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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满级大佬的掌心宠[六零]
作者：慕夏衣
内容简介
 对于如意村里的白桃桃，大家除了羡慕嫉妒恨以外也没啥好说的了： 明明是个傻子，却偏偏好看的像个仙女！ 村里的后生都爱她！ 被全家人给宠得差点儿连路都不会走了。 海归高富帅就是喜欢她，非她不娶！ 当事人白桃姬却烦得不行 她堂堂媚宗圣女居然渡劫失败，被雷劈死，魂穿到一个傻子身上？ 这鬼地方灵气瘠薄又穷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幸好家里人怜惜这个不知饥暖、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傻子，合力把她供养得粉白娇嫩，不想竟招来了无数垂涎与觊觎 这时一个扛着笨重铁犁、穿着白衬衣的英挺男知青从她面前走过， 白桃姬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这人身上富含灵气，能治好她的痴傻症！ 她追上去扯住男知青的衣角，深呼吸一口美妙香幽的浓郁灵气，娇滴滴开口说话：铁、铁匠哥哥好、好吃！ 知青宋秩：？？？ 明明是眼前这个白嫩水灵得像蜜桃似的小美人看起来更好吃才对吧？ 后来，村里人就更嫉妒白桃桃了： 她变聪明变得更美了！ 想害她的、害过她的人全都惨兮兮的。 宋秩出息了，白桃桃和她全家都出息了。 二十年后宋秩成为家喻户晓的科学家，甚至还被编录到课本里，被赞誉为杰出人物。 四十年后宋秩在电视节目上说：多亏了我的夫人，否则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今天我所有的殊荣当属于她。 后来，据探亲回来的村里人讲：宋秩每天晚上要烧水给白桃桃泡脚，不但认认真真的给她搓脚丫子、细心的用毛巾擦干，还要亲手为她涂上香香的润肤乳。最后，他还会挑出一瓶鲜艳好看的指甲油，耐心的替她涂好脚指甲 ==男主版文案== 留校任教名额被占，被迫下乡劳动、回城通知又被顶替的宋秩永远都记得， 在他最落魄的那个夜晚，白桃桃冒雨撑伞寻了他一夜， 她浑身湿透、面色苍白，颤着泣音问他：你不要桃桃了吗？ 宋秩顿时红了眼眶，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只有这个小傻子始终对他不离不弃。 他挣扎着从泥泞地爬向云端，发誓要带着她走上万众瞩目的人生巅峰！ 宋秩拿起小本本记录接下来要做的事： 1）娶白桃桃为妻，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2）带上桃桃，和她一起追逐爱国强国梦！ 3）爱国、爱家、爱桃桃、爱人民、爱他的事业。 只想咸鱼躺的白桃美人VS凭实力宠妻的满级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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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媚宗圣女穿成小傻女
白桃姬坐在炕床上，手掌托着下颌，正看着四婶李翠儿撅着屁股在自家到处乱翻乱找。
“桃桃，你妈到底把钱藏哪儿了？”李翠儿翻完柜子翻抽屉，又去摸了摸挂在门后的大衣口袋，还一边找一边问。
白桃姬皱起了眉头——这个四婶，还真当她白桃姬是个傻子呢？！
不过——
白桃姬眼珠子一转，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家……没、没钱！”
李翠儿“嘁”了一声，不怎么相信，“你们家怎么可能没钱啊！你爸为了救人伤成那样儿，一早就被评了先进，就连省城的报纸都在表扬他！咱们县城、镇上、村里……还有咱们生产队里都掏了钱奖励你爸！我听说啊，加在一块儿足有四五百块钱呢！”
说到这儿，李翠儿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对了桃桃，你是不是不认得钱啊？”
白桃姬看着李翠儿，露出“天真无邪”的纯洁眼神。
李翠儿越想就觉得越有道理——小傻子当然不认得钱了！
于是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递到白桃姬眼前，“喏，就是这样儿的纸……桃桃啊，你妈平时都把这些东西藏在哪儿呢？”
白桃姬根本看不清李翠儿递过来的东西。
她本是玄都大陆九天仙界的媚宗圣女，号称仙界第一美人，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突然被雷劈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穿成十七岁的傻村姑白桃桃。
诶，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呀！
这种痴傻的感觉，就像穿戴了一层会阻挡所有感知的帷帽似的，让白桃姬行动迟缓、动作笨拙，既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东西，甚至连自个儿身上手上受了伤……她也感觉不到太大的痛楚，反应更是慢了一大截。
不过，如果环境安静，人说话的声音够大、语速慢而且清晰的话，白桃姬还是能听懂的。
这种糟糕透顶的体验让白桃姬很不适应。
个把月过去，她才摸清了这个大家庭的基本情况：
——白家一共有四房人，老爷子去世得早，留下继妻与四个儿子。老大白正乾（桃桃的爹）和老二白正坤是老爷子的原配杜敏所生；三叔四叔是继妻陈菊香所生。
依白桃姬看来，白家四房人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平时吵吵闹闹的，全靠大房的忍让才能凑和着过日子……
这个四婶，根本就是白家的搅家精，趁这会儿大房屋里只有白桃姬一个人在，竟然摸过来偷钱？？？
现在李翠儿递了张大团结过来，白桃姬顺势接住，摸了摸，问道：“这……是钱啊？”
她倒是想努力看清这钱长啥样儿，可哪怕把钱怼到了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看不太清。
李翠儿看到白桃姬把大团结拿走了，莫名有些心慌，想把钱要回来。可转念一想，白桃桃就是个小傻子，怕啥啊！
于是李翠儿继续谆谆善诱，“桃桃，你妈把这样儿的东西都藏哪儿了？快告诉四婶儿，四婶煮鸡蛋给你吃！”
白桃姬抓着大团结沉思片刻，给出答案，“在、在我奶屋里收着呢！”
李翠儿一愣，上下打量了白桃姬一番，啐道：“胡说八道！”
——白老太陈菊香是李翠儿的亲婆母，却是白家老大的后娘。婆母和大房的关系只是面上光鲜，大房的钱绝不可能交给婆母打理。
在这一瞬间，要不是李翠儿亲眼看着白桃桃长大的，几乎就要疑心这个白桃桃到底是真傻呢、还是在装傻了。
白桃姬认真说道：“是、是真的！我奶……屋里的桌子，还是当年我爸……亲手做的，里、里头有暗格，我奶……不知道。”
自家的钱当然不可能交给白老太；但白老太屋里的桌子那儿确确实实有个暗格。
平时白老太和桃桃妈吵架的时候，桃桃妈没少说“当年我们正乾学会了木匠活计，头一件事就是拆了我的嫁妆箱子，给您打了张桌子”这事儿……
有时候桃桃妈没空，不得不把桃桃托付给白老太照看的时候，碍于面子，白老太也不会推托。但白老太觉得桃桃是个傻子，根本不需要避讳，就当着桃桃的面从那个暗格里掏过钱。
不过，那个暗格上了锁，钥匙被白老太贴身收藏着。李翠儿有没有办法打开那个锁，那就不关她白桃姬的事了。
听了白桃桃的话，李翠儿先是一呆，随即大喜，心想大房两口子也忒坏了，居然把钱藏在……
也对，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李翠儿乐坏了，转身就想往婆婆屋里去，一想，她又顿住，问白桃姬，“桃桃，那个暗格在哪儿呢？”
白桃姬，“右、右手边儿往下数到第三个抽屉，靠左……伸手进去就能摸到。”
李翠儿大喜，转身就走。
白桃姬不动声色地藏起了手里的大团结。
李翠儿飞奔了出去，刚跑到院子里，还没进婆婆白老太的屋里去，突然想起一事，又匆匆跑了回来，“桃桃，刚才我给你的钱呢？”
“啊？”白桃姬瞪圆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李翠儿知道坏了！
——那张大团结可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你个表子养的！手脚不干净还敢偷老娘的钱！你快拿出来，拿出来！要是不拿出来我今天就打死你……”李翠儿怒吼了起来，扬着爪子就朝白桃姬挥了过去。
还没等巴掌落到身上，白桃姬先一步“哇”的大哭起来。
她知道自己行动迟缓，所以早有准备，手里扣着她妈做鞋的锥子，护在自己的手臂上。
果不其然，急怒攻心的李翠儿也没看清，重重的一巴掌拍去，正好被白桃姬扣在手心里的锥子划了个长长的口子，霎时皮开肉绽，血淋淋的。
二房的婶子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突然听到白桃桃的嚎哭声，被吓了一跳，急忙大喊一声，“桃桃，桃桃怎么了？”
结果急急奔进屋，二婶就看到老四媳妇面目狰狞的站在炕前，扬起巴掌好像是要打桃桃？桃桃正趴在小炕桌上哭得死去活来……
二婶一向知道大房的景况：桃桃虽然是个傻子，却是大房的宝，何况今天大哥大嫂出门的时候还拜托她照看桃桃来着。
她赶紧过来拉住了李翠儿，“弟妹，桃桃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孩子淘气，你等大哥大嫂回来以后告诉他们就可以了，怎么就动手了呢？”
李翠儿气得不行，“你怎么不问问这个小表子都做了些什么？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啊！”
白桃姬也不说话，就趴在桌上哭。
二婶一愣，“你是说，桃桃她……”
李翠儿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小剑货偷了我的钱！”
二婶满脸的不相信，“你说什么胡话！桃桃今儿就没出过门，她是怎么偷了你的钱的？”
李翠儿一时语塞。
这时，隔壁院子里没上工的女人们听到了白家大院的动静，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有的耳尖的已经听到了动静，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听说家里进了贼！”
“有贼？！哎呀这可不得了！”
“是啊必须得把贼纠出来，要不然……以后人人自危，这还了得！”
“我们村的风气好，一向路不拾遗的，最近才评上了文明村，怎么就出了这事儿？”
“这事儿必须彻查！要不大伙儿就没有安生日子过啦！”
“我们去告诉村长吧！”
白家妯娌俩知道事关白家名誉，还是不要闹大为好，急忙同时说道——
“别别别！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家事儿！”
“不不不，我们家开玩笑呢，开玩笑哈哈哈哈……”
村民们面面相觑。
说话之间，白家大房夫妻俩带着长媳谈凤蕙、和大女儿白梨梨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女主人唐丽人就看到自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第一反应就是傻女儿白桃桃出了事，连忙吩咐道：“梨子快扶着你爸！”
——桃桃不是正常的孩子，教唐丽人花费了很多心血来照料和教养，所以无论是谁欺负了桃桃，唐丽人都无法接受。
等到白梨梨扶住了白正乾，唐丽人一松手就急匆匆跑进屋，果然看到女儿白桃桃正趴在小炕桌上呜呜的哭。
“桃子，怎么了？哭啥啊？”唐丽人急了。
白桃桃还没说话呢……
唐丽人猛然看到女儿雪白的手臂上全是血？？？
再转头一看，妯娌李翠儿正举着血淋淋的手……
唐丽人大怒，叉腰骂道：“李翠儿你还有没有人性？趁我们不在，跑进家里来欺负我桃桃？”
李翠儿：“我、我……”她突然发现自己有苦说不出。
唐丽人性格强势爽利，又一向知道李翠儿是个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现在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可见得自家的宝贝傻闺女确实被欺负了，不由得怒从中来，扬高了巴掌“啪”的一声，狠狠地掴在李翠儿的脸上。
李翠儿被打得身形一晃！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妇女们议论纷纷——
“李翠儿也有今天！平时横得像螃蟹似的，也就她大嫂能治住她！”
“得了吧今儿是白老太不在，要不唐丽人也打不着！”
“哎不是说，白家闹贼么？看这架式，难道李翠儿是贼？”
“那可得防着了！”
李翠儿臊得无地自容，捂着脸哭了起来，“打人是不对的……”
但她也不敢闹大。
毕竟这是大房的屋子，唐丽人又一向强势。
唐丽人瞪视着李翠儿，“我们桃桃怎么得罪你了？”
李翠儿，“没、没有……”
唐丽人，“她没得罪你你欺负她？”
李翠儿，“我、我没有……”
唐丽人，“那我们桃桃的手臂怎么淌了那么多的血……孩子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对着个十几岁的孩子动刀子？你是真想弄死她？”
李翠儿，“我没有……”
唐丽人，“那我问你，你明知道我们不在家，还来我屋里干啥？”
李翠儿，“我……”
白二婶劝和，“大嫂，四弟妹，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子，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事儿先放一放，成吗？”
李翠儿捂着脸呜呜地哭，“对、对，先放一放……等妈和正朗回来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气得唐丽人又扬起了手。
李翠儿飞快地逃了。
白桃姬趴在桌上，抿嘴憋住笑意，攥紧了手里的大团结。

第2章 乖儿快睡，醒了咱们就分家……
白二婶去把看热闹的妇女们劝走，桃桃的大嫂谈凤蕙才挺着大肚子进来了，白梨梨也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正乾走进了屋里。
白正乾扶着腰，一进门就看到白桃桃哭成那样，手臂上还淌着血？一家之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瞪圆了一双牛眼。
白二婶正和唐丽人说话，“……桃桃今天乖着呢，哪儿也没去，我一直在院子里洗衣裳，也不知道老四家的什么时候进来了，我听到桃桃哭，就进来一看……哟，大嫂你先看看桃桃吧，这到底怎么了，淌了这么多血……”
唐丽人已经一边听妯娌说话，一边拿着毛巾给女儿擦拭过手臂，见桃桃的手臂光洁白嫩，一点儿伤都没有，这才扭头对丈夫说道：“桃桃没事儿，手上没伤口。”
听到妻子说桃桃没事，白正乾这才松了口气，在白梨梨的搀扶下，坐在炕床上，对白桃桃说道：“桃桃啊，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他并不指望傻女儿能把事情说清楚。女儿傻到什么程度，他是了解的。可他必须要过问，因为他是父亲，是女儿的靠山，哪怕这会儿他的腰摔坏了，也必须替女儿撑腰。
白桃姬脆生生地说道：“四婶来偷钱。”
一语未了，全家震惊！
就连二婶也愣住。
——怎么桃桃说话说得这么清楚？
白梨梨更是诧异，“小桃子，你……说话不打结了啊？”
“你、你才打结！”白桃姬回了一嘴。
谈凤蕙抱着大肚子慢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道：“桃桃，你怎么知道四婶是来偷钱的？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刚才你手上为什么有血呀？是不是她打你了？”
唐丽人皱眉，“蕙儿，你别一下子问桃桃那么多，她哪儿答得出来呀！”
白桃姬磕磕巴巴地说道：“四婶问我……爸爸的赔偿款藏哪儿了……我、不知道，四婶打我。”
全家人再次陷入震惊！
虽然是只言片语，但内容相当清晰啊！
白梨梨被气了个半死，咬牙说了句“我找她去”，转身就想追去四房——
“站住！”唐丽人喝道。
白梨梨急道：“妈，咱家的钱可真别被四婶儿偷了去！”
谈凤蕙则耐心地问白桃姬，“桃桃，那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白桃姬是很想说清楚的，但她发现这具身体是真的……多说几个字都不行，磕巴、还喘粗气，所以她就摇了摇头。
唐丽人皱眉，“你慌什么！桃子未必知道咱家钱放哪儿！”
其实白桃桃都知道。
主要是因为她是个“傻子”，所有人都不防她。
唐丽人和白正乾商量，“当家的，不如我把那钱存到储蓄所去吧？”
省得放在家里总招人惦记。
白正乾点头，“也好。”
谈凤蕙看了白二婶一眼，心想二婶的为人虽然信得过，但毕竟不是一家人，这钱财的事儿不好当着二婶的面说，就岔开了话题，“二婶，红豆和黄豆呢？”
这俩是她和丈夫白冬生的女儿和儿子，一个六岁一个还不到四岁。
今天是白正乾上县医院复查的日子，婆母唐丽人借了一辆牛车，正好谈凤蕙也怀孕八个月了，唐丽人就想着让她也一块儿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临行前谈凤蕙交代过一对儿女，让别出门，在家陪着四姑白桃桃的……
现在怎么不见？
白二婶道：“刚才还在呢！啊，对了……知青站那边儿不知怎么了，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她俩可能跑过去看热闹去了。”
正说呢，红豆和黄豆就手牵着手的跑了回来。
“妈妈！奶、爷爷！三姑你们回来了？四姑好！二奶奶好！”俩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喊完了人以后就噼里啪啦地叫嚷了起来：
“妈，知青站那边打起来了，一个打十几个！那个大哥哥好厉害啊，挂了彩但是被打的那些人门牙都被打掉了……”
“妈妈，（有个）大哥哥——打人！大哥哥——气乎乎，大姐姐——哇！哇！哭！”
红豆年纪大些，口齿伶俐，说起话来噼里啪啦的连换气都不用；黄豆才三岁半，说话还用叠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奶声奶气。
谈凤蕙看到一双儿女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有些生气，“红豆，快带着你弟弟去洗把脸，把手也洗干净。”
红豆人小鬼大，知道长辈们今天进城了，大约是捎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意识到这一点，红豆笑眯眯地拉着弟弟就跑。
唐丽人示意白梨梨过去把门关上，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打开袋子数了数，拿了几个包子出来，又接过白梨梨递过来的干净塑料袋，将白胖包子装好，塞给白二婶。
“这是我们在镇上买的肉包子，你也拿点儿去，家里一人一个……”
白二婶涨红了脸，“不要不要！大哥身子不好，冬生媳妇又怀着身子，你们吃你们吃！”
唐丽人，“买的时候就预了你们的！我们家也是一人一个！不过，多了可就没了哈！所以你悄悄地拿过去，用你这围裙遮一遮……要是被李翠儿发现了我可不认账！你也别赖到我这儿来，我压根儿就没买什么肉包子！”
白二婶被逗笑，但坚决不收肉包子。
白梨梨和谈凤蕙苦劝。
白二婶这才红着脸把肉包子藏好，说道：“今天中午吃面糊糊汤，我都已经做好了放在灶上，你们赶紧过去拿。要不然啊，怕是老三老四家的又要做手脚了。”说着，白二婶匆匆走了。
红豆领着弟弟黄豆洗完手过来，闻到香气，高兴得直拍手，“肉包子！我闻到肉包子的香气了！”
谈凤蕙连忙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
红豆会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点点头。
黄豆舔了舔嘴唇，悄悄问道：“奶，咱们啥时候吃肉包子？”
唐丽人笑了，“等你爸下了工，咱们一块儿吃，好不好？”
小家伙认真点头。
红豆扒着袋子数包子，“一、二、三……奶，怎么才九个包子啊？”
家里一共十一个人，就算二叔参军去了，那也还有十个呀！
“你二婶这几天不回来，去娘家了，”唐丽人解释道，“……等过几天奶去接她，到时候还买包子回来，那会儿再补一个肉包子给她好不好？”
红豆点了点头。
白梨梨突然问道：“红豆，你小姑呢？”
——白杏杏上哪儿去了？
红豆撇嘴，“你们一走，小姑就走了，说要去芳芳家看她的雪花膏。”
这时，外头响起了喧哗声音，应该是生产队收工回来了。
唐丽人连忙说道：“梨子，咱俩上厨房搬饭去！”
谈凤蕙，“妈，我去吧！”
“你别动！”唐丽人说道，“挺着肚子还颠簸了一整天，有够你受的，赶紧歇着！我们去把面糊糊汤端来，配上腐乳和肉包子也不赖！”
说着，唐丽人带着白梨梨去厨房搬饭去了。
这时白正乾已经和白桃桃聊了起来。
不过，刚才唐丽人她们一直没停嘴，屋子里闹哄哄的，白桃桃听不太清楚她爸到底说了什么。全靠着白正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才勉强听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回答她爸的话……
直到这会儿唐丽人领着白梨梨去了厨房，红豆黄豆也暂时性不说话了，白正乾这才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傻女儿的话——
“四婶说我是报应……我爸妈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才傻的。家里人给我吃鸡蛋是浪费，养我还不如养头猪……我死了才不连累姐妹的名声……大房出工少吃得多……我妈不孝顺……”
当然这些话也不是李翠儿今天说的，她是天天背着白正乾两口子说。甚至因为白桃桃是个傻子，李翠儿还特意指着白桃桃骂，好泄愤。
这会儿白桃桃一五一十的把李翠儿说过的话全说了出来，虽然磕磕巴巴的，但吐词也算清楚。
一口气告完状，白桃姬精神不济，脑子也越来越昏沉，就趴在炕床上睡了过去。
白正乾早被气得脸都扭曲了。
谈凤蕙也气得不行，“什么叫做我们出工少、吃得多？要说起上工，我们大房一向是出力最多，拿得却是最少的，也就是这半年，南生参军了，我和兰芬（南生的妻子）怀孕了，爸又伤了腰，这才耽误了几天上工的……”
话音刚落，有人推门进来。
是白桃桃的大哥白冬生。
他面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而门一被推开，李翠儿在院子里骂人的大嗓门也就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屋内众人的耳里——
“……一大家子统共十一个人，一个残废一个傻，外加俩孩子俩孕妇，剩下的全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娘们儿！哼，还有一个说什么参军光荣！明知道家里劳动力少，还要跑去参军！”
“这么一大家子就靠一个人上工挣工分，还不够糊口呢，最后还不是要花用我们挣下的工分？啊，我们累死累活就为了供养别人！我们不用活了？”
“就这，人家还吆五喝六的！把往年积攒下来的钱全捏在自己手里一分也不出！往自己屋里搬吃的搬喝的就顺溜得不行，有这么死皮不要脸的人嘛？要我说干脆就分家算了！这日子谁过得下去啊……”
白正乾被气了个半死。
他爹死的时候，他才十五，二弟十一；继母生的俩儿子一个七岁一个四岁……全靠他一个人去生产队上工。
单薄瘦弱的少年根本不可能像成年男人那样，一天上十分的工！
但是，如果他不上工，家里五口人连饭都吃不上！也没别的法子，就是死咬着牙埋头苦干，人家做八小时，做够了工分就歇息。那他就做十小时、十二小时、十四小时！总之必须能凑够十个工分！
那种日子过了好几年，直到妻子唐丽人过了门，景况才好一点儿。唐丽人也是个能干人，心气儿高还不服输，夫妻俩辛辛苦苦地把弟弟们拉扯大，等他们娶了弟妇以后，两人才敢要孩子。
要说起来，老三老四还是白正乾两口子养大的，现在老四媳妇偷钱不成还嚷嚷着要分家？？？
不就是嫌大房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嘛！
白正乾气得直喘粗气。
白桃桃刚才说多了话，脑子犯晕，这会儿她大哥回来、开了门，她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些，又听到了院子里四婶的粗鄙叫骂，便含含糊糊地对白正乾说道：“爸、爸……分家，分家！我们自己过、过好日子。”
闻言，谈凤蕙与白冬生齐齐看向白正乾，眼含希冀。
——三房四房闹着要分家由来已久，但白正乾自诩大家长，又固守旧思想，觉得应该“父母在、不分家”，哪怕他那个妈，根本就是个后娘。
以往不管是谁提这事儿，白正乾都会发怒。
可桃桃不一样。
她是白正乾两口子的心尖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无论她说啥，白正乾都觉得闺女真乖、闺女说话真好听、闺女真可怜啊……
这回也一样，白正乾看着傻闺女像只猫儿似的蜷缩成一团，楚楚可怜，漂亮精致的小脸蛋上还露出疲倦的神色，不由得十分心疼，和声哄她道：“好好好！等你睡醒了咱就分家啊，乖儿快别说话了，养养精神。”
谈凤蕙与白冬生内心狂喜，瞳孔地震。
跟在白冬生身后的青年男子突然开口说道：“白大哥，我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这才觉察到，跟着白冬生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个人——只见这人穿着件半旧的白衬衣，但领子和袖子都被扯得裂了口子，全身上下沾着不少泥点子，脸上手上更是挂了彩，到处是於紫，嘴角还有血迹？
众人愣住。
——这人是谁？
白冬生连忙介绍，“爸，他是新来的知青宋秩，今天第一天到村里来报到的。”
白正乾“哦”了一声，想起最近县里来了通知，说最近会有一批城市知青前来农村体验生活，顺便建设现代化新农村。
不过——
白正乾上下打量着宋秩，心想这青年长得挺周正，怎么模样这么狼狈？
红豆黄豆也抻着脖子打量着宋秩，齐齐说道：
“大哥哥打架真厉害！”
“他们十几个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大哥哥！”
白正乾：？？？
宋秩紧抿着嘴，没说话，神色阴郁。
白冬生给家里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会儿别问这个，然后又吩咐妻子，“蕙儿，快去拿碘酒和红药水来！”
白正乾前段时间因为救人受了伤，家里的伤药备下不少。谈凤蕙应了一声，挺着大肚子上隔壁屋里找药去了。
窝在炕床角落里打瞌睡的白桃姬突然瞪圆了一双猫儿媚眼！
——灵气？！浓郁馨香的灵气！！！
哪儿来的灵气？
这时宋秩觉得有点不自在，低声说道：“大哥，我、我还是不麻烦你们了……”
白冬生伸出双手，往宋秩肩头一摁，让他坐在炕床上，又说道：“不急，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在我们家吃顿饭，休息一下。”
白桃姬终于找到了灵气的来源，并且从炕床的另一头，飞快地爬到了宋秩身边，小爪子按上他的背……
宋秩觉察到，便转过头，却突然愣住。
他看到了一张美得艳若桃李的脸。
而白桃姬则深呼吸、再呼吸——
眼前的这个年青男子的身上裹着一层浓浓的灵气，落在看什么都是一团糊的白桃姬眼里，就像一个会行走的灵气团。
现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源源不绝的美妙灵气，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她不过吸了几口，便在一瞬间感到头脑清醒、耳聪目明、身体轻盈！
白桃姬终于看清了她穿到这世间后的第一个人的脸。
她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第3章 吃肉包子
“小宋是哪儿人啊？”白正乾问道。
宋秩拘谨地答道：“我是京城人。”
谈凤蕙拿了药棉和碘酊过来，替宋秩擦拭脸上、手上的伤口。
宋秩低声说道：“谢谢大嫂。”
白正乾又问他：“你是学生？”
宋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不是学生，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本来打算留校任教的，结果……”
白正乾担任如意村的村支书好些年了，是见过世面的。
宋秩如此人才品貌，本来都已经是大学老师了，又突然下乡当知青？见宋秩说起这些的时候吞吞吐吐的，且京城距离本省近两千里之遥，这其中必有原因。
想了想，白正乾说道：“既然已经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呆在这儿，咱们村是不富裕，但咱们思想先进啊，你留在我们村里啊也可以教教书什么的，人人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哪儿需要往儿钉嘛！”
良久，宋秩才“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身后传来温热软嫩的触感，又总觉得似有一股清洌甜蜜的果香四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明眸善徕、雪肤乌发的小美人正睁着一双荡着盈盈秋波的眼，好奇地看着他？
白正乾赶紧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小宋啊，别见外啊，这是我家四姑娘，虽说今年十七了，但她一向小孩子心性，你把她当成红豆黄豆看待就好……”
宋秩又看了看只有四五岁大的红豆黄豆姐弟俩，明白了。
他努力朝白桃桃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白桃姬却吃惊地看着宋秩。
——不是，这不是仙帝陛下嘛？怎么……
她有些懵，忍不住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白桃姬是枚仙桃精，但不是桃树精。
区别在于，她本是仙桃树上结成的一枚熟透了的大白桃，美味软糯又多汁。被仙娥摘下，呈与贵人享用。那贵人用手捧着她十天十夜，大约正在想什么为难事？当想要吃掉她的时候，贵人又因故匆忙离开，顺手把仙桃放在一旁。仙桃受贵人灵气所浸，终幻人形。
这就是白桃姬了。
后来又因仙府无人看守，她跌跌撞撞、懵懵懂懂离开，无意间坠入凡尘，人见她美貌，起了歹心想要害她，幸好被路过的媚宗长老所救，最后做了媚宗的女弟子。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时逢仙帝陛下华诞，三界九境皆派人献礼贺寿。白桃姬也跟随媚宗长老一同前往，并奉师尊之命，在筵席上为仙帝献舞一曲。
她第一次见到仙帝，并感到惊诧万分。
——原来仙帝就是当初用灵气滋养了她的那位贵人？
巧的是，仙帝也叫宋秩！
这……
此刻白桃姬深呼吸着知青宋秩身上的浓郁灵气，好奇地打量着他，心想他真是仙帝宋秩吗？那她要不要与他相认？然后问问他，为什么她在他的寿礼上献舞，本来跳得好好的，突然一道天雷劈来，然后她就来了这儿？他也是因为那道天雷而来的吗？
就是这会儿有一屋子的人在，好像也不好问出口。
白桃姬叹气。
她呼出的气息直接扑在宋秩面上，如兰薰桂馥袭人，还带着淡淡的蜜桃果香，薰得宋秩面红耳赤。
宋秩很少与女孩子这么亲近，尤其白桃桃的容貌还如此秾艳。这会儿小美人将手摁在他的后背，还歪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一张白净美丽的脸就快要怼到他脸上了……
谈凤蕙替宋秩处理好了手上脸上的伤，又温柔地对白桃桃说道：“桃桃，快坐好。”
“哎！坐——好了！”白桃姬乖巧答道。
少女貌美如花，声音甜润清脆还娇滴滴的，宛若盛夏季成熟的甜糯多汁的蜜桃，颤得宋秩心尖儿又痒又酥，后颈都红透。
他努力稳住心神，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耳尖早已红透了。
这时，白杏杏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喊人，“爸！大哥大嫂……啊，宋秩？”
看到宋秩，白杏杏愣住。
白冬生大感诧异。
他看看宋秩，又看看白杏杏，奇道：“杏儿，你和宋秩……你俩认识？”
宋秩也奇怪地看着白杏杏——他今天才到的如意村，当然不认识白杏杏。所以杏杏是怎么认识他的？还知道他的名字？
白杏杏急中生智，“啊，那啥刚才我、我上知青站去了……”
红豆歪着脑袋说道：“刚才我和黄豆也去了知青站，没见着五姑呀！”
白杏杏差点儿露了馅，赶紧打补丁，“噢我去的时候大伙儿已经散了哈哈哈……我听人说的，听说大哥把宋秩领家来了哈哈哈……”
谈凤蕙嫁进白家的时候，几个小姑不过七岁、六岁、五岁大，她是真心把小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看到白杏杏冒冒失失的，就骂道：“让你在家呆着照顾你四姐，你上哪儿去了？你四婶跑进屋里来欺负你四姐了你知不知道？”
白杏杏“嗷”了一声，暴跳如雷，“四婶又欺负我四姐了？我找她算账去！”
正要跑出去——
唐丽人和白梨梨合力提着双耳大锅进了屋，母女俩的脸色都阴沉得像墨水一样。
白杏杏瞪大眼睛问道：“妈，三姐，怎么了？”
唐丽人吩咐红豆，“先去把门关上。”
白梨梨气得眼圈儿都红了，说道：“你自个儿瞅瞅！”她示意白杏杏看饭锅。
白家还没分家，白正乾定下的规矩就是各房轮流做饭，一家做三天。原来呢，是四房人都坐在院子里一块儿吃。但因为孩子多，几个妯娌相处得又不太好，场面实在太混乱，最后白老太陈菊香做了主，让各房直接在厨房里分饭，然后端回自家堂屋里去吃。
白杏杏一看那锅，顿时气坏了。
众人也全都看到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白家的习惯就是早上中午喝稀的，晚饭吃干的。女眷们轮流做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基本都能把得住每一房饭食的份量。
但今天中午的面糊糊汤，一看就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而且汤稀得像水，没多少面疙瘩。
今天轮到二婶做饭，二婶是公认的老好人，一向与大房亲厚，绝不可能少了大房的。
只有一种可能——
李翠儿抢先一步去了厨房，把大房锅里的面糊糊捞到她家锅里了！
白正乾是一家之主，想着今天宋秩在，自家内部矛盾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暴露，就沉声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
大伙儿就围坐在炕桌那儿，谈凤蕙一边招呼宋秩，一边张罗着安排白梨梨、白杏杏搬碗盛面糊糊汤……
唐丽人看了白正乾一眼。
白正乾与她夫妻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妻子这是在问他：那肉包子要不要拿出来啊？
家里人口多，不富裕。去了一趟县城，狠心买下肉包子但也是按人数来算，万万舍不得钱多买一个。现在多了宋秩一个，包子就少一个……再说了，中午的面糊糊汤份量还比平时少！
白正乾却想着：儿子白冬生下午还得上工，哪能饿肚子！
于是他朝妻子点点头。
唐丽人了然，吩咐孙女儿，“红豆，快拿过来。”
红豆蹦蹦跳跳地跑去拿了装肉包子的袋子过来，递给唐丽人。
唐丽人已经在儿媳的指点下，知道了宋秩的基本情况，就笑眯眯地对宋秩说道：“宋知青啊，来了婶子家可千万别客气啊，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宋秩被白桃桃缠得面红耳赤、浑身酥软，恨不得现在就走……然而心底又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愫。听了唐丽人的话，他低头“嗯”了一声。
唐丽人就开始分肉包子了。
一家子眼巴巴地看着——
白杏杏、白冬生和宋秩毫不知情，看到白胖浑圆的肉包子时，很是惊诧。
唐丽人干脆利落地分完了包子：一人一个，她没有。
白正乾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肉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儿递给妻子，又对儿孙们说道：“还愣着干嘛，快吃啊！”
唐丽人接过丈夫递来的半个包子，又放回他碗里，“你身子不好，得补一补！”
白正乾，“我天天在家躺着，补什么补！倒是你，我这一倒下，里里外外都要靠你，你吃！”
谈凤蕙站起身，“爸你吃你的，我的这一个给妈。”说着，拿起自己碗里的肉包子就往唐丽人的碗里放。
唐丽人，“得了吧你吃！你还怀着身子呢！”
白冬生，“妈你吃我这个吧，早上蕙儿给我带了个煮红薯，我快十一点的时候才吃，现在都不饿……”
唐丽人表示不同意，“那可不成，现在家里全靠你一个人上工，谁不吃也不能是你不吃……”
白梨梨、白杏杏，红豆黄豆也叫嚷了起来——
“妈，我的给你吃，我不爱吃肉包子！”
“妈你吃我的吧，我和我三姐分！”
“奶，我和你分一个包子叭……”
“奶奶奶奶我把肉馅给你，你把包子皮给我……”
见儿孙们孝顺，唐丽人笑眯了眼。
宋秩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包子，再看看碗里的面疙瘩汤，他站起身对白正乾说道：“叔，婶，我……我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
白正乾赶紧留人，“别，不管你有什么事儿，吃完再走！”
白冬生也劝，“宋秩，你还是吃了饭再走，都这个点儿了，你回知青站估计也没饭吃了。”
白桃桃吸了这半天的灵气，感到头脑清醒，四肢舒泰，见众人为个包子让来让去的？
她一把抓起自己碗里的肉包子，放在唐丽人碗里，然后抓过宋秩面前的包子将之掰成两半，小半肉少的塞进自己嘴里、大半肉多的往宋秩嘴里塞……
宋秩下意识就张嘴咬住了包子。
众人愣住。
“妈，吃！爸，吃！”说着，白桃桃又歪着头，看着宋秩笑，“宋秩哥哥……吃！”
白正乾和唐丽人都被傻闺女给感动了，也不再让来让去，对儿女们说道：“吃吧吃吧，快吃！”
白桃桃咬着肉包子……虽然肉包子很美味，但还是觉得宋秩身上的灵气更让她感到舒爽。就一手拿着包子慢慢啃，一手固执地抱住宋秩的胳膊。
——与他的肢体接触，灵气吸入得更快更直接呢！
宋秩咬了一口皮薄肉厚的美味肉包子，又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畔乖巧漂亮的白桃桃，垂下了眼睑。

第4章 白杏杏要让穿书女主无路可……
宋秩和白家一大家子吃饭，多少有些不自在。
白正乾就和他聊天。
不过，两人聊的内容多是些“苏修”、“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美帝”、“援越抗美”这样的时政话题，除了白冬生能接上几句嘴，女眷们几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白桃姬捱着宋秩，死命的深呼吸。
每呼吸一口气，她就觉得如深陷泥潭的沉重身体得以轻快几分，四肢不控制的感觉渐渐散去，视觉、听力也较之前清晰敏锐了好些。
白桃姬终于看清了她的家人们的模样儿。
——她爸白正乾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既有农民的朴实气质又有种钢铁一般的正义凛然感；她妈唐丽人看着约摸四十多岁，人很瘦长相姣好，总爱皱眉所以眉心处有川字纹。
——她大哥白冬生活脱脱就是她爸的翻版，容貌周正，身材高大强壮；大嫂谈凤蕙模样清秀，身体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虚胖，脸色也有些腊黄。
——她的姐姐白梨梨和妹妹白杏杏则是一对容貌、身段、气质都十分相近的姐妹花，五官妍丽，浑身上下都打理得干净整洁。一双侄儿侄女长得圆头圆脑，活泼可爱、聪明伶俐。
白桃姬的心里突然就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穿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她能感觉到，白家人是真心心疼原身这个小傻子的，而且一大家子团结又友爱。
这是白桃姬从未有过的体验。
毕竟前世的她是枚大白桃，无父无母的，后来拜入媚宗门下，虽然也有师尊师叔师姐师妹，却没人对她这么挖心掏肺的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白桃姬挺喜欢的。
她继续深呼吸着从宋秩身上源源不绝散发出来的美妙灵气，并且做出了一个决定：
——吸干宋秩！管他是不是仙帝！！！总之必须赶紧治好她的痴傻症，最好还能恢复她的法力，然后她就可以带着白家一大家子过上吃饱吃好的神仙日子啦！
谈凤蕙看到桃桃在笑，就问：“桃桃，你笑什么呢？”
白桃姬被点了名，连忙按下嘴角的笑意，又正好看到宋秩转过头看着她？
“宋、宋秩哥哥……好吃！”白桃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宋秩的面庞不受控制的“轰”的一下子红透了。
白家众人倒是知道桃桃并没有别的意思，就善意地笑了笑，又亲切地劝宋秩吃包子喝面疙瘩汤……
一顿饭吃完，白冬生吩咐妻子，“你带她们去歇午觉去！”
谈凤蕙了然——丈夫和公爹恐怕是要找宋秩谈话，毕竟在公爹担任村支书期间，如意村一直都被评为文明示范村，可宋秩这个新来的知青怎么一来就干仗呢？肯定有什么内情。
于是谈凤蕙就领着小姑和儿女们往隔壁屋去。
白桃姬不肯去。
白正乾一向心疼这个傻女儿，再加上她又安静，因为傻、也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不必担心她乱说（此刻已全然忘了傻女儿是怎么向他告李翠儿的状了），就说道：“就让桃桃留这儿吧，桃子妈，去沏茶。”
唐丽人应了一声，抓了一把自家炒制的茶叶，扔进几个茶缸里，倒了开水沏好了，端上来放在炕桌上，然后就捱着炕角坐下，拿过锥子一边纳鞋底，一边听男人们说话。
白正乾招呼宋秩，“小宋你喝茶，这茶叶是你婶儿自己上山采的、自己炒的……喝茶，别客气！对了小宋，你以前来过咱们村吗？”
宋秩捧着茶缸轻啜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
白正乾，“既然以前没来过咱们村，想必也不认得我们村里的人吧？那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是……遇上小偷了？还是看到有什么人干坏事了？”
——宋秩是大学生，是知识分子，那他就肯定是个讲道理的人。且他又是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按说不太可能主动挑事，更不可能一个人单挑十几个知青。
这其中必有原因。
果然，听了白正乾的话，宋秩说道：“我一进村，问到了知青站在哪儿，就找了过去，那会儿可能大家都出去上工了，知青站里没人，然后我突然听到人有喊救命……”
白正乾面色一凛，“知青站里有人在喊救命？”
宋秩刚到如意村就接二连三的遇上不顺利的事儿，说真的，他对这个“文明村”是抱有否定态度的。直到和白家人有了些接触后，觉得白正乾父子还算是讲道理的人，这才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
“喊救命的是个年青的女同志，欺侮她的是个老头，当时那女同志都已经……”
事关女青年的隐私，宋秩没详细说，含糊了两句，继续说道：“我冲进屋里把老头拽了出来，扔地上，那老头就开始攻击我，还骂我，骂得很难听……我抵抗了几下子，突然就有十几个人冲了过来，骂我欺负老弱，我有解释，但当时那个女同志已经不在屋里了，他们都不信我……”
白正乾与白冬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村里还真有一个色胆包天的老光棍，很像宋秩说的这个人。
白正乾，“小宋啊，如果要请你指认的话，你还能认出那个老头儿和女知青吗？”
宋秩犹豫了一下，答道：“那老头我是认得的，但那个女同志……当时我就没正眼看她，她又躺在床上脸朝里，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唐丽人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道：“那还不简单，找队上的会计一查，就知道谁今天没去上工！”
宋秩：……
白冬生见宋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对唐丽人说道：“妈，这个受害人呢，她愿意站出来就站出来，不愿意站出来的话……咱们就别勉强她。”
说完，他又看了宋秩一眼，果然看到宋秩露出赞同的眼神。
唐丽人，“小宋说的那老头儿不是白屎坑是谁？白屎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不把苦主找出来和他对质，他根本就不会承认！”
“要我说啊，就该把白屎坑抓起来判刑，让他坐牢去！留他在村里干啥？他一个老爷们儿，一顿能吃四斤米！让他上工他就这疼那疼到处疼，让他去粮他跑得比谁都快，扛得比谁都多！哦，他说他病了你们就相信，他到底啥病啊？医院开了诊断证明吗？！”
“好嘛你心疼他不让他上工，他转身就祸害村里的妇女！七峰老婆和三伢子的老婆，怕是已经被他欺侮了！就是怕面上不好看也不敢说出口，小两口就关上门闹！现在好了，俩媳妇儿都离了，孩子也不管的跑了……这种祸害留在村里干嘛呢！”
唐丽人唠叨了起来。
白正乾父子陷入沉思，显然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白桃姬不关心他们说的事儿，只是一心一意地呼吸着从宋秩身上散发出来的源源不绝的灵气……
而在隔壁屋里，白杏杏正支楞着耳朵，仔细听着那边屋里父母兄长与宋秩的谈话，并且陷入了怔忡。
这些天，她一直反复在做同一个梦，梦境荒诞而又真实。
她梦到了她的未来。
原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六零年代三婚女王[穿书]》的大女主发家致富小说。
女主角是从城里来到如意村插队的知青颜娜倩，而她白杏杏，包括自己这一大家子，都不过是这本书里微不足道的炮灰罢了。
没多久，颜娜倩会和新来的知青宋秩结婚。
一年后颜娜倩拿到回城调令，离开了如意村，宋秩则一直呆在村里，再也没有离开。
三年后，颜娜倩被来自未来的、同名同姓的穿书者魂穿，回到如意村要和宋秩离婚，宋秩不同意，颜娜倩就使计，伪造了宋秩与白杏杏出轨的“证据”。
白杏杏崩溃了。
在偏僻的小山村里，一个未婚少女顶着这样的名声，几乎可以把她逼死！更何况当时的白杏杏刚刚才和邻村的男青年订了婚，正满心欢喜的备嫁。这事儿一出，白杏杏立刻被男方退了婚，沦为被嘲讽的对象！
白杏杏恨透了颜娜倩，也恨宋秩……明明她和宋秩统共也没说上几句话，颜娜倩凭什么这样空口污蔑她！
后来宋秩与颜娜倩离了婚，没多久就听说颜娜倩与宋秩的弟弟宋穗结了婚，宋穗成为亿万富翁，颜娜倩变成了富太太。
白杏杏原来的未婚夫家里人一直讥讽她，气得她三番四次寻死，父母索性带着全家搬离了如意村。
然而白家的运道一直都不太好，白正乾壮年英逝，唐丽人罹患癌症，哥哥嫂嫂们也各自遇到意外，就连侄儿侄女们，也接二连三的遭遇不幸……
多年后，白家只剩下白杏杏带着傻姐姐白桃桃在外打工，姐妹俩相依为命、艰难求生。
不料，白杏杏意外收到律师通知，说让她继承一笔遗产？
原来宋秩一直呆在如意村小学当民办老师，他在闲暇之多余做了很多很多的发明创造，还申请了专利。他本来想让白正乾继承他所有的财产的，可白正乾死得比宋秩还早，于是律师们找到了白正乾留存于世的唯二血脉——白氏姐妹，并且将她们带回了如意村。
病榻之上的宋秩告诉白杏杏：多年前，她的父兄曾拯救过他，所以当他死后，他将九成的财产上交给国家，剩下的一成，将赠予白正乾的后人。
说完，宋秩就死了。
律师告诉白杏杏，哪怕宋秩只赠送一成的财产给她，那也高达八位数！
白杏杏惊呆了。
那毕竟是八十年代末，一个乡下的民办老师居然拥有这么多的钱……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这笔财富并不是她们姐妹下半生幸福生活的开端，而是无尽麻烦的开始。
——刚刚和宋穗离婚的颜娜倩起诉白杏杏，先是说当初宋秩的那些发明创造、是在她和宋秩结婚期间搞出来的，但在离婚的时候，宋秩没有做财产分割，所以她理应享有一半。后来又说宋秩全都剽窃了她的研究成果，所以她理应得到宋秩的遗产。
当事人宋秩已经去世，颜娜倩手里又有完整的原始手稿与图纸什么的，全凭她一个人红口白牙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根本死无对证。
这场官司打了好几年，最终以白杏杏的失败而告终。
通过离婚、分到宋穗一半财产的颜娜倩，又得到了宋秩所有的遗产，最终成为华国首富，玩了好几年后，她嫁给一个比她小二十岁的顶流男模，名利双收。
而白杏杏带着傻姐姐贫困潦倒地活到了五十多岁，最终病死在千禧年寒冷的隆冬腊月。她的傻姐姐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想必她死了以后，傻姐姐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连三个晚上，白杏杏都做着同一个梦，梦里的细节与真实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详细……
由不得她不相信。
于是今天，她跑去知青站蹲守了。
——按照她的梦境实况，今天是宋秩来到如意村的第一天。就是在这一天，宋秩救下了差点儿被坏老头侮辱的颜娜倩。但因为宋秩是生面孔，坏老头是如意村的人，颜娜倩又因为爱护自己的名誉而没有澄清，于是知青们单方面看到宋秩殴打老人，十分生气，就救下了坏老头还围殴宋秩。
下场就是两败俱伤。
后来颜娜倩会站出来说明真相，落在众人眼里，颜娜倩为证明宋秩清白而不惜毁损自己的名誉，从而形像变得光辉万丈，也为后期她和宋秩交往做了铺垫。
果然，白杏杏躲在知青站的角落里，亲眼看到坏老头欺侮颜娜倩，亲眼看到背着行囊来到如意村的宋秩听到了颜娜倩的哭喊，把坏老头猛揍一顿，亲眼看到颜娜倩趁乱跑了，还亲眼看到其他的知青们闻讯赶来却只看到胖揍老人的宋秩，于是就和宋秩打了起来……
这一幕，跟白杏杏梦里的情景根本一模一样！
为了改变剧情，白杏杏悄悄从现场溜走，跑去找颜娜倩了，所以没看到后来她大哥路经知青站，制止了宋秩与众知青们的群殴，又把宋秩给带家来了。
此刻白杏杏心里思绪万千。
知道了身边大多数亲人和她未来的命运以后，白杏杏不想认输，也不服气。
那么，她能做些什么呢？
——嫁给宋秩？
是，他很有本事，蹲在小乡村里也能搞发明搞创作，将来能靠自己挣下九位数的身家。可她对宋秩实在不来电，与这样古板无趣的男人共度一生……恐怕才是真正的噩梦。
既然她都已经能够窥知未来了，还要这样委屈自己么！
——报复颜娜倩？
这个必须有！
穿书者颜娜倩仗着自己是女主，就可以随便伤害别人？那她白杏杏就要走原女主的路，然后让原女主无路可走！
再说了，颜娜倩的二婚丈夫宋穗也是亿万富翁，与其嫁给木讷寡言的宋秩，还不如嫁给风流倜傥、温柔体贴的宋穗呢！
对，所以她必须要趁现在这个颜娜倩还是原装的、穿书者还没来的时候，先一步拿下宋穗！呵，到时候等穿书者来的时候，宋穗已经成为她白杏杏的丈夫，并且已经对她死心塌地？
白杏杏越想就越高兴，呵呵冷笑起来。
三姐白梨梨问她，“杏儿你发什么神经？不睡午觉还一个人傻乎乎的笑？”
白杏杏面上笑容一收，看了看身边，挺着大肚子的嫂子领着一双侄儿侄女已经睡熟了，这才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三姐，你讨厌颜娜倩吗？”
白梨梨：？？？
——但凡如意村里的女孩子们，有谁是不讨厌颜娜倩的啊！

第5章 颜娜倩的妙计
颜娜倩正躲在村郊芭蕉林里低声哭泣。
一想到刚才差点儿被臭老头白屎坑给玷污了，她就恨得不行。
这见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父母更重视哥哥和弟弟，又更宠爱她的妹妹，所以只能是她这个长女下乡。而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在两年内想办法把她弄回去的……也是她蠢，当时根本没去调查过，直到下了乡才知道，知青想回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颜娜倩抹了把眼泪，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只剩下了写信宋穗这一条路可走。
她和宋穗是青梅竹马，听说她要下乡，宋穗急得和什么似的，拼命地说服她不要去。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只能含泪离开。
虽然宋穗的处境也挺尴尬的，但颜娜倩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整理好衣裳和头发，又小心地拭去眼泪，站起身，准备回知青站去给宋穗写信。
知青站里已经闹成了一团。
十几个男青年挂了彩，女青年们也乱轰轰一片，有帮着男青年们涂伤抹药的，有收拾残局的，有端饭送水的，还有窃窃私语的——
“你们说，那个新来的男知青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我认为是真的，要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偏要打白屎坑呢？”
“那白屎坑欺负的女知青是谁啊？”
“还能是谁？颜娜倩呗！今天就她一个人没上工，活该！”
“哎别这么说，大家知青一场……”
躲在门外的颜娜倩，只觉得脸儿烧得慌，又委屈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一个名叫贾小红的女知青特别看不惯颜娜倩，就说道：“哼，颜娜倩每个月要请二十五天假，五天感冒，五天发烧，五天胃疼，五天拉肚子，五天来例假身体不舒服……你们就惯着她吧，天天拉低我们的工分……我丑话说前头了，这个月我可连洗衣裳的肥皂都买不起了，所以这个月啊，谁再说工分共有我就跟谁急！”
这时，有人怒吼一声，“你们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别在人后乱嚼舌根子！”
颜娜倩也认得这人的声音，他叫蒋宏志，爱慕她很久了。
只听到贾小红愤怒地说道：“就是你！蒋宏志！当初就是你提出来的，说我们知青是一束纱，拧成一股就是绳，我就是听了你的忽悠才同意工分共有的，其实你根本就是偏着颜娜倩！”
“颜娜倩要请假，你就心疼得不得了，一口答应。除了她，我们谁要请病假你就黑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同意！你这么心疼她你把你自己的工分让给她啊……”
蒋宏志也生气了，“你说什么胡话？你要是不同意工分共有，那就把你一个人剔除出去！”
有人两头劝，“好了好了大家都各退一步，暂时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先吃饭好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也有人小小声应和贾小红，大部分是女知青——
“宏志，我觉得贾小红说得有道理。”
“我也不想工分共有了，自个儿挣自个儿的工分不成吗？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嘛！”
“就是！人家村里的生产队都没说工分共有，我们也上工，凭啥我们就要工分共有？”
“宏志，这个月我也不参加工分共有了哈！”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颜娜倩还能听不出，其实大家是对她有意见？
她羞愤欲死！
正准备一个人悄悄躲开时，却听到村广播响了——
“喂、喂……有声音吗？有啊？好，那开始了……各位乡亲，各位知青同志们，中午好！请大家吃完午饭以后，两点钟以前带上板凳，去村委门口的坪地里集合！切记，生产二队、三队、五队，还有知青站的同志们必须全部到齐，其他人如果没空，可以不来。”
颜娜倩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今天才发生了她差点儿被白屎坑弓虽奸的事儿，还牵连到新来的男知青，现在村里宣布开大会，难道就是为了这事儿？
不，不能！
要处理白屎坑可以，但绝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颜娜倩朝着村委会走去，脑子也飞快地运转起来。她使劲地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自己摘干净的。
不、不行，今天知青站里只有她没去上工！这个只要一查花名册就知道的，根本瞒不过去。
正好这时有几个妇女从她身边走过，还议论纷纷的——
“哎你们说，村委开会是为了啥？”
“是知青站那边打架吧？”
“我看哪，是一队闹贼的事！”
“什么？一队闹贼？”
“是啊我正好去串门，听到正坤媳妇儿和李翠儿吵架，说是家里遭了贼……”
颜娜倩站定，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村支书白正乾养了个傻女儿叫白桃桃。这个白桃桃啊，长得真是好看死了，可惜是个白痴！那么，能不能想个法子，让白桃桃来当她的替罪羊呢？
颜娜倩转了个身，朝着白正乾家走去。
也是她运气好，刚走到白家的院子门口，就看到白桃桃从里头跑了出来？
颜娜倩一把拉住白桃桃，把她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带——
==
白家那边，白冬生去了一趟村广播室，播发了一条让大伙儿去村委门口开会的通知，然后又回了家，准备扶着白正乾慢慢挪到村委去。
宋秩和白冬生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如让白正乾坐在椅子上，两人抬着椅子去速度更快。
两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教白正乾坐在椅子上试了试，觉得还算平稳就直接抬着连人带椅子的走了……
白桃桃不愿意离开宋秩，非要跟着去，下了炕趿了鞋就跑。
唐丽人不放心傻女儿，也慌着想赶紧穿上鞋，也跟着去。结果越慌越乱，半天没找着鞋。
白梨梨心疼母亲累了一天，就说，“妈你和大嫂在家看着红豆黄豆认字儿写作业吧，我和杏儿跟着去，放心，我看着爸，杏儿看着桃桃，不会有事儿的。”
唐丽人只觉得腰酸背痛的，就敲打小女儿，“杏儿你可得好好看着你四姐啊，你在家偷个懒啥的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带着你四姐出了门，你可不能让她摔了被人欺负了啊！哎你快去，桃桃跑了！”
白杏杏应了一声，也跟着出了门。
只是，她追到门外也不见白桃桃的踪影？
白杏杏急了，站在自家门口大喊，“四姐？四姐！白桃子！”
跟在后头的白梨梨也出来了，一愣，“这才出门口呢你就把你四姐给弄丢了？”
白杏杏快急死了，“快找啊！”
白梨梨安慰道：“没事她走不快，咱们分头找，我往后头走你去前边儿看看！”
此刻白桃桃被颜娜倩给拉到了一边。
白桃姬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女青年。
——这女青年长得挺漂亮，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好像刚刚才哭过？
这女青年还对她说：“桃桃，要是呆会儿有人问你，你上哪儿去了，你就说……你去知青站玩了，然后白屎坑来了，他给了你一颗糖，要和你亲嘴儿，你同意了。知道吗？”
白桃姬又不是真傻，何况刚才还亲耳听到宋秩和她爸说的那番话，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就盯着颜娜倩，心想这女的可真坏啊！
白桃姬认真点了点头，“好！”
颜娜倩大喜，心想这小傻子真好骗。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太可靠，就说：“那我们来演一遍……桃桃啊，今天你都去哪儿啊？”
白桃姬，“上知青站玩去了！”
颜娜倩，“那你遇上谁了？”
“遇上白屎坑了！”
“白屎坑给你了啥？”
“一颗糖！”
“他为啥要给你一颗糖呢？”
正好这时，白杏杏在外头的大路那儿大声叫喊，“四姐！四姐……白桃子！”
白桃姬嘹亮地“哎”了一声。
颜娜倩害怕泄露行踪，慌忙交代了一句，“桃桃你可要记着了，呆会要是有人这么问，你就这么答，知道了吗？”
白桃姬甜甜地应了声“好”……
颜娜倩跑进了另外一条巷子，避开了循声而来的白杏杏。
看着白氏姐妹离开，颜娜倩松了口气。
其实她并不指望能瞒过所有人去，只是不希望她被白屎坑玷污的这件事被当众揭开。就盼着万一村支书召开大伙儿真是为了说这事儿，在扯出事情与白桃桃有关时，能及时刹车。
白杏杏找着了白桃桃，又喊住了三姐，姐妹仨一块儿去了村委。
已有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村委会门口的坪地里说起了话。
白桃桃眼里只有宋秩一个人。
她飞快地跑到宋秩身边，小手搭上他的胳膊，顿时觉得自己沐浴在浓郁的灵气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宋秩回头看了她一眼。
正好有个妇女在吃花生，就和白桃桃开玩笑，“桃子我问你哈，一个花生加一个花生，等于几个花生呀？”
——花生有单仁儿的，也有双仁儿的，以前的原身是真傻，说不清这个问题。要是追着她问，最后肯定会哭的，但村里人还就喜欢用这个问题来逗白桃桃。
白桃姬，“等于没有了！”
妇女：……
白桃姬好心的解释，“不然婶子给我两个花生，我算给婶子看。”
妇女果然给了她一把带壳的煮花生。
白桃姬挑了两枚花生出来，然后挽着宋秩的胳膊，剥开一枚单仁的花生，取出胖胖的花生肉，塞进宋秩嘴里；又剥开一枚双仁的，把花生仁塞里自己嘴里，最后将花生壳还给妇女，“一个加一个，等于没有了！”
妇女被逗得哈哈大笑。
宋秩含着嘴里的煮花生仁，也笑了，心想这个白桃桃果然是个小孩子心性。
一旁的另外几个妇女也在叽叽呱呱——
“这个男的是谁啊，桃桃怎么这样抱着他的手喔？”
“嗨呀，桃桃有什么坏心思呢？”
“也对哦，桃桃抱狗也是这样抱的！”
宋秩：……
好吧，虽然被个美貌少女抱住了胳膊，有点儿难为情，但想着这个少女的心智也就只有四五岁，大约也没什么歹心。
宋秩就没有推开白桃桃。
大约也因为……
桃桃的笑容太真切、太好看了？
此时颜娜倩也已经赶到了村委会门口，还找到了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可她一坐下，就看到白桃桃跟在一个青年男子身边，那男子的容貌、长相……
颜娜倩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他他他，他是宋秩？！宋穗的哥哥？？？
难道刚才是宋秩把她从白屎坑的手里救下来的？只怪她那会儿太慌乱了，也没仔细看……早知是这样，就不交代白桃桃了。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就行，英雄救美是天经地义的事，也让她有了“报答”的理由。
一时间，颜娜倩毁青了肠子，暗恨自己为什么没认出宋秩来。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宋秩很少去他爸爸那儿，所以她和宋秩实在不熟悉，仅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颜娜倩又暗自思忖——
既然宋秩在，那她还需要去找宋穗帮忙吗？毕竟宋秩才是宋熙的亲生儿子，宋穗只是宋熙的养子而已。可是，如果宋秩真这么能耐的话，又怎么会来到如意村呢？
想来想去，颜娜倩愈发心乱如麻。

第6章 私了
中午两点整，白正乾开始主持村民大会。
“乡亲们，同志们，今天我召集大家到这儿来呢，为了两件事。其一，就是我们村的精神文明建设啊，最近出现了一点疲态，这样是不行的！大家不要以为我们村评上了文明村就有所松懈……”
白正乾的本意，是不点名批评“某些人”。
坐在台下的女知青贾小红心中忿忿不平。她看不惯蒋宏志偏颇颜娜倩，搞出一个工分共享的法子出来，等于让全站所有的知青都供养着又懒又娇气的颜娜倩，可今天她在知青站里的抗议也没能达到一致——
毕竟如意村里的男知青人数更多，男青年们几乎都对漂亮的颜娜倩有好感，认为又好看又会撒娇的颜娜倩在一个月里有那么十几天不上工，根本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贾小红实在憋不住气，就盯着宋秩看了半天，踊跃发言，“支书大叔，我觉得我们村一向挺好的，除了今天……今天村里来了位新知青，一声不吭地把我们给打了，支书大叔，我们能不能问一问这位新来的知青同志——你为什么要打我们呢？”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颜娜倩坐在角落里咬住下唇，恨恨地瞪了贾小红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宋秩身上。
宋秩如实说道：“我今天来村里报到，找到知青站的时候听到有个女同志在叫救命，然后看到了一个正在做坏事的老头……我把老头带出了屋子，他打我，我避不过就还手了，放工回来的知青们就攻击我，说我打老人……”
贾小红斜睨了缩在人群里的颜娜倩一眼，朗声问道：“那么请问，那个老头正在做什么坏事？”
宋秩沉默半晌，“他正在欺负一位女同志。”
“哗——”
现场瞬间炸了锅！
“欺负女同志的老头？”
“不是白屎坑是谁！”
“把他抓起来！不然全村的妇女都要遭殃！”
“这回他欺侮了谁啊？”
“既然是在知青站欺负人，恐怕就是那几个女知青之一了！”
贾小红大声说道：“同志，请问……他欺负的是哪一位女同志呢？”
宋秩，“我不认识那位女同志，当时屋里的光线很黯，我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
这时白桃姬走到颜娜倩跟前，拉着颜娜倩的手，拖着她往前走。
颜娜倩吃了一惊，拼命挣扎，“桃桃！白桃桃你干什么……”
白桃姬不回答，拖着颜娜倩走到白正乾跟前。
白正乾也小小声说道，“桃桃别闹啊，一边儿玩去！”
颜娜倩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惨白，急急地对白桃桃说道：“桃桃，桃桃我们下去，我们别在这儿……”
白桃姬一字一句地说道：“爸爸，大姐姐教我说，要是有人问我上哪儿了，就让我说上知青站了！要是问我遇见谁了，就让我说遇上白屎坑了！要是问白屎坑干啥了，就让我说……白屎坑给了我一颗糖，要和我亲嘴儿，还让我说我同意了！”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颜娜倩的身上。
——村里人都知道，桃桃是个小傻子，她根本就不会说谎。所以说，是颜娜倩教桃桃这么说的？被老头欺负的那个女同志，就是颜娜倩？
颜娜倩难堪得不行，满面通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有人爆喝一声，“放屁！老子才不是那种人！”
此人正是白屎坑。
如意村大多数人家都姓白，白屎坑也姓白，大名四康，按辈分算，白屎坑是白桃桃的爷爷辈儿。
这人老干些偷鸡摸狗、骚扰妇女的事，但从来不动本家人。
白屎坑大声说道：“我白四康是有一说一的，今天我去知青站，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顺点儿什么走，结果一样东西没顺着，反而在男寝室里看到颜娜倩那个小娘皮么穿衣裳躺在床上，我、我怕她不舒服，就过去摸了一下……我发四我真的就只摸了一下……别笑！你们别笑！我、我怕她发烧！真的！”
男人女人们早已哄堂大笑了起来。
颜娜倩摇摇欲坠。
白屎坑继续说道：“……然后就有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后生，把我老人家哟，像提了只鸡一样的，把我从屋里拎了出来，往外头的水泥地上一惯……我老人家的腰都断了！我跟你们讲，你们要服侍我，赔偿我，从今天起我就起不来床了，必须天天要躺在床上，必须顿顿要喝鸡汤……”
泼皮无赖相顿显。
白冬生赤红着眼，蒲扇般的一双大手攥成砂锅大小的拳头，恶狠狠地问白屎坑，“……你碰我家桃子了？”
白屎坑被吓得浑身发抖，还拼命摇头，“我又不是畜牲！桃子算是我孙女一辈了，我人品再不好也不会这样的，绝对不会这样的……”
旁边的妇女们劝了起来——
“冬生你别恼，桃桃上午呆家里没出门，我们可以作证的！”
“是啊我们都可以为桃桃作证的！”
“你晓得白屎坑是什么人，不要跟他计较了，他再坏也不敢动我们白家人。”
“冬生啊你不要中了别人的计，桃桃是小孩子，她根本不晓得白屎坑是谁，只有外地人才会这样教她，我们本家人都是按辈份来喊人的哦！”
已经有妇女在问白桃桃了，“桃桃啊，白屎坑是谁啊？”
白桃姬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还是瞪着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婶，亲嘴是什么意思啊？”
这下子又炸了锅！
虽然白桃桃已经十七了，但村里人都把她当成四五岁的小孩儿。见这么清澈纯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妇女们义愤填膺地瞪了颜娜倩一眼，七嘴八舌地哄白桃桃——
“桃子乖，我们不听那些下贱的话！听了烂耳朵！”
“以后也不准讲，讲了烂嘴巴！”
“桃子啊，以后你不要跟颜娜倩玩，她不是个好东西！”
“桃子过来，我们吃花生，不理那些不自爱的人！”
那边白屎坑被满面怒容的白冬生给吓坏了，卟嗵一声跪下，指天发誓，“冬生啊你相信我，我今天上午真没见到桃子，我、我早上要是见了她……不是，我要是碰了她一下，让我天打五雷轰还无人收尸！”
——白屎坑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他的生老病死全依赖白氏宗族的供养，所以哪怕坏事做绝，他也绝不会祸害本家。
再加上他的祖父母和父母在解放前为了保护村民和粮食，宁愿活活被日本人折磨死也不肯开口，他才成为孤儿的，所以如意村的村民们对他的容忍度特别高。
现在听到他发了那么重的誓，大多数村民是相信的，就劝——
“哎呀这事就这么算啦！他年纪大了，还要怎么罚他哟！让他去吃牢饭还便宜他了！”
“就是！要我说啊，颜知青自己也有问题，大白天不上工在男知青的屋里睡觉就算了，怎么还不穿衣裳呢？难道她不晓得知青站是集体宿舍吗，这人来人往的她怎么敢哟！”
“重点是，她在男知青的床上，不穿衣裳睡觉！”
“四康说了只摸了一下嘛，想看看她是不是病了，可以谅解的啦！”
“就是就是！反正新来的知青也把四康打了一顿了，就当是给颜知青出气啦！”
颜娜倩的眼泪糊了一层一层，抽抽噎噎地说道：“在你们眼里……一个女孩子的名誉，就、就这么不值钱吗？”
花生婶子白了颜娜倩一眼，“你有什么名誉呀？在男知青宿舍不穿衣裳睡觉的名誉？还是栽赃陷害桃桃的名誉？哼，今天是你运气好，桃子妈不在！要是桃子妈在，知道你这样害她的小桃子……我跟你讲你死定了！”
颜娜倩白着脸儿咬住下唇。
村长和白正乾低声商量了一会儿，达成共识。
“大家静一静！”村长大声说道。
炸成了一锅粥的众人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村长说道：“同志们，我们表决吧！一共两个态度，一是公事公办，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公事公办呢，就我们把白四康扭送到派出所去，让警察同志来调查，毕竟我们不能让颜知青受委屈嘛！然后呢，颜知青教唆桃桃做假证的事，我们也是要严查到底的！”
“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呢，意思就是，这事儿是我们人民内部矛盾，我们自己解决。让白四康向颜知青道歉，让颜知青向白桃桃道歉，新来的宋知青和其他参与斗殴的知青们相互道歉，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大家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半小时以后表态！”
村长一说完，村民们就嘀咕了起来——
“要我说啊把四康送进监狱也好的啦，让他吃牢饭去，我们一年能省五斤米！”
“我也赞成，公事公办嘛！等白四康进了监狱，我要看颜娜倩怎么向桃子妈交代！”
“还有知青斗殴呀！他们下乡是来接受教育的，结果还打架呢，一起关进监狱算了！”
“要是知青们为了打架被判刑坐监狱就太划不来了！他们是知识分子呀。”
“诶，跟我们没啥关系，他们公了也好私了也好，我们看热闹啦！”
颜娜倩也六神无主。
她觉得事情闹到这地步，她被白屎坑非礼已经尽人皆知，那么还是公事公办比较好。至于知青们为她打架，有没有违反纪律、进不进监狱跟她没关系。重要的是，必须还她清白，让人知道她才是受害者。
至于她教唆白桃桃做假证么，白桃桃是个傻子，当时又没有其他人在场，她应该可以混过去……只要一口咬定她没有教唆白桃桃就好，相信那个小傻子也没有人证。
这时蒋宏志挤了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娜倩，我们选私了！”
颜娜倩一愣，泪眼婆娑地看着蒋宏志，“为什么？你也觉得，无论是谁都可以来侵犯我吗？”心里有些鄙夷：哼，还不是怕被牵连！
“不，不是的，”蒋宏志急道，“娜倩你听我说……”
原来两年前也有个外姓媳妇去派出所报了案，说白屎坑非礼他。警察把他抓走调查去了，可没多久就放了他，据说他身体不好，有心脏方面的毛病，似乎还有其他的大病。
白屎坑一身的病痛，根本不符合被拘留、被收容的条件。
蒋宏志说道：“就算这次我们选了公事公办，就算警察把这事儿弄了个水落石出，白屎坑也未必够得着被拘捕的条件，多半还是会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放回来。”
颜娜倩的心凉了半截。
“那我……”她泫然欲泣。
蒋宏志柔声说道：“私了吧，根据我的经验，你可以向村里提点儿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会同意的。”
颜娜倩哭了，“可是……”
蒋宏志，“娜倩，我是相信你的，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你有什么想法。”
颜娜倩眼珠子一转，轻声啜泣了两，“宏志，我好害怕！这么多人都看着我，我、我真是紧张害怕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蒋宏志心下怜悯，柔声说道：“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好面对他们，可以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来帮你谈判。”
颜娜倩松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面露羞涩地说道：“宏志，那就拜托你了。私了……也是可以的，那我需要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
蒋宏志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点头，“包在我身上。”
“谢谢你宏志……那就拜托你了。”颜娜倩小小声说道。
蒋宏志，“那你先去休息，我这边办妥了再回去找你。”
颜娜倩含泪朝他一笑，走了几步，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站在主席台上的宋秩所吸引。她看了宋秩一会儿，这才低下了头，匆匆离开。
颜娜倩一走，贾小红就过来了，闲闲地对蒋宏志说道：“这就是你的女神？原来她赤身裸体的睡在男宿舍里，被白屎坑看到，白屎坑才非礼她的啊……哎，她睡得是你的床么？”
蒋宏志面色铁青。
当然不是。
他的床铺干净整齐，早上出工时是什么样的，中午回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的。
贾小红继续说道：“她差点儿被人给非礼了，可她想到的解决办法，居然是教唆小傻子顶替她出丑？然后事情败露了，她才义正严辞的要求公了，恢复自己的清白。现在知道公了无望，就要求赔钱私了？蒋宏志，你的女神还真是……挺务实的哈！”
“就是不知道，她在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为她打架的你……有可能被判刑、进监狱，前途尽毁呢？”贾小红问道。
蒋宏志皱眉，“大家都是知青，有缘千里来相会，总是要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帮助的！”
贾小红一笑，“你不介意就好。但要说起这相互帮助呢，那我就很好奇了。哎，你帮了她那么多次，她……有帮过你吗？”
蒋宏志：……
贾小红斜睨了蒋宏志一眼，露出轻蔑的笑容，“我说蒋宏志，你不觉得一直都是你单方面的付出吗？她可从来都没有许诺过你什么，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哦！”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蒋宏志不耐烦地说。
贾小红嘻嘻笑，“蒋宏志，你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成为我们的领导。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啊还有，别忘了那个新来的宋知青，他长得那么帅，气质也不俗，比你……可要强万倍哦！”说完她就走了。
蒋宏志抬头盯住了宋秩。
他又没瞎，怎会觉察不到颜娜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个救了她的宋知青身上呢？这一整个中午，她都不知道偷看了宋秩多少次了！
蒋宏志忿恨地握住了拳头。
——贾小红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颜娜倩太自私，从来只考虑她自己，不考虑别人。
蒋宏志不是不知道颜娜倩的人品。
但是，颜娜倩长得很漂亮，又很会撒娇。看着她美丽的容貌，和她说上几话，会让人觉得格外舒服。而且她的家世很厉害，只要娶了颜娜倩，将来才有可能离开和她一起离开农村，回到城市。
蒋宏志求颜娜倩已经有一年多了，本来觉得再处上一年就能顺水推舟的向她表白，然后向组织打报告和她结婚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呵，他是不会给这个宋秩任何一点机会的！

第7章 唐丽人的战斗力
白桃桃回了家。
她是被逼的。
其实她想继续跟着宋秩，继续吸食灵气的，结果被恼羞成怒的梨子杏子姐妹俩给拖回了家。
白桃桃生气了，生在炕床上气嘟嘟的。
白梨梨和白杏杏更生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唐丽人和谈凤蕙说着中午的事儿。
唐丽人的脸色阴沉，眯着眼睛看向丈夫白正乾，目露凶光。
白正乾嘿嘿笑，赶紧转移话题，“……也不晓得南生最近怎么样了哈哈哈哈。”
谈凤蕙见势不妙，赶紧招呼着小姑们和孩子们出去了。
几乎是儿媳、女儿、孙子们一出去，唐丽人就叉着腰站了起来，伸手揪住白正乾的耳朵，狠狠一拧，大骂，“桃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叫她吃这个闷亏？”
白正乾腰不好，躲都没处躲，只能忍着痛、努力陪笑脸，“我们桃桃没吃亏的，大家都晓得她乖，是颜娜倩搞事情……”
唐丽人大骂，“我呸！人都讲，有了后娘才有后老子，老娘现在还没死，你就想给桃子当后老子了？我告诉你，谁想欺负我家桃子，就从老娘的尸体上踏过去！就是老娘死了，谁踏马敢欺负桃桃，老娘就从坟墓里爬出来，弄死她我再躺回去！”
白桃姬可太感动啦，扑过去抱住唐丽人，“妈！爸爸疼！”
唐丽人抱着香香软软的闺女，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是气势仍然强硬，“他疼什么？他有什么好疼的！当爹当娘的护不住娃娃，他没资格疼！”
“爸爸腰疼！”白桃姬说道，“……桃子也疼！”
唐丽人一下子就紧张了，“哎哟桃子哪里疼？”她忽略了女儿说的第一句话。
白桃姬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着她妈，“桃子心疼呀！”
白正乾感动得眼泪汪汪。
唐丽人就有些吃味了，“他都没有照顾你，你还心疼他！”
“桃子心疼是因为爸爸的腰坏了妈妈心里难受！”白桃姬说道。
唐丽人顿时红了眼圈，嗔骂白正乾，“你看看！这么好的闺女你不疼她！”
“我没有不疼她！”白正乾心里难受死了。
唐丽人，“那你就由着颜娜倩欺负我的桃子？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讨回公道！你在家里看好桃桃了，我现在就去！”
白正乾没敢吭声，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气势汹汹地出了屋子。
想了想，他扬声又叫住了唐丽人，“哎！她手里有五十块钱，还有布票和糕点票！”
“晓得了！”唐丽人在屋子外头吼了一声，走了。
知青站里也不太平。
蒋宏志和宋秩面对面站着，两人都面色不善，眼神阴冷，和斗鸡似的。
宋秩皱眉，“宿舍满员是什么意思？”
蒋宏志，“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宋秩，“那我可以理解成为，是你在针对我吗？毕竟如意村的基本情况我还是了解的，我也不是没有进过知青站里的男宿舍，明明就还有空的床位。”
蒋宏志：……
“宋秩，你这是对我的人身攻击你知道吗？”蒋宏志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时唐丽人匆匆赶到，远远就看到两人斗鸡似的，走近了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有底了，就拍了拍宋秩的肩膀，“小宋啊，要是有什么难处呢，就去和你正乾叔说一声啊！”
然后她走到知青站门口，双手叉腰，气贯如虹地大吼——
“颜娜倩你给我滚出来！”
整座知青站，包括方圆五百米范围内，全都安静了下来。
蒋宏志舍弃了宋秩，急忙过来，“唐婶子，您、您这是……”
唐丽人斜睨了蒋宏志一眼，“宏志，婶子知道你一向偏着颜娜倩……可今天呢你要听婶子一句劝，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呢，最好有事儿不在这里，省得呆会儿面上不好看。你也知道婶子是个实在人，从来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
蒋宏志也不傻，知道唐丽人今天来，肯定是为女儿白桃桃出气的。
唐丽人把白桃桃看得有多重，如意村里的人都知道，颜娜倩也知道，可她怎么就想到找白桃桃来当替死鬼呢？
再想想唐丽人的战斗力，蒋宏志呆不下去了，吱吱唔唔地说道：“婶子，还、还真是不巧，我，我还得去一趟生产队，我、我……”
见唐丽人挥了挥手，蒋宏志话都没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时，知青站里头的人听到唐丽人的声音，都不敢呆在里头，纷纷出来了。
唐丽人就雄纠纠气昂昂的进去了，“颜娜倩！你不要装死……”
贾小红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桃桃妈，您来找娜倩姐呀，我领着您去！”
遂将唐丽人带到了颜娜倩床前。
颜娜倩可不正躺在床上装死？
——也怪她，当时脑子一热，只想到白桃桃是个小傻子，好骗，却忘了傻子妈唐丽人那恐怖的战斗力。
现在怎么办？
颜娜倩觉得，大约她也只能以弱示人了，同时也把落井下石的贾小红恨到了骨子里。
唐丽人见颜娜倩躺在床上不动？
她冷笑，“哟，娜倩不舒服啊？这是怀上孩子了？几个月了啊？是白屎坑的？哎哟这个死老鬼怎么不说呢！娜倩啊你别怕啊，我这就去和大伙儿说，让早点儿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肯定不能让你肚里的孩子没名没姓！”
说完，唐丽人转身就走！
颜娜倩一骨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惊又怒，“我没有！你别乱说！”
唐丽人继续朝外头走，笑道：“娜倩啊，你还真有眼光呢！白屎坑辈分高，你嫁了他啊，以后就是我的婶子啦！这村里谁见了你不喊你一声奶奶！他的成分又好，别说是三代贫下中农了，就是往上数个十七八代，也是贫农！你看你嫁了她啊，这辈分高成分好，这么好的婚事上哪儿找……”
颜娜倩跳下床，追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唐丽人，哭泣道：“婶子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唐丽人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娜倩，突然高扬起巴掌，“啪”的一声狠狠掴了颜娜倩一记耳光！
颜娜倩被打懵了。
唐丽人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欺负我家桃桃的时候，何尝不是把她往死里逼？！”
颜娜倩捂着脸，哑口无言。
唐丽人继续说道：“你费尽心机、千挑万选的才选中了让我们桃桃当你的替死鬼，你不就是想着她老实，她吃了亏也说不出吗？哦，我不能冤屈了你，你就能冤屈我女儿？”
颜娜倩：……
她睁眼四处看，想找个助力，最好蒋宏志在……可看来看去，现场就只有贾小红等一众想看她笑话的人在？
颜娜倩咬着嘴唇慢慢跌坐在地，“婶子我、我不舒服……”
还是装病吧！
唐丽人笑笑，扬声说道：“贾小红同志，拜托你上村委去借一辆牛车过来，我马上送颜娜倩同志去镇上的卫生所！然后我得好好解释一下颜娜倩同志的孕期问题……”
贾小红特别响亮的应了一声。
颜娜倩赶紧站了起来，“我、我没事！”
唐丽人便又叫住了贾小红，“小红同志，请你等一等，既然颜娜倩同志的身体情况尚可，那我们就先谈事情吧。”
贾小红果然又站定了。
颜娜倩哭丧着脸，“婶子，我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向桃桃赔礼道歉了，当时正乾叔也在场……”
唐丽人一笑，“道个歉，就什么事儿都没了？”然后笑容一收，“……那是不是让白屎坑向你道个歉，生产队就不用赔给你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了？”
颜娜倩明白了，原来唐丽人是冲着钱和票来的？
她看向唐丽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婶子，当时也是正乾叔说的，让我向桃桃赔礼道歉，我也照做了……要不，您回去再和正乾叔商量商量？”
唐丽人笑了，“成啊！那我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颜娜倩都傻了——唐丽人这么好忽悠的吗？
然后就听到唐丽人一边朝外头走，一边和贾小红嘀咕，“颜娜倩好奇怪哦，连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一个知识分子，怎么还搞男主外女主内这一套？我在我们家可是说一不二的，你们正乾叔也得听我的。既然颜娜倩觉得男人说的才算，那我也只好去找她男人说道说道了……”
贾小红就像个捧哏的，“她男人是谁啊？”
唐丽人，“白屎坑啊！颜娜倩都已经怀孕了还装什么装啊！”
颜娜倩火了，“我没有怀孕！唐丽人你不要胡搅蛮缠啊！我会去告你诽谤的！”
唐丽人站定，回头看着颜娜倩，面含讥笑，“你去告啊！大不了我当着全村人的面向你赔礼道歉嘛！你坏我女儿的名声，教唆我女儿做假证……不也就是个道歉就够了么？”
说着，唐丽人眯眯笑，“颜娜倩我实话告诉你，这事儿你要不给我桃桃一个交代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当着全村人的面向你道歉一次！或者很多次！”
颜娜倩咬住了嘴唇。
——这个唐丽人！根本就是在威胁她！但又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当时她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想到去招惹白桃桃呢？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颜娜倩只得服软，“婶子，是这样儿的……我回来以后呢，也觉得对不起桃桃。要不你看，我、我……赔给桃桃十块钱，怎么样？”
唐丽人冷笑，“八十块钱，然后布票和糕点票都要。”
颜娜倩瞪大了眼睛，“你是强盗吗？”
唐丽人，“我可以不要的！我啊，更喜欢当着全村人的面，天天向你道歉！”说着，唐丽人转身就走。
颜娜倩急了，“婶子！等等——”
唐丽人压根儿不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知青站。
村里人一早听说唐丽人来找颜娜倩麻烦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妇女赶过来看热闹，就是慑于唐丽人恐怖的战斗力，大家都不敢进去。
这会儿看到唐丽人从里头出来了？
有好事的人连忙迎上去，“桃桃妈，颜娜倩呢？”
唐丽人满面春风，握住了这人的手，“七嫂，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后我们族里的人哪，再也不必每家人一年出五斤米来供养白四康啦！”
这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为什么呀？”
唐丽人眉飞色舞，“因为他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啊……”
颜娜倩气喘吁吁地从知青站里追了出来，听到唐丽人的半句话，被唬得魂飞天外，上前抱住了唐丽人，急切地说道：“婶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哟！”唐丽人说道，“其实我们桃桃受没受委屈真的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颜知青帮我们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真是个好人！”
“我给桃桃八十块钱，布票和糕点票也给桃桃！”颜娜倩尖叫。
唐丽人笑了，“你现在给我？”
“我马上给你！”说着，颜娜倩从贴身的口袋里，把还没捂热的五十块钱和糕点票、布票掏了出来，放在唐丽人手里，又泫然欲泣，“婶子，我就这些了，你看……”
唐丽人把钱和票又塞回颜娜倩手里，“颜同志，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等你办喜事的时候，我再……”
颜娜倩一听，急得快哭了，连忙又把钱和票子塞回唐丽人手里，然后从另外一边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好的手绢儿，把藏在手帕里的钱，分毛票子都翻了出来，才凑齐了三十块，放在唐丽人手里。
唐丽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颜同志，我不想拿你的这钱……你也不容易！”
“我特别容易……”
颜娜倩哭丧着脸说了半句，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们谁也不容易，但绝对不能让桃桃受委屈！婶子求你了，千万别让桃桃受委屈……”
——她一分钱没捞着还贴进去三十块钱，要是白桃桃还觉得委屈的话，她可怎么办呦！
唐丽人笑了，“那既然看在颜同志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会好好和桃桃说，让她别再想着这事儿的！”
颜娜倩哭着直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唐丽人心满意足地拿着钱走了。
留下一众在风中凌乱的人们——
“什么情况？颜娜倩怎么给了那么多钱给桃子妈？”
“是因为今天颜娜倩嫁祸给桃桃的事吧？”
“是颜娜倩哭着把钱给桃子妈，人桃子妈还不想要的咧！”
“颜娜倩为什么求桃子妈收钱啊，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短处被桃子妈拿捏住了？”
“颜娜倩从生产队里得了五十，给出去八十哈哈哈哈……”
“桃子妈太厉害啦！”
颜娜倩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这五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要怎么花了，结果……
——她一分钱没捞着又生捱了一巴掌？还倒贴了三十块钱出去？
颜娜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第8章 白桃桃想吃肉
唐丽人拿着钱和票子回了家。
家里几个女孩子正打架呢！
当然也不是真打，就是姐妹仨滚在炕床上，你压着我胳膊、我压着你的腿儿，气喘吁吁娇嗔连连的，更像是在玩儿。
唐丽人一问，才知道桃桃想要跑出去找宋秩，姐姐妹妹不同意？
唐丽人就把白桃桃拉到了一边，问悄悄话，“桃桃啊，你喜欢宋秩？”
白桃姬想了想，认真点头。
“你喜欢他啥？”
白桃姬不假思索，“喜欢他香！”
唐丽人一脸的鄙夷，“男人都是臭的！”
白桃姬：前世她的师尊也总这么说！可是……宋秩身上的灵气真的很香。
但白桃姬很乖，既然妈妈不觉得男人香，就换一个说法吧！
“喜欢他好吃！”白桃姬说道。
唐丽人：……
“以后不许说男人好吃，懂吗？”唐丽人交代傻女儿。
白桃姬想了想，“妈妈，说别人好吃的意思，是不是和亲嘴一样？”
今天在外头的时候，她就发现村民好像对“性”这个话题特别忌讳，简直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当时白桃姬人生地不熟的，就没刨根问底。现在在家里，家里人又都对她挺好，不妨问一问。
谁知唐丽人一听这俩字儿，顿时瞪圆了眼睛！
“谁教你这个的？”
看着桃桃一脸的纯洁无辜，唐丽人凌厉的目光便扫视着站在一旁的白梨梨和白杏杏。
白梨梨红着脸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教妹妹这个！”
白杏杏，“哎呀我也不懂啥叫亲嘴儿！”然后狠狠地朝着白桃桃使眼色，意思是这种话不能在父母跟前说。
白桃姬：！！！
——不就是亲个嘴儿！犯得着反应这么大吗？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真的跟她前世的师门完全不一样。她原来可是媚宗圣女，吃男人这种事她最会了……
不过，为了不连累姐妹，白桃姬还是实话实说了，“大姐姐教的！”
唐丽人咬牙切齿地问，“颜娜倩？”
白桃姬点头。
唐丽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要知道她还这样教坏我家的闺女，我这么便宜就放过她？必须再从她手里抠出八十块钱来！”
白杏杏恨透了颜娜倩，就怂恿她妈，“那咱们再去找她麻烦？”
白梨梨却怕节外生枝，“妈，这事儿过了就算了，穷寇莫追。”
白桃姬却说道：“妈妈，家里有钱了，吃点好吃的吧？！”
——这个家啥都好，就是家里太穷。白桃姬穿来了个把月，也就吃过两三次肉。前几次还因为痴傻之症太厉害，她都没吃出肉味儿来。也就今天中午吃了宋秩身上的灵气以后，阻碍她感官的隔阂消散，她才尝到了肉包子的美味。
肉可真好吃！
唐丽人一听就心疼了，“好好好，咱们今天吃……”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说道，“吃葱油饼好不好？搁鸡蛋在里头！”
白桃桃还是想吃肉，可家里穷也是事实，她不吭声了，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样才能吃上一顿肉。
红豆黄豆姐弟俩一听，就开始拼命地舔嘴唇。
白梨梨，“那个味儿大，被隔壁知道了，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的。再说了，怎么做啊，灶台都在外边儿。”
白桃桃，“在屋里生个炉子不成吗？”
谈凤蕙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可以有，就说黄豆睡午觉的时候尿湿了被褥，咱们得生个炉子把棉被烤干，不然这都下午了……”
黄豆嘟起了嘴儿，“干嘛不说是我姐尿湿了被褥？”
红豆，“好，那就是我尿湿的，我吃俩个饼！”
黄豆瞪圆了眼，“我我我！是我尿湿的我吃两个饼！”
谈凤蕙将食指挡在嘴唇前，“嘘”了一声。
小小的姐弟俩顿时不说话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白杏杏拍手轻声笑道：“好，炉子解决了，我们把门窗关严实了就不怕香味儿飘出去了。”
白桃桃，“天黑以后再做，等隔壁睡了我们半夜吃。”
众人面面相觑。
——这实在是个好办法！
白正乾拍了板儿，“那就夜里做，咱们半夜起来吃！”
达成一致，众人皆喜笑颜开。
白梨梨突然想到一事，“桃桃，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畅顺，脑瓜子也越来越好使了啊？”
众人笑声渐歇，纷纷看向白桃桃。
白桃桃叹气，“被饿的。”
唐丽人和白正乾就有些自责。
白正乾，“闺女别担心，等我腰伤好了，就能上工挣工分，到时候换了肉票，去镇上称点儿猪头肉回来给你吃，好不好？”
唐丽人也说道：“忙完了今天啊，从明天起我也能去上工了！让你爸在家好好养着，家里有我呢，妇女能顶半边天！”
白桃桃，“上工是什么？”
“就是种地！嗯，也不光是种地，农忙的时候种地，闲的时候就去修水坝什么的，反正就是做工！”白梨梨解释道，“……咱们村里有好几个生产队，咱们是生产一队的，大伙儿一块儿上工，记工分，到了月底年底就能凭工分领粮食领肉票肥皂票了！”
白桃姬，“那怎么挣钱呢？”
一家子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下午，白桃姬这才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奇特性。
原来，买一切东西都要凭票啊！当然钱也可以买到东西，但得避着人，而且手里没票，就得花更多的钱去黑市买东西。
白桃姬又提出了另外一条思路，“自己偷偷养鸡养猪也不行吗？”
众人都笑了。
唐丽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女儿的脑门，“……不行！”
白桃姬撇嘴：好吧！
唐丽人顿了一顿，又悄声说道：“但是咱们可以避着人，偷偷的种点儿菜、发点儿豆芽什么的。”
白桃姬还是高兴不起来。
——她自己前世已经辟谷了，但原身留下的这具身体对食物有着极端的渴望。
穿过来个把月，她知道家里穷得不行，可唐丽人每天都会煮上四个鸡蛋，白桃桃一个，红豆黄豆姐弟俩分一个，俩嫂子各一个。其他人吃的全是二分主食掺着四分菜、四分野菜熬煮的菜糊糊……
自打中午吃过那半个肉包子以后，白桃姬就再也不想吃野菜糊糊了。
她想吃肉，顿顿吃，吃到肚皮涨鼓鼓的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那种。
可现在家里这情况……
行吧，慢慢来。
当下，家里人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白杏杏带着红豆黄豆背着背篓去后山割草喂羊（生产队养的羊），顺便捡点山货什么的（最重要的是得上山去采野葱回来做葱油饼）；谈凤蕙去翻了一床被子出来，先泼了点水在上头，然后拆了被套下来洗，又扛着棉被去外头晒……
白梨梨在家搞卫生；唐丽人就收捡出一大堆要缝补的衣裳，坐在临窗的炕床边，一针一线地补。白正乾拿着报纸看，手边是一本翻得有点烂的新华字典。
白桃桃下了床。
唐丽人，“你上哪儿去？”
“我不出去，我就在院子里！”白桃桃说道。
唐丽人扭头就朝着正在院子里晒棉被的谈凤蕙大喊，“蕙儿，把院门关上啊，别让桃桃出院子！”
谈凤蕙应了一声。
等到白桃桃跑出屋子的时候，院门已经被大嫂给关了。
谈凤蕙看到白桃桃面上懊恼的表情，劝道：“桃桃乖，别去外头啊，外头有狗……”
话音未落，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是背着小背篓的红豆。
“咋回来了？”谈凤蕙问道。
红豆答道：“妈我们忘记带水了！”
谈凤蕙埋怨道：“嗨，你说你们仨！办事不牢！来，水壶给你，走的时候把院门关上！”
红豆，“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呀！”
谈凤蕙，“你奶不让你四姑出去，怕走丢了！”
白桃桃叫住了小侄女儿，“红豆！”
已经跑出门口的红豆又拐了个弯儿，跑回到白桃桃身边，“什么事啊四姑？”
“你出去了，给我带点儿东西回来呗！”
“你要什么呀四姑。”
白桃桃，“能结出果子的苗，什么苗都可以，关键是果子必须好吃。”
红豆人小鬼大，已经懂了，“把山上的野果子苗挖回来，种家里？以后我们在家就能吃好吃的果子？”
白桃桃认真点头。
红豆，“可我也不认得呀！”
“问你小姑！要是她也不认识，那我自己去！”白桃桃说道。
红豆笑了，“好咧！四姑我走了啊！”
白桃桃也笑了。
——红豆真可爱呀！
到了晚饭时分，二婶还没做完饭呢，唐丽人和白梨梨就提着双耳锡锅，站在厨房门口等着装饭菜。
李翠儿也过来了，看到大房一家，眼皮儿一翻，阴阳怪气地说道：“干啥啥不行，抢饭第一名。”
白梨梨就想开口怼——
唐丽人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当着李翠儿的面，把自家人的饭菜添好了，等到二婶做好最后一道菜，将菜分了一部分到大房的锅里，又浇了一勺菜汤……
唐丽人和白梨梨拎着大锅走了。
中午的时候李翠儿生捱了唐丽人一巴掌，又在白桃桃手里折损了十块钱，心里不痛快得很，就说道：“大嫂，听说你今天去找颜知青的麻烦了？听说啊，颜知青手里有五十块钱，你搞到手了没有？哎呀自从大哥当了村支书以来，大嫂发财的门路是越来越多了……”
唐丽人微微一笑，“可不是么！翠儿啊，你也别明里暗里的说大嫂藏私、不肯带着你发财了，大嫂教你一个最快的发财门路吧”
说着，唐丽人面色一凛，“你少把白家的东西往你娘家搬就成！你看看老三家，你成天说老三家啥都不如你家，可为啥老三家样样儿都有，你呢，就样样儿都得靠‘借’？呵呵，而且还借着借着，你从我们手里借走的东西，最后都到你娘家去了？”
李翠儿怒极，“你——”
唐丽人，“李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遂与白梨梨提着饭，离开了。
留下李翠儿气得直跺脚！
没一会儿，白家大房一大家子围坐在炕桌那儿吃起了晚饭。
晚饭是掺了豆子的糙米饭，是干的。
菜有两样：一是切碎的豆芽、菠菜、豆角、南瓜块什么的，用开水煮熟捞起后拌点儿自家做的酱和一丁点豆油；一是用蒜末爆香的干腌菜。
真一点肉都没有。
白桃桃捧碗坐在一旁，秀气的吃着。
其实掺了豆子的糙米饭真心不好吃，嚼半天才咽下去还割喉咙。菜嘛，豆芽里串着南瓜味儿，豆角里又串着菠菜味儿，还被酱拌得死咸死咸的……
也就是炒腌菜好吃，可也咸。
白桃桃挟了一小撮腌菜就了半碗白米饭，就不想吃了。
唐丽人有点儿紧张，“桃子啊，今天咋没胃口？哪儿不舒服啊？”
“我已经吃饱了。”白桃桃小小声说道。
黄豆，“四姑想吃肉包子！”
白桃桃横了小侄儿一眼，“你不想吃肉包子？”
黄豆，“想，想吃！”
红豆，“今天没有肉包子了，但是夜里能吃上葱油饼！吃得饱饱得睡觉，身上会很暖和的，做梦也是甜的……”
唐丽人心疼地说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们！面都已经醒好了，晚上等隔壁睡了，我们就来烤饼，好不好？”她也压低了声音。
红豆悄悄地说，“要加蛋！”
黄豆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小声说道：“要放油，还要放我们摘回来的野葱！奶，我摘得最多！”
唐丽人也压低了嗓子，“……好！就这么说定了！”
大家齐齐爆发出愉悦的笑声，饭菜似乎更香甜了。
白桃桃笑眯眯地下了炕床，跑去看红豆黄豆给她捎回来的野果子苗。
除了一株葡萄秧之外，还有十来株其他的苗，她竟然不认得？？？
这个世界跟她原来的世界也相差太远了！
白桃桃一动，唐丽人就紧张，赶紧捧着碗追了出来，看到傻女儿只是蹲在门前看那几株苗，这才放了心，笑道：“桃桃认得这些是什么嘛？”
白桃桃摇头。
唐丽人过去教她，“这是葡萄，这是猕猴桃，这是野芹菜，这是辣椒……”
白桃桃皱眉，“没有桃子、梨子和杏子吗？”
唐丽人一愣，笑了，“成！过几天妈上后山给你找去！找回来种在院子里，以后咱在家就能吃桃子梨子和杏子，好不好？”
白桃桃点头，开始收拾那几株秧苗。
正好这时白梨梨吃完饭出来了，招呼唐丽人，“妈你进屋里吃饭去，我来看着桃桃……桃桃你干啥呢？”
一家子都把白桃桃当成小孩儿，还是捧在心尖上的那种。白梨梨又是家里的长女，打小儿起就是唐丽人的好帮手，也是从小开始就习惯于照顾妹妹的。这会儿看到白桃桃想把那几株秧苗给种起来，连忙说道：“我来我来！”就准备种在台阶下。
白桃桃直摇头，“装在花盆里，放到炕头上去！”
——白家人都是庄稼人，会种地种果树，是毋庸置疑的。
但不能用寻常的手法来种这些秧苗，否则果树要等上三五年才能吃，就是其他的菜苗，也得过上三五个月……
白桃桃快被馋死啦，等不了那么久。
正好宋秩身上有浓郁的灵气，白桃桃就在想：能不能是她先从宋秩身上吸点儿灵气出来，然后再渡给这些秧苗呢？
某个被白桃桃惦记着的男人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好像就在白家大院外头？
白氏姐妹俩都听到了。
白梨梨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这个点儿了大伙儿都在家吃饭呢，谁在外头啊？
白桃桃则飞奔着跑去开门去了！
白梨梨急了，“桃桃你干啥？”
白桃桃喜笑颜开：灵气来了！
门一开——
果然，宋秩就站在门外呢！脚边还放着他的行李。
其实宋秩已经在白家大院门口站了至少半小时。
自大院里传来的饭菜香气，成功地阻拦住他即将要跨进大院的脚步。
想起中午的时候已经在白家蹭了一顿饭，还明显吃上了白家人也不常吃的肉包子。这会儿他没脸再进去蹭饭，就想着还是等他们吃完饭，他再进去找白正乾说话吧。
然后就——
听到了白家大房那差点儿掀翻了屋里的欢笑声。
宋秩想起了中午在白家吃饭时，那一大家子相亲相爱的表现，忍不住嘴角微弯。
这会儿院门突然被人打开，美丽白晳的少女挟着一股甜蜜的桃子香气飞奔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胳膊甜甜的说道：“灵……宋秩哥哥，你来了啦？”
宋秩的心，像吉它的弦，也不被谁给拨弄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得他心肝儿直颤。

