天阶珍品法器啊！”
能击杀炼虚境的恐怖实力，完美品相的天阶法器，让明明只带了几个实力低微的妖奴侍奉的无名少女一下子遭人敬畏起来。
有不想当三大宗门的棋子并未参与这次行动的修士嘲笑着另一群没来得及行动的人：“你们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人生如棋，棋如人生，能通过棋道老祖最强试炼的人怎么可能算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呢？人家大概都坐在御辇里一路看着那些蠢货的笑话吧，打劫不成反给人送菜，白白给送去了一堆贴身家当。”
事实上还确实如此。
有不开眼的过来杀人夺宝却都被反杀后，他们的储物法器是一个没剩下的全都被四妖给捡回去了，御辇上是一堆战利品。面对这些“横财”，别说是赤焰这类比较好斗的火妖了，就算是胆小的极乐鸟白羽都是有些激动。
“之前我们到了亭弈大陆已经身无分文，灵石材料全都被拿去炼丹炼器了，原本以为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没想到来钱这么快的啊！”
为了支持梅姑娘的炼制之路，四妖在船上可是贡献了能贡献的一切，这樽天阶上品的完美品相御辇就是她的最新成品，全程都是由珍稀灵材打造，就是飘在窗边的白纱和系着铃铛的绳结都是白羽用自己的羽毛一点点织成送过去的。
为此，海量的灵石都被当成妖力储备全吸收用光了——如果远在东洲景澜大陆的卫家知道某人将家里给他们准备的能用三百年的灵石在十年里全消耗光，不知道是该吐血还是震惊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梅、梅姑娘在棋崖秘境时最厉害。”一边朝着城池飞去，鸟妖少年一边回忆着几天前的事眼睛都是闪光的，“那么厉害的棋局，就、就很快被解开了。”
虽然对同伴过去十年了都没能改掉的结巴感到无奈，但他的话还是得到了其余三妖的认同，他们当时一直谨遵吩咐呆在有防护功能的御辇旁当背景板，可是发生了什么都看在眼里，最后的金色棋盘里极速变化的手谈场面足以让他们一生难忘。人类的修士真的很可怕啊，难怪他们花苍大陆的妖总是斗不过那些人修。
“大家过誉了，其实也没有这么神奇。”御辇中正照顾着伤患的梅露闻言一笑，声音已然从里面传来轿辇外，“说穿了，棋类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最讲究规则和计算力的脑力游戏。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棋，在明白它们的规则后，核心要求也只有「会算」二字罢了。”
一副棋局，再难，百步千步看不穿，那就算上万步甚至数十万步，就算再往后面添几个零，对少女而言也不过是瞬息间的几个念头。
正说着话，城池已然就在眼前。
天风商行作为横跨大陆开遍整个修真.世界的顶尖商行，自然很多行业都有涉足，客栈类的云天楼就是其中之一。
当一樽华丽的御辇停在客栈前时，早有得到消息的掌柜亲自上前恭迎——废话，在一位能击杀炼虚境修士的大能面前，天风商行势力再广也没能厉害到这个地步，要知道这个境界的老祖去三大宗门当个长老甚至竞争宗主之位都已经有资格了，何况对方如今威名赫赫，手下不知死了多少修士，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掌柜能怠慢的存在。
心里面忐忑，可是眼见一位气质如仙的少女温雅下轿款款走来时，哪怕见多识广的掌柜也不由暗惊人不可貌相。对方浑身上下气息收敛根本看不出修为几何，更不似那些魔头总有一股煞气血气环绕，也难怪让很多人看走眼不自量力跑去想杀人夺宝。
“掌柜的，麻烦安排一间宽敞些的院子。”这位少女模样的大能伸手一抬，一枚刻有“天风”二字的精巧木牌出现在掌心。
那是天风商行的信物，在天河上龙船交易时船老板临走前硬送给梅露的，也是被一方管事亲自认可才送出的贵宾级证明，代表眼前的客人绝对尊贵的地位。
云天楼的掌柜一见此牌脸色就是一变，随后腰弯得更低，越发殷勤地引人进店：“原来是贵客临门，快快请进！我马上就给仙子安排最好的小院，诸位请随我来！”
云天楼门前的这一幕自然没有人忽略，很快，那位手握圣甲可轻易击杀炼虚大能的仙子还是天风商行顶级贵客的消息不径而走。
计谋彻底破产，无论实力还是背景都再无法可想的三大宗门只能妥协，捏着鼻子带上各自的宝物前来云天楼登门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卡文时，我都想去玩不想更新。嗯，不卡时也想就是。
毒榜惯性掉收，今天看到一口气掉了三还没来得及丧一下，就被投来的火箭和地雷给治愈变成偷笑模式了。啧啧，这人啊……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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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毕竟是重宝间的互相交易, 三大宗门表现得都非常谨慎，除了雷音寺的使者长老是需要将人带回寺庙才能履行交易内容外，其他两宗都是来了至少三名化神期或一名炼虚境的豪华队伍, 护送着各自的宝物进来了云天楼这边。
如果说亭弈大陆本土势力里, 数三大宗门最强的话, 放眼大陆上的境外势力进行排行, 天风商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修仙属逆天而行, 修士进行修行的本质就是争，拼资质比资源, 争天命争气运夺天地造化, 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飞升成仙, 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辉。也因此, 无论什么种族无论哪块大陆，都是不可避免的纷争不断。
亭弈大陆也不例外，种族之别，宗派之争, 也是让这座大陆上的大小势力一次次互相更迭, 如今的三大宗门在初初起势时, 天风商行就已经在这块大陆落地生根, 真要论起根基，商行在亭弈大陆的底蕴可能比这些本土势力还要丰厚。
只是这个商行和其他势力不同，别人在称王称霸的时候他们只一门心思做生意，三大宗门弱小时天风商行甚至还给过帮助，等三宗成了气候也不是一点都没对这个富得流油的外来势力动过小心思, 但最终却都是不了了之，一直到现在都对热衷贸易之事满世界开分店的商行势力睁只眼闭只眼。
是心软？还是知恩图报？名门正派的道德感使然？
对有着漫长寿数见识过太多早就磨去很多情绪的老祖们来说，上面的理由更像是笑话好吗？很多时候掌控了力量的上位者并不是真的想做一个好人，而是清楚做人太恶更加不利于自身的统治，一副正直亲善的面孔总比明晃晃的阴险邪恶更吸引手下人拥戴和追随，这才能让一个门派的利益最大化。
至于天风商行？只能说这个历经数次势力动荡都屹立不倒的外来势力太强了，本地人想动歪心思赶走他们都做不到。
就如现在，三大宗门的人一进入云天楼的势力范围，之前还戒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连本地人自己都对云天楼的安全如此放心，已经足以窥见天风商行的自身实力。
“晚辈梅露，见过诸位前辈了。”在云天楼特意安排好的会客花厅内，领着四妖前来的梅露向着早就等在其中的三宗人士福身颔首，做足了礼数。
少女毫不倨傲的言行给本来还有些别扭的交易对象带来了不少好感，也是连连回礼客气：“不敢不敢，梅仙子少年英才。能与仙子这等天骄结识，还能进行这等珍宝交易，是我等荣幸才对。”
经过一系列的自我介绍和寒暄后，四方开始正式交易。
万象门的人捧出了他们的万年阴沉木打造的宝匣，匣子打开，一颗差不多网球大小的水色晶珠安静地躺在其中，半透明的晶质珠球内，可以看见一条细小的神龙虚影在里面盘旋游荡。
“这是一条有九千三百七十二年的寿数的玄海神龙，两千年前与我派前任宗主在玄海上空大战，最终不敌败落，龙珠便归我派所有。”万象门的一位化神境长老解释道，“龙珠妙用无穷，既可做入药成丹，也可成为炼器宝材，哪怕只是单纯佩戴在身也能提纯水系灵根修士的资质。不过对我派来说，它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些，如今若不是为了乾坤圣甲……”
“我说龟易老儿，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不交易的嘛。”万象门长老的感慨还没完，旁边太玄门一个形貌有些放浪的醉汉道士直接讽刺了一句，“人家小姑娘一齐邀请三宗公共交易，没准就是顾虑一下我们的面子，你万象门主动拒绝就不担心丢脸问题了。正好圣甲就由我太玄门和雷音寺对半分了就是。”
一句话挤兑地万象门那边脸都绿了，他们这边这么说只是单纯想提一提宝物的身价而已啊，要不要这么无耻地直接拿话将他们挤兑出交易圈啊！
“咳，玄明道长的理解太偏颇了，龟易长老只是一时感慨而已，并无他意。”万象门的一位炼虚境大能立刻出来打圆场。
“哦，早说嘛，害我以为你们不卖了，白高兴了一场。”混不吝的酒肉道士顺势又来了一句，顿时又引来一阵面皮抽搐。
对于这出小闹剧，雷音寺的和尚们是双手合十，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姿态。而梅露身后的四妖却是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三大宗门果然一直都是竞争姿态啊，面对真正的利益连开始时的面上和气都懒得做了。
万象门的宝物鉴定过了，后面自然轮到太玄宗，对方装着宝物的容器是一只刻有封禁阵法的玉盒，对于灵气四溢的宝药来说玉盒是最好的保存方式，盒盖在解封被小心打开后，就是一团七彩的雾气溢出来，一股让人闻之精神大振的草药香气一下子扑满鼻多，所有人都忍不住看过去，就只见一支散发着七色光晕似玉非玉的灵芝安静地躺在其中。
“七霞玉髓芝，凡人断气不超过七个时辰服用一小瓣便可瞬间起死回生，修士服用可断肢重生，天阶上品丹药洗灵塑身丸的主材之一。”太玄门的某位长老介绍起宝物态度就有些高冷了，末了还加一句，“其实梅仙子若是有需要，本门也可以为仙子准备与玄海龙珠相类似的宝物，不必非要与万象门合作的。”
“太玄宗，不要欺人太甚！”万象门那边忍无可忍叫起来，“别以为我派损失了一位炼虚大能，你们就真的能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忍你们这群牛鼻子很久了！”
“怕你们不成！”太玄门里第一个应战的还是那位酒肉道士，“又是人又是妖什么山魅精怪都往门下塞，整出个四不象宗门还觉得自己包容万象，种族都不同怎么可能拧成一条心去求得大道？你们万象门迟早要完！”
“你……！”
“阿弥陀佛。”眼看势头不对，这两派要吵起来，雷音寺的和尚赶紧出来调停，“两位施主莫要再犯嗔戒了，交易既然是梅仙子主动发起，自然也是梅仙子说了算，诸位还是先冷静一下，在仙子面前一再失仪总归不好。”
和尚一下子掐住重点，吵得急眼的一干人立刻醒神，下意识看向对面。蒙着面纱的少女眼波未动完全没受影响，见他们望过来也只是弯弯眉眼笑了笑：“惠智师傅说得对，条件一开始就是定好的，我也无意改变，万象门的前辈们也无需担心。”
说话时那八风不动的样子让万象门的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焦急起交易的进程来，他们是真怕了太玄门的捣乱了。原本还以为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这会儿都会跟他们万象宗联合起来对少女施压，事实证明那两个全由人族组成的宗门没一个好东西，竟然第一个坑的是他们万象门，可真是会打算盘啊。
万象门的急切也影响了其他两个宗门，梅露越是依旧不急不缓，在他们放下宝物时也命令四妖将拆分好的圣甲在三大宗门展示了一番。
最后，圣甲中的头盔和臂甲分给了太玄宗，腰甲和包足腿甲分给了万象门，剩下的胸甲和膝甲则要等到雷音寺领着他们去莲华圣池才会当面交易。对此，三宗全无意见。
交易基本上算是完成了，现场气氛立时也缓和起来。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事不明，可否请仙子解惑。”接下来会负责接引对方前往雷音寺的惠智罗汉做着合十礼，看向已经收好宝物的梅露。
“惠智师傅请说。”梅露温和回应。
“是这样的，我观仙子所求的重宝几乎都与疗伤有关，就算是本寺的莲华圣池也多是洗筋伐髓重塑灵根之效。可……”他说到这里看向梅露和她身后的四妖，目露疑惑，“仙子与贵仆身上似乎都无伤患在身？亦或是贫僧道行太浅，没能看出更隐秘的顽疾？”
他的疑问其实也是三大宗门其他人的疑问，此时皆是纷纷看过来，有不少人心中猜测这位天骄大概是为族中的哪位长辈求的机缘吧？
没料想，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另一个真相：“几位误会了，这些宝物并不是我需要，而是为我家抱恙的主人求取的。”
主、主人？
现场最低都是化神期老祖的大修士们集体愕然，一个个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
一个轻易斩杀炼虚境的恐怖天骄，竟然是一位有主的婢女！？
就算是光怪陆离什么都能发生的修真.世界，这个发展也是极其少见和离谱的，离谱到就像是凡人们凭想象乱编写的话本一样！
众人在愣神时，随手爆了这么大料的当事人却是依旧面色如常，正和雷音寺的和尚们说话：“不好意思惠智师傅，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能否劳烦您在云天楼里住上十天半月，这期间的居住开销都算我的。”
“此事无妨。”身处在天风商行的势力范围内，惠智倒也不急，秉着出家人的慈悲心怀还问了一句，“仙子可有需要贫僧帮忙的地方？”
“多谢惠智师傅，不过不用。”少女摇摇头，随后面朝所有人道，“我打算在天风商行旗下的万宝楼举行一场交易会，前辈们若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一开始，三大宗门的派遣使都是没怎么把这话放在心上的，除了肯定会留下的雷音寺和尚们，其他两宗都是更着急圣甲的事，只为了面子情留下了一个长老充门面。
三天后，等天风商行旗下的交易所万宝楼，紧急宣传了一场有关完美品相法器和丹药的交易会后，不当一回事的人是真心后悔了。
那场交易会上出现的交易品不多，只有十件。可如果这十件宝物里，有七件是完美品相的地阶上品法器，三颗是地阶以上的完美品相丹药呢？
有幸参与到这场交易会的买家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筹备各种天材地宝和灵石或者丹书和器书——没办法，除了这些对方什么都看不上。
有人幸运地买到了心仪之物，也有人因为筹不到相应资金而痛哭失声，这一趟错过，可能一辈子到死都没机会再弄到一把完美品相的宝物了。
就在这时，天风商行又宣布了一条消息，说炼制出这些宝物的大师愿意有选择的承接定制产品，每五十套材料可百分百出一件完美品相的法器或丹药。当然，前提是限天阶以下的品级，天阶以上不保证，只保证上品的成功率。
每五十套材料就能保证地阶的完美品相，以及天阶上品的成功率？这话在所有修士耳朵里就像天方夜谭，然而看着那些成功交易的买家们手里的东西，嘲讽的话几度张嘴都没说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最受人关注，一位当地的世家子想了想十分稳妥地让家族备了一种地阶下品的常见丹药材料整整五十套，这种丹药虽然常见丹师们的成功率也不算低但也是很多修士常用的一种突破性质灵丹，如果真能出一个完美品相的……
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本去赌的世家继承人咬咬牙还是把东西送上去了，按照修真.世界的规矩，和丹师们做交易就是如此，求丹的人自己提供材料，失败成功几何丹师不做任何保证，赢了你拿着丹药欢欢喜喜，如果败得干干净净颗粒无收也不许你闹，自认倒霉去吧。
这位丹道大家和普通丹师比起来要价更狠点，别人多是三份或者十份要求，这边张口就是五十份，可也保证了完美品相和上品的成功率，端看委托方自己怎么想了。
将储物袋交给一个前来收货的妖奴时，世家子内心是不舍的，听到对方说“三天后来取”时，又感觉不可置信，他印象里的元婴丹好像没那么快就炼制出来吧？
所有的半信半疑和忐忑不安，在三天后他收到一颗完美品相的元婴丹，服下不但突破了金丹大圆满直接跨了一小阶成了元婴期小圆满境，连族中传下来的功法都领悟到精髓战力更上一层后，彻底转变成了疯狂。
“大师！大师！求帮我炼丹！求帮我炼器啊！”
天风商行的万宝楼前每天都有一堆疯狂的修士挥舞着储物袋，哭着喊着要送钱。这在后来又有客人收到一件完美级地阶上品法器或者丹药后，情况愈演愈烈，更是有不少其他大陆的人不惜去乘坐最昂贵的传送阵慕名而来，只为了一件完美品相的珍宝。
然而不管客人们如何呼喊，十五日后，众修士眼中俨然是丹器双绝第一人的梅大师在挣够了钱后已经带着她的妖奴们乘着御辇，和雷音寺的罗汉们一起去了佛门宗地。
“梅大师，这边请。”
雷音寺，禅声阵阵。佛寺里一尊尊金佛宝相庄严，僧弥众多，却也带着一股寺庙特有的宁静祥和。
走在通往莲华圣池的路上，还负责举辇的四妖跟在梅露身后忍不住东张四望，对入目所见所闻的古松银杏梵音颂经都是稀奇不已。而他们的前面则是负责引路的一位陌生罗汉和梅露。
自从梅仙子展露出她丹器双绝的惊艳本领后，称呼已经被改成了梅大师，能打造完美品相丹器的天才，就算是标榜清心寡欲的佛门也不可能不看重。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佛经里说的都是明心至理，可生而为人，怎么可能彻底做到？若真的做到，早就已经成佛，而不会只是佛修了。
莲华圣池作为雷音寺的专属秘地，每年给弟子们分配的份额都是紧张的，如今为了圣甲也是豁出去，拿到了铠甲中最重要的胸甲部位，却也交出了十年份额的使用权。很多佛修心中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惠光是受命引领梅露等人入住莲华秘境的人，也一直谨遵住持的安排对这位仙子恭敬有加。看亲眼见到这位丹器双绝的大师寿数不过才百多来岁，放眼修真界还处在很稚嫩的一个年龄段时，他不由心中一动，稍稍起了点微小的念头。
但是当四个妖奴将一个不但灵根尽废道基全无甚至全身经脉一踏糊涂、一直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抬出御辇小心送进由巨大的七叶莲花露水滴落而成的圣池中时，他的那个微小念头逐渐扩大。
如果，他在圣池上稍动手脚，让这位梅仙子的主人一直昏迷不醒只能依靠圣池续命，是否她会留在雷音寺为宗门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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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如果, 他在圣池上稍动手脚，让这位梅仙子的主人一直昏迷不醒只能依靠圣池续命，是否她会留在雷音寺为宗门所用？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可竭制，如野草般在惠光的脑中疯长，慢慢几乎要推翻长辈们之前的交好叮嘱。
“梅大师, 圣池半里外就有一处结庐，方便您或者您的仆从就近照看这位施主。”心里如何去想，可惠光的面上恭敬依旧, “这里是宗门后山重地，进出会有些不方便，和前山大雄宝殿的热闹相比清冷了些。梅大师如果觉得冷清也可率仆从去前殿转转, 寺中除了这处结庐，还替几位准备了宿坊的厢房。清修之地，不比他处繁华, 还请见谅。”
说话的罗汉眉眼如画一脸慈悲，他低着头双手合十, 言辞和缓有条不紊，一身佛家人的温和气质很招人好感。至少跟在梅露身后的四妖，对于雷音寺的安排还算挺满意的, 没因为圣池禁地的关系就出言限制他们自由, 还在宗门前后安排了两个住处, 无疑告诉他们在雷音寺呆的这十年，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和尚们都没意见, 还好吃好住招待着。
“有劳惠光师傅了。”站在首位的少女也是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接下来的十年，我们主仆一行就都仰仗贵寺了。”
“阿弥陀佛，不敢当。此乃公平交易，属我寺应尽之义。”对方客气回应，随后像是才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梅大师。方才天风商行传信到雷音寺，说万宝楼那边又有客人要求定制完美品相的法器，您打算如何应对？”
捞钱的机会跟着来了！身后的四妖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在万宝楼呆的那半个月他们可是见识了太多的好东西，可惜停留的时间太多，想想都觉得意犹未尽。
“倒是给贵寺添麻烦了。”早料到如此的梅露歉意道，“此事我已经和商行商议好，商行那边按照我指定的要求筛选好客人，到时候会有人将材料直接送到雷音寺前，我会派人去取。尽量不给贵寺带来影响。”
如果不和天风商行那边说好，也说死了只有经过商行的手才有资格请求炼制，梅大师这边前脚跟着进了雷音寺，后脚这个大宗门的山门口就会被各方人马堵得水泄不通，还清一色求定制的，再清净的佛门之地也能立马变得乌烟瘴气。
惠光自然清楚，他只是为了引出另一个目的：“这等小事还是无需让梅大师的人跑来跑去了，山门那边我会安排好沙弥及时来回，几位只要安心呆在寺中谨守要务，其他一应事宜都交给贫僧就好。”
“这样……那便有劳了。”对方犹豫了一下果然还是答应了，“小女子本领微末，铸炼几件丹器的能力还是有的，若贵寺不嫌弃，有需要时只要小女子有闲暇定不推辞。”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惠光的脸上不由浮现笑容，“这是本寺的荣幸才是。”
告辞了梅露主仆一行，惠光和尚离开了莲华圣池，回去了后殿，那里早有不少人等着他，其中不只有他的师兄惠智，还有住持方丈等寺中高层。
“怎么样？”一见到惠光，惠智就立刻追问。
“幸不辱命。”惠光先是向长辈了行了一礼，然后才回答师兄的问题，“梅大师答应不通过天风商行，愿意越过他们直接为雷音寺炼制丹器。”
“好好。”很多和尚都激动了。
五十套一份的炼制材料对不少修士来说非常困难，可是对大宗门而言却不算什么，宗门内一天的消耗都不知几凡了，五十套材料让五十个人一齐准备成本薄得很，可如果都是上阶甚至完美品相的成品，那真的就赚大发了。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想让天风商行知道宗门这边得到了多少完美品相的法器和丹药，这种战略性情报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惠光，你做得很好。”住持师父也是一脸赞许的点头，“你接人待物一向极佳，这次派你前去接触梅大师果然是正确的，继续保持亲善。这位仙子可不是池中物，她眉眼清正胸有沟壑，就算现在被天道奴印辖制，未来也定能轻易摆脱，成就恐怕不在那位大帝之下，只要我们一直以礼相待给予善意，必会有福报。”
雷音寺的一寺之主目光何其之毒，一眼就看穿了那位梅大师为人奴仆的根本原因，此时也在殷殷叮嘱门下弟子要交好对方。
“是，住持，惠光定会好生照料，绝不会怠慢梅大师的。”惠光俯身领命，心头却早已经对师父的话不以为然。
未来有再大的造化又如何，只要掐住了命脉，再逆天的妖孽也会乖乖受辖制。就如那传说中的先天石猴，任他上天入地所向披靡，最终还是被压在了佛祖的五指山下。
离开偏殿，惠光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他藏在僧袍中的手握得紧紧目光炯然。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宗门，为了雷音寺！
莲华圣池边，梅露这一行二人四妖过得非常平和。
从被抓住刻上奴印开始，四妖打死都没想过变成妖奴后的生活是这样的，天河上的十年漂泊虽然常遇风浪但因为主人厉害过得尚算平稳，登岸后的第一站亭弈大陆开始就那么刺激，主人棋崖秘境的独占鳌首，获得至宝后被人穷追不舍围杀，血洒成雨铸成威名，再无人敢挑衅时又去了万宝楼惊艳亮相，他们的主人如今已经是公认的丹器第一人，连带他们这些妖奴都是鸡犬升天处处受人拥戴。
换作一般情况，四妖一定早就飘了，但如果跟随的主人是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过分淡定的妖孽又不一样了。天材地宝，她反应平淡；海量灵石，她视若等闲；各方拉拢甚至各种不惜血本，她依旧只是笑笑轻松拒绝，眼里只守着初衷——照顾为了救她而变得那副惨样的卫公子，无论落魄还是风光都从未变过的专注初心，让逐渐被繁华迷了眼的四妖也跟着清醒，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主人真的很厉害啊。”私下里聊天时，火妖赤焰一脸感慨。
“是啊，换作是我有这样的能耐，未必还能保持初心。”金妖墨磊也是点头附和，“这样的主人，大概比完美品相的丹器更稀有吧。”
虽然严格说来，那位昏迷不醒的卫公子才是他们的主人，但是四妖心里承认的主人只有自称是侍婢的梅姑娘而已。在四妖看来，这个卫公子也就是运气好才误打误撞得了梅姑娘的感激，让她这么死心塌地照顾着。
回顾一下遇到她后发生的一连串事，墨磊可以很清晰地理出一条线，她在天河上出钱买下他们，先是利用花容和白羽的能力镇压卫公子的伤势，然后又是用他和赤焰的能力学炼丹炼器，这期间既是磨合期也是观察期，待他们完全值得信任了，她用光了所有的资源只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随后便有了亭弈大陆破秘境得重宝，与三大宗门交易途中轻易击杀炼虚境，最后还拿出逆天级的丹器之术大肆揽钱回收资本继续修炼提升的循环。
而她所做所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池中的那个青年醒过来、治好伤、重新拥有修炼的可能而已。
要是当初在花苍大陆时，他身边也有一个妖能像这样不遗余力地帮他，或许他也不至于……
“说起来，花容和白羽那两个家伙除了换岗才会见到，平时都不见踪影，这是全跑哪去了啊？”赤焰的话一下子打断了墨磊的思绪。
“你不知道吗？”墨磊看了他一眼，“这里是佛门，梵乐的起源之地，白羽那只极乐鸟自然是过去聆听极乐之乐了，他们极乐鸟一族除了一小部分野生的一部分被人类豢养外，也有不少依附在佛门之下，是个能精进实力的好地方。而花容，对这朵疗愈圣花来说，莲华圣池就是个最好的修行地，他跟在巨莲身旁坐着蹭蹭都能得好处。”
“这两个小子可真是好命啊！”赤焰听得都嫉妒了，他们可是要在雷音寺呆十年的，意味着那两妖这十年里天天都在进步，可不是让人眼红。
“你有什么好眼红的？”盯着火妖的红色眼瞳，墨磊没好气道，“你只要吞噬不同种类的异火就能晋升，有主人在，你这段时间可没少吃到上等的异火，那些人修为了巴结你争抢着送你异火当挥霍，论实力是我们四个中最高的，你还眼红？”
“呃，好像真是这样哦，嘿嘿。”想起是有这么回事的赤焰顿时不好意思地挠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被抓的小妖，吞食了很多种类的异火后快要朝大妖靠拢，“主人说我这阵子吃得太猛不能再进食了，必须消化几年才能继续。大不了我用异火多炼化一些精元矿给你当食物嘛。”
“那我就多谢你了。”金妖的修炼算是四妖中难度最高的，虽然也能像火妖那样靠吞噬同类进化，但要求比后者高多了，必须得最精纯的元矿才可以，否则让垃圾杂质进入体内反而是降低了自身修为品质，所以墨磊这些时日的晋升不是靠主人购买元矿就是让赤焰精炼粗矿供他进食修炼。
“不用不用，反正主人也说了，我的异火必须经常使用才能更加强大。”对方大大咧咧摆手露出一口大白牙，一副傻白甜的阳光帅哥形象，“我们都搭档这么久了，帮你也等于帮我自己嘛。”
墨磊闻言顿时笑了，伸手拍拍对方的肩：“好兄弟！”心里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发愁，赤焰这家伙以后离了主人怎么办，真怕他又被人抓去卖掉啊。
一晃就是数月过去，莲华圣池那边每日都过得安详平和，四妖在轮流照看卫阳杰时因为对雷音寺的信任逐渐放松警惕，对一直旁观的惠光来说，也代表了机会的来临。
梅大师有事外出，圣池那边就只有一只单纯的极乐鸟在看守，以极乐鸟对佛门天生亲近的习性，惠光略施小计很轻易地就将他骗离了圣池。
站在后山偏殿前，目送那只鸟妖少年被一个小沙弥带离圣池，惠光口中念佛脸上却是眯起了眼。
握紧了藏有改变圣池灵气路线阵盘的储物袋，惠光装作若无其实往秘地的方向走去，圣池的禁制就在眼前，只要破开它就能看见一株参天巨莲盛开在那里，莲花下一汪池水氤氲着勃勃生机。
惠光的脑中才浮现出圣池的模样，身后却是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正打算做小动作的惠光下意识地转身，就看到面覆轻纱的少女徐徐走来。
“惠光师傅？您也是路上碰到白羽，不放心过来看看的吗？”少女的声音温柔，可提起的内容却让惠光心头一跳。
“阿弥陀佛，并非如此。”他克制着表情，也让语气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正常，“贫僧并不知白羽离开，只是想过来看看秘境的情况，也想问问梅大师在圣池这边还有需要罢了。”
“原来是这样，您有心了。”对方笑了笑，却也不提圣池的事，而是话锋一转提起了其他事，“说起来，我等在贵寺也住了将近一年时光，寺院里的师傅们都对我们多有关照，甚至还允许白羽他们聆听梵乐参与唱经，一直承蒙照顾实在有些惭愧。”
她突然的转移话题让惠光的心头没来由地涌出一丝不妙，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是为什么，便又听那女声接着道。
“小女子这些时日，也经常在贵寺诸地巡转，贵寺的护山大阵布置得相当精妙呢。十八罗汉生生不息轮转大阵，一旦启动不只是可以抵御强敌入侵，更能显化出十八罗汉化身对外攻击敌手，而且自动吸取天地间的灵气主动维持阵法运转减轻了内部维持阵法之人的消耗，可以说非常上等的护法大阵了。”
惠光此时瞪圆了眼睛看她，雷音寺的护山大阵自有宗门以来开启的次数不过一手，而且一代代改良，早就不是最先前启阵时的模样，比如罗汉化身可御敌，更比如阵法能自动吸取天地灵气补给自身……可是这些隐秘却被眼前人轻易地点出来。对方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但是这套大阵的缺限也非常明显呢，支撑着护山大阵的十八根阵柱不易转移，只要找出一根就能轻易判断出另外十七根被藏在哪里。我去瞧了瞧，发现那些阵柱的防护很不坚固，若是有人在阵内捣乱，不用想法设法破坏阵眼，只需要对阵柱动动手脚就能轻易破局。惠光师傅，我可有说错？”
惠光早已经脸色青白，背后渗出冷汗，他已经完全装不了镇定，更在对方洞察一切的眼神下明白自己的心思早已经暴露，只能干涩地问了一句：“梅大师……是怎么知道我寺阵法的事的？”
对方闻言弯起了眉眼：“小女子如今虽然靠帮人炼制丹器糊口，但一直主修的是阵法。棋崖秘境相信惠光师傅也有去过，那么一定会明白，对于阵修来说，无论是布阵还是下棋，都逃不开计算二字。只要找到头绪，后面跟着推演是很简单的事。”
惠光最后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三日后，雷音寺住持带着脱了长老僧袍的他来莲华圣池负荆请罪，这件作恶未遂事件由惠光被逐出雷音寺为结论，佛门打算以此给梅大师一个交待。
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待他们极宽厚细致的惠光长老原来一直包藏祸心，四妖非常气愤，不只是觉得一番信任被人背叛感到气怒，更是后怕无比。
如果他们看守不利，主人也没发现端倪，那卫公子的情况……主人很可能真的永远被困在雷音寺不能离开啦！
“呸！你这算什么出家人，简直把人算计到骨子里！”花容第一个跳起来大骂，“天风商行的奴隶会都没你这么能算计！”
“惠光师傅，您怎么能这样？”白羽简直要哭了，“如果卫公子出事，当时负责照顾他的我如何再有脸面对主人？我那么尊敬和信任您……”
“人类的阴险狡诈果然是骨子里的，就算当了佛修也没用。”赤焰也跟着花容一起唾弃，“呸，你这是出家人干的事吗？”
面对妖奴们的谩骂和指责，废了修为又受了杖刑、只一身血色单衣的惠光伏跪在地一声不吭，只待他们发泄完这才又重重以额触地：“是罪僧的错，罪僧动了恶念犯了贪戒，说谎欺骗他人犯了口戒，更犯了邪见对仙子抱有偏见，忤逆师长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差点犯下大错。罪僧确实不配为僧，今日特来向梅仙子请罪，只求仙子看在罪僧主动伏法认错的份上，不要迁怒雷音寺。一切都是小僧自作主张，咎由自取。”
他每说一句都重重磕一下头，直至血液在砸出的深坑蓄满都不曾留力，别说寺里的那些同门僧侣别过头不愿再看，就是之前还很愤怒的四妖也面露不忍之色。
一直到惠光承受不住，直接磕头晕倒在涂满血迹的石板地上，现场已经鸦雀无声。主动自首又主动认错的惠光恳切的悔过之心和护寺之意切切凿凿，无人能反驳。这样的人可恨又可怜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可敬。
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宗门，却用错了方法。
一片安静中，从未开口的梅露转头看向身后四妖：“还生气了吗？”
啊？
四妖一愣，白羽忍不住结结巴巴第一个问出来：“主……梅、梅姑娘你不生气吗？”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关心卫公子的她应该比他们更生气，气到爆炸才对啊，更何况对方是明明白白地通过卫公子在算计她这个人本身。
为什么，为什么当事人是这么平和又事不关己的反应？
“我为什么要生气？”对方歪头反问，比他们还疑惑，“惠光师傅想做什么很早我就知道了，只是之前他没实施我就没阻止。为了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有发怒的必要吗？”
这会儿不只是四妖愣住，就是雷音寺的住持等僧侣也是石化，甚至想吐血。
所以人家从头到尾都没当一回事，而惠光和雷音寺自以为惹下了大祸，将事情捅出来还整了这么惨烈的一出……最后达到的效果，只是是为了让人家身后的妖奴们消气才放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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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通过惠光算计未遂事件, 整个雷音寺高层都知道一个能赢下棋崖秘境最高试炼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你心底正洋洋得意暗自算计什么自以为无人发现的秘密, 实际上早被人看穿, 只是人家不说也当不存在。一群人的勾心斗角互相揣测惊心动魄, 可能在别人眼里就是上帝视角的一台戏, 分分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连角色标签都给你分类得好好的，偏偏还不自知才是最恐怖的。
除了中低层那些傻傻不知情的僧人们, 雷音寺高层已经全都夹起尾巴做人了，这位妖孽他们得罪不起, 真的得罪不起。真触怒了对方, 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不定以后给人家卖命还觉得自己死得其所，那就太可怕了。
在这位大佬听到四妖说原谅惠光后便表露不追究的意思, 雷音寺高层高兴感激的同时又觉得悲哀, 什么时候他们的弟子被折腾成这样人家说一句饶恕，非但不怒还庆幸来着。
“天河上已经漂了十年了，在雷音寺的这十年, 公子也该醒了。”另一位当事人事后对她的妖奴们说道，“虽然我也能换个地方继续给公子养伤，但是太浪费时间了。而且离开了这里，再想找一个都适合你们呆的地方也不容易呢。”
四妖集体哑然。
如果换作其他人, 在有了被算计的一遭，哪怕提前识破也会心里起疙瘩，双方互相尴尬还互相忌惮, 不管肇事方是不是真心悔过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了。
可他们的主人却是与众不同，住得理直气壮毫无负担。
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就拿惠光来说，他之前伪装得那么好依然是被一眼看穿，在这种别人想做什么都被主人摸透的情况下，还需要忌惮什么后续算计吗？继续安心住着就好了啊。
会尴尬忌惮的只有雷音寺这一边啊。
想通了这一切，再想想呆在雷音寺的好处，四妖也丢掉了最后一点别扭——然后更加理直气壮地蹭起佛门的福利来，墨磊最近看中了雷音寺的铜佛功法，觉得很适合自己的属性，以前还不好意思只敢偷偷远观，现在已经大喇喇跑去蹭课了。
对此，雷音寺睁只眼闭只眼，都随他们去了。
那一出风波之后，莲华圣池风平浪静，雷音寺更是一如往常。除了四妖在拼命提升自己，省得哪天再被人算计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外，他们心中认定的主人却是真的作风毫无变化。
除了有时会出来转转接收一下天风商行的消息不时换换报酬的种类，成日的工作就是照顾卫公子和炼丹炼器的样子，看起来一成不变，但实力日益渐涨的四妖却都能隐隐感觉到，主人的实力从之前的深不可测，到如今已经是无迹可循。
四妖都很清楚，凭借着丹器双绝的本事主人收拢了惊人的资源，没人知道她用这些天材地宝将自己提升到哪种程度，就如他们从跟随她第一天开始，没见到有任何难倒她的事一样。
时光悠悠，一晃十年的时间过去。
在圣池里终于将残破的身躯完全修复好的卫阳杰，自受伤昏迷二十年后，也终于悠悠醒来。
“您醒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顶响起熟悉的温柔女声，那是卫阳杰做梦都想守护好的人，他本能抬手握住声音主人的手腕，语带焦急：“阿露，快走！闻天根本不是什么元婴小圆满，他早就已经是化神大圆满，我们都被他骗了！”
受到闻天的致命一掌陷入濒死，卫阳杰心中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梅家被闻天和皇庭的禁军围攻之际，他能不顾父母的哀求拼死前去救援，或许梅家还能多活下几个人，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阿露就不会受到那般羞辱，后来更不会性情大变被仇恨逼疯。
是他的错，都是他太无能才会这样！
“阿露你快走！闻天心胸狭窄，之前没放过梅家，这次卫家也一定难逃报复，我不能连累你，快走！”
他急急地说着，下意识地就翻找身上的储物袋想摘下交给对方，手摸到腰间，在触摸到陌生的服饰布料后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腰间……被直接击穿的伤口没有了？全身上下也再无一丝昏迷时经常感到的熟悉痛楚，卫阳杰顿时陷入怔然。
灵根被废经脉尽毁的记忆依然清晰，也告诉他自己应该时日无多了，就算家族拼尽一切为他续命也是枉然，可是现在……？
“如何？身体可有异样？”温柔的女声再度响起，也让卫阳杰彻底回过神。
他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躺着的床榻前不只有熟悉的青梅，更围了几个陌生的妖族身影，一个个身上隐隐溢出让他忌惮的气息。
“公子别担心，我们已经离开卫家，闻天也追查我们。”梅露轻声安抚才从昏迷中醒来，还什么情况都没闹清的卫阳杰。
“阿露，这里是……？”青年环视四周，所处的室内无论摆设还是布局都和景澜大陆的风格完全不同，还透着一股佛门特有的禅韵，脸上越发的迷惑了。
“这里是西洲的亭弈大陆，你已经昏睡二十年啦，早就不在东洲那边了。”花容在这时抢先回答，他手一抬，一枝雪玉色的花朵从他的掌心飞出，直接悬浮在卫阳杰的头顶不断洒下生机光芒，“梅姑娘，他身体没事，很健康。”
“萱罗花妖？”妖族少年这一出手，作为丹道世家的卫阳杰瞬间认出他的本体身份，“我的伤……是靠疗愈圣花治好的？”
“怎么可能啊！”花容立马跳起来，急急撇清，“我也就做做辅助，你中的是寂灭雷掌，这种无救的重伤是能靠我就治好的吗！仔细看看你自己，现在只是个才被修好身体的普通人，道基灵根一样没有，可别胡说八道是我治好你了！”不要再抬高萱罗花的治疗能力了，再瞎吹牛下去，他们萱罗一族迟早得被你们人类灭族。
可能他举止太激动，让才刚刚醒来的卫阳杰一时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本能地向自己的青梅求助：“阿露，我昏迷了二十年吗？这期间到底……？”
任谁一觉醒来，不但发现自己灵根全无毫无自保之力，还身处距离老家不只十万八千里的陌生之地，又被没见过的陌生人乍乍乎乎了一番，都会惶惑不知所措的。
对此，梅露早有预料，她只是笑了笑，先取了搁在桌上的灵汤让他喝下，看他心神宁静下来后这才开口：“公子别急，这二十年发生的事我都会一一告诉您的。此事要从您被闻天击败，送到卫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开始说起……”
少女悦耳的声音将后续娓娓道来，可听在青年的耳中却是令他脸色大变：“天道奴印！？”才意识到有这件事的时候，识海里就立刻浮现了一抹鲜红的印记，与此同时，对面少女的额头上也跟着显现了一瞬，这一眼让卫阳杰的脸色更加惨白。
「我梅露以卦阵梅家之名起誓，从今日起为卫阳杰侍婢，侍奉左右打理一切，主人卫阳杰一日不恢复，便一日为奴为婢不得解脱。此间主人身死之时，便是吾身暴毙之日，主死仆亡永不反悔，此誓天道苍生共鉴！」
藏于识海中的主人印记少女的誓言声犹如在耳，青年的嘴唇却是颤抖到发白，心痛到要撕裂。记忆里那么骄傲的阿露，年纪小小就已经是梅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阿露，被所有人夸赞尊为天女的阿露……竟然被逼到主动起誓为奴！
难怪他之前醒来觉得怪怪的，难怪阿露不再像以前一样叫他的名字，只用敬称。
“解掉！马上解掉！”卫阳杰一点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眼睛赤红，“我现在已经伤势痊愈了！你不该还留着奴印了，马上解掉！阿露，你才不是什么奴婢，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是我从小就换过文书下聘定过亲，要明媒正娶的发妻啊！我不许你这么作践自己！”
“可是梅家已经不存在了。”依旧温和的女声如同一盆凉水，倾到在过分激动的卫阳杰头顶，让他全身冰冷，“公子，当初那位和您定下婚约的梅家天女也被打下罪奴印记，她的骄傲早和那纸婚书一样名存实亡了。”
卫阳杰全身僵硬不动，一张俊脸惨白无血，几度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死寂的房间内，原本是因为躺了二十年的睡美男终于醒来才立刻第一时间探望的四妖这会儿全程懵逼，他们一直以为主人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甘愿为奴照顾卫公子，却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未婚夫妻的身份突然被曝出来，四妖只觉得被惊得头晕眼花，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恨我对不对？你也一直恨卫家是吗？”卫阳杰看着未婚妻平静的面庞，一脸的苦涩，“因为我没去帮梅家，因为卫家眼睁睁看着梅家灭门却没伸手，你一直在怨恨对吗？哪怕我在事后拼命弥补，也一直没能得到原谅对吗？”
“公子，现在提过去也是无济于事，无论我当初怨恨与否，都不影响如今要做的事。”少女只是摇头，轻柔地为对方披上一件外袍，“天道奴印至今未解，自然是因为誓言没有全部完成。公子现在只是治好了身体创伤，可是毁损的灵根与道基却还未回来，自然不能算是恢复。想要找回修炼资质，还得需要更多的天材地宝，还请容许我告退仔细筹谋。白羽，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公子了。”
为了给卫阳杰缓和冷静的时间，梅露直接借口离开，走时还嘱咐了四妖里心思最细腻也最温和的鸟妖少年照看。
“好、好的，请放心交给我！”同样也还有些恍惚的白羽回神后连忙应道，等到少女离开了房间，他下意识地看向床榻上的人族青年，对方正一脸灰败满身的失魂落魄，不由有些不忍，“卫公子，你……”
“可恶，你居然跟主人有婚约！有这么好的另一半却不知道珍惜，你可真是个二傻子啊！”白羽才起了个话头，就被后面的赤焰给截断了，“你们人类不是讲究成亲了就是夫妻一体吗？为什么妻子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你这个丈夫却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家族覆灭啊！”
“咳，赤焰，主人还没和卫公子成亲呢。”墨磊才旁边纠正火妖的错误理解，“只是定下婚约而已，成亲之前都可以毁约的，那种门当户对时定亲，一方家道中落后就被退亲的事在修真界也屡见不鲜的。”反而像卫公子这样，亲家灭族未婚妻被打上奴印都没嫌弃，还救回来费心除掉奴印帮助恢复修为，依旧认定对方是自己另一半的情况极其稀少。
墨磊看得出来，这个卫公子对梅姑娘是真爱，命都愿意豁出去的那种，可惜了……造化弄人。
“喂，你既然以前是主人的未婚夫，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为什么能把事情搞成这样啊？”花容抱着手，挑着眉一脸狐疑地看着卫阳杰，在发现这个病患清醒后并不似想象中是个单纯的救命恩人还污点不小后，漂亮的花妖少年就再也不客气了，完全没有意思一下叫他主人的念头。看着卫阳杰了无生趣的模样，实在不能理解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其他三妖也想知道，鸟妖少年这时也是忍不住轻语：“卫、卫公子，有伤心事总憋在心里总不行。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一定是当时有什么误会或苦衷吧，能跟我们说说吗？或、或许，我们也能帮你劝劝主人。”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卫家公子，对方一下子抬起头，面对床榻边一张张好奇的脸，他嚅嗫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开了口：“我和阿露都是东洲景澜大陆上有名的世家子弟，卦阵梅家，丹道卫家，都是景澜大陆赫赫有名的修真世家，我和阿露是各自家族中最出色的子弟。梅家和卫家一直交好，我和阿露也是从小就认识，三岁那年我们就交换文书定了娃娃亲……”
四妖安静地聆听着，从梅卫两家交好，到一对青梅竹马一齐长大，双方情投意合互许终身，谁也没料到突变异起，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梅家被栽赃了莫须有的罪名被当地皇庭抄家灭族，男子尽屠女子废去修为送去罪奴阁拍卖。这期间原本卫家是有机会出手援助的，但更大的可能是出手后被皇庭一网打尽，所以卫家退缩了。
已经搭进去一个梅家，不能再让卫家也跟着送死，卫家封死了整个家族，不允许任何卫家人外出，从根本上杜绝了所有被牵连的危险。做法理性而正确，可感性上却显得冷血残酷。阵道天才声名远播的梅家天女却也因此性情大变，怨恨一切，在卫家劳心劳力将她从泥潭拉出后更是觉得对方欠了梅家上上下下，利用卫家的愧疚之心不断去怂恿他们从各方面去针对仇敌，用于复仇。
“我知道阿露是怎么想的，但是没关系……只要她能高兴，我愿意被她利用，要拿走我的命也没关系。”卫阳杰低低道，“我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原谅我，可是……她竟然用了天道奴印……”彻底放弃了作为梅家天骄的尊严，哪怕为奴为婢也没关系。
对于了解未婚妻性格的卫阳杰来说，也意味着她彻底放弃了他们之间的婚约。
她，不要他了。
听完全程，四妖都是沉默了。这件事真的说不上谁对谁错，立场不同，看待的角度自然不同。
“我、我觉得，主人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吧。”白羽在这时细声细气开口，“主人那么爱自己的家族，拼命都想报仇，她不可能不理解卫公子背后家族那么做的意义。她只是很痛苦，所有亲人都惨死只有她好好的活着，却连报复仇人都做不到。很痛苦所以想要发泄，可是当时的她也只有你们可以依靠，自然就转嫁到你们的身上。”
“可是后来她意识到，因为她的任性导致卫家也要像她的家族那样重蹈覆辙了，连卫公子你都要因她而死。主人最终醒悟过来，她想救你，想保住对她很好的卫家，最后也只能依靠她自己。于是，于是就放下了那些怨恨，开始想办法偿还这一切。”
只是放下了恨的同时，也再没了同等的爱意。
“主人，其实才是最可怜的。”说到这里时，白羽纤长雪白的睫毛已经有些湿润，他印象里的主人一直那么温和又强大，却从来没想过这份强大是因为无人可依，她从有亲族疼爱被未婚夫捧在掌心却遭逢大变的世家天女一路走来，蜕变成如今各方巴结连雷音寺这样的大宗门都毕恭毕敬的妖孽强者，谁又知道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头呢？
卫阳杰听完局外人的分析，只觉得一片惨然。阿露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压榨潜力到这种程度上，究其原因不就是他这个未婚夫太没用，根本帮不上她任何忙的关系吗？
“所以你就乖乖的吧，别瞎折腾给主人添麻烦了。”赤焰在唏嘘过后，还是硬邦邦地劝解了一句，“她为了救你真的费了太多时间和功夫，你就配合一点吧，如果你真的想早点解除天道奴印的话。”
心思单纯的火妖倒没想太多，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主人的“主人”实在配不上他那么恭敬，客气礼貌些就行了。
对此，卫阳杰也只有黯然接受。现在的他只是废人一个，不用谁说他也绝不会给阿露添麻烦的。
而另一头，对雷音寺来说，莲华圣池那边的十年约定完期，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
梅大师这一行人走时，住持和长老们都是出面恭送，态度别提多好了，离别场面一派隆重与和乐。
一直到那只熟悉的御辇乘风而起，远离了佛门山头，雷音寺高层都是瞬间放缓了神经。
可算是走了。
“梅姑娘，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啊？”托举着御辇轿柱飞在高空，赤焰朗声询问。
这十年来他们在亭弈大陆可是挣了不少，主人的修为变得有多高他们不知道，但是赤焰很清楚自己距离大妖境也就一步之遥了，再吞几种高级异火，那些曾经敢抓他的人修以后只会看见他就逃，哼哼。
会去西洲哪个大陆接着搜刮敛财呢，这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
正当赤焰这么想时，御辇里传来梅露的声音。
“去南洲，天风商行总部的所在地，巽风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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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啊？又要跨洲！？”另一角站着的花容下意识叫出来, 不禁哀嚎, “又要在路上耗很多年了啊。”
这一声顿时引来同伴的闷笑声，连带御辇中的女声都是如此：“不用的, 这次大概至多只会花费三年功夫吧。这十年里我一直跟天风商行合作炼制丹器, 现在早就是商行的客卿长老, 有资格使用他们的大陆级传送法阵。”
大陆级传送法阵, 可不比同一个大陆中各大城市间的传送阵，这种极远距离的传送不只是灵石耗费惊人, 更是需要一名炼虚境修士激活维持阵法，坐上一次花费不菲，非皇族或顶尖世家都用不起。也就是梅大师这种时不时就能打造同行一辈子都出不了几件完美丹器的妖孽可以不在乎地随便用了。
因为不是每座大陆上都有这种级别的法阵，所以有些地方还是需要长时间赶路，三年的时间也尽够了。
“但是，为什么突然要去南洲, 还是天风商行的总部啊？”花容不明白。
“笨。”一直没说话的墨磊叹息, “当然是因为那里有全修真界规模最庞大的交易会, 珍品众多，更是因为……那边正好有适合卫公子伤势的宝物吧。”
一句话，让现场安静下来。
他们这一路走南闯北, 卫公子在其中虽然一直都是担任背景板的角色, 早前昏睡二十年, 如今就算清醒了为人也因为消沉十分寡言。但不可否认，他们这一队人从头到尾都是在围着他打转的。
只要明确这个目标，接下来要怎样行动都是合理的。
有一瞬间, 花容突然很想自己能觉醒先祖的花皇血脉，像远古时期的先祖一样，挥手就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修复各方种族的道基损伤。这样子，他现在的这位主人就不用这么费心奔波了。
但最终，花妖少年还是抿了抿唇，开口大声说了一句：“好，马上就去南洲！”
亭弈大陆就有一座跨陆级别的大型传送阵，由天风商行和当地城主共同把持。当已经是梅大师身份象征的御辇停在商行门口时，早有负责人跑出来殷勤接待。
“梅长老请随我来，前面就是阵法入口了。”已经得到消息的阵法负责人一脸恭敬地引着一行人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一处极宽阔的厅堂内。
见到室内的阵法全貌时，梅露表情不变，但她身边的卫阳杰和四妖都是瞬间面露震撼，只见数米之外的厅堂地面上绘制着一道足有两百米直径的圆型阵法，从最外围的圆内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个大大小小的阵符和引纹上都散发着幽幽的光晕，乍一看如同繁复的星辰，有人下意识凑过去细看，发现就是最外围的那道圆弧也不是单纯的线条，而是由无数小小的阵纹密密拼聚在一起才形成的轮廓。
很快，众人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连脑袋都迷糊起来。
“不要长时间盯着看。”温和的女声在此时传来，像清冽的微风让他们一下子醒神，“这是一道极为复杂又庞大的天阶阵法，不懂其中原理和奥妙的人很容易被其中的空间力量带偏，轻则恍惚重则损伤神识，保持平常心即可。”
听到这番告诫，队中其他人再没有敢多看的了，个个目不斜视。
“不愧是梅长老，丹器双绝不说，作为阵修也是造诣不低啊！”旁边引路的负责人立刻跟着吹捧，对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商行哪能不好好巴结，要是能让这位客卿长老一高兴把“客卿”两字去了真正加入商行，那才是美滋滋。
可惜这位看着年纪小却是一点都不好忽悠，任凭商行提出什么好处就是不动心，就像现在这样一脸温和的朝他点头：“麻烦阁下了。”
明明有着恐怖的战力，却脾性温和，对谁都是这么客气礼貌从不敷衍的接人待物实在让人没辙，加上那一手丹器双绝的本事，这十年来不只是他们商行，还有很多势力都很乐意主动交好，名声和人脉经营得也不低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负责人连连道，很快就退到一旁，“请诸位站到阵法中间，大阵马上就要启动了。”
当梅露一行依言在中心站好时，早就在一旁等着的炼虚境大能立刻出手激活了大阵，原本只是微亮的巨**阵一瞬间暴起剧烈的强光，脚下由符纹组成的“星辰”开始转动起来，渐渐形成瑰丽的漩涡，周遭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无形的物质被搅动，让第一次乘坐这种移动工具的一行人皆是不由露出紧张之色，在这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氛围里，唯有少女低着头，盯着高速运转起来的阵法仔细看个不停。
下一秒，一行人全都消失不见，都被传送到了更远的一处大陆上。
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赤焰，自己乘坐过跨陆法阵并大肆吹嘘，那么火焰一定会露出羡慕之色，因为这是他这种穷妖一辈子都享受不到顶级奢侈待遇。
但现在他一定会反过头告诉对方，他坐这玩意儿已经坐到吐，这三年都快要把一辈子的航班次数用光了，并请求以后再也不想受这种跨越空间的罪。
“巽、巽风大陆到了吗？”
不知是第几次从传送法阵里出来，明明是只火焰，赤焰这会儿已经是一脸土色，旁边的卫阳杰和几妖也是如此。
“到了。”少女的这句话在他们耳中犹如天籁，几个男人全都松了口气，“按照堪舆图的显示，我们再赶路一个月，就能抵达商行总部所在的东篱城了。”
赶路好，就赶路，这种连续跨越空间连续想吐又吐不出的罪爱谁受谁受去吧！
四妖们这会儿异常乖巧，连带卫阳杰都是老老实实一句话都不多说，在御辇被放出来后，像是逃命一样远远传送阵。至于明明和他们一起坐了那么多回传送阵的梅露为什么半分异常都没有，男人们已经没心思追究。
如此，等巽风大陆最繁华的东篱城近在眼前时，一年的时光也是将将好过去。
“主人这也算得太准了吧？”看着眼前张灯结彩极为热闹的东篱城，赤焰目瞪口呆，“今天居然刚好是天风商行每五百年进行一次的全大陆交易盛会第一天！？”
作为商行总部，东篱城是天风商行完全自建的一座城池，当地的风俗节日自然也是由商行自定，里面凡人和修士交织。在这座拥有强大武力支持的商业之都，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包容修真界一切种族，只要你不捣乱好好做交易，你就是商行尊敬的客人，在这座城里受商行的保护。
因此，修真界很多地方打打杀杀，但总有一些和平乐土让人放松一下，比如东篱城。
“没有哦，只是刚好赶上而已。”当事人是这么回答的，“在亭弈大陆时，那边的分行负责人就告诉我总部盛会的事了，赶巧罢了。我们去云天楼入住吧。”
天风商行的这场交易盛会将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每天都有不同的珍宝被拿出来或拍卖或以物易物，毕竟是商行花五百年时间才从两百多个大陆收集来的各种宝物，只有几天根本卖不完也太仓促了。
这样的盛会吸引来的自然不会只有本地人，早有知晓流程的人提前数年甚至数十年就在赶路过来了，对于其他大陆的人来说，这场交易会不亚于任何一场高级秘境了。
无数的修士从其他大陆蜂拥着赶来，这其中，就有利用皇庭的资源从景澜大陆一路传送过来的闻天。
二十多年过去，闻天的面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气质上多了不少位高权重的上位者气息。
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他如今穿戴的也不是当年的禁军统领服饰，而是景澜皇庭里只有皇室才有资格穿的明黄色龙服，身后跟随着戴刀的护卫和举扇打伞的宫婢，可谓前呼后拥的场景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终于还是完成了谋划，颠覆了原有的景澜皇庭，自己取而代之了。
对于这件事，闻天不是不得意的。当初卫家放跑了梅露和卫阳杰，之后一直小心做人让他完全找不到机会下手，闻天虽然气怒却也没辙，无奈之下将主意打到了貌似更难啃的皇庭身上，花了近二十年的功夫，他在玄镜系统的辅助下挑拨离间威逼利诱，用尽了心机和手段终于成功让太子和其他皇子不死不休，最后来了个一网打尽渔翁得利。
坐上皇庭之主这个位置好不容易才梳理好底下的派系势力，正想着这下可以直接收拾卫家接收他们宝库里的碎片时，突然得到的第一商行五百年一度的交易盛会消息，光是赶路就要数年之久的耗费让他不得不暂停对卫家下手，先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
刚一踏上巽风大陆的土地，闻天没来得及感慨几句，脑中的系统突然叫了起来。
【发现大量玄镜碎片！发现大量玄镜碎片！经检测，该大陆共有玄镜碎片73枚！全部集中于距离此地东南方向十万七千三百二十九公里处！】
闻天当场愣住，随后两眼暴射出精光。
东南方向，十万七千里，那不就是他正打算要去的东篱城吗？
他如今只靠着那六十几枚碎片，只用了七十年就达到了很多修士到死都企及不了的高度，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势足够很多人仰望。现在系统告诉他这块巽风大陆上有73枚！？
……他都想抛弃在景澜大陆打拼的一切，往这里发展了。
与此同时，已经入住进云天楼安排的上等小院，打点好一切刚回到自己房间的梅露也听到了A007的警报。
【警报警报！宿主，我刚刚检测到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发现了一个不在册的非法系统！】
“非法系统？不在册？”这个说法梅露第一次听到，“你们系统还有这种编外吗？”
【才没有编外啊！每个合法系统都是经过认证有编号的，就是我们的排名。这种没有编号的就是制作者私自投放的不在册系统，是非法产品没错了！】
“为什么？”少女眨眨眼睛，“有编号的系统和无编号的系统难道不都是一样使用，还有什么歧视链区别吗？”
【当然有啦！】A007立刻嚷嚷道，【打个比方，现代社会里从正规工厂生产出来的水果机可以打电话玩游戏，从无证小作坊里生产出来的仿造水果机也可以打电话玩游戏，但是人们会承认后者是水果机吗？而且使用体验和安全控制方面也和前者有很大的区别，这种无证系统一般都是制作者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私自投放，谁知道制作者想要干什么？】
A007语气愤愤，随口透露出来的消息梅露听在耳中却是不动声色，听它继续道。
【对于这种非法系统，所有正式系统和其宿主在遇到后都是有权将它销毁的！】
“原来如此，打击非法产品吗？”梅露点点头算是懂了，随后又有些好奇，“但是A007，你之前不是说系统和系统之间是没有互相抹杀的权限只能进行高低位压制么？有正式编号的系统是不是就能永恒存在了？”
【当然也会消亡啊，宿主。】A007并不隐瞒，【就好像一个世界里每天都有很多合法公司登记在册，可是每天倒闭破产的公司也有不少。系统如果经营不善，找不到宿主或者绑定了错误的宿主，长时间收集不到维持自身的能量，当然只有消亡的份。所以宿主，你千万不要抛弃我啊，我会一直认真辅助你哒！】
这年头，就算是系统想找个靠谱又很会挣的宿主也不容易，何况它的筛选条件比较特殊，能找到这么完美条件的妖孽绑定者真心是天运厚待了。
对于A007的装可怜卖萌，梅露只是微微一笑，说起正事：“能追查出那是什么类型的系统，以及它的绑定者吗？”
这个容易，它可是A字开头又排名前十的高级系统，想查一个非法系统的底细不要太容易。很快，A007就给出答案。
【确认该非法系统名称，“玄镜系统”，属强制绑定系、低端灵性配置。】
【检测到该非法系统内置隐藏抹杀程序，设定为绑定者拒绝接受任务将被抹杀，绑定者完成最终任务“集齐所有玄镜碎片”后当场抹杀。】
【确认绑定者身份，修真界土著居民，炼虚境大圆满修士，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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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至此, 闻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小子为何变成妖孽, 吊打无数高门天骄还能各种破家灭门的秘密终于解开。
原来是有一个系统辅助，只要不断收集一种叫“玄镜碎片”的东西系统就会给他惊人的回报, 让他迅速赶超所有人傲视群雄。
只不过这看似免费的馅饼十分美味，却不知其中暗藏着毒.药，越是深陷其中, 死得越快。
但是梅露却起了兴趣，不只是对玄镜系统本身, 更是对它想要收集的玄镜碎片十分好奇。
“A007，你能检测出碎片的所在地吗？”她如此问道。
【当然，那个非法系统的数据我都记录完成了, 宿主交给我吧！】A007拍胸脯大力保证，它都闲了好多个世界了，这回总算又能帮上宿主一点忙, 是以非常积极。
宿主完全用不着系统商城增强自己，也极少需要它的各种侧面辅助, A007有时是真害怕她会嫌弃自己没啥用转投别的系统怀抱。毕竟它只是排名第七位的顶级系统, 前头还有六个能压过它的同行们呢。
要是让因为任务难度太高伤亡惨重所以整天为找宿主各种头秃的“拯救世界”系统A004知道, 恐怕是真的会跟它各种抢……嘶, 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好惊悚。
【查到了, 这块大陆上有73枚碎片，而且全都集中在我们所在的东篱城内。有一大部分在天风商行的各大宝库里，还有一小部分在其他参加盛会的客人手中。】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A007很是用力地证明自己, 【宿主，我还查到今天万宝楼的交易会中就会有两件含有玄镜碎片的宝物参与拍卖。一件是把天阶上品的宝扇，镶了18枚碎片在其中；另一件是支珠钗法器，镶了4枚作为装饰用。】
它说着话时，梅露已经低头翻阅起商行之前送来的拍卖会珍宝册了，果然系统说的那件宝物都在手册上找到，上场顺序是第八件&#183;盈风珠钗和第二十七件&#183;芭蕉宝扇。
合上手册，梅露没再说什么，而是一番洗漱换了身新衣后，直接出了房门。
屋外早有兴奋得不行的四妖在等着：“梅姑娘，时辰快到了，我们是马上就去吗？”
全修真界最顶尖的拍卖会啊，没想到他们也有幸能参加，一切都是托主人的福！
梅露点点头，视线温和地扫过所有人：“当然，万宝楼那边已经为我们备好了包厢。公子和我，还有你们都是一起。”
说完，她便上前走到卫阳杰身旁，刚要以落后一步的侍婢姿态站定，就被青年抓住手强行与他并行。
“阿露，你非要这么拘泥形式的话，那我全权委托你代我行事好了。”卫阳杰如今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挣扎，说着略带强势的话，眼里看向少女时只有哀求，他真的不想她离他越来越远了，“我如今的身体自保都难，一切还是由你来做主吧。”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抬眸看了看他，眨眨眼睛后低头乖巧应下：“是，必不负公子所望。”
未婚妻如此姿态，卫阳杰的脸上再度浮现一丝黯然之色。两人的身后，四名妖奴是眼观鼻鼻观心，权当看不见。
这事掺和起来会要命。
很快，一行人便直接离开客栈直奔不远处的万宝楼拍卖会上。此时，拍卖会门口人声鼎沸，各种人修妖修赶海一般往大门里钻，两扇大门，左边一扇给普通客人进十分拥挤，右边一扇十分安静，还有两排小厮婢女在门内恭候，有拿着贵宾帖的客人过来时，会立刻有人过来接引，差距一目了然。
作为客卿长老的梅露，自然是让御辇停在右边大门前，她的露面引起刚好就在附近的修士一阵私语。
“看啊，那是梅大师的御辇！完美品相的攻防一体天阶法器，道韵天成，上面的四象铃铛形成的音阵曾经一瞬间击杀过数百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果然是五百年的盛会，连梅大师这样的妖孽人物也来了啊。”
“那个和梅大师并肩的人修是谁，很陌生啊。”
十年的名声经营，有不少人听说过梅大师的名号，毕竟她出产完美品相的成功率实在太高。四周无论人修还是妖修都是一脸的敬畏和艳羡，梅露和四妖早就习惯全程毫无反应，只有卫阳杰脸色震撼又苦涩。
在他昏睡的这二十年里，失去亲族以后一直依靠他的未婚妻子已经走到他只能仰望的高度了。就算阿露帮他恢复了资质，以后他还有能追上她的脚步吗？
“公子，我们走吧。”将手中的贵宾帖递给迎接的小厮，梅露回头说了一句。
卫阳杰收敛所有神思，点点头抬步向前。
他们进去没多久，同样前呼后拥的闻天坐着华丽车马也过来了，走进万宝楼之前，他抬头看了看商行龙飞凤舞的牌匾，眯起的眼度闪过一丝贪婪与志在必得，随后一甩皇袍也踏进了专门为贵宾客人开僻的大门中。
看着对方一行在商行小厮的接待下缓步消失在贵宾通道里，正好慢了两步赶来的雷音寺一众和尚不禁发出感叹。
“阿弥陀佛，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梅大师，为了还恩，真是煞费苦心。”
梅露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身份，连名字都不曾变过。对于一个要呆在自家宗门十年的人，雷音寺又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十年的时间该清楚的早就清楚了。
梅家，卫家，和那位篡位成功的景澜新皇闻天之间的恩恩怨怨，根本不可能像他们雷音寺那样废修为再磕头赔礼道谢就能消解的。
“两方若是碰上，必有一场恶战啊。”
“那也不是我等能插手的事，静观其变吧。”
想到在这东篱城里禁止打斗的铁则，和尚们丢掉这些担忧，很快也进了万宝楼内。
万宝楼给梅露准备的三号包厢在三楼，是个非常宽敞的房间，桌椅酒水甚至床榻都一应俱全，还有专门的侍婢在其中伺候。当然客人们也可以根据需要将她们打发出去，毕竟能进这种包厢的客人一般都不缺人侍奉。房间的窗口正对着楼下巨大的拍卖会舞台，隔着布有障眼法的帘子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外面想要看到里面却是做不到的。
谢绝了商行的侍婢，一行人在屋里落座，没过多久，拍卖会就正式开始了。
“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这期间梅露询问起周围的人，“我可以帮你们买下。”
无论是卫阳杰还是四妖都是连忙摇头，前者是觉得自己亏欠未婚妻够多怎么还能再乱花费，后者则是单纯不想要。
“这些宝物好是好，但光是拍卖底价就好贵了啊。”花容说出了心声，“里头随随便便一件把我卖了都不够填窟窿的。”
另外几妖连忙点头，这二十来年从主人手头得了太多好处，这份恩情都已经愁还不了了，再欠下去真的要一辈子卖身为奴了。
梅露见状，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很快，拍卖会就呈上了第八件宝物，镶有玄镜碎片的那支珠钗，底价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梅露还没行动，坐在八号包厢的闻天已经迫不及待当场出价。
“五十万！”
若是几年前，他就是能来这里也不敢参加万宝楼的拍卖会，可如今成为皇庭新主占有了一个皇朝的财富，闻天自然也敢大手大脚了。
一出手就是一个极高的起步价，震得其他也有意的修士直接缩了手脚，纷纷摇头放弃。这只珠钗法器最多也就是三十万，五十万太败家了。
“八号包厢的贵客出价五十万！还有没有客人出更高价了？”拍卖师在底下激动呼喊，“没有这支盈风珠钗就要归八号包厢所有了！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五十……”
“六、六十万。”一道有些怯懦，却十分动听的少年嗓音从三号包厢传来。
原本高兴东西即将到手的闻天顿时脸色一黑，恶狠狠地朝着三号包厢的方向瞪过去，然而除了一阵蒙蒙的障眼法什么也看不见。
“七十万！”闻天恨恨加价。
这一加价引得一楼的普通修士们哗然了不少，然而等三号包厢再出价时这嘈杂声又上了一层。
“八、八十五万。”包厢里，被逼着出面叫价的白羽几乎要哭了，不只是因为胆怯害羞，更是因为钱花得太多，他心在滴血。
当，当初在龙船上那个船管事说过他这只极乐鸟如果放在西洲大陆的拍卖会上能卖三十万灵币，已经很天价了。现在才发现，在顶极的拍卖会上，自己连一支珠钗都不如啊。
同样想到这点的还有其他三妖，脸都是绿的。这就引发出另一个问题，当初主人拿出来交换他们的那道阵法实际价值到底是多少？
没有妖知道。他们只记得那个船管事像是捡到大便宜一样的欢喜面孔以及之后一系列像搭头的灵材宝物和一支贵宾令牌。
“一百万！！”气极的闻天恨恨叫出了一个天价，让现场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安静，像是被他的壕气给镇住了。
三号包厢似乎也是如此，后面再没出声跟价。
“还有没有人加价了？一百万灵石一次！可以让没有修为的凡人都能御风而行的珍贵法器盈风珠钗，真的没有人感兴趣了吗？一百万灵石两次！”拍卖师激动地大吼，“全修真界只此一件，错过就再没有了啊！一百万灵三次！恭喜八号包厢的客人，您已经是这支珠钗的主人了！”
闻天争赢了珠钗，如今却在包厢里气得直喘粗气。本来五十万就能拿到手的东西，被三号包厢一搅和硬生生多花了一倍的钱，这个账他记下了！
惦念着下面还有一件更珍贵的法器要拍卖，而且是包含18枚碎片的“大件”，闻天按捺住想发飙的怒气，硬生生忍下来。
而三号包厢那边，其他人都很疑惑：“八号包厢里的那个人好像很生气啊，为什么要针对他？”
对此，梅露回得不紧不慢：“我从楼里得到内部消息，那里面是闻天。”
卫阳杰的脸色第一个变了，眼中不受控制地溢出杀气和仇恨。梅家被灭，未婚妻受辱，他自己更是差点身死如今成了废人，对他来说，这桩桩件件都是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早知道该让我去叫价的！”花容顿时嫌白羽之前不够狠，漂亮的小脸满是戾气，“玩死他！”
一时间，三号包厢里杀气腾腾。
闻天之后就发现自己的拍卖之路很不顺，但凡他有看上什么东西，三号包厢总出来搅局，最后总逼得他多花一大笔钱拍下所需之物。他不是没想过报复，故意引诱三号包厢出手坑对方出高价买东西回去，然而对方一次都没上当，又是他白白浪费大量钱财买了没用的宝物回去。
到第二十七件拍卖物上场时，他原本信心满满携带过来的资金已经花去了一大半，各大贵宾包厢也竞相出价，每次都是不低于一百万的竞价法，让闻天吐血退出。原本他以为自己坐拥一个皇朝财富已经够壕，现在才发现放眼整个修真界，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最让他惊怒呕血的地方，是那件芭蕉宝扇被可恶的三号包厢的人所得去了！
“三号……！”闻天咬牙低吼，死死瞪着那边的窗户。
从他诛灭了梅家打下赫赫威名以后，已经很久没这么动怒过了。三号包厢，不管里面的人是谁，背景又如何，他和他的所在势力都死定了！！
正当他心头如此发狠着，三号包厢的窗口阵帘被拉开了，一对靠窗而坐的俊男美女施施然展露在人前，神色悠然地朝他这边望过来。
这两人的面孔一出现，闻天的瞳孔直接收缩了一下，那是他很有印象的两张脸，也是早就被他抛在脑后的两张脸。
“梅露，卫阳杰……！”闻天咬着牙狠狠瞪着他们，尤其是后者活蹦乱跳的样子更是让他不可置信，“你们竟然还没死？”中了他特意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寂灭雷掌，这两个人按理早该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
没想到不但活着，还敢继续跟他做对！
“这话可真可笑。”卫阳杰立刻反唇相讥，“你这种卑鄙小人都没死，我们为什么不能活得好好的？”
梅露倒是没加入这场嘴仗，她只是朝着对方点头笑笑，一只纤细素手握着一柄碧绿色的芭蕉扇轻轻地摇着，扇面上十八颗玄镜碎片宝石闪闪发光。
闻天的眼睛瞬间红了。
…………
东篱城内禁止一切打斗，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在城内打，城外总行吧？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拍卖会结束，闻天趁机收集到的碎片才十颗不到。相反的，他一直让人盯梢的梅露一行人却是误打误撞收集了三十几颗，若不是对方购买的那些碎片只占他们此次购置的宝物十分之一的话，闻天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故意收集碎片了。
但饶是如此，闻天都已经嫉妒得眼睛通红。
这些天他不只是派人盯梢，更是打听到了梅露的现状。原本以为这个女人没了母族又被卫家厌弃，更和濒死的卫阳杰联上天道奴印绝对翻不了身了，没想到摇身一变，竟又成了丹器大家？
无论是丹师还是炼器师，他们的富有都是公认的，何况还是一位能炼制完美品相的超级大师。闻天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女人可以在这种顶级交易会上也能无止境地买买买——就算她一分钱不出，也有的是人给她免费送过去巴结讨好。
这时候的闻天不只是想要梅露手中的那些玄镜碎片和财富，更想得到她能炼制完美丹器的秘密。
处心积虑各种布置，在线人传来梅露在云天楼退房离开的消息后，闻天直接跟了上去。
系统之前吸收了他给的玄镜碎片，将他的修为又往上提了一大层，原本的炼虚境大圆满已经变成了合体境小圆满。别人要花费成百数千年的时光才能达成的修炼目标，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完成。
这种优越感和畅快感是那些自诩天骄的蠢货们一辈子体验不到的吧，握了握拳头，感受到全身力量爆炸的闻天自信满满地带着人去找麻烦了。
一个废人，一个借助法器才能击杀炼虚境的阵修，四个皆未到大妖境的妖奴，这样的组合在带了三个炼虚境八个金丹期再加上自己一个合体境大能的闻天看来，就和一面倒的虐杀没什么两样。
一直到他将人堵在一座山头，准备杀人夺宝却死伤惨重时，才发现被一面倒虐杀的竟然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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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玄镜碎片, 如果没人明说那是碎片的话, 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种蕴含着强大风属性道韵的珍稀宝石。这种宝石似乎早已经绝迹，目前没有任何矿脉再出产它，但它蕴含的灵性和功能价值却毋庸质疑，若是有识货的人得到它, 不是用做法器炼制，就是暂时没想好怎么使用暂时放宝库收好。
一直以来修真界都是如此做的，大家只当它是一种稀有物并没有想太多。谁又能料想，就因为收藏了这点东西, 反招来了杀身之灾灭门之祸呢。
梅家如此，景澜皇庭如此, 下一个卫家也快了。
有了玄镜系统的闻天一直以来就是这么顺风顺水的过来了, 凡是得罪过他的全都不得好死，凡是惹他不爽的全都被他踩在脚下。
他的人生就该是这样的, 没人能比他更天才, 没人能比他更妖孽, 他会屹立在这修真界的顶峰受所有人仰望, 然后在所有人敬畏的眼神下飞升成仙！闻天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就在今天, 在这个白月之夜，这个认知被一个女人打破了。
皎皎月光洒下的山头上, 鲜血残肢满地，数具尸首自首异处地散落在山头各处，血泊里有人侥幸不死却也无力动弹，不远处, 一名身着皇袍的青年捂着右臂的伤口，圆睁着一双眼睛忌惮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半空中安然悬立的少女，不远处是战圈外的御辇，它的周身早就开启了防御大阵，毫发无伤。
少女裙裾飘飘，周身环绕着一道又一道缩小的法阵，每一道都蕴含着威力极可怕的阵法。她居高临下，面色清冷地俯视着这些残兵败将，月光将她飞扬的裙角和披帛照得透亮，宛如神女凛然而不可亵渎。
就算战败的事实摆在眼前，闻天仍然不能接受。
三个炼虚境，八个金丹期，加上合体期小圆满的自己，原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袭杀，结果却是一个照面就八死三残一伤，有能力一战的只剩下修为最强的他自己！
“不可能，这不可能！”右臂上的伤口鲜血淋淋，闻天不断摇头否定，“梅家的阵法根本没有这么厉害！”要是真那么强，也不会让他联合皇庭禁军直接灭了门。
“闻皇的话可就偏颇了。”天上的少女闻言一笑，“这世间拥有机缘的可不只您一个啊。您都能从一介凡人修炼到成为一代皇庭之主，为什么出生在修真世家的人反而不可能呢？”
你的机缘也配和我相提并论！闻天恶狠狠抬头，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他看向梅露的眼神只有无尽的恶意：“朕早该杀了你的！二十多年前朕就该让你跟着梅家一起死！”
他话音落下，御辇那边突然射出一道火芒，闻天立刻闪过，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不但焦黑一片更是出现了碳化后的结晶。愤怒看过去时，就看到守在御辇旁的四妖对他的怒目而视恨不能杀之后快，闻天心头顿时涌出羞辱之意：“区区妖奴，也配对朕出手！”
“你不过是个谋朝篡位的卑鄙小人，有什么配不配的！”闻天在调查梅露信息的时候，同样也打听完闻天消息的四妖对此人也是半分不客气，“就凭你这种踩狗屎运的阴狠小人，也配跟我家主人相提并论！”
四妖说着还想再度攻击，不远处的少女已经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闻天的恶意言语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情绪变化，只是很客观地回复了他的话：“闻皇方才的话就错了，当初您若杀了我，而不是故意留下我打上罪奴印进行打压羞辱，恐怕也不能引出后面的卫家犯错对吗？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对闻皇的事迹很好奇，如闻皇这般稍有得罪便抄家灭族的行径看似符合常理，但总觉得像是在掩盖什么。我一直在想，那些如我梅家一样不幸遭难的势力是不是都有什么共通点？”
闻天心头一跳，脸上却是阴冷如常，他一抬手一颗药丹已经下肚，手臂上的伤势立刻回复如初，随手双掌之上已经覆满阴雷：“朕才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朕只知道你这个梅家余孽今日必死！”说完，就对着空中的少女对轰过去。
正是当初对卫阳杰用过的寂灭雷掌！
漆黑的夜里雷鸣阵阵光华大作，阵法启动后不时闪烁的威芒，大地更是不时传来震颤，这样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又有人打劫不成遇到铁板了啊。”之前早就发现不对，偷偷远观的修士对过来查看的修士这般解释，旁人一听立刻秒懂，“离远点，那是合体期大能之间的战斗，靠太近被殃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拍卖会结束会发生杀人夺宝的情况太常见了，整个修真界都是这个套路，人性如此，就算是规模最大的天风商行也无力阻止。
他们感兴趣的是正在争斗的双方身份，以及最终谁是胜利者的结果。
“果然，他们还是对上了啊。”围观群众里，雷音寺的和尚们也在其中。
“师兄，我们要不要帮忙啊？”有罗汉下意识地把话说完，就收获了其他同门的异样眼光，随后反应过来也是羞惭低头，“是师弟想岔了，合体境的战斗根本不是我等能插手的。”
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炼虚境，跑去掺和不是找死么？这也是那么多修士看到情况后，要么急急避开，要么远远围观的根本原因。
“之前就知道梅仙子天赋惊人，没想到她只是过百之龄，竟然已经是合体境阵修，实在让人吃惊惭愧啊。”见识到这场大战的罗汉不禁感慨，深深佩服当时住持定下的交好政策，期间惠光师弟犯糊涂也是第一时间负荆请罪毫不含糊，实在英明不过，否则他们雷音寺十年前真的要遭一大劫。
和这位丹器双绝还一眼看透他们护山大阵，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绝世妖孽呆在一起十年之久，雷音寺的和尚们多少有些麻木了，看到她如今表现出合体期的战力也没觉得怎么样，可其他修士却是十分震惊的。
特别是闻天，根本不能接受。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也是合体期！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拿出压箱底的绝技几次拼杀，一次都没有成功的闻天几乎要癫狂，“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的机缘能超过我！怎么可能在修为的提升上赶超我，这根本不可能！！”
他可是有系统，有着天道无限眷顾的宠儿！梅露这种早该被他踩在脚底的炮灰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空中，一身皇袍的闻皇身上雷电大作，那副癫狂到生了心魔的姿态被各方人士看在眼中，而与他遥遥相对的少女安静地悬立着，她不靠法宝也没服丹药，只有一道道虚空凝实的法阵环绕在周身，明月之下，美貌绝伦的少女气质淡如冰雪，一双眼眸如同一方古镜，眼底不但没有一丝波澜更是平静地倒映着眼前的一切。
身在其中，却又置身事外的仙人之姿，和对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二十多年前名传整个景澜大陆的一代天骄吗？”有修士遥遥望着，面有恍惚，“梅家天女，果然名不虚传。”
但也有人见状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
“难怪！”雷音寺里，有罗汉发出恍然之声，“我知道梅大师的修为提升得这么快的原因了！她改修了无情道！”
这世间总不缺想要走捷径的人，修仙这种逆天之事动辙身死道消自然免不了会动其他心思，于是一些不算捷径的捷径就出现了，但它对修士的要求也足够苛刻与极端。
无情道便是如此，为了仙途需断情绝爱斩断一切亲缘情缘，为了成仙，修士要抛弃一切爱恨欲念，无论善念还是恶念都不可以存在，方能成就大道。可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们七情六欲丰富，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存在？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修士倒在了这条路上，偏偏偶有成功的几例还是让不少人趋之若鹜。
一旦无情道修成，修行的速度已经不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万里十万里都可以。就如现在的梅家天女，正常修士要花去几万年才能修成的合体境，到她这边缩短到二十几年就成功了。要知道梅家当初没出事时，被称为天骄的她也不过是金丹境修士罢了。
大道一成，比任何逆天资质都厉害，因为修成自己的道的人十分清楚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是其他修士完全无法比拟的无敌优势。
周遭修士的猜测以闻天合体境的修为自然也听到了，他脸色骇然，再看对面的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哪能不确信。心中顿时后悔无比，这个女人能修成无情道根本就是他一手打造的，他以为当初是把梅家和卫家推向绝境，却不料被推向绝境的竟是自己。
“不，你的大道还有缺！”闻天脑中一闪想到了别的，他目光灼灼看过来，“你的天道奴印还没解！只要卫阳杰死了，只要你不能杀掉我为梅家报仇，你就永远斩不断因果，成就了无情道也成不了仙！”
找到破绽，闻天仰头哈哈一笑，抬起手掌就朝着御辇的方向扑杀而去，他要下死手。
梅露自然不会让他得逞，闻天还没扑到御辇跟前，他的面前就出现了好几道虚空法阵，毫不客气地朝他轰杀而去。
战场中心顿时暴出刺目的光华，地动山摇间很多修士下意识地眯起眼，待到光芒消散，众人还没看清其中情况，就听见闻天明明负了伤却十分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上当了！果然，卫阳杰就是你的弱点……！”
黑夜里所有人只见被轰陷进地坑的闻天哈哈大笑着突然消失不见，这种遁术让很多擅长追踪的修士下意识地去搜寻，却发现一无所获，不知道那位闻皇用了什么奇妙的遁法直接逃走了。
这一战，景澜大陆的闻皇丢下残部战败逃亡，梅家天女不但大获全胜甚至毫发无伤，两方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在战场所在地，正是天风商行五百年盛会结束后不久，当着无数其他大陆修士的面发生的，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修真界。
一时间，梅天女，丹器双绝，无情道，这些词汇成了整个修真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外人在各种八卦的时候，梅露却是毫不在意。
“可恶，被那混蛋逃掉了！”返回御辇时，她还能听到妖奴们的抱怨，依旧没有理会径自上了辇轿。
眼看大仇得报却功亏一篑，少女却毫不着恼。这般姿态让四妖脸色都变了，结合主人以前遇事时的清淡反应，他们从不相信也变成了动摇。
御辇的厢门拉开，里面一直被安全保护的卫阳杰此时也是一脸惨白，他脸上的表情比什么时候都要崩溃：“阿露，你……你真的改修了无情道？”
少女闻言温和一笑：“公子，这是短期内解决事端的最佳手段了。”言下之意，算是承认了。
卫阳杰的脸色更加惨白，声音都有些恍惚：“什……什么时候的事？”
“在天河上漂流的时候吧。”梅露全不隐瞒，“您也知道的，当初我被送进罪奴阁时废了修为，虽然后来您和老爷他们帮我重新恢复了修为，但道基毕竟受损了。除了用灵材宝药修复道基以外，最快的方法就是改修其他大道。无情道是我觉得最快最稳的修行之道了。”
这回不只是卫阳杰十分崩溃，外面的四妖也是脸色难看。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主人面对怎样的恶意算计都能面不改色了，就算当年雷音寺的惠光想用卫公子的性命来算计她，她都只看结果没得逞便不没关注完全不会生气。只是因为，情绪对她来说早就是不存在的东西了。
卫阳杰在知道真相的一刹那，只觉得异常悲哀。他的阿露终究还是变了，变得彻彻底底，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时候的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自己和阿露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来不及悲伤发泄一场，身边会永远理性下去的那个人已经在温柔提醒他：“公子，接下来您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什么？卫阳杰茫然抬头，就听对方继续道。
“有了这一遭，闻天一定会对卫家下手。他的手中有很厉害的遁术，可以很快返回景澜大陆，我们也要快了。”
这句话将卫杰阳一下子从悲情中拉回来。闻天要对付卫家？这绝对不行！
“所以我们得立刻制造出可以跨洲的传送阵。”下一秒对方给出了惊呆了所有人的应对方案，“这阵法有些庞大，只靠我一个人光是材料和而已就要耗费很长时间，所以得回去找商行的人一起合作打造了。”
于是当时观战的修士们很快就发现，打完收工的御辇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飞天远去，而是折回了原路，重新往东篱城的方向飞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修士们全都摸不着头脑。
而数万里之外，在逃命途中的闻天一边吐血一边找了个隐秘之地布下阵法躲了起来。
“系统，给我疗伤后立刻将体质提纯到无漏之体！”
这次的南洲之行，他已经收集到足够提升到最顶尖资质的碎片数量了。
“梅露，卫阳杰……！”他恨恨咬牙，“你们给我等着！”
等他兑换出系统出品的传送阵只需要三个月就能返回东洲之时，就是卫家覆灭之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很快要完了，我本来想着再来一个小故事凑十个数就完结这篇文，然后想起来之前答应小天使的反派主人好像还没写，于是……果然还是再加一个？
另，今天看到有小天使跟我说标题取得不好害她错过了公主和花魁的故事，所以有很多人被我的丑标题吓走了吗= =？于是我忍不住想征集一下爆款名字（来自一个很想要爆款的无节操作者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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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天风商行总部。
虽然早就清楚这位梅家天女在遭逢家族覆灭, 整个人发生了巨变，特别是改修了无情道后从普通的世家天骄蜕变成了绝世妖孽。本以为合作了十年也算是习惯了对方的丹器双绝和恐怖的修炼速度了, 可在今天，这位天女又狠狠刷新了一把他们对她的认知。
三个月，确切的说，是两个月又二十七日, 全修真界从未攻克成功的跨洲级传送阵法成功出世！
而制造它的人不过是三年里多次乘坐了跨陆级传送阵法，在多次观察阵法启动后凭借着自己的阵道知识硬生生自行推演出来的。
在整个修真界也算是底蕴极厚老牌势力的天风商行见识过的妖孽不知几凡，个个能称得上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可像梅家天女这般的人物, 在他们看来只有旷古烁今四个字能够形容。
太可怕了。
出手就是其他丹器大家偶尔状态极好下才能炼制出来的完美品相之物，这代表了她对丹道和器道的了解已经到达了最精深的境界, 对灵材与灵火的拿捏登峰造极随心所欲。
本以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没想到她在本职阵法一道的领悟上更加可怕。不依靠外物虚空成阵, 万事万物随手皆成阵眼的手段和闻皇一战时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如今更是创造出了修真界发展至今, 任何大能都未能研究成功的跨洲级传送阵法，直接开辟了新的里程碑, 以后不论她飞升成仙还是身死道消，都会一直被世人记住她的名字。
而这位修行无情道的仙子也与其他同修此道的人不同，相比起那些总是面无表情或者干脆一脸冷酷的同道们，少女的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高门世家的良好出身让她行事彬彬有礼, 接人待物落落大方，完全没有任何常人想象中的不近人情或者难以接近。
可她确实是无情道的修士，与她打过交道接触久了的人都能察觉她的不同。常人会大喜大悲会被怒意冲昏头脑，会因为情绪导致失算不察, 在她这里全都不会出现。她的情绪永远都是冷静的不会起伏的，所以她的思维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极为理性的完全不出偏差的。
这也是她最恐怖的地方。
因为她永远不会犯错，无论哪个角度都是。
“这些时日，多谢商行诸位同僚帮忙了。”已经绘制好的跨洲传送阵上，领着一队人的梅露朝着阵法外的商行人员温声道谢，“跨洲阵法所费甚巨，商行却愿意让我等无偿使用，实在感激不尽。”
商行诸多负责人立时客气摆手：“梅仙子客气了客气了，您跟我们合作建成了这座法阵，对我们天风商行的作用其实更大。真要说起来占便宜的是我们才是，这点花费反倒不算什么了。”
如今的跨洲阵法消耗的灵石资材是跨陆阵法的十倍，这是寻常世家也承受不起的票资，可换成不知聚敛了修真界多少财富的天风商行那又是另说了。有了这个阵法，他们能做到的事是其他修士想象不到的多。
卫阳杰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见一面都难的商行高层如今一脸巴结谄媚地与少女寒暄，脸上面无表情，看起来他才像是修了无情道一般。
“那么诸君，有缘再会。”招呼打到尾声，少女向他们点点头，准备启航。
“梅仙子慢走，我商行在景澜大陆也有分行，梅仙子若有需要，商行那边尽管差遣！”
阵法启动的光芒瞬间亮起，少女一行很快消失在原地。
…………
东洲，景澜大陆。
一向常有人拜访的丹道世家卫家此时宅门紧闭，护宅大阵更是不惜灵石开启到最高防御等级，即便是青天白日，远远看去都能瞧见一道半圆型的法阵光罩将整个卫家护得严严实实。
而卫家府邸的四周包括上空都被景澜皇庭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军士们一个个手持兵器面无表情，只等着一声令下，集体同时进攻大阵，破了阵法将整个卫家杀得鸡犬不留。
卫府大阵内，脸色铁青的卫家家主悬浮于半空，隔着护宅大阵仰头看向俯视他们的皇庭中人：“敢问闻皇，我卫家犯了何事，竟让闻皇亲自派兵来攻打我卫家？”
被兵士们拱卫在最中间的闻天面色冰冷地俯视着底下的人，眼底闪过厌恶：“朕想杀你便杀你，还需要挑日子么？要怪就怪你儿子，还有梅露那个贱人，是他们谋害我在先，你卫家覆灭纯属活该！”
这一番跋扈又颠倒黑白的话引得底下卫家众人全都露出怒色，他们早该料到的，闻天这种小人一旦得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卫家也没想到这小人刚谋得皇位没多久，脚跟都还没彻底站稳就急急忙忙过来报复，如今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找，吃相难看到这种程度，是卫家这种世家完全没想过的。
还好，趁着他去南洲的这几年，为了防止重蹈梅家的覆辙，卫家私底下已经将族中精英子弟偷偷遣走了不少，族中财产更是秘密转移到各处安放。绝对不会再像梅家那样被打得猝不及防，导致族人被屠戮一空不说连宝库都被洗劫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卫家家主的脸色镇定了不少，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生死不知，可卫家的传承还在。就算他今日陨落在此，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们以为我胡乱找的理由致你们死地？”才是元婴期的卫家主脸色细微变化哪能逃得过闻天的眼睛，更别提底下比家主更不会掩饰脸色的其他族人，闻天直接一声冷笑，“你放心，卫家今日必被除名，但卫家主和卫夫人一定能活下来。不然我拿什么去做诱饵抓住卫阳杰和梅露这两个余孽呢！”
大公子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卫家人又惊又喜，随后又更加愤怒。能让闻天如此跳脚，证明大公子和梅大小姐不只活得好好的，还将闻天逼得很狼狈，以至于狗急跳墙了。但同时卫家人也恶心闻天这个小人的做法。
“休想！”卫夫人在这时也飞上了半空，和丈夫站在一起与闻天对峙，“我们夫妻俩到时就算自爆也不会给你们留下威胁杰儿的机会！”
闻天听后眼中闪过冷色，但他根本不惧：“这可由不得你们。”系统里能制服他们的手段可多的是。
像是接收到无形的信号一般，无论是卫家还是皇庭的人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法器，争斗眼看一触即发，双方之间突然闪现一圈白光，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是大公子还有梅大小姐！”卫府中有眼尖的族人叫了出来。
有一个人认出，后面的其他人很快也反应过来。
真的是大公子啊！很多人不敢相信，就算是卫家夫妇也是两眼圆睁地打量儿子，他当时的状况有多凄惨和糟糕没人比做父母的更清楚，也就是卫家是丹道世家储藏丰富，为儿子疯狂花销续命族里才没人说话，要换成梅家当时可能连熬都熬不过来。
“梅露，卫阳杰！？”两人的突然出现让闻天很是吃了一惊，他们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南洲回来！”他可是花费了不小才从系统那里兑换出那座小型传送阵，只用了三个月就走完了原本去时用了好几年才抵达的行程。
对面有人朝他微微一笑，声音不紧不慢：“闻皇又忘了吗？之前就说过，世上不只您一人有机缘的。”
“杀了他们！”闻天完全不管，当即下令。
瞬间，禁军们改变目标，齐齐朝着那两人攻去。然而对手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在闻天出声下令的同时，梅露的手中已经甩出去数百道阵盘，几乎是顷刻间就组成了一套阵中阵，将两人护进阵中的同时更是也将整个卫家包裹其中。
当禁军们根据平时训练出来的合击技能合力打出一道威力惊人的湮灭光柱时，那恐怖的攻击打在新出的大阵上除了荡起水波纹般的细小涟漪外，便毫无作用。
“怎么可能！”皇庭一方很多人都露出吃惊之色，当初他们攻打梅家，这样的合击招术只用了三次就击溃了梅家的护府大阵，这次竟然丝毫撼不动只是单人仓促间布下的阵法，“阵道世家的梅家阵法都不可能这么厉害！”
“那是因为诸位占的是偷袭之利啊。”大阵后的少女淡淡解释，“梅家根本不知道诸位当时是来抄家灭族的，护府大阵才刚刚开启，威力不及全开时的十分之一，才让皇庭诸位钻了空子。否则真以为梅家的阵法那么不堪一击，任皇庭拿捏吗？”