第9章 葱油饼
宋秩被迎进了屋。
白家人已经吃完了晚饭，白正乾坐在炕床边，背后绑着木板，正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在听广播；红豆黄豆坐在炕桌一角，正在俯桌写作业。
见了宋秩，白正乾一愣，连忙问道：“小宋来了啊，吃过饭了吗？”
宋秩点点头。
然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叽”了一声。
黄豆年纪小，直接嚷了出来，“大哥哥——肚子饿！肚子——咕咕叫！”
宋秩顿时满面通红，“我、我……”
谈凤蕙过去管教孩子们了。
白正乾面不改色地扬声喊道：“桃子妈，冲碗擂茶给小宋！”
唐丽人在里屋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擂茶出来。
——擂茶是南方独有的一种饮食。是将茶叶、花生、芝麻、核桃等许多干果一块儿炒熟，用盐调味，再用杵和臼捣碎，密封保存，吃的时候用开水一冲就好了。
唐丽人笑着对宋秩说道：“小宋啊，这是桃桃的舅妈去南方探亲的时候带回来的，味道很不一样，你快试试！”
宋秩，“婶子，我……”
“快趁热吃！”说完，唐丽人又忙碌去了。
宋秩只好看向白正乾，“叔，我……”
“你先吃！”
宋秩深呼吸一口气，“谢谢白叔，谢谢婶子！”遂将那碗擂茶吃了。
炒制后的干果，热量很高，混着掺了盐末的茶汤……味道很好，很饱腹。一碗擂茶下了肚，宋秩肚里的饥火终于止住。
在这过程中，一直有人在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背。
宋秩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白桃桃。
扭头一看，果然是小美人，这会儿正跪坐在他身后，一手抱着一盆蔫不拉叽的植物，一手按在他的背心处？
她还朝他甜甜一笑。
宋秩莫名有些面红。
白正乾板着脸说道：“桃桃，我和小宋说正事儿呢，你别闹！”
“我没闹！”
白桃桃当然听出了老爹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这儿，但她就不！她得做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把从宋秩身上汲取到的灵气渡到这几株秧苗上！
少女甜润的娇嗔令宋秩面庞微红，他把头转回来，低声说道：“没、没关系，由着她吧白叔。”
白正乾一向拿傻女儿没办法，现在宋秩不介意，那当然更好，就和颜悦色地问：“小宋啊，你找我啥事儿啊？你今天第一天来村里，是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吧？别见外哈快和白叔说！”
宋秩深呼吸，“是这样的白叔……”
当宋秩和白正乾说话时，白桃桃就抱着一盆葡萄藤，乖乖坐在宋秩身后。花盆是破了底的搪瓷杯，不大，里头种着一株小小的葡萄苗，蔫巴巴的。
白桃桃一手紧贴住宋秩的后背，顿时感受到充沛的灵气源源不绝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蒸得她暖洋洋的，实在舒服。
说真的，白桃桃都有点儿舍不得把灵气渡给葡萄藤了……舍不得呀！
但一想到中午那肉包子的美味……
白桃桃知道，家里不富裕，想顿顿吃好的就必须先致富。于是她一手抚着宋秩的后背不动，另一只手拈住葡萄藤上的一片叶子，努力往葡萄藤上转移灵气。
【好、好香呀！】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白桃桃有些惊诧。
这是——
她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这个声音啊！
再低头看看，种在里的葡萄苗似乎微微的舒展了一下卷曲的藤蔓？
白桃桃瞪大了眼睛。
想了想，她松开了手。
——刚刚才舒展开的叶片和藤蔓就有些无精打采的蔫了下去。
白桃桃一笑，又重新拈住了葡萄藤上的叶子。
【哎呀真舒服呀！】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白桃桃在心里问：【葡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咦，你是谁啊？】
【我是桃子。】
【桃子？是你在用手拉着我的叶子吗？】
【是。】
【可你是人呀？？？】
【我是人呀。】
【人类怎么可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因为我是桃子呀。】
葡萄藤懵了，【可你说你是人……】
【我是人呀！我是……不，我以前是桃子，现在是人。】白桃桃解释道。
葡萄藤：@_@你到底说什么！
这时，宋秩已经吃完了擂茶，还把他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白正乾听：知青站的负责人蒋宏志非常不欢迎宋秩的到来，住宿和伙食都不安排。
——住呢，蒋宏志就一口咬定集体宿舍里已经没有男知青的铺位了，如果宋秩不介意去女知青们的寝室搭铺的话，他是没有意见的，就看女知青们有没有意见。
——吃呢，蒋宏志说知青站现在实施工分共有制。但今天是五月六日，这个月已经过了六天，所以不好统计。他让宋秩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一个月的伙食，六月再加入知青社，搞工分共有才能吃上大锅饭。
白正乾一听，气得用指节轻敲桌子，“这个蒋宏志！”然后扬声叫道，“冬生啊，你把我那拐准备好，我上知青站找蒋宏志去！”
唐丽人听了，从里屋出来了，“这天都黑了你腰不好别出去了！”
“没事儿！冬生扶着我慢慢走……”
唐丽人皱眉，“那万一冬生也摔了呢？”
宋秩，“叔，要不你告诉我哪儿能将就一晚上吧，我先应付这一宿，明天再处理这事儿也不晚。柴棚草棚牛棚都可以，我没问题的。”
白正乾，“这怎么行！”
唐丽人，“听我的，小宋你今晚就住我们家！明天再让你叔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宋秩有些不安，“婶子，这不合适吧？”
“我说可以就可以！”唐丽人说道，“我们家一共四间屋子，我和你叔一间，冬生和他媳妇儿还有孩子一间，她们姐妹仨一间，还有一间……本来是南生和他媳妇儿住的，现在南生参军去了，他媳妇儿又回了娘家，正好空着呢么，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一晚，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红豆黄豆姐弟俩在一旁嘀嘀咕咕了起来。
唐丽人不用想，也知道那对小人精是在商量夜里吃葱油饼的事儿，就重重地咳了两声。
红豆黄豆立刻噤声。
宋秩就是觉得欠白家太多人情了，就站起身，“多谢婶子了我还是……”
他刚站起身，坐在他身后、用手撑住他后背的白桃桃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就倒了下来！
宋秩被吓一跳，下意识扶起白桃桃，又问，“要不要紧？”
白桃桃本来没事，突然意识到他要走？
她赶紧点头，“……要紧！”然后立马碰瓷，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宋秩哥哥不要走！”
——她还有十几盆秧苗等着汲取他的灵气呢！
宋秩：……
红豆黄豆也有样学样，赶紧出声挽留，“大哥哥别出门，晚上有山鬼！”、“天黑了有山精鬼婆专门抓小孩子的！大哥哥不要走！”
谈凤蕙瞪了孩子们一眼，“那些都是四旧！以后不许说了！”
红豆黄豆连忙闭了嘴。
黄豆毕竟还小，不太懂事，就小小声说道：“……我们家晚上要吃葱油饼，大哥哥别走了！”
宋秩：……
谈凤蕙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
白桃桃，“也给宋秩哥哥一个葱油饼！”
红豆，“也给大哥哥一个葱油饼！”
黄豆，“也给大哥哥一个葱油饼！”
……
宋秩盛情难却，同意今晚在白家住下。
白家人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白梨梨把生了火的小炉提到炕床前，架上一口小炒锅，然后盯住了柴火。
唐丽人洗净了手，把早已经醒好、揉进了香葱粒儿和油的面团扯成剂子，再摁压成圆圆薄薄的饼，再摊到小锅里去。
谈凤蕙就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给葱油饼翻面。
白正乾、白冬生和宋秩就一边看着女人们干活，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宋秩就觉得身后的白桃桃有些不对路？
他扭头一看——
小美人正捧着一株栽种在破搪瓷杯里的秧苗，使劲儿往他背上怼？？？
白冬生最心疼这个妹子，尤其是今天当着他面，妹子差点儿被颜娜倩给害了，他就特别愧疚，这会儿看到妹妹淘气，就柔声问道：“桃桃你干啥呢？”
白桃桃本来是想搞点小动作，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干脆对宋秩说道：“宋秩哥哥，你、你和它握一下手好不好？”说着，她举高了那盆葡萄藤，差点儿怼到宋秩脸上。
宋秩：……
唐丽人嗔怪道：“桃桃这孩子啊！本来下午看着都像正常孩子了，怎么这会儿又变得……哎，小宋啊，你别和桃桃一般见识，她就是个小孩子，你哄一哄她，她没什么坏心的。”
宋秩本来就不讨厌白桃桃，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她相处。
白冬生先替妹妹解围，他伸手轻轻拈了拈葡萄藤上的叶子，又松了手，“好啦，我已经和桃桃的朋友‘握手’了。”
白正乾也有样学样的和葡萄藤握了手，然后是红豆黄豆，最后连唐丽人她们也过来和葡萄藤握了手……
宋秩这才学着众人的样子，也拈了葡萄藤上的那片可怜的小叶子。
白桃桃顿时两眼发光，小心翼翼地捧着葡萄藤，用心问道：【葡萄葡萄，你刚才感受到灵气了吗？】
葡萄藤没有反应。
——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白桃桃陷入沉思，并且用自己的手拈住了葡萄时——
细细尖尖的声音再次钻入白桃桃的耳里，【……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是人，为什么能听到我说话呢？我从来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人……】
白桃桃，【葡萄，刚才你有感受到特殊的灵气吗？】
葡萄藤，【灵气是什么？对了桃桃，刚才是你让很多人摸我的叶子的吗？我不喜欢别人摸我，我只喜欢你，桃桃你可真香呀！】
白桃桃笑了，但也有些无奈：看来，哪怕是灵气体的宋秩，也无法直接与植物沟通。而且这个世界里的植物，是不知道灵气的存在的。
家里人与宋秩都在观察着白桃桃，见她一团稚气地摆弄着那盆植物，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都在各自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各司其职。
男人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宋秩的家庭情况。
宋秩的家庭情况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呢，是他家只剩下他和父亲了，母亲是刚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
——说复杂呢，是因为他父亲是个军人，不会带小孩，所以一直把他寄养在好友关庆白的家中。宋秩是在关家长大的，和父亲宋熙并不亲。
更复杂的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宋熙身边的勤卫兵为了保护他牺牲了。不久，勤卫兵的妻子也郁郁而终，留下了一个比宋秩小两岁的男孩儿，当时六岁。宋熙为了报恩，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为宋穗。
就这样，宋熙的亲生儿子宋秩寄人篱下十几年，一直住在关家；宋熙反而带着养子一直住在军区里。
再后来宋秩考上大学，毕业了，又下了乡，这才来到了如意村……
宋秩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特别冷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白杏杏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盘算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提前联系上宋穗……
不多时，女人们烙好了饼，一个一个的将饼堆好，放在干净的白布上，然后收拾好炉、锅等物，又关严了窗户和门，一大家子这才围坐在一块儿开始分饼。
每一个葱油饼大约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并不十分厚实，所以表面十分焦脆，面团里有鸡蛋、油、盐末和香葱粒儿，浓浓的蛋香混着野葱的特殊香气与微辣的味觉，实在是太好吃了！
每人分到了三张饼。
饼太薄，并不饱腹，哪怕白桃桃吃得再慢、再仔细，也没有达到“饱得肚子涨到动不了”的地步……
她吃完了最后一块饼，面前突然又出现了半张饼？？？
白桃桃抬头，看到自家老爹笑盈盈地将一张饼掰成两半儿，一半儿递给她，一半儿递给唐丽人。
“你们吃，我被腻得慌，不想吃了。”白正乾说道。
白桃桃还没说话——
唐丽人嗔怪道：“要是不拦着你、你一顿能吃十几碗饭的人，今天就这么两张饼还吃不下了？”
白正乾，“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要打铁的么，吃不饱就甩不动锤子咧！现在天天在家里坐着，吃不下了！”
唐丽人二话不说，直接拿过丈夫递过来的半张饼，往他嘴里一怼——
白正乾下意识咬住。
唐丽人笑道：“现在这半张饼呀全都沾了你的口水，你不吃、谁吃！”
白正乾不禁苦笑，只好拿着半张饼继续吃，又催白桃桃，“乖儿快吃！”
白桃桃拿着老爹递过来的半张饼想了想，递给谈凤蕙，“嫂子收着，明天早上给大哥，掰碎了揉在粥里吃。大哥要上工，不能饿肚子。”
白冬生一愣。
谈凤蕙也很是感动，“哎呀你吃你的嘛！我的留给他就好。”
“这不是我给大哥的呀，是爸爸给的。”白桃桃说道。
白冬生示意妻子，“桃桃给你你就拿着。难为她了，心里还惦记着我。”
红豆黄豆，“爸爸我也给你留一张饼”、“爸爸这张饼我已经咬了一口了还可以留给你吗？”
唐丽人赶紧哄孙子们，“你们吃你们的！”
可红豆黄豆还是各留了半张饼下来，连着白梨梨和白杏杏也各撕了半张饼下来，都说留着第二天吃。
宋秩久久一言不发。
他明明有亲人，却一直住在别人家。可关家的气氛也不见得很好，宋秩从未体验过像白家这样和气融洽，又相亲相爱的温馨家庭氛围，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第10章 陈菊香的五百块钱
白桃桃一直观察着宋秩。
因为她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使劲儿的从宋秩身上汲取灵气，然后全都过给了那十几盆新移栽的植物。
最后宋秩都有些蔫巴了（也有可能是舟车劳顿了一整天，刚到如意村就打了两场架的缘故？），桃桃自己也累得不行（也有可能是夜太深困了？）……
白桃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早上，白桃桃和姐姐妹妹们还躺在被窝里呢，就听到唐丽人在外头喊白梨梨，“梨子啊你早点儿起来啊把屋里收拾好，今天有电视台的人过来采访你爸！我得赶早上你二嫂娘家接人去……”
白梨梨“哎”了一声，爬起来去忙了。
白桃桃就继续睡。
过了许久，白杏杏跑进屋摇醒白桃桃，“四姐快起来别睡了！电视台的人都已经进村儿了，快……快起来！”
白桃桃这才起来了，揉了揉眼睛，问道：“宋秩呢？”
“一大早就走了！咱爸已经帮他解决了知青站那边的问题，这会儿可能上工去了吧！四姐，你穿白的这件还是粉的这件？”说着，白杏杏从衣箱里拿出了两件衣裳说道。
白桃桃打量了一下那两件衣裳，说道：“我穿粉的你穿白的。”
粉衣被洗成了半旧、颜色都有些褪了，样式也不好看，都松垮了。
白衣倒有七成新。
但白杏杏打小儿起就被父母灌输了一肚子的“要以傻姐姐优先”观念，有些犹豫，“四姐你还是穿白的吧，白的新！”
白桃桃毫不客气地指出，“这这粉色不好看，只有我压得住这颜色。”
白杏杏：……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谁让她的傻姐姐天生丽质，却是姐妹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呢？！还有，傻姐姐把好看的衣裳让给了她，多让人感动啊！
“四姐，你可太好了！”白杏杏感动地说道，“可要是妈回来了，说我欺负你，把旧衣裳给你穿，我穿新……她肯定会骂我的吧？”
白桃桃，“不会，妈的眼里只有我，她不会在乎你穿了什么。”
白杏杏：……
白桃桃穿好了粉色衣裳，跑去洗漱了，就看到白梨梨正在家里忙进忙出的？
“三姐！”她叫住了白梨梨。
白梨梨正忙得团团转，“桃桃你赶紧去把早饭吃了啊我等着洗碗呢！万一呆会儿记者上门了，看到咱家乱哄哄的不好看……”
“三姐，记者是干啥的？”白桃桃问道。
白梨梨，“记者呀，就是采访人的，咱爸不是见义勇为救了人吗？记者呢就来咱家报导事情的经过，然后发表到报纸上、电视上，就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次她们来呀，是做跟踪报导的，来看看咱爸的后续治疗……”
“报纸是啥，电视是啥？”白桃桃又问。
“报纸啊，咱爸不是天天看呢吗！电视咱村没有，咱村只有广播，镇上好像有电视……下回带你去镇上看电视啊！桃桃快吃早饭！”白梨梨交代道。
白桃桃就坐到炕桌前，看到桌上摆着一碗豆粥。
一看这豆粥的卖相就不好，水多豆少，粥里泡着几块掰成碎片的葱油饼，碗边还放着一个带壳的水煮鸡蛋。
唐丽人偷偷地在地窖里养了五六只鸡，但不是天天都能捡来到四个鸡蛋的。有时候连红豆黄豆都吃不上鸡蛋，可白桃桃每天都能吃到煮鸡蛋。
白桃桃盯着粥里的葱油饼看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把很难吃的豆粥给吃完了，又把鸡蛋放进了口袋里，这才拿过她爸天天看的“报纸”，仔细浏览了一遍。
报纸上小小的方块字，和白桃桃以前认识的字，差别挺大。
白桃桃前世的字，字体是圆润的，笔画更繁复一些。但是“报纸”上的字，方方正正，有的还是容易认的，有的笔划太简单了反而认不出。
但问题就是，字倒是认得三四成，凑在一块儿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白杏杏跑了过来，“四姐，这俩发卡你喜欢哪一个？”
白桃桃一看，白杏杏手里托着两支作工尚可的蓝色格子布蝴蝶结的发卡？
“好看吧？”白杏杏拿着这俩发卡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这是咱爸在县城里见义勇为，救下的那个华侨送的！她呀还特别喜欢你，送了好多这种小玩意儿，可惜被隔壁屋那几个讨厌鬼抢了去，只剩下这么两个了……”
正好白梨梨进来收拾碗筷，白桃桃看到三姐身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
再看看自己、又看了看白杏杏，白桃桃心想——三姐就这么不讲究么？
“三姐！剪刀呢？”白桃桃问道。
白梨梨，“你要剪刀干啥？不许拿，戳坏了自个儿可不是好玩的！”遂抱了碗筷出去了。
白桃桃转头问白杏杏，“剪刀呢？”
白杏杏转身就跑，一会儿又拿着剪刀回来了，“四姐，你要剪刀干啥？”
白桃桃拿着剪子大喊，“三姐！三姐三姐三姐……”
吓得白梨梨飞快地跑了过来，“桃桃怎么了？”
白桃桃站起身，摁着白梨梨坐下，拿着剪刀就咔嚓咔嚓两下……把白梨梨的两条辫子给剪了！
白梨梨和白杏杏被吓傻了。
白桃桃又把三姐的头发修了修，还剪了一片刘海，最后把那两个格子布蝴蝶结的发卡给别在三姐的刘海上。
白梨梨五官姣好，就是脸有点方，以前为了干活利索，她一直绑着辫子，确实很清爽，但就显得脸特别大。现在头发被剪短了，罩住了耳朵和小半边脸，一下子就把国字脸给修成了瓜子脸，人显得秀气多了。
再加上额头处也被刘海遮了一半儿，眉毛半遮半掩的，眼睛还亮闪闪的……
白梨梨根本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桃桃你……”
白梨梨艰难开口。
白杏杏拍手赞叹，眉飞色舞地叫嚷了起来，“啊啊啊啊啊！三姐你真好看！比那个臭不要脸号称自己是知青一枝花的颜娜倩好看多了！”
然后蹭蹭蹭地去拿了镜子过来，“三姐你看看你自个儿啊！”
白梨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大吃一惊！
——她真有这么漂亮嘛！
白梨梨抚了抚刘海，又摸了摸那两个发夹，心里美滋滋的，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哎呀这样看起来都不像干农活的人了……”
白桃桃，“干农活的人怎么就不能漂漂亮亮的啦？”
白梨梨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妹妹的额头，“以前就是真傻，现在傻得鬼灵精怪的！”
“我不傻！”白桃桃很不高兴，“……你才傻！”
然后扔了剪子拿着报纸跑出了屋子。只是，她刚跑出了屋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跑了回来，抱起了那盆葡萄藤以后，又跑了。
白梨梨看着傻妹妹的背影，嗔怪道：“还说不傻呢！昨晚上还要我们捱着个儿的和她的葡萄藤握手，夜里还非要抱着葡萄藤睡觉……”
白杏杏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三姐，我真心觉得四姐吧，你说她傻，她还真不傻！可你觉得她变正常了吧又好像……不那么正常……”
白梨梨瞪了五妹一眼，“以后可不许再说这话了！快去跟着你四姐吧！”
白杏杏吐了吐舌头，也跑了出去。
白桃桃正坐在庭院里，拿着报纸问白正乾这个那个……
白正乾知道今天记者会来村里采访他。但他觉得自家堂屋里的光线不够亮堂，就一早慢慢地挪了出来，在庭院里坐好了。
这会儿傻女儿拿着报纸跑过来，找他问东问西？
满堂儿孙里，白正乾就对这个傻女儿最愧疚。这会儿见傻女儿居然会认字？？？惊诧之意简直无法言表，连忙问道：“桃桃，你、你咋就认得字了？”
白桃桃信口胡诌，“我天天听到你读报纸！你读几个字就停一下，我记着了，就按着你念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数呗，听你读多了我也就认得了。”
白正乾呆住，心想自打他伤了腰的这个把月以来，天天坐家里没事儿干，只好拿着报纸翻来覆去地读，读得多了，字典查得多了……可别说，他认得的字就越来越多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傻女儿居然这么聪明？
白正乾顿时激动起来，喊了白杏杏进屋去拿了字典过来，然后手把手地教桃桃怎么查字典，怎么认字……
红豆黄豆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自己对查字典的方法和见解。
记者张红梅、马文丽来到白家大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干净整洁的庭院里，白正乾腰后绑着块木板，坐在椅子上；几个少女和孩子们围在白正乾身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白正乾读着报纸：
“……等领导人同首都人民和来自五大洲的外国朋友共庆全世界劳动人民团结战斗的节日（注）……”
白桃桃忍不住问道：“爸，五大洲是哪五大洲？”
——可有她的故乡玄夜古洲？
黄豆，“我知道我知道！是鸭粥，大羊粥……”还有三种粥是啥来着？小家伙挠了挠头，说不上来了。
白梨梨小小声提醒，“还有美洲、欧洲和非洲！”
“对！”红豆扳着细细短短的手指着数，还大声说道，“五大洲就是亚洲、非洲、欧洲、大洋洲……”
诶，数来数去怎么还是少一个？
白桃桃听到五大洲里没有玄夜古洲，已是泄了气。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她一个人呆在这儿啊，宋秩也在！他肯定知道回去的办法！虽然目前看起来，他好像完全没有认出她，也完完全全就是这里的土著人的样子，万一哪天恢复了记忆呢？
这么一想，白桃桃又想去找宋秩了。
结果她还没站起来呢，只是把头往大门那儿一转，就看到了两个中年女人，气质与穿着皆与当地村民完全不同。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本子和钢笔，另一人手里举着个黑色的小盒子（照相机）？
白桃桃愣了一下，心想这俩就是来采访她爸的记者吧？
可还没等白桃桃出声提醒呢……
她继祖母陈菊香突然在里屋狂嚎了一声，“要死啊！要死了啊！！！”
那声音之宏亮，语气之惨烈，仿佛天崩地裂似的！
吓得庭院里的众人齐齐呆愣住，也吓得那俩女记者一个激灵，没敢迈进院子里来。
这时，陈菊香披头散发的从她的屋里跑了出来，怒吼道：“哪个剁脑壳的偷走了老娘的钱？”
天地间一片寂静。
陈菊香怒吼，“老娘半辈子的身家，五百块钱哪！”
白桃桃眼尖地看到四婶李翠儿身影一晃，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窗。
看来，李翠儿已经得手了？？？
白正乾问道：“妈，你、你丢钱了？啥时候丢的啊？”
陈菊香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里的每一个人，说道：“昨晚睡觉前还在！今早再去看的时候就没了！肯定是这家里的谁拿了，是谁？？？”
“是四婶儿偷的！”白桃桃朗声说道。
此刻躲在屋里李翠儿被吓得冷汗狂飙，心里狂骂了白桃桃一顿。
庭院里的众人则惊诧地张大了嘴。
“桃桃不要乱讲。”白正乾说道。
白桃桃，“我没有乱讲，是真的！”
陈菊香冲到白桃桃面前，“你咋知道是你四婶儿偷的？”
白桃桃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四婶问我了啊，‘桃桃啊你天天呆在你奶屋里，你奶的钱都藏在哪儿了？’”
她学得惟妙惟肖。
陈菊香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白桃桃大声说道：“我说——我奶的钱全都藏在书桌的抽屉里呢！右手边儿往下数到第三个抽屉，靠左的位置！”
陈菊香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这个小傻子什么都知道啊！
这时李翠儿从屋里冲了出来，“报应仔你放屁！”
说着，她张牙舞爪就想给白桃桃几下子！
白梨梨和白杏杏一早就十分默契的站起来，一个把桃桃拉到一旁了，一个上前挡住了李翠儿。
“四婶有话好好说，还是长辈呢，怎么说动手就动手？”白梨梨说道。
陈菊香斜睨着眼看李翠儿，似在分析着，是不是李翠儿拿走了她的钱。
李翠儿十分惧怕婆母，就指着白桃桃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上你奶屋里偷钱了？倒是你，手脚不干净得很！哼，有什么爹娘就养什么崽儿！”
陈菊香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房一家向来光明磊落，不太可能干出这样的事。但李翠儿却是她最宠爱的儿媳，她也不相信李翠儿会吃里扒外。
李翠儿看到婆母阴晴不定的表情，急了，指着白桃桃说道：“那既然你都知道你奶的钱放在哪儿了，说不定就是你偷的呢？”
这话倒很有几分道理。
白桃桃捂住了鼻子，“四婶儿好臭！一股子鸭屎味儿！”昨晚上陈菊香回来的时候，也带着一股鸭屎味！
李翠儿一愣，涨红了脸，挥着巴掌说道：“报应鬼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陈菊香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昨天她上工，干的活计就是把生产队鸭圈里的鸭屎收集起来，给菜园施肥。
陈菊香一把就揪住李翠儿的手，嗅了嗅，确实隐约闻到一股鸭屎味儿？
李翠儿慌了，“妈，跟我没关系……真不关我的事儿！”
“这是怎么了？”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声。
众人齐齐转头，看到唐丽人站在自家院子门口。
唐丽人的脸色不太好看，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两个年轻女性，和两个中年女性。
两个年轻的女性的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她是白南生的媳妇儿陈兰芬，此刻面色灰败；另一个，是陈菊香的亲戚晚辈孙秀美，眼里也闪烁着不安。
而那两个中年女性，则是以前来采访过白正乾的两位女记者孙红梅和马文丽。

第11章 南生媳妇儿陈兰芬……
因有外人在，白家人偃旗息鼓，陈菊香和李翠儿也不闹事儿了……
不过，陈菊香揪着李翠儿，进了李翠儿那屋。
唐丽人则忙着招呼张记者和马记者，喊白杏杏搬凳子、又喊白梨梨倒茶水。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所以张记者和马记者就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坐在庭院里，开始了对白正乾和唐丽人的访问。
首先是唐丽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白正乾的身体恢复情况：他们昨天才去了镇上的医院复诊，医生说，老白的情况还是不错的，现在老白的基本生活可以自理，大约还需要休养三四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然后白正乾也说了一大堆人闲志不闲，虽然因为身体的缘故，他暂时不能出工，但他一刻也没有放下村支书的职责，一定会牢记领袖“为人民服务”的教诲，把本职工作干好干出色……
采访的过程是很愉快很顺利的。
当采访任务结束以后，白杏杏怯生生地跑过来问两位记者，可不可以帮她们照几张相？
唐丽人清了清嗓子，本来想骂女儿不懂事的，见两位记者很爽快的答应了？
她就立刻安排了起来，“杏儿快去把大门关上（别让别人知道了），桃桃今天穿啥衣裳了给她换件齐整的！梨子？梨子你快点儿倒饬倒饬你自个儿！红豆黄豆快过来，奶给你们换衣裳！红豆快去让你妈给你重新梳个头！呃，当家的，你把绑木板的那绳子遮一遮……”
一场兵荒马乱过后，唐丽人才发现三个女儿皆打扮得水灵灵的，尤其是白梨梨，剪了个好看的头型，漂亮得她压根儿没认出来？
“哟，梨子！你是我们家的梨子吗？咋变得这么漂亮了呢我都没认出来！”唐丽人终于展露出真正的笑颜。
白梨梨有些羞涩，低垂着头不说话。
两个记者就招呼着白家人过来拍照。
白桃桃是大房一家子的宝，再加上她长得好看，人人都要和她合影。
对于白桃桃来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啥叫拍照。但大家都很稀罕的样子，那就……拍吧！
留守在四合院里的白家女眷们都跑出来照了相。
除了陈菊香和李翠儿之外。
末了，白杏杏又红着脸，请求记者同事为她拍一张单人照。
等记者给她拍完了，她又问上哪儿领照片。
张记者想了想，说道：“最近我们好像没有其他要下乡的任务……这样吧，要是你们着急呢，就过两天自个儿上县城找我们拿去，要是不着急呢，就……我们以后再下乡的时候给你们送来？”
白杏杏又鼓起勇气找张记者要了县报社的地址。
接下来，两位记者就说要走，唐丽人苦留她们吃饭，没留成，就送了两竹筒自家采摘、自家炒制的茶叶给两位记者。
她还交代白梨梨，一定要把记者同志送到村口去，还千万叮嘱说昨晚上刚下了雨，地面湿滑，让绕个远路、避开最泥泞的那一段路，还说多走几步路没关系，但要当心，别弄脏了记者同志的皮鞋……
在唐丽人和记者们打交道的时候，白桃桃一直盯着陈兰芬和孙秀美看。
不为别的，桃桃昨天才恢复的视力，她以前根本记不住二嫂陈兰芬的脸，声音也不大认得，这会儿就盯着二嫂看……
陈兰芬长得很一般，皮肤白、体态偏瘦，肚子大得惊人。
也不知为什么，她坐在一旁，一副六神无主、满面愁苦的样子。
孙秀美则坐在陈兰芳身边，不住地看着陈兰芬，似有万语千言、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桃桃不认识孙秀美，就喊了红豆过来问那是谁。
红豆六岁了，生得聪明伶俐，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
“四姑，她是秀美姑！咱家阿太（陈菊香）和太爷是半路夫妻，阿太以前也结过婚，前头的儿子留在前头的婆家，秀美姑也是阿太的亲孙女儿，但不是咱家的。”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道：“秀美姑和我们二嫂是隔了房的表姐妹！”
白桃桃扳着手指算了半天，总算明白了：
——陈兰芬是自家的二嫂、二哥白南生的妻子，同时也是陈菊香的远房侄孙女儿！
——孙秀美是陈菊香和前夫生的孙女儿！
这边白桃桃刚刚才搞清楚陈兰芬、孙秀美与自家的亲戚关系，那边唐丽人安排着白梨梨送了两位记者出门，然后回过头吩咐白杏杏，“杏儿，快去队上把你大哥叫回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唐丽人和白正乾都是根正苗红的人，还好强，自诩是村干部、又是长辈，一向把自己当成村里人和家里人的带头榜样……
这会儿白冬生正上工呢，怎么突然派人去喊他回来？
这不是拖后腿么？！
“杏儿快去！”唐丽人又低喝了一声。
白杏杏打量着自家老娘的脸色，不敢多问，飞快地跑了。
白桃桃注意到，二嫂陈兰芬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整个人瘫在圈椅里，嘴巴微微地张着，喘着粗气，如同离开了水即将濒死的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谈凤蕙挺着大肚子收拾好刚才因为照相而搞得乱哄哄的院子，走过来问唐丽人，“妈，咋了，喊冬生回来干啥啊？”
唐丽人盯着谈凤蕙的大肚子看了一会儿，问道：“蕙儿，你怀孕几个月了？”
“八个多了月啊，”谈凤蕙奇怪地说道，“昨天您不才带着我上医院检查了嘛！预产期六月二十七！”
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奇怪得很，谈凤蕙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婆母，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妯娌陈兰芬，再想想最近她和妯娌发生过的那点儿不愉快……
谈凤蕙明白了，说道：“妈你放心！我和兰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生第三胎，兰芬是第一胎，您多照顾她就好，我没事，有梨梨杏儿给我打下手啊，我自个儿生也没事儿！”
“再说了，我怀孕八个月，兰芬才六个月。等到我把孩子生下来、孩子满了月，才轮到兰芬哪！到那时候啊，我都已经恢复了，要是您惦记着上工的话，没问题，我还可以在家照顾兰芬和孩子的……”
这边谈凤蕙一个劲儿的解释、安慰，那边唐丽人的眼神却落在陈兰芬的肚子上，竟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意味？？？
没一会儿，白冬生匆匆赶到，“爸妈，匆匆忙忙地把我喊回来……什么事儿啊？”
唐丽人喝道：“杏儿先把大门关上！”
落在后头刚跑进院子的白杏杏气喘吁吁地关上了院门。
唐丽人道：“冬生，你马上去一趟镇上的邮电局，给南生发个加急电报，就说家里有急事儿，让他马上回来！”
白冬生愣住，“为什么呀，南生二月初去的部队，现在五月初，这才过了三个月！就算算上弟妹的预产期，那也得到了八月才让他回来么……”
唐丽人抄起一把扫帚就往白冬生身上招呼，怒道：“我让你现在就去给南生发个加急电报，喊他回来！你是聋啊？是瞎啊？还是哑啊？”
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唐丽人性格泼辣强势，但对待自家人时却有着无尽的耐心。
白冬生是家里的长子，是白正乾唐丽人的左臂右膀，这两年更被视作家里的栋梁。
这会儿却捱了唐丽人的打骂？
可见得事情真的很严重了。
众人都不敢吭声，红豆黄豆被吓得拼命往白桃桃的怀里挤。
白冬生转头对谈凤蕙说，“蕙儿，去拿一块钱来给我，我这就走。”
谈凤蕙飞快地进屋拿钱去了。
唐丽人又对白冬生说道：“今天张记者和马记者过来采访你爸，梨子绕路送她们去村口，你快点儿赶到村口，搭她们的顺风车去镇上。”
陈兰芬忍不住喊了一声，“妈……”
唐丽人没理陈兰芬，沉着脸催促白冬生，“快去！”
白冬生看了陈兰芬一眼，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钱，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白家院子仍然保持着一片寂静。
大家都已经猜想到了，唐丽人这么火急火燎地催着白冬生去发加急电报催南生回来，肯定是……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陈兰芬的身上。
——肯定跟陈兰芬有关？
这时陈菊香骂骂咧咧地从李翠儿的屋里出来了，李翠儿哭哭啼啼地跟在后头。
“妈，那钱真是我们正朗挣下的，您就这么拿走了，回头我怎么和正朗交代啊……”
“钱是你的？那你的钱上怎么会有鸭屎味儿？昨天正朗也去掏鸭屎了？还是你也去掏鸭屎了？”
“妈！钱上本来没有鸭屎味儿，是您用手摸了我的钱，这钱上才会沾了鸭屎味儿的。”
“瞎说！我早上又没有掏鸭屎！”
李翠儿还在哭哭啼啼，“妈，您不带这么欺负我们晚辈的……”
大约是见李翠儿死不承认还嘴犟，陈菊香烦了，站定，大吼，“这钱要不是你从我那儿偷了来的，那你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李翠儿吱吱唔唔，“这，这……这是我……”
陈菊香，“你可别说是你攒的哈！你嫁进我们白家二十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会拉什么屎！老四的家当一早就被你败光了！不是他三个哥哥帮衬着，你能拉着老四和仨孩子一块儿去喝西北风！去吃｜屎！”
李翠儿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白家大房一大家子齐齐整整地扭头看向了陈菊香和李翠儿，一时忘了自家的麻烦事儿。
陈菊香继续骂李翠儿，“我现在没有追究你偷我钱的责任，已经是看在老四和我那仨大胖孙子的份上了，你要是敢再跟我犟、说这钱是你的，我就……”
骂到这儿，陈菊香突然一转看，看到了或站或坐在院子里的大房一家子？
她一愣，发现陈兰芬回来了？咦，怎么连孙秀美也来了？
陈菊香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自家的傻孙女儿白桃桃好奇地问道：“奶，要是我四婶还敢跟您犟、说那钱就是她的，那您就……怎样？”
陈菊香下意识就说道：“我就……活撕了她！”
白桃桃乐了，扬着下巴冲着李翠儿一笑。
李翠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除了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之外，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哎呀真是气死个人呀！

第12章 白桃桃灵气涸竭
陈菊香问陈兰芬，“刚到哇？”
陈兰芬点头，也不说话，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但这会儿陈菊香的心思全在刚收回的五百块钱上，满脑子就想着：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藏钱！而且这回必须连小傻子都得防着……
她就没太在乎陈兰芬。
但转念一想：孙秀美来这儿干啥？
于是陈菊香就问了一嘴，“秀美啊你咋来了？！”
孙秀美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奶，我、我想您了……我、我妈让我来看看您，我就、我就……”
陈菊香略一思忖，明白了，“你妈又逼你去相看了？”
孙秀美的眼圈儿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昨天建国哥好不容易凑够了六十块钱……我妈又变卦了，说要加到一百块。建国哥实在拿不出，就被她赶了出去！”
“我和她吵了几句，她恼了，就逼着我今天去相看，对方是个带着俩孩子的鳏夫，还跛了一条腿，可那跛子能出二百块钱当彩礼……我妈就说，我嫁个跛子也比嫁安建国强，我气不过，就去了舅舅家，正好婶子过来接兰芬姐，我就想着，好久没见着您了……”
陈菊香，“说好了最多在这儿呆三天啊，不然你妈来我这儿闹，我可受不了！”
孙秀美愈发哭唧唧的。
陈菊香赶着回屋藏钱去，不再理人，揣着钱跑了。
唐丽人直接招呼白正乾，“当家的，回屋去！这都晒一上午了……杏儿，你上厨房去看看你二婶要不要帮忙！蕙儿，你看着桃桃和红豆黄豆啊！”
说着，她就扶起了白正乾，两口子准备进屋里去。
陈兰芬也站起身，追上前去，“妈！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谈凤蕙聪明着呢，一看这架式，就知道肯定陈兰芬又干了什么事儿惹婆母不快，要不婆母也不会让火急火燎的让冬生去拍加急电报，让南生回来。
这会儿公婆肯定是去说这事儿去了，所以她要做的，就是看好傻小姑和孩子们，另外就是不让陈兰芬进去打扰公婆谈话。
于是谈凤蕙笑盈盈地说道：“兰芬哪，昨天回娘家，亲家母给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啊？”
陈兰芬见唐丽人理也不理她，扶着白正乾走了？她想追上去，但不知为何又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当然也不想理会谈凤蕙。
这时，白梨梨送完记者回来了，谈凤蕙就对小姑说道：“梨子，你带着桃子红豆和黄豆上后山玩去，别去远啊，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白梨梨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领着白桃桃和俩小的去了后山。
白桃桃对家里发生的怪事很感兴趣。
但她对后山更感兴趣。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她认识的草药，可以医治她爹白正乾腰伤的草药。另外她也想多找些果树之类的，最好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于是她就跟着去了后山。
如意村坐落在群山绵延的半山腰上，据说山顶上和山脚下分别还有其他的村子，所以后山虽然森林植被浓密，却并不是人迹罕迹的。
甚至在距离村子较近的地方，已经种上了整齐划一的人工树林。
白梨梨领着人一过去，就脱下了笼在胳膊上的一对袖套，放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上，对白桃桃和红豆黄豆说：“远的地方不能去……不能超过这儿啊！”
白桃桃看了看，发现更远的树林里好像黑不哝咚的？
红豆见她一直在张望，就解释道：“四姑我们不去那儿，那里是原始森林，有老虎和豹子，还有熊瞎子，秋天冬天的时候它们会吃人的！”
白桃桃点了点头，在附近逛了起来。
虽然只是在人工林里转了转，但白桃桃也并非一无所获。
她发现了两三种很适合治疗白正乾腰伤的草药，就小心地将它们挖了起来，准备带回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就是小葡萄说的那个桃桃吧？】
白桃桃眨了眨眼，四处张望。
——白梨梨、红豆黄豆都对这把声音没有任何反应？白梨梨蹲在不远处挖野菜，红豆黄豆一边拌嘴儿一边翻石头捉藏在泥土里的蚯蚓？
【别找了，你现在看不见我！我在密林深处。】
白桃桃，【你能看到我？】
过了好一会儿，那低沉的声音说道，【看不到，是你身边的花儿草儿告诉我的。】
白桃桃又问，【你是谁呀？】
【我是这片森林里最老的老人，桃桃，等你有空的时候，一个人来找我吧！】
白桃桃有些迟疑：依着家里人对她的重视，估计不会让她一个人跑到危机重重的森林里去。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告诉我吗？】白桃桃问道。
【一言难尽……桃桃，你要尽快来找我啊。】
那苍老低沉的声音渐渐散去……
白桃桃开始觉得有些不妥。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不听使唤，四肢发软？她的视力也有些模糊了！最重要的是，好像有人用布团堵住了她的耳朵，使她的听觉好像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像极了宋秩还没来，她没有灵气可汲取时的那种“痴傻”感觉！
糟了，她要变回小傻子了！
想想昨天晚上她也和小葡萄对话来着，但那会儿宋秩在，他身上有源源不绝的灵气，她又一直在汲取他身上的灵气，所以不觉得灵气枯竭。
现在宋秩不在她身边……
而这会儿她使用灵力和森林里最老的那一位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居然耗尽了身体里的灵力？
白桃桃拼尽全力喊了一声“三姐”，两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地面滑去。
耳畔响起了红豆黄豆焦急地呼喊声，白桃桃甚至还感觉到三姐用力地抱住她，似乎焦急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白桃桃已经听不清了，她努力大喊，“快去找宋秩……”
但她的呐喊变成了微不可闻的蚊蚋细语，白梨梨和红豆黄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白桃桃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纱布层层叠叠的缠绕起来，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
==
傍晚时分，宋秩犹豫了很久，终是敲响了白家大房的门，
谈凤蕙挺着大肚子过来开门，见是宋秩，她愣了一下。
宋秩面红耳赤，“大嫂，很抱歉，我、我……”
“快进来！”谈凤蕙拉着宋秩进了屋，又喊了一声，“爸、妈，小宋来了！”
唐丽人立刻从里屋迎了出来，“小宋来了啊！哎呀你来得正好……快，快！你去看看桃桃，她又病了！”
宋秩：？？？
——不是，他可不是来找白桃桃的。
但是那个小美人病了吗？
宋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丽人拉着，走到了炕床边。
——白桃桃紧阖双眼躺在炕床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桃桃怎么了？”宋秩问道。
唐丽人愁道：“她上后山玩了一会儿，突然就晕倒了！”
宋秩，“要上医院吗？”
唐丽人，“倒也不用……她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也就是个把月以前，开始慢慢好转，昨天已经好得和正常人一样了，甚至又聪明又可爱的，我还以为她……好了！结果……”
说着，唐丽人红了眼眶。
白正乾，“小宋啊，找我有事儿？”
宋秩回过神来，“对，白叔，我、我……”
白正乾，“坐！坐啊！吃饭了没？嗐，瞧我问的这叫啥！这个点儿你肯定还没吃吧？我们也没吃，来一块儿吃！”
宋秩就顺势坐在了炕床上，“叔，我也不瞒你了，实在是蒋宏志不好打交道……所以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在你们家搭个伙？我可以先付伙食费，你看一个月十五块钱够吗？”
他是有点忐忑不安的，也不知道一个月十五块钱的伙食费会不会太少了……
白正乾却被吓一跳，“哪儿要得了十五块钱一个月！不用不用！小宋啊以后你就安心在白叔家吃饭，一天三顿都包了你的……不过白叔家的伙食啊，你心里得有个底！”
“我可以的，我不挑食。”宋秩说道。
却说白桃桃迷迷糊糊的，突然闻到一股浓郁馨香的灵气？？？
她大喜过望，知道宋秩来了！
就是不知宋秩在哪儿……
再加上她的四肢又不听使唤，双手双脚拼命地挥呀舞呀（其实看起来没怎么动），最后她的脚触碰到一个软硬相间的肉｜体？？？
很快，浓郁的灵气就顺着她的足尖，从那团肉上源源不绝地输送了过来。
白桃桃闭着眼睛安静下来。
半晌，她睁开眼，看着眼前清晰的世界，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她终于恢复了正常。
再一看，宋秩果然就坐在她身前，但背对着她？她的脚丫子正踩着……他的屁股？？？
呃，他的屁股还……
挺有弹性的。
白桃桃就使劲儿踩了踩。
宋秩刚跟白正乾谈好了在白家搭伙的事儿，回头一看，躺在炕床上的小美人已经睁开了眼，甚至还半撑起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同时伴之而来的，是她一直在用足尖踩着他的……臀部？？？
宋秩知道白桃桃是个小傻子，不能把她当成正常的少女，得把她当成小孩子，于是朝她笑了笑，说道：“桃桃醒了呀？”
白桃桃喜欢他的态度，就甜甜地应了一声。
结果唐丽人一看到傻女儿醒了，顿时欣喜若狂，跑过来就抱住白桃桃，一阵心肝儿宝、妈的心头肉的又哭又喊……
白桃桃就用脚丫子继续踩宋秩的屁股。
他有些不自在。往左边避，她的脚丫子很快就跟了过来；再往右边避，她还是会跟了来？
白桃桃：灵气灵气哪里逃？！
最后，宋秩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小巧纤秀的如白玉雕就的玉足俏皮又淘气地轻点着他，浑圆可爱的浅粉色脚趾头还调皮的时而张开、时而收拢……
莫名其妙的，宋秩就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擂起来。

第13章 白南生婚变
有些事呢，一旦错过时机，可能就没法子知道了。
——譬如说，陈兰芬到底犯了啥事儿。
昨天白桃桃去了一趟后山，灵气涸竭陷入了半昏迷，醒来以后……家里人已经对陈兰芬的事讳莫如深。
人人都避开此事不谈，甚至对陈兰芬避若蛇蝎，白桃桃想办法避开人盘问了一下红豆，可小姑娘的嘴巴很紧，啥也不说。
问黄豆？
黄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全家就只有白桃桃和黄豆不知道陈兰芬犯了什么事了。
虽然大家都不理会陈兰芬、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但白桃桃能看出来，家里人对陈兰芬好像挺戒备的。
——前几天白家的女眷们没去上工，是因为情况特殊。按说这几天唐丽人白梨梨白杏杏应该要去上工的，但她们也不去，就呆在家里。
依着白桃桃的猜测，妈妈和姐妹们应该是在防着陈兰芬？
不过，对于白桃桃来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必须好好的、使劲儿的汲取宋秩身上的灵气！
现在宋秩一天三餐都在白家搭伙，所以只要宋秩在，白桃桃就一刻不停的汲取他身上的灵气。而且她再也不敢在宋秩不在的时候使用灵气了，当然，宋秩在她家的时候，她总是一手摁着他的后背，一手抱着那盆葡萄藤，把“森林里最老的老人家”的情况给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葡萄告诉白桃桃：
【那是我们的老爷爷！他具体有多老，谁也不知道，可能已经有几万岁了叭！爷爷是棵银杏树，站在森林深处最遥远的地方，我们不能移动，所以没人见过他……】
【老爷爷可好了，他年纪大，经历得多，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据森林里其他的长辈们讲，老爷爷带着我们渡过了好多次难关……森林失火、大干旱、大水涝、山体滑坡，全靠他，我们才能存活下来的，桃桃，你会去见他吗？】
白桃桃答道：【现在还不能，昨天我和老爷爷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灵力晕倒了。我想，短期内可能我没办法去见老爷爷，要去，也得找借口拉上宋秩一块儿去。】
小葡萄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桃桃，我已经把你说的话，转达给老爷爷了。老爷爷说，不能勉强你，你什么时候找到了机会再说吧！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我来联系老爷爷，我和老爷爷说话不会晕倒。】
白桃桃笑着抚了抚小葡萄的叶子，【那你快点长大吧，我想吃甜甜的葡萄。】
小葡萄傻了眼，【啊？可是我太小了，要想结出葡萄来还得等好久呢，桃桃肚子饿了吗？】
白桃桃收起笑容，有些惆怅，【是呢，不光我一个人饿，我家里人也饿……好像总也吃不饱似的。】
小葡萄，【知道啦桃桃，我会帮你哒！呃，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噢！】
白桃桃失笑。
趁着宋秩在家的时候，白桃桃努力汲取灵气；宋秩不在家的时候，白桃桃就努力学习认字。
可白正乾在教导孩子们读报认字时，也是心不在焉的。
这就让白桃桃更好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为两天后，白桃桃的二哥白南生风尘仆仆地从连队驻地赶回了家中。
这是白桃桃头一回看到自家二哥。
——二哥白南生和大哥的样貌很相似，都遗传了老爹的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大哥温和，二哥的眼神很凌厉。大约也就在看到了白桃桃和红豆黄豆以后，他的眼神不那么有攻击性。
白南生背着行囊一进屋，看到家里人都在？
他丢下行囊，环视了一圈家里人，先向父母打招呼，“爸、妈……大哥大嫂！”然后走过去揉了揉白桃桃的脑袋，笑道：“听说我们家的小傻子变聪明了？”
白桃桃撅起嘴儿。
白梨梨连忙说道：“二哥，你可别说桃桃是小傻子，一会儿她不乐意了就不理你了！”
“你才傻！”白桃桃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气愤地吼白南生。
白南生诧异地看着傻妹子，好一会儿才高兴地说道：“还真不傻了！”
红豆黄豆扑了过来，“二叔好！”，“二叔我好想你呀！”
白南生一手提着一个孩子，像拎鸡崽儿似的，甩着姐弟俩在庭院里转圈儿，俩孩子兴奋得尖喊尖叫……
从头到尾，他都忽视了妻子陈兰芬。
唐丽人，“好啦好啦！杏儿去打盆热水来，让你二哥擦把脸！梨子，去伙房给你二哥下碗面，磕个鸡蛋进去！红豆，去给你二叔倒杯凉白开！那个……黄豆啊，去帮你二叔拿双拖鞋来！”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白南生把俩孩子放下，目光终于落在了妻子陈兰芬的身上。
陈兰芬畏缩在角落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儿，脸色惨白，肚子硕大无比。
白南生久久地看着她，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爸，妈，这么着急的喊了我回来，家里……到底有什么急事？”白南生转头问父母。
白正乾一声不吭。
唐丽人，“呆会儿你吃完面再说。”
说话之间，小红豆端了凉白开过来，小黄豆也拿了拖鞋过来，白杏杏端了一盆温水和毛巾过来，白梨梨也煮好了汤面，匆匆端了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全都盯着白南生。
白南生意识到，家里发生的急事儿……可能还真不小。
他看了陈兰芬一眼，端起面碗开始吃面，且他也没啥心思细品，就在一大家子的注视下，将一碗荷包蛋汤面，连汤带水的吃了个一滴不剩。
吃完面，白南生将碗筷顿在桌上，拿过擦脸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说道：“说吧，啥事儿？”
白桃桃缩在炕床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家子。
陈兰芬终于哭了，“南生，我……”
唐丽人淡淡地说道：“陈兰芬的预产期是明天，五月九日，而且还是足月生。”
白南生愣住，“明天？足月？！”
他狐疑地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眼神缓缓地挪到了陈兰芬的面上。
陈兰芬面如死灰。
白桃桃前世是仙姬，仙界向来男多女少，且大多数人志不在男女情爱，九成九的人都是光棍儿，她就见没过谁怀过孩子的……所以对怀孕、分娩、预产期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
不过，前几天她听大嫂说了，大嫂会在六月二十七那天生孩子；二嫂陈兰芬则要到两个月以后、也就是八月份才生孩子。
今天是五月八日。
所以？？？
白桃桃听到自家二哥冷冷地开了口，“陈兰芬，孩子是谁的？”
陈兰芬哭了，“南生，你妈胡说……”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怒目瞪视住陈兰芬。
陈兰芬被吓得打起了嗝儿。
“不、不是足月！真不是……我这叫早产！呜呜呜六个月也可以生下孩子来的，主要是……我身体好，孩子生下来……也、也健康，看着和足月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儿！”她哭哭唧唧地说道。
屋里一片寂静。
白桃桃忍不住问道：“那你不还没生吗？怎么就一口咬定你孩子是早产儿，而且个头和足月儿一样大？”
也不知是谁轻声嗤笑起来。
陈兰芬：！！！
她低下头抚了抚自己硕大的肚皮，一脸的惊恐。
白南生的五官长相给了别人一种“正义青年”的错觉，尤其是他不说话的时候。
实际上他是个刺头青，脾气暴躁、性格又冲动。
唐丽人费尽心机帮他相看了不少好女孩儿，可那些女孩儿们和他处了几天以后，都受不了他霸蛮的性格，全都黄了。
一来二去的，大哥白冬生娶了妻生了子，谈凤蕙都已经准备生第三胎了……
白南生还没娶上媳妇儿。
几个月前他和陈兰芬钻了玉米地儿，干出让白家人颜面扫地的事儿，紧跟着陈兰芬就怀了孕，白正乾和唐丽人就是再看不上陈兰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当然白正乾也是很生气的，草草让二人结了婚，就送白南生去当了兵——他希望部队能磨去儿子身上的凶悍与匪气。
谁知道……
“啪！”
白南生一巴掌重击在桌面上，发出震击人心灵的响声，吓得众人呼吸一滞。
陈兰芬更是被吓得连哭都忘了，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里。
白南生咬牙切齿地问：“……你聋？是不是要我切开你的耳朵你才听得清？”
“说！！！”
他暴吼了一声，吓得陈兰芬整个人都差点儿跳了起来。
“孩子是谁的？？”白南生耐心渐失，眼里射出阴狠暴戾的光。
陈兰芬喃喃说道：“我、我哥的……”
白家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白南生皱眉，“你哪个哥的？”陈兰芬有三个哥。
陈兰芬哭了，“不、不知道！”
白家众人再次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白南生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陈兰芬走去。
唐丽人害怕出事，连忙上前拦着，“儿啊你想干啥？”
白南生狞笑，“您让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处理这顶绿帽子吗？那我就……把她肚里的孩儿挖出来看看，到底像她三个哥的哪一个！”
陈兰芬被吓得屎尿齐流，“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你踏马有啥资格喊救命？”白南生怒吼，“你把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扣在老子头上，你踏马还有脸喊救命？你勾引老子去玉米地里的时候，已经怀上了野种，是不是？是不是？！”
陈兰芬哭得不成人样儿，“我、我也不想的，是、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逼你什么了？”白南生怒问。
陈兰芬泪眼迷蒙地看着他，弱弱地说道：“南生，你要讲道理，我、我一个弱女子，我也是被他们逼的啊……南生，我求求你了，你答应我，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你要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那我就把孩子送走，我……”
白南生气得用手指着她，“你踏马少给我装可怜！你要是想好好和我过日子的话……你瞒我瞒到今天？！被我妈拆穿了你才来求我？你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
“陈兰芬我告诉你！你要不想说你就闭嘴！老子上陈家要说法去！”白南生怒吼。
陈兰芬吸了吸鼻子，低声哭诉，“他们说我是抱养的，一开始说，怕娶媳妇儿费钱，要我当大哥的老婆，后来……我连着怀了好几次孕，都流了，这次我妈带我去隔壁县城的医院看病，医生说……就算这一胎能顺利生下，以后我也怀不上孩子了。他们才觉得为难，不想让我嫁给大哥，因为怕我肚里怀着闺女，生不出儿子给他传宗接代。”
“然后他们就和姑婆（陈菊香）商量，是姑婆出的主意，说、说你们家父母和气，容易来钱，咱爸是村支书，是当官的，你们家有钱还有权……然后，他们就……挺乐意的。逼我三番四次接近你，还说，要是我没勾着你去了玉米地……就活活打死我。”
白南生气得胆裂肺炸，“老子为了娶你，掏空了我们白家所有的家当……也是陈菊香那个老虔婆撺掇的，哈哈哈哈我去你家迎亲的时候，你那几个哥，笑得多开心啊！哈哈哈哈！”
白南生厉声长笑，“他们是在笑我蠢！拖着整个白家去供养你们陈家！还帮你们陈家养孩子呢！你这个……”
唐丽人拼命上前抱住白南生的腰，“儿啊！儿啊……你冷静一点！”
“我踏马被人带了绿帽子还连累了一家你让我冷静？”失去理智的白南生怒吼，“你冷静一个给我看看！”
白南生毕竟是青壮男儿，唐丽人都五十多了，压根儿拖不住他，还被他一步一步地拖着，朝陈兰芬走去。
白家人慌了。
白正乾动不了，只能坐在炕床上骂白南生不服管教；白冬生挡在陈兰芬跟前，一个劲儿的劝他兄弟冷静；白梨梨拉着陈兰芬往一旁躲；白杏杏和谈凤蕙一人牵着红豆一人牵着黄豆，也往旁边躲……
但架不住气晕了头的白南生，眼里喷着怒火，恨不得把陈兰芬撕成八大块儿！
白桃桃看不下去了。
她跑上前去牵住二哥的手，小心翼翼地渡了一丁点儿的灵力过去。
——只能给一点点，不然她要是再晕倒了不就好了。
“哥哥不要生气，生气的时候解决不了问题。”白桃桃说道。
傻妹妹甜润悦耳的声音，瞬间让白南生冷静了下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妹妹渡了一丁点儿灵力给他的缘故。
“爸、妈，你们说……什么办？”白南生站在原地，两眼赤红地看着陈兰芬，还是一副想杀人的眼神，但好歹停下了脚步。
唐丽人的眼泪也淌了下来，“当初你梗着脖子非要娶她的时候，要是听了我和你爸的劝，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白南生的手再次攥成了拳头。
白桃桃“啊”的喊了一声，“哥哥我疼！”
白南生意识到他正牵着妹妹的手？
赶紧松开了。
但他也完全冷静了下来，“以前是儿子太蠢，这次……爸妈你们说该怎么办，我都听你们的！”
唐丽人松了口气，“好，那就这么着！你说了哈全听我的！”
白南生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唐丽人，“现在，咱们马上送兰芬上医院去，准备生孩子，再把所有的人全都叫到医院去！包括你们阿奶和陈家人！还有我们整一个生产一队、二队和三队！”
如意村里的白氏宗祠里的人，几乎全在一二三队。
白南生深呼吸，“好！”

第14章 .求预收《作精美人要离婚[九零]》你……
其实唐丽人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主要是南生这孩子太浑，当初娶媳妇儿的时候他就不肯听她的，现在……更是未必肯听她的意见。
没想到在紧要关头，他突然又冷静下来了？
唐丽人松了口气，连忙安排调度。
当下，一大家子连午饭也赶不上吃，就慌慌张张地各司其职。
——白南生出去借牛车，去村委开证明和介绍信。
——白冬生四处奔走、通知亲朋好友们等他的信儿，说只要他捎了信儿来，就大伙儿一块儿上县医院去……
大伙儿也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怀孕六个月的陈兰芬提前早产了，所以南生才急急忙忙回来？所以白家大房才火急火燎的把陈兰芬送医院？
——白正乾腰受了伤，行动迟缓，所以唐丽人就扶着柱了拐的他，老两口先行一步慢慢往村口走。
——白梨梨和谈凤蕙、陈兰芬，以及红豆黄豆是第二梯队，也浩浩荡荡地往村口走去……白梨梨和俩小的抱了几床棉被和枕头什么的。
——白桃桃落在了最后头。
她担心中午回来的宋秩没饭吃，也担心自个儿去城里好几天，灵气会供应不上。于是先喊白杏杏去给宋秩准备午饭，又让去跟二婶说一声照顾宋秩几天的饭菜，她则自个儿歪歪斜斜地写了张纸条：
宋秩，要是我们没回来，第三天你上县医院找我们去。
等到白杏杏拿了午饭过来，白桃桃才把纸条压在饭碗底下，姐妹俩一块儿出了门。
趁着这会儿没别人在，白桃桃抓紧时间问白杏杏——
“二哥他到底喜不喜欢二嫂啊？出了这样的事，他俩还能过下去吗？为什么二嫂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咱家是不是欠阿奶钱了怎么她对我们家这样？就算咱爸不是她亲生，她犯得着这样对我们这一房人吗？咱们一定要跟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吗？就不能分家吗？”
这一大串问题轰得白杏杏……
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了。
对白杏杏而言，爹亲娘亲，都不如在梦里陪了她几十年、一直不离不弃的傻姐姐亲。
她看出白桃桃面上的焦急，就拉过傻姐姐的手，捧到自己面前，在傻姐姐的手心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四姐你放心，以后我们家会离开这个村子，我们……以后会去大城市生活，也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说到这儿，白杏杏突然陷入怔忡。
在她的梦里，一大家子的不幸，似乎就从陈兰芬生孩子开始。
梦里前世，陈兰芬没去医院生孩子。五月九日这天，陈兰芬在家里“早产”了。她在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死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从已经死去的陈兰芬肚里推出来一个九斤多重的男娃娃，那孩子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界，也没了。
陈家过来闹事儿，说是唐丽人和谈凤蕙欺负陈兰芬，才害得陈兰芬早产，更与陈菊香一块儿演了一出苦肉计……
二哥白南生也赶了回来，但在陈家的教唆下，他和家里人决裂，伤透了父母家人的心。他负气回了连队，后来上了战场，再也没能回来。据说连尸骨都没找着，部队没办法，只好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当时父母因为陈兰芬之死，赔了一大笔钱给陈家，陈家还觉得不够，逼着父母写下巨额欠条，逢年逢节就过来讨债。
因为这样，大嫂生第三个孩子时吃了不少苦头，没多久小侄子就早夭了，大嫂变得精神恍惚，在外头做工的时候不慎滑足，一头栽进冰冷的河里，人没了。
大嫂没了，大哥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就是一心发狠做工，拼命还债。
三姐白梨梨为了帮家里还债，不听劝阻嫁给一个出了五百块钱彩礼、却以家暴出名活活折腾死了两任妻子的老头儿。嫁过去的当晚，三姐就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到一年，青春妙龄、美艳如花的三姐就被折腾死了。
一家子累死累活的做了四五年工，总算还完了陈家的债，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结果就发生了颜娜倩陷害白杏杏的事儿，最后一家子只得举家搬迁。可在这过程中，两个小侄儿又被拐子拐走……
大哥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孩子，孩子没找回来，他倒是……被车给轧了，没能抢救回来。
当时唐丽人得了癌症，大哥的赔偿金全都拿去给她做治疗，但也是杯水车薪，最终也是留不住……
白正乾忍着悲伤，陪妻子走完最后一程，他本想再拼最后一把，在工地上多搬点儿砖，争取多挣点儿钱留给俩女儿的，但他的旧伤一直没好，没过多久，他也猝死了。
自此，白杏杏失去了所有的倚仗，彻底陷入了噩梦之中。
在这两天里，每每忆及前世旧梦，白杏杏都觉得难以相信，难以忍受！
若不是她这一次异想天开的想要让记者帮忙拍照，她妈妈唐丽人也不会为了想让陈兰芬赶回来一块儿拍照，而提早一天去了陈家……没想到，却因此发现了陈兰芬的秘密？
是否一家子的命运即将从此改变？
白杏杏陷入回忆，思绪万千。
直到她听白桃桃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白杏杏这才回过神，“什么？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你嘀咕啥呢？什么大嫂不会有事，红豆黄豆不会丢，大哥也一定会好好的，二哥不会死，爸妈更加不会有事……”白桃桃追问道。
白杏杏默然。
原来，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喃喃念叨了起来？
白桃桃都有些着急了。
——她一连问了好多个为什么，可杏杏怎么一个都答不上来呢？
“你呀，真是傻子！”白桃桃如此评价她的傻妹妹白杏杏。
不过，刚才杏杏抓着她的手，轻轻在她手心吹气？
桃桃很喜欢这个举动。
感觉好像是在哄她开心，让她不要害怕的意思？
好，那她就原谅这个傻妹妹了，以后也会好好对她，不让她饿肚子，还让她美美的！
白桃桃也抓过了杏杏的手，轻轻在杏杏的手心里吹了一口气。
白杏杏哑然失笑，反手扣住了傻姐姐的手，姐妹俩走到了村知青站。
白杏杏想到了什么，对桃桃说道：“四姐，你在这儿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她把桃桃留在原地，自己飞快地跑进了知青站。
“小红姐！小红姐你在吗？我是杏杏！”白杏杏大喊。
她当然知道，现在是做工的时间，除了惯爱偷懒的颜娜倩之外，知青站里不可能还有别人。
但她就是冲着颜娜倩而来。
果然，颜娜倩娇娇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红她不在……”
白杏杏讨厌颜娜倩，不想看到她，就站在女寝室门口喊了一声，“好咧知道了！娜倩姐，是这样儿的，小红姐跟我说了几次，说要是我有机会去镇上或者去县城的话，她托我上邮局帮她寄信去！今天我们家就要上县城，既然小红姐不在就算了，我过来打个招呼，娜倩姐你帮我和小红姐说一声啊，我走了！”
说完，白杏杏做势要走。
也不是真走。
果然——
颜娜倩叫住了她，“杏杏！杏杏你等一下！”
没一会儿，颜娜倩就匆匆出来了，手里还拽着几封信。
知青们全都背井离乡来到异地，想家是经常的，给家里人写信就更勤快了。于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把写好的信件全都用信封封好，地址写上、邮票也贴好，放在一个小篮子里。无论谁有机会外出，都会带上大家的信件一块儿投递出去。
这会儿听说白杏杏要去城里，颜娜倩赶紧拿了自己的信，也把其他人的信一块儿捎上，递给白杏杏说：“杏杏，谢谢你了啊，这是我们知青想要寄回老家的信，拜托你帮着投出去吧，喏，地址写好了，邮票也已经贴上了……”
白杏杏接过信，看了看——
颜娜倩解释了几句，“一共五封信啊，别漏了。”
白杏杏看到其中一个信封上写着“宋穗（收）”，心里顿时怦怦狂跳了起来。她努力扮出波澜不惊的样子，对颜娜倩说道：“好咧，娜倩姐再见！”
颜娜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白杏杏，“杏杏，你们上县城去啊？去干啥？”
“我二嫂要生了！”
颜娜倩“噢”了一声，想起唐丽人从自己手里半威胁半恐吓抢走的那八十块钱和布票糕点票，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和颜悦色地对白杏杏说道：“杏杏啊，上回你……二嫂找我借了十块钱，我知道在她生孩子的这个节骨眼上，我催她还钱也不地道，但你妈手里应该有钱，这样儿吧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白杏杏内心冷笑，却扮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问道：“娜倩姐，你要我帮你什么呀？”
颜娜倩笑眯眯地说道：“杏杏，你和你妈说说，就说你二嫂生孩子不容易，让买块花布给她呗，然后你呢把花布交给我……我呢，只需要能做一身连衣裙的布料就够了，剩下的给你，好不好？我和你二嫂之间的账也一笔勾消了。”
顿了一顿，颜娜倩又强调，“不过，这事儿你先别跟你二嫂说，让她安心生孩子就好！”
白杏杏更觉得好笑：这个颜娜倩，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可是娜倩姐，我二嫂借了你十块钱，你只需要我二嫂还你一身连衣裙的布料？”白杏杏面露疑惑，“这样你很亏呀！”
颜娜倩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没事儿，我不介意，我和你二嫂是很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
白杏杏“噢”了一声，点头，“那好吧！娜倩姐再见！”
白杏杏拿着一摞信件，朝着白桃桃跑去。
白桃桃也看到了颜娜倩，就嘟着嘴儿对白杏杏说道：“我不喜欢颜娜倩！”
——这女的好蠢，可她意识不到，还总觉得别人很蠢。
白杏杏，“我也不喜欢她！不过，现在我们还得再忍一忍她。四姐我们快走吧！”
姐妹俩赶到了村口，白南生已经借到了一辆牛车。当下，白正乾和俩孕妇，红豆黄豆，还有白桃桃和唐丽人被让到了牛车上。其他人就一路步行着护在牛车旁，一块儿朝着镇上赶去。
白桃桃坐在马车上，心想：城市有啥好的？傻杏杏为啥心心念念地想去城里？
前世白桃桃还是仙姬的时候，对于人情世故也并非一窍不通。
她曾经跟着师尊和师姐妹们去过人间，知道乡下的凡人多以耕种为生，城里的凡人多以经商为生……那当然是城里的生活更加富贵优渥些。
直到——
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由远而近，经过了白桃桃所搭乘的牛车，又突突突的绝尘而去？？？
白桃桃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
“爸！那个，那个是怎么动的？”白桃桃赶紧问老爹。
白正乾为儿子戴绿帽的事儿烦着呢，但宝贝闺女的发问，他是要回答的，就笑了笑，“那叫拖拉机，烧油的！”
白桃桃睁圆了一双桃花眼：啥意思？
白正乾看出了女儿的求知欲，但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思解释，就说，“小宋就是研究这个的，回去你问他去！”
宋秩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白桃桃想了想，问道：“他在大学里学的？”
这是炼金吧？
白正乾点头，又叹气，“小宋啊太可惜啦！我都想不明白，他这么有学问，学这么先进这么好的专业，成绩还这么优异……谁脑壳坏了，居然让他这样的人才下乡来种田！”
唐丽人攥紧了拳头在丈夫面前晃了晃，又看了陈兰芬一眼，低声喝止白正乾，“好好管着你那张嘴！简直比我们妇女同志还啰嗦！”
白正乾嘿嘿笑了两声，朝桃桃摆了摆手，意思是这话题打住。
白桃桃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话题不能讲。
但更让她感兴趣的，却是——大学。
她生出了好奇心，心想有机会必须要去大学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大学，会不会……就像前世修真界的门派一样？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约两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唐丽人让生产队赶牛车的人直接把一大家子送到了她镇上的表妹家门口，然后让白梨梨去买了五个肉包子，塞给赶牛车的师傅，打发人回去了；又掏了十块钱出来，让白冬生去黑市称了四五斤猪肉和二十斤大米……
一大家子拎着猪肉和大米浩浩荡荡地去了唐丽人的表妹桂花姨家里。
桂花姨看到白家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来了，被吓一跳！还没寒暄几句，她就被唐丽人拉到一旁去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桂花姨立刻吩咐儿媳妇，“春哪，拿着你表姨买回来的猪肉，赶紧做顿饭，他们吃完了就得走！”
又吩咐儿子，“强子啊，拿着你表姨父的介绍信，快上汽车站去买车票，他们要赶三点钟那趟进城的班车啊！”
白家众人就在桂花姨家吃了一顿米饭蒸豆酱猪肉，然后拿上桂花姨的儿子买来的车票，一家子又坐上了长途班车。
看到那辆能装下一百多号人的长途班车，白桃桃诧异极了！
——前世她倒是可以御剑，但只有修仙之人才可御剑飞行。凡人哪有这个能力！可是，这个宽敞的铁皮瓮，却可以装进那么多的凡人，还跑得飞快？而且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还想跑多快跑多快，想停哪儿停哪儿？？？
她忍不住又问了白正乾一回，得知宋秩在大学里学的就是“发动机”专业，但凡是有轮子会跑的铁皮机器里全都装着“发动机”？
这根本不是炼金术！
白桃桃握紧纤细的拳头，还用力挥了挥！
——大学是吧！好，本仙子必须得去大学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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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一众人辗转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八点钟了。
唐丽人在半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儿女们说道：“事出突然，咱们这一大家子来到了县城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今晚上呢咱们就兵分两路，冬生啊你还记得吗？你舅妈有个远房表姐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上班儿……”
“咱们没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今晚上我们老的小的都没地儿住，你呢拿着二十块钱去，要是还能买点儿啥你就买点儿啥，要是啥也买不到了你就直接把这钱给那个彩霞姨，请她帮着想想办法，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去，明天白天我们再自己想法子……”
白冬生点头。
唐丽人道：“我和南生送陈兰芬去医院，今晚就不和你们一块儿，明天你把租房子的事儿解决了，再来医院找我。”
白冬生应下，领着一大家子去投奔彩霞姨了。
这一边，唐丽人、白南生和陈兰芬三人去了县医院。唐丽人先行一步，急急赶去给陈兰芬办住院手续去了。
白南生和陈兰芬就慢慢地走着。
陈兰芬毕竟是怀孕足月的孕妇，坐了一整天的车，小腿浮肿得厉害，人也疲倦得不行，勉强走了几步，拢在脚上的解放鞋就被踢飞了……
天很黑、她肚子又大，直往后退了两步，又睁大眼睛努力看，这才找到了她的鞋。她尝试着伸长了腿，想要拢回鞋，可脚板也浮肿得厉害，根本穿不上鞋。
白南生跟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她扶着一棵树，不停的想把脚塞进鞋里、鞋被她发胖的脚越堆越远……
他蹲下，拾起她半旧的解放鞋，解开绑绳让鞋口更为敞开，然后捉住她浮肿得像馒头一样丑陋粗糙的脚，帮她穿好了鞋。
陈兰芬很是不安。
白南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吧！”
陈兰芬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见她不动，便率先朝前走去。
“南生！”陈兰芬叫住了他。
白南生站定。
陈兰芬吸了吸鼻子，泣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挺不近人情的，但是，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丝希望吗？我也不想生下就被父母遗弃，我也不想被他们捡去，被他们抚养着长大，我更加不想怀孕……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
她大哭着，双手攥成拳头用力捶自己的肚子。
白南生捉住她的手，怒道：“你疯了！这孩子就要出世了！”
陈兰芬哭道：“他的生日是他妈妈的忌日，谁真心期待过他的出生了？”
白南生摔开她的手，把头别到了一边。
陈兰芬软语相求，“南生，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你……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白南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道：“我奶是寡妇，和前头的丈夫也生养了孩子，但她都能再嫁给我爷爷，而且还过得挺不错……以后你好好把儿子带大，再重新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陈兰芬明白了。
他对她，是真的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纯粹只是……对我负责任而已，对吗？”陈兰芬问道。
白南生“嗯”了一声。
陈兰芬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悲伤，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陈兰芬咬唇，软语相求，“南生，我求求你……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你给我办随军手续，带我离开这里…我保证不拖累你！南生，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带大，不劳动你一分一毫！如果你将来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我保证马上腾位置出来，成全你和她！”
“南生，求求你了，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跟我离婚，我……我就没有活路了呀！”
“南生，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没骗你，我把真实的我、丑陋的我全都明明白白的剖开，让你知道最真实的我，南生，你就不能理解我、原谅我，和我重新开始吗？”
“南生，我们也曾经好过的，你别骗我，我都知道……其实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
“南生，你忘了吗，刚结婚的时候你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总粘着我，给我买好看的衣裳好吃的东西……南生，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南生，你在部队上，训练多苦呀，你让我跟了你去，我侍候你吃穿……”
“南生……”
陈兰芬哭得不成人样，字字啼血。
白南生心乱如麻。