皇庭一方有不少统领下意识将视线移向一身皇袍的闻天身上，不少军士当年也参与过那次灭门行动。当年……确实是如此，负责指挥那场行动的闻天也是故意玩的这一手，这才让梅家人连逃都来不及被直接一网打尽。
当时那场行动有多利落辉煌，如今再提起来，对闻天便是又有多讽刺。
“废话少说！”闻天恼羞成怒，“众将听令，破阵，将他们全都拿下！”
于是，皇庭禁军最厉害的合击技再度出击，只是数次轰击，梅露设下的这套阵法依旧稳稳当当护着阵中的所有人，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大阵外，万军包围，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强攻；大阵内，一派安然，一对男女并肩浮空站立，看着俯冲而来的千军万马脸色分毫不变。
卫府内，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明明曾经和梅家也是世代交好，可现在却仿佛第一次认识到阵法的恐怖，以及重新振作起来恢复天骄本色的梅大小姐的强大。
“梅姐姐原来这么厉害的吗……”当初怨恨梅露害惨自己哥哥的卫家女儿，这会儿一脸恍惚地喃喃。
在皇庭气急败坏强攻时，梅露带着卫阳杰转身飞向了卫府，此时卫府大阵还开着，卫家夫妇见儿子他们要进来手忙脚乱就要给他们打开一处入口时，就见梅露拉着卫阳杰的手向前一伸，之前还毫无缝隙的“透明鸡蛋壳”立刻出现了一道圆形的缺口，两人顺利飞了进去。
卫家众：“……”阵道世家的妖孽是不是可怕过分了？
“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见到父母，卫阳杰也是很激动。
“杰儿，我的杰儿！”比他更激动的，还是卫家夫妇，抓着儿子就上下打量，儿子的伤好了还很健康，实在是太好了！但很快脸色又变了，“杰儿，你的灵根和道基……”
自然是空空如也。
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可是当看到儿子这么完好无损地出现，做父母的自然会下意识地想更多。
不不，不能再贪心了，儿子能好好的已经是邀天之幸，他们不该……
“没事的，卫伯伯和伯母。”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他们的心理建设，站在儿子身旁的少女笑看着他们，“公子的修炼资质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是何意？卫家父母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少女已经转身，重新飞上天空。大阵外，皇庭的人还在进攻，见到少女这般异常举动，下意识地停缓了一下。
有争斗经验丰富的修士敏锐地意识到不妙，闻天同样也是，只是他口中的一个“撤”字才出口了一半，空中的少女已经一挥右手。瞬间，本来安安静静抵挡攻击的大阵开始轻轻抖动起来，随后，无数道光束从大阵的四面八方喷射而出，正是之前禁军们打进去的合击技。
大阵将攻击全都吸收了进去，如今一股脑全部反弹倾吐了出来。之前禁军们进攻有多狠，他们受到的反击就有多可怕。
“呃啊啊啊啊——！”
瞬间，大阵之外惨叫声无数，鲜血飞溅断肢齐飞，不过一息间，卫府周遭已然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卫家众人已经完全惊呆了，怔怔站在原地。
“这，这可是皇庭的精锐啊，现在全都……”卫家家主无意识地喃喃。
而已经习惯这种强大的卫阳杰更关注少女本身，在看到梅露要离开阵法范围时，立刻喊道：“阿露，你要去哪？”
“去抓闻皇。”少女回了一个让人再度惊呆的答案，“公子稍等，马上就回。”
梅露说的“稍等和马上”，是真的“稍等和马上”，大约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少女已经抓着被阵法束缚捆成粽子的闻天飘然飞落。
卫家大院里，众人看着之前还万人簇拥不可一世的闻天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随时宰割，个个都觉得头重脚轻踩在云端。
“我，我是在做梦吗？”有人喃喃出所有人的心声。
梅露却不管这些，将人扔在一边后，就让众人清出一块空地，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阵盘扔在地上，瞬间，地面上出现了一幅直径为两米、阵纹极为繁复的圆形阵图，很多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不也再多看。
“梅露，你最好放了朕！”被俘虏的闻天何时受过这种羞辱，当初他一穷二白被那些世家老怪追杀他都一次次逃脱了，事后将他们全灭了族，没想到成了皇庭之主却受到这样的对待，闻天恨不能将眼前这个女人生吞活剥，“你知道这样对待一朝之君是什么罪吗？皇庭不会放过你的！”
梅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等闻天以为她怕了露出得意之色时，就见她轻轻一笑：“请无需担心，您以后都不用再操心皇庭的事了。”
少女的笑容浅浅，可是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看着这双眼睛，后知后觉的闻天整个人如堕冰窟。
系统，系统救我！你快出来救我啊！
闻天的内心疯狂求救，只是往日里一向有求必应的玄镜系统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回了他这么一句，少女又继续忙碌，她还在从储物装备中取东西。
当她拿出一颗水光盈盈甚至隐隐能听见龙吟声的水色宝珠时，季家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好像是……传说中的玄海龙珠？”卫家家主这时磕磕巴巴又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鉴定。
少女回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没等卫家主露出更加震惊的脸想追问这是要干什么时，对方又取出一件泛着七彩光晕的玉色灵芝。
“七、七霞玉髓芝？”同样见识不凡的卫家主母也结巴开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论是龙珠还是七霞玉髓芝，都足以成为一方大宗门或大世家的镇派之宝了，现在竟然随随便便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啊？
很多人吓得声都不敢出了，只敢安静又激动地看着梅家大小姐还在往外面拿，八叶圣莲，万年玉石钟乳，碧眼金睛兽内丹，冰髓灵液……一件件珍贵程度完全不低于前两件珍宝的灵物不要钱一样拿了出来。然后按照特定的顺序，全都一一摆入在了之前的阵法上。
瞬间，整个卫家大院宝气冲天，霞光氤氲。
“这是……要给杰儿修复道基用的吗？”卫家家主看出了门道，觉得梅露这样将无数珍宝曝于室外实在太招摇了，极不妥当。
“是，也不是。”少女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向了躺在地上的闻天，“闻皇之前盯了我们这么久，想必也是很清楚我在交易会上买下了什么？闻皇也以为这些珍宝是用来给公子修复灵根的？”
被她强行提起的闻天感到了不妙，便听那声音继续温和道。
“这其实是一道改良后的转嫁阵法，作用简单，那就是夺人资质完美转嫁到他人身上。”
闻天直接瞪圆了眼，眼底的惊慌掩饰不住，他想奋力挣扎，奈何完全挣脱不了对方刻在他身上的束缚阵法。
“闻皇近期终于将无漏之体练成，不枉我之前特意将你放走，果然没让我失望呢。”
少女每吐露一句信息，不只是让闻天遍体生寒，就是旁边的卫家人也是一脸惊愕。
转嫁资质！无漏之体！无论哪一个都让人惶恐又激动，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他们，很快又兴奋起来。每个人都用看到待宰猪狗的眼神盯着闻天，此时无人对他有同情之心。
“闻皇当初用寂灭雷掌毁去我家公子的灵根和道基时，一定没想过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偿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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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不, 不不不！
这样的发展，闻天完全不愿接受，他好不容易一步步爬到这个地步，拥有了最顶尖的修炼资质，掌控了整整一座大陆的格局，他的仙途才刚刚开始，他才不想被人夺走, 绝对不要啊！
“系统！系统！”近乎崩溃的闻天再也受不住，直接高声喊叫起来, “系统救我！快救我啊！！”
然而任凭他声嘶力竭，玄镜依旧毫无反应。
“不——！！”
阵法启动的光芒亮起，伴随着闻天最后如困兽般绝望的嘶吼声响起，一切, 也尘埃落定。
“阿露！”
卫阳杰得到了新的资质，比他失去前的原有体质好上无数倍,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感到恐慌。
在他成就无漏之体的第一时间, 识海中也响起了一道轻微的破碎声，那是天道奴印在应誓后被解除的证明。
与此同时其他卫家人也看到了少女额头上的那枚印记浮现，最终崩碎消失不见的场面。
他们见状不惊反喜, 大仇得报, 自家大公子的资质回来了，梅大小姐也摆脱了天道奴印，他们卫家这次历劫未死, 果然福报也来了。大公子和大小姐这对相互扶持这么久的未婚夫妻，这次一定……
“阿露！”卫阳杰紧紧地握住少女的手，满脸的哀求，“留下好不好？我帮你重建梅家，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做什么我都帮忙，你留下来好吗？”
他哀哀的声调让原本处于解气欢欣的卫家人不由都安静下来，事情好像……还有他们不知道的情况？
梅露低头看着自己被青年紧紧抓住的右手，眨了眨眼，空着的左手轻轻一翻，一本丹册出现在掌心。她一个巧劲翻转反扣住卫阳杰的手腕让他掌心朝上，丹册便牢牢塞进对方手中。
“这是我近些年撰写的一些丹道解析，可以提高完品丹药的出产率，里面皆是卫家很擅长炼制的那些丹药，学起来不会有难度。”她一边说着，又拿出一个黑白两色的玉牌塞进对方另一只手，“这是我在亭弈大陆的棋崖秘境赢得的令牌，拿着这个令牌再去秘境可以有三次修为灌顶的机会，一次可以提升一个境界，不限时间，看准时机使用吧。”
卫阳杰听到她这么说整个人摇摇欲坠，本能地就要将东西推回去：“我不要！你拿走！这些东西我不要！”对方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硬是重新推回他怀里。
“阳杰。”少女很久都没唤过的名字让卫阳杰挣扎的动作僵住停下，怔怔抬头时就见她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眉眼温柔却决绝，“我要走了。一直以来谢谢你，在卫家的时候真的给你添麻烦了，还有，我不怪你了。”
不怪你了，不怪你在梅家遇难时不念深情没来相助，不怪卫家为了生存自保选择了袖手旁观。
也谢谢你了，在她跌入泥潭之际拼命拉她出来，为她清洗污泥努力维护她破碎的自尊，在她疯狂和怨恨一切时默默承受这一切，明知会招来恶果，却心甘情愿被驱使被利用，连带卫家都被带累。
而现在，仇已报恩已还，梅家和卫家两清了，梅家大小姐和卫家大公子从此也互不相干。
卫阳杰呆呆站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事也做不了，只是看着她朝着沉默不语的父母和族人礼貌点头，然后提起被抽走资质整个人奄奄一息的闻天，毫不留恋地飘然而去。
“是改修了无情道啊，难怪……”耳畔是父亲怅然又复杂的感慨，“因果……报应啊……”
冷不丁的，视线全都模糊了，连远方那越飞越遥远的倩影都再也看不见。
…………
和卫家的因果彻底了结，或者说完成了委托人还恩的愿望，却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梅露一路御风而飞，终于在一座无人烟的孤峰上停下，顺手施展了一个防止窥视和窃听的阵法后也扔下了极度虚弱的闻天。此时的闻天早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嚣狂和不可一世，身上象征帝王的皇袍皱巴一片，因为之前的一番挣扎更是裹了无数泥尘，看起来不像皇帝更像乞丐。
如今被人像破烂一样丢在地上，闻天没有任何余力去挣扎，他现在也没功夫去管这些。在被抽去了道骨夺走了资质，系统又毫无回应的情况下，闻天更想知道这样的自己又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你……你这毒妇。还想怎样？”他们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闻天更从来没想过求饶。
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了想引出卫家而没有将梅家斩草除根的做法，让梅露这个余孽有机会翻盘，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女人没有在卫家直接杀了他，反而又将他带走，必定是还想折磨报复一番。
还想着折磨他就好，只要没死他就有机会。闻天心中暗暗忍耐着，哪怕修炼资质没了他也没绝望，只要他身上的系统还在，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
“A007，抽取他身上的玄镜系统吧。”居高临下的温和嗓音在头顶不急不徐响起。
什、什么！？
闻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玄镜系统的！？”
然而根本无人理会，下一秒，闻天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离走，他的心头一下子涌出了巨大的恐怖。
“还给我！”他尖叫，“把系统还给我！”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和希望，没有了系统他就什么都不是！
败者的惨嚎无人理会，那温和却又不含温度的女声还在继续：“A007，将玄镜系统的绑定者改成是我。”
【宿主？】只有梅露才能听到的系统声音很是诧异，【虽然我有权利将非法系统转移和销毁，可没有能力改掉它内置的抹杀程序啊。就算宿主想要玄镜碎片也不用冒这么大险吧，我也可以帮忙检测出其他碎片在哪的。】
“可是闻天之前收集到的玄镜碎片可都被非法系统收集到它的相关空间里了呀。”梅露回道，“我对那面玄镜很感兴趣，总要取出来才行。而且要规避抹杀程序的条件也很简单，无需担心我的安全。”
A007无话可说，这才不情不愿地照做了。虽然它很清楚这种内置有抹杀程序的系统根本不可能有宿主会喜欢，不会给它造成威胁，但明明只属于它的宿主又绑定另一个，这种事还是让它很不开心。
很快，梅露就听到了体内一个冰冷无机质的电子声音响了起来。
【成功绑定相关宿主，玄镜系统启动。检测到宿主的储物法器中有38枚玄镜碎片，上交系统可交换修真界任何天阶等级的功法、资质、修为，是否交换？】
当初闻天应该就是听到这个问题吧，只是凡人的他怎么可能不向往修士的生活，必定是毫不犹豫就将身上唯一的一颗玄镜碎片交了出去，避免了最初的抹杀之祸的同时，也开启了看似升级修仙，实则沦为碎片收集工的生涯。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满脸绝望要自绝生机的闻天一眼，梅露抬起手朝他动了动手指……
半晌后，孤峰上设下的禁制消失了，衣袂飘飘的天女乘云而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身形佝偻容貌尽毁的邪修偷偷奔向了那座山头，在看到躺在那里的闻天后眼中暴射出精光，语带狂喜。
“闻天，你竟然没死！？”
“哈哈哈哈，不但根骨全废，还被抽走了一魂一魄变成了傻子吗！我说那梅天女为什么放你一条生路，原来是想也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啊！”
“变成傻子是有些可惜了，就算炼神搜魂也找不到你为什么变得那么妖孽的秘密了吧。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梅天女还留了一口汤给我喝呀！”
“哦，忘了你变成傻子肯定记不得我了吧？可我却一直一直没忘记你啊！当年你屠戮我宗门上下三百二十口人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侥幸活命逃出却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全都拜你所赐！这样的恩情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你放心，就像梅天女不想让你死得痛快一样，我也想让你不得好死呢！”
“你若死得太容易，又怎能泄我之恨解我心魔？呵呵哈哈哈哈！”
疯癫又狂喜的笑声混着烈风一起，交织成一首扭曲又可悲的终曲。
…………
“你们还没走吗？”被四妖拦住去路时，梅露是诧异的，“分开之前就和四位说过，今天起你们就自由了，无需再跟随左右。”
她的面前，花容、白羽、赤焰和墨磊四妖面面相觑，梅露的天道奴印解除的瞬间，他们在二十几年前应下的奴誓也达成，同样恢复了自由之身。
但是四妖都没有预想中的喜悦，真的不再是妖奴而是自由的妖修，感到不真实的同时也有些茫然。
“主、主人，我想继续在您身边侍奉。”一向最害羞腼腆的极乐鸟突然第一个开腔，“我喜欢呆在主人身边的感觉，离开您也觉得无处可去。我，我想留在您身边，就算重新契约为奴也没关系。”
有人先开口，其他妖也跟着放开了。
“我，我和白羽也是一样想的。”花容在这时附和，语气别别扭扭，“没办法啊，像我这样的稀有花妖很难独自生存，想结个伴什么的很正常吧？刚好你不是很强大吗，稍上我就当是多个免费医仙不行吗？”
赤焰在这时挠挠头：“主人您别看我，我是真的不太想回老家，这些年跟着您走南闯北，心变野了。现在想想回老家真没意思啊，能不能再跟您一起走一程？”
梅露听完这三只妖的想法，随后看向最后一妖，没等对方开口便直接道：“墨磊太子也想要跟在我身后吗？之前和与诸位分开时，也给诸位准备了适合各自的修炼资源，如今没了奴印的限制，成就大妖之位不过等闲。有这等实力，您再回花苍大陆的黑曜部落，应该不至于还需要向我求助才是。”
此言一出，另外三妖直接傻眼。啥？墨磊是太子？还是黑曜部落的？
“等等，黑曜部落的统治阶层不是纯血曜金妖吗？”赤焰立刻发现不对，瞪着墨磊的铜发棕眸满是怀疑，“曜金妖的人形可是天生黑发黑眼，你这是……变异的？”
看到共事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们一脸惊诧，再对比少女的平静神色，墨磊一声苦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主人，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真身吧？”他话音落下，其他三妖就见眼前的金妖同伴发色和眸色越变越深，最终还原到了真正的纯黑色。
“我想起来了，黑曜部落二十多年前发生过叛乱，很多纯血曜金妖都死了。”花容在这时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其中一个侥幸逃出来的啊……等等，你是故意混进妖奴队里躲避叛徒追杀的！？”
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好大的秘密啊！
“我也是没办法。”墨磊点头承认，“继续留在花苍大陆，我只会难逃一死。他们监控了部落范围的每个出入口，为了能逃走，我只能用秘法伪装，混进天风商行的奴隶所中才能避开他们。”
当初自己想尽办法要逃出去时，有妖想尽办法混进来，花容也觉得这世道挺荒唐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评价了。
正无限感慨时，他听到对面的主人轻轻开口：“所以你是想让我开口，让花容三妖和你一起回花苍大陆，帮你扫平叛党光复部落吗？”
啥？
花容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墨磊时，就见对方在苦笑点头：“什么都被您猜到了啊，是这样没错。我孤身回去，确实没什么把握，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曾经的信任之人还可不可靠也无法确定，想要谋求帮手的话只能……还请主人帮忙。只要能让我平叛报仇，我愿意一生跟随在您身边鞍前马后。”
于是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帮同伴但又舍不得离开主人的其他三妖立刻不纠结了，一个个眼巴巴看向少女。明明没了奴印制约，他们还是本能地听从眼前人的吩咐。
梅露见状只是弯唇一笑：“那你们就去吧。其实我这边也没什么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了，二十多年没回故乡也该回去看看了。”
“主人……”
“我已经不是主人了哦。”白羽的话没说完，梅露就摇头制止，“等你们忙完了正事，我们还能再相遇的话，就再结伴同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会在12点放出，这个小故事就完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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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侍婢原是天骄女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吧？几妖顿时就笑了。主人的名气现在这么大，到了哪都有人通风报信, 他们才不怕找不到她, 最多也就是多花点传送阵的票资。他们跟在主人身后的这二十多年个个也是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一点都不愁。
四妖在留下各自身上的重要信物给少女当纪念后，一一恭敬拜别离开, 谁都没有想过, 这是真的最后一次见面。
离开了卫家, 又挥别了四妖, 梅露这时终于成了独自一人。
【宿主，你不会真的打算接闻天的班, 继续当个碎片收集工吧？】A007满是酸意的话这时传来，【要我说, 这种危险的非法系统还是销毁掉吧。】
“可我很喜欢那些碎片啊，之前就说过吧，我想要那面玄镜。”宿主的这一句话把系统吓得不轻，居然还有除了仆人工作以外能让宿主喜欢到主动想要的东西啊，“而且这个系统可以将破碎的镜面完整修补好, 这一点A007你可做不到呢。”
【咳咳咳！】作为高级系统的A007顿时剧烈咳嗽，随后十分委屈道，【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系统之间术有专攻，这个非法系统就是为此而生的，在这方面有独特之处很正常, 很正常的对不对！】忙着为自己分辩的时候，一下子忘记了吃醋的事。
“你说得对，A007。”梅露笑着点头，很体贴地转移话题，“而且我还发现，玄镜应该不是修真界的东西，它是来自源头大世界的宝物吧？”
包容万物的源头世界，之后是机缘巧合下衍生而出的小世界，虽然并称“三千世界”，但事实上这些小世界根本不只三千个，只是一个笼统的数字代称罢了。小世界的数目有多少，恐怕连源头世界的真正神佛们都不清楚。
一件来自源头世界的重宝，自然是有资格让那边的某个神佛大能，特意制作出这么一个所谓的系统偷偷过来收集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A007立刻附和道，同是来自源头大世界的规则产物，它自然能从这些碎片里感应到相同世界而来的气息，【但是宿主，你恐怕不见得能在离开前收集完碎片呀。委托人的愿望你都完成得差不多了，那个闻天随时都会死。在你收集完碎片之前他很有可能就死了，你如果还想继续留在这里是要花费能量点的，委托人和系统可不会给你报销。】
这副一针对能量花费就锱铢必较的嘴脸，算是每个系统都有的通病了吧。A007想得倒也没错，毕竟看看闻天收集了七八十年了，也才凑出了七十多枚，平均下来一年收集不到一颗，总量有三百多颗的玄镜碎片想要集全可以想象了，是做任务花用时间的十几倍。
梅露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为什么要想得这么麻烦呢，A007？”她说着便转过身去，眼前是一座繁华的城池，少女正行走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抬眸看向了街头一个方向，“多找些人一起帮忙，也并不费什么功夫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家占地庞大面门格外阔气的商铺格外显眼地面朝众人，大门口处人流如织，门楣上龙飞凤舞写着「天风商行」四个大字。
一年后，一座孤峰山头搭建的小院中。
【玄镜碎片已收集307枚，只余一枚就能集全。请宿主再接再厉，找齐最后一枚！】
玄镜系统冰冷无机的电子声在梅露的脑中响起，此时少女的手中正捧着一面直径半米的玉色古镜。那真的是一面极漂亮的镜子，通体翡翠般的清透之色，镜面平滑，边缘是莲花和祥云的装饰，整面古镜看起来圆转如意，无论是托在手中还是放置作为装饰皆是风景，只是最中间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破坏了应有的唯美。
梅露听着那声电子音，眼眸却是朝着前方石桌上摆着的一枚碎片看去。明明最后一枚碎片近在眼前，这个玄镜系统却半分感应不到。
“A007，解除屏蔽吧，是时候了。”
一年了，闻天如她所想，被仇人捡去依旧未死，大概还能撑好些年的样子。但是她的集碎片任务却是完成得极快且没什么难度，如今已经全都完成了。
【好的，宿主。】
A007很听话地放开了屏蔽，随后自然是最后一枚碎片物归原位，宝镜上原本非常清晰的裂痕在那个非法系统的修复下全都消失不见。
下一秒它和梅露都听见那机械的电子音开始播报：【玄镜碎片已收集308枚，全部集齐，玄镜修复完成，开始执行隐藏……】
这个非法系统的话还没说完，A007已经直接放大招将它一击湮灭，彻底销毁在三千世界里。
呸！无编号的垃圾系统，也配跟它抢宿主！
A007在暗自解恨的时候，梅露正捧着镜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看，彻底修复完成的玄镜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灵性，它的镜面照不出人影，显示的是一片混沌与混乱。那里面有日月星辰，也有风霜雷雨，更多的，还是一片雾蒙蒙的青色玄风，不知疲倦地在镜中刮着。原本修复好的它应该会在第一时间飞走，但是现在捧着它的这个人身上却带着和它同源的东西，让玄镜安静下来。
“好奇怪，我觉得你很熟悉……”极有灵性的至宝在懵懂的时候，捧着它的人也是如此，好奇地喃喃自语，“莫非……你也是主人的东西？”
她如此自语着时，从镜面里突然刮出一阵青色玄风，惹的少女的青丝发带高高飞舞。
可梅露却在镜面里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最开始那只是一缕模糊的风，慢慢越来越凝实，于懵懂中化灵、开慧自修成人形，无处不在的风领着人形在无数世界穿梭。渐渐的，人形见识得越多领悟得就越多，领悟得越多就变得越强，越强就越是能触碰到更高的层次，懂得更多。
到最后，镜面中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都传出足以让人感到那份喘息不过来的巍峨气息……
突然，天地裂变，那道身影也在毫无征兆间被破坏成无数块，顷刻间又被数只大手刮分一空彻底不见，而其中一块变成了镜子的模样。
“这是……”梅露下意识伸手，这是A007第一次从宿主的脸上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意外和惊愕之色，可它现在来不及多言什么。
头顶湛蓝的天空骤然间风云变色，一个巨大的雷云漩涡顷刻间出现在小院的头顶，雷光闪烁间强大的威压从苍穹传来，地面上无数的生灵直接伏跪倒下，对着突然的苍天之怒瑟瑟哀鸣。
然而直接处于威压中心的少女却是毫不变色，她只是仰头盯着头顶的雷云漩涡不断地分析观察。渐渐的，从漩涡中心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轮廓。
【宿主，我们快走！这是源头大世界的某个大能强行突破小世界对我们出手了！】A007焦急大叫，【一定是因为这面镜子的关系！我们把镜子扔给祂，赶紧走吧！】
“A007。”梅露脸色不变，“我想带走这面镜子，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宿主终于有和别的系统宿主一样的行为知道把好东西扒拉进自己兜里了……不对，现在不是欣慰的时候！眼下跟这种未知大能抢东西真的好吗！？
心里慌得一匹，A007还是很敬业地立刻给出答案：【可以的宿主，但是需要消耗1000能量点，您确定吗？】要知道自家宿主在能量点的节省上连周扒皮葛朗台都只能甘拜下风，闯了九个世界愣是至今一点没花，现在一听这个数……
“确定。”下一秒是毫不犹豫地回应声，“我们回去吧。”
当那只巨掌将山头拍平的前一刹那，梅露抱着玄镜已经消失无踪。与此同时，修真界某个阴暗地下牢房内，饱受折磨却硬是被吊着命不死的闻天也突然没了气息。
从头到尾，梅露就没打算真的放过闻天，委托人的愿望她一直记得，既然要他“不得好死”，如今离开当然不会放他活着。
…………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60+300共360能量点。】
回到系统空间，A007在例行报幕，然而它的宿主完全没听见的样子，A007自己也有点心不在焉。
【宿主，你存下来的能量点一下子就花掉了一半，你真的不心疼吗？】
没有任何回应，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恢复了原貌的女仆捧着玄镜看得眼都不眨。
“你是主人……？”她看着玄镜突然语出惊人，至少吓得A007刚刚想说什么都给全忘了，随后就见女仆失望摇头，“不，你不是。你身上有和主人相同的东西，我感到很熟悉，可是那不是主人。主人的气息应该是更……”
更什么？女仆完全说不上来。她脑中有关主人的一切全都被封印锁死窥不见分毫，所有的猜测都只是凭借自身的本能。
虽然已经不记得一切，但女仆的心底就是知道，她自身拥有的一切都是主人赐予的。她能存在至今都是托主人的庇佑，可是主人又去了哪里？
慢慢的，她放低了一直高高捧着的玄镜，低着头安静站立于原地。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表达，A007却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失落。
【宿主，你别……】系统刚想出言安慰，下一秒，整个纯白空间突然出现了各种色彩，进行改天换地。
星辰变换，日月轮转，最后慢慢演化成一片仙家之地，高耸入云的山峰，浮在五彩祥云上的亭台楼宇，不时有仙鹤飞舞而过，不远处是一条极美的天河之水从云上倾灌而下，流向了不知有多深的地面。整个系统空间变得山明水秀灵气逼人，宛如随时都会有仙人降临。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手捧着古镜的少女飞旋着登上半空，在一根缠满了艳丽花朵的漂亮花藤上悠然坐下，半倚着玄镜痴痴地看。
“有一点可以确定了，主人一定是源头大世界的一位大能。至少曾经是……”女仆细长美丽的食指轻轻戳了戳玄镜镜面，“再多告诉我一点东西吧，你也想知道自己是谁的对不对？”
A007：【……】它就不该担心宿主会有什么失落伤心之类的情绪，宿主这个人眼里除了她的主人根本没别的了！
眼看着前面连续八个世界都没被动过维持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在第九个世界宿主搞来了一个可能跟原主人有渊源的玄镜后，就直接来了一个画风突变，A007也是服气的。
只要跟她主人有关系，宿主真的什么都愿意，也什么都舍得啊。
看着少女捧在手心的那面玄镜，才不承认自己吃醋的A007当即决定出声打断这一人一镜的“温存”：【宿主，你的空间改造已经完成，是否要进行下一个任务？】
听到这句话，女仆这才直起身将视线从玄镜上离开，眉眼弯弯：“当然。工作总要好好做的，A007，我现在更有动力了。”
一切都是为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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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悬浮万里的湛蓝天空, 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五彩祥云, 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绮丽天河垂悬而下, 将那些浮现在云间和孤峰上的亭台楼宇都蒙上了令人敬畏的缥缈色彩。这里仙音缈缈，花团锦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玄之意，仿佛真正的神仙居所。
一朵巨大的云彩上轻轻涌出一道透明的涟漪，从中走出一名形容狼狈的漂亮女孩，若是平时必然是优雅端庄的大家小姐, 可现在显然遇到了危情。女孩满脸的泪水掩不住浑身的惊惶与绝望, 额头与长裙上点点血迹和硝烟蔓延。
周遭环境的骤然变化让她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 但走入这个神奇空间的第一时间, 冥冥中已经有人告诉她这是什么地方, 以及这里的规则与意义。
“欢迎光临，委托人小姐。”
头顶响起温柔的女声, 让她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上方还有人在。
那是一个坐在盛开的花藤上，正以揽月姿态倚靠在一只巨大玉镜旁的无瑕少女，神秘古朴的玄镜和身后藤蔓上层层叠叠的艳丽花朵不但没能掩去少女的光华，反而将她映衬得更加澄澈美丽。
双方视线相交, 女孩还来不及从那双青空色的眼眸里回神，花藤上的少女已经飘然落下, 黑白色的女仆长裙在半空中优雅展开，又在落地时不起声息地垂盖住鞋面。
少女低头，向她提裙行了一礼, 动作说不出的优雅美丽。
“有什么需要我提供帮助的地方吗？”
温和又动听的声调，奇迹地平复了乍然出现在这片陌生之地的慌乱无措，也在一瞬间让受伤女孩忽然明悟这里是什么地方，知晓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像是要倒出所有心酸和委屈一样放声哭泣：“我要许愿！我要许愿！拜托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孩低头不停地抹着眼泪，哭声里满是无助和绝望。
“我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属于别人的幸福人生，现在遭到报应了！我知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们家不好，我知道爸妈都做错了！可是我现在真的只想离他们远远的，不会打扰他们一家，更不会跟她抢爸爸妈妈。我偷了她的一切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她恨我要报复我都可以，可是为什么还要伤害少爷？少爷他是无辜的呀！”
她语无伦次地述说着，如同她此时的心情，羞愧、自卑、悲伤，和再也承受不住这一切的委屈和痛苦。
“求求你，帮我救救少爷吧！现在的我只剩下少爷了！他还那么小，不应该因为我遭遇那些不公和危险的！请你替我帮少爷摆脱这一切好吗？”
对面的少女安静地倾听着，仿佛教堂里的古老神像听着渺小凡人的忏悔和祈求，却让女孩前所未有的安心，因为她知道这个聆听她诉求的人一定会完成她所有的心愿，绝不会让她的希冀落空。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帝国能和联邦和平相处，大家都是人类，不要再互相打仗互相消耗了啊！两国的平民明明都那么辛苦了，为什么那些贵族却都看不到？”想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年违背良心也要互换婴儿的根本原因，她又止不住落泪，“我愿意付出所有去换取这一切！”
说到最后，女孩泪眼朦胧的抬头，一脸祈求地看过来，得到的是对面的无瑕少女温柔又沉稳的含笑一礼。
“请交给我。”
与此同时，虚空里也传来回应。
【委托成立！】
…………
这里是帝都星，G区12号街。
天色早已入夜，往常这个时候早有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出来享受最后的闲暇，可如今整条街的居民都闭门不出，甚至一个个门窗紧闭，多看一眼都不敢。
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外面明显正面临特殊情况。
宽阔的地面上好几辆浮悬车翻倒在那里，有一半都燃烧了起来，周遭更是散落着数具尸体，尸首中一半穿着帝都元帅府的亲卫军服，另一半集体黑衣看不出任何来历，空气里弥漫着火焦味和血腥味。
梅露是从一辆翻倒的悬浮车里爬出来的，彻底直起身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因为这次遭遇而半昏迷的八岁小男孩，若是再迟一些，这孩子就会因为车内的烟熏火燎直接窒息而亡。
随手抹去额头遮挡视线的血迹，少女扫视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活人后，便抱着孩子朝着一个方向开始了奔逃。
只因危机还没有结束。
或许是因为窒息的感觉消失，气息逐渐顺畅，小男孩慢慢恢复了神志，感觉到被人抱在怀里上下颠簸着奔跑，他下意识抬头：“……梅……露……？”稚嫩的男孩嗓音，却莫名带出一股久远的恍惚感。
然而抱着他的少女只是专注于逃离此地，双眼只顾注意周遭有没有会逃出来的袭击者了：“抱歉，少爷。之前我们遇到了不明袭击，所有通讯系统都被强制干扰无法对外求救，这次跟随的护卫们全都殉职，只有我们侥幸生还。我们必须赶紧离开此地，亲自向最近的警局寻求护送了。”
没用的。凌艾修差一点脱口而出，警局根本不会主动帮他们。
好在他第一时间忍住了，眼前的一切是久远又熟悉。逐渐远离的火光，弥漫的焦烟气息，安静到死寂的街道，抱着他拼命奔逃的女仆，还有虚弱到昏昏沉沉的自己……
该死，孩童时期的自己身体真弱，又要晕过去了！
“不要……向左拐……”在昏迷前，小男孩强撑着嘱咐，“绕路……再去。”
因为向左拐，你会为了救我而死在那条早有准备的埋伏线下。
意识陷入黑暗，再度复而清醒时，凌艾修发现自己躺在警局里的一张简易休息床上，身上还盖着一件下摆被烧焦的女式大衣。
大衣上的点点血迹让他思绪恍惚，眼底间各种情绪变幻，在疑惑、难以置信、反复辩证什么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活生生站立着的少女背影，看她正和一名警察交涉着什么的场面终于化成了确信。
这不是梦。
他是真的回来了。
这个会死在之前那场埋伏中的梅露现在还活着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啊……他真的回来了啊。
呵呵呵呵，他回来了呢。
小男孩原本天真坚毅的瞳眸此时流转着邪气和戾气，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便消失无踪。
“……12号街区那边发生了如此严重的袭击案……警局这边居然没有……帝国的警备系统……疲软到这种程度了？”
少女的质问声断断续续传进凌艾修的耳中，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对面的警察脸上的不耐烦和轻蔑却是溢于言表，不用细听他说什么都知道是什么回应。
凌艾修掀开身上的大衣，缓缓朝他们走近，对话声便越发清晰起来。
“……为什么拒绝出警护送我们回元帅府？在贵族遇险时，出警护送贵族回府也是帝国警察的义务吧？”
他听见梅露刚把话说完，对面的警察就直接发出嗤声。
“贵族？你们元帅府现在也配叫贵族吗？”不屑的语调通过加大的嗓门响彻整个警局办公室，“现在整个帝国都知道凌元度这个帝国大元帅勾结联邦，出卖帝国机密的事了。等到皇室的削爵书下来，你们这些叛徒还想继续享受公爵待遇根本不可能！”
“那也要等到削爵书下来才能轮到你大放厥词。”稚嫩的孩童嗓音带着威严从两人的身后响起，“我元帅府一直护卫星河帝国数百年从未懈怠，只凭那些谣言就想定我元帅府的叛徒罪不觉得太过可笑吗？”
众人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昂首阔步朝这边走来，施施然站定时，胸前刻有元帅府雄狮公爵纹章的红宝石胸针闪闪发光。那实在是个漂亮过头的孩子，粉雕玉琢星眸薄唇，一身只有公爵和公爵继承人才能穿的形制贵族着装让男孩看起来像个逼真的人偶，只是他眼中的凌厉和威严破坏了那份亲近感。
但他还是太小了，八岁大的孩子再怎么表现小大人的模样都不具备威慑性。那警员慑于雄狮公爵的余威惊了一下，随后又意识到元帅府马上要倒了，今天继承人遇刺元帅府却到现在都没有应对，任由他和一个女仆在这里向警局求援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信号了，于是很快又梗起脖子。
呸，叛徒拽什么拽，他不出警护送他们还能怎么样？再扯皮就把他们赶出去！
只是他刚想再说两句嚣张话，想要奚落这个小公爵两句，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刻挡在了男孩身前，是之前跟他说话就连质问都是温声细语的女仆。对方此时的气势完全变了，虽然还是面带微笑，可是却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只听她笑着开口。
“抱歉警察先生，有件事或许您可能遗忘了，但我得必须得提醒您。根据帝国颁布的贵族法第三百二十六条，无爵位或低爵位的国民在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诽谤怠慢甚至恶意侮辱高爵位贵族，是要受到刑罚处置的。”
此言一出，整个警察办公室都安静下来，首当其冲的那个警员已经后背浮出一身冷汗，对方依旧语笑盈盈看他继续道。
“不过律法也写明了，爵位之间越相近，受到的处罚越低。警察先生，您，离公爵之位有多远呢？”
几分钟后，警局一连出动了七八辆警用悬浮车，紧急护送那一对主仆回归元帅府。
“总算能回家了，太好了呢，少爷。”一辆悬浮警车的后车座上，少女欢欣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一旁的凌艾修沉默地看她，脸色复杂。
说实在的，他其实对这个在他年幼时就死去的女仆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在这次劫难里为了救他而死掉而已，其余的全都模糊了。
但这个女仆的背景他却是记得的。
梅露原本不是女仆，而是住在星河帝国远离帝都星的一颗偏远星球上的子爵之女，从出生到十三岁之前都是侯爵夫妇的掌上明珠，受贵族小姐的那套教养长大。
一直到她十三岁那年，突然有一个女孩找上门指出梅露是假货，而她才是子爵夫妇亲生女儿的事。
指出此事的女孩是子爵府上的一对仆人夫妻的女儿，她在梅露十三岁生日那天突然暴发，当众揭开了这件事，现场验过血脉发现事实真是如此，在当地可谓轰动一时。
作者有话要说：几度差点放弃这个故事，想写完预定的十个就完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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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霜覆雪 86瓶；蓝天 40瓶；哪有那么多的昵称、盈洁 30瓶；月如画初、喵乖乖和喵齐齐、共赴、黄泉路、星柒、唐无霄 20瓶；MeU4ever 15瓶；lswr 14瓶；闵松月.、姜疯墨人、久妖May、皇家名媛茉莉、bunnyTVT 10瓶；柠檬不萌、小甜饼 6瓶；数珠丸、二三、洛嘉懿、云朵56 5瓶；V子酱、檀月映疏桐、就爱看、暖暖暖、盼，幸福℃、!!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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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互换女婴的那对仆人夫妇是联邦平民, 因为帝国和联邦的战乱不休逃难过来的, 只求一个安身之地，这种事两国之间司空见惯了, 乡下星球更是不在意这种门户之见，所以子爵家毫无负担地以低薪收下了两个仆人。
那对夫妻俩相貌不错，平日里无论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事都没有什么让人诟病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风评极好, 在府上没做多久就受到了子爵夫妇的器重。
正因为如此, 谁都没料到他们会做下这种事, 更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做。在孩子生下一年后，夫妻俩就以妻子得了重病直接辞职离开了, 两个女婴就此分开自然再无从对比。加上后来梅露本身的天资并不算差，在子爵府的培养下，B级精神力兼风系异能者的她走出去也绝对能让夫妇俩极有面子，而且女孩的性格也很体贴孝顺, 如果不是生日会上的那一出，没人会想到还有这段真相。
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真正的子爵千金已经被人调包走了，甚至带走她的那对仆人夫妻其实早就因病死去多年, 她在六岁那年就成了孤儿，一路在底层挣扎求存活到了十三岁, 可以说是受尽了苦楚饱尝了世间冷暖。十三岁那年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她一身落魄，灰扑扑的廉价衣裙掩不住满身的瘦骨嶙峋, 气质尖锐而阴鸷。
而相反的，站在她对面的梅露一身华服，从小养尊处优的她美丽得一只白天鹅，气质高雅全身闪闪发光。
乍然得知这个真相，一直爱女如命的子爵夫人几乎当场哭晕过去。她把可以称得上仇人的亲女教养得这般好，可自己真正的骨血却沦落到这个地步，两相对比，她们之间的差距越大，越是让人咬牙切齿。
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就先后重病死去，这份无处发泄的怨与恨自然而然地就转移到了梅露这个冒牌货上，哪怕她当时也是一脸惨白受到了极度打击，子爵夫人还是在亲生女儿的要求下将梅露送了出去，甚至最后以替亲生父母赎罪为由降罪为奴仆，送去了专门的女仆机构供其他贵族挑选购买。
本来以子爵夫妻和养女十三年的感情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奈何他们才认回的亲生女儿太恨这个占有了她原有一切的养女了，别说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听到她的名字都愤怒失控，到了不报复不罢休的地步，只能依了亲女的性子，不但收回养女在子爵府时的贵族姓氏改回了仆人夫妇的梅姓，还将人送进女仆机构远远打发走。
可事实上真是子爵夫妇太爱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所以为了给亲女泄恨，直接抛弃了养大了十三年从头到尾一无所知、其实也算无辜的养女吗？
回忆起当时看过的两个女孩的资料，凌艾修眯起眼。
梅露（更名前沈露），13岁，风系异能者，B级精神力，B级体能。
子爵之女，13岁，沈梦秋，火系异能者，S级精神力，A级体能。
两者在资质与实力上的差距，才是他们做出如此选择的根本原因吧。
这就是帝国的贵族，本质上就是这么一群利益至上的东西罢了。
“少爷？”凌艾修在陷入思绪时，一只柔软的手掌伸了过来，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您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警觉而又条件反射地拦下了那只手，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不妥的同时又立刻补救，“只是在想我们在警局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元帅府却没有一点反应？这、这不很奇怪吗，梅露姐姐？”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快不记得自己八岁时是什么样的姿态了，凌艾修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进行尬演。
好在对方没注意到，听他提起这个话题，女仆原本温柔的神色一下子郑重起来：“少爷说得是，元帅府那边是要注意了。”
虽然没明说，可凌艾修已经知道她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并且认同和支持——这次遇袭，元帅府那边肯定有内奸配合。而他们回去后，都得仔细小心，找一找那人是谁了。
“请别担心，作为您的贴身女仆，我会一直保护您的。”少女在这时又安抚道，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又纯粹。
这样全心信赖又包容的眼神让凌艾修有些恍惚，想到了上一世梅露为了救他直接身死的事，他的眼底不由柔软了几分。
也不奇怪呢，两年前的梅露先是身世被突然揭开，亲生父母变养父母，而真正的父母早就死去多年连面都没见过，从子爵千金一下子沦落为奴仆，根本无从反应过来，她已经众叛亲离失去一切。
在最迷茫无助的时候，她被偶然去了女仆机构的自己挑中带回了元帅府，虽然当时的自己大概只是出于同情和顺手的意思，但对于梅露来说，却是意义非凡，所以上一世她才愿意为了救他而献出生命。
这是一个重情又重恩的人，轻易不会背叛。
最妙的是她现在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负累，最看重的只有作为恩人的他，从小受过多年的贵族教育有能力处理很多事，就像之前在警察局那样三言两语就迫得那些狗东西乖乖驱车护送，可以说无论哪方面是相当完美的帮手。
凌艾修在心底迅速估算着眼前女仆的利用价值，发现含金量很高以后，立刻就有了决策。
“梅露姐姐，我害怕……！”小男孩突然扑进女仆的怀里，低垂着脑袋，细小的肩头一颤一颤，声音都带上哭腔，“爸爸奉皇室的命令去边界要塞和地球联邦的军部交涉，签署停战协议到现在都没回来。可大家却说爸爸背叛了帝国，将帝国机密出卖给了联邦……明明我们都还不清楚这些情况，为什么他们都说得像亲眼所见一样！我……我才不信爸爸是叛徒呢！”
有了想要拉拢女仆的具体目标，凌艾修对扮演八岁孩子装可怜的行为抵触感降低至八成，剩下那两成不适也能很好地无视。
果然，很快就收到了女仆的安慰：“当然不会，元帅大人可是帝国最强者，SSS级精神力的狮心大公，世世代代守护着帝国，这次当然也一样。等到那位大人回来，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他不会回来了。
凌艾修在心底冷冷回应，埋在女仆怀中的小脸也是面无表情，他的重生晚了一步，父亲凌元度早在他遇袭的前一天就已经被皇室暗算身亡，下一步就是凌家被打上叛徒罪名削爵没落，从此开启他半生流亡生涯。
上一世他懵懵懂懂又浑浑噩噩，回过神时同样是众叛亲离一度受辱，可皇室还是没放过他，逼得他狼狈逃走，最终死局凄惨。
这一次，绝对不可能了……
男孩漂亮的眼瞳幽冷，可抱住女仆的细小双臂却是再度收紧：“嗯！到时候梅姐姐你要帮我一起打坏人，为我出气！”
“当然，少爷。”在小男孩埋脸进怀无法看到头顶的姿态下，女仆低头温柔轻拍男孩的后背，“您厌恶的，就是我敌对的，谁都不能伤害您。”
B区，元帅府。
管家布伦特一直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有路过的下人见状以为他是在担心小公爵这么晚没回来也没讯息递来，所以焦躁不安。
实际上他焦躁不安的却不是小公爵的安危，恰好正相反。
按照时间去看，那边应该早就动手结束，可却没有一条消息发回来，事情到底有没有做成功到现在都无从确认，这才是他不安的源头。
要是，要是小少爷……
就在这时，前方元帅府大门处响起一阵嘈杂，管家刚一抬头就看到有仆人过来报信：“布伦特管家，少爷他回来啦！情况不太好，少爷他们遇到袭击，随行的护卫们一个都没回来，只有梅露小姐跟着少爷回来，她也受了伤……”
管家已经听不进仆人的絮叨，而是早就冲到大门处亲自去看。果然，就见已经在玄关处的小男孩在一众仆人的迎接下进屋的场面。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布伦特适时表现出急促和担忧，上下查看他一番后露出放松的神情，“还好还好，您没受伤就好。要是元帅回来知道您这次出事，不知道要有多心疼。”
“我没事的管家伯伯。”凌艾修摇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哀伤，“可是跟我一起外出的护卫叔叔们全都……还有梅露姐姐，也受了伤。”
“这是没办法的事，作为元帅府的亲卫，保护元帅和您就是他们的义务。我会马上将他们的抚恤事宜安排下去，不会让这些战士白白牺牲的。”管家安慰道，语气听起来温和，实际上带着例行公事的味道，“至于梅露，你……”
他转头看向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女仆，艾修少爷一个八岁大的孩子都没到觉醒异能的年纪，那么能带着他逃离这场死局的除了那些实力强大的亲卫以外，就只有这个以前受过贵族教育学过战斗技巧的梅露了。
说起来，他确实不清楚这个来到元帅府后就一直老实做事的女仆实力有没有增长，毕竟就算她没再去学院，可元帅府里有的是高手请教。
“我也没什么大碍的，布伦特先生。”少女抢在他问话之前回答，指了指额头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随后将小男孩往前推了推，“倒是少爷，之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又吸入了不少浓烟，最好还是送进治疗舱里检查再治疗一下。”
“这是自然，当然得好好看看。”无法套出之前什么情况的布伦特只能跟着点头，做着符合一个管家身份的事，“少爷要去检查有没有受伤，梅露你也一样，也去把伤口治一下，女孩子脸上留疤也不好看。”这个时候，他就是一个关心少爷，也关心小辈的长者。
主仆两人自然就先行离开了，留下布伦特开始处理袭击事件的后续事宜，作为主人的元帅不在家，这就是元帅府的管家应该做的事。
在甩脱了管家，也摒退了跟随的仆人，凌艾修带着他的贴身女仆进了专用的医疗室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躺进舱里做自助治疗，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梅露。
他扁扁嘴，漂亮的小脸上又露出可怜的表情：“梅露姐姐……”
“少爷，我明白的。”女仆低头看他，“布伦特先生有问题对吧？虽然他演得很好，可是看到我和您的第一时间还是露出了破绽。”
凌艾修瞪大眼睛看她，他还没引导她怀疑管家呢，梅露竟然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吗？没等他惊异完女仆的敏锐，就听她继续分析道。
“布伦特先生一直深受公爵大人的器重和信任，可以说是元帅府的第二指挥，却连他都牵连进了这场袭击案，显然所谋不小。少爷，我可能要告诉您一个不好的猜测，您现在会受到袭击，有很大可能意味着元帅府最大的保护伞公爵大人已经出事了，所以敌人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面对惊呆的小男孩，女仆侃侃而谈。
“而整个帝国敢对元帅出手的势力，只会在这颗帝都星上，不是早就觊觎元帅之位的那几位公爵，就是……皇室那边的人了。少爷，这次袭击不成，他们必然有后手，不管那是什么，都绝对不是现在的元帅府能承受的。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得早做打算了。是赶紧收拾东西连夜逃走，还是……”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凌艾修都不敢相信这是女仆就着目前这么点情况就分析出来的局势，对方对情势的把握和透析实在让他吃惊。
她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要惊人！
男孩低头，脑中的念头几度变换，没过多久再度抬起。
“梅露姐姐，其实关于管家伯伯，我以前有听到他和不知道谁偷偷联系的一些话……”小男孩咬着唇，纠结又期待地仰头看她，“你，你能帮帮我和爸爸吗？”
只是扳倒一个管家他也能做到，保住元帅府证明清白他也想到了方法，可是他背后的那些人呢？
梅露，你能做到将他们揪出来吗？再有三天，皇室那边的削爵令就会召告全国。这三天里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让他看看吧。
掩藏在稚嫩身体里的灵魂以冰冷的姿态看着对面的女仆，试探的、又好奇的、甚至小心翼翼的审视着。
对此，少女只是微微一笑，她提起裙角低头一礼：“当然，少爷，请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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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第三日, 帝都星的执法警队全副武装踏进了元帅府。
【凌元度在边界要塞阿尔法星与地球联邦代表签署停战协议之际，故意向联邦泄露帝国边防布局机要, 被当场发现却拒不认罪, 并且试图灭口掩盖罪行, 已被当场击毙。如今证据确凿，皇室也发下判决, 根据帝国法第三条, 凡泄露帝国机密者无论贵族还是平民一律……】
宣读叛徒罪名, 昭告削爵书, 冻结和没收凌家名下一切财产，驱逐府中所有仆役，逮捕所谓的相关同伙……一切一切，和凌艾修记忆的场景分毫不差。
上一世就是如此，在他还躺着养伤的时候, 元帅府的一切全都天翻地覆。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从人人敬仰爱戴的元帅之子未来公爵变成了罪人之子平民之身，无论行走到哪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不可能！”当时的他被执法队抓住时, 是这么喊的吧，凌艾修大声叫嚷, 力图还原自己曾经的不可置信和伤心崩溃, “我爸爸才不会做这种事！他根本不可能背叛帝国！我们凌家就算背叛皇室也不可能背叛自己忠守的国家！”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原本已经被人定下潦倒一生的他会因为最后一句可以变得更加凄惨，帝国里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有机会参与的异能觉醒仪式被直接剥夺，直接断了他成为强者的可能还不够, 甚至想从根本上直接摧垮他的心灵——毕竟凌家一直守护着帝国，凌元帅虽然是罪人，可他这个凌家最后血脉却是无辜的，若是被直接杀死，就算是皇室和贵族们也会遭到全国子民的寒心和怀疑。
重来一次，他还是喊出来了。注定又要惹怒那些人，可是这一次他们再想如此的话……
算计元帅府的人这次是打算一次性将整个凌家按入尘埃的，因此凌元帅背叛帝国畏罪而死的事件，也是出动了所有媒体资源，在全国上下所有星球所有频道直接插播入场，所有在使用媒体工具的帝国人都看到了此次案件的跟进。
只见无数的街头大屏幕，私人智脑，甚至一些移动广告上全都是青一色相同直播新闻，画面上甚至都有播放出凌元帅早在前些年就显露出的“为背叛做准备的蛛丝马迹”，一直到后头在边缘要塞签署停战协议那段时间，有随行士兵拍到了他背着所有人偷偷将一个金色的芯片交给联邦人的画面，然后他就发现了偷拍的士兵，画面就在他变了脸去找那士兵的时候终止了。
这段据说是随行士兵临死前传回来的视频引起了帝国上下所有人的哗然，不敢相信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也有之。
网络上更是一片喧嚣沸腾。
【原来谣言真的是真的啊，凌元帅真的背叛了国家，他那么早就暗中投靠地球联邦了吗？】
【哼，从十三年前他不顾那么多帝国人反对，执意要取一个联邦女人为妻，我就知道他对帝国有二心了！说什么帝国和联邦五百年前同出一源不该互相仇恨，想促进帝国和联邦的和平，他要以元帅之名以身作则，让两国子民相亲相爱，其实早就当了联邦狗了吧！】
【就是就是！我看他就是遭报应了，不然娶的那个联邦女人怎么结婚五年才怀了孩子，之后还难产死了！】
【帝国和联邦都打了快四百年了，中间停战又互撕协议再战不知道多少回，之间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说算就算？要我看，就算没有这一出，凌家也不适合担任元帅指挥帝**队了！】
当然，也有凌家的死忠粉。
【我，我还是不相信元帅会背叛帝国，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对子民和对手下的兵从来没有说欺压过。我相信元帅说想和平的话是真心的，这里头一定有误会。】
【我也厌倦总是打仗了，元帅这想法没错啊。他以前就是这么主张的，为什么你们现在这么激动啊？】
只是这样的言论往往才冒头，就被打死，国民们对于高层背叛这种事一向都是零容忍，何况现在官方都把证据公布眼前了，还有什么好洗的？
直播画面上将各种证据列完取信所有国民后，自然是对元帅府进行问罪，执法警队对于元帅府中的一系列行为被全国公民看在眼中，自然，那位已被削爵的前小公爵被抓捕时呐喊出的那句话也被民众们听在耳中，原本的义愤填膺忽然就有些怔然。
是啊，凌家守护了帝国一百多年，至今都是只有战死的凌家人没有投降的元帅府，现在说凌家背叛……
就在这时，直播的画面突然从执法现场变换了，跳成了一段右下角显示时间为三天前凌晨一点的视频，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身着燕尾服的老人正躲在角落偷偷跟谁暗中联系，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都极其不好。
「不是说过计划万无一失的吗？为什么艾修少爷却平安回来了？你们不是早就打点好一切，在所有他们会逃走的路线都布下埋伏，务必让他死于意外的？」
「……这和计划中说好的不一样！你们说过等元帅在边塞一死，你们就会对少爷动手，现在这算什么！」
虽然听不到老人联络的那方说话的声音，可他本人在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让所有人吃惊了。
「……你让我想办法？这不可能！艾修少爷这次遇袭后，他身边的人只会更加谨慎，我可找不到机会没有破绽地让他死于意外！」
「不！你们不能言而无信！这些年我已经暗中配合你们伪造了很多元帅想背叛帝国的假证，现在想过河拆桥根本不可能！」
两分钟不到的视频，让帝国上下都怔住了。
【那是元帅府的布伦特管家吧？他不是元帅最信任的人吗？竟然跟人合作想弄死自己的小主人？】
【为什么一个身在帝都星理应完全不知道边塞星情况的管家会在三天前就知道凌元帅已经身亡的消息？】
当这两个下意识地提问摆出来时，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
【有人想陷害元帅府，想借此整垮整个凌家啊！】
反应过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愤怒，画面再度一跳，这次直接变成了边塞阿尔法星上的驻地视频，画面里正好接着之前随行军士偷拍到元帅给联邦人员金色芯片的片段。
「等一下，利威尔，你误会了。我没有给什么机密文件，这只是一个影音播放器。」
镜头里的元帅叫住了对方，直接将掌心里的金色芯片展开，轻轻按了一下，里面跳出的是一段他和早就去世的爱人日常生活的场面——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芯片，而是一张只要制作好就无法更改的移动投影。
可录制视频的士兵却没有观众们料想中的歉意反应，而是冷笑了一声。
「元帅阁下，您这些的解释都没必要了，我需要的也只是你刚刚和你的联邦友人交谈递出芯片的画面就够了。」
对面的元帅当即变了脸色，他虽然意识到了被人算计，却还是慢了一步。
「对不住了元帅，虽然你很强是帝国子民的守护神，但是对另一些大人们来说存在就太碍眼了。一百年的时光太久，你和你的凌家也该消失了。帝国不需要一个一心想要和平的元帅！」
画面放到这里时被突然掐断，所有的屏幕都是一片漆黑，几秒后又紧急恢复成各大频道原来的节目。可是民众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凌元帅被众多高手包围的场面，视频虽然没放完，可所有人都知道结局如何。
看着眼前又变得歌舞生平的视频画面，民众们先是沉默，随后暴发出被人愚弄的极度愤怒。
【交出真正的凶手！】
【放了元帅府！还凌家一个清白！！】
【幕后凶手不得好死！！】
【可恶的贵族们，把杀害元帅的凶手交出来！】
之前全国上下得知敬仰的元帅背叛了他们有多愤怒，此时知道真相后反弹就有多高。失去守护神的悲伤以及对害死元帅凶手的愤怒让全帝国各大星球都发生了规模不一的暴动场面。
游.行，抗议，横幅，静坐，示威，甚至暴力……民众们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求帝国官方给予一个公正的评判。
在这样可怕的压力下，别说是各大机构，就是贵族和皇室们也要暂时退避。
帝都星的皇宫里，也有人处于暴怒，正摔东西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
“为什么整个帝国范围的媒体被人劫持了整整五分钟，你们不但没办法夺回控制权还让对方播出了那样的画面！最后别说摸清到底是谁在作祟，竟然还只能靠强行切断网络的方式阻止对方，我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底下跪着的一行人全都战战兢兢，只等王座上的那位发泄完毕，才敢小心抬头。
“可是陛下，现在因为凌元度的死，全国民众都在□□，我们该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提出疑问，立刻遭来了刀锋一样的冷眼。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你们心里都很清楚吧，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再度低下头，只是后背满是冷汗。
在帝国政府明显在推托掩饰什么的时候，虽然一直是处于底层但也基数最庞大的民众们却没有闲着，很多民间高手互相合作，开始根据视频里的信息追踪分析一切蛛丝马迹，群策群力之下，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所有的线索背后都指向了一个人。
“找到了！害死凌元帅的人找到了！是坎布尔大公！”
当他们载着无边愤怒正要冲到凶手的府上之际，却收到了那位大公已经服毒自尽在卧室的消息。
整个星河帝国如今做到公爵之位的包括凌元帅在内一共也就三人，这位坎布尔大公在整个贵族圈里也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实力也仅次于元帅本人，如今因为谋算凌家的事情败露，为了平息民众们的怒火，也为了保住身后的家族，他也是当机立断，迅速做了选择。
这等果决的应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做法，反而让被震撼到的民众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短短的几天内，一下子接连死去了两位公爵，在全国上下都为此事回不过神时，皇室那边却是行动迅速。
当众赦免了元帅府之前误判的叛徒罪，将小公爵等相关人员安然释放回府的同时，也归还了元帅府的一切财产，并且为了表达歉意还送了大量补偿。
当然，对于肇事的坎布尔大公也没有因他的死就直接放过，他背后的家族对元帅府也是同样给出了大量赔偿，对方的家族继承人在元帅府举行葬礼时更是当众出声致歉。
一切都往对凌家有利的方向前进，元帅府保住了，凌艾修虽然连异能都未觉醒，却已经是被册封过的真正公爵，如果潜力足够未来依旧是板上钉钉的帝**队总指挥，继承父亲的元帅之位。和上一次的跌落泥潭相比，他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但是男孩却并没有开心。
元帅府，属于公爵本人才有资格入主的机要书房内，凌艾修小小的身躯坐在过大的主位椅上脸色阴沉。
明明最想要凌家消失的就是皇室，结果所有的证据走向却都是指向了他们座下的一条狗，到头来皇室反倒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好一招弃车保帅，他真是小看了这个把持了帝国顶端权利数百年的家族手段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少爷，您要的古欧式奶茶和古法杏仁蛋糕做好了。”
温柔甜美的女声在门外响起，不急不徐的从容语调，却让凌艾修的愣了愣，表情朝着复杂的方向扭转。
这次的暗害事件最让他意外的地方，除了皇室如此迅速的摘干净自己以外，就是梅露这个女仆了。
她做到了，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她用他给的元帅府的一部分资源，不只是查出了杀害父亲的凶手是谁，搞来了敌人手中的完整视频，更是神通广大地截下了全国各大媒体的插播权限，在皇室想要一击溃败凌家时，她将计就计放出了管家勾结外人背叛主人的片段以及解开父亲清白和被人陷害的全过程，之后凌家什么都不用做，自有全国上下的民众为他们出头翻盘。
那些上一世因为父亲的污名而憎恨他唾骂他的民众，这一次反过来为他奔走呐喊为他拼命伸冤，还真是……果然够蠢，难怪数百年来一直被贵族们耍得团团转啊。而父亲就是为了这些人才断送了性命，想想还真是可笑。
重活一世，凌艾修可不打算像父亲那样为这些愚民考虑什么了，他只想报仇，之后只为自己而活。
“进来。”诸多念头只在几个瞬息流转完毕，男孩已经朗声喊出来。
很快，门被轻轻打开，穿着元帅府中女仆制服裙的少女推着小巧的餐车走了进来。女仆动作优雅地打开餐盘盖，将漂亮的点心端上书桌，随后在精美的骨瓷茶杯里倒上淳美的奶茶，瞬间，甜美的奶香和蛋糕香气弥漫进了整间书房。
女仆的动作优雅美丽，不慌不忙中如行云流水，娴熟而富有韵味。若有喜好高雅的贵族在场，必然会大加赞赏，但此时在场旁观的只有一个八岁小屁孩。
古欧式奶茶，古法杏仁蛋糕，这些都是古地球时代的茶点，如今只有贵族或有钱的平民才吃得起。凌艾修看着这些点心都有些恍惚，依稀记起自己八岁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梅露为此特意找精通此道的大厨狠下功夫学过。
“少爷，这些不符合您心意吗？”女仆在他发愣时问了出来，“那我再去为您重做，请稍等……”
“等等，我没有不喜欢。”打断梅露想要收回茶点的动作，凌艾修连忙扣住了骨瓷杯的杯耳端起来就是一口，香浓的奶味很甜很滑，让他原本有些遥远的记忆都跟着清晰了起来，不知不觉一双眼睛都有些湿润。
女仆以为他被烫到立刻紧张起来，被打断回忆的凌艾修哭笑不得解释，顿时又是一番折腾。
看着少女满心满意只有他的专注眼神，凌艾修的心情复杂，像是转移话题一样说了一件事：“明年帝国排名第一的普莱达学院招生，到时候我会去普莱达星参与觉醒仪式顺带上学。梅露姐姐你准备去哪，是留在元帅府帮我打理府上，还是跟我一起去上学？”
她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所以现在无论她选择哪一条，凌艾修都没意见。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信任人的能力，但对于无论前世今生都未背叛过他的梅露，他愿意放任。
元帅府里原本的管家布伦特早就被判了死刑，皇室和贵族们也不可能让他活着吐露秘密，于是没了他的存在，元帅府的一切事宜全都堆到了他这个主人头上。从未接触这方面的他一时间手忙脚乱，下意识地叫了贴身女仆过来一起帮忙，没过多久一切都变得从容起来。对方将那些在他看来各种杂乱无头绪的事轻轻松松整理汇总，转交到他手中时很多时候凌艾修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偶尔才用动动脑子考虑如何仔细决策。
这个女仆用得如此顺手，好用到让凌艾修都吃惊的地步，是以如果她选择留在元帅府，他就会直接任命她成为府中的新任管家，替他管理府上的一切。
当然，如果她愿意放下到手的权利，选择跟他一起去学院星……
“少爷去哪我就去哪。”女仆想也不想直接回道。
“行，那就你跟我一起去。”凌艾修也是想也不想立刻点头，回神后对自己生怕女仆反悔的反应有些愣住。
对方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似乎对他的爽快很高兴，行了一礼后便推着小餐车又走了。
凌艾修盯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陷入无语，竖起一只小拳头懊恼地敲起自己的额头，干什么也觉得高兴？果然是因为这个女仆太好用，他舍不得放手的关系吗？
坐在垫高的主人椅上，小男孩抬起手拿起搁在书桌右侧的普莱达学院的宣传手册上，将它翻了又翻。上一世他和这所学校失之交臂一辈子都没正式上过学，在逃亡路上学到的东西也都是野路子，这一回终于能去正规的学校见识了。
翻到一半，凌艾修忽然记起一件事。
好像沈家的女儿，当年和梅露互换人生的沈梦秋如今也在那颗学院星上学，如今已经是高年级学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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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位于帝都星三万光年外的普莱达星球, 在公共星历的九月迎来了每年例行出现的登陆潮。
来自星河帝国星域内的所有星球来客乘坐着公共或私人性质的飞船朝着这颗星球的对外港口停靠而去，原因无他，只是到了开学季。
初次入学的新生, 放假结束的老生，从九岁到二十岁的学子们都在这个时间段汇集到学院而来。
是的, 这一整颗星球都是普莱达学院的所属地，是普莱达学院的初代校长自己花钱购买，然后一代代打造成如今名满帝国的第一教育星球。从初觉醒的九岁幼童，到顺利毕业就能独自闯荡的高级学员, 这颗学院星球概含了人类每个教育阶段的一切科目和知识。从学院成立开始至今, 这所学校已经走出七名元帅，十三位SSS级异能强者，八名宗师级机甲大师，四十位名留青史的大科学家大艺术家, 以及无数优秀的军官和内政要员, 是所有帝国人心中的第一人才基地。
所有帝国人都以能被普莱达学院录取为荣，这证明你的身上必有一方面是非常优秀值得培养的，若是能在其残酷的淘汰制校规下顺利毕业，夸上一句人中龙凤绝对是受得起的。或许正是因为这所学院的入学难毕业更难，才磨砺出了那么多伟大人物吧。
“看着吧, 今年参与入学仪式的三百万新生里, 有十分之一能留下就不错了。”
站在学院专门为高等贵族开辟的贵宾通道里，凌艾修虚虚指了指远处隔了百米开外的另一条报名通道，相比这边的畅通无阻, 对面的平民报名处早就排起了可怕的长龙，这还是通道口都是用机器快速录入一秒就能搞定一人的结果。
“而这所学院最后能顺利毕业的人，每年只占同届生总数的千分之一。”凌艾修虽然上一世没来这所学院入学，可是见识还是在的，小男孩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仆，“梅露姐姐，你如果打算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变强是不行的。如果不能在这所学校毕业的话，我恐怕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凌艾修说这句话时是有绝对自信的，上一世他被那样打压最后逃出生天，就在那个星盗窝里用很简陋的仪器都测出了SS级的精神力和凌家一脉相承的光系异能，这才是他一次次从皇室的追杀中逃脱的压轴资本。这次的新生入学测试，他想拿第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相比之下，女仆那B级的精神力自然是不够看了。不过精神力等级不像异能属性那样绝对不可更改，通过系统的锻炼是可以进行一到两阶的提升的，一个人能施展出来的异能威力有多强都跟精神力等级有关，到时候再配合高等级的体能进行杀敌，三者合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是相当恐怖的。
星际战场上，除了大型星舰之间的互相进攻，更考验个人战斗力的机甲作战同样不容忽视。
他未来必将执掌帝**团，站在他身边的副手，怎么可以是个只有B等战斗力的废物。如果女仆让他失望，哪怕她再好用再衷心，他也只会让她呆在后方做个后勤总指挥。
似乎是听出小男孩的言下之意，少女也是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少爷请放心，梅露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凌艾修闻言点头，以女仆对他的上心程度，就是拼死她都会越过这千分之一的淘汰率顺利毕业的。这时候的小男孩根本没想过以后在学院顶尖高手榜单上看到对方名字时的目瞪口呆，依然不紧不慢和女仆走过入学报名的绿色通道，在重重身份验证结束后，终于进了学院大门内部。
刚踏上学院内部的土地，主仆两人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周遭的环境，早有等候在此的学院人员走上前。
“是凌艾修公爵大人吗？”穿着学院高年级制服的少女一脸热情地走过来，“我是高等部机甲维修科A班的华彩玉，很荣幸被学校派来专门负责您的入学指导，这是您和您的随从在校期间的专用光脑，以后在学院内的一切需要都得靠它进行实现，还请仔细收好。请问您……沈露！？”
华彩玉原本练习过无数次已然臻至完美的笑容和解说在看到前来取走光脑的女仆模样时完全破功，她看到了一个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老熟人，偶尔想起时以为会过得无比潦倒又可怜的某人除了那身代表下人地位的女仆装外，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在气质上完全不输于印象里的高雅，甚至更上一层了！？
“认识的人？”看到这个接待员少女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凌艾修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家女仆。
“是。以前还在曼罗星沈家时，就相熟的人了。”女仆点头，脸色自然地给他介绍，“她是当地另一位子爵家华氏家族的二千金，我和华小姐算是从觉醒异能就认识了，在当地学院里初等部四年都很巧地分在一个班级，一直到中考结束才分开。”
华彩玉听着对面的介绍，不由下意识咬了咬唇，明明眼前人都沦落到连平民都不如的下等人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在家乡上学时和这个家伙分在同一班总是被压在下面的考试成绩，想到沈露还没出事过她的十三岁生日那年，她中考成绩全校第一，甚至还拿到了普莱达学院中等部的录取通知时，心里更加别扭了。
不！华彩玉你怕什么！她都成了奴仆这三年都没能上学，现在就算进来了也早成学渣了！一个下等人而已，本小姐才不怕！
刚做好心理建设，华彩玉终于又拿出贵族千金的淑女式笑容：“沈露，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啊，原来你这些年一直在元帅府生活呀。”
说到这里时她都忍不住泛酸，为什么这女人运气这么好，一个仆人家的孩子先是享受到了贵族千金的生活，真相被揭发了她打回原形，转头竟然就傍上了大贵族，还成了小公爵的贴身女仆，真要论起面子和实际地位，可比她这个小小的子爵千金要强多了。
“华小姐叫错了哦，我现在已经更名为梅露了。”女仆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拿着腕式光脑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将其中一只送到凌艾修身前，“现在也不是寒暄的好时机，我们先着紧正事吧。”
华彩玉顿感懊恼，看到这个人太吃惊，她差点忘记更重要的事，连忙尴尬赔笑：“是我疏忽了，公爵大人请跟我往这边来，那边就是学院为我们贵族子弟专门安排的觉醒仪式场地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小心地瞄着对方的反应。
身后的小男孩很随意地点点头，漂亮的小脸上十分冷淡，小小的薄唇紧抿，那副并不在意的高冷姿态反而衬得他的五官越发精致。黑色的刘海垂在眉间，随着他的行走轻轻晃动，底下被长长睫毛半掩的漂亮大眼睛就像夜幕星光般耀眼迷人。
凌家人果然是出了名的好看啊。
华彩玉不由感慨，忽然就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十三年前凌元度大人宣布要结婚，还是和一个联邦女人成为夫妻时，全帝国上下不知道多少女人哭晕在厕所。当年激烈反对这门亲事的大一半主力就是全国女性们，可惜元帅头铁，顶着无数反对就是娶了。
明明元帅大人是个爽朗型的帅大叔，为什么他儿子就变成了这么高冷的小美男呢？
她刚这么想时忽然一个激灵，差点忘了现在的元帅府和之前不同了，凌元帅已经身殒在坎布尔大公的阴谋下，没了他这根顶梁柱在前头支撑，所有的担子当然就全都落在小公爵一个孩子身上，丧父的悲痛和振兴凌家扛起元帅府大旗的压力在身，这孩子被迫长大，笑不出来太正常了。
唉，今年才九岁吧，也是可怜。
想到可怜这个词，在前头领路的华彩玉不由又看了跟在最后的女仆一眼，对方虽然一身女仆裙，但行走间的优雅程度直逼那些公爵家的千金，华彩玉立刻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沈露……不，梅露这家伙才一点都不可怜啊！
侯爵以上的大贵族在帝国拥有的特权是不可想象的，就拿入学极为困难的普莱达学院来说，只要前来入学的高等贵族子弟被测试出拥有资质，哪怕是最低等的F级精神力，学院都能让对方入学，并且还能再无条件带一个仆人进来学习，一切都按正常学员待遇对待——说白了，就是给贵族子弟一个培养心腹能力的机会。
也就是说，梅露这家伙就算入学考试不合格，也不影响她的入学。可比她当年在老家为了高考拼了三年老命才终于拿到录取通知轻松太多了。
顶着笑脸将人送进觉醒仪式考场，这些贵族子弟的入学考试私密性可比普通考场高多了，像华彩玉这样的专人接待员是不能进去里面看情况只能守在外头的。
暂时没有工作和一群“同行”站在门外的华彩玉这会儿越想越不开心时，眼角的余光又扫到了一个同样眼熟的身影，对方正做着和她一样的工作，然后就在她对面几步开外随意站着。
那同样是名少女，和她同龄，只是和周围或优雅或贵气的贵族子弟不同，对方的身上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阴沉和凶悍气质，明明也算是漂亮的一张脸抬起头冷冷看过来时只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离她远点。
高等部，机甲战斗科A班学员，沈梦秋，17岁。
当年沈氏子爵家被仆人换走的真正千金，如今重回家族四年了，在学院高等部里也算是佼佼者的天才，S级精神力加S级体能，综合战斗力评测等级为S+的强者。
比起沈露……不，梅露，华彩玉更讨厌沈梦秋，记得当初这人才回归沈家时，华彩玉也不是没想过和她打交道好好相处，结果她那一副谁都欠她的样子让包括华彩玉在内的所有贵族子弟都倒足胃口，再没兴趣搭理。
不过他们不理她，人家也不屑跟他们搞好关系，沈梦秋在老家的学院里就呆了一年，然后就跳级参加高考，提前收到了普莱达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直接走了。大概也是有这方面刺激的原因，华彩玉也更加努力了，竟然最后高考也考上了这里，如今已经在淘汰率恐怖的学校撑了一年，想想也是蛮佩服自己的。
不能输不能输！华彩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眼角的余光却是放在沈梦秋身上。
想到如今就在里头接受入学考试的梅露，她就忍不住打心底地笑出来。
谁能料到哇，这两人居然还能在这个地方碰到。沈梦秋当年不是歇斯底里都要逼着父母赶走梅露吗，一会儿看到她本人出现在眼前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再一想以后这两人还要在这所学院里共同呆上好几年，华彩玉就笑得更可乐了。
初等部的入学测试很简单，一个小时就全都结束，包括华彩玉在内的几名接待员立刻站在巨大的显示屏上看各自“客户”的排名。
当“凌艾修”的名字，以“SS级精神力”“光系异能”“C等体能”力压百万新生排在第一时，华彩玉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虽然这跟她没有一星币的关系，但还是忍不住与有荣焉啊！
小公爵从考场出来时，立刻收到了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十分炙热，但当事人却表情冷淡，看了一眼对外公示的成绩排行榜后，也只是淡淡点头。
可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只看这位少爷的天赋就知道，未来的元帅之位还是属于凌家的，元帅府的荣光不倒，眼前的小公爵就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公爵大人，恭喜您成为今年的新生榜首！”华彩玉乐颠颠地跑过来，之前就很热情的笑容这次更是讨好了几分，“我带您去学院给您安排的单人别墅看看吧，有关校规之类的注意事项再给您讲一讲……？”
她准备了一系列讨好事项，就想巴住这位未来元帅，然而对方只是摇摇头：“先不急，我等梅露出来。”参加觉醒仪式时，凌艾修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去年他遇到袭击，为什么梅露能带着他突破绝境，那些杀手的实力不至于连一个女仆对付不了。答案只有一个，梅露在元帅府的这三年也没有停止成长，她变得比在沈家时更强了。
但是有多强，这就是个疑问了。
小公爵这个举动让不少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贵族子弟们都留了下来，在场的贵族当中，虽然公爵只有一位，但侯爵子弟却是有好些个的，每人都带了一个随从伺候，对于自家仆人百分百能入学的结局，贵族们一般不会太关心他们的入学成绩有多少，或者说不会像这样巴巴等着仆人的成绩出来。
小公爵这种对自家女仆成绩如此关心的举动也让很多人起了兴致，在场的都是人精，看到的不只是公爵单纯的表现，更是意识到对年幼的公爵来说，他的贴身女仆在他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并且很可能本身能力不俗。
是个值得关注和拉拢的对象，贴上这样的标签后，不少人也干脆站在原地等答案了。
沈梦秋负责接待的就是一名侯爵之子，为了讨好凌公爵他也留下了，沈梦秋再不耐烦也只得跟着留下。
要不是为了给家族拉拢人脉，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做这种讨好人的事，她真的是受够了为了利益不断低声下气的工作了。
正等得不耐烦之际，高等部新生入学测试的成绩排名也出来了。
人们下意识地看向最上方的第一名——
【姓名】梅露，【精神力等级】A级，【异能属性】风系，【体能等级】S级，【综合战斗力评测等级】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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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对于才刚刚觉醒异能，对能力运用都是一片空白的九岁初等部小同学们, 入学测试里是没有战斗力等级评测这一项目的。
可是对中等部和高等部的新生们而言, 这一项绝不会缺少。
凌艾修一脸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排名, 他心潮翻涌, 表情都有些恍惚。
S+，难怪……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上一世她带着他这个累赘, 却能突破皇室安排的死士埋伏，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所有袭击硬生生保住了他的命。
原来在他还是一个真正的懵懂幼童时, 成了女仆的梅露呆在元帅府的几年里也从来没放弃过努力啊。
而周围其他人在惊愕过后, 俱是一脸羡慕地看向这位小公爵，终于明白为什么元帅府敢让年幼的家主这次只带了一个贴身女仆就来普莱达星上学了, 只这一位就尽够了啊！
S+的战斗力, 放在高等部里都是尖子生的成绩了，何况对方竟然是一个才入学的新人，妥妥的学霸无疑了。
想到这里，周遭的贵族子弟们又一次拥到小公爵的身前，一个个热情道喜恭贺起来。
这一片热闹的气氛里, 唯有沈梦秋盯着排名第一的那个名字凝着眉头满脸惊疑。
梅露……这个名字一出现, 她的脑中就跳出一张人脸，那个其实她并没有见过几面却牢牢记住的面孔，却让她深恶痛绝。
那个人被剥夺了沈家的姓氏改回原生家庭的姓氏后，就叫梅露，而且也被她的父母发卖为奴，远远打发出去了。
叫做梅露, 又正好也是仆人，会不会……
不，或许只是同名呢？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整个星河帝国甚至地球联邦那边，只要是姓梅的，给女儿取名带露字的其实也不少了！
心中猜测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沈梦秋却拒绝去认同这个猜测。她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个女人，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只会一遍遍提醒她困苦不堪的过去和一些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哟，沈梦秋，脸色很难看嘛！”这时，华彩玉朝她了几步，语调里看好戏的情绪完全不加掩饰，“是不是觉得眼花看错名字了？我告诉你没有错哦，就是你以为的那个，现在姓梅以前姓沈的那个啊。”
华彩玉刚一说完，就收到了沈梦秋恶兽一样的瞪视，惊得她不由往后跳了一步，忍不住往小公爵的方向凑了凑：“干嘛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这学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沈露……梅露进来这里你管得着吗？本来如果没有你出现，人家早在四年前就被录取进学校了！”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凌艾修的注意，特别是华彩玉方才的话，让他一下子明白了对面的阴沉少女是谁。
跟长发飘飘姿态柔婉的梅露完全不同的风格，修剪得利落的短发，高挑清瘦的身材，站姿是随时都能应对各个方向突然袭击的隐形防御姿态，不算圆润的尖俏面孔双唇紧抿，一双眼睛看谁都是带着深深的防备，虽然极力隐藏，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大概是他打量的眼神太直白，对方将原本瞪向华彩玉的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两人目光交接，随后瞬间错开。
不同于沈梦秋的忌惮和避开，凌艾修却是皱皱眉，虽然两世加起来，他是第一次见到沈梦秋这个女人，却直觉自己很不喜欢她。
就在这时，考场大门处一群参加完入学测试的学生们也都出来了，梅露自然也在其中。
“少爷，我回来了。”女仆无视了周遭一切打量，径自走到凌艾修身边，两人的旁边正是那张成绩排行榜，少女对着小男孩微微笑，“我没有给您和元帅府蒙羞吧？”
何止是没有，简直太长脸了好吗？
周围一群观众在心里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眼前一身女仆长裙气质温雅、长得更是柔弱依人的漂亮少女，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个有着S+战斗力的猛人啊。
“嗯。”凌艾修这会儿只能装作淡定地点头，正当他想说离开之际，华彩玉在这时又跳了出来。
“梅露梅露，我跟你说，这里还有一个你的熟人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华彩玉已经开始热情指引老熟人看向对面的方向，“不见到她你绝对想不到的，就在那……咦？人呢？”
之前还站在那边的沈梦秋这时早没了影子，走得干脆利落，却让华彩玉尴尬郁闷了。
凌艾修对沈梦秋的趁机离场也是一愣，但对于华彩玉的不安好心也是有些没好气，倒是旁边的梅露脸色是毫无变化，依旧一脸温和微笑。
“华小姐想说的人是沈小姐对吧？”女仆笑着给对方解了尴尬，“刚刚走出考场时，我在人群看到她了，大概是有急事走得很急呢。”
呸，都是接的伺候高等贵族的工作她能有什么急事，不过是故意避开罢了！
华彩玉在心里忿忿，突然发现沈梦秋这个人才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阴沉高冷，实际上精明得要死，梅露现在战斗力和她一样是S+，背后站着势力庞大的元帅府，她再不能像当初那样用子爵府的势力打压对方，甚至很可能被反过来虐，这家伙见机不妙立刻就躲了，连照面的机会都不给，可真是够滑溜的！
果然是贫民窟里养出来的，骨子里的欺软怕硬简直了！
“华小姐，我们也走吧。”少女温和的声音响起，催促她离开这里，“请带我们去专属别墅区，一直忙碌到现在，少爷也累了。”
华彩玉一个激灵，连忙在前面带路。只是这一次领路，她的心情和之前完全不同，内心里全然没了对这个老熟人的优越感。
果然学霸还是学霸，就算没了千金小姐的身份头脑还是在的。想到梅露凭着A级精神力和S级体能就和沈梦秋全是S级的天赋打出了一样S+的成绩，华彩玉不由在想远在老家的沈子爵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华彩玉领着公爵主仆走进别墅区，并且在那栋独门别墅里滔滔不绝介绍学院的各项事宜时，沈梦秋已经非常快速地把她的工作全都做完了，干脆利落一如她的发型，完全浪费了学院里低位贵族讨好高等贵族，拉关系套近乎的大好机会。
这种在沈梦秋眼里完全是浪费时间的讨好工作，不知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万一获得了一位大贵族的好感，对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家族好处显而易见。
但沈梦秋却不想，甚至十分厌恶。
但这份厌恶感，和之前意外碰到的人和事相比简直不一值一提。
为什么！她都将人远远打发走了，这个女人还能在几万光年外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想到那个抢走了她十三年人生的小偷如今过得这么好，甚至连能力都和她不相上下，沈梦秋只觉得无比愤怒和不甘。
她不甘心！凭什么这个雀占鸠巢的小偷没受到报应，甚至过得更好了！明明她都已经完全改变了她们之间的命运，把她都贬进尘埃里为奴为仆，再也不可能像书中剧情所写的一样有嫁给大贵族的机会了！
是的，在沈梦秋的记忆里，她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中剧情，她在这本书里担任一个着墨较多的小小配角。
这份认知是在她九岁那年，在孤儿院安排的异能觉醒仪式里跟着一并觉醒的。通过那些剧情她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她不是仆人的孩子，更不是六岁那年就失去双亲的孤儿，她是贵族人家的女儿，之前那对病逝的夫妇是可恨的小偷，把自己的女儿跟她交换，让对方享受锦衣玉食，而自己则跟着他们在底层挣扎求存。
按照书中原本的剧情，她会在觉醒仪式以后因为天赋不错被皇室太子的势力挑走，又经过十年的残酷训练培养成一名身手顶尖的死士，一直为太子效力到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皇太子的势力，或者说皇室在那个时候一直在跟元帅府明争暗斗，书中掌控着帝**队的新任元帅凌艾修是一个冷酷无情又狡诈阴狠的反派，因为皇室在他年幼时暗算了他的父亲，他为了替父亲报仇一心想致皇室于死地，双方一直你来我往勾心斗角无数次，中间不知牵连弄死了多少无辜或不无辜的炮灰。
她沈梦秋就是其中一个。书中发现她真正身世的还是太子的势力，之所以会查到这一点，还是因为她的亲生父母沈子爵是投向元帅府这一派的，跟在凌艾修身后办事。那个时候作为沈家千金的梅露已经在普莱达学院顺利毕业，而且一毕业就嫁给了在学院里相识相爱的侯爵之子，沈子爵就是沾着这个光，通过女婿的牵线才搭上了元帅府那条船。
有侯爵女婿护航，加上沈子爵自己能力也不错会钻营，很快就从子爵晋升到了伯爵之位，在元帅凌艾修跟前能说得上话，甚至还参与了一桩针对皇太子的阴谋。
也因此，她这个被突然查出真正身世的死士就派上了用场。她的亲生父母虽然有着贵族都有的重利通病，可是对自己的血脉却是真心看重的。当容貌和他们有五分相像的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将证据确凿的身份摆出来，父母果然心乱了。他们这一乱，就一下子露出了破绽被抓住了马脚。
沈梦秋这才发现，她效力的皇太子想通过打击自己的父母从而拖他们背后的元帅府下水，直接一网打尽，根本没有之前说好会放过她父母的意思。然而没等她想到阻止的办法，元帅府那一头，凌艾修已经先下手为强直接让她的父母强行死于一场意外。
凌艾修同样根本也没有放过自己父母的意思，他甚至早就考虑好如果计划失败该怎么处理，哪怕父亲在那之前为他做了不少事也依旧毫不留情。就这样，在剧情中她的父母死了，而拼命想去阻止这一切的她同样也死在半途中。
整个伯爵府活着的就只有那个从头到尾不知情的冒牌货，因为她的无知反而在整件事里全须全尾，然后顶着伯爵独女的名头继承了沈家所有的财产继续跟她的侯爵丈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们真正的沈家人全都死了，可那个偷了她一切的冒牌货却活得那样幸福，这样的剧情让沈梦秋如何能甘心，又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觉醒仪式结束后，沈梦秋就偷偷逃走了，她怎么可能再按照剧情上那样去当皇太子的死士，然后全家都死在这些大贵族的争斗里！她要变强，变得很强很强，然后拿回她的一切，让父母平安地活着！
按照书中的剧情，她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各个星球，并且偷拿走她当时能拿走的一切机缘，这才有了十三岁时惊艳所有人的S级精神力，一举碾压了冒牌货，将父母和自己的身份抢了回来。之后的一切，自然顺理成章，她不想看见这个冒牌货，更不会让对方好过!
于是便有了对那女人的驱逐，问罪，被贬，发卖……明明一切都按计划中进行得好好的，这个冒牌货一辈子都该过不好了，也算是发泄了她的怨恨，一切也到此为止。
可沈梦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冒牌货的运气还是那么好，竟然被元帅府买走了，还成了日后权势滔天几次压得皇室喘不过气的最终反派凌艾修的贴身女仆！
“……不甘心，不甘心！”想到书中自己一家的下场，再想想书中这个直到大结局也依然未死只是被驱逐出帝国、之后摇身一变化作一方恐怖星盗势力头领的凌艾修，回到家中就缩成一团的沈梦秋阴沉地抓捏着椅子扶手，直挠出深深长长的指甲印，“凭什么！凭什么！”
梅露，皇室，凌艾修，都是她的敌人！敌人!
另一头，只有大贵族才有资格享用的豪华独栋别墅里，凌艾修正坐在花园里享受今日难得的安宁。
华彩玉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可算走了，耳根清静之后，连带心情都好了不少。
九岁大的男孩椅靠在加了软垫的白色木椅上，周遭是盛开的各色鲜花，小少年稚嫩漂亮的五官在花朵的陪衬下更显精致。
他陷在软垫里闭目养神，身前的白色圆桌上，一双素手正执着一壶红茶，动作优雅地为花朵型的骨瓷茶杯斟上茶水，沾着奶香的红茶气息很快飘散开来，让人越发感到舒适。
“产自农业大星艾叶星祁门茶庄的顶级七星夏茶，这个季节喝刚刚好呢。”温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不用睁眼凌艾修就知道女仆之后还会推来别的东西，“点心是巧克力杏仁饼和红豆奶油卷，菠萝蛋黄酥，少爷要试试么？”
“放那吧。”凌艾修闭着眼回道，在女仆应声不动后又突然说了一句，“今天看到沈梦秋，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少爷是指什么？”身旁的女仆疑惑反问。
“对她曾经对你做下的事，你就没有想法吗？”凌艾修对梅露始终平静的情绪感到好奇，换作他碰上对方可未必能这么淡定。
“对沈小姐的话，我没有想法呢。”少女的话让男孩一下子睁开眼，就见站在圆桌旁侍奉的人是真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站在她的立场，会怨恨会针对我太正常了。”
“为什么？她当时是无辜，可同样也是婴儿的你也很无辜不是吗？什么都不知道却突然承担了一切罪过，真的一点不觉得她的行为很过分吗？”凌艾修眯眼问着，前世的经历让他要是遇到这种事，别说是沈梦秋这个女人，就是她背后的沈家，他都一个也不会放过。
心中已经在想着好几种收拾那女人，怎么报复回去的念头时，身边人的回应差点让他思维停滞。
“可我不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呀，少爷。”女仆笑着回应，“我是仆人的女儿是真的，我的父母当年偷换了孩子是真的，我享受了梦秋小姐本该养尊处优的人生让真正的千金活在底层吃尽苦头也是真的，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你……就不觉得委屈吗？”凌艾修下意识反问。
少女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这有什么可委屈的？真要细说起来，在这次事件里我可以说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占尽了所有好处。甚至东窗事发后因为子爵大人他们的仁慈没有依照贵族法处刑而是被贬为仆，最后还幸运地来到了少爷身边，能在元帅府继续安宁地生活着，我为什么还要委屈呢？”
“你……”男孩瞪圆眼睛看她，第一次浮现出那样明显的震动情绪。
这个人把自己之前的不幸遭遇当作了另一份幸运的开始，而遇到他，就是她认为的幸运本身。可事实上从他上一世的经历来看，不过是加速了她的死亡罢了。
“我……不能理解。”回神后，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板，伸手拿起骨瓷杯低头借着喝茶掩饰脸上的表情，“反正换成是我，肯定不会有你这样的想法。”
听到男孩这么说，女仆再度舒展眉眼，温柔地注视他。
“那大概是……一无所有之后，跳出局外再看，反而更清楚些吧。”
凌艾修抬头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捧着茶壶的少女说话间笑起来，那一双眼睛澄澈如同头顶的青空，天蓝云白一片豁朗，看不到一丝阴霾。
他忍不住心神一动。
果然，还是找个机会弄死沈梦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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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凌艾修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只凭A级的精力加S级的体能就可以在测试中打出S+的战斗力, 这样的成绩就算不毕业直接放到帝**团, 也是一参军就是少尉级军衔打底的尖兵战士, 往后前途无量。
梅露有这样的潜质和能力, 之前一直敌视她，将曾经受过的苦楚和怨恨全都倾倒在她身上的沈梦秋见到了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凌艾修在考场外见到沈梦秋的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个善茬, 有着那样一双阴戾又偏执眼神的人不可能拥有一颗大度善良的心, 若不将认定的对手踩在脚底确认其真的翻不了身，是绝对不会收手的。
就像他一样。
不，还是有区别的，他更喜欢确认对方是真的死透了, 才会真正收手。
再一个, 听到被抛弃的养女如此有出息, 远在偏远星球的那对子爵夫妻未必不会再起功利心，势利眼地偷偷找上来……虽然他认为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一直被苍蝇围着打转也是很烦的。
这也是他突然问起梅露，对沈梦秋是什么想法的主要原因。虽然女仆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 但并不影响他后面要做的决定。
梅露是他的人，现在沈梦秋敌视她就等同于将来会因此给元帅府使绊子，对这种已经预见是敌人的存在，凌艾修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心慈手软什么。
在对方还没彻底成长起来之前直接摁死在原地, 不是常规操作么？
低头喝起添了牛奶和糖块的香浓红茶，掌握着主动权的小公爵完全不着急。
“对了，梅露姐姐, 主修的科目你想好要填什么了吗？”装作不在意地另起话题，相比起沈梦秋这个上一世他听都没听过的小人物，已经打算将女仆当心腹培养的凌艾修自然更关注这种事。
相比起初等部这些小学生啥都不懂才刚刚起步的程度，高等部就等于大学往研究生方向奔去的各种高深进修项目，学生们的自由度更高，可以自行挑选自己想要进修的课程。
对方的回答让他很满意：“还没想好，少爷希望我去学哪门课我就去。”言辞里完全没有自主的意思，这种发自内心只打算跟在他身后的意愿让凌艾修十分舒服。
漂亮的小男孩这时一点也不吝啬他灿烂的笑容：“那，我希望梅露姐姐能去主修星舰指挥科和机甲战斗科这两门，选修的话，星舰操作科和机甲维修科也是必选，剩下的梅露姐姐可以自己看。未来的话，梅露姐姐会是我的副手，不会指挥星舰和操作控制台可不行呢！”
经历过被守护的国民千夫所指、被亲信不断背叛、流亡在星际时的各种尔虞我诈、最终还是惨死在一场利益算计中的重生者，凌艾修简直不能更喜欢像梅露这样一心只为他付出奉献的手下，才“回来”时冒着暴露的风险示警保住女仆一条命的决定实在是正确不过。
“好的，我马上就提交科目申请。”对方笑着点头，立刻记下了他的要求，“需要我在这期间为您筛选物色一些亲卫候选吗？”作为未来的元帅，怎么可能没有一支各有所长的亲卫队。
“可以。”凌艾修赞赏地看了女仆一眼，“梅露姐姐你带着看就好，在学院里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希望姐姐以后越来越强，这样更多的帮上我的忙了！”
面对小公爵直白的器重，女仆退后一步，低头弯腰行了一礼：“当然，您的期望就是我的意志。”
…………
第二日，位于普莱达星南端的初等部学院正式开课。
对于这些才觉醒异能初步拥有力量的懵懂小萝卜头们，学院里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人类精神力和异能的诞生起源。
“那是星历纪元还没开始，以人类的摇篮星球&#183;地球上的公历2024年3月发生的一场全球浩劫作为开端掀起的进化风暴。”
已经六十多岁但面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历史老师穿着复古的中山装，对底下的九岁小孩们缓慢叙述。
“地球上的一切一夜之间都突然变异了，进化的动植物横行，近六十亿的人类却将近九成的数目进化失败，没能变成异能者，反而成为了丧尸病毒携带者，将那些侥幸逃过病毒的人咬伤甚至咬死，一时之间，人类几乎陷入覆灭的绝境……”
老掉牙的古早历史，凌艾修面无表情听着，这故事他上一世听过很多遍，这辈子同样也是，没想到上了正规学院还得再听一次。
“……世界并没有将人类完全陷入绝境，我们人类之所以能称霸地球，如今称霸星际，就是靠的和其他生物都不具备的大脑。它赋予我们的不只是能思考和学习的智慧，更包含了精神力量上的秘密。”
“是的，我们的精神力就是产自于大脑，同时它也是驱使异能的根本核心。精神力越是强大，越是能精细地操控异能，产生可怕的威力。而异能本身与其说是力量，不如说是人类自身生命能量的一种体现，异能属性的不同也代表了每个人的自身体质也是大不相同。”
“发现这一点并加以推广的就是古地球历史上华国最伟大的生物科学家，同时也是我们人类星际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兼精神力锻炼法创始人梅露博士。她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天才之一，以一己之力不但研发出了对抗丧尸病毒将携带者逆转回人类的复活药剂挽救了地球近七成的人口，更是当时实力最强的异能者。”
“当世人将精神力等级制度彻底完善时，有人给梅博士测过，答案是远超3S以上，最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博士本人的精神上限在哪。”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发出了一阵阵惊呼，没有一个听历史课听得开小差的，显然做老师的已经很清楚要怎么讲课才能抓住这些小朋友的兴趣。
“你们中应该有很多人有时会疑惑名字里带露或者梅姓的女孩里叫梅露的人为什么这么多？现在明白了吧？”
底下又是一阵恍然之声，这样一个远古时期的文武全才放到现在都这么逆天，难怪大家都争着取相同的名字。
“老师！”就在这时一个同学举手站了起来，“我们现在都是星纪历了，如果用现在的测试仪应该能测出梅博士的精神力上限了吧！”
授课老师顿时笑了：“哈哈，这个嘛。你只有穿越回地球时代带上仪器亲自去问一问喽，老师其实也挺想知道答案的呢。”
现场顿时出现一阵嘻哈笑声。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因为梅博士的卓越贡献，将人类的劣势彻底扭转，大量人口的回归和异能者的不断出现让失去家园的地球人重新拿回了霸主权。人们不断发掘自身潜能的同时，也开始有能力朝着地球外着手扩展。异能时代的人类普遍身体素质更强、寿命更高、连衰老都延缓了一倍以上，发展到我们星际时代，人类的普遍寿命都在一百八十岁，这在地球时代是不敢想象的。”
“人类握着这样的天资自然是积极发展，开启了星际时代的征途，无数的星际探险家和先驱者们付出宝贵的生命为人类寻找到一颗又一颗珍贵的生命星球，地球上的各国政府互相结盟闯荡星际，这也是地球联邦最初的由来，由当时实力最强人口最多的华国作为主导。”
“当时的联邦多美好啊，从高层到平民都是生机勃勃，上下一心朝着宇宙太空拓展疆土，没有任何异议和纷争。”授课老师说着说着，语带感叹，“可惜，这大概就是人类的通病吧。当一个权利机构发展到一定程度开始重私欲无限肿胀的时候，就到了内部出现纷争的动乱之时了。”
“同学们应该都有看过联邦时代的一些纪录片，联邦高层是如何压榨平民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那些地球时代的各国高层表面上一视同仁背地里各种明争暗斗完全不顾百姓们的死活引起了多少民愤民怨。星纪历1033年4月，我们星河帝国的开国大帝陛下带着他的部下与地球联邦正式决裂分割，领着受不了联邦苛政压迫的官员和平民们和联邦争斗了三十年终于打下了这片江山。”
“一直到如今已经过去五百多年，帝国能和联邦分庭抗礼都是先辈们用无数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大家都要牢记这份来之不易啊。”
课堂上一群孩子心有戚戚地点点头，不知不觉又被洗了一次脑加深了一层对联邦的仇恨。
凌艾修面无表情坐在原位，心头却暗自冷笑。这就是父亲一心想要守护的国家，他一力想促成的和平减少牺牲和死亡，实际上根本没人稀罕。无论是星河帝国还是地球联邦，两方的高层都没有任何修好的意思，从这场初等部第一堂课就能看出来了。
不过那又怎样？
他又不打算继承亡父的遗志，这两方就是打得血染星球又与他有何干呢？
他只是一个从地狱里幸运爬出来的恶鬼，只想报复曾经的一切，将那些仇人一个个连皮带骨吞吃干净而已。
至于元帅府的职责，凌家的荣光？那些东西早在上一世帝国人那一声声无知的谩骂和欺辱里消耗干净了啊。
另一边，星球中部的一块大陆上，高等部新生年级，属于机甲战斗科的第一堂课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星际时代的机甲，其实相当于地球时代的单兵作战，只是它将当时的火箭、坦克、枪支等等一系列工具都融合到一件事物的身上，这就是现在的主流作战工具。无论你们以后是去入伍帝**团，还是当一个星际探险家或是游侠，会操纵机甲都是必修的课程。”
战斗科的老师上来就是实操介绍，对着课堂上一个个拿着虚拟头盔随时会戴上的学生们朗声讲解。
“想要驱动机甲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种是手动操控机台，这需要无比快速的肢体反应，对人体的体能要求较高；另一种则是精神力操控，优点是人机一体省去了操作的时间，缺点是一旦机甲中枢受创，驾驶者本身也会精神受损甚至丧命。”
梅露坐在座位上安静聆听，少女的容貌清美恬淡，温和婉约的气质引得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并排男生频频偷看。
实在没能忍住，男生趁着老师没注意偷偷发声，终于引来了少女的视线。
对方看过来了，男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就是那个昨天入学测试第一名的梅露吗？”见少女没有回话，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我叫云轩成，就、就排在你下面，第二名那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面女孩的那双眼睛注视下，男生觉得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如果这时沈梦秋在场，一定会当场认出来，这是她知道的书中剧情里，将来和梅露结婚的侯爵之子。
少女依旧没有出声回话，只是脸上牵起浅浅的笑，向他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过头继续认真听讲。
这让叫做云轩成的男孩不由感到沮丧，但很快他也立刻做出老实听讲的姿态，因为授课老师从他旁边慢慢路过了。
“好了，粗略的介绍就到这里！光靠我用嘴说，你们也听不懂多少，先用虚拟头盔进行模拟实操试试！”
话音落下，课堂上立刻响起一阵迫不及待扣上头盔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小天使闹不明白，我就讲一下啦。
少爷拿到的就是他重生前被人迫害流亡一生的剧本，沈梦秋拿到的是少爷重生后权势滔天却冷心冷肺莫得人性的黑化剧本。
以上，解释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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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别以为这是第一堂课你们就能放松！我告诉你们, 我们战斗科的每一堂实操课的最后十分钟都有一场小型测试。你们所有人的每一次测试成绩都会成为重要的考评依据，如果到期末考评成绩没有达标, 后果不用我说你们都明白的吧？”
随着授课老师的提示加警告, 云轩成所有再想干什么的想法这会儿只能全给憋回去，悻悻拿起头盔戴在了自己头上。
虚拟头盔这种东西他在家里就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至于机甲别说像现在只是进入网络进行模拟训练，就是真家伙都上手玩过好几回。
侯爵家的独子对实操科第一堂课的教学内容发自内心的藐视，老师教的那些东西他都会，还都挺熟练的。
这就是贵族子弟的优势, 普通人家的孩子平时别说摸过机甲，就是平时偶尔见到也是远远观望，机甲对他们的稀罕程度如同地球时代的飞机, 大多数时候可望不可及，可在贵族阶层中，尤其是公侯为首的这些大贵族，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根本不用像后者那样得考上学院才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和上手学习。
云轩成对这次课堂测验的成绩十拿九稳，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在学院智脑的要求下对机甲发出的每一项指令都操作得很准确，每一项最后给出的评分都是A以上，有一项甚至给出S的评分。
在测验总分给了一个A+的成绩后，他可是很得意地退出虚拟平台，摘下头盔就下意识地想跟人炫耀, 这堂课他们新生A班的第一应该就是他……
“很好，第一堂课大家都学得不错，没有人的评测低于B！”授课老师粗犷的嗓音再度响起，语带满意，“尤其是梅露同学，不愧是高等部新生第一名，测试的每一项都以S评分通过，总分是S+！第一堂课就是S+，这在普莱达高等部的历届新生里也是极稀少的成绩了，希望你以后继续保持！”
云轩成顿时傻眼，张着嘴愣愣看向对面的少女，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他看到少女的俏脸在众人齐齐看来的目光下毫无波澜，“谢谢王教官，我会的。”她微微带笑的表情十分平静，似乎对眼前的状态早已料到。
梅露落落大方的姿态让授课老师满意点头，原本还以为对方会因自身仆人的身份面对这些贵族和平民同学有自卑之意，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这种心态就不错，要知道在帝**团里，也有不少这样仆人出身的军官，只要天资足够，主人家也愿意提拔，摆脱奴仆身份其实也不难。
“那么我宣布，新生A班的班长就是梅露，副班长云轩成，以后就由他们负责班级运转了，班上有什么事你们都得听从他们的指挥！”
王教官话音落下，有不少贵族少爷和小姐脸色一变，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凭什么让他们在班上受一个奴仆的管理，班主任的脸色变得比他们还快。
“现在我的话就是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们敢公然违抗上官的军令，我有权当场击毙你们还不用上军事法庭！”一句带着血腥味的话让还是温室孩子的少年男女们都瑟缩起来，“不服她来当这个班长也没问题，拿成绩说话，每个月的月末总评分如果有人和她一样或者超过她，就有机会向她挑战，赢了的当班长！星际时代，强者为尊，谁综合实力强谁就能成为顶头羊！去了太空战场上，联邦人和星际生物可不会管你是贵族还是奴仆，能按照星河帝国的尊卑来迁就你的小命！”
一番话，说得那些贵族少年们哑口无言。
“现在，下课！”
老师说完就走，完全没保留地球时代拖堂讲课的优秀传统，可留在教室里没走的学生们却是脸色复杂。
普莱达学院是以入学测试成绩排班的，A班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批学生所在的班级，在场的学生里有贵族也有平民，上了A班的奴仆也就是梅露一个，可偏偏她成了最强，一个女仆反过头来能指挥他们，这场面完全没想过。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了，别管其他人能不能接受得了，当事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她甚至已经在收拾东西往外走。
“你要去哪？”云轩成下意识地问出来。
对方抬头看他，脸上疑惑：“云少爷还坐着吗？再有十分钟不到就是星舰指挥科的詹姆斯教授在B大楼开课了，我记得我们班上除了云少爷以外还有五名同学都报名了这门主修课吧，继续留在这里不要紧吗？”
一句话让班上几个人一个激灵，对哦！还有星舰科的课啊！他们急急收拾东西的动作也带动了班上其他人。
“我报名主修了星舰操作科的课程，半个小时后就开始了！”
“我是选修，正好一起走吧。”
“有去学机甲维修的同学吗，下午有张技师的现场公开课，到时候一起啊！”
“有有，同去同去！”
尴尬的平静打破，学生们各自凑成堆往外走，之前的那些别扭一下子就变淡了，在这一片熙攘里，被指名为班长的女仆平静站起身，也背着包往门外走去。她目视前方脊背挺直，行走间步伐优雅落落大方，看不出一丝卑怯，那份从容不迫让她看起来魅力十足。望着这样的背影，有同样报了指挥科课程的平民学生互相看了看，拎着书包跟在了她的后面。
本来看人就要走远的云轩成一见立刻就急了，再顾不得什么身份之类的尴尬，赶紧也抓着书包跟了上去。云家的小侯爷都这样了，剩下爵位更低的贵族少年们面面相觑，自然也是加快了步伐追着离开。
他们才不是跟在一个奴仆身后跑，只是按照学院的规矩办事，顺路一起上学罢了。
看着这些指挥科的人走开，剩下不急着离开的一些贵族子弟脸色复杂，该说不愧是元帅家的女仆吗，心理战术打得真是漂亮。
被任命班长后，一没有按惯例当众做自我介绍刺激底下的同学们，而是直接自然而然地做起班长该做的事，一个动作一句话很轻松地就引导同学们关注起学业问题；二更没利用班长的身份强硬要求别人听众什么，同样只是很自然地拿着书包就走，无形中给了处于两难中的同学一个台阶下，既不用为了维护颜面跟她硬顶也不需要为不遵守班主任规矩而遭到处罚，就当是正常上学反而不再顾忌那些差别。
可一旦按照正常上学的规矩来，班上的人也就相当于默认了她班长的身份，以后在一切班务上都要听从于她。
一场本该会掀起的矛盾轻轻松松被瓦解，事后想提起来都不好意思。很多贵族子弟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他们可不会再让一个女仆当他们A班的班长了。
想法很美好，但能不能实现真的是另外一说了。
这一个月里A班里很多少爷小姐都在发狠努力，誓要将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班长女仆拉下马时，他们中家族爵位最高的某位少爷却是画风极为与众不同。
云家的小侯爵喜欢上了凌小公爵的贴身女仆，一见钟情下各种热烈追求的话题，在开学不到一个月就传遍了整个高等部。
“梅露！这是从巴伐利亚星顶级花园里现摘不超过三小时，之后跳跃虫洞加快运回来的纯血玫瑰，送给你！”
“梅露，我买到了隔壁天音星的星空音乐会门票！明天正好不上课，我们坐星舰去那边听音乐好不好！”
“梅露，我刚刚在星网上看到卡门大师在出售她新做出的一套宝石裙……”
“梅露……”
可谓是各种不间断地大献殷勤，力图以各自锦衣华服、鲜花珠宝这类惯常手段俘获一颗少女心。
如果仅是如此，大家可能说什么的都有。可是在很多人看到女仆每次都直接拒绝，并且一次次都各不相同的回绝理由后，态度都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后来的目瞪口呆。
“对不起，云少爷，我得回去给少爷做下午茶了。今天厨房那里也送来了一些纯血玫瑰，少爷说想吃玫瑰花糕了。”
“抱歉，云少爷。除了机甲和星舰的相关课程外，我还选修了星际导航科、基因药剂科，这两门的课程都在明天，恐怕不能陪您参加音乐会了。”
“啊……这套宝石裙吗？前一阵子少爷给我量身定制的一套昨天刚送过来。”
“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是少爷做精神力练习的时段，恕我失陪。”
这位女仆小姐一心只考虑学习和侍奉主人，几乎是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刻画得淋漓尽致了。
如果上述种种，众人还能纯当看戏耍乐的话，那么一个月后的新生统考完毕，在在看到「星舰指挥科」、「星舰操作科」、「机甲战斗科」、「维修机甲科」、「星际导航科」和「基因药剂科」总共六门科目的成绩公示榜上，所有排在首位第一的名字全都叫“梅露”时，所有的看客都直接沉默了。
新生，入学一个月，六门第一！这是学神级的强者啊！
他们想起了地球时代的那位文武全才梅博士，是不是叫梅露的都这么厉害？
于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屡战屡败的云小侯爵后面不但追得越发勤快，甚至还多了好几个竞争者情敌，从同年级新生到高年级的老生全都有的那种。
这样喧闹的情况下，消息自然不可能只在高等部流传，很快也传到了初等部那边。
“公爵大人公爵大人，你的梅露姐姐好厉害啊，她快要被其他人抢走了呢！”
周围九岁大的小屁孩们正是听风就是雨的年纪，虽然早被教育过尊卑差距，但这一条在风气开放的普莱达学院里对小孩子们的约束力真心不大，是以这会儿他们正围着班上的小天才起哄。
凌艾修自然也是听到的，云家的独子第一次送花追求梅露他就有听说。当时他就第一时间想了想上一世云家的情况，只记得云轩成的生父云侯爵当年受过他父亲的提拔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之后因为父亲和皇室在理念上有了龃龉这些年已经淡了距离明哲保身，再后来就再没了多少印象。
云轩成这样的举动凌艾修第一时间就理解成云家的拉拢行为，元帅府不但没倒还有起复的意思，云家是又想靠过来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用这种方式就算了吧。凌艾修几次在对方送礼给女仆时故意给他碰了钉子，让他警醒一下该找的人是谁，结果这货的后续举动完全出乎他意料——
他还真的是一门心思过来追求梅露的？
想想这个云家独子眼里只有梅露，脑子里都塞不下别的行为，小男孩脸都黑了。
黑脸的当然不会只有凌艾修，沈梦秋这一个多月看下来也是极其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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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似乎就算她努力改变书中的剧情, 有些人和事依旧是注定一般仍然会发生。
梅露获罪发卖成奴仆，照理别说能继续读书，就是基本的公民权利也丢了。可就算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是那么好运依旧进了普莱达学院, 再一次和未来丈夫的云轩成相遇了。
更因为上面这些遭遇彻底改变了心态的关系, 本就很有天赋的她在学业上更加努力, 做出了更恐怖的成绩。
在她变得更加优秀的效应之下，按照书中剧情应该是在她入学两年后才走到一起的未来丈夫，这个云家的侯爵之子如今还在新生期就已经直接拜倒在她裙下，各种殷勤追求哪怕被拒绝也锲而不舍不算，甚至还多出了好几个竞争者, 有两个论起身家背景完全不输给云家。
虽然沦落为女仆, 可是梅露展现出了更大的价值和潜力, 吸引来更多优秀的追求者。
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沈梦秋不由捏紧拳头。
此时她和很多人一起正站在校园广场中心的一处大型公示牌前, 那里正公布着高等部老生们新出炉的考试成绩排行，沈梦秋的名字在机甲战斗科的老生堆里非常亮眼, 从第一名往下不用数太多就能看见。
可是和前些天轰动学校的状元梅露六门学科齐齐都考了第一相比, 她在老生里排名前十的傲人成绩似乎不算什么了。
在高等部，学生们过了新生期的那一学年后，就会被粗暴地全部打入老生的队伍，老师们在新生期会把该教的全都教完，剩下的几年都由学生们自己考虑如何分配，能混成什么样全看个人。未来想要做什么，又能不能顺利毕业, 都在这几年仔细考虑清楚，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自律能力和规划能力。
沈梦秋如今就是老生中的尖子生，这一年她和梅露都不会有太多交集，可是第二年就并非如此了。
现在她极力保持低调都因为梅露的学霸之名而慢慢被其他人注意到，加上还有个讨厌的老乡华彩玉在，当年真假千金互换的事根本没用多久就传遍了，沈梦秋觉得现在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那种看戏的眼神算什么啊？凭什么你们现在一副来年她一定被梅露比下去的表情？她真的输给梅露你们幸灾乐祸有意义吗？当年做错事的是梅露的父母，也是梅露抢走了她十三年的幸福人生啊！
“哇，沈阴沉变得更阴沉了！”不远处正在也在的华彩玉突然发出不大不小的戏谑声。
沈梦秋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就走。重回沈家后，这四年的家庭生活让她早就明白跟这些牙尖嘴利的贵族小姐打嘴仗，纯粹只是浪费时间。而她的时间多么宝贵？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呢！
沈梦秋人一走，便有几个贵族小姐立刻聚到了华彩玉身边，这些身份高贵的少女看向沈梦秋背影的眼神都是嫌弃和不屑的。
“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神气什么？成绩考在前十的又不只她一个，比她强的更不少，成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一天到晚阴阴沉沉的，看谁都欠她几百万不屑跟人搭话的样子真是倒足胃口！”
“你看她那身穿衣打扮，哪里像是贵族家出身的千金小姐？真是从小在底层呆久了，骨子里那身野狗劲再镶几层金都改不了。”
老生里看不惯沈梦秋的千金们多的是，可偏偏对方实力不差并非善茬，所以看不惯她的人多数时候也就动嘴嘲讽几句。
“嘘，你们少说点吧。”有同为贵族的男同学在这时提醒道，“最近别惹沈梦秋那野丫头了，你们都不知道她最近干了什么吧？”
“什么？”很多女同学好奇看过来。
男生很享受被女生包围的感觉，但也没敢多卖关子，只是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我昨天为了一个任务去找学院高层做资源申请，结果在校长办公室看到了沈梦秋。”
切，这有什么！一群人顿时兴致缺缺，只是还没来得及嘲讽，男生已经连珠炮般吐出了下文。
“我还看到了皇太子身边的第一近臣威廉大人，他和沈梦秋走得很近，而且对她态度还很客气。”
他的话让众人脸色一惊，威廉大人可是皇储殿下的第一红人，他的态度很多时候就代表了皇太子的态度。沈梦秋这个空有点战力的野丫头竟然搭上了皇太子的线！？
虽然不敢相信，但作为相熟的老同学众人更清楚这个男生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有这事必定是有，只是接下来他们对待沈梦秋的态度……也确实要变一变了。
整个星河帝国数百年的执政史下来，对待皇室的评价可以用民间的俗语说上一句——铁打的皇家，流水的贵族。皇室的底蕴到底有多少没人清楚，但历史上胆敢谋逆的贵族无论权势多大都没有一个成功过的，相反的，因为战事频繁，帝国的贵族爵位倒是隔个几十年就会换一个姓氏。作为公爵之一的凌家算是存在得比较久的家族了，但去年也差点直接没落，可想而知贵族们的危机感和对皇室的敬畏了。
之前说过沈梦秋坏话的几个贵族小姐立时不甘不愿地缩缩脖子抿抿唇，好嘛，大不了以后少说两句就是，当她是空气就行。
高等部老生这边都得到消息偃旗息鼓，一直在密切关注皇室动静的凌艾修更加不可能不知道。
“呵，倒是挺敏锐，也挺聪明的！”在学院里的专属别墅花园坐着，小男孩听完女仆收集来的情报汇总直接冷笑一声。
沈梦秋那女人怕是意识到自己想向她下手，就立刻想法子靠上了皇太子这条大船，在学院里寻个庇护，还确实让他没办法随便找人打招呼继续给她下绊子了。
不过是让人在她接下的学院任务里做了点手脚，竟然就怕死到这个地步，光看那张阴沉的脸可真想不到是这么个惜命的小人物。
“看来暂时是没办法弄死她了呢，梅露姐姐。”男孩有些惋惜，“她竟然投靠了皇室啊，我真是挺好奇她是拿出了什么东西打动了皇太子的，季云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类型。”上辈子他一路逃亡，也不是没向皇室做过反击还以颜色，结果就是被这个皇太子盯上，几次差点都死在他布置的手段下。
哼，这一次可不会这么容易了，手握着元帅府和凌家的百年威望，他怎么也要好好利用起来。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再下一次棋，看看这回赢的人又是谁。
“少爷，需要我前去调查吗？”身旁的女仆温声询问。
凌艾修闻言抬头：“暂时先不用。”他看向女仆，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比起沈梦秋的事，梅露姐姐你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要做。”
今天又是学院的公休日。
云轩成很兴奋，兴奋中又有点忐忑。
因为总是拒绝他的梅露前几天在班上主动邀请他休息日去作客……虽然正确说来是凌家的小公爵邀请他过去喝下午茶，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能算是梅露邀请他去她家玩嘛，对不对！
少年人一边不要脸地如此想着，一边换上了早就备好的作客服饰，就带着随从出门直奔凌公爵的专属别墅了。
星河帝国的贵族制度一向分明，连分给学生们的宿舍都是各有区别，平民和贵族之间有区别，贵族中等阶不同宿舍等级也是一样。站在明显比自己住的房子豪华上一个档次的独栋别墅前，云轩成也只是暗暗撇嘴，在随从按下门铃，门口的光脑识别系统开始扫描人物时很快又露出得体的笑容。
当别墅高高的院门打开，云小侯爵便看到了前来迎接的梅露。少女没有穿着在学院里总是见到的那套校服或者机甲训练装，而是一身过膝的黑白女仆长裙，披散着的长发被束起盘在脑后，看起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的变化将两人都看得呆了呆。
见惯了她在课堂上考场上各种学霸的样子，云轩成现在看到她这身装扮才终于真正意识到，梅露的女仆身份。
“欢迎两位前来。”女仆浅笑着将人迎进院内，“云少爷请往这边走，我家少爷在花园那边等您呢。”
“哦……哦。”愣愣的看着前面引路的梅露，云轩成这会儿连之前进门要说的话全给忘了，眼睛里只看到女仆的温柔浅笑和行走间优雅晃动的裙摆。
一路向前，穿过宽敞的大厅直接抵达后院，一大片种满玫瑰的古欧洲风格后花园就出现在云轩成的眼前，在玫瑰花圃旁的一座精巧小亭子里，他看到了坐在里面拿着一本书看的贵气小男孩。
“少爷。”走在最前的女仆向着低头看书的男孩微微行礼，“云少爷来了。”
男孩这才施施然抬头看向这边：“来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合上书籍，语气随意，“过来坐吧。”
云轩成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失去了父亲如今只身撑着整个元帅府的小公爵，第一眼看过去是真的忍不住赞叹实在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只是无论眼神还是表情都太过冷淡了，小小的身躯带着他们这些贵族小子还暂未养出的家主威严。
被这样一双审视的眼睛冷冷看着，云轩成不由越发挺直了脊背，有些僵硬地在男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梅露可以了，去准备吧。”没等云轩成想好怎么打招呼，对面的小公爵已经对梅露下了什么吩咐。
“是。”亭外守着的女仆又行了一礼，恭顺地转身退下，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他的随从。
整片花园里就只剩下他和小公爵两人，云轩成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小男孩，对方和还是继承人的自己不同，年纪比他小，已经是皇室真正册封过的实权公爵。凌元帅虽死，可他的心腹部下还活着，加上之前民怨闹得如此之大，皇室也不敢趁机削走多少凌家的权利，最多也就是暂时把持住暂代元帅之位，然而现在是停战期，军心也都向着凌家，皇室的人占着暂代之位，可无权将之前的军官都调走换人的话也没什么用。
现在这位实权小公爵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看他，然后很不客气地直接开口：“梅露是我的心腹，我是不可能将她放出去给你的。”
少年闻言一凛，下意识直接脱口而出：“可是这对她太残忍了不是吗？直到四年前她都是作为一名贵族小姐活着的，之后却要作为奴仆活一辈子，明明当初的错误不是她造成的罪过却由她来背负，你怎么忍心！”
“她是我元帅府花钱从女仆机构买回来的，作为凌家的主人我有权支配她的一生。”凌艾修懒得跟他谈情怀，直接叙述事实，“人我是不会放的，她很有用，有用到能让人无视她的奴仆身份许以重注，这一点不管是我还是你，又或者那些跟风一起过来追求她的其他人都很清楚。但是，作为她的所有人，我为什么要放走她，让你们以所谓的真爱实际上廉价至极的筹码轻松将人带走呢？”
不满十岁的男孩话一出口，云轩成就意识到眼前并非普通的孩子，而是一位执掌家门的公爵，贵族……是最重利益也最冷血无情的生物，这个孩子也是。
小男孩将手中的书在前面的圆桌上轻轻敲了敲，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你觉得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配得上我的梅露？”
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孩童天真、仿佛张开网等着猎物入套的狡诈眼睛，云轩成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不远处飘来了一股浓郁甜美的香气，这股味道也引起了亭中二人的注意。
“来了吗？”云轩成听到对面小公爵的声音，和之前的冷淡不同，带了几分雀跃。他顺着香气朝亭外看去，就瞧见穿着女仆长裙的少女推着悬浮餐车朝着这边不紧不慢地赶来，他的随从也紧随其后，只是一双眼睛全程粘在餐车上了。
……嗯，别说随从了，就是他看到餐车上的东西也挪不开眼了。
那是一件微型喷泉般的琉璃碗具，足有半米高，只是喷泉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巧克力瀑布，它们缓缓流进碗中积成深潭，随后又被碗底的装置运送到顶端化作喷泉均匀又缓缓地流下，不断地往复循环，之前香浓的味道正源源不断从这里散发出来。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件比它稍矮一些的点心架，只是漂亮的花型餐盘上摆放的不是点心，而是被切成各种精美形状的水果。
草莓，菠萝，苹果，猕猴桃，杨桃，香蕉……等等各类水果，都被切成了刚好一口大小的精美花形，除此以外还有费南雪，切片杏仁糕，黄金糕之类的烘焙点心，拼在点心架的餐盘上五颜六色，鲜艳明快得让人看着就心情极好充满食欲。
“梅露，这是……什么点心？”
当女仆将餐车上的茶点都盛放到圆桌上时，云轩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的下午茶点他第一次看到。
“笨，巧克力火锅都没听说过？古地球时代的一种点心吃法。”梅露还没回答，对面的小公爵已经在抢答，虽然依旧是让人不爽的语气，但云轩成却不由放松了一些，对方在这时候才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女仆对亭中两人的对话只是微微一笑，她只是又向两人各送上了一样点心，云轩成低头，看到的是做成类似酒杯形状的小巧银器，在上面摆着一颗如同宝石一般的巧克力。
这一套下午茶过于精美，少年目瞪口呆，愣愣看向对面：“都，都是你做的？”
女仆闻言看他一眼，只是将一壶味道浅淡但正好冲掉巧克力甜腻味道的花茶分别给两人斟好，这才后退一步，两手交叠于腹向两人微微点头：“请慢用。”
少女离开小亭，不再打扰主人的茶会，但是作为客人的云轩成却是脸色复杂，学着对面小公爵的样子拿起银器皿上的小小巧克力放进嘴里，一瞬间，过于美味的口感就让他瞪大眼睛，不由自主望向了桌子中间的巧克力瀑布。
而他对面的公爵大人在喝了一口花茶后，已经拿起点缀有红宝石的银制水果签扎起一块水果蘸起了巧克力瀑布上的酱。少年见状如梦初醒，赶紧有学有样——别看点心架上摆的多，实际上吃起来根本没多少，再不下手就晚了。
休息日很快就过去了，放假回来的学生们在这一天发现总是雷打不动搞浪漫追求的云小侯爵这回似乎换战略了。
“梅露，这次机甲实操课上完后面还有时间，我们去图书馆复习一下詹姆斯教授之前讲过的星舰指挥要点吧？”指着光脑投射出来的屏幕，少年一脸认真，“还有操作课上的一些知识点，我好像搞混了，你能帮我讲解一下吗？”
“当然可以。”总是万年拒绝的少女这次终于是笑着点头，“云少爷如果还有其他不明白的课题都可以找我。”
可以啊！终于开窍知道通过共同学习的方式来增加学霸的好感了！
一群围观同学心中暗想，经过一个多月的测验成绩全面碾压，在对方雷打不动永远都是榜首的发展下班上没人觉得少女的话很狂妄。
然而没等少年露出笑容，又有几个男生跳出来：“班长，共同学习也请带我一个！”
不可能让云轩成这小子专美于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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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2 6-6=0 6&#215;6=36、银烛冷屏 10瓶；我要淡定 9瓶；菲常悠雅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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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一起挤进学霸的学习小组时，追求者们一开始并没有想太多, 只是单纯不想让云轩成有和梅露单独相处的机会。
后来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自习室两个小时的共同学习结束，原本精神活力（雷火四溅）的少年们出了教室门后一个个都变成神色恍惚的漂浮状态，似乎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完全没回过神的样子。
然后过了几天, 离得最近的同班同学们也发现了这些人的不对。
“班长, 刚刚你在课堂上和教官一起给大家演示的机甲攻击技巧真是帅极了啊！我之前试了一遍, 发现操作起来很难, 根本没办法一气呵成完成所有指令，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勉强做到了, 但是不能很流畅地用出，总是在中间一些操作指令上有停顿, 到底该怎么做？”
“你们昨天在指挥课上对教授布置的任务有什么眉目了吗？那场小型太空战役，换我们是舰长, 该怎样应对才能拿到伤亡不超过百分之五的完美获胜？”
“班长，你昨天跟我讲的精神力药剂配置理论我已经实践出来了, 出现的问题确实跟你说的一模一样！能给我再讲讲C级精神力稳固药剂上的注意要点吗？”
“班长，关于机甲维修课上的一些事，老师今天讲到了关于机甲四肢关节的一处关键轴承零件, 它的构造比我想象中复杂太多了, 课上只听懂了一半, 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以诸如此类的对话团团围住少女，那样浓烈的学习**和崇拜眼神几乎无法让同学们相信这是之前一直嘴上挂着各种“约吗”的一帮恋爱少年。
“没问题，我刚好下午没有课, 大家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找我。”被围在中心的少女笑着点头，立刻引发了一场欢呼。
于是乎，班上的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帮贵族少年和同样也算是学霸的尖子平民一个个面带欣喜地簇拥着少女离开了教室，完全是沉迷学习不可自拔的状态。
变天了吧，一起学习才几天啊？
从追求者变成迷弟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有几个同班同学不信邪，他们虽然承认梅露作为班长的强大实力，认可她在学习上是很有一套，可是短短几天就把那些人变成那样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试探着申请加入这个学习小组，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通过了，然后就跟着学习了一次。
然后……
“班长！我明天上午没有课，刚好能赶上小组学习，在导航课上的一些问题我还想继续向您请教！”
挺着被打肿的脸，之前还抱着怀疑态度的同学这会儿比谁都积极参与这个学习团体的每一次活动。实在是班长的指导能力太强了，一些在课堂上似懂非懂的知识在她的讲解下轻轻松松就全弄明白了，那种仿佛醍醐灌顶的快感不亲身经历的人根本不懂。
你们这些外人根本不懂我们小组的好！
短短半个月不到，梅露的学习小组已经宛如船销组织，谁进去谁就被洗脑般变成了热爱学习的好少年，之前搞得沸沸扬扬的追求恋爱戏码完全看不见。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明明只是一介奴仆身份的少女，身边却是围了大量不是身份高贵的贵族少年就是天赋出众未来光明的平民子弟，平时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不声不响，可一旦她遇到麻烦，几乎还没扑到跟前就被围在她周遭的同学们给提前解决了。
而这样的状况下，明明最开始引发出这一切却被大多数人有意无意忽略掉的云轩成，这会儿却是心情复杂。
“很好。”凌公爵的专用别墅内，还是那座花园，那个小亭子，年纪小小的屋主人依旧坐在当初的椅子上，一脸满意地朝他点头，“虽然这件事是梅露担任的主力，但你也做得相当好，让事情一开始就变得非常顺利。”
是的，皇室那边在暗暗吸收人才，元帅府这边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凌艾修虽然也可以靠自己的魅力一点点慢慢收集可用之人，但哪有现在就是高等部学生的梅露立刻着手去做更快？
现在这些受过梅露指点跟在她身后不断学习的新生，未来不出意外有很多会一直继续跟随在她身边，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一套忠实的班底，一直到毕业之后都会跟过来，加入元帅府的麾下。
梅露在高等部收集可用之人，他在初等部和中等部这期间也不会闲着，当然也会聚集一批拥趸，这就是他未来登上元帅之位后的底气，必须要布局的东西。
这位小公爵的想法云轩成当然也是明白的，甚至他就是这个计划中的一员，云家也是早早向这位年幼公爵投诚的势力之一。
不只是因为他喜欢梅露，更是因为他的父亲云侯爵，在去年的陷害事件中看到了凌家比想象中要可怕的底蕴——比如当初可以轻松拿到远在边塞真相视频并且劫持所有媒体信号进行全星域播报进行翻盘的隐藏实力。因此又一次重新靠拢过来。
“只要我一直为你做事，你就会解除梅露的奴籍，放她自由吗？”还是少年的云家独子发出了在凌艾修看来很是天真的疑问。
“当然。”男孩眯起眼笑得很可爱，“梅露是我的心腹，如果以后你也是我的心腹，我为什么不放心她和你一起呢？”
像是吃到一颗定心丸一样，少年很是松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向年幼的公爵行了一礼，坚定道：“请放心，公爵大人，我和我背后的云家会一直效忠于您的！”
“嗯。”小男孩只是点点头，“要来一起喝下午茶吗？今天的茶点是古地球时代的华夏名产，干粉绿豆糕配酒酿圆子，来试试吧。”
又是梅露给你做的吧？真是好命！
云小侯爵心中腹诽，身体却是非常诚实地上前坐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下午茶。
貌似欺骗了一颗纯真的少男心呢。
招待完下午茶，让女仆送走客人，凌艾修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响，随后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又端起新呈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但那又如何，欺骗本就是人生中的必修课，以后他再次遇到这样的骗局一定会感谢他的。
越发意识到梅露能力的凌艾修根本不可能放人，这个女仆会在他身边呆一辈子，他不可能放她出去到别人身边反过来给他使绊子。
过了一会儿，送人离开的女仆再次返回。
“怎么样，查到了么？”没了云轩成这个外人，凌艾修也问起了正事，“沈梦秋用什么法子搭上了皇太子的线？”
“已经有眉目了。”被赋予任务的女仆立刻回道，“沈小姐是用的她在一次星际任务中的新发现向皇太子寻求的庇护，理由也正是之前您用元帅府的人脉向高等部的教员打招呼故意安排她去做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为了防止您再次因为我而再次迫害于她，所以她拿出了一样东西换取太子的庇护。”
“是什么？”能让皇室感兴趣的玩意，还是出于星际任务的新发现，确实也让凌艾修万分感兴趣。
“是一枚虫卵。”女仆回复的下一句让小男孩脸色一下子变了，“根据调查过来的粗浅资料显示，那似乎是某种虫族的母虫之卵，因不明原因陷入沉睡当中，但可以无视等级增加一阶人类的精神力等级，在机缘巧合下被沈小姐意外得到了。”
啪！
茶杯被掀翻在地，直接碎洒了一地，然而猛烈起身的小男孩此时完全不管，脸色铁青。
“你确定是虫族的母虫之卵！？”
哪怕男孩语气都变得凶狠脸色都有些扭曲，女仆的表情依旧平静：“是。具体是哪一种，还有待确定，对方也没检查出来。虫卵之后也被皇室带走，暂时还无法探测到进一步的消息。怎么了吗少爷？那枚虫卵有什么问题吗？”
凌艾修脸色难看地抬头，看见对面的少女一脸疑惑。
“不，没什么……”他缓缓坐下，脸色依旧没有任何缓和。
是了，这个时候的人类，无论是星河帝国还是地球联邦都还没意识到虫族的可怕，只把它们当成一种低等的太空生物，完全没有重视。
上一世，他被皇太子季云诺不断追赶驱逐流亡星际，最后为了活命不得不成为了一位星盗，躲在远离帝国势力中心多年后才听到消息。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将一枚能远在几万光年距离下调动虫族大军的母虫之卵带去了人类国度，自此，人类被不知从哪里奔袭而来的虫族大军密密麻麻地包围，一连毁掉了数十颗星球，可谓元气大伤，死伤更是难以计数。
而那个时候，沦落成星盗的他也是饱受虫族之苦，最后更是被同行联合算计，死在一场星际虫潮之中。
呵呵，原来就是沈梦秋啊？
“难怪……我完全没听说过她这号人物……”想明白了一些事的凌艾修一下子低低笑了起来，“真是个会自掘坟墓的蠢货啊。”
沉睡的虫卵，还能无视等阶增加精神力等级？也就是说SSS级的精神力还可以再增长一级吗？这种类似天材地宝的珍品也难怪皇室会重视，发现并献上它的沈梦秋当然也会被要求保密，估计在虫族大军没出现的那几十年她甚至和皇室的人一起研究那枚虫卵，一直低调却手握实权的活着，结果好景难长，事后却刺激了母虫的苏醒和孵化，最终自食了恶果。
出现了那种祸事，献上虫卵的沈梦秋怎么可能还活着，大概第一时间就被皇室泄愤杀掉了。
“梅露！”他突然扬声喊道。
“少爷，我在。”女仆等候主人的吩咐。
“能想办法拿到那枚虫卵吗？”他刚把要求说出来，下一秒又立刻自己否定，“不，先不急。就先放在皇室那边，过些年再考虑这件事。”
太早拿走虫卵可能会引发变故，要是不小心让母虫提前孵化引来虫族大军，那会彻底打乱他的计划，暂时还是如此吧。
“先别管沈梦秋和虫卵的事了，这些年就先按计划中行事吧。”他最终如此吩咐。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为自己积蓄更多的权势和力量，其余的都可以先放后。
凌艾修的心思和决定无人知晓，而那一头利用虫卵得到了皇室庇护的沈梦秋想的则完全相反。
在她“看到”的书中剧情里，这枚虫卵可不是什么灾祸，而是书中主角的金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少爷：我看到的是我没重生，可是沈梦秋在搞事的未来。
沈梦秋：我看到的是我没预知剧情，可是凌艾修长大后大杀四方心狠手辣的书中故事。
作者：可你们现在呆的是双重预知，但预知的未来走向完全相反的新周目世界，还有人换了芯子了。

第153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沈梦秋看到的既然是书中剧情, 自然是有男女主角的。其中男主便是星河帝国的那位皇太子, 女主则是地球联邦的一个高层官员的女儿。
这枚虫卵就是那位女主的金手指之一, 前期沉睡时期是增加她精神力等级的宝贝, 后期意外孵化成了女主的宠物, 利用母虫可以号令虫族的便利帮助女主度过了很多次危机。
既然是男女主, 自然都是拥有不少过人之处最终互相吸引的，他们就在帝国和联邦的矛盾渐深的这份背景下相遇相识了, 在各自代表的立场下互相展开了种种斗智斗勇的途中, 开启了相爱相杀之路。
这期间还有凌艾修这个长相俊美位高权重, 后来也看上了女主加入了争夺战的大反派在其中穿插过场。在他的不断助攻之下，结局是男女主最终抛弃了身份枷锁，不顾自身立场在一起了。
和凌艾修这种能和男主抢女人却一直好好活到大结局的反派不同，沈梦秋自己在书中的戏份只能说是剧情前期主角和反派之间争斗中的一个炮灰，纯粹是增加男主和反派心黑手狠印象的可悲工具。
她越是无辜凄惨, 越是能衬托出这两个男人的冷酷无情，更能反衬出吸引了这两个男人的女主有多优秀特殊。
可是凭什么呢？同样是不起眼的角色, 凭什么自己这个本该有美好顺遂人生的真正千金却过得这么悲惨, 而梅露那个无知的冒牌货却能活得这么幸福？
得知这一切的沈梦秋自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和命运安排，她要活着, 还要高高在上的活着，让那些曾经欠了她的人千倍百倍还回来！
那个起码还要十年才会出场的女主会有的机缘, 沈梦秋当然不会错过，甚至这几年连皇太子这个男主未来会拿到的一些便利，沈梦秋都没客气直接拿走。
反正这些东西除了她以外,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她为什么要便宜这些仇人？
要不是她当年打击梅露太狠，将她贬罪为奴，阴差阳错下竟然成为了凌艾修的贴身女仆，让这个遭逢家族大变换了性情的黑化反派突然盯上了，沈梦秋才不想拿出虫卵去找皇太子。
但是如今还很弱小的她也实在没办法，书中剧情里早就一再提过能和元帅府对抗的只有皇室，为了保住自己和背后的沈家，她只能这么做。何况自己在书中曾是对方手下的死士，熟悉皇太子的势力，如今再次加入，她也不用重新摸索，可以很顺利地融进去。
而且……还有用仇人的资源帮自己养虫卵更妙的事吗？
已经用了书中女主将来无意间和母虫缔结精神契约的方法，暗暗绑死了虫卵的沈梦秋一点也不怕东西落到太子手上。
这些人最终只会为她做嫁衣罢了。
沈梦秋胸有成竹，不紧不慢也做着自己的布局。现在无论是皇太子还是凌公爵，都不是她这个子爵之女现在能对付得了的。这个时候她必须韬光养晦，低调做人。
但是……对梅露例外！
无论怎样，她都不允许这个冒牌货再次踩到她头上来！！
不管是凌艾修还是沈梦秋，两人不约而同打定主意积蓄实力，专注自身少搞事。在这样的方针下学院内部一派平静，不知不觉一年过去，这期间凌艾修直接跳级去了中等部，而在高等部的梅露等人也度过了新生期，被划分到老生的区域里，正式跟那些老生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竞争。
也是刚刚好，帝国三年一度的举国盛事——全星域机甲大赛也开始进入了为期一个月的报名期，包括普莱达学院在内的各大高校都是非常支持自己高等部的学生们去报名青少年组的赛事的，如果能在这样的赛事里拿到很好的名次，在学业的评价上有很大的加分。
是以，只要有资格报名的学生们一般都会踊跃报名。
之后便是为了打赢比赛取得一个好成绩而各种绞尽脑汁的流程了，在大赛正式开始前，学生们疯狂练习机甲技巧的有之，寻找性能更优秀的零部件进行替换者有之，甚至干脆直接淘汰原有的机甲换一件更好的也有。
只要对大赛有心之人，大家都是想尽办法在各方面提升自己。
在这样每天人人见面第一句“你大赛准备得怎么样了”的氛围下，学院里那些本来就是尖子强者的同学自然倍受瞩目。
“战斗科的老生第一名钱锐泽肯定是报名了吧？”
“那是当然的啊，听说前两天他把自己的爱甲换了个新盾，是全都由S级材料赫石星钢打造的，超大手笔呢！”
“这个早就是老新闻，你们知不知道A班那个阴沉……哦，就是那个沈梦秋，她昨天换了新机甲。我看到她向学校申请了新的训练场，无意中发现的。是乾坤工坊出品的定制型号，专门为火系异能量身打造的顶尖机甲——火燿者-S3啊！”
顿时，一阵抽气声齐齐响起，不只是因为机甲的型号，更是因为打造出那件机甲的工坊。
“乾坤工坊？那不是皇家旗下的顶尖机甲工坊，一般只为皇族子弟制作……啧啧，看来沈梦秋真的是深得皇太子信任啊，这大腿真是抱牢了。”
“真看不出这种阴沉……咳咳，她那种人竟然也会钻营讨人欢心，还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以后真的得更客气些了。”
“虽然她性格不好，但实力强是真的，大概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吧。”
学生们讨论起沈梦秋这个人时，还是有人不自觉地提到了另一个会自动联想到的名字。
“听说梅露也报名了啊，她的机甲是元帅府给准备的，不知道是哪家出产的机甲了。”
“这个我知道，很多人都打听到了，是辰风工坊的定制机甲，给风系异能者专用的风影者-A7！”
“可是，风影者的整体性能赶不上火燿吧？”
“笨！梅露是机甲维修科的状元，她可以自己找材料打磨部件自己改造啊！你当那些授课的机甲大师传授的知识都是摆设啊！”
差点忘了，这位可是上一届的新人王啊，还是六科门门第一无可争议的第一王者。
“这下可好玩了。”
很多人露出玩味的笑容，沈家的真假千金不但进了同一所学校，现在又在同一学部互相竞争，而且第一场较量就是全国舞台性质的大赛场，实在让人不想看好戏都难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新生第一学年，梅露所在的A班多少也还是被淘汰了几位同学，其他B班C班等班级往下数被淘汰的人数比例就更高了，可剩下来的都是更加精悍的尖子生。
特别是A班这些尖子中的尖子们如今都簇拥在梅露身边，一年的潜移默化之下，众人已经对她极为信服。少女展现出来的聪慧与强大，以及面临任何状况都处变不惊的气度早已经让这些自诩贵族的傲气少年们深深折服，已然忘掉了最初很是介意的奴仆身份。
一个人本身拥有的实力和魅力，终究不是由身份地位能局限的东西。
人群里已经十八岁的少女穿着学院的制服裙，纤细的身姿温柔明艳，长发披肩气质温雅，无论对谁都是一脸温和的微笑，在众人的连番询问下一个个不急不徐地回话，姿态永远那般从容游刃有余。
云轩成看着这样的梅露，眼中的迷恋更深，随后又暗暗握紧拳头为自己鼓劲。而之前和他一样的追求者们也是如此，只是无论是云轩成还是他们，都不敢再轻易将那份心意表露出来。
她太优秀，如果不看身家背景，班上根本没有任何男生配得上……嗯，过了新生期重新分班，进了老生们的A班后，这个结论依旧没变。
以梅露为首的学习小组继续散发着恐怖的洗脑威力，就算是学习经验丰富的老生们也抵抗不了这个组织的魅力，一个两个纷纷沦陷。
这样的后果就是……再次被任命为班长的梅露身边又多围了一群学长们。
好不爽啊，快放开班长让我来！
被太多优秀男生围着崇拜着，这种事看着风光无限，但也会遭人嫉恨。这种事放在贵族千金身上尚且如此，何况他们围着打转的还只是一个女仆，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一部分贵女的不满。
不是没有贵族千金想找麻烦，只是女仆平时作风太端正，平时和人聚在一起也是男女同学皆有共同学习，其余时候每天不是上学就回去侍奉公爵，完全没有说闲话的余地；至于找机会堂堂正正单挑，一泄对方勾走了自己心上人的愤恨？新生期任何一门学科全科榜首了解一下，目前为止所有课堂测验无一例外都是头名了解一下。
这根本就是一个各方面都毫无破绽的怪物好吗！
好多贵族小姐都要气死了，偏偏无法可想，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男神一点矜持都不要腆着脸凑过去，殷勤围着对方打转。
“梅露！”机甲科的训练室申请大厅里，一个身姿挺拔的英俊少年正向刚退还机甲改造室门卡的少女一边摆手一边快步走来，“又是去改造你的那台风影者吗？还缺什么材料，我也可以帮忙的！”
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言行爽朗，说话时的大嗓门一点也不在意周遭学生看过来的视线。
“那不是战斗科第一名的钱锐泽吗？”
“又来找梅露说话了啊。”
有人窃窃私语。
“谢谢钱少爷。”已经办完手上工作正要离开的梅露笑着向他点头，“我还缺一样格鲁星域特产的希格琳矿石，打算将它融进风影的一部分零件里，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钱锐泽的眼睛一亮：“你又打磨出新的零件了啊！可惜现在大家的时间都很紧，不然真想请你也帮我新做几个关节上的轴承零件了。你亲手做的那些零件和装备每一件真的超好用的！”
钱锐泽是星河帝国三大公爵之一钱家的继承人，除了目前没有继承他父亲的爵位以外，条件是目前唯一能和凌艾修相提并论的人。
不同于云轩成这个侯爵之子做事还得顾及一下凌家的态度，这位钱小公爵在发现梅露这块珍宝的时候，是一点犹豫都没带地直接找上了凌艾修，许以重酬交涉想要从元帅府里换出女仆。
小少爷面无表情且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了。
不过钱锐泽却没有放弃，同为公爵势力，在身份地位上并不怵凌家的他我行我素地按自己的步骤套近乎。把小少爷气得够呛还无可奈何，唯一安慰的地方就是梅露并没有因此动摇什么，依旧心向着他。
钱锐泽这种亲近行为惹恼的当然不只是凌艾修，更有一些有意嫁进钱家的贵族千金。
“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吧！”钱锐泽那热情的态度看得周遭一众贵女暗暗咬牙，这一位可是除了皇太子殿下外最热门的金龟婿了，现在对着一个女仆这么殷勤，哪怕知道这女仆不简单也还是止不住犯酸。
“不用了，钱少爷。”少女笑着拒绝，“我打算回别墅，少爷还等着我为他准备晚餐呢。”
被拒绝的对方也不在意，笑容不变：“我听说凌小元帅的晚餐都是梅露你亲自挑选食材，再用地球时代的古法下厨，那应该很费功夫吧？正好我也想去商城买点东西，顺道送你过去好了！”
完全是已经把女仆的行程摸熟的节奏。
“用不着你来送。”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是一个身着华服的漂亮小少年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们，正是凌艾修本人。
“少爷。”之前正和钱锐泽说话的女仆立刻丢下了他，走向了自家少爷，“您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不然我的晚餐时间就得延后了。”凌艾修昂着下巴轻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钱锐泽，明明不过十岁身量还未长高，偏偏那藐视的姿态硬是给拔高出两米八的气场，“以后再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拦住你乱扯一通用不着这么客气，直接扭头就走就行了，纯粹浪费时间。”
“这说法可真过分啊，凌小元帅。”被这样当面挤兑，钱锐泽露出无奈之色，“我只是想和梅露同学多聊几句有关机甲方面的事罢了。”
“要学习就去找学院的老师。搞搞清楚，梅露是我的女仆，不是你的教授。”伸手拉过女仆的手，讽刺了一句的凌艾修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钱锐泽摸摸鼻子一脸悻悻：“偏执的臭小子，一点也不可爱，梅露在你身边真是浪费呀。”留下这一句，他也摇摇头离开了。
两大公爵为了一个女仆互别苗头的戏码让很多人看着咂舌，嘴上却是一句不敢多言。
凌艾修是坐着私人悬浮车过来的，有光脑在辅助，就算是完全不会开车的人也能轻轻松松独自乘车，靠着导航系统逛遍全球。
梅露跟着少爷一起坐在了后排车座内，车子启动开始飞驰，车厢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您生气了吗？”眼见男孩脸色难看，女仆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凌艾修立刻别过脑袋否认。
这是他重生以来，和女仆朝夕相处的第二个年头，他把她从当初的死局里救出来，两人就一直生活在一起。
两年的时光下来，就算是冷情如他也不得不承认。梅露确实是个称职……不，极其出色的女仆，忠诚，听话，一丝不苟地执行他所有的命令，并且从来不会多嘴问为什么——她做到了她能做好的一切，好到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可正因为她做女仆做得太认真，做得太好，情况反而让他觉得有哪里失控。
先是云轩成那帮人，他轻松摆平还反过来将人吸收，如今又来了一个身份更不低的钱锐泽……不是说真的不能摆平那家伙，而是……
“你缺的那颗稀有矿石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甩掉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他干脆转移话题，“这次的机甲大赛你要拿第一，这是死命令。相对的，你缺少什么都可以找我要，这也是我给你的权利。”
女仆闻言眨眨眼，很快就笑了，很是高兴的样子：“谢谢少爷，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找到货了，现在就只等人把东西送过来。少爷平时已经够忙了，小小的肩膀上背负了很多的事，我不能再让这些小事去打扰到您。”
男孩顿时一愣，瞪圆了眼睛看过来，就瞧见女仆温柔又包容的微笑，似乎什么都明白却又什么都不言明，只是默默地体贴着。
凌艾修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好像……他的女仆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哪怕一次为难的神色，无论他下达怎样的命令，对方都是低头行礼干脆应下，从未主动求助过任何一件事。

第154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梅露。”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总是这样吗？遇到问题就自己扛？”完全没有求助谁的念头？这个认知让他有点烦躁。
“怎么会, 少爷为我担心愿意帮忙我很高兴呢。”女仆摇摇头，眉眼弯弯, 对男孩的问题有些开心，“只是如果是像这些能自己解决的小事，要特地麻烦您真的没有必要。”
“……”过于轻描淡写的说辞让凌艾修忍不住沉默, “你……就没想过依赖谁吗？”
“您就是我的依靠啊。正因为有您在, 才有现在的我。”女仆的笑容更深了, 言语中没有丝毫犹豫，“但是这更加不是懈怠的理由了，毕竟我是您的仆人, 是为了给您解决困难、提供便利而存在的。如果反过来给您添麻烦，不是本末倒置吗？”
凌艾修心头一缩, 他完全能分辨出女仆话语中的真心, 她确确实实就是这么想的。想起梅露当初也是做了十三年的贵族小姐, 也曾被父母疼爱，他本来还疑惑为什么她能这么迅速地抛弃曾经身份的优越和娇气，一心一意做一个合格的仆人。
现在听到她的话, 他忽然就明白了。
对梅露来说，知道身世真相然后又被疼爱自己的养父母发卖成奴，骤然失去一切的她如今能若无其事的继续活着，也是因为她同样抛弃了过去的一切。
不是过了十三年贵族生活享受着良好教养性情纯良的子爵千金沈露；也不是被剥夺了沈姓，之后孑然一身被赶出沈家替亲生父母赎罪贬为奴仆，为自己占用了别人的人生自责痛苦又对未来一片惶然的少女；而是被凑巧去女仆机构的他接回元帅府, 从此有了新目标重新定位了自己的生存意义，也抹去了曾经自我的女仆梅露。
成为梅露以后，她不需要纠结自身与过去，只需要做个一心为主人考虑的仆人就可以了。
“请放心，少爷。全国机甲大赛青少年组的桂冠和奖励，定不负您的期望摘取到手的。”少女轻声说着，长而纤细的手指伸出，将男孩胸前有些乱了的花型领结重新理好后，再度抬头看他的眼睛，含笑的眸子温柔又纯粹，“只要是您想要的，梅露都会为您奉上，无论那是什么。”
是的，无论是什么。
这一日的夜晚，凌艾修是带着那股莫名的烦躁入睡的，明明一切都按照预想的那样进行得很顺利，他却并不开心。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听说了白天这件事的一些大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比如钱家公爵府的二小姐，也就是钱泽锐的亲妹妹钱芳悦。
作为高等贵族出身的贵女，对于梅露这个女仆的崛起，钱芳悦虽然也有些不高兴但也不至于像那些小贵女一般表现得露骨。对方背靠元帅府，不出意外，迟早会成为一方实权人物，就算有些看不惯也只需要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就行了。
但钱芳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也和那些人一样对一个女仆感兴趣，甚至有些上心过度。他钱家的未来家主，堂堂一代公爵之子，怎么能对一个女仆动心？哪怕对方确实非常妖孽优秀，也改不了如此卑贱身份的事实！
公爵千金很生气，躺在床上脑子里转过了很多对付人的法子，但很快就发现那些手段根本没有一个适用于那个女仆的身上。对方不论背景人脉还是自身实力，甚至是行为作风都毫无挑剔，完全无懈可击。哪怕散布谣言泼脏水这种捕风捉影的手段在对方身上也不奏效，因为根本没人信！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
意识到这一点，发现根本无从下手的钱芳悦更生气了，于是她只能用上笨办法——在学院里缠着他哥，阻止他又去找梅露。
于是忙了几天终于调试好参赛机甲的钱泽锐兴冲冲地打算去找梅露时，便有了被妹妹半路缠住怎么也走不开的一幕。
“你两天总是过来找我是想干嘛？”走在前往训练馆的必经之路上，钱泽锐皱着眉看着钱芳悦，以前他妹也没这么粘人啊。
“这话该我问你！”早就打好腹稿的钱芳悦根本不怵大哥的瞪眼，昂起脑袋颇为娇蛮道，“哥你不会忘了前一阵答应过我的事吧？说我报名参赛的话，你会给我准备一块希格琳矿石的，现在东西呢？”
面对妹妹向他摊开的白皙五指，钱泽锐顿时傻眼。希格琳矿石是一种性能非常优越的稀有矿石，可以让掺入该矿石的机甲部件变得轻便又牢固不算，还能加快异能释放的速度。只是每年开采的产量不高，基本上只要有人售卖就会马上被买走，很是难得。如今马上机甲大赛要开始，得到的难度更是直线上升。
他这几天也是托了不少关系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一块200克的矿石，费了老大的劲了。只是这是他准备要送给梅露的，现在妹妹跟他翻旧账也过来讨要，钱泽锐顿时抓瞎。能讨梅露欢心的机会真的太少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次他实在不想……
“你不会想赖账吧？”钱芳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哥哥想干嘛，立刻瞪起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机甲已经改造完毕了，那块希格琳在你手上也没用，你要是不给我却给了旁人我是一定会去告诉父亲母亲的！”
躲不过妹妹的任性纠缠，加上她又搬出告状杀手锏，钱泽锐心累又不甘地只能将才到手不久的矿石交出来。看着妹妹一脸胜利的表情，钱泽锐正郁闷无奈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步行路过的少女，顿时眼前一亮：“梅露！”他笑着挥手打招呼。
钱芳悦得意的表情收起，也是立刻转身看向后面，果然就见几米开外一道举止优雅的秀美倩影正沿着道路缓缓走来。
“下午好，钱少爷，钱小姐。”少女看到他们，在走近之后也是笑着点头回以招呼。
恬淡静美的面容，行走于任何高雅场合都毫不突兀的温雅气质，任谁见了都觉得如沐春风的浅笑，钱芳悦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梅露奴仆的身份，说她是大贵族家的千金也是有人信的。
哦不，她以前也确实是贵族千金来的，这般行云流水融入骨子里的优雅仪态，没有十年以前上的一番苦功可练不出来。真&#183;公爵之女的钱芳悦不自觉更加挺直腰背，抬起下颚敛了表情，做出了符合她身份的高冷气势，务必要凌驾在此人之上。
“你是要去工坊室调整机甲吗？我这边……”钱泽锐刚打算献宝，忽然想起自己的宝已经被妹妹拿走，顿时咳嗽一声，“我这边也打算要去训练场正好顺路，不如一起吗？”
“哥哥，你忘了刚刚答应要陪我去商城买东西的事了吗？”钱芳悦在这时打岔，没等做哥哥的抗议，她已经连珠炮地说出后续，“马上要是母亲大人的生辰了，你想好要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了吗？”
她对付不了这个小女仆，还想不出怎么阻止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亲大哥泡妹子么，哼哼。
看到大哥表情僵住，钱二小姐心里刚得意了不过两秒，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大哥已经表情亮起：“是啊，再有一周就是我母亲的生日了。梅露，你和凌小元帅应该有收到公爵府的邀请函吧，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来啊！”
他居然还打着让小女仆提前在父亲母亲眼前过目的主意！！
钱芳悦简直要被气笑了，大哥不愧是大哥，马上想到了新招。梅露要是敢说没收到，他回头就能吩咐下人再专门给她准备一份是吧？
“说得也是，好歹都是同学，梅学妹到时也来公爵府参加吧。”摆出贵女式的标准笑容，钱家千金转头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女，“毕竟梅学妹以前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子爵府的教养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丢了。”
客气的语调却带刺的言语，钱泽锐立刻变了脸皱眉看向自己的妹妹，然后又连忙转头赶紧想要说话补救，却见到少女毫无怒色的面庞，甚至在听到这些话时露出几分恍惚之色。
“是啊，是没忘掉。在沈家的时光大概只是一场偷来的美梦。虽然梦醒了，记忆还是在的。”她站在风里微微笑着，“我也很感激沈子爵和夫人，否则也无法在重回仆人身份之后，还能进入元帅府，在少爷身边侍奉。”大贵族家的重要子女，身边的嫡系仆人有时并不是真的只是奴仆，甚至是小贵族家的孩子，本身的教养和见识不够可不配呆在高等贵族身边伺候。
“你可真想的开啊。”钱二小姐忍不住道。
对于这个“勾引哥哥”的小女仆，她怎么可能没做过仔细调查，这个梅露当年还在沈家时可是风评很不错的，而且出了名的孝顺，但凡子爵夫妇要求什么哪怕再难她都努力去做到，她十三岁时就读的那所学院就她一个人拿到了普莱达学院的中等部录取通知，对一个偏远星球的小地方来说，难度可想而知。可惜这个假女儿做得再好，在真女儿出场揭穿一切后，结局还是惨淡。真亏她现在还能这么想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女仆笑着回道，“只是想明白了，在什么身份时，就该做好什么事而已。”
一句话，说得钱家兄妹齐齐一愣，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复杂起来。少女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也是在告诉他们，她会恪守仆人的本分，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钱少爷不用再费心思，钱小姐更不用如临大敌防着她。
“梅露，你其实也用不着这样。”钱泽锐忍不住道，“你的潜力很高，能力也很强，完全没必要把自己一直放在奴仆的位置上。你应该有更灿烂光明的未来，仆人的身份太辱没你了。凌艾修那个小屁孩不惜福，不知道珍惜你，你且等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元帅府捞出来替你解除奴藉……唔呃！”
旁边的钱芳悦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差，在大哥色令智昏越说越离谱时直接一巴掌重重拍在了他的后背，然后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少女，脸色越发忌惮。如果说之前这个小女仆的表态让她态度有所软化的话，现在大哥这更放不下的表现由不得钱芳悦更加警惕，对方是真心对钱家无意，可是越是这样，大哥反而越想凑上去，自然她这个做妹妹的此时眼神也尖锐起来。
“听起来梅同学无论是在沈家还是在元帅府都没有过自主自由，甚至任性一次呢。”贵女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含着怜悯，“真是可怜。”
作为千金小姐时一举一动受养父母控制，成了奴仆更加没有自由，大概为了伺候阴晴不定的小元帅就得费尽心机。这样一想，这个女人的一生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芳悦！”钱泽锐呵斥妹妹。
如此无礼的话，对面的少女依旧没有任何怒意，甚至只是微微一笑。
“钱小姐，我从来不觉得任性是什么褒义词，因为做出那种行为，也并不会让别人高看一眼。”
一句话让钱芳悦呼吸一窒，只是她来不及做出怒色，道路后方走来了一个穿着商城制服的工作人员，直接在梅露身旁停下，行了一礼后便道“梅小姐，您通过完成天网的题海悬赏获取的奖励「2000克希格琳矿石」已经送到了，请本人现场签收后确认。”工作人员的话让钱家兄妹直接惊住。
他说什么？天网悬赏？2000克！？
当送货的工作人员从空间钮里将东西拿出来亮相时，两人已经完全没了声音，只是瞪圆眼睛愣愣看着少女笑着将东西收好礼貌话别了工作人员，之后才又转头看向他们，笑容不变。
“最重要的是，我也并不需要依靠任性才能从别人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比起这种行为，还有很多更好的办法去获取资源不是吗？”
钱泽锐通过自己身为公爵之子的人脉如此辛苦才托人买到200克的稀有矿已经是很有面子，但是一直因为身份被看低的梅露只靠自己接了天网上一个高难度的悬赏任务就拿到了10倍于他的成果。
差距极大的两个对比放在一起，钱泽锐尴尬之余更是庆幸妹妹将东西拿走没来得及献宝，否则铁定丢丑，而旁边的钱芳悦早就把头低了下去都不愿抬一下。
天网的悬赏是众人皆知的一个地方，只是能挂在上面的悬赏难度都非常高，相应的每一个悬赏下都挂着丰富的报酬。能完成上面任务的揭榜者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至少他们普莱达学院这一届能做到这一点的学生根本没有。
梅露能做到这一点，她在整个高等部学生中的实力已然毋庸置疑。
“两位，我还要去工坊调整机甲，就先失陪了。”
直到那道始终温和的嗓音打了声招呼渐行渐远，钱二小姐才把头重新抬起，咬着唇目送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眶都有些红。
她的身旁，钱泽锐看着妹妹的表情，不禁叹气：“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还有那些家伙愿意不顾身份甚至不要脸面也要凑过去。你觉得你能胜过她吗？”
钱芳悦咬着唇没说话，或者说正是因为清楚答案才无话可说。
她一言不发背过他转过头，向训练场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开，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着头回了哥哥一句：“你的事我不管了。”
说完，再不管千金贵女的仪态大踏步奔着跑开，显然被打击得不轻。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说人家钱小姐啦，想想古时候贵族和贱民是什么可怕的差别就懂了，人人平等这个概念是不可能有的。
想我们现代，豪门家庭的妈妈姐姐啥的有时都看不上普通家庭出身的儿媳妇弟妹，进而出面打击阻止咧，何况这种更下一层的情况。钱小姐寻常操作而已，都坐下。

第155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你的事我不管了。”
看到妹妹低着头就这么跑了, 被留下的钱泽锐无奈地抓抓脑袋，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真是自讨苦吃。”摇摇头他嘀咕了一句, 点评了自家妹妹的行为, “还真以为你哥我脑子进水，失心疯去追着一个女仆跑呀？”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傻子哟。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妹妹, 也追着她离开了。
兄妹俩都没注意到的是, 道旁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下，正好也打算来训练场的沈梦秋正藏身在树后的阴影中旁观完了这一切, 此时她一脸铁青一双拳头更是握得紧紧。
她恨恨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 却是咬着牙朝着宿舍的方向狂奔回去。
…………
迁怒, 大概是人类理性上明白不对但感性上不愿阻止的一种不可理喻的情绪之一。
对于沈梦秋来说，她对梅露的心态就是如此。在获取了未来的走向, 那对当年故意换走她的养父母都重病死去, 没办法找真正的事主讨回公道之后，沈梦秋最大的愿望就是梅露过得不好。
是的, 不是想要梅露死，只是想要她过得不好。梅露要活着，但要活得很不幸, 沈梦秋心中的那口郁结之气才能吐出来。
这不仅仅是对梅露在书中剧情里活得舒坦感到忿恨, 更因为……
「小秋, 对不起……妈妈要丢下你和爸爸了。对不起, 下辈子，妈妈一定会更加更加……努力补偿……小秋，妈妈, 爱你……」
「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爸爸很努力地想活得更久一点，想多爱护你一些，但是没办法啦……都是我们拖累了你，是我们对不起你……小秋，爸爸……真舍不得你呀……下辈子，我和你妈一起……」
养父母一先一后病故离去，弥留前的话语响在耳畔。
重新缩回宿舍小屋的椅子上，沈梦秋环抱着膝盖盯着窗外，面无表情的脸上流着泪，指甲却已经掐进掌心的肉里溢出鲜血的血迹。
她才不稀罕他们的对不起，更不需要他们下辈子的补偿，她要他们的女儿这辈子就把债还了！！
…………
呯！呯呯！
炫丽的礼花在空中绽放，这种在古地球时代的开幕礼仪式放到星际时代依旧让人类欢呼兴奋。
三年一度的机甲大赛如今正式开始了，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角逐后，各个星球的参赛者经过层层竞争淘汰，终于筛选出有资格前往竞技星球的二百六十名选手。
他们中一半是成年组赛手，另一半是青少年组赛手。在竞技星球的竞技场中，按照随机出来的对阵名单互相战斗，胜者进入下一局，再和另一位晋级者继续较量。
就这样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人们发现青少年组的赛事今年格外有看头。
因为出现了两匹国民们谁都没料到的黑马，而且还都是女性机甲操纵者。
一个机甲外形艳丽如火，另一个呈玄青色，机甲的类型是女性机甲师们相当喜爱的小巧型，和很多高大威猛如同变形金刚的男性机甲不同，这种类型的机甲在个头上也就比普通的成人体型高上一倍，有机动性和隐蔽性上有极强的优势。
这两位年轻的女性机甲师都展现了相当高超的瞬杀技巧，几乎场场比赛都是刚一宣布开始，战斗已经在几秒内就结束了，将这种小型机甲的性能运用到了极致。
随着她们胜出的次数越多，越是受到更多的关注。一直到她们晋级到半决赛，青少年组只剩下前四强之际，人们对她们的讨论已经空前热烈。
这两位女机甲师都没被分到一起，而是和另外两个对手各自PK，一个是钱家的小公爵钱泽锐，另一位则是平民中崛起的机甲天才，四人夺冠的呼声都很高。
但在这场半决赛结束，火红机甲干掉了平民天才，玄青机甲也击败了钱小公爵之后，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那两个女性机甲师的身上。
毕竟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啊！
五年前才被揭露的真假千金事件，奴仆胆大包天掉换女婴，让真正的贵族之女在底层讨了十三年的生活才认祖归宗。而真千金回归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假千金，将养尊处优了十三年的冒牌货打入尘埃贬为奴仆发卖出去。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假千金就算成了贱藉的奴仆也是手腕高超，不但成了元帅府主人的心腹，现在更是登上机甲，凭自己的实力站在了帝国最高的竞技场上倍受瞩目，和真千金同台竞技，争夺冠军之位。
年纪轻，潜力高，恩怨深，牵扯民众们最感兴趣的高门八卦，且涉事的两人还都是美少女。
噱头太足太足了，这一场总决赛不看简直不能忍，说什么都要好好关注！
没时间或没能力来到竞技星现场的其他帝国民众们尚且如此，那些特地赶到现场的观众们就更别提了，就连原本计划着要去成年组看比赛的观众都是改抢起了青少年组的现场票，只为好好看一看这一对火.药味十足的少女PK。
相比起无关人士吃瓜吃得飞起的兴致勃勃，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家并没有太愉快。
如果说亲生女儿梦秋一路超过他们想象竟然打进了顶尖机甲赛事的总决赛，就算输了也是亚军既定的发展，让沈子爵夫妇既惊又喜，感到倍有面子和骄傲的话，那么另一边那个被他们疼了十三年最终为了给亲生女儿出气狠心打入贱藉的养女，如今也站到了这个高度的事实就让他们心情复杂了。
“怎么了，父亲母亲？”穿好了机甲操作服的沈梦秋在选手休息室里看着特地来看望她的亲生父母，脸色沉静，“放心吧，我一定会拿到冠军，将荣耀带回沈家的。”
“秋儿……”子爵夫人欲言又止，“露儿她现在这样已经够了吧，你们姐妹俩……”
“我和她不是姐妹！她是我的仇人！！”之前还很冷静的沈梦秋瞬间炸毛，“她本来就是仆人的女儿，现在成为女仆有什么不对！谋害贵族子嗣，我没让你们直接要她的命就已经很宽容了！”
“就算你要，我们也不会答应啊。”疼了十三年的闺女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下不去这个狠手好吗，沈子爵这时头疼地揉揉眉心，亲闺女听他们一提养女就这种歇斯底里的反应他也很累，“算爸妈求你了，一会和露儿……和梅露战斗时互相让着点吧。”
子爵夫妇如今是真的特别后悔，当初对梅家夫妇的行为太愤怒也被亲生女儿的怨恨情绪影响，脑子一热把养了十三年的养女定罪卖了出去，事后想反悔都已经晚了。不然今天的局面决不是旁人看他们沈家的笑话，而是全都羡慕他们沈家有两个特别优秀的天才女儿。
沈梦秋看着父母的反应哪能不懂他们的心思，却是冷冷一笑：“父亲母亲，别白费心思了。五年前我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沈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们已经做了选择，就别指望那个女儿回来了。当初你们那么对她，完全没给她缓和的余地，还想着我和她姐姐妹妹可能吗？”
子爵夫妇脸色一僵，虽然有女儿撺掇是一方面，但当初把事情做得太绝正是他们自己，眼下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
只是，养女如今越出色，他们以前还能自我开解的心情此时只剩下越来越后悔。
沈梦秋见状没再说话，只是冷冷转身离开了休息室，朝着能释放机甲的竞技场通道走去。
没关系，就算连亲生父母都不能理解她的痛苦也没关系。
她会用实际情况向他们证明，当初他们选择她而不是留下梅露那个冒牌货的行为是多么正确的！
此时的竞技场观众席上一片人山人海，青少年组的总决赛赛场是仿造地球上的罗马竞技场建造而成，只是规模却是扩大了数倍不只，已经拥有了数十颗生命星球的人类数量可不是最初只蜗居在一个小小地球上的60亿能相提并论的。
【好了观众们！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即将开始！让我们有请这场最终对决的选手！两位实力与美貌并存的师士之花！沈梦秋！梅露！】
赛场解说员语气热烈地诉说着开场白，沈梦秋在观众们更加狂热的欢呼声里驾驶着机甲，一步步从宽大的通道里走出，出现在无比宽阔的斗兽台上。
而对面遥遥的另一边，一驾玄青色的娇小机甲同样安静地立于通道口处，明明是冰冷的机械，却硬是让看着它的人感觉到这是一位举止优雅的淑女，恬淡静美见之忘俗。
“惊火！惊火！惊火！”
“风神！风神！风神！”
观众席上，各自的支持者们自发叫唤起了他们对自家偶像的新外号。
惊火，便是指火燿者那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无人感应到的火焰，如同顶尖刺客一般神出鬼没将致命的暗器刺中目标，一击毙命。
风神，自然是指风影者那出神入化的控风手段，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甚至想象不出的角度和方向用出风系异能，同样极为迅捷地结束战斗。
【场上的这两位都是以速度见长，根据以往的赛事记录，她们最慢解决战斗的赛程时间是1分28秒，最快是3秒，恐怖无比的机动力和袭击速度真是广大机甲师的噩梦啊，现在她们互相对上了，说不定这精彩过程能慢一点？】
解说员那看似介绍两者实力，实际上带着点祈求意味的言语引起了观众席上的一片哄笑，但并没有给比赛进程带来任何影响。
因为，这场总决赛的速度依旧结束得很快。
当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响起的第一秒，场中明明相隔百米之远的两架机甲就同时动了。
观众只觉得眼睛一花，那一红一青的两架娇小机甲已经过招了数十次。星际时代的人身体素质提高了不少，但这份人人都是动态视力的眼力下他们依旧没怎么看清交手的过程。
他们此时只能看见那两架机动性极为恐怖的机甲一秒之内在面积数百平方的擂台上变换了好几个对角边缘的方位，不时能看到异能闪现时的光芒。
一直到比赛后期，青色的机甲似乎抓住了红色机甲，这战斗双方才在摆台上停了停，让他们看清原貌。
被抓住手臂被迫停下的火红机甲并没有认输，没等青色机甲有下一步动作，青甲的背后突然凝聚出数把火焰短刀，它们呈扇型直接扎向对手的中枢区域。
眼看就要得手之际，那些火焰短刀突然消失。
【不得了！梅选手发动了风系异能，竟然在一瞬间抽走了沈选手异能火焰的氧气，直接让她的偷袭无效化！】
解说员刚来得及讲出这一句，现场局势又有变化，只见红色机甲以一个非常怪异又滑溜的资势摆脱了青色机甲钳制，一下子飞上了高空。
它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炙热起来，六颗巨大的火球绕着周身旋转，随后从中飞出无数蝙蝠大小的火雀，如疾雨又如蝗虫朝着青色机甲冲击而去。
【这是SS级精神力才能释放的异能大招&#183;六爻火雀！不愧是普莱达学院的天才学员，竟然掌握了这么强的异能技巧吗？参赛资料上明明填的是S级精神力，果然是隐藏实力了啊！】
不只是解说员赞叹，观众们同样如此，他们都在为SS级精神力哗然。
要知道之前的比赛里，惊火&#183;沈梦秋可没有一次给对手这样放大招的待遇，对上风神，果然之前的那些招术都不管用甚至还被压制，只能开大了啊。
“惊火好厉害啊！”观众席上有人发出大叫，“SS级精神力，这下子惊火赢定了！”
火雀们如同大雨般倾到向玄青机甲，它试探着移动了一下，发现这个异能技巧自带追踪功能便不再躲避，而是站在原地。正当众人以为她要硬受下这一击时，青甲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巨大的擂台上刮起了剧烈的狂风。
【这是要靠风吹散火焰？不可能的！SS级精神力释放的异能火可不是普通的风吹得走的！】解说员大声叫唤，【面对这种攻击，除非动用极快的速度去躲避，不然就是以更高阶的精神力去碾压，不然……】
他话没说完，后面擂台上发生的一幕就让他惊呆了。
只见巨大的古罗马竞技场头顶突然黑云压顶，滚滚雷声下，真正的大雨倾盆而落，雨水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接集中浇灭了所有袭来的火雀。
【传，传说中的风系异能顶级技巧之一，呼风唤雨？据说同样得SS级的精神力才能驾驭的异能技？】
当解说员讲出这句话时，观众席上暴起了激动的尖叫。
“风神！风神！风神！”眼前的景象不正是和地球时代的那些神话一样，只手呼风唤雨吗？
很快众人就发现，这并不是终结。
大雨倾盆，擂台被风雨覆盖，对火系机甲来说，主场形势极为不利，但对方并没有放弃，只见惊火直接用精神力撑出一个隔雨罩，它双手合拢开始直冲云霄，掌心之中火光氤氲。
随着火红机甲不断上升，一条巨大的火龙从它的掌心诞生慢慢绕着它的身体浮现，此时机甲已经撤掉了精神力隔雨罩，只靠火龙的高温已经将雨水瞬间蒸发不见。
【是顶尖异能技&#183;火龙升！我知道了，沈选手是想用火龙破掉梅选手的雷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唐无霄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无霄、S君 2个；忘川九歌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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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解说员猜对了, 但事情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发展，当那条成型的火龙就要脱离火红机甲的身体飞向雷云时, 它刚刚抬起的龙首突然不动了。
没等众人弄明白怎么回事时，巨大的火龙从龙首开始一寸寸的结成了冰晶，转瞬之间从火龙变成了冰龙。
随后掉落在地, 碎落成渣。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连火红机甲也是顿住, 而就在这时, 青色机甲已然出现在它身旁，一只手精准又迅捷地扣住了它的脖颈。
然后，在这数百米的高空中以俯地之势带着它狠狠掼向了地面。
嘭！！
沉闷又惊人的轰鸣声，整个竞技场都因为这一声剧烈地晃了晃。在现场观战的人们下意识地抖了抖心神, 连雨水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
没有人知道坐在机甲舱里的沈梦秋正因为这凶狠的掼击直接内伤，从口中咳出一口血花, 整个人连脑袋都晕眩震荡了一下。
“沈小姐。”驾驶舱的扬声器里播放出还扣着她脖子的梅露的声音, 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您认输吗？”
沈梦秋一下子眼睛充血，咬牙切齿。让她认输, 做梦！
“还是那么倔强呢。”扬声器里传出她的叹息，“明明比格斗技巧，异能运用，甚至最后的精神力对拼您都输给了我。现在不认输也只是多吃点苦头，对结局毫无改变，为什么不干脆一些？”
“闭嘴, 冒牌货！”梅露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刺激沈梦秋的神经，她全身上下的自尊都要被这些话扯得支离破碎，“谁要……向你这种人生小偷……认输啊！”
以惊人的恨意支撑，她以精神力操控着机甲，硬生生掰开那只扣着她脖子的机甲手，一层火焰慢慢覆盖在火红机甲的全身。
眼看反击就要酝酿形成，只听见呯的一声，机甲中枢的位置被一把青色的长剑直接刺穿，一直全神贯注反抗的沈梦秋瞬间受到反噬。
她的噗一下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比、比赛结束！本次全国机甲大赛青少年组冠军出现了！获胜者，梅露！】
观众席上再度暴发出欢呼。
“风神！风神！风神！”
梅露，18岁，SS级精神力风系异能者，在这场全国性质的顶尖大赛中以一介女仆的身份扬名帝国上下。
一个帝国冠军意味着什么，很多人都清楚，特别是她还背靠着元帅府，一时间来凌家恭喜道贺套近乎的客人几乎踏破门槛。
凌艾修硬要梅露夺冠的目的之一已经达到了，自从父亲死后逐渐走下坡路的元帅府势力总算稳固住并开始慢慢回升。
而第二个，就是梅露取得头名后获得的冠军奖品了。
“SS级精神力药剂，乾坤工坊的顶级风系机甲风舞者-S7，天网SS级异能者训练营名额一个，三千万星币。”坐在办公室里，凌艾修一个个念着奖励的名字，他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只想要天网精神力训练营名额，本来都已经想好自己使用了，争取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3S级，可是梅露现在竟然也……，“梅露，你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晋升成SS级的？”
“我请教了很多学院的教授，通过锻炼和服用药剂，慢慢就提升上来了。”女仆没有隐瞒，直接答道，“本来以为至多升到S级，现在这样倒是有些意外，似乎本身的潜力不只如此呢。”
最后一句的说法好像有些怪，但凌艾修也辨别不出什么，思虑了一下便很快放过，现在他犯难的是这个名额。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犹豫，但是现在，对这个女仆……
“关于这个天网训练营的名额……”
“少爷想要什么时候去？”女仆已经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我才晋升2S级不久，这个名额对我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如果少爷能成为3S精神力者，像老元帅那样厉害，元帅府的大家都会很欣慰吧？”
凌艾修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梅露不可能不清楚这个名额意味着什么，可她毫不犹豫地就让给了自己。
“啊，我正想说我要用呢。”良久，他摆出惯常的冷淡面庞，时值今日，他早就不像当初在她面前扮演什么纯良的小孩子，逐渐流露出原本的心性，女仆依然适应良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凌艾修就再也不去隐藏什么，“其他东西你就自己收起来吧，这个名额我拿走，你可以向我提出别的东西作为交换。只要元帅府能弄来的，都可以。”
对于得力的手下，他向来是宽容讲理的。
站在他身旁的女仆只是看着他笑：“少爷对我很好，我也不缺什么。暂时想不到要什么，可以先存您这里吗？”
“可以。”凌艾修点头。当时他下意识以为迟早会用上，可等到后来他才明白，对方从来就没想过要从他那里索取什么，这个承诺根本就是个虚假谎言。
女仆行礼退下了。
机甲大赛结束，余波仍在沸沸扬扬，但对回归校园生活的少女来说一切都是按步就班，哪怕这之后有更多人凑上来每天套近乎，以前总用不爽眼神瞪她的贵女们也纷纷露出笑脸开放善意，之前追求之意就很明显的钱泽锐等大贵族之子跑来讨巧的次数更加频繁，对方上课学习下课回去伺候主人的节奏依然没有变化。
这份处变不惊和淡定从容，让最后一小撮看不惯女仆崛起的人也改变了态度，这样的心性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想不成事都难啊。