第15章 入V三章合一
陈兰芬当天夜里住进医院以后,没过几小时就开始发作了。唐丽人跑进跑出的找医生找护士，向医生护士说明陈兰芬的情况……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陈兰芬被推进了产房。
唐丽人和白南生就坐在产科前的长椅那儿傻等。
唐丽人毕竟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白南生盯着母亲秀美但显得有些苍老的容颜看了一会儿,除下外衣,轻轻盖在已经睡熟了的母亲身上,然后起身走到楼梯拐角处,摸出一支香烟,点燃了。
他彻底未眠。
七点多钟的时候,白冬生提着一袋包子赶了过来。一上楼梯,先在楼道里看到了神色冷峻的兄弟？
“妈呢？”白冬生问道。
白南生，“睡着了，你先别过去……让她再睡一会儿。”
白冬生点头，又问,“那陈兰芬？”
“发作了，已经进了产房。”白南生答道,然后又问,“爸和大嫂她们都安顿好了？”
白冬生“嗯”了一声,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昨晚上他带着家里人去投奔亲戚,家里人太多，实在安排不下,亲戚就悄悄地开了招待所里的几个空房间，让他们进去住了。然后一大早就帮他们找到了一间空下来的院子，白冬生当即付了租金,这会儿大伙儿都转移了过去，且已经安顿好了。
“梨子她们正在收拾那边屋子……那边儿啥都有，还能开伙,回头这边安稳了，得赶紧让妈过去好好休息一下。”白冬生说道。
南生点头，久久不语。
白冬生道：“那你先吃包子吧！”
南生却问道：“大哥，你爱大嫂吗？”
白冬生愣住。
“你爱她吗？”南生追问。
白冬生有些慌乱，“我和你大嫂……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什、什么爱不爱的！”
“你爱我大嫂吗？”南生锲而不舍地追问。
白冬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答道：“我知道，你摊上了这么个事儿，心里肯定是难受的……我爱不爱你嫂子，这话谁问，我都不想答。可你是我的兄弟，你开口问了，我……当然会回答，但这辈子我也只说这么一次。”
“我当然爱她，我非她不可。我是这家里的老大，上头有爹妈指望着，下头有弟弟妹妹要扶养，她呢却是家里的幺女，打小儿起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跟了我，得吃多少苦头啊！可她不知道咱家的情况吗？她不知道我的责任有多重吗？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嫁给了我。”
“前头家里为了给你娶媳妇儿，光是彩礼就已经让我们倾家荡产了。后头梨子杏子还要出嫁，嫁妆不得准备着？万一男方因为嫁妆看轻了我的妹妹们，那我心里是过不去的！就更别提桃桃还是个傻姑娘，可能一辈子都需要我的供养……你大嫂肚里还怀着一个，就算弟弟妹妹们都成了家，我也还有三个小的要养……”
“南生，我对谁都不亏欠，我就欠了你嫂子的！到现在，她爹妈她兄嫂她姐姐都对我意见挺大，觉得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幺女来了咱家成了长嫂，要侍候老的要照顾小的，还什么粗活重活都得干！南生，我一想到自己这么没本事，不能让她吃得饱穿得暖我心里就……”
说到这儿，白冬生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南生一直在仔细地聆听。
大哥大嫂感情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大哥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代入。
所以他对陈兰芬的复杂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情？
“大哥，那你觉得……我喜欢陈兰芬吗？”这是困扰了南生一整夜的问题。
白冬生有些鄙夷，“你那哪叫喜欢！”
“你这性子啊和个浑霸王似的，斯斯文文的大姑娘你看不上，因为你本来也不是这号人……陈兰芬没见过你几次，就拉着你钻玉米地，你才觉得她和那些斯斯文文的大姑娘不一样，她和你一样是鹤立独行的人……”
“再加上你旷得太久，她一拉着你钻玉米地儿，那还不是干柴遇着了烈火，一点就着？”白冬生犀利地一语中的。
南生呆住。
白冬生继续说道：“当时你正上头，我们说啥你也不爱听、听不进去，现在你冷静下来了……难道你就没想过，她都没见过你几次，就能拉着你钻玉米地，那她就不能拉着别人钻玉米地吗？还是说，你肯定她拉你钻玉米地的时候她就已经爱得你死去活来？”
南生面色铁青。
白冬生又道：“她爱不爱你，咱不知道。可你连你自己爱不爱她都搞不清……诶，兄弟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因为你根本不爱她，所以才会拼命的找证据，钻这个牛角尖的！”
“这就好比，一个真正有钱的人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是不是穷，一个穷人才会见天的想着自己是不是有钱……”
大哥举的例子有些不伦不类，但白南生还是懂了。
昨晚上陈兰芬泪眼迷蒙，软语相求了他大半宿，教他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现有的一切，也不是她想的，她也是受害者。
但他想不通的是，她承受的一切痛苦……并不是他强加的，他也是受害者，凭啥他要原谅她，因为她是个怀着孕的女人？凭他爱她吗？
那么，他爱她吗？
好像不爱。
当初老爹被迫同意他和陈兰芬的婚事时，提出了条件：结婚后他必须去参军。
他答应了。
结婚后，母亲唐丽人害怕他不知节制伤害到陈兰芬肚里的孩子，敲打过他几次，不让他和陈兰芬同房……所以他和陈兰芬从钻玉米地到结婚，到他参军，再到现在，他和陈兰芬同房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他对陈兰芬并没有太多的羁绊，参军的时候走得也洒脱。
到了连队以后，繁重的训练让他根本无暇顾及陈兰芬。偶尔有空的时候，他想爹娘，想几个妹子，想侄儿侄女，却几乎没想过陈兰芬。
几个月过去，他连她长啥样儿都忘记了。
他爱陈兰芬吗？
可他连她长什么样儿都不太记得了……
这叫爱？！
当初只是因为要负责任，才娶的她。
可现在查出来，她肚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他还要负什么责任？？？
南生悟了，认真点头，“哥，我知道了。”
白冬生欲言又止。
——这个弟弟实在是浑，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白冬生叹气，“爸妈年纪大了，你多替他们想一想！”
说到这儿，兄弟俩看到唐丽人睡眼惺忪地从长椅那儿坐起身，看了看前后左右——
白冬生抓紧时间说道：“……现在全家人都在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你看，陈兰芬要生孩子，咱妈就得连轴转好几天都歇不下来，那边爸还病着，到时候你一提离婚，陈家人肯定要闹事……”
南生，“放心，我知道分寸。”
白冬生不再理会他，拎着一袋包子走到了唐丽人跟前，“妈，辛苦了，一会儿梨子到了，你就回去歇个觉吧！对了，先吃包子，昨晚上你们吃饭了吗？”
唐丽人活动了一下脖子，疲倦地说道：“昨晚上给她办了住院手续以后，我去饭堂买饭，只剩最后一份饭了，就给了兰芬……我和南生都没吃，哎，南生啊，你吃了包子没？”她又转头问南生。
“妈你先吃，我抽支烟！”南生说道。
唐丽人，“你少抽点儿！你看你爸……也是年轻的时候不讲究，现在年纪大了，一入冬他就咳嗽，吃了多少草药都不顶事！”
南生拿着香烟——
半晌，他又把香烟收好了，“好，我不抽烟了。”
唐丽人满意了，拿过一个包子啃了一口，突然愣住，转过头狐疑地看着自家的犟儿子，心想这个刺头青……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好说话了？
南生在母亲身边坐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问道：“妈，你是怎么知道陈兰芬的预产期有问题的？”
唐丽人叹气，“也是，这事儿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在家呢我也不好细说，毕竟咱家女孩儿多，小孩儿也多，桃桃又……”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一脸紧张地问长子，“冬生啊，桃桃昨晚咋样？闹腾吗？诶本来我都不想让她来，可就是想着万一走露了风声，陈家找上门去，我们又都来了这儿，家里也没个得力的能护住她们……”
白冬生安慰了母亲一番。
唐丽人放了心，这才对南生说道：“你问我，我是怎么发现的，是这样儿的……”
——那天杏杏在家说了一嘴，说第二天会有记者来采访白正乾，就问能不能给家里拍几张照片？唐丽人这才动了心思，想着第二天赶早去把陈兰芬接回来一块儿照相。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早早起来，收拾好了去了陈家。到陈家村门口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唐丽人在村口遇上了赵医生。
赵医生是镇医院里的妇产科医生，她丈夫是骨科医生，姓莫。白正乾的腰伤一直都在莫医生那儿治疗，再加上前几天唐丽人还领着俩儿媳上赵医生那儿做了几次产检……
唐丽人惯会做人，每回带着丈夫儿媳上医院的时候，从来不空手，或是带点儿山里采的菌子、竹笋什么的，给医生护士们都分一点儿。
一来二去的，医生护士们对这一家子都挺有好感。
这会儿赵医生见四下无人，就把唐丽人拉到一边儿，交代了一番话。大意就是：这几天陈兰芬马上就要生了，你可得注意一点儿。
唐丽人大吃一惊，心想陈兰芬的预产期不是八月么？现在五月啊……
赵医生就说：“你看看她那肚子有多大，像是才怀孕五个月的样子吗？当时我没敢跟你说真话，毕竟她家里人有多蛮横我也是知道的……陈兰芬根本就是已经足月了！她的预产期啊，是五月九日！”
唐丽人当时一算日子，足月了？可陈兰芬嫁给南生才三个多月，距离他俩钻玉米地也就过去了五个月……
唐丽人呆若木鸡。
赵医生又说：“还有啊，陈兰芬怀着的这一胎是个巨大儿，不是我咒她啊，咱们从科学的角度出发……根据我的经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至少也有□□斤重！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送她去医院待产，如果让她在家里分娩的，那就是死路一条哇！”
唐丽人心都凉了。
末了，赵医生又交代唐丽人，千万别把她给供出去，这才匆匆走了。
唐丽人站了好久，想着这事儿必须要和家里人好好商量，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该怎样还得怎样……
于是她依旧去了陈家，叫门。
可能是时间太早，陈家人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见了唐丽人也没反应过来，直接扯着喉咙喊兰芬……
陈兰芬可能也睡懵了，竟然披头散发地从她大哥的屋里走了出来，不但光着两条腿、身上还穿着她大哥的衣裳？？？
唐丽人目瞪口呆。
当陈兰芬看清，来人是婆母的时候，尖叫了一声……
倒把屋里的陈家老大给吓着了，提着门栓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嗯，陈家老大穿着的花裤衩子是陈兰芬的。还是当初唐丽人去镇上供销社扯的花布，因为质量好又软又吸汗，平时舍不得用，后来心疼怀了孕的俩儿媳，就给她俩每人做了三条松紧腰的大裤衩子。
说到这儿，唐丽人气得不得了，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当时我气得肺都炸了，可一想，就我一个人势孤力单的，闹出什么事儿来也是我吃亏，我就立马就转身走到了院子里，说兰芬啊我接你家去，你赶紧换身体面的衣裳啊，今天那边村里安排照相……他们可能自欺欺人的以为我啥也没看到，就粉饰太平呗。”
唐丽人继续说道：“后来我领着陈兰芬回家的时候，陈兰芬看出我的态度了，她就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南生本来已经想通了，冷静了，可一听母亲的话，他又愤怒了，“她怀孕足月了她还……还跟陈家老大乱搞？”
唐丽人一脸嫌恶，“而且头一天我带着你爸、她和你大嫂上镇医院去，也是她自个儿非要回陈家，不管我怎么劝她也不听……我是想着，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只要她乐意回娘家，我拦着干啥？我还给了她五块钱，现在想来，可能陈家人真觉得我们家又傻又好骗！”
南生脸色阴沉，额头处绽出了青筋。
白冬生问道：“妈，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唐丽人，“我之所以要上县城来，第一个考量就是不能连累镇医院的赵医生，再就是陈兰芬这情况，镇医院也救不了她，只能上县医院来。第二个考量呢，就是……这里是县城，我们不怕陈家人犯诨，他们不敢乱来。”
“第三个考量呢，是咱们一家子老的小的都出来了，陈家人也不知道她们在哪儿，不怕他们上门去闹，再就是我们又把老家宗祠里的人叫来了……我们占理儿、我们人多、不怕他闹！”
白冬生，“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镇上，让桂花姨去一趟村里捎个话？”
唐丽人，“先不忙，看看陈兰芬的生产情况怎么样，总得要她好好的，咱们才能谈判……但凡她出一点儿事，咱们有嘴也说不清。”
母子仨嘀咕了好一会儿，商量了一下这离婚官司要怎么打……
这时，一个护士从产房跑了出来，大声喊道：“陈兰芬家属！”
唐丽人大声应答，“到！”
“陈兰芬家属，陈兰芬怀了一个巨大儿，生不出来，可能要剖腹，喏，这是手术通知单，你们要赶紧签字，然后去窗口｜交押金，再拿着签了字的手术单和押金条过来，大夫马上给她做手术啊！”
唐丽人和俩儿子呆住。
——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唐丽人接过单子，又问：“护士姑娘，陈兰芬要不要紧啊？”
护士，“谁让你们不管住她，以为怀了孕就有多了不起，往死里吃？孕妇可不能吃太多，尤其她怀得还是第一胎！这孩子只要超过七斤，产妇生起来就特别费劲儿！她倒好，这个孩子啊……我们主任说，至少也有十来斤重！”
唐丽人看了白南生一眼，叹气，将手术通知单递给南生，“你签字吧我去交钱！”
冬生抢过母亲手里的单子，“妈我去，你别累着了……”
唐丽人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表情，看了一眼单子上的金额，掏出一迭钱递给了长子，“那快去吧！别耽误做手术，人命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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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白桃桃跟着一大家子颠沛流离的来到了县城，先是住了一晚招待所，第二天一早又浩浩荡荡地转移到附近的一幢民居里。
是很累，但是……
她见识到了城里人骑的自行车、能装一百多人的公共汽车、插电就能转动的风扇、上完厕所一按就能冲水的坑厕、洗澡不用烧水只要一扭开关就能出热水的花洒淋浴……还有那个叫做电视机的玩意儿！
难怪傻杏杏说，以后要搬到城里来呢！
对，谁还没个美好的愿望了？
以后呢，她就是要带着一大家子搬进城里来住，城里的生活可比农村方便多啦！
正好这时，她看到妹妹鬼鬼祟祟的一副想要溜出去的样子？
“喂，白杏杏！”桃桃张口点名。
白杏杏被吓了一跳！
见是傻姐姐，她才松了口气，小小声说道：“四姐你乖乖呆家里啊，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我也要去！”桃桃也想见识一下这花花世界。
白杏杏，“我上报社找张记者要照片去，你……别去了，挺远的，到时候走路走到脚疼。”
“我要去，我就要去！”
谈凤蕙听到了，就问了一嘴，“你俩吵啥呢？”
白桃桃，“傻杏杏想去报社拿照片，桃桃去保护她！”
谈凤蕙笑了，把桃桃当成孩子哄，“她不听话让她去，桃桃你乖，你不去……”
白桃桃撅起了嘴儿，“我要去！”
这一场架吵的，连白正乾都听到了。他想了想，扬声说道：“蕙儿啊，让她俩去，报社离这儿不远，也锻炼一下她们的胆识嘛！再拿两块钱给她俩，让顺便把中午晚上要吃的菜买回来……”
谈凤蕙果然拿了两块钱出来，交给白杏杏，又嘱咐道：“钱要收好，还要看好你四姐，千万别走丢了……要是不认得路，就问人火车站在哪儿，到了火车站，这里就好找了！”
“知道了，谢谢大嫂！”白杏杏牵住桃桃的手，扬声说道，“爸，那我和四姐就出门了！”
“去吧，早点儿回来！”
姐妹俩出了门。
桃桃看啥都觉得稀奇。
尤其在火车站附近，几乎每一条街都是一个黑市，物产丰富，价格也五花八门。大多都是推着小板车或挎着篮子的小贩，贩卖的东西又以吃食为多，有卖饭菜的、卖绿豆糖水和凉粉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
当然也有人卖点儿针线、布头、扣子、皮筋，甚至还有人卖旧衣裳的。
桃桃挑了几样感兴趣的东西，问了问价格。
杏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见是些草药、鸡蛋什么的，她没了兴趣，拉着姐姐走了。
报社距离火车站并不远，白杏杏一路问着人，很快就找到了，再一打听……张记者压根儿不是县报社的人，人家是省报驻扎在县城里的，工作单位在城西那儿的县委大院。
今天是休息天，哪儿哪儿都是黑市，哪儿哪儿都有小贩。
白杏杏在跟报社门卫大爷鸡同鸭讲的时候，白桃桃就把报社门口的一条黑街市从头到尾逛了个遍……
等到白杏杏问好了新地址，姐妹俩才挤上了公共汽车、半路还倒了一趟车，这才找到了张记者，拿到了一家人的照片。
白桃桃头一回看到照片，很是震惊。
——天，这也太清晰了叭？
白杏杏也欣赏着照片里的自己，笑着对桃桃说：“现在的照片都黑白的，以后还会有彩色照片、甚至还可以拍视频……”
“什么是视频？”白桃桃问道。
白杏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想了想，才答道：“视频就是，像昨晚上咱们看电视一样啊！”
白桃桃打量了杏杏一眼，似有觉察。
白杏杏看了看四周，对桃桃说，“四姐，你就在附近逛逛，别走远啊，我……帮颜娜倩她们寄信，很快就好了，一会儿我去找你。”
白桃桃最喜欢逛街，闻言就点了点头，依旧去了不远处的黑街市，捱着个儿的看人家卖东西。
白杏杏打发走白桃桃，立刻把怀里的那几封信拿了出来。
其他人的信，她都没动，只拆开了颜娜倩和蒋宏志的信。
——颜娜倩的信是写给宋穗的，这是一封五页纸长的信。三分之一描写了她在如意村里的“惨状”，三分之一描写了她是多么思念和宋穗在一起的时光，其中不乏大篇幅的描写小时候她和宋穗的种种郎情妾意与山盟海誓。
在信件的结尾处，颜娜倩很有技巧地告诉宋穗，说沈秩也来如意村插队了，不过，沈秩一开始没认出她来。她还告诉宋穗，说她因为日夜思念着宋穗，以至于常常精神恍惚，老是错把宋秩当成宋穗，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哦！
看到这儿，白杏杏有点儿明白了。
前世应该是颜娜倩想走宋穗的路子，让宋穗帮她离开如意村的吧？宋穗由于某种原因没答应、或者做不到，颜娜倩一怒之下就设计了宋秩。
所以颜娜倩嫁给宋秩，是为了气宋穗、刺激宋穗的？
白杏杏又把颜娜倩的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越看就越像这个意思。
她不禁冷笑，这个女人的段位还挺高！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秩这么高智商的人，也被颜娜倩玩弄于股掌之上。
白杏杏又拆开了蒋宏志的信。
蒋宏志的信是写给他妈的，内容简单，就提了一下他最近没钱了，让母亲寄点儿钱给他，又说他追求颜娜倩即将成功，颜娜倩已经答应和他约会，甚至有跟他提起了结婚彩礼的事儿……
看得出，蒋宏志已经和他母亲通信，写过不少关于颜娜倩的事，所以言辞简炼，也就半张信纸。
白杏杏冷笑。
她想了想，将颜娜倩的五张信纸里的一张抽了出来，和蒋宏志的信一块儿叠好，塞回到蒋宏志的信封里。
——在颜娜倩的这张信纸里，用柔情蜜意的词措写满了她对宋穗的爱恋与期盼，最重要的是，颜娜倩还在信中不点名的批评了知青站里的某位男知青以站长的身份，聊骚她、骚扰她，令她感到害怕、恶心，她想要尽快离开这恶劣的环境，回到宋穗身边云云。
呵，蒋宏志是如意村知青站的站长，唯一的一个。
不知道蒋母同时收到这两封信后，会是怎样的感想呢？
接下来，白杏杏将颜娜倩的另外四张信纸直接撕碎，扔进垃圾箱。然后拿出自己亲笔书写的信件，连着她刚刚才从张记者那儿拿到了她的单人照片，一块儿塞进了颜娜倩的信封里。
白杏杏也耍了个小心机。
——她的信件是写给一个并不存在的笔友，信里的内容相当简单，只写了她的基本个人情况和性格爱好什么的，然后郑重写上了她的联系地址（地址写的是县城火车站桂花姨的工作单位，请她转交），另外还附上了白杏杏的一张照片。
当然了，白杏杏所描绘出来的性格爱好，是前世宋穗有钱出名以后，铺天盖地的媒体报导出来的，白杏杏投其所好而已。
同时，白杏杏也不忌讳使用颜娜倩写过的信封——只有这样，宋穗才会拆信阅读。当然最妙的是，不知颜娜倩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在信封上写寄件地址，只写了一个“地址内详”的字样……
白杏杏捏着信封，笑眯眯的。
只要宋穗肯回信给她，那她就有戏。
至于其他的细节，例如她为什么会使用颜娜倩的信封寄信给宋穗什么的？总要宋穗回信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可以再次回信嘛，然后一来二去的，就……
白杏杏觉得紧张又刺激。
干完这一切，白杏杏将五封信全都投进了邮局门口的邮筒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跑带跳的去找她的傻姐姐了。
白桃桃正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小贩卖东西。
杏杏过去拉了她，两人一块儿挤上公共汽车，回到了火车站附近。
想着老爹交代过要买菜，姐妹俩就直接去了火车站附近的黑市。结果白桃桃直接跑去问一个小贩，“鸡蛋多少钱？”
小贩，“五……不，四分钱一个。”
白桃桃，“你有多少个？”
小贩有些紧张了，“你、你要多少个？”
白桃桃，“两分钱一个，我要一百个！”
杏杏急了，扯了扯白桃桃的袖子，“四姐我们不要一百个蛋！”
“你有一百个蛋，两分钱一个卖给我。”白桃桃说道。
小贩，“不行不行，两分钱一个？不行的……”
白桃桃转身就走，杏杏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也跟了上去。
小贩追上来，“小姑娘！等一下！三分钱一个蛋，成吗？我还有八十多个蛋，两块五毛钱卖给你们！”
白桃桃，“八十个蛋，一块五毛钱！而且我都已经看到了，你篮子还有几个磕破了壳的蛋。”
“小姑娘，你——”
小贩跺了跺脚，想着别的小贩已经卖完了鸡蛋回家干活去了，她却还在这儿磨叽，也不知道耽误家里多少活计！最后一咬牙，答应了，“哎，好吧！我这着急回家去呢，那就……那就卖给你了！”
白杏杏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白桃桃，“你把这装鸡蛋的篮子也一块儿给我，晚上你去招待所找门卫张大爷要。”然后转头对白杏杏说，“……给她一块五。”
白杏杏傻乎乎地掏钱付账，心里还在想，是不是今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吃鸡蛋了？这只剩下五毛了还能买几斤大米啊……
小贩接了钱，叮嘱了一番你们可一定要记得还篮子，就匆匆地走了。
白桃桃对杏杏说，“走，咱们还上张记者家门口的黑市去。”
“哈？”杏杏一脸的呆滞。
白桃桃坦然自若地说道：“我们去当倒爷，把这一篮子的鸡蛋给倒卖掉！”她一共蹲守了三家市场，仔细观察人们说的话，交流的物价，心里已经有了底。
“四姐，你打哪儿学会的……还倒爷？当心你被当成投机倒把分子给抓起来！”
白桃桃不理会傻杏杏的威胁，拉着她又上了公交车。
姐妹俩还是倒了一趟车，才来到了张记者家门口的那个黑市。这里属于县城的“豪华住宅区”，就在县委大院门口不远的地方，居民相对有钱，物价也稍高一点儿。
白桃桃长得好看，浑身上下干净整洁，将一篮子鸡蛋往路边一旁，没一会儿就有个中年妇女过来问了，“小姑娘，这鸡蛋怎么卖？”
白桃桃，“大姐姐，这鸡蛋六分钱一个，六角钱十一个。”
中年妇女被这漂亮小姑娘喊的一声“大姐姐”给乐开了花，再加上价格合适，就多问了一句，“你这鸡蛋好不好的呀！”
白桃桃，“这是我家自己养的鸡，下得蛋。我每天都吃一个的……”
中年妇女看了皮肤白嫩的白桃桃一眼，“来，给我买六毛钱的！”
白桃桃，“大姐姐买一块钱的鸡蛋吧，我给您二十一个蛋！”
“成！”中年妇女爽朗地说道。
白杏杏都看傻了。
不是，这就……快回本了？
这生意一开张，一个老太太也过来问，“是一块钱二十一个蛋吗？”
——县委距离火车站有点儿远，鸡蛋卖六七分钱一个，价格挺正常的。这小姑娘卖五分钱一个蛋，价格和火车站那边的黑市价差不离儿，而且还买二十送一个，很划算。
见白桃桃点了头，老太太当即要了一块钱的鸡蛋。
好嘛，又卖出去二十一个蛋。
白杏杏的眼睛瞪得溜圆！
很快，又来了一个人，和白桃桃讲了一会儿价，最终以一块八毛钱的价格，拿走了剩下的四十个鸡蛋。
至此，鸡蛋脱销。
白杏杏还回不过神来。
——这才十分钟不到，她的傻姐姐就卖完了一篮子鸡蛋，挣了三块八毛钱，去掉成本的一块五和倒车的公交车费，净赚二块二毛二！
接下来，白桃桃又跑到一家卖鱼的小贩那儿，“大叔，这鱼怎么卖？”
“五毛一条，这一条鱼啊，足有二斤重呢！”鱼贩说道。
白桃桃，“三毛一条，这十条鱼我全要了，再免费送给您两个鸡蛋。”说着，她还拿出了刚才提前收起来的两只鸡蛋。
——桃桃上一次来就观察了这个小贩许久，发现这个小贩不善于吆喝，而且他的鱼最大，开价也最高，问的人多却根本没人买。哪怕到了现在，也是一条鱼没卖出去……现在都快中午了，想必他也是很担心销路的吧？
鱼贩确实在犹豫。
十条鱼，按他的想法，五毛一条，就能收入五块钱。可今天不巧的是，有好几个人都过来摆摊卖鱼，别人的鱼没他的大，但便宜的多，所以他一条鱼也没卖出去。
眼前这小姑娘杀价有点狠，但胜在能全部销完。
“那……成吧！”
白杏杏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地按照桃桃的意思，付了三块钱出去。
两人用装鸡蛋的篮子装着十条鱼，又倒车回了火车站。
白桃桃依葫芦画瓢地去了黑市，开始叫卖，“今早上才从河里捞出来的大肥鱼！只要六毛一条，一条鱼少说也有三斤重，可比吃肉便宜多了！熬鱼汤、红烧鱼、糖醋鱼……怎么做都好吃！大家快来买吧！”
据白桃桃的观察，今天火车站这个黑市里根本没人卖鱼。
果然，她这一叫卖，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挑走了一尾最肥的鱼。接下来人们三三两两的过来挑了，剩下最后两条鱼没人要了。
这时候，白杏杏手里的钱，已经从两块变成了……五块五，外加两条大肥鱼。
白桃桃问妹妹，“五块钱够买两只鸡，五斤肉和二十斤大米吗？”
白杏杏终于回过神来，想了想，“有点儿够呛，咱们问一问，买不到也应该差不离儿。”
最终，姐妹俩拎着两条鱼、一只鸡、两斤肉、两兜大白菜和十来斤大米回到了租住的小院里。
白正乾、谈凤蕙和白梨梨全都惊呆了。
谈凤蕙，“你俩这是……出去打劫了啊？哪儿抢的呀？”
白正乾，“城里的物价这么便宜？”
白梨梨，“这些东西都是捡来的吗？不花钱？”
红豆黄豆高兴得直转圈，“噢噢噢今天吃肉！”，“还有鸡！还有鱼！”
白桃桃口渴得不行，跟去喝水了；白杏杏就一五一十地告诉老爹和大嫂，她们今天跑了多少趟，倒卖了多少东西……
全家人都惊呆了。
白桃桃喝完了水就嚷着饿，吵着要吃肉……
白梨梨回过神来，连忙拎着大米和菜去了伙房，没一会儿就置办出一顿香喷喷的午饭：主食是不掺豆子的白米饭，主菜是大白菜炖肉，外加一个西红柿炒苦瓜。
唐丽人不在，谈凤蕙就是家里的当家女主人。
她先安排让白杏杏去给医院里的家人送饭，然后和白梨梨商量，“顶多再过两天，老家就要来人，怕是要来几十号人……住的话，大伙儿在这院子里挤一挤打个地铺也能将就，可是这吃，压根省不下来。今天桃桃现身说法的给我们上了一课，咱们不如趁这两天还能走得开，赶紧多倒几趟，至少把接下来的几天饭钱挣回来。”
白梨梨点头。
白桃桃提点道：“我听那些卖东西的小贩说，今天他们城里人休息，出来买东西的人多，平时的生意也没这么好。不过，后天是清明节，想来明天的生意也会不错。”
谈凤蕙点头，“清明节要吃艾饼，不如我们买点儿糯米和艾草、花生回来，做成艾饼拿出去卖？”
白桃桃摇头，“那样太累，还挣不着几个钱。倒不如等到今天下午的时候，去火车站市场那儿捡漏，买些活鸡活鸭活鹅回来，再买点儿姜葱，鸡鸭鹅放在院子里养一晚上，明天还拿到县委大院那门口去卖，把价格抬高三成，每买一只鸡鸭鹅，就送一份姜葱，肯定很容易就脱销……”
众人震惊地瞪视着白桃桃。
白桃桃奇道：“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白正乾，“闺女啊，以前怎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呢？”
白桃桃，“被饿的！”然后盯着桌上的菜盆子，一脸的不高兴，“两斤肉就这么一点吗？鸡和鱼咋不做呢？”
白梨梨解释，“这不是看你饿着急了么，所以我就先做了个白菜炖肉。鱼熬汤得花时间，焖鸡也费时间……放心吧桃桃，一会儿三姐就把锅架上，保证让你晚饭能喝上鱼汤和焖鸡。”
白桃桃想了想，“咱家人多，两斤肉都不见影儿，那才一只鸡，全家十来个人，也只够一人一口的吧……”
未免有些失落。
谈凤蕙安排她，“桃桃别难过，下午我们去市场收鸡，回来再多焖一只鸡，保证让桃桃吃个够，好不好？”
白梨梨也说，“也可以焖点儿土豆进去，两只鸡配四五斤土豆，肯定好吃！”
白桃桃这才转忧为喜，“真的呀？我已经不记得土豆焖鸡是什么味儿了……”
白正乾、谈凤蕙和白梨梨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想——桃桃还是有些傻里傻气的幼稚，大约是为了能吃上肉，才变这么努力的吧？
那她们也得努力了。

第16章 诈胡
白杏杏赶去医院给唐丽人她们送了饭,又匆匆回来了。
一家子这才围坐在庭院里的饭桌前吃饭。
白杏杏说道：“……我去送饭的时候，和妈说了四姐倒卖鸡蛋挣钱的事儿，妈高兴坏了,说四姐出息了,还会做生意赚钱买肉吃孝敬爹娘了,等这段日子忙完了就给四姐做白糖糕吃！”
白桃桃眼睛一亮,“白糖糕？比肉还好吃吗？”
众人忍不住笑了。
红豆,“四姑,白糖糕比肉还好吃！特别是阿奶做的白糖糕,松松软软的,热乎的时候吃，一进嘴里就化成了蜜，又香又甜！”
白桃桃舔了舔嘴唇。
黄豆，“白糖糕比肉好吃一百倍！”
白桃桃顿时觉得肉都不香了,“那快点儿让二哥离婚吧，早点儿喊妈回来做白糖糕吃！”
众人：……
谈凤蕙,“桃桃啊你就这么不喜欢你二嫂么？”
白桃桃仔细想了想,却没办法从记忆里掏出一丁点儿的关于陈兰芬的印象,就实话实说了,“我都不认识她……”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陈兰芬嫁进白家三个多月,跟谁都不亲。而且一个月三十天里，她有二十多天是住在娘家的。
就算这样，每次来婆家这边的时候,还总和人吵嘴，尤其喜欢搬弄是非。每每在大房这边听到了什么“机密事件”，转头就去告诉陈菊香,搞得大伙儿见天的剑拔弩张的。
只要唐丽人略说教陈兰芬几句，她就哭哭啼啼的，四处和人说，婆母妯娌小姑们是多么的难相处……
久而久之的，家里人就不爱和她说话了。
白桃桃是最纯粹简单的人，谁对她好，她最知道。连她都说不认得陈兰芬，众人也觉得这个陈兰芬和自家确实不是一条心的。
众人就端碗，低头扒饭。
香喷喷的大米饭配上白菜炖猪肉，再淋上一勺肉汁，别提有多好吃了！
吃着吃着，白杏杏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好像说，二嫂难产了！我听妈说，说是孩子太大了生不下来，得动手术把肚皮划开……”
白桃桃被吓得，含着一块炖肉瞪大了眼，都忘记嚼了。
——生孩子这么可怕的吗？
谈凤蕙也被吓一跳，抱着肚子问道：“剖、剖宫产？已经剖了吗？”
白杏杏，“剖了吧，好像正在剖……”
谈凤蕙心有余悸，“孩、孩子太大生不下来就、就要划肚皮？我的天，那、那我肚里的这孩子个头大吗？”
白正乾，“你别自个儿吓自个儿了！她跟你不一样！她一女的，原来刚嫁进咱家的时候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你再瞅瞅她那饭量！以前我打铁的时候都没她吃得多！来咱家三个月，不用上工还天天有饱饭吃，你就看她，白了不说，还胖了……少说也胖了五十斤！”
白梨梨也安慰谈凤蕙，“大嫂别担心，前头你生红豆黄豆的时候都还挺顺利的，这一回也不会有事儿。”
谈凤蕙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吃完饭就去医院，把妈换回来，让妈好好歇会儿，正好也让冬生陪我再去做一个检查。”
白正乾，“去吧！梨子也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梨梨，“可我还想去市场看看能不能囤点儿活鸡活鸭呢……”
谈凤蕙想了想，“梨子咱们这样儿，一会儿咱俩先去市场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我们一块儿去医院，要是医院那边，你二嫂情况还好，我一个人能应付，那你就回来办你的事儿。倘若我一个人搞不定你二嫂的话，那你就留在那儿陪我，咱们过去了妈就回来了，这边有妈坐阵，事情不怕办不成。”
白梨梨点头，“就这么办！”
白桃桃的体力比不上杏杏，来回奔走了一上午，她实在倦得慌，再加上吃了一顿饱饭，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她妈唐丽人说话的声音。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遇上了彩霞，彩霞问我说，认不认识懂外语的人。我说我一个农村妇女我上哪儿认识去哟！她说你们村里的知青懂外语吗？我说啊，嗐！说得好听他们是知识分子，依我看，也没到懂外语的地步……”
白正乾道：“小宋会啊！上次我听他说，他会两门外语呢，对了彩霞为啥要找会外语的人啊？”
唐丽人道：“那我哪知道，她就问了我一嘴，我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妈！”白桃桃兴奋的高喊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果然看到妈妈坐在炕床边？
桃桃扑了过去，“妈妈你累坏了吧？”
唐丽人心疼地抱住了女儿，“妈不累，妈已经回来陪着你睡了两小时啦……结果妈倒比你还先醒，乖儿，听说你一早去街上倒鸡蛋去了？你累坏了吧？”
白桃桃点头，“上午累！现在好了。妈我挣钱买肉了，中午那大白菜炖肉好吃吗？”
“可好吃了！”唐丽人笑眯眯地说道，“妈头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大白菜炖肉！”
白桃桃满意极了，“以后桃桃会努力挣钱，让爸爸妈妈天天都能吃上肉！”
唐丽人哈哈大笑，觉得所有的糟心事全被漂亮乖巧的宝贝女儿给治愈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白桃桃就问了几句医院里的事儿。
唐丽人不爱说太多，就简单说了下情况：
——陈兰芬做了剖腹产手术，生下一个九斤八两的男婴，母子平安。
——现在是白冬生和谈凤蕙守在医院，唐丽人和南生回来休息。
——以后呢就大家轮流去医院照顾陈兰芬。
——医生说，陈兰芬七天可出院，恢复时间至少一个月。
说着，唐丽人又说了一句，“你二叔他们后天到，大伙儿都来。”
白桃桃了然。
二哥二嫂的离婚大战即将开始，说不定这也是白家的分家大战。
白正乾笑着说道：“桃桃也别担心没肉吃了，你大嫂和你三姐、杏子她们出去买鸡鸭了，买了三四十只回来，还有只老母鸡，一到家就下了个蛋……你要不要去外头看看？”
白桃桃眼睛一亮！
她还没见过母鸡下蛋呢，之前听姐妹们说过，说蛋刚被生下来的时候，蛋壳是软的，得过一阵子才会变硬？
不行，必须得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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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白家族人果然风尘仆仆的全都赶到了县城。
当然也包括陈菊香和白正乾的三个兄弟全家。
大家全都拖儿带女、扶老携幼的，足有七八十号人。他们还不知实情，都以为是过来庆贺陈兰芬为白家大房生了个大胖孙子的，于是一路欢声笑语，直到进了白家院子以后，发现白家人……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
众人一凛，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就人人都摒息静气的，不敢乱说话。
陈菊香倒并没有发现白正乾两口子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比较在意这个院子。
——这幢院子白墙青瓦的，屋顶高、院子大，屋子布局呈“凹”字型，全是二层的小楼，正屋、东屋和西屋都是两层，而且庭院、屋里，里里外外全都被收拾得干净整齐。
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屋子。
“这是谁的屋子？”陈菊香问道。
唐丽人，“租的。”
陈菊香眼里精光四射，“租的？花多少钱租的？”
唐丽人，“两块钱一天。”
陈菊香露出了又艳羡又心疼的表情，“两块钱一天！你们也舍得？”
有这钱干啥不好？非跑到城里来租房子住！
唐丽人，“妈，我们来这儿租房子不是来玩儿的，是因为您的孙侄女儿陈兰芬要生孩子！”
陈菊香一脸的不以为然，“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啊！犯得着为她生个孩子就在城里租个房子么？”
啧啧，大房还是有钱，一天两块钱的租金，说租就租了！这钱给她拿着多好呀！
这时小孩子们突然吵嚷了起来——
原来黄豆和小石头（二叔家的大孙子，四岁）正玩在一块儿，黄豆正在向小石头展示自己这几天的收藏：两根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木棒，两个大小差不离儿的“丫”字型树杈，还有几块花纹特别不一般的石头。
黄豆，“小石头你看，这俩棍子就是我们的金箍棒！还有这个树杈，回头我们让爱民叔（二叔家的次子）帮我们装上皮筋子，就是弹弓啦！还有这石头……你看啊，这石头上的花纹，像不像孙悟空？”
结果贵财（四房李翠儿的小儿子，八岁）冲过来，一把抢走了木棒，挥舞了起来。
黄豆急了，“贵财叔，快还给我！”
贵财嘲讽黄豆，“你俩也配当孙悟空？你那么胖，你是猪八戒！”然后用木棒指着小石头，“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是沙和尚！我才是孙悟空——呔！妖精，哪里逃！”
他抢了木棒还不算，还想抢走被黄豆攥在手里的石头——
可黄豆已经有了防备，小手儿攥得紧紧的，坚决保卫自己的石头。
贵财抢不到，就重重地掐了黄豆一把。
黄豆吃痛，哭诉道：“贵财叔抢我金箍棒还掐我……”
贵财恼羞成怒，就重重地推了黄豆一把。黄豆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石头眼疾手快地拿过另外一根木棒，一棍子敲在贵财身上，愤怒地尖叫，“你把金箍棒还给黄豆！”
贵财眼珠子一转，扔了木棒就赖倒在地，开始了哭闹撒泼，“啊！我不活啦你们都欺人负我都欺负我……”
也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贵财咋和他娘一个样儿，动不动就赖地嚎哭啊！”
陈菊香的注意力被贵财的哭喊声吸引住，匆匆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扬起巴掌就重重拍在小石头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还怒骂道：“你个狗日的小杂种，欺负谁呢？”
小石头被打懵了，也痛，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却咬着唇倔犟地不肯哭，还拿委屈又愤怒的眼神看着陈菊香。
白二婶连忙冲了过去把小石头抱进怀里，冲着陈菊香说道：“妈，孩子做得不对，您好好和他说，怎么就动了手呢？他多大您多大？”说着，她除下小石头的衣裳，看到小小的孩子肩膀上老大一个巴掌大的红印？
人人心里都有把秤，只是陈菊香辈分高，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只是怒目而视。
陈菊香也气坏了。
四房的三个男孩儿全是她的心头肉，小石头打了贵财，老二家的居然还敢偏着小石头？
陈菊香怒极，大吼，“你瞎？还是聋？没看见是你养的小崽子打了贵财吗？我年纪一把了我还要替你管教孩子，你不觉得亏心吗？还有话好好说……要是你能把你孙子教养好了，他至于以下犯上，打贵财吗？贵财可是他的叔！”
白二婶温柔沉静，嘴也笨，听到陈菊香明显偏颇但又似正义凛然的一番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只能抱紧了小石头，气得眼圈儿通红。
这时白梨梨已经过去把跌坐在地上的黄豆抱了起来，送到白桃桃的身边。
——白桃桃是被全家保护的对象，她身边是最安全的。
白桃桃抱着黄豆，看了看小孩儿被掐肿了的手掌，大声说道：“黄豆，你知道你阿太为什么这么偏心吗？”
黄豆才四岁，只知道阿太一向不喜欢自家，还一直偏心四叔家，但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哭唧唧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白桃桃，“因为她是你阿爷的后娘，后娘就是这样的，打起前头原配的子孙来毫不手软。”
庭院里瞬间一片寂静。
陈菊香面色铁青。
黄豆惊呆了，又问，“那、那我的亲阿太呢？”
白桃桃叹气，“你的亲阿太已经不在啦！要是她在，看到黄豆被后娘养的孙子欺负，还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黄豆哭了，“我不要坏阿太，我、我想要亲阿太……”
七八十号人的目光齐唰唰地聚集在陈菊香的面上。
陈菊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阴沉着脸朝白桃桃走去——
却被白南生拦下？
白南生的脸色比陈菊香的还难看，眼里泛着赤红的杀意。
陈菊香愣住，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她当然知道白南生有多诨。
小时候他被村里人欺负，他小，打不过人家，就半夜起来去生产队打开了猪圈的门，把三四头大肥猪赶进那一家的伙房里去。第二天一早人家发现：伙房里的粮食被那几头猪糟蹋了个遍，而且还背负上一个偷猪的恶名！还是多年以后白南生自己说漏了嘴，大伙儿才知道的。
当他成为少年时，有一次被一个嘴碎的妇女栽赃辱骂，他怀恨在心，就抓了条无毒的菜花蛇扔进人家茅厕里去，那妇女去如厕时看到一条蛇，被吓得提着裤子就跑了出来，还当众涕泪齐下、屎尿齐流，丢尽了颜面……虽然事后证明白南生确实被这妇女恶意栽赃陷害，但后来再也没人敢招惹他。
他这人不光坏，武力值又高。
前几年秋天的时候，熊瞎子老闯进生产队里的玉米地糟蹋玉米，村里人安排守夜，想吓走熊瞎子……可巧那天晚上守夜的白南生就和熊瞎子打了个照面。别人都吓跑了，就他一个人挥着拳头冲了上去，最后人熊俱伤。
当然了，也是旁的村民拿着木棒敲打搪瓷脸盆、又大声吆喝，才把熊瞎子给吓走了的。
白南生记仇。
养好了伤以后，他一个人带着干粮和菜刀悄悄潜进森林里，追着熊瞎子跑了四五天，直把熊瞎子赶到了隔壁隔壁隔壁乡的地界……
还是被其他的猎人发现，那头熊瞎子已经被白南生给折腾得半死不活了，赶紧向乡政府报告，乡政府又向森林公安求助，森林公安及时阻止了白南生，那头熊瞎子才活了下来，被送进动物园了。
大伙儿才知道白南生还有这能耐，再也不敢轻视白家、得罪白家。
但也正因为这样，没人敢和白南生来往，以至于当唐丽人想为他相个媳妇儿的时候，十里八乡楞是没一个姑娘敢嫁他的。就算唐丽人绞尽脑汁的去外地相看，人家大姑娘和他处上一两天就跑了……
陈菊香就是因为白南生娶不上媳妇儿，才动了心思想要把陈兰芬配给他的。
毕竟一个臭名昭彰，没人敢嫁；一个声名狼藉，没人愿娶。
在陈菊香的安排下，陈兰芬勾着他钻了玉米地——平时正经人家的大姑娘们，谁敢主动接近他啊！所以陈兰芬的青睐，让白南生昏了头。
也正因为陈兰芬是陈菊香的堂侄孙女儿，白南生娶了陈兰芬以后，在陈兰芬的影响下，白南生对她这个老太婆也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对了。
陈菊香愈发坚信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这会儿见白南生又横在自己跟前，还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她就想着，可惜陈兰芬上医院生孩子去了，现在不在……要不然啊，这个愣头青也不至于就这样。
陈菊香清了清嗓子，说道：“南生啊，兰芬在医院给你生孩子，你就在家呆着啊？这女人生孩子啊，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这别的女人生孩子啊，别人的丈夫都守在产房前的，你咋不去照顾她呢？”
不提陈兰芬还好，一提起她——
白南生看向陈菊香的眼神就更阴冷了，“那别的六十五岁老太太都已经死了，你咋不死呢？”
陈菊香愣住。
众人也惊呆了。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但农村还是保持着传统习俗，例如在大好的日子里不能说“死”“惨”“穷”之类的话。
如今不正是白家大房的添丁之喜么，怎么身为主人的白南生，面上没有一丝笑容，还一副死了祖母的样子？甚至对祖母这样不敬？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妙，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问起。
这时唐丽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妈，我们南生啊，可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做的媒，搓合了这门亲事，今天兰芬也没这造化！”
她语气冰冷，全无添丁喜庆之意，反倒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白氏宗族里辈分最长的两位老人对视了一眼，开口问话。
四叔公，“正乾哪，咋回事啊？”
七太婆，“正乾媳妇儿，莫不是南生媳妇儿不好了？”
白正乾两口子也对视了一眼，唐丽人再次开口，“四叔公，七太婆……陈兰芬她好得很！现在正在医院住院，她呀，还平平安安地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足有九斤八两重呢！”
听说陈兰芬现在好得很，还平平安安的生下了一个男娃娃，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高兴了。
直到听到唐丽人说的最后一句，众人这才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陈兰芬和白二结婚才三个多月……就算当初两人还没结婚的时候就钻了玉米地儿，还把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陈兰芬也因此怀了孕，白正乾两口子才不得不让陈兰芬进了门的。
可陈兰芬不是一直号称至今怀孕六个月的嘛！
怎么早产生下来的孩子……有九斤八两重？岂不是比足月生的还胖？？？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恭喜的话儿再也说不出口来。
陈菊香的眉毛狠狠地跳了跳。
她不是听不出唐丽人的言外之意，事实上，她对这事儿更敏感。但她也有对策，当下就哈哈一笑，“怎么样，当初我就说了，兰芬身体素质好！我没说错吧，哈哈哈哈自从她嫁过来以后啊，她的饭量有多好你们是知道的，这吃得多呢身体就好，怀的孩子呀……他个头也大哈哈哈哈……”
满院子七八十号人，就没一个说话的。
只有陈菊香刺耳的笑声响彻庭院。
陈菊香笑了半天……
发现没有一个人附和她？
于是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三儿媳和李翠儿。
白三婶假装没看到，把头扭到一旁去。
李翠儿只得捧场，笑道：“就是啊！南生媳妇儿怀孕五个多月就生下一个十斤重的男娃娃下来啊哈哈哈哈哈……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见依旧无人捧场，李翠儿就转头问白三婶，“……三嫂你说是吧？”
白三婶火了，“我又没生过儿子，我哪儿知道怀孕五个半月就能生下一个十斤重的男娃娃是不是天大的喜事！你不是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吗？可能你每次只需要怀孕五个月就能生出一个十斤重的男娃娃来吧！”
“什么？你要怀胎十个月才能生下一个孩子？你中什么用！人家只需要怀五个月就能生了，就你金贵你要怀十个月！”
“什么？你怀胎十个月生下的儿子都没有十斤重？那就是你没本事！要不人家兰芬怎么就有这本事呢？”白三婶噼里啪啦地大骂了起来。
白三婶一连生了四个闺女，始终没能生出儿子来，平时没少被陈菊香骂，这回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可她也不敢骂陈菊香，只好冲着李翠儿出气。
李翠儿傻傻地张大了嘴。
众人：……
唐丽人又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二枚炸蛋，“陈兰芬住院待产的时候，医生听说她怀孕只有5个半月，大家都不相信，毕竟她的肚子那么大。一个从省城来的产科专家亲自给她做了产检，查出来，陈兰芬肚里的孩子是足了月的。”
众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陈菊香，“谁、谁……谁在胡说八道！”
唐丽人掏出一样东西，劈头盖脸地扔向陈菊香，厉声说道：“谁说的？人家省城人民医生产科专家施玉华教授说的！这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陈兰芬实际怀孕40周，胎盘成熟度三级，根本就是足月生下的孩子！”
陈菊香目瞪口呆。
她弯腰捡起了这本病历，可她不识字，根本看不懂这本病厉上写了啥。
她只知道——儿媳唐丽人一向泼辣厉害，对她却一直都保有面子上的敬重，鲜少像现在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脸。
所以？
陈兰芬怀孕的秘密……
真被查了出来？
陈菊香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时李翠儿出声了，“大嫂，啥叫胎盘成熟度啊？”
唐丽人这两天呆在医院产科里，为了陈兰香的事儿，不是追着医生跑、就是追着护士跑，问多了，专业名词也懂得多，当下就说道：
“这女人生孩子啊，可不是你自个儿说你怀了3个月5个月，就能生下足月大小的孩子来的。胎儿在娘肚子里呆了多久，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就好比这胎盘吧，共分三级成熟度。如果陈兰芬怀孕真的才五个月，她的胎盘成熟度就应该是二级……”
“可她的胎盘成熟度已经三级，证明她怀孕时间已久，母体供养营养给胎儿的时间至少超过九个月以上！这是在医院，是用科学的仪器验出来的！比你红口白牙的乱说乱讲更有权威性！”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所有的已经生育过孩子的女眷，就没有一个去医院生孩子的，全都是在家分娩。有时候情况不好，也会去卫生院找医生上家里来看看，或者直接找赤脚医生……
唐丽人的这番说辞，让大多数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却又觉得很有信服力。
陈菊香呆了半晌，作势要撕那本病历——
唐丽人冷笑道：“你只管撕，医院那边儿还有一本。”
陈菊香动作一顿，兀自嘴犟，“谁、谁撕了！我看看……不行吗？”
唐丽人盯着陈菊香，直接问道：“陈兰芬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全都聚集在白南生的身上。
白南生则赤红着双眼，恶狠狠地盯住了陈菊香。
陈菊香忍不住想起了白南生睚眦必报的性格，莫名就觉得全身发冷。
“说！！！”
唐丽人大喝了一声。
陈菊香被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颤抖。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哆哆嗦嗦地说道：“丽人你、你……我、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你咋……”
“别给我扣大帽子！”唐丽人愤怒地吼道，“我跟你说过，你平时怎么欺负我，我都可以忍，你踏马欺负我孩子试试？”
陈菊香忍不住就想起了从前桃桃还小的时候，因为被养得娇，个子也小，十一二岁的女娃娃，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唐丽人心疼傻女儿，知道她冷了饿了、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就想着法子的每天让傻女儿吃一个煮鸡蛋补身体。
有一次，四房的大儿子富贵抢了桃桃的煮鸡蛋，当时唐丽人不在，陈菊香主持的大局，觉得一个傻女娃凭啥天天吃鸡蛋，再说了，富贵儿可是个带把儿的，又是她的亲孙，她当然偏着四房。
结果唐丽人回来，听说桃桃的鸡蛋被福贵儿抢了？她就疯了，拿着门栓直接把四房家里所有的陶器瓷器仔仔细细地砸了个稀巴烂！又把当时才十三四岁的富贵打了个半死，最后连陈菊香屋里的东西都被唐丽人砸完了。
不光是这样，唐丽人的娘家父母兄弟也过来给她撑腰，十几条壮汉在白家院子里和陈菊香“讲”道理，“讲”了两天两夜……
最后陈菊香被逼无奈，跪在唐丽人的老娘面前磕了头，发誓再也不欺负桃桃，唐丽人这才作罢。
从那以后，陈菊香才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唐丽人极端护崽儿，哪怕桃桃是个傻孩子，也不能欺负。
想到这儿，陈菊香浑身颤抖了起来。
——怎么办？白南生也是唐丽人的孩子！白南生这个人已经很可怕了，再加上一个唐丽人？？？天！她当初为啥会想出这样的屎计，逼着陈兰芬去勾引白南生的？！
陈菊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嗐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我哪儿知道你们说的那些……科学啊证据啊什么的！”
陈菊香口风一松，现场顿时就像炸了马蜂窝似的，大伙儿纷纷交头结耳起来。
“难道陈兰芬在嫁给南生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可这门婚事是老太撮合的啊！她是不是故意的？”
“依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知道正乾这一家子要强又勤快！”
“难怪是后娘，这也太恶毒了！”
“南生倾家荡产的替别人养老婆养儿子这多憋屈啊……”
李翠儿盯着唐丽人看了半天，突然说道：“大嫂，照你这么说，兰芬怀孕多长时间，都能用机器和科学来查清楚的话，那兰芬孩子的爹是谁，是不是也能查出来呀？”
唐丽人早问过医生了，医生说，目前的科研技术还做不到这一步，只能根据孩子和陈兰芬的血型来做排除法。南生已经去抽了血，验过，确认他和陈兰芬的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唐丽人心里早有主意，此刻听到李翠儿问起，她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能！不过……”
说着，她扫视了一圈儿在场的族人们，继续说道：“不过医生说了，要验出陈兰芬孩子的父亲是谁，就得验血。各位乡亲，我要提前向大伙赔个不是……”
唐丽人朝着大伙儿鞠了个躬，重新站直了，这才说道：“我希望在场所有的男人，无论老幼，全都去医院采个血。我一定要查出，陈兰芬孩子的父亲是谁！”
此言一出，众人又“轰”的一声，炸了锅。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可被叫去做这个……根本就是在羞辱人好吧？
四叔公颤颤巍巍地说道：“丽人哪，我快九十了我就不去抽血了吧？”
唐丽人笑道：“四叔公，为了公平起见，你还是去抽个血，化验一下，一来是起个模范带头作用，二来呢，验一下血查个血常规是好的，看看身体健不健康嘛。”
唐丽人从十几岁嫁给白正乾起，为人踏实勤劳，惜老怜幼，几十年如一日的正经作派，从未改变过，因此在白氏宗族里享有极高的赞誉。
四叔公非常信任唐丽人，就点点头，“好咧，那去做一个咧！”
全族最年长、辈分最高的四叔公一表态，男人们又炸了锅，商议了一番以后纷纷表示：成！为表清白，那我们也去抽血，验一个！
陈菊香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唐丽人盯着陈菊香，冷笑，“妈，我们白家这边……可是所有的男性族人都去会验，陈家那边，就交给你了啊。”
陈菊香脸色惨白，闻言骂道：“关我什么事！你们要验你们去验！跟我没得一点关系……”
唐丽人就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陈菊香骂了半天，渐渐冷静下来，明显怂了，喘了两口粗气，问道：“那要是……查出来了，怎么办啊？”
唐丽人冷笑。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突然有人用力拍响了院门，还大声喊道——
“亲家公！亲家母！我是陈大牛啊！快开门咧！”
陈大牛就是陈兰芬的大哥。
众人顿时摒住了呼吸。

第17章 白南生以暴制暴
白桃桃冲过去开门。
原因无它。
虽然叫门的是陈大牛,但白桃桃隔着一道门也能感觉到门外有一团浓郁的灵气！
——肯定是宋秩到了！
结果门一打开，她就看到外头站着十来个汉子，有老有少,为首的一个是膘肥圆膀皮肤黝黑的壮汉,下巴处还生着一丛乱蓬蓬的胡子？
这人正是陈兰芬的大哥陈大牛。
见到白净娇弱、美丽天真的白桃桃,陈大牛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他早知道白家有个傻子小美人,据说因为身体孱弱,白正乾两口子把她护得很紧。太热闹的地方、人多的地方都不让她去,怕她被吓着……以至于陈大牛只远远的见过她几次。
此番近距离得见,陈大牛被惊艳了。
白桃桃皱眉看着陈大牛，虽然隔着至少三米远，可还是被他身上的汗馊味儿给薰得不行。然后看到了站在人群后头的宋秩？她露出灿若春花的笑容，喊了一声“宋秩哥哥”,就贴着墙根往旁边走了几步、远远避开陈大牛，飞快地朝着宋秩跑了过去。
少女甜润娇媚的嗓音让陈大牛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心里泛起不该有的心思,又觉得瘙痒得很,视线紧紧追随着少女纤瘦婀娜的背影,身子酥了半边。
这时红豆黄豆也紧跟着白桃桃身后，朝着宋秩飞奔了过去。
“大哥哥！大哥哥！”
“大——哥——哥来啦！”
宋秩受宠若惊。
无论是与生父相处、还是在养父母家,他从来也没经历过这样热情的迎接，一时间站在原地，都不会动了。
白桃桃一把抱住宋秩的胳膊,忘情的深呼吸——
还是仙帝……哦不，还是宋秩身上香，从如意村来到县城,得倒好多趟车，可他身上就是清清爽爽的，白衬衣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汗味儿，倒是透出一丝洗衣皂的清新香气。
以及，被浓郁馨香的灵气笼罩着，可实在是太舒服啦！
桃桃脸上的幸福感遮都遮不住！
宋秩：……
他的存在，对桃桃来说这么重要？
就，挺感动的。
他的心，悄然被不莫名的情愫给挤得满满的、又暖暖的。
这时白南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陈大牛这才回过头，他生了一副铜铃牛眼，看着白南生，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笑得见牙不见眼，“南生啊，听说兰芬已经生了？哈哈哈哈这可是大喜事啊哈哈哈……”
明明是恭喜，可语气里却增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与得意？
白南生被那刺耳的笑声激怒，二话不说就一拳头打了过去！
陈大牛又肥又壮，白南生又高又瘦，看起来两个白南生才能抵陈大牛一个。但白南生从小开始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一路打架打到大，最近几个月又一直在部队训练，实战经验极丰富，出手又快又狠，一拳直接击中陈大牛的下巴——
陈大牛面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就两眼一翻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那肥壮的躯体与水泥地面相撞，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惊心动魄。
众人惊呆了。
宋秩也被吓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把抱着他胳膊的白桃桃给扒拉到他身后，然后把红豆黄豆也护到了他的身后，警惕地盯着陈家人和白南生。
这时，陈家人已经反应了过来，又惊又怒，纷纷叫骂着冲了上来——
“白南生你发什么神经！”
“你是疯狗吗话也不说一句就打人！”
“以牙还牙……哎哟！”
“白南生你是不是在找死……”
“你干嘛打人……”
还没等他们骂完，就无一例外的全被白南生给放倒了！
从院子里抢出来的白家众人们看了这场面，无不目瞪口呆。
陈菊香更是腿一软，差点儿摔地上了！
她本来还指望着娘家的男丁多，不怕和大房一家对峙，结果？十几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居然不敌白南生一个！
陈菊香为了宽慰自己，恨恨地盯着南生，嘴里喃喃说道：“你、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以后你回了部队，你这一屋老小怎么办？哼，我们大牛二牛三牛打不过你，难道还打不过你家老头子吗？”
白南生转过头，看了陈菊香一眼，双眸赤红。
他狰狞一笑，走到已经晕倒在地上的陈大牛面前，弯腰，两手抓起陈大牛的一只脚，往反方向一扭！伴之而来的，是“咯嚓”的一声闷响！
——陈大牛的左脚脚踝以下，明显呈变形状。
与此同时，已经晕死过去的陈大牛被生生疼醒，瞪圆了双眼“啊”的惨叫一声，又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众人失声惊呼！
白南生杀红了眼，转头问躺在一旁的陈二牛，“陈兰芬肚里的崽儿，是你的吗？”
被打趴在地上的陈二牛懵了，“啊？”
白南生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抓住陈二牛的脚，如法炮制的一扭——
“啊啊啊啊！”
陈二牛惨叫一声，也痛得背过气去。
白南生的目光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再问：“陈兰芬肚里的崽儿，是你的吗？”
“不是！不是！！！”那人是陈氏宗族里的一个男子，被吓得拼命往一旁爬，“我没有！我不可能和她有啥关系，又不关我的事！大牛二牛三牛天天把她锁屋里，我都没见过她几次……”
白南生见此人眼生，便放过了他，转眼看到了已经爬起身想要逃跑的陈三牛？
他冲上前去，一脚踹向陈三牛的屁股。
陈三牛跌了个狗吃｜屎，放声大喊，“救命！救命啊……”
白南生直接一脚踩上了陈三牛的脚踝，厉声问道：“陈兰芬肚里的崽儿，是你的吗？”
陈三牛慌忙否认，“不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南生便重重一踩！
——骨头粉碎的声音响起，且白南生的脚踩在陈三牛的脚上，深深地踩出了凹型！
陈三牛凄厉的惨叫起来，“不要！啊啊啊啊啊啊……跟我无关，我可没跟兰芬睡过觉！没有！啊啊啊啊救命……”
白家众人都惊呆了。
这惨烈的场面，让一众乡亲们胆裂心惊！
谈凤蕙脸色惨白，抚着心口摇摇欲坠，白冬生连忙把妻子扶进院子。唐丽人也赶紧招呼着女儿们把一众老人给扶回院子里去……无人理会陈菊香，陈菊香被吓得一颗心儿怦怦狂跳，最后捂着心口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唐丽人也扶着白正乾回了院子。
白正乾被气得不轻，激动地说道：“为了磨他的性子，老子都把他送进部队里去了，你说……他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冲动？他真是，不把老子气死他不罢休是吧？”
唐丽人也被气得不轻，但想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已经有人失去理智了，其他人就得冷静冷静再冷静，只得按压住满腹怒火，温言劝道：“陈家那几个也是蛮子，由着老二以暴制暴，说不定比我们讲大道理还有用些……”
只可惜她之前策划的那些计划了。
这时，院子外头被打趴在地上的陈父终于回过神来，朝着白南生大喊，“南生！南生住手啊！”
白南生已经失去理智。
他狞笑着走到陈父跟前，蹲下，一字一句地问道：“陈兰芬肚里的崽儿，是你的吗？”
陈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把兰芬当成亲闺女看的……”
“是么？那她肚里的崽，到底是谁的种？”白南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陈父满面难堪。
白南生，“陈菊香说，是陈大牛的？”
全场震惊，一片哗然！
陈父臊得满面通红，“我、我……我跟他们讲了，说这样是不对的，可他们也不听哪！”
白南生冷冷地说道：“不要跟我打马虎眼！陈兰芬肚里的崽儿，到底是谁的种？？？要是不说，今天你们姓陈的全都给我断条腿！”
陈父哆嗦了一下，看了看趴满了一地的伤兵败将，心一横，说道：“是大牛的种！”
“啥几把玩意儿是陈大牛的种？”白南生痞里痞气地问道。
陈三牛还在凄厉得喊痛……
陈父急得不行，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按兰芬怀孕的时间来推算，她肚里的孩子……是、是大牛的种！”
在场所有的白陈两家人全都惊呆了。
尽管大伙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此刻听到陈父明明白白地说真相，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虽说陈兰芬是陈家的养女，可她打小儿起被他们养大，跟亲生的有啥区别？怎么就……而且听起来，这陈家父子似乎都有染指？天哪，简直就是一窝畜牲！
还有——
白南生又问，“那是谁出的主意，让已经怀了孕的陈兰芬去勾引我的？”
陈父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是、是兰芬她、她喜欢你……”
白南生冷笑，站起身走到陈大牛身边，又回头看了陈父一眼。
“不要——”
陈父惨叫一声。
晚了，白南生毫不犹豫地抓过陈大牛的另外一只脚，直接“咔嚓”一声拧断了。
这次陈大牛只是抽搐了一下，醒都没醒。
倒在一旁的陈三牛被吓得抖糠似的，哭道：“爸！二姑奶（陈菊香）出了这么个屎计来害我们，要我们招惹上这么个无法无天的阎王，你还护着她干什么！”
陈父哆哆嗦嗦地说道：“南生，兰芬怀孕以后，本来我们是想给兰芬和大牛办喜事的，是你奶说，不如让你娶兰芬，你家和气，个个都勤快，嫁进你家的话以后日子好过……又说你找媳妇儿难，你妈为了让你娶上媳妇儿，倾家荡产都愿意……”
“你奶还和我们商量，让兰芬勾引你，然后把她肚里的崽儿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再找你妈要一千块钱的彩礼。一千块钱，足够大牛二牛三牛每人花二百块钱各娶一房媳妇，还能余四百块钱下来……还能让你给大牛养儿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么？”
“所以我们就，就打了兰芬一顿，逼着她勾着你去了玉米地……后来事成了，你妈拿了一千块钱的彩礼出来，你奶分走了二百块钱……”
陈父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
围观的众人简直无语了。
白南生怒极反笑，又问，“那现在……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医院那边也已经查出来，陈兰芬肚里的崽儿跟我没有关系，叔，你说咋办呢？”
陈父一听，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嗯？”
白南生见陈父不说话，抓起陈大牛的一只手，“咔嚓”一声，干脆利落的扭断了。
陈父：……
“我、我们把兰芬领回家去！”陈父心惊胆颤地说道，“当、当然不能让你、让你来养我们陈家的孩子……”
“就这？”白南生不满意，抓过陈大牛的另外一只手……
陈父惨叫，“手下留情……”
晚了，白南生已经把陈大牛最后一只完好的手给扭断了。
然后他走到了昏厥过去的陈二牛的身边。
这一回陈父再不犹豫，哭着说道：“我们把八百块彩礼还给你……”
白南生像掰萝卜似的，直接扭断了陈二牛的一只手。
“一千块！”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起来。
接踵而来的，是已经昏过去、又被痛得清醒过来的陈二牛，响彻天地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爸……”
“一千五！”陈父哭着大声喊道，“我给你一千五！不要再杀我的儿子了……”
白南生朝着陈父痞里痞气一笑，也不说话，直接“咔嚓”一声，又扭断了陈二牛的一只手。
“三千块！我赔给你三千块！”陈父浑身哆嗦了起来。
白南生一笑，“好，那就三千块……梨子？梨子拿了纸笔过来，给陈叔写欠条哩！”
白梨梨木着脸，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瑟瑟发抖地将红豆黄豆写作业的本子和笔递给二哥；又同手同脚地走到墙根儿下，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墙上，这才没被吓得滑倒在地。
白南生，“陈叔你先写……因为欠我的钱，所以把房子抵给我了，然后再写十张一百块钱一张的欠条，十张五十块钱的欠条，和五十张二十块钱的欠条……你那房子那么破，我给你连房子带地基的折算成五百块钱，够意思吧？”
说到后来，白南生显得特别和蔼客气。
陈父：……
就，挺害怕的。
还有些不甘。
——凭啥连房子带地皮的也给他啊？
白南生见他犹豫，也不说话，就转头看向陈三牛。
陈三牛被吓得失禁，大喊，“爸！你答应他！答应他！”
陈父伤心了，呜呜地哭，涕泪齐下，“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然后拿着纸笔开始写——
这时陈菊香被李翠儿狠狠地掐了一把人中，终于悠悠醒转。
“妈，您藏在抽屉里的那五百块钱，其中二百块钱是分的南生的彩礼钱么？”李翠儿好奇地问道，“……不能吧！您这么厉害，把大嫂压得死死的……一辈子就只攒了三百块钱？”
陈菊香的眉毛狠狠地抖了抖，哑着嗓子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然而内心却很狐疑：李翠儿是怎么猜出，她那五百块钱里的二百块，是分的南生的彩礼钱？
再抬眼一看——
陈家人仍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陈菊香火了，站起来就指着白南生骂道：“白南生你这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小王八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啊？你真当老娘是个死人啊？我告诉你连你爹妈都不敢这样跟我讲话，你……”
陈父贼眉鼠眼地看到陈菊香出来搅局，写欠条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白南生就闲闲地看着陈菊香，“你说什么啊？”
然后一把抓住陈二牛唯一幸存的一只脚，“咔嚓”一声扭断——
可怜陈二牛只抽搐了几下，压根儿没清醒。
陈菊香万分震惊。
白南生又慢悠悠地走到一边哭、一边蹬着条断腿拼了命也想爬走的陈三牛身边，一屁股坐在陈三牛的腰上，转头问陈菊香，“你刚说啥啊？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三牛放声大哭，“陈菊香你个该死的老货！要不是你出这个鬼主题，让这阎王戴绿帽、骗他的钱还让他给我们陈家养儿子……我们至于那么惨嘛！你个老虔婆你怎么不去死！”
陈菊香听了这话，更是震惊——所以，刚才她晕倒的时候，陈家人已经一五一十地全都说给白南生听了？
陈菊香满面惨白。
白南生对陈父说道：“快写啊！我还有事儿要处理呢！”
陈父被吓了一跳，低下头继续写欠条。
陈菊香转头问李翠儿，“刚才他们说了啥？”
“那可不全都说了！”李翠儿兴灾乐祸地看着陈菊香，“比如说，陈兰芬的十斤胖儿子是陈大牛的种！比如说，是你出主意，让诓大嫂一千块钱的彩礼钱，是你逼着兰芬去勾引南生，给南生带绿帽儿……”
“妈，还有啥是你干了人家没说的啊？”李翠儿贱兮兮地问道。
陈菊香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李翠儿一愣，捂着脸大哭，“你打我干啥？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
陈菊香回过神来，怒视着侄儿（陈父），心想当初有好处、有钱分的时候，这几个就笑脸相对，“姑婆”喊得不知有多亲热。现在东窗事发了，就骂她是老虔婆，还骂她怎么不去死？
却见陈父已经写完了欠条，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白南生。
白南生接过来，一张一张的仔细翻看，又一张一张地细数，确实包括了房屋转让书，以及十张一百块、十张五十块和五十张二十块钱的欠条，这才满意了。
他站起身，对陈父说道：“好了，现在你再写一张我和陈兰芬解除婚姻关系的说明书……嗯，，写好拿来给我签字，再送到医院去让陈兰芬签字，正好你们村村长和支书也在，把这事儿办好了你们才准回去……”
陈三牛哭道：“南生，先送我们上医院啊！”
陈父也哀求道：“是啊南生，你和兰芬的婚姻解除材料我马上写，但是救人重要啊！”
白南生眉毛一挑，“你说什么？”
陈父一呆。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我、我马上写！这就写！”然后拿着纸笔唰唰唰写好了，又恭恭敬敬地递给白南生，“南生你看看……”
白南生看了看，拿过笔，在材料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喊，“梨子过来！”
白梨梨哆哆嗦嗦地过来了。
南生把签了字的离婚材料交给梨梨，“你现在就送到医院，让陈兰芬签字去！你跟她说，她不签也可以，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儿子的亲爹是怎么死的吧！”
白梨梨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把眼泪，拿着纸笔跑了。
“妈！”白南生又扬声高喊。
没一会儿，唐丽人就阴沉着脸，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到这时，白南生已经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冲动，再一次打乱了母亲的全盘计划。就朝着母亲嘿嘿嘿的笑，讨好的说道：“妈，我和陈兰芬离婚的事儿，我办妥了，你看……分家的事儿，是不是现在办？”
李翠儿一眼，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分！这个家呀……必须分！”李翠儿大声嚷嚷道，“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不管怎么分家，那都是当兄长的孝敬赡养老的……”
陈菊香怒道：“你放屁！”
然后霸蛮的一扬巴掌——
李翠儿又结结实实地生捱了一记耳光。她嘤嘤地哭了，跑去找她男人白四叔，“你看你妈这暴脾气！要是真分了家我可不跟她一块儿住！你要是敢收留她啊……咱俩就离婚！”
陈菊香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但这会儿不是跟李翠儿计较的时候。
她转过头，用比毒蛇还阴冷毒辣的眼神，看了看白南生，又看了看唐丽人，扬着下巴说道：“别放你娘的屁了！老娘绝不同意分家！”
“天大地大，孝道最大！”陈菊香凛然说道，“就算我是后娘又怎样？就算我和你们的死鬼老子是半路夫妻又怎样？我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撇下我不管！”
她不敢和白南生硬拗，就冲着唐丽人桀桀怪笑，“你恨我又怎样？我就是要你侍候我！我要你供我吃香的喝辣的，你赚到的钱全部都归我，以后我还要你跪着求我……不光是你，你和你的子孙，永远都在跪在我面前哈哈哈哈……”
说完这些，陈菊香才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并且一想到以后可以把唐丽人往死里折磨，她就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陈菊香很清楚，“父母在、不分家”是约定俗成的农村传统。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步。
再说了，白家四房人里，二房窝囊、干啥啥不行；三房没有男丁，打猎种田指望不上；四房有她的三个金孙，却架不住老四个是妻管严、李翠儿又是个吃里扒外的贱货。
陈菊香不能不替自己的三个金孙着想。
这些年下来，她那三个金孙好像被她给惯坏了？最大的富贵都已经十六了，肥壮得像头猪却天天躺在床上，不肯去上工，还成天嚷着要吃酒吃肉，还吼她，要她赶紧给他娶个媳妇儿……虽然福贵和贵财还小，但也要考虑到以后他们娶媳妇儿得花钱啊！
这些，要靠老四和李翠儿？
根本靠不住！
可陈菊香也没钱，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贴补四房，她的积蓄根本所剩无几。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大房这边搞钱。
要不然，以后她的三个金孙可怎么办！
现在大房居然想要分家？
呸，除非她死了。
白南生见陈菊香这么嚣张，不耐烦了，“妈——”
“你给我闭嘴！”唐丽人骂他。
白南生只好乖乖闭嘴。
唐丽人盯着陈菊香，皱起了眉头。
大房所有的人都气得不行……
族里的长辈七太婆也怒喝道：“陈氏，你懂不懂什么叫孝顺？是，晚辈是应该敬重你，但你也必须慈爱！你不慈、她怎么孝？这可是我们白家老祖宗传下来的美德……”
陈菊香直接打断七太婆的话，“我教训儿媳妇关你屁事啊？你谁啊你管那么多！有这闲心管东管西的，不如早点儿下去阴曹地府，去帮阎王爷管一管生死簿！”
七太婆被气得猛烈地咳起嗽来。
白南生压不住火，大声说道：“妈，你还跟这种丧尽天良的老杂碎讲什么道理啊！要我说呢，就不要分家！我把这老家伙的手脚折断，再把她往地窖一关，三五天她就死了！”
陈菊香愣住。
“你、你这逆子！你敢！”陈菊香又惊又惧。
白南生又露出痞痞的笑容，“你猜我敢不敢！只要我没有对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哪怕你告到公安局去，这也是家庭纠纷，公安最多劝几句……但是老太婆啊，你猜我听不听劝？！”
陈菊香傻傻地张大了嘴。
“以后这分家的事啊，谁提我跟谁急！”白南生盯着陈菊香，笑了笑，又转头对他妈唐丽人说，“妈你放心，我回部队以前，肯定会把这个老太婆解决掉的！”
这时，李翠儿捂着火辣辣的面颊，吼白四叔，“呐，你听到了哈！要是白南生把你妈的手脚给折了，还给关进地窖里了，你可不能管！你要是敢管，我就和你离婚！”
白四叔沉默不语。
陈菊香忍不住看了白南生一眼，莫名遍体生寒。
再看看躺满了一地的陈家人……
陈菊香打了个哆嗦，越想越不对劲。
——确实大房一家子和善，只出了白南生这么一个异类。白南生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他一去部队，她和陈家人是肯定要找大房算账的？
所以……
陈菊香心乱如麻。
是，如今她已经拿捏不住大房了，但至少二房、三房和四房，她还是可以拿捏得住的。尤其是二房，老二和老大是一母同胞，老大又一向友爱兄弟。只要她拿捏住二房，也就间接等于拿捏住大房了。
再说了，老大现在是村支书，肯定做不到事事和她撕破了脸……
倒不如现在答应他们分家，先搞到一笔钱再说。不然，陈家被白南生搞得那么惨，说不定会找她麻烦，这时候要是手头有钱，至少可以暂时安抚住陈家。
打定了主意，陈菊香深呼吸，指着唐丽人说道：“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谈分家的事儿，可你看到我年纪大了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一分钱不给？你起了这么一个坏头，族里人也不答应的！”
七太婆冷笑，“刚才还说关我屁事呢，现在又要宗族给你做主了？”
陈菊香假装没听见，“你给我三千块钱，那就分家！”
——三千块钱？！
趴在地上的陈父与陈三牛一听，眼里顿时精光四射！
唐丽人笑了，吩咐道：“杏子，去找你大嫂要钥匙，开了箱子把咱家的家产全都拿出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
陈家人与陈菊香、李翠儿则十分惊喜。
白杏杏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进院子去找谈凤蕙，没一会儿就抱着个小匣子出来，将之递给了母亲。
这小匣子不大，唐丽人将之打开，里头放着厚厚一迭有些泛黄的纸张，看起来颇有些年代感。
唐丽人又吩咐女儿：“去搬几张椅子出来，让老人家坐下，我和你的婶子们也好把这些陈年旧账全都理一理。对了，你嫂子要是身子还好，让她也来……让把算盘也带过来。”
白杏杏招呼了几位族里的兄弟姐妹，大伙儿搬了条凳出来，于是白家长辈们全都坐下，白冬生也一手扶着谈凤蕙，一手拿着算盘过来了。
唐丽人拿起小匣子里的那些纸张，拿过最底下的一张，看了看，说道：“这个啊，是当初爹续娶陈氏的时候欠下的债，彩礼是五百斤大米，十匹布，一百斤棉花和一头猪……这些都是借的，一直到爹去世都没还清，是我和正乾一块儿还的。喏，在这欠条上头，债主还摁了手印，说欠款已收回，因为二十年才还清，所以他收了我们两成的利息……”
全场静默。
陈菊香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唐丽人吩咐谈凤蕙，“蕙儿，你把账记着啊！”
谈凤蕙点头，先在纸上记账，然后又拨弄了一下算盘。
唐丽人就把这张条子传给了四叔公，四叔公戴着老花镜看过，又递给七太婆，然后是白二婶，白三婶和李翠儿、以及族里的几个老人家全都看了一遍，最后纸条回到了白冬生手里，白冬生拿给陈菊香看了一眼，又收好了。
唐丽人又从那迭泛黄的纸条里，拿起了最下面的一张，先是喃喃念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然后开始了解释……
总之，这一叠厚厚的纸条，全是白家这几十年来的债务。
所有的借条、欠条全是唐丽人经手的，她都会在欠条上写明借钱的原因。当唐丽人还钱给对方的时候，她会让债主写明已收到欠款并让对方摁红手印……
一切债务都清清楚楚，有因有果。
在这些欠条、借条中，最多的就是陈菊香的娘家来借钱、或以各种各样的节日给陈家送礼送钱什么的……
金额比较大宗的，就是老二、老三和老四娶媳妇儿，生孩子，以及每年给陈菊香做生日的开销。
众人都挺震惊的，一是没想到唐丽人的心思这么缜密，二是没想到他家这些年来的开销居然那么大！
一个多小时过去，谈凤蕙把总账算清楚了。
“……按着咱们现在的物价来算，阿奶嫁进白家四十年，花在她和陈家的钱，就有四万六千多，再加上几位叔结婚生子、看病吃药什么的……开销一共十一万多。”谈凤蕙说道。
唐丽人微笑，“这些钱，全是我和正乾两个人还的。”
李翠儿不服气，“这是公中的账！说得好像我们没啥贡献似的！”
然后又白了陈菊香一眼，小小声逼逼赖赖，“死老太婆还有脸成天骂我贴补娘家！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嫁过来四十年，一共贴补陈家四万多块，摊下来就是一年一千多块呀！我们正朗一个月出三十天的工，一个月折算下来也才六十块钱左右！她倒好，一年贴补两个壮劳力给娘家，呸！”
陈菊香臊红了脸。
陈家人也觉得老大没有意思的。
唐丽人，“老四家的，我倒要问一问你，你到底贡献过啥？”
李翠儿一滞，想了想，好像也对哦！自她嫁进白家以来，老四挣的钱全在她手里，她确实没有给过唐丽人和白正乾一分一毫……倒是每年年节下的，伸手找老大两口子要东西要得理直气壮。
“那、那……那咱爹没死的时候，总有家产剩下吧？那会儿我们老四还小，还不都是你们拿了！”李翠儿强辞夺理。
七太婆面色一沉，“你们爹死的时候，连娶继室时欠下的债都没还，哪儿来的什么家产！”
李翠儿：……
她知道坏了，连忙问道：“那大嫂，你搬出这些陈年旧账来，是几个意思？难道说，你不准备分钱给我们了？”
唐丽人打量了李翠儿一番，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在想屁吃呢！”
李翠儿生气了，梗着脖子大吼，“那我们不分家！”
白正乾缓缓地开了口，“老二、老三、老四，这些年，我待你们不薄吧？”
白二叔说：“大哥，我不中用得很，可能挣不了那么多钱还你。要不我也写几张欠条给你？我还不完就让拥军和爱民还，拥军和爱民要是还不完，还有小石头哪……”
白三叔和白四叔对视了一眼。
李翠儿冲着白四叔低吼，“你要是提分家咱就离婚！”
白正乾笑了笑，“以前哪我总想着，大家是一家人不要计较太多……所以我这一房人哪，除了桃桃和红豆黄豆，无论男女都要去上工挣工分回来的，谁过不下去了，总有我补贴着。诶，再困难也绝不能让你们饿着孩子，对吧？”
“但是四弟妹说得对啊，最近呢我伤了腰，南生参军了，蕙儿怀孕了……还因为我受了伤，你大嫂也必须留在家里服侍我，一下子就少了四五个劳动力啊，那当然是没办法再上工，供你们吃喝了……”
李翠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悻悻说道：“我不就说了那么一嘴，至于这么记仇嘛，还是这家里的老大呢，这么小气巴拉的……”
白正乾，“所以就分家吧！这些债呢，其实我和你们嫂子也已经还完了……当然了，要是还有谁叽叽歪歪的对这不满意、对那不满意，甚至还想分钱的，那我们就把债务也来分一分喽！”
陈菊香急了，“不给钱，还想分家？你们做梦！”
白南生的声音比她还暴躁，“爸，妈！咱不分家！这死老太婆残废了以后也不能是咱一家管！她嫁进咱家的时候，您和二叔都已经下地种田了，她没照顾过您和二叔，现在她还想享您和二叔的福？”
说着，白南生冲着陈菊香爆喝一声，“你咋还不死？”
陈菊香被他骂得……浑身一激灵，忘了自己想说啥了。
白四叔问道：“大哥，分家的话，确实别的财产也没啥好分的，就是房子……”
李翠儿急死了，“白正朗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提分家！你再提我就跟你离婚！”
“那就离！”白四叔吼道。
李翠儿陡然瞪大眼睛，“你——”
白正乾没理会李翠儿，答道：“房子，我和你大嫂已经商量过，祖屋留给你们，我们搬出去重新起屋。祖屋本来就不大，还挤着我们四房人，早就已经住不下了。我那有三间房，又加盖了两间，你们仨分吧。”
白二叔说道：“要分家的话，我们也搬出来，另外再起屋吧，祖屋就留给老三和老四。”
李翠儿一听，转怒为喜，“那敢情好，我们富贵儿、福贵儿和贵财终于可以一人一间屋子了！三嫂生不出儿子，哎，以后那幢祖屋就是我们的了！”
白三叔脸色铁青。
白四叔狠狠地瞪了李翠儿一眼，也没理她，倒是对兄长们说道：“还有一个，就是老娘的赡养问题……我知道再不能委屈大哥二哥了，确实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大哥替我们撑着一片天，所以老娘的赡养就交给我和三哥……”
说着，白四叔又对白三叔说道：“三哥，平时老娘多偏着我，你也从来不说什么，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以后啊，每个月老娘跟着我吃二十天，跟着你吃十天，就是她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你看怎么样？”
白三叔冷冷地说道：“一人一半儿。”
白四叔叹气，坚持道：“我三分之二，你三分之一。”
“那随便你了。”白三叔不再坚持。
陈菊香急了，“老四你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能便宜了老大……”
白南生，“我就说不要分家不要分家！就算要分家，陈氏也必须要跟着我们大房！”说着，他还朝着陈菊香笑了笑，双手互捏，指骨关节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菊香：……
她算是明白了，只要她一开口说话，这小子就来堵她的嘴是吧？
但就是，还是挺害怕的。
白四叔深呼吸，对四叔公和七太婆说道：“四叔公、七太婆，那我们就分家吧！”
李翠儿尖叫，“白正朗你胆儿肥了……”
白四叔大怒，站起身，一脚朝她踹了过去！
李翠儿坐的是没有靠背的条凳，也万万没有想一向老实巴交的丈夫会突然当众动粗，就被踹得直挺挺往后栽倒，半天都缓不过气儿来。
四叔公和七太婆歪着脑袋去看倒在地上的李翠儿。
白四叔问道：“这分家要立文书吗？”
两位老人回过神来，一人说道：“文书还是要立的。不过我眼睛看不清、手又抖，喊冬生来写，我来念。”
另一人说道：“八月十五开宗祠的时候要去跟祖宗说一声……”
至此，不管某些人是否愿意，白家四房当家人已经一致同意分家了。
白桃桃躲在宋秩身后，将这出闹剧看了个完完整整。
与此同时，她还汲取了好多好多从宋秩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再加上以后都不必看到讨厌的陈菊香和李翠儿了，她心情大好，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明媚起来。
突然，身后有人用极不确定的疑惑语气轻喊了一声，“桃桃？”
白桃桃一怔。
——这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好陌生！以及，她可是个乡下女孩儿，又是第一次进城，为什么城里会有人认识她？
她牵住宋秩的手，回头一看，果然有个英俊青年站在她身后，还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白桃桃下意识喃喃地喊了声，“……哥哥？”