如今已经没人用沈家的假千金这个外号私底下笑话女仆的出身和过去了，大家也都只叫她梅露，集体忽略她是元帅府的女仆这件事——什么人家用得起SS级精神力的异能强者当女仆啊，皇室也奢侈不到这种程度啊！梅露毕业了一定会被授爵转正。
倒是沈家的真千金……
在机甲大赛精神力受创，生生休养了一个月才回校以后，她整个人好像更阴沉了。
“这沈梦秋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没拿冠军，可是拿了亚军也很厉害了好嘛！”有人很不满她那副姿态，“我听说她父亲沈子爵因为她这阵子都被有意提拔，再熬个几年就能晋升伯爵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刚好就在旁边的女同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她输给的人是谁了？换成你输给偷了你十三年人生的人你不生气郁闷？”
“呃！”对方顿时讪讪。
“这种事我们这些外人少掺和评论，不是当事人说再多都是假的。走了走了，上课去。”
不论是出于对梅露的尊重，还是对沈梦秋的避讳，之前总把这两人间的恩怨谈得热火朝天的学员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教养极好的好学生。说穿了，一切都是看实力。现在的梅露和沈梦秋，哪一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在众人都放弃或者说不敢八卦的时候，沈梦秋在某一天却是主动找上了梅露。
那是大多数人都在上课，而她则是特意请假，专程找了人约在一处鲜有人来十分僻静的小花园里谈话。
“下午好，沈小姐。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站在花园里的少女一身学院的制服长裙，低头笑着向她打招呼的时候，那种贵气雅致根本没人相信这只是个女仆。
沈梦秋脸色复杂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偷走了她十三年人生，如今这般优雅美丽的少女，各种情绪交织着，最终变成冷冷一笑：“我输给了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对面的女孩果然慢慢收敛了笑意，抿着唇安静看她，似是在等待下文，又似是任由她发泄。这种修养极好的模样却更加刺激沈梦秋。
“真好啊，受过贵族教育就是不一样啊。”明明知道自己过来不是说这些的，可是沈梦秋还是忍不住出声讥讽，“就算被贬为奴仆发卖，都和其他人不一样，直接被爵位最高的元帅府买走，继续过上舒服的日子。为什么你的运气这么好呢？”
“沈小姐若是单纯想向我发泄怨恨，我现在有时间也愿意听您说几句，毕竟当年的事确实是我父母做错了，我也感到很抱歉。”女仆平静地看着她，“不过沈小姐既然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想来也知道我的父母当年为什么会交换婴儿吧？”
“呵，我当然知道。”沈梦秋看着她，脸上浮出冷笑，“可那又怎么样呢？”
克里海兹症侯群，也被叫做星际战争症侯群。
就和地球时代的国家战争一样，战争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人命的消失和城市的毁灭，更是后遗症这种东西，比如投放核兵器后对人们造成的一系列病痛；在人类体质大幅度提升的星际时代也是如此，帝国和联邦连绵不绝的战争也给两国国民带来了这样一种病症，更可怕的是，它可以遗传。
值得庆幸的是，星际时代技术发达，这种病可以治愈。唯一的缺陷就是治疗费用十分高昂，普通的平民之家若是有谁得了这种病倾家荡产也支付不起，除了慢慢等死别无他法。
梅家夫妇作为战争流民当然很不幸地大概率真中招了，双方都在不知不觉中也得了这种病，好不容易在帝国的偏远星球生存安顿下来后，没过几年就意外地和侍奉的子爵夫妇同一时间有了身孕。突然获知这个喜讯的梅家夫妻在惊喜开心了一阵后，又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无论是丈夫还是妻子都患有这种疾病，这也代表了他们将病遗传给腹中孩子的可能性极大，更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会发病死去没有人知道。
而他们，作为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园只能到处流亡的一介流民夫妇，根本无力挽救这个新生命。
在精神力和异能为王的星际时代，地球时代一度是主流的性别歧视早就消失，怀孕的女性通过仪器随时都能知道胎儿是男是女。在得知子爵夫人腹中怀的也是女孩之后，梅家夫妇就做下了这个决定。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两个女婴应有的命运轨迹天翻地覆。
成功交换婴儿后，已经是子爵之女的梅露立刻就被查出了患有克里海兹症，子爵夫妇当然是毫不犹豫花费了巨资将女儿送去了医院治好。因为子爵夫人很凑巧地也在幼年得过这种疾病，所以无人怀疑梅露被遗传患病有什么蹊跷，对贵族来说治疗费虽然不小但也尚能承受，子爵夫妇也只是单纯感叹了几句就没再多想。
就这样在两个孩子都满一周岁确认都很健康后，为了防止有人看出她们之间的端倪，梅家夫妇离开了子爵府，去另外一颗星球上继续讨生活。
梅露活下来了，沈梦秋则作为流民的女儿跟着梅家人开始困苦的底层生涯。
他们明知道自己跟着他们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知道作为流民的女儿会活得多卑微，心里虽然愧疚拼命补偿，可都没有将真相告诉她送她回去的想法。在良知和亲生女儿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而这就是他们的罪！也是她最不能原谅他们的一点！
“你知道我在梅家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吗？你的爸妈是从联邦逃难过来的流民，在帝国讨生活也只能去做最苦最累的工作，受尽欺压和谩骂。好多次我这个跟着一起帮工的小孩在那些帝国平民小孩子里被人欺负，他们骂我是联邦狗、是贱民，我也只能低头默默承受，谁让我是流民的孩子呢，这就是我的命。可是最后我才知道我的命才不是这个样子，该承受那些东西的人应该是你呀！”
沈梦秋死死瞪着梅露，怨恨毫不掩饰。不，从五年前她们见第一次面，她就没有掩饰这份怨恨。
“但是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命呢？我明明都已经做到那个地步了，你竟然还是爬起来了，甚至爬得更高了。就因为你受过贵族的高等教育，做了奴仆后反而更轻易地攀上大贵族。而我因为一直活在底层，就算一直在努力成长，还是因为一些改不掉的习惯被人嘲讽。你知道那些贵族私底下叫我什么吗？披着贵族皮的野狗，野狗啊，哈哈哈哈！”
她从小活在底层，为了生存积重难返，就算回归沈家重拾贵族身份，有些东西真的很难改掉，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改不掉了。
“梅家的那两个人临死前都拉着我的手对我一遍遍的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后来知道原因的时候只觉得好可笑啊。他们那么拼命地对我好，原来真相是这样！”
沈梦秋嘴上说着好笑，眼睛里却是不断地涌出泪水，她睁大眼睛用力瞪着面前的人，看到对面的人露出叹息之色。
“沈小姐……真的非常恨我呢。”
“我是恨你呀！这个世界里我最恨的人就是你呀！”沈梦秋猛声嘶喊出来，不是皇太子也不是凌艾修，她最恨梅露，“那两个人临死都在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其实只是你吧？不管是梅家还是沈家，不管是我的爸妈还是你的爸妈，他们都把爱给了你呀！”
剧情里这个女人得到了这么多，活得这么幸福，因为无知所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两家父母的爱，而她沈梦秋算什么呢？
“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呢？”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她拼命变强拼命算计拼命改变剧情把这个人踩进尘埃里，却在书中剧情都没开始就提前败给了她，甚至又成为了她风光的踏脚石，沈梦秋整个人都失去了动力，慢慢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或许命运真的是没法改变吧。
她在这个世界，这本书里，就算预知了所有剧情，依然活得那么失败。
沈梦秋哭得泣不成声，就在这时一方雪白的手帕伸到她脸前，淡淡的香水味道很好闻，也让她下意识抬头，就见到这是她最讨厌的人递过来的。
“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她一把拍开梅露的手帕，并迅速起身退后远离，沾着泪痕的脸露出冷笑，“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告诉你！别以为赢了我你就能得意，你跟在凌艾修身后，注定要牵扯进皇室和元帅府的漩涡里，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看你之后还能不能笑出来！”
放下这句狠话，沈梦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间还长着呢，就算她只凭自己敌不过这个女人，也不代表以后真没机会实现心愿了。书中剧情里，梅露的主子凌艾修可是注定会输的那方，就像她注定总是输给梅露一样！
沈梦秋离开，梅露却是站在原地未动。
少女端庄挺直的身姿立于风中，摇曳的发梢和裙摆越发衬出她面色的平静。
“A007。”
【宿主，我在。】
“沈小姐……似乎并不像少爷那样，是侥幸预知了未来走向却误以为自己重活一世的「重生者」。”阅历并不深，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又执着于养父母和生父母的爱呢。
【宿主知道沈梦秋和委托目标都是异常状态了吗？】系统顿时一惊，这事它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宿主可从来没问过它这种情报。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了，这一类型的人遇事的反应和旁人有很大的不同，相当容易区分。”女仆笑了笑，从系统的态度里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比起少爷的状态，我对沈小姐预知未来的途径更加好奇，她和少爷的情况相似又不同呢。”
A007简直想给宿主跪了，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原本这是需要宿主使用能量点才能兑换的情报，但是既然宿主都把情况猜出大半，我就跟宿主讲明白吧。委托目标凌艾修确实是小世界在运行中不慎出错导致提前预知了未来走向，不过沈梦秋预知的未来情报却不是小世界出错传递过来的，而是源头大世界的一个作者灵感一现书写成的一部故事。】
“？”女仆眨了眨眼，“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这方小世界是书中世界？”
【不，是真实存在的小世界。】系统立刻纠正，【对源头大世界的人来说这个小世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可事实并非如此。世界和世界之间有时候是相互影响的，小世界在运转期间发生的一些片段偶尔会投影到源头大世界中。这些片段并不影响源头大世界生灵的生活，有时候是一段灵光一闪的灵感，有时候只是一场梦，大多数都会被生灵本身忽略掉，但也有一部分被记录下来，变成、诗歌、电影、动漫等等各种方式流传下来。总体来说，这大概要涉及到一种类似庄周梦蝶的理论，能真正理解其中奥妙的只有那些源头大世界的至高大能。】
“庄周梦蝶，源头大世界么……”女仆轻声喃喃重复这些词汇，似是在细细咀嚼。
【宿主最好不要过多思考这方面的事，有很多神佛不自量力妄图触碰世界的秘密，最终下场都非常的不好，不是身死就是疯魔。这条道不是我们能够碰的，至少现在不是。】A007怕这个学习力超强的宿主也感兴趣一头扎进去，连忙出声警告。
“我知道的，A007。”梅露笑着点头，“我只是在听到你的话后，刚刚生出一种直觉，似乎我的存在和我的经历也正被谁捕捉，在大世界中以某种方式被记录下来了。”
【呃!】
“也许现在就有人正翻阅这份记录。”少女如此说着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不定，其中就有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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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真相已经差不多都清楚了。
无论是凌艾修还是沈梦秋, 他们确实都通过不同的途径获知了剧情, 但所看到的却是对方预知未来后发生的一切。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原封不动地向前运转, 既没有快速推进也没有回转倒流。可能在那两人的眼中已经重复了不止一次，可事实上根本没有回溯重来过。
“但是，不管是「主观视角预知」还是「上帝视角预知」，都非常厉害呢。”
当自家宿主很轻松地将“重生者”和“穿书者”这两种异常状态给了评价, A007都忍不住欲言又止。
【宿主，其实只要你愿意, 也是可以「预知」后续所有发展的。】想了想，它还是说了，【只要宿主愿意付出任务酬劳的一半, 就可以看到相关世界的未来走向。委托人和所有相关人员的一生轨迹你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全部知道，相当于拿着剧本重生了。事实上我的系统同行当中有很多都是这么做的, 可以大幅度降低完成任务的难度。】
女仆闻言笑着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呢，一来提高了任务完成度，二来可以提前收割大量的报酬。不过这个事先预知的条件我猜一般都是默认隐藏条款吧？A007你没这么做，要么是因为你的制造者设定的规矩如此, 毕竟仆人怎么可以提前知晓主人的事, 明显是僭越和冒犯了；又或者是因为比起让我提前预知，收益反而不如没有时更好？”
一番话让A007不禁剧烈咳嗽起来，正想说点什么时，宿主说了一个更要命的话题。
“你们这些名为正规系统的存在应该都是一缕规则的化身吧, 否则不会如此容易跨越时空壁垒穿梭各种世界，甚至轻易地摸清每一个小世界中的运行轨迹，并迅速知晓任务相关者们的未来。”
A007整个系统都僵住，动都不敢动，复而又听那温柔女声叹息。
“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宿、宿主，有点可怕……
系统瑟瑟发抖。
沈梦秋伤好后找过梅露放了一通狠话再没下文，但没过几天她的父母，也就是沈氏子爵夫妇在一个学院休息日突然登门拜访。
“他们是来见你的。”对于全国大赛后子爵夫妻找过来，凌艾修不算很意外，但脸上还是浮现出腻歪之色，依照他的性格那是见都懒得见直接拒之门外，但是犹豫了一下，男孩还是看向了身旁的女仆，“你来决定吧，见不见他们。”
女仆眨眨眼，随后笑了：“谢谢少爷，请允许我招待他们一次。”
就这样，子爵夫妇被迎进了学院别墅。
他们本想先拜会一下别墅主人，奈何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公爵根本连面都没露，这种明确表达不喜的方式让夫妇俩识趣再不敢多问什么。
但两人却被已经是公爵心腹的养女精心迎进了专门的茶厅，拿出了最上等的香茶和点心，十分精心地招待起来。
茶厅里，双方隔着茶桌相对而坐。手中的茶水散发着幽幽香气，只是闻一闻都让人陶醉，可子爵夫妇却都没有专心享受的意思，而是脸色复杂地看着对面一身女仆长裙的养女动作娴熟地为他们一展茶艺。
“很抱歉，子爵阁下还有夫人，我家少爷有要事处理，实在没有余裕接待二位。”一双素手姿态优美地托着茶壶为两人无意识喝完的茶杯续上了水，“不介意的话，两位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通过我转达。”
“没，没有。”夫妇俩下意识摇头，五年不见，养女变得越发出色了。
明明她可以继续当个贵族千金的，可是……
望着少女身上的女仆裙，子爵夫妇眼中都闪过心痛和悔意。明明当年那件事并不能怪到这孩子的头上，可是他们都选择了迁怒。
“露儿。”子爵夫人忍不住开口，“你，你这些年……还好吗？”问出来时，她都有些羞愧，这孩子过得不好不正是有她出的一份力吗？
少女闻言眉眼弯弯：“多谢夫人关心，梅露过得很好，元帅府的大家都对我很不错，特别是带我回家的少爷，一直都很照顾我。”
可是再怎么说关照，你现在还是贱藉的奴仆啊。
看着少女如记忆里一样乖巧又懂事的模样，相处十三年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子爵夫人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脱口而出：“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年，是我们太草率，我和你爸爸对你太过分了。”
女仆立刻收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纠正：“请不要这么说，夫人。从头到尾对不起沈家的是我们梅家，我的生身父母身为仆人却没有尽到职责本分，不但没有保护主家反而用自身职务之便偷换子嗣盗窃富贵，这种行为是无可辩驳的犯罪。子爵府才是受害者，无论是您二位还是沈小姐，想要讨回公道太正常了。”
这种完全不站自身立场，以一种局外人的身份评判的言辞让子爵夫妇都呆住了。
这孩子……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无辜很委屈吗？明明那个时候她也很小，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十三年里也是真心孝顺他们这对父母从来没懈怠过的。
正如此想着时，少女却是膝行退后了几步，腾出足够空间后向着两人低头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非常抱歉，子爵阁下还有夫人，我家给您府上造成这么多波折和伤害，让沈小姐受了那么多年不该承受的痛苦，真的非常抱歉。”
行完礼后，女仆复而抬头，一脸郑重。
“既然是梅家作的恶，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身为梅家一员的我也愿意为我的父母承担这份责任。毕竟，他们是为了让我活下来才犯下这样的罪。我享受了他们作恶后的所有好处，甚至是唯一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也该承担所有的后果。”
不要说无知的婴孩无辜，作为仆人之女的委托人享受了不该属于她的那份好处时，她就已经失去无辜的资格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委托人就是踩着沈梦秋的血泪，吃着她的人血馒头幸福成长的。
这番理性到苛刻的话，就算是苦主的子爵夫妇听了都觉得难受，沈子爵的嘴巴张了张：“孩子，你……果然还是怨我们的吧？”
“不，从未怨过。”少女摇头，“相反的，我很感激。是您二位挽救了我的性命，没让我早早夭亡。之后更是给了我足够的关怀和爱意，给我富足的生活和受人尊敬的身份，教会我做一个正直的人，付出大量心血在各方各面精心教养我。没有在沈家那十三年的养育，就没有现在的我。这是谁都无法抹杀的事实，我很感谢。”
说到这里，她低垂下眼睑，语调有些低沉。
“正因为很感谢，在得知真相后，才更加羞愧。您二位给了我如此富足的成长环境，我的生身父母却只能让沈小姐过那样的生活，最后连照顾她到长大都做不到，双双死去只留下才八岁的她独自在外生存。”
“不……不，已经够了！”子爵夫人眼眶都红了，连连摇头，“孩子，你不欠我们的！就算欠也是你爸妈……是我们不好，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替他们扛下这一切……！”
她眼眶湿意渐涌之际，少女却是低头从随身空间钮里取出了好几个盒子，然后一一打开展示在夫妇两面前。
那是一张星币卡，存额达到九千万以上才会显现出最尊贵的黑色；
一支通体透明里面仿佛有无数星辰闪耀的深蓝色药剂，是沈子爵这些年一直苦求不得的A级精神力晋级药剂；
以及一个装有机甲的空间钮，正是乾坤工坊的顶级风系机甲风舞者-S7，子爵夫人刚好也是风系异能者，用着正好。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东西，一直想找机会给您二位送去，现在可是正好呢。”少女一边笑着一边将盒子慢慢推过去，“还请两位收下。”
“你这是做什么！”如此大手笔，子爵夫妇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连忙拒绝，“不，我们不能要！”
说着，子爵就把盒子全都关好，就要推回少女那边，结果盒子纹丝不动，原来是对方用一只手拦在后面。
“请收下吧，就请当作是那十三年里我在沈家生活的一点回报。”抵住盒子的去势，少女看向他们，脸上笑容真诚，“父亲母亲，请原谅我，以后再也不能孝顺您二位了。”
一个久违的称呼，一句温情又绝情的话，让对面的夫妻同时愣住。
子爵夫妇不由想起了五年前，看到亲生女儿瘦骨嶙峋的惨状和泣血的哭诉，他们在盛怒中将养女赶出沈宅的当天，这个孩子满脸的泪痕回头张望着沈家的大门，脸上全是痛苦不舍和惶然无措。
而今这些情绪都没有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温和又平静的笑脸，这张脸上没有任何怨恨之色，却也同样没了当年的孺慕和眷恋。
一瞬间，子爵夫人泪如雨下。
回不去了，在真相被揭穿，他们选择听从了亲生女儿的要求，抛弃发卖了养女的那一刻起，其实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沈家夫妻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步履间浑浑噩噩。
在他们走后才现身的凌艾修冷冷目送，最后下了一句评语：“真是一笔糊涂账！”
整件事里牵扯到的所有人已经不是能用单纯的对错去评判了，梅家夫妇为了让女儿活下来偷换了沈梦秋，让真正的贵女过起了贱民的卑微生活；沈梦秋在底层挣扎求存了十三年归来后满腔怨恨，想方设法去发泄报复；惯常重视血脉的贵族夫妇看到自己的骨血这般惨状因为祸首已死转而迁怒占了最大便宜的养女，事后冷静又开始后悔……这些都很正常，十三年的感情错位更是让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黏糊得让他看着就觉得恶心。
总算梅露懂事，知道怎么一刀两断一次性掰扯完，干净利落让他很是舒畅。
“花点钱买断亲情也好，这下子他们也没借口一直缠过来了。”男孩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省得他动脑筋要怎么不声不响弄死这对夫妻，免去以后的纠缠不休。
“少爷说得是。”乖巧跟在他身后的女仆温声附和，“只要您还需要我，我会一直跟随在您身边的。”
凌艾修的脚步不由顿了顿，转头怀疑地看她：“你……”不会是猜到他想弄死沈家夫妻所以才弄出这一出吧？这样的话在喉头过了一圈便强行咽了回去，“没什么，我饿了，你做些点心送过来。”
“是，少爷。”
经过全国大赛一役，沈梦秋彻底沉寂下来，跳级至中等部的凌艾修也在拿走了梅露赢来的天网训练营名额后在学院里办了休学，离开了普莱达去了帝国最神秘的训练营星，开启了从2S级精神力往3S晋升的特训之旅。
一年后，沈梦秋低调毕业，她没有去参加帝**团，也没有加入皇太子所属的官面势力，而是选择当一个星际游侠，习惯独来独往，没多少人清楚她干什么去了。
两年后，梅露以全校第一并且科科满分的成绩轰动毕业，各大机构抢破头般地向她扔出橄榄枝，皇室甚至直接提出越过元帅府取消她奴藉且授予她子爵的贵族之位，让她再次成为人上人。
然而当事人全都礼貌拒绝了。
“少爷吩咐过我，毕业以后暂时帮他镇守元帅府。一切等他从训练营回来再说吧。”
女仆将一切唾手可得的荣耀地位甚至自由推拒门外，只为了主人的一句吩咐，很多人不可置信之余，不少贵族甚至皇室都对凌艾修这个好运道的小屁孩羡慕嫉妒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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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普莱达星的消息, 远在其他星域的沈梦秋也听到了。
那个女人又风光了一次, 比她知道的书中剧情耀眼上无数倍。
想起两年前父母去找过梅露一次, 然后将她送给沈家的礼物和说的那番话全都说了一遍, 他们伤心后悔的模样, 沈梦秋咬紧下唇越发不是滋味。
真会装模作样啊！
对着她的爸妈又是道歉认错，还送上巨额赔礼偿还那些年的养恩, 整到最后这个女人又是清清白白一个好姑娘。爸妈以后再想到是她强烈要求赶走这个女人的,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有埋怨的。
可真是个会往人心里埋刺，挑拨离间的心机女。那十三年跟那些讨厌的贵族小姐混在一起学了不少这种手段吧？
当人真心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对方做什么都是不怀好意暗藏心机，沈梦秋对梅露就是这样一个状态。
太空里, 一道火红色的机甲身影朝着一颗没有任何生命的矿藏星球飞速而去。那里是没有什么适合人类使用的资源, 但是却有帮助母虫加快孵化的绝佳食物。
等着吧，等她将母虫孵化, 像里那个女主一样利用母虫号令虫族，不管是皇室还是元帅府，甚至是对面的地球联邦也一样, 所有人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
而另一头，同样刚出训练营, 收到梅露毕业的消息, 并且也接收不少贵族对他酸话的凌艾修本人也是极不爽。
“说谁是小屁孩！我已经十二岁了！”
历时两年, 刚好回归元帅府的小公爵本人脸色漆黑，重生唯一的坏处就是这里了，还得重新长一遍个子。甚至因为年幼总被一些不知所谓的家伙拉出来嘲讽。
“欢迎回来, 少爷。”早就在大门前等着的女仆笑着迎上，随后愣了愣，“您……”
“对，没有晋升到3S级。”跨进大门一边朝里走，早就料到她会问的凌艾修随口答道，顺手就将头上戴的旅行者帽子和斗篷摘下扔进女仆手上，“不过我也提升到SS级的顶峰了，只差一步突破。”
“是缺少什么晋升契机吗？”女仆自然抬手，那些随手甩来的衣帽便如长了眼睛般服帖落入她臂弯中。
提到这个，凌艾修的脸色变得难看：“训练营的营长让我自己去弄一支3S级精神力晋升药剂。”
这个东西训练营可不会负担，因为制作材料和成功率都太难得了，就算是元帅府这样的势力想寻上一支都极困难。
“药剂方面遇到困难了？”女仆歪着脑袋询问。
“何止是困难……”在元帅府的一众仆役问候声里，小少年咬着牙溢出冷笑，一直到两人进了书房，他才把话说出来。
皇室不希望凌家复起，自然也不会希望看到凌家出现第二个3S级的精神力强者，然后统领军团跟他们对着干。
“那帮混蛋封锁了一切我能购得材料的渠道，通过训练营的关系都凑不出药材的五分之一。”
眼看就要成为帝国最强等级的精神力者，只要他晋升3S级，顺利接管帝**团不过是水到渠成，偏偏受到阻挠。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梅露。”从还是显得宽大的书桌椅上站起来，凌艾修看向女仆，他手下最强的棋子，也是最得力的心腹，“吩咐下去，凑一支合格的冒险队，我们自行出发去找药材。”
“好的，少爷。”女仆低头行礼，一如既往干脆应下。
一天后，一支装备豪华阵容齐全的冒险队整备完毕，其中除了凌艾修和梅露以外的十八名队员全是从元帅府里挑出，对凌家忠心耿耿的优秀士兵，每一个都具备一种出色的星际探险技能，多面手更是不少。
因为上一世常在星际流亡的关系，小少爷对星际冒险的方方面面都极为熟悉，可就算是经验等级为专家级的他在看过梅露准备的阵容和各方细节后，也是目瞪口呆心情复杂。
“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不，没有了。”
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还学到了不少的小公爵冷着脸回答。
就这样，这支直属于元帅府的冒险队秘密出发了。
寻找药材的星际之旅并不容易，要不停地进行导航定位，有时得穿梭虫洞跨越星系去到很远的星球上，就算找到了相关的星球，没有遇到意外成功登陆，在那些陌生环境的星球上行走生存也依然是第一大难题，更别提在偌大的星球上寻找想要的东西了。
凌艾修是趁着皇室没反应过来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的，为的就是出了太空，在偌大的宇宙中皇室的爪牙没办法搜寻到他——这一点在上一世跟皇太子斗智斗勇边战边逃中练出来了，现在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没了皇室的捣乱，凌艾修的冒险队也还是遇到了重重危险，星舰在宇宙中飘荡的这段时间，随着材料收集得越来越多，队员们也在逐渐减员。
但机会只有这一次，凌艾修很清楚这一趟他如果不能收集全药剂的材料然后晋升精神力，皇室不会再给他下一次了。
所以，眼看一共二十人的冒险队，如今只余下五人了，每个人携带的机甲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破损，没有足够零件更换直接报废，凌艾修还是咬咬牙，继续前进。
“还剩下最后一种材料了！找到它我们就回去！”
首领下令，忠心的部下自然低头应是。
好在最后一种材料的星球是一颗生命星球，就算没有机甲护身，他们直接登陆也是没有问题的。
根据资料，五人驾着飞船直接定位了这颗星球的南半部，在一处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中停下落地。
危机就在这片密林，同时也是在他们找到了药材摘取并返回的途中发生的。
当一群有半人高的巨大绿色虫子突兀地从四面八方涌现，所有人都是愣住的。
“为什么！明明用仪器和精神力探测，都是没有发现这些虫族的啊！”有士兵惊讶地叫出来。
“那就是证明它们中有一个可以屏蔽精神力和仪器的探测。”已经没有机甲只拿着一把合金短剑的梅露第一时间守在凌艾修身前，一挥手，一道巨大的风刃横斩而出，面前的无论是树木植被还是大量的巨虫，都被拦腰斩断，“赶快突围！”
密林中，巨大的飞船是进不了的，他们现在已经是深入密林中心了，距离逃出生天真是还有很长一段路程。这期间，凌艾修也没停下，他摊开手掌，从他掌心刺出的光束比梅露的风更快刺穿那些巨虫的身体，留下一个个高温灼烧后的小洞。
有两个双S级的精神力强者互相配合突围，五个人边战边退，倒也安然无恙。
眼看就要抵达森林边缘，众人的心神本能放松之际，突兀的杀招降临。
绿色的巨虫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暗红壳的巨虫，它不像绿虫挥舞前足近身厮杀，而是突然从口器里吐出一道淡粉虫液，飞溅着朝五人袭来。
有人反应极快立刻远远跳开，有人运气不好，虽然也有躲闪，可还是被零星溅到了。
“啊啊啊啊啊——！”一名不小心脸上被溅到一滴的士兵直接大声惨叫起来，只见他捂着脸倒地疯狂翻滚，不过这动作只持续了两秒人就彻底不动，两手无力地放倒后那张脸已经完全漆黑甚至像被吸干水分一样枯瘦下去，随后他健壮的身体也像气球一样干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黑黑的骨架被原来的衣服裹在其中。
前前后后，不过五秒的功夫，一滴毒液就彻底杀死了一个体质优越的星际士兵。
所有人都对新出现的虫子退避三舍。
“都退后！红虫由我来对付！”凌艾修立刻指挥剩下的人，一脸凝重。如果机甲还在，他们根本不用这么狼狈，可惜没有如果。
山穷水尽式的厮杀总是要经历一回的，四个小时后在五人队又付出了一人性命的代价下，这些虫群终于被消灭了，那只总有绿虫保护的红虫也被凌艾修一个高温光束给干掉，最后一个咽气。
如此长时间的厮杀，对才不过十二岁的小公爵而言还是非常累的，但战果也是极为辉煌。
“收集好阵亡军士的遗物，我们走。”按照星际惯例，同伴要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带走死去之人的遗体或遗物，送还给他的家乡亲人。现在牺牲的队员都是中毒而亡，自然是无法携带遗体，只是寻上一两件能代表身份的遗物封装起来带走。
梅露和仅有的一名军士依言照做，凌艾修便没等他们抬步向飞船方向走去，他之前为了对付这些虫群已经耗尽气力，如今还能装作稳稳当当地走路已经是极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虫尸堆里之前以为死去的红虫突然暴起，朝着少年喷射出最后一口毒液，大量的毒液呈现一张网状向他整个笼罩而去。
凌艾修察觉到危机时已经来不及，毒液喷射过来的速度太快只容许他做了一个后退的动作，那张毒液之网已经近在眼前。
“少爷！”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扬起，眼看就要溅到身上的液珠立刻被吹走了大半，可依然有几滴向着凌艾修的头脸砸去。
死亡危机就在眼前，可之前耗尽气力的少年已经没有急速应变的体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抵挡毒液的动作才举起一半，一道纤细的身影急挡在面前。逆着光影，凌艾修只来得及看见在光芒下剔透的几颗毒液珠被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徒手全部接住。
下一秒，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掌瞬间出现恐怖的黑斑，浓郁的青紫色蔓延了整只手随后变得越来越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瘦。
“梅露！”凌艾修失声喊出来的同时，只看到挡在他身前的人以更快的速度扬起另一只手中的断剑，毫不犹豫地齐根斩断了自己的整只手臂。
被斩断的那只手臂落地时，从残缺的衣袖里翻滚出一截已然变得漆黑的枯骨。只差一点点，手臂的主人就要也变成这副模样。
快捷，果断，更是无比的狠心。
凌艾修愣在那里，但守在他前方的纤细身影已经转过来看他。
“您没事吧？有哪里受伤？”
说话的人已经全身伤痕累累，再没有平日里优雅完美的风姿。她站在那里，沐浴在光中，周围死尸和鲜血遍地，满身和虫族厮杀后的血污不算，左臂更是齐根消失只有一个可怖狰狞的伤口，可唯独看他时的专注眼神完全没有变化，说话的温柔语气也一如既往。
少年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这一刻心神都在颤抖，整个灵魂都在震撼着。
作者有话要说：都坐下，对露露来说，是正常操作，下一章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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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返程的星舰已经行驶在途中, 来时二十人的冒险队, 如今只剩下三人回归，凌艾修并不为此感慨什么。
这一趟药材收集之旅其实已经算是非常顺利了, 在梅露的指挥和导航下，他们只花了三年就结束了一切, 只牺牲了这么些人和这么点时间就做到了这一步，放到那些探险家圈子里已经堪称奇迹。
而现在, 梅露因为受伤过重被送进了治疗舱，星舰上就算暂时无人指挥，也有她提前留好的预案在光脑中, 让星舰光脑暂时按预案中的行程自动驾驶也不用操心什么。
凌艾修这会儿只庆幸星际时代的医疗水平发达……不, 应该说早在地球时代起, 断肢重生的治疗技术就被开发出来，现在的人只要脑袋完好无损，其他部位都可以利用再生药剂进行修复。
但是……
「请别担心, 少爷。」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女仆看到他注视她的伤口, 依旧温声解释, 「这不是不可能治疗的缺损，不过是回去以后泡一阵子再生液的问题，断肢重生的技术早在地球时代就已经很成熟了不是吗？」
理性到几乎没有掺杂情感的安排，她在见到突发事态的一瞬间已经把什么都算好了，包括受到的伤害和事后如何解决，像是一台智脑般全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 凌艾修将视线放在了治疗舱中安静沉睡的女仆身上，眸光闪烁，脸色无比的复杂。从透明的观察窗口里看到那张柔美无害的俏脸，谁能想象她清醒时是那样一副作派的人。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一切都以他为先，能为他处理任何情况，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毫不犹豫为他冲锋陷阵，为他抵挡杀劫的完美手下、最强棋子，这些年他不是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向她灌输这样的诉求吗？
可是心底翻涌的不舒服又是怎么回事？
「正是因为少爷，才有现在的我。」
「我是您的仆人，是为了给您解决困难、提供便利而存在的。」
少女温柔平和的浅笑浮现在眼前，她的眼神始终澄澈而专注，如今终于因为受伤不再像往常那样一直为他奔波从无停歇，凌艾修看着治疗舱，一双唇抿得紧紧。
梅露被治疗完毕，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被移动到自己的卧室中，之前断去的手臂已然重新长好，没有任何不适。
但女仆并没有伸展手臂试用一下，而是直接半坐起身，看向床的旁边，露出有些开心的笑容：“少爷，您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你身体怎么样？”从她被送到卧室之后，凌艾修其实一直守在床边没走开，但这种事他是不会说的，装作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一切正常，随时可以投入工作。”对方是如此回答的，“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工作，工作……你差点都死了好吗！
凌艾修心头不爽，脸色便立刻阴沉起来，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梅露面前已经很少伪装情绪了：“当时你是能躲的吧？你知道要是没及时砍断那条中毒的手臂，哪怕再晚一秒，你就是一具尸体了！多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不好吗！”
“我当然珍惜。”女仆笑了，手掌轻按在胸口，“但是珍惜它的前提是为了更长久侍奉少爷。我是您的女仆，是您的所有物，主人若是倒在面前，便是我无可挽回的失职呢。我在您的身边都没能护好您，它自然一文不名了。”
这些话，明明以前听到时他都十分满意和高兴的。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本就胸闷越发堵得厉害。
“够了。”他脸色极为难看地转身，“你好好休息吧，等回到帝都以后，就呆在元帅府里替我管理内政勤务吧。”
一年后，帝国的子民就得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四年前在普莱达学院办了休学去天网训练营进修的凌小公爵回来了，他顺利地成就了SSS级精神力，之后就在一年时间完成了中等部和高等部的所有学业，以16岁之龄接任了元帅一职，成为星河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强大的个人实力，雷霆一般的作风，让皇室这些年在帝**团安插的一些重要棋子还没发挥出大作用，就在他上位后没多久一个个清扫出去。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在被清扫出去前还是受皇室的指示，给这位新任元帅留下了一个大难题。
——接任后凌艾修负责的第一场战役，就是和地球联邦在疆域北部发生的一场必败之战。
这是皇室给史上最年轻的帝国元帅一个下马威，也是最直接打击元帅府声望的强大手段。毕竟大多数不懂战事的帝国国民可不管战争过程和局势是什么，你吃了败仗就是有罪，就是没能耐。
对此，16岁的凌元帅只是冷冷一笑，在所有清楚局势有多糟糕的知情人震惊的目光下，直接将这场必败之战反败为胜，而且还是大胜。
首战凯旋而归，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国民们个个都称凌家后继有人，果然元帅府依然是帝国的守护神！
但舆论也并非全是一片赞美，中间还是夹杂着不少的其他声音——只因这位新任元帅的用兵手段和他的父亲完全是两种风格，对待手下的士兵发出的战争指令都太酷烈了，完全不拿军士们的性命当做命，冷酷得几乎没有人道。
有贵族利用此事攻讦，新任的少年元帅却是极为不屑地桀骜一笑：“换你能赢吗？换你能在赢的同时保住了百分之八十参战军人的性命，取得大胜吗？”
一句话，逼退了所有的责问。战争只问结果，在战场上谁能打赢、谁又活下更多的士兵才是最硬的指标，其他都是虚的。
在那之后，凌艾修又经历了接连几场战役，用兵手段无一不狠辣，对敌人残酷对自己人也狠，但战绩辉煌战无不胜。因为他未曾输过一局，帝国人有一半崇拜他，一半对他有微词希望他能改改，可都不能阻止他在帝国的威望越来越盛，冷酷元帅的名号就传了出来。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过去，凌艾修已经18岁，少年小时候看着漂亮可爱的五官如今深邃俊美，黑色的碎发下那一双子夜色的黑眼如同幽冷深潭中的明月，明知难以接近偏偏又让人忍不住沉迷，他终年穿着帝**团的元帅军服，只有元帅才有资格披着的华丽军大衣披在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姿上，再度为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魅力。
强大，妖孽，冷酷，位高权重又年轻俊美，这一代的帝国元帅再度成为星河帝国全体女性的爱慕对象。只是这位元帅不像他父亲那样形象是个温和老好人，是个真惹毛了可不会顾及绅士风度，无论男女都照收拾不误的狠人，时间一久大家都只敢远观不敢靠太近。
唯一有例外，或者说能自如接近他的女性，就是他的贴身女仆梅露了。
提到梅露，有不少贵族都在可惜感慨，好好的一个妖孽，硬是被元帅府给生生毁毁了。当年门门满分科科第一毕业的绝世妖孽啊，从学院毕业以后就一直被困在元帅府中，别说给销去奴藉了，就是凌小元帅上任去到军团指挥了数场战争，都没让她跟去帝**团一起上战场。
凌家似乎只打算让梅露呆在后方，作为一个打理后方的女仆，根本没有要她去前线的意思，真是白瞎了那双S的精神力和强大的机甲战斗力。
“还不如当时就接受我的求婚，让皇室插手解除她的奴藉，直接跟我回钱家当未来的公爵夫人呢。”钱氏的元帅府里，钱泽锐闷闷不乐地来了这么一句。
“死心吧哥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好么。”旁边他妹妹钱芳悦直接打断他的碎碎念，“比你更痴情的不是没有，比如云家的那个云轩成，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凌家后头给打下手了，为了那个小女仆人家甘心情愿当元帅府的枪，指哪打哪，就指望小元帅心情好赶紧开恩，让他娶走梅露呢。梅露现在都二十好几了吧，早就到法定婚龄了，你看现在有戏吗？”
用梅露作饵吊着像云轩成这类优秀子弟一直为元帅府做事的套路，钱家等贵族看得很清楚，那些被吊着的人家其实心里也知道，但是实在是这个饵太香太诱人，要他们放弃可不甘心。而且凌艾修这个人虽然性格冷酷了些，但赏罚却非常分明，为他做事报酬丰厚，就算没能得到梅露，除了当事人本身失落一些他背后的家族却是没什么意见的，于是也就默认了一直被吊着的事实。
“还是算了，我也只是说说。”未来钱家公爵的钱泽锐很快摇摇头，“凌艾修的个性跟我不合，跟他合作都难受，更别提给他打下手了。”他是喜欢梅露没错，也愿意娶她为妻，但还没到非卿不可，为了她连作为公爵之子的尊严全都不要的地步。
钱芳悦听后哼哼了两声没再说话。
兄妹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没过多久，一直沉寂在元帅府的梅露在之后弄出了一个大动静，不但直接震撼了帝国，就是隔壁的地球联邦也被惊动了。
“少爷，我研发出了一种针对克里海兹症侯群的治疗药剂，药效可以完全治愈并且杜绝遗传后遗症。最重要的是，它的制造成本十分低廉，可以实现量产普及化。”
在外忙碌了一天的凌艾修才回到元帅府，就在书房里听到梅露向他报告了这件事。
他目瞪口呆，一向冷漠的俊美面孔上浮现懵圈的表情，直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我一直呆在府中，处理完少爷交待的任务后，便在闲暇之余研究起了基因药剂。”女仆不紧不慢地解释，“您也清楚我的身世，我的父母当初会犯下那样的罪过，根本动机就是因为负担不起我的治疗费。反正时间很多，我就想着能不能做出一款就算穷苦人民也能买得起的治愈药，经过一年的研发和两年的临床实验观察，新药已经确认制作成功，完全可以安全投产。”
凌艾修还记得自己把梅露圈在元帅府里不肯放出去的原因，但真没想过他在外面大杀四方她在家里不声不响就搞了这么一个大动作。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饱受星际战争疾病的折磨良久，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款平民药剂的出世意味着什么。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虽然是药剂的研发者，可是女仆却直接将决定权放到他的手上。
凌艾修的脑中已经在转过无数道方案，利用这支药剂他能收割多少好处，元帅府更是能获得无数威望，那已经不是用海量就能形容的利益，是足以写进人类史书的一段灿烂功绩。
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女仆，对方研发药剂的初衷在他的脑中回响。
“你来决定吧。”凌艾修对梅露如此说道，“这是你研发出来的药，想做什么都随你。我……元帅府会在后面全力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于是，在这样的一句话下，针对克里海兹症侯群平民药剂的推广一下子在全国各地铺展开。
一开始，民众们都以为是什么虚假恶劣玩笑，直到看见元帅府的家纹公章，才意识到是真的。
低廉到不可置信的价格，以及呈极端反比的恐怖药效，在确认它真的有效后很多帝国人都疯狂了，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饱受战争疾病的痛苦，贵族还好一点，平民们几乎只能等死。
然而更疯狂的是，它的制造配方毫无遮掩地公布在天网上，所有人都能查阅到，也让很多人看到了这支药剂的研发者。
梅露。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很多人怔了怔。
“这不是地球时代推广了精神力异能的那个伟人梅博士的名字嘛？”有并不了解普莱达学院当年风云人物的底层平民，下意识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网络上的公开信息传播有多快谁都能想象得到，安插在星河帝国的联邦探子更不可能放过，在收到配方信息的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地球联邦那边。
很快，联邦人也陷入了集体疯狂，两国的国民反应十分相似。大家都不傻，如此珍贵的药剂配方不拿在手上反而直接对外公开，是研发者本身就想如此做。
她希望这个战争疾病消失，不管是帝国还是联邦人，都不要再受它的折磨和痛苦。
“简直就像地球时代的那位梅博士，她希望丧尸病毒不要出现毁灭人类，就研发出了逆转病毒的复活药。”
当年的人类因此得救了，现在的人类也是如此。
两个时代的人类，都被叫同一个名字的女性给拯救了。
梅露公开药方，收获了帝国和联邦两国民众的大量好感，却不代表帝国上层的一些人会高兴，事实上正相反，他们认为被侵犯了利益——无论是涉及医疗行业失去了这门垄断生意的圈子，还是觉得如果没有公布可以利用此吸取大量好处现在全都黄了的另一圈人，都感到了极度不快。
然而他们的指责和反击全都被以元帅府为首的势力圈给挡了下来，以冷酷狠戾著称的凌小元帅从来都不是吃素的，谁敢伸出爪子，那是眼都不眨直接剁掉。
于是基层人民在对梅露和她所属的元帅府势力歌功颂德的时候，贵族上层却是风起云涌，暗地里不知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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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元帅府和身后的所属党羽展现出的能量让很多人心惊, 不少贵族这才猛地发现，他们一直没怎么放在眼里的孤幼小孩还未成年就掌握了超乎想象的权势和声望。
这次的“绝症”平民药剂推广更是将元帅府的影响力再度提升到了一个巅峰。
别说是星河帝国, 就是算是一直敌对的地球联邦都对帝国元帅的这次行动保持高度赞赏，而帝国内部, 对自家元帅更是充满了好感。
“元帅大人！元帅大人！”
凌艾修走在路上, 两边都是对他崇拜又亲近的善意眼神，这些都来自于帝都星上的广大平民们，人群里一对长得极可爱的龙凤胎钻了出来, 隔着老远就举着手里的鲜花迈着小短腿朝着队伍奔来。
不过这两个孩子还没接近元帅本人，就被亲卫队提前拦了下来。住在帝都星的居民早就清楚这是要员们寻常的安保手段, 倒也不失望，只是红扑扑着脸蛋更加用力地朝他挥舞花朵, 高声呼喊。
“谢谢您, 元帅大人！谢谢您让我家买得起药, 谢谢您救了我们还有妈妈！”
竟是一个家庭大人小孩三个全都得了战争绝症, 如果不是平民药剂横空出世，这一家人的悲剧可想而知。而这种情况, 不只是帝都星，整个星河帝国屡见不鲜。有些人家甚至在见到他路过时当街跪下, 全家都向他磕头表达感恩。
这种拯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后续影响绝不只是这一些, 时间越是往后发酵产生的好处只会越惊人。
凌艾修一开始对这些国民的感激并没有太大触动, 左右提出公开配方的人不是他，最多他就是在背后支持了一把，全程心态都是置身事外的。可是当不只是普通平民对他报以感恩之情, 在之后的几次战役中格外主动地出人出力帮助军队更好地打仗外，军团里那些同样来自平民阶层的士兵和将领看他的眼神更加亲近和崇拜，好几次遇到危机时都抢着主动帮他抵挡，一副副虽死无悔的姿态，他便再无法像从前那样对他们投以暗讽的冷笑。
“元帅大人，我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军人！我要加入您的亲卫队每天都保护您！”双胞胎里的小男孩大声叫喊，“妈妈说您又能保家卫国又会仁爱民众，是天底下最好的元帅，等我长大一定要报答您！”
“我也是！我也是！”旁边的小女孩也立刻附和，“我会比弟弟更努力保护您哒！”
稚嫩的童言童语，引起了路边一串善意的笑声，连小孩子都尚且如此也正说明了元帅府如何深得人心。
凌艾修看着这两个孩子，天真无垢的双眼溢满真诚，哪怕少年元帅冷面依旧也没能阻止孩子们崇拜欢喜的笑容。
于是他轻轻点点头：“嗯。”就这么一声，便抬步继续前进，而拦着双胞胎的亲卫队军人便算是收到示意，带着温和的笑容收下了孩子们的鲜花，随后立刻加入前进的队伍中。
不管他们以后会变得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的心意是真实纯粹的。
不相信人心的凌艾修在心头想道，上一世他被国民们认为是叛徒后的狼狈遭遇历历在目，这一世这些人的态度完全相反，越发让他感觉到这些平民的愚蠢和可怜。
信息的封锁和不对等，造成了他们世世代代都只能被统治阶层愚弄和操控，但凡上面有谁对他们好一些，他们就能感恩戴德掏心掏肺。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次出行呢，少爷。”
回到元帅府，亲卫队们从空间钮里拿出的一系列鲜花锦旗贺卡之类的东西又堆成了一座小山，引来了女仆善意的打趣。
凌艾修淡淡瞥她一眼，直接忽略她的话径自向前：“给我泡壶祁门红茶送来书房。”
女仆领命而去，推着茶点小车进入书房时，少年正伸着长腿倚靠在书房椅上发呆。当年坐在上头只是小小一团的男孩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修长高大的身姿陷在华丽宽大的椅子中，散去几分冷漠的俊美面孔散发着慵懒的魅力。
“您是在为民众们的热情而烦恼吗？”女仆已经熟稔地为他奉上茶水，属于祁门红茶自带的淡淡兰香便在屋中漫开，“他们确实是一群非常可爱的人呢。”
“是单蠢到可爱的人吧，见风就是雨。”凌艾修下意识讥讽，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不过直到现在我才算是有些明白，父亲当初为什么一直为那些人争取和平的初衷罢了。”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战争带回来的利益大头永远不可能在民众身上，相反的，无论输赢损失最惨重的就是他们。皇室和贵族这些统治阶层才是利益获取者，不断煽动和洗脑民众对联邦的仇恨好更容易地发动战争，巩固地位谋求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父亲这个亲国民求和平的“反骨”自然是不允许活着的，他的死就成了必然。
为众人抱薪者，必先冻毙于风雪吗？
也是……愚蠢。
低头，凌艾修饮了一口红茶，姿态娴雅又漫不经心：“反正，别指望我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抱着这种愚弄民众不断煽动战争摄取利益想法的可不只是帝国高层，对面地球联邦的那些议员老爷们也是一样。
和平？根本不可能。
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凌艾修这个重生元帅，远在几万光年外一颗无人行星上的另一名预知者沈梦秋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通过光脑看到了天网新闻的她顿时露出冷笑，作为熟知书中开头到结局的人，她同样清楚这个世界的隐藏背景是什么。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已经腐朽不堪，双方打生打死早就不是为了什么仇恨，只是为了利益罢了，凄惨的只是那些平民而已。
就像她这个炮灰只是皇室和元帅府争斗中的一个牺牲品一样，那些中底层平民也是如此，像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到死都傻傻不自知。
不过这一次不会了。
望着手里刚刚收获的一罐巨型葡萄蜂王浆，沈梦秋的脸上浮现出得势的微笑。
快了，总算在离书中剧情要开始之前她收集到了所有供母虫之卵孵化的材料，只要她回去将母虫催生孵化，抢在那个女主正式出场前将它正式认主，以后别说皇室和元帅府，就是隔壁联邦乃至整个人类社会都没人敢惹她。
或许拿到了最后一样孵化材料，沈梦秋一直紧绷的心神不由有一丝放松，也就在这时候，她手中的蜂王浆突然被人抢夺走。沈梦秋瞬间大怒，SS级的精神力刚要暴发，她脖颈一痛，有什么东西注射进她的身体里。
“是你们！？”直到这时，周围不知何时隐藏着的人影才通通现身，那群人一身死士的打扮让沈梦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沈梦秋，你涉嫌谋害太子，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吧。”
你们放屁，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沈梦秋想大声抗议，然而只能不受控制地四肢瘫软，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元帅府。
哪怕梅露的声望如日中天，元帅府也没有让她出门的意思，相反的，府邸周遭的安保力量又加强了，密密麻麻地围裹了一层又一层，别说是外来的人类，就是微生物都逃不过探查。
“你想要出去也行，不过必须告诉我行程，还有配备好护卫队。”府主人是这么跟自家女仆说的。
对此，女仆本人也答应得很爽快：“好的，少爷。”
哪怕宅在这大宅里已经深居简出好些年，女仆也没有任何适应不良的地方，除开元帅府中日常事务做完，府中的仆人总能看到他们的女仆长还有时间一个人慢慢打理花园，只因为少爷很喜欢在这里喝下午茶。
今天也是如此。
【宿主，你研发出了星际战争症候群的平民药剂赢得了海量声望，是不是有希望完成委托人说的两国和平任务啦？】
在女仆为花园里的蔷薇修剪花枝时，A007跳出来有些兴奋问道。如果宿主的声望达到这个世界末世前的标准，说不定真可能说动很多人放弃战争，从而达成目标呢！
听到系统这样的说法，梅露一下子笑了：“和平？哪有那么简单就达到的。相反的，因为这支药剂的存在，没了绝症之忧的一些人以后会大机率暴发规模更可怕的战争。”
系统顿时卡壳，仔细想想确实很有可能这样。那，宿主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它的疑问并没有问出，对方已经拿着园丁剪继续工作：“A007，知道封建制度为什么是人类历史中维持最久的政权结构吗，因为它最符合人性需求。人类的天性里就有奴役包括同类在内的所有事物为自己服务的**在，在讲究人人平等的源头大世界里这种政权制度都未曾消亡，依旧有国家在实行，又何况再度发展出王权和贵族特权的星际世界？虽然以强欺弱、以大欺小这种生物性，其实并不限于人类才有就是。”
篱笆上，一株长得很美却超出预定高度的红色蔷薇被轻巧剪断，直接跌落在地。
“说穿了，其实就是贪婪的本能。”
只要这项本能依然存在，纷争就不可能消失，战争就不会停止。
“A007，人类贪婪起来，可比你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呢。”
太子府，秘密地下室。
沈梦秋睁眼醒来，此时她全身的装备都被卸掉，颈部、四肢和腰步都被束缚在一面冰冷的墙上，连战斗服都被换成了自杀都做不到的特制囚服。
精神力被药物彻底封住，异能自然无法施展，她下意识地想动一下身体，就发现自己呈大字型被绑在墙上。
这是太子府地底的秘密刑室！
眼睛看到房间里对面墙上和桌上摆着的一系列刑具，沈梦秋一下子认出这是哪里，书中的剧情里有特意提到这里，作为男主的太子有一次曾将女主活捉，就带到这里拷问过。只是还没怎么来得及上刑，就被对女主先动心的凌艾修救走了。
沈梦秋的眼中溢出寒光，只是她这种眼神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气势非凡，反而引来了另一群早就在外面仔细观察她的人。
之前一直紧闭的刑室大门突然打开，露出以皇太子为首的几人身影。
“你果然知道这是哪里。”走在最前的太子季云诺，此时一张俊脸上才是真的双眼露出寒光，“这个刑室根本不是你这种层次的人该知道的事，沈梦秋，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沈梦秋当然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子女，可也是贵族阶层，受贵族法保护的。你非法私自囚禁我，这件事我和我的家族不会这么算了的。”说到这里时，她投向皇太子的眼神丝毫不掩怒意以及恨意。
季云诺听到她这么说，甚至露出气到笑的神色，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盯着她：“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不然真该让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眼神。从第一次跟你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你看向我的视线里有恨意，而且还是毁灭性的恨意。”
沈梦秋浑身一僵。
“区区一个边远星球落魄子爵的女儿，和皇室更和我毫无交集，却偏偏对我有这么大的杀意和怨气。你怎么可能不让我感兴趣？”皇太子看沈梦秋的眼神充满嘲弄，“你该感谢被你用同样目光看着的还有元帅府的凌艾修，否则你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沈梦秋倔强着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和在脑海中见识过自己一生流程并认定自己是重生的凌艾修不同，沈梦秋只是单纯知道了一本书的剧情，根本不可能无师自通增加什么阅历，她从一个逃出孤儿院的九岁小女孩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可惜这点道行在一代未来帝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对你带回来的虫卵我确实很感兴趣，也一直派人观察你，我发现你的运气很好……不，应该说你似乎总是能提前知道哪里有好东西，捡漏的本事非常厉害。”放开了沈梦秋，皇太子季云诺后退一步，“现在虫卵的孵化材料都被你一一找齐，你的作用也到此为止了。如果你识相点，把你是哪里的间谍又为什么总能寻到宝物的秘密说出来，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如果不愿意……”
他说到这里，让开了身子，后方一个臣子走上前，沈梦秋瞳孔一缩，这个人她也知道，在书中剧情里拥有控制他人意识，强迫别人吐露心声的特殊异能。
“我也有的是办法。”当手下人开始对沈梦秋发动异能时，皇太子的声音依然不急不徐，“不过，你得多受很多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皇太子：好歹我在原书里主角啊，为什么现在是个反派？
作者：醒醒，从沈梦秋的角度来看你一直都是反派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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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如果你不愿意说,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开口。”
作为星际中唯二的人类国家继承人，皇太子的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能人，他要应对的各种突发事项可不比那位帝国元帅清闲多少。
沈梦秋精神受到重创时发出的刺耳尖叫就在耳旁，季云诺从头到尾面不改色, 只是当手下真的从她嘴里撬出秘密, 听到她说起的那些事件之后, 皇太子的脸色再不能保持镇定。
这个女人竟然提前预知了这么多事？而且并不是胡编乱造，有一些事情甚至是只有他本人才清楚的秘密, 都被她一一说中，可信度一下子升高了很多。
如果她说得都是真的……
皇太子森冷地瞪向受了一番精神折磨奄奄一息垂挂着脑袋的沈梦秋。
这个女人本来就该是为他而死献出一切的棋子, 竟敢妄图直接跳出棋盘，搅乱了那么多事。
如果不是她非要提前回沈家, 将本该安安分分当个子爵之女的梅露发卖成奴仆，凌艾修这个凌家余孽早在八岁那年就死了, 哪还有让身为女仆的梅露救走的后续，更不会有她因为身世揭穿整个人性情大变一心只围着凌艾修打转还成了妖孽的现在, 搞得皇室情势如此不利，眼睁睁看着元帅府坐大。
但事到如今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清楚了元帅府以后的动向, 凌艾修这一阵子会秘密做什么他都心中有数。是真是假, 派人探查一番就知道了。
“太子殿下，我能感应到这丫头还有什么秘密死守着没说出来，但是，但是……”负责让人吐露心声的那名臣子说话吞吞吐吐, “因为她对您的恨意极深，所以……所以就算我强行刺探将她变成白痴，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一句话，让皇太子的脸色变得极难看。这个女人为什么对他有恨意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那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事有哪里不对，如果能扳倒元帅府，牺牲一个小小的子爵一家简直再划算不过。
至于这女人不配合？
“不用继续使用异能了。”冷冷斜视了墙上的女人一眼，皇太子声音冰冷，“先让她恢复一下，等过几天把沈子爵夫妇请来这里，我相信她会说的。”
奄奄一息，意识已经濒临模糊的沈梦秋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刻毒的憎恨。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敌视凌艾修甚至将绝大部分恨意堆在梅露身上是有多可笑。她会变成死士，她的父母因为政治争斗双双被杀，究其原因不就是眼前的人造成的吗？
正因为这个人不择手段地将能用的人当成棋子炮灰扔出去，才会让凌艾修这个同样手段冷酷的人提前动手先下手为强啊。如果她的爸妈没有和成为死士的她相认，一直跟假女儿是一家人，他们依然可以沾着凌艾修这个大公爵的光风风光光的活着。
是他，是这个人……
“季云诺……！你该死！你该死！！”澎湃到极至的恨意，让沈梦秋动用了心头暗藏的精神契约，也是她之前一直死死藏着没有说出的和虫卵结契的秘密，她通过契约让虫卵提前苏醒开始孵化。
不管这些人有没有将她的蜂王浆给虫卵送去，沈梦秋通过契约可以感受到虫卵其实也可以提前孵化了，只是状态会不够完美。若是平时，沈梦秋当然舍不得自己的底牌变成这样，但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母虫，孵化，马上开始孵化！
心里下着命令的时候，皇太子也被沈梦秋过于渗人的目光看得心烦，只是他一皱眉就有臣子立刻会意，一记手刀下去，沈梦秋直接失去意识。
…………
凌艾修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隐藏在他周围的那些眼线按理说他早就习惯了，也极有自信那些人什么把柄都抓不到，可是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却感到烦躁。
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他的潜意识在向他示警，可是细细排查一遍又什么都没发现。
出于谨慎考虑，相信自己这份直觉的他立刻停下了暗地里的几个动作，抹去细微痕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还是有乱子发生了，竟然还是地球联邦那里出的手。
地球联邦向星河帝国派出使节，要求帝国将克里海兹症侯群的研发者梅露归还给地球联邦，理由是梅露的生身父母都是联邦子民，作为联邦子民的孩子当然就该回到自己国家的怀抱。
此言一出帝国民众瞬间炸了，两个国家隔个几年直几年就打一次仗，双方底层间互相逃窜的平民海了去了也没见谁郑而重之的说把自家难民收回去，一直都由着这些可怜人自生自灭时没想起来要人。哦，现在出了一个伟人就想要回去了？
想得美！
一时间骂战四起，甚至已经有人请求元帅府再发兵一次联邦，让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清醒一下。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凌艾修本人也是极度不爽的，就算没人说他也打算出兵一次，帮这些脑子进水的联邦高层挤挤水分。
然而没等他动手调兵，贵族那边又有人把他告了，还是两项大罪：勾结联邦和谋害皇室。
前者的理由是因为梅露，说她的出身是联邦流民之女，明明在帝国长大却心系联邦，否则怎么会在研发出绝症药剂后没想着上交给帝国反而私自推广。而在后头帮着推进的元帅府更是元凶，明知道这等药剂流出到联邦会对帝国造成多大的损害却还这么做，果然是身体也流着一半联邦人的血才导致的原因吧。这两人，一个是正宗的联邦人，一个生母就是联邦官员之女，会勾结联邦太正常了，绝症药剂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如果第一个罪名，凌艾修还能冷冷嘲笑他们放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话。第二个罪名指控，当众展示出来的一些证据让他没法笑出来了。
不可能！他明明藏得如此隐秘，甚至连梅露都没让插手，为什么皇室的人却发现了！几乎让他没有任何准备！
那些摆在明面的证据虽说不能一次性将凌艾修定罪，但也让他受到了掣肘，一些事要做起来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在这件事上跟皇室和贵族再度扯皮，为怎么安全将自己从中摘出费尽功夫。
时间拖得长一些，再次被皇室洗脑的民众们看向元帅府的眼神又不对了。偏偏对面作为帝国死敌的联邦高层这次也是不停地发表声明，说一些凌家曾经和联邦来往甚密私交甚好之类的似是而非的话，两国的高层行为一致地拖起凌艾修的后腿，刚刚才因为药剂拔高的声望摇摇欲坠。
双重逼迫，凌艾修越来越烦躁。
“少爷，关于这份罪名指控，您可以交给我来……”
“闭嘴！”他想也不想吼住要上前说话的女仆，“这种事我能应付得了，还没到要你冒险的地步！”
吼完之后他有些愣住，像是怕引起误会一样慌忙抬头看对面，被呵斥的女仆并没有露出委屈的表情，只是愣了愣，随后垂下眼睑低头退下：“是。”
“抱歉，梅露。”他低头揉揉额头，声音带着不曾察觉的懊恼和柔软，“我没别的意思。”
“我明白的。”女仆微微笑着，“只要少爷需要，随时都可以吩咐我。”
太子府。
利用从沈梦秋身上榨出来的情报对付凌艾修的同时，皇太子并没有放松对她的拷问。
但可能真的是因为恨意太深的关系，拥有逼迫吐露他人想法异能的臣子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撬开沈梦秋藏得最深的秘密。
“还是没办法吗？”皇太子季云诺有些不耐烦。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都将一向嚣张的凌艾修整得狼狈不堪，偏偏在这个应该是他死士的女人身上讨不到半点便宜，实在让他恼怒。
他已经将沈子爵夫妇秘密绑过来了，然而不管怎么利用他们威逼利诱，沈梦秋这个女人对他产生的恨意却只有越来越浓烈的份。
这份仇恨浓烈到臣子逼她吐露心声时，她说出来的全是怎么将他碎尸万段，怎么将皇室弄垮让他们死无全尸的诅咒。
……似乎根本不用再逼迫什么，她自己就能快把自己逼疯。
每次对她或者她的父母上一次刑，那些恨意就更深一层，诅咒更是越来恶毒，掩盖掉意识底层的秘密。
“虽然早就清楚这是个心性偏激的女人，但偏激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可怕。”负责逼迫的臣子都有点害怕这项刑训工作了。
而直面这份诅咒的皇太子本人却是心性坚定，如果这点言语伤害都承受不住，他又有什么资格在未来接管统治这个国家。反正，这个女人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不会实现。相反的，他倒是很有兴趣以冒犯皇族的罪名将这些诅咒全都实现在沈家的身上。
正当季云诺如此想着时，刑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有心腹焦急地闯进来。
“不好了！太子殿下不好了！”心腹臣子大声尖叫，“刚从边防星那边传来急报！有虫族，有数百万的虫族集结朝着这边冲过来！边防星的士兵将这段消息和视频发过来时，星球已经全面失守了！”
“你说什么！”太子的脸色立变，数百万的虫族，虫族不是从来没有集结过这样庞大的队伍吗，更别说有目的地朝着人类的聚居星球进攻，“……不对，母虫！”
他想起沈梦秋说过的“书中剧情”，剧情里注定是他另一半的联邦女人就是拿到了那个母虫卵，孵化后成了她的宠物能帮她号令所有种类的虫族。而母虫早在前些日子就已经孵化成功了，由专人控制和照看着。
现在这种情况……
“是你搞的鬼！”有着过人头脑的皇太子一下子想到关键，看向了仍是阶下囚的沈梦秋，“你一直藏着没说的就是操纵母虫的方法！你一直让母虫召唤虫族！”
“呵呵呵呵呵……”被折磨得血迹斑斑的沈梦秋抬头，一双不知何时变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几乎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我早说过，你会碎尸万段的，一定会，一定会！！”
季云诺瞬间怒气盈胸，抬起右手□□光炸起，正要让沈梦秋这个女人死无全尸之际，建于地底的刑室墙壁突然被破开一个大洞，一只巨大的虫族带着满身的泥屑冲撞进来挡在沈梦秋身前，镰刀一般的前肢同时挥起，没什么防备的几名心腹瞬间被拦腰斩断。
“啊啊啊啊啊……！”鲜血和惨叫弥漫整个刑室，之前离沈梦秋最近的心灵异能臣子更是整个脑袋被劈成两半，连救活的可能都没有了。
这还不是结束，之前破开的洞里又有虫子钻进来，只是它的背上还用触手裹着两个人，正是也跟着受了不少折磨的沈家夫妇。
“秋儿！”两人被虫子摔到地上时，也顾不得痛，一心扑腾着想救看起来比他们更惨的女儿。
他们的身后是一排虫族隔挡在皇太子势力之间，如此阵仗对方哪还能不明白。
沈梦秋利用母虫控制了虫族！这些虫族大概是在母虫孵化后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召唤，偷偷潜伏进帝都星的。
“太子殿下，快走！”
立刻有忠心的臣子护送着皇子离开，一场人虫厮杀瞬间展开。
潜进帝都星，或者说潜进太子府的虫族有数百只，每一只都是精锐。全是沈梦秋命令母虫召唤过来的，她之前被刑训受尽折磨的狠话可都不是假话呀，她是真心实意想让皇太子死，想到将他那张脸和精神力波动牢牢记住，然后让母虫传递给它的所有子民，但凡任何一个虫族以后遇到他都是不死不休的程度。
于是，整个太子府内，除了这间刑室外，完全陷入了杀戮场，到处都是一片人仰马翻。
“哈哈哈哈，活该！”一边被父母利用异能解开束缚，沈梦秋被人小心接住放在地上坐好时都不忘记大笑，“就是这样！杀呀！杀呀！把所有伤害过我的那些东西都杀光光！”
那尖利的嗓音和疯狂的言语都把子爵夫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同时想到女儿是不是被太子折磨疯了。
“爸妈！我们以后自由了！”沈梦秋在叫完之后又抓住了生母的手，一双竖瞳之眼精光四射，“我和母虫订了精神契约，我可以用它控制所有虫族！以后我们再也不受人欺负了！皇室欺负不了，元帅府也不行，谁都别想再欺负我们！哈哈哈哈！”
她正欣喜得意着，突然脑子一痛，一声惨叫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起来。
脑中那份缔结契约传来异变，来自母虫那一端的精神力正通过契约疯狂反扑过来，竟是它在太子府得到的喂养太好，导致精神力太强，母虫想反客为主，让沈梦秋沦为人宠，抹杀她的意志做它的人形傀儡。
“秋儿！秋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妈！”子爵夫人看到女儿这般状况，顿时慌了。
“走……走！”脑子痛得打滚的沈梦秋一把推开要扶她的生母，“爸，带妈妈走！我要被母虫反噬了，会攻击你们的，快走！”缔结契约这些年，她已经很清楚它的霸道。
可直到受了它的攻击沈梦秋才意识到，为什么在书里面如此强大的母虫会乖乖听女主的话，老老实实当一个宠物。
女主的精神力很强，据说是SSS级以上，被很多人猜测她的实力只有那位传说中的梅博士能够比肩。这根本不是她一个SS级精神力能觊觎的东西！
子爵夫人听后完全傻眼，哭得更加凄惨就要扑过去，却被丈夫一把拉住。
“放开我！”子爵夫人立刻剧烈挣扎，她的女儿在受苦，她怎么能抛下孩子不管，“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了！”
如此尖叫着，她用力挣脱丈夫的拉扯，朝着女儿伸出手就要抱住她时，脖颈一痛，整个人失去意识直接晕了过去。抱着昏迷的妻子，沈子爵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张面容瞬间苍老十岁，他悲哀又痛惜地看着挣扎的女儿，最后一狠心扭头离开。
沈梦秋在挣扎中目送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脸上浮出笑容嘴里却发出哭一样的畅快笑声，还是父亲理性，做事总是这么果决。她怎么就没遗传到他这份心性呢？
“嘎啊啊啊啊！”撕裂般的疼痛又一次从脑中传递而来，沈梦秋再度痛得抱头打滚。
「你这孩子，为什么性子这么偏激？这样放不下过去，以后会过得很辛苦，你让妈妈怎么办？」
恍惚间，沈梦秋想起了曾经又因为梅露一家的事和父母发生的一次争吵，母亲带着心疼的哭泣忽然格外清晰，那样的伤心又是那样的无奈。
可她就是偏激，她就是放不下啊！
只要一想起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根本就没法说原谅！明明他们谁都没吃过她遭遇过的苦痛，为什么包括亲生父母在内所有人一个个的都要求她原谅，指责她的想法不对？
她原谅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笑看明天，就对得起那个伤痕累累的自己了吗？她遭遇的那些就要算她倒霉，就该老实受着不计较吗？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不愿意啊！
恨意，痛苦，挣扎……这些情绪在逐渐被磨灭的精神力中翻滚，沈梦秋的抵抗力越来越弱，在坚持不住的最后之际，泪水滚滚而落。
意识即将消散，母虫的精神力全面压制进她的脑海，就在她带着最后的绝望和不甘即将被抹杀成为人形傀儡之际，一道极为恐怖的精神力突然加入了脑中的战场。
多么可怕的精神力量，一瞬间就掌控了拉据双方的所有局势，不但直接斩断了母虫连接她的精神力帮她摆脱了钳制，更是反过来压制住了母虫接管了精神契约的链接控制住了母虫。
如此摧枯拉朽的冲击，却分毫没有损伤到她的脑神经和精神力，精神的主动权拿回来，沈梦秋对外界的意识也很快恢复。
模糊的瞳孔逐渐聚焦，她便看到了那个一身女仆裙的熟悉身影正向她走来，那是曾经她最恨的人，也意识到一个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沈小姐，您还好吗？”
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当那个人弯腰朝她伸出手时，真的确认了就是对方控制了母虫救了自己后，沈梦秋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直接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沈是原主、原主，没换芯，不是穿越女！拿到书中剧情是九岁小萝莉，还是吃尽苦头的底层孤儿，突然预知这么惨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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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沈梦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老家的偏远星球上, 在子爵府属于自己的房间里躺着。
床边是她的双亲, 父母看到她清醒过来，眼底都流出欢欣的泪。
“秋儿, 你可算醒了！”子爵夫人更是喜极而泣, 用力地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
“我……？”刚醒来，她的意识都有些恍惚，她不是在帝都星么，怎么一下子回了老家，“……等等, 梅露！”
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沈梦秋直接叫出了那人的名字，为什么那个人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对，是露儿救了你。”子爵夫人赶紧答道, “她在发现我们不见了以后一直都在寻找我们, 然后找到了太子府上。你爸爸带着我往外逃的时候碰到了找过来的她，我们就……那孩子二话不说就赶过去救你。秋儿，露儿真的是个好孩子, 你别再恨她了好不好？”
沈梦秋咬着唇惨白着脸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别开脑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比起这个, 她现在有其他更关心的事。
这次醒来，她的脑中和母虫的契约不见了，应该是被梅露强行更换了契约对象。经历过差点被母虫反噬失去自我的险况后, 她对母虫易主这件事也没什么反应了。或者说，是又一次明白有些东西是真的强求不来的，比如梅露就是比她强，就是能轻松拿到自己历经艰辛才能得到的东西，还让她无话可说。
但是……
总有一些事是就算强求到会要她的命也一定要强求到手的，比如……太子府！
“季云诺……皇太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她还记得自己给母虫下的这道死命令，只要季云诺一天不死，虫族就一天不会停止追杀。
这个人，就算赔上她的命她也不会放过！
心头刚发了狠，坐在她床边的父母已经脸色变了变：“秋儿，你可能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大半个月了。而皇太子他……半个月前，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帝都星的一些高级虫族给撕成了碎片。他的脑袋被一只巨钳虫族直接锤烂，完全救不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沈梦秋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电子日历，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她在极度愕然之后，一下子哈哈笑起来。
这个时间段，正是书中剧情才开始，男女主在星际相遇的第一次见面，可是在剧情开始之前男主就死了啊！
原来命运不是可以改变的！只是她这个妄图改变的人之前拥有的力量太弱，瞧，现在不就行了吗？
虽然现在她也不知道这是出自她的手笔，还是因为梅露出现做下的功劳，不过都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季云诺这个不可一世的混帐东西终于死了，死得比她想象中要凄惨，这就够了！
看着女儿一副大仇得报欣喜若狂的姿态，子爵夫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到现在都不清楚女儿为什么就得罪了太子府，但不妨碍他们知道跟皇太子交恶子爵府必定没有生路，现在皇太子死了，皇室也没发现跟他们有关，因此他们沈家算是逃过一劫，也算是如释重负。
只是……皇室到现在都没查到他们沈家当日在太子府的痕迹，只能说明这里头有露儿帮忙打扫了首尾。
“秋儿，太子死了，皇室找不到真凶，他们把罪名扣在了元帅府的身上。”沈子爵将这句话说出来时，沈梦秋的笑声不由停了停，“他们利用之前元帅府谋害皇室的那些证据，加上造谣和舆论引导，还有联邦故意皇室在后面煽风点火，已经把元帅府逼上悬崖。”
“皇室又栽赃元帅府背叛帝国的罪名了？是不是还把虫族出没的矛盾也放到了凌艾修身上？”沈梦秋下意识地就问出来，这是书中故事的尾声剧情，女主受不了凌艾修的纠缠，在男主皇太子的提议下驱使虫族作戏，加上帝国和联邦双方高层都想干掉凌家的一致意向，给两国全民灌输他不但背叛帝国、更勾结虫族背叛人类的理念，三方合力之下元帅府立刻成了万民公敌，可以说任凌艾修是怎样强大的反派BOSS也只有认栽的份。
“我们……想帮忙。但是被露儿拒绝了。”沈子爵说到这里时表情很颓丧，“露儿对我们说谢谢，因为元帅府现在已经没有贵族敢帮他们说话，她让我们不要站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她说得对。”沈梦秋淡漠地看着他，此时的她站在上帝视角告知自己的父亲残酷的事实，“元帅府……不，凌家是注定不会长久存在的。就算凌艾修是绝世妖孽，也改变不了会被帝国除名的事实。皇室容不下一个对他们恶意随时为父报仇的元帅，联邦更容不一下一个比上代元帅更出色手段更狠的强大敌人，他注定在这个国家呆不下去，谁都改变不了。”
“你这孩子，怎么到现在都说这种话！”子爵夫人生气了，他们都在为养女的安危忧心极了，女儿还这么没心没肺。
“你们干着急有用吗？”看到母亲伤势要打她，沈梦秋也不避让，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凌艾修已经是人人喊打了吧？不如打开新闻让我看看事态到哪一步了，来得及的话你们还能偷偷帮忙把人送走。”
按照她对剧情的记忆，皇室一旦对凌艾修布局结束，动手可是非常快的。最后他众叛亲离被赶出帝国的那一幕算是剧情高.潮，因为他SSS级的最强精神力，帝国出动了十艘星舰和上千机甲在帝都星外的太空上对他发动了围剿。
寻常人面对这种阵仗早就死了，可是这个大反派却是生生在这场杀局里硬抗活下来，逃离帝国以后没过几年换了名号，成了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星盗王，统治着诸多残忍邪恶的星盗，时不时给帝国和联邦造成点人命和财产损失，在人类的谩骂和敬畏里继续逍遥地活下去。
子爵夫妇这些年来对女儿格外出色的大局把控力已经见怪不怪，听到她这么说下意识地就调出了房间里的墙壁屏幕，准备翻一下新闻频道，结果一打开，就是相关新闻。
【我以为凌元帅是个大好人，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大骗子，竟然引诱虫族来残害人类的家园！】
【不可原谅！哪有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他不配当帝国元帅，更不配做一个人类！】
【十几颗星球啊！才短短二十来天啊，十几颗生命星球毁在了虫族的爪下！凌贼该死！】
电视里，是一张张对元帅府“所作所为”义愤填膺的脸，完全看不出早先绝症药剂才出世那会儿的崇敬，一个个嘴里都是憎恶的言语。
“哈……！”沈梦秋当场就发出一声嘲笑，如果说整本书里有谁比她这个炮灰更惨，就是这些底层民众吧，被两国高层随意操控摆弄，稍微花点时间就能跟橡皮泥般揉捏成想要的形状，就算里头有些顽石也只占少数根本不足为虑，难怪书里面凌艾修总是一遍遍讥讽这些人为“愚民”。
可不就是如此吗？这才多久，他们就被煽动洗脑得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不只是帝国，就是联邦也在如此宣传，抹黑凌家几乎不遗余力，他们已经铁了心地要将元帅府一次性搞垮。这场两国从未真正停歇过的战争棋局，不需要凌家父子这样的搅局者，他们全都该死。
“怎么会这样……”子爵夫妇没料到舆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换台吧，找贵族频道。”沈梦秋在这时喊道，“民众们既然都已经这么喊了，说明洗脑得也差不多了，对元帅府的讨伐应该也开始了。”
在星河帝国，贵族和平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贵族永远比平民多知晓更多的东西，更快一步掌握最新的消息，如今也不例外。
沈子爵立刻使用权限跳到了相应的贵族频道，这一次跳出来的画面别说子爵夫妇，就是沈梦秋也跟着震惊了。
帝都星的大气层外，广袤无垠的太空里，足足二十支星舰和近五千架机甲呈扇形包围住了一座金色人形机甲，这种以万敌一的悬殊场面实在让人无法不惊呆。
“两，两倍？”沈梦秋下意识地喊出来。这和书中的剧情不一样，对付凌艾修的军队数量竟然翻倍了，是因为太子府里那些来历蹊跷的虫族还是因为皇太子死了皇室大怒的后果？
沈梦秋忽然有些心虚，这些都是她惹来的事，似乎全都甩到了凌艾修的头上。如果是以前，沈梦秋还能毫无愧疚，但在梅露救了她们一家还主动将他们摘出事件漩涡保住了沈家后，她没办法这么理直气壮了。
她暗自纠结着，电视里转播的战斗画面却是相当激烈，凌艾修无愧于帝国元帅之名，面对这般夸张规模的围剿依旧游刃有余地进行躲闪甚至反击，眨眼间就用可怕的光系异能灭掉了数百名机甲，更是击沉了一座星舰。
这就是精神力SSS级的强者，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支普通规模的军团。何况眼前这位历代里最年轻的元帅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身手，他似乎极为习惯被军队追杀，加上作为元帅本人也十分熟悉军团的进攻套路，从容躲避之余更是击毁敌甲无数。
这恐怖的战斗力看得所有贵族目瞪口呆。
但是再凶狠的王兽也敌不过鬓狗成群结队的撕咬，金色机甲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它的驱动能量也在毫无停歇的战斗里耗得一干二净。如果换成普通的机甲师，这个时候除了动用逃生舱弃甲而去拼一拼逃走的机会便再无他法，可是3S级的强者却并不需要如此。
金色的机甲在宣告破损无能源的第一时间，舱门就被打开，披着帝**团服饰的凌艾修便毫无防护的从里面跳出来，他像是呆在星球内部的土地上一样稳稳站在太空里，手中握着一把光系的异能武器，俊脸阴沉地注视着这些对他兵戈相向的昔日部下们。
人心果然是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
又一次经历了众叛亲离，凌艾修的心并不像上一世那般痛苦难当了，在事态慢慢不可控制时他就已经料到会有今日，也做好了一切后续，连梅露都被他打发走。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想再经历背叛，因此哪怕是最信任的女仆，他也毫不犹豫支到了一边，更别提其他那些说要继续跟随的士兵们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室会派这么大的阵仗对付他，这是真的想要致他于死地啊。
是因为皇太子死了，彻底激怒了皇室的关系吗？
凌艾修有些想笑，可眼下的情况也让他笑不出来，本来按照之前的计划他还有把握突围逃走，但是现在……恐怕真的要被留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咬紧牙关。若是让他知道这是皇太子死之前根据沈梦秋的“记忆”，然后连夜修改好的针对计划，就会对眼前翻倍的军队数量有所理解了。
可现实是他并不知道，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寻着机会突围。
光是人类已知的传播速度最快的事物，当它成为异能，还是拥有了杀伤力的异能之后，就成了极为恐怖的武器。没了机甲防护的凌艾修手上的杀招变得更加凌厉恐怖，但离开了机甲的增幅加持，也慢慢陷入无以为继的窘境。
已故的皇太子在了解到凌艾修特别擅长逃亡后，特意针对性地调整了队型，让他每次想抽冷逃跑都被冷冷堵住。
一直到他被耗得精疲力竭，只能无力地站在虚空时喘气时，那些虽然减员了三分之一但依旧占据绝对优势的军团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将人围在了整个圆形中心。
一阵整齐划一的动作之后，无论是机甲还是星舰，全都一致地竖起了枪口和炮口，齐齐对准了最中心的凌艾修。
军团早在最初就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抹杀掉前任帝国帅现任通缉犯凌艾修。
哈哈，终究还是躲不开吗？
算来算去，没料到自己是这样输掉，少年的唇角溢出讽刺的冷笑，最终不甘心地闭上眼，等待最后的终局。
围绕在他周围的一圈武器开始同时蓄起能量，远远看去像是一圈刺眼的圆形光带，军团里指挥着这场战斗的指挥官下达了射击的命令，瞬间，无数威力各异的能量炮弹齐发而出，朝着圆圈中心集火而去。
星际时代的能量武器开火时炫丽又刺目的光彩在太空中齐齐爆发，这一幕无声却壮美，但闭目等死的凌艾修却是不知的。
无声的风暴随着集火的碰撞暴发开，一股剧烈又无形的能量在太空里涤荡，将本能竖起精神力防御罩的凌艾修头发和衣饰吹得东倒西歪，最后几乎维持不了站姿直接被吹飞出去，随后一切又趋于平静。
……等等，平静？
没有任何痛感，和他上一世死时完全不同的感触让发觉不对的凌艾修再度睁开眼睛。
一睁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柔美俏脸，她在头顶温柔俯视他：“少爷，您没事吧？”
“梅、梅露？”凌艾修吃惊地瞪圆眼睛，“你怎么会……不对，你什么时候也成了SSS级异能者？”
此时此刻，漫天星辰闪烁的宇宙太空里，原本以为必死的他正仰躺着，脑袋枕着女仆柔软的大腿，被她半抱在怀里仔细护着。身着元帅军服的少年半仰在黑白色的女仆长裙上，俊脸上满是懵然。
而他们的周遭，之前围成一圈的帝**队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呈圆形的战舰和机甲碎片在飘飘荡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梅露做的？
看到这一幕的凌艾修瞬间想到了这一点，周遭没有任何机甲或者星舰，那么只有这个解释。
这也就意味着……女仆的真正实力其实早就远远超过3S级？她是包括帝国和联邦在内整个人类中的最强者。
对于他这个问题，女仆缓缓笑了：“关于这点，应该说还是托了沈小姐的福，才让我及时保护了少爷。”
凌艾修听她提到沈家，脸色立刻又变：“我当时不是打晕……反正是让你回沈家了，你为什么非要赶回来？”
梅露去太子府救沈家的事他是知道的，也是默认的，为的就是元帅府倒了她能去子爵府藏身避一避，他相信沈家绝对不会再拒绝接纳梅露，但是……为什么？
“您在说什么呢，少爷？除了您的身边我哪里也不会去的。”女仆抬手，为他轻轻理好凌乱的发丝，星辰环绕下，她的笑温柔又美丽，“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什么比您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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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重生少爷黑化了
“您在说什么呢, 少爷？在这个世界里, 不会有什么比您更重要了。”
这道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时, 之前即便独敌万人大军面对死亡关头都只有冷厉笑容的冷酷元帅全身一颤, 随后猛地侧身，将仰躺着的脸翻过去，伸手反抱住女仆腰际的同时也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全身都在轻轻颤抖。
当他还是八岁孩童时都不曾对女仆做过的撒娇行为, 没想到十年后会做出来，凌艾修恍然间明白自己这十年里错过了怎样的温情。
人心是善变的，上一秒会对你好下一秒可能就会持刀相向, 所以是不可信的。
这是他从上一世不断被元帅府亲信、被帝国国民、被流亡途中遇到的各色人物流露出来的恶意总结出来的一句话。
所了除了他自己，从头到尾他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一直对他唯命是从的梅露也是。
但是……他应该是明白的, 就像这世上有父亲那样身为贵族却为民请命的傻瓜一样，出现一个真正对他掏心掏肺始终如一的真心人也是会有的。
“对不起, 梅露。”不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脸, 少年哑着声音低低道歉，“对不起。”这十年来, 他对她那么过分。
“为什么突然道起歉来？少爷并没有做错什么呀。”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帮他梳理着脑后的短发，一下一下很是舒服，“凌家只剩下您一个人了, 敌人又那么强大，您当时又是那样弱小，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您才安然存在至今, 也让凌家一直撑到现在不是吗？”
若是胡乱心软，对谁都付出信任，即便“重生”过知道后续发展，可对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小孩子来说依然只会死得很快呢。
她仿佛置身事外、没有一丝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言语让凌艾修不由想起了当初子爵夫妇特意寻来找她的那一幕，女仆也是这样站在绝对中立的角度叙述着当年的偷换婴孩事件，明明替梅家向沈家道了歉甚至给出了巨额的养育补偿，可是沈家夫妇却一点也不高兴，甚至非常难过地离开了。
他一直以为那对贵族夫妇只是作戏，不过是看一个更有前途的养女彻底跟他们离心断绝关系才感到难过罢了。可现在，这股郁堵在心的闷痛感让凌艾修再没办法那么认为了，不亲身经历一次，他都不知道听到这样的话也会产生这样的痛心感。
“少爷，皇室派出来的讨伐部队已经被尽数歼灭，短时间内他们组织不出更像样的阵容了，我们回元帅府吗？”女仆在这时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职责要务内，“有关皇室勾结联邦合力诬陷元帅府的证据我已经找到了一部分，至少再利用一次民众为元帅府平反还是没问题的，等澄清您的名声恢复元帅职位，之后再布局将皇室……”
“够了，不用澄清了。”揪紧了梅露的一角衣裙，凌艾修打断了她，“费那个事做什么？是我没被人骂够，还是你没被骂够？一次次的反反复复，我已经够了。”
连着上一世一起，他被那些愚蠢的国民痛骂了不知多少次，这一世还有推广绝症药剂的恩情他们都尚且如此，凌艾修对他们的毫无主见、听风是雨已经心灰意冷。为什么他还要为这些人一直劳心劳力，为他们和联邦一次次开战？
“我已经当够元帅了。”抱着女仆，向来冷酷的少年此时只剩下满心的疲倦，“走吧，把能带上的都带上，我们另起势力。”
这一辈子兜兜转转，到头来才发现，还是当个星盗更适合他。
“好的，少爷。”耳畔，是女仆一如既往温柔又干脆的应诺声。
心神疲惫的凌艾修直接在她怀中睡去，他早就累了，再晚一点就算没被军队围攻而死也差点力竭而亡了，于是便也没看到半抱着他跪坐在太空中的梅露正抬头看向帝都星皇城所在的坐标方位，轻声低喃了一句。
“星河帝国的皇族姓氏是季家呢。……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
一直都在围观全程的系统A007听着有些懵圈，刚想趁机问为什么时忽然一下子自己反应过来。
不对！好像当初执行末世救世任务时，宿主侍奉的主人就姓季啊！
A007下意识地动用自己的系统特权向小世界天道查询一番末世之后人类的历史轨迹，真的确认无误后就继续缩着再不敢多出声一句。
星河帝国针对背叛国家甚至背叛人类的逆贼凌艾修的讨伐最终不了了之——事实上，在看到传回来的最后讨伐画面，眼看凌艾修要伏诛却突然赶到的女仆阻拦救下，在她现身的瞬间，周遭那些发动攻击的星舰和机甲被同时切割成碎片的一幕之后，已经没有人再提讨伐这种事了。
梅露带着凌艾修消失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属于元帅府历代积累下来的大量资产，除了无法带走的不动产之外，该拿走的都拿走了，哪怕凌家一大部分资产都被皇室和一些贵族以各种罪名冻结或侵占也没什么用，全都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帝国上下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有沈梦秋多少清楚一些。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两年后，那个人以星盗王的身份再度登场时才有些感慨。
“就算没有女主，他的命运也是早就注定好了……”明明书中的剧情时间按理说才开始没多久，但是反派的结局已经提前结束了。
可感慨过后，沈梦秋又有些恐慌。男主死了，反派也提前进入结局剧情，导致女主连后续出场的理由都没了根本不见影子，她知道的书中故事已经完全崩坏，未来会发生什么已经谁都预料不出了。
昔日的帝国元帅摇身一变，成了让世人闻风丧胆的星盗王。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先后派出军团前去讨伐围剿，都是以惨败造终，后续的一两年里，那些桀骜不驯的其他星盗早就被他的势力不断收编。以至于后来他的打劫规模越来越恐怖，那些倒霉被他盯上的猎物无论是帝国贵族还是联邦官员，最后除了乖乖将他想要的东西奉上就只有全灭一个下场。
他如那些人嘴里谩骂的那般，真的成了人类社会的一颗毒瘤，无比痛恨却又切除不掉，真正遇到时他们又瑟瑟发抖恐惧不堪。
然而对于两国高层来说，凌艾修固然可恨，可已经不是帝国元帅丢失了影响力的他现在就是个一头凶狠又滑溜的独狼而已。所以和受损最多、也骂他骂得厉害的两国平民不同，两国的高层直接将他扔在一旁置之不理。