第18章 你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眼前的男青年生得白净隽秀,穿着件浅灰与浅蓝色斜条纹的衬衣，外头还罩了件白色的毛背心，脚下蹬着锃亮的皮鞋,整个人的气质非常的儒雅,很有书卷气。
白桃桃又看向了宋秩。
宋秩也是斯文人,但和男青年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男青年看起来就是很温和的人,未语先笑。宋秩的气质冷漠疏离得多,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出于对灵气的喜爱,白桃桃觉得……嗯,还是宋秩看起来更顺眼些。
男青年见白桃桃只是歪着头看向自己,不由得笑了，“认不出我了？”
白桃桃眨了眨眼，仔细想了又想，确信自己是不认得这个人的。
那么,刚才她又怎会自然而然地喊他一声“哥哥”？
白桃桃糊涂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红豆想起来了，指着男青年喊,“发、发卡！”
但小姑娘表达的词不达意,白桃桃就更糊涂了。
男青年的笑容温润如玉,“我是乌瑞安,可能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怎么，最近搬到城里来住了吗？”
白桃桃茫然的点了点头。
乌瑞安又看了看闹成一团的白家暂居院子门口,问道：“那你们是……住在这儿？我明天中午过来拜访的话，合适吗？”
白桃桃问道：“你是我们家的亲戚吗？”
乌瑞安笑了，“不是,不过……我们两家的关系比亲戚还亲。你爸爸就是为了救我的妹妹才受的伤，你们一家都是我们的恩人。”
白桃桃“啊”了一声，明白了,“那你们是城里人吗？”
乌瑞安含笑说道：“我们住在国外，只是最近回国了，暂住在招待所那儿。”
——住在国外？她爸爸见义勇为救了一个华侨？女华侨曾经送给白家姐妹几个发卡？
嗯，对上了！
白桃桃朝乌瑞安点头，“那明天见！”
乌瑞安：……
小美人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本来他还想多跟她聊一会儿的，结果她直接说再见？
乌瑞安哑然失笑，柔声说道：“好，那明天见。”
说着，他的目光突然顺着白桃桃的手，延伸到宋秩身上。
——青年高挑瘦削，生得五官俊美，他肌肤白晳，眉头微锁，有种儒雅冷峻的气质。而他的眼神又十分锐利，被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以后……
也不知怎么了，乌瑞安居然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宋秩朝乌瑞安点了点头。
乌瑞安报之以客气的微笑，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白桃桃的注意力仍然放在自己这一家子人的身上。
大约两小时过去，白家这边都已经把分家的事儿给谈完了，可陈家的人还躺在地上。
主要是白南生不让，谁敢起来，他过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翻。
最后陈家人也学乖了，大多数没受伤的人就盘腿坐在地上，受了伤的陈家三兄弟就只好一直继续躺在地上。
陈父急得不行，小小声求了白南生几句，想央他赶紧先送仨儿子去医院。但白南生就是很坚持：陈兰芬不签离婚协议，谁也别想离开这儿！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白梨梨才带着陈兰芬签好的离婚协议匆匆回来了。
白南生拿着离婚协议看了又看，神色未明，倒是瞪了一眼陈父，“快滚！”
陈父这才忙不迭地招呼着族人们，让帮着把他的仨个儿子送到医院去。
陈大牛此时已经醒转，知道自己四肢全废，恨得不行，冷冷地盯着白南生，哑着嗓子说道：“白南生，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客气了！”
白南生痞里痞气地说道：“你要这么说呢，我就得跟你讲讲道理了。我哪儿招你惹你了？你要把陈兰芬的肚子睡大以后，把这绿帽兜我头上？你要是不招我，今天你受这罪吗？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着，从这儿一出去，你就去报公安，对吧？”
陈大牛恨恨地瞪着白南生。
白南生一笑，“那你去报啊！你有种你就去报公安！正好我也不想回部队了，从今往后我就拿着你爸写的那些欠条，住到你家去！噢不对，那已经是我的屋子了……啧啧，一幢屋、外加两千五百块钱，我可以啥也不干的吃喝玩乐……过上五年！”
“你们也别想着五年以后就能撇下我！首先你们家未必能在五年里，还得起这两千五百块钱！其次，我根本就不会放过你们，五年的时间……足够我找到其他的法子再让你们写上三千……不，三万块钱的欠条了！到时候啊，连你们的儿子、孙子都得供养我！”白南生嘿嘿笑道。
陈大牛被气得满面铁青，心想白南生虽然是个恶霸，但他陈大牛也不是啥善茬。可如今看来，他的段位还是没有白南生高，竟然摆脱不了白南生给他全家带来的厄运？？？
难道真的只能报公安？
“别！别报公安！千万别去——”
说话的是陈二牛。
陈二牛是陈家父子几个里最多心眼儿，也是最有文化的。
他虚弱地说道：“大哥，我和你都有案底，报公安对我俩更吃亏！到时候他们过来一调查……我们这叫打架斗殴，责任就是五五分。而且咱们人多，更吃亏！”
“谁踏马会相信我们十几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要是白南生说，是我们围殴他的呢？我俩又有案底的话，别说是公安会偏着他，就是案子被移送到法院那，也会因为我们有案底而重判……虽然我们受了伤，可我们几个……就没一个见血的，就算是去验伤，估计也是轻伤，对他影响不大……”
“而且咱们还得防着，真告了他，他前途尽毁了，真跟咱们鱼死网破可怎么办？”陈二牛继续说道。
陈大牛陷入沉思。
确实是。
他和二牛曾经因为盗窃、猥亵妇女蹲过监狱，出狱的时候管教嘱咐过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作恶，否则再被判刑的话，就会被重判！
陈大牛顿时觉得有些绝望：难道还真的摆脱不了白南生了？
陈二牛继续说道：“再就是，万一他要报公安，让公安去查起兰芬的彩礼那事儿呢？那我们就成了诈骗犯，那可全是我们的责任啊，他成了受害者……大哥，怎么算，都是我们划不来。”
陈父忍不住说道：“那他报公安说我们诈骗，我们就不能说他诈骗？他可是逼老子写下了两千五百块钱的欠条，连房子带地皮的都没了！”
陈二牛摇头，“爸，那也是我们陷害他在先的。所以绝对不能去报公安，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要是我和大哥再进了监狱……别说还钱了，这一家子老小连吃饭都成问题……”
陈父沉默了。
陈二牛又喘了几口粗气，说道：“再说了，把他逼急了，难道真等着他被部队开除，然后蹲到我们家……吃我们一辈子？”
陈三牛“嗷”的一声就哭了，“陈菊香那个死老太婆，这是把我们一家子推进了火坑啊！”
陈大牛一细想，还真是二弟说的那样。
要怪也只能怪陈菊香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外加……他们都被白正乾那一大家子的勤劳踏实给迷惑住，忘了他们家还有个十里八乡都神憎鬼厌的混世魔王白南生。
陈二牛又道：“现在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咱们别声张，赶紧让这个霸王回部队去！至于咱爸写下的那些欠条……白南生是混球，他爹妈又不是，不会不讲道理的……”
这时，白南生也朝着他的傻妹妹招了招手，“桃桃过来！”
白桃桃就牵着宋秩的手，走了过去。
白南生还不认得宋秩，毕竟他回家打了转儿，也就是卸下了行李吃了碗面就走了，这还是头一回和宋秩打照面。
看到桃桃紧紧地牵着宋秩的手？
白南生的脸色不大好看，“小傻子，他谁啊？”
“你才是傻子！”白桃桃骂他。
殊不知，白南生最爱听傻妹妹这样骂他，因为这显得他妹妹不傻，被骂了还知道回嘴。
“好好好，哥哥才是大傻子！我问你，他谁啊？”白南生指着宋秩问道。
宋秩自个儿开了口，“我叫宋秩，是村里新来的知青，在村里的时候我一直在你家搭伙吃饭。”
白南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秩一番，又仔细地看了看宋秩和自家傻妹妹牵着的手——嗯，是他妹妹牵着宋秩的？
白南生对宋秩就没了戒备。
他对白桃桃说道：“桃子啊，哥哥给你布置一个任务好不好？”
白桃桃聪明着呢，看了满地的残兵败将一眼，摇头，“我可打不过他们。”除非宋秩的灵气可以一直滋养她，恢复她前世的金丹期，大约还有些可能。
现在？
她都还没找到让这具身体储存灵气的办法，一离开宋秩就分分钟有可能变回小傻子的状态……
说白了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别的就不需要想太多了。
白南生哈哈大笑，“打架用不着你！不过啊……”说到这儿，他冷冷地扫视着三三两两离开的陈家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如果有人敢趁我不在家，欺负你，或者是欺负了这家里的哪一个人……你就让宋秩打电话到我连队上去，我马上回来收拾这些孙子！”
宋秩皱起了眉头。
——白桃桃好骗，他却不是好骗的。白南生的这番话，分明把他也牵连了进来。
但转念一想，自他来到如意村，白正乾对他就极为照顾，就当是互助，白家有事儿的时候他也不可能旁观，于是他没吭声，等于默许。
白桃桃也没上当——二哥从连队赶回家，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家里要真发生什么急事儿，难道还等得了他？
不过就是二哥在恐吓陈家人罢了！
于是白桃桃认真点头，大声应下，“……好！”
陈大牛一众虽然被气个半死，却更明白无论在明面上、还是在暗地里，他们目前都没有跟白南生斗下去的资格和力量，便无可奈何的被亲友给架着，匆匆赶往医院。
白家一大家子七八十号人这才关了院门。
先前男人们在商议要分家的时候，女眷们就已经相互帮衬着在院子里煮起了饭。这会儿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主食是不掺豆子的大米饭，管饱。菜有三样：一是豆角焖五花肉，一是辣椒炒鸭杂，一是肉沫焖冬瓜。
族人们都惊呆了。
——乖乖，在城里吃净大米饭？三个菜全都带肉？尤其是那一大盆的豆角焖五花肉，明显肉比豆角多啊！
族人们个个眼放精光！
七太婆吃得肚皮溜圆，问唐丽人，“丽人哪，你发达了还是咋滴，怎么进了城、租了那么漂亮的院子，还吃得起巴掌那么大的肉？”
李翠儿凑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想从中找出唐丽人昧了公中钱财的证据。
唐丽人当然不会说前两天她们一家倒卖了百来只鸡鸭鹅、挣了二三百块钱的事儿，只幽幽答道：“正乾不是为了救人受了伤么？国家拨下来四百块钱的医疗费，已经花了二百多……先挪过来用吧，以后的治疗费用，以后再说。”
七太婆有些生气，“哎哟，那我可得说你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大伙儿都知道你们不富裕，就是吃豆子饭，吃点儿白菜土豆儿的，都挺好呀，你说你还这么铺张浪费！”
唐丽人，“劳师动众的把大伙儿都喊到城里来，结果是来看我家的笑话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嗐！你这傻孩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哪！”说着，七太婆狠狠地瞪了陈菊香一眼，继续问唐丽人，“对了，你起新屋的事儿，怎么搞啊？”
唐丽人，“前头三太婆走的时候，我给她送的终，她把河西那块地的地契送我了，我们新屋就起在那儿吧！老二（白二叔）也想起新屋，怕是他手里根本没有地皮，我匀一块给他，回去再立文书。”
李翠儿立刻嚷嚷了起来，“要这么说的话，那块地皮也得分我们一块！”
唐丽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七太婆喝道：“好啊，拿你祖屋来换！”
“偏心！”李翠儿“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那一边，白桃桃也和宋秩排排坐，一人手里捧着一大碗饭，饭上码着厚厚实实的各种菜。
白桃桃本来很爱吃肉。
可她发现，肉的配菜豆角居然更好吃？于是她就把宋秩碗里的豆角和冬瓜扒拉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碗里的五花肉扒拉到宋秩碗里……
宋秩捧着碗，好脾气地任她摆弄。
谈凤蕙是长嫂，不自觉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总要巡视一圈儿，看到弟弟妹妹和孩子们都吃上了，她才能安心。结果看到桃桃捱着宋秩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劲儿的往宋秩碗里挟着什么？
谈凤蕙责怪桃桃，“桃桃啊你又欺负宋秩了？”
白桃桃：……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魂。
谈凤蕙摸了摸桃桃的脑袋，对宋秩说道：“宋秩啊，桃桃她是小孩子，你别见外啊，那边还有好多菜，不够吃再去拿！”
宋秩应了一声。
白桃桃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大声说道：“爸爸妈妈，有个人，他叫乌……乌瑞安，他说明天中午过来拜访你们！”
白正乾和唐丽人愣住。
“瑞安也在城里吗？他又回来了？”白正乾追问。
白桃桃一无所知。
唐丽人笑道：“桃桃能把瑞安的名字说出来，还能把明天他要来家的话给带到就不错了……”
说着，唐丽人打量着宋秩，有些奇怪，“对了小宋啊，你咋也进城了？”
这回轮到宋秩发愣了。
——不是你们写了张字条，说要是你们三天不回，就让我上城里来找你们的吗？
白正乾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就对唐丽人说道：“他们桂花姨不是正在找懂外语的人吗？眼前不就有一个！”
唐丽人也开心了，“对对对，小宋啊你叔说你会两门外语？是这样儿的，我有个远房亲戚，想找个懂外语的人帮个忙，你……”
宋秩点头，“我会英语和俄语，一般的翻译没问题。日语的话，书面翻译还成，口语可能差一点儿，明天我跟婶子去看看，能帮得上忙的话，我肯定帮。”
听说宋秩会三门外语？
众人一脸艳羡。
白南生也捧着个大碗，坐在角落里猛扒饭。
今天的伙食很好，巴掌大的五花肉先被油炸过，然后又焖得酥烂入味，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味道一绝。
但白南生味同嚼蜡。
他匆匆扒完饭，把碗筷放进水槽，趁人不备出了门。
白南生赶到了医院的产科病房。
陈兰芬躺在病房里，一个肥嘟嘟的小婴儿睡在她身畔的小床上，正握着拳头呼呼大睡。
白南生定定地看着陈兰芬。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在陈菊香眼里，不管他表现得有多么的优秀，始终比不上四房的富贵儿。
可他年纪小，父母兄长忙于劳作，他被托付给陈菊香，度过了一段极端扭曲的童年。后来再大一点，被父母兄长管束在身边，他才慢慢懂得了是非。
但他不乐意当一个父母兄长眼里的好人。
——好人，就意味着会被坏人欺负。
在面对陈菊香的打压时，“敬老”二字，就能把他的父母压得喘不过气来；在面对李翠儿的偷摸揩油时，“怜幼”二字，身为兄嫂的父母就必须原谅李翠儿所有的奸滑。
白南生恨。
难道与人为善，是守护家人的唯一方式？
那么在面对陈菊香、李翠儿等人作恶的时候，自家是否只有忍让这一条出路？
白南生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用恶的方式，来守护家人。
恣意妄为、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让他感到畅快淋漓，但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除了无可奈何只能容忍他的家人之外，没有人愿意接近他，甚至连个能说安安静静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也没有。
陈兰芬的出现，对他来说，是那样的可贵。
——她长得不好看。
没关系，好看的姑娘也不会理他。
——初次见面她就红着脸、拉他去钻玉米地儿？
有点儿不妥，但难得有个姑娘不嫌弃他、不害怕他。
——她好像脾气不太好？
不要紧，他脾气也不好，以后慢慢学着对她好就是了。
——就是那一次，她怀了他的孩子？？？
天！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家？
——她爹要一千块钱的彩礼？
这也太离谱了，不过，以后他努力挣钱，把这一千块还给父母就是。
白南生给自己做过各种各样的心理建设……他甚至非常感激陈兰芬，愿意给他一个家，给他一个孩子，从今以后还会陪着他慢慢终老。
然而最初的激情渐渐散去，白南生慢慢冷静下来。
他能感受到陈兰芬对他、和对她娘家人的区别，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他信任她，从不以为意。
让他感到有些不妙的，是他对陈兰芬的感情。
在连队里和战友们聊天的时候，一说起父母、兄嫂、妹妹们，侄儿侄女们，他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可当战友们笑问起说你老婆呢的时候？
白南生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这才发现，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陈兰芬，她娘家在陈家村，她今年25比他大两岁之外……
他对她一无所知，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居然……常常忘记他已经是个已婚男人了！
这次被家人紧急叫回，他已经猜到应该和她有关，会是她肚里的孩子有什么事吗？他心里忐忑不安，但更多却是茫然。
怎么稀里糊涂的，他就多了一个妻子，又马上多出来一个孩子了呢？
他都还……
记不住她的长相。
后来回来了，见着了，他连话都不敢和她说，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实在是太陌生了。
要不是因为她那硕大无比的肚子，他压根认不出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结果，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愤怒、又无比羞耻的真相。
——原来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拉着他钻了玉米地。
——原来她根本不想嫁他。
——原来她肚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原来她也一直把他当成二百五。
所以，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对吗？
这时，静静躺在床上的陈兰芬突然扭过头，意外地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白南生。
她很是惊喜，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却不慎动碰到小腹处的伤口，不由得“啊”地低呼了一声……
“你别起来了，我过来看看你就走。”白南生说道。
陈兰芬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撕心的疼痛强压下去，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南生”，就再也开不了口，眼泪哗哗流。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她战战兢兢地走在人生的道路上，迈出的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的踏在错误的分岔路口上。
——她是被陈家祖母捡回来的弃婴，从小就被虐待着长大。四周的邻居都很心疼她，她十六岁那年，村干部问她，需不需要单独给她立个户口。这已经是在向她明示，自立一个户口是可以从陈家迁出去的！可她胆怯了，在村干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退却，拒绝了独立户口。
她失去了第一次逃走的机会。
——在她第一次被陈大牛侵犯的时候，她哭喊挣扎得太凄惨，惊动了邻居。好心肠的邻居提着斧子过来，一边大骂陈大牛，一边隔着窗户问她要不要帮助？她又胆怯了，隔着窗户骗走了邻居，然后彻底沦为陈家父子兄弟的玩物。
她失去了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有一次她怀孕了，大约已经三四个月？然后又流产了，大出血不止。陈大牛怕她死了，就送她去了镇医院。医生一看她的症状就明白了，借着检查身体的名义把陈大牛赶走，关上门问她，要不要报警？她也犹豫过，但实在害怕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生活，又怕陈家报复，最终还是拒绝。
她再次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而这一次，明明她都已经嫁给了南生，明明已经脱离了苦海，怎么又……
陈兰芬呜呜地哭了起来，心如刀绞。
白南生就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吭声。
“南生，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她低声问道。
白南生，“还是忘了比较好。”
良久，陈兰芬低声说道：“谢谢你，南生……是我不好，我太……混蛋了。”
白南生沉默许久，说道：“我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遂将唐丽人的安排说了一遍。
唐丽人呢，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恨陈兰芬欺骗了自己一家，但还是觉得陈兰芬可怜——她又不是陈家的亲生的女儿，现在离婚事发，说不定陈家人还会迁怒她！这会儿陈兰芬刚生完孩子，正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里最需要人照顾、最艰难的时刻。
凭她有什么错，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于是唐丽人在护士的介绍下，找了个当地的女护工，付给对方一百五十块钱，说好了等陈兰芬出院以后，去这个女护工家里住上三个月，由护工来照顾她和孩子，再提供一日三餐给陈兰芬。
白南生又说道：“三个月以后，大约你的身体也基本恢复，就不要再回陈家村了，呆在城里找份工作，总能活下去的。”
陈兰芬有些犹豫。
——如果真按南生说的去做，她会不会吃更多的苦头、比留在陈家还惨？以及，这个决定，是否会让她已经糟糕透顶的人生变得更糟糕？
白南生忽然低声说道：“其实我要感谢你……”
陈兰芬愣住。
白南生说道：“谢谢你，让我误以为我和很多人一样，拥有过一段爱情。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根本不配拥有爱情。我更加要感谢你，不管是不是我用你那几个哥哥的性命来要胁你，逼你签下离婚协议……你也总归是签了。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们好聚好散……”
“以后，再也不见了。”白南生低声说着完，转身离开。
陈兰芬呆愣愣的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半晌，她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南生！”
白南生又满医院的跑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了陈家父子。不过，他悄悄地躲在一旁，没让他们发现。他听到医生对陈父说道——
“陈大牛的情况不太好！他手脚都是粉碎性骨折，建议先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作为患者家属，最好不要让他自己在家里休养，很容易发生骨错位的现象，一旦骨头错位了，严重的，要必须二次粉碎才能接好，而且很有可能以后都干不了农活了。”
“陈二牛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是在验血的时候，查出陈二牛有重度肝炎，这种病具有传染性，你们家属一定要重视啊，必须住院治疗的……”
“陈三牛呢，比他两个哥哥的情况都要好，建议住院一个月，校正骨头的愈合就可以回家自行休养了……”
陈父哭唧唧地问，“大夫，那我这仨儿子都住院、都治疗的话，得花多少钱？”
医生叹气，说了个天文数字出来。
陈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陈三牛也一边哭一边大骂，“我们这次真的被陈菊香害惨了！要是兰芬嫁了大哥，岂不是一点事没有？也是你们太贪！觉得拿着白家的钱，再去娶个黄花大闺女回来，白南生就睡我们的破鞋、还替大哥养儿子……你们把人当傻逼呢！到头来傻逼是我们……呜呜！只有陈菊香，还在吃香的喝辣的呜呜呜……”
白南生自然知道，陈家根本拿不出钱，供三个儿子住院治疗。
这就对了。
只要陈家的三个儿子成了残废，以后他们就没办法上门去寻仇。
对于南生而言，只要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他不介意自己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狱。但他最希望的，就是可以变得更强大，可以庇佑家里人一辈子。
现在已经解决完陈家的事，他就得赶紧回连队去，将来好好努力，争取立功，挣到军功光耀门楣，成为父母家人的倚仗。
白南生微微一笑，离开了。
天色已经西沉，路上行人稀少。
白南生匆匆往家赶，却在离家大约半里路的地儿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神情愁苦，满面泪痕，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坐在路边，面前放着块摊开来的干净包袱布，上边儿摆着十来个头绳。
他停下了脚步。
少女立刻注意到他，仰着脸，睁着一双满含希冀的泪眼，哽咽着说道：“大哥，行行好……求求你买几个头绳吧！”
白南生蹲下，问她，“家里有难事儿？”
少女咬唇，“家里只剩下我和弟弟了，我弟弟他……生了病，得上医院去。”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却倔犟地控制住哭泣，不愿哭出声音，“大哥，买些头绳吧，给家里的大嫂或者姐妹捎回去，她们会高兴的。”
白南生低头，看到了包袱上的头绳，大多是用毛线绳和碎布头编织的，配色挺还好看，手工也算精致。
“我有三个妹妹，她们和你差不多年纪大……”南生说道，“这几个头绳怎么卖？”
少女，“一分钱一个。”
白南生，“我都要了。”然后摸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少女。
少女吃惊地看看他，又看看那张大团结，犹豫半晌，说道：“大哥，你这钱……我找不开。要不，这些头绳就送给你吧！”
白南生，“那可不行。要是你找不开这钱，那就不用找了，赶紧送你弟弟上医院去。这些头绳我拿走了啊！”
说着，他把大团结放在包袱皮上，抓过那十来个头绳，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卟嗵”一声响。
南生回头。
少女跪在地上给他磕了头，哭道：“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了！老天爷保佑您，您会一辈子幸福安康的！”然后紧紧抓着那张大团结，起身跑向远处。
——他这一辈子，还会幸福安康吗？
白南生先是苦笑，随即又舒眉。
只要家里人好，他就好，可不就是一辈子幸福安康么！
攥紧了手里的头绳，他加快了脚步。
等到他赶回家人暂居的小院时，听到从院墙内飘出来的笑声。
此时从老家来的大部分乡亲已经赶了回去——毕竟大多数人都不宽裕，都指着上工挣点儿工分。
只有四五个年纪大的老人，被唐丽人劝住了。
唐丽人的意思是：你们年纪大了就不要像他们年轻人那样奔波，好好在这里休息几天，我带你们去医院看看病。
——四叔公你不是青光眼吗？
——七太婆你不是骨痛风湿痛吗？
——六婶你不是老哮喘吗我领着你去看看中医。
——八叔你脚板底长个了鸡眼都好几年啦，痛得走不动路，我带你去医院割了……等你们歇好了，病也看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老人们又高兴又感激。
白南生站在院外的台阶下，静静地听着院子里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他也笑了。
但他不敢迈进院子。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虽然知道父母家人已经很尽力的包容他了，他也拼命地想融入，可就是……
依旧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唐丽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南生！你说他闷声不响的上哪儿去了？”
白南生正准备出声——
他的傻妹妹白桃桃用脆生生甜润润的声音答道：“哥哥上医院去了！”
白南生一愣。
唐丽人狐疑道：“他上医院去干啥？”
桃桃，“哥哥害怕他一回连队，陈家人就会回来欺负我们，所以他上医院打探消息去……要是陈家人真好了，哥哥会把他们的手脚再打折，一定让他们再也没法子欺负我们……”
唐丽人有些不高兴，“你哥哥告诉你的啊？”
“桃桃猜的！”
唐丽人轻骂，“这个混世魔王！”
这回轮到桃桃不高兴了，“妈妈别骂哥哥，他是好哥哥！”
——今天白南生的行径，白桃桃全都看在眼里。老实说，这个二哥的行径，确实和恶霸没啥区别。可白桃桃也搜刮过原身小傻子的记忆，在原身的记忆里，白南生和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没啥两样。
以前在家务农的时候，他力气大、动作麻利，干活比谁都多。家里人口多，四房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根本住不下。是他一个人上山伐木，把大树拖了回来锯成板子，搭多了一间房出来，又改造了阁楼，大房一家子才实现了人人有床睡的局面。
他为了改善家里的伙食，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停，见天的在山上转悠。有时悄悄捡些山货回来，有时避开人在山上设个陷井，半夜悄悄去陷井那儿查看，三不五时的捡只兔子狍子之类的，又怕拿回来处理会惊动隔壁的李翠儿，就直接在外头处理了，忙上大半夜烤好了再揣回来，摇醒大家让大家吃肉……
还因为白桃桃是个傻子，起先的时候大伙儿鄙视白桃桃，看不起白家。也是全靠他，用一双拳头打遍全村，嘲笑过白桃桃和白家的人都捱过他的打，最终村里再也没人看不起桃桃和白家了。
所以，哪怕今天确实看到他作恶了，只要对象是坏人，白桃桃依然觉得这个二哥是好人。
白南生站在院墙外，傻妹妹的话，让他的眼眶瞬间赤红。
然后又听到唐丽人说道：“好好好，是妈不好，妈再也不说你哥哥的坏话了，成吗？哎，这南生怎么还不回来呀，家里这么多老人，可饿不得……不如给南生留点饭菜吧，我们先吃。”
结果桃桃还不让，“那给我也留饭！等哥哥回来了我和哥哥一块儿吃！”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犟呢！”唐丽人嘀咕了起来。
白南生飞快地仰高了下巴，拼命地眨眼，这才把差点儿涌出眼眶的热意给逼了回去。
他深呼吸——
然后长腿一迈，跨进了院子，还大声说道：“我回来啦！晚上吃啥好的啊？！”
他的傻妹妹扑了过来，“哥哥！”
白南生笑着揉了揉傻妹妹的头发，眼里水光沉浮。
唐丽人问道：“上医院去了？”
白南生笑着“嗯”了一声。
唐丽人露出诧异的目光。
桃桃已经快活地叽叽呱呱起来，“哥哥！晚上三姐炖了鸡汤，黄澄澄的！两只鸡，还放了好多香茹一块儿炖的！鸡肉拆下来拌了姜葱……可好吃了！”
“好！那咱们吃饭去！等等，桃桃你看，这是什么？”南生拿出了刚才买的头绳。
白桃桃眼睛一亮！
——之前华侨送的那些塑料发卡，落在前世拥有至少一万件精致首饰的桃桃眼里，做工简直糙到没边了，她压根儿看不上！倒是二哥带回来的这几条发绳，一看就是手工做的，而且还挺细致的。
桃桃很喜欢，在二哥手里认真扒拉了好久，才挑出三个她最喜欢的，然后笑眼弯弯地对南生说：“谢谢哥哥，桃桃喜欢这三个。”
白杏杏在一旁取笑她，“人家华侨送的发卡子那么好看，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
桃桃觉得妹妹可真傻呀，“那怎么一样？这三个一看就是手工做的，每一个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比起全世界有几百几千几万个一模一样的发卡，我就喜欢这三个！”
白杏杏噎住，片刻说道：“二哥快让我看看，我也来挑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头绳。”
南生带回来的这些头绳，让女眷们全都轰动了，最后连七太婆也分到了一个，当然了，陈菊香李翠儿之流实在没脸过来凑这个热闹……
一大家子齐齐整整的在院子里坐了两桌。
老的一桌，年轻的一桌。
唐丽人本来和老人们一桌吃饭，放心不下桃桃，就过来看看，然后就被南生拉住了，“妈，你陪我坐坐。”
唐丽人有些诧异，但还是捱着儿子坐了下来。
白南生说道：“妈，我和兰芬离婚的事儿，还得劳烦你，协议已经签了，我俩又没啥财产可以分割，只要去一趟民政局盖个章，把结婚证还回去，再领回一个离婚证明就成了……所以我今晚就得走，回连队去。”
唐丽人：……
“怎么这么着急呢？”她有些急了。
白南生垂首，“部队催我回去呢！来的时候也只给了三天假而已，今天都已经第四天了……”他胡扯的，来的时候连长说了，真家里有急事儿的，超过一个月回不去，就给他发个电报。
但他迫不及待的想赶回连队去，想立功，想升官，想当家里人的倚仗。
唐丽人心里一急，鼻子一酸，拉着儿子的手，眼圈儿红了。
白冬生劝道：“妈，南生的事业要紧。”
唐丽人心乱如麻，“我本来、本来还想上供销社去给你买两身衣裳……”
“部队发衣裳，不光发衣裳，什么都发！”南生笑道。
唐丽人有些哽咽了，“可我还想做些你最爱吃的红薯饼和白糖糕呢……”
“我都长大了，不爱吃那些了，妈你做给桃桃吃。”说着，南生把头转到一旁去，害怕母亲看到他发红的眼角。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桃桃正好奇地盯着他？
南生笑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卷东西，交给母亲，“妈，这些钱你收着……是我的工资。”
唐丽人不要，“你一个人在外头，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妈不要你的钱，妈再给你一点儿钱，你拿着好防身……”
“妈，你拿着！”南生稍稍放大了声音，“你要是不想花这钱，那就收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要花钱的地方呢？现在桃桃也好了，她还这么聪明，要不买点儿教材回来，让她和红豆黄豆都认个字，好好学习吧！”
唐丽人看着儿子，有些欣慰，攥紧了儿子递过来的一卷钞纸，却嗔骂道：“要是……一直这么听话懂事，不随便乱打人就好了。”
南生一笑。
“妈，我给你的那些陈家的欠条，你可要收好了。记着，每个月都要雷打不动的去一趟陈家，能要回多少就要回多少。要是他们敢对你动手……你就给我发电报，我回来弄死他们。”南生说道。
唐丽人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还没问你，今儿你受伤了没有？”
白南生，“没有。”
“真没有？”
白南生有些无奈，“妈！我可不是吹牛，我在部队里可是大比武冠军！”
“哥哥吹牛！”白桃桃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南生一滞。
白桃桃说道：“其实哥哥受伤了……右脚，应该是踢人的时候，脚趾头疼，哥哥平时走路好好的，现在走起路来，右脚的脚尖总往里扒拉……”
南生看着可爱的傻妹妹，心里暖暖的、又满满的。
唐丽人催促道：“快脱了鞋袜我看看——”
又回头喊长媳，“蕙啊，咱家的红花油放哪儿了？”
“妈我没事儿！”南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唐丽人怒视着儿子。
“我可是个男子汉！”说着，南生站起身，去了隔壁桌，向父亲道别。
白正乾也十分震惊，“今晚就走？”
南生笑道：“晚上十点半有一趟车是去省城的，我赶那一趟车，正好天亮到省城，方便转火车。”
白正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儿子，点头，“我都知道，你啊，是一心为了家里好……你觉得反正你也不在这儿，所以遇上陈家那事儿的时候，你往死里揍他们，为的是，你唱了白脸儿，才能让我们来扮红脸儿当好人，可是儿子啊……”
白正乾陷入了怔忡，半晌才说道：“以后在部队上啊，要听领导的话，要作风正派，别再像以前那样好骗了，你瞅瞅你，但凡有个人对你好一丁点儿你就肯把命也给她……诶，争取早点儿入党，能留在部队上就尽量留在部队上，以后别回来了……”
——回来也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南生心里难过，点了点头，又向族里的长辈们问了好，然后拿过自己不大的行囊，离开了。
白杏杏追到门口，看着二哥独行离去。
现实已经与她的梦境背道而驰，连陈兰芬的命运都已经改变，那么二哥的命运是否也会被改写？
在她的梦里，二哥是在陈兰芬死后才赶了回来的。陈兰芬是难产死的，死状有点恐怖，二哥大约受到了刺激。
陈菊香为了掩盖真相而挑拨离间，话里话外的就指责唐丽人捧杀陈兰芬。她说唐丽人明知道孕妇不能多吃，但就是故意要给陈兰芬多吃。又哭着说陈兰芬太可怜，丈夫不在身边她怀的又是第一胎，根本不知道孕妇不能吃太多……
所以唐丽人给陈兰芬吃什么，陈兰芬就傻乎乎的吃，结果养出个巨胎出来，最后要了陈兰芬的命。
最后陈菊香还抛出了一个铁证：谈凤蕙也怀孕了，甚至月份还比陈兰芬大，那谈凤蕙怎么就没事儿呢？这一切还不都是唐丽人搞的鬼！
当时别说是对女人怀孕分娩毫无经验的白南生被唬住了，就连白杏杏也六神无主……要不是她一直呆在母亲身边，可能觉得陈菊香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再加上李翠儿在一旁煽风点火，陈家人也在起哄——
白南生当时是真误会了，就站在陈兰芬的棺木旁看了一会儿，冷冷地看了唐丽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拎着行李走了。
大半年后，家里接到了白南生的来信。
他只写了三句话：
爸妈，对不起。等我回来。我好好孝敬你们。
后来唐丽人写了好几次信过去，始终石沉大海。最后唐丽人去了镇上，给他所在的连队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已经上前线了。
再后来——
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想到这儿，白杏杏有些紧张，大声喊道：“哥！你可千万别上战场啊！”
白桃桃看看傻妹妹，又看看二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南生一愣，站定，回过头看着小妹妹，失笑，“杏子快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新兵蛋子，上战场哪儿轮得到我……不过，要是上级让我们去，那我肯定是要去的！哥哥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
白杏杏急了，“哥——”
南生一笑，“放心吧小杏子，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个儿的，你啊……好好照顾小桃子，听爸妈的话，最好上个学，学点儿文化……我走了！”
他朝家人们招了招手，然后转身离开。
前路黯淡，不甚明亮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将一方漆黑的街角照亮。南生孤寂的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最终消失在夜幕中。
白桃桃陷入沉思。

第19章 气得桃桃想吃掉这个男人
送走了南生,全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唐丽人去安排族里的老人们和孩子们就寝，梨梨和杏杏去洗碗，白冬生坐在院子给谈凤蕙捏腿儿,白正乾就在和宋秩聊天。
白桃桃捱着宋秩,听他们聊天。
不过就是白正乾在问宋秩,他不在村里的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宋秩应答了几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了句“哎呀我差点儿忘了”,然后就把抱住他胳膊的白桃桃的手撕开,走到一旁去，从挎包里拿了个东西过来，交给了白桃桃。
白桃桃定睛一看——
是她种在破搪瓷杯里的那株小葡萄藤？
桃桃笑了。
宋秩又坐回了椅子上。
白桃桃自然而然的将小葡萄藤置放在膝头，然后一手抱住宋秩的胳膊,一手捏住了葡萄藤上唯二小叶子里的一片儿。
小葡萄藤慌慌张张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桃桃桃桃！这几天你为啥不在家呀？】
桃桃，【我在城里有事儿呢！】
小葡萄藤快急死了,【桃桃你能赶紧回家去吗？家里出事儿了！】
【怎么了？】
都没人在家,能出什么事啊？
小葡萄藤急哭了,【呜呜呜上回你说,你们一家人都肚子饿……我有告诉老爷爷，老爷爷就带着大家一起帮你。我们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想办法让甜笋哥哥去了你家……】
白桃桃：！！！
小葡萄藤，【可谁知道，你怎么突然就不在家了呢？现在甜笋哥哥在你家里长了满地的甜笋……要是你还不回家把甜笋收了,那你的家……就要变成竹林了呜呜呜到时候屋顶都要被竹子戳破了。】
白桃桃目瞪口呆。
正好这时，李翠儿收拾好行李，拎到了外头,放在廊下，方便明天一早走的时候合。又正好遇上照顾完老人孩子的唐丽人从屋里出来，妯娌俩就打了个照面。
李翠儿，“大嫂，明天早饭吃啥？”
唐丽人，“明早再说。”
李翠儿，“不是，明天一早我们要搭头一趟班车回去，大嫂你得早点起来搞早饭哦！啊对了，我们搭车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外头有卖肉包子的，依我说呢，明早吃肉包子就挺好的！”
唐丽人理都不想搭理李翠儿。
李翠儿心里高兴，就说道：“大嫂啊，那个……我丑话说前头哈，既然已经分了家了，那我这就回去收拾屋子去！你们家先前住的那几间屋子，如今也已经是我的了……”
唐丽人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李翠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笑嘻嘻地说道：“大嫂你放心！就算我把大哥的那四百块钱翻了出来，我也会还给你们的！”
唐丽人打量着李翠儿，明白了李翠儿的言外之意——她要趁着大房没人在家，强行进屋里去翻找东西？
又忍不住心下冷笑：幸好家里的钱已经全都存进含蓄所了！
不过，李翠儿也真是贱兮兮的。
唐丽人就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们家的钱啊……”
才说了这半截，唐丽人灵机一动，压低了声音信口胡诌，“……真没放在家里，毕竟家里孩子多，要是哪个不懂事的把钱给翻了出来呀，岂不坏事儿？”
“所以呢，我就把钱藏在一个最最最保险的地方，保准你找不着！不但你找不着，你想都不敢想，绝对不相信我会把钱藏在那个地方！”唐丽人笑道。
本来她想诓李翠儿去闹祠堂的……
结果李翠儿一听，眼里精光四射，“难道你还真把钱藏在妈的屋里了？”
唐丽人一怔，心想李翠儿的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副猪脑啊。首先，她当然不可能把自家的钱藏到陈菊香的屋里！其次，上回李翠儿在桃桃那儿还没吃够亏？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被坑两次呢？
真是个人头猪脑的玩意儿！
李翠儿却挂着一副心领神会的笑容，说道：“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唐丽人也懒得理她了，转身就走。
李翠儿眼珠子一转，叫住了唐丽人，“大嫂，妈听说明天你要带四叔公和七太婆他们上医院看病，她也想去，明天你带她一块儿去呗！”
——陈菊香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本来已经说好了明天一早陈菊香跟着二房、三房四房一块儿回村里去。是李翠儿想把陈菊香支开，好抢先一步回去翻找陈菊香的东西，所以假传圣旨。
唐丽人也一笑，“成啊！那明天她花用了多少钱，我都记着，回去找你和老三媳妇儿要。”
“哎好咧！回去我还给你啊！”还个屁！李翠儿内心暗骂。
不过，想着大房一家子暂时回不去，她倒是可以先回去搜刮一番？李翠儿又心花怒放地哼着小曲儿转身进了屋。
二人这番话，被白桃桃听了个一清二楚。
白桃桃抚着小葡萄藤的叶子，【小葡萄，你能帮我传话给甜笋哥哥吗？】
小葡萄藤赶紧说道：【可以的呀！是不是要让甜笋哥哥慢点儿长？可是，甜笋哥哥已经很控制自己了……但它还是有一点点忍不住，现在桃桃家里的甜竹笋已经长满了一屋子，大约有半个桃桃这么高了……】
桃桃，【请甜笋哥哥尽情的生长吧！】
【啊？】小葡萄藤傻了眼。
桃桃，【不过，要注意避开我家的东西，只能长在空地上，戳到屋顶也没关系！】
小葡萄藤很惊奇，【为什么呀？这样桃桃家就被破坏了，下雨的时候桃桃会淋雨哒！】
桃桃简单扼要地告诉小葡萄藤，【我家分家了，我们要搬到河对面去，我顶顶不喜欢的那个四婶会占我们家的旧房子。刚才她还说呢，想趁我们赶不回去，先进我们家去翻东西。所以我不想让她进去……】
小葡萄藤懵懵懂懂的，想着植物也有深藏在果实里的种籽脱离母体，随着风、雨、小鸟或者食草兽而去往远方落地生根的行为，这大约就是人类的“分家”？
小葡萄明白了，【噢噢，桃桃我明白啦！我这就想办法告诉甜笋哥哥，让他赶紧把桃桃家的门窗都堵住，然后长得高高的，把屋顶都戳破！】
桃桃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正在院子里聊天的众人齐齐停了下来，看向捧着一盆葡萄藤傻笑的桃桃，无声叹息。
桃桃才不管那么多呢！
她对小葡萄藤说，【只要能阻止四婶儿进去翻东西就好啦！吓一吓她就成，也别把屋子堵死了，我们还要进去拿东西的。】
过了好一会儿，小葡萄藤才说，【桃桃桃桃，我已经和甜笋哥哥说了，甜笋哥哥说没问题！】
白桃桃这才放下了心。
想了想，她又问小葡萄藤，【小葡萄，你帮我问老爷爷一个问题好吗？】
【好的呀！】小葡萄藤的叶片微微卷了起来，又舒展开，显得它心情特别愉快。
桃桃，【要怎么样才可以把灵气收集起来呢？】
小葡萄藤惊呆了，【灵气是什么呀？】
白桃桃：……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小葡萄藤解释好。
不过，小葡萄藤很快就传达了老爷爷的消息过来，【桃桃，老爷爷说他也不明白你说的灵气是什么，不过，如果你能去见他一面，当面告诉他什么是灵气，或许能让他找到合适的记忆。】
白桃桃：看来，得尽快想办法把宋秩拐进森林深处去了。
夜深了，唐丽人招呼大家都去睡觉。
白桃桃吵着要和宋秩一块儿睡——
直把宋秩闹了个大红脸，唐丽人也尴尬得不行，赶紧让梨梨和杏杏把傻女儿给拖走了。
桃桃委屈得不得了——不就是想汲取点儿灵气嘛？桃生怎么就这么艰难呢！简直比吃肉还辛苦哇！
夜里，姐妹仨躺在床上聊天。
准确说来，是梨梨和杏杏看出桃桃在生闷气，逗她开心。
但说着说着，梨梨和杏杏就聊起天来了。
杏杏，“三姐，那啥抗美援越啥时候结束啊？”
梨梨，“我哪儿知道！你问这个干啥？”
杏杏，“你说，这次咱二哥会上战场吗？”
梨梨，“不会吧，他不是新兵么？”
杏杏，“那万一呢？”
梨梨，“呸，别瞎说！”
白桃桃憋着不问。
——她的傻妹妹可太奇怪了，神神叨叨地总担心二哥会上战场、会死掉。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姐妹几个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桃桃还憋着，就不睡。
又等了好一会儿，听到了杏杏悠长的呼吸声以后，桃桃小心翼翼地牵住杏杏的指尖，先是渡了一丁点儿灵气过去，然后尝试着问道，【杏杏，二哥他怎么了？】
睡眠中的白杏杏，呼吸变得十分急促，【哥哥他、他牺牲在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找着！呜呜呜快想想办法吧千万别让他上战场……】
白桃桃：！！！
想了想，白桃桃又问，【你怎么知道？】
这次白杏杏没有回应。
桃桃就换了个方式问，【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
白杏杏，【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战场，但是……明年中秋节我们就会收到二哥的噩耗了。】
白桃桃倒抽一口凉气。
桃桃喜欢二哥，不希望二哥死掉。
再想想，白杏杏平时好像还嘀咕着家里其他人的命运……
桃桃就一个一个的问，一点一点地问。
问完以后，桃桃都惊呆了——这一家子也太惨了！
没想到还是她这个傻桃子活到了最后？
不行不行，桃桃喜欢这一大家子，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大约耗费灵力过渡，桃桃的脑子变得浑浑噩噩，不妙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糟糕！这次她又没能控制好灵力……
白桃桃闭上了眼，心想一定要解决身体不能存储灵气的这个问题，要不然……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白杏杏打着呵欠起来了，“哎！昨晚梦到一只好肥好嫩的大白桃趴在我枕头边，它又香又甜，还会说话……哎呀，真想咬它一口……”
说着，看到桃桃还正呼呼大睡着？
白梨梨是母亲的好帮手，一大早就起来了，忙进忙出的准备早饭。
听到自己屋里传出了动静，赶紧把早饭端了进来，又吩咐杏杏，“快去洗漱，然后打水进来让桃桃在屋里洗漱了，你和桃桃的早饭也在屋里吃，外头打仗呢别出去，吓着桃桃就不好了！”
白杏杏果然听到外头闹轰轰一片，就问，“咋了？”
“李翠儿和老太婆吵架呗！”这次二哥离婚、四房分家，让白梨梨彻底看透了陈菊香的真面目，连“阿奶”这俩字都不想说了，直接用“老太婆”来替代。
白杏杏应下，跑出洗漱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原来李翠儿想忽悠陈菊香留下来，和族里其他的老人们一块儿去医院体检，顺便可以蹭唐丽人的医药费。
虽说唐丽人早有准备，已经把自家的钱转移到镇上的储蓄所里，其实也不怕李翠儿赶回去抄家，就是家里肯定还存着点儿不比钱差的东西，真被李翠儿拿走了，也还是有点伤的。
再加上唐丽人的心态今非昔比，都已经分家了她还在乎个啥家庭和睦？就当着陈菊香的面，把昨天李翠儿的意图给直接挑明了。
陈菊香气歪了鼻子。
——本来她还真想听李翠儿的建议，再蹭唐丽人一把。
可她更在意她的那些钱，万一真被李翠儿给翻了出来可怎么办？李翠儿又不是没偷过她的钱！
李翠儿为了驳斥唐丽人，就说了句，“……就她（陈菊香）那五百块钱我还看不上哪！”结果就捅了陈菊香的马蜂窝！
婆媳俩打了起来。
白杏杏洗漱好了，就打了水，准备好牙膏牙刷漱口杯，匆匆端进屋。
桃桃怎么还躺在床上？
她过去摇了摇桃桃，又喊了几声……
桃桃睁开了眼，却是一片茫然，也会听她的招呼，坐起身来，让干啥干啥，就是木木的，眼神没有焦点，也不说话？
白杏杏就知道：坏了！桃桃又傻了！
不过，她也很有照顾傻桃桃的经验。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她就没出去，先服侍着给桃桃洗了脸、刷了牙，又喂她吃了早饭……
桃桃乖乖的很配合。
等到二房、三房、四房人出门去赶头班车，陈菊香和李翠儿也跟着骂骂咧咧地一块儿走了，外头的院子安静下来，杏杏才跑出去喊，“爸妈！四姐又傻了！”
唐丽人“嗖”的一声就蹿进了女儿们的屋里去。
白正乾在和宋秩说话，一听就着急了，连声问道：“桃子又迷糊了？”他苦于行动不便，没办法进屋里去看，只能干着急。
宋秩下意识地往女孩子们住的那屋走去，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看到廊下晒着几件女孩子们的小衣和内裤……
他站定，立刻转身。
别说进屋了，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唐丽人牵着浑浑噩噩的白桃桃出来了，走到白正乾跟前，愁眉苦脸地说道：“当家的你看，桃桃她又迷糊了……”
桃桃觉得自己好像被厚厚的纱布给从头缠到了脚，行动不便，四肢不敏。
她走不动路，得被人牵着才能动。
但宋秩那么大的灵气体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触手可及的样子？她就努力往他站着的地方挪……
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往宋秩那边挪动了半根豆角远的距离，就被白正乾拉了回来。白正乾看着女儿，跟她说了半天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住的哀声叹气。
谈凤蕙想了半天，试探着问道：“是因为南生回连队去了，桃桃太伤心才变这样的吧？”
白正乾和唐丽人就更加难受了。
白正乾，“有可能！昨天南生走了，你妈哭到半夜！哎哟我心里也难受得很，你们说，咋就没个好姑娘愿意好好了解一下他呢？只要多了解他，和他相处上一两年，就知道南生他是个好人了。”
唐丽人的眼圈儿又红了，却交代家人们，“当然有可能是桃桃伤心她哥走了，我觉得啊，可能也是昨天太闹腾的原因。以后人多的地方多护着桃桃点……嗐，最好就别让她去人多的地方！为了桃桃，咱们以后也少闹腾！”
众人连连点头。
桃桃就继续努力往宋秩的方向靠。
这时，有人叩响了院门，“桃子妈？桃子妈在吗？”
白杏杏跑过去开了门。
来人是桂花姨，“桃子妈，我过来接人的！不是说，有个会三门外语的小年轻在么？我领他过去看看！”
唐丽人就对宋秩说道：“小宋啊那麻烦你跟着去你桂花姨看看。”
宋秩站起身，看了桃桃一眼，跟着桂花姨走了。
桃桃：……
我正努力奋斗呢，目标呢？！
QAQ
家里人拿桃桃也没法子，只能静等她自己慢慢变好。
当下，众人就各司其职。
唐丽人带着老人们上医院去看病，行动不便的白正乾和挺着大肚子的谈凤蕙在家看孩子，白冬生带着梨杏姐妹俩去了附近的镇上——兄妹仨偷偷摸摸倒卖东西挣钱去了。
中午的时候，唐丽人领着老人们回来了，话还没说几句，宋秩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两手拎满了各种礼物的乌瑞安。
乌瑞安一进院子，就特别亲切地向白氏夫妇问好，“白叔好，婶子好！白叔的伤好些了吗？”
白氏夫妇自然是热情招待。
一番寒暄过后，乌瑞安的目光就落在……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白桃桃身上。
乌瑞安愣住。
——昨天的白桃桃，美丽可爱，慧黠动人。
今天怎么……
“桃桃？”乌瑞安轻轻喊了小美人一声。
小美人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理人，眸子乌沉沉的，毫无生机。
（桃桃：宋秩呢？灵气在哪！）
白正乾有些难过，“桃子今天又犯病了。”
乌瑞安“啊”了一声，问道：“怎么会这样？”语气里饱含无限惋惜。
唐丽人叹气，“昨天还好好的，然后她二哥回部队去了，晚上走的，桃桃太伤心了吧，就又犯病了。”
乌瑞安小心翼翼地说道：“叔，婶子，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带桃桃出国去看病……”
正在教红豆认字的宋秩猛然盯住了乌瑞安。
——乌瑞安想带走桃桃？
这怎么行！
宋秩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替桃桃做主呢？
白正乾已经开口拒绝了，“我们这一家子啊，再苦、再难，也是要在一起的。再说了，桃子已经比以前好很多啦，我们会好好照顾她，总有一天她会彻底好的。”
然后又笑着对乌瑞安说，“难为你一直惦记着桃桃，多谢啦！但……人各有命嘛！”
乌瑞安有些失望。
但他也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白氏夫妇极度疼爱桃桃。才会把这个小傻子养得白净漂亮，浑身上下还收收拾得干净整洁。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带桃桃出国了，他提一次人家就否一次。
想想也对，人家那么宝贝的女儿，怎会让他带走？对白家说来，他应该还个陌生人。唯一的羁绊就是桃桃的父亲救了他的妹妹……
可是——
乌瑞安又看了桃桃一眼。
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农家姑娘这么上心。而且她还是个小傻子。
乌瑞安叹气，“白叔救了我们浅浅，对我们有恩，我们有心想报答，可您总是不同意……”
白正乾摆手，“这是机缘凑巧！那一天是我们有缘分，恰好我在那儿，又正好看到你妹妹出了事儿……但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出事的那个不是你妹妹，我也会救的，所以你心里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你看看，我……虽然受了点伤，但很快就会好了……”
乌瑞安苦笑。
唐丽人看看乌瑞安、又看看宋秩，说道：“对了你俩咋一块儿回来了？”
乌瑞安看了宋秩一眼，笑了，“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原来，就是乌瑞安散布了消息出去，想请一个会外语的人。结果兜兜转转的，还是白正乾夫妇推荐的宋秩。
白正乾好奇问乌瑞安：“就是你想请人哪？你不就是华侨吗？怎么你还要找懂外语的呢？”
乌瑞安笑道：“两年前我们买了一套苏国的二手电机，运去了米国，结果……坏了。那玩意儿贵，现在米苏之间的关系又紧张，我们没办法联系到苏国的专家，只好回来看看。”
“毕竟啊，当初这样的电机一共有好几套，我们买走了一套，县政府这边还剩下几套，就想着能不能回来请这边的人看看，我们那边儿的机器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但就卡在没人看得懂电机的说明书上！我这都来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什么进展，幸好白叔推荐了宋秩给我，可帮了大忙了！”
白正乾更好奇了，“原来是苏国的机器啊，咱们县城没人懂俄语吗？”
——前些年国家和苏国搞156工程，那可是风风火火的搞了好几年。虽然说，后来那些援建项目全都停了下来，但找个会俄语的大学生应该不难吧？
乌瑞安苦笑，“问题就出在，当初那批苏国产的电机维修过好多次，换了不少日本产的零配件，当时可能还请了日本工程师过来。所以那些说明书里，一半儿俄语一半儿日语的，维修日志更是用日苏两种文字写的，有的还写了批注，字迹潦草得很，我们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找到既会俄语又会日语的人……”
然后他又笑着拍了拍宋秩的肩膀，“幸好有他在！他俄语日语都很好，最难得的是啊……宋秩的专业还是发动机相关！那些说明书和维修日志，对他来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困扰我们一年多的问题，他说他用三天的时间就能搞定！”
乌瑞安是真的很高兴，对宋秩说道：“哎宋秩，你这么好的条件，呆在乡下插队也太可惜了，不如跟着我出国吧！去我们家的厂子里当工程师……”
宋秩没吭声。
唐丽人倒是有些好奇，“现在出国……很难吧？”
乌瑞安愣住。
——是的，如今这个国情，想要出国是很难的。大约唯一的途径，就是成为亲戚。比如说，让他妹妹乌浅浅和宋秩结婚，宋秩才能以乌浅浅的合法丈夫的名义出国移民。
但浅浅眼高过顶，年纪还小，不可能和宋秩结婚。
当然了，他还没问过宋秩的意思，也不知道……乌瑞安看了宋秩一眼，发现宋秩好像根本不在意“出国”这个提议，已经和白正乾聊起天来了？
乌瑞安又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白桃桃。
灵动慧黠的桃桃当然很可爱，但安静下来的白桃桃也容易让人生出岁月静好的归属感，就算宇宙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她也依旧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让人心神宁静、平和。
乌瑞安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桃桃，眼神有些痴迷。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宋秩每天早出晚归，去帮乌瑞安做翻译。而在这三天里，乌瑞安天天都请白家一大家子上华侨饭店去吃饭。
当然了，处理浑噩状态的桃桃也被姐妹们带着一块儿去。
其间，乌瑞安无数次尝试和白桃桃沟痛，可白桃桃不说话，不理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让他有些难过。
时间一晃而过。
宋秩完成了翻译工作，白家一家子也决定要回去，而乌瑞安也到了要返回米国的时候。
乌瑞安万分不舍，准备了许多礼物给桃桃，最终众人相互告别，分道扬镳。
桃桃被父母家人带着上了长途班车，并且坐在最后一排——梨梨和杏杏把她夹在中间，她的头靠在梨梨身上，一双腿儿搁在杏杏的身上……
宋秩坐在杏杏的另外一边。
白桃桃的脚、越过杏杏，蹭到了宋秩的胳膊。
就靠着这么一丁点儿的肢体接触，桃桃开始疯狂汲取宋秩身上的灵气，终于在快到镇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梨梨第一个发现的，“桃子，你终于醒了呀？”
白桃桃直起腰身看看周围，又看看窗外，最后又看了看坐在杏杏身边的宋秩？
然后她闹着非和杏杏换了座位，整个人都靠到了宋秩身上。
宋秩有些面红，往一旁让了让。可坐在他旁边的是个面色不善的中年妇女。迫于那中年妇女的怒视威力，宋秩只好又往桃桃这边挤了挤……
两人的肩膀就贴合得更紧密了。
桃桃心里恨得不行，就把脸庞埋进宋秩的胳膊，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宋秩：！！！
桃桃恨恨地瞪着宋秩：你明知道我昏迷好几天了，也不近距离的来看看我？难道屋里非得要有个炕床，非得让昏迷的我躺在炕床上，非得在吃一日三餐的时候坐你在炕床上，又不小心碰到了我，我才能吃到你身上的灵气？
气得桃桃叼着宋秩的肉还磨了磨牙，然后瞪着一双清澈莹润的眼，奶凶奶凶地瞪着宋秩。
宋秩：……
从宋秩身上激发出来灵气，澎湃汹涌，疯狂卷入桃桃的口鼻。
唔，好香！
桃桃瞪圆了眼睛，顾不上生气了。
她尽情地享受着馨香的灵气，还幸福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完全舍不得嘴边的肉了好嘛！
最后，因为浓郁的灵气太让她感到太舒服了，她还不自觉地吮了吮叼在嘴里的肉。
宋秩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美人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那浓密翘楚的睫毛就像羽毛扇子一下扇啊、扇呀……小嘴儿还像婴儿吃奶一样，微微嘟着，吸吮着他手臂上的一块肉？
宋秩手足无措。
——白家人一直说，桃桃就是个小孩子，跟红豆黄豆一样。可宋秩很少接触小孩，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孩子相处。
现在桃桃这个样子，明显很享受。
那他要怎么表现？
很生气？
但她也没真咬疼他，而且他真的要跟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么？
很高兴？
这种事情应该不能高兴吧？别说她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就算她真是小孩子，咬人也是不对的呀！
那，跟她讲讲道理？
能讲通吗？她会听吗？
宋秩犹豫了许久，决定尝试一下。
他学着白正乾对宝贝女儿说话的语气，用无比怜惜疼爱的语气开了口，“桃桃呀，你、你……咬人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被浓郁灵气薰得桃桃飘飘然，正美滋滋的享受着呢，结果宋秩跑来说教？
桃桃生气了！
“你还说！你还说！”她愤怒地指控他，“你就那么小气……明知道我生病了，你、你……你也不让我咬一口，那你至少来摸摸我的脑袋啊！可你摸了吗？你摸了吗？？？”
宋秩：……
啊，真抱歉，那还真没摸。
但是，“生病”和“咬一口”、“摸脑袋”、“小气”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宋秩摸不清这其中的门路，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桃桃越说就越委屈。
这些天，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受的，她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家里人把她照顾得很好，时刻让她保持干净体面，没让她饿肚子还让她吃好吃的。可她行动不便，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更加没有触觉、没有味觉！
哼，他们还天天下馆子！当她不知道么？虽然顿顿都被傻杏杏给喂了一嘴各种各样的肉，可她完全品不出红烧肉、蒜泥白肉、扣肉、粉蒸肉是什么味道！
就……
委屈死了！
桃桃气得想哭，就扁着嘴还萌凶萌凶地瞪视宋秩，恨不得吃了他！
咦，吃了他？
哎呀灵气灵气！！！
桃桃赶紧又抱住了宋秩的胳膊，啊呜一口咬住宋秩的胳膊，还用力地吸吮了几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然后悲愤地用眼神控诉他，眼角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泪珠。
宋秩：……
==
此刻，京城西都大学的黄教授正在大发雷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总之！你必须想办法把宋秩弄回来！！！”
助理小毛很是无奈，“教授，这我也没办法啊，我给宋秩写了那么信过去，他一封都不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了气……”
“不！”
黄教授突然冷静了下来，“谁都有可能生气，宋秩不可能！”
说着，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问道：“刚你说，你寄了好几封信给他？”看到小毛点了点头，黄教授又问，“你是怎么寄的信？信里写啥了？”
小毛，“这事儿我怎么好写在信里呢？我就写信说，您找他有事儿，希望他收到了信以后，尽快回信给您……信，我写好了以后就交给关海龙了，我们科室的报纸收发，信件往来全由他统一去收、去寄的呀。”
黄教授想了想，“这不对头！小毛啊，你把宋秩的通信地址给我，我今天亲自去寄。”
小毛瞪大了眼睛，“教授，您的意思是……”
黄教授伸手，制止小毛继续说下去。
小毛会意，闭口不谈，又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这才走到文件柜那儿，翻出文件夹找到宋秩的通信地址，匆匆抄录下来，将纸条递给了黄教授。
黄教授将纸条收好，对小毛说道：“好了你们就下班儿吧！宋秩不在，这数据只能是我自个儿来弄，诶！”
小毛有些愧疚，但还是说道：“教授，我知道我们几个都比不上宋秩，但您可以教我们，我们会尽力协助您完成科研任务的。”
黄教授定定地看着小毛，叹气，“小毛啊，宋秩可不是这个项目的助手……他是主攻手！要是他不在，这个项目可以黄了，你们啊……都下乡去吧！”
小毛一愣，面色惨白地问道：“什么？”
在这个特殊时期，谁也不想下乡去。要不，也不会有人顶替了宋秩的留校任教名额。可谁又知道，由黄教授挂名的这个项目，实际负责人却是宋秩呢？
黄教授已经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你们下班儿吧！”
小毛心乱如麻的走出了办公室。
科室里的几个师兄弟看到小毛脸色惨白惨白的，都凑了过来，小小声问道，“老师又发火了？诶，你说……自从宋秩走了以后，老师怎么动不动就发火啊？”
有人附和，“就是，以前宋秩在的时候，老师三五天都不来一次，现在倒好，天天来，还天天拍桌子骂人的，谁受得了啊……”
小毛心里堵得慌，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关海龙，心情就更烦燥了，说道：“走走走下班儿了，上饭堂吃饭去！”
师兄弟几个顺着小毛的视线，看向了关海龙，会意。
“那走，上饭堂打饭去！”众人结伴离开。
关海龙犹豫了一会儿，合上抽屉，还上了锁，然后跟了上去。
他还是希望能融入他们。
不过，他也知道师兄弟们都不待见他，也没脸硬凑上去，就远远地走在最后头。
只见几个师兄弟把小毛拥在中间，也不知小毛说了些什么，师兄弟几个突然就愤慨激昂了起来，议论的声音也稍大了些——
“搞了半天，宋秩才是这项目的负责人？”
“那现在宋秩下了乡，我们还留在这儿干啥？”
“谁踏马顶替了宋秩留校任教的名额的？”
“这不是害人吗？害得项目解散，我们下乡，国家也亏钱呐！”
“哎，你们……真不知道宋秩和关海龙是啥关系吗？他们……”
师兄弟们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落在最后的关海龙意识到什么，脸色惨白。
仍有只言片语从师兄弟们的阵营飘来——
“关海龙和宋秩是好兄弟！据说两人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我早猜到了！”
“你又猜到了？你要猜到了怎么不早说呀？”
“你想啊，要是别人这么干，宋秩会离开吗？也只有关海龙……”
“关海龙到底要不要脸？他顶替宋秩留校任教？可他是初中文化，能教在校大学生？”
“你们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把宋秩逼走了以后，我们这项目就得解散？”
“那谁知道，你我不也是今天才知道么！”
“哎，真是烦死了！”
关海龙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第20章 还是桃桃清纯可爱
白桃桃一家回到了如意村。
还在村口呢,就有不少人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丽人哪不知怎么回事，你屋里长了好多竹子出来！”
“正乾，你屋里的那些竹子还招蛇,好像把富贵儿给咬了,你可得小心！”
“冬生啊你千万别让蕙儿回去了,反正你们也分家了那房子算了算了！”
“真的好稀奇,你们共一个院子,怎么只有你们一家的屋子长满了竹子……”
一家子面面相觑。
只有桃桃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出于谨慎,众人将行李和白正乾、谈凤蕙带着桃桃和孩子们送去七太婆家暂时落脚,其他人都回旧宅去看看。
桃桃闹着要去——
众人苦劝,可桃桃捧着她的那盆小葡萄藤，拉着宋秩就跑！众人只好拜托宋秩照看桃桃，然后一块儿去了旧宅。
现场很壮观。
大房本来只有两间屋子，后来南生搭着建了一间,又隔了个阁楼出来，其实还是挺宽敞的。但这会儿有无数根青翠的竹子从屋内的窗子里透出来……
而最最诡异的就是,凡是大房的地盘之外,地面干净整洁,别说竹子了,连杂草也没一根。
众人都惊呆了。
桃桃一手抱着宋秩的胳膊，一手捏着葡萄藤上的叶子,问道，【小葡萄，里头真的有蛇吗？】
【有的呀！】
小葡萄藤细细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甜笋哥哥说，好几次都有人拿着柴刀想砍掉门口竹子，甜笋哥哥差点儿没能守住门口,杨梅姐姐就给它出主意，说让青蛇搬过来……】
【但是咱们也不会驱蛇呀，后来问了老爷爷，老爷爷才教榕树叔叔用它的须藤逮着几只活老鼠，送到了甜笋哥哥这里，才把蛇给招了来的。不过，招来的是菜花蛇，不是青蛇。】
桃桃什么蛇都怕，就紧张地问，【那现在还有蛇吗？】
小葡萄藤，【没有啦，已经被那个女的给吓跑了，不过好像还有老鼠在。】
这时李翠儿从她屋里冲了出来，叉腰大骂，“唐丽人！是你在搞鬼吧，你走的时候你就起了坏心思，故意种了竹子在你屋里？你是故意防着我的是吧？”
唐丽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我要有这本事，我直接把河西的新屋起好了不成吗！”
李翠儿：！！！
白杏杏，“四婶儿，你也知道我们家防着你啊？”
李翠儿：？？？
白梨梨，“四婶，听说富贵被蛇咬了？”
李翠儿：……
就，气得说不出话来。
白冬生让母亲和妹妹们退后，拿着柴刀把堵在门口的竹子清理掉，进屋里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蛇，这才让母亲和妹妹们进来了。
一家子忙碌了大半天，才把能搬走的被褥、箱笼、衣裳细软、锅碗瓢盆什么的全都收拾好，由白冬生宋秩两人搬着、扛着、抬着，走了十来趟，终于搬完了。
虽然众人很好奇，不知为什么旧宅居然长满了竹子，但眼下起新屋是全家人最最最重要的事，没有之一。
对于如意村来说，无论谁家起新屋，从来都不是一家人的事，而是整个村子的大事儿。
何况白正乾夫妇在村里的人缘一向很好。
当下，白正乾和白二叔商量了一整天，兄弟俩把河西的那块地皮分了，又把自家的屋子的格局定好，然后把村长，几个生产队队长，还有族里的几个老人都喊了来，大伙儿开了一整天的会。
第二天，在村长的指挥下，村里三四十个壮劳力一块儿上了后山，拖回来十几棵大树，紧跟着就有人开始了一条龙作业：锯木板的、做门框裁窗格的、给新屋打地基的、画角线的、挖土坑建茅房的、给伙房砌灶台的、拉着板车去隔壁村换砖头的……忙得不亦乐乎。
第三天，在众人的努力下，两幢小型四合院结构的屋子搭好了！
桃桃家在山腰上边儿，白二叔家在山腰下边儿，两家人相互守望，既亲密又各具私密性。
白正乾为宋秩也搭建了一套房子。
——其实就是大房四合院里的一间，但做了两个门。后门直通白家院子，方便他在白家搭伙；前门直接通向外头，方便他进出自由。
宋秩挺感动的。
可他一向内敛，又不善言辞，不知要怎么报答白正乾才好。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一趟镇上，买些礼物回来给白家人。
去知青站登记考勤的时候，蒋宏志很不高兴，“宋秩，你才来一个月不到，你看你请了多少次假了？”
宋秩淡淡地说道：“首先，我是休假，不是请假。其次，我是按规定来休假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蒋宏志火大了，“你还有脸说你是按规定……”猛然想起知青们每个月有四天假，虽然宋秩连请了四天假，可他上次休的是四月的四天假，现在已经五月了。
蒋宏志噎住。
见宋秩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宏志犹豫了一会儿，追了上去，“哎！宋秩……等一下！”跑到宋秩跟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过去，“既然你要去镇上的，那就帮我带……带两盒雪花膏和两块薄透一点的丝巾，女同志遮太阳用的那种。”
“没空。”
宋秩不理他，走了。
蒋宏志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到了镇上，宋秩先去了镇邮电局，找到话务员，说要打电话，然后报了一串数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宋秩，“你好，我是宋秩，请问黄教授在吗？”
接电话的是关海龙。
他有些惊喜，“是你啊……怎么样，你、你在那边儿过得还好吗？”
宋秩陷入了沉默。
——他母亲早逝，亲爹就将襁褓之中的他，托付给老友关庆白抚养。
他和关海龙从小在一块儿长大，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但他对关海龙、对关家的感情是复杂的。
现在关海龙问他过得好不好？
宋秩避而不答，“黄教授在吗？”
关海龙，“……海珊一直惦记着你。”
宋秩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又问了一句，“黄教授在吗？”
这一次，关海龙终于回答了，“他……不在，需要留话吗？”
“不用了。”宋秩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关海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宋秩说，却听到了嘟嘟嘟的断线音？
一时间，他陷入怔忡。
身后突然有人问，“是谁打来的电话？”
关海龙被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身后竟然站着黄教授？？？
关海龙急中生智，“是、是我的一个亲戚打来的……”
黄教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关海龙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用钥匙打开了抽屉，然后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下，翻出了一迭信。
——共有十来封信，其中三封信是宋秩寄回来的，十一封是黄教授让小毛寄去给宋秩的。都被他截了。
关海龙低头盯着这十来封信看了半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将这十来封信卷成一团，藏在裤子口袋里，匆匆离开了科室。
而宋秩这边，打电话找黄教授未果，他不想再跟关海龙说太多，就直接挂了电话，向话务员付了费，转身离开了邮电局。
他和关海龙的关系实在一言难尽。
关家的情况很复杂。
关庆白娶了两任妻子。原配叫杜敏，为关庆白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关海龙、女儿关海珊，都与宋秩年纪相仿。杜敏还活着的时候，宋秩和关海龙、关海珊度过了一个相对富裕优渥的童年。
宋秩七岁那年，杜敏因病去世。
一年后，关庆白继娶了方玲。
方玲是个寡妇，还带着和前头亡夫生的儿子方盛皓（方盛皓和宋秩同岁）。后来方玲又生下了关庆白的小女儿关海芙。
总的说来，关家的主要家庭矛盾就是——原配生的俩孩子，和继室生的俩孩子不对付，然后宋秩这个养子被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宋秩从上初中起，就寄宿在学校。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也尽可能找借口留在学校，这使他有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只逢年过节的时候不得不回关家去应付一下。
宋秩和关海龙是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
也不知从何时起，两人渐行渐远。
宋秩为了躲关家的战争，呆在学校不愿回去，图书馆里的书被他翻了个遍；关海龙则为了保护妹妹关海珊，也为了自己在关家的地位，直接向方玲方盛皓开战……
几年后，宋秩以优异的成绩直接保送进西都大学，关海龙高中没读完辍学在家，最后靠关庆白的关系，在一所小学当代课老师。
知青下乡的战歌吹起，号召知识分子顺应潮流，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当时宋秩已经拿到留校名额，但关海龙却得到了小道消息：他已经在下乡知青的名单中。
关海龙三天三夜没合眼，因为他不想下乡，因为方盛皓也留城了。
关海龙认为方玲没那个能耐让方盛皓留城，肯定是老头子（关庆白）干的！有这样的父亲吗？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帮衬，去帮衬小老婆带来的外姓人？！
最后，他跑来找宋秩，希望能和宋秩对换工作单位。然后他留城，继续跟方皓盛斗，宋秩下乡去。
宋秩当然不愿意。
关海龙对他说，“小时候我妈怎么对你的，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她对你这个干儿子，可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要亲。小时候我发烧了，她就直接给我灌几大杯凉白开，给我盖床棉被就算。可要是你发烧了，她直接送你上医院，几天几夜守着你，一刻也不敢合眼……”关海龙说起了往事。
——那是因为宋秩是早产儿，身体一向不好。当初在襁褓之中被宋熙抱到关家的时候，养母杜敏是不愿意管的，毕竟她的亲生儿子关海龙也三四个月大。但架不住宋熙和关庆白的恳请，又觉得宋秩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实在可怜，才同意了。
回想起温柔善良的养母，宋秩不吭声了。
关海龙又说，“你再想想海珊为你付出了多少……”
一听到“海珊”这个名字，宋秩就头疼。
他从来都把海珊当成亲妹妹看——当初确实是亲眼看着养母怀孕，肚子慢慢大起来，然后海珊出生。他至今仍记得第一眼看到海珊出生的样子，海珊拉臭臭的样子，关庆白笨手笨脚给小婴儿换尿布的样子，海珊掉牙的样子……
可海珊却没把他当成亲哥哥，她疯狂的、偏执地爱上了宋秩！
她为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天天做饭炖汤再送到宋秩的学校去，昭告所有人她爱上了宋秩、非宋秩不嫁，甚至在胸口处纹了一个花式英文的zhi字……
后来宋秩考上了研究生，在黄教授的带领下进了科研组，守卫严密了。关海珊再也无法自由地给他送一日三餐，再加上宋秩刻意的回避，非年非节绝不出现……关海珊崩溃了，割了腕。
饶是如此，宋秩也没有答应关海珊的表白。
但现在关海龙向他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
宋秩再次拒绝。
又过了几天，憔悴疲惫的关海龙再去找宋秩，歇斯底里地吼，“宋秩！你真这么狠心？要眼睁睁看着我家破人亡吗？我妈是怎么死的你心里真没一点儿数？小时候的你，多灾多病，她是为了照顾你，身体才垮了的！”
宋秩沉默。
关海龙见他不为所动，继续哑着嗓子说：“还有海珊！你多久没跟海珊联系了？你知不知道她昨晚上又为你寻了短见？”说着，他将手上一道新鲜的刀伤亮给宋秩看，“要不是我动作快，抢走了水果刀，她……”
“宋秩！我不想变成孤家寡人！我不希望我妈死了以后我妹妹也死了，我更不希望方玲和方盛皓抹去我和海珊在这个家里的痕迹！宋秩，我不能下乡插队，我必须留在城里，我必须保护海珊！”说到后来，关海龙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当时宋秩淡淡地说了声，“但愿你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而你也一定很清楚，这事儿我一旦答应了，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包括关海珊在内。”
关海龙猛然抬头，赤着双红恶狠狠地盯住宋秩。
半晌，他点点头，“好，那就当是……你还我妈的养育之恩吧！”
忆起往事，宋秩长叹了一口气。
他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在城里帮乌瑞安翻译说明书的时候，乌瑞安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报酬——三百块钱。加上宋秩从前的积蓄，未来几年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所以，给白家人买些什么呢？
在宋秩看来，尽管他和白家相处一个月不到，但白家是个很奇特的存在。
——杜敏将责任视作桎梏。她答应了宋熙会照顾好宋秩，她就真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别人的孩子。真当她的孩子们和宋秩都有事的时候，她会为了更病弱的宋秩，舍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确实弥补了宋秩内心深处对母爱的渴望，却也让他战战兢兢的，永远对关海龙、关海珊心存愧疚。
——宋熙毫无责任心，对宋秩不闻不问。
——黄教授对宋秩抱有极大的希望，以至于这种希望变成了厚重的压力，逼得宋秩年纪轻轻就替黄教授看住了好几个科研项目。
白正乾是宋秩认识的长辈里，最让宋秩感觉到很舒服的一个。
他就是个普通的劳动人民，性格上有优点也有缺点，他三观正，把一家子儿女教导得勤劳团结，他主意正，但能包容、尊重其他人的不同意见……
尽管在学识方面，在眼界方面，在大局观方面，或许白正乾不能成为宋秩的导师，可白家实实在在的给了宋秩“家”的感觉。
家人们各有各的小毛病，但不妨碍他们相亲相爱，他们都很会为对方着想。在白家蹭吃蹭住了这些天，宋秩被附带着，感受到他们家非常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亲情。
那——
宋秩犹豫再三，给白正乾买了两瓶红星白酒；给白冬生各了几双劳保手套；又给白家的女眷们每人买了一盒雪花膏，再称了二斤糖果给红豆黄豆，还为谈凤蕙肚里未出世的孩子买了两袋奶粉。
想了想，宋秩又买多了两袋奶粉。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准备回村里去，宋秩朝邮电局的方向看了一眼，沉思片刻，又过去了。
这一次，他趁四周无人请注意，掏出一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又将一块钱卷在纸里，递进柜台交给女话务员。
“同志，拜托你帮个忙，帮我接通这个电话以后，要是对方问你是谁、找谁，你就说你叫秀珍，想找你叔叔黄明颂。等到黄明颂接了电话，你再把电话给我，成吗？我讲完电话以后再付账。”
女话务员一展开纸条就看到了那一块钱。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悄悄将那一块钱扣在了手心里，然后按着纸条上的电话拨打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接通了，是个男的接的电话，“045研究所，请问哪里找？”
女话务员，“我是秀珍，我想找我叔叔黄明颂，请问他在吗？”
“在，他在！请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另外一道苍劲地声音响了起来，“喂？”
“请问你是黄明颂吗？”女话务员问道。
“我是。”
女话务员赶紧把话筒给了宋秩。
宋秩接过，“黄教授？”
电话那头的黄教授一愣，随即大喜，“原来是你……”
宋秩打断了他的话，“您一直在办公室吗？刚才我已经打过一次电话您，关海龙说您不在。”
黄教授又是一愣，看了看虎视眈眈站在一旁的关海龙。
他用手捂住话筒，对关海龙说道：“海龙啊，那个……我有点儿私事儿，请你先出去一下，成吗？”
平时黄教授都不带正眼看关海龙的。
这会儿这么和气……
关海龙有些激动，“哎”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还贴心的替黄教授关上了门。
黄教授这才松开手，说道：“好了现在没外人了。宋秩，你怎么才跟我联系上？哎呀你这小子，不声不响就跑了，我写了那么多信给你你也不回……”
宋秩，“老师，您赶紧抽身。”
黄教授，“什么？”
宋秩，“现在形势不太对，您手头上的项目最好全停……我临走的时候您在开封闭会议，所以我给您留了一封信，您没看到？”
“你还给我留了信？”黄教授一听就生气了，“没有哇！要是我收到了你的信我还生你的气干啥！我一开完会啊，你就一言不发的下乡了，统共也就三天的事儿，我还以为是你受了什么委屈呢……”
宋秩，“没受委屈，是我自愿下的乡。”
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当时做出决定以后，发现来松县的名额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所以来不及等到您散会再面谈，才给您写的信。”
当初他留下信件给老师的时候，就是害怕泄秘，所以只用很隐晦的方式劝了几句。没想到老师还真的没收到？
再想想，他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老师就没接到，第二次请女话务员帮忙，老师就接到了电话？
宋秩已经猜到是谁在从中作梗，心中不由得失望透顶。
他又催促道：“老师，您要马上停掉手里所有的项目，马上！尤其是东二实验区的那两个项目。”
黄教授呆了半晌，“你是说……”
“现在不合时宜了，”宋秩轻声说道，“先放一段时间吧，以后有机会再重启。另外就是几位师兄弟，他们要是自己有门路的话，赶紧调离。没门路的话，也抢先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准备下乡。至于您，最好从现在开始就……养病。”
黄教授惊出一身冷汗，“情况真这么危急吗？”他一向很倚重宋秩。这孩子头脑灵活，专业知识稳固，还有极敏锐的政治嗅觉。
宋秩又催了一遍，“越快越好。”
黄教授当即做出了决定，“好，我会马上暂停所有项目。诶，花费了那么多年的心血啊……”
宋秩安慰导师，“也不是坏事儿，我和师兄弟们一直呆在实验室里，理论知识是踏实的，就是实际操作经验还有所欠缺，趁这机会下乡锻炼一下也不是坏事。”
黄教授有些泄气，“下乡都种田去啦！还练什么实际操作！”
宋秩微微一笑，“要不我怎么就选了松县呢！”
黄教授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懂了！松县是156项目遗留最多的地方，你、你这是……好小子！可真有你的啊！”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宋秩也笑了，轻声说道：“老师，您要保重身体。”
两人匆匆交换了通信地址，互道珍重。
离开邮电局的时候，宋秩心里既轻快，又沉重。
轻松的是，他总算找到机会向恩师示警了，沉重的是，关海龙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面孔。
宋秩提着从供销社里买的东西，站在路边等班车。
——如意村距离镇上，有两小时的步行距离，运气好的话可以搭上过路的班车，这样就能把步行的时间缩短为二十分钟。
等着等着，他就看到好些人鬼鬼祟祟地从一个小巷子里进去，又出来的，人人东张西望，个个手里还拎着篮子、扛着包袱的？
宋秩了然。
那里一定有个黑市。
看远处也不像是有班车来的样子，宋秩就过去了。
还真是个黑市，卖的东西多以小日用品为多。肥皂、火柴、头绳、针线什么的，当然其他的东西也有。
宋秩被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贩吸引住。
小贩面前平摊着一块包袱布，上面摆着四五十本旧书。其中几本赫然是六三版的中俄高阶词典，日文大词典，中英双阶词典？！剩下的多是一些高中教科书，也有大学教材，看起来是语言文学类的？
小贩看到宋秩伫足观望，有些着急了——别的小贩或多或少的都卖了点儿东西出去，只有他，收了这些来，一样也没卖出去！
“后生仔，要不要这些书？这三本大的，三块钱一本！其他的5毛一本……或者你全拿走，我只收你二十块钱……”小贩焦急地说道。
宋秩二话不说就掏出了二十块给小贩。
小贩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价开太低了。
宋秩又掏出一张五角钱，“把这个包袱皮也一起卖给我。”
小贩盯着那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角票犹豫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收了钱，然后帮着将书全都打包好，交给了宋秩，又小小声说道：“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别人看到了，惹麻烦！”
宋秩点头。
小贩想了又想，低声问道：“你还想要什么书，下个月我可以再给你带来。”
宋秩，“有外国杂志吗？”
他还没来得及说“机械方面的”这几个字——
小贩就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外国杂志？你不要命啦！没有没有！”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
宋秩无奈，背起了这个至少有二十公斤重的包袱，走了巷子。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趟过路班车。
当宋秩赶到如意村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扛着沉重的包袱朝白正乾家走去。
天黑，土路上石子儿多，宋秩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脚下，以防跌滑。
“宋秩哥！”
黑暗中突然冒出来一把娇弱的声音。
宋秩循声望去，依稀看到路边坐着个黑影？天太黑人完全看不清这人的模样，但听这声音，像是颜娜倩。
他没理人，一声不吭地扛着沉重的包袱继续往前走。
颜娜倩：……
“宋秩哥，你去镇上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我等了你一整天……”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哎哟”惨叫一声，听起来应该是不小心踩到路上的石子儿，摔倒了？！
宋秩恍若不闻的继续往山上走，一步一步走得可稳当了！
颜娜倩趴在地上嘤嘤地哭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宋秩来扶，而且他还越走越远了？
“宋秩哥！救命！救命！快来帮帮我，扶我一把呀！”刚开始的时候，颜娜倩还挺注意保持形象的，声音控制的不大不小，语调温温柔柔。
喊到后来，宋秩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慌了，语气里也夹带着些许恼羞成怒，“宋秩！宋秩……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吗？”
宋秩已经扛着包袱走远了。
他沿着山路蜿蜒向上，绕过一个大弯，远远的，宋秩看到了两幢屋子依着地势高矮，错落在半山腰上。
上边儿是桃桃家，下边儿是白二叔家。
山里不通电，但有微弱的灯光从两幢房子的窗户处透出来，想来一家子正围坐在屋里，或吃饭、或聊天、或做手工？
走得近了，宋秩认出，桃桃家门口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笼。
他停下了脚步。
傻子也知道，挂在外头的灯笼，是为了晚归的家人而点亮的。
宋秩心头一暖，加快了步子。
果然，才靠近屋子，宋秩就听到了桃桃甜润悦耳的声音，“宋秩？”
宋秩“嗯”了一声。
“你怎么才回来啊！”桃桃埋怨道，“我妈妈念叨你好久了！大伙儿都等着你吃饭呢……我都饿死了！哎你要小心台阶！”
少女甜腻的娇嗔，令宋秩觉得好像在盛夏的午后吃了一只冰冻的大白桃，甜得他四肢舒泰，心旷神怡。
桃桃已经转身跑了，还大呼小叫，“妈！妈妈宋秩回来了我们快点开饭，开饭啦！”
宋秩稳稳地踏上台阶，忍不住笑容满面。
原本安静的家，瞬间闹腾起来。
白正乾先喊了一声，“小宋回来啦？”
“叔，婶子，我回来了！”宋秩笑着回应了一声。
唐丽人在屋里发号施令了——
“红豆黄豆，你们快把作业本收了啊！”
“蕙儿，你别做手工了……哎你别动，这肚子一天大似一天的，让她们去搬饭就好了！”
“冬生啊，今天菜好，你拿点儿酒来你们爷几个喝一盅呗！”
“梨子！记得灶上还有汤！”
“杏子去把灯笼收了，大门关上！”
“哎呀桃桃！我的小祖宗诶你要上炕也得先把鞋脱了呀……”
宋秩扛着硕大的包袱过去，堆放在炕桌边。
白正乾问他，“这是啥？”
宋秩，“家里起了新屋，还让我单独住一间……我，我知道叔和婶子是真心对我好，可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送点儿小礼物给大家吧！”
白正乾，“你这孩子你说你客气个啥……”
然后宋秩打开了包袱皮，亮出了一大堆的书。
看着那一堆书，众人皆静默。
白正乾的客套话也说不下去了。
宋秩翻找两瓶红星白酒，递红白正乾；一迭五双劳保手套送给白冬生；四包奶粉送给谈凤蕙肚里的娃娃；二斤水果糖给红豆黄豆；剩下的女眷们一人一盒雪花膏……
众人这才喜笑颜开。
宋秩又收好了包袱布里的那些书……
唐丽人忍不住说道：“小宋啊，你……带着这些书回来，没让人看见吧？”
宋秩，“没有。”
唐丽人想了想，“你这些书啊，还是放到咱们院子里的地窖那儿去，婶给你一把钥匙，你把书放在里头，要看的时候去拿、看完了以后再放回去。”
白正乾，“听你婶的！”
桃桃觉得有些奇怪，就翻看了一下那几厚厚重重的书，里头全是像小虫子乱爬一样的字？再看看其他的，《高等数学（一）》、《高中语文》、《大学英语》……
白桃桃觉得很奇怪，“这些是禁书吗？”
杏杏小小声解释，“并不是禁书，但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会说留着这些书人的人是资本家，是臭老九，所以还是忌讳一点好。四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咱家有这些东西啊！”
桃桃还是不明白，但家里人的神情都很凝重，那……
她认真点头，“我不会说哒！”
“不过……”桃桃忍不住问道，“明明做学问是很重要的事呀，你们看，宋秩会外语，才能帮得上乌瑞安的忙，这些是好事呀！”
众人叹气。
桃桃又问宋秩，“你是做发动机的，对吗？”
宋秩长叹了一口气，“不是，现在我还不会做……我们国家所有的发动机全靠从外国进口。所以我很想做出我们国家自己的发动机出来，我还在学知识，稍微懂了一点但远远还不够……还得继续。”
顿了一顿，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一定会造出属于我们国家的发动机出来！”
桃桃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也要学习！宋秩，你可以教我吗？”
宋秩用力点头。
白桃桃盯着那三本厚重的虫子乱爬书，下定了决心，“以后要是谁再敢说我是傻子，我就——”
“我就用外语骂他们！”桃桃洋洋得意地说道。
众人大笑。
知晓未来的白杏杏第一个响应，“我也要学！正好这课本是高中和大学的……爸妈、哥哥嫂子，姐姐们，宋秩哥，你们想呀，虽然现在全停学了，可指不定哪一天又恢复了呢？到时候别人都不学习，但我们是天天学习的，这就叫、就叫……”
白杏杏挖空心思地想了又想，终于想了起来，“这就叫呀，机会永远留给时刻准备着的人！”
谈凤蕙笑了，“杏儿啊，你这话说得可真精神！那，我也学！我本来就有初中学历，哎呀多学一学总是好的嘛！”
杏杏又拉着白梨梨的手左右晃，“三姐你也学！多学点儿知识！学知识最赚钱，因为能用上一辈子呢！”
白梨梨有些难为情，“我、我脑瓜子太笨了！还是算了吧你们学，我给你们做饭……”
唐丽人笑道：“家里大伙儿都学！你们爸，还有我，全都一块儿学！这做饭做家务啊，人人都有份儿嘛！家务不能让女人全包了，男人也要做家务！”
桃桃，“妈妈！我们来比赛学习，连输七天的那个要抓阄受罚！要不爬到树上去唱山歌！要不衣裳反穿，在背后扣扣子！要不就要戴一朵用枕巾叠起来的花，还必须戴上一整天……”
众人笑疯了。
“为什么要爬到树上去唱山歌？”
“天哪头上戴枕巾？还要戴一整天？”
“衣裳反穿？亏你想得出！”
“哈哈哈哈桃子你也太可爱了！”
众人一边兴奋地聊天，一边吃饭，气氛热烈又和谐。
吃完饭，白家一大家子兴致勃勃地去翻看宋秩带回来的那些书了……
宋秩就和白正乾商量，想跟着他学打铁。
白正乾是附近两个大村里唯一的铁匠。这养了几个月的伤，堆了好多活计没干。
听了宋秩的话，白正乾很惊奇，“小宋啊，这打铁可和上工不一样，打铁更累啊！”
说着，他形容了一下这份工——看着活不多，其实极费力气，是个不折不扣的力气活。但要认真说起来，这活计是份肥差。
一来是铁匠的时间可自由调配，生产队上的农具坏了，会集中收好，统一送过来修补的，什么时候修好，也凭铁匠说了算。二来呢，是铁匠算满工，一天计十二个工分。
白冬生现在是大房唯一的壮劳力，他每天出十小时的工，也只挣上十个工分。女人们的体力大多不如男人，唐丽人不用在家侍候病号的时候，一天最多能挣八个工分，大多数时间只能挣五到七个工分。
宋秩也不藏着掖着的了，说道：“我身体素质还可以，力气也大，可以学习一下。最重要的是，我想多省点儿时间出来，去镇上、去县城学习一下机械修理技术。”
松县以前是156重点工程项目的实验基地，中苏关系冷却以后，好几个大厂子因为后勤和技术跟不上，有的勉强运行但机器频频出问题，有的因为不了解机器性能，被迫直接暂停。
宋秩就想找机会多接触这些苏制的机器。
白正乾沉思片刻，“成！明天我就帮你办这事儿！”
这边宋秩和白正乾达成了一致，那边唐丽人和谈凤蕙正在议论颜娜倩。
见宋秩和白正乾聊完了，唐丽人就问，“宋秩啊，你回来的时候看到颜娜倩了吗？”
宋秩没吭声。
唐丽人继续说道：“今天你去了镇上，颜娜倩来家找了你好几回，不停地问你咋还没回来……你冬生哥回来的时候，也说在半路上遇着颜娜倩了，看她那架势，好像是在等你。你真没见着她啊？”
宋秩只好说道：“好像是有个人站在路边喊我，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是谁。今天出门又没带手电筒，怕摔跤……我就走了。”
这时桃桃扑了过来（故意的，想吸灵气么），靠在宋秩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书，“宋秩！你教我读书吧，这书上写的是啥？”
宋秩的注意力被吸引住，拿着书本看了半天，认真说道：“这个你现在还看不懂，数学必须循序渐进。嗯，你先把红豆黄豆的数学书学会，然后我再想办法给你找初中数学书来……”
桃桃又问了他好多学习上问题。
宋秩也很有耐心地一一答复。
他忍不住就想：还是喜欢学习的姑娘更可爱，就好比桃桃吧，又认真，又清纯……比那乌烟瘴气的颜娜倩简直强万倍。
然而此刻白桃桃心里想的却是：要怎样才能把宋秩拐进密林深处去？要怎样才能实现她的灵气自由？宋秩浑身浓郁的灵气到底打哪儿来？他是不是有内丹？
桃桃已经试过了，她是没有内丹的。
但如果他有内丹的话……
她不介意和他双修。
嘿嘿。
桃桃盯着宋秩，露出了慧黠的笑容。