比起凌艾修这条丧家之犬，他们更想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战争——最近手底下的那些平民又不老实了，对上层的不断压榨感到不满有觉醒想推翻高层的意识，为了转移这帮蠢货的注意，将这份内部矛盾转向对外发泄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乎，酝酿了长达半年，开战时战线长到十颗星球的大规模战役暴发了。
军队里那些为了军功，或者说为了也能跻身到上层的平民士兵在两国高层的煽动下早就热血沸腾，将对面的一个个敌人换算成各种战绩点，没了星际战争症候群的顾虑，士兵们互相厮杀时都比以往多了几分狠劲，反正再也不用担心幅射到其他国民同胞身上，若是侥幸活下来更不用担心遗传给自己的孩子。
而就在两国交战得最为凶狠激烈的时候，之前被判断为只是意外的虫族大军突然倾巢而出。
它们不但袭击了正在集中注意力互相交战的两**团，更是突破了人类防线朝着内部奔袭而去。星河帝国的帝都星再一次遭殃，只是这一次倒霉的就不是太子府一个地方了，而是皇族成员所在的皇城。
作为皇室成员的季家在这场灾难里几乎全军覆没，活下的，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等同于灭族。
突然失去了皇室，外部又有虫族袭击，整个星河帝国彻底乱套了，比同样遭受虫灾的地球联邦局势要混乱上几倍。
然而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也有人私下开起了派对大肆庆祝起来。
沈梦秋就是其中一个，季家没了，他们沈家再也不用担心东窗事发被皇室报复。毕竟沈梦秋很清楚，第一次的虫族袭击是她在疯狂之下引来的，没有被找到是因为梅露帮她扫了尾，然后皇室又主动扣锅给了元帅府想整垮凌家罢了。
皇太子季云诺在书中害死了她全家不够，这一次更是亲自对他们一家出手，沈梦秋是做梦都想他和他全家都死光光，这样才能泄她心头恨。
现在如愿了，她哪能不开心？
不过比起她来，凌艾修这个比她更惨的苦主应该更高兴吧？
心性十分偏执却也有牵挂的沈梦秋会这么想很正常，可另一位当事人是否如此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事实上相比起子爵府关起门来开宴庆贺的欢喜劲，远在另一片星域，藏身于危险陨石带后方的星盗王大本营里却是一切如常运行。
那是一座早些年被地球联邦废弃的人造空间要塞，后来被一伙强势的星盗占据花了近百年慢慢修补改造，然后又费尽大半生故意做出一道天然的陨石带将其藏在后方，不但地形隐秘难以被人搜查到，就算不小心暴露了老巢，那些挡在前头的大量陨石也让想要讨伐的星舰等庞然大物止步不前，绝对的易守难攻。
可惜早在两年前这座坚固的堡垒还是被攻破了，新主人在拿到手之后做起了更夸张的修改，原本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补丁”的要塞本身焕然一新，面积更是扩大了一倍不止；而护在周围的陨石带更是以古地球时代闻名华夏的奇门遁甲重新排列，配合太空陨石里各种特殊的磁场，胡乱瞎闯别说迷路这种小事，不小心被阵法杀死也不奇怪。
现在所有的星盗都以能成为星盗王麾下的小弟为荣，不只是为了他前帝国元帅的名头，更是因为他指挥军队战无不胜的战绩。星盗这种成天把脑袋别裤腰上的土匪行当，谁不想找一个强力的靠山，何况一个从来没输过的靠山。人家要是真站在面前，别说立刻纳头就拜根本无人嘲笑，更多的全是嫌自己动作慢了。
“少爷，联邦A区的独眼星盗团最近和我们外派踩点的人有接触，送来了一份S级纯度的天晶石，似乎是有意加入我们的盗团麾下。帝国半人马星附近流窜的一伙星盗团对我们很不满，于昨日主动发起挑衅，分团报告说已经全被歼灭，这是从那伙人的老巢里搜罗出的物资清单。”
和元帅府书房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里，女仆拿着一叠资料递送给主座上的人过目，眼睛看都没看资料一眼，口中却是不停歇地叙述了所有事物，俨然一名再合格不过的助理。
主座上，已经长成青年之姿的凌艾修心不在焉地接过她递来的资料，越发深邃俊美的面容此时有些复杂地看了女仆一眼。
“还有今日，来自联邦阿尔法星域的……”
“可以了，梅露。”抬手打断她的话，“这些事情先到此为止吧。我们已经是星盗了，不需要再像元帅府那样一直一板一眼总有做不完却不得不做的事，那些玩意我想什么时候处理都可以。”
“好的，少爷。”女仆立刻停下了事务报告，丝毫没有其他人在此时会有些疑惑委屈“明明您前一阵子还说过日程就按照元帅府的那套来过的，现在又改口几个意思”，温顺地一切照办。
凌艾修看着她平静微笑的脸，心头又是一阵郁堵。十来年的时光过去，女仆的面容依旧娇美有若少女，看他的眼神一如往常清澈美丽。
“梅露，季家被灭族了，是你做的吗？”知晓虫族秘密的凌艾修问起这件事。
“是，也不是。”女仆笑容不变，就和当初她没隐瞒自己换下沈梦秋和母虫定下契约控制了它一样，现在也是如此，“我只是在放走母虫之前，对它下达了一个契约命令。一旦联邦和帝国开战，它就派遣虫族进攻人类，但不得故意灭绝他们，否则就会失去自由甚至是性命。现在两个国家又在开战了，虫族会出现只是母虫在履行契约而已。”
这个不知道该说是绝妙还是狠毒的点子让凌艾修都愣了愣，便又听她接着道。
“至于虫族为什么会袭击季家，应该是沈小姐的缘故。沈小姐对皇室的怨念很深，她和母虫缔结精神契约的那些年一直都没停止过对皇室的恨意，这种恨意在母虫孵化期间达到了顶峰，受这位另类‘母亲’的影响，母虫对季家产生厌恨也很正常。这次派兵袭击人类，大概也顺手命令了手下精锐对皇室进行了一次清洗吧。”
凌艾修怎么也没想到，导致皇族覆灭的，是他一直没怎么看得起的沈梦秋弄出来的，愣了半晌以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说起来上一世他打听到有关虫族的消息时，皇室也损失不小了，那个小小的子爵之女，又蠢又犟最多算是空有蛮力，真没看出来能耐挺大。
而且梅露给母虫下达的命令也是，只要两国一交战就会引来虫族，次数一多发现这项规律的他们必然要么休战，要么联合在一起对付虫族。再想像以前一样互相打生打死根本不可能了，他们之间除了和平别无选择。
笑着笑着，看到旁边安静站着，温柔看着他的女仆，凌艾修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明明算是大仇得报了，仇人还是死在自己的仆人手中，他的心却突然一阵空洞，完全没有应有的喜悦。
“梅露。”青年从椅子上起身，比女仆高出一截的身形青松一般修长挺拔，他压下那种不适感，扯出一抹笑，“晚上设宴吧，庆祝皇室覆灭，也顺带招待一下阿尔法星域的来客好了。”
“好的，少爷。”女仆领命而去。
凌艾修看着前面被轻轻关上的房门，笑容渐渐淡去，眼底溢出悲凉。
夜晚，要塞里专门用来举办盛会的宴会大厅一片金碧辉煌，无论是陈设还是装饰细节处处都彰显着高雅的品位与格调，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星盗的老巢，接待的也是一群星盗。
“星河帝国的皇室被虫族灭了，那边乱成一团，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啊！”
“没错没错！这种秩序崩坏的时机可不多，趁着帝国还没立出新的话事人之前赶紧能多捞就多捞！”
“你们是不知道，艾尔那老东西走了多大的好运，趁着这场乱他掳走了一个侯爵家的千金，长得可真是叫一个漂亮啊！老东西有福享了！”
“这算什么！前些天我还抢了联邦一船货呢！里头的漂亮女人我全都劫走，当天就给底下的兄弟们瓜分了！”
“仗义！居然这么舍得！”
“正常，他们和帝国打仗本来就损失了很多力量，又被虫族那么一搅和，根本没空像以前那样追捕我们了！这几天货多得是！”
主座之下，是一帮胡吃海塞的星盗头子，这些人行为还算规矩，但交谈的内容是寻常人很难接受的话题。
主座之上，凌艾修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
“老大，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这时，一个星盗头子站起来，举着酒杯迎向他，“我们这些兄弟陪你喝！我先干了！”说完一仰头就一口全闷。
星际时代，因为早期华夏人的绝对强势地位，古地球时期华夏人的酒席文化到现在依旧经久不衰，从帝国到联邦全程通用，酒鬼们更是爱极了这份文化。
凌艾修看了他一眼，唇形完美的嘴角轻轻扯了扯，也不拒绝仰头就是一杯。那潇洒冷酷的姿态看得不少人心底骂人，他们要是也能长成这样，一辈子都不愁怎么抢女人，只会愁怎么把她们全推开。
凌艾修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底下那些人无论谁来敬他就接着，到后来意识有些模糊了，底下的那群渣滓们也全趴下了。
“少爷，客人们都醉了，我先送您回房间吧。”模糊间，他听见女仆的声音，便呆呆点头，任由对拉过他的肩膀，带着离开。
若是往常，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喝醉，更不可能丢脸到还得梅露带着送去房间，可是今天他却格外想喝酒。
皇族季家灭亡了，他也早早建立了令人胆寒的强大势力足以逍遥一辈子，上一世遗留下的执念可以说全都完成了。
但是，这种越来越空洞的感觉是什么？明明他应该笑的。
“请坐好，我去给您准备解酒药剂。”在卧室的床边坐好时，梅露温柔又恭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即将转身离开之际，凌艾修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停下的女仆回转过来，伸手摸他的额头。
柔软的指尖触摸过来时，凌艾修不躲不闪，略带凉意的手掌便覆盖在他的额头上。他抬头，略带醉意的眼睛就和那双澄澈的眼眸撞在了一起，他仔细在那双眼里寻找别的东西，可是除了那份从未变过的专注和纯粹以外，什么都没有。
心中的空洞突然又放大了一层，一瞬间，凌艾修感到了寒冷。他本能地伸出双臂，一把拉过女仆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有血有肉的，温暖的身体，明明能感觉到舒适的体温……为什么，他反而更觉得冷了。
下意识地，他再度收紧双臂，将脸埋进女仆的怀中，绝望又无奈地低吟：“梅露，梅露……”
明明那么的接近，明明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可是她越是无微不至，他越是感到冰冷痛苦。
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上天让他幸运重生时，早就在第一时间就将他最珍贵的宝物还给了他，可是……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
“您有什么需要吗？”女仆低头看他，细软的腰肢任由他突兀抱住完全没有躲闪的反应，她柔美的脸上不见羞赧，只是单纯的温驯。似乎……不，是肯定，下一刻无论他提出怎样荒唐无礼的要求，她依然没有任何负担地全盘应下。
他的宝物……已经被他亲手毁了。
“呵呵呵呵……”从喉咙里溢出嘲讽的低笑，青年的声音却透着绝望，“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少爷？”对于他的神经质，女仆虽然疑惑，却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越收越紧的力道已经快到喊痛的地步了也没有出声提醒的意思。
“梅露，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不出意料地收到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少爷想要什么都可以。”
凌艾修再度收紧双臂，此时的力道几乎要将怀中人的肋骨勒断，然而女仆也只是微微眯眼并不反抗，甚至还用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发丝。就这么一点温柔，让青年的手稍微松了松，但他埋在女仆怀中的脸却是呜咽一般低低笑出来。
“那，我想要你陪我一起死。”半晌后，低哑的嗓音从少主的口中闷闷传过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温顺无比的甜美女声：“好的，少爷。”
如果他所求的东西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话，那么不如现在就和他一起毁灭吧。
至少，你永永远远都是我的了。
…………
星际历年，在星河帝国皇室为虫族覆灭后没多久，统治着所有星盗为祸人类的星盗王带着他的忠心臣子自毁于从未被攻破的要塞城堡，据后来调查者分析，城堡并未受到任何外部袭击，可以确认是内部启动了自爆程序，对方死于自杀。与此同时还带走了一大部分星盗头领，算是给人类社会做了件大好事。
很多这两年因为治安薄弱而饱受星盗之苦的人们高兴极了。
然而很快，在新上位的帝王将一份前任皇室如何迫害凌家的证据摆在明面上时，很多民众都笑不出来了。
那些证据显示了很多前皇室如何勾结贵族甚至是勾结联邦一起诬陷无帅府的情形，每一个都能追溯源头有理有据；更可怕的是当初虫族第一次袭击帝都星毁了太子府，原来是因为皇太子本人暗中饲养母虫，不但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是连累了很多无辜之人。
可是前任皇室把这一切都推到了元帅府身上，贼喊扣贼了。
这份平反来得太迟，很多人对着元帅府的废墟遗址跪地痛哭忏悔，但一切全都晚了，帝国的守护神，最后一个凌家人已经被他们逼死了。
“谢谢你，帮了我这次忙。”一处花园内，沈梦秋低声道谢。
“不客气，这是我自己也乐意做的事。”回她话的，是昔日的老同学钱泽锐，不过他已经不是钱家的小公爵而是帝国的新任皇太子。
是的，在前皇室季家覆灭后，通过一通争斗获得最终胜利的钱家公爵府顺利抢到了皇位，钱大公成了新皇，作为继承人的钱泽锐自然也成了皇太子。就算梅露从来没喜欢过他，现在还跟着凌艾修一起走了，当年的那份欣赏和喜欢可没有变，甚至是因为她的死固定下来。
“但是，真没想到啊。最后帮着凌家平反的人居然是你啊。”钱泽锐看着沈梦秋啧啧称奇，“也是，你好像看着也没以前那么阴沉了。”
“我只是不喜欢欠她人情。”避过了钱泽锐的调侃，沈梦秋淡淡回答，“她之前帮了我，我当然要还给她，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想欠她的。”就像她当初欠自己的，自己说什么也要讨回来一样。
从太子府里出来，沈梦秋却觉得恍如隔世。
书中的剧情被改得面目全非，就算如此她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为梅露做这种事。
“秋儿，好了吗？”皇城外，是自己的父母在殷切等待，满眼的关怀。
“嗯，都结束了。”沈梦秋低低应着，向他们走去。
皇室，元帅府，还有梅露，她讨厌的人都消失了。
而她，还有她的亲生父母如今都生活得很好。
这样的发展应该就是她想要的吧？沈梦秋抬步走向父亲，眼中却带着迷茫，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呢？
“呀哈哈，爸爸，好高好高！”就在这时，一对路过的一家三口嬉闹着从旁走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她的父亲举起来架在了脖子上，十分高兴地挥舞着小短手，开心极了。
沈梦秋呆呆地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恍惚间记忆里也浮现了相同的一幕。
「哇哈，爸爸，好高好高啊！」五岁时的她还呆在贫民窟里，被梅家的养父这样带着走路，旁边是温柔的养母，一家三口经过一天辛苦的劳作后在往家中赶去。
路上，她看到了一个小摊上一个粉红色的公主发卡，闹着不肯走。
「有点贵啊，今天半天的工薪就没了呢。」看到价格时养母有些犹豫。
她感到失望正要说太贵不要之际，是养父拿起那个公主发卡毫不犹豫戴在了她的头上，脸上全是爽朗的笑：「有什么关系，挣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小秋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当然要什么都行。」
「你呀，就会惯孩子。」
「小秋妈你这话说的，明明你比我更惯她！」
贫民窟的幻象不见，有的只是帝都星繁华又干净的街道，沈梦秋却再也忍不住抱膝蹲下，哭得泣不成声。
…………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40+400共440能量点。】
任务完成，梅露重回系统空间时，听到了A007的报幕声，有些讶异。
“成功完成？不是完美完成吗？”她歪歪脑袋，反问了一句。
【呃，意思就是委托人不是非常满意，所以无法获得完美报酬。】A007已经怕了宿主，决定甩锅，【正、正好，委托人也没走，她也有话要跟你说，你自己问吧！】
说完它就装死匿了，但女仆已经在面对一个哭得伤心的委托人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您是完成了我的愿望。可是，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抹着眼泪的少女哽咽地解释。
“为什么？”女仆不解看她，“您说要摆脱沈小姐对少爷的怨恨，我做到了。您说想让联邦和帝国和平，我也做到了。您现在却说不满意。”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少女大力摇头，“我希望少爷开心快乐，希望他最后能幸福！而不是，不是……”
“但是，这是少爷自己的选择啊。身为仆人，只需要跟着主人的指示去前进就好了。”
“才不是这样！你是给了少爷想要的一切，可唯独没有爱！你的顺从和温柔全是冰冷的！”少女叫了出来。
“委托人小姐。”女仆在这时歪歪脑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您希望作为一介仆人的我去回应少爷的感情？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对主人倾注男女爱意的仆人，还能做好仆人的本分吗？”
委托人少女愣了愣，女仆还在温和继续。
“如果您与主人相爱，从身份上就不匹配主人，您的心态和行为就是严重的逾矩，亵渎了职业操守；如果主人爱您想要您成为女主人，那么您必然失去仆人的资格。可是我就是以仆人的身份来完成您的委托的，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十分无礼吗？”
“可……可……”少女涨红了脸，努力又磕磕巴巴地反驳，“仆人仆人……首先怎么也是个人吧，回应主人的爱有什么错！少爷明明这么苦了！”
“您错了。”对方摇头，“仆人仆人，先是仆后是人。人的**是无穷尽的，如果突破了这一点，谁是主谁是仆就很难说清了。委托人小姐，您还记得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委托我帮您完成愿望吗？”
是罪奴，等阶分明的星河帝国认知里纯粹的主人物件，可以被随意买卖赠送的低贱存在，没有任何人权和尊严。
“少爷是个不轻易给予信任的人，直到身死，奴藉也没消呢。”
委托人脸色惨白，最终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走时，留下了她该留下的东西。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委托人给予的所有任务，此次任务获得80+400共480能量点。】
“A007。”女仆对着已经在瑟瑟发抖的系统说话，笑容温和依旧，“事情顺利解决了，我们开启下一个任务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小故事果然更适合长篇慢慢解释，不适合走短篇的亚子。
自己写完后的感想是，这是篇虐爽文吧？所有角色都被虐了，唯有露露啥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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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悬浮万里的湛蓝天空, 点缀着大大小小的五彩祥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绮丽天河垂悬而下, 将那些浮现在云间和孤峰上的亭台楼宇都蒙上了令人敬畏的缥缈色彩。这里仙音缈缈，花团锦簇,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幽玄之意, 仿佛真正的神仙居所。
涟漪阵阵, 这一次从虚空里走出来的是一个老人, 穿着有些老旧的青衫马褂，一边迈着有些老朽的步伐一边四下打量周遭的一切。
看清眼前的场景时, 老人的眼睛变得很亮, 沾着死气的身躯都变得鲜活了些，很高兴地点点头：“这个好, 这个好。是真神仙会住的地方, 华娃子他们一家有救了啊。”
“您好, 委托人先生。”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再一抬头, 看到徐徐向他走来的少女时, 老人的眼中虽然闪过赞叹, 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来。
“女娃，你这样的不行。”老人摇头拒绝，“老头子我想找个本国人，雇佣上给我家华娃子解决困难，你这样子不行不行。”
看着少女灿烂的金发和青空色的眼睛，老人不停摇头拒绝, 乍一看还以为他家孙女往家里搬了个大号娃娃呢，漂亮得闪人眼。
对于老人的这点挑剔和拒绝，女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顺势还改了口气：“那么大爷，您看我这样行吗？”
老人再一抬头，眼前的女孩已经是黑发黑眼的模样，本身就是东方人的精致面孔，这一变化毫不突兀，少女温柔的气质也变了变，看着很是干脆爽利。
“这个行！”他点头的时候又忍不住懊恼地一拍脑袋，“啊哟瞧我这脑子，这种神仙地方哪还需要我担心这些细枝末节哦！”
女仆只是笑着看他，声音不急不徐：“您想要我帮您做什么呢？”
“哦，是这样的，老头子我想替我儿子一家雇个保……不不，雇个管家，什么都能管的那种！”老人回答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我知道这活计不好干，但请你多费费心帮帮忙。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小孙子也才九岁，实在不想他们出事情。当然，该有的报酬绝对一分不会少的，这你放心！”
“是去做一个管家，照顾和保护您儿子一家的意思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四口人，麻烦姑娘费费心！”比了四根手指，老人看着自己这几根指头不由露出苦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没想到进棺材前还能有这番奇遇，要是能花点代价保住他们，也不算亏了。说到底，都是我当年心软……”
似乎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老人再次露出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姑娘。总之，我儿子那一家以后要多多麻烦你了。老头子我也不敢贪求太多，就希望你能帮他们度过这一劫，旁的……旁的你看着办就好。”
中心思想就一条，小命最重要，别的是顺带。
女仆笑了起来，低头行了一礼：“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请交给我吧。”
同时，虚空中也传来系统的一锤定音。
【委托成立！】
…………
姜春兰虚弱地躺在床咳嗽着，她此时头昏喉咙疼，眼睛都有些红肿。
前者是感冒引起的，后者则是哭多了造成的。
前两天她刚和丈夫带着孩子一起回老家办完了公公的头七，那位一直把她这个孤女儿媳当女儿疼的长辈突然离世，姜春兰在灵堂上哭得比谁都伤心，回来后没多久就感冒倒下了。
吃力地坐起身，她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开水和一板感冒药，还有一张小字条。
姜春兰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丈夫留下的，大意是让她吃药好好休息，他和女儿去机场接人了，很快就会回来。
望着字条，姜春兰又是一阵难过。如果不是她感冒了，这趟接人行动里，也该有她一份的。
他们这趟要去接的人，是公公临终前千叮万嘱要他们必须应下的事，说是托了以前老朋友的关系费了好大的力气为他们专门请来的一位专业管家。
当时才听到这话时，别说姜春兰这个儿媳，就是她丈夫周建华都没想到自己的亲爹封建迷信了一辈子，临死却时髦了一把非要他们雇起了管家。
姜春兰和丈夫是二十年前认识的，那个时代的人都是吃苦过来的，讲究的是勤劳致富劳动光荣。所以哪怕两口子赶上了改革好时机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和人脉，开起了公司住起了豪宅，儿女都上的贵族学校每年花销不菲，这对夫妇也没想过要给家里请个佣人，全家都是奉行自己的事自己做。在同层次的富人圈子里，算是少有的传统家风了。
没想到会因为一个遗嘱，破天荒地请起了佣人……哦，不对，是高级管家。女儿说那是从荷兰一个专门给欧洲王室和贵族们培养管家的城堡里出来的高级人才，一般富人有钱都请不来。
至于公公为什么会突然要他们雇起管家，还是他指名给他们请好的人，理由倒是一点都没违背他贯彻了一辈子的封建迷信。
公公家以前是给人算命的，祖传看相看风水，据说非常灵验很多人慕名而来，后来因为破四旧之类的原因一下子没落，到公公那一代时就只有一点皮毛传承，就是这点传承，她和丈夫的婚姻差点就断了。
「春兰啊，你不要怨我。当初我反对你和华娃子结婚不是因为别的，是你俩的八字不太适合在一起。你和华娃子的四柱八字，一个是披麻，一个是吊客，不但都对应四柱神煞中的不吉之神，更是主孝丧之事，若遇到大运流年，很容易引来灾祸上身，这对你对华娃子都是大不利的。」
老人临死前的话依旧响在耳畔，这也是他曾经在他们结婚前有说过的，但无论是姜春兰还是周建华，都是在当时读过书的先进分子，根本不信这一套，老人拗不过他们的苦求，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知道，时代变了，你们根本不信这些。就像当初你们才结婚时，华娃子有一次差点被闯红灯的卡车撞到，你被人不小心推下楼梯摔折了胳膊，小麻烦更是不断，可你们都以为只是巧合从没放在心上。后来你们生下了慧慧，慧慧的命比你们好，是三奇贵人，她的贵人命倒是帮你们压住了灾祸，还因为三奇贵人很容易引来其他贵人命格的人相扶，你们倒是沾了不少光，日子越过越好了。」
这样的话让两口子开始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那么喜欢他们的大女儿了，有心想反驳这还是巧合，可回想起女儿出生后他们的日子确实是越来越好，倒霉的事也变成只是偶尔发生后，也不由有几分动摇。
「我原本以为周家以后就这个样了，你们没病没灾我也能放心走，哪里知道……或许这就是命吧，明明生慧慧的时候一切都好，偏偏生俊俊的时候，他竟然正好赶上四柱神煞中的丧门……」
「丧门，披麻，吊客，四柱神煞中主孝丧之事的不吉之神全都集齐了，还血脉相连，包括三奇贵人命的慧慧在内，你们一家四口的出生时间正好都是阴时阴历。如今俊俊已经九岁，横关杀已成，灾祸将起，只靠慧慧的贵人命格根本压制不住你们三人的神煞命格了。再不给你们绸缪，老头子我真怕闭眼没多久，就在黄泉路上看见你们……不，被一些邪物盯上的话，你们连阴曹地府都去不成。」
公公说出来的话，让周建华和姜春兰全身都毛骨悚然，有心想说这都是迷信，家里一直都好好的没病没灾，根本不可能会有荒谬的事。可他却抓住他们两人的手不怕，逼着他们答应一定要把他介绍的管家请回来，连死不瞑目这种话都放出来了，夫妻俩自然除了点头没有任何办法。
左右是雇个人在家帮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两人这么想着时，当天晚上，老爷子就去了，更让他们无法解释的是，他仿佛就是知道死期是这一天一样，祖宅那边灵堂棺材甚至寿衣什么的全都早早准备好了，就差他们这些血亲给他披麻吊丧了。
姜春兰一直不信什么命格之说，可是公公这一去世却也是闹得她又是伤心又是发慌，如今老爷子办完头七已经正式下葬，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回来后她就病了，而在那之前，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一年到头都不见头疼脑热，更别提现在这样病歪歪地躺在家里。
吃了药，又坐了一会儿，姜春兰看了一下时间，早上八点半。这个时间小儿子俊俊还在他的房间里睡懒觉，今天又是周末，不睡到十点是不会起来的。
她起身，赤着脚下了床，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家里上下三层所有地板都给铺了地暖，周家的人也习惯了在卧室里打赤脚走路。
姜春兰踩着温暖的地板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推开房间就是一面巨大的方形镜子，上面映出了一张保送还算得宜的中年美妇的面孔。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眼角和嘴角的皱纹都在告诉她已经不年轻了，是四十开外的大妈了。加上这些天因为公公去世的伤心操劳，又生病虚弱，这张脸更是又老了几岁。
“老了啊，不服老不行了啊……”公公的去世也让姜春兰意识到了这件事，她离埋入黄土也就剩下三四十年的功夫吧，“不过也是，慧慧都十六了，再有两年都是大人了，不老都不行。”
嘴上这么说着，姜春兰却是又将脸往镜子上又凑了凑，想仔细看看自己的皱纹又增加了几条，毛孔是不是又粗大了一些。看来等病好了以后，美容院又得多跑几趟了。
正专心细看的时候，眼光的余光却是冷不丁地扫到了一道阴森惨白的女人身影站在她背后死死地盯着她看。
“啊——！”姜春兰当场发出尖叫，本能地往旁边跳去顺带看向背后，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表情阴森的白衣女人，她再看向镜子，同样也是一切正常。
似乎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姜春兰抚着胸口惊魂未定，人已经本能地退出卫生间还把门给关上了。刚才的那一幕，如果都是幻觉的话，可是那个鬼影靠在她背后时的阴冷气息为什么那么清晰呢？
“妈妈……”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口，一个穿着睡衣的小男孩正打着哈欠靠在门边，“你是看到蟑螂了？要我帮你打死它吗？”
老姐看到蟑螂时就会发出这样的尖叫，原来妈妈也会啊。爸爸之前交待过，妈妈现在生病了，作为目前唯一在家的男子汉，他得背负起保护妈妈的责任才行！
“没有！”看到儿子出现，姜春兰完全是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把拉过儿子就往外走，“是妈妈之前眼花，以为看到有虫子，其实根本没有。对不起俊俊，妈妈刚才吵到你了，快回去睡吧，妈妈送你回去。”
一边哄着儿子离开，姜春兰暗暗加快了步子。不管之前是不是幻觉，反正这一会儿她是不可能再用那个卫生间了。
而另一头，人来人往的机场内部。
周建华带着女儿站在之前约定好的出口处等下机的人出现，妻子姜春兰都四十来岁了，比她还大两岁的周建华自然也是不年轻了，只是相比起那些事业有成后就大腹便便的同龄人，周爸爸绝对算得上长相端正很有气质的老总一枚了。
相比起当爹的一本正经等人，旁边的女儿却是有些吊儿郎当，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是那种风格。
黑色皮夹克，镶着铆钉的朋克短裙，过膝的长筒黑靴，加上那一头左鬓被挑染出三绺邪魅紫的长发，和眼线极重唇彩浓紫的烟熏妆，这姑娘整一个非主流小叛逆，还别说，那张小脸就这么随便拍拍照也足够葬爱家族的人拿去当头像或者做空间背景了。
此时她正掐着腰，很不耐烦地踮着脚，完全是一副太妹的模样。
“周天慧！”当父亲的很不高兴地斥责了一声，“你要是还记得你爷爷最疼的人就是你，就给我赶紧把这张脸收拾收拾！别到时候在人家面前丢了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对于老父亲的冷脸，处于叛逆期的小姑娘根本一点也不care，甚至还能翻翻白眼：“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会这样子出门不是你硬拉我出来的结果吗？不是我不想尊重爷爷专门请来的管家，是你不给我机会好么！”
“还不是你这死丫头一放假就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又去跟那群狐朋狗友跑去玩什么摩托！这很危险的，也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周建华简直要被这个女儿气死，明明小时候那么乖巧的一孩子，怎么越大越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我和你妈给你的零花钱太多了？信不信我把你的卡全冻结了，我让你一分钱都没有，还玩摩托，玩具你都玩不了！”
“那你冻啊你冻啊！”周天慧也大声起来，“我这副样子怎么了，我玩摩托怎么了，我就是死了又怎样！反正你不是有你的宝贝二胎宝贝儿子嘛，死我一个还能少一个跟他分家产的呢，你该开心才是呀！”
“你！”周爸爸气得直接扬起手，周天慧却是毫不避让，甚至瞪大眼睛扬起脸故意凑过去给他打。
就在父女俩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柔的女声礼貌响起：“请问，是周建华先生和周天慧小姐吗？我是受周茂才老先生所托前来贵府任职管家的梅露。”
温和悦耳的女声一下子平息了渐起的怒火，父女俩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在看清来人后齐齐呆住。一秒后，周天慧捂住嘴暗暗抽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涂成浓紫色的美甲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火辣尊容，直接头一低掩着脸躲到周爸爸身后去了。
啊啊，丢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是预定的最后一个，可以确定全程爽文无虐，从人到鬼各种打脸无一例外。
如果有人害怕鬼故事觉得恐怖……不可能的，这个小故事里不会有比露露更恐怖的存在了，你们连她都不怕就不需要再去怕其他了。
于是最后一个故事了，就不要养肥了啦~我也想靠一个好成绩在这本书完结前给排个好榜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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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可以用美得梦幻的漂亮女孩, 一袭棕色的英式风衣，双手握着一个手提箱并在身前, 笔直的肩头和优雅的气质硬生生将她不算很高的身量衬得十分挺拔。女孩一头黑发披肩，眉眼柔婉精致, 脸上的皮肤红润白皙看不到一丝毛孔, 整个人像打了最美的柔光一样毫无瑕疵。
简直就像是网上那些精心修图不知加了多少层滤镜后的假照片真人版, 好看得不像三次元该有的活人了！
不只是周家的父女俩看呆，周遭的路人也是同等表情齐齐望过来。
而回过神的周天慧在意识到自己为了跟家里人赌气还穿着那身叛逆装时，再对比前头天仙一样的小姐姐，那是窘得直接缩到老爹身后, 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啊啊，丢死人了！
相比突然做起缩头乌龟的女儿, 周建华看着眼前的女孩脸色有些古怪, 这是他爸死活都要请回来的管家？看起来最多就比她女儿大一两岁的样子啊。
心里这么想着, 但多年的生意应酬也不是白做的，立刻拿出笑脸和成年人的客套跟对方握手交谈：“我是周建华。梅露小姐，感谢您特地从荷兰赶来华国，一路旅途劳顿也累了吧, 有什么我们先上车回去再谈吧。”
周建华作为一个公司老总出行哪可能没有配司机和车，一行人很快就走向了机场外等候的汽车, 还没等他有所行动, 女儿周天慧已经三步并作两的抢了前头副驾驶的座位，摆明了窘迫未消不想自己的葬爱妆跟人家坐一起当极致对比。
对此，当爹的有些无语的同时还有点想笑。该, 让这丫头总用这副鬼样子气他和孩子妈。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几人在车上坐定，车子往周家别墅行驶的途中，周建华也开始询问起老爷子指名要请来的小姑娘具体细节，毕竟这也算是招聘来的高级员工了，作为老板总该弄弄清楚的。
周爸爸在后面问，周天慧坐在前面默默偷听，很快就得到了不少信息。对方看着年纪小，实际上已经20岁了，虽然刚从荷兰的法尔肯堡完成管家课业出来，但在这之前已经拿到了常春藤学院的毕业证，精通数门外语，除此以外还拿到了受国际认证肯定的高级营养师资格证，高级审计师证，高级教师资格证，中式烹调师国家职业一级资格证……
看到对方从箱子拿出的货真价实的各种证书，之前听着听着就扒着椅背往后看的周天慧已经完全惊呆了，别说是她，就是司机和她爸都被震住。对方手上的那些漂亮履历完全可以实现国籍自由和职务自由，全球哪里都能去得，怎么突然想不开当起要服务他人的管家来？
关于这个问题，对方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周家父女却都是齐齐想到了故去的周老爷子，想起老人一辈子的神神叨叨，到临死前出了这样一份遗嘱，还从海外请来了这样一位周家根本请不来的能人，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的他们直接闭了嘴。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到了周家所在的别墅区，越过打开的铁艺大门直通向主屋门口，车子刚一停下，周天慧就火烧屁股一样窜出车子往家里跑，那急吼吼的猴子样让周爸爸都没眼看。
“大小姐很有活力呢。”
再对比施施然下车的新任管家浅笑从容的姿态，周爸爸只觉得老脸都在发烫。
而别墅里，受了卫生间那一出惊吓的姜春兰也没心思再睡什么觉，去别的卫生间洗漱了一番下楼吃了早饭，就算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宁愿窝在沙发上也不想去主卧睡床了，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她被门口车子的声音惊醒，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就要去门口迎人。
丈夫和女儿把人接回来了吧。
没到门口，先被急窜进屋的女儿吓了一跳，看她那一身非主流又是忍不住一气：“你怎么又打扮成这个鬼样子……”
埋怨的话没说完，闺女已经噌噌奔上了楼，秒速开门关门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跟被鬼撵了似的。
心里刚嘀咕完这句，姜春兰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丈夫也推开门进了屋，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和之前的父女俩一样，姜春兰在见到公公点名给介绍过来的管家后，整个人都是呆的，惊愕过后又是无比的客气。打死她也想不到公公给他们请来一位这么能耐的高级人才呀，这学历这身价气质，实在没法不客气。
“我叫姜春兰，这是我家老周，你们刚刚见过的。”将一家子都喊来一一介绍着，周妈妈推着秒速卸了浓妆换了正常装束的大女儿上前，“这是我家老大，周天慧，今年十六岁，在艾可私立贵族学院高中部上学，刚升的高二。快，叫梅露姐。”
没了浓妆一身清爽衣裙的周天慧从非主流太妹一下子变成了青春活泼美少女，扁着嘴低着头被亲妈推着期期艾艾喊了一声：“梅露姐姐好。之前我那样子……失礼了。”
她和爸妈有矛盾，不代表还要跟爷爷特意请来的人闹别扭，何况之前人家那一通履历晒的差点都能让她跪下叫爸爸了，再摆什么臭架子不是自讨苦吃么。
“梅露姐姐好！”她低低的道歉声才落下话音，旁边那个九岁的小男孩已经在兴奋问好，眼睛闪闪亮亮，“梅露姐姐你好漂亮啊！像我老姐房间橱柜里摆的洋娃娃！不，比洋娃娃还漂亮！”
“那叫球形关节人偶！人偶！”周天慧直接一记九阴白骨爪扣在了弟弟头上，语气咬牙切齿，“周天俊你这个败家玩意，还记得给我扭坏了多少个人偶头和手脚吗！”
感受到头皮疼痛的周天俊小朋友立刻哇哇大叫起来：“哇哇，妈妈救我！老姐又打我啊！”
他这一叫立刻引来了姜春兰的心疼，周妈妈抬手就用力拍打女儿的肩背：“干什么干什么！慧慧你都多大了又欺负你弟弟，不就是前些天又弄坏你几个玩具嘛，又不是没给你钱让你重买，干什么这么记仇！”
周爸爸也在旁边帮腔：“慧慧，你是做姐姐的，让让俊俊吧，他还小呢。别闹。”
感受着肩背上火辣辣的疼，周天慧看着父母一脸埋怨嫌她不懂事的神色，又看看正埋进亲妈怀里求安慰的弟弟，忍不住又想惯性尖叫爆炸，眼角的余光在触及到安静站着的梅露时立刻一僵，别扭的把头扭到一边去。
明明只是一个互相介绍，却因为两个孩子的矛盾搞得一地鸡毛，周家夫妻也是觉得尴尬，看向新任管家时想要描补点什么混过去时，对方却是脸色毫无变化，只是依旧面带浅笑地向他们点头行礼。
“见过先生太太，大小姐，小少爷。从现在起，请几位多多关照了。我是这座宅子的管家，几位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吩咐我。”
她语态镇定自然，仿佛主人家方才的矛盾根本没发生一般，轻易地就跳了过去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原本还尴尬得不行的夫妻俩一下子缓和了表情，赶紧接过话下了台阶。
“梅小姐客气了，这个宅子里一直就我们一家人在住，平时也没什么事要你忙的。”姜春兰发挥女主人的作用，立刻招呼，“那什么，你刚下飞机一定也累了吧，今天就请好好休息，我在一楼给你准备了房间，你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顺便就买了添上。”
“多谢太太，您叫我梅露就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留下周爸爸和一儿一女在客厅里目前她们，这期间周天俊故意朝周天慧吐舌头做鬼脸，把姐姐气得又想伸拳头时周爸爸已经用眼神瞪他们了，尤其是对闺女各种警告，还嫌丢人丢不够啊？
周天慧顿时一跺脚，气呼呼转身就走。
因为是周末，加上周爸爸为了接人特意留出空闲没去公司，所以难得一家人都在别墅呆着，周妈妈又感冒，所以在拒绝了新来的管家姑娘要主动做饭的要求后，一家人的午晚饭都是订的酒店饭菜专门送到家吃的。
五星大酒店的饭菜就算是打包外卖也是一点都不寒酸，层层叠叠放在食盒里卖相极佳，色香味俱全，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也颇有给新来的成员接风洗尘的意思。
这个家里无论大人小孩子都对故去的周老爷子十分敬重，对他临终前这般殷殷叮嘱要接来的人，一家人都是有先天上的信任和好感的，何况对方这么漂亮优秀，完全不存在排斥问题啊。
可是对方却非常敬业，在用过午餐，大家都去午休后就换上了管家制服盘起了发直接对整栋别墅进行全面打扫。一开始周家人还想要制止，觉得没必要这么快就上手工作，不过在张着嘴巴看完女管家只用了一小会儿就把一间房整理得一尘不染后，他们就再也没了声，用跟盯着神仙似的眼神旁观完她只花了小半天就将别墅整理得七七八八的魔幻现实。
到最后还没打扫的房间，就只有主人家的三间卧室了。
“太太，还有少爷小姐，方便我现在进去打扫吗？”管家很体贴地问了一句。
被问的几人都没说话，只是呆滞着脸点点头，目送着对方拿着干净的清扫工具上了楼。
此时天色已经是黄昏，太阳即将落山，楼下一家人已经点好了外卖就等着酒店送来，不时可以听到姐弟俩的吵闹声，而梅露对男女主人的主卧打理得也只剩下卫生间还没清理。
紧锁的卫浴门打开，迎面就是一块巨大的方形镜子，因为是傍晚光线有些昏暗，梅露走进卫生间再度开始工作，她低头清理洗手台时，方形镜面上慢慢出现了变化。
之前吓到姜春兰的惨白鬼影又一次浮现在镜面上，死死地盯着正在工作的女管家，似乎是察觉到这股冰冷的视线和阴冷的气息，对方终于抬起头，瞬间和镜中惨白的鬼脸迎面对上。
视线相撞，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梅露的脸色始终平静，她只是安静看着镜中的鬼脸，一人一鬼互相对视着，前者的呼吸十分平稳毫无乱象。大概是接受不了对方的镇定，镜中的白衣女阴森惨白的脸上五官开始慢慢流出鲜血，然后踏前一步巍巍颤颤地朝镜子对面的她伸出手，不断前倾着想要突破镜面扣住她的脖子。
卫生间的门突然关上，甚至能听见从外部锁死的细微响声，似乎打定主意不会让里面的猎物逃走。
镜中一直前倾的女鬼也越来越近，最后真的从镜中伸出一对枯瘦的血手，只是刚突破一节指尖对面一直安静站着的人却是猛地抬手，还戴着清扫专用白手套的纤细五指快狠准的反扣住了镜鬼的脖子，在那张血脸才刚露出惊愕之色时已经用力收手，直接一把将它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宅子真的不干净呢，还好清理起来不算麻烦。”
一楼，酒楼那边已经将饭菜送过来，招呼着家人一起帮忙摆菜时，姜春兰忽然想起了早上卫生间的事，下意识地就丢下手里的东西想往楼上跑，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梅露从二楼走下来。
“太太，房间已经都打扫完毕了。”对方眉眼弯弯，一切如常，让姜春兰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哦，嗯，麻烦你了啊。”含含糊糊这么道谢，姜春兰见她没事也放下心来，看来早上真是她的幻觉，“梅露，你手里的是……？”
“这个吗？”年轻的女管家拎起手中一个漂亮的水晶罐，看起来像是装许愿星的瓶子，“我在给大小姐打扫房间时在角落的橱柜底下发现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呢，正想问她还要不要了？”
一听是闺女房里的，姜春兰顿时没好气：“她房里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最多，让她不要买还总不听，积灰了肯定早忘了，也不知道是几年前的阵年货了，你看着处理吧。”
一句话算是决定了瓶子的命运，管家笑着答应，在晚餐时也对瓶子主人说起此事，大小姐果然就如亲妈说的一样早忘了自己买过那些东西的事，甩手给出了和亲妈一样的答案。
于是这个造型漂亮的水晶瓶就被摆在了管家房间的橱柜里。
叮铃，一颗只有钢珠大小的银白色珠子落入瓶底，稍稍滚动了一下就静止不动，如果有人凑近长时间仔细盯着，就会发现珠子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张阴冷的鬼脸，不停地拍打着珠子的球面，试图逃脱却求而不得。
入夜，夫妇俩回了卧室准备休息，两人躺在床上谈论起新管家的事。
“老周，你觉得怎么样？”姜春兰问起丈夫。
“难道你还有话？”周建华反问妻子，“老爷子请来的人怎么可能一般。”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是梅管家端着两杯茶水送过来。
“听闻太太您这两天感冒，头疼失眠，我给您和先生都调了一杯香蜂草茶，希望对您能有帮助。”
“这怎么好意思。”姜春兰下意识客套，在这个从没请过佣人的周家，这样的待遇还真是头一次。
管家已经笑笑离开，只有散发着清香气息的花草茶氤氲着暖暖的雾气，姜春兰对着茶水发呆时，丈夫已经喝上了：“味道不错啊，孩子妈你试试。”
姜春兰试探性地喝了一口，随后就跟丈夫一样几口全喝光了，拿着空杯一脸复杂：“比我跟那些老姐妹出去逛街在高级茶馆里喝到的还要好。”
老爷子怎么找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周家：我们家习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爷爷是搞啥子嘛？
管家来了一天不到：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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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或许是因为安心下来, 也或许真是因为茶水的关系，姜春兰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来后感冒就好得差不多了。
她就说嘛，自己的身子骨可一点都不差。
惯性地早起, 准备给全家人准备早饭时，厨房那边早就有人在忙碌了。
“早上好, 太太。”站在厨房中的人拿着木勺对她点头微笑, 一身得体的装束就算暂时被一件围裙包裹依旧不损她分毫优雅, “早餐马上就准备好, 请您去餐厅稍等片刻。”
她说话时, 还在灶上炖煮的几口锅正在咕噜噜地冒着香气, 那些从锅沿里腾出的雪白雾气这一刻在姜春兰的眼里不像是烟火气，而是衬托仙女出场的雾气。
整洁得像是才装修好的新厨房, 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女管家在掌勺, 那几口锅里散发出极熟悉的家乡菜的味道，是姜春兰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一口。
周妈妈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还在床上躺着，熏熏然点头离开厨房, 在餐厅里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好, 恍惚了好几分钟后一下子惊醒。
“梅露啊，我也来帮忙好了。”就算当了有钱贵妇也没觉得自己有啥了不起的姜春兰赶紧起身, 追去了厨房，“哪能让你一个孩子给我们一家做早餐呢！”
于是当周爸爸和两个孩子揉着眼睛下来吃饭时，三个人都被桌上的早餐给震了一下。
“今天准备的早餐有蟹黄汤包，翡翠烧卖, 千层油糕和阳春面。”不急不徐的介绍声从餐桌旁传来，新来的女管家已经在为入座的主人们拉好椅子，精致妍丽的面容上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考虑到太太这几日抱恙在身不适合太油腻的食物，我还另熬了菜干粥，搭配烫干丝。不知道合不合几位的胃口了。”
坐在餐桌旁，别说周天慧和周天俊这两个小的，就是周建华也是愣了愣，迷惑的眼神全看向家中的女主人，早餐一向都是她掌勺的。后者一脸平静，或者说早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经过了这阵仗，非常有派头地向他们扬扬下巴：“愣什么，这些都是小露给做的，让你们吃就是吃！”
周家食物链顶端的女主人一发话，没人再敢有疑问，一个个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上了。
年纪最小的周天俊早在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蟹黄汤包，足有完全摊开的成人手掌大手的蟹黄汤包被他的筷子小心夹住顶端，内里灌满汤水的薄皮包子就像果冻一样摇摇晃晃地被拎起来，小男孩坐的位置正好对着窗，几人看向他夹起的汤包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光穿透了包子，将它变得像灯笼一样又亮又透。
“哇——比爸爸之前带我们去的顶级茶社里吃到的汤包还要透耶！”周天俊发出惊呼声，动作却是很麻利地将包子夹进了自己面前的碗盘里。显然，作为富二代的小家伙平时没少吃这些好东西。
就在这时，一支被洁白的毛巾包裹着的吸管递了过来：“少爷，请用它来吸食汤包里汁水吧。”
这等专人在旁细心侍奉的服务周天俊是第一次享受，小男孩懵了两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吸管：“谢谢梅露姐姐。”
“您客气了。”对方向他温柔笑笑，转头又去帮忙其他人了。
拿着吸管，周天俊看着对方姿态优雅地围着餐桌打转，从容不迫又恰到好处地给所有人递上需要，昨天光顾着和老姐吵架的小男孩，直到现在心里才对高级管家有了点模糊的概念。
熟练地将吸管放进小心揭开的汤包口子，小男孩低头喝起了蟹黄汤包里的汁水，之后就进入了狼吞虎咽模式。
事实上不只是他，家里其他人全都好不到哪去，就算是做了老总很多年走来闯北不知吃了多少名厨名菜的周建华都是赞不绝口。
“妈妈，这些年来一直辛苦你了，以后做早餐的工作你就先放放吧！”饭毕的周天慧同学严肃着一张俏脸对着亲妈如此说着，旁边是亲爹和亲弟弟的同等表情附和。
“对对。孩子妈/妈妈你辛苦了，以后多休息休息！”
对于丈夫和孩子们的表态，姜春兰只想翻一个白眼：“怎么，吃了这么多年我做的早饭觉得埋汰了？”三人连忙拨浪鼓摇头，逗得她一笑，“行了，我还不懂你们的心思吗？小露啊，阿姨这个家以后就请你多关照啦。”
最后一句是对着旁边的梅露说的，语气十分亲切。
昨天超专业表现和今天的这顿家乡菜算是彻底把姜春兰给征服了，果然能给欧洲贵族那边当管家的人才就是不一样啊，可真是让她开了眼。
对方只是谦和一笑：“太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随后抬头提醒，“马上就到少爷小姐去上学的时间了，需要我送他们去艾可私立学院吗？”
姐弟俩都在同一个贵族学校上学，只是周天俊念的是小学三年级，而周天慧上的是高二，一个距离高考不远不近的年纪。
“管家还负责接送我们上下学的吗？”周天俊小同学好奇地问出来。
“算是管家的工作之一吧。”梅露笑起来，“对于管家来说，为主人准备三餐茶点，接送小主人上学，清扫房屋洗熨衣物，招待客人，筹备宴会，打理宅中财产等等都是必备的基础知识。如果宅中有其他仆从在，管家就是负责管理和调度他们的存在，如果没有，这些事管家同样可以胜任。”
“这样的吗？”周小朋友瞪圆眼睛，“感觉好厉害啊！”
“因为东方国度和西方国度的一些情况不同，管家们的侍奉内容也是有所不同的。”女管家笑着上前，给小朋友理了理有些歪掉的校服蝴蝶结，“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英国的管家都有每天给主人熨烫报纸的工作，因为英国是个多雨的国家空气潮湿，每天经历晨露的报纸会受潮，所以为了能让主人拿到手的报纸是干爽的，烫报纸就成了管家必不可少的晨间工作。”
“哇喔——”姐弟俩同时呼出来，他们家从来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也没怎么关心过同学家里有没有这号人物，感觉涨知识了。
“好啦，别缠着你们梅露姐姐说话了，回房间拿书包上学去。”姜春兰在这时拍手道，“小露，家里有司机专门接送这两个孩子上下学的事，我家老周也是，他一个老总更不差车，你就不用操心他们上班上学的事啦。”
“我明白了，太太。”对方从善如流，行礼应和，“那么您今天有什么行程吗？是呆在家中休息，还是外出？”
丈夫要去上班，成天呆在公司，两个孩子要上学，整个白天都不在家，周妈妈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
“呆，呆在家吧。”她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可能……之后要去买菜？”一直以来习惯了一个人做事，突然多了个管家，女主人表示有些压力。
“好的。”对方像是收到了大概指令一样微笑着退后又行了一礼，“那么今天一天我就陪太太在宅中休息。”
周天慧和周天俊姐弟俩低头偷笑起来，一向极有威严的老妈这副压力山大的样子真好玩。
“笑什么笑，都给我上学去！”威严的女主人又回来了，“周天俊，再有两天就是考试了，你这次要是再没考满分，看我不狠狠收拾你！……还有你，周天慧！上高二的人了，再有一天就是高考，给我收收心，另一天到晚放了假就打扮成妖怪的样子出去浪，你要是这次月考掉出年级前十，我让你爸把你卡全停了！”
一提到考试和成绩，姐弟俩全都蔫巴了，一个个拎着书包垂头丧气出了门。对学生们而言，这大概是他们隔三岔五都要经历的恐怖故事。
送走了那爷仨，姜春兰便带着新管家又回到了屋子里。按照她往常的习惯，如果没生病的话，应该会约上几个老姐妹出去逛街或者打打麻将，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买菜回家给爷仨做晚饭。现在感冒还没完全好，姜春兰便打算在家里看电视喝喝茶什么的。
于是一壶浓红明亮的普洱茶和配套的精致茶点被端上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中午又是一顿好饭伺候，姜春兰用完没多久就例行午睡，起来时对着镜子里又多了几条的皱纹叹气。
“我倒是知道一些可以去除细纹的一些保养手法，都是西方王室贵妇们常用的，太太要试试吗？”
王妃贵妇人们用的！？那还用说！正嘀咕着明天一定要去美容院的姜春兰那是立刻就同意了，毕竟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那张脸就是最大的说服力。
于是女主人的下午几乎就在无比舒缓的香氛和各种保养中度过的，要不是管家及时喊停说到做晚饭的点了，差点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了。
傍晚时分，放学的两个孩子如期到了家，一进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亲妈时都是吓了一跳。
“妈，你今天去美容院打水光针了？”说这话的不是大女儿慧慧，而是人小鬼大的周天俊。
然后就遭到了亲妈的白眼：“胡说什么呢，这是你梅露姐姐帮忙做的护肤效果。”姜春兰说话时，摸着自己比早上才起时不知光滑水嫩了多少的皮肤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在家保养这么一次的效果抵得上她之前连去几趟美容院了。
现在她这张脸，走出去说自己三十来岁都有人信！
“那我也要！”周天慧看到亲妈这面部效果这么好也是立刻嚷嚷，“梅露姐姐，我最近脸上起了好几个痘，鼻头还一直冒油，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周妈妈听女儿这么说就来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数落，旁边的周小弟已经在讨人嫌了：“老姐，这是你自找的吧？每星期一到放假就化熊猫妆去葬爱家族集合，还学别人当飞车党。只是长痘冒油已经很客气了，小心变成麻子脸。”
嘴欠的弟弟自然又是被姐姐追着好一通揍，然而臭小子有恃无恐，哇哇大叫一翻就躲进了亲娘的怀里：“妈妈救命，姐姐又打我！”
姜春兰对于小儿子是惯性护短，一手搂着小男孩一手扯开大女儿不依不饶伸出的爪子：“行了，你都揍他好几下了，再打弟弟就不像话了。”
周天慧最不满的就是亲妈这一点，本来只是五分气一下子点到了七分：“你就护吧！反正到最后都是我这个姐姐不对，没让着他就是我不懂事行了吧！”
说着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马上就吃晚饭了！”
“不吃了，气饱了！”
周天慧飞奔着上楼，嘭的一声大力甩上门又把自己关进了房中。
“这孩子！”周妈妈又气又无奈，“都是做姐姐的人了，大度一点包容一下你弟弟又怎么了？”
“就是！”周天俊窝在亲妈怀里帮腔，眼睛看向二楼姐姐的房间，满是不服气和怨念，“姐姐就是个小器鬼！让让我怎么了！”
他话刚说完就被亲妈揪住了耳朵：“你也别太得意忘形，少气你姐姐也少动她房里的东西，下次你再弄坏她的玩具娃娃，我和你爸可不帮你出钱赔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虽说周家现在有钱，可是从小养成的节俭习惯哪是能完全丢开的，一想到闺女房间里的那些玩具娃娃随便一个都是成千上万，却都被调皮的小儿子没少扭坏，周妈妈也是会生气心疼的。
周天慧的气性很大，晚饭是真的没下来吃，但是看周妈妈和周小弟的淡定表现显然是早已经习惯她的这一套，俊俊小朋友更是因为管家姐姐的手艺还多吃了一碗饭，要是让他姐看见估计更得气死。
女儿生气不下来吃饭，当妈的却不可能不管，早就预留好了她的那份，托梅露给她送过去。
“小露啊，这事就拜托你了。每次我给慧慧送过去就跟打仗似的。”姜春兰说这话时，表情也很无奈，“孩子叛逆期到了，真是难伺候。”
梅露接受了命令去给大小姐送饭，大概是因为来的人不一样了，敲响房门时，梅露很轻易地进去了。
少女的房间十分温馨，淡黄的主色调打底让整间屋子的色彩十分柔和明亮。梅露进来时，16岁的姑娘正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前，对着桌上摆着的五个球形关节人偶发呆。
五个人偶最矮都有15公分，最高的将近50公分，有男有女，一个个五官精致，身上更是套着华丽又细致的各色服装，小手套小皮鞋小布鞋应有尽有，看得出它们的主人对待它们十分精心。
然而这些精致漂亮的人偶一个个不是头被暴力扭断，就是胳膊腿缺了一只，甚至有部分衣饰都被扯坏了，露出里面断裂的素体裂面，让人一见就顿生可惜之感。
梅露将饭菜放到另一处桌上时，小姑娘正红着眼睛拿着针线包给娃娃补衣服，女管家的眼睛扫了扫桌面上的几个娃娃，面露叹息：“好可怜……”
一句话，让周天慧勉强没哭来的眼睛一下子掉出了眼泪，呜咽出声：“都是被周天俊那个混小子弄坏的！他们明明知道我那么宝贝这些娃娃的，却都反过来骂我！为什么他们总是偏心他啊！自从他出生以后我身上就没一件顺心事！”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倾诉的对象了，少女的哭腔埋怨一下子倾泻出来，有些眼泪甚至落在了人偶的身上。她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自从弟弟周天俊出生后，她从周家唯一的小公主待遇逐渐下降，小时候她还能忍忍，现在他越大越招人恨。
“我都把它们放在橱柜里锁好了，他还偷出钥匙弄坏了所有娃娃……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说到这里周天慧已经咬牙切齿，“果然爷爷老家那边说得没错，周天俊他就是个丧门星，净不干好事！”
丧门星，放在大多数人嘴里就是一句骂人的话。可是放在四柱八字正好对应灾星丧门的周天俊，还真不好说。周家根本没人提过这种事，哪怕是周老爷子临死前，这些话也没对孩子们讲只是告知了周家夫妇。大概无论周建华还是姜春兰都没有想过，其实女儿在老家时早就听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并且还记住了。
若她要是知道家里头除了她，其他三人都是对应着不吉之星，估计得直接吓傻，而不是单纯发狠了。
“大小姐。”一直默默听完的梅露轻轻开口，“有没有想过找人将人偶修好呢？”
这个话题轻易地引开了周天慧的注意，她点点头：“我有托人在找，前两天才算找到能修的人了……这些可都是绝版娃，关节都很精细的，所以不找个好师傅不行。”
“这样啊。”管家的目光在五个娃娃的身上扫过，很快垂下眼睑，“那我便不多事了。”
周天慧以为她是想帮忙找人去修，顿时觉得心暖，擦擦眼泪笑起来：“谢谢你梅露姐姐，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人给我修了。爸妈他们总说我交的是一些狐朋狗友，把我带坏了。可是我却知道的，他们不过是和我一样的人罢了，不管我们遇到了什么事在爸爸妈妈的眼里永远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像这些娃娃，明明知道我很珍惜，可到他们嘴里也只是一句「弟弟不小心，这些玩具坏了就坏了，给你钱重新买就不要不依不饶了」，我再生气就是我的不懂事。爸妈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最后帮忙找到修理师的还是那些他们看不上的狐朋狗友。”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来精美的盒子将娃娃们一个个存放进各自的盒中，小心地存好又放进柜中锁好，这才又向梅露走来。
“谢谢你给我送晚饭，我马上就吃。”
姜春兰看到梅露端着空掉的碗盘下来时也是松了口气，肯吃饭就好，以为女儿已经气完了，便将这事抛在脑后不管了。周妈妈尚且如此，没心没肺的周小弟更是不当一回事。
一晚上，似乎就这么平静过去了。
但是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都是被他的尖叫声弄醒的。
原因是周天俊一觉醒来，他的床头枕边竟然严严实实围着五只姐姐房里的人偶，每个都以被他扭断头和手足的姿势扭曲地齐齐盯着他。
仿佛一个个惨死的人，回头找他索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露露（看完人偶）：那我就不多事了。
小少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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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走开走开走开！”
周天俊疯狂地将床边的人偶们全都拍落下床, 这一幕被房间离他最近也最快赶来的周天慧一下子看在眼中。
姐姐顿时大怒：“周天俊！我的娃娃都被你弄坏成这样了, 你竟然还把它们偷出来糟蹋！”
被冤枉了的周小弟瞬间眼泪鼓鼓, 指着她就大声呜咽：“明明是姐姐你欺负人还倒打一耙！你晚上趁我睡着，故意把娃娃放我床边吓唬我！”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姐弟俩互相大声指责的时候, 慢了一步到场的周爸周妈也是匆匆忙忙, “发生什么事了俊俊？……慧慧, 你怎么一大清早的就跟俊俊吵上了？”
因为周天俊的惊声尖叫, 周家一家子都是顶着一身睡衣跑了出来，只是周爸周妈到场时就看到大女儿和小儿子一个站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互相争夺着一个人偶娃娃，其中闺女手里还抱着好几个, 儿子两只手正用力地跟他姐姐抢仅有的一个人偶。
父母的赶来也让愤怒的周天慧回过神, 看到手中几乎变成拔河工具的娃娃，瞬间心疼占上风赶紧放了手。而没了姐姐那股拉力, 正涨红脸硬抢人偶的小男孩猝不及防下猛地倒退，后背砸在了床头靠背上, 后背的闷痛让本就生气委屈的周天俊又掉了金豆子，嘴巴一咧朝着门口惯性告状。
“爸妈，你们看姐姐！不就是弄坏了她几个娃娃嘛，竟然拿着这些破玩具半夜放我床上故意吓我！早上起来吓死我了，姐姐还污蔑我, 说我又偷她娃娃！我才没有, 这些坏掉的破烂东西我才不稀罕去偷！”
举着手里一个无头娃娃，周天俊扁着嘴像是在展示证据一样向着父母用力挥舞。
周爸周妈一看儿子手里的东西，确实是女儿房间里的娃娃, 再看看女儿抱在怀里的好几个娃娃，下意识地就信了儿子的说法。当即眉头一皱，很不高兴道：“慧慧，俊俊弄坏你东西是不对，可是爸爸不是已经把买娃娃的钱赔给你了嘛。你怎么还这么记仇，想出这种主意去吓唬他。你弟弟才九岁，他一个小孩子被吓出好歹怎么办？”
“我没有！”周天慧高声尖叫起来，眼眶也是红红，“我疯了才会把我的娃放在他房间里！明明就是他又来偷我的娃娃，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凭什么你们都只相信他却不相信我！”
夫妻俩一愣，周妈妈下意识道：“可是你是姐姐，快比他大一轮，大度一点让让他……”
“凭什么我比他大就要一直让着他啊，他是我祖宗还是我欠他的啊！”这话不知道听了多少年的周天慧忍无可忍暴发，“忍忍忍！让让让！年年年年我都听你们的话让着他，他有给我点好吗！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当姐姐啊，我想跟他换啊！只要我比他年纪小爸妈就可以让我作天作地当小霸王随便欺负人，我干什么要当这个破姐姐啊！”
她的歇斯底里让全家人都惊住，谁都没想到周天慧反应会这么大，更没想过她一直以来积累了这么深的怨怼。
“……这次你们又是这样，我一句解释都没说呢，就听周天俊这个小混蛋说什么就信什么。我每次都怀疑是不是有了周天俊，我这个女儿在你们心里就可有可无了。不然，为什么我的话你们一句都不愿意听呢？”
16岁的少女说到这里时，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怀里残缺损坏的娃娃，仿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般难过得喘不过气。
“慧慧，不是的。”看到女儿这样，周爸爸下意识地想辩解，“因为你是大孩子了，更因为你懂事，所以俊俊年纪小调皮一点你就担待……”说到最后，周爸爸也卡了壳。
对于儿女之间的纷争父母哪可能一点都不清楚，就算一次两次不明就里，次数多了谁做得不对他们比谁都明白。
可是他们懒得分辨其中的矛盾，更不愿意理会小孩之间的纷争。两个孩子，一个年长懂事乖巧的大女儿，和一个年幼正蛮横霸道的小儿子，想要快速平息事端获得解脱的法子毫无疑问就是让懂事的一方退让。
懂事的孩子总是吃亏的，一次，两次……做姐姐的都让了，实际上对事态并没有任何改善而是变本加厉恶化了。久而久之，做父母的都齐齐默认了女儿的委屈，觉得她的退让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可面对暴发出委屈不甘的大女儿，看着她眼中的执拗和伤心，夫妻俩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些年总把姐弟俩的矛盾当小孩子打闹不当回事是不是做错了？
“我才没说谎！明明就是姐姐你坏！就是你故意拿娃娃吓我的！”周天俊在这时听到姐姐骂他也不干了，他也是哭得眼眶鼻头红红，挥舞着手里的残缺人偶哭得鼻涕泡都出来，“平时天天都对我冷脸还总凶我总打我！谁让你对这些破娃娃都比我对我好，我把它们弄坏了你都没把它们扔掉还拿出来吓我！我讨厌姐姐你，更讨厌死这些破娃娃了！”
一想到姐姐为了这些破娃娃都骂他混蛋，早就被家里惯得任性蛮横的周天俊当即高高扬起手里的人偶，狠狠地朝地上一砸。
顿时，伴随着碎裂声响起，本就残缺的人偶直接被摔成了两半，裂口处一些碎屑洒了一片。
小儿子做出要摔娃娃的动作时，周家夫妇就直觉不好，但还是晚了一步，小东西手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挽回。
“周天俊！！”周天慧发出了气极到尖利的叫声，小男孩被她的尖叫吓得一抖，下意识地蹲下抱头唯恐就是被一顿胖揍——爸妈不在的时候，这个姐姐是真的没少打他。
然而想象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出现，周天俊偷偷抬头，就看到他姐姐蹲在那边默默捡起摔成两半的人偶，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让小男孩一阵心慌，这个恐慌比以往任何一次他惹姐姐生气都要来得强烈。
周天慧全程低头，将人偶收拾好抱在怀里，就默默往门外走，期间一眼都没看其他人。
女儿这样的姿态让更感到不妙的周爸周妈不知所措，看到她朝着门口走来，下意识就喊：“慧慧……”
周天慧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行而过，赤着脚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外面响起那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周天俊却是鼻子一抽，张开嘴发出了更委屈的哭嚎声——明明惹出事端的就是他，现在表现得最委屈的也是他，小孩子的任性和不讲道理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等到夫妇俩把儿子安抚好已经是身心俱疲，更心累的还在后头，吃早饭时两孩子一个都没下来，甚至到预定该出门上学的时候了也一个都没出现，任凭怎么拍门叫喊都没出来。
无奈，只能打电话给学校请一天假，连带周爸爸去公司上班的时间都耽误了。
“饭也不吃，学也不上。你说这些孩子怎么都这么磨人呢？”客厅里，夫妻俩都对着闹矛盾的女儿感到头疼，“果然儿女都是债呀。”
说起来明明都是些小事，为什么这两孩子就不能各退一步，让他们大人省省心？他们这些年为这个家一直在外打拼又容易了吗，就不能都懂事一点？
“先生，太太。”站在两人身旁随侍的管家听完他们的絮叨埋怨后，平静开口，“暂且不论小姐和少爷之前的矛盾，有关小姐的人偶突然现身少爷房间的事实真相还没调查出来，您二位还没有给小姐一个交待。”
“交待？这事又不是我们做的为什么要给慧慧交待？”周爸爸本能不解，觉得管家这话逻辑不通，“事情不是很明显，就是慧慧对俊俊恶作剧报复，毕竟慧慧那么宝贝那些娃娃却被俊俊弄坏，肯定不服气……”
说到这里他直接卡壳，面露出尴尬之色。
其实真相到底如何根本没有定论，姐弟俩之前都是各执一词，可是他已经下意识认定是女儿做的。这种无证指认本身就是对女儿最大的不公平，也是她委屈的源头。不管最后真相是什么，他这态度已经不正确了。
尴尬的不只是周建华，姜春兰也是，夫妻俩已经惯性让大胎背锅偏坦二胎了。
“我的建议是，调取昨天晚上的监控视频，看看人偶到底是被谁拿走，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管家的话一瞬间又让两人摆脱尴尬，转移了注意力。
“对对，调监控录像！”周爸爸忙不迭道，“孩子妈，这次我们不能再和稀泥了，谁做错了该罚就罚，不能姑息！”
有了主人发话，针对昨晚二楼的相关监控自然全都调集过来，周家虽然不能说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世家，但作为土豪的基本配备还是挺齐全的。
书房里，夫妻俩全都认真观看起昨晚的监控视频来，为了确保无遗漏还是从晚餐时间后就开始的快进播放。
然而一直到一家四口全都回房睡了依旧没什么异常，视频的左上角显示的时间还在不断快进继续，夜晚的周家二楼走廊一片安静，就算进入八倍快进也表现得像一张静止图片般毫无变化。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都没谁出来啊。”周妈妈喃喃了一句，有些生气，“这两个小东西，这个点都不睡就等着憋坏吗？还想不想长高了！”不管是谁闹事，她都要发火了。
“别吵。”周爸爸制止妻子的埋怨，“有动静了！”
一句话，让姜春兰闭嘴，重新投入注目。
凌晨一点。
凌晨二点。
一直紧闭的几扇门里有一扇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而负责操作电脑的梅露很精准地掐点重新变回了正常播放。
而周家夫妇在看到打开的门是周天慧的房间时，一个个脸色复杂起来，不知是心想果然如此，还是回忆起女儿之前信誓旦旦和伤心难过，觉得受到了欺骗感到失望。
正当他们这样想着时，画面里后头显示的一幕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慧慧的房门是从里侧打开的，可是之后出来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慧慧，而是五只人偶。
它们以断头折肢的残缺状态排着队走出慧慧的屋子，然后还很礼貌地把门带上了，接着走到俊俊的房门前，以叠罗汉的方式拉开了门把手，然后钻了进去。
姜春兰和周建华此时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身冷汗，夫妻俩对视一眼，只看到彼此惨白的面孔和惊恐的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疯狂奔出书房，朝着女儿的房间狂奔而去。
“慧慧！把那些娃娃扔掉！马上扔掉！全都扔掉！”
那上面全是些不干净的东西啊！
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拉开女儿的房间门时，里面空空如也，不但女儿不见了踪影，连那些人偶也没在屋中。夫妻俩几乎要急疯了，拽着不明就里硬被拉出来的小儿子上上下下翻遍了整个别墅，最后姜春兰几乎要急晕过去之际，还是管家在厨房的便利贴上看到了女儿出门前留下的便签。
字条上写着，她带那些人偶出门，找人修娃娃去了。
至于带去了哪，又什么时候回来，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夫妇俩看到这个字条更是急得不行，连忙拿出电话去拨通女儿的手机，结果被提示打不通，很明显是被拉进了黑名单。周天慧走时用的代步工具还不是找的家里司机，而是她自己的摩托车。
“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省心啊！”
姜春兰又气又担心，按着胸口急得眼泪都掉下来。
别墅里周家人为周天慧急得死去活来时，当事人自己却是毫无所觉。
将自己的宝贝人偶打包收拾好，骑着心爱的摩托就出门的周天慧已然在地图导航的指引下找到了目的地——朋友们介绍的一家手艺超厉害的木艺师的工作室。
那是一间相当漂亮的花园别墅，处处充满了精致的木艺气息，特别是门口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天使门铃，华丽得让周天慧都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得摇响悬挂在木雕天使手中的门铃。
很快，紧闭的别墅大门就打开了。
“你……您好，请问是柳元庭柳大师吗？”对着开门的人点头打招呼，周天慧表现得很拘谨，“我是被苗秋秋介绍过来的周天慧，前两天向您预约修理娃娃的那个。”
开门的人正是柳元庭，那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头黑发里两鬓发白，气质温和儒雅，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少女，确认她无害而后露出笑容：“我就是，你就是预约修理球形人偶的那个啊，进来吧。”
周天慧跟在对方身后进入别墅，登上玄关，穿过客厅，又走过后廊，终于抵达工作室。一路上，她对别墅中见到的一切已经惊呆。
随处可见的精致木雕，有动物有植物大大小小阵列在其中风格各异却都很震撼不算，最吸引她视线的还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偶，全都是美丽的少女外形，有些甚至是等身大小的大型木雕，不是女神就是精灵，各种魔幻造型却美丽非常充满了异域风情。
“好漂亮……”大包小包背着自家人偶的周天慧几乎看呆了。
“我也觉得不错，但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柳大师随意点头，他直接在一张木工桌后坐下，朝想说话的她扬了扬手，“把你的人偶都拿出来给我看看，折损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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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柳大师很快对周天慧拿来的五个娃娃完成了诊断, 球形关节人偶对不懂行的外人来说也许神秘复杂, 但在内行人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这个五个人偶都是出自不同的商家，用到的素体材料都不同, 找齐材料修理要花点时间。”下好了结论，柳大师就对她说道，“先付之前说好的修理定金，一个月后来拿货再付剩下的。”
“一个月后吗？”周天慧听到后十分激动, 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偶娃娃们，特别是其中一个被周天俊那混小子摔得特别惨烈的那只简直要高兴哭, “谢谢谢谢, 我马上转账打钱！一个月后再来拿！”
相比小姑娘的兴奋, 柳大师很淡定, 在手机提示银行到账后，就准备直接送客。
周天慧不太愿意走：“我能不能留下再看看您的这些作品呀？”特别是那些大小人像木雕，都好漂亮。
柳大师下一句让她僵住：“都是些我不满意的瑕疵品，喜欢可以拿走，小的一万，大的五十万。”
呃, 她要是真搬回去一个大件，估计会被爸妈骂死, 而小件……
看到木工桌上那凄惨的五个娃娃，周天慧脸一下子黑了，再买回家给那兔崽子摔吗？
不过，瑕疵品都是这种价钱了……
“那这样的, 如果是完美成品又是多少钱啊？”指着工作室里放在角落的一个特别漂亮的等身女性雕像，周天慧好奇问了一句。
已经在整理人偶的柳大师看了一眼，随口又来一句：“五百万吧。这些东西都是之前一个大客户下的定单，和你一样是个沉迷娃娃的人，不过人家是拿着图纸向我定制了二十尊大的，五十件小的，完好的成品都拉走了，剩下的这些全是我的失败品。”
土豪！真&#183;有钱任性！
花了几千万就为了买定制手办，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啊！
周天慧过来时大包小包，回去时两手空空，甚至还有些恍惚。空着的两只手还在下意识地掰着指头计算，按照家里每个月给她的五位数零花钱，她得攒多少年才能像这样豪气一次。
…………
周家。
“喂，你好！是张老师吗？……哎哎，是的是的，我是周天慧的妈妈！我家孩子在班上是不是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叫苗秋秋的……哎哎，对，就是她！方便的话能不能找一下她，我家慧慧……什么！？她旷课没来？”
“您好您好，王局长！实在不好意思要麻烦您，是这样的，我家女儿今天跟家里赌气跑出去……”
周天俊看着客厅里来来回回走着的大人，缩在沙发上，惨白着一张小脸要哭不哭。
爸爸妈妈正在疯狂的打电话找关系去找姐姐，就算他年纪小不太懂，现在也明白自己好像闯祸了。
因为他又一次弄坏了姐姐的娃娃，姐姐才气得跑出家，似乎还遇到了危险，爸爸妈妈都很担心，梅露姐姐都已经直接出去找人，妈妈甚至都急哭了。
没有人像以前那样自己一调皮捣蛋就直接过来骂他或者揪他耳朵让他长记性，姐姐不见了，爸爸妈妈也像完全看不见他一样只拿着手机不停地跟人通话。
这样的氛围让他十分恐慌，小男孩现在后悔了，要是知道事情会这样，他肯定不会因为生气姐姐总打他却对那些娃娃那么好就把娃娃弄坏，以为这样姐姐就能像以前那样陪他一起玩，甚至也能对他那么好了。
“呜……”周天俊现在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地抹着眼泪，“姐姐你回来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故意惹你生气了……我把攒的零花钱都给你买娃娃，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寻找线索，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竟然一无所获，周家夫妇颓然放下手机时，都从爱人的眼里看到恐慌和后悔。
后悔这些年来对孩子之间的矛盾从不上心，以至于女儿生出这么大的心结，更恐慌女儿要是因此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夫妻俩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正当他们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先生，太太。”主动出门寻人的管家回来了，身后还带回了一个人，“大小姐回来了，平安无事。”
当周天慧的身影有些不情不愿出现时，全家都激动了：“慧慧！！”
“姐姐！”周爸周妈急急奔向女儿时，周天俊也是迈着小细腿要扑向姐姐，呜哇一声哭出来要扑抱过去的那种，“姐姐，对不起！”
小男孩哭喊的拥抱被他姐毫不留情地闪避开了，脸色十分之嫌弃：“脏死了，不许靠近我。”
涕泪直流鼻子上还挂着泡的周天俊瞬间受到了十万点伤害：“呜哇——！妈妈，姐姐她说我脏！”
对于儿子张口就来的告状，姜春兰根本没功夫理会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只是抓着女儿上下打量，确认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后才松了口气，随后张口又骂：“你这死孩子，出门都不亲口说一声，我和你爸都急疯了都知道吗？”说着又伸手去打女儿。
周天慧本来因为人偶能被修好才生起的好心情又被亲妈拍去了大半，只是看到妈妈脸上因为担心她红肿的泪眼，那些不满又咽了回去，很冷淡道：“我就出去一趟，你们干什么这种反应？”
“你就出去一趟？我和你妈这会儿差点没被你吓死！”周爸爸一脸严肃，“那些人偶你送修了是吧？丢掉，以后都不要去拿了。你知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哈？”周天慧完全不懂亲爹在说什么，正想抗议凭什么让她丢掉娃娃时，手就被周爸给抓住。
“上楼，我有东西给你看。”
过了好一会儿，周家父女才从书房里走出，出来后周天慧的脸色也是苍白惊吓状，恍恍惚惚跟着下楼。
刚下了楼梯，腿上就一重，她平时看着最讨嫌的弟弟又扑过来抱住她，被收拾过的一张小脸眼睛肿肿，仰头带着哭腔向她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摔坏你的娃娃，是我错了。我把攒的零花钱都给你买娃娃，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已经知道昨晚真相如何的周天慧听到这番话顿时一阵心情复杂，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见她没说话，小男孩眼泪又掉下来，咆咽声更重：“你不要离家出走了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故意惹你生气了。”
从爸妈之前急疯了的态度里周天俊同样被感染了将要失去姐姐的恐慌，这种恐慌让小男孩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别扭和不服气，只是后怕时不停掉下的眼泪。
“我没有讨厌姐姐，我最喜欢姐姐了。可是姐姐你总是不理我，一放假就出去和别人玩，回家也总是只对那些娃娃好，我就很生气，很生气就……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故意去弄坏它们了。”
处心积虑的搞破坏，出自于小孩子单纯又任性的嫉妒心，事情的起因是那样的简单，可引发出来的东西却并非如此。
“慧慧，妈妈也向你道歉。”姜春兰也是如此，比起还不明就里只凭直觉预感危机的小儿子，知道真相的周妈妈在这次差点失去女儿的恐慌里也是明白了很多，“你是大孩子没错，可是你也是妈妈的女儿，和俊俊是平等的。妈妈不该总要求你用长辈的胸怀去包容俊俊的任性，是妈妈错了，这一点我和你爸爸一定都改。你原谅我们好吗？”
周天慧也红了眼眶，在看过那些娃娃半夜自己跑出门的监控录像后她也是一身冷汗十分后怕的，娃娃是她好几年前先后买回来的，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如果那些娃娃对她或者对她家人有歹意，周家今天肯定不是这种情形。要知道，那些娃娃的四肢包括手指都是十分灵活的，半夜他们都在熟睡，想要行凶作恶很轻松。比如昨天晚上悄无声息地进了周天俊的屋子，五个人偶合作，要弄死一个九岁的孩子未必有多难。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周家人都有一种捡回一条命的庆幸感，相比之下，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磕磕绊绊反而成了小事。
周天慧是讨厌周天俊这个弟弟，可是讨厌的程度还不至于想要他死，就像周天俊虽然总惹姐姐生气，可是一旦意识到姐姐有危险他也是担忧害怕。
“你们要记住自己的话啊。”少女低头揉起了眼睛，声音也哽咽起来，“千万不要说话不算数，让我白开心啊。”
能听到爸妈这一声道歉已经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了，他们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能对她说对不起已经非常意外。
从和她一起玩的那些小伙伴的亲身经历中就已经非常清楚，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父母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的国度里，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周天慧想都不敢想。
很多父母就算明知自己做错了都不会舍下脸面向儿女道歉，何况更多父母还觉得自己没错天经地义，觉得生养的儿女这样说话根本就是不孝，像她的爸妈能这样已经非常难得了。
“不会的……”周爸爸将手搭在女儿的肩上，刚起了一个头，腿边的儿子已经在抢他的话。
“不会的！”小男孩高高举手大声保证，仿佛课堂里抢着答题的气势，“我保证不会再故意惹姐姐生气了！要是说话不算数，我……我，我就是小狗！汪汪！”
噗！
不只是周天慧，就是周爸周妈都被小儿子的表态给逗乐了，一家人站在一起，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温馨。
家庭矛盾是解决了，但由人偶夜跑引起的事情却并没有结束。
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都没这个心思了。会自己跑的人偶现在被女儿送出门，铁定是不会再想要它们回来了，哪怕闺女很舍不得也没用。
但女儿之后的话也对：“我们明知道那些娃娃明显有问题，就这样丢在柳大师那边是不是过分了？爸妈，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甩了一个烫手山芋，就坑别人啊。”
可是这种东西谁敢沾手啊？
“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捏捏眉心，作为一家之主的周爸爸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站出来，“这件事交给爸爸我来处理就好，慧慧你就老实在家，该上学上学，别再瞎胡闹就行。”
姜春兰挑眉看看丈夫，有些明白他想干什么。他们家也是做生意的，但凡开公司的老板大多都有点迷信风水，周爸爸明显是准备动用人脉去请一些名声比较靠谱的大师来收拾这出烂摊子。
不过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慧慧，你是怎么被梅露找到的？”之前因为女儿失而复得一急一喜全给忘了，现在姜春兰才想起闺女被管家带回来这件事。
“半路碰上的。”周天慧下意识回答，“梅露姐姐之前调查了市里有名的几个木艺师的工作室地址，然后根据我的情况筛选了一下就知道我要去的是哪一家，说我开的是摩托又根据我玩的摩托型号分析出了我会走哪条道……爸妈，爷爷找回来的管家真的好厉害啊！”她在字条里就说了去修理娃娃别的什么都没有，管家姐姐已经直接把她的路线全程摸透了。
之前求爷爷告奶奶找线索却一无所获的周家夫妻：“……”
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之前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时，管家早已体贴离开，现在正罩着围裙戴着手套拿着园艺剪，动作娴熟地整理着种在花园里的灌木篱笆。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都没说忘记自己的职责，比如现在他们正为女儿有惊无险地回来各种反省检讨情绪起伏，而人家正按着自己的行程认真执行工作。
仔细想想闹出事来以后，无论是查明人偶夜跑的真相还是找回女儿，关键时候都是管家出的手，他们这帮人虽然又急又跳但几乎全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这就尴尬了。
看到爸妈吃瘪的样子，周天慧忍不住低头偷笑起来。
周家人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整理完花园回来的管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除了换下那身园艺套装外，手里还多了点东西。
叮铃，叮铃，叮铃——
又是几颗水银色的小珠子落进了水晶瓶底，和最初的那颗珠子撞在了一起。
一双美丽的眼睛平静地盯着水晶瓶看着，纤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丧门，披麻，吊客，血脉相连孝丧齐备，本来已经很罕见了，但没想到这座宅子的情况更罕见，受这家人的影响由阳宅逐渐变为阴宅。”一只完美的素手捉起瓶身，轻轻摇了摇，珠子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A007，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填满这只瓶子呢。”
阳宅是活人所住的房子，由此类推，阴宅是什么显而易见。
周老爷子临终前的话语正一一应验，然而住了这房子十来年从未出过事的周家人依旧一无所觉。
可是系统却在瑟瑟发抖：【宿主，你让周家人这样和好的方式是不是太粗暴了一点？不会有后患吗？】
“后患？”美丽的女管家只是歪歪头，眯眼笑了笑，“A007，人的感情是多变和善变的，但也有一条代表底线的阈值在。只要不打破这条底线，怎样乱来都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平时无论怎样吵闹，但最后一定都会和好，至于和好的理由，其实并不重要的。”
系统：【……】
莫非这就是无论爹妈怎么打骂孩子，小孩最后还是会死死粘着父母；以及不管子女如何不孝，总有父母心甘情愿任他们吸血啃老的意思吗？
…………
第二天，心情恢复的周天慧神清气爽地坐着私家车上了学。
但是一进班级，就有人上来给她找不快。
“哎，周天慧，你昨天是不是跟苗秋秋一起逃学去跟人比摩托了啊？你妈妈都吓死了，打电话找到班主任头上了，我们还以为你出车祸摔死了呢。”
少女原本高高兴兴的一张俏脸顿时冷下来，露出凶狠的样子瞪向说话的女生：“况佳妮，不会说话就闭嘴，想找死就直说，我满足你！你要是耳背我还可以好心再给你重复一遍，昨天我没来我妈已经请过假了！”
叫做况佳妮的女同学见到她凶悍的样子不由缩了缩，但很快又露出鄙夷之色：“请假了又怎么样？成天跟差生混在一起，还跟人打架斗狠，以为请假了就能改变你太妹的本质吗？”
周天慧脸色顿变，这些年她因为跟家里弟弟的矛盾变得叛逆，上了高中后就一改从前的乖巧风，跟着新认识的同班好友苗秋秋在高一就玩起了摩托，之后更是学着那帮人化起了非主流浓妆，用来发泄压力也算是一种向家中表达不满的手段。不过在学校里她还是很收敛的，看起来就是个很漂亮的女学生，一切都规规矩矩的，只是性格上不像外表那么秀气有点凶悍，加上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十，在男生中很受欢迎。
这一点在不少女生眼里就是原罪了，尤其是她明明是优等生却不合群的跟差生一起玩，异类特质更成了被攻讦的理由。在有人将她周末私下里和一帮富二代玩摩托耍飞车的事捅出来后，本就看她不顺眼的人话就更多了，一个个恨不能将她钉死在不良少女的耻辱柱上。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觉得说洗白的小天使真的好草率啊，除了惯性要大的让着小的这一点外，文里的周家人对儿女其实已经很好了。看看姐姐生气不吃晚饭，和以为姐姐出事后，父母的反应吧。
一个不爱她的父母可做不到这些。如果有小天使觉得父母这样的付出理所当然，只有姐姐的委屈才是真真切切，那……我没话说了。
PS：看看弟弟上一章看到姐姐发怒后的反应吧，蹲下抱头哦。
再PS：在中国，我真没见过多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会向子女道歉的父母，真心稀缺动物。大多数只会装傻混过去，你提出来还会给你脸色骂你甚至揍你=3=咳，我是一点都不觉得父母的低头道歉是轻飘飘的，不信的小天使可以回头找自己爸妈试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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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可天知道, 周天慧就是单纯玩个摩托，和其他同好一起化个浓妆在私人赛道上飙个车放飞一下自我, 再出格就没有了。至于打架, 还是有一次上厕所，她看到一帮富家女正霸凌一个普通家境靠成绩好考进贵族学院的学霸，看不过眼劝说不成才变成武斗, 小学时就学了散打和自由博击的她打趴这些女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但就此以后, 她会打架会开飞车的校霸不良女的名声就出来了，周天慧自己还觉得委屈呢, 果然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在老师那里将事情解释清楚, 她就懒得管其他人说什么了。
但唯一没料到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一点她反而更受男生欢迎，也让不少女生更嫉恨了，比如现在。
“我是太妹不好意思哦！”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天慧啪的一声将书包甩在书桌上，原本是想发火的, 脑中却在这时浮现出家中管家姐姐的温和优雅, 已经摆出嘲讽表情的脸迅速变换成了亲和笑脸，少女理理校服裙摆用一个非常淑女的姿态缓缓落座, 气冲冲的口气也变得平和甜美。
“不过呢，就算我打架和差生混还请假玩摩托，成绩还是没丢下，比如每次考试领先个某人二三十来名, 轻轻松松呢。”
一向跟她不对付的女同学顿时鼻子给气歪，周天慧却是爽歪歪，用鼻孔鄙视了战败者一番，周天慧打开书包就整理起了自己的东西。
虽然她昨天没来上课，但是名校毕业的管家姐姐已经帮她补习过了之前的课程，完美衔接今天的教学，她依旧是闪亮亮的小学霸。
哦不，优雅的小学霸。
脑中不断浮现管家姐姐的行走坐卧，一举一动都让人看得那么舒服，周天慧恍然有了一个摆脱太妹外号的好主意。
她要走温柔淑女风！
刚这么下定决心，肩膀就被人一拍，回对一看正是好友苗秋秋。
“慧慧，早上好！”相比起周天慧的精致俏丽，苗秋秋是长个普通还有些胖的女孩子，并且为了掩盖这份普通变得受人注目，苗秋秋无论上学还是平时都是一身非主流打扮，朋克风加烟熏妆的造型简直回头率百分百，她不只放假带着周天慧玩摩托，在学校里还带着人参加其他活动，“再有两个月就是高三生毕业啦，学校让高一高二给毕业生们组织一个毕业晚会，我也让我们的乐团上去报名了一个节目，你作为主唱兼吉他手要加油啊！”
周天慧听到苗秋秋这么说，立刻脸色古怪起来：“秋秋，你昨天没来上课，不会就是拉着乐团其他人去练习了吧？”
“对啊。”苗秋秋头点得毫不犹豫，“可惜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要在学校当好学生不能逃课，不然真想拉你一起来练习的。”
一身非主流装扮仿佛太妹的小姑娘，嘴里却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周天慧倍觉温暖，轻轻拍拍好友的手：“没关系，我放学也可以和你们一起练习的。”
“真的吗？”苗秋秋眼前一亮，“可是会不会影响你学习啊，马上要月考了……”她和乐队里的其他朋友都是学渣，或者说因为家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选择自暴自弃，周天慧不一样，她妈妈抓她学习还是挺紧的，每次放学和他们一起玩，如果晚点没回家必然打电话过来问，和他们这些被家庭实实在在抛弃的人又不一样。
“没事，到时候一半时间练唱，一半时间复习就好。”周天慧倒是没想这么多，或者说如果没经历人偶夜跑她也不会想得这么开，“秋秋，你和其他人一样，到时候跟我一起复习。总当学渣也没意思的，拿成绩打家里的脸才最爽。”
苗秋秋一愣，周天慧已经严肃地向她举起拳头。
“我想好了，我们追风乐队以后的队风，就是文乐双全，歌好音乐好，还要学习也好！”少女的目光炯炯，“秋秋，让我们用绝对的实力去打那些看不起我们的小斜眼的脸吧！”一边说着，她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旁边确实已经摆出鄙夷脸但没敢吭声的况佳妮。
而另一位当事人苗秋秋：“……”不，她其实也没那么大想法。
周天慧这边的课室晨间十分热闹时，另一头，小学部三年级某间教室里，周天俊和相熟的同学也是聊得热火朝天。
“快快，把你的作业借我抄抄！”
一些昨晚没写作业，今早抱佛脚的小学生正在临刑前疯狂赶工。因为昨天请假所以没有作业的周天俊用手撑着脑袋，跟已经完成作业的同桌说着话。
“哎，张笑笑。”他推了推同桌，“你说怎么让女生不生气？我昨天差点把姐姐气跑了，把自己存的零花钱给她都没要。你说我送什么礼物给她，姐姐才能不生气原谅我呢？”
“周天俊，你不是说你姐姐一直都凶你，还总是打你吗？干什么现在还想买礼物求她原谅？”同桌的小男孩发出疑惑，只是没等周天俊回答，他已经笑了，“要我说，周天俊你真的太笨了啦，换成我，在家里面根本不会让我姐姐碰到我一根指头。我会在她刚抬起手就尖叫喊爸妈，跟他们说姐姐打我了。”
对于同桌的张笑笑，周天俊是知道的，他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姐姐，在五年级上学，据说两个人在家也经常闹。小男孩调皮捣蛋的特性张笑笑同样也有，而且也发挥在了自家姐姐身上，现在他正得意洋洋地向“同类”发表他的经验。
“……”周天俊沉默了一下，这招他用过，然后比他大7岁的姐姐下一回就自动进化了，“要是她趁着爸妈不在家打你呢？”
张笑笑卡壳，想了想：“那就先躲起来，然后等爸妈回来告状。”
“那要是她提前拿到了家里所有的钥匙，就算你躲起来她也有办法把你揪出来揍一顿。事后就算告诉爸妈了，她被骂了，下一次逮到机会打得更狠怎么办？”
“那，那就想办法不落单，总跟妈妈在一起！”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的张笑笑绞尽脑汁想对策，要是张爱爱（他姐）以后也开窍这么对付他，他该怎么应付，“妈妈不上班，在家的时间比较长，她想打我才没那么多机会！”
“那假如妈妈暂时离开了你，你姐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然后突然扑过来先捂住你的嘴，接着再揍你一顿，就算后头妈妈回来了看到又骂她，她也过完瘾打完好几下了，又该怎么办？”
“……”也才九岁的张笑笑直接呆滞，暂时没想象出年纪相差太大带来的体力和智商差距，“周天俊，你姐姐是魔鬼吗？”
周天俊回头仔细想了想，然后抓抓脑袋：“也还好吧？”
毕竟他姐会打他，每次都是他故意惹她生气来着。姐姐越是不肯理他，他就越是想尽办法让她看过来，什么趁她学习跑去用力踹她的房间门然后跑开隔一段时间反复操作，不时抽冷子偷袭拍姐姐一下，有时会跑去车库把她的摩托车胎扎破……后来姐姐变得更加不肯理他，他就去摔娃娃。
九岁的孩子再不懂事，其实也是懂了，只是看他愿不愿意而已。
经过这一次差点把姐姐给气没了的事，意识到姐姐不会一直都在很有可能会消失，周天俊也开始学会了反省。
因为姐姐不理他，他就生气，用报复式的手段引起她注意，最后除了把她真的气走根本没有任何用。
“而且姐姐打我虽然很疼，但也只是打的那会儿疼，很快就没事了。”周天俊想起以前姐姐打他，他反抗，用指甲给她胳膊上划出好长的印子，她养了一个多星期印子才算淡了，而被暴揍的自己也就是当时疼了一会儿，事后再找爸妈哭诉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和其他小伙伴被家暴时身上总有青紫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张笑笑摇头，感觉已经没法和同伴分享自己的“辉煌战绩”，他的“获胜攻略”对周天俊来说参考价值不大，毕竟他姐姐张爱爱也就比他大两岁，还特别笨，他要是打她了只会傻乎乎立刻还手然后就被他一局“将军”，根本想不到事后报仇这种战略——最重要的是，她做不到像周天俊姐姐那样捂住他的嘴按着他打。
“我不能再让姐姐被我气走了。”周小朋友认真严肃地想办法，“张笑笑你知道哪里的玩具娃娃很受女生欢迎吗？”
听同桌这么认真地去想如何讨好姐姐，张笑笑小朋友也下意识地跟着想办法：“我想起来了！离学校不远的那条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游戏厅，办了个什么游戏比赛，有个三等奖就是张爱爱最喜欢的超大粉红兔玩偶！张爱爱一直想要，但是爸妈没给买，说让她考试全班第一才给，她现在卯足劲学习都没空理我了。”
张小朋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出手机，给同桌看玩偶的图片。屏幕上那只又大又萌的粉兔娃娃让周天俊眼睛都亮了，他要是弄到这个再送给姐姐，姐姐会夸他的吧！
中午的休息时间里，呆在家中享受美容保养的周妈妈便先后收到了来自儿女的两通电话。
一个说要参加乐队练习，要晚点回来。
一个说跟同学说好了放学一起去玩，得晚点回来。
“这一个个的，社交还挺丰富。”周妈妈在这方面还是挺开明的，不过也不是没有限制，跟两个儿女约定好了必回的时间后这才恩准了。
之前闹的一出矛盾她也想开了，两个娃在一块兴趣不一样必然会闹出点事，不如各自有自己的事做，回家在一起才不会有精力总想着鸡飞狗跳。
姜春兰想得挺好，孩子们也都听话，到了点就回来。
其中儿子俊俊回来时，竟然带回来一个半人高的大型粉红布偶，说是送给姐姐的赔礼。
“姐姐，对不起。”小男孩艰难地将已经把他人都给埋了的布偶递过去时，头脸都看不见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弄坏你东西，惹你生气了。”
这让晚了一个小时回来的周天慧见状沉默很久，伸手接过那布偶时，她眼睛红红地揉揉弟弟的脑袋：“算你有良心，我就大度点原谅你吧。”
“那你也要保证以后不能再凶我，打我，不理我了！”小男孩立刻趁机提要求。
做姐姐的忍不住噗哧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脑袋：“你不讨人嫌我吃饱了撑的要打你啊！”
周天俊揉揉自己被戳的脑门，不服气地噘噘嘴，最后还是扑过去抱住姐姐。
姐弟俩正式和好，周爸周妈都很高兴，他们也是暗下决心，以后可不能再随便说话只想着息事宁人了。
“哎哟，不行，感觉这几天实在有些累。”放下心神，姜春兰感觉到特别疲惫，“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越来越差了。”
“爸爸的丧事让你累了一把吧。”周建华心疼老婆，还有前些日子玩偶夜跑的事也让他心神一凛，“孩子妈，要不你出门旅游放松一下吧？”
出门旅游？这个提议让姜春兰心神一动。
“说起来这两天确实有老姐妹约我一起，说去哪家海岛上玩个五天四夜的……”姜春兰话音未落，周建华立刻跟在后头拍板。
“海岛好啊，有大海看，又能吃海鲜，正好让你开阔放松一下！”不等妻子犹豫，他赶紧定锤，“明天你就收拾一下东西，让小露跟着一起，就当散心了。”
姜春兰没想到丈夫这么快就做决定，下意识抬头反驳：“这怎么行，我和小露一走，你和两个孩子怎么办？”
“没事！”周爸爸拍胸脯表示没问题，“让你这个家庭功臣放假，我能不都安排好吗？慧慧和俊俊都有我呢。”
“你行不行啊？”放丈夫照顾两孩子，周妈妈还真不放心。
“你呀。”周爸爸笑着摇头，“知道家里的两个小东西为什么这么难搞吗？就是因为平时对他们太好，让他们无法无天了。想想我们那个年代，小时候成天只想着怎么吃饱，再大点只想着怎么挣钱补贴家用，哪里有功夫像他们这么矫情，成天吃喝家里的给零花钱用还嫌家里给的爱不够，打不得骂不得的。以后我们就学他们爷爷和太爷爷那一套，散养，什么都少管点才没那么多烦心事。”
说得有点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被丈夫一通忽悠，周妈妈最后还是拖着行李箱和梅管家一起出门了。
这个时候的姜春兰完全没想过，自己这趟放松之行最后会变成惊魂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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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晴空朗朗, 风暖海碧。
一驾豪华游船在清澈碧蓝的海面上乘风破浪，载着诸多富人游客前往远处的一座漂亮海岛上。二楼的甲板上，众多男男女女一身沙滩装, 不是围在栏杆边欣赏海景就是坐在一簇簇遮阳伞下的桌椅旁喝着香槟说话聊天。
这个季节不冷不热，略带咸腥气的海风吹在身上, 真是舒服极了。
“春兰, 我早跟你说过了，到了我们这把年纪就该多享享福。”其中一张圆桌上, 有个贵妇人对着相熟的老姐妹说话, “你说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国家都已经开放二胎政策鼓励生育，你还抱着以前女人就该为家庭生为家庭死, 成天只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思想过日子。现在这样才对嘛，好不容易熬过那些个穷日子, 就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吃喝玩乐一个不落下才对得起自己不是？”
姜春兰听着老姐妹的老生常谈，也是一脸苦笑：“所以我这次不是听你的话，跟你一起出来玩了嘛。秀琴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饶了我吧, 你这些话都快念得我耳朵生茧子了。”
姚秀琴，姜春兰关系最好的圈中好友，两人的人生轨迹有些相似，都是从那个苦日子陪丈夫一步步熬到如今的成就的，共同话题有很多。只是相比起来姚秀琴要活得更潇洒些, 成了富家太太以后她三五不时会出去旅游，闲在家里了就打电话叫姚春兰一起去逛美容院、购物或者打麻将，时间都花在了这些身上家里的活计自然都是请的佣人干的，不像他们老周家……
“太太，姚女士，您二位需要的水果沙冰，请慢用。”
两杯点缀着水果的漂亮沙冰被一双素手轻柔地放在桌上，说得请劲的两人下意识地顺着那双完美的手往上看。
相比起甲板上众多游客们一身清凉的沙滩装，她们眼前的少女则是上身白色雪纺衬衫下着黑色筒裙，只从服饰上就能看出她和其他人的游客性质完全不同，别人是来玩，她是来工作的。只是少女轻透的衣裙材质以及荷叶边形状的衣领裙角并没有让这身工作服显得僵硬正式，反而十分自然地融入眼前的场合里。
视线再往上，是一张毫无瑕疵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一丝缺点的精致面庞，因为工作的关系，女孩梳了一个将长发全都盘在脑后的包包头，不同于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碎发，她的发顶找不到一根碎发的痕迹，就算顶着不小的海风也不见一分凌乱，全都根根分明地全部梳向了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就算是最顽固的强迫症也找不到这个丸子头的不完美之处。
“春兰，你真是开窍了啊。”哪怕已经从好姐妹那边知晓面前这姑娘是周家请来的管家，姚秀琴还是忍不住一边打量一边赞叹，“十几年不雇人，一找就找的这么好的。这模样这气质，你不说我都以为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高级管家。”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请来小露这样的人才，是我家老爷子的面子，我们跟着沾的光而已。”姜春兰自家人知自家事，就算带了梅露这么一位全能管家，性格依旧朴素的富家太太也没兴趣在老姐妹跟前装什么相。
站在一旁候着的梅露全程带笑，眉眼弯弯的听着两人的话。不过上了年纪的中年太太总改不了中国人特有的通病，特别是看到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就在跟前，姚秀琴自然没放过。
“听说梅露小姐是从海外归来的，年纪轻轻都已经是名校毕业生了，以后打算回国发展吗？要是决定在国内定居的话，作为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更容易安定下来，阿姨这边有不少优秀的小伙子，有机会的话……”
“咳咳咳！”老姐妹话没说完，姜春兰就用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秀琴啊，小露今年才二十岁还小呢，以后会在哪说不准的，你别总做媒人做上瘾。小露啊，我们这次是出来玩的，你也不用总跟在我后面，自己也去玩玩吧，就当休息了。我有需要会主动叫你的，去吧去吧。”
“好的，太太。”梅露从善如流应下，向两人点点头，“那么太太，姚女士，我就先告退了。”
待管家离去，姚秀琴女士略有些提防的目光一直到人走没影了才收回，然后凑近姜春兰小声地问起老姐妹：“我说你是怎么想的？找个管家就算了，还找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看了眼睛都转不开，你就不怕你家老周被勾了魂去？”
富家太太的共通烦恼永远缺不了小三这一环，无论这小三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反正都是让人防不胜防。
姜春兰理解姚秀琴的意思，可正因为理解了，她才忍不住想笑：“你说小露和我家老周？哈哈哈！”
要是一开始她可能真有点担心，但是在见识过梅管家的本事后，周妈妈表示一切都想多了。
“秀琴啊，我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老爷子，我们周家根本没资格请来这个级别的管家。人家小露以后就是当了一国王妃我都不意外，这样的人物别说我家老周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就是十个捆在一起人家都看不上。”只说女儿丢了以后他们干的那些无用功，再对比人家那恐怖的效率，姜春兰简直不好意思向外人提起，“人家跟我们家签的雇佣合同只有一年，一年后就走了。”
姚秀琴听姜春兰话里话外已经很明确表达周家就是个小庙还不是谦虚，所以根本留不住梅露这种高级人才的意思，不由咂嘴咂舌：“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我跟你说啊，小露她来的第一天就把我们全家给吓傻了……”
姜春兰开始实力炫耀起自家管家，从神仙一样的清扫技能，再到精通各地菜系的一级大厨手艺，甚至是美容护肤，健康管理……因为印象深刻，她如数家珍一样样细细给好友道来，听得老姐妹眼睛都瞪圆了。
正聊得起劲时，头顶逐渐变暗，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打断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游客的休闲。
几秒之后，豆大的雨点气势汹汹地砸下来，将甲板上的闲适时光瞬间终结。所有在外面站着的游客纷纷抱头鼠窜，全都涌进了船舱躲起了雨。
“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天，怎么就打雷下雨了？”
很多游客发出抱怨，出来玩遇到这种天气实在扫兴。然而很快就发现，下暴雨和后头发生的一系列事比起来只能算是小事了。
之前平静的海面因为雷暴雨的关系波动起来，游客们可以感受到那阵摇晃，但尚在接受范围内，可几分钟后，船体一个超过30度的倾斜就让他们接受不能了，有好些人因此不慎摔倒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很多人不淡定了，他们乘坐的这艘游船各方面的性能可不低，突然来这么一下实在没法不恐慌。
很快，负责这次豪华游的导游站出来了，脸色不太好：“很抱歉大家，刚从船长那里得到消息，我们要前往的珍珠岛突发了一次地震，这才引起了周围海域的动荡。”
地震！？
很多人变了脸色，姜春兰两人也不例外。
“不过地震持续的时间不长，珍珠岛上倒没出现什么灾害事故！”在引起更多恐慌前，导游立刻高声安抚，“而且我们离珍珠岛的码头已经很近了，最多十分钟，不，最多十分钟不到就抵达了！”
船体还在左右摇晃，但这个时候人们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望船长给力点，加快点速度早点把他们送上岸。
八分钟后，游船顺利抵达码头，众人迫不及待下了船，码头上因为地震和海浪而东倒西歪的箱子和小型设施都让他们下意识加快了步伐，顶着暴雨赶紧上了已经在路边等候的豪华大巴上。
“这该死的破天气！这该死的地震！”
车上，很多人骂骂咧咧，晴天时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坏怠尽，姜春兰也是，跟好友坐在一起脸上全都是阴云。
“邪门了，珍珠岛我也不是第一次过来玩，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雨。”
“可能是因为地震的关系吧。”
也有人这么说，车窗外，雨线密集，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宛若鼓点啪啪作响，从里面往外看，能见度很低，比大雾好不了多少。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很多人猝不及防撞在椅背上，顿时责难声四起。
“我也不想的！”开车的司机师傅也是欲哭无泪，惊魂未定地指着前面，“你们自己看！”
众人抬头，就从密集的暴雨里看到正前方一个深深的公路塌陷出现在两米外，要是司机一个不察，大家现在都得倒霉。
这是一条前往预定的五星酒店的必经之路，地震把公路截断，也一下子断了游客们想去酒店里好好休整的想法。
“大家别急，虽然去希雷顿酒店的路没有了，但我还记得这附近还有一家小旅馆的。”导游又出来调节，“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也没办法挑剔，先找地方落脚更重要！”
说的也是，总不能一直困在车里。
无法，众人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提议，车外的雷暴雨也让他们心烦意乱。
大巴车小心掉头，顶着暴雨谨慎前进，拐了两拐后，终于在一处独栋的旅馆面前停了下来。
“……还真是小旅馆啊。”
住惯了各种高星酒店的富家子弟打着伞下车后，见到那么一栋平价旅馆，有些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没办法，特殊时期，大家担待一下吧。”导游只能如此赔笑，他自己也很郁闷，都不知道带了多少次的海岛游出了这么个事，还是这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抱怨都没抱怨的地儿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捏鼻子认了。
姜春兰倒是没什么想法，她是吃苦过来的人，也没因为过上了富贵日子就被养得吹毛求疵，和老姐妹一起下车进了旅馆。
这家小旅馆是一对中年夫妻在经营，乍然来了这么多客人也有些手忙脚乱，一个负责登记给客人发放房卡，一个则是给暴雨淋湿的客人提供毛巾和热茶暖身。
尚算干净整洁的环境和及时的服务态度让不少人糟糕的心情缓解了些许，但也只是些许了。
“这些客房也太小了吧？豪华单人间就这个样子？”看着自己晚上要睡的客房，姚女士皱眉一脸嫌弃，“我的天，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住过这样便宜的小旅馆了。看看这床单这被套，这个烧水壶，这些劣质的一次性牙膏洗发水，哎哟哟……”
“行啦秀琴，将就着住吧。”姜春兰安慰道，“导游都说了这是特殊情况，挨过这一晚上，我们明天回去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姚女士叹息，“对不起啊春兰，明明我还想着带你出来好好玩玩。”
姜春兰只能拍拍好友的肩，正要安慰低落的她两句时，梅露从门口走来。
“太太，姚女士。”管家过来时，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睡袋，“这是我从家中出发前准备好的睡袋，新买到手后就清洗过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姚女士请用这个吧。”
正难受着的姚秀琴见状眼睛都亮了：“谢谢你啊小梅，真是帮大忙了！”这种小旅馆的卫生条件她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出去旅游也只会选择那些服务绝对有保障的高级酒店，还是豪华套间，让她睡这种床简直是煎熬，现在可算好了。
下意识拿到手之后，她又犹豫了：“我拿走了，你怎么办？”梅露既然能拿一套给她，自然也是有给春兰准备的，睡袋被她俩拿走，这姑娘自然就……
“我没关系的。”对方只是笑笑，“为主人分忧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您是太太的友人又和她相携同行，我自然不能对您的困扰坐视不理。您要是一直心情低落，太太也会感到难过的，这就是我的失职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姚秀琴愣愣道。
“你就拿着吧。”姜春兰立刻道，“别推辞，我知道你这些年性子养得有多龟毛。”
姚秀琴还待再说，对面的女孩已经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两位，这场地震兼暴雨造成的交通故障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很有可能我们会在这间旅馆呆上好几日，请做好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这话一出，姚秀琴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讷讷道谢。
“您客气了。”对方笑着回道，“我还要为太太整理房间，就先失陪了。”说完，她便行礼离开。
明明是普通的现代旅馆走廊，在女孩优雅的步伐行走下，仿佛是一座古老华丽的宫殿。
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别说是姚秀琴，就是姜春兰也是面上恍惚一愣一愣的。
“春兰，你家这管家真是……”姚女士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姜春兰不由扬唇笑了笑，还有点小骄傲。
灾难连连的海岛之旅，其实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嘛。
这家旅馆一楼也有一个餐厅，在暴雨里折腾了这么久，所有人都饿了，于是就算老板夫妻给大家准备的晚餐是那么不尽人意，大家也顾不得那么多，先填饱肚子要紧。这顿饭是包括姜春兰在内，众人都皱着眉吃完的。
“我希望明天就能回家，千万不要被耽搁了。”上楼休息时，姚秀琴是这么对老姐妹说的。
对此，姜春兰只能苦笑，她也想啊，但是小露的推测更实际吧，因为外面的暴雨到现在都没停。
入夜，不管乐不乐意，累了一天的众人都躺下休息了，姜春兰看着自己居住的仿佛被翻新过一样的整洁客房，但对比好友秀琴的那间屋，是心情复杂地躺进满是清爽味道的睡袋里的。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楼上，所有客人都睡了，楼下，旅馆夫妇却还在忙碌，暂时未睡。
老板娘在用传统的计算器对完账后，这才放松。放下账本时，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桌角上放着的一张全家福，她和丈夫一左一右站着，中间是他们漂亮可爱的女儿。俏丽的马尾辫，鲜艳的红色连衣裙，搭配着细细的高跟鞋，照片里的女孩美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玫瑰。
看着看着，老板娘眼睛就红了。
“又想菡菡了？”丈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老板娘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扑进丈夫怀中：“想！想疯了！三年了，菡菡到底去了哪，他们都说她死了，可我总觉得菡菡一直都在的！是我们笨，一直找不到！”
“找不到就是活着！”店老板肯定道，伸手拍妻子的背，眼眶却同样是湿润的，“她肯定活着的，只是跟我们赌气才不肯回来罢了！”
随着一楼的老板夫妇的房间灯光熄灭，整个旅馆陷入寂静，唯有暴雨声仍在继续。
熟睡中的姜春兰感到了一阵阴冷。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有女孩子绝望的哭喊声透过梦境传递过来，让姜春兰在睡梦中额头浮出一层冷汗。
「谁都好……请来救救我……」
「爸爸……妈妈……」
姜春兰顶着一脸的泪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她没什么精神的出现在餐厅时都把姚秀琴吓了一跳。
“你是昨天没睡还是怎么回事？”
“不。”对好友的疑问她只是笑笑摇头，“就是……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向我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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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虽然可以肯定那不是自己的慧慧，可是一想到和慧慧一样大的孩子表现得那样绝望无助, 同样是妈妈的姜春兰哪能不心疼。如果可以, 她真想救救这孩子啊, 哪怕是梦里也行。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姚秀琴听后跟着变了变脸, “看来还是因为地震搞得你也跟着心慌，果然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导游好像已经和旅行团那边联系了, 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姜春兰也忧心道。
在关心今天能不能回去前, 旅行团还有另外一件就要面临的事, 那就是早饭。
从昨天的晚餐就知道这间旅馆的饭菜水准怎么样了，反正不是这些富豪富婆平时入咽的等级。
“该死的, 就算要被困在岛上，怎么就不能换成预定好的那家酒店呢。”望着外面丝毫的暴雨, 姚秀琴这句话只能当抱怨用。
和她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但他们都清楚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这么大的雨, 走出旅馆都困难，更别提冒雨离开了。
熬吧, 熬过去就好。
正当他们垂头丧气地想着时，一阵阵扑鼻的香气从厨房通道传过来, 众人下意识望过去时，全都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松软雪白的馒头，鲜香四溢的海鲜粥，酥脆劲道的千层饼，更有新鲜出炉的黄金面包和热腾腾的煎蛋牛奶, 这些光从卖相和香气就和昨晚不是一个等级的早餐被几辆大号餐车推过来的时候，很多人下意识地感到了饥饿。
姜春兰也是愣愣看着眼前的餐车，尤其是为首推着车子过来的正是自家管家的时候。
“太太，昨天看您不是吃得惯这边饭菜的样子。所以今早我和旅馆老板交涉了一下，他们答应让我使用厨房，由我来负责您的饮食。”美丽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碗海鲜粥和一碟千层饼轻轻放在姜春兰面前，不紧不慢地向她解释，“因为也不费什么功夫，得到老板许可之后，也帮和您同团的其他先生女士带了早餐。中式和西式都简单做了些，您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她每说一句话，周围其他同团的游客眼睛都亮了一分，姜春兰旁边的姚秀琴都已经直接高兴地叫出来：“那真是太好了啊！谢谢你呀小梅，我正愁小旅馆的手艺不行呢，有你这个国家一级大厨动手我可没顾虑了！”
至于姜春兰本身，除了意外些自然不可能有反感的情绪，只是有些歉意：“又让你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这些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做什么，你也快去吃饭吧。”她说着转头看向周围碍于礼貌没有动静的其他同团游客，“大家能从天南海北遇到一起也是缘分，我们也都别客套了，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吧。”
就等着她这句话的众人自然笑着道谢各自去挑喜欢的早餐，欢欢喜喜端回去开吃。
无论吃干吃稀，食物一入口，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眼前的早餐可以说都是较为简单的菜品种类了，但越是简单的食物想要做得美味难度越高。在场的游客每一个都是吃惯好东西的豪客，一尝之下就知道那句一级大厨真不是吹牛，是货真价实的本事。
“周太太是吗？您爱人就是创立了德悦公司的那位周建华周总？……幸会幸会，我家老头子是隔壁城的新源公司的董事……对对，就是正和德悦合作的那家，有机会我们多聊聊啊！”
一位之前毫无交集的富家太太凑过来，热情与她攀谈。
“周太太，今天真是谢谢贵管家的一顿早餐了，昨晚的那顿饭吃得我一晚上都不舒服，现在可算是舒坦了。”
又一位正好休假放松的富豪。
“周太太……”
姜春兰这会儿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顿饭她收获了同团所有人的友谊，这些非富即贵的豪华旅团游客因为一顿饭对她，或者说她家老周的公司都有了一定的良好印象，老周以后做生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一直对优秀管家没什么概念的姜春兰这会儿也开始有点开窍，意识到一个优秀的管家能带来的绝对不只是舒适的生活环境，还有其他更宝贵的无形价值。
不过这点意外之喜并没有让她暗暗开心太久，就被早餐后导游带回来的消息给冲淡了。
就像梅露所说的那样，因为暴雨的关系，大家被迫要在这里停留，并且就算运气好今天雨就停了，码头也要三天后等海面平静了才会开船，否则还得延后。
好在大家看着外面的暴雨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失望了一会儿便不再纠结，小旅馆的环境依旧不算好，但好歹还有一位顶级大厨答应在此期间张罗三餐，也算是郁闷中的大安慰了。
所有人无聊地在旅馆里转悠起来。姜春兰也不例外，和梅露一起到处看了看，很普通的平价小旅馆，旺季的话生意应该很不错。
走到旅馆前台时，她意外看到了上面摆着的几张照片，一张是店老板的全家福，夫妇俩中间站着一个漂亮的红裙女孩，梳着俏丽又精神的马尾辫，笑容很甜；另外几张全都是女孩的单人照，都是马尾的发型，只是身上的衣服不是红色就是白色，搭配着细细的高跟鞋，让身材本就苗条的女孩子看着越发出众。
老板夫妻都不在，所以姜春兰就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身后跟随着的梅露也不打搅她，只是静候在一旁。
就在这时，之前与她分开的姚秀琴出现了，一手搭在她的肩头：“你在看老板家的照片啊？这就是他们的女儿，挺漂亮的啊！”
看得入神的姜春兰差点被吓一跳，只是还没抱怨，就见老姐妹已经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跟她八卦：“说到他们的女儿，我刚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家小旅馆的旧闻呢。春兰你知道吗？他们的女儿，就是照片里的这个小姑娘，三年前就失踪了。”
她打听来的消息这回真让姜春兰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拉着好友离开前台另找了个地方，姚秀琴这才开口，“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旅游团里的其他人说的，说是三年前这家人的女儿也是在一个暴雨夜失踪的，起因是跟父母吵架女儿气得摔门而走就没再回来。当时闹得还挺大，夫妻俩报了警，和警方一起整整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那姑娘去了哪。他们最后只找到了一只高跟鞋，就是那姑娘失踪时穿的，其余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桩悬案，不了了之了。”
姜春兰捂住了嘴，下意识地心存侥幸：“也不一定，或许她只是生气连夜离开了海岛呢？”就像慧慧跟他们吵架，也就……也就气一会儿就回来了。
“生再大的气，三年也该回来了吧？我猜是凶多吉少了。”姚秀琴倒是没想那么多，甚至转头看一旁安静倾听的少女管家，“小梅你怎么看？这家人的姑娘是死是活？”
姜春兰闻言也下意识地看向梅露，等起了答案。
“问我的话，回答是三年就遇害了。”管家温柔平缓的声音直接让两位富家太太悚然一惊，齐齐瞪圆了眼。
“遇、遇害？”
“两位心里应该也有答案才是，失踪和最后只找到的一只高跟鞋。”对方不急不缓地解释，“从之前看到的照片我们就很清楚，那个姑娘喜欢梳马尾辫，爱穿白衣和红衣，搭配高跟鞋非常显衬她的身材。对于天生爱美的小女孩来说这是很寻常的打扮，但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就是非常危险的引诱。”
变得安静的氛围里，唯有温和的女声继续平静叙述。
“马尾辫，很容易被人抓住进而牵制头部；高跟鞋，意味着移动速度大幅度削减，逃脱不利；而红色和白色，在一部分人的眼中是极具刺激性的颜色。珍珠岛又是旅游业发达的景点岛屿，每天迎来的外来者不知几凡，这座旅馆几里之外就是大片的星级酒店和民宿组成的度家村，人流量可想而知。而将以上三种元素结合在一起的又是一个才十来岁的漂亮少女，她还在雨夜这种天气离家出走，结合最后的调查结果，结局并不难猜不是吗？”
姜春兰一整天都有些恍惚，她不时就会忍不住回想起梅露的话，对旅馆老板女儿的失踪，管家的表情是如此笃定。那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最初的起因只是和父母吵架……
「受害者在暴雨中遇害，只寻到了一只高跟鞋，这意味着当天晚上所有的证据都被暴雨带走，冲刷得干干净净，就算警方百般寻找和查证，在线索几乎中断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找到凶手，甚至连有没有凶手都不能确定，最后只能定性为失踪。哪怕所有人心中已有断案，但这份判定对失去女儿的父母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至少这样还能认定女儿也有可能继续活着。」
回到自己的房中，姜春兰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女儿慧慧，她想起那一天女儿和他们的冲突，最后带着那些沾了脏东西的娃娃直接离家差点把她急疯过去的事。越想越是后怕，还好慧慧最后还是回来了，要不然，要不然她真是……
在这份复杂的焦虑中，一直熬到半夜的姜春兰躺进睡袋闭眼睡下了。
逐渐陷入熟睡的她，再度感到了熟悉的阴冷，有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响起。
姜春兰又做梦了，这一次，她梦到了一个女孩子，和慧慧一样的年纪，长得很漂亮，马尾辫，白裙子，细细的高跟鞋，正是旅馆老板的女儿。
她站在旅馆门口和家中的父母大声争执着什么，最后红着眼眶夺门而出，跑进了夜色浓重的暴雨之中。
点着温暖灯光的旅馆很快在女孩的背后消失不见，在雨幕里狂奔的她根本没意识到周围已经一片黑暗。
等她回过神，意识到害怕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个用西装外套蒙着头的男人袭击了她，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辫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疯狂挣扎却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最终被男人活活勒死，尸体被男人抱走，只有一只挣脱的高跟鞋顺着雨水的冲刷滚落到了道旁的植被里。
姜春兰几乎要被惊醒，可是一股力量却压制着她，让她无法醒来。噩梦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是蒙面的男人已经带着女孩的尸身出现在一处干燥的地下室里，地下室里散落着很多工具和木料，看起来像个木匠的工作室。
男人除掉了女孩身上的一切衣饰，然后举起刀，一一砍下了女孩的头和四肢，他摸索着女孩的断躯残肢，将它们一一重新精心处理，然后封进了准备好的等身木偶的壳子里。
人类的女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貌灰白却又栩栩如生的木偶少女。
男人呆在地下室里，痴迷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这样做的同时也无意中将一个少女的灵魂封禁与此。
一直到忽然有一天，他再度面露病态，看向这个杰作之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能容忍的致命瑕疵一般，疯狂地拿着电锯将木偶切得七零八落，直到成了一地碎块这才气喘吁吁停下。随后，丢下电锯，看不也看这里转身离开。
女孩就这样被遗弃在了那里。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绝望的哭泣声又一次响起，不知不觉带上了一分凄厉。
「谁都好，请救救我……！」
姚秀琴起夜上完厕所，忽然发现一直敲打着窗户的暴雨声不知何时停了。
“雨停了？”这让她不由高兴，不禁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色。
结果掀开帘子的一角，就看见正对着旅馆大门口的灯光照出一个摇摇晃晃的熟悉身影。
“春兰！？”她看到自己的好友就穿着一身单薄睡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地走在满是雨水的路上，“她这是梦游了？”
甭管是不是梦游，姚秀琴可没办法看着她就这副样子跑在外头，拿了件外套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等到她出了大门，拿着手机自带的电筒光追上人时，已经离旅馆有好长一段距离。
姚秀琴在后头追着这个老姐妹已经有些气喘：“这姜春兰，平时看着不爱走动，梦游起来跑得挺快。”
其实她已经能追上对方了，可是想拉住好友时，姚秀琴想起不知道谁说过梦游的人是不能随便弄醒的，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
暴雨过后的夜晚很凉，然而姜春兰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不断地向前走着，越往前走越是偏僻。姚秀琴跟在她后头几乎有了二里地，早就被地上的那些泥水和植被弄湿了半身，可她却不敢回头，怕把人弄丢了不算，也害怕一个人回去。
这大晚上的实在太渗人了。
硬着头皮继续跟着，等到前头梦游的人终于停下时，后头的姚秀琴也是张大了嘴巴。她看到姜春兰这老姐在一处废旧老宅的后头停了下来，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破洞走了进去，这也就算了，然后竟然在一处小屋墙根拉开了一块地板，直接踩着楼梯奔向了地下室。
“这，这……”眼前这状况就算再用梦游来解释也不太对，意识到什么更恐怖的可能时，姚秀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转身就逃，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的身影一点点下沉，最后被那个地下室的漆黑入口直接淹没。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姚女士。”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姚秀琴几乎要被吓得尖叫，只是一回头在看到在夜色下向她安抚微笑的少女时，颤抖的心神奇迹地平复下来。
“梅……小梅。”虽然自己比这孩子年长，可是这会儿姚秀琴真管不了，抓住女孩的胳膊就颤颤地指着地下室，“春兰，春兰她……”
“我明白的，姚女士。”伸手拍了拍对方颤抖的手，女孩温暖的掌心让姚秀琴又安定了许多，只见她笑了笑，“我正是来接太太回去的，这周围没什么危险，您可以站在这里等着，当然也可以跟我一起下去。”
两种姚秀琴都不想选，只是在她犹豫纠结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等她的意思，人已经踩着地下室的楼梯往下走了。
姚秀琴站在原地，对着这黑漆漆的废宅左看看右看看，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她一个哆嗦还是忍不住追了下去。
“等、等等我啊，小梅！”
姚秀琴噔噔噔地追进地下室，她全身刚钻进整个楼道时，头顶的木板嘭的一声猛地关上了，一瞬间，一股阴冷感让她直接裹紧了自己。
鬼！
果然是有鬼！她果然是遇到了鬼吧！
心里面已经在尖叫哭嚎，可是面上姚秀琴已经哆嗦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如果不是前头还有个小梅和春兰在，她连虚软的步伐都迈不开。
地下室前方的光线突然一闪一灭，惊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敢挪啊挪的凑过去。
有了光线后，她才看清这个地下室已经好些年没人进来了，地上积了一层灰，现在这层灰迹上有春兰的光脚迹还有小梅的秀气鞋印，姚秀琴下意识地踩着鞋印往前走，发现前面是个极为开阔的地下工作室。
木头的味道，还有……药水的味道？
“春兰！”来不及有多细细打量这间地下室，姚秀琴看到了昏倒在地的姜春兰，她的身上盖着小梅之前穿着的外套，连打的赤脚都给套上了鞋袜，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蹲在好友身旁确认她没事的姚秀琴没来得及松口气，在下意识望向对面走动的小梅时，却是惊得一屁股坐下来。
“鬼……鬼……！”指着梅露的头顶，姚秀琴的声音都变形了。
只见女孩的头顶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那是一个女孩，却是一个死状凄惨的女孩，披头散发一身白裙被血染成了红裙，此时一脸狰狞地想要向她们这边扑过来，但似乎又被什么东西给限制住了，任凭她如何挣扎也冲不过来。
姚秀琴哆嗦半晌发现这鬼真的冲不来时，这才将视线往下看过，这一瞧差点又让她晕厥。
“尸，尸块……？”
大大小小的，被切得像是儿童积木一样的碎尸块堆积在那里，依稀可以分辨出半块手掌和一截脚掌之类的形状，从皮肤和线条上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人的尸体。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此时正在处理这些东西的管家如此回答，“不过是经过特殊加工混合了药水可以和木质完美结合在一起的处理尸身，从外表看，你们只会以为这是木雕或者木偶一类的事物，而不会觉得这是人类的尸体。”
梅露的解释让姚秀琴越发胆寒，忍不住想搂紧好友寻求安慰：“那，那你现在……”
“这位小姐是三年前的那位遇害者，她的怨气引动了太太的恻隐心被她操控着带过来，如你所见现在不愿意放我们离开。”管家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未停，“太太希望这孩子能安稳地离开，我就得做些准备。”
准、准备？
姚秀琴不懂，忍着恐惧又看了一眼对方正在做的事，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目瞪口呆。
这尊据说是变成了等身木偶的尸体如今已经被切得七零八落，光是目测就有好几百块，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几乎是用肉眼可见的迅速将这些碎块拼接成型，一些人体残肢的轮廓逐渐成型。
在姚秀琴看呆的时候，她没发现，悬在头顶的狰狞厉鬼也慢慢放弃了挣扎，同样呆呆看着快要拼好的木偶。
很快，一尊和少女等身的木偶俏生生站在眼前，只是因为被切割过，那些碎块与碎块间的裂缝清晰可见。衣裙鲜红的女鬼看着自己的尸身发着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丑陋的裂缝。
“还没结束呢。”离开木偶，去房间里搜寻了一圈的梅露走回来时手上又拿了几份工具，“这个地下室可是正宗的木艺人偶工房，该有的工具一件不少倒是省下很多功夫。”
接下来一人一鬼就看到管家对着全身都是裂缝的人偶各种涂抹修复打磨，待她再度停下时，木偶的身上哪里还有丝毫的缝隙，完美得如同刚刚新造好。
“简直……就像是真的人一样……”姚秀琴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惊呼，像是照片里的那个小姑娘还活着一般。
当梅露给少女木偶找出一件白裙穿好，将一头散发打理成漂亮的马尾辫，甚至抱着它给它细心地套上一双高跟鞋后，姚秀琴看到半空中的狰狞厉鬼模样也变了。
她被鲜血染红的裙子变回了白色，披散的乱发也是整整齐齐，脚上也有着一双漂亮的高跟鞋，一如当年那个爱美的十六岁姑娘。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看，你又变回漂亮的样子了。”伸手摸摸木偶的脑袋，梅露为它理了理刘海，仿佛真的在安慰一个女孩般轻声细语，“这下子不用怕不能见爸爸妈妈了吧？快回去看看吧，他们一直在家里等你呢。”
被安抚的厉鬼露出悲伤之色，透明的身形缓缓消散。被抱在怀中已经木质化的尸身眼睛也安详闭上，只是眼皮阖上的瞬间木偶的左眼流出一滴血泪。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阴冷感一扫而空。
旁观的姚秀琴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紧紧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正瑟瑟发抖之际，对面还抱着木偶的俏丽管家回头看她，竖起漂亮的食指立在弯起的双唇间。
“姚女士，这件事可否当成你我之间的小秘密？”说话的人眉眼弯弯语调轻柔，“如果事后太太被惊吓到，我可是要追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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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姜春兰睁眼醒来的时候, 人好端端的躺在旅馆房间里, 除了两条腿有些酸痛外，一切都好。
至于这是为什么, 她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秀琴啊，这次真是谢谢你了。”风和日丽的清晨，载着旅行团的游船正积极往反程路上航行而去, 甲板上，周妈妈正握着自己老姐妹的手一脸感激, “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梦游的毛病，幸亏你刚巧发现还找来了小露把我带回来，不然这大晚上的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你看你, 这话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跟我哪需要这么客气啊！”姚秀琴扯着嘴角有些僵硬地应付好友的感激，“我也说过好多遍了, 这事你主要得感谢你家小梅，要不是她在，我可没本事把你带回来。”
何止带不回来，说不定两个人都得搭进去。
想想那天晚上见到的地下室女鬼，姚秀琴就想打哆嗦。不过这事她已经打算烂在肚子里了，不只是因为周家的那个管家“微笑提醒”，更因为她也怕沾上事。
地下室的那个等身木偶……不，是女尸，如果她选择报警什么的，警方询问起来自己是怎么发现的, 光这个问题就够她解释不清了。
岛上那个废弃宅子多年前就没人住了，她向当地人打听过宅子主人本身也没有后人已经被政府收走，更不可能有人知道还有那么个地下室藏在里头，这个时候能发现这种地方还遇到一具女尸的她们会遭到怎样的怀疑姚秀琴都不用细想。
还有一个事……就是那个地下室本身。
能在废弃多年的宅子底下悄悄搞了这么个地下室的不知名凶手，不管身份是什么光凭这一点就非常恐怖了，要是知道那地方被她们曝光出去，谁知道这个能把人做成木偶的变态疯子又会做出什么恐怖报复来。
要知道，玩木雕什么的也是挺费钱的，何况小梅之前还说过里头用的工具和药水都是高级牌子货，更是证明凶手家底不错，说不定身份不低，那就更可怕了。
综合情况想来想去，在急公好义和明哲保身之间，姚秀琴选择闭嘴，跟谁都咬死“看到好友半夜梦游，追了大半夜才把人带回来”这一条，这期间她们遇到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全都略掉。
“小露那边我当然会好好表示，不过先紧着你才是，等下了船我们就得分开了。”姜春兰笑着说道，她转身看向船外蔚蓝的大海，有些感慨，“这一趟出来虽然没能玩上什么，但也给我来了一次狠狠的警醒。人生命数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以后对家人还是能好点就好点吧。”
想想自己梦游的那天夜里见到的那场梦境，虽然自己在梦里帮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可终究是梦啊。和慧慧一样大的那个小姑娘，最终还是不在了。
姚秀琴听她这么说也是戚戚然，老姐妹真把这些当成梦游来看，她是知道都是真的的。回到旅馆时也厚着脸皮小心问过老板夫妻一家，提到失踪的女儿，老板娘当场就哭了。
三年前他们一家发生争执的源头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小姑娘爱美热衷打扮，小小年纪就爱穿长裙高跟鞋，父母看不过去，觉得女儿在上学的年纪就该有上学的样子，学业为重而不是花心思在打扮上，于是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刺到了女儿的心，双方就这么吵了起来。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我说什么都不会那样骂她！可是都晚了……我的菡菡啊，妈妈错了，妈妈当时不该那样说你的！呜啊啊啊——」
总有些父母仗着自己生养了孩子便高高在上，说话肆无忌惮，殊不知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正因为说出那些话的是父母，伤害反而更深。
也在场的姜春兰听完起因后已经在深深反省，不管是她还是老周，对处理慧慧和俊俊的事上时，其实也是这么漫不经心的。
“你大就让让弟弟怎么了？”“慧慧你怎么又欺负你弟弟？”“他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你这个姐姐是怎么照顾弟弟的？”
不是没看见女儿的眼泪，只是没人当一回事，总觉得小孩子的矛盾吵吵就过了哪能当什么真。
事实证明，孩子更容易当真，一不小心就会走进里头出不来。
还好还好，他们家没像这家人那样没有挽回的机会。
周妈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家，想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有很多话要和他们说，尤其是慧慧，这些年，真的是让她受了很多委屈。
姚秀琴同样也是如此，这次惊魂之旅得让她有好一阵子缩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只是……
和老姐妹聊着天，姚女士还是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站着的梅露，耀眼阳光下迎风而立的女管家红唇雪肤眉眼温柔，精致漂亮得极不真实，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些被吸引过来的富家子弟的搭讪，目光却是始终关注着这边。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立刻看过来，向她含笑点头。
姚秀琴不自觉地重新转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经过那一晚过后，说不害怕这个年轻姑娘实在有点困难。
她也把“就这样一直隐瞒着那个地下室的行为真的好吗？那也是一条命啊。”的犹豫心思给咽了下去，自己都不见得能好还讲究这些是不自量力了点。
特意加快了航速的返程游船很快就抵达了陆地码头，姜春兰收到了很多同行旅友的主动道别，这些都算是被困在小旅馆的那几天被一级大厨投喂出来的友好人脉，她自然是好好应对。
姚秀琴自然也不例外，跟老姐妹互相道别后，她便坐上计程车赶自己的那班订好的飞机。只是刚在车里坐好，正好拿在手上的手机屏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有关当地珍珠岛的消息。
原来在他们登记离开旅馆不久，珍珠岛又发生了一次余震，位于度假村附近的一处废宅坍塌，负责探查灾情的工作人员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因为地陷而暴露在外的地下室，在里头看到了一座等身的少女人偶，和三年前在附近旅馆失踪的当地少女一模一样。
姚秀琴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她正为地下室的事纠结，就立刻出来完全不用自己沾手的巧合。
她的脑中第一时间浮出的，却是跟随在姜春兰身旁低调又安静的漂亮脸庞，以及老姐妹自信满满的话。
「要不是老爷子，我们周家根本没资格请来这个级别的管家。人家小露以后就是当了一国王妃我都不意外，这样的人物别说我家老周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就是十个捆在一起人家都看不上。」
双手握着手机，姚秀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只希望那姑娘不知道自己曾经对她的这点猜忌吧。
而另一头，结束了这个“五天四夜灾难游”的姜春兰很快就回了家，迎来了家人的欢迎会。
“孩子妈，你可算回来了！听到珍珠岛地震的消息可真是吓死我了！”
“你和梅露姐姐都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有没有很累，今天是我们和爸爸一起做的晚饭，你们可要好好尝尝！”
一大两小热情地将两人迎进去，然后就围着女主人开始絮絮叨叨关心个不停，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却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整个屋子，眼睛轻轻眨了眨。
唉呀，果然几天不打扫，宅子里的脏东西就又变多了。
姜春兰对家人紧张自己的态度很是受用，这证明自己在丈夫和子女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不枉自己这些年任劳任怨的辛勤付出。
周爸爸和姐弟俩的厨艺自然也就那样了，但周妈妈却吃得很开心，她把自己旅游途中遇到的事都跟家人一一分享，旅馆那一家人的遭遇自然是重点描述对象，引起了一家人的沉默唏嘘。
“慧慧，妈妈要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握住女儿的手，姜春兰诚恳道歉，“以前是我和你爸太草率，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一不注意总是让你难过，妈妈很抱歉。但这绝对不是不爱你，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们。”
周天慧拼命摇头：“我知道的，你们那天向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是爱我的！”她的身边有很多家里真的不闻不问的小伙伴，她知道父母真的不爱孩子的冰冷模样，只是一直气不过爸妈永远无原则偏坦弟弟，就因为他小她就该无底线让着他，哪怕受尽委屈也是理所当然。
不爱孩子的父母，永远不可能向子女低头道歉。
“好啦好啦，不要再说这种话题了。”周爸爸在旁边打圆场，“来尝尝我做的菜，这个红烧排骨可是我的得意作。孩子妈你快来试试！”
一顿团聚晚餐，就算味道不好，一家人也是吃得和乐融融。
晚餐过后的休闲时光，一家子都聚在客厅里吃饭后点心看电视，周天俊顽皮的性子不改，又手贱故意去抢姐姐要拿的水果丁，几次之后就被姐姐一只手收拾了，小家伙惯性嚎嗓子，可惜这会儿根本没人理。周天俊揉揉被揪红的耳朵，只能悻悻安静。
爸妈没有再无条件护着熊弟弟，周天慧心情别提多好，水果都多吃了小半碗。看臭小子低头噘嘴，想了想伸手叉了一块水果丁递了过去，小男孩看见姐姐递来的水果，瞬间又眉开眼笑起来。
“谢谢姐姐！”
啧，臭小子。当姐姐的这会儿又好气又好笑。
他们的身后，管家正拿着打扫工具给别墅做清扫，期间姜春兰让她休息别太累都被摇头拒绝了。
直到一通清洁工作结束，梅露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橱柜，拿出里面的水晶瓶，她张开掌心。
只听见一串清脆的落珠声后，透明的水晶瓶底此时已经被珠子铺满了。
在海岛上折腾了几天，如今回到家，姜春兰别提感觉多舒服，吃的用的都是自己最习惯的。最重要的是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带来的安心感，这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她回来后，周家的运转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式。
丈夫再度开始三天两头泡在公司忙碌，儿女们除了照常上学外还有各自的课外活动。姜春兰仔细想想，对于儿子俊俊，他们两口子确实有些娇惯，不过这个娇惯是基于养女儿慧慧时总结出来的经验。
慧慧才上小学那会儿他们就什么兴趣班都给她报，什么学琴学跳舞学散打这些东西，总之当时流行什么他们就给学什么，家庭老师都请了好几个，弄到最后孩子差点什么都没学成，后来慢慢调整，慧慧最后一直坚持下来的就是散打和电吉它，周家夫妻从此就总结出来学得多不如学得精这一条。
到他们意外有了俊俊这个孩子后，就没再给他无脑报班了，看这孩子对什么感兴趣再做决定也不迟，这也导致周天俊的课余时间比其他人都多些，家里人也不反对他这时候找同伴去玩，毕竟现在的孩子课业一点都不轻松，能玩的时候还是让他多玩会儿吧，也不指望多占这点时间他就能成为栋梁之材不是。
慧慧现在放学了就泡在学校那边的音乐教室里，据说是一边自习一边做乐队表演练习，她还是主唱来着。周妈妈听着就觉得长脸，表示等到那个庆典晚会举办时她一定到校去看。
至于儿子，除开上兴趣班外，他总跟同班同学一起约了去玩，到了点就会回来，周妈妈也不怕他玩野了。
谁都没料到，小儿子在下个周末出了事。
事情还是要从周天俊为了给姐姐拿粉红布偶当赔礼，就和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去了游戏厅参加游戏比赛那天开始说起。
新开的店总是人气火爆，放学后挤在里头的可不只有小学生，还有初中生和高中生以及少量成年人，周天俊原本计划和同学一起报名参加游戏竞赛的心思，在那些高个子的汹涌堆积下被淹没得一个不剩。
“算了，你还是花钱买一个吧。”同桌给出了最终建议。
周天俊沮丧点头，只能如此了。本来想靠本事赢个布偶给姐姐，结果还是得花钱。
就在这时，和他们一起同行的另一个同班同学提出建议：“要不你们来我家吧，我家就离这里不远，家里也有游戏机，还是最新型号的XBOX哦，爸爸给我买了好多新游戏，我们一起来玩吧！”
这个提议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很多小朋友立刻响应了。
周天俊因为惦记着给姐姐买礼物的事就没答应，和张笑笑他们分开后，就去商业街的另一家高档玩具店里买到了同样的布偶，随后就打电话给司机，让人接他回了家。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结果第二天张笑笑就来邀请他周末去那个家在商业街附近的同学打游戏。
“超好玩的！”同桌夸张地挥舞手臂，“林珂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游戏室，放了好多好多游戏机，昨天我们都玩疯了！他家就他一个人，他爸妈忙着挣钱经常很晚回来，家里只有几个保姆伺候，没人管林珂，他想玩到几点就几点，特别爽！”
想想自己一到时间就被爸妈耳提面命去睡觉，张笑笑简直不要太羡慕。
俊俊小朋友受到同桌极具诱惑的描述吸引，低头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去玩了，这一玩就变成了只要有空就一大帮同学跑去人家家里集体打游戏的大型活动。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谁都没料到这个周末却出了事。
以至于刚好在家的周天慧，在收到他同学张笑笑哭爹喊娘的求救电话时都是懵逼的。
哦，电话里的求救声还不只有他，还有其他小朋友的。
“救命啊！救命啊！周天俊，周天俊他们被困在游戏里了！”
等等，什么叫被困在游戏里？
周天慧有心想细问，可是已经被吓傻的一帮孩子一个个语无伦次，硬是没让她拼凑出具体情况。
只知道他们在那个林珂同学的家中玩了一款新的游戏，还是恐怖游戏，几局下来以后，输掉的人全都昏倒了，然后变成了游戏角色出现在电视屏幕里。
“我们想要逃出去，可是房门关上了，怎么拍门叫喊外面的人都听不见……打电话求救，全都没有回音……好，好不容易，才拿周天俊的手机打通了你家……”
电话里，孩子们的哽咽声不断，显然被吓坏了。
“周姐姐，求求你了，快来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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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这一通匪夷所思的求救简直把周天慧打懵了。
要不是之前她自己的娃娃半夜会跑, 如今已经被爸爸找来的专业人士去送修的柳大师那边处理了，慧慧小姐姐表示这会儿一定是勃然大怒——臭小子现在不光自己逗人玩, 还拉帮结伙给她恶作剧了！
电话另一端是几个小鬼哭得惶惶然的呜咽声, 周天慧拿着手机也是不知所措地在家里到处看。
爸爸去上班了, 妈妈被姚阿姨叫去打麻将了，两人都是不到晚上不会回来, 周末在家的只有她一个……
这个么想着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刚刚打理完别墅花园, 从门口进屋的梅露。
“梅露姐姐！”周天慧发出找到救星的声音，都不带犹豫地扑了过去。
现在是傍晚时分, 接近晚餐又没到饭点的时间段。
摩托的轰鸣声在街头呼啸而过，周天慧戴着头盔看着道旁两边疾速后退的景象, 一双手环抱着身前人细软的腰，神色到现在都是愣愣的。
她和梅露姐姐此时正赶往弟弟同学的家里, 因为吃不准这臭小子具体什么情况, 毕竟小孩子很多时候说话都会夸张化，周天慧还是决定先自己去现场看看，然后再考虑要不要打电话给爸妈。
她半信半疑的把事情复述给管家姐姐，然后……然后就变成两个人一刻也没耽搁地骑着摩托出来了。
还是管家姐姐带的人, 她往后头坐着。
坐在后排的周天慧心情复杂，不是意外管家姐姐会开摩托，而是自己玩了这么久的摩托车还不如头一次上手的她用得顺溜。梅露姐姐精通的东西是不是多得有点过头了, 简直不敢相信她只比自己大4岁来着？
就在周天慧纠结着人和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时，摩托车已经在缓速，然后停了下来。
“大小姐, 我们到了。”
在管家姐姐的提醒下，周天慧本能翻下摩托，摘开头盔下意识地面向身前的别墅大门，这一看，不知为什么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眼前是一座独栋别墅，虽然面积比不上他们周家的宅子也绝不算小了，明明是很常见的建筑风格，可就是给周天慧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不是弟弟就在屋里，她是绝对不会想要进里面的。
走上前去按门铃，一声两声无人回应，周天慧皱眉又按了几次，一直到连按了十几回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后，少女再迟钝也意识到里面真的出了事。
就在她慌了脸色之际，身后的管家姐姐上前一步，她抬起纤白的手指又按了一下门铃。
一直紧闭着的别墅大门，在里头无人出来的情况下自己打开了。
“大小姐，我们进去吧。”拉过一脸惊呆的少女的手，女管家微笑领着她跨入门内，“只是简单的障眼法罢了，您不用惊慌什么。之后还请跟在我身后不要随意离开。”
周天慧不懂管家姐姐口中的简单障眼法是有多简单，但看着眼前不管是铁艺大门还是别墅屋门都给她们自动打开的一幕只让她想起前一阵子在家里的监控上看到的娃娃夜跑，想想就觉得有点背后发凉。
等到她进了别墅内部，才发现里头的温度更凉。
“搞什么啊，天还没黑怎么把窗帘都全给拉上……呜哇！”
搓着胳膊，周天慧对昏暗的室内才发出牢骚就被地上一个倒地的保姆给吓了一跳。
“不要紧，她只是昏迷过去了。”查看过的管家姐姐迅速得出结论。
没死人让周天慧松了口气，但很快更加紧张起来：“梅露姐姐，俊俊那臭小子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他们是不是……是不是都被绑架了？”
想想自己读的是贵族学校，他们姐弟俩周围的同学基本上全是有钱人，会不会有不法分子看准了机会把这些孩子……
“他们都在屋子里。”管家冷静的声音一下子打断周天慧越想越怕的脑补，不过给出的答案反而让她更怕了，“只是被某种东西困在一处出不来了。”
一瞬间，周天慧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某种东西是指什么？像是附在她娃娃身上的那些脏东西的意思吗？
周天慧不敢问答案，只是跟在管家姐姐身后的步子都变得有些抖。
按照寻常人家的屋子，此时就算不亮堂也会开灯，但是这栋别墅却是一直保持着昏暗的色调，一路登上二楼也是如此，周遭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动静。周天慧不是没想过要开灯，然而跟停电了一样没有一个开关是管用的，搞得眼下的情形越发像恐怖片里的剧情。
她这会儿早已经半缩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抓着前面管家姐姐的手，另一只就捂着自己的嘴，生怕看到什么东西突然出现让她尖叫出来。
于是寂静的走廊上，一位身着职业裙装的美丽女性面不改色地走在最前，她的一只手则被身后的少女死死的抓着，仿佛随时会被惊跳起来的鸟雀。
一直到走廊的尽头左拐，周天慧看到了隐隐的光亮，那是灯光透过磨纱玻璃门过滤照射过来的白色柔光。
“就是这里了。”管家姐姐的肯定也让周天慧轻松下来。
终于要找到弟弟了，少女露出笑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玻璃门上突然无声无息出现了好多手掌的影子。
周天慧直接吓得叫了出来，人已经抱着管家姐姐缩在后面不敢露头。
“不要紧的，大小姐。”被人死死抱住的梅露面不改色，甚至温柔拍了拍还在怕得要死的周天慧脑袋，“刚刚那些手影，只是困在房间里的孩子们拍门的手，不信您瞧。”
少女战战兢兢抬眼，看到门上果然都是小孩的手影，而且看起来都是很大力很急促地在拍着，可是从外面看她硬是听不到任何拍门的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周天慧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上前要伸手去拉门，但很快想起之前按门铃的一幕，立刻又缩回了手躲在了管家身后。
管家笑了笑也没说话，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按在了门把手上。片刻后，门打开了，门后的光亮更清晰地照进了走廊。
周天慧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三个小男生，他们争先恐后想往外冲，可是刚跑到门口就像是碰到什么障碍一样将他们反弹回去，几个小萝卜头惨叫一声摔回了屋里。
这一幕别说周天慧懵了，就是被弹回去的三个小孩也是，其中一个不信邪，爬起来后又往门外冲，结果众人这回是更加清楚地看到他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弹床一样又被弹了回去。
小男孩滚落的位置正好在一台电视游戏机旁，散乱的手柄边有四个昏倒的小学生横在那里，其中就有周天俊。
“俊俊！”周天慧下意识走进去，刚把人抱起，音箱在这时响起了渗人的音乐，她本能抬头看过去，就见挂在墙壁上的电视屏幕闪烁着一排鲜红的血字。
【游戏未通关，请玩家继续努力。】
这排字消失后，很快又出现另一排。
【欢迎新玩家参与本游戏。】
【本次游戏参与者9名，失败者4名，请下一名玩家准备。】
【直到游戏通关或所有玩家失败，玩家都不得离开此地。】
这一排排的血字让人惊悚的同时，也透露出大量的信息。周天慧抱着弟弟本能地四顾，发现屋里的小学生正好是7人，加上她和梅露姐姐就是上面说的9人。
这个游戏把她们也算进游戏玩家了！
而被当成玩家后，她和这些小学生一样都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了？
“看来通关失败的人，代价就是灵魂被吸进游戏里。”周天慧惊惧的时候，管家姐姐也已经踏进了屋子，身后的门也在同时自动关上，“在所有人打输游戏或者有人通关游戏前，我们是没办法走出这里了。”
顺着她的视线，周天慧再度看向电视屏幕，骇然地看到跳转的游戏画面里，出现了几个小男孩的身影，无论形象还是衣着都和外面躺着的四个一模一样，她弟弟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这些小孩在电话里向她哭诉的“被困在游戏里”是什么意思，还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啊！
“怎么就变成游戏角色了？”抱着昏迷不醒的弟弟，周天慧完全慌了，“你们这些小鬼是怎么搞来这么邪门的游戏的啊！”
剩下还好端端的三个小学生听到她的埋怨，哇的一声全哭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是，是林珂提议我们玩的，他说在网上发现的新游戏，他一个人不敢玩才拉着我们一起！”
“张远强是第一个去玩的，然后他操作的角色就被游戏里的鬼杀死了！然后，他就晕倒了，变成了游戏里的角色。”
“林珂后来也玩了，他想救张远强，然后也打输了。后，后来就是周天俊他们……”
小孩们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里讲述了玩了这个恐怖游戏后发生的事。
先是这个家的小主人林珂小朋友意外发现了这款恐怖游戏，胆小不敢一个人玩就拉着同学一起壮胆，结果一玩就玩出了事。
搭进去一个就算了，这帮臭小子还讲究什么“兄弟义气”作死一个接着一个跳坑，现在真的把自己全坑死了。
等知道害怕了，想要逃已经晚了，这个邪门的游戏别说只是控制住这一间游戏房，现在已经连整栋别墅都控制了，要不是梅露姐姐有办法，他们连进都进不来。
不过现在进来……好像也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啊。
周天慧这会儿也是欲哭无泪，下意识想打电话给爸妈，可一想到眼下的邪门情况她又不敢了，害怕又将爸妈也给坑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啊？”张笑笑抹着眼泪哭得凄惨，“我想爸妈，我想姐姐，我要回家，呜哇啊啊啊——”
他在那边咧嘴大哭，其他两个小学生也是如此，一时间整个游戏室里哭声此起彼伏。
周天慧要被这帮小学生哭得头都大了，将弟弟和其他三个昏迷的男孩安顿好，她按捺不住就想暴躁吼住这几个小鬼。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一阵香甜的气息，那是蛋糕和奶茶的味道。几个小孩虽然哭着，可是身体却本能地朝着香味的源头望去，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端着一大盘好吃的朝他们走来。
“光哭可是没办法回家的哦。”将茶点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那个漂亮姐姐笑着向他们招招手，“熬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吧，来吃点好吃的吧。”
这间游戏室很大，除了各种类型的游戏机外，还配备了茶水室和卫生间，梅露也因此翻出了这些东西。
奶茶和蛋糕的味道很香，孩子们的哭声渐渐被香气给止住了，张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发现真的很饿了，他和两个同学互相看了看，抹了抹眼泪不由自主全走过来，只是站在桌子前都没有拿起来吃。
“没事的，过来吃吧。”对方一眼看穿了他们在犹豫什么，再度温柔笑了，“小孩子不用想太多，回家的事由大人想办法就行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等着回家就好。”
张笑笑被眼前人镇定从容的笑给安抚了，乖乖地坐下来，伸手拿起一杯奶茶就灌起来，不只是他，其他两个孩子也是如此。
眼见之前慌得不行的三个小孩被管家姐姐安抚住，周天慧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重点还是眼前的这个恐怖游戏，到底要怎么玩……
犹豫了一下，周天慧还是伸出手，刚要碰到游戏手柄之际，有人比她更快拿起了它。
“大小姐，这个交给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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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这怎么行！”
周天慧直接伸出手，从梅露的手中抢过了手柄, 脸色严肃。
“既然这个游戏会把失败者的灵魂吸进去, 那我更不能让梅露姐姐你来冒这个险！我是俊俊的姐姐, 第一个尝试者就应该是我！”
虽然她很害怕, 虽然她其实并不是很擅长玩游戏，但她还是坚持这么做了。
梅露见她这般不由愣了愣：“可是，大小姐……”
“你不用说了梅露姐姐，就让我先来吧。”周天慧握着手柄向对方露出苦笑, “而且，如果我失败了，下一个换你来尝试, 通关的把握肯定更大一些不是吗？”
看着她坚定的神色, 管家有些无奈：“如果您执意如此……”
她们正说着话时，不远处围在矮几旁吃东西的三个小男孩这时都抬头看过来, 其中一个就在喊：“没有用的周姐姐，我们之前试过了, 每个角色的开局游戏都是不一样的。”
“什么？”周天慧惊讶抬头。
“之前林珂他们玩时我们都在旁边看着, 从张远强输掉游戏替换成了里面的主角开始, 游戏开局就全都不一样了。”哭过了又吃了东西, 情绪稳定下来的张笑笑抢先开口，“张远强第一个玩的，然后他输了成了里面的主角，林珂为了救他就接手了游戏继续玩，只是用变成张远强的角色开局后, 游戏画面就变了，上面会出现一排字。说这是张远强心里最害怕的画面，你要怎么逃出去？”
“对的对的，都变了！”其他小孩子立刻在后面用力点头，“张远强的开局是在水里，我们知道他小时候在游泳池脚抽筋被淹过就一直很怕水，所以他的游戏画面就变成淹水的小孩在河里逃生，林珂没能把他从水里救出来还被水鬼拖进了更深处输掉了，然后周天俊他们再玩，能操控的角色就变成了两个，一个是张远强，一个就是林珂……”
“林珂的开局游戏是他被关在小黑屋里，周围一个人没有，但是房间里的布偶和照片什么的摆设会变成鬼魂吓唬伤害他，他得躲过鬼魂的追杀找到爸爸妈妈……”
孩子们七嘴八舌，周天慧慢慢拼出他们的游戏过程。
第一个孩子玩的是游戏初始角色，然后他输掉了，灵魂被吸进游戏替换成了之前的主角，游戏内容也变成了那孩子心里觉得最恐怖的场景。
第二孩子前去拯救，结果失败，他的灵魂被吸进游戏后并没有再次替换第一个孩子，而是在游戏里增加了一个可选择角色。
第三个孩子也自告奋勇，可他也没坚持多久就失败了，变成了游戏里的第三个可选角色。
最后在第四个孩子，也就是她的弟弟周天俊也陷进去后，剩下的三个娃终于崩溃，死活不肯再碰游戏只想拍门逃走了。
“还是让我来吧。”温柔地从已经完全惊呆的大小姐手中拿回手柄，梅露朝她安抚地笑笑，“据我所知，大小姐您从小到大接触游戏的时间还没有小少爷一半多，上手这样的游戏难度就太高了。”
恐惧是人类从小就接触到一种负面情绪了，小到父母“你再不乖乖睡觉就被外面的狼叼走”，大到成年独自走在偏僻巷子“后面是不是有人在跟着我”，实际情况其实并没有那样恐怖，但是人类本身却能因为无限的想象将这份恐怖无限放大。
从孩子们的描述就知道，这些变成游戏角色的孩子内心恐惧的事物是什么，这些映射到游戏里同样也被扭曲放大。
相对的，游戏的难度也会无限拔高，甚至是无解。在心存恐惧的人心中，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是死路和陷阱。
明白其中意思的周天慧沉默了，便再没逞强，任由管家姐姐拿走手柄，看到她随意按了一下键，渗人的音乐便跳了跳，屏幕上的画面又换，变成了让玩家选择操纵角色的选项。
画面里四个小屁孩排排站，形貌细节做得非常好，因为是3D建模的高清游戏，她甚至能很清楚地看见这些孩子衣服上的商标和细节。
管家姐姐操纵着手柄一路移动，在四个小屁孩角色里选择了她的弟弟，这让周天慧神色一动。
之前听小学生们的描述已经懂得这个游戏邪门之处的她不由心中暗想，她印象里一直天不怕地不怕总犯熊的臭小弟最害怕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您选择了可操纵角色“俊俊”，进入被遗忘的噩梦场景“恐惧密室”。】
画面里跳出这一排字后逐渐变黑，场景变幻，终于进入游戏开局时却并不是立刻能上手开玩，而是一段片头动画。画面里作为主人公的弟弟角色好像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画面里播放的是以他为第一视角的镜头，透过朦胧的视角，依稀可辨清那是一个房间。
弟弟此时应该是躺在地板上，面对着天花板，然后昏暗模糊的视角里出现了两个俯视着他的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看身形是个青壮男子却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对方只露出一双让人恐惧的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着小男孩。
周天慧对这个男人俯视弟弟的眼神同样心头发寒，因为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打量人，更像是看着什么待价而沽的死物。
“大小姐。”同样在看着的梅露突然开口，“小少爷以前遭遇过绑架？”
周天慧一个激灵：“没，没有啊？”她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弟弟被绑架过的事，臭小子如果遇到过绑架怎么可能还过得这么没心没肺，就是爸妈也不可能像这样放任他去同学家去玩。
“是吗？”问话的人回过头去，神情平静，“看来这一段记忆就算是少爷本人也没什么印象了。”
人类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比如遗忘这个技能就是如此，目击到无法承受的场面时很多人都会使用，比如亲人在自己面前惨遭横祸离世或者遇到了非常恐怖的事等等。
但就算大脑主动遗忘掉这些可能会给身心带来负荷的记忆，过去发生过的一切却是无法抹杀的，这段被游戏判定为心底最害怕事物的从而反应在屏幕中的场景就是最佳证明。
屏幕上在这时出现对话框的提示，梅露指尖一动，底端便出现一段对话文字。
【神秘人：“这就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丧门命格？……可惜是个男孩，是女孩就更完美了。”】
【中年妇人：“这，这生男生女我们也没办法控制呀，能让您指定的那户人家在指定的日子生出这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段旁白，看得周天慧是一股寒气直接脚底冒出。
如果弟弟的这段记忆是真的，那就是说爸妈在生下她七年后又突然怀上孩子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操纵，在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手段让他们生了二胎。
连弟弟的出生日期都是这些神秘人直接定好的！
他们周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盯上了！还是好多年前就被盯上了！
屏幕上的旁白还在继续。
【神秘人：“哼，算了，凑合用吧。要不是这小东西的姐姐不合要求，真不想费这么大劲弄出这小东西来。”】
【中年妇人：“是是是，我们按您的法子去做，能这么精准地掐着时间让那户人家生出这孩子也是非常佩服的。接下来要怎么做？”】
【神秘人：“怎么做还用我教？给他放血，我有用。别把人弄死了，也别被那户人家发现，我以后还要用呢。”】
大概是受到了惊吓，本就半梦半醒的弟弟意识彻底消失陷入了昏迷，画面也是跟着一片黑暗，周天慧坐在旁边却是全身发颤。
然而动画看完，后头就轮到玩家操纵角色闯关的情节了。
按照神秘人说的话，弟弟应该是在昏迷期间就被人不着痕迹地放了血，然后就像是之前没有惊动任何人掳走他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把人送回来，当时年纪正小的他估计也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本能地将这件事给忘记了。
可是恐惧早已留在心底，如今折射进游戏彻底放大，画面跳转后，之前在动画里看着还很正常的房间，在弟弟重新睁眼后已然变成了一个画风很诡异的屠宰厂。
血色的墙壁，装饰了很多气球的天花板，弟弟躺在巨大的案桌上，一边放着很多饮料和蛋糕，另一边就躺着他，此时一只手腕沿着桌沿下垂，腕间被划开很大血口，大量的血液顺着指尖流进底下的大盆。
这只盆的样式周天慧还有点眼熟，是小时候在老家过年，他们跟着爷爷一起看村里屠户杀猪时用的专门等猪血的盆。
原来这小家伙在心里是把自己当成放血待宰的小猪了，难怪怕成那样。
“看来小少爷被掳走时，应该是参加谁的生日派对。”指着画面里的蛋糕和气球，和一堆庆祝用的饮料食物，管家姐姐突然又道。
被这么一提醒，周天慧思索了片刻很快想起来：“啊！俊俊四岁那年我们全家受邀请去了一个爸爸朋友的生日会！在那里玩了两天！”
也就是那个时候被下手了吗？他们却完全不知道！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排醒目的提示：【因为被人为放血，你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弱，五分钟内无法止血逃离此地，将视为通关失败。倒计时：04分50秒】
游戏的视角依然是弟弟的第一视角，周天慧看着管家姐姐想操纵俊俊站起来找东西止血，结果却发现腰上被一圈铁箍禁锢着，上面还有一个锁眼。
【你需要找到钥匙才能打开它。】试着去掰动一下，屏幕上跳出了这么一句话。
看到提示，梅露没有纠缠而是立刻转换视线去寻找别的线索，周天慧同样下意识地凑近想仔细看看，当画面角度调到天花板时，她差点被吓得叫出来。
只见之前看还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普通气球，此时形状全都变成了一颗颗面目狰狞的人头，虽然依旧是一扎就破花花绿绿的颜色，但形状面貌却全都是之前中年妇女和神秘男人的面孔，一个个大张着眼睛咧着恶鬼一样的尖牙死死盯着底下的俊俊，似乎随时都能扑下来对着他饱餐一顿般。
周天慧捂住嘴，别说弟弟了，就是她都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俊俊是对这两人有多深的心理阴影啊。
可是为什么梅露姐姐还不赶紧把视角撤走，怎么还固定在这边了？
“大小姐，请看仔细了，钥匙在气球里。”
管家姐姐的话让周天慧暂时撤去恐惧，在对方特意调整放大的画面里，慢慢发现了其中一个沾在天花板上的绿色人头气球里面，有一把钥匙轮廓的阴影。气球的透明度一般，加上气球的颜色不浅，如果不瞪大眼仔细翻看，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这得胆子多大，情绪多镇定才能有这样的细腻心思直视这些恐怖的气球，接着一眼看到钥匙的藏身处啊！
周天慧很快想到了自己，对之前“失败了还能有个探路作用”的大话感到了羞愧，如果现在真是她在玩，五分钟耗干净估计都找不着钥匙在哪。
也就是说自己和那帮小学生一样，结局除了送人头就没别的了。
咳咳，既然发现了钥匙，那么下一个问题也来了。
周天慧看着画面里被绑在满是食物的案桌上躺着的小男孩，现在要怎么才能拿到离他起码两米远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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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此时屏幕上的倒计时为04分05秒, 其中管家姐姐找钥匙花费了15秒, 剩下的30秒是放大画面给周天慧看清楚钥匙到底在哪而浪费掉的。
周天慧涨红着脸将嘴巴抿得紧紧, 不敢再多问一句又浪费管家姐姐的宝贵时间，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操作。
问题来了，钥匙本身在离弟弟头顶两米高的天花板上, 被故意塞进了气球里, 这个高度别说弟弟现在被人牢牢绑在桌上动弹不得，就是能自由行动想要拿到都挺困难。
更何况周围他能够到的东西不是饮料瓶就是蛋糕这些吃的, 想要挪一挪去拿更远地方的东西完全不现实。而且这期间管家姐姐已经自己检查了一遍弟弟身上的一切，除了穿在身上的一套衣服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也就是说，一切完全无解。
这臭小子如果口袋里装个小刀说不定还能靠扔飞镖的方式搏一搏啊，周天慧又气又急, 平时这小东西不是总爱往兜里塞点小虫子什么的带回家吓唬她么，怎么被绑的那天就那么老实！
她在心里急得抓耳挠腮时，握着手柄打游戏的玩家本人却是一脸平静。
给大小姐看过钥匙的所在地解决了她的疑惑后, 梅露就操控着小少爷的角色伸手在另一半满是食物的桌上捞了一杯果汁饮料。
这个游戏的细节做得很好, 周天慧很清晰地看到弟弟握在手里的那杯饮料是鲜榨果汁，橘色的果汁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甚至还微微摇晃。
难道说这些是游戏里的补血道具？吃喝了这些桌上的食物就能补完血条？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游戏里的小男孩已经用力扬起手臂甩起杯子，杯中的果汁顺着这股力道泼成了一道长长的水线，一下子浇在了天花板的气球上。
“这是做什么？”周天慧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 连带着后头吃完东西此时也聚过来的三个小学生也是一脸莫名。
几人话音刚落下，只听见游戏里传来一连串“嘭嘭嘭”的气球爆炸声，大片的气球像鞭炮一样密集响了一阵, 一枚钥匙也从天而落，在它即将掉在桌上再按照惯性弹飞出去之前，一盒蛋糕被移到它的正下方，刚刚好陷在厚厚的奶油里。
小男孩俊俊的手在奶油蛋糕里摸索了一下，很快将它找了出来。
【你成功拿到了束缚带的钥匙，现在可以用它得到自由。】
游戏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周天慧目瞪口呆，后面吃完东西也围过来安静旁观的三个小学生也是张大了嘴巴。
“好厉害啊！”“这是怎么办到的！”
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会儿不管是高中生还小学生都是大呼小叫惊呼出声。
“一个有些偏门的生活知识罢了。”操作着角色解除束缚的当事人不紧不慢回答，“我之前拿在手里的是一杯鲜榨橙汁，它的成分里有一种叫做芳香烃的碳氢化合物，这种物质对由橡胶构成的气球溶解性很强，它们放在一起会发生互融现象，碰到橙汁会爆炸就很正常了。”
这也算是生活知识的吗？旁边的一大三小听得更懵了。
“而且这也算是我的一次试探吧。”游戏里小俊俊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游走，轻松地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到了一个医药箱，此时在梅露的操纵下给自己包扎止血，“这个游戏说是摄取了失败者们心中最恐惧的场景，将本没有那么可怕的现实场景扭曲放大变得更恐怖，但相对的，也受限于被摄取者的认知。比如一些知识面上的空白，像鲜榨橙汁可以引爆气球这种事小少爷并不清楚，游戏本身就也不知道，这些空白就默认了现实世界的那些规则。”
“可是，这毕竟是恐怖游戏啊。”有小男生提出反驳，一张小脸皱巴巴的拧着，“如果游戏设定不认这些现实规则，全都无解怎么办啊？”至少他们之前看其他同学玩的那几局游戏，根本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到处都是恐怖杀机。
这款游戏其实就是一款收割绝望的游戏，在各自无限放大的恐惧里应该是全都无解的。
“不可能都不认现实规则的，这毕竟是由人类心中的恐惧引发的噩梦。”
操纵着小男孩熟练包扎伤口的当事人头也不回地答道。
“掉进水里会溺死，失血过多会夭亡，被鬼怪物理袭击会丧命……这些都是来自人类根深蒂固的认知，放在这款噩梦游戏里同样如此，不能违背人类的基本认知这是共通定律。就像现在昏迷不醒的那几个孩子，大家现在也有一个‘如果灵魂回不来他们就会死’的念头不是吗？”
“而且，求生欲也是人类的本能。在绝望的环境下，他们也会本能寻求希望，哪怕它极其微小，也是一定存在的，正如放在那些人头气球里的钥匙。”
【你已经成功止血，下一步，请离开这间密室，自行寻找出路。】
在俊俊包扎完伤口后游戏跳出提示，倒计时在消失时显示的时间是03分10秒，完完全全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没声了，安静如鸡地看着她操纵着小男孩角色毫不在意地在血淋淋的地板上来回走动和奔跑，以及攀爬或者躲避之类的动作，一点点试探着角色本身的设定数值。
“看来因为是噩梦，小少爷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逃走，移动速度倒是不低。”
听到梅露这么说，周围的人都是露出苦意，换成他们要是陷入噩梦，肯定也是恨不能多长几条腿逃跑啊。
死亡危机解除，他们看到这位管家姐姐并没有急着离开密室，而是让小俊俊在这间画风荒诞的生日趴屠宰场里上上下下都转了一圈。
“作为屠宰场，竟然没有刀具，看来小少爷完全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毫无反抗意识呢。”没有寻到一件趁手的武器，说话的人语气有些遗憾。
我们只是九岁的孩子啊，面对这种事吓都吓傻了，哪来的反抗意识啊！张笑笑等小学生想反驳，却一个都没敢发声。只敢心头忿忿，现在的大人对他们要求真高！
作为画风怪诞的密室，它的室门自然也不会很普通。
紧闭的门板上用血涂画着一道诡异的符阵，上面的符纹有一些类似眼睛和鬼怪的图案，大概是因为噩梦化的关系不时地摆动，好像都活过来一样。见俊俊走过来，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小男孩对这个阵法似乎非常畏惧，还没接近大门就已经全身都在颤抖。
不只是游戏里的俊俊，就是屏幕外的周天慧看到这个血阵时，也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适，坐在原地的上半身都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梅露却是对着这套血阵多看了几秒，随后用手柄操作点了点门。
【你讨厌门上的血色涂鸦，总觉得触摸到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怎么办？周天俊根本不肯接近那扇门。”张笑笑在旁边也发愁，“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白操心了，只见这位管家姐姐操纵着周天俊返回身后的案桌，将之前的一整盘奶油蛋糕全都端过来，然后直接糊在了门板后的血阵上。
一瞬间，血阵上的怪物们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想要突破门板，顶着满身的奶汕从二维变成三维冲向周天俊。
要是周天俊自己这会儿绝对吓傻了，哭得要多惨有多惨，可是现在操纵他的另有其人，于是张笑笑等人就看到他在管家姐姐的操控下十分淡定地站在攻击范围外，然后回身去了案桌，又取来了据说溶解血迹非常顺滑的饮料一杯杯地往门上泼。
【你解决了有致命危险的血色涂鸦，现在可以直接打开门，离开密室。】
屏幕上跳出这一条时，大家都被惊呆了。
两次看起来无解的死局，谁能想到都是靠那些任谁都会无视掉的饮料给解决的啊！一般它们不都是摆设吗？这完全突破了他们对恐怖游戏的正常理解，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挫败。
不，他们才不是忽然觉得自己读书少产生自卑呢！
拉开门把手，密室大门打开后，出现在外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很宽，目测有三米的宽度，地板上铺着雪白的瓷砖地板，天花板上一排排的白炽灯将整个走廊照得透亮。
俊俊的小脑袋往外伸了伸，走廊左右两边都有很多紧闭的门窗，这些门窗大小各异样式不同，好像是从不同人家的房子上拆下来再安装过来一样，十分不协调地镶嵌在统一花色的墙壁上。除此以外，走廊上便没有任何人或者鬼存在。
“如果不是有天花板，我都怀疑这是不是一条巷子而不是什么室内走廊了。”周天慧忍不住道，“这臭小子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的其他三小也是附和点头，本来以为就只有密室关卡，通关就能赢了的，结果居然还有下一关。这个游戏简直太过分了吧！
“恐怕并非如此。”拿着手柄的梅露看着游戏屏幕，“这个游戏既然能读取多人的灵魂恐惧，证明它存储的游戏关卡绝不只小少爷一个，那么……”
【欢迎来到噩梦长廊，请在1分钟内离开这里，逃出这条长廊，否则视为通关失败。】
刚一踏上走廊，密室的门就已经自动关上，随后就出现这样一排提示。
梅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提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让小男孩发足狂奔。
周天慧几人没懂这是为什么，刚想发问时，就看到左右两边的那些门像是感应到走廊里有人一样开始热闹来。
从游戏画面上看，那些被周天俊不断飞掠过去的门窗都被惊动，紧闭的大门时不时地震动，像是有什么想要从里面出来却被反锁在其中，却毫不死心还在疯狂砸门妄图破门而出。
而一些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里面一闪而过的室内场面更是让他们心惊。
互相仇杀身上插满刀子最后同归于尽的人，对世界感到绝望吞药自杀痛苦死去的人，不慎失火却没能从火灾逃生被活活烧死的人，上吊自杀的人……一张张恐怖狰狞的死相在那些窗户里闪现而过，临死前的痛苦和绝望全都分毫不差地展露着。
“呕——”有小学生受不了这超过年龄承受的限制级画面干呕起来，他刚刚被一个因为火灾烧得面目全非的人影给吓到了。
周天慧连忙拉着这几个孩子往后撤：“不想以后做噩梦不许再看了！”虽然她此时脸色也很不好，但作为高中生承受力要比这些小家伙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游戏里闯关的角色是她弟弟，没法不关注啊！
明明数秒前还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事物的走廊，随着小男孩的夺路狂奔开始热闹起来。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超过30秒时，一些破碎的窗户里已经伸出一只只丑陋可怕的手想要将小孩抓进屋子里，有的完全超出人体极限能伸出两米甚至三米长的鬼爪将整个走廊横拦住，这些时不时抽冷子一样的袭击，在周天慧的眼里简直就像一根根象征死亡的远红外线，只要碰到一根就GAME OVER了。
但游戏里的俊俊在管家姐姐的操作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灵活身姿，他从一开始的左躲右闪，很快变成上跳下跃，最后在左右两边的窗户里齐齐冒出十几根长手臂的拦截下竟然以扑倒滑行的姿势，仗着人小的体型险险从墙角滑过去。
周天慧紧紧捂住嘴，要是现实里臭弟弟有这身手，她就是多长两只手也抓不住这皮猴子给一顿揍啊。
倒计时最后10秒，异变又生，俊俊脚底下之前被头顶灯光照出来的影子突然也“活”过来，它没有被踩在脚下，而是攀爬到了俊俊身上，趴在他的肩头似乎在蛊惑耳语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增加了负担，俊俊原本十分迅捷的速度一下子变缓了很多。
这突然的减速让小男孩差点直接撞在一个鬼爪手里。
“这是什么垃圾DBUFF！明明出口就只差一点点啦！”当姐姐的忍不住骂出来，恨不能钻进游戏里揍那个鬼影子一顿。
更可怕的是，左右两边一直打不开的门全都已经松动了。
最后5秒，那些门打开了一条细缝。
4秒，门打开了10公分。
3秒，门打开了30公分，一只只脚或胳膊从门缝里探出。
2秒，它们大半个身子探出了门，并且伸出了重重拦截之手。
1秒，小男孩在这份重重拦截里纵身一跃，一脚踩在了一个鬼怪的脑袋上，借着这股力道擦着天花板冲刺出了走廊口。
走廊的出口应该是外面，那里有着刺眼的日光，小男孩以飞跃的姿态扑出了走廊，后头是一只只想要抓他回来的鬼手。
【你躲过了噩梦最后的侵蚀，摆脱了噩梦走廊，你已经离开噩梦区域。】
【欢迎来到被遗忘的世界，回家的路就在其中，请玩家自由探索寻找，在这里死亡将视为通关失败。】
既解谜、大逃杀之后，又是一个没有任何线索的恐怖探索环节。在看到小俊俊走出噩梦长廊，站在一处高地上看到一座庞大宏伟的迷宫城市时，周天慧和张笑笑等人全都是崩溃绝望状的。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打量着眼前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城市，梅露淡淡开口，“无论是小少爷还是之前几位小同学的恐惧噩梦都只是这个游戏的一小部分，它联接着的其实不只是你们，更有这个世界其他千千万万的人的情绪。换句话说，这座城市里会有许许多多的情绪游戏等着被解锁。”
“这破游戏是根本不想给我们活路吧！就是想弄死我们对吧！”听到这番话的张笑笑眼眶又红了，咧开嘴就嚎，“我以后再也不玩游戏了，呜哇啊啊——！”
在周天慧又在头痛安抚变成哭包的小学生时，梅露在打量完眼前的城市轮廓后，就操纵着小俊俊朝着城里踏了进去。
如果不是知道玩的是恐怖游戏，乍然一看屏幕里显示的城市场景还是很漂亮的，瑰丽的天空色彩绚丽，仿佛画家才能调出的美丽苍穹下，是一座同样五彩缤纷的巨大城池，城市被各种颜色分成一块块区域，有纯白、暗灰、暗红、焦黑、深蓝……等等，这只是站在其中一角瞧见的颜色，如果能俯瞰整座城池，应该可以看到更多。
小俊俊抵达的就是一处暗红色的城池区域，仿佛是被鲜血浸染多年再也除不掉的暗沉之色。
在小心探查的过程里，梅露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纤细背影。
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扎着马尾辫，身穿一袭飘逸的白裙，脚上套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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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暗红区域的建筑都是红色的。
如果只看建筑布局, 倒是和外面随处可见的街区小巷没什么两样，不宽不窄的道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民居, 只是这些建筑包括地面全都是红色，街道和小巷中更是鲜少看到活动的东西。
梅露操纵着俊俊凑近墙面细看，发现在这些建筑墙面年限新旧不一，但无一例外全是红色。
这种红还不是墙砖或者油漆自带的红, 而是仿佛被大量的鲜血多次溅染过, 在一次次血迹未干后又染上新血不断浸泡之下，强行覆盖了原本的颜色。
小男孩在无人的街道中无声行走，在一双无形之手的操纵下轻灵得仿佛一只猫咪，不时掠过一些紧闭的门窗和狭窄小巷。
每当到这时，后面紧张围观的几人总有那么一两个吓得把眼睛闭上，因为在一些能看清内部的窗户里他们总能看到一些鲜血淋淋的场面，其中一些阴暗的巷子里更是能看见形貌恐怖的怪物。