第21章 桃桃一家的新生活
颜娜倩很不高兴。
邮差来村里送信,别人全都收到了家人或朋友寄来的信，连宋秩都有，就她没有。
她就想不通了——宋穗为啥不回信给她？
就,好生气！
但她眼珠子一转,拿起了宋秩的信,仔细研究。
也不知是谁写给宋秩的信,薄薄的一封,里头可能就夹着一张信纸？信封上寄信方的地址写着“地址内详”,但从邮戳来看,信件是从京都寄来的。
——宋穗和他的养父宋熙在南都,所以这封信，肯定不是宋穗或宋熙寄来的。倒有可能是宋秩在京都的朋友寄来的。
会是谁写信给宋秩的？信里说了什么？
颜娜倩越想越好奇。
鬼使神差的，她悄悄捏住了宋秩的信，奔进自己的寝室,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然后从枕头旁边摸到了手电筒,打开。
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手电筒的光芒显得特别耀眼。
颜娜倩平躺着,一手举信，一手拿着手电筒照着这封信,透过白色的信封，果然隐约看到了里头信纸上写着的内容。
当然，这也是因为写信给宋秩的人,本来就没写几个字。
【宋秩：见信好！我已在办你回京的调令了，此事十万火急。又及：回信寄到你师母那去，或直接打电话给我。】
落款是一个“黄”字。
颜娜倩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模糊的字,看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电筒的光，耀花了她的眼。
她才关了手电筒，坐起身，狠喘起粗气来了。
——宋秩马上就要回京都了？天！他来如意村一个月不到，居然……就要回京了？！
颜娜倩心里冒出了止不住的妒嫉和愤怒。
她来到这个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小山村快两年了，呆得时间越长，回城的希望就越渺茫，想回城的渴望就越迫切。
问题就是，她好像真的没有门路了。
现在连宋穗都不理她了……
颜娜倩咬住了嘴唇。
她心里有把火在熊熊燃烧。
是回城无望的怒火，也是眼红宋秩能回城的妒火。
心里陡然又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宋秩是她唯一见到的、有希望回城的人；那有没有可能，她和宋秩结婚，这样她就能跟着他一块儿回城了呢？
这个念头开始在颜娜倩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她悄悄地把宋秩的信，放回信件篮，然后开始盘算着，要怎样才能接近宋秩。
颜娜倩觉得自己的成功率挺高的。
——宋秩是她的救命恩人，使她免遭白屎坑的玷污。所以她有正当的理由接近他，向他“报恩”。
——她是村里最美的姑娘……呃，好吧，可能白桃桃比她还美，但白桃桃是个傻子！宋秩没理由不喜欢又美丽又有文化的城里姑娘。
——她和宋秩一样，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理应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宋秩被蒋宏志带头孤立，这时候如果她向宋秩示好，关心他、在意他的话……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颜娜倩得意地笑了。
在还信的时候，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知青考勤板，发现今天宋秩休假了？
啊，这可是好事儿！
今天宋秩休假，正好她也不用上工，村里人大多数人都去上工了，是个接近宋秩的好机会！
颜娜倩就喜滋滋地去找宋秩，结果找了一圈儿，宋秩不在村里？
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宋秩今天去镇上了。
颜娜倩有些泄气。
转念一想，那就等宋秩回来好了。
她还有些窃喜：宋秩去镇上，肯定是去买东西的吧？那，不如她来制造一场偶遇？说不定和他搭上几句话以后，他会顺手送给她什么东西呢？
于是颜娜倩就跑去伙房，想讨要些淘米水儿。
——在这么个穷乡僻壤，护肤只靠一瓶雪花膏，哪儿够呀！
以前颜娜倩还在城里的时候，家里能喝上新鲜的牛奶。所以她每天都会留一小口牛奶，敷在脸上，有时候也用蛋清来做面膜。
现在……
只能用淘米水。
知青站里，大家是轮流做饭的，今天负责给大家做饭的是贾小红。
见颜娜倩一进屋子就翻东翻西的？
贾小红冷哼，“少奶奶又想吃鸡蛋羹了？”
颜娜倩板着脸儿说道：“你可别这么说啊！”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扣个“资本家”的帽子过来，那她就完了！
贾小红讥讽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儿的，喊你一声少奶奶你高兴得眉飞色舞！还笑话我连鸡蛋羹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现在怕了？”
颜娜倩咬住下唇，隐约听到有人朝着伙房来了？她立刻泫然欲泣地说道：“小红，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兄弟姐妹，你何必这样针对我呢？”
颜娜倩话音刚落，蒋宏志一脚踏进伙房，正好听到这一句，火了，“贾小红，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怎么天天针对无产阶级的兄弟姐妹呢？”
贾小红，“我……”
蒋宏志理都没理贾小红，扶住了颜娜倩，“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又出来了？走，我送你回屋歇着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喊道，“贾小红！给娜倩炖碗鸡蛋羹！”
颜娜倩妙目盈露，含羞带怯地对蒋宏志说道：“宏志，谢谢你。”然后对贾小红说道，“小红，呆会儿把淘米水也送到我屋里来吧。”
贾小红被气歪了鼻子。
午饭时分，颜娜倩吃到了嫩嫩的鸡蛋羹，还用淘米水洗了脸、敷了脸，美美的去睡午觉了。
躲在隔壁屋里的蒋宏志正在拆母亲寄来的信件。
上次他写信找母亲要钱，按说今天应该会收到汇款单的，但为什么汇款单没收到，只有一封信？
诧异之下，他打开信封，看到里头一共有两张信纸。
一张是母亲的亲笔书，只有寥寥数字，字写得很大、非常潦草，信纸甚至被钢笔的笔尖给划破了些，一看就是母亲在写的时候，情绪非常的激动、愤怒。
【你喜欢这种玩意儿？】
蒋宏志愣住。
然后狐疑地打开了另外一张信纸。
这张信纸倒是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版，字迹工整、漂亮，就是内容没头没尾的有些奇怪。蒋宏志越看越迷糊，猛然想起，这好像是颜娜的字？
他又拿过一个笔记本，翻开核对了一下笔迹——
这笔本上有颜娜倩亲笔摘抄的三十首诗歌，是颜娜倩送给蒋宏志的生日礼物。
结果，他拿着信纸和诗歌摘抄本一比对……可以肯定，这张爬满了娟秀小楷的信纸，确实是颜娜倩写的！
再仔细一看……
满纸情意绵绵的话，全是颜娜倩在向一个名叫“阿穗”的人撒娇。
说她在如意村里如何如何被欺负，说她是如何如何思念这个“阿穗”，又说起她和“阿穗”郎情妾意的往事，还说如意村里的知青站站长是如何的土匪恶霸，对楚楚可怜的她又是怎么怎么穷追猛打，她有多么多么地讨厌这个又丑又臭的知青站站长……
蒋宏志气得一口气接不上来，差点儿背过气去！
——他就是如意村知青站站长！
亏他还把颜娜倩捧在手里心宠着，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想不到她竟然——
蒋宏志气不过，阴沉着脸、抓着信纸怒气冲冲的走出寝室，想找颜娜倩对质，却又突然站定。
要怎么解释颜娜倩的信，是怎么跑到他母亲手里的呢？
——私拆别人的信件，是知识青年们最最看不起、也是最最卑劣的行径。
蒋宏志按压住怒意，又退回了房间。
他提笔给母亲写了封回信，问她是怎么拿到的颜娜倩的信的……
但还是气不过。
甭管他母亲是怎么拿到颜娜倩的这封信，但这信纸上的内容却实实在在是颜娜倩写的！
下午开工的时候，蒋宏志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就在知青们集合点名的时候，让贾小红去把颜娜倩摇醒，喊了来，又对大家说道：“好了人齐了，咱们走吧！工去！”
颜娜倩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贾小红拖了出来，还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但还是非常温柔的说道：“我、我还是有些不舒服，头晕得很，你们去吧……”
说完，她决定回寝室去补觉。
蒋宏志冷冷地说道：“娜倩，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众人皆尽呆住。
颜娜倩震惊极了，清澈的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宏志，你……”
蒋宏志眼睛一瞟，看到墙上挂着的出勤表上宋秩休假的记录，不思假索地就扣了顶大帽子给宋秩，“连宋秩都说了，你怎么天天请假？他一个新来的，都有这样的想法，我要是再偏着你，未免让其他的同志们心寒！”
“娜倩，我们知青下乡插队是来劳动的，不是来享福的！你要有病就去看病，不能一直以生病的理由拒绝劳动改造！要不然的话，我们总不能一直为你一个人搞特殊吧？必须要照顾其他无产阶级兄弟姐妹们的感受啊！是不是啊同志们？走，快点啊，一块儿上工去！”
蒋宏志说完就走了。
颜娜倩咬着唇，心里有一百个不相信，一万个不愿意。
贾小红不由分说就把她拉到队伍里，和大伙儿去了田间地头，干活去了。
一整个下午，因为蒋宏志对待颜娜倩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所以没人理会颜娜倩。颜娜倩被贾小红给看得严严实实，一直找不到机会溜走，只好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又剥了一下午的毛豆，指甲都疼了，气得哭哭啼啼的。
不过，颜娜倩到底还是惦记着去了镇上的宋秩。
吃过晚饭，她索性就去了白正乾家的路口那儿等着。
——宋秩回来，肯定要走这条路。
没想到，等呀等呀的，她居然就到了天黑？天黑了，颜娜倩害怕，想走，却又不甘心。今天知青站里的人不知怎么了，竟然这样对她！所以她现在就更不能走了！
颜娜倩冷静思考，觉得蒋宏志对她的态度其实太奇怪，她必须尽快找新的备胎。
再者，说不定她和宋秩聊上几句，刚从镇上买东西回来的宋秩会顺手给她些什么东西……这样她就能去知青站显摆，重新找回她女神的颜面了！
于是她就按捺住害怕，继续等。
终于，有人气喘吁吁地来了，趁着星月的微光，她看清来人正是宋秩，而且还扛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
颜娜倩激动了，迅速深呼吸，调整好语调，用最最娇羞轻柔的语气喊了一声，“宋秩哥——”
结果宋秩就像没看到她似的，扛着包袱走了。
颜娜倩：？？？
——他是聋呢，还是瞎啊！
就冲着他扛着的那个大包袱，颜娜倩赶紧追了上去，一连喊了他十几声！
可他不理不睬，完全当她不存在，还越走越快、越走越远了？
颜娜倩慌了，想追上去，可一脚踩上块小石子儿，摔倒了！
“宋秩哥！救我、救我——”
没想到，宋秩好像跑得更快了？
颜娜倩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秩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明明、明明他刚到如意村的第一天，就见义勇为地从白屎坑的手里救下了她，现在她也摔倒了啊，她也需要他的救助啊，他怎么就……视若无睹的跑了呢？
颜娜倩趴在地上呜呜地哭了半天，久久无人来助她脱离苦海。
最终她只能哭着自个儿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知青站。
知青站里无人理睬她。
女寝一共住了四个人，贾小红也在，但不理会颜娜倩，这会儿正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拿着一件男式衣裳在缝补，看样式，像是蒋宏志的。
颜娜倩多打量了几眼，贾小红吼她，“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睡上铺的女知青拍了拍床板，“小红你小声点，我想睡觉了。”
贾小红立刻道歉，“对不起啊丽琴姐。”语气特别温柔真挚。然而一转头，又狠狠地瞪了颜娜倩一眼。
颜娜倩暗骂了一声神经病，转身去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抽屉上的挂锁，准备涂上雪花膏，就好好睡一觉的。
突然看到抽屉里摊着一张信纸？
再一看，哎呀，这不是她写给宋穗的信吗？怎么会在这儿？！
颜娜倩有些慌乱，刚拿起信纸——
“娜倩，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衣裳是脏的，你约了谁啊？去钻玉米地儿了？”贾小红突然出声询问。
“别胡说！”颜娜倩低喝了一声，赶紧把信纸收好，又随便乱涂了一下雪花膏，锁上抽屉爬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觉。
一会儿怀疑是不是白杏杏帮她寄信的时候出了什么错，一会儿又怀疑刚才那张信纸是不是之前她写信给宋穗时的草稿……但这会儿寝室里人多，她也不好再开抽屉找草稿，毕竟上头写了不少蒋宏志的坏话，让人看到可不得了。
殊不知，颜娜倩的反应全被贾小红看在眼里。
——今天晚饭后，蒋宏志就来拜托她，请她帮忙缝补衣裳，还交代她说，要她特别注意颜娜倩打开抽屉以后是什么反应。
是生气、还是心虚？
贾小红就认真观察，然后得出结论：颜娜倩在心虚！而且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有猫腻！于是她打定主意第二天就一五一十地告诉蒋宏志。
夜深了，颜娜倩仍然毫无睡意。
她一会儿想着今天蒋宏志对她的奚落，以及众知青们对她的鄙夷；一会儿又想着宋秩的那封信上，也不知是谁会想办法调他回京，最后打定主意——
她，必须要在一个月内，将宋秩拿下！
但就是，追求宋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天颜娜倩就拿着宋秩的信，跑去找他，“宋秩哥，这是你的信。”
宋秩一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黄教授写的。再一看邮戳上的日期，不用看，他也知道黄教授写了些什么，无非就是：你赶紧回来，这几个项目没你不行。
鉴于昨天才跟黄教授通过电话，宋秩对这封信件的内容不感兴趣，就客气又疏离的冲着颜娜倩说了声“谢谢”，顺手把信件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颜娜倩：所以他为什么对回城这件事这么冷淡？这是不是证明着他过于神通广大，只要他想回城，就能回城？
颜娜倩看向宋秩的目光就更热切了。
可还没等她想好具体要怎么接近他、打探他的喜好的时候，猛然听说，宋秩要当铁匠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提议的？
颜娜倩过于震惊：宋秩不是马上就要回城了吗？怎么还当起了铁匠呢？再说了，一个读书人，知识分子，被逼干农活、种地也就算了，这当铁匠多丢人呀！他还是主动要求的？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如意村里的人。
之所以如意村和旁边的吉祥村，俩大村加一块儿共七八百号人，只有白正乾一个铁匠，这是有原因的。
——不是所有人都抡得起那把打铁锤。
——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大热天的去打铁。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了这个苦头的。
可是，当知青宋秩除下白衬衣，光着上身戴好皮围裙时，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个容貌俊美、气质儒雅的青年男子竟拥有一身雄壮贲张的肌肉！
白正乾当然也来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当着众人的面，教宋秩怎么处理坏损的农具。
宋秩点头，按师傅的吩咐，点炉生火，挑水浸缸，然后将坏掉的农具扔进火炉里淬到发红，再放上锻造台，抡起大锤丁丁当当的敲打。
他的动作当然是笨拙的、生疏的。
可半个上午过去，他还是修补好了一个镐头。
白正乾和村里人就一块儿看。
“正乾哪，我觉得宋知青的手艺还可以！”
“第一次打铁就这样，当然可以了！”
“宋知青是个读书人咧，想不到力气这么大的哦！”
“真是好得很哪，我们队上的锄头坏了好久了现在有得补了！”
“宋知青啊，辛苦你快一点帮我们补好农具！”
众人对宋秩的活计赞不绝口。
颜娜倩心情复杂。
有心想找宋秩套个近乎吧，可总有人去打铁铺找他，她也没啥时间去找他——最近蒋宏志不知是怎么了，对她毫无半点惜香怜玉之心。他取消了工分共有，每天都逼她去上工，现在颜娜倩要是不上工，她连饭都吃不上！
好不容易有一次找到机会了，她赶紧跑去打铁铺，却看到白正乾家的傻闺女白桃桃挎着个小篮子先一步进了打铁铺。
宋秩笑着和小傻子说了句什么，然后指了指旁边。见小傻子点了点头，他放下大铁锤，将那个小傻子抱了起来，放在一旁的高柜子上？！
颜娜倩震惊无比！
宋秩！和那个小傻子……真的有什么吗？那可是个傻子呀！
再然后，颜娜倩就看到那个小傻子坐在高柜子上，一边晃悠着腿儿，一边从小篮子里掏出什么塞进自己嘴里吃了，还时不时往宋秩的嘴里塞几个？？？
宋秩就继续打铁。
两人笑眯眯地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小傻子就踢着腿儿，让宋秩抱她下来。
这次宋秩没有放下打铁锤，而是用左手把小傻子抱下来。小傻子又喂他吃了几个……不知是野果子还是什么的，然后走了。
刚一跑出打铁铺，小傻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跑回去，还朝宋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宋秩笑得不行，伸出手摸了摸小傻子的脑袋，很温柔地说了句什么。
小傻子这才高高兴兴地挎着篮子跑了。
颜娜倩如遭雷劈！
——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宋秩吗？
原来他会笑的啊？他也并不沉默寡言，他甚至还……很温柔，很有耐心。是因为，对象是白桃桃？白桃桃是个傻子？他把白桃桃当成三岁小孩了，对吗？
对！一定是这样！！！
颜娜倩如此告诫自己。
想了想，她还是凑了过去，用甜腻腻、娇怯怯地声音喊了他一声，“宋秩哥——”
宋秩面若沉水，不理她。
仿佛刚才和白桃桃说说笑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颜娜倩有些下不来台。
她安慰自己：他和小傻子有说有笑的，是因为他寄居在小傻子家，比较熟悉。所以她得多和他接触……
“宋秩哥，那天晚上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呀！”颜娜倩委屈巴巴地问道。
宋秩理都不理她。
颜娜倩：……
看来，他好像不喜欢这个话题？
颜娜倩立刻换了个自认为十分安全的话题，“宋秩哥，你有给宋叔叔、或者阿穗写信吗？”
宋秩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一言不发。
其实颜娜倩并不清楚宋家父子仨的关系，只知道宋秩一直呆在京城。相较于物质条件和生活环境没那么好的南都，颜娜倩觉得宋熙是因为心疼亲生儿子、想给亲生儿子更好的条件，才让宋秩呆在京都的。
颜娜倩见他不搭腔，只好继续说道：“宋秩哥你知道嘛，宋穗老和我说起你，他说呀……”
“嗞啦——”
宋秩将已经锻造好的泛红纯铁农具扔进水缸，发出嘹亮的响声。
颜娜倩被吓了一跳！
颜娜倩已经觉察到，宋秩对她，好像有点儿……不满？
趁四周无人，她大着胆子说道：“宋秩哥，你是不是对我……”
“滚。”
宋秩冷冷说道。
他最烦这种没事儿找事儿、没话找话、有事也不直接说的女青年。
颜娜倩目瞪口呆，亦羞愤不已，“宋秩哥，你怎么——”
宋秩突然转头，怒视颜娜倩。
颜娜倩被吓得连连后退，转身跑了。
宋秩如愿得到了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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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白家分家后，大房一家搬进了新屋，自己一家子开伙，再也不用防着陈菊香、李翠儿等人，一家子的日子越来越美滋滋的。
虽然食物还是不太够，但架不住一家子女人们的心灵手巧。
比如说，以前大伙儿的一日三餐，是两顿稀的一顿干的。无论是早午晚饭，都得往主食里掺豆子、往菜肴里掺野菜。
现在呢，母女几个就商量了：既然一天三顿都要掺豆子，不如早上吃稀的，中午吃纯豆子饭，晚上吃干的大米饭？
想到就去做！
但是纯豆子饭真心不好吃。
娘几个就试着用红豆、绿豆来制作凉粉。豆类的凉粉，制作过程全都差不多，先将豆子泡发，再加水磨成泥，用泥带浆的用纱布包着，拼命洗呀揉呀，洗出来的豆渣和豆浆水分开。
豆渣可以拌上自家做的豆酱，上锅蒸熟，当成佐粥的小菜。
磨好的豆浆水净置几小时后，水和淀粉会自动分离。跟着架锅烧水，下淀粉和碱粉、盐，一边用小火熬煮一边搅拌，煮到浆水变得厚重、透明的时候就成了。
再把煮好的浆晾凉、凝固，切成长条码在碗里，吃上浇上自家配制的蒜蓉辣椒酱，再洒点儿香醋芝麻油……
别提有多好吃了！
于是，白家的菜单食谱改了。
早饭是浓浓的红豆粥或者绿豆粥，佐粥的是拌酱豆渣，外加每人一个煮红薯。
午饭是红豆凉粉、或绿豆凉粉管够，通常还会烧一大锅野菜汤，大伙儿吃完凉粉以后，再喝上两大碗菜汤……简直饱足得让人感到幸福无比！
晚饭呢，大伙儿能吃上一大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白米饭，通常还有会一个半荤、一个全素的炒菜和一个汤。
如意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吃不上荤腥。
桃桃家也吃不上。
但是，之前乌瑞安送给白正乾许多礼物，里头就有腊肉腊肠和熟猪油这些。
再加上大房二房从那边祖屋搬出来以后，就结伴儿上山放陷井——这其实也是村里人心照不宣的。
白冬生和二房的两个堂兄弟就轮流半夜上山去看陷井，要是有了收获，就两家对半分。当然也不是每天都有收获，偶尔能捡只兔子、山鸡什么的，唐丽人就会把这些猎物收拾好，每隔上两三天就弄一点儿放在菜里，好让素菜沾点儿荤腥。
现在的日子还没富裕起来，做不到天天吃肉，但胜在不需要一天到晚的看到讨厌的人，总发生些不愉快的事……大伙儿都挺高兴的。
这一天，桃桃挎着小篮子出了门。
最近她的表现好，能说会道还常常把人怆得说不出话来，每天晚上宋秩考核大家的学习进度时，桃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父母家人因此对她有些放心，允许她自个儿外出，但严令她离家不能超过二百步的距离，还要求她，只要家里人一喊她，她就必须答应——
否则一旦犯规，下回就不让她出门了。
桃桃很乖，很珍惜出门的机会。
但是离家不能超过两百步？
这是不可能的。
桃桃很聪明，就常常跑去找宋秩。
——宋秩打铁的地方距离她家五百米远，她常常以打铁铺为中心，在打铁铺附近走动。这样的话，一旦被家人发现她犯规了，她就把宋秩推出来当挡箭牌。
今天也是。
桃桃先跑去打铁铺，和宋秩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装模作样的在附近玩了一会儿。看到有村民过来找宋秩说话，她就悄悄地溜走了。
不为其他，因为小葡萄告诉她，在距离村子有那么一丢丢远的地方，既偏僻又荒凉，好像人类把那块地叫做乱葬岗？在乱葬岗附近的地底下，藏着好多好多的土豆！
小葡萄解释说，本来也没那么多土豆，但已有二三十年没人管过那块地了，慢慢的，地里不多的土豆就越发越多了……
桃桃想去看一看。
一路七转八弯的，她终于找到了那片荒地，然后在小葡萄的说的地方，还真的刨出了一串土豆！
桃桃又仔细看了看覆盖在地表上的枯藤，明白了——地表的土豆苗大多枯死，就算没枯死的，也被其他的荒草给覆盖，再加上不远处就是乱葬岗的地界了，难怪大伙儿不敢来这儿。
她高高兴兴地将那串土豆放进自己的篮子里，又在附近做了个记号，然后快速跑回家去。
结果在半路上，桃桃看到了慌慌张张的傻杏杏？
桃桃就知道——坏了！肯定是家里人没找着她，所以派杏杏来找了！
她飞快地躲到玉米地旁，“哧溜”一声就钻进玉米地，趴在了地上。等杏杏跑过去以后，她正准备赶紧离开——
突然听到有一男一女从玉米地深处往外走，还在对话。
女的说：“你倒是会相人！一眼选中了她！哼，这村里啊，哪个后生不喜欢她哟！”语气酸溜溜的。
男的就笑，“哟，你还吃醋了？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这是正常事，我总要娶媳妇儿的嘛！”
女的冷笑，“那成啊！我成全你！”
男的说，“还真生气了？就你那心眼儿啊，比针尖还小！好好好我答应你，就算我娶了她，也不会忘了你，你可是我的……心肝儿宝贝啊！”
顿了一顿，男的又说，“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这两块钱你拿着，过几天我上白正乾家提亲的时候，你去镇上玩玩，别呆在村里！也别闹事儿，知道吗？”
白桃桃听得直皱眉。
女的，“你怕我闹事儿啊？”
男的，“怕！怕死了我的姑奶奶……你要坏了我的事儿，对你也没好处是不是？”然后传来一阵狂啃乱啃的声音，还滋滋作响的。
女的撒了一阵娇，然后和男的一前一后地钻出玉米地儿，走了。
桃桃趴在玉米地里，觉得那女的很眼熟，男的完全不认识。
——不过，这个男的会来她家提亲？
为谁提亲？
按序齿来算，应该是梨子姐姐。
桃桃皱眉。
这时，傻杏杏哭着又从她面前跑了过来，一边哭一边喊，“四姐！四姐……你上哪儿去了！呜呜呜呜……”
桃桃捡起自己小篮子里的土豆，扔了过去！
白杏杏被滚到自己脚边的土豆给吓了一跳，大喝一声，“……谁？”
桃桃，“你猜！”
白杏杏瞪圆了眼睛，“四姐！四姐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
“我不出来！你有本事你来找我呀！”
急得杏杏团团转，可玉米地儿太大，她怎么也找不到桃桃，最后总算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这小祖宗给请了出来。
姐妹俩回了家。
不听话的桃桃果然捱了唐丽人一顿臭骂。
可唐丽人还是心疼滚了一身泥的女儿，就一边骂，一边喂桃桃吃盐炒花生，骂足了十分钟，一小碗盐炒花生仁也喂完了，这才问道：“你说啥，在乱葬岗那儿找到了土豆？”
白正乾想了半天，说道：“我记得解放前那是赵地主家的地，马二租种的，后来他死在日本鬼子手里，那地也荒了……可能是当初他种的。”
唐丽人压低了声音，“晚上让冬生和宋秩过去看看。”
白正乾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白冬生和宋秩挑着担子、带着锄头过去，找到了桃桃做的记号，再在附近随便刨了一下，果然发现了满地全是肥壮的土豆！
两人立刻就各刨了一担土豆回来，又赶紧上白二叔家去报信儿，白二叔马上带着俩儿子一块儿加入了刨土豆的行列。
当天夜里，众人合力一共担回来四五百斤土豆，然后还赶在天亮前，跑回去把土都翻上，再弄点儿野草什么的盖在上头……
直到天亮时分，五个壮劳力都被累翻了。
而大房的地窖里则多了五百斤土豆！
天一亮，壮劳力们挂着黑眼圈儿去上工了，白二婶则带着儿媳、女儿们过来，女眷们喜天欢地做起了土豆凉粉。
至于地窖里的那五百斤土豆么，等到了晚上，再避着人，匀一半儿去二叔家。
午饭的时候，桃桃吃上了口感比绿豆凉粉更好吃的土豆凉粉。
但她有些闷闷不乐。
——到底是谁想上她们家来向梨子姐姐提亲哪？
她试着问了一嘴，可妈妈却说这事儿小孩子别管？！
桃桃打定了主意，如果上门来提亲的这个人，就是她在玉米地里看到那个人……那她肯定不能让梨子姐姐嫁给这种人，呸！

第22章 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桃桃不再出门了。
她就怕错过了上门提亲的那个谁谁谁。
但呆在家里也无事可做，桃桃就找了个宋秩在家的时候，抱着小葡萄藤聊起了天。
桃桃,【小葡萄,你帮我问问老爷爷好吗？我二哥在别的地方,很有可能会出意外,能想办法保护二哥吗？】
小葡萄藤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二哥在哪呀？】
桃桃想了想,【在国境线上呢,对了,你们能听懂越南那边的植物语吗？】
小葡萄藤：你说什么？@_@
桃桃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植物之间的沟通，并不像人类这样，是靠语言的。
不过，小葡萄藤也很快给出了答案,【桃桃，老爷爷托我告诉你,我们植物的沟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很远很远地方的植物,它们没有受过老爷爷的恩惠,就算我们传话过去，它们也未必愿意听老爷爷的。】
桃桃心想：这也正常。
小葡萄又问,【桃桃，那二哥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呢？】
桃桃茫然摇头。
她并不知道二哥会遇上什么，只知道部队连他的尸体都没找着——这还是她从傻杏杏那儿知道的二手消息。
桃桃想了想,又问，【小葡萄，我想做一个香包,把植物的种子放进香包里，给二哥寄去，让二哥随身携带。如果他一旦发生了什么危险，那些种子能救他吗？就像我们不在家的时候，甜笋哥哥帮我们看家一样？】
过了许久，小葡萄答道：【桃桃，老爷爷说，有几种植物的种籽，比较符合你的要求。】
有一种植物叫假芭蕉，这种草的草籽只需要有阳光和湿润的土壤，能在两天内长到半米高，同时开花，花朵里会产生少许花蜜。当然这种植物以后还会结出长得很像芭蕉的果实，但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不过，在短期内要救命的话，假芭蕉的花、花蜜、叶、茎、杆等，都可供人食用。
另外两种植物也和假芭蕉一样，是发芽很快，能在一两天里迅速长成的植物，前提条件是它们至少需要水分的滋养。
小葡萄又说，【桃桃，老爷爷还说，等你找到了这些种籽以后，你得像赋予我沟通能力那样，也要将它们唤醒。要不然呀，我们也不能在关键时刻让它们去帮助二哥。】
小葡萄解释了一下：植物之间的沟通，不像人类那么精准。也只有极少数年纪大的植物，才拥有沟通力。小葡萄嘴里的甜笋哥哥、杨梅姐姐其实已经有好几百岁了，榕树叔叔更是已有两千多岁……
只有小葡萄，它才一个月大，因为得到桃桃的灵力灌溉，才拥有了沟通的能力。
但是，植物的种籽能不能被桃桃唤醒，就更不好说了。
桃桃陷入沉思。
——迄今为止，一共也只有两株植物能和她直接联系。一是老爷爷、一是小葡萄藤。她当然也试过给其他的植物也灌点儿灵力过去，但全都石沉大海了。
所以老爷爷的意思，它能以它的渊博知识来帮助桃桃，可最终还是需要桃桃用灵力来唤醒这些小种子。
桃桃让小葡萄传话给老爷爷，说她十分感谢老爷爷的好意。
没人知道南生哥哥会遇到什么事，老爷爷的建议已经很全面了。现在桃桃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植物的种子收集起来，唤醒它们、努力赋予它们灵力，再塞进香包里，寄给哥哥，让他随身佩带。
但愿能替他消灾。
不过，寻找这三种植物的种籽，需要到密林深处去。
这几天桃桃不想出门，就找大姐要了些碎布头和针线，呆在家里做香包。
杏杏发现了，就问她，“四姐，你做这个干啥？”
“六一儿童节快到了，我给南生哥哥做个香包！”桃桃随口答道。
白杏杏：六一……儿童节？？？
再一看她的傻姐姐面前还放着红豆的小学语文课本，看样子，她是照着课本上的一幅插图，用绣布拼缝出来？？？
到了晚饭时分，家里人都听说了，桃桃为了庆贺六一儿童节，要送给南生一个香包。
红豆，“四姑，那我的六一儿童节礼物呢？”
黄豆，“四姑，我、我的呢？”
白桃桃：……
“好吧，我给你俩……嗯，还有你们马上就要出世的小弟弟，我给你们仨一人做一套衣裳吧！”桃桃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唐丽人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起南生啊，我倒是想起来……这马上就要端午了，既然桃桃要给南生寄香包的话，不如我们包点儿粽子寄去给他吃？”
白正乾，“天这么热，寄一个包裹过去给他，至少也得大半个月，不坏了！再说了，等他收到啊，端午都过了！”
谈凤蕙，“要不我们寄些干粽叶和糯米给他，让他自个儿包？”
白冬生，“部队啥都有，会缺粽子吗？再说了，他肯定天天搞训练，哪儿有时间包粽子啊！”
宋秩感同身受，“还是写信给他吧，每人都写一封信。信件么，又有纪念意义，他想家的时候看看信，心情会好很多的。”
刚说完，宋秩就愣住了。
——他竟然参与到白家的家庭会议中了？白家人……会反感他随便发言，讨论他们的家务事吗？
正想着，就听到白正乾拍了板儿，“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上啊，每一个人，都给南生写封信！”
宋秩这才放下了心，嘴角微弯。
唐丽人嘀咕道：“反正是要寄包裹的，我还是给南生捎一罐我自己做的酱，酱又不怕坏，放上两三个月都没事儿……我明天就做！”
红豆说道：“奶，你做那个虾子辣酱好不好？那个好好吃呀！明天我就和黄豆去河里网虾去！”
唐丽人也拍了板儿，“好！就做这个！你们多捞点儿小河虾，小鱼儿也成，我多做几罐酱，宋秩也爱吃这个……”
宋秩被点了名，不由得垂眸，嘴角又咧大了些。
黄豆也说道：“奶，你再做几个咸鸭蛋给二叔呗，给黄豆留一个就好！”
——之前还没搬离祖屋的时候，唐丽人在地窖里偷偷养了几只下蛋的母鸡。后来喊三婶儿去偷偷拿了来，又送给三婶两只。
现在养鸡倒不需要那么偷偷摸摸的了，但也没剩下几只鸡了。如今唐丽人就每天让桃桃吃一个水煮蛋，剩下的鸡蛋全都收着，预备给谈凤蕙坐月子吃。
七太婆听说了，就偷偷地送了几只半大的鸭子过来。唐丽人就让红豆黄豆每天去外头捉些蟋蟀啊、小虫子什么的回来喂鸡鸭。半个月过去，就有两只鸭子下了红心蛋。
黄豆觉得特别骄傲，“我保证天天捉虫子回来喂鸭，让它们下好多好多鸭蛋！多得……我们整间屋子都装不下，然后我们就、就天天吃鸭蛋！”
红豆有些忧伤，“你这么爱吃鸭蛋，难怪考试总得鸭蛋……我问你，你今天的山歌唱了吗？”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黄豆委屈巴巴地扁了嘴。
过了两天，桃桃的香包已经做好了。
就等着有空去密林里找假芭蕉的种子啦。
接下来无事可做，她又找来了几件家里人穿旧了的旧衣，按着红豆黄豆的衣裳尺码，仔细裁剪了起来……
这天轮到白梨梨在家做家务，见桃桃坐在炕床上剪了满筐的碎布片，拈起一块看了看，还有模有样的？就问道：“桃桃你啥时候学会做衣裳的呀？”
桃桃头也不抬的回答：“跟大嫂学的！”
——谈凤蕙的肚子越来越大，临产期也将至，家里人已经不让她出门了。她闲着无事，就拆过几件大人穿不了的旧衣，改成小件的给一双儿女。
白桃桃围观了两天。
前世的她，是媚宗圣女。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让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动手改改霓裳，改改首饰什么，当然不在话下。
虽然现在没有衬手的工具，这就是简单的裁剪、外加缝纫而已，了不起再在不多的选择下配一配色……
有什么难的！
白梨梨却惊叹道：“只看了那么一眼，就会拿针了啊？诶！要我说吧，前头的十七年，你是把一辈子的傻全都用完了吧，从现在开始不傻了？”
“你才傻！”白桃桃骂她。
梨梨笑着走开了，没一会儿又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一杯放在桃桃手边，一杯放在父亲手边，还把窗子推开了些，说道：“爸，桃桃，你俩抬头，别太低了，仔细眼睛！喏，爸你的姜茶，桃桃这是你要的茉莉花茶，六片茶叶三朵半开的花！”
桃桃笑兮兮地抬头看了姐姐一眼，端起茉莉花茶轻啜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茶水清浅，茉莉香浓，是她喜欢的。
桃桃就更喜欢梨子姐姐了。
“三姐，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婆家呀？”桃桃顺口问了一句。
听了这话，白正乾忍不住抬起头，也看向了女儿。
白梨梨“啊”了一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瞬间涨红了脸，嗔骂道：“你这傻妮子懂啥呢！”说着就红着脸跑了。
“你才是傻子！”桃桃生气了。
白正乾很是无奈。
家下小儿女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然后莫名其妙就好了……
他端过姜茶水啜了一口，满意地一口气喝完，这才继续开始编织。
白正乾手巧，会一点泥瓦匠，会木工，还会打铁，当然学会这些技能也是因为生活所迫。这会儿在家养病，他也闲不下来。就让梨子杏子去山上砍了竹子回来，剖成竹片，堆在炕床上他每天做点儿手工。
想着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了，他就编了几张竹席，然后在桃桃的提议下，用编剩下来的小竹片什么的，做起了各种孩子们爱玩的玩意儿。
有翅膀会动的蜻蜒、蝴蝶、甲虫什么的，索性还做起了小小的竹哨粘在上头……
可把红豆黄豆高兴坏啦！
家里人觉得白正乾的手艺确实不错，就商量着等谈凤蕙生了，她们要去镇上买点鸡鸭鱼什么的回来给她补身体，到时候可以把这些小玩意儿拿去卖掉。
白正乾一听，就这些天在一直不停的做这些东西。
“冬生爹在家吗？”外头突然有人叫门。
父女几个面面相觑。
桃桃十分警觉：是不是那个人来了！
不，好像不太对，喊门的是个女的？
白梨梨应了一声，“我爸在家呢，哪位找呀！”然后匆匆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迎了个人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妇女，笑意盈盈的，看着眼生，不是如意村的人。她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整洁，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鬓边却戴了一朵鸡蛋大的红色绒花，显得有些突兀。
“冬生爹，我是张家屯里的媳妇子，您喊我秀娟就好了！”
说着，秀娟就开始打量白家的屋子了，还一边打量一边称赞，“啧啧啧，我今天一进咱们如意村啊，就问人，冬生家在哪。人都说啊，你看我们村哪家最气派，冬生家就在哪！我啊走了一圈就看了一眼我立马就知道了，哎哟咱家可不就是村里最气派的一家嘛！”
这人嗓门大，态度极热情，语气又夸张。
她夸完了屋子夸院子，夸完了桌子夸柜子，最后连白正乾摆放在炕床前的一双破了洞的鞋，也被她夸出一朵花来，说破洞的形状特别像铜钱，一般人的鞋头还不能坏成这样儿，真不如白家。
夸着夸着……秀娟就看向了白梨梨，又看了看桃桃，笑道：“我一早就晓得，冬生还有三个好看得像仙女一样的妹妹！可不就是嘛！”
然后仔细打量了姐妹俩，一手指着梨梨，“这个是三姐！”，又指着桃桃，“这个是四姐！对吧？”
梨子桃子各自点头。
秀娟一拍手，赞道：“哎哟哟冬生爹呀，你是怎么养出来的这么好看的女儿哟！”她的眼神一直紧紧地粘在白梨梨的身上，还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白正乾盯着秀娟鬓边的那朵大红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两个女儿。
羞得白梨梨一把将桃桃从炕床上薅了下来，拉着桃桃就往外头跑。
桃桃：什么情况！！！
白梨梨把桃桃一路带到了伙房里，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才抚着心口缓了下来。
桃桃奇道：“三姐，干啥了？”
白梨梨挥了挥手，倒了几杯茶水，又去了大哥屋里，把谈凤蕙喊了出来，低语了几句。
谈凤蕙跟着白梨梨来到了伙房，一手扶着后腰，一手将梨梨已经斟好的茶水放在搪瓷托盘里，笑道：“这有什么嘛，女孩子大了，总是要出门的！放心啊，嫂子这就过去替你打探打探，看看是谁，看上了我们家的小仙女！”
白梨梨羞红了脸，又担心谈凤蕙的大肚子，“嫂子，你端得动托盘吗？”
谈凤蕙觉得好笑，“这有啥，我又不是资本家家里的千金小姐！”遂端着托盘走了。
桃桃好像明白了，“那个头上戴了朵大红花的秀娟，是媒婆吧？”
白梨梨“嗯”了一声。
桃桃想了想，问道：“三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白梨梨涨红了脸，忸怩不安，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时地往正屋的方向张望。
“三姐，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嘛！”白桃桃又追问了一句。
白梨梨咬住了唇，半晌才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白桃桃，“谁？”
“你问这个干啥？”白梨梨羞涩地说道。
白桃桃，“我看看我认不认识。”
“不告诉你。”
“那肯定就是我认识的！”
“你、你……”
“你要是不说，我就乱猜了哈！”
“桃桃你别乱说！”
“蒋宏志？”
白梨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桃桃也愣住了，“真是蒋宏志？？？”
她真的就……随便猜一猜，谁知还真猜中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如意村里的适龄男青年们，几乎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庄稼人不修边幅，再加上大家都是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又一起长大，太过于熟悉，彼此之间都不太注意形象。
蒋宏志，是如意村里唯二的英俊男青年。
宋秩是最好看的，但宋秩冷漠、话少，冲着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尤其是对着年轻女性的时候。
蒋宏志热情、跟谁都能聊得来……是真正的妇女之友，可能是这样，村里的少女们都喜欢蒋宏志。
桃桃猜想，梨子姐姐会不会是因为从众心态，才会喜欢蒋宏志的呢？
毕竟梨子姐姐看起来也不怎么关注蒋宏志。
结果——
白梨梨羞怯地说道：“他人很好的，有一次我们一起上工，我的手被草割了条口子……我们庄稼人嘛，谁在意这个！不就是道小口子，痛一会会儿就过去了。但他就说，女孩子受了伤就是受了伤，必须要休息。他还扶着我走，好像手被割了道口子以后，我的腿就走不动了似的……”
忆及往事，白梨梨满面红晕。
桃桃心里警铃大作！
——对于媚宗圣女白桃姬来说，她生平见到最多的，就是男人。修真界男女不均，比例大约是99:1，而且什么年龄、什么模样、什么打扮、什么性格、什么类型的男人都见识过。她毕生所学，更是如何对付男人。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去自家的老爹和兄长看得顺眼之外，她觉得也就宋秩勉强能看。
现在听到三姐说，她喜欢上了蒋宏志那种油腻男？
桃桃陷入沉思——是因为三姐一直被困在这个小村庄里，眼界被限制住了，才看不到其他的更好的男人吧？这样可不行，得想法子拓宽姐姐妹妹们的眼界。
白梨梨在一旁紧张又无助地说道：“桃子啊你说，那个、那个……是蒋宏志让她来的吗？”
桃桃叹气。
——傻姐姐哟，你没听那媒婆说、她是张家屯的吗？蒋宏志要是真对你有意，应该是会派本村的媒婆来提亲。
啊不，蒋宏志是知青，结婚这种事，他应该不会找媒婆。找媒婆上门相看，这是典型的本地人作派。
等等……
蒋宏志是知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娶农村姑娘。何况蒋宏志跪舔颜娜倩已经很久了，虽然在桃桃眼里，自家三姐长得比颜娜倩还好些，但在气质上，颜娜倩确实更胜一筹。
桃桃觉得，梨子姐姐可能会失望了。
很快，谈凤蕙就扶着腰过来了。
白梨梨一脸的紧张，一张俏脸儿通红。
谈凤蕙有些不自然，笑道：“是张家屯的，过来向……桃桃提亲。”
梨子桃子齐齐惊呆！
气得白桃桃一蹦三尺高，“是谁活得不耐烦了——唔！”
吓得梨梨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白桃桃的嘴，哀求道：“我的小祖宗！人还没走呢你就消停点儿吧！”
桃桃气死了！
——她两辈子才遇上这么好的一个家，家里所有人都相亲相爱，才来了不到俩月，就有人打她的主意？
哼，可千万别是那天钻玉米地的那个，要不然啊她非打得他连他家的耗子都认不出他来！
白梨梨觉得老大没趣儿的，低头说道：“那个媒婆什么时候走啊，我还要去煮饭呢！”
桃桃执着地拉住谈凤蕙的手，表情奶凶奶凶的，“大嫂你告诉我，是谁上门来向我提亲的？”我保证不打死他！
谈凤蕙无奈，“你不认识！你都没有出过门……”
“我出过门了，我去过城里！”白桃桃执拗地问道，“大嫂你说嘛，是谁来向我提亲的嘛？”
谈凤蕙只好说道：“应该是张家屯里的张见章的大儿子。”
白桃桃一头雾水。
谈凤蕙，“我说了吧你不认识他！”
“那他都不认识我他还上门来提什么亲啊！”白桃桃一脸的不高兴。
谈凤蕙失笑，“虽然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可盲婚哑嫁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桃桃你也别担心，这门婚事啊，肯定成不了！”
白桃桃还是很不高兴，“那万一他爱我爱得不行呢？”
白梨梨：……
谈凤蕙：……
半晌，谈凤蕙才艰难开口：“桃子啊咱们姑娘家得矜持一点，这、这……这爱不爱的，以后少说。”
“我爱我嫂子也不成吗？”桃桃扁嘴。
谈凤蕙一下子就心软了，“成！成！嫂子也喜欢桃桃！”
白梨梨却问道：“大嫂，为啥这门婚事成不了啊？”
谈凤蕙，“你们想啊，对方可是长子，我们家桃桃能当长嫂吗？”
白梨梨：……
白桃桃：……
好吧，秒懂。
过了一会儿，白正乾在正屋里扯着喉咙大喊，“蕙儿！蕙儿？过来替我送一送你秀娟婶儿！”
“哎，来了！”
谈凤蕙扶着腰，慢慢走了出去。
午饭时分，大伙儿都回来了，白正乾就在饭桌上说起了这件事，“……今天张家屯的张见章托了媒婆上门，说想给他的大儿子说亲……”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白梨梨。
“……看上了咱家桃桃。”白正乾继续说道。
众人齐齐惊呆。
“嘎嘣——”
正捧着碗，扒着土豆凉粉狂吃猛吃的宋秩在震惊之中，生生把瓷碗给咬崩了一块！
众人：……
唐丽人，“哎呀宋秩，要不要紧？”
宋秩叼着半片瓷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赶紧将瓷片吐了出来，“我、我不要紧，对不起啊婶子，这碗……”
“没事儿！没划破嘴就没事儿！”唐丽人又吩咐梨梨，“杏子再拿个碗来！”
白杏杏跑去拿了个空碗过来，递给宋秩。宋秩喃喃说了声“谢谢”，接过空碗，沉默了一会儿就叮叮当当地扒了起来。
众人齐齐瞪着宋秩。
——他不知道他扒的是个空碗吗？
半晌，宋秩才发现自己捧的是空碗，又慌慌张张地想把没把豁口碗里的土豆凉粉给腾过来；结果端碗还端错了，拿着酱碗就往自己碗里一倒——
众人：……
众人看看气呼呼的白桃桃，又看看魂不守舍的宋秩……
也不知怎么的，大家都不吭声了。
气氛就，挺诡异的。
白正乾和唐丽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家子刚吃完午饭，梨梨手脚麻利地收走了碗筷——
“桃子！桃子在家吗？”有人在外头喊。
白桃桃听出来了，来人是三叔家的堂姐白珍珠。
三叔生了四个女儿，上面俩个堂姐已经出嫁了，桃桃对她们只有模糊的记忆。另外两个还没出嫁的，行三的叫珍珠、和桃桃同岁，行四的叫翡翠，和杏杏同年。
桃桃不喜欢这俩，就耷拉着头，不吭声，又把针线篮子拿了过来，准备做针线。
唐丽人，“红豆，去把你珍珠姑喊进来。”
红豆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把白珍珠给叫了来。
白珍珠笑盈盈的和大伙儿打招呼，“大伯好，伯娘好……”看了一圈又问，“宋秩哥不在啊？”
——宋秩性格比较孤僻，不太爱跟人打交道。刚才听到白珍珠叫门，他就回他自个儿屋了。
家里人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以为意。
唐丽人就解释，“他要看书学习！”
白珍珠“噢”了一声，也不为以意，反正她也不是来找宋秩的，她是来找白桃桃的。
桃桃爱美。
但家里太穷，实在没有让她打扮的条件。
这会儿她就绑了个松松垮垮的大辫子，两旁鬓边又各结了几条细细的小辫子，一块儿拢进脑后编着的大辫子里去。发梢处系着二哥送她的头绳，头绳上吊着几粒很精致的木珠。
桃桃身上的衣裳，就是很普通的旧衣。旧破的衣领子被她用针线缝得齐齐整整，因为有破得补不上的地方，她就剪了一件格子旧衣，缝了一道最简单的木耳花边上去。散了线的袖口也被她加了一道边，又缝了松紧绳进去……
原本宽大、并不合身的旧衣，变得处处都有精致的细节，也比原来看起来更合身，更精致了。
白珍珠赞道：“桃桃今天真好看！”
——这就是桃桃讨厌白珍珠和白翡翠的地方。学人精也就算了，还惯会伸手拿现成的。
果然，白珍珠的下一句话就是——
“桃桃今天这件衣裳也好看！正好明天我要回舅舅家去，桃桃这件衣裳借给我好不好？我回来就还你！”
桃桃头也不抬地回答：“不借！”
财宝姐妹从自家“借”走了多少东西，就没还回来过！就算三催四请的还了，还回来的时候，也大都是被她们故意破坏了。
白珍珠：……
唐丽人打圆场，“珍珠啊，你穿伯娘的去！伯娘的衣裳借给你！”
白珍珠看不上——中年妇女的衣裳，谁稀罕呢！
“桃桃这就见外了，”白珍珠带上了自以为是落落大方的语气，说道，“说到底啊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在外头体面了，家里其他的姐妹也体面，是不是？”
桃桃，“已经分家啦！”
白珍珠：……
众人憋住了笑。
白珍珠讨了个没趣儿，赶紧换了个话题，打听道：“对了听说今天媒婆上你家来了，是你呀、还是三姐好事将近啊？”
桃桃头也不抬地说道：“是来给咱奶提亲的。”
白珍珠瞪圆了眼睛：！！！
白冬生被呛得连连咳嗽，谈凤蕙忍笑忍到满脸通红，白正乾唐丽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全都死命地忍住了笑。
白杏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唐丽人狠狠地瞪了小女儿一眼。
吓得杏杏立马止笑，可收得太急，就打起了嗝。
白珍珠明白了，这是桃桃在消遣她呢，然后又看向了桃桃手里的针线活，没话找话，“桃桃啊你干啥呢？”
桃桃，“给我快出世的小侄子做衣裳呢！”
“你要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帮我改一件和你身上这件一样儿的，”白珍珠撇嘴，“慌什么做小孩子的啊，等大嫂生出来再做呗，万一是个赔钱货呢？！”
众人皆怒目瞪视。
——白正乾夫妇也疼爱女儿，所以家里人从来没有讨论过谈凤蕙肚里的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生个女孩儿不也挺好的么？自家的女孩儿哪个不好，哪个不招人喜欢了？
但“赔钱货”这仨字就真的很恶毒了。
桃桃不高兴了，抬头怒视着白珍珠，“那你啥时候赔钱啊？等你当赔钱货的时候，我再给你做一件，就当我赔钱给你了呗！”
想了想，桃桃又问唐丽人，“妈妈，珍珠姐这个赔钱货赔钱的时候，我需要赔钱给她吗？”
“你不用！你又不是她妈，赔啥钱！”唐丽人也很生气，“再说了，她不就喊我一声伯娘吗？我又不是她的亲娘，哼，以后一根针都不给！”
白珍珠终于知道自己讨嫌了，讪讪站起身，“我、我家里还有事，我走了……”
临走时再看一眼桃桃身上的衣裳，还有那个头绳，到底心有不甘，就气呼呼地骂了声“小气鬼”，还跺了跺脚，跑了。
宋秩躲进了自己屋里。
白正乾让他住这间屋子的时候，说：“这间屋子本来是给南生准备的，但他的情况啊，你也是了解的，以后他还回来干啥？被人笑话戴了绿帽子吗？唉，估计他不会回来了……所以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不要有啥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宋秩还是很喜欢这里。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家，第一间屋子。
小的时候他呆在关家，一直和关庆海住一个屋。后来养母离世，关家变得乌烟瘴气的，他就总呆在学校，住的是四五十人一间的大宿舍。再后来考研了，住宿条件好了点，也依旧是四人间。
他的屋子是桃桃收拾的。
或者说，整个家都是桃桃收拾的。
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又特别爱美。
起这屋的时候，时间赶、任务重，虽然在一天之内就起好了屋子，实际上只有基础建设。第一夜的时候，全家人都睡在正屋——因为只有那儿铺了地板，其他的屋里还只是夯土地面。
是白冬生花钱雇了几个人，才慢慢的把家具给打好，地板给铺好的……
到现在，整个家都还飘着一股清新的木材香气。
桃桃捱着个儿来布置屋子。
宋秩的房间很简陋，空荡荡的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
桃桃就在他屋里摆了好多盆绿植。
两个墙角各摆着一大二小一共三盆，床边也有一盆，书桌上也有，却是一盆小小的嫩芽。他不知是什么，问她、她不说，笑嘻嘻地答：“告诉你了多没意思呀！你让它陪着你嘛，让它慢慢开花给你看。”
所以宋秩只知道，桌上的这盆绿植会开花。
会开出什么样的花，他不知道。
他愿意等，而且十分期待。
桃桃还会用草和野花编织花环，挂在家里的任何角落，三四天一换。
他屋里的墙壁上，就被她挂了两个——并不是圆形的花环，样式有点奇特，但草叶配着星星点点的小野花，让整间屋子都绽放出生命的美。
桃桃还去村里的河边捡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石头回来，美其名曰“烛台”，还非常强调这“烛台”摆放的方向。可落在宋秩眼里，他觉得那就是石头，怎么摆放都没问题，甚至觉得她的摆放方式没那么牢靠。
直到夜里，他点亮了立在“烛台”上的蜡烛以后……
原来半壁石头可以将蜡烛微弱的光收集起来，使空荡宽敞的屋子变得更明亮些；原来石壁“烛台”被蜡烛照亮以后，是那么的好看！
正如她所言，她捡回来的烛台，个个都是绝佳的、世上独一无二的。
这样的烛台，她放了足足七八个在他屋里。他尝试过在夜晚将所有的蜡烛全都点亮；点亮以后，整间屋子亮如白昼，再映衬着屋里的摆设……
宋秩不知要怎么形容他的屋子。
嗯，大约是，如临仙境吧！
据白冬生说，桃桃的屋子才像真正的神仙洞府，但宋秩不敢踏足女孩子的房间，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这么好的女孩子……
有人上门向她提亲了？？？
白正乾总是说，桃桃还是个孩子。所以尽管桃桃顶着十七岁青春少女的美丽外表，宋秩还是尽可能地把桃桃当成小孩子来看。
那——
她真的会嫁给别的男人吗？
不行！！！想都别想！！！
这个强烈的念头一冒出脑海，宋秩就被吓了一跳。
他……真的那么排斥桃桃嫁给别人？
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幅画面：
——他记得桃桃跪坐在炕床上，捧着一盆小小的葡萄藤，娇声娇气地要他和葡萄藤握手。他当时手足无措，因为他不知道葡萄藤的手在哪，后来是白冬生带头捏了捏葡萄藤上唯二的一片小叶子，他才有样学样的捏了捏……
她高兴得朝他露出了明媚又甜美的笑容。
——他记得桃桃躺在炕床上，调皮地用脚踩着他的臀。他逃、她就追。逼得他无路可逃了，索性坐着不动，她也消停了，不紧不慢地继续踩。
后来宋秩觉察到了，原来她是唱小曲儿，拿脚在他臀部打拍子呢！
他忍不住就想：她唱的到底是什么小曲儿？她的声音那么甜润，唱起歌来肯定好听吧？真想听一听……
——他记得坐长途班车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她气呼呼地抱着他的手臂，还咬了他一口！那会儿她的眼泪挂在翘楚的睫毛上半落不落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生气，但老实讲，看到她委屈的样子，当时他的心都碎了。
后来她又指责他小气，不让她咬，不摸她的头什么的，宋秩不是很能理解她的逻辑。
不过，他知道了她喜欢他摸她的脑袋。事实上也是，只要他一摸她的脑袋，她就一脸幸福的样子……
她要的幸福，就这么简单吗？
可他要给她的却不止这些，以后啊……
这念头刚一冒出，宋秩彻底呆住，面上不自觉带出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什、什么？他要给她什么？？？
以后，又怎样？！
宋秩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道说，他喜欢上白桃桃了？
宋秩陷入怔忡。
这时村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喂！喂有声音吗？有声音吗？各位同志、同位村民……请注意！村里所有的男同志，全部都集中到村委广场来！女同志，除了妇女代表以外，其他人全都留在家里不要出来！我再重申一次……老人、妇女、小孩都不要出来，不要出来！但是男的全部都出来……”
宋秩听到了广播，放下心事，匆匆走出房间，来到了正屋。
白冬生和唐丽人正在弯腰，换上出门才穿的解放鞋。
白正乾就坐在炕床上问了一嘴，“啥事咧？”
白冬生答道：“前两天就听说隔壁吉祥村来了一大两小仨熊瞎子，昨天二队也说，他们负责的玉米地好像是被熊瞎子闯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事儿。”
宋秩看到了坐在炕床上做针线的白桃桃。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桃桃顿时感受到浓郁馨香的灵气，不由得深呼吸——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睛，甜甜地笑了。
宋秩也笑了。
白家众人：……

第23章 大白桃吃了宋秩，美滋滋
宋秩和白冬生、唐丽人出门去了村委广场。
一小时以后,他们回来了。
白冬生简单的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咱们村确实来了熊瞎子。以往它们秋天才来，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端午还没到就来了……可能是新下了崽儿吧！村里让我们暂时停工,编成了队伍分成两班倒,和隔壁的吉祥村一块儿联防！”
唐丽人也说道：“村里让男的上外围联防,妇女也组队,守住村口。我替梨子也报了名儿,我俩也参加联防,杏子啊,这些天家里可就交给你了！”
白杏杏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妈你放心！”
桃桃缩在炕床的角落里，眼珠子乱转。
——她正愁没机会进密林深处去,这可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嘛！
桃桃赶紧抱着小葡萄藤，向它交代了几句：她要趁大黑熊犯村的机会,去密林里见老爷爷。要请老爷爷想办法把熊往密林深处赶,但得是和老爷爷所在的方向相反,她可不想遇上熊瞎子。
白冬生是生产一队的组长,得先出门去跟别的队长组长先商量一下联防布控的事儿，他就拿了把柴刀自己防身用,又拿了把菜刀，递给宋秩。
宋秩掂量了一下，把菜刀放下,说还是回打铁铺去找个衬手的家伙。
他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走了。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走到炕床边，摸了摸白桃桃的脑袋。
感受到浓郁灵气的桃桃顿时喜笑颜开。
看到桃桃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宋秩也忍不住笑了，说道：“桃桃乖乖在家呆着啊，哪儿也别去。”声音温柔低沉。
白桃桃乖巧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慧黠之光。
宋秩这才带着一脸的满足表情走了。
众人：……
白正乾和唐丽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夫妻多年，已经有了默契。但现在，防那头黑瞎子才是头等大事儿，还是等这事儿过了以后，再去问问桃桃和宋秩的意思吧。
没一会儿，村里就有人在外头敲锣了，“生产队各队组的队长、组长，还有各队各组的妇女代表先去村委开会！”
白冬生就和唐丽人就准备出门。
谈凤蕙捧着肚子，一脸的紧张，“冬生，你可得当心点儿啊！”
白冬生笑了，过去替妻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没事儿村里人多着呢！”然后又吩咐红豆黄豆，“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照顾家里啊！”
红豆黄豆乖乖应下。
白正乾也说道：“丽人哪你也看着点，你老胳膊老腿的……可别搞得我还没好，你又有事儿了！”
“我可去你的吧！”唐丽人笑骂，“老娘昨天还挣下了八分工！”遂操起一把扁担，风风火火的走了。
白冬生也走了。
杏杏毕竟才十六岁，白梨梨还有些不放心，收拾好家里以后就拉着杏杏去伙房，告诉她晚饭做什么菜，呆在家里要干些啥活计……
交代完了，白梨梨也拿着根擀面杖出了门。
桃桃一脸的正经，认认真真地做针线，见一家子老弱病残就呆在家里，闷闷的？白桃桃眼珠子一转，“爸你就在这儿歇个午觉吧！”
白正乾嗯了一声。
谈凤蕙也催着一双儿女去歇午觉，白桃桃把针线收拾好了，就去收拾院子里她侍候的那些花花草草。
等收拾好院子，桃桃又用小桶提了水，挨着个儿的进入每一间屋子去侍弄盆栽植物。
她往常也这么干，所以傻杏杏并没有怀疑。
忙到了三四点，桃桃对杏杏说：“我快累死了，回屋睡觉去……别吵我啊！”
杏杏应下。
桃桃回了自己屋，留了张纸条，然后守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听到杏杏去做晚饭的时候，桃桃绑了个小腰篓，将小葡萄放在腰篓里，飞快地打开门溜了出去，在院子里拿了个小背篓，又跑到了宋秩的房间里。
宋秩的屋子是双开门，还有一道门可以通到外头。
桃桃推开外头的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这才反手关上门，飞快地跑了。
她避开巡山的妇女巡逻队，一口气跑上后山，先去一处她平时摘野果子的地方摘了小半篓的野果子，背在背篓里，这才问小葡萄藤、宋秩在哪儿。
知道了大概的方向以后，桃桃就出发了。
这时，天色也渐渐地黑了下来。
根据小葡萄的情报，桃桃继续往密林深处走了几步，就隐约感受到了宋秩身上的一丝灵气。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双手叉腰，大喊，“……宋秩！”
“桃桃？”
远处立刻有人回应。
听声音，确实是宋秩。
很快，宋秩就和另外一个村民从远处匆匆走了过来。
一看到果然是白桃桃，宋秩的脸色不太好，和身边的村民商量了几句，他快步走过来，沉着脸对桃桃说道：“……你爸爸知道你这么淘气吗？”
桃桃刚才动用了灵力，这会儿觉得手指有些微微发僵，赶紧抱住宋秩的手臂，“他知道呀！他还说了，让我好好保护你！”
然后疯狂汲取他身上的灵气。
宋秩：……
“桃桃别闹，我先送你回家去！”宋秩说道。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回走。
桃桃个子娇小，宋秩就像拎猫崽儿似的，轻轻松松地提溜着她，调转了一个方向。
“等一下！等一下！”桃桃赶紧找借口，“宋秩我肚子饿了你让我先把饭吃完……”
宋秩不为所动，“回家吃去！”这儿太危险了。
桃桃换了个理由，“我我我、我是来给你送饭的，你吃完了我就走，好吧？”能拖一时是一时。
宋秩依旧不为所动，一边拉着她往回走，一边说道：“我也有吃的……”
他人高腿长的，说话之间已经带着她往回走了十几步……
桃桃着急了，再这么走下去，再走上十几分钟可就到她家了啊！
她急中生智，大喊，“宋秩！我是来跟你钻玉米地儿的！”
宋秩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他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腰，一脸的不敢置信，“……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桃桃内心鄙夷：也就这些人，才把合欢这么美妙的事，叫成钻玉米地儿，一点美感都没有！但话又说回来了，合欢怎么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这明明就是很美好的事呀！
“说！谁教你的！”
宋秩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低吼道。
——桃桃一直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就像张白纸一样，她自己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事的。除非有人故意这样教她！那么会是谁，存心教桃桃这些？桃桃这么美丽，心思又单纯，那人教桃桃这些，怀的是什么心思？？？
桃桃被吓住了。
——宋秩为啥这么激动？比她妈唐丽人还生气！
啊，是了！难道是他这人不行，所以特别不喜欢这方面的问题？
对对对！前世，她的师门媚宗已没落，全仗在下界做药材生意维持。最最挣钱的生意，就是助兴药！可见得有的男人啊……
啧啧，真没想到，宋秩身材这么好，居然也……
哎，枉费她还想和他双修呢！
桃桃撅起了嘴儿，有点委屈。
落在宋秩眼里……
他突然意识到，是不是他声音太大，把桃桃给吓着了？
宋秩放柔了声音，“桃桃乖，告诉我，是谁教你这些的？”
桃桃物色已久的双修对象那方面不行，这让她心情十分不佳，就嘟着嘴儿说道：“钻玉米地儿怎么了？钻的人还少了？那天我还亲眼看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钻玉地儿了呢！”
“谁？”宋秩恨声问道。
桃桃，“不认识！不过，我听到他俩说，男的会上我们家来提亲……”
宋秩，“张见章的大儿子？”
桃桃，“我哪儿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宋秩深呼吸——
很好，张见章的大儿子是吧！
宋秩恨得牙痒痒。
桃桃想了想，要是不能和宋秩双修的话，还有其他的修炼办法嘛！
于是她就用宋秩这个凡人可以理解的说法，很诚恳地说道：“宋秩，要是我们不能钻玉米地儿的话，没关系的，我们也可以亲嘴儿。”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同意。
宋秩顿时如遭雷劈！
看着懵懵懂懂的桃桃拿美丽清澈的眼睛渴望地看着他，他瞬间心如擂鼓、又满面通红……
宋秩狠喘了两口粗气，压下心中不该生起的心思，恨声问道：“也是张见章的大儿子说的？”
天哪，这小丫头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桃桃一直观察着宋秩的表情。
他好像……更加生气了？
——所以，他连亲吻也不会？还是不能？？
桃桃很失望，委屈巴巴的，扁着嘴，有气无力地说道：“娜倩姐教的……”
宋秩气得眼珠子都快要跌出眼眶！
他攥紧了拳头，暗道：颜娜倩你死定了！
桃桃还是觉得有些疑惑——宋秩患有隐疾，那方面不行，这个可以有。但凭什么连亲吻都不行？不行，她可不能被表象给欺骗了，她必须试一试！
正好这时，宋秩还提溜着她，保持着质问她的姿态，两人正好面对面站着。只是他个头高，桃桃的眼睛只能与他的胸口平齐。
桃桃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颈脖，加重力气让他低下了头，贴了上去。
宋秩失神地瞪大了眼睛。
前世的白桃姬，于落难之际被师尊捡走，拜入媚宗后，被师门赋予的唯一任务，就是成为仙帝宋秩的爱姬。
为此，她非常用心的学习和修炼。
她师门绝技之中，有一项吻技。
师尊会先收集桃树上的桃花泪，掺入其他食材，熬煮成浓稠透明的浓汁，倒入模子里冷却。再稍微加工一下，就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又晶莹剔透的小球。
就叫桃泪丸。
桃泪丸是有馅儿的。
表皮洒一层霜糖粉，一层桃泪胶；一层酸到能掉牙的酸棘汁，一层桃泪胶；一层甜如蜜的九玉蜂蜜，一层桃泪胶；最里头包裹着的，是天下最毒、亦是天下第一苦的金铒蛇蛇胆！
师尊每天都让桃桃吃这种晶莹剔透的小丸子。
吃时，用力必须轻柔到极点。
先轻轻舔掉面上的霜糖粉，轻轻吸吮软弹的桃泪胶层，小心翼翼地吃掉这层桃泪胶以后，再用舌尖，一点一点的把酸到能掉牙的酸棘汁推走，用唇抿掉——在这过程中，只能用舌尖的一点点位置接触到酸棘汁，才不会被酸倒，但凡舌尖的接触面积大一丁点，就会被酸到牙掉！
解决了那一层酸棘汁之后，就得继续将无味的桃泪胶层轻吮掉，然后就可以享受甜蜜香浓的九玉蜂蜜啦！那是桃桃最爱吃的！
但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一下子就吃完，好东西就得慢慢品嘛！
为了更好的吃这九玉蜂蜜，师尊还教桃桃锻炼舌尖，上下轻扫着吃、左右横扫着吃、打着圈儿的吃……花样儿可多了！
总之就是要用尽所有的花样和方式，才能慢慢将那九玉蜂蜜吃完。
九玉蜂蜜醇厚香浓，慢慢吃完这层以后，该放手时就放手！
若是贪恋最后一丝甜味，很有可能就会舔破桃胶层，吃到最里头的蛇毒！！！
桃桃贪过两次嘴，没能收住，吃下又苦又腥的蛇胆，虽有师尊看护，不至于毒发身亡，但也呕得她……再也不想多试一次了！
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白桃姬的纸上练兵，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和仙帝试试……就在仙帝的寿诞上晕倒了，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于是，桃桃紧搂住宋秩的脖子，抱住下意识的，就开始练习起吃桃泪丸的步骤：
先轻轻的舔，再轻柔一点……
然后再柔柔的吮……
再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推……
舌尖还要打圈圈……
最后再慢慢吮，小心的咬……
……
大功告成！
桃桃很高兴，她终于吃到宋秩啦！
而且，吃宋秩和吃桃泪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诶！
——吃桃泪丸，就是很好吃，淡淡的酸棘汁搭配甜甜的九玉蜂蜜。但再好吃，架不住师尊一天让她吃几十个，确实吃得有点儿累。
——吃宋秩的话，虽然没那么甜，但是灵气汹涌澎湃呀！
得了逞的桃桃，看着宋秩，露出一脸的坏笑。
宋秩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神仙……感受？
这时，有个村民远远喊了一声，“宋秩！快点跟上了！巡山去……”
桃桃眼珠子一转，拉着宋秩的手就跑。
不过，是朝着和村里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宋秩浑浑噩噩地被她带着跑。
桃桃有了宋秩的灵气支持，敢于直接和老爷爷联系，【老爷爷！你在哪儿呢，我马上去找你！】
老爷爷立刻答复，【谢谢你桃桃，我的老朋友夜枭会带你来……可能脚程有点儿远，你得走到天亮时分，才能来到我身边。】
老爷爷话音刚落，夜空中就隐约响起了猛禽扑翅的声音！
“噢呜——”
短促的鸣叫声响起，桃桃听出那应该是猫头鹰的叫声？
她不管不顾地拉着宋秩，跟在猫头鹰身后奔去。
宋秩被她牵着手，摸黑在密林里奔跑了几分钟，浑噩混乱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突然站定，将小美人往回一拉！
桃桃惊呼了一声，被他抱了个满怀！
“桃桃，谁教你这些的？”他冷冷地问道。
宋秩不知要如何形容刚才那销魂蚀骨的感觉。
就，仿佛他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值得她如此温柔对待。
陌生又汹涌的奇怪感觉自心底疯狂卷涌，试图破坏他的自制力，让他生出了坏心思，想要破坏，想要尽情释放……
令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气已经暗沉得完全看不清一切。
只有属于她的清冽甜香，厚厚实实地缠绕着他，薰得他暖洋洋，又醉酽酽的，教他神魂颠倒，又如有万蚊噬心……
他不确定，经此一吻，他还能不能放手了。
可桃桃还是个孩子……
不！她确实年纪不大，但她不是小孩子，她已经十七岁了！！！
不！他怎么还要纠结放不放手的问题？
能放手吗？当然不行！桃桃都已经吻了他了，于情于理，他也应该要负起责任来……
桃桃拼命挣扎。
——刚才她拉着他跑的距离还不够远。万一他倔犟起来，非要把她往家送，这儿距离她家估计也就四五十分钟的脚程……
“宋秩，我们快走呀！”桃桃急死了。
宋秩屹立如山，趁着从密林枝桠间洒下来的清浅月光，他低头看着她，认真问道：“刚才……那样……是谁教你的？”
他始终没好意思把“吻”这个字给说出来。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踮起了脚尖……
宋秩再次陡然睁大了眼睛。
又是一轮甜如蜜。
桃桃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宋秩呆呆傻傻的样子，她快活的咯咯笑了起来，拉着他继续往前跑……
夜枭忠实地在前头带着路。
两人奔跑了许久，宋秩终于再次回过神来，一把捉住了桃桃，“桃桃，不能再往前走了！估计……我们已经跟其他人走散了，原始森林里的夜晚很可怕，我们就在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明天再考虑回去。”
“宋秩，我们不会有事的。”桃桃说道。
——因为老爷爷会保护我们的！
宋秩，“遇上熊瞎子就不好了……”
他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握紧了桃桃的手，一字一句地问道：“桃桃，你从哪儿学会的……”
桃桃喜欢看到他的窘样，微嘟着嘴儿又靠了过来。
宋秩顿时心如擂鼓！
慌乱之中，他一把紧紧地抱住她，还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这样她的脸就被迫埋在他的胸膛处，吻不到他的唇了。
桃桃想挣脱，可他力气大，她挣不脱，气得她直跺脚。
宋秩锲而不舍地追问她，“是谁教你的？”
“亲嘴吗？”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不大高兴。
宋秩心里又是一荡，但还努力平复心情，“嗯”了一声。
桃桃，“桃……”突然想到他可能也不知道桃泪丸是什么，想了想，她换了个说法，“桃桃吃蒸水蛋就是这么吃的呀！”
宋秩呆住。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吃蒸水蛋？”
他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神魂颠倒的；她把他当成了蒸水蛋？？？
桃桃点头，甜润润脆生生地说道：“蒸水蛋可以两吃！妈妈蒸的水蛋软软的，面上撒了糖粉，甜津津的，最好的吃蒸水蛋的法子，就是先把面上的糖水舔干净……然后吃香香嫩嫩滑滑的蛋，可要记着，只能吃一半哟！”
“吃另外一半蒸水蛋的时候，再放一点点的酱汁，这样就是咸口的了……”
说着说着，桃桃觉得有些懊恼——怎么说起蒸水蛋了！肚子好饿！
赶紧把话题挽救回来呀！
于是她认真说道：“宋秩，你很好吃！你比蒸水蛋还好吃！我喜欢吃你……”
灵气太甜美啦！
宋秩再次心如撞鹿！
——这么美丽单纯的女孩子，刚才用那样温柔的方式“吃”他；现在还用这么甜润娇媚的声音说着最最天真的话；偏偏她还没有一丁点的坏心思……
就，又纯又欲。
憋死宋秩了！
“桃桃你、你……那你还，吃过别人吗？就、就算刚才那样？”宋秩结结巴巴地问道。
桃桃，“没有呀！”
宋秩放下了心，心想这小丫头还没傻到去吃别人。
“桃桃，以后再也不能吃别人了，知道吗？”宋秩耐心地和小丫头讲道理。
桃桃：你当我傻呀！那别人也没有灵气啊！
但就是想逗逗他，就反问：“为什么呀？”
宋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答道：“你已经吃过我了，以后就要和我结婚……桃桃，你不能再吃别人了，知道吗？”
桃桃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情愫，“宋秩，结婚不好吗？”
宋秩陷入怔忡。
结婚好吗？
不好，他亲生父母的婚姻，关庆白与两任妻子的情感纠葛，包括恩师黄教授……所有他亲近的长辈的婚姻，全都是一地鸡毛。
结婚有什么好的？他一点儿也不想结婚。
桃桃就觉得更奇怪了，“宋秩，如果结婚不好的话，那我们就不要结婚呀！”
宋秩：……
“桃桃，这叫责任。”他轻声说道。
桃桃想了想，明白了，“是因为我舔过蒸水蛋了，就必须吃下去吗？”
宋秩轻笑。
“宋秩，那我们就不结婚，”桃桃认真说道，“我答应你，我只吃你一个人，我想吃你的时候我就吃你，好不好？”
宋秩失笑，“不好！”
桃桃瞪大了眼睛。
——哎呀凡人！真烦人哪！！！
宋秩深呼吸，“咱们先在这儿呆到天亮，然后回去……我向你父母提亲。你现在年纪还小，不适合结婚，我们可以先订婚，过几年你长大了，我们再结婚。”
桃桃不想再跟凡人讨论结婚的事了，确实挺烦人的。
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带上宋秩这个会移动的灵气体，把他作为她的后勤保防，拐到老爷爷那里去。
想了想，桃桃说道：“宋秩，我给二哥做了一个香包，我必须在香包里塞一些很特别的种子，所以我要去密林里寻找假芭蕉，如果你害怕的话，你一个呆在这儿，我……”
她笃定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
果然，宋秩说道：“你就是为了这样，才瞒着你爸爸跑进密林来的吧？”
桃桃点头，一时高兴，又朝他凑了过去——
宋秩面红红的不敢再让她靠过来，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就往旁边挪了那，眼睛看向别处，问道：“是什么种籽这么重要？”
“会让人愿望成真的种籽。”桃桃扁着嘴巴答道，有一点点不开心。
——他为什么要躲呀？是她吃的不对吗？
宋秩一看到桃桃就脸红，“现在太晚了，不安全，等明天天亮我们再出发。”
桃桃问他，“那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宋秩侧头看向桃桃，她那亮晶晶的眼眸里透出了满满的希冀，让人无法拒绝。
他点了点头。
桃桃高兴了，“太好了！谢谢你宋秩！”又朝着他凑了过去。
宋秩心慌意乱地逃到了一旁，“桃桃！桃桃你乖一点……”
桃桃明白了，有点伤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吃你？”肯定是她吃得还不够好。
宋秩哪好意思说真话？
就，情急之下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喜、喜欢！但是……一天只能吃一次。”
桃桃恍然大悟，认真点头，“好！那我明天再吃你！”
宋秩的心肝儿又是一颤，呼吸差点儿都停掉了。
后来，宋秩带着桃桃爬到一棵大树上，两人相依偎着坐在树桠上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桃桃从背篓里拿出了昨天采摘的野果子，两人分吃了，就爬下树，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宋秩问桃桃，假芭蕉在哪，又问桃桃认不认得路。
桃桃把锅扣到了傻杏杏的头上，“认得的，杏杏带我去过……我记得那么有棵好大好大的银杏树。”
宋秩皱眉，“银杏树到处都是吧？”
桃桃，“它是最大的一棵银杏树，是个心肠很好的老爷爷。”
宋秩失笑。
结果两人在夜枭的带路下，一直走到了下午三四点多钟，宋秩看看左右，直皱眉，“桃桃，我们不能再走了，这里距离村子太远了，很危险。听话，我们现在往回走，以后……”
这时，白桃桃突然听到老爷爷略带兴奋的声音，【桃桃啊，我看到你了！你抬头看，应该也能看到我！】
白桃桃举目四望，见极远的地方，果然有棵高耸入云的大树？！
“宋秩！你看，就在那儿！”桃桃高兴地伸手往那边指。
宋秩犹豫了一会儿，在她面前蹲下了，“我背你过去。”
桃桃确实已经走到脚疼，就爬上了他的后背。
两人就朝着那棵巨大无比的银杏树走去。
望山走死马。
虽然已经能看到那棵银杏树了，可宋秩背着桃桃，两人一直走到了日暮西山，才终于靠近了那棵银杏树。
宋秩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啊——”
桃桃趴在他背上差点儿睡着了，被他一吓，又醒了，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宋秩”……
宋秩说道：“桃桃，你先下来。”说着，他慢慢放下了白桃桃，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棵银杏树跑去。
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残暮昏黄的阳光将安静的密林笼罩在朦胧的面纱之中。
饶是如此，桃桃也还是清楚地看到，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的树干里，镶嵌着一个……明显像是机器的东西！那机器锈迹斑斑，还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蔓藤？
天，这样的大傢伙是怎么跑到森林里来的？
宋秩已经跑了过去。
桃桃也跟着跑了过去……
“宋秩，那是什么？”桃桃大声问道。
宋秩喃喃说道：“战斗机！这是战斗机啊……米式的，可能是……二战时候的飞虎队……怎么会坠毁在这儿呢，是迷了路吗？”
老爷爷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桃桃，你看到了吗？能帮我想想办法吗？我……可能已经撑不了太久啦！】
白桃桃因为自己的原因，更加容易共情植物，看到老爷爷身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树枝已经枯黄了，很是心疼，就大声说道：“老爷爷，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是，是我和宋秩一定会救你的……宋秩，我们一定会救下这棵银杏树，对不对？”桃桃大声说道。
宋秩：……
他回过头看了桃桃一眼。
不过，他现在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那架已经被完全损毁，甚至可能在坠落的过程中因为撞击而变得稀巴烂，从而完全看不清型号的飞机……
宋秩跑了过去，围着银杏树转起了圈圈。
如果不是桃桃心疼这棵古树，或许他的第一想法，就是直接把树锯掉；但桃桃既然已经提醒了，那就得想个办子，既要把这飞机取出来，还得避免银杏树的死亡。
“桃桃，我们得回去找人来帮忙。”宋秩说道。
桃桃一直盯着那个卡在半空中，正好长在银杏树里的铁皮大傢伙，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宋秩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又解释了一下近代史。
桃桃皱起了眉头，“为什么那些外国人用我们的活字印刷术、用我们发明的纸张、火｜药、指南针……甚至是丝绸、茶叶，用得那么起劲，怎么偏偏不许我们也用他们的技术，来造机器、造飞机呢？”
——她最近已经开始学习历史了，不过还没学到近代史。
现在听到宋秩这么说，桃桃觉得好憋屈，“宋秩，难道我们就不能先仿造一个出来，然后我们自己做飞机吗？”
宋秩苦笑，“有很多原因。比如说，技术不透明，我们不知道原理。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合适的零配件。就算有了技术、有了合适的零配件，我们也不能做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东西，必须是我们独有的，和他们有所区别的……”
桃桃听得似懂非懂。
宋秩又抚着银杏树的躯干，抬头看着那架残破的飞机残骸，喃喃说道：“这个一定要向上级汇报。可是，如果它被拖走了，我还有机会再看看它的发动机吗？”
桃桃不理解，“这儿又没外人，你先把发动机拆下来，收在你的打铁铺子里，把其他的东西上交，不成吗？”
宋秩摇头，“不能！”
桃桃想了想，“那你先把发动机拆下来，然后用相机拍照？以后照着样子做？”
宋秩眼睛一亮！
他仔细考虑着这么做的可行性，又轻声说道：“那这可就是个大工程了，得花很多时间。而且东西一旦交上去，我在没有实物的前提下，想要研究它……实在是太难了。”
白桃桃有些不耐烦了。
——今天天都已经黑了，桃桃还饿着呢，肚子饿就算了，她想要灵气，想吃他。
于是桃桃说道：“那你把最难的都弄会了，其他事儿不就简单了？”
宋秩呆住。
桃桃朝他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劲瘦的后腰，甜腻腻地说道：“宋秩，天都已经黑了！我要吃你我要吃你……”
今天一整天她就只吃了几颗野果子，现在她想要灵气！浓郁馨香的灵气！！！
宋秩：……
震惊之下，他都不会动了。
后来，宋秩被某只大白桃仔仔细细、又温柔绻缱的吃了个干净！
最后他还被扑倒在地……
宋秩叫苦不迭。
他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告诫自己不要伤害大白桃。理智告诉他，这会儿就该把大白桃捆起来，狠狠教训她、让她乖乖坐在一旁不要动。
可他又舍不得……
就只好一直忍着，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宋秩觉得实在是太虐了……