有一次在拐角处, 小俊俊差点被突然迎面撞上的一只会爬墙的血红人面蜘蛛给抓住, 那些本该是尖利细爪的八根蜘蛛腿全都是由人类的手臂变形组成的，双方距离最近那会儿人面蜘蛛好几只手掌抓过来时吓得他们一身冷汗，小俊俊被它追得溜了好一大圈又惊动了好几只鬼怪这才甩开了它。
“之前从高处看还不觉得, 走进去才发现这块红色街区好大啊。”松了口气后的周天慧终于有心情说起她关注的地方, “感觉都已经在里面深入好久了，居然都没进入到别的颜色街区。”
屏幕里满是让人极不舒服的暗红，看久了很容易让人心浮气躁，寂静无声又仿佛蜘蛛网一样哪条路都能四通八达却很难把握方向的街区道路，特别是房子和巷子里不时会冒出的死人和鬼怪, 压抑到能让人崩溃。
至少后头的那几个小学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如果不是心里强烈的逃离念头，未必能坚持到现在死死追着通关进度。
看的人各种害怕和焦躁抑郁，精神都很是萎靡了，一直在玩着游戏的人却是面不改色，别说有疲劳现象了，就是一丝不适的神情都没有。
小俊俊在不知道第几条街道前穿过，终于发现了一座高塔，还没找到入口走进去，天空突然变色，开始下起了暴雨。雨点打湿地面的哗哗响声透过性能极高的音响一丝不落地传过来。
就在这样的暴雨中，小俊俊在街道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她扎着马尾辫，身穿一袭飘逸的白裙，脚上套着一双细长的高跟鞋。暴雨淋湿了她鲜亮的打扮，女孩却不管不顾淋着雨往前走。
之前一直在安静围观的人却是齐齐精神一振。
在一大堆狰狞鬼怪的包围下，这片暗红色的区域里终于出现不一样的颜色，而且还是看起来那么正常的角色，哪里能不兴奋呢。
“终于看到正常人了！”
“是不是NPC呀？”
“这个破游戏终于良心发现给个援助了吗！”
几个小学生比谁都喜出望外，要知道在周姐姐她们来之前，他们已经经历了四场恐怖的游戏历程，全部都只有鬼怪没有一个活人，简直不能更绝望。
相形之下，也在一旁坐着的周天慧看着屏幕上纤细漂亮的少女背影，却是没来由地感到不安。之前游戏玩了这么久都没见出现这么正常的角色，现在突然冒出来……
她嘀咕的念头一闪而过，屏幕里小俊俊已经上前想要跟那位白裙小姐姐接触，只是刚往前走了一步，几米之外原本好好站着的白裙少女就被突然从拐角巷子里窜出的一道强壮黑影袭击，对方用手臂箍着她的脖子像带走一件衣服一样将人迅速掳走。
被绑架的女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挣扎里留下一只高跟鞋，就被黑影带得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什么情况？
后头的高中生和小学生们都被这剧情弄得一脸懵逼了，再看游戏里，慢一步赶来的小俊俊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高跟鞋，以毫不含糊的姿态朝着巷子里离得越来越远的黑影狂追而去。
看过一些警匪片的人都知道，剧中警察追捕犯人时，那些狡猾的罪犯一个个都把逃跑技能强行点上了高级，特别是窜进各种大街小巷或者林子里时，警察有很大机率最后只能看着犯人的背影在前方一个拐角一闪而过，最后左看右看全都石沉大海，以追丢失败告终。
这个游戏里那个绑了小姐姐就跑的黑影也给慧慧等人这种感觉，俊俊发现不对追过去时已经是晚了，再加上他还花了点时间捡鞋再追，就这么一会儿拉开的距离就更长了。
这种差距下想要追到人根本是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错过线索。
但是现在拿着手柄在玩着游戏的大佬正用事实在告诉他们，结局并非如此。
一开始因为捡鞋耽搁了时间，确实让绑架的黑影左绕右拐下直接消失在屏幕前方，可就在这种没了目标身影的情况下小俊俊却像是早就预判到消失的黑影会去哪条路一样毫不犹豫地快速穿街走巷，几次之后，竟然硬生生又追上了早就跟丢的黑影，而且还在它发现之前仗着人小直接躲了起来。
屏幕里，没有发现俊俊跟在后头的黑影已经停下奔跑，被它抱着的白裙小姐姐软软地垂挂在它手臂上动也不动，显然已经在途中直接死去，面条一样晃动的双足一只套着细高跟一只没有，看起来格外凄凉。
就这样，它抱着死去的白裙女孩打开了一扇房屋的门，径自走了进去。
“梅露姐姐，你是怎么几次追上跟丢的那个鬼影的？”
游戏里，暴雨还在下，周天慧却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很简单，听脚步声就行了。”当事人给出答案时轻描淡写，“这座城市很安静，干扰很少，黑影怪物带着人逃跑本身就加重了负担，脚步声相应也会变得沉重，想要捕捉很容易。”
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几个人能立刻出口吐槽“下这么大的暴雨声里你居然还能听到怪物的脚步声吹什么牛呢”，可是现在只能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直勾勾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齐齐发愣的时候，游戏里的俊俊却没有傻愣着，在黑影抱着少女进屋过了片刻后，小男孩也试着要进入房子内，在门把手上拧了拧，门轻松地打开了。
“这是要进去吗？”围观党们回神后皆是吓了一跳，不是他们想这么害怕，实在是之前透过窗户看到的室内景象惨不忍睹。如今主动找进去，不就跟自寻死路差不多吗？
然而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打鼓，小俊俊已经走进了屋子里。
画面跳转进屋中场景时，几个观看的人都是本能地互相靠在一起，那是一间光线很昏暗的屋子，透过窗外还在下雨的阴天光线，可以看到这间屋子里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像和人偶。
那些类人的半成品或成品像杂物一样散落在屋子各地，有一大部分更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主人一点都不珍惜它们，很多人像或人偶都是无头无脚甚至半截身子都分裂不见，这些仿佛废弃品一样的破碎人偶在游戏里呈现出一股灰白色，在以暗红为主色调的阴暗屋宇中仿佛一具具被放干了血液的苍白尸体。
小俊俊站在原地没动，没过多久，前方一间屋门里出现灯光，有人的影子挡住亮光不时晃动。
梅露操纵俊俊小心地越过那些残破人偶，在避开一颗刚好横在房门前的素体脑袋后，趴下来借着这颗脑袋的掩护调整视角朝里面望。
屏幕外周天慧等人看到小男孩一点都不避讳那些断手断头的人偶，最后还整个人趴下来跟一颗人偶脑袋并排一起伪装成人偶朝里面张望时，直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那个人偶脑袋，刚刚好像朝俊俊眨眼了啊！
他们想提醒管家姐姐已经来不及，因为视角画面已经切换到偷看的那间屋里，俊俊是趴在地上然后朝上看的，因此视角也是幅度很大的仰视。
可能是因为进入建筑的缘故，黑影身上的伪装消失了，从俊俊的视角可以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和西装裤，正不停地围着一张木工桌转，高高的桌台挡住了男人的面孔，完全看不到长相。
“鞋子是华伦天奴的，西服是吉凡克斯的，这个绑架犯很有钱啊！”小学生里有人立刻喊出来。
旁边几人顿时诧异看过来：“你很熟嘛！”
“还好啦，我爸也爱用这两个牌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高中生和小学生试着想将氛围弄得轻松点，然而情况并不允许，电视屏幕上这会儿正显示出十分凶残的画面。
那个暂时看不到整张脸的男人举起了一把锋利的砍刀，用力地朝着木工桌上斩去。
鲜血飞溅。
大篷的血迹洒在了身后的墙上，鲜红的液体顺着墙面向下滚落，一点点渗进墙体之中。随着男人接下来的第二刀，又是一篷血雨溅在了墙上，让墙上的红意更深了一层。
因为俊俊的仰视视角，众人看不见木工桌上的一切，但已经明白这个男人对白裙少女做了什么。看着墙上那一层又一层不断加深的血迹，四个围观党又一次颤抖着紧紧抱在了一起。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这块区域的墙体都是红色的了。
小俊俊没有折磨他们，而是收回了视线，他从趴着偷看的姿势慢慢爬起，站起身转向木工室外，因此尽管音响里面还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砍剁声，不用直面血腥镜头的四人也是松了口气。
但是背对了分尸现场又面向一堆人像和人偶的残骸，其实惊悚程度也没多少改变啊！
“梅露姐姐，你，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天慧在这时狂咽口水，战战兢兢开口，“好像，这些人偶之前不是这么摆的吧？”
小俊俊面对的人偶房间依旧是一堆横七竖八的杂乱，但是其中一些确实姿势和刚开始进门见到时不一样了。
证据是现在倒在地上的一些等身人像和人偶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断手断头的残破姿态，印着窗外阴惨惨的天气和木工室里犯着血腥气的灯光，看起来十分恐怖。
面对这种场面，小俊俊只是默默抬起手，朝着人偶们举起了手中的一只高跟鞋。
木工室的灯光在这时又被晃动的剪影覆盖，一只新做的人偶正在房间里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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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暴雨连绵，之前保持畅通的房屋大门不知何时一左一右站了两尊等身人偶, 它们像是守卫一般控制住了唯一的出口。
眼前是疑似会动的大量人偶残骸, 身后则是变态艺术家用少女尸身制作木偶的现场。
被夹在两者中间进退不得的小男孩显得格外无助柔弱, 以暗红为色调的阴暗室内苍白的人偶齐齐冰冷地注视他, 背后一墙之隔的木工室里，一具新的等身球形关节人偶正以反现实的速度极速成形。
随着新的人偶一点点的接近完成，那些苍白的人偶也正一点点地朝着小男孩的方向接近，这个时候的变态艺术家也正全神贯注地制作他的新成品,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外被他废弃的那些雕像和木偶的变化，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当他将人偶制作完成必定是会离开那间木工室的。
到时候，如果不能解决眼前的危机, 小俊俊就会遭受两方夹击，真真正正前有豺狼后有虎。
不敢想象那凄惨画面的身后四人又一次抱在一起紧张发抖, 心脏都跳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逃出去这个死局啊！
已经彻底见识到这个游戏的凶残，周天慧和三个小学生对自己完全不抱通关的希望, 要是管家姐姐完蛋，他们的结局也很明了了。
就在这种窒息的氛围下，被管家姐姐操控着的小俊俊却是对着人偶们十分淡定地举起了手中的高跟鞋。
只这一个举动, 之前无声无息逼近的人偶们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停止了包围。
身后的木工室里在这时传来一阵大笑声，将视角调转过去，就看到变态艺术家背对着室门正对着他刚刚完成的“新作”仔细观摩欣赏着，他的正前方被直立竖起的白裙少女已然变成了灰白色调的等身人偶，她双目紧闭, 整个形象苍白却精致，虽然没了鲜活的味道却显得比活着时更加完美，哪怕是游戏3D效果都带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快！快趁现在逃啊姐姐！”有小学生在这时大叫出来。
木偶们都不动了，变态艺术家也沉迷自己的作品不可自拔，正是好时机啊！
然而下一刻，所有旁观者都被游戏里小俊俊的新操作给惊呆了。
小男孩弯腰矮身，从地上捡起了脚边的人偶脑袋，然后站在门口毫不客气地砸上了木工室里变态艺术家的脑袋，被砸中的男人惊怒回头，一张完全鬼怪化的面孔又将小学生们吓得尖叫出声。
发现小俊俊这个“活人”，艺术家怪物立刻起身，抓起几步外的大砍刀就朝着小俊俊追来。
“啊啊啊啊！它杀过来啦！！”小学生们再度叫成一团。
艺术家怪物走得很快，只是几秒就冲出木工室追向了已经在倒退奔向大门出口的小俊俊，周天慧等人一开始不懂为什么管家姐姐宁可让小俊俊倒着后退保持后方视角也不说看清前头的路好逃得更快些，等到目视那个气势汹汹的杀人狂提着砍刀追出木工室的一瞬间，几个人都看到了房间里那个才被做成人偶的小姐姐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纯白色的裙子一下子化作用血染成的鲜红色，一双眼睛都泛出恐怖的红光。
下一秒，追到人偶残骸房中间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将砍刀伸向小俊就被四面的人像和人偶团团扑住。
画面如同一群鬓狗围住了一只雄狮野兽般充满了凶残的意味，音响里传来了艺术家怪物挣扎的嘶吼和人偶们拉扯与撕咬它的声音，不时有木偶被砍刀击碎，碎片崩飞一地的场面。这两方打得如火如荼，而引发出这一切的小男孩却是站在空旷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在旁观看。
“为，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张笑笑下意识问出声，“它们不全都是鬼怪吗？”
“笨啊你！”旁边有个小男生立刻鄙视他道，“看到那个白裙小姐姐你还不懂吗？这些人像和人偶以前其实全都是和那个小姐姐一样活生生的人，会互相打起来很奇怪吗？”
“可是为什么以前不打，现在却开始群起报复了？”张笑笑又道。
这个问题周天慧却是隐隐知道答案：“或许是因为……梅露姐姐之前亮出来的那只高跟鞋？”
明明是受害人的悲惨证明，可是在这个游戏里似乎又是另外一层意思的样子。
因为俊俊拿着那只高跟鞋，人偶们默认俊俊是它们那一边的，所以才帮助俊俊？
周天慧心里想着这个疑惑时，游戏画面里已经又出现新的变化，那个艺术家怪物已经被人偶们压倒在地面上，连砍刀都被甩得远远的，四肢被死死扣在地面，每每嘶吼着要起来又都被人偶残骸们死死压回去。
艺术家怪物的力气很大，这些纤细的人偶看起来并不能镇压太久，相信只要对方再挣扎几次就能脱困。
“趁，趁现在快逃？”又有人说出逃跑的建议。
然而屏幕上小俊俊依旧没有向大门移动的意思，相反的，他朝着被木偶们压制的艺术家怪物不断靠近，对方唯一露在外面的鬼怪脑袋正朝着小俊俊狰狞咆哮。
这恐怖的鬼脸配上音响里的可怕叫声换成一般人都不敢接近，然而被无形之手操控着的小男孩却是不紧不慢走过去来到鬼怪的头顶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它。
这一幕让其他人很感慨，明明不久前小俊俊还只敢用趴的姿势偷看，现在他和怪物的立场居然直接反过来了，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下一秒，人畜无害的小俊俊举起高跟鞋，将细长长尖尖鞋跟以拍砖的姿态重重钉进了怪物丑陋的眼窝里，一篷血箭从里面喷射而出，染红了附近好几只灰白色的人偶素体。
“啊！”游戏里的怪物和游戏外的小学生们同时大叫出声，周天慧在第一时间背身搂住几个小男孩的脑袋不准他们再看这激情杀鬼的场面，但音响里一下又一下的鞋跟拍击声和鬼怪的惨叫还是让他们脑补出一幕幕凶残的画面。
也不知道高跟鞋拍击了多少下，反正一直到怪物不再惨叫了，众人这才敢把头转回来战战兢兢看向屏幕。
画面里，艺术家怪物已经死得透透，小俊俊则拿着那只染血的高跟鞋走进了木工室，化身血裙的木偶小姐姐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小俊俊走到哪个方向她就看哪里。
而小男孩也没有第一时间奔向人偶少女，而是在木工室里转悠了一圈，他找到了被甩在角落的另外一只高跟鞋，翻出一块布将这双鞋上的血水和泥水全都擦干净之后这才走了过去，蹲身给少女换上了那双鞋。
【你给李菡换上了「成功复仇的高跟鞋」，李菡很高兴，她给你了一把「鲜血之伞」。】
【鲜血之伞：不只可以用来挡雨，有了它，你可以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活得安全一些，尤其是脚下这片被鲜血浇灌的猩红之地。】
身后围观的四人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赤手空拳只能逃生的小俊俊拿到了游戏里第一个生存道具。
鲜血之伞名副其实，从伞尖到伞柄通体血红，乍一看去仿若鲜血著成，小俊俊拿到手之后却没有打开试试，而是又走出木工室来到废弃人偶的外屋，在怪物艺术家的尸身旁捡起了它遗落的大砍刀。
这似乎不是什么有来头的道具，游戏连一句提示都没出现，显然并不重要。这把大砍刀足有半米长，拿在小男孩的手里有些过分凶残了，但操控他的玩家并不在乎，一手拿刀一手拿伞就这么出去了。
外面还在下雨，小俊俊打开伞，从容地走在街巷之中。
暴雨冲刷着雨伞，雨水从伞边滑下时都化了鲜红的血水滚落在地，在暗红一片的街道上仿佛是新鲜的血液覆盖在了凝固的旧血块上一样，而看着这一幕的周天慧等人总算理解为什么那把伞叫鲜血之伞了。
小俊俊似乎早有目标，一路方向明确地在街头上巷移动行走。这期间暴雨渐渐平息，不再降雨时之前被雨幕遮挡的一些怪物也再度若隐若现，小俊俊并没有合上伞，而是一直举着前进，周天慧等人很快发现有这把伞在那些怪物全都不敢再轻易靠近。
围观党们都发现的事，正在操作游戏的当事人哪里不清楚，没有怪物敢靠近，这就证明又有了新的操作资本。
于是周天慧和张笑笑他们就看到游戏里面，小俊俊将刀别在背后，接着举起红伞又开始他们从没见过的浪法——小男孩在街上不断地冲刺跑跳，一些人家的院门矮墙都被他轻轻松松一跃而上，再跳下时因为那把伞的关系居然还带上了滑行的效果，跳远了好多米。
“嗯，果然是超现实的游戏道具。”他们听到管家姐姐是这么说的，“这样一来很多事都可以轻松实现了。”
在四人还在疑惑她想实现什么事的时候，游戏里的小俊俊再度跳起，只是这次已经不再满足围墙，而是越跳越高直接踩着高高低底的房顶上开始了疾行。
“跑，跑酷？”
眼见画面随着举着伞的小俊俊高高低低不断起伏，各式各样的房顶和缩小的街头从眼前飞掠而过，张笑笑想起了很多看过的真人跑酷视频，只是这个更夸张点，在高低差有十米的高度下，对方竟然靠着一把伞安全降落并且继续狂奔。一款明显主张逃生的恐怖游戏如今画风变成了刺激的极限运动场面，围观四人众这会儿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很快，小俊俊就在一座高塔面前停下，正是之前遇到白裙少女时想要进入的那座塔，也是一番跑酷后可以正式确认，暗红街区里最高的一栋建筑。
从这座塔的顶层远眺，应该可以比之前在城外看到更多的景色吧。
小男孩举着伞，推开高塔的门走了进去。
不出梅露所料，高塔内每一层都有怪物，或者说这城里的每一栋建筑中都住着一个怪物，但有了鲜血之伞的震慑，小男孩完全没有被袭击的侵扰。这把红色的雨伞在暗红街区的震慑力可能更强一些，躲在层楼中的阴影们全都安静地蛰伏着，任由小俊俊一路顺利地攀登到最顶层。
站在最高层的栏杆上往外看，整座城市越发的庞大，继纯白、暗灰、暗红、焦黑、深蓝这些区域之后，屏幕里又多出了脏粉、棕黄等建筑区，也更看不到边际。
“我怎么觉得这座迷宫城完全没有尽头啊？”周天慧不禁皱眉，之前没想太多，现在再看这些城市区域划分出来的一块块颜色由不得她不去深入细思。
就像暗红代表了鲜血一样，这些颜色是不是也都代表了一种不好的意思？象征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绝望？
越是细想，她心头越是不舒服。
“大概是没有尽头的吧。”握着手柄的管家姐姐淡淡回答，“但也是一件好事，这证明了并不需要跑遍整张地图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句话让后面的几人精神一震，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对方已经操控小俊俊转身走进了塔中。
小男孩依旧举着伞，但同时也从背后抽出了大砍刀。
“这，这是要做什么？”众人见状悚然一惊。
“找线索啊。”握着手柄的人回答得依旧轻描淡写，“这座高塔是鲜血街区最高的建筑了，而塔类建筑在人类世界里一向都代表着特殊的意义。杀了里面的这些怪物，应该会掉落一些有用的东西吧。”
说完，游戏里的小男孩已经提着刀走向了其中一处昏暗的阴影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故事里的所有小细节都是串联起来的，可没有没用的片段在，包括这款恐怖游戏也是。从家常的姐弟战争开启故事，越到后面越玄幻，哈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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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自从管家姐姐拿到武器装备以后, 游戏里一直都是柔弱形象的小俊俊画风瞬变。
《最终O想》？
不不，或许该说是《血O诅咒》？
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里一手拿伞一手持刀的小男孩在怪物的各种凶残扑下游刃有余的反应, 有些游戏经历丰富的小学生在心中已经刷起了他知道的著名动作RPG游戏。
而且还是大佬无伤刷怪的现场直播！
一个被碰一下可能就会GG的脆皮小学生, 在一只只狰狞丑陋的庞大怪物追击下以极其风骚的走位一次次闪过攻击，几次试探后就用那把砍刀精准又狠辣地捅进了怪物的要害里，就像当初那只艺术家鬼怪一样, 几下之后那些看似血条极厚的高塔怪物们就跟被次次打出高倍暴击一样惨叫着倒下了。
从顶层到地面第一层, 里面的怪一个都没被放过, 全都被清了个精光。
打完收工的小俊俊此时依旧高举着手中的伞, 之前战斗过程里那些怪物飞溅出来的血液全都被鲜血之伞挡下吸收了进去，在高塔怪全都杀光完后整个伞身的红色变得更加妖艳。
就连小俊俊握在手中的大砍刀也因为痛饮了一番这些高塔怪物的鲜血，整个刀身都变得隐隐泛出红光的意思。
而屠杀了所有高塔怪物完成了清地图这个壮举的小男孩, 全身清清爽爽滴血不沾，如果没有那两件泛红的装备在手，看起来和游戏开局时没什么不同, 依旧可怜无助。
但这会儿无论是周天慧还是张笑笑, 他们看向游戏里的小俊俊都已经无法再把他当成恐怖故事里的可怜主角，而是大BOSS那一级别的存在了。
当然, 他们也知道真正的BOSS还是操控小俊俊的那一位, 对方这会儿正在研究她杀怪后的掉落物品——每一层怪物在死后都给留下了一块镜子碎片, 将整个高塔清理一遍之后，所有拿到手的碎片刚好拼合成了一面化妆镜大小的镜子。
【你得到了一面供奉在鲜血高塔中的镜子。在这片土地上镜子意味着神秘，也象征着虚幻与现实的边界，代表了一条未知的道路。它或许能带你走出这片世界, 回到现实，也或许会将你引入另一片绝望的炼狱，要赌一把么？】
【使用它。】【暂时不用。】
圆镜被拼合成功后，电视屏幕上跳出这样的选项，后面围观的四人都激动起来。
“这是找到出口了吗？”
“总算是有线索了！”
摆脱这个邪门游戏的希望在前，几个孩子都很激动，但没有一个再开口说什么建议了，全都眼巴巴齐齐看向这位管家姐姐，等待她的决策。
一面镜子，只有一半可以直接通关的机率，如果赌赢自然可以立刻摆脱这场劫难，周天俊他们也都能平安回来；可如果赌输了呢，被镜子传送到难度更恐怖的地图里呢？
谁都不敢言之凿凿地押宝，自然都是下意识看向最信服的那个人。
被寄予厚望的当事人盯着圆镜仔细看了看，随后就操控小俊俊将它收了起来。
“不急，反正它可以被带走，就先放着吧。”管家姐姐这么说着，就让小俊俊重新攀上塔顶走到外面的栏杆后，将妖异的红伞重新高举，“我们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她话音落下，小俊俊已经双手抓着红伞从塔顶一跃而下，两条腿在空中甩动着滑向了更远方的屋顶。
新一轮的高空跑酷又开始了，在小男孩毫无停顿的高速移动下，暗红色的街区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颜□□域。
灰色。
介于黑与白的中间色，很多时候比黑白更没有情绪表达，象征着荒芜和死寂。
“还要再开荒探地图吗？”张笑笑等人看着建筑颜色又换了的灰色街区，表情都有些惶恐忐忑，这一连串的关卡实在没法不让他们害怕，“这个灰色看得人好不舒服啊。”
如果说暗红街区的红让人看着恐慌压抑到最后十分焦躁绝望想发狂的话，这块灰色街区则是灭杀一切色彩，透出一股死寂到极点的压抑，无声地渲染着一种无法反抗的溺水式绝望。
小俊俊走在其中如同走进一部没有色彩的古老默片，音响里传来他轻浅的脚步和呜呜的风声。
灰色街区的民居和小街头都很安静，哪怕不时能看见里面的居民，也都是灰白一片安安静静的。
和暗红街区到处都是攻击性的怪物们不同，这里的原住民都保持着正常人的形貌——如果不是他们全身都呈现灰白色的话。
除了全身不带色彩以外，他们的表情也是死寂和麻木的，哪怕小俊俊举着那样鲜亮的红伞在他们面前晃过，他们也都是看一眼后就默默避开——可能如果不是鲜血之伞自带的威慑力，这些人大概会彻底无视小俊俊的到来。
“这些人，好像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天慧忍不住道，有一些人脸上麻木的表情也刺痛到了她，类似的情绪她自己也曾有过，被父母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时，还有和苗秋秋他们混在一起时从同伴的脸上也经常瞧见。
只是看着，就觉得好难过。
在一次次的伤害里不断麻木，最终不再抱有期待，像自溺一样一点点将自己淹没进绝望里，安安静静又不被人知地走向死寂。
嘭！
有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灰白色的身影面朝下地摔在小男孩身前两米外的地方，浓灰色的血从人影的脑袋漫出逐渐形成一滩血迹。
“呜哇！”过于真实的响声和死状把小学生们都吓了一跳，这些灰白人说跳楼就跳楼都不带打招呼的啊，这么安静的城市里突然闹这么一出会吓死人的！
梅露没理会身后孩子们的一惊一乍，而是举着伞向主动自杀的灰色人影靠近。
那是一名职业女性，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短发，腕上戴着有些古旧的铜钱编绳手链，穿着OL裙俏丽干练，正是青春美好打拼未来的年纪，可是她到死都睁着的眼中却没有任何对生命对世界的眷恋，有的只是无尽的疲倦和绝望。
看着这张脸，梅露眯了眯眼没说话。
倒是周天慧瞧见这个自杀的OL女郎微微蹙眉：“这个人，我好像……”
她话没说完，小俊俊已经打着伞绕开了死者，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确认完这里的住民没有主动攻击性后，小俊俊在灰色街区里逐渐由走变成了跑，最后又发展成了跑酷。
不消片刻，他便又找到了一座高塔。
走进去，和在暗红街区时一样如法炮制了一番后，小俊俊拿到了第二面镜子，游戏里连介绍词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在尾端又加了一句“可以合成”。
梅露将之前得到的那面圆镜拿出来，跟眼前新得手的方镜放在一起，很快合成出了一块一米多高的长镜。
【你拿到了鲜血之地与绝望之地的镜子，这已经证明你完全不受这片遗忘之地的影响，你甚至可以在其中活得如鱼得水。受到这片土地的影响，这面镜子会带你前往现实世界。抉择吧，是继续享受这里的气氛，还是选择离开重回现实？】
【留在这里继续探索。】【我要回家。】
这一次选什么答案毫无疑问了，当梅露按下后者的选项，长镜便迸射出刺眼的白光，不用手柄操纵小俊俊便主动走进了镜中打出的通道。
他在镜中道路前进时，旁边又多出三个小男孩的身影，正是之前和他一样被吸进游戏中的同班同学们。
光芒再一闪，屏幕里小俊俊出现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峰上，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虎头峰”。
“虎头峰？”有小学生叫出来，“那不就是我们文城后山的那座山峰嘛？去年老师还领我们去那里踏青过！”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立刻细看，小俊俊这时已经从地上爬起，小小的人影站在山峰上看向对面林立的城市，整个文城的风景几乎都尽收眼底。
“还真是啊！”有人惊叫，“我都看见文城的地标建筑了！看最右上角，有大片湖的地方，那是我家小区！”
“我家在中间！那个最大的城堡房子就是我家！看见没？”
小学生们开始照着这片城市缩影寻找起自己家的位置，周天慧也是下意识地寻找起自己家的位置，但也只能在画面中上部分寻到别墅小区范围，再多也无能为力。因为市中心早在好多年前就建了一座巨型商业广场，高耸的大楼都把前面的建筑区给挡住了。
梅露凝视着画面里的文城远眺场景，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却是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屏幕里在这时跳出了【恭喜通关】的字样，游戏画面很快消失变成了一片雪花屏。与此同时，众人明显感觉到一直笼罩在周遭的那股压抑氛围彻底消失了。
“通、通关了？”几个小孩这时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嗯，通关了。”管家姐姐已经丢开了手柄，不急不徐地站起身，在众人害怕又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一直被锁死的房门，外面的走廊灯火明亮。
周天慧在这时已经扑向了弟弟，小家伙之前毫无生气的脸此时也恢复了血色，这会儿好像睡得正香。不只是他，其他三个小男孩也是如此。
“大小姐，还有几位小少爷。”像是给他们宽心一样，管家轻轻松松走出门外，站在门口处对他们询问道，“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一刻，已经算是很晚了。不过我想你们应该是不会想留在这里过夜的，需要我为你们安排离开事宜吗？”
张笑笑等小男孩听到这样的话先是惊喜，之后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回家！我们要回家！梅露姐姐，你送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个地方反正以后打死他也不会来了！
然而没等这帮小屁孩交待自己家住哪边，或者打电话给家里头让派人来接，一个个却毫无征兆地直接晕倒了过去。
屋子里一下子倒了七个小学生，把周天慧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精神透支吧。”说话的管家看了一眼还是雪花屏的电视游戏，“或者说也是一种神秘的保护机制。”
周天慧这时没懂上面那番话的意思，等将几个小鬼全都打包带回了自家别墅去睡，到第二天这七个小鬼一脸懵逼地起床，完全想不起昨天作死玩了个恐怖游戏的事时，才明白“神秘的保护机制”是什么。
“虽然想不起昨天有没有玩恐怖游戏，不过姐姐，我昨天做梦却梦到了自己在恐怖游戏里大杀四方哦！”睡了一觉又生龙活虎的周天俊围着姐姐炫耀，“我梦见自己超帅的，什么恐怖的怪都在我手上走不过几个回合，全都刷刷刷□□掉了！”
小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还做出了握着刀大砍特砍的动作。
周天慧：“……”
这是完全把现实中遇到的恐怖事件当成噩梦处理了啊。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小姐，还有几位少爷，早餐做好了，请移步餐厅用餐吧。”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之前还打打闹闹的一群小鬼听到声音却都是下意识地噤声，一个个非常听话地走向了餐厅位置。
“好吃！没想到周天俊你天天在家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要爸妈请一个厉害管家！”
“你们放学还来我家打游戏吗？”
“不了不了。”
当林珂同学问起这个话题时，所有小鬼都是本能摇头，露出连他们都没意识到的惧色，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孩子们吃得咋咋呼呼，旁边一直看着的周爸周妈也是笑意满满，难得家里这么热闹。
就在这时，周爸爸的电话响了，他随手接起：“喂？”下一秒脸色骤变，直接从桌上站起来，“昨晚公司里有人跳楼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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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昨晚大女儿慧慧一口气把包括儿子在内的几个小学生一起带回家歇着时, 周家夫妻都吓了一跳。而面对父母的疑惑询问，周天慧是毫不客气地把锅全甩在了弟弟的身上，只说是周天俊这臭小子跟同学打游戏输掉了，输的人要带其他同学去自己家过夜什么的, 然后这帮小屁孩疯得太晚, 她把人带回家时一个个全睡着了，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原本还想着后面要怎么圆这些鬼话时，第二天这些小鬼一觉睡醒竟然把恐怖游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印象的比如俊俊等人也只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连带怎么稀里糊涂跑来周家别墅过夜的事也给忽略到一边没人在乎了。
对这些小学生们来说, 比起回味昨天打游戏打疯了然后产生的游戏噩梦, 周一要上交的家庭作业有没有做完才是眼前最恐怖的事，班主任老师随时都会黑化成魔头教他们做人。
孩子们一边吃着美味的早餐一边交流着马上要上学的事，然后就被突然暴起的周爸爸给吓了一跳。
“什么！昨晚公司里有人跳楼了！？”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也让周建华措手不及, 声音都放大了一圈，“怎么回事？”
餐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周爸爸连忙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拿着手机急急离开了餐厅去了外面继续接听电话。
同样震惊于这个消息的周妈妈虽然有心想跟去听听情况, 可手边这么多孩子, 有些都露出害怕之色，她不得不继续留下，摆出笑容安抚好这些小同学。
但周天慧却是放下了手里筷子，起身追了过去。
和才九岁的小俊俊不同，已经16岁的慧慧是去过很多次爸爸的公司的, 昨天晚上那几个小鬼呼呼大睡时，她却是一直都没能睡好。
那个恐怖游戏里在灰色街区跳楼自杀的OL女郎回头越想越眼熟，周天慧终于记起，那个女职员就是爸爸公司里的人。印象里是个很能干的姐姐，年纪轻轻已经是小主管的级别了，爸爸挺器重她的，所以周天慧才对那张脸记忆较深。
记得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的……好像是姓纪……
“你说跳楼的是纪从蓉！？”客厅的一角，还在接听电话的爸爸用十分惊愕的语气失声道，“怎么会是小纪？她那么上进努力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昨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之后从楼顶跳下去的？尸体是凌晨被环卫工人发现的？”
躲在后头倾听的周天慧不禁捂住嘴巴，爸爸说出自杀者的全名时她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人！
在昨天那部恐怖游戏里跳楼死去的灰色人影，和她记忆里在公司看到的那张热情的笑脸完全不一样，那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时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死寂的绝望。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诡异的恐怖游戏到底预示了什么？
周天慧脑子里乱乱的，眼睛却看到爸爸随手拎起外套就要往外走，立刻就想跟上：“爸爸，我和你一起！”
有人在公司里跳楼自杀，作为老总的周建华自然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何况死者还是他挺看好的年轻骨干，再累积个一两年的经验他还想把这个能干的员工再往上提拔一层。
只是他刚要走，就被女儿拦住去路，周爸爸立刻皱眉：“这种事你跟去干什么？吃完饭赶紧去上学。”
“爸爸！我昨天看到有人跳楼了！”周天慧抓住老爹的手急急道，“是不是短头发，身上穿衬衫和筒裤的一个姐姐？她左手腕上是不是还系了个绳编手链？”
“你怎么知道的？”周建华一脸惊疑，女儿描述的正是员工小纪昨天的穿着打扮，偏偏这两人根本就没碰过面。
“你先带我去好不好？”周天慧不知道怎么说，“我和你一起去，有时间我再跟你解释。”
父女俩和家里打了一下招呼，便急匆匆离了家，留下满脸忧虑的周妈妈和七个不敢说话的小萝卜头面面相觑。
“小露啊，这到底……？”只听说公司有人昨晚自杀却不知道具体事由，可看到女儿竟然也能跟着丈夫一起去公司查看，姜春兰不由想到女儿昨天和管家一起将这些孩子带回家过夜的事，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有她不清楚的隐情，不由抬头看向在餐桌旁侍奉的梅管家。
“太太不必忧心，事态并没有您想象中的严重。”给餐桌上又添了一壶牛奶，管家的声音温和依旧，“而且比起这些，先将小少爷他们送去学校才更要紧些。”
跟小俊俊聚在一起打游戏的这几个小屁孩家庭背景可不比周家差，有些甚至还要超过一截，不将人平安送到学校再好好报备，别到时候结交不成反惹来麻烦。
这样一想，周家女主人哪里敢怠慢，连忙安排车和司机做好护送孩子们上学的事宜。
小学生们都被送去上学的时候，周家父女也到了自家公司楼下。
那里早有警察封锁了死者坠亡的区域，正在做取证调查，周爸爸这个公司老总自然也是免不了一番盘问。
周天慧一直在旁边全程围观，死者的尸身早被警察收拾好带走，唯有黄线封锁的区域里有一个用粉饼线画出的死者坠亡时的人形轮廓，那姿势和她在游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还不只，警方在确认死者的身份和人际关系后，在她的家中发现了一本日记，还有网络账号里陆陆续续发布的一些文字，发现死者生前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周天慧没看到死者的日记，但却和爸爸一起看到了对方这些年放在网上的一些内容。
死者，纪从蓉，女，27岁。父母健在，有一弟一妹，家庭经济情况普通偏下。
她从小成绩优异，可在她念完高中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时，父母却拒绝供她继续念书，理由是还要养活弟弟妹妹没有余钱让她不事生产了。希望她这个姐姐有个高中学历就知足，赶紧出去找个工厂打工，就算不能给家里增加资产也别增加经济负担了。
纪从蓉哪里愿意，在父母明确断了她所有费用的情况下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了原来的小镇，自己打工筹学费，险而又险地成功上了大学。
大学四年家里从学费到生活费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给，只是象征性地给了些吃的用的表示没把女儿给丢了。等到这个女儿成功大学毕业又在大城市里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家中父母的脸色又变了，一个个都说以后这个家都要靠她这个长女了。
面对父母这样的姿态，纪从蓉苦涩又委屈，可谁让那是一手将她养大的父母，除了沉默也只有沉默。
因为家庭关系，纪从蓉很珍惜自己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她的严谨认真和出色能力得到了周爸爸这个老总的欣赏，很快就从普通员工提干，工资自然也跟着又涨了涨，纪从蓉省吃俭用，一部分寄给家里，另一部分则是用来攒钱买房。
她不买化妆品不买包包更不买漂亮的小裙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这个愿望在她不断地努力下越来越不是梦，眼看就要凑够首付的时候，家里却打来电话，让她回家相亲，然后辞掉这里的工作在老家结婚定居。
纪从蓉当然第一时间拒绝，和父母暴发激烈的争吵。
「他们说，我已经不年轻了，早该嫁人了，一个女人自己买房简直有病。如果听他们的现在找个男人结婚根本不用这么辛苦，只要嫁人就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了。」
「可是别人的房和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万一离婚，我不还是一无所有吗？」
「况且留在小城镇又有什么前途？为什么家里就没人为我想一想？」
在一次次的争执中，父母终于说漏了嘴，原来是知道了她身上有几十万存款的事，他们想要她这笔钱给弟弟做老婆本。因为知道大女儿是个有本事的，又怕她在外头一直不回来，就想要用在老家结婚的名义将她绑回家，这样子以后家里无论是他们还是一双弟妹都有这个老大照拂了。
「我把钱转过去了，跟他们说，这些钱就当我买断跟家里的关系了。我对他们的爱在一次次索取中终于消失怠尽，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给他们任何回应，哪怕是谩骂和哭求。」
「好累，真的好累啊。」
「我这么拼命地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啊？」
纪从蓉写的这些文字就放在自己的网络空间里，周天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女孩子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出生，拼命想要过好自己的人生却又一次次被拖下去的历程。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一向谨慎精明的女主管在一次项目策划里出了重大纰漏，哪怕事后积极补救还是给公司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纪从蓉感到很愧疚，拼命加班想要挽回自己的失误，谁劝都不听。
和在工作上风风火火兢兢业业的表现不同，这段时间她在网络上敲出的文字却都是一些细碎的生活琐事。
「今天稍微提早下了班，公司附近有一家我很喜欢的甜品店，急赶慢赶过去，最后一份在我眼前被一个人抢先买走了。就一秒，我就比那人晚开口了一秒，就没有了。」
「冰箱里的存货都清光了，外卖很贵又不想花钱，可是肚子实在很饿。」
「我看到里头还有一个鸡蛋，煮来吃吧。」
「鸡蛋刚剥完壳就掉了，我正要送进嘴里，它却掉了，滚了一地的灰。看着这颗鸡蛋，我忽然就忍不住哭了。」
「为什么啊？不就是一颗鸡蛋，我哭什么啊？」
人生落在低谷，一件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像是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将拼命挣扎的人重重裹上，一点点又一点点地窒息。
有的人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活力四射，内里却已经荒芜一片千疮百孔。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这么努力，又得到什么了呢？」
「好累啊……」
周天慧看完所有文字记录已经泪流满面，如果说昨天看到游戏里坠楼的人只是觉得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生机和色彩的话，再看到本人写下的这些言语，她已经明白了一个人的绝望是怎么产生的。
这个人看不到人生的希望，找不到继续拼搏的理由，在最后甚至丧失了生存的动力。然后，在又一次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到达了极限，嘭的一声，结束了这一切。
事情到了这里就非常简单了，警方在勘探完现扬，问询过所有相关人员后，很快给案件定了性。死者受不了家庭和工作上的双重压力，加上长期处于抑郁却极力隐藏压制的精神状态，不堪重负选择了轻生。
其他员工们在了解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后也是纷纷感慨，包括老总在内都是十分唏嘘，纪主管平时看起来这么积极外向的人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家庭背景，可她要强到最后却把自己给活活逼死了。
但这样的事件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还少吗？
其实并不少，只是大家总觉得离自己很远罢了。
有了官方定性，公司除了一开始乱了一下外，在组织相熟的员工参加完死者的葬礼后又恢复了原有的作息。
但在过了几日，有不少加班到深夜的员工哭喊着说在纪主管原来的办公桌位置上看到了她的鬼魂后，公司又开始乱糟糟了。
“是真的！周总！我们真的看见了！”
“纪主管的鬼魂坐在她原来的办公桌上敲电脑！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们真没骗你啊！”
一个人这么说时，是眼花，可是好几个人都这么说时，大家就不得不信了。
原本有人跳楼都没有太大影响的公司，现在有不少人因为闹鬼的事提出了辞呈，哪怕现在已经是讲究科学的新时代新社会了，可华夏人对于鬼魂之说的忌惮已经刻入骨血。如今这种诡异现象就在身边，说不怕自己都不信。
作为老总的周爸爸当然不可能任由员工这样流失，当机立断先让员工到点就下班不要再加班工作，之后迅速联系了上一次帮他解决了夜跑娃娃麻烦的专业大师，请他们送走这位死了却不肯投胎夜里还非要在公司加班的优秀员工。
接连见识了两起灵异事件，周建华这时已经不得不信老父生前念叨的那些神神鬼鬼命格之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鬼员工：我要加班！我要007！
老板：不不不！不加班！公司以后都955！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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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纪从蓉的故事又让周天慧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从这个年轻姐姐的身上, 周天慧意识到自己的幸运。
和前者相比, 她出身在一个富裕的家庭, 不出意外一辈子都不可能为房子车子这些俗物发愁，虽然也有一个弟弟, 但父母并没有像前者的家庭那般拼命压榨老大给二胎三胎腾资源，除了在两人闹矛盾时会偏坦二胎以外，在其他事上都做得很公平。
纪从蓉，从蓉，被家人以孝道捆绑的她活得一点都不从容。一直到死, 都是狼狈和绝望的。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游戏，如果那块庞大的灰色街区里到处都是像纪从蓉那样的人, 代表了绝望的意思的话, 那么之前在暗红街区里瞧见的各种疯狂杀戮是不是……是不是也是真的？
就像那个被做成人偶的白裙少女, 要也是在现实里存在的人呢？
被这些情绪折磨了一晚的周天慧, 这些天去上学坐在教室里的时候，眼圈都是黑的。
“慧慧, 你这几天精神很差啊。”同班好友苗秋秋见状有些担心，“果然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星期一那天你还请了假……”
周天慧一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秋秋你想多了，我就是……稍微有点事。”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面对这再明显不过的含混说辞, 苗秋秋只能叹气转移话题：“对了，我之前不是介绍你去柳大师那里修娃娃吗，现在一个月已经过去了, 你去人家那边拿了吗？”
听到好友提到娃娃的问题，周天慧又是背后一寒，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啊，可她早没有去取娃娃的念头了。
——在接连经历过诡异事件后，还想着把那些娃娃带回家来那是心有多大啊？至少周天慧并不觉得自己对娃娃的爱超过了对灵异的恐惧。
“啊……那个啊。”不好直接说原因，少女只能继续含含糊糊甩起锅来，“爸爸不准我把娃娃带回家了，说容易生事，所以……”
“所以就不准你去拿娃娃了？”苗秋秋一下子接过了她的话茬，非主流的女孩子看起来很生气，“他怎么这样啊？有个儿子就这么了不起吗，惯得连女儿的一点爱好都得剥夺走！这还是亲爸吗？快跟我那个后妈有得一拼了！”
苗秋秋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父亲是木商，这年头名贵木材大热，他们家很是赚了一笔。后来生母去世，没过一年亲爹就把养在外头的小三给接了回来。哦，当时顺带还有一个已经满月了的异母弟弟。后妈到家，苗秋秋这个原配孩子被逐渐边缘化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慢慢的这姑娘就把自己作成了一个非主流。
也因为她的木商家庭背景，苗秋秋才能给好友周天慧介绍一位木艺大师去帮忙修人偶，可这结果让她很生气。
果然，这个世道男生就是比女生金贵吗？她的那个后妈可以凭儿子上位，让她亲爸慢慢变成后爸，慧慧家现在也是这样，是儿子就这么了不起吗？
“秋秋，不是那样的啦。这事有点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说……”看到好友一脸怒容的模样，周天慧笨拙的解释，“总之不是爸爸的错，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但绝对跟我家那臭小子没关系。”
好说歹说，总算让苗秋秋消了气，但这姑娘还是不开心，顶着非主流装扮用力挥挥拳：“那我们就不去柳大师那边了，我最近在赛车场上认识了一个哥哥，是个特别有钱的娃娃爱好者，他家有很多木雕和人偶娃娃，包括柳大师在内的很多木艺大师的作品都被他买下了好多，而且他自己本身也很会做娃娃，手艺超好的！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他家，求他帮你做娃娃吧！”
咦？
原本以为能揭过去的人偶事件又被好友绕回来，周天慧后背冷汗更多了，这种时候她是拒绝一切人形玩具进家门的，怎么可能主动再带新娃进家，唯有疯狂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你别不好意思啊！”苗秋秋晃晃好友，追着劝，“那个大哥哥人很好的，而且他家里也很有钱，做人偶只是爱好而已。你要是去了他家一定会非常吃惊的，他有一个大厅是专门用来放木雕和人偶的，而且全都是等身大小的超大型木艺品，漂亮极了！”
放了很多等身木雕的大厅……周天慧瞬间联想到诡异游戏里那个全都是破损人像和人偶的血色房间，脑门上都溢出冷汗：“不用了，真不用了！秋秋，我已经决定退出娃圈不养娃了，真的不用再麻烦了！”
见好友还想再说，她又赶紧道。
“对、对了，午休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吧，我请客！还有乐队训练，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啊……”周天慧努力转移好友的注意力。
眼见周天慧这么抗拒，苗秋秋哪里还能强求，只能不情不愿转话话题，只是在好友松了口气没注意时，掩藏在烟熏妆下的面孔却是闪过不服气的神色。
不知道好友打什么主意的周天慧今天的注意力可不在学校里，她的心神有大半都在明天晚上会在爸爸公司进行的驱鬼行动。
据爸爸说请来的还是上回帮她家解决了夜跑娃娃事端的专业人士，从昆仑山里某座道观来的两名道长。
到了那一天晚上，周天慧是死活要跟着老爹一起过去看看，周妈妈也是跟着女儿一起共进退。
“把儿子哄睡我们就跟你一起。”姜春兰一脸坚决，“虽然现在公司是你一个人管了，但它可是我和你一手一脚共同创立的，小纪那姑娘的事我也有权参与了解的。”这种事怎么能让丈夫一个人面对。
周爸爸听了却有点头大，他一点也不想妻女掺和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危险。
但在女儿之后胡乱搬出的一个理由后，想想还是同意了。
“我们和梅露姐姐一起，她是爷爷特地请来的，总没问题吧？”
自从相信了老爷子的那些话后，周爸爸除了敬畏起这些往日里视为虚无缥缈的东西以外，也对亡父用遗嘱的方式聘请来的超级管家有了更深的猜测。
老爷子在知道他们一家的合格那么危险的话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这位温和优雅家事万能的梅管家绝对不会只是他之前想的纯粹家政性人才。
那就把人一起带上吧，目光扫向一直保持微笑安静聆听他们协商的女管家，他做了决定，而且只是对付一个鬼而已，这么多人在总不至于护不住女儿。
入夜，周爸爸所在的公司大楼也是一片漆黑，因为闹鬼的关系，平时总会辛勤加班的员工如今一个不在，没人敢在天黑后还留在这里。
周天慧跟在爸爸身后，在公司大门前也见到了受邀驱鬼的两个道长。
……说是道长，从外表看就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青年人，也没有穿着她想象中的道袍什么的，除了两人以师徒相称，青年手里拎着一个玄黄色的布包看着特殊点外，看起来走在大街上就跟普通路人一样。
“吕天师，谢小天师，你们可算来了！”周爸爸一见到来人很是热情地打招呼，上前就跟中年男子握手。
“周总，别来无恙。”吕天师含笑与人握手，态度随和，“一个月前我就跟你说过，你身染阴气，不加祛除的话以你的吊客命格必然会再度引来事端。这次可不是什么贪玩小鬼附身人偶娃娃这类无伤大雅的小事，而是真的惹来麻烦了吧？”
“是是是。”周爸爸只管低头承认，“以前是我小看了这些玄学之说，以后再也不会了，还请天师这次帮帮忙。……啊，这是我爱人还有女儿，这次实在不放心我跟来看看。”身后的妻女走到他身边站定时，他也是立刻介绍。
“吕天师好，谢小天师好。”
姚春兰刚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对面的吕天师却是一下子露出惊色。
“披麻命格！？”吕天师说这句话时，眼睛便在周家夫妻身上来回巡梭，语气极为惊异，“披麻吊客竟然结成了夫妻？你们不但安然活到现在，还财星旺盛，拥有这等规模的公司？这，这怎么可能？”
他说到这里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在边上站着的周天慧，原本混乱疑惑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三奇贵人。披麻吊客引大凶，却被三奇贵人星压制，三奇可引其他贵人星相助，几方联合之下难怪能压下这大凶之命，还蒸蒸日上。”
吕天师嘴里说的话让周家夫妇脸色都变了变，唯独并不清楚这些的周天慧露出好奇之色，下意识地指指自己：“我？贵人命格？还是什么三奇贵人？”
“三奇贵人，是四柱八字中的一个命格。它也是天地人三奇的总称，为天地灵秀之福宝之意。”跟在师父吕天师身后的青年在这时开口解释，“就是说你的命格贵重，还能吸引其他贵人命格的人前来帮助，无形中就帮你父母镇压了他们命格里会带来的凶煞。你们是周家人，曾经也是小有名气的玄士家族，都没有听说过的吗？”
青年道士的话引得周家夫妇一阵尴尬，他们那个年代正是最激进的时候，老祖宗的东西烧的烧砸的砸，就连自己都一点也不信那些了，不然也不会不顾长辈的反对执意结婚，更不可能把这种神神叨叨的事说给下一代听。
原本以为不存在的东西，甚至是弃之如敝履的旧思想，没想到最后还得靠这些度过难关。
周天慧看到父母尴尬的神情，作为新时代的祖国花朵自然是明白他们想法的，但这会儿也只能同样尴尬地朝对面笑笑，不敢再说话。
“只是为什么呢？”吕天师还在继续看着这一家人，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有三奇贵人在，你们一家应该家宅安宁一切顺遂才是。怎么会短短一个月左右接连惹来脏东西？”
这句话让周天慧猛地想起之前那部恐怖游戏里，弟弟埋藏进脑海深处的秘密记忆，还有他故意被人算计出来的丧门命格，整张脸一下子都白了。
气氛不由变得尴尬僵硬，在周家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回答陷入学术研究的吕天师时，旁边一直紧闭的公司大门被开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先生太太，还有两位天师大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美丽的女管家站在那里朝着众人礼貌道，“我们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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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直到梅露出声, 吕天师才注意到周家还有第四人出现, 看样子还是助理或者副手一类的存在。
让他心头一凛的地方也是如此，因为他发现自己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
“这是我的管家梅露女士，因为这次情况特殊, 所以也让她过来看顾一下。”周爸爸连忙介绍。
吕天师闻言只能纳纳点头，下意识地想要观察女管家的面相时, 对方已经转脸率先走了进去, 随后是周家人在前头招呼领路, 他们则最后进去看公司大楼的布局。
往前走了几步，没听见徒弟的脚步声，吕天师不由往后看, 就发现自家徒弟还愣愣站在原地，面带恍惚喃喃一句：“师父，那位梅管家好漂亮啊, 比峨嵋山上的绛璇仙姑还要有气质。”
吕天师顿时气打不出一处来, 果然是毛头小子, 才下山入世就知道看脸！不客气地呼了徒弟一巴掌后脑勺：“快走！”便冷着脸大踏步进了大楼。
一片漆黑的大楼在有人进入之后很快灯火通明, 一开始作为公司主人的周爸爸还想着要自己摸黑亲自动手找开关来着, 毕竟大楼里已经没人值夜了, 等后头看到梅管家有条不紊地开启照明并且一层层打开门禁他们只需要动动脚往前走之后，就什么也没说的闷头跟在后面了。
相处了这么些时间, 无论什么事都为主人考虑在前头处处完美的女管家这一次也一样，在他下达了同行的吩咐后，一定早就提前做好了公司的一切功课。就像对方在来家里第一天就把别墅上上下下摸得透透一样, 这次肯定也是对公司构造了解得比他还熟。
“到了。”电梯停在五楼，走出去的时候，管家在前头介绍，“这就是纪从蓉小姐所在的策划部的楼层。”
公司大楼是一个部门一层楼的布局设定，下了电梯就是办公区域，普通员工就在大厅的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工作，主管级别以上的会有专门的玻璃隔层办公室，而属于纪从蓉生前的那间小办公室此时早就被锁死，门上面还贴着一张不知哪个员工求来的黄纸符。
有这张符在，都不用介绍大伙儿都清楚纪主管的办公室在哪了。
只是吕天师在看到门上那张纯属骗人的纸符也是有些无奈，正想说那符篆根本没用时，身后的徒弟已经非常不爽地上前把它揭下来。
“糊弄人的东西！”谢小天师一脸怒色地揭符并将其揉成一团扔进了附近的垃圾筒，“就是因为有这些骗子在，我道教一脉在世人眼里都成了欺名盗世之辈！”
这话听在周家三口人耳中又是一阵尴尬，在一个多月前他们一家也是把玄门中人当骗子看的，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的灵异事件他们接二连三撞上，这会儿不信也得信了啊。
吕天师正要说话，徒弟身后的办公室出现的异变让他立刻变脸改口：“天宁回来！阴魂出现了！”
谢小天师听到师父的警示动作极快地退了回去，而周家三人也是下意识望向了玻璃隔间。
透过半朦胧的玻璃墙，所有人都发现原本被归置好的滚轮椅在无人在场的情况下被拉出了桌底，笔记本电脑被打开，屏幕的灯光亮起，一道虚幻的人影便缓缓浮现，直接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不停地敲击起来。
就算隔着不透明的花网玻璃，周爸爸也一眼就认出来那确实是自己曾经很看好的员工小纪，这会儿正和生前一样十分专注地进行着工作。
没来由的，周爸爸有些心酸，这孩子的大好人生明明才开始，偏偏被短视的家庭给生生拖累死了。可就算死了，她还惦念着自己没完成的工作……
而吕天师在看到里面阴魂的情况时，原本扬起的眉头反而平缓下来：“还好，只是一个执念略深的普通魂体，除了会造成点惊吓外，倒是不会主动给人伤害。”
周爸爸听到专家这么说，不由跟着开口：“既然没危险，吕天师，那我能和小纪说说话吗？”
吕天师看了雇主一眼，直接摇摇头：“人鬼殊途，这缕阴魂只是她的一份执念，你的话未必能传进她耳朵。”
周爸爸顿时失望，但吕天师并没有继续照顾他的心情，而是转头招呼弟子：“天宁，这缕阴魂就交给你超渡处理了。”
谢小天师一听师父将任务交给自己顿时眼睛一亮，挺了挺胸膛：“放心吧师父，交给我吧！”
说着，他就立刻拿下背着的布包，将一件件引渡亡魂要用到的法器掏出来，中途眼角的余光在看到美丽的女管家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时，青年的腰背挺得更直动作更加利索了。
看到徒弟这副见到美人就猛放表现的模样，吕天师心里暗暗摇头，毛头小子心性还得好好磨练。但他的视线也是不动声色朝着女管家的方向扫去，这次可算有机会好好观察对方的面相了。
可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看不到。
从这张精致无瑕的美人相上他什么都没看出来，这让方才只用一眼就看出周家人命格的吕天师简直不能相信。无法看出面相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完全呈现空白什么信息都没显示的情况吕天师完全闻所未闻。
似是察觉到他暗暗观察的目光，对方眨动眼睛看过来，一双澄澈通透的眸子带着笑意甚至还有几分纯洁天真，仿佛从未被俗世沾染的赤子神韵让天师不由心神一凛，对方已经笑着向他点头，再度将目光转向了已经开始拿着法器作法的徒弟身上。
周小天师这会儿正干劲十足拼命放表现呢，拿着铜钱剑，隔着玻璃门已经念起了超渡法令。随着他最后那一句“急急如律令”落下，被铜钱剑隔空指着的纪从蓉阴魂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一样，从椅子上被带上了半空。
阴魂拼命挣扎，从魂体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不要……企划……还没做完……我还没给周总交待……”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会出现在这里的执念源头——纪从蓉本来在给公司造成损失后就很愧疚因此才拼命加班，然后又在高强度加班的途中精神崩溃而自杀的，她人死了可失误却没有解决，愧上加愧，才让她死后又出现在公司想要继续弥补自己的错误。
“够了，小纪。”周爸爸在这时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对着半空中的阴魂沙哑道，“你做得足够了，我没有怪你，公司也没有怪你，大家都知道你的为人，明白你也不想这样的。这个项目我会亲自接手跟进，你就不用再操心，安心上路就行了。”
大概是听到了老总的声音，纪从蓉的阴魂缓缓转头朝这边看过来，虽然没说话，可是她灰色的魂体脸上却是流出了两行漆黑的泪。
周妈妈这时也是红了眼眶，她也是走上前和丈夫站在一起看着空中的魂体：“小纪是吧？我一直有从老周那里听过你，他说你是个懂事又能干的好孩子。别难过，别伤心，像你这么懂事的孩子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的。”
这两人将话说出来时，一道漆黑的旋涡在阴魂的身后出现，将吕天师两人都吓了一跳。
而半空中的阴魂听到夫妇俩的话，黑色的眼泪涌得更凶，此时她也不再挣扎拒绝引渡，而是朝着夫妇俩点头鞠躬：“……对不起……谢谢。”
阴魂话音落下的同时，下一秒阴魂就被瞬间吞噬吸了进去，旋涡也直接消失不见。
看着黑色旋涡的秒速出现和消失，梅露的眼睛在这时眨动了几下。
“这，这就结束了？”方才的一幕快到让周家人完全没反应过来，阴魂就消失了，以至于一家子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是啊，没了。”作法结束的谢小天师已经在收拾东西，“其实一般也没有那么快的，但可能是因为周总和尊夫人两位的「披麻吊丧」命格双重影响，阴路打开的速度快得有点吓人，别的也没什么了。引渡亡魂而已，打开道路让它们自己走就行了，没有那么麻烦的。”
“……”
天师们都这么说了，周家人还能说什么，无视了命格的说法，夫妻俩当然是按照流程继续后事处理。
道谢，按约定好的报酬结尾款什么的那都是必须的，周爸爸甚至都安排好了夜车司机送两位天师回家，场面客套又热情。
只是在送走了天师，一家子坐在车上往家中行驶的途中，却又都陷入了沉默。
汽车里，前排管家梅露一丝不苟地开着车，坐在后排的一家三口却是相顾无言。
“爸妈，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们。”周天慧决定不隐瞒上个周末小俊俊和一帮小同学招惹到的恐怖游戏的事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要确认一件事，“你们当时怀俊俊真的是意外，不是单纯自己想生二胎吗？”
女儿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周爸周妈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姜春兰还是率先开口了：“对呀，这件事我们在怀俊俊时就跟你说过，是意外怀上的，不然我们真想要二胎也不可能隔7年再生。”
她的回答让女儿脸色更不好看了，但还是继续发问：“那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怀上的，或者说，在哪里怀上的？”
这盘根究底的样子，让父母面面相觑，这次是周爸爸回答：“好像……是应邀参加一个合作伙伴的婚宴吧，他们包了一整座海岛，慧慧你忘了吗，我们一家当时可是一起去的。”
周天慧这次却是瞪大了双眼，她想起了弟弟几年前被无声无息绑架放血也是参加了一个爸爸朋友的生日派对，不由面色发白嘴唇轻颤：“我……我好像有点印象。那、那户人家还是我们文城的豪门望族，是姓……姓吴对吗？”
“慧慧，你怎么了？”看到女儿的表现越来越不对劲，夫妻俩哪能不担心。
看到父母关切的脸，周天慧却想要直接哭出来：“爸妈，你们还记得俊俊的命格吗？我一直以为丧门星这句话只是骂人随便说说而已的！”
在父母直接变了脸色的情况下，周天慧哭着将上个周末发生的事全都讲出来，包括弟弟埋藏在深处的恐怖记忆，也包括被做成人偶的白裙姐姐，还有公司里跳楼自杀的女主管……周家夫妇越听越是全身泛冷。
——没有人在知道自己一家被人算计，甚至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盯上后还能冷静自恃。
俊俊居然不是他们意外怀上的，而是有人有意让他们在那时生下的，就为了他的丧门命格？这是有多丧心病狂的布局？
背后之人又在算计什么？
夫妻俩在这时不由自主皆是想起老爷子去世前说的那些话。
「丧门，披麻，吊客，四柱神煞中主孝丧之事的不吉之神全都集齐了，还血脉相连，包括三奇贵人命的慧慧在内，你们一家四口的出生时间正好都是阴时阴历。如今俊俊已经九岁，横关杀已成，灾祸将起，只靠慧慧的贵人命格根本压制不住你们三人的神煞命格了。再不给你们绸缪，老头子我真怕闭眼没多久，就在黄泉路上看见你们……不，被一些邪物盯上的话，你们连阴曹地府都去不成。」
最后他们回家走进别墅时，步伐都是浑浑噩噩的。
而梅露在主人们都休息后回到屋中，也开始叫起了系统。
“A007，那道据说通往阴界的门其实并非如此吧？”
然而向来秒速回话的系统这次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A007？”梅露又叫了一声，依旧毫无回应。
哎呀……
女管家此时轻轻眨眨眼，得出结论，她绑定的系统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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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系统一直是和梅露绑定的, 如果真的彻底没了，梅露不可能察觉不到，起码绑定会消失。
如今它骤然消失没了动静，原因只会有一个。
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个系统, 而且编号等级比A007更高。只有这样, 才能压制007, 让它失去作用。
这一招如果是对普通的宿主, 应该是非常管用的。
毕竟系统的辅助能力是直观的强大, 除了能带着宿主穿梭各种世界以外, 无论是装有各种神奇道具的系统商城, 还是监视天道运行轨迹提前告知“剧情”, 甚至探查任务目标相关状态，这些辅助技能都可以帮宿主极大的忙, 说一句最强的保命底牌也不为过。
对那些宿主来说, 没了系统比没了命还要让他们恐慌难受, 直接阵脚大乱。
但很可惜, 对眼前的人来说并不起作用。
确认了A007被等级更高的系统压制, 更得知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宿主站在暗处，和她还是对立面后，女管家脸色毫无变化。
她只是踱步走到橱窗前, 拿出放在里面的水晶瓶。
叮呤呤……
又是几颗银灰色的珠子落进了瓶中, 此时造型优美的水晶瓶已经被珠子灌满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小截瓶口就能完全填满了。
…………
除了啥事不知的九岁小俊俊以外，周家其他人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都是一个个脸色憔悴, 而且还都是默契地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下了楼。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厨房肯定还在忙着做饭，结果一家子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早上好，先生太太还有大小姐。”将最后一双碗筷摆好，今天也依然完美满分的女管家在餐桌旁含笑看着他们，“我猜几位昨天一定没休息好，今天便做了点清淡安神的饮食。”
她眉眼温和语气淡然，明明和他们一样经历了昨夜古怪诡异的事却丝毫未受影响，言语间已经将这个家和包括他们在内的一切都已经摸熟摸透了若指掌。
“梅露姐姐！”周天慧忍不住喊出声，“你知道的吧？我们家命格的事，你其实早就全知道了对吗？所以爷爷才特地请你过来我们家是不是！”
她旁边的父母二人也是同时全身一颤，不约而同地又一次想起老爷子临终前的话。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现在是真的彻底信了。特别是姜春兰，想起自己在海岛旅游时以为是梦游其实是真的遇了鬼，还有更早前在卫生间里偶然看到的那个女鬼，忍不住又是一个寒颤，那些和这些……全都是真的。
会真的像公公说的那样吗？慧慧压不住一家的凶煞，他们和儿子的命格加起来正好形成了天然的横关杀什么的，以后会灾祸不断，甚至死了都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对了，还有个躲在幕后早在九年前甚至更早就算计他们一家的敌人？会是老周一直以来关系不错的吴家吗？
要是真翻脸了，他们老周家可斗不过吴家这个文城老牌豪绅啊。
越想，姜春兰越是害怕。
“只是站在原地空想和猜测可没有什么实质帮助呢，夫人。”温和动听的女声在这时又一次响起，女管家已经在为主人们拉开座椅请他们落座，“都请坐下用餐吧，有关几位的疑问包括周老爷子生前交给我的委托，我都会仔细说给几位听的。”
听到管家提起了亡故的老爷子，三人又是意外又是觉得意料之中，面面相觑后都上前落座。
早餐依旧美味，温暖的杏仁粥下肚，周家人都是不由自主露出舒缓的神色，原本以为没心思用餐结果还是吃了不少。
看他们吃得差不多时，女管家这才再度开口：“事情并不复杂，周老爷子算出了周家有一劫而他无力应对，所以请我帮忙来到这个家助您一家人脱险。请放心，他已经提前付过报酬，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周天慧这才恍然，为什么像他们这样说穿了也就有些钱和人脉却没什么底蕴的家庭能请到可以为欧洲皇室服务的高级管家……不，可能还是顶级管家那一级别。不然光凭那点在普通人看来很高的薪水，根本没人鸟的。
“等等，也就是说梅露姐姐也是玄门中人？”周天慧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不然爷爷也不可能找上她，他们之间的交易也肯定是玄门人士的报酬交换，但这一条信息被她直接略过，在管家笑着承认时少女想到了更恐怖的事，“那，那就是说……你来我们家的那一天，其实就知道我房间里的那几个娃娃有……有……”
“嗯，看到了。”对方依旧笑着点头，“我本想提出修理人偶，到时顺带祛除上面附身的调皮小鬼，但是大小姐说已经另找他人便没有再说。”
周天慧顿时脸色青白，当时的情景很快浮现在脑海中，管家姐姐最后的那一句“那我便不多事了。”此时格外清晰。
她知道娃娃上有脏东西！因为没危险她就放任了，然后半夜跑去弟弟房间吓他去了！
再想起第二天早上弟弟那臭小子被吓得眼泪鼻涕泡全出来的惨状，以及之后她跟父母的争吵和负气离去，最后回来时一向无条件偏坦弟弟的爸妈第一次因此向她道歉……
梅露姐姐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就再也按不下去，她一脸惊异地看着几步之外的管家姐姐，脸□□言又止。
然而爸妈那边已经问起了正事，比如他们一家的生命安全保障，以及有人在早多年前就算计他们生下俊俊弄出什么横关杀的事要怎么解？
“横关杀暂时解不了。”对方第一句就让他们心头发凉，“所谓横关杀，便是丧门、吊客两大凶星与羊刃叠加导致的八字大运煞星导致的煞劫。若是一般的横关杀，只需要在家中布一个五行八卦福，或者贴身携带阴阳五行护身符就可以解决，但周家的却并非如此。先生是吊客命格，小少爷是丧门命格，本来已经足够凶险，又加上太太的披麻命格重叠，三大凶星血脉相连形成了天然又牢不可破的煞劫，普通的法子早不管用了，否则周老爷子一定会让你们用上。”
梅露的话让周家人脸色发白，可她的声音依旧在不急不徐继续解释。
“以血脉串连的命格煞劫本来已经极为罕见，更难得的是包括大小姐在内，一家四口的出生时间都是阴时阴日，对于邪物鬼物来说实在是万年都不见得能遇一次的极品血食。如果不是大小姐的贵人命格一直在起作用，怕是早已经凶多吉少。”
“可是，为什么呢？”周家夫妻不懂，问出了没来得及问老爷子的一个疑问，“如果说俊俊的丧门命格这么厉害，慧慧的贵人命格又怎么压了煞劫九年这么久，现在才说镇压不住呢？”
“那个啊。”女管家笑了，指了指头顶天空，“因为今年正是流年大运丧门星来犯的一年啊。”
啪嗒一声，是谁的筷子跌在桌上的轻响。这句话不用再细想，周家人也全都明白潜台词——今年就是他们的死劫年。
“就，就没有办法主动化解吗？”周爸爸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带上了祈求，这一年他们一家都得提心吊胆过日子啊，而且闹不好就是个凄惨下场。
对方摇摇头：“除非小少爷丧命，横关煞不攻自破。”
一听要用小儿子的命换平安，三个人当即猛摇头，这种方法是绝对不接受的。
但这之后要怎么办？难道说只能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餐桌旁的一家三口顿时愁眉苦脸，只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见他们这副模样，管家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愿意让诸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我侍奉的雇主终日惶惶不得安宁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先生太太其实根本不必如此忧心的，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
见三人齐齐抬头望来，管家才继续道。
“正如猜测的一样，周家被人算计了，小少爷就是他们想要的成果。但事实上，算计周家的人比我们还要怕他出事。或者说，在周家人的命格正式派上用场之前，诸位都是安全的，完全可以继续正常的生活。”
周天慧愣了愣，很快露出恍然之色。对哦！她想起了之前玩那个恐怖游戏时见到的神秘人说的话，他们绑了俊俊却只是放了血没伤害他的性命。也就是说在真正的煞劫来临前，他们都不用多怕的。
旁边的父母虽然不像女儿这么乐观，但紧皱的眉头还是松了松。倒不是真的想通了，而是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将生活直接停摆。
他们的管家在这时也给他们一针强心剂。
“而且，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用过于忧心，因为我就是为此而来的。”说话的人依旧嗓音温和，可她从未变过的从容姿态给了他们很强的信心，“雇主的人身保障若是出了问题，可是我的重大失职呢。”
想想管家这些时日的超神表现，甚至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护住了他们多少次，一家子完全无话可说。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大家该干嘛干嘛，毕竟就像管家说的那样，不知道真相时他们早经历了很多诡异的事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现在才发愁也太晚了些。
周天慧却有些难过：“妈妈对不起，要是我的命格再强一点就好了。我昨晚去网上查了资料，命格最贵重的就是天乙贵人，上面说有这种命的人一切凶煞会主动退避，这样我们一家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姜春兰听到女儿这番话又是心酸感动又有些好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傻孩子，这种事哪是想有就有的。爸妈应该谢谢你，原来是因为生了你家里的日子才一直这么顺利，我们知足啦。”
少女忍不住埋进妈妈的怀里：“你们不怕吗？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
“怕呀，怎么不怕。”摸摸女儿的头，做母亲的温柔道，“但是光怕有什么用，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更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到现在还在忙碌就是想多挣点家业给你和俊俊。人早晚都是有一死，我和你爸只想着在蹬腿前再给你们多打点些。就像你爷爷到死都在为我们打算一样，我们也得争气一点。何况有你梅露姐姐在，不会有问题的。”
海岛游那会儿那么凶险困难的日子自己都舒舒服服过来了，到现在知道真相才有点心理阴影，姜春兰实在想不出自己不信任自家管家的理由。
周天慧的眼眶不由红了红，默默更用力地抱紧母亲，刚想说话时，二楼方向传来小男孩半睡半醒的喊声。
“你们在干什么呀这么早就起来……我闻到油条的香味了……啊！爸妈还有姐姐，你们吃早饭都不叫我！太过分了！”
从睡眼惺忪到闻香清醒用不到十秒，小屁孩已经在为了父母姐姐吃饭没带他这种事跳起脚来。
看着一无所知所以依旧无忧无虑的周天俊，楼下的周家人不由都展眉笑了。
是啊，遇到再大的危机，日子总得继续。
什么命不命的，一家人都开开心心在一起才是真的。
周父很快就去了公司，两小也拿着书包上学去了，而既不上班也不上学的女主人在想了想后，打了一通电话约了老姐妹姚秀琴后拿着包也走了。
“小露啊，之后你就不用管那些琐事了，自由行动就好。”知道这是公公特意请来的护卫保镖，姜春兰对管家更加客气了，“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忙那些小事耽误你不少时间吧，以后不会了。这个家还有老周的公司，包括慧慧他们的学校以后你想找谁就找不用固定跟在谁身后，只要能把麻烦解决什么都行。”
临走前，女主人给管家大放权，这种时候可不是贪图对方皇家级侍奉的时候，早点揪出背后算计他们的人，他们一家真正安宁下来是重点。
面对雇主的吩咐，管家自是笑着恭敬应下。
很快，在送走女主人后，整个周家别墅也空下来。
目送走姜春兰的车子，梅露站在别墅的铁艺大门前向后看，只见占地面积不小的别墅里洋房、花园、小凉亭等等设施一件不差，在后方的院子里甚至还有一眼水井，天气渐热，周家人总有人过去纳凉。
梅露的目光在扫过别墅的轮廓后，便再度放远，视线不断拉长，越过周家的别墅往后是市中心，无数座大楼高耸林立，正后方的远处一座山脉若隐若现，正是游戏里出现过的后山虎头峰。
如果有人站在梅露所在的头顶上方俯瞰整座城市，一定会骇然发现。形成楼山的市中心和它正前方的周家别墅，在地势上不知不觉形成了一座坟的形状。
前者是山形坟包，而后者，刚好处在墓碑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明白为啥别墅里总有抓不尽的鬼了吧。

第183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真的是很厉害了。”站在原地，梅露轻轻感叹, “大概是在很多年以前就布置了吧。”
这样的地势格局自然不会是巧合, 而是有人花费了大量时间一点一滴在这座城市布局完成的。
以一座城市为棋盘, 为万年不遇的孝丧命格一家建造了一座大坟，对方所图谋的绝不是区区周家人的几条性命了，而是更恐怖的东西。
难怪A007会被悄无声息地镇压，现在看来，那位拥有更高等系统的宿主光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日期就比她提前太多太多了。
…………
周天慧不知道家里是怎么安排的, 又或者说不清楚管家姐姐以后会怎么做, 现在只能按步就班继续上学。
就像亲妈说的那样,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害怕啊哭啊啥的都没用，他们被人算计到这份上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我在明敌在暗的，要是表现出点什么被对方看出来，说不定会提前动手，而他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还不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像以前一样过。
“姐姐, 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偷偷躲被子里打游戏了？”她在那边想着事，旁边的臭弟弟却是开始朝她挤眉弄眼。
当姐姐的是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小男孩一个脑壳粟子：“你以为别人都像你啊！被没收了几次游戏机还偷摸着借同学的玩！”
脑壳一疼的周天俊顿时扁嘴, 摸着脑袋很不服气：“不然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嘛……哦, 我知道了！你又化丑妆了对不对？又是跟你一起玩摩托的杀马特姐姐约好了？”
放完嘴炮的小俊俊不等姐姐有所应，早就一溜烟的往学校大门里飞跑：“略略略，你打不着！”
留下握着拳头的周天慧暗暗磨牙：“臭小子, 全家就你最逍遥……”
不过看着弟弟那因为躲过挨揍而十分得意的开溜背影，她又忍不住弯了唇角。
“慧慧！”走进自己所属的高中部教室，周天慧刚刚坐下，比她先来的苗秋秋立刻跟她打招呼，“明天放假了，我们能不能不排练了？我跟他们说好，明天一起去赛道玩摩托啊！他们都很想你呢！”
被好友的话弄得一愣，周天慧也想起来自己是有好一阵子没去玩摩托了。最近这一阵子压力不小，想想可以用它发泄一下，她便点了头：“好哇，明天我们一起去！”
苗秋秋立刻露出笑容，涂得紫红的嘴唇咧嘴一笑时辣了很多人的眼睛，一些同学下意识地把目光放在周天慧的身上，还是他们的班花好看。哪怕她会打架玩飞车，但是长得好看还成绩好啊！
班级里有看不惯她的人立刻又是嗤了一声，阴阳怪气了一句：“又开飞车啊，小心玩着玩着就把命玩没喽。”
周天慧眼皮一跳，正要发作，后排的苗秋秋想也不想拿起一本书就砸了过去，直接就骂出来：“信不信老娘先让你没命！况佳妮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呢！一天到晚嘴碎来嘴碎去，你怎么不去当长舌妇啊！”
书没有准头，擦着嘴碎的女生脑袋飞过去的，但也让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也尖叫：“你，你干什么啊！吃错药了你！”
“骂你啊丑女！现在还想打你呢！”虽然总是非主流扮相但其实根本没什么攻击性的苗秋秋今天真的就像吃错药一样火气十足，不但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况佳妮那边走，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也抬起来摆出了要去撕扯她的预备动作，化着烟熏妆的脸也是一片狰狞，“一天到晚的找麻烦你这贱人还有完没完！真当我一直听你们诋毁造谣没脾气不打人是吗？”
这作派别说是班上的其他学生，就是周天慧也都吓到了，眼看苗秋秋就要到况佳妮跟前伸手拽她头发，周天慧赶紧上前一把拦住了对方：“算了算了，秋秋，不生气不生气，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不生气啊！”
她一边拦人一边往人往后扯，然后一直带出教室外，之前站在原地吓得发抖的况佳妮才渐渐缓神，半是颤音半是泄愤地骂出来：“有病吧她！神经病啊！”
周围没人帮她说话，大家都重新回了自己座位，况佳妮见状更加难堪，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恨恨也坐了回去。
而另一头，出了教室的周天慧和苗秋秋两人此时都来到了楼顶天台上。
苗秋秋蹲着抹眼泪，周天慧站在一旁难过地看着她：“是你家里的那个后妈又作妖了吗？”所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就因为况佳妮的嘴贱暴发出来。
“除了她还能有谁！”苗秋秋抹着眼泪呜咽哭着，防水级别的大牌化妆品硬是让她的烟熏妆一点也没花，“我都觉得那个家快要呆不下去了！慧慧，我想妈妈，我好想她啊！她在的时候爸爸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就是因为苗母病故，苗父才有胆子接小三回来扶正啊。
看到好友的遭遇，周天慧实在庆幸自己的妈妈一直都很健康，没有在当初陪爸爸艰苦创业的时候搞垮了身子，让别的女人有机会睡她的男人花她的钱、末了还欺负她的娃。
但一方面更加为苗秋秋难过。
“要不我们别等明天了。”给好友递上纸巾，周天慧说道，“今天放学就去赛车场吧。”这种事不找个途径发泄出来怎么行，她可一点也不想自己的好朋友也像那个纪从蓉姐姐一样最后抑郁到绝望而死。
这个提议让苗秋秋有点心动，但她却犹豫：“可是……慧慧你没化妆，这样好吗？”记得好友每次去赛车场都是和她同款的非主流妆出现的，现在她要素颜过去，苗秋秋反而有点担心。
“没事，就当是陪你兜风了。”周天慧不觉得有什么，虽然那边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纨绔，但也有不搞那套的，最多也就是因为这一身校服出格了点，“我们就在那里玩上一两个小时，出来后你来我家睡啊。”
这个可以有。
决定了放学后的行程，周天慧惯性打电话跟妈妈报备了一声，约定好到点一定回来，还带了个同学回家一起住，挂了电话之后，她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又拨了一通电话：“喂，梅露姐姐，我是慧慧……”
保险起见，她又跟管家姐姐汇报了一下行程，不为别的就是图个心安。
结束两通电话后，周天慧拉着已经平复了心情又有了笑容的好友一起下楼，开始了一天的课程。
这个时候的周天慧是真没想到自己为了安心才打的电话，最后救了她和好友一命。
大半天的时光一晃而过，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一栋栋教学楼里涌出了无数学生。周天慧和苗秋秋两人也是飞奔着跑出教室，十分兴奋地离开学校直接奔向赛车场。
那处私人赛车场是专门给有钱人子弟玩耍的地方，周天慧和苗秋秋都在里头办了年卡，想去随时都可以。不仅是她们，在里头玩的还有很多文城地界里的二代们，纨绔子弟有，精英继承人也有，只是前者来这里的次数更多些罢了。
大概是周五的关系，很多年轻人都出现在这里，其中有不少熟面孔。他们看见苗秋秋时都是熟稔地笑着打招呼：“哟，秋秋今天也来啦！难得这么迫不及待啊！你没把你家慧慧一起……咦？这是谁？你又拉新面孔进圈了？小姐姐好漂亮啊，也是秋秋的同学？”
苗秋秋听到熟人这么说都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她刚想说话，站在旁边的周天慧已经挑眉朝着那人喊了起来：“怎么，黄小二，我不化妆你就认不出我来了啊！”
瞬间，对面很多熟人都目瞪口呆，半晌后黄家的二少爷盯着少女来了一句：“你那叫不化妆？在我看来你他娘是直接换了身皮肤啊！”
非主流妹子和校园女神完全两种人设好吗！
爱玩车的终究是男生居多，眼见总是一同飙车玩耍的杀马特妹子洗掉浓妆后是这么漂亮的妹子，很多人简直两眼放光。
苗秋秋忍不住将好友往身后拉去，她后悔了，不该让慧慧今天陪她玩飙车的。
周天慧却是不怕，这些臭男人敢心怀不轨，她从小练的散打可不是吃素的。
但两个妹子都低估了男人们看到美女的粘乎劲，特别是以前没怎么在意现在才发现熟人是美女的良好关系户们，那是一个个热情地过来套近乎，想着关系更近一步。
开玩笑，周天慧可不是那些投机倒贴的外围女，是文城老牌企业周总的女儿，有这样一个女朋友，长得漂亮家世好，最重要的是爱好还相同，无论哪方面都不亏好吗？
连周天慧自己都没想到素颜来一趟经常光顾的赛车场会造成这样的反响，但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好在她和秋秋在这里表现出来的脾气都不是很好，像个小辣椒一样呛走了一个又一个图谋不轨的，倒是慢慢又清静下来。
“秋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赛场玩了？”就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温和嗓音。
一直冷着脸骂那些男生色胚的苗秋秋一听这声音立时惊喜地转身：“陆哥哥！你今天也来玩车吗？”
周天慧不由跟着好友一同往后看去，就瞧见一个体格修长高大的青年慢慢踱步向她们走来，俊朗的五官眉眼柔和，一身温润的贵气让男子看起来卓尔不凡。
这气质，加上姓陆，不会是隔壁市陆家的……
“慧慧，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才认识不久的陆哥哥！”苗秋秋这时很兴奋地向好友介绍，“对，就像你猜的，他就是隔壁市的望族之一陆家的子弟！陆哥哥是摩托和赛车都很有一手哦，除此以外，他还会超棒的木工手艺，做的娃娃超漂亮的！我去他家看过，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娃还要好呢！”
提到娃娃，周天慧一下子想起之前好友提过的这件事，原本对青年单纯因气质外貌产生的好感瞬间下降了一小半。
这倒不关青年本身的事，而是提起人偶娃娃这些关键字，她的脑子里就会自动联想家里以前会夜跑的五个娃，还有在恐怖游戏里见到的血色人偶工房——尤其是已经肯定现实中发生过这种血腥事件之后，她看谁家里有等身人偶都会戴上有色眼镜。
“陆子岷，很高兴认识你。”对方却无知无觉地笑着向她伸手，“你是秋秋一直在说的好朋友慧慧吧？她跟我说过你很喜欢娃娃，家里却不让你玩了，一直央着我给你专门做几个。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就把它们带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天慧看到面前伸出的那只修长手掌，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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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我是陆子岷, 你就是秋秋一直提到的慧慧吧？她说你很喜欢娃娃, 一直央我帮你做几个。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就带几个出来给你看看了。”
青年伸出的手掌修长白皙，光滑异常，但是配着他俊秀的面孔和温文的气质一点都不突兀。他含笑望着少女, 温和和又恰到好处的亲近话语很容易就能博得别人的好感。
但周天慧却莫名觉得心慌。
“你好, 我是周天慧。”情感上慧慧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哥哥握手, 但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无礼, 所以少女强压下那点异样还是和对方碰了碰，然后迅速收回。
对少女的这份触之即走好像还有些小排斥, 完全不似曾经接触过的那些小女生或羞涩或热情的模样, 陆子岷愣了愣, 很快便浅浅笑起来，青年云淡风轻放回手的姿态看起来绅士十足风度翩翩。
周天慧因为人偶娃娃的阴影不太愿意接触这个新认识的大帅哥, 她旁边的苗秋秋可没有, 眼看两人互相认识了, 苗秋秋已经很高兴地再度开口：“陆哥哥，你这次还是来玩赛车的吗？我可以坐你副驾驶吗？”
小女生遇见男神后连生命危险都忘了考虑的花痴状态无疑，周天慧看着好友就算化着浓妆都盖不住的心悦之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就算今天不玩摩托飙车兜风，秋秋因为后妈使绊子的不快也能甩在脑后了。
“不, 今天我打算试试摩托。”陆子岷说了一句让苗秋秋很开心的话，眼睛却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周天慧。一身校服的高中少女秀发披肩，眉目清纯精致, 富家千金的贵气和敢玩飙车的英气糅和在一起，看起来又美又娇却不好惹。
在男人眼中，这种既能清纯柔弱又能高傲野蛮的高岭之花，其实相当可口，很能引起征服欲。
也很有……收藏的价值。
因为都去玩摩托的关系，三人自是顺理成章地同行。
“慧慧很喜欢娃娃吗？之前一直养的哪一家牌子的？”一路上陆子岷笑着问少女。
“我听慧慧说过，市面上有名的牌子比如BJD呀SD呀她其实都有买过！”周天慧正为难着不想搭腔时，苗秋秋已经帮她抢答了，回头还看向好友，“慧慧，我见过陆哥哥做的娃娃，质量比你买的那些还要棒的，到时候你带几个娃回去养，气死你爸和你弟弟！”
这姑娘将自己家里因为重男轻女的仇恨连带都转移到了好友的家中，认为慧慧家的爸爸也是个重男轻女的渣爹，他们没收了慧慧的爱好不让她养娃，她就帮忙找到质量更好的娃让慧慧带回家，气死他们。
姑且不提忽然就被扣了锅的周爸爸，周天慧听到好友这么说只能苦笑了，老实说在没跟家里和好前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华国人不管家境穷富总是觉得家里有皇位必须儿子继承，女儿优不优秀都得靠边站。特别是受苗秋秋这个深受其害的好友影响，她还不只一次这么想过，不然爹妈干啥这么偏心呢。直到家里暴发出了各种诡异的事，他们一家人才彼此互相了解各自的心声……
“慧慧，我跟你说！陆哥哥在文城也有一栋别墅哦，我有去他家看过！里面好多的人偶，特别是那些真人大小的娃娃，简直就跟真的一样！你看到了绝对会走不动道的！陆哥哥还会做很多漂亮的衣服和首饰装扮他的那些娃娃……”
能和极有好感的温柔哥哥一起飙车兜风，苗秋秋简直高兴得不行，兴奋地一手一个开心得不得了，嘴巴一直没停。以至于看到好友难得如此开心的模样，一直想找借口把陆子岷甩掉的周天慧都不忍心了，想着本就只玩一两个小时，这种不舒服的心慌感压一压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心软，之后让自己和好友遭遇到了怎样恐怖的险境。
周家别墅。
呆在家中等着儿女归来的姜春兰，在眼看着约定归家的时间前收到了女儿打来的电话。
“妈，我和秋秋今晚不回去啦，我们在苗家睡，你不用等我们了！”清脆的少女声音一如既往的活力。
“你在秋秋家睡？”姜春兰一愣，没等再发问时，后面苗秋秋的声音也在电话另一头响起。
“是呀周阿姨，我们今天玩得太晚了，所以慧慧晚上就睡我们了！”
听到苗秋秋的声音，姜春兰本来还有些不安的情绪又消失了，女儿和家里闹别扭时有好几回都住的苗家，这阵子为了乐队排练也有在外头过夜的时候，当下不疑有他：“那行，既然住你家我就不担心了，你们两个女孩家家也不要总玩得太野，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话筒里传来女孩子的笑声，“那妈妈我挂电话啦！”
“嘟——”
手机挂断，姜春兰摇摇头惯性把它放到一边，重新在沙发上躺好，开始发起呆。
…………
“唔……”
周天慧是在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
身体……有些重……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两只手下意识地胡乱向外摸索，在左手边摸到了一只软软的手，不由转头看过去。
她瞧见了昏睡中的苗秋秋。
这一眼让她瞬间清醒，脑中混沌的记忆全都回想起来。
她和秋秋去了赛车场，她们碰上了一个叫陆子岷的人并和他一起飙起了摩托，他车技很好加上苗秋秋很喜欢他，三个人就多聊了一会儿。
期间休息时陆子岷给她们俩买了罐装饮料，秋秋喝了不少，她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
然后……
“果然喝的少，药效就弱啊。”不远处传来一道男人的温和嗓音，可说的话却让周天慧毛骨悚然，“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在给你的那罐里加大了剂量，不然中途醒来就麻烦了。”
陆子岷！
少女想要发力坐起身来，结果只是半抬起身子又很快软躺了回去。
“乱动是没用的，我知道你是个小辣椒，还从小学了不少防身术，可不敢小看你的身手。”男人的脚步声一阵阵逼近，他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秋秋一直跟我说你丢了娃娃，我在自己最近的作品里找了几个最满意的。慧慧，你看看有喜欢的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昏暗的房间亮起了灯光，周天慧看清了男人捧在手里的两只极为精美的球形关节人偶的同时，也看到了房间周遭的一切。
一间面积不小的木工房，房间里除了几排工具架外，还有一座美丽少女的等身木偶，而她和苗秋秋都躺在一张巨大的木工桌上。她的视角正好对着工房门外，透过洒出室外的灯光，可以隐隐看到很多人偶被摆在外面。
周天慧瞬间脸色惨白，双唇颤抖，这间木工室的布局她很眼熟，因为在弟弟陷进去的那款恐怖游戏里看过。
“慧慧不喜欢吗？”走近的男子将娃娃举高好让她看清它们整体的样子，也因此让周天慧瞧见了他身上换过的衣服，同样也是在游戏里穿过的那身，“那真是遗憾啊，我以为你一定会很高兴地收下的。”
“放……我们走……”她颤抖着，虚弱地开口，“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可不行。”对方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你可是我很难遇到的珍品，这次如果不是因为秋秋，恐怕都没机会弄到手。啊，对了，我已经用你的手机跟你妈妈通过电话，她现在还以为你在秋秋家呢。当然，秋秋那边也是。放心吧，直到他们发现不对，开始找人之前，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共度。”
灯光下，男人俊美面皮下的疯狂眼神在周天慧的眼里和游戏中的艺术家鬼怪完美重合在一起。
在现实里直面这个人面兽心的存在，少女浑身颤栗：“果然……珍珠岛上的那个李菡，是你杀的对不对？”