第24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白桃桃是被饿醒的。
是被食物的香气给薰醒的。
也是被身下的夯土地给硌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心想昨晚她还记得她是躺在宋秩怀里的，虽然不如家里的被褥软和,但也挺舒服的。
怎么——
“醒了？过来吃烤山药。”宋秩的声音响起。
白桃桃一听说有吃的,立刻张望了一会儿,爬起身朝宋秩跑了过去。
宋秩在不远处生了一堆火,正拿着根木棍往火堆里扒拉着什么,一旁已经放着几个被烤得灰朴朴一样的像树枝的东西。
“这是山药？”桃桃疑惑地问道,见宋秩点头,她就觉得更奇怪了,“这个……像玉米杆子。”
宋秩笑了，将火堆里其他的山药扒拉了出来，放一旁晾着，又去摘了几片叶子过来,用衣袖擦拭干净了，隔着叶子把烤熟的山药表面撕开,露出里头热乎乎又莹润洁白的肉。
“过来吃——”宋秩说道。
桃桃跪坐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直接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那堆莹白还拉着丝儿的果肉。
唔！好吃！
桃桃这才眉开眼笑地接过宋秩递来的大叶子，小口小口的吃起了山药肉。
宋秩看到她像猫儿一下,先是伸出粉红色的小巧舌尖飞快的舔了舔，又抿了抿嘴唇——
他心里一荡，想着昨晚上她也是这样吃他的……
某一处渐渐不受控制,还搅得他口干舌臊。
宋秩把头转到一旁，不看她，再深呼吸——
“宋秩,我昨天好饿呀！我……唔，这个真好吃！我告诉你我昨天晚上梦见吃肉了！可好吃了……就是有点儿柴，怎么咬也咬不动……我吃了一晚上，咬到牙帮子疼！”
桃桃一边捧着大叶子吃盛在里头的山药肉，一边诉说着她昨晚的梦境。
然后，她就看到宋秩幽怨地撩起衣袖，又往上卷了卷。
——在他麦色手臂的雄壮肌肉上，赫然是几粒排列整齐的小巧牙印。痕迹倒是不深，浅浅的，有些微微发红。
白桃桃：……
“我、我咬的吗？”桃桃结结巴巴地问。
宋秩“嗯”了一声。
白桃桃盯着那排牙印，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说了句，“……真好看。”
宋秩：？？？
他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呆会咱们赶紧找假芭蕉，找到以后就马上回去，你爸妈肯定急坏了。”
桃桃没吭声。
她并不担心这个，因为老爷爷已经告诉了她，假芭蕉和另外两种草籽在哪儿了。
桃桃是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昨晚上她有向老爷爷灌了一点儿灵力过去。
老爷爷思考良久，说道：“很抱歉啊桃桃，我只能感知到，你给我的能量让我耳聪目明，非常舒服……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过，老爷爷给了桃桃一个建议。
这种能量，老爷爷和小葡萄都能感受到，所以哪怕其他人感受不到，它也真实存在。既然是能量，且存在，就一定可以找到一个盛具。如果没有合适的盛具，就创造一个。
就比如说，水可化汽、也可化冰。木可化石，也可化炭……
白桃桃懵懵懂懂的。
所以说，她可以利用宋秩的灵力，在自己体内制造一颗内丹出来？
可这谈何容易呀！
只好再慢慢想办法了。
白桃桃在银杏树附近果然找到了假芭蕉和另外两种植物，顺利取到了种籽。然后她和老爷爷说好了，这就回去找人、拿着工具来救治老爷爷，然后和宋秩踏上了回程。
桃桃从来也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两只脚都打满了水泡，碰一碰就疼。
宋秩脱下自己的衬衣，当成包袱皮，把桃桃兜在他身后，再把衬衣的衣角和袖子系在身前，像村里用布带捆着奶娃娃的妇女那样，将桃桃背在身后，两人一块儿往村里走去。
半路上，白桃桃仗着宋秩在，先是将那三种小种籽捧在手心里，朝着它们灌输灵力。
但不知怎么一回事，任凭她怎么疯狂输入灵气，那三种共计二三十粒小种籽就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倦得桃桃昏昏沉沉，也累得宋秩气喘吁吁。
他一直没停过，一直走到日落西山的时候，终于远远听到了村里的狗吠声。
“我们……在这儿呢！”宋秩朝着远方的绰约人影大声喊道。
趴在他背上的白桃桃被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说道：“宋秩，我肚子饿……”
宋秩哑着嗓子安慰她，“再忍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远处传来大呼小叫的呐喊声——
“是宋秩吗？是不是宋秩！”
“是桃桃吗？桃桃！是不是你！”
“宋秩！我看清楚了，是宋秩！”
“宋秩……你和桃桃在一块儿吗？”
宋秩大声回应，“我和桃桃在一起……我们在一起！”
他急急忙忙地往那边走，那边的村民们也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走——
很快，两拨人马就打了个照面。
前边儿为首的，赫然就是白冬生！
白冬生的眼睛赤红赤红的，嘴唇沿边急出一圈燎泡，朝着宋秩直挺挺的冲过来——
宋秩刚把背在身后的桃桃放下……
白冬生挥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一拳就朝着宋秩打了过去！
宋秩险险避过，“大哥！等一下……你听我说！”
白冬生怒吼道：“我听你说啥？你还想说啥？你把我妹妹拐进深山老林里去，还一天一夜不归！宋秩！你敢欺负我妹妹……我踏马撕了你！”
说话之间，白冬生已经朝着宋秩挥了好几拳过去。
宋秩没敢还手，只是躲。
村民们纷纷劝道——
“冬生啊，有话好好说！”
“别随便动手，宋秩不是那种人！”
“冬生啊你问问桃子呗，问清楚再说。”
“冬生，我们讲道理的哦，不打人。”
“别打了别打了……”
桃桃从背篓里掏出两颗野果子，朝着自家大哥跑了过去，“哥哥！哥哥——”
白冬生正好一拳挥过去，看到妹妹扑了过来，连忙收势。
桃桃跑到哥哥面前，就将一个野果子塞进哥哥嘴里。
白冬生下意识张嘴含住，然后看到妹妹将另外一个果子塞进宋秩嘴里？？？
两个男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气喘吁吁的慢慢冷静了下来。
白冬生忍着怒意问妹妹，“上哪儿去了，一晚上不回来，你能耐了哈？”
桃桃抱着哥哥的手臂摇，“我让宋秩陪我去林子里找许愿种籽去了！”
“啥种籽啊？”
“许愿种籽！”
“有啥用啊？”
“它会保护二哥的！”
白桃桃认真说道：“我要把许愿种籽装进香包，再寄给二哥，以后二哥就平平安安的了！”
白冬生：……
他下意识就觉得，“许愿种籽”这么天真幼稚的说法，肯定是宋秩或者颜娜倩这种城里人异想天开的说法。
可是傻妹妹说，她是为南生去找的？是她希望南生平平安安的？
尽管再生气，白冬生再也无法责怪妹妹，只是心有不甘，便指着宋秩问桃桃，“那你不会告诉大哥？让大哥陪你去？你非要……找他，让他陪着你去？”
桃桃朗声说道：“我喜欢哥哥，我也喜欢宋秩！”
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
宋秩臊得满面通红。
白冬生也有些下不来台，只好低声喝斥，“以后可不兴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走，快回去，爸妈都快急死了……”牵着妹妹的手，就往家走。
桃桃瘸着腿走了几步——
白冬生顿时紧张地问道：“脚受伤了？”
“桃桃脚底嫩，打了十来个水泡。”宋秩解释道。
白冬生狠狠地瞪了宋秩一眼，蹲下身子把桃桃背了起来，一边往家走，一边恨恨地对宋秩说道：“还不快点儿跟着来？！”
宋秩跟了去。
村民们得知宋秩和桃桃平安回来了，都放下了心头大石，再加上天色已晚，人人都着急赶回家去搞饭吃。
当下，众人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劝慰冬生不要生气，进了村以后，众人就分道扬镳了。
杏杏正守在自家路口，远远的看到大哥背着四姐，宋秩也慢吞吞跟在后头？
她扯着嗓子就喊，“妈！妈妈……四姐回来了！宋秩哥也回来了！”
“砰！”
唐丽人像颗炮弹一样，迅猛又飞快地从自家院子里冲了出来，看到日思夜想了一天一夜的傻女儿从长子的背后怯生生地露出了半张脸？
唐丽人这才放了心，嚎哭了起来，“我的儿！你妈就转身放了个屁，你人就跑哪去了？你是不要你妈了还是不要你爹了？你这个讨债鬼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把我气死了算了！我死了我就管不着你了，我管不着你了！”
白桃桃咬住自己的左手手指，更是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怎么办呀，爸爸妈妈这么生气……”她喃喃自言自语。
背着她的大哥听到了，反倒冷静了下来，骂道：“现在知道害怕了？那家里人知道你丢了的时候，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桃桃乖乖认错，“哥哥对不起。”想了想，又怯生生地说，“哥哥救命呀……”
白冬生：……
这时唐丽人哭哭啼啼地跑到了冬生跟前，正准备开口——
白冬生，“妈，桃桃脚上走出了水泡，有十几个呢！还有……妹妹饿坏了，先给弄点儿吃的！”
唐丽人一肚子的怒火顿时化为心疼，转到儿子身后，打量着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傻女儿，眼泪哗啦啦流，“我的儿，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脚上打了那么多水泡？肚子饿了是吧？妈妈给你蒸水蛋吃好不好？”
然后又催冬生，“快，走快点！你爸在家也急死了，快让他看看桃子，都着急坏了啊……”
落后一步的宋秩听到了“蒸水蛋”仨字儿，被吓了一跳，一脸的窘迫，走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最后发现没人在乎他……
他才冷静了，慢慢跟了上去。
进了家门，谈凤蕙抱着大肚子在一旁也焦急地问，“桃桃啊你上哪儿去了？出门怎么都不跟嫂子说一声呢，找你找得全家都急死了……”
桃桃小小声说道：“大嫂对不起呀！”
冬生把她放在了炕床上。
梨子杏子围了过来——
“桃子啊你上哪儿去了？受委屈了吧？”
“四姐啊以后你可别这样一声不吭就跑了，吓死人了……”
红豆黄豆也齐声说道——
“四姑四姑你不乖！”
“四姑你跑了，爷爷和奶急得哭，爸爸和三姑五姑找了你一夜……”
桃桃很心虚。
桃桃赶快从小背篓里掏出了用手帕小心翼翼珍藏好的假芭蕉种籽，展示给大家看，也把自己出门是为了寻找这种许愿种籽，想把它缝进香包里去寄给二哥的原因说了。
桃桃还很认真的向家里的每一个人道歉——
“爸爸对不起，以后我再不这样偷偷跑出去了。”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我了……”
“哥哥对不起……”
“嫂子对不起……”
“三姐……”
……
就连四岁不到的黄豆，也收到了桃桃最诚恳的道歉。
全家人都安静了下来。
就，看着脸上沾染了汗渍、灰渍，却仍依美丽可爱的桃桃，还有她面上惶恐不安的表情，泛着氲氤雾气、难过得好像马上就哭出来样子……
家里人什么气都消了。
当下，唐丽人就赶紧让梨梨去烧水，让桃桃和宋秩各自洗澡，又喊杏杏先打水过来给桃桃洗漱，又安排开饭，想着蒸蛋费时，索性让梨梨再打多一个荷包蛋菜叶汤，给全家每人添了一个荷包蛋……
混忙了一通，桃桃和宋秩都洗漱干净了，也开饭了。
桃桃被饿坏啦，看着桌上的热汤热饭，平时只吃得下半碗饭的她，吃下了满满一整碗白米饭，又添了两次汤，最后饱足的打了个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宋秩见众人全都吃饱了，这才说道：“叔，婶子……”
他一开口说话，白家人就齐齐盯住了他，人人眼里都透出了愤怨的光——那是犹如被饿狼抢去家里唯一一块肥肉的穷苦人民的痛恨的目光。
宋秩讪讪的，“我、我……我想、想向您二位说、说……”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面庞黝红，心虚地看了一眼桃桃。
桃桃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挺不赞成的。
——凡人吧，真就挺奇怪的。不就是她吃了他几口，又没睡他，怎么就落到了非要结婚的地步呢？而且他还是不想结婚的。
宋秩顶着巨大的压力，低声说道：“我想娶桃桃为妻，希望您二位能同意。”
全家都沉默了。
白正乾和唐丽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在两天前，夫妻俩还曾经达成过共识——宋秩和桃桃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从情感上来说，白氏夫妇当然希望傻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
是，就算桃桃一辈子不嫁人，冬生和蕙儿也会养着她。别的不说，至少是能吃饱穿暖的。但兄嫂的照顾，始终不如枕边人来的细致……
但要从理智上来说呢，宋秩是城里人，是知识分子，还是个教大学生念书的老师，还懂三门外语。虽然现在他人在农村，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城了！人家回的还是京都！
那桃桃跟着他，会幸福吗？一个农村痴傻女孩和一个城里高级知识分子的男青年的结合，会得到男方亲戚、家人、朋友、师长的祝福和认可吗？如果那些人不认可桃桃，也不祝福桃桃和宋秩的婚姻的话，桃桃以后得吃多少苦头啊！
就，左右为难。
但现在，发生了宋秩把桃桃拐进深山里一天两夜的事？
白正乾和唐丽人的想法就变了。
“这事儿以后再说。”白正乾说道。
宋秩哪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准备努力说服白氏夫妇……
桃桃开了口，“妈妈，熊瞎子逮着了吗？”
唐丽人，“没有！”遂说了那天晚上和吉祥村联防的事儿，也说了自家是怎么发现桃桃不见了的。
——当天傍晚时分，大伙儿就发现熊瞎子出现在吉祥村附近的玉米地那儿，于是大伙儿一块儿敲锣打鼓还大声呦喝着，把一大二小仨熊瞎子赶到了密林深处。大伙儿还一直追，追了两三个小时，确认熊瞎子短期内是不会再回来了，人们这才结伴而归。
结果唐丽人和白冬生一回家，就发现桃桃不见了！
杏杏哭着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母亲和兄长听：
——下午快四点钟的时候，四姐说她收拾院子累了想睡觉。杏杏就没吵她，可直到天都黑了，家里人等着她吃饭呢，敲门喊了几回也没人应，这才推门进去一看……人不见了！然后就看到桌上留了个字条，说她上祖屋那边去找白珍珠了？
白正乾不敢劳动怀孕的儿媳，就带着杏杏出了门，想上祖屋那边去找人。
那会儿村里正戒严呢，妇女巡逻队不让人出门。但看到这爷俩儿一个病、一个弱，妇女巡逻队就帮他们跑了个腿，上祖屋那边去问了……
问到的答复就是：桃桃压根儿没上那边去！
这下子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柱着拐杖的白正乾非要上后山去找人，怀疑宝贝女儿是不是被熊瞎子给叼走了……
妇女巡逻队拼命拦着他，双方闹得脸红脖子粗的，直到唐丽人和白冬生匆匆赶回来，听说桃桃丢了？
白冬生赶紧把还没散的队伍又集中起来，大伙儿在密林里找了一夜，又找到了白天。
说到这儿，唐丽人吸了吸鼻子，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没心没肺的傻女儿，“以后你要是再敢这么跑哇，我就……”
戳了一指以后，突然发现女儿娇嫩嫩的额头上被她戳红了一小块印子？
唐丽人又心疼了，“瞧瞧你这皮肤，比嫩豆腐还嫩些，去了林子里吃了不少苦头吧？”已将方才的狠话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桃桃还真有点儿委屈，“鞋底磨破了，脚疼。”
唐丽人就捉住了女儿的脚，只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得了，“哎哟我的乖乖哟！怎么起了这么多、这么大的水泡！”
赶紧吩咐梨梨，“快点儿拿了酒精和缝衣针过来，我给桃桃把这水泡给挑了……”
桃桃赶紧缩回脚，“妈妈我自己来！等我洗了澡我自己挑破它！”
那一边，宋秩已经和白正乾说起了这次他和桃桃去密林里找假芭蕉的时候，看到的那架坠毁了几十年的飞机。
白正乾一听，神色凝重，“哟，这可是大事儿，咱得马上向上级汇报。”
宋秩说道：“叔，明天我先去一趟县城，您等我回来再向上级汇报，成吗？”
白正乾一直都知道宋秩的心思，考虑了一会儿，点头：“也不用急，我信得过你。等你处理好以后再说。”
白杏杏缩在角落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宋秩在向自家父母提亲——他想娶她四姐？
她诧异地看看宋秩，又看看自家四姐。
——在她的梦里，宋秩娶的是颜娜倩啊，难道说，被她这只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以后，就所有的人全都改变了命运？
杏杏努力回忆那个梦，终于想起了一个细节：
——宋穗后来成为亿万富翁。当他和颜娜倩还没离婚的时候，杂志曾经刊登过他和颜娜倩的绝美爱情。里头就提了一句：颜娜倩与前夫的婚姻是貌合神离的，她离婚后，宋穗追求她，但她对自己的离婚身份感到很自卑，宋穗就鼓励她说：现代新女性哪怕是离了婚，也有追求自由恋爱的权利，何况你和他还只是维系了几年的形式婚姻而已。
所以说，前世宋秩和颜娜倩的婚姻，真的仅仅只是形婚？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让宋秩选择和颜娜倩结婚的呢？
杏杏在梦里并没有十分关注宋秩，但现在看来，宋秩对颜娜倩完全没有好感……想来在梦中的世界也是一样——这就说明了，宋秩愿意和颜娜倩形婚，一定是为了避免一个更大的麻烦！
杏杏咬住了下唇，十分忧虑。
她家四姐这么可爱，可不能受这个委屈！如果跟着宋秩会受委屈的话，那杏杏倒宁愿像梦里那样，最后由她来供养四姐。哪怕姐妹俩过得穷一点儿、苦一点儿，至少不受气。
正好这时，白杏杏听到宋秩说，明天要去一趟城里？
她就想：上回她给宋穗写了信过去，按说也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如果宋穗有心回信的话，这会儿怎么也该收到了。如果他不愿意回信，那她也得去城里看看，确认一下，实在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于是杏杏又说道：“宋秩哥，明天你要进城的话，能不能捎上我……”顿了一顿，觉得只有她跟着宋秩去有点不像话？就改了口，“捎上我和我妈，我们进城里去给大嫂买点东西回来补补身子，再过几天就是大嫂的预产期了。”
白桃桃立刻说道：“我也要去！”
唐丽人，“你不许去！瞧瞧你脚板底的那些水泡！你在家休息！”
白桃桃梗着脖子喊，“那我就不要宋秩带我去了，我自己去！”突然想起自己没钱，赶紧换了个说法，“我带着他去！”
唐丽人骂道：“你能耐了哈？前一天自个儿跑林子里去了，后一天你自个儿上县城去！”
“妈妈我要去我要去！我上县城投机倒把去！”桃桃开始撒娇。
唐丽人被吓得脸都白了，吼道：“啥？你去干啥啊？”
桃桃：……
她露出明灿灿又甜蜜蜜的笑容，压低了声音悄悄眯眯地说道：“我上县城挣钱去，买猪肉回来给妈妈吃！”
唐丽人：……
就，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这么调皮，可她却舍不得骂、又舍不得打的，怎么办？
宋秩，“婶子，那就一块儿去吧。让叔给我出份介绍信……上回县红星机械厂的厂长给了我一封邀请信，邀我去他们厂当技术指导的，咱们就用这个理由去。”
唐丽人犹豫了一下，“我……也能去吗？”
宋秩点头。
杏杏，“那说好了啊我也去！”
梨梨也想去，“那我、我能去吗？”
白正乾被女儿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大手一挥，说道：“你们都去！”
众人商量好了以后，桃桃就先去洗了澡，回到屋里用涂抹过酒精的缝衣针戳破了脚板上的水泡，再抹上了些药膏。
可看着自己白嫩的脚丫子上那破了皮又红彤彤的水泡……
她有些发愁。
——明天她可是打定主意要去城里倒卖点儿东西挣点儿钱，可要是脚板一直这个样子的话，岂不遭罪？目测也不可能一晚上就能好的样子。
想了想，桃桃推开了她房间的窗子。
窗户是正对着家里的院子的，可以看到宋秩房间的内门。
她拿过一颗白天在密林深处摘的野果子，朝着宋秩的房间扔了过来，正正砸中，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桃桃小小声喊道：“宋秩！宋秩——”
黑暗中，有人“咳咳”的清咳了两声。
桃桃听出来，那是她哥白冬生的声音。
但是桃桃不为所动，继续趴在窗户那儿，“小小声”喊道：“宋秩……宋秩你睡觉了没有？你今天还没摸我的脑袋呢！”
只听到“卟嗤”一声，住隔壁隔壁屋的白冬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隐约响起了大嫂温柔的声音，“冬生，怎么了？”
冬生哥哥小小声说了句“没事儿”，然后关上了窗户。
桃桃继续喊，“宋秩！宋秩……”他是不是已经睡觉了呀？
“吱呀——”
宋秩的房门开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桃桃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桃桃能感觉到一团灵气朝她走了过来……
她喜笑颜开，立刻攥紧了手绢儿——手绢里包着假芭蕉的种籽。
很快，宋秩就走到了她的窗户前。
趴在窗户那儿的桃桃，看到了应该是刚刚才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的宋秩。
她赶紧低下头，说道：“快！快摸摸桃桃的头。”
宋秩站在她的窗户前，见她趴在窗户那儿，低着头，垂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从她屋里透出来的微暖烛光，将她弧线优美的颈脖照得纤悉无贵。因为天热，她穿的是无袖的褂子，两条玉藕似的纤细手臂互搭在窗棂上，美得惊心动魄。
桃桃见他半天不动，有些诧异，抬起头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还不摸呀？”
灵动慧黠的漂亮眼睛眨呀眨，表情天真又可爱。
宋秩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桃桃顿时觉得灵气罩顶，觉得舒服极了，心里想：快点儿把我脚上的水泡治好呀！另外，假芭蕉也要再蹭一点儿灵气！
宋秩抚了抚桃桃的头发，只觉得柔软、细腻、丝滑，一抓之下，青丝纷纷散开，滑滑的、又凉凉的……
他没有接触过女孩子的头发，揉了一阵，突然松了手，哑着嗓子说道：“太晚了，你早点睡。”遂转身急急离开。
也不知为什么，桃桃觉得他像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桃桃就发现自己的脚板底好多了！虽然不至于就好到跟原来一样，但新皮已经长了出来，也不怎么疼了。
当然了，踩下地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这一次杏杏被留了下来，因为唐丽人决定带上桃桃和梨梨，跟着宋秩一块儿去。
杏杏哭哭啼啼的闹了一回，始终无法改变母亲的意见……
没法子，她咬牙找了个没人的空档，把宋秩拦住了，“宋秩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说。”
白杏杏忸怩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是、是这样儿的，就、就是上回我们去县城的时候，我看到报纸上有人征笔友，于是我就……给那个人写了一封信过去。当时留的是桂花姨的地址，宋秩哥，这回你去……能不能帮我问问桂花姨，如果她有收到我的信，你给我带回来呗！”
宋秩盯着白杏杏，问道：“在报纸上，征友？”
他的声音清冷至极，不带一丝情感，锐利的眼神似乎已经拆穿了白杏杏的谎言。
白杏杏垂下头，窘迫得想哭。
“好。”宋秩简洁地答道。
白杏杏又声如蚊蚋一般地说道：“宋秩哥，要是……真有人写信给我，求求你，千万别让我妈知道，她会打死我的。”说着，她羞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宋秩“嗯”了一声，转身去找桃桃了——桃桃脚疼，他得背着她去。
白杏杏就倚着门，眼巴巴地看着宋秩背着桃桃，唐丽人和白梨梨一人背着一个背篓，急匆匆地走了。
白杏杏咬着嘴唇，心里十分不安——如果宋穗真给她写了信，她又拜托宋秩去拿了，那宋秩会认出宋穗的地址和笔迹吗？天，后面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却说宋秩与唐丽人拿着介绍信一大早出门，为了就是赶邻镇直达县城的长途班车。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必去镇上转车了，可以提早三小时赶到县城——如无意外的话，他们七点钟上车，中午两点钟左右就能赶到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只是，一众四人刚走到知青站那儿的时候，和手里搭着毛巾端着脸盆、脸盆里放着漱口杯和牙刷的颜娜倩打了个照面！
这几天颜娜倩天天被蒋宏志逼着去上工，精神萎靡得很。一看到宋秩，她主动忽略了被他背在身后的白桃桃，倒是注意到宋秩穿着出门穿的皮鞋，与他同行的唐丽人和白梨梨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颜娜倩眼睛一亮，“宋秩哥，你们这是？”
白梨梨没有戒心，顺口答道：“我们上县城……”
唐丽人瞪了女儿一眼，白梨梨被吓住，不再说话了。
颜娜倩大喜，“你们上县城呀？正好……正、正好我也有事儿上县城去！宋秩哥，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宋秩冷冷地问道：“你有介绍信吗？”
颜娜倩一愣，俏脸涨得通红。
不过，她看了看唐丽人和白梨梨，心里又有了底气，“我、我可以搭你的介绍信嘛！”
——就算宋秩有能耐，拿得到介绍信，唐丽人和白梨子白桃子也不可能有，很大可能性就是蹭宋秩的。那她们能蹭宋秩的，她为什么不能？
可宋秩却说道：“不能！”
说着，他背着桃桃就走，唐丽人横了颜娜倩一眼，也拉着梨梨走了。
颜娜倩的脸红到滴血。
但她又不甘心——留在村里多累呀！跟着宋秩进了城，就算看在宋熙和宋穗的份上，难道他还能真的不管她？
颜娜倩把心一横，跑回知青站把脸盆一摔，冲着蒋宏志喊了一声，“喂，我今天休假！去县城有事儿！”
蒋宏志的脸黑得像锅底似的，喝问，“你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宋秩让我去的！”说着，颜娜倩跑出了知青站，气喘吁吁地去追宋秩一众了。
这时宋秩背着桃桃，与唐丽人、梨梨一起，已经走出了村口。
他们需要走上二十分钟，才能来到公路旁。
颜娜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宋秩哥！宋秩哥……等等我！”
宋秩的脸色臭臭的，脚步不停，也不理人。
颜娜倩终于追了上来，埋怨他道：“宋秩哥，你怎么这样呀，都不理人！”见宋秩压根儿不理她，她有点有讪讪的，又问，“宋秩哥，你们去城里……干啥呀？”
还是没人理她。
就，挺尴尬的。
颜娜倩面子上下不来，就问白梨梨，“梨子啊，你们上县城去，是买东西去的吧？”
白梨梨刚才一搭话，就惹上这么个麻烦，现在无论颜娜倩怎么问、问什么，白梨梨再不肯开口了。
颜娜倩又羞又气，恨不得转身走了！可转念一想——要是回去了，岂不是更加蒋宏志和贾小红看她的笑话？与其让那些人看笑话，还不如厚着脸皮蹭宋秩的，至少还能去一趟城里，怎么也能蹭着吃的喝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拿点儿。
于是颜娜倩也不吭声了，就捱着白梨梨走着。
一众人走到公路边，没一会儿，就有长途班车来了。
趴在宋秩身上、被颜娜倩忽视了很久的白桃桃好奇地看着颜娜倩，问道：“你有钱搭车吗？”
“当心头！”宋秩轻喝，然后背着桃桃上了班车。
白桃桃吐吐舌头，把脸贴在宋秩的背上，避过了低矮的车门，被他背上了班车。
颜娜倩愣住。
——她听出来了，白桃桃的意思，是宋秩根本就不会为她付车费？
班车上的售票员瞪着颜娜倩喝道：“哎！那个女同志，你上不上车？上车就赶紧的，不上车你就退后！别不三不四地挡在这儿！”
颜娜倩脑子一热，上了车，指着宋秩，对售票员说道：“同志，我和他们一起的！车钱也是他们付！”
宋秩面沉如水。

第25章 桃桃终于实现了吃肉自由
这是一辆从邻镇开往县城的长途班车,因为是早班车，车厢里人不多，大约十来个人的样子,大伙儿都有座位。
宋秩让白桃桃坐在座位上,又把行李整理好——白正乾让冬生把这段时间他做的那些竹制的小玩意儿给装好,打了个大包,让唐丽人带到城里去,看看能不能找个黑市卖掉。
唐丽人和白梨梨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到宋秩始终没有要把桃桃身边的位置让出来的意思,就自动自觉的坐在桃桃和宋秩前面的那一排座位上。
宋秩收拾好行李,这才掏出两角钱递给售票员，说道：“四个人，去城里。”
——从这儿去县城，正好是五分钱一张车票。
这时班车已经启动了。
售票员接过宋秩递过来的钱,仔细看了看，确认只有两角钱？于是就指着颜娜倩问宋秩,“那个女同志,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宋秩重复了一遍,“我们四个人,去城里。”
售票员不再啰嗦，收了钱、撕下车票递给宋秩。然后皱眉盯着颜娜倩,“同志，请你买票，五分钱一张票。”
颜娜倩一脸的不敢置信,喊道：“宋秩哥！”
宋秩恍若不闻。
颜娜倩急了，匆匆走到宋秩跟前，着急地说道：“宋秩哥,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
唐丽人撇嘴，打断了颜娜倩，“我们村里最漂亮最有文化的姑娘，坐车可以不用给钱的呀？”
颜娜倩压根不理会唐丽人，只是泫然欲泣地看着宋秩，委屈地说道：“宋秩哥，难道你一点儿也不顾及我们从小的情份……”说到这儿，她微微啜泣两声含糊过去，继续说道：“我对你的心意，你一直都是知道的，宋叔和宋穗也总是希望我们好好的……”
“以前的事，如果你觉得是我不对，那我向你道歉，可你就不能看在宋叔和宋穗的份上，好好跟我说句话？”颜娜倩泪汪汪地说道。
白桃桃坐在宋秩身边，兴奋地看着颜娜倩。
以前她还在媚宗的时候，天天看着师姐妹们争来斗去的，差点儿没把师尊、师伯师叔和宗主给气死！
现在颜娜倩说话的语气，就特别特别像她的那些师姐妹们。
瞧瞧，颜娜倩那半吞半吐、话里话外的意思，充分彰显了“以前我和宋秩有旧，我和宋秩有不可不说的情缘，宋秩的父亲和兄弟都对我很好？”这层意思嘛！
桃桃很好奇，想看看宋秩是怎么回答的，就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宋秩。
唐丽人和白梨梨也瞪大了眼睛，看看颜娜倩，又看看宋秩，心想他俩还有旧？！
宋秩依旧没理会颜娜倩。
——他很少回南都，不代表从来没有回去过。但他对父亲在南都的人脉不太感兴趣，曾经远远地见过颜娜倩几次，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还是后来颜娜倩私下找过他一次，说明了身份，宋秩才知道原来颜娜倩和宋穗是青梅竹马。
又因为宋秩对父亲、兄弟怀着一言难尽的特殊情感，所以他对颜娜倩特别冷漠。无论颜娜倩说了什么，宋秩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时，宋秩专心致志地低下头翻行李——
颜娜倩大喜，心想他肯定是在翻找钱，准备为她付车费呢！不由得松了口气。
结果宋秩翻找出一个铝制饭盒，揭开了盖子，对桃桃说道：“吃一块，当心晕车。”
——唐丽人晕车厉害，出门坐长途车必备腌酸姜。
桃桃就翘着兰花指拈了一块腌酸姜，拿过嘴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唐丽人和白梨梨也各拈了一块。
颜娜倩呆住。
所以？
宋秩这是根本不想替她付车钱的意思？
不就是五分钱？他还是个男人吗！
颜娜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油盐不尽的男人，不由得大受打击，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售票员不耐烦了，对颜娜倩说道：“哎，同志请你买票好吗？不想买票就下车！赶紧的！”
颜娜倩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哀求道：“宋秩哥——”
——只要他没有正面拒绝她，她就还有机会。务必要他正眼看她，说不定只要他肯抬头看她一眼……就改变主意了呢？
颜娜倩知道自己的表情要怎么摆放，才是最最美丽哀怨的。
她刚刚才准备好，宋秩就抬头看向了她，眼神锐利，“颜同志，冒昧问一句，请问你今年成年了吗？”
颜娜倩愣住，喃喃说道：“成、成年了啊。”随时可以准备结婚。
“既然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宋秩缓缓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乘坐长途汽车是要遵守规定，买票坐车的吧？”
颜娜倩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宋秩的话，白桃桃好奇的眼神，售票员鄙夷的目光，还有一车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让颜娜倩无地自容。
“没有钱还想坐霸王车？我看你也是个知青，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呢？”售票员讥讽道。
颜娜倩涨红了脸，正准备掏钱买票——
突然有人说道：“售票员，我帮颜同志买票！”
颜娜倩一愣，循声望去，却见是在吉祥村插队的一位男知青？
那位男知青仿佛不知道颜娜倩的窘迫，从口袋里摸出一角钱，替颜娜倩买了票，又笑着和颜娜倩打招呼，“颜同志也是要去城里吗？”
颜娜倩羞红了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既恨宋秩冷漠无情，又恨售票员狗眼看人低，可想着终究有人为她买了票，可见她的魅力还在，容貌尚可，对男人还是有吸引力的，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天天务农而变丑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因此，颜娜倩不好再跟宋秩纠缠，就扬起了下巴，目不斜视地越过宋秩，笑着朝那位替她买了车票的邻村男知青走去，在他身边的空位那儿坐下，两人小小声地聊起天来。
唐丽人倒是很想问问宋秩：你跟颜娜倩啥关系？要是你跟她不清不楚的，那就不许再纠缠我们桃桃了啊。
可车上坐了那么多人，她也不好开口，就瞪了宋秩一眼，不吭声了。
桃桃正快活地舔着腌酸姜。
——这是桃桃外婆的拿手绝活，老太太七十多了，身体还特别健壮，腌姜所用的所有材料都是她自己种的，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腌制出来的腌酸姜具有五分酸、四分辣，外加一分甜的好味道。再加上姜是嫩姜，脆生生的、水分还多，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再稍微嚼一嚼，连渣都没有！
宋秩抱臂，静静地看着桃桃吃腌酸姜。
据他的观察，小丫头确实喜欢舔食物，无论是吃饭、吃菜、吃零嘴儿还是喝汤。
眼下她就用粉嫩嫩的舌尖，先把腌姜表皮上的辣椒酱舔掉——有点儿辣，所以她眦着牙嘶哈嘶哈的，等辣劲儿慢慢过去以后，她才轻轻咬了一小口脆姜，含在嘴里眉开眼笑的。
宋秩哑然失笑。
不就是块腌姜，怎么就吃得这么开心呢？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桃桃的脑袋。
桃桃喜欢他摸她的脑袋。
他一摸她的脑袋，她就安安静静地享受，连腌酸姜都不吃了。
过了一会儿，桃桃就安静不下来了，她把腌酸姜递给宋秩，让他帮她拿着，然后扒着前座她姐的后背靠椅，姐妹俩说起了悄悄话。
这个说，上回二哥买的头绳真好看，这次我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那个说，家里蚊帐坏了，得添一副新的……
这个说，想上国营饭店去吃饭，上回都没够着味儿。
那个说，也不知道最近城里流行啥。
……
宋秩没记住白梨梨说了些啥……
不过，桃桃说的那些，他都全都一五一十地记下了。
班车摇呀晃呀，再加上半路堵车什么的，晃悠到城里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钟了。
众人坐得腰酸背痛，下车的时候人人都是残兵败将。
颜娜倩已经和邻村的男知青打得火热，下车的时候女神范儿彰显，也不跟宋秩、唐丽人打招呼，只是很矜持地朝他们点点头，就很冷漠地越过他们，和邻村男知青一块儿走了。
唐丽人盯着颜娜倩的背影看了半天，嘟嚷，“这个颜娜倩……”直摇头。
松县不大，一共只有两三家招待所。
宋秩还是去了桂花姨工作的那家招待所，拿出介绍信，要了两间房。然后他就和唐丽人商量，“婶，要不你们就在招待所里休息，我先去红星机械厂打个招呼，看看他们那边儿的情况怎么样，才知道要在城里逗留多久。”
唐丽人掏出一迭钞票，问他，“你要不要拿点钱在身上？这在城里啊，吃饭坐车都要钱！”
宋秩笑着摇头，“谢谢婶子，我有钱。”说着，他看了桃桃一眼，对白梨梨说，“麻烦请看牢桃桃，别让走丢了，她淘气得很。”
桃桃斜睨着他，老大不高兴的。
可一看到他伸手过来摸她的脑袋了，桃桃又忍不住嘻嘻笑，还主动低下头，乖乖让他摸脑袋。
唐丽人和白梨梨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秩匆匆走了。
桃桃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拉着姐姐，“走！我们逛黑市去！”
唐丽人又好笑又好气，“都这个点儿了哪里还有黑市哟！再说了，你都坐了一整天的车……不累么？听妈的，先休息，明天再说。”
桃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为什么这个点儿就没有黑市了呢？”
白梨梨解释道：“因为这个点儿了，家家户户都要做饭，谁还有空在外头买东西、卖东西呢？”
唐丽人又说道：“对了你们桂花姨今天不上班，我得买点儿东西上她家坐坐去，走走人情！要不然啊，不是她的门路，我们上哪儿去租那么大的一个院子，还日租收我们一块钱，比住招待所便宜多了！”
白梨梨，“不是两块钱一天吗？”
“我骗你奶的！要不她还觉得我们来钱容易呢！”唐丽人说道，“走，我先领着你俩去外头吃肉包子去，吃完了肉包子你俩就回来看电视，我上你们桂花姨家里去！”
娘儿仨在外头转了好几圈，总算在个小巷子口那儿找到一个推板车卖包子的小贩，买了几个肉包子。小贩还极力推销他卖剩下的快见底的粥，桃桃嫌他的碗不干净，说什么也不要。
娘儿仨站在路边匆匆吃完肉包子，就分道扬镳了。
桃桃却不肯回招待所。
她对梨子姐姐说道：“我就不信了，在这个时候会没人摆摊？那城里人炒菜炒一半儿的时候没盐了、没酱了，或者是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想加个菜……那可怎么办？再说了，我们又不去远，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蹲守一下。”
白梨梨：……
说得好有道理。
于是姐妹俩就去了火车站附近的黑市。
结果——
街上冷冷清清的。
倒是在一盏昏黄路灯下，有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姑娘正在摆摊儿。
桃桃拉着姐姐就过去了。
补丁姑娘看到桃子姐妹，很是高兴，连忙打招呼，“小姐姐，来看看头绳吧，便宜着呢，一分钱一个！”
桃桃蹲下来，翻看了一下摆放在干净包袱皮上的皮绳，问补丁姑娘：“姐姐，这里的晚上，是不是没人卖东西呀？”
补丁姑娘盯着桃桃发梢上系着的发绳看了一会儿，小小声答道：“晚上基本没人出来摆摊儿，因为公安会巡街。”
说着，补丁姑娘还朝桃桃笑了笑。
桃桃恍然大悟。
补丁姑娘又问，“你们想买什么？”
桃桃想了想，如实说道：“我们想要投机倒……”
“嘘！”补丁姑娘很机灵，一下子就明白桃桃想说什么，赶紧将手指竖在唇前，阻止桃桃继续说下去。
“每个星期一、三、五的晚上，从七点开始，七点半结束，他们会在这儿卖小日化，就是肥皂、手绢儿、针线这些。每个星期二、四，一般就是换东西的，价格自定，参考供销社，但比供销社的便宜两成。星期六的晚上和星期天，一般卖吃的和自家攒下的农副产品……”补丁姑娘小小声说道。
桃桃小小声问道：“‘他们’是谁呀？”
补丁姑娘愣了一会儿，才小小声答道：“‘他们’是货郎，平时往返于城里和乡下，倒卖点儿东西，他们都有自己固定的销售地盘，谁上哪个乡、哪个镇、哪个村……都是有讲究的。”
桃桃明白了，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
补丁姑娘抿嘴一笑，“该我谢谢你！”
“啊？”桃桃愣住，一脸的疑惑。
补丁姑娘指了指桃桃发梢上系着的发绳，笑道：“这个就是我亲手做的。我记得呀，那天晚上我被我弟弟的医药费经急疯了，实在没办法我就……来这儿摆摊，有一个过路的大哥哥给了我十块钱，把我那根本不值钱的头绳全买走了，我、我才有钱给弟弟抓了药。”
闻言，桃桃一脸的骄傲，“那是我南生哥哥，我哥哥天下第一好！”
白梨梨则问道：“那你弟弟好了吗？”
补丁姑娘一听，眼圈微红，“还没有，他得的是结核性脑膜炎，医生说，这种病很危险，又很难根除……我大妹就是得这个病死了的。我，我好怕我弟弟也没了，那样的话，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桃桃问道：“那你爸爸妈妈呢？”
补丁姑娘摇头，“妈妈是生弟弟难产去世的，爸爸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仨，前年的时候我大妹没了，去年的时候我爸在厂子里做工的时候被轧着了，没救过来……”
白梨梨顿时心生恻隐，“那你现在怎么过呀？”
补丁姑娘，“我还没到年龄，不能顶替我爸的职，现在就只好在厂子里打点儿零工，或者自己摆点儿摊。等我满了十八，能进厂子当正式工，工资稳定了就好了。”
桃桃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补丁姑娘，“十六，距离十八岁还差一年七个月。”
桃桃叹气：这也太难了！看来，城里人也有过得不如乡下人的。
三人聊了一会儿的天，补丁姑娘和梨子桃子熟悉了一点儿，忍不住说道：“今天是星期三，晚上会有人来卖小日化，你们要不要倒一点儿货？我熟悉，我可以帮你们！”
白梨梨有些犹豫。
桃桃却一口应下，又问补丁姑娘，怎么个倒货法。
补丁姑娘就自我介绍了一下，她叫程竹君，弟弟叫程竹明。
她先是引着桃桃姐妹去了她和她弟弟的家——路程并不远，距离她摆摊的地方只有百十米之遥。
但她的“家”，其实是一个小巷子的最里头的死胡同，大约两米宽左右，顶上搭着几块石棉瓦当“屋顶”；垂下来的、破了洞的油毡布当“墙”；门是两块破烂门板，要进“屋”，就得把“门”拆下来。
程竹君没进门，扬声喊道：“竹明，我带朋友过来家门口转一转！”
“屋”里传来了小孩子咳嗽的声音，然后问道：“姐，要不要我先出去一下？”
“不用，你在屋里别出来。”程竹君答道。
程竹君带着桃桃和梨梨往外头走了几步，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医生说，我弟弟的病具有传染性，所以我爸爸去世以后，邻居就不让我们住在厂子里的宿舍了，我们才搬到了这儿来的。”
“请你们谅解一下，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我带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看一看我住在哪里，我不是骗子。我知道你们应该是外地人，平时不住在城里吧？”
白桃桃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人？”
程竹君答道：“不瞒你们说，我在这儿住久了，来往的人都眼熟，可你们却眼生得很。”
桃桃点头。
程竹君又向桃桃解释什么叫“倒货”。
其实就是囤货。
黑市里的商品没有固定价，常常奇货可居。要干这一行，就得靠倒爷的眼光，低价进、高价出。
说着，程竹君又说道：“我们可以合伙倒……做生意，我了解黑市，我家也有地方囤东西，可我没有本钱……”
说到这儿，程竹君有些窘迫，“所以，所以……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借点钱给我？等我挣到了钱，我们四六分怎么样？你们六，我四。”
白桃桃，“小竹子，我们先去黑市看看吧！”
程竹君点头，和弟弟打了声招呼，又领着桃桃姐妹俩离开了巷子，这时已经快夜里七点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挎着篮子在这儿徘徊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看到桃桃和梨梨面生，就挎着篮子过来兜售小商品了，“小妹妹，茉莉花香味儿的香皂要吗？比供销社的便宜……”说着，他还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香皂，递给桃桃。
桃桃接过闻了一下，确实有股茉莉花的香气，就问，“这个多少钱？”
小贩也不说话，就比了个手势。
桃桃：……
程竹君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小贩垮了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桃桃：@_@发生了什么？
程竹君也不说话，就互抱手臂，志在必得地看着那个小贩。
没一会儿，那个小贩又气呼呼地回来了，朝着程竹君又挥了一下手势。
程竹君又换了一个手势。
两人来来回回的，像打手语一样。
最终，程竹君在桃桃耳边说道：“已经说好价了，你给他两角六分钱吧，他给你十块香皂。”
桃桃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是在黑市里蹲守过的，知道物价。
在周末的黑市里，火车站附近的香皂的价格是五分钱，县委大院门口的香皂是六、七分钱一块；供销社里的香皂是带票六分钱。
现在，两角六分钱就能买到十块香皂？？？
所以倒手卖出去的话，十块香皂就能卖到至少五角钱，净赚两角四分钱！
桃桃认真的想了想——虽然上次倒手卖鸡蛋、卖鱼，赚得挺爽，但那个是靠运气捡漏，是可遇不可求的。
还是搞批发具有可持续性发展。
桃桃朝自家姐姐点点头。
白梨梨掏出了三角钱递过去……
小贩又比了个手势。
程竹君小小声说，“他说不找钱了，再给你们两块香皂。”
桃桃爽快地点点头。
于是，桃桃花了三角钱就买到了十二块香皂，实在是太划算啦！
接下来，在程竹君的介绍下，桃桃知道了针线、顶针、牙刷、小剪刀、挖耳勺、螺丝起子、棉纱棉线、女性月经带等这些小日化品的批发价。
就，挺惊讶的。
后来桃桃没再买任何东西，她和程竹君商量，“要是咱俩合伙做生意的话，我出多少本钱给你合适？”
程竹君有些激动，“两块钱吧！”
她在心里飞快地拨打起算盘来——凭她的眼光，以及对市场的了解，两块钱的货，倒一次手至少能挣两成，就是二块四毛钱。要是运气好，一星期能倒上三次。再不济也能倒上两次，如果不算复利，就拿单利来算……
一星期倒两次，她能挣上八毛钱；一星期倒三次，她就能挣上一块二。
最重要的是，她住的近，倒货这事儿每天晚上花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就能干完。丝毫不影响她白天打别的零工！如果这个进项能稳定下来的话，一个月她能挣五块钱，四六分的话，就是两块钱，给弟弟买药吃足够了！
程竹君的心情变得迫切起来.
桃桃想了想，“十块钱吧！”
白梨梨快被吓死了——妈出门的时候只给了她两块钱呀！现在桃桃张口就说给人十块，她口袋里可没这么多。
程竹君却大喜！
要是有十块钱当本钱呀，两成的利润，一星期倒两次就能挣四块；要是一星期倒三次？那就能挣六块多！一个月就能有二十块钱的进项！四六分的话，她能挣上八块钱！她就能改善她和弟弟的伙食！弟弟就能养好身体了！
白梨梨有些着急了，“桃桃？桃桃……”
桃桃捏了捏姐姐的手，对程竹君说道：“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哈！”
程竹君激动万分，“你说！”
桃桃，“这第一，十块钱的本钱，你一分也不能动，哪怕你弟弟病得不行了，也不能动用我的那十块钱！”
程竹君咬住了嘴唇。
桃桃又说，“第二呢，咱们是五五分，本钱是我的，但我不过问你都干了些啥，挣到的钱你一半儿我一半儿。”
程竹君又陡然激动起来。
最后桃桃说道：“第三呢，如果你有急用，你可以先挪用分账的钱，只要记好账给我看就成。反正十块钱的本钱是绝对不能动的！”
——南生哥哥在程竹君这儿花十块钱买了头绳的事儿，才过去没多久吧？感觉程竹君姐弟俩的生活也没有得到什么改善。所以，很大几率是那十块钱直接被程竹君拿来花用在弟弟身上了。
现在桃桃开出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本钱”的条件，希望可以约束程竹君。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何况桃桃也能分一杯羹呢！
白梨梨急死了，小小声说道：“桃子，咱们没有十块钱！”
桃桃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钱，递给了程竹君。
程竹君又惊又喜！
白梨梨则瞪大了眼睛，小小声问：“桃桃，你哪儿得来的钱？”
——这钱是桃桃从四婶李翠儿那里搞到的。
但是桃桃说，“这是宋秩给的。”
白梨梨不吭声了。
程竹君简直喜极而泣！
“太好了桃桃，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那，我怎么联系你呢？怎么分账给你呢？”程竹君问道。
白桃桃想了想，说道：“我们住在乡下，平时进城的机会并不多。所以我们就，每两个月分一次红吧！如果有急事要找我，你就上招待所去找桂花姨，请她帮忙传个话。”
程竹君紧攥着钱，激动地说道：“那我立个字据给你吧？”
桃桃点头，“好！”
顿了一顿，桃桃又说：“现在天晚了，我们得先回去，不然我妈该着急了。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们再来找你……到时候我把字据拿过来给你画押。对了，我们从乡下带来了一些竹子做的拨浪鼓和竹蜻蜒什么的，你能想法子帮忙卖掉吗？随便你开价，我们七三分，我七你三。”
程竹君是不在乎卖什么的，有东西卖、能挣到钱就好。于是她点点头，“好，那明天晚上我还在摆摊那地儿等你们！”
桃桃就和梨子姐姐回了招待所。
还好，唐丽人还没回来。
招待所的饭堂里有架电视机，正在放《白毛女》。
上一回桃桃跟着家里人来住招待所的时候，因为没有介绍信，是桂花姨偷偷放她们进来住的，所以桃桃被家里人管着，不让近距离的过来看，只能站在楼梯那儿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家里人给拖走了。
这一次，桃桃沾了宋秩的光，有了介绍信、能正儿八经地住进招待所了，于是她就越过看电视的人群，走到电视机跟前去，伸手摸了摸屏幕。
梨梨赶紧追了上去，一边拉着桃桃就往后走，一边对正在看电视的十来个宾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妹没见过世面……”
在这个年代，能拿到介绍信出门在外住招待所的人，素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桃桃生得美丽，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众人就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桃桃和姐姐坐在饭堂里看电视，看得很认真。她从来也没有体验过看电视，觉得好奇极了，紧紧地盯着电视看，入了迷。
等到看完电视了，众人渐散，再一看——
宋秩和唐丽人都在她身边？？？
桃桃很惊喜，“妈妈！宋秩，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唐丽人笑道：“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看电影看入迷啦？”
桃桃有些疑惑，“电影是什么？”
宋秩和她解释了一番，桃桃这才明白了，羡慕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呀，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唐丽人，“放心，回了家咱也能看电影，不过要等到秋收以后！”
桃桃很期待。
宋秩摸了摸她的脑袋，“早点回屋睡觉，这都快十一点了！”他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桃桃的手，领着她往楼上走。
唐丽人皱眉盯着宋秩的手，三番几次想阻止……又忍住了。
桃桃一边走，就一边问宋秩，今天去红星厂干啥了，这次要呆多少天。
宋秩就一五一十地答了，说明天开始正式去厂子里帮他们维修机械，估计得耗费上三四天。
跟在后头的唐丽人补了一句：“桃桃啊我们最多再呆明天一天，后天必须得走了，就怕你嫂子要生了，我不在家照看着呀，心里不安！”
桃桃点点头，又一脸担忧地问宋秩，“那我跟着妈妈姐姐走了，你一个人呆着怕不怕呀？”
宋秩笑了。
——他听出来了，桃桃的担心有两个：一是怕他孤单，二是怕他不熟悉这个环境。
从未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宋秩仔细地想了想这个问题，认真答道：“……还有点儿害怕的。”
怕孤单，怕总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桃桃鼓励他，“不要怕，要是你害怕了，就找公安。”这是她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围墙上拉着“找公安保平安”的大红色横幅。
顿一顿，桃桃又说：“我们都在家里等你。”
宋秩含笑说道：“好，我会尽快回来。”
唐丽人和白梨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回事？
好像她俩的存在挺多余的？
桃桃和妈妈姐姐回到了她们的房间，梨梨立刻就把今天桃桃花了三角钱买了十二块香皂的事儿告诉了唐丽人。
唐丽人一蹦三尺高，“啥？三角钱十二块香皂？？？你俩怎么不多买一点啊？”
梨梨又把桃桃和程竹君合伙做生意的事说了。
唐丽人皱眉，“桃桃你哪来的钱？”
桃桃并不避讳，直说了。
唐丽人哈哈大笑，眼泪都飙了出来，“也就是你啊，还能从你四婶儿手里抠到钱！”
“也好……她从我们手里不知昧了多少钱去，如今被你追讨回来十块钱，算是九牛一毛，也好歹要回来了一点……”
说着，唐丽人又交代道，“明天我和你俩一块儿去看看，你们年纪轻，可别被人骗喽！”
桃桃打了个呵欠，洗漱了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桃桃缠着宋秩，想跟他着去厂子里看看。
宋秩没有反对，就和唐丽人打了声招呼，带着桃桃走了。
桃桃第一次见识到机械厂。
哇噻……
简直又脏又乱！
——宽敞的车间里到处都堆满了奇形怪装的铁皮大傢伙，空气中散发着铁锈味儿和机油味儿，而且好多数机械发出的嗡嗡声、咔咔声震天响。
有人迎了上来，和宋秩握手打招呼，“宋工！”
因见桃桃跟在宋秩身边，那人打量桃桃一番，问道：“宋工，这位是……”
宋秩尽可能保持语气平淡，“她是我的未婚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朵都红透了！
桃桃斜睨着宋秩，没吭声。
那人看着桃桃，满眼的惊艳。
这时，突然有人喊了桃桃一声——
桃桃一转头，看到一个熟人——程竹君？？？
程竹君穿着宽大的、并不合身的蓝色制服，手里还拿着个铁锹。看到桃桃，程竹君跑了过来，“桃桃！你怎么在这儿？”
宋秩问桃桃，“你认识她？”
桃桃点头，“昨天和梨子姐姐逛街的时候认识的。”
这时程竹君已经跑到了桃桃跟前，接待宋秩的机械厂领导就吩咐程竹君，“竹君啊，你招待一下位、这位……”
宋秩说道：“我未婚妻叫白桃桃。”
“竹君啊你帮着招待一下白桃桃啊，中午领着她上饭堂吃饭去！”机械厂领导吩咐了一声，就示意宋秩赶紧去车间。
宋秩指了个方向给桃桃，“我就呆在那儿，你走过去就能看见。这是在厂子里，别乱跑乱跳，当心地上的铁钉弄伤你……还有，不许出厂子，中午一起吃饭，知道吗？”
桃桃心不在蔫的点点头。
宋秩走了。
程竹君就指着宋秩的背影，问桃桃，“桃桃，他是你未婚夫啊？”
“他是我哥哥。”桃桃说道。
还没走远的宋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已经没注意他了，正在问程竹君，“你怎么在这呀？”
程竹君笑道：“我爸以前就在这儿工作，我这不是年纪还没到呢，不能顶他的职，就平时过来打打零工，挣一日三餐。对了，我听厂长喊你哥哥宋工，他是工程师吗？”
桃桃，“我也不懂诶。”
桃桃就在厂房里转悠了起来，程竹君陪着她，看到她对什么感兴趣，就解释一下，然后顺手收拾一下散落在地上的钉子、零配件啥的。
听说这家厂子是生产电风扇机芯的？当然也做些其他的电机。
桃桃又跑去看了看宋秩。
——宋秩被二三十个工人围在当中，冲着一个机械正在一边讲解、一边操作。大伙儿就都弯着腰，抻长了脖子看着。
程竹君感叹，“你哥哥肯定很厉害……因为他摆弄的那个机械呀已经坏了好久了，厂子里就没人会修，可要是不修好这玩意儿，对咱们厂子的影响就太大了！据说产能都降了一半儿！”
桃桃看了一会儿，觉得挺无聊，就逛了起来。
机械厂挺大，但桃桃转了一小时也全逛完了。
就，挺无聊的。
她至少去看了宋秩三次，想知道宋秩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可是，他们好像越讨论越热烈了？
桃桃就找了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儿，搬了个小马扎过来，坐下。
程竹君陪着她。
两人选择的这块地儿，是厂区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里，几个人正争得面红耳赤。
“这单词是电机的意思！”
“瞎说，是涡扇的意思！”
“你俩到底谁是对的？”
“我觉得小王说得对！”
“不，是涡扇……”
“那要是再错，就又报废一个了！”
桃桃坐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头的人争得面红耳赤的。
程竹君解释道：“我们厂子里的机械，大多数都是苏国制造的。以前苏国专家在我们这儿驻厂子的时候，有大学生当翻译。现在那些专家都走了，厂子里看得懂俄文说明书的也没几个，机械坏了吧，只能凭感觉修！”
桃桃想了想，问道：“俄文吗？”
——她倒是会一点儿俄文，宋秩带她入了门，她就开始自个儿看字典了。字典里记录了很多特定单词的意思，很有趣，桃桃有时候把字典当成故事书看，还挺有意思的。
桃桃站起身，“我去看看。”
“桃桃别去，咱们别打扰他们……”程竹君连忙说道。
晚了，桃桃已经跑进了办公室，还钻进人们的包围圈，伸长了脖子一看：
——嗐，这几个人指着的说明书的那句话，还真是她认得的！
桃桃照着念了一遍俄文，然后翻译，“这句话是说，‘切忌不能直接打开引擎盖，要重复第一步骤，否则会破坏引擎’。”
众人愣住。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问道：“哎小姑娘，你是谁呀？”
程竹君赶紧说道：“马组长！她是宋工的妹妹！”
“宋工？他今天来了吗？”马组长问道。
程竹君点头。
马组长立刻拿着那张说明书，匆匆走了出去。
桃桃也跟了过去，“我翻译的是正确的！”
马组长没理白桃桃，拿着说明书在厂房里找了一圈儿，终于逮着了宋秩，“宋工，麻烦您……这个说明书怎么看？”
正和众人说得口干舌燥的宋秩被打断，扭头看向马组长手里拿着的说明书。
旁边的其他人不干了——
“马工，我们这儿正忙呢！”
“就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宋工您别理他，我们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我们这边的事儿也很紧急！”
宋秩盯着那说明书看了看，说道：“这说明书上写着，引擎盖不能直接打开，要开的话，得先重复第一步骤，否则会破坏引擎。”
马工愣住，回头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不服气，叫嚷道：“我都说了我的翻译是正确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桃桃身上。
宋秩看着桃桃，笑了。
桃桃的俄文是他亲自教的，当然知道她的水平——小姑娘聪明得惊人，她领悟力极好，记忆力又绝佳，就是缺了点儿生活常识，在为人处世方面确实很单纯。
宋秩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将那张说明书粗略从头看到尾，这才对马工说道：“您放心让她翻译吧，她虽然不懂机械，但她能看懂这些俄文。”
众人看着年纪这么小，又美丽懵懂的小姑娘居然懂俄文？
个个儿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马工赶紧把桃桃往他的办公室让，“小宋同志您这边儿请……”语气态度恭敬了许多。
宋秩一听到“小宋同志”这个称呼，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桃桃就跟着马工回了办公室，帮着把那一整张纸的俄文说明书给翻译好了。马工他们高兴坏了，赶紧用中文全都记了下来。
然后马工又拿出了一张说明书，“小宋同志，这儿还有一张，您受受累，帮我们把这个也翻译了好吗？”
桃桃盯着这张明显比刚才那张说明书长了不止一倍的说明书：！！！
她眼珠子一转，问道：“马工，我帮你们工作了，我会有报酬吗？”
马工一愣，“报酬？”
桃桃，“我中午想吃红烧肉！”
马工想了想，“炒肉片可以吗？”厂子里吃的都是大锅饭，不好为某一个人开小灶，但可以把炒的肉片收集起来给这小丫头吃。
“可以！但是我要三份！”桃桃举起了三根手指，继续加要求，“我还要加三个煎鸡蛋！三份桔子水儿！”
——昨天她在汽车站看到有人卖红红的桔子水儿，但是妈妈不给她买。
马工想了想，也加了条件，“可以！但必须再加一份说明书！”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
桃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但是，很想吃肉的桃桃还是点了点头。
乖乖翻译完两份又臭又长的说明书，也到了中午的下班时间，桃桃肚子早饿了，嚷着要马工带她去吃肉。
这时，宋秩忙完了手头的活计，过来找桃桃。
马工拦着宋秩，将俄文说明书和桃桃的翻译递给宋秩看。
宋秩对照了一下，说道：“翻译得不错，能拿九十分……就是得注意一下，是轴带不是轮带。”
马工立刻解释，“这可不关小宋同志的事儿，是我们习惯叫轮带的，小宋同志已经问过我们了。”
宋秩笑了，“那没问题了。”
桃桃，“红烧肉！”
宋秩愣住。
马工哈哈大笑，“我已经让徒弟去饭堂打招呼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吧！保证炒肉片管够！”
程竹君对桃桃说道：“桃桃，我带你去饭堂。”
桃桃兴奋地拉着宋秩跟了上去。
到了饭堂，果然马工的徒弟已经打好了饭，热情地喊他们过去吃。
——三个铝制饭盒里盛着白米饭，炒肉片堆得高高的，每个铝制饭盒里还铺着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些炒豆角炒茄子的，以及，还有三个塑料杯子装着满满的红色桔子水儿！
桃桃特别开心。
因为今天这顿饭，是她用新学到的知识换来的！
所以宋秩说得没错，知识就是金钱诶！
桃桃喜滋滋的将一盒米饭最多的递给宋秩，一盒肉最多的留给自己，剩下一盒递给程竹君。
程竹君惊呆了，“桃桃，这、这是给我的吗？”
桃桃点头，挟起一片炒肉片吃了，并且感到非常满意！
她扭头看向宋秩，等宋秩吃下了炒肉片……她赶紧问他，“好吃吗？”
宋秩含笑点头。
桃桃又转头，想问程竹君、炒肉片好不好吃，却看到程竹君飞快地拿过一个空饭盒，将这个饭盒里的肉片全都倒进了她自己的空饭盒里？
面对着桃桃清澈又诧异的眼神，程竹君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我弟弟身体不好，呆会儿我捎回去给我弟弟吃。”
桃桃明白了，点点头，又说：“那你自己也要吃一点呀，你身体健康了，你弟弟才有生活保障嘛。”然后她啊呜一口，将三片炒肉片同时塞进嘴里！
程竹君呆住。
半晌，她看向桃桃，眼里充满了感激。
桃桃嘴里塞满了炒肉片，腮帮子鼓鼓的，像秋天里的花狸鼠。
啊！可以大口大口吃肉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而且肉片还具有不同的味道，有的一吃就是辣椒味儿的，有的是土豆味儿的……虽然味道有点儿杂，但肉质弹牙，肉味香浓，超级好吃！
桃桃很享受，忍不住又问了宋秩一句，“好吃吗？”
宋秩：……
他能理解到小丫头用刚学到的知识，换到胜利果实的兴奋，也有心引导，就笑着说道：“很好吃。”
桃桃高兴坏了。
宋秩趁热打铁，“所以桃桃以后要更加努力学习，不只是为了吃上肉，有了知识，我们可以潜深海、上太空……目标是星辰大海。”
桃桃觉得星辰大海太远，未必有眼前的炒肉片好吃。
宋秩继续说道：“五七年的时候苏国发射了人造卫星，六一年的时候，苏国的宇航员尤里加加林更是升上了太空……他亲眼看到了悬浮在宇宙中的巨大蓝色星球，美丽而又震憾。”
桃桃愣住，“有人，真上天了？”
宋秩，“桃桃，你不想看看我们住的地球长什么样吗？不想知道万里深的海底到底是什么影像吗？”
桃桃就想：还是先饱肚子，再想那些远大的理想吧！
她又挟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大吃了起来。
真香。
桃桃正吃得高兴，突然有人快步走了过来，拿着个空铝制饭盒往桌上一摔，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吓了桃桃一跳！
紧跟着，这人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喂！谁允许你坐在这儿的？”

第26章 桃桃不比任何人差！
桃桃坐在饭堂里吃饭正吃得高兴呢,结果有个女的快步走过来，拿着个空饭盒就重重地砸在桃桃面前的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传来，吓了桃桃一跳！
兼之桌面猛然一震,三个装了桔子水儿的塑料杯子倒了两杯,红色的液体淌满了一桌。
宋秩立刻站起,眼疾手快地先将桃桃提溜到一旁,又把他和桃桃的饭盒抢救到一旁去,再把剩下的一杯桔子水儿也端到了一旁。
桃桃看着淌了满桌的桔子水,闻到了清香的桔子味儿,委屈得直瘪嘴,“啊……我的桔子水儿！”
——刚才她一直顾着吃肉，都还没来得及试一口桔子水什么味儿！就这么洒了两杯！
发难的是个年轻姑娘，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很瘦,核着两条长辫子，身穿机械厂的蓝色工作服,看起来面相有些刻薄。
程竹君吼那人道：“张秀丽,你怎么可以这样？”
然后又转过头急急向桃桃解释,“桃桃,没吓着你吧……对不起，她是我表姐,她脾气不太好……”
张秀丽皱眉冷笑，“别乱攀亲戚，谁是你表姐？哼,当我不知道吗？这一声表姐喊出口，你是不是又想找我借钱了？”
程竹君咬住下唇，满面通红。
“还是说,你是个有骨气的，愿意还钱给我了？”张秀丽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就谢谢了，连本带利一共五十块钱，快点儿给吧！”
程竹君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桃桃小小声问程竹君，“你欠她钱吗？”
“没有，那不算借！”程竹君涨红了脸，解释道：“我爸爸去世以后，我年纪小，还不能进厂当正式工，她就跑来和我说，想花钱买下我爸的岗位，我说不行，这份工作我是一定要保住的……”
“她就说，要不她先进厂顶我爸的职、当临时工，等我满了十八岁，够资历正式进了厂，她就把岗位还给我。当时我们说好了的，她在这厂里当临时工，每个月拿36块五的工资，一发工资她会给我六块五……”
“可才过了半年，她就不肯给钱了，还说前头已经给了我的七次六块五，都是借给我的！她不但逼我还钱，而且还在家属大院里造谣，害得我和我弟弟被赶了出来……呜呜！”
说着，程竹君呜呜地哭了起来。
“放你的屁！”张秀丽骂道，“我在这儿上班，累死累活的天天干活，才有一个月36块五的工资，看你和你弟可怜，每个月借给你一点儿钱……你倒好，还异想天开的说什么我顶了你爸的岗位？真是笑话！就算我是临时工，那我也是和厂子签的合同，关你屁事儿啊？”
程竹君看着柔弱，其实骨子里也倔犟，“那厂子为啥偏偏和你签了临时工合同？还不是看在我和我爸的份上！”
张秀丽讥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告诉你——我张秀丽来红星厂上班儿，跟你、跟你那死鬼老爸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而且啊，我很快就要转正了……”
说着，张秀丽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
程竹君瞬间瞪大了眼睛！
——国营厂子的职工编制，涉及到多项福利待遇，是要直接上报到工会、到劳动局的，所以临时工很难转正。
现在张秀丽说，她很快就要转正了？
程竹君心里浮起了不好的猜想：难道说，张秀丽想到了什么法子，即将顶替程父的正式职工岗位？
不，不行！
这个工作岗位对程竹君很重要，她不可以没有这份工作！
程竹君崩溃了，“张秀丽！你这个坏了心肝的……”
宋秩摸了摸桃桃的头，低声说道：“桃桃把她拉到一边去。”
桃桃立刻上前，把程竹君拖到了一边。
宋秩挺身而出，冷冷地看着张秀丽，“同志，我们认识吗？”
张秀丽一愣，打量了宋秩一番。
宋秩有个头有一米八几，又高又瘦，再加上五官俊美、气质儒雅……
张秀丽涨红了脸，心想刚才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呢？
“我……”
张秀丽还没来得及问一声同志你是谁，就听到宋秩说道：“既然大家都不认识，请问你为什么要打翻我未婚妻的饮料呢？”
张秀丽一愣，低下头，这才看到桌上的一片狼藉。
白桃桃脆生生地说道：“哎，你得赔给我三份红烧肉、米饭和其他的素菜，还有三杯桔子水儿！”
张秀丽又转头看向了白桃桃。
未婚妻？
张秀丽心想：可得好好看一看，这么俊秀的男人，他未婚妻长啥样儿呢！结果一看白桃桃，张秀丽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小美人吗？
一时间，张秀丽看呆了。
宋秩催促道：“同志，请你尽快赔付，我未婚妻肠胃嫩，要是饿坏了还得上医院看医生去。”
张秀丽终回过神来，又打量了宋秩和白桃桃一番，见他俩是生面孔，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裳，并不是厂子里的制服？
她恼羞成怒起来，讥讽道：“哪儿来的穷酸！混进我们厂子白吃白喝还有脸了！”
程竹君，“你不要乱说，桃桃她……”
宋秩冷冷地又问了一遍，“赔不赔？”
张秀丽下不来台，梗着脖子说道：“你作梦！我还没追究你混进我们厂骗吃骗喝呢！你还追究我？当心我报公安把你抓起来！”
宋秩牵住了桃桃的手，很有礼貌地对程竹君说道：“劳烦你告诉潘厂长一声，就说我走了。”
说完，他牵着桃桃就走。
程竹君急了，“宋工！宋工您等一等……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张秀丽疑惑地问道：“什么宋工？哪个宋工？！”
围观的众人们都极讨厌张秀丽此人，这会儿见宋秩牵着小美人已经走远了，这才讥讽了起来——
“你以人家是谁？人家就是潘厂长一直念叨的那个宋工！”
“好不容易才请人来一趟，今天上午才刚刚开始工作，你就把人气走了！”
“主机芯的问题搞不定，整个厂子都要瘫痪，偏偏还只有宋工懂这技术！你还把人气走了……等着厂子倒闭吧！”
“我要是宋工，我受不了这气，我也走！”
“啥能耐都没有，靠着爬床上位占了人家小姑娘的工作，还把人宋工气走，我倒要看看这回还有谁能护着你……”
“好了好了你们别凑热闹了，快去找潘厂长吧！”
有人匆匆去找领导了。
张秀丽愣住，心头浮起了不好的猜想。
却说宋秩带着桃桃走出了红星厂的大门，桃桃提要求，“宋秩，我要吃红烧肉！”
宋秩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咱们上国营饭店吃饭去……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干脆先回招待所，把你妈和你姐也捎上。”
桃桃高兴地直点头。
程竹君跟在两人的后边儿，急得哭了，“桃桃，宋工……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连累到你们了，但是……请你们不要生气，工作归工作嘛……”
宋秩朝桃桃笑了笑，突然看到厂子对面有个小卖部？
想着刚才桃桃看着桔子水的那股馋劲儿，他带着桃桃去了小卖部，买了两根奶油冰棍，给了桃桃一个，程竹君一个。
程竹君拿着冰棍，哭丧着脸，“宋工，桃桃，你们不要生气……”
桃桃还没有吃过冰棍儿，虽然在汽车站、火车站看见有小贩背着泡沫箱兜售，但她不知这是什么。这会儿眼巴巴地看着宋秩慢慢撕开了包装纸，露出里头雪白的冰棍？
宋秩把冰棍儿送到桃桃嘴边，说道：“舔着吃。”语气十分亲昵。
桃桃乖乖伸出粉红小舌，歪着脑袋像猫儿一样，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冰棍儿。
——她的模样儿过于可爱，令得宋秩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笑着伸手摸了摸桃桃的脑袋。
桃桃却陡然瞪大了眼睛，“……好好吃！”
她高兴得喜笑颜开，接过宋秩手里的冰棍儿，像猫儿舔爪子那样，欢快地一下又一下舔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有浓浓的奶香，又甜甜的，还冰冰的！舔完之后再呼一口气，连呼吸都是香甜的！
好吃！太好吃了！妈妈和三姐肯定没吃过，刚才宋秩买冰棍的时候她看到价格了，两分钱一个！今天回去她就买给妈妈和三姐吃！
呜呜呜太好吃了……
桃桃舔冰棍舔得太入迷，没留意到潘厂长是怎么追上来的。
——事实上，宋秩是故意给桃桃买冰棍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一等潘厂长。
果然，潘厂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宋秩的手，焦急地说道：“宋工！宋工……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误会啊！”
宋秩，“或许也不是误会，贵厂的职工说我骗吃骗喝的……实在让我问心有愧。”
桃桃欢快地舔着冰棍儿，看看气定神闲的宋秩，又看看急得满面满红的潘厂长，心想颜娜倩的说话艺术，跟宋秩一比，根本啥也不是呀！
潘厂长急得出了一身的汗，“那个职工她、她没素质！她只是我们厂子里的临时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马上处理她，调岗！”
宋秩，“是这样儿的潘厂长，主要是我在如意村的工作也排得挺满的，要不等我下次有空再过来解决这问题？”
潘厂长急得快哭了，“那可不能啊宋工，这机芯的问题要是不解决，我们厂子里的三百多个职工就没活干啦！这不开工，哪儿来的工资？我们厂子里，职工加上家属可有千把个人！他们吃啥啊？”
“宋工，我知道这事不该您管，可请您看在……都是无产阶级兄弟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职工吧，人人都有家属要赡养，确实上有老、下有小的哇！”潘厂长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们才没有照顾职工家属呢！”
桃桃一边舔冰棍儿，一边脆生生的说道：“竹君本来要顶替她爸爸的工作岗位的……可是她年纪还没到，你们就把她的工作岗位卖给了张秀丽！”
桃桃想起来，曾经在火车站看过“找公安保平安”的横幅，就大声说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保护职工家属！竹君，别担心，我陪你去找公安，公安会管的！”
桃桃并不知道，公安不会管劳动合同的纠纷，这归劳动局管。
但桃桃的话，让潘厂长无地自容，又隐隐有些心惊。
宋秩，“潘厂长，既然张秀丽那么有能耐，不如……机芯的事儿您找她想想办法？”
潘厂长：……
懂了。
潘厂长立刻说道：“宋工，是这样儿的，张秀丽那事儿，我目前还没搞清是怎么一回事儿，您看这样处理好不好？我呢，先陪着您上国营饭店吃饭去，吃完饭咱们回来再继续解决那个机芯的事儿……”
潘厂长的态度小心翼翼的。
宋秩皱起了眉头。
潘厂长赶紧说道：“……但是您放心，今天下午下班前，我肯定给您一个答复！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把张秀丽是不是强占了程竹君的工作岗位这事儿查清楚！”
“要是真有这事儿，我肯定会处理张秀丽的，连着非法买卖职工岗位的事也一定处理好！您呢，就安心处理那个机芯的事，您看……这事儿这么处理，成吗？”潘厂长眼巴巴地看着宋秩，眼里全是希冀。
宋秩笑了，“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管人事的。”
潘厂长听出了宋秩语气里的一丝松动，顿时大喜过望，“不不不！您属于……社会监督嘛，我们厂子里的职工岗位结构出了问题，就应该整改，同时也应该要虚心接受社会的监督力量……”
宋秩看向已经把冰棍舔得快要化掉的桃桃。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仍然心心念念着她的红烧肉，“……我还要吃红烧肉。”
潘厂长，“哎哟桃桃同志啊，我们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那味道可是一绝！走走走，咱们上国营饭店吃饭去！”
桃桃，“我妈和我姐还没吃呢！”
“一块儿去呀！人多才热闹嘛！”潘厂长热情地说道。
当下，潘厂长问清了桃桃妈和桃桃姐姐住哪儿，就让程竹君去接人了。他则带着宋秩和白桃桃先行一步去了国营饭店，又点好了菜。
等到唐丽人和白梨梨赶到了，众人就热热闹闹地开吃啦！
潘厂长点了好几份带肉的：红烧肉、蒜泥白肉、粉蒸肉和扣肉……
桃桃吃得太开心啦！
就是，程竹君不知跑哪儿去了，久久没有回来。
桃桃跑出去找，然后在饭店大门的一侧，看到了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程竹君。
“小竹子，你怎么了？”桃桃问道。
程竹君抬起头看着桃桃，满面泪痕，“桃桃，谢谢你……呜呜呜谢谢你……可是我太差劲了，我、我可能一辈子都报答不了你……”
——她到底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遇上这么一个美若天仙、还心地善良的桃桃！不但给她本钱、和她合伙做生意，还帮着她把被霸占的工作岗位给要了回来？
桃桃像样像样地摸了摸程竹君的脑袋，说道：“那你再努力一点点？”
程竹君哭得不行，“我还不够努力吗？跟我一样大的厂部大院子弟，她们都还是父母掌心里的宝，可我……我已经要起早贪黑的一天打三四份零工，来养活我和弟弟，挣钱给弟弟看病吃药了。”
“但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我也……连别人的起点都达不到。”父亲去世一年多，程竹君吃尽了苦头，却根本无法向人渲泻，这会有了桃桃这个听众，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秀丽想占我爸的岗位，她走的路子我也知道——厂子里的财务科吴科长养了个疯儿子，之前我爸走的时候，吴科长就来找我，想让我嫁给他的傻儿子，还说只要我答应，他就把我调进财务室去当出纳。”
“我不肯，才在董副厂长的见证下，跟张秀丽签了合约，让她先顶替我爸的工作，进厂子当临时工。张秀丽进了厂以后，吴科长就看中了她——事实上，咱们厂子里的女工特别少，但凡是个没结婚的女工，吴科长就想说服人家嫁给他的疯儿子……”
“那人疯得很，连亲妈都打死了，别人都劝吴科长，让把疯子送进医院去，可吴科长说，他儿子还没留后……我猜，肯定是他俩合谋，一个想把我爸的正式工编制弄到手，一个想骗人当他疯儿子的媳妇儿……”
说着，程竹君又叹，“也不知张秀丽是不是真的傻，她就不会先去打听打听吗？前头吴科长都已经为他的傻儿子娶过一个农村媳妇了，那个小媳妇儿是真老实，给他们家当牛当马的，后来差点儿被那个疯儿子活活打死……”
桃桃吃了一惊，“死了吗？”
程竹君摇头，“没有，我们厂子里的家属可怜她，偷偷把她藏了起来，让她躲在厂子里养好了伤，又偷偷地放走了她……吴科长一家以为她已经死在外边儿了。”
桃桃很生气，“这一家子真坏！”
程竹君，“所以张秀丽真是……自己找死呢！”
桃桃安慰她，“以后你会过比她好的。”
这话令程竹君心头一暖，又想哭了，“可什么时候才会好呢？”
桃桃答不上来。
程竹君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桃桃，你上几年级了？”
桃桃摇头，“我没上过学。”
程竹君震惊了，“你没上过学？那你……”你不是会俄文吗？
“宋秩在家教的。”桃桃说道。
既然提起了这一茬儿，桃桃可就高兴了，“小竹子！我是真没想到呀，宋秩没骗人，原来知识真能换成金钱！金钱又能换成红烧肉！”
程竹君，“那你……跟着他学了多久的俄文？”
桃桃扳着手指头算了算，“快两个月了！”
程竹君：！！！
桃桃，“我已经打算好啦，这次回去一定好好学习，争取把那本俄文大词典全背下来，然后再学习英语和日语……以后我也可以靠知识吃饭啦！以后非要顿顿吃上红烧肉，天天都能吃上奶油冰棍儿不可！”
程竹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就是金钱。
这是她从小就耳闻目染的大道理。
但在认识桃桃之前，程竹君对于“知识”的概念，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和住址，能算清楚家里的柴米油盐账……
直到今天，她亲眼看到稚嫩的桃桃，用刚学会两个月的俄文，挣到了一顿丰富的饭菜。
虽然那顿饭被张秀丽给破坏了，但确实是桃桃挣到的。
程竹君憋了半天，“桃桃，你看……我、我能学会吗？”
“可以呀！”桃桃认真说道，“我都能学会，你为什么学不会呀？”
程竹君，“那你教教我！”
“好呀！”桃桃答应。
白梨梨匆匆出来找人，“哎你俩蹲在这儿干啥呢！快进去吃饭去，宋秩他们到点儿要上班了！”
桃桃拉着程竹君一块儿进了饭店。
宋秩让桃桃下午跟着唐丽人去逛街，桃桃已经去厂子里见过世面了，对乱糟糟的厂子也没啥好感，当然更愿意去街上买买买，顺便看看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于是，众人分道扬镳。
宋秩和潘厂长回了红星机械厂，桃桃跟着妈妈、姐姐回招待所；程竹君忙着将众人吃剩下的饭菜打包，赶回去拿给她弟弟吃……
半路上，桃桃要请妈妈和三姐吃奶油冰棍儿，她也想吃。
结果唐丽人听说桃桃已经吃过一根冰棍了？
“那可不成，冰的东西吃多了伤胃！我和你三姐吃吧，你看着。”唐丽人说道。
桃桃委屈地扁了嘴。
白梨梨心疼妹妹，花两分钱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桃桃，桃桃这才破涕为笑。
回到招待所，桃桃因为吃撑了，昏昏欲睡。
唐丽人就交代梨子，“那你就在这儿看着你妹妹歇午觉吧，我一个人出门也成。”
白梨梨想了想，说道：“要不让小贩送过来，在楼下喊一嗓子就好，我下楼去接；或者晚上我再去拿。”
唐丽人，“知道了我走了。”
白梨梨又收拾了一会儿，再去看桃桃的时候——
桃桃已经蜷在床上睡得香喷喷的。
白梨梨怜爱的揉了揉妹妹软嫩Q弹的脸，柔声说道：“要睡到枕头上去呀！”
桃桃迷迷糊糊睁眼看姐姐，又闭上了。
继续睡。
白梨梨没法子，一手拿枕头、一手抱起妹妹，让妹妹枕在枕头上，又拉过薄被盖在妹妹身上……
桃桃睡醒午觉的时候，听到三姐白梨梨正在小小声的哼着歌儿。
她睁开眼，看到梨子姐姐坐在对面床上，手里拿着个小镜子，好像正往脸上擦着什么？
山歌调子旖旎婉转，少女歌声甜美，虽然声音过于轻柔，完全听不清她唱了什么，但少女甜蜜期盼的心思暴露无遗。
桃桃像毛毛虫那样，慢慢的拱到了床尾处，趴在床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家三姐。
白梨梨歌声一顿——
她看向傻妹妹，面庞有些微微泛红，“噗嗤”一声笑了，“你干啥呢，醒了也不喊我。”
“三姐……”桃桃说道，“你唱歌真好听呀，这什么歌？”
白梨梨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啥，就以前学校里的音乐老师，私下教我们唱的民歌呗。”
“什么歌嘛！”
“云南民歌，小河淌水。”
“这歌真好听，三姐你教我唱！”
“哎呀我都唱不来！”
“三姐三姐我的好三姐，你教教我嘛！”
“那……好吧，记着哈，不能随便唱出来的。”
说完，白梨梨轻声哼唱了起来——
“月亮出来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桃桃明白了，一脸的坏笑，“噢……我知道啦，阿哥阿妹的事嘛！”
白梨梨羞红了脸，又教训傻妹妹，“可不能在外头唱啊！”
桃桃咬住了下唇，“三姐，你到底喜欢蒋宏志啥呀？”
白梨梨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她的小心思。
只除了那一次，莫名其妙的被桃桃给诈了胡……
这会儿妹妹提起，梨梨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喜欢他长得好看，他和我们庄稼人不一样，就算下地种田，他也把他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倒比我们村里好多女的都爱干净爱整洁！”
“喜欢他有文化！好几次我听到他和颜娜倩聊天，说的都是什么司机（斯基）呀托搭（托尔斯泰）啊……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嘴，但我知道，他们心里是有理想的，比我们混日子强多了。”
“还喜欢他特别体贴人。村里老的、小的，谁不爱他呀……”梨梨羞涩地说道。
白桃桃戳破姐姐的粉红泡泡，“可看起来他也不像是想成家的样子……”
——蒋宏志这人，看起来对颜娜倩挺痴情的，对村里其他的女性，无论老少，虽然都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的，但看起来似乎也挺一视同仁的？
“我当然知道了！他喜欢颜娜倩嘛！”
说着，白梨梨有些惆怅，“我对他……喜欢归喜欢，但我知道我和他是有差距的，我配不上他。”
白桃桃皱眉。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法。
“我三姐又好看又温柔又勤劳，怎么就配不上蒋宏志啦！”白桃桃气呼呼的。
梨梨有些默然，“我是农村姑娘，配不上从城里来的知青也是正常。”
顿了一顿，梨梨低声说道：“你和宋秩也是一样！那天宋秩向咱爸妈提亲了，爸没同意，就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呃？”桃桃惊讶瞪大了眼睛。
桃桃也不想结婚。
但那是因为她还不了解婚姻的意义，而且现阶段的生活，除去穷了点儿之外，其他的都还挺不错的，桃桃不想有所改变。
当然也因为宋秩看起来，似乎对结婚也有点抵触的缘故。
可是，桃桃从来都不知道，父母没有同意宋秩的提亲，原因竟然是——他们也觉得她配不上宋秩吗？
“我才不是配不上宋秩！”桃桃有点生气，“我哪里比他差了？”
白梨梨低声说道：“桃桃你也别生气，谁让我们是乡下人呢，得认命……”
“不！”
桃桃大声说道：“我可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我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现在是因为我学到的知识还不够，所以做不到顿顿吃肉……以后等我学会更多的知识，不但我能顿顿都吃上肉，我还能让所有的人……全都顿顿都吃上肉！”
白梨梨“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你呀！成天就想着吃肉！”梨子姐姐笑着过来戳了戳桃桃的额头。
门口传来了唐丽人的呼叫，“梨子！快给我开门！”
梨梨跑去开了门。
唐丽人气喘吁吁地扛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
“妈你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来，小心点儿！”梨梨帮着卸下了唐丽人扛着的大包袱，又帮着把堆满了东西的背篓给卸了下来。
唐丽人喘了两口粗气，说道：“嗐，我一出门就遇上了竹君那小姑娘，她就问我干啥去，我就说了，桃桃大嫂快生孩子了，我们这次进城，就是想采买点儿东西回去……然后竹君那孩子就带着我到处跑……”
“竹君这孩子真不错，年纪不大吧可于人情世故这些的……她特别懂事！陪着我跑了一下午添置了那么多东西，我说给她一块钱跑腿费吧她非不要！”
“哎哟，你们快来看哪，瞧这些布头这花色多好！是竹君领着我直接上成衣厂去找熟人买的！这么多块碎布头，才花了我三块七！要是上供销社去呀，根本买不到！一是咱没布票，二是有了布票啊这么多块布头，少说也得花上十几块！”
唐丽人喜滋滋地翻看着背篓里的一大堆布头，“这一回呀，就算家里人多，拼一拼凑一凑的，怎么也能给每人做上三身衣裳！”
梨子又去翻了下包袱皮，里头装着一大摞目测至少也有七八双的解放鞋，几条宽松的绿色军裤，还有两件军大衣。
唐丽人指着军大衣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呀！也是成衣厂淘汰下来的次品，你瞅瞅……这袖子给缝错了，但这也不要紧，我们拿回去自个儿改一改，哎呀这个可真厚实呀，到了冬天就不用捱冻了！”
娘儿几个正聊天呢，宋秩回来了，看到铺了满地的东西，有些诧异，“婶子买了这么多东西？”
唐丽人“嗯”了一声，说道：“我们明天一早走！竹君和我说好了，她今晚上就上屠夫家里去给我订几只猪脚，明天一早给我们送过来……我们拿了东西就回去！”
宋秩盯着满地的东西，欲言又止。
桃桃还在生气呢，就说道：“妈妈，我们明天不走！后天再走！”
唐丽人一愣，“为啥啊？”
“明天我要带我三姐去厂子里见世面！”桃桃气呼呼地说道，“我要证明给三姐看，我白桃子不比任何人差！我可以凭学到的知识赚钱！”
白梨梨一愣，面色绯红。
唐丽人和宋秩都有些诧异。
不过，宋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唐丽人说：“婶，明天你们再呆一天吧，这东西实在太多，你们仨扛回去也辛苦，不如再等我一天，我明天忙完了，后天咱们一块儿走。”
唐丽人有些意动。
桃桃问宋秩，“宋秩，红星厂明天还缺俄文翻译吗？”
宋秩笑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筒卷纸，递给桃桃，“你看看这个。”
桃桃接过纸卷，展开一看，里头放着七角八分钱，另外还有一份临时工工资签收单，上面端端正正写着——
姓名：白桃桃
工种：临时俄文翻译
时长：2.5小时
薪金：七角八分正
领取人：宋秩（代签）
白桃桃睁大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
“这是给我的工资？”桃桃惊喜地问道。
唐丽人和梨梨把工资单抢过去轮流看。
宋秩含笑点头，“马工还说，如果你明天还有时间的话，他还想请你过去再翻译几份说明书。”
“我有空！我有空的！”桃桃赶紧说道，“我带三姐去！”必须要让三姐亲眼看到，她是怎么利用学来的知识赚钱的！
白梨梨咬住了下唇，心里生出一丝希冀。
——她还从来都没进过厂子呢，能去看看也是好的呀！
唐丽人，“那我也跟着你们去见见世面呗，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成吗？”
宋秩笑了，“那就一块儿去看看吧。”
唐丽人风风火火地站了起来，“那走，咱们上饭堂打饭吃去，吃完饭把你爸做的拨浪鼓给竹君送去，我还得交代她，把明儿预订的猪脚给改到后天……”
唐丽人和白梨梨先走了一步。
宋秩摸了摸桃桃的脑袋，说道：“知识可没那么廉价，你付出了劳动，就要拿到报酬，懂吗？”
桃桃认真点头。
看着宋秩，桃桃差一点儿就问出了“宋秩，我真的不如你吗”这句话。
但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还是用实际行动来影响三姐吧！
不……
冬生哥哥每天干那么多强劳力的农活，挣回来的钱还不够一家子填饱肚子的！那多累呀，所以她要带动家里人热爱生活，好好学习！
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凭借学来的知识挣钱，吃上肉、吃上好吃的；穿暖衣、穿好看的！
至于宋秩嘛……
好！既然三姐觉得她不如宋秩，那她倒要和宋秩比上一比了！迟早有一天，她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桃桃高昂着下巴，去找妈妈和三姐了。
落在宋秩眼里，却觉得桃桃今天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
他有些疑惑。
——桃桃向来天真烂漫，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儿，鲜少像现在这样，满腹心事。
再想想方才她好像说了句“我白桃子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他不在的时候，唐丽人或者白梨梨拿谁来和桃桃比了吗？
世上并没有谁比谁差一说。
不同的人，擅长的领域是不一样的。
宋秩打定主意，得找桃桃好好聊一聊。

第27章 最狠的报复
一大早的,唐丽人和白梨梨就跟着宋秩、桃桃去了红星机械厂。
远远的，就看到了水泥砌的厂子大门，显得特别巍峨宏伟；一旁的柱石上用鲜艳的大红色油漆漆着非常气派的“红星机械厂”五个大字,再看看附近,走动的全是穿统一蓝色布制服的工人……
在这个时代,工人是最吃香的阶级。所以工人们的精神面貌极好,个个都神采奕奕的,还隔得老远呢,就听到他们在大声的相互问好、开玩笑。
唐丽人和白梨梨捏着自己的衣角,窘得都没敢抬头,像小媳妇儿似的跟在宋秩和桃桃身后。
她们注意到，这些工人对宋秩非常尊重，人人都跑过来和他打招呼——
“早啊宋工！”
“宋工，早饭吃了没？我们饭堂有早饭供应！”
“宋工,今天又要辛苦您了！”
“宋工早啊！哟，小未婚妻也来了！”
宋秩的表情就很自如,不住地和工人们打招呼。
桃桃就跳脱得多。
厂子大门口有人提着篮子买早饭。
桃桃跑过去一个一个的看,最后盯着一种雪白雪白的、看起来很蓬松很美妙的糕点,再挪不动脚了。
唐丽人也过去看了一眼,“哦，是白糖糕呀！”
梨梨拉着妹妹就走,“梨梨，咱家自己做的白糖糕比外头卖的好吃……”
桃桃嘟嘴儿，“那你们也没做呀！”
宋秩直接掏钱买了三块,一块给桃桃，另外两块给了唐丽人和梨梨。
唐丽人见这巴掌大的白糖糕就要两分钱一块，心疼得直抽抽,“就是再来两块白糖糕，也不值两分钱啊！”
梨梨就劝，“妈，算了，桃桃昨天一天就挣了七角钱呢，她想吃就让她吃吧！”
宋秩看到桃桃又想舔——
“这个要咬着吃。”他笑着说道。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示威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现糕点是软软的？好吧，好像确实不适合舔着吃。于是她就咬了一口。
白糖糕应该是大米发酵的，有很浓重的粮食香气，并且具有特殊的微酸发酵味儿，吃在嘴里非常的软，还有着淡淡的甜，回甘浓郁。
宋秩摸了摸桃桃的脑袋，带着她往厂子里走去。
唐丽人和白梨梨亦步亦趋地跟上。
马工一看到桃桃就笑了，“桃桃来了呀，今天我可已经和饭堂打过招呼了……保证有红烧肉！”
桃桃，“工钱也不能少！”
马工昨天被宋秩当众讨要白桃桃的工资，臊得恨不得钻地缝，今天哪里还敢打马虎眼，就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放心！肯定不会少了桃桃的！”
桃桃说道：“拿来吧！”
马工立刻拿了厚厚一迭说明书过来。
桃桃：……
这时还没到上班的点儿，有好多和唐丽人、梨梨一样没有穿工衣的妇女们都拥进了修理车间，挤着马工的办公室门口看桃桃，还议论纷纷的——
“瞧，就是这个小姑娘！”
“我的天她才几岁啊，俄文这么好？别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学问吧？”
“现在的小孩儿啊可真了不得，比我们聪明多啦！”
“这小姑娘生得多俊哪，还白净，真好看！”
“好看能当大米吃吗！关键是人家有文化！”
唐丽人和梨梨面面相觑。
还有人推搡开她俩，使劲儿往里头抗挤——
“借借、借借！让我也来瞅瞅，哪儿来的仙女下凡呐！”
唐丽人回头一看，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五十多岁妇女，就问了一嘴，“她婶子，你来看啥呢？”
妇女，“嗐，你不知道，昨天我们家属大院可全都听说了，厂子里来了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俄文溜得很！我们这厂子呀男多女少，有好多单身汉呢！所以大伙儿都想过来见见世面，要是合适的话，嘿嘿嘿嘿……”
唐丽人忍不住说道：“可她是农村姑娘啊！”
旁边另外一个妇女笑道：“农村姑娘怎么了？就冲着她会俄文，那学问能差到哪儿去？要知道，我们松县的机械厂就有三家！外加纱厂、电机厂还有其他厂子的机芯，一大半儿都是苏国造！这小姑娘懂俄文哪，这金饭碗就捧得牢牢的！”
唐丽人和梨梨又互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厂子里打起了上工铃。
马工他们开始赶人了，“婆婆妈妈们，婶子嫂子们……都回了啊回了啊！咱们要上班儿了，闲杂人等不让进了哈！”
妇女们叽叽喳喳的离开了——
“我看这小姑娘最多十五六，我家大成二十三，我觉得很般配！”
“嗐，我们小智才合适，小智今年十九！”
“还是我家永民合适，我们永民可是高中毕业！”
“哎哟我们家可什么都准备好了，彩礼、房子和三大件儿！就差一个儿媳妇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们想得美！这小姑娘是宋工的未婚妻……”
妇女们顿时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哎哟害我白高兴一场！”
“那宋工和小姑娘还挺般配的咧！”
“对对对，他俩都生得好看，又都是知识分子，确实般配。”
“诶，好姑娘都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
妇女们闹哄哄地离开了。
唐丽人和白梨梨被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唐丽人：在这些城里人的眼里，桃桃会俄文，所以她的农村身份也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白梨梨：桃桃也才学了两个月……就算我没桃桃聪明，学得没那么快，但要是坚持学上一年、两年的，这些平时眼高过顶的城里人也会高看我一眼吗？
母女俩突然同时开口——
唐丽人，“梨子啊，回去你也好好学吧！”
白梨梨，“妈，回去我也把俄文学好！”
两人同时一呆，笑了，又道——
唐丽人，“拉上你哥哥嫂子，杏杏和红豆黄豆！”
白梨梨，“妈你和我爸也一块儿学呗！”
母女俩笑了。
见桃桃坐在马工的办公桌那儿，已经拿起纸笔写写涂涂的，唐丽人就拉着梨梨，“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碍事儿了。”
结果两人一转身，就看到了程竹君？
程竹君很高兴，“婶，三姐，你们来了啊？”
唐丽人还只来得及和她说了几句话，就看到潘厂长过来了。
潘厂长见了唐丽人，很客气，说维修车间太乱，地上钉子多，让程竹君陪唐丽人去外头的包装车间参观一下，然后就去饭堂喝汽水儿。
唐丽人听懂了潘厂长的言外之意：别在这儿添乱。
于是，唐丽人就和白梨梨跟着程竹君参观了一下机械厂，然后就去了饭堂。
程竹君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小声问唐丽人，“婶，我们厂里有好多废弃的劳保手套，你要不要？”说着，她从工作服里抽出了一双棉纱劳保手套，递给了唐丽人。
唐丽人看了一眼，发现劳保手套上沾了些机油，脏兮兮的，就疑惑地问道：“要这个干啥？”
程竹君压低声音说道：“咱们拣些不那么脏的手套，用洗衣粉多泡几次，多泡几天，把污渍和机油清洗掉，然后把这些手套拆线、浸水、晒干、卷成棉线圈……用这个来编织毛衣和保暖裤什么的，一是到了冬天不捱冻，再就是……这可是没本钱的东西，只要你肯花时间花心思！”
唐丽人眼里顿时精光四射！
程竹君又说：“我们厂子里好多家属都这么干，我也攒了不少，可我家毕竟也只有我和弟弟两个人，根本用不完，您想要的话，我先在厂子里找一找，回头再把我收集的那些也给您捎回去？”
唐丽人，“哎呀这……不麻烦你吧？”
程竹君嗔怪道：“您还跟我见外了！难道您不知道……哎呀，好像我还没跟您说我那表姐的事吧？”
说着，她高兴地将昨天下午厂子里发生的事，说给唐丽人听：
——宋秩发话以后，潘厂长就开始调查张秀丽临时工转正的事儿，并且从张秀丽的嘴里，得知是财务科的吴科长信誓旦旦地说会帮张秀丽干这事儿，条件就是要张秀丽给他当儿媳妇。潘厂长又去找吴科长，可吴科长却叫起了撞天屈，说他绝对没有这样说地。
于是潘厂长让张秀丽和吴科长对质，结果掀起了轩然大波——张秀丽说，她已经同意给吴科长的疯儿子当媳妇儿，可睡她的却是吴科长！现在张秀丽已经怀了孩子，吴科长怕张秀丽闹事儿，才哄着她说，等她和他的疯儿子结了婚，他就帮张秀丽转正。
没想到张秀丽在饭堂看到了程竹君，一时得意忘形，露出了狐狸尾巴。
潘厂长已经解雇了张秀丽，同时也把吴科长的违纪行为上报，现在吴科长已经卸了职，等着组织上的处理。
程竹君扬眉吐气，“婶，不瞒您说，这还是我爸爸去世以后……我头一回体会到有人撑腰的感觉！”
唐丽人拍拍程竹君的肩膀，“以后你就否极泰来啦！”
程竹君笑道：“承您吉言，不过啊我也开始要向桃桃学习！她可太神气啦！但愿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一样，变成一个让人羡慕的人！”
梨梨也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竹君一听，来劲儿了，“真的啊，哎三姐，你打算怎么开始？”
梨梨就和程竹君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
这个说，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那个说，嗐，我也是！两人又羡慕、又苦恼，反倒引为了知己，相互订下了学习内容和学习计划，约着一块儿比一比。两人还约定，下一次的见面，就是相互考核的时候，谁输了谁就请吃奶油冰棍……
唐丽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孩儿慢慢热络了起来。
两人聊了许久，惊觉时间已经飞快地溜走，程竹君赶紧先去垃圾站里捡了好多工人们丢弃的沾染了机油的手套，挑出百来双没那么脏的，压实了打好包，又马不停蹄地送到招待所，最后又赶回厂子去……
这一天，宋秩在红星机械厂几乎忙了个通宵，直到天蒙蒙亮时，他才完成了任务。
——主机芯已经修好了，教学工作也已经完成。甚至为了让厂子里的技工们熟练操作，他把另一个已经废弃的主机芯给拆了，指导技工们上阵修理。
是因为这样，他才熬了夜的。
厂子里的工人们很感激他，潘厂长更是开出了一迭邀请函，递给宋秩，“宋工，您下个月一定有空进城一趟的，对不对？”
宋秩笑了，“怎么？这么盼着你们厂的其他机械出问题？”
“不不不！那当然不是了，”潘厂长说道，“主要是啊，我们厂子里还有一些从六三年起就停用了的发动机项目，当时后勤和技术实在跟不上，没办法才停的。前段时间省里有任务下来，说让革新发动机，别的厂都有创新啊……就我们厂没有！”
“这回您过来，帮着我们把主机芯给修好了，保证了我们下半年的产能……这产能的问题解决了，可不就得把省里安排的任务完成嘛！”潘厂长说道。
宋秩想了想，把潘厂长叫到一旁去，轻声嘱咐了几句。
潘厂长瞬间瞪大了眼睛，“您是说……美式P-36？”
宋秩摇头，“看着像是P-40。”
潘厂长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刻说道：“如果这指标落在我们厂头上，那我就直接报您的名字上去，毕竟我们厂子里的高技和工程师人数不够，水平也还欠了些。有您在，跟着您学一学技术也是好的。”
宋秩点头。
——他这次进城的任务完成了。
告别潘厂长，宋秩往招待所赶。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宋秩在路边买了些馒头包子回去。唐丽人和白梨梨已经收拾好行李，整装待发。就连程竹君也拎着几着大猪脚赶了过来，只有桃桃还在梦游。
众人匆匆吃过早饭，宋秩去招待所退了房，一众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往长途汽车站赶。
一路舟车劳顿自不用说。
他们选择的班车还是县城开往邻镇的，赶到如意村村口的公路那儿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为了能早点儿回家，一众人没有兜远路往村口走，而是摸着黑、扛着行李抄近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上山的蜿蜒小路上，急急往家赶。
翻过一座山头，快走到自家所在的半山腰时，唐丽人突然皱眉说道：“这不对啊！”
——白家大房和二房毗邻而居，但此刻，自家的屋子怎么黑漆漆的，一点儿亮光也无？这才八点多，平时家里人也不会这么早就睡觉呀！
山腰下的白二叔家倒是亮着灯，可灯光黯淡得很，还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白梨梨也急了，“走走走，赶紧回家看看去！”
唐丽人也慌了：莫不是怀孕的儿媳出了什么事？！
一家子急急忙忙往家赶。
一众四人急急忙忙跑到家门口，只见自家院子黑灯瞎火的，安静得出奇。
最最可怕的是，院门居然是打开着的？？？
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桃桃喊了一声，“爸爸！大嫂！小杏子？”
无人应答。
唐丽人嚎了一声，“当家的？！”冲进了院子。
宋秩放下行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电筒，拧开了。
众人就着那点儿微弱的光跑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乱七八糟的？！
——桌子歪歪斜斜的摆放着，条凳倒在地上，用来晒菜干的架子翻倒在地，洒了一地的菜干、香菇、辣椒什么的。还有几件家里姑娘们的衣裳也被扔在地上，一只小小的鞋子，应该是红豆的……
白梨梨蹲在地上翻看东西，突然尖叫了一声，“……血！”
众人被吓坏了，赶过去一看，果然地上淌着一滩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唐丽人脚一软，瘫倒在地，“这、这是熊瞎子来家了？”
“伯娘……大伯娘？”远远的，好像有人在呼喊。
再仔细听一听，好像是二叔家的儿媳，桃桃的堂嫂拥军嫂子？
桃桃赶快跑到了院子外头，朝着山腰下的二叔家的方向大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我爸爸我大嫂呢？”
黑暗中，拥军嫂子也大声喊道：“……在我们家呢，你们快来！”
于是一众四人又急急地往二叔家赶。
一跑近二叔家，桃桃就听到了黄豆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要我爷爷！我要我姐姐……呜呜！”
白二婶站在自家院门口，一脸的焦急，“大嫂你们总算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唐丽人问道。
白二婶抹了把眼泪，“白天的时候，白珍珠发了疯，冲进你家去抢东西，那会儿杏杏去河里洗衣裳了，家里没人拦她……大哥可能和她吵了起来，白珍珠恼了，就把红豆抓了起来，惯地上了……红豆当场就吐了血！”
“啥？”唐丽人懵了。
桃桃问道：“二婶，那……我爸爸和大嫂他们呢？”
白二婶答道：“白珍珠打红豆的时候，你爸爸上前去抢孩子，被白珍珠推了一把，也、也摔地上了……”
众人呼吸一滞。
——白正乾的腰伤还没好，又摔地上了？
白二婶继续说道：“白珍珠跑了，你大嫂喊黄豆下来给我们报信儿，等我赶过去的时候，红豆、红豆都已经没气了……”说着，白二婶哭了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
拥军嫂子赶紧说道：“伯娘您别急……红豆当时就是背过了气去，正好蒋宏志在村里呢，他教黄豆，给红豆渡气儿，做了那啥……人工呼吸，红豆虽然还没醒，但呼吸是有的。我们家拥军和爱民，跟着冬生大哥还有族里的其他人，把大伯父和红豆一块送镇医院了……”
“镇医院！”唐丽人转身就走。
她得赶紧上镇医院去。
拥军嫂子赶紧拉住了唐丽人，“大伯娘，您别慌着走，我冬生嫂子和黄豆还在家呢……”
白二婶也对唐丽人说道：“是啊大嫂，你快去看看吧，蕙儿她受了惊吓！这会儿已经见红了！”
唐丽人一头冲进了二叔家的院子，“蕙儿！蕙儿！”
拥军嫂子把唐丽人引到了西屋。
微弱的烛光勉强将屋子照亮，谈凤蕙躺在床上，脸色灰败；旁边站着两个妇女，是白二婶请来的、家族里比较有接生经验的妇女。
那两人迎了上来，其中一个对唐丽人说道：“正乾嫂子，冬生媳妇儿的情况可不妙哇，我们摸过了，她胎位不正……胎儿现在脚朝上，可她又已经见了红，就是这会儿上镇医院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人也说道：“最好就是把冬生媳妇扶起来走动走动，只要胎儿的体位能改成头朝下，母子俩就能活！可是冬生媳妇儿她……”
躺在床上的谈凤蕙，朝着唐丽人伸出了手，颤着声音问道：“妈！红豆……我的红豆怎么样了？”
唐丽人走过去，坐在床沿，握住了谈凤蕙的手，“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欺负我的孙女儿！”
谈凤蕙哑着嗓子说道：“妈！我、我好恨我自己……我眼睁睁看着白珍珠抓住了红豆，我、我想过去拦来着，可我……我是废物！我不是人！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被砸在地上，七窍流血啊……”
说到这儿，谈凤蕙痛苦万分地嚎哭了起来。
唐丽人也痛得咬牙切齿，气得直用拳头砸自己的心口。
桃桃心里也难受，可耳边一直听到黄豆在哭，却始终不见踪影，就出来找。看到小石头（拥军嫂子的儿子）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等上？她就过去问，“小石头，黄豆呢？”
小石头站起身，牵住桃桃的手，带她走到了伙房门口。
——黄豆躲在水缸和屋板壁之间的狭窄空间里，仍在嚎啕大哭，“我要我爷爷……我要我姐姐……”
小石头仰起头，对桃桃说道：“黄豆哭了一天，凉粉也不吃，米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我妈给他煮了鸡蛋，他也不要。”
桃桃蹲下，喊了声，“……小黄豆？”
小黄豆哭声一顿，“四、四姑？”
“黄豆快出来，我们回来了。”桃桃说道。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过了一会儿，黄豆哭道：“起、起不来，腿不听使唤。”
桃桃凑过去，摸到了黄豆，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黄豆小小的身体冰凉冰凉的。
被桃桃抱住，小家伙伸出双手抱揽住她的脖子，委屈得直抽抽，“四姑，我爷爷呢？我姐姐呢……”
“小黄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桃桃问道。
黄豆抽噎了两声，哭道：“珍珠姑姑来家，说要借你的衣裳。爷爷说你不在家，等你回来再说。珍珠姑姑就直接闯进你屋里，翻你的东西去了。红豆姐姐跑过去骂珍珠姑姑，说阿奶回来了会骂人的，后来……”
“……后来红豆姐姐咬了珍珠姑姑一口、跑到了院子里，珍珠姑姑追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红豆姐姐，我妈妈要过去讲道理，爷爷让我抱住妈妈的腿，千万别让我妈过去。”
“再后来，爷爷过去想把我姐姐拉过来，结果珍珠姑姑把爷爷推倒在地上，又把我姐姐举高了往地上一扔……我姐姐是后脑勺先着的地儿，‘咚’的一声好响好响呀……呜呜四姑，我姐姐的嘴巴和耳朵都淌血了呜呜呜！四姑，黄豆害怕，害怕！”
桃桃气得直磨牙。
——白珍珠这是丧心病狂了吗？
桃桃又问，“黄豆，那你五姑呢？”
黄豆哭哭啼啼地说道：“珍珠姑姑躲在咱家的菜园子后头，故意等到五姑去河边洗衣裳了才进来的……后来，隔壁婶子去喊了五姑回来，五姑气疯了，拿着捣衣棒去追珍珠姑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三爷爷和三奶奶已经带着人追上后山找她俩去了……”
桃桃深呼吸——
这时，西屋里传来了唐丽人焦急地的声音，“蕙儿啊，你可得振作啊！这家里少了谁也不行……我知道你惦记着红豆，可黄豆也是你的孩子！还有你肚里的这一个……蕙儿啊，算妈求你了，先顾好你自个儿，吃点东西好不好？”
桃桃听不见谈凤蕙的声音，只听到呜呜的哭声。
她抱紧了怀里的黄豆，轻声说道：“黄豆，你妈妈肚子里的小弟弟也被吓着了，这会儿不敢出来……可是，如果他不出来的话，他和你妈妈都有危险。所以黄豆去帮一帮妈妈和弟弟，好不好？这件事情只有黄豆能做到了。”
黄豆还很小，听说只有自己能救妈妈和弟弟？
小家伙扁着嘴，努力止住哭泣，用力点头。
“你进屋里去，去抱一抱妈妈，亲一亲她的脸，和她说，弟弟也记挂着你红豆姐姐和爷爷，你求你妈妈，让弟弟出来，然后你们一起去医院看爷爷和姐姐……你要告诉你妈妈，这个家，一个人也不能少，哪怕弟弟还没出世……懂吗？”
黄豆喃喃念叨着“一个也不能少”，拼命点头。
桃桃抱了黄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体力不支，走了两步就踉踉跄跄的。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边的宋秩从她怀里接过了黄豆。
黄豆乖乖的。
宋秩人高腿长，两步三步走到西屋门口，弯下腰，把黄豆放在了地上。
黄豆扶住了门框，怯生生地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妈妈”……
谈凤蕙的哭声一滞。
“黄豆快过来！”唐丽人朝黄豆招了招手。
黄豆迈着小短腿跑到唐丽人身边，眼泪汪汪地说道：“奶，你怎么才回来呀，珍珠姑姑她欺负人……”
唐丽人愧疚到极点，抹了把眼泪对小孙子说道：“黄豆，咱家的人呐，能吃苦、能捱穷，唯一就是不能被欺负！眼下你妈你爷爷你姐姐的事儿更要紧，白珍珠的账……奶答应你，肯定不会放过她，要跟她算清楚的，好不好？”
黄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谈凤蕙，哭兮兮地喊，“妈妈……”
看着儿子脏兮兮的小脸蛋儿，惊慌惶恐又饱含泪水的眼睛，谈凤蕙心如刀割，喘着粗气，朝儿子伸出了手。
黄豆过去——
“别碰你妈的肚子！”唐丽人连忙吩咐道。
黄豆趴在床沿上，嘟着小嘴儿在母亲的面颊上亲了亲，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很痛呀？黄豆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痛了……好不好？”
稚儿努力地去吹谈凤蕙的大肚子。
谈凤蕙泪如雨下。
“妈妈，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弟弟也在担心姐姐和爷爷呀？你让弟弟出来……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姐姐，看爷爷，好不好？”黄豆年纪小，刚才四姑教的全忘了，只记得这么一句。
谈凤蕙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抚着硬绑绑的肚子，仿佛摸着一块石头。
谈凤蕙叹气，哀求地看向唐丽人，“妈，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妈，我求求你……”
唐丽人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愿意听！蕙啊，你好好想一想，要是你真有个万一……我和你公爹也是坐五六的人了，还能护着黄豆多久？我说句不好听的，以前你刚嫁过的时候，桃桃是什么样儿，你是知道的，你自个儿想想，要不是我和你公爹还在，还能护着桃桃，她能过得像个人儿？”
“眼下咱们还不知道红豆的情况，退一万步说，万一真的救了回来，又得了啥后遗症啥的……跟以前的桃桃一样……傻了，没有你和冬生惯着，红豆能好到哪儿去？蕙儿啊，咱家那么艰难的日子，你也跟着一块儿熬了过来，现在家里马上就要变好了，你却——”
唐丽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谈凤蕙拼命深呼吸。
黄豆伸出小手，去摸谈凤蕙的肚子，“妈妈，弟弟也想和我们在一起……”
屋里的女人们都劝说起来——
“冬生媳妇儿啊，你就让你肚里的孩子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吧！”
“都已经分了家，再不用管那帮吸血虫了，大好的日子在前头等着你哪，冬生媳妇儿啊，你振作一点哪！”
“蕙儿啊，红豆是你的孩子，难道黄豆就不是了？还有你肚里的这一个！千难万难，这已经到了最最要紧的时候，你再忍一把，把孩子生出来吧！”
“冬生嫂子，为了孩子，你再坚强一点吧！”
谈凤蕙咬着牙挣扎着要起来，喘了几口粗气才喘匀了呼吸，冲着唐丽人喊了一句，“妈，救我！救我肚里的孩子……”
唐丽人大哭，“我的儿！你早这么想就对了！”然后抹去眼泪，问白二婶，“她二婶啊，你家里有点粥啊汤水什么的没有？要是有，烦你施舍一点。要是没有……梨子你赶紧回家取奶粉去！”
白二婶连忙答道：“有！有鸡汤！就是为冬生媳妇儿预备的，已经用小火熬煮了两小时！拥军媳妇儿，你赶紧把鸡汤热一热！拿过来！”
唐丽人还是吩咐白梨梨，“梨子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生了火烧点开水，提了开水过来给大伙儿都各冲一碗奶粉，各吃一个鸡蛋！你大嫂这情景，怕是所有人都得陪着她到天亮了……”
白梨梨应下，匆匆走了。
唐丽人又吩咐桃桃，“桃子啊，你带着黄豆回家睡觉去，别杵在这儿着分我们的心，明天一早啊你再跟你三姐一块儿下来。宋秩，你看着桃桃一点儿啊，回家走夜路别磕着摔着了。”
宋秩一直站在门口。
——里头全是女眷，谈凤蕙还快生孩子了，他一个男的实在不好进去，就捱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桃桃一脸的严肃，手却一直捉着他的手臂，疯狂汲取灵气。
这会儿唐丽人交代完了，桃桃才进了屋，走到床前握住谈凤蕙的手，“嫂子，你一定要加油，平平安安的把小侄儿生出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说话之间，桃桃渡了不少灵气过去。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谈凤蕙有没有帮助，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直到桃桃感觉到身体渐渐虚了下来，这才松开握住谈凤蕙的手，站起身牵了黄豆，急急走到门口……
宋秩见桃桃脚步踉跄，连忙伸手扶住。
自他身上卷涌而出的大量灵气，疯狂被桃桃自动汲取。桃桃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虽然虚得慌，但不至于腿软到无力行走。
宋秩丝毫不知情，只以为桃桃累了。
他扬声向唐丽人、谈凤蕙打了声招呼，就把黄豆背了起来。
黄豆哭哭啼啼，“妈妈——”
躺在床上的谈凤蕙觉得自己好像又充满了力量，狠喘了两口粗气，发狠道：“儿子啊你跟你四姑去，睡醒觉了，你弟弟就出来了！”
“妈妈！那我们说好了，天一亮，我就会看到你和弟弟，你和弟弟都好好的，对不对！”黄豆哭着问道。
半晌，谈凤蕙答道：“……对！”
黄豆这才抽抽噎噎地趴在宋秩怀里，不吭声了。
宋秩抱着黄豆，又让身形摇晃的桃桃牵住他的衣角，三人回到了自己家。
因为白梨梨先一步到了家，已经点了几枝蜡烛，院子里还算有点儿灯光。
“三姐我们来了。”
“三姑，黄豆和四姐、宋秩叔叔回来了！”
白梨梨在伙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哎，知道了！你们当心脚下的东西啊，别摔了！”
桃桃已经略缓了过来，松开宋秩的衣角，闷声不响地开始收拾院子。
小黄豆和宋秩也加入到收拾院子的行列。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被收拾妥当了。
桃桃掌了支蜡烛，进了自己屋里。
——屋里果然一片狼藉。
装衣服的箱子被人挪动过，还打开了，衣裳散落一地。原本挂在墙上的花环、摆放在床头小箱子上的石头烛台……也全都摔在地上！
桃桃攥紧了拳头。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桃桃头也不回地问道：“宋秩，想要报复一个人，要怎样……才是最痛、最狠的？”
宋秩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答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就双手捧到她身边，先让她触手可及。然后再无情的打破，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所有的希望全都破碎掉。”

第28章 我偿你一条命
夜深了。
后山密林里,白珍珠坐在一株大树上，呆怔怔地看着一轮圆满月慢吞吞地爬上夜空，犹如一只傲慢又冷漠的眼珠,正鄙夷地注视着她,那清冷透骨的光辉透过她头顶上方的枝桠,细细碎碎的洒了下来。
教人觉得寒意透骨。
树下传来白杏杏声嘶力竭的叫骂声,“……白珍珠！你给我下来！你这么能耐……你欺负我爸病了、动不了手,你欺负我家红豆才六岁……他们拿你没办法是不是？你有本事你下来啊,你踏马欺负我试试！”
白珍珠闭了闭眼,手里紧紧攥着她从大房那儿抢来的白桃桃的衣裳。
白杏杏也想爬上树来揪白珍珠,可她试了好久都爬不上来，气得她就叉腰守在树下大骂大叫，还到处捡石子儿砸白珍珠……
十次倒有九次打不中。
白珍珠得到了暂时性的安稳。
杏杏站在树下破口大骂，骂累了,她就坐在地上猛喘粗气。
白珍珠得到片刻安宁，脑子却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她就想：就怎么到了这一步呢？？？
白珍珠也想像大房的女孩子们一样,有爹疼、有娘爱的……
但她妈的肚皮不争气,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出来！在重男轻女、由壮劳力掌握话语权的农村,她家里一个男孩儿都没有,俗称绝户。
祖母陈菊香恨珍珠妈入骨，认为是三房的香火就断送在珍珠妈手上；珍珠妈咬着牙拼了命的怀孕生娃,可四年抱仨，生的全都是闺女。
从白珍珠出生起，陈菊香就撺掇着她爸和她妈离婚,幸好她爸不听忽悠。
但陈菊香念叨多了，珍珠父母的关系也慢慢有了裂痕。
几年后，珍珠妈又怀上了。
这一次她半夜发作,由于不确定这一胎是不是儿子，珍珠妈不敢惊动婆婆陈菊香，就怕自己再生个女儿出来，会被冷嘲热讽死。于是她死咬着牙忍着极大的痛苦，默不作声的自个儿挣扎着把孩子生了下来。
结果又是一个闺女——白珍珠的小妹白翡翠。
珍珠妈绝望了，躺在床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来。珍珠爸发了火，大半夜的直接摔门出去了，宁愿睡草垛也不肯回来。
珍珠妈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天快亮的时候，珍珠妈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时珍珠的大姐才九岁大，就被母亲命令着，要把刚刚才出世的小妹妹扔到后山的密林里去。
珍珠的大姐已经懂事了，被逼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妹妹出了家门。可她心里害怕、也不愿意扔掉妹妹，就久久在院子里徘徊。
再三犹豫，珍珠的大姐抱着小妹去敲开了唐丽人的门。
唐丽人一听就火了，把全家人都闹了起来，让白正乾带着男孩子们出去找珍珠爸，找到以后臭骂了他一顿；又亲自给珍珠妈煮白糖鸡蛋汤补身子，给刚出世的奶娃娃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小衣裳……
陈菊香和李翠儿也被闹醒了，听说珍珠妈又生了个女儿，就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
一个说我生了俩儿子、一个说我生了仨儿子，两人又和说相声似的你捧我逗，说大房二房好歹也各有两个男丁，怎么就三房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唐丽人不好直接骂陈菊香，就逮着李翠儿大骂一通——
“生女儿没用？你现在就回家问问你娘家兄弟——你李翠儿到底有没有用？就凭你每年往你娘家扒拉的那些东西，油盐柴米、衣裳碗筷啥的我就不说了，你简直就是恨不得把你老婆婆的底裤衩子都偷到你娘家去！”
“就凭这，你娘家人还敢说你这个女儿没用？李翠儿我告诉你，要他们真说了、你也别怕，大嫂给你作主，这就陪着你回娘家去……咱把那些东西全都要回来！走！咱现在就走！”
吓得李翠儿不敢说话，飞快地躲回屋里哭去了。
陈菊香也讪讪的。
——确实有一次，唐丽人送了两块不大的棉布给陈菊香，说布料好就是小块了点，是镇上供销社低价出售的处理商品，虽然做不成整件的衣裳，裁条裤衩子穿也好。
没想到李翠儿看上了那两块布，悄悄偷走，捎回娘家去了。
后来陈菊香又从唐丽人那儿要了一块过来，心想正好三块布，能给她的三个金孙一人裁一条裤衩子，这才发现她以前攒下的那两块布已经被李翠儿偷了！气得陈菊香打了李翠儿一顿！
当下，陈菊香也无话可说，冲着三房的方向骂了一声赔钱货后，也转身进了屋。
那时白珍珠就在想，为什么唐丽人不是她的妈妈呢？
——唐丽人养了个傻女儿桃桃，十二三岁还只会喊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要是桃桃托生在别人家，可能一早就被遗弃了，最好的命运也就是随便养大了，让嫁给傻子、残废当老婆，收点儿彩礼就算。
可是，唐丽人偏偏就把桃桃爱到了骨子里，连话都不会说的傻桃桃，一天到晚被收拾打理得干净漂亮，凭是谁见了桃桃，虽然明知道她是个傻子，也会冲着她的白净乖巧，耐心温柔的和她说上几句话。
——可珍珠的妈妈呢？她居然……想扔掉刚出世的小妹妹！
后来，珍珠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差。
母亲越来越唠叨——时刻念叨着她的不易，怨丈夫不体贴、不如大伯白正乾有领导魄力；还怨女儿们的不懂事、不争气、不如大房的女孩子们聪明能干、漂亮大方，这让她在陈菊香和四房的人面前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父亲越来越沉默——要是实在受不了妻子的念叨，他就直接动手揍人，压根儿不管女儿们在不在场。
对比之下，珍珠实在是太羡慕大房的女孩子们了：父母感情好，父母与孩子们之间的感情也好，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干什么都有商有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拧成一股麻绳。
她也隐约听人说，大房这么勤劳，本不应该穷，是受了二房、三房和四房的拖累。
再后来，姐妹们慢慢大了。
珍珠也想拥有一个像大房那样和睦的家庭。
她观察过了，大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勤劳，还会为家里人着想。人人都抢着把重活干了，吃东西的时候也会礼让，在大伯父的支持下，除了桃桃和红豆黄豆，家里所有的人都上过几年学。他们全都有礼貌、讲道理……就是南生哥哥，别人不惹他的时候，他也能控制住脾气。
白珍珠也跟着学。
可是——
——她抢着干粗活、干重活？好嘛，结果那些活计就全归她了！
——她礼让父母姐妹、把好吃的让给他们？好嘛，结果他们就真的以为她傻、她不吃，以后都不给她了。
——她说她也想去上学？好嘛，结果却捱了一顿毒打！还是隔壁的大伯和伯娘听到了动静，过来劝，又反复做思想工作，可她爸妈死活不同意花钱送她上学。最后伯娘亲自教她，每天晚上抽出半小时的时间，先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住址，到后来每天摘抄一小段的过期报纸……慢慢的，珍珠才识了字的。
——她也想像大房的女孩们那样，亲亲热热的和母亲、姐妹说点儿悄悄话。好嘛，结果却遭到母亲和姐妹各种的耻笑，笑她不自量力，还笑她愚蠢无知。
渐渐的，珍珠心凉了。
家里没有男丁，珍珠妈就常念叨着，要留一个女儿在家，赘婿上门。
——可是，在这个时代，愿意上门入赘的男人，多数都是条件不怎么样的。
珍珠姐妹都不愿意在这个恶臭的泥潭里泡烂一辈子，所以各自想法子把自己嫁出去——大姐听了舅妈的忽悠，远嫁离家；二姐跟着货郎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赘婿的责任，就落在珍珠和妹妹翡翠的头上。
翡翠还小，今年十五，长得比珍珠好看，嘴也甜，深得母亲的疼爱。
珍珠今年十八岁，在农村人眼里，她已经是适婚年纪了。
她骨架大、个子高、有力气，从小跟着父亲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的干农活，又吃糠咽菜的，她皮肤黝黑粗糙、发质干枯发黄。关键是，她还剪了个男式女发，看背影、跟男青年没什么两样。
这是珍珠妈想让她留在家里赘婿的最大原因。
珍珠妈甚至已经开始放了话出去，想在十里八乡范围里找个合适的赘婿人选。也有几个外乡男青年上门相看，却都嫌珍珠丑，反而看上了容貌更俏丽的白翡翠。
慢慢的，打着相看珍珠的幌子、实际是上门相看翡翠的男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开出了不菲的彩礼，想娶翡翠。
珍珠妈是乐见其成的。
——她养了四个女儿，长女对她心怀怨忿，听她娘家嫂子的忽悠远嫁他乡，通讯不便。这让珍珠妈没法子伸手找女儿女婿要点儿贴补。二女儿又不要脸皮的跟着个货郎跑了，不但让她一分钱的彩礼没捞着，更加毁损了白家三房的珍珠和翡翠的名声！
现在，就算珍珠无人问津、还被拉踩，但抬高了翡翠的身价呀！
这是好事儿！
于是珍珠妈就更惯着翡翠了，照着唐丽人养桃桃的方式，来宠小女儿。
现在翡翠每天在家啥活计也不干，还每天能吃上一个水煮蛋。珍珠气不过，质问为啥她和爸爸天天下地干农活，配不上吃水煮蛋吗？
珍珠妈鄙夷地说道：“你也想天天吃鸡蛋？那你也得有挣得到天天一个蛋的本事啊！你有吗？你没有啊！再说了，你每天吃一个鸡蛋你就能变好看了？你比翡翠还好看？”
“我告诉你，我呀就是要每天都让翡翠吃一个鸡蛋，我要让翡翠变得美美的，比大房那个傻子还好看！说不定将来我的翡翠还能嫁到城里去！要是能找到一个在国营厂上班的正式工女婿……那才是翡翠的造化，也是我的造化！要不然啊，我的下半辈子要靠谁？靠你？还是靠你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爸？”
想到这儿，珍珠攥紧了手里拿着的、白桃桃的衣裳。
——她妈想让她留在家里赘婿？
就不。
她做不来二姐做的事，没名没份地跟着个货郎跑了；但她可以像大姐那样，请舅妈说媒，正大光明的远嫁到外乡去，从此开展新生活啊！
珍珠回了外婆家找到舅妈说明来意。
可舅妈打量着珍珠，直摇头。
——珍珠今年十八岁，明明是最女孩子一生中最娇嫩、最妍明的年纪，可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珍珠皮肤粗糙黝黑，手脚的指（趾）关节粗大，为了省下洗头发的时间，珍珠一直剪的是男式女发；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身材干瘪平瘦，完全没有女性特征。
要不是声音还是女孩子的，说她像个男孩，没有人会怀疑。
舅妈语重心长地说道：“珍珠啊，女孩子呢还是要打理一下自己的。要是你不会，就看看你妹妹翡翠是怎么收拾自个儿的，再不济，看看你家大房的那仨堂姐妹啊，除了那个傻的不干活，梨子杏子也下地种田，可你瞧瞧……她俩就是皮肤好，发质也好，身上的衣裳是旧的，但收拾得清爽整洁，指甲也打理得干净得体……你还是先多学一学吧！”
珍珠懂了。
舅妈的意思是她太丑，想嫁、都没人要。
珍珠就开始关注起大房的水果姐妹来。
她发现梨子杏子是轮流下地干活的，干活的时候，她们总会戴一顶斗笠，斗笠上还会罩一块纱布，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其实也不光梨子杏子姐妹戴这个，村里好多下地干活的妇女也戴这个。但大多数人往斗笠上搭的是毛巾，遮太阳、也方便擦汗。
梨子杏子却是往斗笠上挂纱布。
那种纱布，是医院里的护士用来给病人包扎伤口的那种纱布，也不是多么难得。
珍珠也试过，自个儿整了个斗笠，也罩上一块纱布戴头上。但天气热的时候，实在很难受。她就去问梨子杏子：天这么热还带这个，你不嫌闷热？不嫌难受？
人家的答复是：当然很热，但不是天天戴，也就是出门在外头才戴呀，就忍忍呗。再说了，不把脸遮一遮，晒掉皮了更疼呀！
也对，人家姐妹是轮流下地干活，珍珠却是天天下地。
大房的女性们，全都拥有一头乌黑柔顺又靓丽的长发。唐丽人五十多了，还头发浓密且乌黑亮泽，珍珠很羡慕，跑去问白梨梨，平时是怎么打理头发的，是不是用了城里人用的洗发膏。
白梨梨说：“咱家那么穷，怎么买得起洗头膏呀！是我妈上油坊去，捡了人不要的茶油渣回来，我们家里人洗头都用那个！你做个小布袋，洗头的时候敲一小块茶油渣下来，放在水里煮一煮、泡一泡，洗头的时候就用小布袋来搓头发……”
然后还细细教她，“不过这玩意儿味道大，过完一盆水，清洗的时候你掐几朵茉莉花往头发上搓一搓，就能盖过茶油渣那味儿了！”
珍珠又去问桃桃和杏杏，得到的都是相差无几的答案。不同之处在于，最后的清洗过水阶段，有的是用金银花、有的爱用野玫瑰。
于是珍珠也去油坊找了些茶籽榨油产生的废渣，拿回家去试了试，果然发现用茶油渣洗了头以后，头发特别油亮清爽！
可珍珠妈一听说大房的女孩子们都用茶油渣洗头？
从此以后，珍珠捡回来的茶油渣，就变成了翡翠专用。
珍珠妈还特意找了个罐子，把珍珠捡回来的茶油渣放进罐子里，再锁进橱柜里。
珍珠：……
后来，珍珠想办法和大房的堂姐妹们套近乎，她找她们借来好看的头绳、想仿着自己做……珍珠妈看到了，直接从珍珠手里抢了来，绑在了翡翠的发梢上。
珍珠找大房的堂姐妹们借了衣裳来，本来是想学一学，她们是怎么缝补旧衣裳的。大房的姐妹们心灵手巧，会在旧衣裳上缝朵小花呀、剪只小兔子缝上去什么的，一件灰朴朴的旧衣就打理得整洁漂亮。
可珍珠妈一看到，立刻从珍珠手里抢来桃桃姐妹的衣裳，拆下那些好看的补子，缝到翡翠的衣裳上去，再把拆坏了的衣裳扔回给珍珠……
珍珠又恨又恼，可她根本不会干针线活，虽然也尝试着想要补好衣裳、还给大房的姐妹们，可她实在没这能力啊！
这样的事，几乎全是珍珠出面。
一来二去的，大房的姐妹们都讨厌珍珠——看在是堂姐妹的份上，她要什么她们就借什么，可她从来不主动归还，要她们三催四请的、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还，而且还回来的全都是坏的！
珍珠无话可说。
但是，前几天舅妈突然让人避开珍珠妈，捎了个话给珍珠，说这个月初八，务必让她回一趟外婆家，记着一定要收拾收拾自个儿！
珍珠心知肚明。
——肯定是舅妈给她安排了相看。
珍珠急于逃离这个令人感到窒息的家，又苦于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理好自己……实在走投无路了，想起大房的桃桃好像特别会收拾和打扮。于是她上门去找桃桃，一眼就看中了桃桃身上穿着的那件漂亮衣裳！
只可惜，桃桃拒绝了她借衣的要求。
过了几天，听说大房的伯娘领着梨子桃子进城去了……珍珠的舅妈又托人带了两次口信给她，都是提醒她初八那天必须要去，而且还要好好打扮一下云云。
珍珠冷静不下来了。
她知道，就算她再提借衣裳、借东西的事儿，大房的人根本不会同意。不如趁大房没人在，她直接去桃桃屋里拿了衣裳就走……等她从外婆家回来，再把衣裳还回去就好了。只要没有经过她妈和白翡翠的手，桃桃的衣裳就不会被弄坏。
于是初八这天，珍珠特意避开白杏杏，上了门。
她想着，大伯腰伤还没好、大堂嫂怀着孩子即将临盆，这俩肯定也不会拦着……
可她没想到，那个小红豆平时看起来乖巧懂事，性格却像足了唐丽人的泼辣！
“珍珠姑姑，我们可没允许你闯进我四姑屋里来，你这样很没教养！”
“珍珠姑姑，不问自取即是盗，这道理连我都知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珍珠姑姑你快放下我四姑的衣裳！你这么做，是强盗行为！你这是来偷我家的东西呀！”
“珍珠姑姑你要再这样，我就去告诉村干部，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可白珍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倒饬好了，赶紧去舅舅家相看，不管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她全都答应！然后回来，把衣裳还给白桃桃，马上出嫁！
她继续翻找——
小红豆扑过来，狠狠咬住白珍珠的手腕！
白珍珠被痛得惨叫了一声！
她失去了理智。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阻止她，谁就是想让她一辈子都呆在这个恶臭泥潭里的元凶！
白珍珠瞪着小红豆，目露凶光。
小红豆害怕，趁她不注意、从她手里夺过白桃桃的衣裳，尖叫了一声就逃出了屋子。
白珍珠追了出去，三步两步就追上，一把捉住了小红豆，想从她手里拽出衣裳。可红豆护得紧，白珍珠扯了扯，没扯出来……
白珍珠怕扯坏了衣裳，索性就把小红豆抓起，高高地举了起来！
“珍珠你疯了啊，红豆还是个孩子！”大堂嫂尖叫。
白正乾也大吼，“红豆啊你把衣裳给她，给她……珍珠你冷静一点，不就是件衣裳，你这么想要你就拿去！快把孩子放下来……”
说着，他又瞅见谈凤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想救孩子，连忙喊他的小孙子，“黄豆啊快抱着你妈妈的腿，别让她过来！”
然后又看到白珍珠将红豆高举着，完全没有想要放下来的意思？
白正乾柱着拐杖上前，“珍珠啊你把孩子放下来……放下来！”
白珍珠于一念之间，选择了鱼死网破。
她将红豆重重摔下，又推了白正乾一把，然后弯下腰，抽出被红豆紧紧攥在手里的桃桃的衣裳，夺路狂奔。
但在逃出院子的一瞬间，她回过头，看到小红豆倒在地上口鼻流血、人事不省；看到大堂嫂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焦急又心疼地呼唤着女儿；还看到摔倒在地、扶着腰露出痛苦表情的大伯父挣扎着想要起来，又扭头看向她时，面上那震惊又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表情……
白珍珠心想：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浑浑噩噩地逃回家，白珍珠哆哆嗦嗦地想要换上这件漂亮的衣裳就马上走，可摊开衣裳一看……衣襟处已经染上了大片的血迹！
是、是小红豆的血！
红豆她……
是了，她摔红豆的时候，清楚地听到头骨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也清楚地看到红豆小小的身子震了几下。
红豆会死吗？
惊慌之下，白珍珠听到白杏杏在外头叫骂了起来……
幸好陈菊香在家，她不明就里，以为白杏杏是为了陈家的事儿上门来找麻烦的，就和白杏杏对骂，心慌意乱的白珍珠趁机从后门逃跑了。
没想到白杏杏不依不饶的一直撵着她，两人竟然跑到了密林里！
回忆刚才发生的事，白珍珠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坐在树下的白杏杏抬头，恨声说道：“你还有脸哭？”
珍珠哭了许久，轻声问道：“杏杏，今天……初九了，对不对？”
白杏杏，“怎么？你发疯还要挑日子的啊？”
珍珠发出了绝望的哭声。
——初八已经过去了，她的人生再无希望。
算了算了，血债血偿吧！不就是一条命？反正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死了倒好。
珍珠翻身爬下了树。
白杏杏不知她想稿什么鬼，跳到了一旁去，拿着捣衣棒站到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珍珠……
珍珠刚下地儿，白杏杏挥着捣衣棒就冲了过去，朝着珍珠劈头盖脸地打，还一边打一边骂——
“白珍珠你还是人吗？陈菊香折磨你妈你们姐妹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我妈挺身而出，替你妈、替你们姐妹做的主？结果你恩将仇报？”
“你大姐出嫁，连份像样的嫁妆都没有，是我妈带着我们一家子上山砍竹子砍木头，给你大姐箍了四个盆四个桶，又用竹子编了四个箱笼四床竹席，你大姐才有了出嫁的嫁妆的！”
“前年你爸胃穿孔，没钱上医院看病，也是我爸从村头借到村尾，才借到钱送你爸去了医院……你家还钱了吗？没有！是我们一家子省吃俭用的才把钱还给人家了！”
“还有你！你小时候捡地上用来毒耗子的剩饭来吃，中了毒……你妈只会哭，你爸说算了这是你的命！我爸为了这事儿狠揍了你爸一顿，我妈去找草药来给你吊命，倒把她跌了一跤差点儿摔死！我家冬生哥哥光着脚背着你在泥地里跑了二十多里地儿，才把你送到镇医院救了你的命……”
“白珍珠你还是人嘛？你怎么可以伤害红豆？她是冬生哥哥的孩子呀，她才六岁！她刚出生的时候你还抱过她、说她长得好看……白珍珠！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白珍珠双眼空洞，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杏杏打骂。
杏杏今天追着她跑了一整天，力气渐弱，虽然生气，却更害怕因为自己保护不周、害得小红豆出了事，就用力锤打了白珍珠几下，“哇”的一声哭了，无力跌坐于地，愤怒地吼道：“白珍珠我告诉你，要是我爸爸、我家红豆有什么万一，我活撕了你！”
白珍珠轻声答道：“好。”
白杏杏：……
“杏杏，咱们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儿耽误了，”白珍珠神色平静地说道，“得去看看大伯怎么样了，红豆怎么样了。”
白杏杏瞪着她，“你想干嘛？”
珍珠哑着嗓子说道：“走吧！”
说着，一马当先走了。
急得白杏杏又追了上去，“你还想跑？”
“不跑了，跑不掉，也不想跑……回去以后，我偿命给你。”白珍珠淡淡地说道。
白杏杏上下打量着珍珠。
珍珠回头看她，一笑，“我现在死给你看也成，就怕……让人误会是你杀了我，反倒连累了你。”
她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白杏杏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急急追了上去。
天亮时分，二人终于回到村子后山处。
村里闹哄哄的。
不少人扛着锄头农具等，正准备上工，见了杏杏和珍珠，诧异地问杏杏道：“杏啊，你找着人了？”
也有人说，“杏啊你妈你姐姐她们回来了！还有啊，你大嫂昨晚上发作了……快去看看吧，听说不大好呢！”
杏杏一听就急了，揪住珍珠的衣领子就跑，“走走走！快走！”
身后村民大喊，“杏啊，你妈你大嫂在你二婶家呢！”
“哎，知道了谢谢婶子！”
杏杏赶到二婶家的路口那儿，正好遇上拎着个双耳锅往下走的白桃桃。
看起来，双耳锅里盛着吃的，很沉。桃桃体弱，力气小，气喘吁吁的，“杏子快来搭把手！”
杏杏赶紧过去，和四姐合力抬起了双耳锅，又问，“四姐，大嫂怎么样了？”
桃桃深恨白珍珠，狠瞪了白珍珠一眼，才说道：“折腾了一夜……三姐和拥军嫂子走了半夜的夜路，才把镇医院的赵医生接了来……”
“这一边就是咱妈坐阵，大嫂受了惊吓见了红，但是小侄儿还没入盆——我也不知道啥叫入盆，另外接生婆还说，小侄儿体位不正，咱妈陪着大嫂在屋里走了大半夜，最后啊，大嫂生了个小侄子，五斤多重。孩子没事儿，就是大嫂……可遭罪了！太可怜了。”
按着农村的规矩，桃桃是未嫁少女，不能进入产房的。
但隔着薄薄的门窗，大嫂在屋里遭了什么罪，桃桃守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接生婆说——
“冬生媳妇啊，你得下蹲、下蹲……”
“要侧身！你侧了身娃娃的体位就会一点一点侧过来！”
“冬生媳妇快弯腰、弯腰！”
“不能停不能停！继续走！继续走呀！”
谈凤蕙说——
“妈呀我不行了我、我实在没力气！”
“妈我疼、我疼呀！”
“冬生！冬生救命哪……”
“妈我在哪儿呢？我红豆呢？冬生呢……”
唐丽人说——
“儿啊咱再坚持一下，就一下啊！”
“别怕！有妈陪着你哪，妈和你一块儿走，咱们一块儿用力侧身！”
“蕙儿啊再加把劲儿！孩子就快要转过来了，瞅瞅，你自个儿摸摸，横过来了是不是？咱再加把劲儿帮孩子把头转过来！”
“蕙儿你辛苦了，妈知道你疼，知道你累，你捱过了今晚，你也好了孩子也好了……”
熬了大半夜，拥军嫂子和白梨梨把赵医生带了来。
又煎熬了两小时，谈凤蕙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哼哼了。
一声嘹亮强壮的婴儿啼哭声音响起——
桃桃的心，顿时揪得紧紧的！
女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一盆又一盆的清水往屋里送，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往外头泼……
良久，众人脸色稍霁，也低声议论了起来——
“七婶，四嫂，今天可多亏了你们！”
“哪里的话，女人生孩子呀，都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是你们家的人惯会发善心的，才积了那么多的福气，总之我是没见过冬生媳妇这样的奇迹的，明明都已经脱了力，还能挣扎大半夜的，终于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这是奇迹！奇迹！”
“依我看，是幸好有赵医生在，要不然哪，最后那大血崩……我们可没办法！”
“赵医生，感谢你呀！”
“你们的经验也很丰富，要不是你们用土方让孩子调了头……那谈凤蕙和孩子就真的很惨了，这样的惨剧，我在乡里见多了！”
末了，赵医生又交代唐丽人，“我给谈凤蕙缝了针，记着，最好三天内不要移动，也不要清洗。上回我给你开的碘酊还有吧？你就一天三次用那个帮她涂一涂伤口……最好让她吃流质食物，汤啊粥啊都可以，避免吃米饭、面条什么的。三天以后我再过来看看她，要是伤口愈合得好，就可以吃干粮了。”
桃桃和杏杏说起昨晚上的事时，白珍珠就站在一旁，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拥军嫂子，发现了白珍珠以后，瞬间紧张了起来，“白珍珠！你还有脸来？”声音尖锐高昂，愤怒的语气之中还掺杂着浓浓的戒备。
唐丽人和白二婶闻讯冲了出来——
白二婶，“啥，白珍珠来了？”她还怕白珍珠行凶，顺手操了个暖水瓶当成武器用。又突然反应过来暖水瓶是个易碎玩意儿？遂又轻轻放下，左右看看，发现实在没啥趁手的东西，只好脱下一只鞋，紧紧抓在手里，警戒地看着白珍珠。
唐丽人也急急地出了西屋，怒道：“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都是一样被五谷杂粮喂养着的人，怎么就有人生了这样一颗烂透了的黑心肝！是怎么下了这样儿的毒手的！”
白珍珠“卟嗵”一声，跪了下来。
唐丽人：……
桃桃理都不理白珍珠，“妈，婶子们，拥军嫂子，赵医生，你们也累了一晚上了，先来吃点儿早饭！我三姐刚刚才煮好的汤面疙瘩！”
白二婶，“嗐，你们还上去煮啥，就在我们家煮点儿吃的又怎么样！”
桃桃和杏杏合力将汤锅抬到了桌上，揭开了盖子，说道：“这一锅汤面疙瘩里打了六个鸡蛋，其中有两只是整个儿的荷包蛋，专门做给大嫂吃的。其他的鸡蛋是搅碎了的……”
挥拥嫂子去搬了碗筷过来，姑嫂几个就站在桌前分碗、添汤、添面疙瘩。
这时，白三婶儿得了消息，急急地赶了来。
一来就看到白珍珠耷拉着头跪在唐丽人跟前……
“白珍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忘了你大伯和伯娘是怎么对你好的了？你怎么敢做这样的事？你失心疯了？”
说着，白三婶过去就给了白珍珠几下子！
白珍珠不躲不闪，就直挺挺地跪着。
白三婶打了白珍珠几下，突然闻到空气里好像传来了荷包蛋的香气？一抬头，她就看到桃子杏子和拥军媳妇儿在一旁用长勺子分面疙瘩汤？
白三婶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唐丽人。
唐丽人正怒目瞪视着她？
白三婶讪讪的垂下头，朝着桃桃她们的方向跑去，往锅里望了一眼，笑道：“哟，吃鸡蛋呢哈哈哈……那个，桃桃啊，你大嫂还好吧？生的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桃桃不理她。
拥军嫂子说了声，“生的是个男娃，五斤六两重。”
一听说谈凤蕙生了个儿子，白三婶很艳羡、也嫉妒，嘿嘿笑了两声，又往锅里看了一眼，说道：“那你们请人吃鸡蛋……就吃这么一点儿啊？”
——时下农村的规矩，哪家的儿媳生了孩子，主人家会做红鸡蛋送给亲朋好友吃。做法也简单，鸡蛋带壳煮熟了，再剪张红纸、沾了水将鸡蛋壳染红。
而昨晚上兵荒马乱的，家人哪有什么心思做红鸡蛋？就今早这锅面疙瘩汤，也是给昨晚忙了一夜的两位接生的婶子、医生们的谢礼。
就是人人心里都有气，不愿意搭理白三婶。
结果白三婶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帕，眼疾手快地就往那碗盛了两只荷包蛋的扑去——
“还说大嫂是最讲究人情和面子的，怎么鸡蛋也不给染红了就这样给了人……不过咱们都是一家子，我也不嫌弃了，这两个荷包蛋我先拿回去……”
晚了。
白三婶一句话还没说完，桃桃就以更快的速度，直接端起了那碗盛了两只荷包蛋的碗，走开了，轻哼“有什么娘，就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白三婶落了个空。
唐丽人，“桃桃，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白三婶，“就是就是！我毕竟还是你的长辈不是？你快站住，把那两个蛋拿来给我！”
唐丽人，“桃桃你应该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白桃桃冲着白三婶“哼”了一声，端着汤碗进了西屋。
谈凤蕙躺在床上，醒着。小黄豆趴在妈妈的床尾，正呼呼大睡；谈凤蕙的枕头旁边放着个襁褓，里头裹着个睡得正香甜的小婴儿。
桃桃说道：“嫂子你先别睡，我喂你吃两个荷包蛋。”眼睛却瞟向那个小婴儿。
——小婴儿的脑袋好小呀，没有眉毛，好像睫毛也没有？鼻子好小好小，嘴巴也好小，小爪子只有那么一丁点……
桃桃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人类幼崽，都看呆了。
“桃桃我问你话呢！”大嫂嗔怪的语气响了起来，才让桃桃回了神。
桃桃，“啊？什么？”
睡在妈妈床尾的小黄豆也醒了，揉揉眼睛，说道：“四姑，我妈妈问你，外头谁来了？怎么这么闹腾？”
桃桃冷笑，“杏杏抓住了白珍珠，给带了过来，她妈也来了。”
谈凤蕙咬住了嘴唇，眼圈绯红，“桃桃，有红豆的消息吗？”
桃桃摇头，“嫂子你先顾好自己……我喂你吃荷包蛋吧！”
谈凤蕙也摇头，“我没胃口，不想吃，你拿出去分给七婶和四嫂吃，还有赵医生……”
桃桃朝黄豆招手，“小黄豆快过来。”
黄豆乖乖过去，然后在桃桃的喂养下，在每一只荷包蛋上咬了一小口。
小家伙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桃桃，“黄豆，出去找你三姑，她在外头分面疙瘩汤……那个汤里也有搅碎了的鸡蛋，去吧！”
打发走黄豆，桃桃才说道：“嫂子我喂你吃荷包蛋！”
谈凤蕙有些无奈——小姑也是个鬼灵精怪的，现在碗里的两只荷包蛋都被黄豆咬过，当然不可能再让出去了。
她只好就着桃桃的投喂，一点一点的吃下了两个荷包蛋。
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多都是白三婶在大哭大闹。偶尔能听到唐丽人愤怒的声音，以及白二婶的指责，白珍珠从头到尾都没有吭过一声？
谈凤蕙出了一会儿的神，怔怔地说道：“桃桃，你帮我出去和妈说一声……”
“什么？”
“只要我的红豆平安无事，只要咱爸没事儿，就、就放过白珍珠吧！”谈凤蕙泣道，“就当是给我的红豆积个福，也给咱爸积个福……”
桃桃并不赞成大嫂的话。
在她看来，正是自家父母家人这么多年以来的善良与纵容，才把三房四房给惯的！
不过，现在大嫂的身体情况、心理情况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如果这么做，能让大嫂心里舒服一点的话，桃桃还是愿意出去传话的。
桃桃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早已准备了后招。
于是桃桃应了一声，端着空碗出去了。
只是，刚一打开门，桃桃就听到白珍珠说道：“……我大逆不道，我不是人，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大伯对我那么好，从小到大，不是大伯和伯娘三番四次救了我的命，我已不知死了多少回！可我却害了大伯！还有……我丧心病狂，我恩将仇报！对着那么小的红豆，我也能下手……”
“伯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这一家子！烦你替我向大伯、向冬生哥、向大嫂、向红豆说声对不起……我做了错事，可我还不了……所以我，偿命给你们吧！”
说着，跪在地上的白珍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撞向依着山势修好的夯土山壁……
“砰！”
只听到一声闷响，夯土墙上被撞出一个缺口，且鲜血四溅！
白二婶家，是依山势座落在半山腰上。屋子背靠着山体，屋前是院子，院子边扎着竹篱笆，竹篱笆的下边儿就是悬崖。
当然悬崖的坡度也不是很陡，但人要是摔了下去，还是很要命的。
然而——
已被撞破了脑门、额头上鲜血淋漓、被血糊了一脸的白珍珠却木然又决绝地朝着竹篱笆外一跃！
她跳下了悬崖！

第29章 女孩儿分家
白桃桃也懵了。
她没有想到,白珍珠居然会……先触壁，再跳崖？？？
——白珍珠这是害怕自己死不透吗？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来寻死？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
唐丽人率先反应过来，“快救人！”
冲到破损了的篱笆那儿往下一看……
只见半山处时树影绰绰,哪里还有白珍珠的踪迹？？？
唐丽人深呼吸,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然后发号施令。
“梨子,你马上去一趟村委,把珍珠的事儿说了,然后让开广播,把留在村里的十八以上、五十以下的妇女同志全都喊到你二婶家来！”
白梨梨点头,撒腿就跑！
唐丽人又喊，“梨子啊，再去一趟你徐婶家，把她的猎狗借来！”
白梨梨应了一声,跑远了。
唐丽人又说：“桃桃，你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看好黄豆,知道吗？杏杏,你也哪儿都别去,什么也别干，就守在你大嫂屋前,好好照顾你大嫂，也别让人吵她休息，知道吗？”
桃桃认真点头,牵住了黄豆的手。
——孩子已经被吓着了，呆愣愣的，浑身颤抖、满面惨白。
白杏杏也连连点头。
唐丽人继续发号施令——
“七婶,四嫂，劳烦你二位在这上头看着，要是有人来了啊，你二位给大伙儿组个队，让她们下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包抄！”
“拥军媳妇啊，你受受累，先跟着我一块儿下去探一探，看看她跌哪儿了！”
“她二婶啊，劳驾你，赶紧让人准备好牛车，先拉到村口去……”
“赵医生，也麻烦你先去村口等着，我们一找着白珍珠呀，要请你先帮她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咱们赶紧上镇医院去！”
顷刻之间，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众人各司其职。
白三婶呆呆地看着唐丽人。
女儿当着她的面，跳了崖……原本让她极为震惊。可看到唐丽人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白三婶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到，此刻她心中最最强烈的感受，居然是——羡慕？？？
是啊，羡慕。
唐丽人她可真……风光啊！好像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总是最快冷静下来的一个，然后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人佩服、又信服。
白三婶曾不止一次地偷偷一个人躲起来，有模有样儿的学唐丽人说话。
但就是，画猫不像虎的，不伦不类。
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一时间，白三婶全然忘记跳了崖的女儿，只会怔怔地看着唐丽人。
这时，被唐丽人赋予了任务的女人们纷纷朝外头走，看到白三婶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不觉有些鄙夷，就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小小声议论起来——
“女儿跳了崖，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冷血动物！”
“可不是么！你想想啊，刚才她看到珍珠跪在这儿，她为珍珠解释过一句子？她问珍珠一句‘你为啥要这么干’了？没有！你看看，她还有心思去抢冬生媳妇儿的荷包蛋！”
“但珍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以前我还觉得，珍珠是她家里唯一一个得用的，还想着过段时间有了空，给珍珠说个媒呢，结果……”
“珍珠是被逼的吧？我可都听说了，她妈想让她留家里赘婿！”
“她也太偏心了，珍珠和翡翠可都是她亲生的，以前她还想扔了翡翠呢，现在呢，看到翡翠生得好就捧高了翡翠的身价、可你也别把珍珠踩到泥地里啊，手心手背不都是肉么！”
“不是我说，珍珠虽然混球，可也确实命苦！”
“得了吧，依我说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珍珠真跳崖死了，她害得白正乾又摔伤一次，还有小红豆……他们的医疗费啊，也该白正清两口子出！一毛钱也别想赖！”
听到众人的议论，白三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钱……
啊不对，珍珠？！
对，珍珠跳了崖……
白三婶顿时感到了惶恐！天！要是珍珠死了，以后她还能依靠谁？
眼珠子一转，她嚎哭起来，惊天动地的，“哎哟可不得了了哇……我们珍珠可都被你们给逼着……跳了崖了啊！我的天老爷啊！以后我可怎么过日子哇……哎呀我们这个家，可就全指着珍珠一个！你把她逼死了我怎么办？我可活不了哇！我们当家的也活不了啦，我们翡翠也活不了哇……”
说着，白三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挽在脑后的发髻也摘了，鞋也甩了，双腿乱踢乱蹬，干嚎了起来。
桃桃一脸嫌恶，跑去拿了把大扫帚，朝着白三婶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你给我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快走！”桃桃喝道。
白三婶捱了好几下，瞪着桃桃目露凶光，“小傻子，你这是以下犯上你懂吗？”
“这是珍珠姐教我的！”桃桃脆生生地说道，“她不也打了我爸么？”
白三婶：……
竟无话可说。
这时，白桃桃突然远远看到了爱民哥急急地从山脚下走了来？
——白二叔昨天带着俩儿子，和冬生一起把白正乾、小红豆送去了镇医院。考虑到家里也不能没有男人在，当天晚上，二叔就让二儿子爱民回来了。
今天一大早，白桃桃就去拜托堂哥，“爱民哥，白珍珠不会无缘无故发疯抢衣裳，肯定有什么缘故。我想来想去，最近我们村里也没什么非得让她必须穿上一件好看的衣裳去应酬的事儿……看来，多半就是她外婆家那边儿的情况了……”
她请堂哥去白珍珠外婆家的村子调查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盛事，逼得白珍珠非要为了一件旧衣弑亲。
现在白爱民赶了回来，还脚步匆匆的样子，想必带来了什么消息。
白桃桃扔了扫帚急急迎上前去，“爱民哥，怎么样，有查到什么消息吗？”
白爱民擦了把汗，见四下无人，这才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还真是你猜的那样儿！昨天珍珠舅舅家来了四五个男的，在他家吃喝了一整天，今天一早他们走了，同行的还多出来两个年轻姑娘！”
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这事儿可不简单！我去问他们家左邻右舍的，还一个个给我打马虎眼，装不知道，我越听越不对劲儿……”
原来，白爱民先上黄二家（珍珠的外婆家）隔壁的黄五家去打探消息。黄五压根不知道白珍珠的事儿，还以为白爱民是去找黄家算账的——为白珍珠的大姐白盼金申冤。
黄五就有些慌乱，一迭声地说：“盼金挺好的！挺好的哈哈哈哈哈……还听说生了个大胖儿子哈哈哈……”
正好白珍珠的舅舅黄二从家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大汉，其中还有两个年轻姑娘？黄二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可嘴里却说“可能有啥事儿耽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下回吧！下回一定让她来”之类的，然后领着一众人朝着村外走去。
黄五下意识的就一把将白爱民拽进了屋里，似乎不敢让黄五隔着篱笆看到白爱民？
白爱民起了疑心，就追着黄五问。
最后逼得黄五无路可走，才哭唧唧地说：“珍珠她堂哥啊，你看看，毕竟我们家和黄二家只隔了一堵墙。要是让黄二看到你在我这，以后又让他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的，我黄五还有活路吗？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啊！”
白爱民愈发逼问，又拍着胸脯说，绝对不会把黄五供出来……
黄五这才吱吱唔唔说了实话。
白爱民一听，差点儿气炸了！
为了核实黄五的话，白爱民又绕道去了黄二的另外一户邻居黄七那里诈胡。黄七也躲躲闪闪不敢说，白爱民拿着黄五说的那些话去试探黄七，最终在黄七嘴里掏出了更多关于黄二的事儿。
知晓了真相以后，白爱民都惊着了。
他索性一连找了三四户平时有点儿来往的人家，问清了黄二一家的作派，越听越心惊，这才赶紧回来了。
桃桃听了堂哥转述的话，神色凝重，反复问道：“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可是要报公安的！绝对不能放过这种丧尽天良的人！”
白爱民很肯定地点点头，“必须要报公安！要不然，还不知他们要哄骗多少人掉进这个火坑！我在那边儿村子里四五个人，都是同样的说法……他们还把其中的几个拐子的姓名和住抄给了我。不过，他们都害怕被黄二报复，说如果要报公安的话，必须得动作快，还得人赃并获，要不然的话，谁也不敢多事。”
桃桃点头。
此时白三婶依旧坐在院子里的地上撒泼、嚎哭。
白杏杏一直在西屋里守着谈凤蕙，本来已经劝得谈凤蕙睡下。可谈凤蕙刚一睡着被白三婶的哭声吵醒，睡不着了呢，谈凤蕙就惦记着红豆，眼泪哗哗淌，止也止不住……
杏杏快气死了，气冲冲出了西屋，跑到院子里捡起之前桃桃扔在一旁的大扫帚，朝着白三婶主没头没脸的拍打了起来，还吼叫道：“你要是再敢嚎一声，吵到我大嫂休息，我就拍死你！”
“妈，这是怎么回事呀？”一道娇娇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抬头。
——珍珠的妹妹白翡翠娉娉袅袅地走了来。
站在一旁的白桃桃皱眉打量着白翡翠。
这货身上穿的衣裳，袖口、领子、衣角处的补子怎么这么眼熟？还有白翡翠系在发梢上的头绳，赫然就是以前白珍珠从桃桃手里借走又一直没有归还的！
白三婶泣道：“翡翠啊，你三姐跳崖了！”
什么？
白翡翠一惊！
她第一反应就是——完了，白珍珠跳了崖，岂不就轮到她在这家里赘婿了？
这个如泥潭一般的家，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呆！要不是她才十五岁，真恨不得明天就嫁出去，然后像大姐那样，嫁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翡翠喝道，“我三姐她好好的，怎么会……”
猛然想起昨天白珍珠犯下的错，连忙话风一转——
“就算我三姐犯了错，就没个让人改过自新的机会？退一万步讲，就算报了公安，就算公安来查了……难道我姐姐还不配为自己说上一句话？你们要这样害她，逼着她跳了崖？”白翡翠气愤地说道。
白三婶愣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视着杏杏，“对！你们为什么要逼着她跳崖？”
杏杏怒极反笑，“你瞎吗？她自己跳下去的你没看到啊？”
白三婶：……
白翡翠直皱眉，“杏杏，我妈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是不是太没教养了？”
“哪儿比得上你和你姐呀！！”
杏杏冷冷地说道，“一个冲进我家抢东西，还打长辈、摔孩子！另一个是偷摸惯犯！你瞅瞅你身上的这些补子、你头发上系着的发绳，你裤角上缝着的花边……都是偷我们家姐妹的！你还有脸问候我的教养？”
“你！”
白翡翠倒是想回骂杏杏几句，可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裤子，她的脸又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
白正乾和红豆出了事，让杏杏感到特别难受——昨天是她在家照顾家人，可她却没有保护好家里人，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现在白翡翠还有脸倒打一耙？
杏杏指着白翡翠破口大骂，白三婶护着女儿，当然也骂杏杏……
场面就挺混乱的。
桃桃过去，拉住了傻杏杏，“你别跟她们闹！她们不讲道理，那我们就请人来跟她们讲道理。她们无法无天，那我们就请人来给她们普法，让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家的人到底都犯了什么法。”
白翡翠与白三婶对视了一眼。
桃桃说道：“是不是我家逼白珍珠跳的崖，那么多人都看着，还能是我们诬赖你们的？所以我们报公安吧，到底是我们家欠了你们家的，还是你们家欠了我们家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法律说了算！”
她已经拜托了宋秩，让宋秩今天先赶到镇上去找冬生哥哥说一说情况，再报警。
不过，如意村地处偏远，就算宋秩今天一大早已经出发了，但他还得先上镇医院去，再去报案的话，最快也要等到午饭时分，公安才能抵达。
而听了桃桃的话，白翡翠与白三婶面面相觑。
白三婶心想：报公安？那怎么行呢？白正乾是村支书，公安肯定偏向他啊！再说了，白正乾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这医疗费可不少！还有红豆……现在生死未卜的，万一死了，珍珠要坐牢，那家里就少了个顶梁柱。要是红豆没死、伤了残了要赔钱的，也是一大笔的开销！
白翡翠心想：家里一共四姐妹，二姐跟着货郎跑了，三姐抢人家东西还摔人家孩子，现在大房还报了警？要是三姐坐牢去了？那岂不是……坐家赘婿的人就变成了她？家里姐妹的名声坏完了，她还能找到什么好亲事？
于是母女俩达成共识：无论如何也不能惊动公家的人！
白三婶嘿嘿干笑了几句，“桃桃呀你又淘气了！我们可是一家人！你说你还……报什么公安啊！”
白翡翠，“就是就是！桃桃呀，你家谁报的公安？赶紧让撤了吧，一家人还报什么公安，太伤和气了！”
白桃桃冷笑。
——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这会儿就不敢再颠倒黑白的诬陷大房逼白珍珠跳楼了？
早有不少妇女响应村委广播的号召，在族里的七婶和四嫂子的安排下，组成了队，一块儿下山去寻人了。
人多力量大。
没一会儿，从山下就传来一片哗然——
“找着了找着了！”
“太好了珍珠还醒着，人还醒着！”
“快，快送担架过来，我们把珍珠抬到村口去！”
“哎呀珍珠你闹哪样？”
“啥，你不想上医院！”
“珍珠！珍珠你别闹，还是命重要！”
“什么？你要去见一见冬生媳妇儿？”
……
白桃桃打量着白三婶和白翡翠，心想这俩也挺有意思的。
别管白珍珠到底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但总归没有对她的母亲和亲妹妹有什么伤害。结果白珍珠跳了崖，村里人都帮着去找了，这俩居然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这儿，面上丝毫没有任何痛苦、难过等表情，倒是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很快，众妇女们就簇拥着一副担架，急急回到了二婶家的院子里。
白珍珠躺在担架上，浑身衣裳破破烂烂，头上身上沾着不少荆棘和落叶，满面血污，眼神浑浊，一脸的死灰模样。
众人将白珍珠置放在院子里的平地上。
白三婶跑过去，拉拉白珍珠的手，又动一动她的腿，检查她的伤势。
桃桃见母亲唐丽人也在人群里，连忙跑过去，把母亲拉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唐丽人一愣，陡然瞪大了眼睛，“真的？”
桃桃认真点头。
唐丽人心情复杂，她看看天，然后深呼吸，皱眉对白珍珠说道：“珍珠，别的事以后再说，你还是先听一句劝，赶紧上医院去治疗吧！”
此刻唐丽人还不知道桃桃已经让宋秩一大早就去镇上报警了，唐丽人是想着，干脆趁着送白珍珠上医院去检查一下伤势的机会，她得去一趟镇上的派出所——向公安汇报黄二的事。
白珍珠却闭了闭眼，轻声说道：“伯娘，我不是人，我对不起大伯、对不起红豆！我不配上医院，也不配活着……伯娘，算我求你，让我给大嫂磕个头，然后就……就让我等死吧！”
可是，农村孩子的生命力简直强得惊人，就像一根野草。
她这么想死，居然还死不了？？？
虽然脑袋晕得厉害，左手和左脚也已经疼到失去了知觉，但她好像还能呼吸。
白珍珠强忍住眩晕的感觉，哑着嗓子说道：“伯娘，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真想死在你们手里……可这么做，也是会连累你们。所以就，你们看着我慢慢死吧……”
桃桃忍不住说道：“你以为你死了，我爸爸和我家红豆受到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了？我们要你的命干嘛？我们要我爸爸和红豆没事！”
白珍珠的泪水自眼角淌下，顺着面庞冲开血污，哗哗往下淌。
“对不起，桃桃！”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爸爸还在医院！红豆生死未卜！大嫂因为受了惊吓，还没到预产期就发作了，昨天晚上还差点儿就……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觉得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杀一切？”桃桃生气地说道。
白珍珠心中悔恨万分，“伯娘，桃桃，我对不起你们，我恨不得……”
桃桃在珍珠身畔蹲下，说道：“我大约也知道了，为啥你昨天一定要抢我的衣裳了……是你舅舅让你昨天把自己收拾好了、打扮漂亮了，务必要赶到他家去，是不是？”
白珍珠陡然睁大了眼睛。
白三婶和白翡翠也十分诧异——白珍珠背着她们又和黄舅妈搅和上了？这可不是个好事儿！难道说，珍珠也想像大姐白盼金一样，远嫁到外地去吗？
桃桃说道：“你也不想呆在这个家，所以你也想像你大姐一样，嫁出去、嫁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回来，对吗？”
白珍珠不自觉咬住嘴唇，轻声说道：“……是。”
白三婶与白翡翠又惊又怒！
桃桃，“那你知道，你舅舅干的是什么下三滥的营生吗？”
白珍珠愣住。
她知道桃桃心里有气，但这事儿跟她舅舅无关，按说桃桃不应该抵毁她舅舅……
再想想大房的正派，白珍珠心里有点慌，颤声问道：“是，是什么？”
“他是个拐子佬，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光白珍珠愣住，众人也全都大吃一惊！
白三婶更是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白三婶才惊慌失措地大喊，“小傻子！你可别乱说啊！”维护她娘家人的力度，可比维护她亲生女儿的力度大多了！
唐丽人喝道：“你少来！冲着我孩子大呼小叫啥？我先问你、盼金到底是正儿八经嫁出去的，还是真的被你哥哥嫂子卖掉了？”
白三婶吱吱唔唔。
众人也议论纷纷起来——
“黄二是拐子佬？不能吧！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没听说丢孩子丢大姑娘啊！”
“黄二他媳妇儿不是做媒的吗？”
“是啊，黄二媳妇儿还帮着好多家里的穷的大姑娘嫁到了外地……”
“难道说，她压根不是帮家里穷的大姑娘说媒，是直接把人给卖了？”
“不能吧？珍珠的大姐盼金也是她做的媒啊！”
“你们这么一说啊，我才觉察出，好像黄二介绍的婚姻，嫁出去的大姑娘就没有一个有音讯的哇……”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原本我还想着找他说个媒呢……”
白珍珠的眼睛瞪得老大，“桃桃！桃桃你说什么？我舅舅……是个拐子佬？那我大姐？？？”
桃桃，“他到底是不是拐子佬，公安一调查就知道了。”
白珍珠呼吸一滞，眼里慢慢失去了神彩！
——所以她一心筹划的“相亲”，根本就是一场骗局？天！她为了她的梦想，抢了一件旧衣，并不惜伤害对她有恩的亲人。然而被她赋予无限希望的梦想，根本就是一个火炕？
“你想要改变人生，这本没有错，”白桃桃说道，“可你改变人生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别人吗？托付给你的舅舅，让他助你一臂之力，直上青云？”
“你没有目标，不愿意靠自己的踏实走出一条宽敞的路，你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虚无飘渺的吹嘘上……你都没有去核实他说的、他做的，是不是真的无愧于心！”
“白珍珠，你怎么敢呐！”桃桃气愤地质问她。
白珍珠恨得心如刀绞！
桃桃又说：“也不光只有你一个人想改变人生啊！我们全家也想！可是你，为了你的梦想，不惜伤害我们……以为这样就能成全你的梦想？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没有？”
“白珍珠，你知不知道，你的梦想就是个笑话！笑话！！！”白桃桃大声说道。
昨晚桃桃问宋秩，什么样的报复，才是最痛、最狠的。
现在——
这就是桃桃对白珍珠的报复。
——让白珍珠看清现实！粉碎她那不知所谓、根本就不现实的梦想！
白珍珠急怒攻心，呆愣半晌，突然“哇”的呕出一滩血，无声地哭喊起来，“天哪，我……我真的不是人！”
在人群后头，白翡翠与白三婶避着人、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过，她们并不是为了白盼金的事发愁，而是在商量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良久，母女俩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时白三婶挺身而出，刻意避开唐丽人和白桃桃，指着珍珠大骂，“你、你这表子养的！”
饶是众人在一天之内目睹了两场变故，听了白三婶的话，还是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她居然骂她女儿是表子养的？”
“哈哈哈哈人蠢到这地步也是没药医了！”
“正乾嫂子，对不住啊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本来不应该笑的，但是我忍不住……”
“她骂她自己是表子哈哈哈哈！”
白翡翠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跟她妈站在一块儿。
白三婶涨红了脸，跺了跺脚，大骂：“珍珠你这个死崽啊，你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你害了你大伯，害了冬生媳妇你还害了红豆！老天怎么没收了你！”
骂着骂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白翡翠，眼里流露出些许犹豫，好像在说：这么做，好像不太妥当吧？
这询问的小眼神……
也太明显了！
就，众人也跟着一块儿扭头去看向白翡翠。
白翡翠气得狠咬住嘴唇，心想她这个妈怎么这么蠢！这岂不就是在告诉众人，这个主意是她出的嘛！
气得白翡翠转过身去，背对着白三婶。
白三婶：……
她不敢直视白珍珠，就望着天，眼神有些慌乱，然后深呼吸、再深呼吸，一鼓作气地说道：“珍珠，我、我们家可容不下你这样黑心肝的人！所以我、我们……分家！”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分家？正清媳妇是昏头了吧？女儿有什么分不分家的！”
“那她家也没儿子啊！”
“哎，之前不是说，她想要珍珠赘婿吗？”
“呵呵，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把珍珠分家出去，是怕珍珠要是真寻了死，正乾嫂子会找她来赔正乾大哥和小红豆的医药费的吧？”
“珍珠狠，她妈更毒哇！”
“这一家子都太凉薄了！”
“珍珠做了错事，好歹还道歉了，但珍珠做出这样的事，不也是她妈教的吗？就算不是，那个家把珍珠逼成这样，难道正清媳妇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三婶被众人的议论与指责惊住，窘迫得抬不起头来，忍不住又看向白翡翠，流露出“现在怎么办啊”的询问眼神。
白翡翠快恨死这个蠢货妈了，狠狠地瞪了她妈一眼，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白珍珠愣住。
——她的母亲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分家？要把她这个女儿分出去？对于农村家庭来说，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用想也知道，她妈的脑瓜子没那么好使，她爸又不在……这个主意十有八九是她的好妹妹白翡翠想出来的！
是知道她白珍珠害了大房，又怕她执意寻死，留下一个烂摊子，会造成三房的负担，所以就异想天开地提出“女儿也分家”的说法？
说到底，还是害怕要她们替代她白珍珠来赔偿大房。
白珍珠露出惨然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亲妈，她的亲妹妹！是她用尽了全力，死不服输地像个男孩儿一样拼死拼活地做农活供养她们、想让她们生活得更好的一点儿亲妈和亲妹妹！
白珍珠发出咯咯笑声，然而眼泪却哗哗的流，心底也一片悲凉。
她的人生啊，真是稀烂无比！
白珍珠看向唐丽人，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大伯娘，女孩儿也能分家吗？”
如是这样，那她还真不能死了！她犯的错、她造的孽，必须要加倍偿还给大房，哪怕让她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唐丽人直皱眉。
——族里还真没这个规矩！不过，别的村寨好像有过类似的事儿。
白三婶不敢面对珍珠，但在面对唐丽人的时候，她就没那么多的精神压力了——她早已习惯在唐丽人跟前耍赖撒泼的，也一向笃定，只要喊唐丽人一声“嫂子”，唐丽人就心软了，就什么话都好说。
于是白三婶大声说道：“女的咋就不能分家了？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天边！”
白珍珠喃喃说道：“原来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吗？妈，你可是我的亲妈啊，你什么时候也能为我撑住半边天？让我好好当一次女儿？”
白三婶：……
“我、我……”白三婶有些语塞。
她对这个女儿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在四个女儿里，就珍珠最老实本分——这孩子十一二岁的时候连锄头都扛不动，也咬牙跟着她爸下地种田挣工分，还早晚都往后山跑，不是捡菌子扯竹笋，就是挖野菜掏鸟蛋，无时无刻都在为改善家里的生活质量而努力。
珍珠是几个女儿里干得最多、吃得最少，一直默默奉献从不要求的。
白三婶脑子一热，说道：“珍珠啊……”
白翡翠一看她妈那样儿，急忙打断了她妈的话，“三姐，你已经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既然已经成年了，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不是吗？”
白三婶一肚子的话又被噎回了肚里。
白珍珠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恨得几欲喷火！
可慢慢的，她的目光又变得悲凉。
“你们说了不算，”白珍珠哑着嗓子说道，“由村长族长说了算，还要在叔叔伯伯和全村人的见证下……要不然，就是我死了，我也是白家三房的姑娘！”
白翡翠大声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准备这就去找村长！
“乡亲们，出什么事儿了？请让一让，让一让吧！”村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围观的妇女们齐齐扭头一看，嗬，来的人还真不少！
有村长、村干部、几个生产大队的队长、组长，还有族里的几个老人。
——原来村里放广播召集妇女们去寻跳了崖的白珍珠，也惊动了正在外头上工的男人女人们。村长怕村里出了啥事儿，就带领着大伙儿都回来了。
白翡翠赶紧跑过来对村长说道：“村长大叔，是这样儿的……我们、我们家要分家！”
村长皱眉，“你瞎说个啥？你们这一支不是已经分家了么？”
白翡翠，“不是不是，是我们三房要分家！那个，主要是吧，我三姐白珍珠她都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该分出去单过了！”
“胡扯！”白三叔低喝。
他一来就听到小女儿说出这么荒唐的事儿，忍不住开口喝斥。
白翡翠立刻朝着她妈使了个眼色。
白三婶跑到了丈夫身边，小小声喊了句“当家的”，然后把他拉到一旁去低语了几句。
白三叔面上露出迟疑神色。
这时，族里辈份高的妇女们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村长和其他的人们。
村长直皱眉。
躺在平地上的白珍珠直接问村长，“村长……都说妇女能顶半天边！所以，哪怕是家里只有女孩儿，也是可以分家的吧？我可都听说了，隔壁乡的咸水村，山坳上头史家二房的三个女孩儿就分了家！”
村长又不傻，昨天白珍珠发疯的事儿全村都知道了！这会儿白翡翠和白珍珠说要分家？再看看，白正清两口子还正嘀嘀咕咕的……
——这是老三两口子不想赔钱给白正乾的意思吗？
村长，“老三，你怎么说？”
白三叔陷入沉默。
白翡翠急道：“爸我们分家！”
白三婶也急道：“当家的，你给句话呀！”
白三叔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半晌才说道，“我、我下午去一趟镇上，问问大哥。”
唐丽人心里失望，说道：“你大哥还得在医院里好好静养，就别去打扰他了。再说了，老三哪，你们自己家要不要分家的……这话无论你问我还是问你大哥，都不合适！”
急得白翡翠过去抓住白三叔的袖子，“爸！你赶紧答应吧！”
白三婶，“是啊当家的，你就答应了吧！”
唐丽人冷笑。
桃桃站在一旁，心里也十分鄙夷。
白三叔的两根手指间，还夹着一支香烟。
此刻他的手正微微的颤抖。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白珍珠，沉默许久。
白三叔叹气，“那就……分家吧！”
白翡翠顿时喜笑颜开，还高兴地拍起了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分家了！”
然后她才发现，全场只有她一人欢欣雀跃？
白翡翠诚惶诚恐地低垂下头，快步跑到了白三婶的身后躲了起来。
唐丽人盯着白三叔，无比失望，“好，好啊！”
白三叔抽了一口烟，头转向一旁，不愿与唐丽人对视。
村长和几个生产队队长、组长，以及族里的几个老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对白三叔说道：“正清啊，咱们村以前没有女孩儿分家的先例……所以分不分家的，由你们家自己说了算，你们决定好了要分家的，村委就会把珍珠的户口从你那迁出来，给她独自立一个户。”
“但为了公平起见，你们最好还是当着大伙儿的面，锅是锅、盆是盆的把家庭财产分割给搞清楚。搞清楚了以后，就不能再为家产争吵了啊！”
白翡翠从白三婶的身后伸了个头出来，大声说道：“也没啥好分的，我三姐能耐大，能上山会种田……她的衣裳让她带走，其他的全都是我家的！”
一说完，白翡翠立刻就把脑袋缩回到母亲身后。
众人啧啧称奇。
白三婶窘得不行，面上拼命维持着微笑……
白三叔沉着脸，始终不吭声。
倒是躺在地上的白珍珠开口说话了，“……如果这也是爸妈的意思，那就这么着，我没意见。”
众人一片哗然——
“珍珠，你也别太傻气！”
“珍珠啊，你拼死拼活挣下来的那些工分、大米，全都不要了？”
“就是，你身无分文你怎么赔你大伯？别是想赖账吧？”
“正清哪你可要想清楚，珍珠刚才触了壁又跳了崖，现在浑身是伤，你现在让她净身出户，等于是要逼死她啊！”
“白翡翠也太恶毒了吧？小小年纪这么凉薄！”
白三叔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大声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珍珠的衣裳全给她，剩下的，都是我们的。”
白翡翠一脸的喜色，遮也遮不住。
白三婶倒是皱紧了眉头，面有戚戚然。
“大嫂！你听我讲一句。”白三叔突然说道。
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唐丽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叔。
白三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哥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小红豆更加生死未卜，连着冬生媳妇儿也遭罪，这些我都知道……其实我很想找机会去一趟镇上，问问大哥，要怎么赔偿才好……”
白翡翠急道：“爸爸！我们已经分家了！白珍珠干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你闭嘴！”白三叔怒吼。
白翡翠委委屈屈地咬住了嘴唇。
白三叔对唐丽人说：“大嫂，要不你开口说个数，不管多少我都还……还不完的，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慢慢还！”
唐丽人面色稍霁。
白三婶也急了，“当家的，都已经分了家你还要替她还账？那、那我们分家还有什么意义？”
“是你们闹着要分家的，我如了你们的意，你还反问我干啥？”白三叔反问。
白三婶：……
白翡翠，“爸爸，可这是三姐自己犯的错，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啊？何况我们已经分了家，让她自己为她自己的错误负责啊！”
白三叔盯着小女儿，仿佛不认识她，“翡翠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分的家？”
“今天啊！就刚才啊！村里人全都可以作证啊！”白翡翠答道。
白三叔，“那你三姐是什么时候犯得浑？”
白翡翠一愣，喃喃说道：“昨天啊……”
白三叔，“那不就得了！这事是还没分家的时候，珍珠干下的，那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得替孩子担下这个责任？”
白翡翠：……
“爸爸！你要替她担下这个责任？那我和妈妈怎么办啊？”白翡翠眼圈儿红了。
白三叔冷笑，“那要不，咱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再分一次家？你三姐一个家，你妈一个家，你一个家，我一个家？”
躺在担架上的白珍珠两眼含泪、嘴唇直哆嗦，“爸、爸爸……”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白三叔瞪着躺在地上的珍珠，目露凶光，怒吼，“你个讨债鬼，给老子闭嘴！你还能耐了，敢打你大伯、敢摔孩子，还敢触壁、还敢跳崖！等你养好了伤，老子非得好好教一教你怎么做人！”
珍珠哭得不像人样。
白翡翠也气哭了，“爸，这个家，有我没她！”说着，她掩面大哭，转身就跑。
白三婶急了，“哎！翡翠！翡翠啊……”见丈夫压根不理她，就跺了跺脚，去追小女儿去了。
白三叔又问唐丽人，“大嫂你就开口说个数！我没本事，只会种田，但我不赖账，你多给我几年时间，我会还完的。”
唐丽人，“还是等你大哥出院，也等红豆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吧！”
白三叔想了一下，觉得是得等到红豆的情况明朗了以后才好定赔偿，就点点头。
他两手叉腰，看着天，低声说道：“爹死的时候我和老四还小……当时大哥年纪也不大，人都没有锄头高，可为了养活一家子，他也是咬着牙的下地干活。我家的三丫头也是一样，才十一二岁的年纪，锄头都扛不动，也咬着牙非要跟我下地干活儿。”
躺在担架上的白珍珠死死地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白三叔眼眶微湿，对唐丽人说道：“大嫂，我没文化不会教养孩子，才养出这么个冤孽来……这事儿责任在我，你放心，她造的孽，我替她还！子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债啊！”
白正乾话音刚落，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公安来了！”
众人齐齐扭着脖子转头去看——
果然，远远的，宋秩陪同着两个戴着大盖帽、推着自行车的公安，正朝这边走来。