陆子岷温文的面皮在这时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本就让人惊惧的双眼中又添上了几分戾气，面上却是缓缓对着少女露出了一记温柔的笑容：“啊，是我。慧慧真是敏锐啊，我原本以为那件失败品会被藏在那里永远不被人知道的，结果一场地震给坏了事。最让我稀奇的是，居然有人帮我将失败品给拼起来了。可惜，就像没人知道是我杀的人一样，我也不知道是谁拼的人偶。莫非，慧慧你知道？”
“你真是个疯子！杀人是犯法的！”周天慧尖叫起来，“我警告你，最好放了我们！否则周家和苗家绝对让你们陆家万劫不覆！”
“安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将娃娃放到一旁，陆子岷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女的脸，男人的手因为精心养护其实触感很好，可是只要想到这双手杀了多少人周天慧只想作呕，“就像你们两家的人都以为去了彼此家过夜一样，赛车场那边自然也有很多人看到是我先走的人，然后你们双双离开的情景。”
周天慧忽然想起游戏里在人偶工房中看到的一大群人偶，这意味着这个男人不知道犯下了多少条人命，可至今依旧逍遥法外，在外面装得斯斯文文，用这张皮相迷惑了多少不知世的少女，就连秋秋不也……
“别担心，我不会先对你动手的，毕竟你是珍品，有些年不做这种事手有点生，贸然动刀很可能毁了品相。”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架子上拿起了一双手套给自己慢条斯理套上，“所以我也把秋秋带过来了，用她找找手感，就算弄坏了也不心疼呢。”
“陆子岷！你真是个畜生！变态！”周天慧惊怒地叫骂出来，“你明明知道秋秋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她的骂声对陆子岷毫无作用，这个男人在一次次的“人偶制造”里早就没了良心，此时正有条不紊地准备自己的工具。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一直昏睡中的苗秋秋紧闭的左眼安静流出的一行眼泪。
周天慧还在骂，陆子岷听着有些吵，果然小辣椒就是小辣椒，看来之后还得强行灌她一波药，彻底安静下来才好做处理。
不过，还是先把秋秋处理掉，好把手感找回来才最要紧。
…………
周家别墅，姜春兰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只是她并不是脑袋发空，而是不停地想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她已经从老姐妹姚秀琴那边听到了珍珠岛旅游之行，自己梦游夜奔的完整版本，虽说已经接受了自己凶星命格的事实，但真正遇到了还是让她脑子一片混乱。加上儿子在同学家过周末碰上的诡异游戏，还有最开始遇上的镜子女鬼……姜春兰这才明白在他们一家没意识到凶险时，梅管家已经暗暗出手替他们解决了不知多少次麻烦。
好像只要不是走固定路线，比如上班上学逛街购物这种平时几乎每天都在干的事，超过了既定的范围，家里总会大概率出要命的事。
比如她去海岛旅游，又比如儿子跑去同学家过周末，前些日子丈夫公司又出事，然后慧慧……
“慧慧！”她猛地从沙发坐直，“慧慧她去同学家睡！？”
姜春兰心口一慌，想起了家中现在的特殊情况，在意识到自己随时会招惹祸患的情况下慧慧根本不可能会跟她提夜宿其他同学家的事，而且当时女儿在电话里跟她通话时的说笑语气也越想越不像。
“慧慧，慧慧！”越想越恐慌，她忙不迭起身，膝盖磕上了茶几也顾不得就想往外冲，搁在上头的手机摔落在地毯上，突然又亮了起来闪现短信的提示音。
看到短信内容，姜春兰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可脸上却是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梅露】：太太，我去接大小姐回来。
…………
无论周天慧怎么骂，都没有改变陆子岷动手的分毫节奏，此时男人已经将所有的工具都准备妥当，甚至还将少女往桌边移了移，又将苗秋秋放在了木工桌的最佳动手位置上。
“陆子岷你敢动秋秋一根指头你就不得好死！等着被所有冤魂找过来索命吧！”
对方听到这句骂也只是笑了笑，这世上哪来的鬼，如果真的有鬼他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周天慧这时真的恨不能游戏里发生的剧情出现，让这王八蛋被高跟鞋活活打死，可是现实不是游戏，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比如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禽兽去解好友的衣服却什么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木质产品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响声，这声音让她一惊，不由住了口。
骂声消失后，陆子岷不由看了突然不再叫骂的周天慧一眼，随后第二声木质轻响又出现了。
这一次陆子岷也注意到了，并且在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声源处。
正是摆在木工房里的那只等身人偶，一身西幻女神装扮的少女人偶原本优雅提裙摆的动作，这时抬头再看，它已经放下了裙子，两只手都举在了身前，本来是看向门外的脑袋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看着木工桌的方向。
嗒，嗒，嗒。
木工室外宽敞又漆黑的大厅里，慢慢传来清晰优雅的脚步声。
“什么人！”陆子岷这时顾不得桌上的两个人了，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他明明打点好了一切，而且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时间点他还在别墅里，只会知道他在别的地方参与社交，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造访。
周天慧的脸上却是露出希冀之色，是有人来救她们了吗？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管家姐姐的身影。
但不管是不是，她这会儿都是保持闭嘴的姿态绝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近，那不急不徐的节奏从黑暗里传来硬生生地渲染出几分神秘恐怖的色彩。
陆子岷并没有站在原地没动，而是俊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不管是谁发现这里的秘密都得要死，他如此想着便转身走了几步，在周天慧惊恐的眼神里从角落里拎起了一把长长的电锯。
开关按动，刺耳的转动声顿时响起，直接盖住了外面的脚步声。
陆子岷也从电锯的身上得到了莫大的依仗，狞笑着拎着这恐怖的凶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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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木工室外连着的是一座面积极广的展示大厅。
这里展示的不只是陆子岷自己的作品, 还有他从各处买来的其他木艺大师的定制作品, 大大小小有数十座，其中就有同城的柳大师做出来的二十几座等身木雕。
白天, 或者开灯的时候, 这里的一切在光照的作用下美轮美奂，各色梦幻的布置下, 立于其中的少女人偶或人像们以各种奇幻风情的姿态给所有参观者梦幻般的体验。骑士, 女神, 法师, 剑客……等等等等，装扮成各色模样的人偶应有尽有。
这所私人展厅也只是展厅主人给相熟的人参观用的, 所以并不广为人知, 但每一个去过的人都是一致给的最高好评。
因为这些少女们实在太美太逼真了, 尤其是陆子岷自己雕琢出来的那十几座人像和木偶, 放在那些名家作品中不但毫不逊色甚至更甚一筹。
很多参观过的人都是发自内心地感慨，如果不是陆子岷是陆家的继承人，做这个也只是业余爱好, 将来还是得接手陆家，不然只靠这门手艺也能自己闯出一片天来。
陆子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从小时候，他第一次接触到木雕起，他就对木艺极感兴趣, 尤其是人像和木偶，在他眼里简直是再有趣不过的东西。
不同于图画和写真这些二维物品，木雕看得见摸得着, 木质温润的触感也极为舒适，并且只要保养得当人偶们可以永远保持着最美的姿态。
想想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块木头，在层层雕琢和加工下变成了形状精致甚至逼真的人形物件的成就感，特别是之后握在手里，那种仿佛掌控了整个人的快感是任何体验都无法比拟的。
陆子岷有一阵子疯狂痴迷不可自拔，也因此练出了一手大师级的木工手艺，每个城市的别墅房产下必定会有一间木工室，外面连着一座展示厅。
里面摆放着他这些年来的名家收藏以及自己动手做出的成品，这些东西会随着他每次在哪座城市长驻就会搬运过去。
那些参观者们估计打死都想不到在这些美丽到赞叹的木艺品中，混着真正由活人尸身打造而出的人像和木偶。
一开始，陆子岷也没想到这个点子。
让他受到启发的，是偶然听说到的一个泥塑艺术家犯案的真人真事，犯罪嫌疑人的漂亮女友背着他劈腿出轨，他因爱生恨，将女友骗了灌醉然后再把她活活浇成泥塑，一直到几年后才被人发现。
当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木艺水准碰到了瓶颈，所有做出来的人偶看起来完美却没有真正人类应有的那种神韵，做不出想要的完美作品，这让这一直为自己的手艺自豪的陆子岷痛苦不堪，而泥塑艺术家的行为给了他极大的灵感。
他第一次作案，就是在自己常去度假的珍珠岛上的一个暴雨夜。
那也是一次偶然，深夜，暴雨，无人的街道和一个孤伶伶却身姿纤柔的美貌少女，简直是上天送上来的猎物，他心神一动，便顺着心底释放出的恶念直接出了手。
然后，他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真人玩偶。
这是他第一个“人”偶作品，也是他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个，他将已经死去的少女外貌完美地还原出来，站在原地看着“她”，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
他痴迷的看着，几乎要忘掉了一切。
那一阵子的愉悦和快乐陆子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在这只人偶的制作工序上出了差错，气怒之下用电锯将其切成碎片，那份愉悦依旧刻在脑中。
以至于之后的这三年里，他一直都没有间断寻找新的猎物过。
每制作成功一个新的“人”偶，他的手艺和技术都在不断提升改良，作品也越来越好。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来，他将“她们”都做成了西式风格的装扮，然后混在同样从名家手里定制的作品中放在大厅供人展览，听着不知情的参观者们一遍遍赞叹着他的作品不逊色于任何名家时，那种优越和愉悦感简直达到了巅峰。
当然好看当然美，因为这些和那些都是精挑细选费尽心血制作出来的最高杰作啊。
就比如现在躺在木工桌上的周天慧，可是他近期遇到的质量最高的人偶模胚了，他都已经想好要把这样的小辣椒做成娇美又威风凛凛的女武神摆在他的展厅里了。
可惜，有不识相的蠢货过来打扰……
陆子岷提着嗡鸣不断的电锯直接走出了木工室，外面的大厅是他一手一脚亲自布置出来的，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也因此他并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循着之前听到脚步声走过去。
反正也不需要知道闯入者是谁，先锯成几截之后再开灯查看身份也是一样的。
拿着电锯的陆子岷信心满满，他慢慢走出木工室门口的灯光范围，渐渐走入黑暗。
被留在木工室的周天慧瞪着眼睛看着陆子岷消失在视野里，唯有那刺耳的电锯声在告知对方行走的位置，少女下意识地想继续挣扎摆脱这种身体无力的状态，然而药力太强，她依旧连坐起来都办不到，试了几次都是后脑勺脱力砸在桌子上。
“可恶……！”就在她气哭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木质轻响，这一声离得很近就像是在耳畔，周天慧本能地侧头望去，差点直接尖叫出声。
原来一直被摆在角落里的女神木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踩着的木台出现在她身边，对方并没有看她，而是做出要走出门口的姿态。
不对劲。
提着电锯追出来，陆子岷在灰暗一片的大厅里没有找到闯入者，最重要的是，他亲手布置出来的人像大厅人偶们的位置好像被动过了。
本该是畅通无阻的直行道不知为何有人偶台阻在了道路中间，在发现这一点时他第一反应却不是狐疑而是露出冷笑，这个闯入者打算用这里的人偶反过来吓唬他，简直有点可笑了。
想到这里，他关掉了手里的电锯，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有着两排按扭的电子钥匙，对着其中一个轻轻一按，只听见大厅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那是他安装在这里的钢板大门直接封上了原有的出口位置。
然后又按了几下其他的按钮，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厅头顶投射下了几排小夜灯效果的灯光，刚好可以看清大厅布局但并不能看清人面孔的朦胧灯光下，周遭逼真的等身人偶们在此时被渲染得十分阴森。而且这些灯不是一直都亮着，而是每半分钟亮三秒就熄灭。
想玩捉迷藏是吧，现在门封死了，他们慢慢玩。
陆子岷清俊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微笑，刚要再度启动手中的电锯，清脆的高跟鞋声又一次响起。
嗒，嗒，嗒。
陆子岷立刻望去的同时，三秒的灯光亮起，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剪影轮廓极为完美的女人，修长的双腿迈着优雅的步伐在距离他十数米远的地方不急不徐走来，步伐节奏不早不晚亮了三秒的灯就刚好踩了三步。
下一秒，整个大厅又陷入一片黑暗，连带脚步声也消失了。
可陆子岷却兴奋起来。
极品！
虽然只是一眼，他已经凭着专业本能直接肯定，这是他已经狩猎或预定狩猎的所有猎物中最完美的一个，没有之一！
陆子岷放弃了使用电锯的想法，这样的极品美人被切碎会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他要活捉。
如此想着，被想做出最完美人偶念头占据全部思维的他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电锯，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件东西——迷你电击棒，只要一下就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全身麻痹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陆子岷直接跑过去时灯光又亮起，方才还有纤细剪影的原地早就没有人在。
嗒，嗒，嗒。
就在他寻人时，右前侧的走廊又出现了女人走动的身影，离他还更近了些，只有十米远了，陆子岷勉强看清她穿着黑色的西服套裙，行走间优雅贵气十足。
三秒后一切又陷入黑暗，陆子岷再度冲了过去。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什么捉迷藏，只想立刻把人抓住。因此黑暗中他一边跑动，一边熟练拿出电子钥匙准备遥控灯光照亮整座大厅。
但就在他刚刚拿出电子钥匙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一股突兀的拉扯力猛地夺走了他手中的钥匙，陆子岷从掌心里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木器指节的冰冷触感。
“还给我！”没有了钥匙等同丧失了一半主动权，这可不是陆子岷想看到的，本能地喊出这句话时他就溢出了一脑门冷汗，方才那种木器的冰凉感可不是人类会有的，总不可能是……
灯光又闪现了一下，周遭的人偶林立，乍一看一切都没问题，可陆子岷敏锐的发现人偶们由他亲自摆好的各种姿态此时全都变了，一个个都齐齐地朝着他这边看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大厅再度暗下去。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陆子岷因为看到极品猎物而昏头的心情又冷静下来甚至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明明是想找回钥匙，可都被方才灯亮时的变故给吓到了。
嗒嗒，嗒嗒，嗒嗒……
就在他在黑暗中惊疑不定时，不远处传来的已经不只是高跟鞋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陆子岷再顾不得什么，直接用狂奔的姿态跑回原来丢弃电锯的位置，然而还没奔到那边，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下子重重摔在地上。
头顶灯光又亮，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的陆子岷于是就看到了一双双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腿，其中有骑士，有女神，有公主，有法师……全都是他亲手打造熟悉到不能再熟的造型和靴子。
他手一软差点二次跌倒，但就算极度受惊，强大的求生欲还是让他疯狂跑起来。
但灯光早已经熄灭，原本是他后花园的大厅一切布局全都打乱，唯一的出口也被他主动封死，找不到出口的他只能在尖叫里疯狂逃跑。
被他杀掉做成人偶的那些女人在这一夜全都活了，她们正在向自己复仇！
从来都不相信会有鬼的陆子岷在眼前的事实下如何不崩溃，特别是在下一次闪光时，有个人偶手里提着他扔掉的电锯时他几乎要被吓破胆。
他原本以为是瓮中捉鳖的好戏，到头来全成了作茧自缚，一点点地将自己反陷入死地。
每一次灯光闪过，那些处处包围将他去路封死的人偶都会向内部前进几米，几次之后根本逃不出去的陆子岷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
“都给我滚开啊啊啊！”此时的他再没有了最开始的风度，整张脸都被恐惧和癫狂布满，他拿着电击器冲向了场中唯一一个不是人偶而是人的闯入者，妄图突破重围时，被那双穿着高跟鞋的美腿直接踹了回去。
只这一击，陆子岷倒地后痛苦地捂着肚子直接失去了所有反抗力。
直到这时，一直都在反复闪光的灯带终于停歇下来一直维持着光亮，痛苦中陆子岷听到了悦耳的温和女声。
“判断很准，陆先生，与其将电击器对付绝缘的人偶们，不如先对付我这个闯入者。”
忍着痛，陆子岷抬头看向头顶，趴在地上的他如今只能用仰视的角度，如此近的距离下，他也终于看清了闯入者的具体模样。
黑色的套装西裙，双手戴着雪白的管家手套，比例完美的身材，精致到每一根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打扮，那张漂亮到让他失神的完美五官此时正淡淡俯视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让陆子岷一时都忘记了疼痛。
“但是有一点您可能没想到。那就是为什么，您一定觉得我就是人类呢？”
喀嗒。
下一秒，她的脑袋和旁边的人偶一样机械又僵硬地齐齐歪在一边，漆黑的眼珠清晰又无情地倒映出男人那张彻底崩溃绝望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又绝望的惨叫声响彻了这座被封死的大厅，最终淹没进了冰冷人偶的海洋。
而灯光明亮的木工室里，全身战战兢兢的周天慧正被女管家轻柔扶坐而起。
“大小姐，我们回家吧。”
“梅露姐姐。”外面的惨叫声周天慧哪里听不到，下意识地问出来，“他是……遭报应了吗？”就像游戏里那样？
对此，女管家只是微微一笑：“应该不只。”死者的仇怨是一部分，但生者的因果才刚刚开始。
文城里苗家和周家的千金被凶徒绑架的事随着大量警车包围了陆家别墅后当晚就被曝光了，警方除了解救了被困在里头的两名少女外，还在受害者的提示下发现了更恐怖的将活人做成人偶的事实，在那座展览大厅里检测出十数座真人人偶后，这件劣性特大案件再也瞒不住。
没过多久，之前在珍珠岛的悬了三年的李菡失踪案和分尸人偶案同样告破，凶手正是同一个人，就是倒在现场似乎受到了极度惊讶抽搐不止的陆子岷。
三年期间，这个依靠俊朗外表骗取了无数少女信任，最终将活生生的人全都做成人偶的恶魔行径得到全国上下的一致讨伐，他和他背后的陆家下场悲惨可想而知。
但就算凶手得到严惩，那些死去的受害者们也回不来了，幸存下来的周天慧和苗秋秋同样也是受到了不少打击，全都躲在家里。
“慧慧，慧慧啊！”姜春兰抱着女儿哭得一刻不停，“你可把妈妈吓死了！”
“呜哇，姐姐，你不要出去了好不好，外面太吓人了！”周天俊也扑在床头另一边哇哇大哭。
或许是因为家里人哭得比她还凶，又或者是因为之前的恐怖游戏，周天慧从打击里回神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别人。
“好了妈妈，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应该感谢梅露姐姐，是她及时赶到，不然我和秋秋都惨了。”
“对对，我得好好谢谢小露！”抹着眼泪，姜春兰又看向了一旁的女管家，从煞劫应验开始他们一家没有一个不犯厄运的，“小露，要不是有你在看着，我们家真的是……”
眼看妈妈将注意力转向了管家姐姐，周天慧又开始担心苗秋秋，比起对灾祸有心理准备的她，秋秋才更可怜一点，喜欢的人是个变态杀人狂什么的。
如果可以她多想出去陪陪秋秋，但现在的情况……
“慧慧，这几天你和俊俊都呆在家哪都不准去知道吗？”周爸爸已经提出限足令，“我已经跟学校那边打过招呼请好假了，而且我和你妈也不会外出，就在家里办公。”
在出了这样的事后，周家一家子都没心思外出了，只想好好陪着家人。
至于其他需要外出跑腿的活，只能拜托给无所不能的管家了。
对于雇主的要求，管家欣然接受，并在某次外出时，给一家四口递出了四张纸鹤护符。
“这是驱鬼的平安符吗？”周天慧好奇发问。
管家笑了笑，却没回答，只是让她收好：“先生太太，我先外出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周家人完全不知道梅管家要去哪，但在收到了护符后还是安心了很多，一个个目送她离开。
梅露离开别墅，从掌心中放出了一枚同样的纸鹤护符，纸鹤扇动翅膀引着她一路赶到了文城的后山虎头峰上。
峰顶立着虎头峰石碑的空地上，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人站在那里。如果周天慧在这里，她也许认不出此人是谁，但梅露却能从男人的身形一下子判断出，这就是在游戏里出现过的神秘人。
“陆老先生。”梅露直接叫出对方的身份，“这段时间您不去挽救濒临破产的陆家，跑来文城这边做什么？”
正是邻城望族陆家的话事人陆老爷子，说他老，他看起来最多四十出头的模样。
“我一直以为周家是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的，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同城的吴家身上。”男人背对着她俯瞰着整座文城，嘴里像是跟梅露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却没料到最后陆家瞬间破灭导致我不得不现身的根由，竟是陆家那不成器的继承人身上。”
明明是深受陆家敬重的掌事人，可对方在言辞里对陆家和自己的亲人没有半分感情在其中。
梅露对此没有半分意外：“我也是侥幸发现的，您确实隐藏得很深。如果没陆子岷先生，是得多花点时间找您。那么，陆老先生，能把A007还给我吗？”
一个被系统投放过来做任务的异世宿主，对这个小世界的人又哪来那么多真情实意呢。
对方闻言一下子朗声笑了，转过身来看向她：“不愧是被排名前十的系统选中的人物，就算没有系统，你还是做到了这一步。那就认识一下吧，我叫陆长青，为了任务附身上这个同名的土著身上，是「拯救世界」系统A004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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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拯救世界系统，排名编号A004。
当对方报出这个身份名号时, 任何一个拥有正规系统的宿主都会迅速明白一件事——
“这个小世界快要无法自行运转, 需要人为辅助了吗？”看着自称是拯救世界系统宿主的男人, 梅露淡淡道, “是阴间出问题了？”
陆长青微微一惊，很快就笑了：“看来梅露小姐也不是一点都没察觉到, 该说果然不愧是能被A字开头的编号系统选中的宿主。”他点头继续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正如梅小姐所猜测的，这个小世界的阴间出问题了, 在一百年前就停摆消失。”
小世界的运转是模仿源头大世界的轮回, 其中的所有生灵死后都会进入阴间，一遍遍重新轮回维持整个世界的运作。
但是阴间却消失了，所有生灵的灵魂死后无处可去, 小世界为了能继续运转存在就主动变更了自身的规则，它伪造出了一处类似阴间的收容所容纳那些灵魂，期望用时间慢慢消化掉那些灵魂。
“只是, 伪造的阴间哪里比得上真正的阴间，根本处理不好那些灵魂。”陆长青摇头叹息, “不说那些情绪简单的动物们, 只说人类自己吧。人有七情六欲，大多数人临死时遗留的情绪都不是什么幸福满足，而是遗憾痛苦居多，若是枉死的那更是怨念滔天。这些死前的怨念纠结在一起, 却一直无人处理，如今也慢慢酿成大祸了。”
“陆先生说的容魂之地，指的就是某座没有边际的彩色迷宫之城吧。”梅露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在他惊讶的目光下直接肯定道，“每一个灵魂都和生前的怨或恨缠连在一起，受尽痛苦折磨却得不到解脱。慢慢的，在那座城里发酵出了更可怕的东西。而这些，会是导致这个小世界最终崩溃的根本原因。”
啪啪啪啪，陆长青已经拍手鼓起掌来：“看来和周家人呆在一起的这段时日，梅小姐已经把该了解的东西都探查得差不多了。”
“嗯，之前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在听了您的解释之后也全清楚了。”梅露点头，“周家所在的文城早就在几十年前已经被你改成了一座大坟，若我没猜错，大坟的下面就是那座灵魂之城，而入口就是周家的别墅。”
所以今年丧门星起，横关煞一成，周家别墅原本还算不错的风水阳宅直接变成恐怖的阴宅，处处都是不请自来的鬼魂怨灵。如果不是梅露时不时的清理和各种手段，早就住不了人了。
“丧门、披麻、吊客，主孝丧之星的命格齐聚于同一个家族血脉，然后强行改变风水，让阳宅变阴宅，文城变坟城。”女管家淡淡抬眼，“陆先生是想拿万年不遇的这一家人当作送葬祭品，以整座文城为坟，用周家的孝丧命格强行净化送走灵魂之城的所有怨灵对吗？”
…………
周家别墅。
“老周，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家里温度越来越低了？”关掉空调，姜春兰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脸不解，外面明明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她在屋里却觉得很冷，明明往年这个时候她设定的这个空调温度都是正好的。
“会吗？”作为男人，阳气比妻子更重一些的周建华倒没想这么多，停下一直对着手提电脑办公的手，抬头看了看墙角的空调机，“是不是你把空调打太低了啊？”
对丈夫的一脸懵，姜春兰只能翻一个白眼，果然家里的这些小细节指望他多关注些是不可能的：“我不和你说这个了，也不知道小露这一趟出去还要多久，先去厨房看看准备一下午饭的事。”
说来也奇怪，小露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无论什么都给家里安排得好好的，这次外出居然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更没提家务三餐的安排。
姜春兰想到这里也只是摇摇头，算了，现在可不比平时，特殊时期这些小事顾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相比之下神经较粗的周爸爸是真心没想太多，听老婆这么说也只是摆摆手：“午饭你看着弄吧，我这还忙着呢。”说完就继续对着电脑继续工作，陆家养出来的小畜生差点害死他宝贝女儿，就算他现在只能躲在家里这口气也是咽不下去的，不把陆家整垮他就不姓周！
看丈夫那个状态，周妈妈再度无奈摇头，明白他就算窝在家里也没放弃给陆家使绊子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去厨房那边考虑午饭的事。
中午吃什么好，问问那两个小的想吃什么吧。
姜春兰这么想着，就换了方向去找两个孩子，哪知这姐弟俩都不在自己的房间：“这大热天的跑哪去了？”
周妈妈开始在屋里找人时，别墅后院的花园里，周天慧站在遮阳的凉亭里正无奈地看着不远处在地里折腾的周天俊。
她是被弟弟硬拖出房间的，理由是这臭小子嫌屋里闷呆着难受，拉着她出来摘瓜——后院里有爷爷生前开辟出来的一块西瓜地，原本按规划应该是种满漂亮的鲜花的，不过老人家来了以后就改了品种，不但撒了瓜种，还为了方便纳凉和浇水专门钻了一口井，因为这口井在，后院的温度向来不算难熬。
如今地里的西瓜也逐渐成熟，它们也是周家人的夏日最爱。
……爷爷。
想到那位最疼她的老人，周天慧顿时一阵哀伤，明明去年夏天他们还约好了还一起在这里纳凉吃瓜，可是人已经不在了。
“姐！我挑好了！”很快，小男孩亢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周天慧抬头就见弟弟小小的个头正吃力地抱着一个大西瓜往她这边挪，“姐，你看这个瓜，一定很好吃！你帮我放到井里冰镇一下，我们带回屋里喊爸妈一起吃啊！”
周家的老惯例，现摘的西瓜用井水冰镇，口感不要太好，哪怕是年纪最小的俊俊也是熟练工种了。
“你啊……”看着因为无知所以一脸幸福的弟弟，当姐姐的实在没法不羡慕，“算了，瓜给我吧。”
周家的井是建在凉亭里的，慧慧轻松接过弟弟艰难抱过来的大西瓜，转身回凉亭时就要去拿旁边专门用来冰镇瓜果的竹篮子，就在这时，她听见井里面传来了一阵水声。
那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
“姐，井里好像有东西耶。”同样听到动静的周天俊好奇地凑过去，“是有什么掉进去……”
刚只来得及探头往井中看一眼，他的后衣领就被粗暴往后拽，小俊俊一脸懵地往后倒退好几步，就看到姐姐一脸惊悚地盯着井里。
周天慧确实在井里看到了东西，昏暗幽深的井道里，一个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的黑影像壁虎一样沿着井壁缓慢地往上爬，似乎是感觉到井口的视线，黑影停下了动作慢慢地抬起头……
完全成暴漫脸的周天慧高举起手里的大西瓜，狠狠地砸进了井中。
“对不起打扰了！这个就当是赔罪的贡品请你不要出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旁边的厚井盖一把盖了上去。
下一秒，夹起仍旧一脸懵的小俊俊撒开腿就往家里狂奔。
“爸！妈！救命啊——！”
带着哭腔的叫喊声音都尖利变调了。
…………
“没错，就像梅小姐你说的那样，周家人是我为这个世界选定的祭品。”
虎头峰上，清风飒飒。陆长青对梅露的说法毫不否认，直接点头承认了。
“这一家人实在是很适合不是吗？”
都是阴年阴月出生，丈夫和妻子还是披麻吊客命格，当初他才看到时简直不敢相信，因为按照这个世界的风水命格来看，这两个人的结合下场绝对非死即伤、晚景凄凉，可他们却奇迹地安然无恙并且日子顺遂富贵。
之后再看到他们有个贵人命的女儿，才算解了疑惑。
但也因此，他找到了一套虽然耗时耗力但完全没有任何风险的拯救世界方案。
帮周家再凑齐一颗丧门星周天俊，以主孝丧的凶星命格辅以血脉加成，用一座城作为大坟道场，开启一场盛大的白事祭祀，超渡送走所有的怨灵恶灵，从而解除掉这个小世界的危机。
“所以大小姐前些天遇到的灾祸其实也并非偶然对吗？”梅露歪头看他，“虽然周家一家四口都是罕见的阴年阴月出生，但大小姐的贵人命格对陆先生的最终计划是有碍的。前期留着她，是因为还需要她的命格保周家平安，如今丧门星起，祭祀在即，她就没用了，于是就有了血光之灾。”
如果不是梅露出手，周天慧当时必死无疑。
“对。”陆长青点头，提到这个他也是佩服和感慨，“其实你一来到这个小世界我就知道了，一直到横关杀的灾劫发起，我才让A004压制了你的A007。”
原本以为这个失去了系统的宿主就跟拔了牙的老虎没有任何区别，就算她还守在周家，周天慧也难逃一死，没想到……
“没想到大小姐的贵人命格让灾祸应验在陆子岷的手上，她之后不但没死，还让我因此查到了陆家的身上，找到了作为幕后之人的您对吗？”
“不，这只是其中一点吧。”陆长青摇摇头，“比起那些，我更佩服的是梅小姐您在丢了系统以后也毫不慌乱，在没了依仗的情况下依然在好好执行任务，借着这个小世界的世俗规则轻而易举地让我失去了陆家这个容身之所，最后不得不跟你直面对话。”
哪怕他一再故意提起“没了系统”这件事去刺激和试探，女管家的笑容依旧是淡淡完全不为所动。
这不是假装的，穿越过不少世界，跟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资产的陆长青完全看得出来，她不在乎，或者说哪怕没有系统在旁辅助，这个女人在面对有着更高等级系统的他依旧毫无惧意。
这让陆长青反而忌惮起来。
“很抱歉梅露小姐，不论你从系统A007那里接到了什么任务，这个世界即将毁灭是事实。”站在巨大的石碑旁，陆长青改换了语气，嘴上越发客气缓和，“而我正是为此而来，并且已经谋划多年，周家人是我完成拯救世界的关键，希望你能理解我之前的无礼行为。等我完成任务，会将A007解除封锁完璧归还的。”
就像之前梅露惊人的表现一样，其实能被A字开头的系统选中的宿主每一个都有其过人之处，如果可以，陆长青并不想跟其中之一交恶，但如果事关自身任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虽然正规的系统是允许宿主任务失败的，但并不代表失败后没有代价，最明显的就是系统对宿主的整体评分会降低，以后无论接到的任务和获得的奖励都是隐性缩水的，更有一些条款苛刻的系统会扣除属于宿主的积蓄和奖励甚至是寿命之类的更可怕的利益，陆长青所在的拯救世界系统就是后者。
它发布的任务如果完成了给予的报酬是三千世界任何种族生命都无法拒绝的超高诱惑，但如果失败……
陆长青打断之后的思绪，看似温和的长者面容下眼底一片冰冷：“如果导致梅露小姐任务失败，虽然无奈但这边也只能说句对不起了。”
事实上从A004那里通过系统等级压制困住A007时，陆长青哪能不知道这个系统带着宿主来到这个世界执行什么任务呢，现在只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眼前的这个对手可是连系统都没了。虽然她之前的表现非常惊人让他忌惮和谨慎，可做过宿主的人都知道，有系统和没有系统在手，差别可是相当巨大的。
“也就是说，陆先生是不打算立刻把A007还给我了。”梅露在这时轻轻叹了口气，“谢谢您为我解除了最后的疑惑，但是，我并不打算空手而回。”
女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踏前几步，微微抬起的双手正慢条斯理的将一对白手套互相摘下，露出一双形状完美的素手。
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再明显不过，导致陆长青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梅小姐，打算动手抢回来？”虽然早猜到对方不可能死心，但陆长青真没想到她打算硬来。
可这怎么可能？
“梅小姐，您知道如果现在动手，面对的是什么吗？”拥有过高级系统的宿主不可能不知道它们的可怕。
“陆先生，我们的交谈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对方的脚步丝毫未停，“还是早些结束，我得回去准备午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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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今日的文城天气格外诡异。
明明最为炎热的三伏天，很多人发现以往的高温不见了, 明明都将近十点钟临近中午了温度却不知不觉降到连空调都不用开的地步。这样的现象和之前的酷热难耐相比, 是个人都能意识到其中的不正常了。
偏偏最奇怪的地方的就是无论官方和民间怎么探查, 都没人找出具体原因。
不少人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满眼都是乌压压的云，偶尔能看到有雷光闪烁, 看起来随时都会来一场雷暴雨。
轰隆！
“我靠！好吓人的雷！”
“笨蛋, 重点不是雷啊！你刚刚没注意到地面震动了一下吗？”
轰隆隆！
“地面晃得更厉害啦！”
“不是说文城几百年都没发生过地震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别怕别怕, 只是轻微余震，地震源头应该不是我们这！”
“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来场更大的, 赶紧逃啊！”
整个文城因为这一场地动沸腾惊慌起来, 无数人从高楼大厦里涌出跑到更空旷的地方避难，终于安定下来时，不等民众们自己询问, 官方已经给出答案。
原来不是文城发生地震，或者说震动的源头来自后方的山脉，其中几座山头因为不知名原因发生了地陷解体, 导致了就在附近的文城受到了余波震荡。
一听不是地震，居民们都放下了心, 这才有心思关注发生了山脉解体的缘由。
“啥？虎头峰那边地陷解体了？”
“我从小爬到大的山啊, 怎么突然就没了？”
“就没有地质专家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好端端的我们城的一个标志性山头景区就没了。”
“疯了才现在去探查，这鬼天气加上地陷，不怕突然再来一次被活埋进去哦！”
地面又传来轻微的震动，虽然摇晃不强, 但还是让很多人留在原地不敢离开，一个个只能眺望着虎头峰的方向，胡乱猜测着山头解体的原因。
在所有文城人好奇却无人敢接近的时候，没人知道虎头峰的山顶上正进行着一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战斗。
山崩石裂，地貌大改，山顶上原本刻有虎头峰字样的巨大石碑早就化成了碎片随着地陷滚进了地缝之中。
陆长青喘着气，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泛着淡淡光芒的古朴长剑，这是他从一个修仙小世界里得到的一件神器，花费了巨大代价才通过系统从那边带走了它，虽然在其他的小世界中会因为能量规则不同受到很大压制，但依旧帮他解决了很多敌人和麻烦。
可是今天，用来对付眼前的对手时……
视线越过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地面，直接定格在优雅站立在一颗巨石上的纤细身影，和他的气喘费力不同，对方的呼吸丝毫不乱，除了几缕风吹拂起她的刘海，在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对方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剪裁得体的职业筒裙仿佛最坚固的铠甲纹丝不动。
巨石之下，还有几堆体积不小的钢铁残骸，陆长青眼角抽了抽，那是他最开始就动用的受规则压制最小的科技世界机甲。
只是才坐上去驾驶没几分钟就被眼前的人徒手拆得七零八落，要不是他跑得快，在逃出驾驶舱时第一时间动用了修仙世界的仙剑神器恐怕已经被杀了。现在因为规则压制，神器挥出去只是毁了几座山，可对方丝毫无损的姿态还是刺激到了陆长青。
他从得到拯救世界系统开始，每一次的拯救世界任务都有让他痛苦和崩溃的地方，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吃尽了苦头，好几次差点就被逼疯，如果没有A004在旁的强大辅助，他可能连第一个世界都撑不下来。
拯救世界不比拯救个体，所花费的时间极长，每次都是百年甚至千年不等，这漫长的任务时间里，凭着高级系统的天然优越陆长青自然也遇到过好几次其他系统的宿主，几番有意或无意的接触甚至冲突下来，陆长青就深深意识到了一个道理。
没有系统的宿主几乎形同废物，不能说毫无还手之力，但从失去系统的那一刻起，对方的未来便就此断绝了——别的不提，就说要永远留在任务世界这一条就足够很多人崩溃。
可是眼前的怪物是怎么回事？她没有系统加持，会比有系统前要更受这个小世界的制约，那些依靠系统才能展现的超凡力量她只凭自身就轻松施展出来。
甚至，比拥有系统的他还要更强！？
“陆先生，你把A007还来，我们到此为止如何？”温和甜美的女声通过清风传递过来，凭空多了几分缥缈之意。
听起来像是罢手示好，可在陆长青的耳朵里却是再刺耳不过的蔑视——有系统帮忙都斗不过她，干脆早点把东西拿出来投降得了。
靠着顶尖系统A004几乎碾压一切的陆长青何曾遇到这么嚣张的其他宿主，何况对方拥有的系统编号等级还不如他，受不了梅露的蔑视或者说受不了眼前失败的他当即牙一咬。
A004！物品兑换！
在系统提示兑换成功的同时，陆长青已经再次扬起手，他手中的仙剑自行飞走，在半空中幻化出数十把相同的长剑，然后齐齐朝着对面的梅露猛攻而去。
面对利刃来袭，女管家脸色不变，她只是轻轻抬手，在刀刃加身之前反手一挥，剧烈的罡风凭空而起，剑群便被直接挥落在地，有着巨大破坏力的仙剑陷进了地缝中，地面顿时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而就在这时，梅露突然停下步伐，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过去，刚好瞧见有什么细如牛毛的东西一头扎进了她的掌心钻进了她的血肉里。
“蛊虫？”她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确切的说，是带有一丝规则之力的蛊王，被它沾上，无论你是神魔妖鬼都必死无疑。”陆长青在对面补充解释。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缓和，实际上心却在滴血，就为了兑换出这个东西，他攒下的任务积分直接蒸发了一半。原本以为这次的拯救世界任务是他遇到的最轻松的，结果现在才知道其实是最难。
“必死无疑吗？”梅露看着自己的手掌表情淡淡地重复了对方的话。
“对，如果梅小姐不想死，最好还是听我的劝……”直接杀死A007的宿主太便宜了，陆长青打算直接将其收服，以后再执行任务遇到了还能有个帮手，不然都对不起这次的奢侈花费。
只是他招揽劝降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见对方的那只手掌乃至手臂皮肉涌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臂开始不断被挤压然后又被逼回了掌心处。
噗。轻微的破空声。
一条微小到肉眼很难看清的透明小虫被砸在了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拳头大小的坑。
陆长青瞬间睁大了眼：“你居然把蛊虫逼出来了？”在系统介绍里这只蛊王可以在入体后很快钻进对方的致命弱点处，无论什么种族只要不想死最后都只有乖乖伏首一途。
可对面的人却是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技巧，只要了解自身的肌肉骨血分布，仔细感应一下它钻到哪里，到时直接控制肌肉压迫神经将它逼出来就好。毕竟它钻进来也并不是第一时间就让我毙命，那就有余裕解决了。”
陆长青卡壳半晌，脸上的震惊之色却是更浓：“你是……本体穿越？”而不是像他这样附身在小世界的某个生灵身上去执行任务。
一般让宿主穿越世界去执行各种任务的系统，基本上都是让宿主附体去执行，一来可以保证宿主本体的安全或者宿主本体缺失也能继续执行任务，二来也能让宿主在做任务时没有后顾之忧。
陆长青这下子明白为什么对方没了系统还如此有恃无恐，她本体拥有的可怕能力其实已经堪比拥有系统的资深宿主们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美丽柔弱的女人，其实可能有个很恐怖的种族或身份。
不过，依然到此为止了……
他如此想着，冷漠抬眼，对面方才还安然站立的身影忽然摇晃踉跄了一下，一缕鲜血从她的唇角溢出。
“之前就说过的，沾上这只蛊必死无疑。”每一个完成过系统任务的宿主都有过人之处，何况陆长青这样的高级宿主，“虽然你把蛊虫逼出了体外，但它在你身上留下的规则之力依然存在。规则让你死，你就必死。”
这也是陆长青的后手，如果能得到一个同等级的宿主手下是再好不过，如果不行，也决不能让她妨碍他的任务。
“规则……之力……么？”哪怕得知自己将死，对方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是带着懵懂和好奇地低头看着自身，似乎在研究流窜在体内的那一丝死亡规则。
但很快的，她的面部和双手都泛出了诡异的死亡花纹，那些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取着她的生命力，女管家的皮肤开始苍白干枯，一双莹澈有神的眼眸慢慢黯淡最终漆黑无光。
在规则之力抽走她体内最后一丝生命力之后，之前还鲜活美丽的女人如同一枝枯败的花，虽然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却阻止不了失去了生命的躯壳整个直直朝后仰倒。
结束了。
陆长青冷冷看着，心里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在损失了大量珍贵道具和系统积分后，他可算是把这个有着冲突任务的敌对宿主给解决了。
好了，绊脚石被踢开，现在该是时候收网，做最后的……
眼角的余光在看到对面的尸身即将倒地之际却诡异停住时，陆长青便再没心思考虑之后，甚至是想都没想伸手招来仙剑化一为千再度集火明明已经确认死亡的尸首。
然而那些剑尖在碰到尸身前的一米处就被无形的屏障给弹飞了出去，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戈交鸣声让陆长青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片地动山摇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明已经死亡的人一点点恢复生机，干枯的皮肤恢复光泽，仰倒的身体自行站直，瞌上的眼睛睁开时双眸亮若星辰，精气神十足——对方死而复生。
“你有复活道具？”由不得陆长青脸色难看，他的系统商城里也有这个，只是价格高得惊人，就算他拯救好几个世界，在除去必要的道具开销后依旧买不起。
“确切的说，是不死不灭。就算受到致死攻击也能恢复到完备状态。”经历过死亡又再度复活，女管家的脸上笑容依旧，甚至还有些喜悦，“陆先生我该感谢你，如果不是那丝规则之力，我恐怕还无法得知这样的秘密，甚至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可能！”陆长青失态大叫出声，“就算是我的系统商城里都没有这样的东西，你的系统里更不可能会有！”如果有这件东西，他说什么都会买下。
“不是系统给的。”梅露摇头，脸色喜悦，“我记起来了，这是主人赐予我的能力。”
“主人？”陆长青怔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让A004压制禁锢起来的A007设定的是忠仆系统。
忠仆？主人？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十分恐怖的女人背后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能够无视所有小世界的规则让自己的仆人不死不灭，这样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陆长青根本不敢去细想。
而拥有这等逆天能力的她即便没有这一身恐怖的本事，想要击败他破坏他的任务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等等！”想到这一点的陆长青连忙道，“梅小姐，我知道你的任务是保护周家人，但是如果世界毁灭了，你就算这次阻止了我也没有意义啊！”
对方闻言微笑，脚步轻抬，在早就变成险地的破败山头上平稳前行，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虽然一言不发，可陆长青意识到对方行动下的意途。
“梅小姐，之前的事我很抱歉。这样吧，我把A007解冻还给你，接下来就着如何没有冲突的完成任务再仔细商讨一下你看如何？”
步伐的节奏未变，对方依旧一步步走过来，明明是云淡风轻的姿态，却给了陆长青强烈的压迫感。这份压迫感让他忍不住面色狰狞起来大声嘶吼起来。
“梅露！我可以就之前的行为给你补偿！但是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你不是自诩忠仆吗，难道就打算让你主人的世界就这么毁灭掉吗！”
陆长青知道自己之前杀掉她的行为已经让事情无可挽回，现在只能撕破脸自救。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布置了长达五十年，无论是文城还是周家人，他们身上的一切都被我动过手脚，如果你还在乎他们……呃！”
之前还在几米外慢慢踱步走来的人影突然直接瞬移到了眼前，陆长青只觉得心口一痛，低下头时，就看到一只手刀锋一样直接插.进了他的胸膛，五指握着他的心脏。
“那是当然的啊，陆先生。”握着他心脏的人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她精致完美的面容浅笑依旧，“比起这个世界，自然是主人最重要。”
下一秒，陆长青心口剧痛，这一次轮到他大口大口地吐血。
“哈……哈哈……”已知必死的情况下，陆长青压抑着痛楚直接笑出声，“已经晚了……你找过来时我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周家，必死。”
…………
周家别墅。
“妈妈！鬼啊，好多鬼！”
“救命啊！为什么这么多鬼在屋里啊！”
别墅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形容恐怖的鬼魂，一家人第一时间就想到逃离别墅，然而却像是碰到什么无形的屏障一样，硬生生关在了别墅里。
无处可逃，一家人几乎要被吓到崩溃，唯一让他们安心的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护符，没有一只鬼敢靠过来伤害他们。
但就算这样那些鬼魂把他们全都逼到了别墅中央，周天慧看着这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鬼魂，一瞬间只觉得比前一阵子看到的恐怖游戏更加可怕。
“不要，不要过来……！”
她握紧手里的护符带着哭腔祈求，然而没有任何鬼魂理会，那些鬼魂开始四处飘动爬行，似乎在做什么仪式一般站着奇怪的方位。慧慧敏锐地感到不妙，却无力阻止。
“老周，他们想做什么？”姜春兰的心慌比女儿更严重一点。
而作为家里最有见识的一家之主，周建华的脸色更差：“这些鬼……在摆阵……我们，好像被他们当成祭……”
他话没说完，整个别墅泛出了血色的红光，一道血红的大阵出现在地面，如果有周家人在屋外，就会看到和这道血红大阵一同亮起的还有远处市中心那座坟形的建筑群，整个文城都被包容在其中。
刺眼的红芒消失之后，那些鬼魂消息了，但周家人也不见了。
别墅门外，一对道士师徒堪堪抵达，正是之前被周爸爸请去公司退鬼的那对天师。
“嗐！来迟一步！”
…………
“……你回去也晚了……他们已经……被送祭了……”
破碎的虎头峰上，濒死的陆长青在笑。
丧祭的大阵在他感应到梅露离开周家别墅时就已经打开，虽然多了周天慧这个变数不够完美，但有其他三个人在也没差多少。
加上这个身体死掉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他的本体，死了正好让他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系统空间。
“你的任务失败了……而我，赢了。”
陆长青说罢，头一歪整个人生机断绝栽倒在地。
然而下一刻他就惊恐发现，自己只是单纯地脱离了之前的身体，而灵魂没有被收回系统空间，正停留在尸体上空。
“很抱歉陆先生，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和您说。”就站在尸体前的女管家正对着他的灵魂微笑，“我改主意了，这一趟过来不只是为了取回A007，A004也要拿走。”
什……！？
她话音刚落，陆长青就听到了A004的系统消息。
【遇到空间禁锢，世界跳转失败……遇到不明阻力，接收宿主魂体失败……】
【发现不明规则入侵系统……正在抵御入侵……抵御失败……权限易主……】
【正在解除对编号A007&#183;“忠仆之心”系统的冻结……解除完毕……】
【解除对宿主“陆长青”的绑定，并移交宿主权限指定为“梅露”。】
如果现在的自己不是魂体状态，陆长青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可之后失去绑定感应的他不得不面对真实又残酷的事实。
之前他总是封锁压制其他系统，现在他的系统直接被夺走了。

第188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被解除控制的一瞬间，A007简直是喜极而泣。
【宿主！宿主哇！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哇——！】
A007想放声大哭, 并且还想告状, 但很快它发现眼下的情况不太对,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而现场, 梅露确实没有理它，此时正看着漂浮在尸体上空不得离去的陆长青。
这个时候的陆长青还正为自己失去系统A004感到痛苦和愤怒, 突然,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梅露。
“你之前复活不说话跟我周旋并不是打算给我压力迫我低头就范, 而是为了封禁这处空间，阻止我和系统穿梭时空逃走是不是？”
可是之后她仅凭自身入侵系统, 直接夺走了他的系统又是怎么办到的？
“为什么办不到呢？”对方直接反问, 哪怕获利了绝对胜利，陆长青都没从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一丝情绪起伏，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不值一提般。“这个世界是允许鬼魂和玄学存在的世界, 你呆在这个小世界这么久也应该有所了解才对。”
“你说玄学？”魂体状态的陆长青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这和你能剥夺我的系统有什么关系？”
对方浅浅笑了笑：“陆先生，玄学虽然被公认玄而又玄,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所有的玄学其实都是通过种种方式来预测或者干扰未来，一个人的面相, 体质, 性格，行为，生辰命格都是可以用来作为推算的数据，换句话说就是玄学在拿这些不同的数值套入相应的公式从而计算出结果。也就是说, 只要掌握了那些公式并灵活运用，所有人类的寿术和命运都是可以计算的。”
这会儿不只是陆长青，就是旁听的系统也沉默了。梅露的话还在继续。
“这些系统也是如此吧，数条或无数条规则组成各种功能不等的系统们，其实也相当于无数条特殊的公式在不断解析运转。只要明白其中一条规则就能逐渐推导出这些公式，也就等于这些编号系统在我眼里没有了任何秘密。”
对方依然在笑着，可是她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其他在场的存在毛骨悚然。
“同理，三千小世界也能如此解析，只是花费的时间要比这些系统更长久罢了。我能一下子明白这些秘密，还得多亏陆先生放在我身上的那丝死亡规则呢。”
“你……”
陆长青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在梅露撤掉了空间禁锢后，没了系统护航的他灵魂被直接吸进了这个小世界的灵魂迷宫，消散之前他的心底充满绝望。
自己之前……是招惹了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宿、宿主。】
乱石一片的虎头峰上乌云沉沉，A007小心翼翼地开口。
“啊，A007，欢迎回来。”梅露笑着向它打招呼，“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要跟你讲一下呢，编号A004「拯救世界系统」，我刚刚绑定的，它的前宿主接的拯救这个世界的任务也被我转接过来了。”
【你好，A007。我是A004。】很快A007就收到了自己同类的招呼，和它不同，A004的语气是偏向无机质的。
一点也不好啊！宿主是我的，A004你这个混蛋赶紧给我滚去别的世界啊！
A007内心咆哮，然而不管是等级上先天压制它之前还关它小黑屋的A004，还是变得越来越可怕的宿主本人，它一句不满都不敢吭气。
【你好。】小系统这招呼打得不情不愿。
但无论是梅露还是A004都没人理会它的这点小情绪，那边A004已经操着它的机器人语调跟新宿主讲话了。
【宿主，我的前任宿主已经完成了祭祀灵魂迷宫的所有操作，我感应到被选为祭品的周家人并没有被牺牲，所以祭祀并没有成功，这是您之前的布置吗？】
听到这个话题，A007也顾不得耍性子了，赶紧凑过来搭话。
【宿主宿主，作为优秀的仆人，保护主人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啊！你可千万别被A004的任务奖励给迷惑了，它的拯救任务报酬高失败惩罚也很可怕的！你把A004赶紧解绑甩掉吧！】
新绑定了一个系统，梅露当年不可能一点都不看，在瞧见A004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时，她也算明白为什么陆长青这么不遗余力要完成任务了。
「任务：拯救将要被怨灵集合体吞噬的小世界。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年零七个月十二日」
「报酬：3000能量点，本体寿命加七分之一。失败惩罚：扣除能量点5000，本体寿命减五分之一。」
「支线任务：每超渡净化一个怨灵，可获得0.01能量点报酬。」
【宿主，宿主不要再看啦！】脑海里，A007很着急地在大叫，【那是涂了剧毒的馅饼啊，吃下去的家伙们基本上都死得不剩几个了。不信你问A004这货，都不知道坑死了多少任宿主，很可怕的！】
“高收益自然意味着高风险，很正常的事。”笑着关掉了A004的任务面板，梅露抬前一步离开破烂的山头，“别担心，A007，我们这就回去找先生太太。”
她的脚离开山体的瞬间，早就摇摇欲坠破烂不堪的虎头峰彻底崩塌，从此消失不见。
…………
“嗐！来迟一步！”
周家别墅外，收到周爸爸求救电话后就急忙赶来的吕天师一跺脚，十分痛惜道。
“我早该发现的，阴间出了问题，却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吕天师一开始并不知道周家出了什么事，可是在赶来的途中，在亲眼看到那座血色大阵后，他就明白了。
那是活祭。
以特殊的生灵去供奉死灵，换取死灵的平静轮回，阻止它们作乱人间。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丧心病狂地拿一个家族的人为引，更是以整座城作为道场，搞出这么大的活祭场面。这场活祭一旦成功，别说只是牺牲了一家人的性命，这座城同样也会在未来十年里逐渐变成无人敢来的死城，整个文城的人都要倒霉，最后文城变坟城。
“歹毒！太歹毒了！”
吕天师在这边大骂着，旁边他的谢小天师听后也是脸色难看：“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正当吕天师叹气摇头想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
“两位天师大人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记得先生太太今天有安排家中会客的行程。”
似乎是因为活祭仪式的结束，一直乌云沉沉的天空明亮了许多，莫名降低的气温也回升了不少，周家别墅上上下下一片安静。
之前被周家人拼命敲打却一直紧闭的房屋大门此时大开大敞着，只是屋中的主人们却全都消失无踪。
“大阵消失，阴气未散……”站在大厅里，吕天师四下打量整个屋子，脸上带着心惊，“果然，周总一家都被恶鬼带走做了活祭。”
站在他身旁的徒弟也是一脸惊疑地跟着打量周遭：“好浓烈的阴气残留，这座宅子里之前到底进来了多少鬼啊？简直就是一座阴宅，活人根本没法生存！”一想到周家人居然在这样的房子里活了这么久还安然无恙，谢小天师无法不震惊。
吕天师却是在这时突然反应过来，半是吃惊又半是惭愧的摇头：“难怪……周总一家能安然度日这么久。披麻吊客丧门，主孝丧之事的三大凶星齐聚却依旧平安无事，根本是有高人一直在出手相助，只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做徒弟的还没明白师父说的是谁，正欲发问时，之前离开的女管家又一次出现：“怎么样天师大人，可有看出方才的活祭法门？”
听到女管家的话，吕天师脸上露出苦笑：“梅管家……不，梅大师不要调侃小道了。能力保三大凶星命格的人生活在一起却安然无恙的本事，可不是小道这等微末伎俩能做到的。之前的百鬼活祭大阵，梅大师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什么？”谢小天师听到师父的话整个都懵了，他一脸吃惊地回头看向女管家，觉得世界都玄幻了，“师父，你说她……她是……？”
指着对面看起来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谢小天师不可置信，看年纪还不比他大，现在居然被师父尊为大师？
“不得无礼，怎么能用手指着梅大师！”吕天师一巴掌呼在徒弟身上教训道，随后又转头看向梅露，“我观天象和大阵阴气残留，似乎活祭并没有完全成功，是不是梅大师在周总一家留了后手保住了他们的性命？那是不是说，梅大师也知道周总他们目前身处何地？”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女管家手中拿着的水晶瓶，不由再度面露惊色。
【这老道士挺有本事啊，说的话跟A004差不多。】A007在此时插嘴，【哦，这个人是这个小世界玄学水平排前十的存在，难怪了。】
可是没有人也没有系统理它。
“我是知道，并正准备去接他们回来。”梅露朝着吕天师点头一笑，“但是很抱歉天师大人，我不能答应带你们一起。”
“为什么！”吕天师还没说话，谢小天使已经抢先叫起来，“师父之前说过，活祭大阵就是将生灵带去死灵的地方，那里不用想也知道非常危险，你只有一个人就算再强也没办法一下子将四个人全带出来吧？”
“天宁，退下。”吕天师呵退徒弟，比起沉不住气的小道士，老天师的态度沉稳很多，“梅大师不带我们一起，是不是有其他事要我们配合相助？”他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对方手中的水晶瓶，越看瓶中那些小小的银珠他越是心惊肉跳。
“天师大人慧眼，正是如此。”没去管师徒俩的表情，梅露温和回应，“我要去那里接先生太太他们回来，如果有两位在外面接引那是再好不过。”
“我明白了。”吕天师叹息着点头，“人有人的阳关道，鬼有鬼的阴间路，现在两者道路错乱，若无指引想要走回正途是麻烦了些。”这也表示依这位梅大师的判断，他们师徒二人的能力只配在这场营救里做个路灯指引的作用。
听起来不可或缺，实际上也就是减少些麻烦罢了。
想到这里吕天师不欲再纠缠同行帮忙的话题，拉住还不服气的徒弟，指向了女管家手中的水晶瓶：“梅大师，这瓶里的都是鬼阴珠吗？”
“鬼阴珠？”本来还想再分辩几句的谢小天师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就是师父你说过的由整只鬼凝结而成的绝品阴珠！？”回头再看一眼瓶中被塞得密密麻麻的小珠子，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当瓶子的主人拔掉瓶口的塞子，冲天的阴气溢散而出时，被逼得连退几步的青年再没有任何怀疑。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栋别墅都成吸引鬼住的阴宅，周家四个大活人依旧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了！
若陆长青还在更是要瞪圆眼睛，从这一瓶鬼阴珠就能看出来，梅露从踏进周家这座别墅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他在此地做的所有手脚和布置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胜算。
数量如此之巨的鬼珠集中在一起，庞大的鬼气让道士师徒不得不一退再退，最后只能站在大厅边缘看着厅堂中央的女管家。只见她举起水晶瓶向着上空洒出银珠，那些珠子便像是受到什么无形的指引一般自动排列整齐，最后在空中形成了一座庞大而繁琐的大阵。
如果周天慧在场，一定会当场认出，这个阵法的形状和她之前在恐怖游戏里看到的密室门板后的血色涂鸦一模一样。
那是灵魂迷宫的烙印，也是从阳间通向此处的门扉。
大阵一布置好，所有的阴珠就被剧烈消耗泛出血红的光芒，随后光芒一闪，站在厅门外的道士师徒就眼睁睁看着梅露的身影消失不见。
…………
周天慧紧挨在妈妈姜春兰身边，手里紧紧握着护符一脸警惕地四下打量。
而姜春兰则挨在丈夫周建华侧旁，小俊俊被爸爸抱在怀里，一家人躬着身小心翼翼地走在黑漆漆的街道上。
是的，黑漆漆的。
无论是道路还是建筑，这里的一切事物都是黑色，只是那不是用油漆或者其他材料做成的黑，而是被火烟熏焚烧或者被水浸染怄烂才形成的那种黑色，有时不用凑近都能闻到那种或焦糊或腐烂的味道。
是真的。周天慧不由捂住嘴巴。
被做成人偶的少女，跳楼自杀的女职员，还有那个将活人做成人偶的变态艺术家……她早该清楚的，之前的那些人都活生生存在过的话，这个无边无际的迷宫世界当然也是真的。
那个由鬼做出来的恐怖大阵将他们一家全都带进了这个充满了惊悚的世界里，还是她完全不知道信息的黑色街区。
“老周，这个地方是哪啊？”姜春兰问起丈夫，她满脸惊慌地打量这个压抑又恐怖的陌生世界。
被提问的周爸爸一脸苦笑，这种事他哪里知道啊，正要说话时怀里的小儿子突然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噩梦迷宫！我在梦里见到过，里面还有好怪物，我刷刷刷杀掉了好多！这里也是我的梦，我肯定能保护你们的！”
周天慧立刻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刷刷杀怪的不是你是梅露姐姐好么，但周爸周妈可不知儿子做梦的细节，孩子的童言稚语让夫妻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下。
“别闹！”周妈妈抬手就给了小儿子一下，“乖乖搂着你爸爸。”
小俊俊捂着被打的脑袋不服气：“明明就是嘛。”说着伸手一指他们的身后，“你们看后面，有怪物来了，爸爸快去打它！”
几人下意识地齐齐后看，果然就见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巷口里踉跄走出了一个漆黑的人形，他全身上下都被火烧焦皮肤碳化已经完全看不清面容，肩膀处还冒着零星的火苗，此时在发现他们后，怪物用一种挣扎求救的姿势举着双手朝他们扑过来。
周家人呆滞了一秒。
一秒后他们拔腿狂奔。
救命！救命！救命啊！
那个碳化火人就像个信号一样，之前呈现死寂状的黑色街区里冒出了无数人形怪物，不是被火烧死挣扎求生的形态，就是遇水溺亡眼珠子都泡大了的恐怖姿态，这些怪物似乎个个都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看到了就一直以死前怪异的姿态朝他们扑过去。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怪物的脚程都比周家人慢一些，一家人险而又险地一一逃过。
“不，不行了，老周我跑不动了。”多少年没做过这样的剧烈运动，周妈妈很快没了体力，在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隐蔽点时，她一边喘一边这么对丈夫道，“一会儿要是还有怪物来，我就去拦住它们，你带着孩子们……”
“别说这种丧气话！还没到那种时候呢！”周爸爸气怒道，“我们手里有小露给的护符，这些怪物一时半会儿伤不了我们。等小露办完事回来看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过来找我们的，而且我之前也打了电话找了吕天师求救，你现在就想丢下我和孩子像什么样子！”
他之前抱着儿子跑体力消耗得比妻子更厉害，骂人都喘得厉害。
看到丈夫那么生气，姜春兰酸涩的同时又感到心暖，闭嘴不再说话的同时也在努力调整呼吸为下一次逃跑做准备。
周天慧看着父母，刚要说去找找高塔的位置之际，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一家人顿时偷偷看过去，然后齐齐吓呆在原地。
那是一道极为庞大的漆黑身影，高达百米的恐怖身躯隔着一条街都能轻易看到它大半的身形，怪物的下半段是人形的两条腿，可上半身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被火烧焦被雷电触焦被水溺亡的一张张濒死面孔夹杂着不想死不甘心的痛苦和绝望不时浮现在这庞大身影的全身上下，它像一个国王行走在这个漆黑色的街区，其他所有的怪物见到它纷纷逃散避让。
但它们的速度和巨怪相比太慢了，不时就有没能逃掉的小怪被吸进它的身体，瞬间，那个部位就又多了一张痛苦的脸。
一个由很多怪物融合组成的恐怖集合体。
周天慧的脑中想到这一点时，那巨怪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它在看他们！
尽管怪物的脑袋也是布满了一张张的脸，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什么，但周家人还是第一时间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下一刻，巨怪抬脚朝他们走来时也证明了这一点。
完全逃不掉！
巨大的黑影覆盖到一家人身上时，这个认识更是瞬间涌上心头。
“爸妈姐姐，别怕，我来保护你们！”小俊俊在这时突然跑出周爸爸的怀抱，稚嫩的小身躯撑开挡在三人面前。
“笨蛋，快回来！”后面的几个大人被吓了一跳，周妈妈手一拽直接把儿子搂进怀中，周爸爸更是一把抱住妻子和女儿将她们同样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朝着怪物。
一瞬间，一家人已经抱成一团。
除了仍旧懵懂的小男孩，周家其他人心里在恐惧的同时也有着认命的悲哀。
还是逃不过劫难，要死了么？
但是，这回一家人死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
突然，周遭刮起了剧烈的狂风，下一秒耳畔响起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痛苦嘶吼，毫无疑问是属于怪物的惨叫。
周爸爸不由放开双手，一家人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入目的刚好是那百米高的巨人被无形的风一道道撕裂，最后消散无形的画面。
整个黑色街区安静了。
嗒，嗒，嗒。
周天慧听到了熟悉的高跟鞋响声，她本能地走出躲避区奔向街道，朝着声源处望去。
那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踱步在街头，黑色英式管家筒裙，雪白的手套，举着一把血色的红伞优雅地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eU4ever 1个；

第189章 主人全家都招鬼
巨怪被撕碎以后, 街区一片寂静, 所有的鬼怪都像是被吓到，再没有一只敢冒头。
漆黑的街头上, 那柄血色的红伞就成了最醒目也最危险的存在。
“梅，梅露姐姐……”
在看清红伞下管家姐姐的身影时，周天慧心头一松, 几乎要哭出来。
“小露啊, 你可算来了！”
跟在女儿后面出来的周家夫妇见到她也是一脸激动, 一副找到主心骨和依靠的姿态。他们就知道，老爷子给他们安排的万能管家一定能找到他们！
“非常抱歉先生太太, 这趟出去解决麻烦的源头耽搁了一些时间, 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是我的失职。”举着红伞的女管家面露歉意, 俯首道歉。
“没有没有！”夫妇俩齐齐摆手，在见识到之前的巨大怪物后, 意识到自己面临着怎样灾难的他们哪还有什么埋怨, 被那种东西盯上自己全家死上多少次都不稀奇啊, “多亏了小露你的护符我们才能一直好好的。”
等等……
“小露, 你说麻烦源头解决了？”周爸爸意识到重点，“这, 这是不是就是说我们一家的横关煞……”
“是, 一直在默默针对周家的人已经解决了。只要走出这里，重新回到阳世，周家人的凶星命格就算大破了。”打着红伞，梅露踱步至几人的另一边, “先生太太，我来接你们回家了，请随我往这边走。”
女管家的一番话让周家人全都喜出望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姜春兰眼眶都湿润了，当然其他人也是。只要想想这些日子全家遭的罪，甚至方才几度被群鬼包围的画面，周家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命格有多恐怖，如今曙光就在眼前，再也不用饱受灾厄之苦，哪能不高兴呢。
“这次是横关煞的最后一劫了。”女管家说着话，人已经走在最前引着路，“先生太太，你们一家人的身上因为活祭的关系沾染了灵魂迷宫的气息，这会让迷宫里的怨灵视你们为祭品血食，但是相对的，只要活着走出这里回到阳间，这身气息就会成为掩盖凶星命格的最佳保护，从此免受命格之灾。”
周家夫妻听到管家这么说不由瑟缩了一下，但看着最前方的人沉稳的步伐很快又放下恐惧担忧，刚刚那么恐怖的巨怪都被小露杀了他们根本不用怕呀。
倒是旁边的大女儿抬头看了一眼管家举着的红伞，犹豫了一下：“梅露姐姐，这个伞不会是……？”
对方微微一笑：“是的，就是大小姐您想的那样。”对方直接承认反而让周天慧不知道说什么，并且管家姐姐还很好心地将伞递过来：“大小姐想要？”
“不不不不用！”周天慧后退一步连忙摆手，“你拿着就好，就好。”
队伍便再次移动，领在最前的红伞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身后的周家夫妻听到管家和女儿的交谈就知道又有其他并不清楚的细节，比如那把红得妖异一看就不是正常物品的雨伞。
但看女儿避之不及的态度两人明智地都没好奇个中情况，而是问起了别的事——比如到底是谁要害他们一家。
对此，梅露也没隐瞒，略过三千世界和系统的秘密外，将周家的凶星命格和文城的活祭大阵以及这处灵魂迷宫的关系全都一一道来。
这段解说并不算漫长，可其中描述的时间却是跨越了数十年，让从头到尾被视为猎物却一无所知的周家人都低头沉默起来。
也因此，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他们都没有发现整座灵魂迷宫发生的无声暴动——无边无际的彩色街区里大量的怪物走出了平时自己绝不会跨越的地盘，从高空俯瞰下去它们如虫潮一般密密麻麻奔向黑色街区周家人的所在地。
“先生太太，我们到了。”
周天慧还在发呆，只是低头惯性跟着队伍走，骤然听到管家姐姐的声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抬头时，便一下子看到了就在眼前的一座黑色高塔。
高塔，周天慧记得很清楚，里面有一面镜子，通过它就可以回家……
“大小姐。”管家姐姐温柔的声音让周天慧一个激灵，她刚转头看过来时，对方将红伞递给自己，“拿着它，带着先生太太和小少爷一起回家吧，您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温柔的女声此时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回过神时少女已经将红伞握在手中，她吓得连忙回递：“不不不，我不行的！梅露姐姐你带我们上去找镜子就好！”
“我暂时走不了的。”管家轻轻摇头。
周家人刚面露不解，却看她后退几步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众人下意识地追着她看。
下一秒，他们就被街区周围屋顶巷子中不断冒出来的恐怖鬼怪们给惊呆了。
一片前扑后继想要冲过来的鬼怪背景下，是女管家依旧甜美从容的微笑。
“需要花点时间处理一下这些东西。”
周天慧是被一股大力直接推进高塔中的，漆黑的大门彻底封死进出的路时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喊尖叫，可是在看到身边全身颤抖的父母和弟弟后，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有用力握紧手中的伞。
“大小姐，这把伞只有您能拿着。”被推进去之前，管家姐姐的话语尤在耳边，“周家人里只有您是贵人命，可以顺利找到出口平安回去。若是让凶星命格的太太他们碰到，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她不能失败！
看着蹒跚站起一脸惶惶的家人，听着耳边隔着墙壁都能听到的重重鬼怪嘶吼，周天慧抬头望向头顶重重阶梯，那里通向回家的路，但她知道同样也盘守着恐怖的怪物，可她能做的只有抱紧伞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爸妈，我们上去！”
封闭的黑塔里，少女举着红伞和家人一起朝着生路豁出一切进发。
黑塔外，尖尖的塔顶上有人轻盈而立。
憎恨，恐惧，痛苦，绝望，堕落，贪婪……无数由生灵临死前产生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各色怨灵鬼怪如同被蜜糖吸引而来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然后，被一面青色的玄镜吸走，仿佛自投罗网般前仆后继地被直接净化吞噬。
玄镜悬浮在高空，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所有扑向黑塔的鬼怪，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太多，几乎形成了一个有如实质的彩色漩涡。
【宿主，这就是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吗？】a004机械化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利用前宿主陆长青的活祭布置，将计就计把周家人送进灵魂迷宫，又在他们变成唐僧肉吸引来所有迷宫怨灵时将人送走，待到这些怨灵赶来看到的就不是祭祀血食，而是一个陷阱。
a004已经从a007那里了解过了，这个新宿主穿梭了十个世界唯一花费能量点的地方就是弄来了这件未知大能的玄镜，光是带走它就直接用掉了她一半的能量点积累，这面不知出自源头大世界哪位大能的宝镜确实厉害，可以在小世界规则的压制下依然发挥不小的威力，吸收并净化掉这些怨灵，但是……
“有什么问题吗？”站立于塔尖的女管家轻声发问。
【宿主，玄镜的操纵者是你，它虽然能吸收怨灵却不能抹去它们死前的怨念，也就是说真正负责承受这些怨念和净化它们的人还是你。】a004机械化的语调难得带了迟疑，【你，承受得住么？】
这里是死者的世界，所有人死之前承受的各种痛苦和疯狂都会一丝不少地传递给净化者，寻常人试着感受一次濒死的感觉就足以受刺激发疯，可眼前的这个世界何止一个，放眼整座迷宫，简直无穷无尽。
“a004。”被提问的人微微笑了，她的眼眸依旧澄澈美丽，没有一丝精神混乱的浑浊，“这并不是问题呀。”
成功超渡净化怨灵一个，获得0.01能量积分！
成功超渡净化怨灵一个，获得0.01能量积分！
成功超渡净化怨灵一个，获得0.01能量积分！
……
成功超渡净化怨灵一个，获得0.01能量积分！
看着系统任务面板上如同刷屏一样的支线任务完成提示，再看看完全被各种浓烈始终不受任何影响的宿主，a004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它同样在看着自己主线任务完成度面板。
灵魂迷宫超渡净化中，任务完成度计算中……10%……20%……30%……
a004在沉默的时候，a007更加郁闷。拯救世界系统的任务奖励是所有系统中最高的，要不是因为任务完成难度太高，接了任务的宿主们大多到最后非疯即死，无法一直稳定地维持完成率，早就升级成a001了，但现在只看宿主用a004刷能量点刷得这么开心，a007整个统都不好了。
相处了十多个世界，a007早就清楚自家宿主是个什么都能拿来利用的性子，而且对能量点一毛不拔。现在有了刷分利器a004，它以后肯定要失宠了对吧对吧？
不对，可能不用以后……
灵魂迷宫超渡净化中，任务完成度计算中……70%……80%……90%……100%！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世界主线任务！】
a004当场发出任务完成提示时，整个灵魂迷宫的怨灵已经被清理一空。
【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获得3000能量点，本体寿命加七分之一。】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任务报酬计算中……】
【计算完毕，总计获得237649能量点！】
当a004报出这句提示时，a007整个统直接石化风干了。它想起了和宿主绑定之后完成了第一个委托任务的对话——
a007，我想知道还需要多少能量点才能换取愿望。
如果以本次任务酬劳量准，宿主需要完成一千个才能攒齐。
十万么，我知道了。
要绑定了a004以后，宿主一个任务就翻倍了，翻倍了，翻倍了……
已经习惯宿主强大的a007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可a004在眼睁睁看着新绑定的宿主轻描淡写承受了几乎是一个世界的恶意却安然无恙后，完全没办法再保持淡定了。
【宿主，你……真的是人类吗？】
绑定时a004就给这个新宿主做过全身扫描，从身体到灵魂都是百分百的人类，只是每个方面的数值都是人类能达到的巅峰。可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人类应有的一切素质了，特别是在被浸染了那样恐怖的恶意后，她冷静淡漠的表现简直，简直就像是……
“谁知道呢？我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乘着风轻盈地从塔尖一落而下，头顶的玄镜大概也因为吃下了一个小世界的好处同样盈盈大亮，同样跟在女管家的身后，“至少现在我只是一个人类，货真价实。”
地面在这时剧烈摇晃起来，建筑崩碎，街道开裂，连天空都出现了镜子破碎般的裂缝——在所有的怨灵都被超度转化之后，不需要再容纳这些的灵魂迷宫被早就资源枯竭的小世界第一时间销毁收回。
这些一直在积压却如病毒般无法回收的庞大能量终于回归，小世界的规则立刻运转起来，新的阴间地府正在重建，以后所有的生死秩序都会重回正轨。
而梅露靠着玄镜的力量悬浮在销毁的灵魂迷宫空间里，一点点解析着小世界重新建立地府的法则规律，一直到最后……
“原来如此，这就是世界规则的秘密啊。”她如此说着，“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太太他们一定等急了。”
天摇地晃。
领着家人从那面镜子门里回到阳间时，周天慧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地面晃动，剧烈的摇晃让她站立不稳直接栽倒在地，耳边能听到父母和弟弟的叫喊，可这时候却谁都顾不上谁。
当地面重新恢复平静时，满身尘土的她挣扎着爬起，顾不得狼狈四下寻找家人。
“爸！妈！俊俊！”
她在废墟里高声叫喊，嗓子都变得嘶哑。
“咳咳……慧慧，我们在这儿！”
慌得不行时，少女听到了熟悉的回应，她连忙转身，就看到不远处被天师师徒扶着父母，以及……牵着弟弟手的女管家。
“慧慧……”
“姐……”
几度死里逃生，一家人重聚一起四目相望，握住父母的手周天慧发出了几声呜咽，随后再也忍不住抱住他们嚎啕大哭。
…………
文城几度地震，诡异事端频发，可让当地官方忙碌了好一阵子。
市中心的几栋楼和周家的别墅莫名都塌了，亏得之前虎头峰的余震频频导致没人敢在里头呆着，所以除了财产损失外倒没造成人员伤亡。
房子没了，周家人理所当然地搬家了，不过并没有离开文城，一方面是周家的根基都在这里，另一方面是梅管家明确告诉他们劫煞已过，因为活祭的关系他们和这座城的因缘很深，继续留在这里会受这座城的气运庇护，算是因祸得福。
但不管家里如何倒霉，在安顿下来后，周家的两小还是被大人们赶去上学了——这段日子都请假多少回了，再不去上学还追得上课程嘛！敢考砸了就等着被收拾吧！
“我错了，爸妈比魔鬼还恐怖啊。”并不想上学的慧慧姐姐和俊俊弟弟背着书包一脸郁闷。
进学校大门时，周天慧碰到了好友苗秋秋。
她被苗秋秋的变化吓了一大跳。
“秋秋，你卸妆啦！？”
此时的苗秋秋再不是那身非主流烟熏妆朋克服，而是一身清爽的校服，染得乱七八糟的发型也变回了拉直的黑发，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很是清秀——要不是跟好友很熟，周天慧差点没认出来。
“嗯，我以后不混了。”经历过差点被喜欢的人做成人偶的残忍故事，苗秋秋一下子长大了，“差点死过一次后我想明白了，什么有都不如自己有，我不会去想挽回爸爸，也不会再去喜欢什么男人。这些东西还不如考个好成绩，让我以后有个好前程重要。”
周天慧闻言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笑容：“你说得对，秋秋！只有自己强大优秀了才是真的，放学后我们一起互相补习吧！”
“我倒是想。”苗秋秋点点头，“但是慧慧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毕业演出的日子，我们乐队得上台表演的。”
周天慧：“！！！”
她还真差不多给忘了，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颇为丧气。
“你怎么了？”苗秋秋疑惑看她，“如果是忘记告诉叔叔阿姨，现在打电话通知也来得及啊。”
“来不及了。”周天慧沮丧摇头，“除了爸爸妈妈，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想请过来看表演，但是前几天她就坐飞机走了。”无论他们怎么挽留，那个人都是笑着摇头，最后全家只能目送她离去。
也是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留在周家呢。
…………
【宿主，委托人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回系统空间吧？】a007讨好的说着。
梅露如今身上绑定着两个顶级系统，也等于有两个系统空间，很护食也危机感暴棚的a007这时不能不紧张。
女仆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a007，我凑够十万能量点了。”或者说更多。
【那不算！】a007立刻叫出来，【那是a004的奖励，我们之间不通用的！而且我的系统功能是凑够能量就帮你实现任何愿望，这一点a004是做不到的，它就只会给宿主加寿命加属性加各种道具装备！】
【a007说得没错。】a004完全没和它争什么，很是客观地承认，【每个系统都有各自的功用，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并不相同。】
当然，这两个系统因为私心问题，其实都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通过系统交易规则，系统之间得到的能量点或者道具其实都是可以交易的。
可碰上如此优质的宿主，两个系统没有一个愿意放弃的，哪怕共侍一夫……呸，共同辅助一个宿主它们也乐意。
两统的算盘打得很好，但它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a007，你其实不用这么防备a004的。”梅露笑着说道，“这次任务过后，不管是a004还是你，我都打算解除绑定了。”
a004&a007：“！！？”
不等它们问为什么，两个系统就感应到自己储存在系统空间的那些能量点全都流向了它们的宿主身上。
“之前就有说过吧，了解了具体的规则之力后，系统在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接收着那些能量，梅露身上的管家筒裙正逐渐消失转化为一件女仆长裙，黑色的长发也慢慢变为金色，青空色的眼眸含着笑意。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收集这些能量吧，最基础的也精纯的无论神魔都可以使用的力量，哪怕是源头大世界的圣人都在收集。而只要有这些能量，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制作出一个系统来。”
“甚至，我可以自己就是系统。”
她的话让两个系统无言以对。
【可，可是宿主……】a007还想挣扎，【没有我们，你也没办法穿梭世界吧，而且你也没找到主人吧？】
“不是哦，a007。”梅露摇头，她的身旁一只青色玄镜轻轻漂浮着，“它就是主人神魂一部分做的，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它会带我去找主人的。”
a007瞬间心凉，仿佛中了一箭，但这并不是最后一击。
“而且，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抚着玄镜，女仆温柔笑开，“穿越世界的能力我一直都有，只是有了你后就没必要施展了。”
像是证明她的话一般，一道漩涡之门出现在女仆的身旁，那是由大量的能量点铺就而成的时空之路，在玄镜的影响下终点通向主人的所在地。
“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为了找到主人才接受的任务，现在目的达到，也该说声再见了。”
a007感应到和宿主的绑定轻松解除了，正如她所说，在遇到并接触过好几个系统后，它们于她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什么契约什么绑定都是笑话。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了，a007。还有a004，祝你们都能找到下一个好宿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尾声，完结。
看到公告了，可算不折腾了。

第190章 这章就是尾声了
长长的时空隧道, 连接着无数的世界和无尽的可能。
这条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 身着女仆长裙的少女怀抱着青色的古镜一步步慢慢向前走着。
少女的步伐不紧不慢，无数的流光在她的两侧掠过, 每一道流光其实就意味着一个一晃而过的小世界，也相当于女仆每走一步，就跨过了无数世界。
这是由最精纯的能量铺就而成的时空通道, 大量的世界交错而过, 怀中的玄镜不时亮起光芒, 那代表了由一片神魂碎片做成的它感应到神魂本体的气息从而做出的反应，女仆只需要根据它的指示改换方向继续向前就好。
而这座花费不菲的通道功效还不只如此, 越是往前走, 受无数时空的影响, 女仆脑中一直被刻意遮蔽的记忆封印也逐渐松动，像是结痂的伤疤般一点点剥落, 露出些许画面和影子。
就比如现在, 梅露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在一个陌生的小世界里, 她跟随在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身后行走在一处走廊里——
“这就是你制造出来的……机械女仆？名字是……叫做梅露对吧？光从外表看跟活生生的人一样啊。”
“是生化人偶，只是做成女仆的外形罢了。梅露是我在很久以前就有计划着手打造的专属助手, 植入的是我目前能制作出的最顶尖的ai芯片。她的数据库里储存着世界上已知的5651种语言, 224个国家的地理风俗，37482种人类能掌握的技能，79054种工具使用方法，以及510732种饮食的做法, 870万种生物的名称模样和生活习性和它们的具用途，并且这不是终点，我给她编写了会自我学习和解析数据的成长程序，以后她会活得更像个人。家务，行政，安保，军备，野行，甚至是进行难度极高的精密实验，梅露都可以轻松胜任，有她在我可以省下很多时间。”
“……。你制造出这种东西是准备毁灭世界么？”
“以一名科学工作者的来看，你这个问题实在很低级。毁灭世界这种事用不着梅露，我自己就有不下于百种方法轻松办到，单纯的毁灭根本毫无意义，完全比不上创造的成就感。再说我会把梅露制造出来还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跟不上我的实验步调，我只能去想别的办法去弥补。”
“喂喂，这话就过分了啊！”
短暂的记忆画面的消失，却也让梅露清晰地明了自己的来历，以及……看到了主人。
果然……
抱紧了怀中的玄镜，女仆的唇角弯起喜悦的弧度。
就如直觉那样，她的主人是无所不能的，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主人的赐予。
记忆还在不断恢复，梅露又看到了很多和主人相处的画面，虽然最初相遇时她的主人看起来只是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凡人，但怀中的玄镜已经证明主人的真正身份并非如此。
主人并不是什么小世界的土著生灵，而是来自源头大世界，被算计至神魂崩碎，最终变成那副模样。
后来，主人掌握了那个小世界，她拥有了超脱整个世界的力量，也知道了更多的事。
“梅露，有些东西不晋升到那个生命层次，还真的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啊。三千小世界和源头大世界……呵，谁能想到原来我的前世还是源头大世界的顶尖战神，只差一步就能登顶圣人。可我现在还在为是继续做人还是抛弃一切追寻大道纠结……果然，我和那位准圣人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吧。”
这些东西梅露是不懂的，对主人的烦恼她总是安静地聆听，女仆并不需要自我意识更不可以左右主人的思想，只需要在主人做出决定时跟在身后全力以赴就好。
再后来，因为遭遇的敌人越来越强大，只是生化人偶的她总是被一次次地破坏，温柔的主人在愧疚之下赐下了不死不灭的能力。
可也因为自己在得到这个能力之后使用得太肆无忌惮，让主人难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是希望你不要再受伤害，为什么反而让你承受了更多？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啊！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认识到你已经不是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看到了主人的眼泪，因她而起的悲伤又无力的眼泪。
“忘掉我吧，忘掉一切重新开始。记住你是人类，记住你是梅露就够了，别的不重要，都不重要……”
她被惩罚了。
封住记忆忘掉一切，被主人从身边赶离，放逐到了其他小世界中。
可就算如此，就算忘掉了所有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中的执念还是让女仆一遍遍地踏上寻找之路，最后，被自称“忠仆之心”的系统a004找到。
而现在，她将一切都想起来了。
所有的记忆全都被浏览完毕，女仆重新睁开眼，在看到时空隧道几步之遥的出口时，唇角带上了轻浅的笑意。
在经历了这样漫长的旅途，侍奉了那么多位其他主人之后，她早已经明白主人当初放逐她的意思。
离开主人，不当人偶，做她自己，只以梅露这个名字为自身而活，作为一个人而活。
但是，就算让她现在以自己的意志再选一次，她果然还是……
隧道尽头的出口盈盈发亮，抱着玄镜的女仆以坚定的步伐毫不犹豫跨了出去。
尽头那里通向一片混沌，非圣人不可及的破灭之地。
就在这一处万物皆为虚无的无垠空间里，源头大世界仅有的几名圣人齐聚于此，诸圣都被包裹在重重法相之中，神佛道魔不一而足，却是齐齐针对着其中一个周身裹着青色天风的陌生圣人，氛围险恶。
被青色天风遮蔽全貌的圣人在这时淡淡开口。
“当年吾堪破世界秘密，只差一步晋升成圣，却被诸位算计几乎身死道消，一身根骨更是被尽数抢夺做成各种法器。侥幸转世如今再度成圣，在此开辟道场，吾也不想与诸位攀扯过去大动干戈，还请让开。”
现场无圣开口，诸圣的包围针对之势已然将答案分明。
源头大世界看起来广袤无边，加上三千小世界不断衍生运转，看似资源无穷无尽，实际上都是有定数的。但凡有点能力的神圣都会用各自的手段收刮一切能量。
而能量从哪里来？从那些被诸神诸圣视为蝼蚁的芸芸众生身上来。
这便有了大量的系统诞生，充斥在各个世界里寄宿在选中的生灵身上，虽然各种系统用的名目不同，但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收集能量，除开给予宿主的那些定量，大多数都是被幕后的系统制作者们收走。
世道竞争激烈，神圣也不能幸免。特别是站在顶端的几位圣人更是如此，蛋糕就这么大，自是不允许下面再有谁晋升上来，和祂们平起平坐再多一个分蛋糕的。
想明白这一点，青色天风圣人前世的下场便顺理成章了。而现在，欲建道场被阻止也是同样的理由。
之前温和环绕的天风法相逐渐狂暴起来，凝聚出了杀伐之势：“看来经年久远，诸位是都忘了吾当初的战神之名了。”
一位差一步就成圣的战神，可以想象当初的无敌，如今真正成圣，论真正的战力恐怕没有哪位圣人是其对手。
若是往常，这些神佛道魔的圣人们不会这样公开敌对，撕破脸皮般去阻拦一位新晋圣人建立道场，但现在……
“战神又是何必呢？”一位佛陀法相的圣人开口，“当初你神魂分裂几乎身死道消，如今能这么快再度修成大道，也是因为找回了原来被做成宝具法器的神魂吧，可毕竟没有全部找齐，还余一片神魂尚未回归。就算已经成圣，也是大道有缺战力有限，若强行与我等开战，恐怕……”
原本只是有几分狂暴的青色天风此时布满了风雷之势，并且渐渐扩大，磅礴的法相之间，隐隐看到一个手持长槊的秀气身影，一片死寂的混沌空间都被圣人的怒气搅动起来。
其他圣人也在同时暴发法相，虽然嘴上说着对方大道有缺实力大降，可是知道这位战神昔年战绩的圣人可不会真的小看，要知道当初算计成功也是几圣联手同时暴发才得到的结果。
就在此时，一面青色的玄镜从突然开辟的时空漩涡里飞窜出现，大量的风之力从镜面里喷涌而出，笼罩在天风圣人的身上。
“我的最后一片神魂！”
因为太惊讶，女声都忘记摆出最初冰冷的圣人架子，下一秒，在看到玄镜从漩涡之门里接引出的另一道身影时，圣人彻底失声。
“梅露！？”
在诸多圣人为了道场而剑拔弩张时，一个裹挟着大量能量资源的生灵突兀出现，她怀抱着青色的玄镜，周身环绕着由能量交织而成的规则，踏着虚空面带微笑，一步步在众圣的注视下从容走来。
然后，在她认定的主人面前伏身跪下：“终于，找到您了。”
从现在起，还请允许她，一直一直，跟随在身后吧。
…………
知道吗？
最出色的仆人所要拥有的素养。
仅仅只是身怀出色的家政技能是不够的，必要的时候能为主人排忧解难甚至处理各种危机，也是应有的必修课。
他们可以是主人的刀，是主人的盾；是暖室里乖巧的解语花，高堂里优雅的百灵鸟；同样也可以随时张开锋利的齿刃，成为不问缘由只为主人清扫一切障碍的凶兽。只要主人需要，他们就会呈上主人想要的一切，无论目标是什么。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最重要也最基本的一件东西——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对认定的主人永远不变的绝对忠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