第30章 恶有恶报
看到宋秩领着俩公安到了,村民们一片哗然。
公安为什么来，大伙儿心知肚明。
如意村偏僻又闭塞，虽然已经是社会主义新农村了,但几千年来遵守的宗族观念已经深深地刻进村民们的骨子里。
一个五百来人的大村落,三百多人姓白,剩下的一小半儿不姓白、但也跟姓白的沾亲带故。当然平时确实也靠村委和生产队来领导大家,可村委和生产队各队各组的领导者,本来就是靠各人在宗族里的影响力而选上的。
如意村年年都被评为文明村,是因为大多数纠纷全都在村（宗）委（族）的调解下而息事宁人。
白珍珠犯上、推倒长辈白正乾；她还欺小、把只有几岁的小孩子摔成那样,确实很让人窝火……
但没人想到,白正乾一家居然会去报警。
村里人就全望向了唐丽人。
——白正乾不在，唐丽人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唐丽人看到宋秩领着俩公安来的时候，也愣住了。再想想宋秩对桃桃的黏糊劲儿？唐丽人就问桃桃，“你让宋秩去镇上报警的？”
只有镇上才有派出所。
桃桃答道：“我让他一早先去镇医院找我爸和我冬生哥哥,得他俩同意了，宋秩才能去派出所报案。既然现在他把公安带来了,就证明我爸爸和我哥哥也是同意报警的。”
唐丽人顿时有些迟疑,转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白珍珠,“毕竟还是一家人……”
桃桃认真说道：“妈,那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你原谅了白珍珠，你考虑过大嫂和红豆的感受吗？白珍珠当时摔红豆的时候,她不知道她那么做，红豆有可能会死吗？如果你连一个准杀人犯都可以原谅，以后别人有样学样又想来欺负我们,怎么办？或者是村里的其他有样学样，怎么办？”
“……妈，你再想,如果你不愿意原谅白珍珠的话，爸和三叔的兄弟关系又要怎么办？是不是左右为难？”桃桃一连抛出了好几个假设。
唐丽人：……
对，确实左右为难。
桃桃说道：“老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自己左右为难了，那为什么不依法依律地来解决这件事？白珍珠做错了事，那就受到应有的惩罚。只要红豆没事，白珍珠也不会有性命之虞。等到她依法付出了代价，你再依她的人品，来原谅她也不迟。”
“妈妈，最最重要的是，咱们这是做给全村人看，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可以听村委的调解，可一旦起了心思想要谋害人命的……谁包庇她、就是在害她，也是在害全村的人！”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场的村民们多为良善之辈。
听了桃桃的话，他们也各有思量。
——确实如桃桃所言，村里有人吵架了，犯了点小错什么的，听村委和宗族的调解，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是可以接受的。
珍珠平时老实巴交的，没人相信她会犯下那样的恶行。
可她偏偏那么做了。
如果这一次不严惩、不让她长点儿教训的话，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再犯？下一次又轮到谁遭殃？会不会有其他的人也有样学样？
再说了，由村委来调解的话，什么样的程度才叫“严惩”？真的公平公正吗？和国家立的法律一样公正？
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这时，宋秩已经将那两个公安带到了众人跟前。
桃桃很高兴，牵着黄豆的手，跑过去问他，“宋秩，你见过我冬生哥哥了吗？我爸爸和红豆的情况怎么样？”
现场所有的人立刻竖起了小耳朵，人人都想知道白正乾和红豆怎么样了。
宋秩说道：“医生说，你爸情况还算好，人是清醒的，腰椎也没问题，就是之前断了、又已经接好的肋骨又错了位，建议住院治疗半个月，情况好转再出院。”
“我也和你爸聊过天了，他情绪也还算稳定，就是挺担心红豆的，也惦记着你们。”说着，宋秩朝着公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说道，“我问过你哥和你爸了，他俩都同意报警处理。”
——听说白正乾问题不大？
村民们齐齐松了口气，毕竟白正乾在村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又听说白正乾也赞成这事儿报警处理？
村民们又一想，白正乾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本来就是村里的一把手。他家出了事儿，确实不好由他自己来处理，清官难断家务事嘛！所以报警处理也是正常。众人便没有先前那么抵触了。
躺在担架上的白珍珠听说大伯没有大碍，又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唐丽人也松了口气，突然又着急了，“宋秩呀，那我家红豆呢？”
宋秩的表情有些凝重，轻声说道：“我去的时候，冬生大哥说，医生已经给红豆做了检查，初步诊断是严重脑震荡，脾脏破裂，外加耳膜裂伤，现在已经开始了治疗。不过，我来的时候红豆……还没清醒。医生说，三天内孩子能醒过来的话，问题就不大。”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白珍珠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只觉得一颗心肝儿被狠狠地揪住。悔得她肝胆寸裂，又痛得她无以复加。
听说红豆还没醒，唐丽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得一个趔趄……
站在她身边的妇女们连忙扶住了她，纷纷说道——
“正乾嫂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倒下啊！”
“红豆吉人有天相，她不会有事儿的！”
“是啊，小孩子的生命力很强的，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婶子，我叔又进了医院，你可要好好的呀……”
白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
“伯娘，我对不起红豆！也对不起大伯……我知道，我要是死了，得便宜的是我！我一了百了啦，可是大伯、红豆和大嫂都因我而遭罪！伯娘，你开口吧，你说，要我怎么办？要生要死、要杀要剐，我都同意……只要能赎我的罪过！”
那一边，两个公安先向村长、村干部和生产队长、组长们了解了一下这个家庭案件的外围情况。
白二婶去拿了两张小凳子过来，放在白珍珠的担架前，请两位公安坐下。
当下，就一个公安拿出了笔和本子负责记录，另一个公安开始了询问。
公安问：“姑娘，说一下你的姓名，年纪，干了些什么事儿。”
白珍珠答：“我叫白珍珠，今年十八岁。我上我大伯家去抢东西……我大伯拦着，我就……把我大伯推地上了，还把我的堂侄女儿给摔了……”
她态度极好，非常配合。
公安问：“你抢了什么？”
白珍珠答：“一件旧衣裳。”
包括公安在内，现场一片沉寂。
就为了一件旧衣裳，就伤害了两位亲人，这姑娘有多傻！这又是多么的不值得！
公安又问：“那你为啥要去抢人家的一件旧衣裳？”
白珍珠毫不避讳，“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相亲，把我自己嫁出去……”
围观的众人亲耳听到白珍珠一五一十地说出事情的原委，不胜唏嘘。
因为白珍珠异常配合，所以公安提取口供的过程也特别顺利。
白翡翠和白三婶本来已经负气离去，只是远远地又看到村里来了公安，才又跑了回来。
这会儿见公安已经给白珍珠录完了口供，白三婶忍不住凑了过去，一脸紧张地问道：“公安同志，她这个……会判刑吗？还是说，赔钱就可以啊？”
公安同志答道：“我们还要等医院那边的消息，得先知道白正乾和白红豆这对祖孙的伤情报告，如果那对祖孙是重伤的话，这事可不小……得由检察院会提起诉讼，然后由法院来给她定罪名。故意伤害和抢劫这两个罪名应该少不了。”
白三婶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也不知道检察院是干啥的，只是觉得公安同志说的“抢劫”和“故意伤害”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她就想嚎。
可看着俩公安满脸正气、一身凛然的样子，她又不敢嚎。就只好扁着嘴，呜呜地抽噎两声，又死命忍住。
白翡翠也上前，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公安大叔，那你们现在就要把白珍珠抓走吗？”
公安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满面血污的白珍珠，答道：“现在还没定她的罪，不可能抓的。再说了，她的身体情况是这样儿的，也不适合收监。我们会再去镇医院找白正乾录口供，等到口供齐全了，白正乾祖孙俩的伤情报告出来再说。现在么，先由村委来监视白珍珠的居住吧！”
接下来，两位公安又找了其他的几个村民，询问了一下白珍珠打人、抢东西、跳崖等事，并且做了口供又让人摁了红手印。
口供的事忙完，二人正准备走，唐丽人赶紧让梨子端了两碗饭菜出来，递给公安，“公安同志，我们村离镇上远，就算你们骑自行车回去，少说也要花上两小时……这是我们农村的粗茶淡饭，你俩别嫌弃，顶一顶饿是好的。再说了，我还有事儿想求一求你们……”
其中一个公安问道：“大娘，什么事儿啊？”
唐丽人，“是这样儿的，我们家的情况您二位应该已经了解了。这一边呢我儿媳昨晚生下一个小孙子。那一边儿呢，我儿子正陪着我家老头子和小孙女儿在镇医院住院呢！我想把刚出世的孩子抱过来给您二位看一看，再劳烦您二位回镇上的时候，替我们去镇医院给我儿子传句话，就说他老婆孩子好着呢，别惦记家里，让他好好在那边儿顾好老的小的……”
公安一想，反正他们也是要去找白正乾这个当事人了解情况的，就点了点头，“成！大娘您把孩子抱出来我们看看吧，另外……这两碗饭菜我们收下了，谢谢您，但我们会付饭钱的。”
“不要钱不要钱！也不是啥好饭菜！”唐丽人连忙推辞。
但最终，两位公安还是塞给唐丽人一角钱，充作饭资。
等到两位公安同志吃完午饭，又看了一回谈凤蕙刚出生来的小婴孩，正准备走的时候……
白桃桃拉着白爱民跑了过来，“公安同志请等一下！”
白爱民就把今天去黄村打听到的、黄二贩卖妇女的事儿说给公安听。
两位公安顿时勃然变色——这可是大案哪！
当下，两位公安又询问了白爱民一番，最后决定带着白爱民马上回镇派出所去。
白爱民当即跟着两位公安走了。
接下来，唐丽人又和村长商量了一下白珍珠的去留——白三婶和白翡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把白珍珠分家分出去，肯定是不愿意收留白珍珠，但白珍珠也很倔犟的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最后村长想了个办法，把白珍珠挪到知青站里的集体女寝室去住，又给族里的妇女们排了班儿，让每人匀一天出来，去知青站照顾白珍珠。
住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吃的问题。
如意村里供养着七八个孤老，由妇女们轮班烧饭给他们吃，白珍珠就先跟着孤老们一块儿吃饭吧！
当众人在商议白珍珠的置留和吃住问题时，白三婶和白翡翠悄悄溜走了。
白翡翠，“妈，我舅舅真是拐子佬？”
白三婶自己也搞不清，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能吧，没听你舅舅舅妈说呀！”
白翡翠白了母亲一眼，心想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妈！就怆道：“那他们要真是，难道他们还会对你说‘是，我就是拐子佬’吗？”
白三婶：……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哦！
看着母亲一脸的恍然大悟，白翡翠气得翻白眼看天。可想了又想，白翡翠说道：“妈，我们得赶紧去一趟黄村，给舅舅报个信儿！”
白三婶吃了一惊，小小声说道：“可不能去啊！爱民已经报了公安，要是我们去了，岂不坏了公安同志的事儿？”
白翡翠扶额，“妈，那可是你亲哥亲嫂子啊！”
白三婶还是有些不明白，“我们……去找你舅舅干啥？”
她的大女儿盼金就是娘家二嫂给介绍的亲事，当时只拿到了二十块钱的彩礼！可别人家嫁女儿，少说也有二百块彩礼！因为这样，她赌气不愿意花一个子儿给盼金准备嫁妆，后来是大房二房凑了两床被子、几个盆几个桶几个竹编箱子，送盼金出了门。
从那以后，白三婶就和娘家二哥二嫂绝交了。
难道翡翠的意思，是让她赶紧通知二哥快跑？？
不要！
白翡翠深呼吸，“我们去找舅舅要钱，去勒索他，告诉他有人想要对付他！如果他不给我们钱，那他就等死吧！”她用母亲能听懂的最浅白的方式说道。
白三婶终于明白了，却有些担忧，“那万一你舅舅真跑了，公安查出来是我们去报的信儿，会不会……连我们一块儿抓啊？”
白翡翠快被母亲的愚蠢给气死了，“所以我们就偷偷的去，不能让人发现啊！”
白三婶恍然大悟。
于是母女俩悄悄地上了后山，翻山离开了村子。
==
却说挤在二婶家时的众人离开以后，唐丽人进了西屋，把红豆和白正乾的情况说了一遍给谈凤蕙听。
谈凤蕙听说公爹无大碍，心儿放下了一半，可终究惦记着红豆，又和唐丽人哭了一回，最后总算是阖上眼睛沉沉的睡了。
半夜时分，白冬生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从镇上赶了回来。
不过，他还不知道妻子是在二婶家里坐的孩子，就直接回自己家叫门去了。
姐妹几个听到了动静，披了衣裳出来一看，是大哥回来了？
姐妹几个顿时激动起来，不停地问东问西。
原来，小红豆苏醒了！
白冬生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报信儿的，姐妹们高兴得不行！白冬生这也才知道，原来妻子是在山腰下的二叔家，唐丽人也跟着住过去，贴身照顾儿媳和新生的小孙子。
白冬生本来想马上下去看看妻子的，却被妹妹们拦住。
桃桃：距离天亮也只剩下个把小时了，不如天亮再去，免得吵醒了大嫂，她现在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梨梨：嫂子辛苦了，咱妈也累，让她俩都好好休息一下。
杏杏：不如现在把早饭煮了，天一亮就能端下去了。
于是兄妹几个就齐齐聚在伙房里。
梨梨在忙忙碌碌地煮早饭；杏杏进进出出的端水倒水给大哥洗漱、沏茶水；睡眼惺忪的小黄豆窝在桃桃怀里，桃桃又倚在宋秩身上。
兄妹几个就聊起了天。
白冬生，“白珍珠的事儿，昨儿上午宋秩过来跟我说了下，说你们还是希望报公安……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咱爸还不同意，总觉得这是家事儿，咱自己可以解决。可宋秩说……”
桃桃说道：“其实是我说的，他是转达我的意见。”
众人就都看着她。
桃桃继续说道：“咱家一家子都不懒！村里也有不如我们家勤快的，可人家过的日子……虽然也不是顿顿能吃上肉，但也不像我们家以前那样，顿顿都得吃豆子饭和野菜吧！”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爸妈心太软！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只要喊他们一声大哥大嫂、大伯伯娘的，他们就心软了、不追究了。”
“可这一次，可不是被人占点儿钱贱上的便宜那么简单！是红豆差点儿死在白珍珠手里！如果这一次我们轻轻放过，是不是纵容着那些人，以后也可以轻易伤害我们，因为我们会看在是亲戚的份上，就轻轻放过了？”
梨梨和杏杏连连点头。
白冬生，“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也说，得去报警。我能看出来，爸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年青人想这么做，那就这么着吧！”
说着，白冬生又叹气，“你们不知道，当天我送爸和红豆上医院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让别找珍珠和三叔要医疗费了，说他和三叔毕竟是兄弟！当时我心里挺不好想的……”
“我想说，三叔和你是兄弟，我就不是你儿子了？红豆就不是你的亲孙女儿了？可一想吧，他也上了年纪，我何必争这个呢！幸好当时宋秩在，宋秩劝了他好久，他才点头同意报警的。”
“那怎么成？”杏杏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爸妈还真是……他俩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梨梨也表示，“就是！珍珠是可怜，但她当时对咱红豆是起了杀心的，如果连这都轻轻放过……难道是在鼓励别人都来欺负我们吗？”
桃桃想了想，“以后啊，咱家遇事投票！要是达不到共识呢，就、就……”
宋秩接了一嘴，“……就允许发表不同意见，再多方辩论，直到达成共识为止。”
兄妹几个都笑了，纷纷表态：“就这么着！”
没人觉得宋秩发言有什么不对，似乎已经把他视作家人了？
宋秩捱着桃桃安静坐着，感受着白家兄妹几个之间的友爱。
他没有这样的家人，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兄妹气氛，一时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接下来，杏杏又叽叽喳喳地把今天三叔家分家的事儿给说了。
白冬生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三叔家就剩两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儿在家了，还分家？”
梨梨说道：“还不是想赖账！幸好三叔还能明事理！”
不大一会儿，梨梨做好了午饭，用几个锅添好了，兄妹几个就端着锅和盆下去了。
黄豆几天没见着爸爸，黏乎着爸爸非要抱；冬生只好把一锅粥交给宋秩，抱起了儿子。
唐丽人陡然见到冬生，被吓一跳，“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冬生笑道：“刚到没多久……借了派出所张同志的自行车骑回来的。妈，红豆醒了，我是回来报信儿的！”
唐丽人一脸的惊喜，“啥？红豆醒了？她可还好哇？脑袋疼不疼啊？”
冬生还没说话——
屋里的谈凤蕙隐约听到丈夫说话的声音，焦急地呼喊道：“冬生？冬生……是你回来了吗？”
唐丽人连忙推了儿子一把，“快进去看看你的媳妇儿和孩子！哎，蕙儿生娃娃的那天晚上，动静可大了，她遭了不少罪，你还不在家，快，快去给她赔个不是去！”
冬生进了屋。
谈凤蕙躺在床上，脑门上包着毛巾帕子，一见到丈夫就两眼含泪地问道：“冬生，红豆怎么样了？”
“红豆醒了！我就是赶回来报信儿的，”冬生赶紧过去，坐在床沿握住了妻子的手，柔声说道，“蕙儿你别担心，孩子活泼着呐，一醒就问妈妈呢，黄豆呢……又问她这是在哪？”
谈凤蕙又问，“那她的伤呢？前儿我听宋秩说什么脾脏破裂、耳膜受损啥的，脾脏在哪儿，怎么个坏法？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耳膜破裂又是啥意思，以后她就聋了吗？”
冬生细细解释给妻子听，又说医生说红豆还小，愈合力强，这些都会慢慢养好的。主要的问题还是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半个月好好观察下。
谈凤蕙这才松了口气。
冬生的目光转移到躺在妻子身畔刚出世不久的小婴孩身上。
谈凤蕙知道女儿没有性命之忧，心头大石被轻轻放下，憔悴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疲倦的笑容，“这孩子长得比红豆黄豆还像你……性子也乖巧，像是知道家里事儿多似的，从来不主动哭闹，只有饿了、尿了才哼哼几句。”
冬生定定地看着妻子，眼圈儿慢慢红了，“蕙儿，我都听说了，你这生孩子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不在你身边……”
屋里，小两口互诉衷肠；屋外，唐丽人就和女儿们商量。
“你们大嫂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大哥不在，今儿他回来了，索性让他在家休息几天。梨子杏子，不如你俩今天就骑了你哥借来的自行车回镇上去，照看你们爹和小红豆几天，怎么样？过几天再让你大哥去换你俩回来！”唐丽人问道。
骑自行车去镇上？
多刺激！多风光啊！
梨子杏子就还有些担心。这个说，我走了家里没人煮饭。那个说，我走了家里没人洗衣……
唐丽人笑了，“不还有我呢吗！你们大哥回来了，侍候月子婆和小毛毛的事儿就交给他了，你们都不在家，能有多少家务活！”
然后又嘱咐女儿们，“你俩带个小泥炉去，再带点儿木炭、一袋大米、菜干香菇干也带上，油盐酱醋也带上！到了那边儿啊，自己用小炉煮米饭，在饭上铺一层拌了油盐又泡发好的菜干，这饭煮熟了啊，菜也熟了……总好过你们好几个人一块儿在那边儿吃饭堂！”
梨梨杏杏连连点头。
桃桃撑着下巴，心里有事，闷闷不乐。
小黄豆蹲在她身边，屁股蹭着她的腿，正拿着个小树枝在地上扒拉蚂蚁。
桃桃觉得怪热的，就把自己的腿儿挪到了一边。
黄豆很快就发现了，也不吭声，小小的身子又挪了挪，让自己的后背捱住桃桃的腿，这才继续低头扒拉蚂蚁。
桃桃盯着黄豆的后脑勺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孩子好像……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黄豆？”桃桃喊他。
小家伙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你爸爸回来了，在西屋呢，你进去问问你红豆姐想吃什么，前几天她还说想吃你奶做的白糖糕……你去问问呗，要不要做好了给她送去。”
黄豆腼腆地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扒拉蚂蚁。
桃桃觉得有些不妙，“黄豆？”
黄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那一边，唐丽人带着梨梨杏杏往自家走去，大约是回去收拾东西了。
桃桃观察了黄豆一阵子，站起身朝着西屋走去。
黄豆似乎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追上了桃桃……
桃桃停下，牵住黄豆的手，走到西屋门口喊了一声，“哥！嫂子，我带黄豆去打铁铺了啊！”
冬生扬声应道：“去吧！”
桃桃带着黄豆去了打铁铺。
宋秩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已经委托村长将他在密林里发现了疑似二战米制战斗机的事儿向上级汇报了，所以现在他正拼命地加班加点，得把最近积压下的活计干完。
一旦上边儿决定下来搬战斗机的，宋秩就能作为红星机械厂的特邀工程师，参与到战机拆解的过程中。
所以他不能被杂事儿绊住了脚。
桃桃也没打扰宋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平时她惯常坐的小凳子那儿，手掌托着下巴，观察着黄豆。
黄豆捱着桃桃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地上乱画。
他的小短腿儿固执的、一定要触碰到桃桃身体的随便什么部位，仿佛这样才能给他安全感似的。与此同时，他用小树枝在地上乱画乱涂的，并无轨迹逻辑而言，一直在重复地刮着……
宋秩注意到桃桃的沉默，主动开口问道：“还在想着白珍珠的事儿？”
桃桃“嗯”了一声，答道：“你也觉得我……很不近人情吗？”
宋秩笑了笑，“农村嘛，有时候是人情大过法理的。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啊，当人情已经无法衡量得失的时候，报警处理是正确的。”
桃桃，“我是说——”
突然想起她和白珍珠说那段话时，宋秩并不在场，他是后来才赶回来的——
她就把当时她对白珍珠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宋秩沉默了。
但他手上的活计不停，高举起打铁锤，重重落下，砸在坏掉了又烧红了的铁镐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滋啦——”
宋秩将已经敲打好的铁镐头扔进水缸里，炽热的铁被凉水激出一层水汽，滋滋作响。
他放下打铁锤，走到桃桃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因为我是偏着你的……”
说到这儿，他有些莫名的面红，清咳了几声，继续说道：“呃，也主要是，我到村里没几天，对于白珍珠的了解，仅限于她拿过很多次你们姐妹的东西，以及她作恶、伤了你爸和红豆……仅此而已。”
桃桃心想：我也只比你早来一个月而已。
宋秩继续说道：“村里人可能会因为白珍珠平时不是个坏人，只是为了一件旧衣就犯下了这样的事而感到惋惜。但我觉得……如果受害者是他们的亲属，或许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桃桃，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宋秩说道，“但在我看来，你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家人。可我呢，连想要保护谁，都不知道。”
桃桃沉默不语。
——她也是第一次拥有家人，第一次感受到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第一次身陷于温馨而又敏感的人情关系网中。
哎，人类的情感真复杂！和修真界完全不一样！
再说了，就像宋秩说的那样，她也偏心，偏向自己的家人。
桃桃默默地出了一回神，带着黄豆离开了，“宋秩，要是我妈找我，你就说我和黄豆上七太婆家去了！”
宋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心想：你明明就是要去知青站找白珍珠。
桃桃确实去了知青站。
知青站里没什么人，贾小红正在伙房烧饭。看到了桃桃，贾小红赶紧把她拉到了一旁，问道：“桃桃啊，颜娜倩上哪儿去了？”
白桃桃有些诧异，“不知道呀。”
“那天她不是跟着你们一块儿进了城？”贾小红问道。
桃桃瞪大了眼睛，“她还没回来吗？”
“没有！哎呀她的假期都扣光了，蒋宏志可生气了！桃桃你说，颜娜倩该不会是……潜逃了吧？”贾小红小小声问道。
桃桃不知道“潜逃”是啥意思，就如实说道：“那天我们一块儿去了城里，隔壁吉祥村的赵知青帮颜娜倩买的车票，到了县城以后，他俩就一块儿走了，我不知道她们上哪儿去了。”
“赵知青？赵方胜？”
桃桃摇头，“不知他叫什么，高高瘦瘦的，眉毛浓浓的，戴一副眼镜儿。”
贾小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桃桃走进女寝室，看到躺在床上的白珍珠正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向窗外。
黄豆懵懵懂懂跟着桃桃，猛然看到了白珍珠——
小家伙身子一僵、两眼发直，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转身就跑！
桃桃连忙去追，“黄豆！”
白珍珠被惊动了，连忙支撑起身子喊，“桃桃！黄豆——”
黄豆跑到外头，被正在做饭的贾小红拦住了，“小黄豆你可得小心一点儿！黄豆？黄豆……哎桃桃，黄豆这是怎么了？以前一张小嘴儿叭叭叭的就没停过，怎么今天这么安静？”
桃桃，“可能是前几天被吓坏了。”
她蹲下身子，抱住黄豆，“小黄豆，你是不是害怕呀，跟四姑说句话，好不好？”
黄豆摸了摸她的衣角，扁着嘴儿不说话，又朝寝室的方向摇摇头，好像在说：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贾小红对桃桃说道：“桃桃啊你让黄豆呆在这儿和我一块儿做饭吧，我替你看着，不会有事儿的。黄豆，你跟着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好不好呀？”
黄豆点点头。
桃桃摸了摸黄豆的头，“那四姑就进去一会儿，马上出来哈！”
黄豆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他的体温捂暖的石头，放在桃桃的手心里，又让她握住。
桃桃一愣，明白了。
——这块石头是小家伙随身携带的武器。
黄豆给她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样防身的武器。
桃桃有点儿心疼，紧紧地握住那块石头，小小声在黄豆耳边说道：“黄豆，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一块儿去吧？你拿着这个，站在门外头等我、保护我，要是她敢对我怎么样，你就打她，好不好？”
黄豆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不住的摇头。
桃桃久久不语。
半晌，她才说道：“那你在这里跟着小红姐姐吧，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黄豆没吭声。
桃桃起身，朝女寝走去。
结果衣角又被人捉住。
桃桃低头一看——
只见黄豆抬头看着她，露出关切的表情，眼神勇敢而又可怜。
桃桃笑了笑，牵住他的小手，带他走到女寝跟前，松了手，示意他站在门口。
黄豆指了指桃桃另一手里攥着的石块。
桃桃点头，走进了女寝。
白珍珠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桃桃！”
桃桃走了过去，坐在床前的一张旧椅子上。
白珍珠看着桃桃，有些局促不安，“桃桃！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你哪儿伤了？”桃桃问道。
白珍珠掀开了被子，露出被布块包扎得厚厚的一条腿，还有两只手，说道：“我腿上被荆棘挂破了一块肉，然后就是手脚被小石子儿给划破了。来照看我的婶子已经帮我敷上草药了，桃桃，谢谢你关心我，我没事儿，做惯了农活的人没那么娇气。”
桃桃又盯住白珍珠的额头。
——白珍珠的脑门处绑着块旧布巾，布巾上还隐约透出了绿色的汁水痕迹，估计也敷上了草药。
白珍珠注意到她的注视，苦笑，“额头这伤……可真疼呀！”说着，眼泪就从她的眼泪里淌了出来，“我就想着，红豆肯定比我疼一万倍！”
白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
桃桃，“我今天来，是来向你道歉的。”
白珍珠愣住。
桃桃，“你做了坏事，我报了警，你会为你犯下的错而承担后果。可是，那天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让你很难过，还被气得吐了血……我却并没有因此受到惩罚。”
她站起身，朝着白珍珠鞠躬，“对不起，白珍珠，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
白珍珠愣住。
霎时间，她泪如雨下！
白桃桃认真说道：“白珍珠，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的代价。”
白珍珠拼命摇头，“不，桃桃！你没有伤害我！你只是……告诉了我一个事实！让我知道我为之拼命的东西，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桃桃，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桃桃，“你可以找我要一碗红烧肉，我会想办法在七天内端到你面前。”
白珍珠：……
桃桃，“两碗？”
白珍珠“卟哧”一声笑了，“不用！真的不用了……”
桃桃认真说道：“这是我给你赔偿，你最好要。另外，你不要以为我今天来向你道歉了，就证明着我已经原谅你对我家里人的伤害了。”
白珍珠涨大了嘴。
桃桃说道：“我爸爸可能会因为多养半年的伤，红豆已经醒了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黄豆被你吓坏了这几天不肯开口说话……”
“并不是你得到了法律的惩罚以后，我家里人就能忘却所有的伤痛的。”桃桃说道。
白珍珠泪如雨下，“对不起！”
桃桃，“你提要求吧。”
白珍珠想了半天，“桃桃，你……教我怎么改衣裳吧！我也想像你那样儿，把旧衣裳改得漂漂亮亮的。”
桃桃想了想，“可以！以后我每天过来你这儿做一小时的针线，你可以看着我做。”
白珍珠由衷地说了声“谢谢”，过了一会儿，又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桃桃转身离开，去门口牵了黄豆。
小黄豆紧张得浑身僵直，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桃桃笑着抱了抱他，“小黄豆，你看，我没事……你有没有事？”
黄豆喘着粗气摇了摇头。
“那我们上小河那里去捞小虾米，好不好？我们要捞好多好多小虾米和小鱼儿，让你奶多做一点儿虾子辣酱，给你二叔寄去，也带去医院给你爷爷、给红豆吃，好不好？”
黄豆眼睛一亮，点头。
“那我们走喽！”桃桃牵着黄豆的手，两人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
黄村。
白翡翠和母亲被分别绑住手脚，给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
白三婶急道：“二哥二嫂！你们可不带这样儿的……我还是你的亲妹子不？”
黄二老婆冷笑，“妹妹，你又何曾把我们当成了兄嫂呢？刚才翡翠还说了，开价二百块钱就卖给我们一个大消息！是什么消息啊？”
白翡翠，“关于我大姐的消息！”
黄二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
“你大姐？你大姐最近不挺好的嘛！刚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她婆家人可爱她了！天天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她呀，过得就像旧社会里地主家的少奶奶一样！”黄二老婆说道。
白翡翠，“我大姐捎信来家了！你们别以为我们啥也不知道……”
黄二与他老婆吃了一惊！
黄二老婆扯了扯丈夫，示意他出去。
小黑屋里就只剩下了白翡翠和她母亲。她母亲急道：“儿啊你舅舅咋变得这么混了，连我都捆……咱还是早点儿把消息告诉了他，让他快走吧！咱不要钱了，咱赶紧回家去，怪可怕的！”
白翡翠咬牙，“富贵险中求！呆会儿你再也别说话了，一切等我来应付！”
这时，黄二老婆又进来了，一把提溜起白三婶，笑盈盈地说道：“妹子啊，我可怠慢你了啊，你跟着我来，我请你去吃饭，好好向你赔个礼啊！”
说着，她扯着白三婶就走。
白翡翠急道：“你放开我！我妈要和我在一块儿……”
然后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黄二老婆就已经扯着白三婶出了屋子。
白翡翠心急如焚。
屋外，黄二就吓唬了妹子几句，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问了出来！气得他眼红红，“……那小傻子报了公安？说我拐卖妇女？”
白三婶哭哭唧唧，“二哥啊可不关我的事啊！”
黄二冷笑，“你还能耐了哈！还知道用这个来敲诈我？！”
白三婶结结巴巴地说道：“那盼金的彩礼，你也确实没给我嘛！”
“你！”
黄二被气得不轻，扬起了手正准备掴她一巴掌的，他老婆附耳在黄二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黄二点了点头，收起了巴掌，和颜悦色地对白三婶儿说道：“妹子啊，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我告诉你实话，盼金确实被我给卖了……”
白三婶的眼睛瞪直了。
“你想不想让盼金回来？”
白三婶点头。
黄二，“那你就去你大嫂家，把那个小傻子骗了来……然后我带着小傻子走，你带着翡翠回去，我还给你二百块钱，外加……我把盼金也还给你，好不好？”
白三婶连连点头，“好！”
“那你走吧！赶紧回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打晕了拖来也成，用绳子捆了带过来也成，赶紧的啊！”黄二说道。
白三婶，“你先给我二百块钱！”
“你当我傻？快走！去把小傻子带来！”然后黄二又压低了声音，“我的好妹子诶，你大嫂家的那个小傻子，长得就像仙女儿似的，你要是能把她弄到我这儿来，她呀至少值这个数！”说着，黄二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块？”白三婶问道。
黄二啧了一声，“三千！”
白三婶瞪圆了眼睛！
黄二老婆笑骂男人，“你能挣三千，只给你妹子二百块钱？也忒小气！妹子啊嫂子给你做主！只要你能把白桃桃带到这儿来，嫂子给你一千块钱！”
白三婶仿佛觉得满天下起了钞票雨！
“哎，哎……我、我就去！你们不能骗人吧？”白三婶问道。
黄二老婆，“怎么能呢！你可是我们当家的亲妹妹呀！”
白三婶，“那我这就走！”
她果然急急地走了。
黄二老婆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当家的，你这妹妹……有点蠢。”
黄二，“别说了，赶紧收拾细软，马上走！给白翡翠喂药，让她睡过去，咱把她用被子卷好，放板车上拉走……等我这个妹妹带着小傻子来的时候，估计公安也正好上门！有我那个妹妹替我们挡一挡啊，好歹也能帮我们争取一点儿时间。再说了，白翡翠在我们手里，既是人质、也是钱！最难得的是，她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快，快走了！”
黄二老婆应了一声，急急忙碌了起来。

第31章 桃桃的机会VS颜娜……
桃桃带着黄豆在村子里浅浅的小河边玩了个痛快。
黄豆毕竟还小,被桃桃带着疯玩了一会儿以后，会笑了，也肯开口说话了,就是完全不像以前那么爱说,只肯蹦出例如“嗯”、“好”、“姑”、“玩”、“虾”、“多”这样的单字儿……
姑侄俩倒是玩得高兴,唐丽人等她俩回家吃饭,左等右等的,怎么也等不到,只好使唤宋秩,让宋秩出去找人。
宋秩欣然应允。
在村里走了一圈,又问了问人，最后找到了小河边。
姑侄俩脱了鞋、卷高了裤腿儿站在浅浅没过脚背的清澈小河里，一人拿一顶斗笠，正在河里捞鱼捞虾。
准确说来,更像是玩儿。
你泼我一斗笠水、我泼你一斗笠，还要比赛谁的斗笠漏水漏得厉害……
宋秩失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俩。
盛夏的热风吹低了不远处浅滩上的一片芦苇,起起又伏伏,像宽阔大海里的温柔波涛,一浪接一浪似的无穷尽。
家家户户都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切菜声、炒菜声，炊烟袅袅的,村里飘出了各种各样的饭菜香气，混着不知谁家种的夜来香的迷人幽香……竟然有种极和谐的烟火气息。
远处，一队收工回来的生产队员们赤着脚、扛着农具走在田坎上,用粗戛的嗓子唱着变了调的歌，也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笑话，便哄堂大笑了起来。
近处,也不知是哪家的妇女正在骂崽，哪家的姐妹正在嬉笑，枝头麻雀叽叽叫，牛圈里的老黄牛哞哞叫……
好一幅温馨平实的田园乡村画卷！
当然最最悦耳动听的，还是桃桃的笑声。
最终，宋秩所有的注意力还是全都放在了桃桃的身上。
她笑颜如花，笑声琅琅，有种让人忘掉所有不愉快的魔力。
最后还是黄豆先发现了呆呆立在河岸过的宋秩，指着他站立的方向喊了声“叔”，桃桃才看到了他。
宋秩这才笑着朝她们挥手，“回家吃饭了！”
桃桃牵着黄豆的手，上了岸，擦干脚穿上了鞋——
宋秩突然递了个什么东西给桃桃。
桃桃一看，是件衣裳？
——他除下了他的白衬衣，身上就穿了件汗衫背心。
宋秩看着桃桃晶莹剔透如宝石的眼，笑了，“把我这件套在外头，当心着凉。”
他没好意思讲得太明白——她浑身湿透，纤瘦婀娜的身材尽显，虽不至于让人想入非非，但看起来也是青春美好的。
桃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湿衣，懂了。
可是，黄豆年纪更小，他身上的衣裳也全湿透了。
宋秩说道：“我背着黄豆走，有我替他挡着风，应该……不会冷。”
桃桃点点头，将白衬衣打开披在了身上，白衬衣的下摆盖过了她的臀部，像穿着件白色的短裙。她弯着腰收拾背篓和斗笠，又将捞到的小虾米装进背篓里。
她弯腰的时候，白衬衣的下摆微微翘起，露出结实的体态，那湿了水的长裤紧贴住身体，“白裙”之下现出了一双幼细笔直的腿。
宋秩没敢多看，蹲下身背起黄豆，朝山上走去。
白桃桃背起了背篓跟了上来，想了想，她一手搭在宋秩的胳膊上，一手摸了摸黄豆的脑袋。
一边疯狂汲取宋秩身上灵气，一边又往黄豆那儿灌输灵气。
“黄豆，今天你捞的虾多，还是我捞得多？”桃桃故意问黄豆，
黄豆，“我！”
“那最大的那只虾是谁捞到的呢？”
“你！”
桃桃又问，“对了黄豆，你捞到的那条鱼叫什么名字呀？”
——以前她听红豆说，那种身上带花纹的小鱼儿叫“莫得骨”。
结果黄豆呆呆地看着桃桃，张了张嘴，一副马上就要说出来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闭了嘴，神情有些委靡。
桃桃叹气，松了手，停止汲取和灌输灵气。
热风轻扬她的衣角，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宋秩，“哎宋秩，你就一直穿着白衬衣吗？”
印象中他好像没穿过其他颜色、或者其他样式的衣服？
不过，他打铁的时候会脱下白衬衣，只穿汗衫背心，外头套一件破烂不堪的旧皮子做的围裙。
宋秩：……
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现在桃桃提起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主要是方便……”把成衣票省下来，一性次买上四五件白衬衣，足够换洗了，非常的方便。
桃桃，“明明就是懒！”
她仰着小脸儿，说道：“你是懒得搭配，就觉得一条黑色的裤子搭配一件白衬衣，不管你做什么、上哪儿去……总不会失礼就是了，对不对？”
宋秩笑道：“对。”
“那你睡觉怎么办呐？”桃桃又问。
宋秩：……
——有时候睡觉也穿白衬衣。
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他灵机一动，“桃桃，你能不能帮我买点儿睡衣睡裤，或者其他样式的衣服裤子吗？”
桃桃也有些发愁：主要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年代，大伙儿穿得特别朴素，不是灰就是黑，要么就是深蓝或者白。就算是女孩儿，要是打扮得过了头，仿佛也被受人唾弃被人指点。
太奇怪啦！
但是！
朴素也有朴素的美法！可以不动声色地搞点儿小心机嘛！
桃桃认真点头，“好呀！”
见她没有生气，宋秩的胆子又肥了点，“那，你会为我亲手做衣服吗？”
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对她是了解的，知道她是会裁剪衣服也会自己缝，而且手艺特别好，缝制出来的衣裳针脚细密，比供销社里出售的成衣的针脚还密实。
桃桃，“可是我们家没有布呀！这次我妈去城里倒是淘了些布块回来……可你就等着吧，依着她的眼光，她肯定觉得那些布很适合用来做底裤衩子。”
宋秩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桃桃很无奈，“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对底裤衩子特别情有独钟，但凡看到一块柔软一点儿的布，就觉得特别适合做裤衩子……”
说说笑笑的，三人回了家。
黄豆还沉浸在刚才嬉水的乐趣里，就冲着唐丽人喊，“奶！”，然后又指着桃桃背着的背篓，“虾！”
唐丽人，“哎——奶的乖孙孙！哟，去小河里玩了？你们捞虾了啊？我瞅瞅，不错嘛看着也小半碗的样子，吃完饭我就处理好，晒干它，回头你们多捞点儿，让奶来做虾子辣酱啊！哎呀瞧你这一身泥！快先去洗个澡吧！奶给你倒热水去……”
趁唐丽人捉着黄豆去洗澡了，桃桃这才问宋秩，“宋秩，你在城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如果小孩子受到了惊吓，在精神上或者行为上有些异常的话，要怎么治呀？”
宋秩看向了唐丽人提溜着黄豆匆匆离开的身影。
桃桃，“黄豆不会说话了。”
宋秩吃了一惊，“他、他有说话的啊……”
此言一出，宋秩很快就意识到：过去天真烂漫的黄豆，爱说又爱笑；但这两天明显精神不太好，不笑了，话也越来越少。
“你俩站这干啥呢？”白冬生声音响了起来。
唐丽人怕饿着儿媳了，到时候没奶水喂养奶娃娃，就早早送了饭去二婶家给冬生两口子吃，这会儿夫妇俩吃完了饭，冬生送碗上来，正好看到宋秩和桃桃站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虽然看起来男俊女俏的，很养眼，但冬生并不希望太早把妹妹嫁出去。
结果却听到桃桃说：“大哥，黄豆这几天有些不太妥当！”
冬生愣住。
听到桃桃说了黄豆的症状，冬生仔细回想，还真是？
——他凌晨时分回来，孩子也亲热地往他身上扑，但要是以往，肯定爸爸爸爸的喊个不停。事实却是，孩子就一直哼哼唧唧的，像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冬生皱起了眉头。
这时唐丽人从伙房后面的洗澡房里出来了，还回头喊了一声，“黄豆啊可别泼水啊，奶去给你拿了换洗的衣裳来……”
走到院子里，看到儿女们都杵在院子里，尤其宋秩只穿了件汗衫、他的白衬衣还披到了桃桃身上？唐丽人又扯着喉咙喊，“桃桃啊先回屋去换衣啊！”遂风风火火的走了。
桃桃就对冬生说：“哥，如果妈和嫂子还没发现，就暂时别说了……倒不必瞒着妈，但嫂子那边……一开始她担心红豆，吃不下睡不着的，连奶水都没有，全靠我妈我姐她们用粥水和奶粉混着喂养小宝宝。也就听说红豆醒了，她才睡了个好觉、胃口也好了，才有奶水喂养小宝宝的吧？”
“……可现在又轮到黄豆了，要是她一发愁，又是吃不下睡不好，那就不好了。这几天我再陪黄豆多玩玩儿，看他肯不肯多开口说话。要是还不能，那你就带他去镇上，就说黄豆想姐姐了，带他去看看姐姐。到了镇上，就赶紧带黄豆去看医生。”桃桃说道。
冬生点头。
宋秩添了几句，“最好早去，大嫂之前为了红豆什么心思都没有，现在红豆醒了，大嫂的精神状态正常了，很快就会注意到黄豆的不妥当……再说了，黄豆的状况，宜早干涉不宜迟。”
冬生，“我明天就带他去镇上。”
桃桃，“晚上等黄豆睡了，我们再跟妈说这事儿。”
说话之间，唐丽人回屋拿了黄豆的衣裳，又急急往洗澡房奔去，看到女儿还杵在门口？
“桃桃快点回屋去换衣裳啊！”唐丽人又吼了一声。
桃桃吐了吐舌头，跑回了房间里。
家里女孩儿多，洗漱啥的也拥挤。之前在起屋的时候，父母就听从了女儿们的意见，在她们住的屋子后头，单独造了一间洗澡房，又开了后门，可以直接从屋后绕到伙房去提热水。
不过今天天气挺热的，桃桃贪凉快，就想着用凉水搓一搓就算了。
等到她洗完澡、换好了衣裳——
外头隐约响起了喧哗声？
家里统共都没有几个人在，怎么还这么热闹啊！
桃桃赶紧打开门——
结果一开门，一个倚着门板的小人儿因为失重，骨碌碌地滚进了她屋里。
“黄豆？”桃桃诧异地问道。
她赶紧把黄豆提溜了起来。
黄豆满面惊恐地伸出细细的手指，戳了戳外头，又拽住了桃桃的衣角，拼命地把她往屋里扯。
“黄豆，咱们不怕啊，咱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桃桃牵住了小侄儿，稳稳地朝着外头走去。
黄豆还拖着她，不想让她去堂屋。
桃桃听到了三婶儿的哭闹声——
“为啥就不能让桃桃跟着我走？我、我可是桃桃的三婶啊！”
然后唐丽人鄙夷的声音响了起来，“嘁，我还是她妈呢！我当然能做她的主！倒是你，鬼鬼祟祟的这天都快黑了还想带着我家桃桃上哪儿去？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主意！”
三婶儿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你知道了？”
“你二哥可是个拐子佬！”唐丽人高声叫道，“我问你你想带我桃桃上哪儿去，你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哼，你是不是想把我桃桃拐到你二哥家去？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家的桃桃也像盼金似的，也拉去卖掉了？”
白三婶：……
妈呀唐丽人太厉害了，明明她啥也没说，怎么就被猜中了呢？
“一、一千块钱！呜呜呜一千块钱……”白三婶嚎啕大哭了起来。
白桃桃看了看，发现院子里就只有她妈和三婶儿，冬生哥哥和宋秩都不在。
白三婶看到了洗过澡、穿着花布褂子和及膝裙裤的白桃桃，眼睛一亮！
“桃桃！桃桃……快到三婶儿这来，三婶儿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啊？”白三婶抻长了脖子朝桃桃喊道。
桃桃：……
——农村的晚上没有电，天一黑，哪儿哪儿都是黑灯瞎火的，上哪儿去玩？去密林里找熊瞎子玩么？再说了，自家和三房这几天闹出来的矛盾还小了？三婶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晚上的想带她出去玩？这个三婶是因为她自个儿太傻了，就觉得别人和她一样傻吗？
桃桃理都不理她，牵着黄豆往厨房去，准备搬饭。才走了几步，就迎面遇上从伙房后头的洗澡房里走出来的宋秩。
他应该也是刚刚才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虽然还穿着白衬衣，但全身上下泛着湿意，还隐约传来茉莉花香皂的清新香味。
宋秩也听到了白三婶和唐丽人的争执，问桃桃，“她想干什么？”
桃桃，“她说要带我出去玩！真有病吧！”遂带着黄豆进了厨房。
宋秩皱眉。
那边唐丽人和白三婶已经打了起来。
白三婶拼命想往院子里冲，“桃桃已经同意了！她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唐丽人伸手就给了她一下子，大骂，“你有病！给我滚出去！我让你进屋了吗？”
宋秩快步走了过去，想帮着制止白三婶。
结果门外突然响起一道震天响的洪亮声音，“丽人哪，桃子啊……你们在屋里么？”
众人齐齐一愣。
唐丽人顿时喜笑颜开，“大哥！大哥快进屋，我们在家哪！”
桃桃也听到了，从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出来，看清来人，惊喜地喊了一声，“大舅！”
来人正是唐丽人的兄长唐大舅。他是种田的老把式，身材高大壮实，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强壮得像头牛，肌肉贲张的手臂比桃桃的腰还粗！
唐大舅进了院子。
只见他背着个超大的大背篓、胸前挂着个大包袱、肩膀上扛着个硕比无比的包袱，手里还提着个包袱……
白三婶很怵唐大舅，不满再闹事儿，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唐大舅笑容满面地将挂满了一身的东西卸下，突然看到了白三婶？
他瞬间瞪大一双牛眼，问唐丽人，“大妹，你们不是已经分家了？这货咋还在？”
白三婶的腿儿抖得有些厉害。
唐丽人，“这天都黑了，她跑来跟我说要带桃桃出去玩！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唐大舅吼道：“给我滚！”
——好多年以前，四房的富贵儿抢了桃桃的鸡蛋吃，后来在陈菊香的偏心下，演变成为白家四房混战。唐大舅率领亲眷们过来给唐丽人助威，吵架吵倦了他就倚在院门那儿打瞌睡。隔壁邻居家养的猎狗陡然看到唐大舅，因是生人，就朝他吠叫。唐大舅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狼，跳起来就一拳一只的将两只恶狗活活打死！
当然后来唐大舅也赔了钱给猎狗的主人家，因此无事。
但唐大舅的勇猛，还是让所有的如意村民感到敬畏。
白三婶最怕的就是唐大舅。
被他吼了一声滚，当即被吓到腿软，连滚带爬的逃了。
桃桃带着黄豆跳了过来，“大舅！”
黄豆，“舅——公！”好歹从嘴里蹦出了俩字儿。
唐大舅“哎”了一声，笑眯眯地摸摸桃桃的脑袋，又摸了摸黄豆的脑袋，从他背篓里拿了几根树杈子一样的东西，递给桃桃和黄豆，“拿着吃！”
桃桃一看，是熟透的野生桑葚果？
唐大舅又左右打量，“宋秩在家啊！”
“大舅好！”
“好好好！”唐大舅和宋秩打完招呼，见家里冷冷清清的，又问唐丽人，“我梨子和我杏子咧？”
唐丽人，“她俩去了镇上，换冬生回来歇一歇。啊对了，红豆醒了！你妹夫的腰也没大事儿……对了大哥，今天咋这么晚还来呢？”
唐大舅松了口气，“都没大事儿就好！你大嫂喊我过来送点儿东西给外甥媳妇儿！”
唐丽人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不才送过嘛？”
“那不一样，上回是老娘让送来的，这一回是你嫂子让送的……我跟你说啊，麻袋里头有两只下蛋鸡，你赶紧掏出来关地窖里去，别闷坏喽！另外还有一只山鸡、一只肥兔子，是你外甥上山逮着的，估摸着刚死不久，一会儿你也赶紧处理了，明天一个后天一个炖了给我外甥媳妇补身子……”
唐大舅又唠唠叨叨地说起了满地的东西都是什么……
唐丽人朝着桃桃使了个眼色，又朝着伙房的方向呶了呶嘴。
桃桃会意，赶快跑进了伙房。
——大舅这个时候到家，肯定没吃上晚饭！但自家做饭一向按人数来，这会儿没有准备，肯定不够饭吃。
可是，桃桃在伙房里转了一圈儿，被生火给难住了。
平时三姐太能干，伙房里的活计全包了，连杏杏下厨的机会都不多，就更别提被一家子宠着的桃桃了。
桃桃尝试了一下，果断认输，让黄豆去把宋秩喊进来。
她则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食材。
很快，黄豆就领着宋秩来了。
桃桃也找到了一袋面粉。
“宋秩，你会生火吗？”桃桃将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开揉。
宋秩，“会。”
——其实他不会，但见人烧过火，知道步骤是怎样的，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他先找到了火柴盒，又找到了引火用的小干柴片，然后去柴垛那儿抽了几支柴伙过来，先塞在灶膛里，用火柴点燃小干柴片，等到火势稍旺了点，才将引火的小木柴片塞进灶膛里，最后拿过吹火筒，轻轻地吹一吹……
慢慢的，火势就起来了。
桃桃又安排宋秩，“宋秩，往锅里添水，我们蒸面饼吃！”
宋秩又依言架了锅，往锅里添了水。
看到她吃力的揉面，他去洗了手，说道：“……我来。”
桃桃让了位，洗干净手就赶紧去调馅料去了。
她准备做咸甜两种馅料。
咸的，就用她今天和小黄豆捞到的那些小鱼小虾，拌上自家的腌菜和辣椒酱，味道肯定不错！
甜的，就用大舅在半路上摘回来的这些桑葚果，拌上白砂糖捣成泥，用勺子刷在面饼上卷起来吃，也一定很好吃！
桃桃吩咐小黄豆，“黄豆，快去菜园子里掐把葱来！”
黄豆点头，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桃桃先动手把那几枝桑葚果摘了下来，用水清洗好，放在盆里，舀了两勺白砂糖洒在面上，然后就开始处理今天捞回来的小鱼小虾。
看到宋秩已经揉好面，她就让他用擀面杖将面团推成四五个大面饼，再把蒸笼拿了来，放在锅里，铺上干净的纱布。
这时黄豆去菜园子里掐了把葱跑了回来，桃桃就教黄豆拿着勺子，把盛在碗里的桑葚果压成泥。
桃桃则快速洗好姜葱蒜，切碎了，拿过另外一个小锅，将清洗好的小鱼虾、姜葱蒜末，以及油盐酱全都装上，直接塞到了灶膛里。
没一会儿，小锅里就开始霹雳啪啦的炸锅了。
桃桃还挺害怕炸开的油花伤到自己，不住的往后躲——
宋秩，“我跟你换，面饼已经摊好了，你看着这一个蒸熟了就拿出来，换一个面饼放上去蒸。”
桃桃求之不得。
两人换了位。
很快，锅里的面饼蒸熟了，桃桃用竹夹夹了出来，将一块生面饼放下去蒸。熟了的这张饼，被切成四分之一的圆片儿，盛在盘子里；蒸熟了五张饼以后，因见锅里还有半锅开水，桃桃索性再磕两个鸭蛋进去，加了盐和葱花调味。
宋秩也已经处理好了小鱼虾酱，桃桃试吃了一口，香喷喷脆卜卜的，超级好吃！
她奖励给黄豆一个“莫得骨”，又奖励宋秩一个炸得脆脆的小虾米，问道：“好吃吗？”
黄豆和宋秩连连点头。
桃桃抿着嘴儿笑。
这虾酱的分量还是少了些，她又拿出妈妈做的酱和腌菜，都装在了盘子里。
三个人搬着饭去了堂屋。
唐丽人有些不安，担心没干过活计的闺女把伙房给炸了……
这会看到三个人不但把她先前做的饭给搬了出来，而且还有蒸面饼、一盘子香喷喷的香煎小鱼虾，另外还有一大钵鸭蛋葱花汤，几样腌菜和一钵子黑漆漆的不知是啥的玩意儿？
“能耐了！你们几个！”唐丽人笑道。然后又吩咐桃桃，“桃桃你去院子门口，朝着底下喊一嗓子，就说舅舅来家了，让你大哥上来陪着坐一坐。”
桃桃就去喊了一嗓子。
冬生哥哥在下边儿听到了，说马上回来。
一家子就坐在炕床上吃起了晚饭。
桃桃示范给大家看，亲自用面饼卷了虾酱腌菜，递给大舅。又卷了一个甜口的给小黄豆。
大舅咬了一口，“好吃！这个吃法……好精致的咧！桃桃是在城里见识到的吧？我们乡下人哪里吃得这么金贵哟！”
唐丽人感到与有荣蔫，“嗨！她呀就爱瞎折腾……”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自豪与骄傲。
小黄豆头一回吃过桑葚甜酱的卷饼，惊为天人，小嘴儿被塞得鼓鼓囊囊，“好、好……吃！”又将拿在手里咬了一半儿的卷饼递给唐丽人。
唐丽人高兴坏了，就着咬了一口，赞道：“这甜口的是桑葚啊？”
桃桃点头。
“好！好吃！”唐丽人赞不绝口。
白冬生匆匆地过了，“大舅来了？”
“哎坐坐坐，”唐大舅关切地问了一回白正乾和小红豆的情况，然后说起了正事儿。
“冬生啊，我本来是捎话给你，正好你在，我就当面和你说吧！最近工农兵学员的指标马上就要下来了，我们吉祥村三百多人，去年都能分到一个名额，你们如意村有五六百人吧，怎么说也跟去年一样，至少也有两个名额……”
“我思来想去啊，你们村儿最拔尖的后生，除了你也没谁了！但就是呢，你还得提防着那几个知青。他们可是你的竞争对手哇！”
白冬生有些犹豫，“我也听说了这事儿，但最近家里不太平，南生又参军去了，我还是……”
唐丽人给了儿子一记暴栗，“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争取保送名额！这可是学习先进、学习文化技术的好机会，送到你面前你还不要？”
白冬生，“那也不一定就能拿到吧？”
唐大舅低声说道：“你爸见义勇为的那个事儿，就能给你加不少分！你再看看你村里，还有哪个后生能越过你去！你的竞争对手，不是这村里的后生，是知青站里的那几个。他们为了想回城，那是可以发疯的！”
唐丽人，“知青已经是知识分子了，还能上工农兵大学？”
“咱们乡里没有这事儿，但是去年的时候，隔壁乡有个村子，实在找不出先进青年了，最后那村里的一个知青花了二百块钱，买下了名额，走了！我估摸着，以前是他们不知道，去年开了那个口子以后，今年他们肯定会抢这个名额的！”
白冬生陷入沉思。
唐大舅吃饱了卷饼，又喝足了半钵子的鸭蛋葱花汤，抹抹嘴巴说要走。
唐丽人赶紧冲去翻自家平时晒好的干货，想让唐大舅带回去，唐大舅死活不肯，“你瞅瞅你这屋里，病的病、弱的弱……你老娘七十多的人了，天天在家哭，说你也是五十岁的人了，还跟着他白正乾吃苦头，现在是他伤着，咱不好怪他呢！等他好了以后你还这么跟着他吃糠咽菜的，那咱家是不同意的！”
“再说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给孩子们吃的！你爱跟着白正乾吃苦头你自己吃去，我不拦着你，你别叫孩子们吃苦！”说着，唐大舅拿了空背篓就走。
桃桃飞快地跑了出来，“大舅！”
她将两个包裹着东西的手绢儿交给大舅，“大舅，这两包，一包是我自己做的头绳，给三房的表姐表妹们分。一包是我用木珠和碎布头做的扣子和扣眼儿，给三个舅母和七个表嫂分……你帮我带回去呀，别丢了。”
唐大舅眉开眼笑，“还是我桃桃想得周到哇！”
——农村最缺的就是小日用品。大多数女人是直接用胶圈当头绳，但那种特别缠头发。桃桃就用彩色的毛线把胶圈缠起来，有时候还会掺点儿其他花色的毛线，看起来比较好看、但又不张扬，很受亲戚们的欢迎。
扣子呢，就是农村女人们最受欢迎的小东西了。基本没有人能拥有不掉扣子的衣裳，扣子一掉，那就再也找不回完全一样的扣子了……
桃桃在小葡萄藤的帮助下，在后山找到了一种灌木植物。这种植物结出来的果实是圆型的木质果实，表皮是非常好看的灰白色相间的纹路，而且还是天然空心的果子。
桃桃就收集了好多这种小果子，晒干以后用花布缝制好，就成了漂亮的布扣。
上一回桃桃家分家起新屋的时候，唐大舅领了几十个号男女亲戚过来帮忙，表舅妈看到了桃桃姐妹衣裳上的扣子，很是惊艳，不停地问桃桃这东西怎么做……
于是桃桃就有心做了大约二三百颗扣子，这回全都送给那边的亲戚。
唐大舅收了桃桃给的头绳和扣子，笑呵呵地走了。
唐丽人和白冬生去送。
白桃桃拉住了宋秩的手，“宋秩，工农兵大学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冬生哥哥能去上工农兵大学的话，她能不能呢？
==
站在半山坡上，白三婶扁着嘴儿看向大房家的院子，心里气忿地想：一千块啊一千块！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如果空手回去的话，二哥会放了翡翠吗？没能把桃桃骗了去，丢了一千块钱好可惜！
白三婶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要不，随便找个女的去？她没本事把价值三千块钱的桃桃带去，那就试试随便带个女的去？拿不到一千块，二百块也成！最重要的是，能把翡翠带回来就好。
可是，让她上哪儿去找个女的？
白三婶把村里有适龄少女的人家都想了一遍，觉得应该没人愿意让个十七八的大姑娘大晚上出门……
最后她想到了住在知青站的三女儿白珍珠。
她唯一有机会说服的人，就是珍珠！
那要不，让珍珠陪着她去一趟？只要能把翡翠换回来，就一切好说。
白三婶也顾不得许多了，急急忙忙地去了知青站。
不料走到知青站那儿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人影一直在知青站门口徘徊？
趁着微弱的月光，白三婶认出，一直站在知青站门口踌躇不前的人，是颜娜倩？！
白三婶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颜知青，你在这儿干啥呢？”白三婶问道。
颜娜倩猛然回头，见是白三婶？
她松了口气，“我、我……”
“散步啊？”白三婶问道。
——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压根儿没注意到颜娜倩已经好几天没回村了。
颜娜倩呵呵笑了两声，“是啊，出来散散步哈哈哈哈……”
——颜娜倩出门好几天，今天刚回来。不过，她没想好怎么搪塞蒋宏志的询问，就站在门口徘徊犹豫。
“婶子，你……来这儿有事儿？”颜娜倩既不知道最近村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白珍珠现在就住在知青站里。
白三婶急中生智，拉着颜娜倩走到了一旁，“娜倩呀，是这么回事儿！我家珍珠不小心摔下山了嘛，我、我这不着急上她舅舅家去拿钱嘛！有了钱、才能送珍珠去医院看病不是？”
白三婶努力扮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娜倩，你……能不能陪着婶子去一趟黄村？不远的，走上一小时就能到！到时候婶子给你十块钱辛苦费，好不好？”
颜娜倩本来想拒绝——
一听说有十块钱的辛苦费？
颜娜倩问道：“那白三叔和翡翠不在家么？”
白三婶，“你白三叔他……上陈家村借钱去了！翡翠么……她、她跟她舅妈吵了架，说什么也不肯去……”
颜娜倩十分意动，“哎呀，要走一小时才能到啊？这、这大晚上的，就怕不安全。”
白三婶，“安全的安全的！我们附近的几个村、几个乡，治安最好了！娜倩呀辛苦你……等我们到了我哥哥家里，拿了钱，再借他的自行车，我们骑车子回来，好不好？”
颜娜倩，“这……”
白三婶，“我给你二十块钱的辛苦费！”
颜娜倩，“咱们这就走吧，婶子。”
——除去能拿到二十块钱的辛苦费之外，颜娜倩觉得，呆会儿可以从白三婶的嘴里打听到一些什么事儿，可以帮她想个法子把她这几天的行踪掩盖一下呢！
白三婶大喜过望，喜滋滋地带着颜娜倩往村外走去。
沉默了一会儿，颜娜倩就问：“婶子，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儿吗？”
白三婶愣住，“啊？”
——村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颜娜倩这是……明知故问？
颜娜倩被白三婶的反应吓了一跳，突然反应过来——白三婶压根不知道她这些天不在村里吗？
那就好那就好！
在这个时代，没结婚、没有对象的女孩子不打招呼就跑出去，还消失了好几天……风评是很不好的。
颜娜倩赶紧说道：“我、我是说，我是说黄村最近有什么新闻吗？哈哈哈哈……”
白三婶心想：黄村还能有啥新闻？再过两天啊，说不定公安就要上门抓她二哥那个人贩子去了！
见白三婶没吭声，颜娜倩就没话找话，“对了婶子，我听说呀，珍珠舅舅好像是个远近有名的媒人？”
白三婶心里一片苦涩，但为了顺利地把颜娜倩骗到黄村，她还是顺着说下来，“可不是么，好多人都找他两口子说媒哈哈哈哈……”
颜娜倩，“那他们认识的人家挺多的哈，这可是个资源……”然后顺口问了一句，“对了，能帮他们介绍单身男的、女的吗？”
白三婶也顺口答了一句，“能啊！”
“真能啊？婶子，有提成吗？”颜娜倩问道。
白三婶懵了，“啥、啥……提成？”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说道，“哈哈哈哈……当然有提成了！我、我就拿了不少！”
“婶子，那介绍一个人，提成给多少啊？”颜娜倩问道。
白三婶眼珠子乱转，信口开河，“给介绍一个男青年，相看一次给一块钱辛苦费。相看一次女青年，给两块钱辛苦费！要是订了婚啊，就给十块钱的糖果子钱，结了婚就……给三十块钱的媒人钱！”
颜娜倩瞪大了眼睛，“真的？”
白三婶，“那还有假！”
颜娜倩大喜！
——那她可以天天去相看啊！相看一次挣两块钱！天哪，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用这个法子来挣钱呢？
再一想，整个乡里六个自然村的知青，加一块儿足有二百来人，她大部分都认识！忽悠这些人上珍珠舅舅家去做做客、走个过场就当相亲，回头就说没看上呗！
颜娜倩又问，“那如果……没看对眼的话，也会给那一块两块的辛苦费吗？”
白三婶破罐子破摔，“给！”
颜娜倩恨不得抱着白三婶叫亲娘，“婶子，以前你怎么不跟我说这赚大钱的门路啊！我认得好多好的男青年女青年呢，大家都在为寻找生命里的另外一半儿发愁！”
白三婶，“嘿嘿嘿嘿……”
——这要是个正经来钱的路子的话，我不会自己赚钱吗？留着给你赚？
颜娜倩，“婶子啊，我不骗你，我真有门路……这样好不好？呆会儿我们见了你哥，你帮我介绍介绍呗，就……我们可以签个合约、谈一笔生意，我呢，固定每个月给你哥推荐十个男青年、十个女青年过去相看，你也知道，我们都是知青，有文化有素质，应该质量还是蛮高的……我可以保证人源充足，就看看你哥……能不能再把辛苦费提高一点儿……”
白三婶，“等你见了，你自个儿跟他谈吧！”
“行！”
颜娜倩爽快地答道：“婶子啊，那你可以好好帮帮我，要是能谈拢啊，我也给你辛苦费！”
白三婶“嘿嘿”笑了，不吭声。
一小时的夜路，两人一边鬼扯一边走，很快就走到了黄村。
黄二家灯火通明。
四五个男的坐在黄二家门口的院子里，也不知是在纳凉还是干啥。
白三婶扬声喊道：“二哥？”
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院门，却先跟颜娜倩打了个照面。
“你谁啊？找谁？”男人问道。
颜娜倩想起刚才白三婶一喊二哥，这男人就来开了门，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男人就是白三婶的二哥。
她激动的上前，一把握住男人的手，“黄二舅你好！我叫颜娜倩，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这男人其实是镇上派出所的公安，听到白爱民报案以后，派出所立刻组织人手开会研判，然后几路人马同时行动。有打电话给周边几个乡镇让派出所帮忙堵人堵车的，有去汽车站走访的，有追进城里去调查招待所火车站的，也有回到黄二所在村庄来调查情况的。
可便衣公安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两小时以前赶到的时候，黄二夫妻俩已经逃之夭夭了！
这会儿公安们正在村干部的带领下，逐一召集村民过来谈话，没想到，有个年轻漂亮的女青年一来，就说要和黄二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
便衣公安目光灼灼地盯着颜娜倩。
只听颜娜倩说道：“是这样儿的，来的时候我就和婶子说了，我呢认识很多未婚又优质的男青年、女青年，我可以把他们全都领到你这儿来，并且可以保证，至少每个月带十个男青年和十个女青年过来……不知你能开什么价呢？”
便衣公安，“你知道我是干啥的吗？”
颜娜倩笑道：“知道啊！您不就靠着这个……才挣到了大钱的嘛！”
便衣公安盯着颜娜倩点了点头，突然发难，直接一个擒拿手！
颜娜倩就被摁地下了！
颜娜倩大吃一惊，拼命挣扎，还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她的脸被人摁在地上，嘴一张就吃了满嘴泥！她惊恐地唔唔了两声，突然发现白三婶也以同样的方式，被人摁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她还听到摁住自己的这个“二舅”大喊，“同志们！这里还有一个人贩子！她是黄二的同伙！”
颜娜倩瞪大了眼睛。
什么？什么什么人贩子？
她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女知青啊！

第32章 桃桃的竹马
白桃桃缠着宋秩,把要怎么样才能上工农兵大学的事儿问了个清楚明白。
然后她就扳着手指算：她穿过来三个月不到，这一次的名额就不用想了。所以最快也要到两年以后，她才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与此同时,她还得好好表现,要为人民服务,并且得到全村人的认可,成为先进分子。
顺序：为人民做好事——成为先进分子——得到保送名额——进入工农兵大学。
很好,那要怎么开始呢？
直到现在,大家对她的看法,还停留在——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傻子上。
桃桃就挖空心思的想,得策划一个大事件，让大伙儿全都认可她才行。
她又能为村里人做些什么呢？她一直在努力学习俄语，可貌似村里人也不需要她会俄语？
等等，如意村是个靠天吃饭、世代以种田为生的村子。平时爸爸和哥哥在饭桌聊得最多的,就是村里一年的收成是多少，隔壁村一年的收成是多少……
那她能不能想办法让村里的粮食增产呢？
桃桃去问小葡萄藤。
三个多月过去,小葡萄藤已经被桃桃移植到院子里,并且已经顺着宋秩给搭的架子,缠缠绕绕的爬满了大半个架子,郁郁葱葱的叶片绽满了藤。
桃桃捏住了一片葡萄叶。
那尖尖细细的声音瞬间钻入了桃桃耳中——
【桃桃桃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过半个月我就要结果子啦！不过，我还是一棵年轻的葡萄藤,结出来的果子可能很酸……你要等我几年哟，过几年我的果子会越来越甜的！】
桃桃笑了，【那太好了！小葡萄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田地里的水稻增产吗？】
小葡萄藤想了想，【你给它们喂点儿煮鸡蛋的水试一试？桃桃，煮过带壳鸡蛋的水,好甜好甜哟，我每次喝了都觉得浑身有劲儿，所以我长得比别的葡萄藤都快！】
桃桃：……
那应该是没办法让全村几百亩的农田都灌上煮过带壳鸡蛋的水。
桃桃，【所以，如果想让水稻增产的话，化肥很重要？】
小葡萄藤@_@，【化肥是什么？】
桃桃，【你能问问水稻吗？】
小葡萄藤，【不能呀，在我们植物界，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具有沟通的能力的。尤其是，它们还都是一年一生的。】
桃桃明白了。
——在这件事上，她走不了捷径，只能靠真金白银的知识来弥补。
小葡萄藤又问，【桃桃，老爷爷想要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把他肚子里的那个大铁怪掏出来呀！】
桃桃，【等着啊，我这就去问问，回来告诉你！】
她背上背篓，叫上了黄豆，让黄豆也背上一个小小的背篓，姑侄俩一块儿出了门，先去了一趟打铁铺，问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拆、卡在万年银杏树身体里的那架战斗机。
宋秩听了桃桃的话，沉吟，“我猜想着再有半个月，怎么也该来人了。”
桃桃也不瞒着他，把自己想上工农兵大学的愿望说了，又向他请教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先进分子，“宋秩，如果想要当先进分子的话，必须要像我爸爸和我哥哥一样，下地种田挣工分吗？”
“倒也不是，但无论你做什么工作，至少要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宋秩笑道。
桃桃郁闷的离开了。
在农村，体力为王，谁体力好、力气大、干活多、不怕吃亏，人们就服气谁。
——她爸她哥走的都是这个路子。
可桃桃扛不动锄头、挑不动水，也不知要干些啥出来，才能让大伙儿服气她。
桃桃和黄豆去了后山，采了些菌子、又摘了些野果子就下了山，跑到生产队上工的田地里去玩儿。
叔叔们堂哥们见了桃桃，连忙说道：“你俩就站田坎上玩儿，千万别下地！田里可是有蚂蟥的！叮人可疼了，还会吸你的血！”
桃桃和黄豆被吓住，不敢下田，就蹲在田坎上，看着人们劳作。
这段时间以来，大伙在村委后头的一块大坪地里烧了好多枯草，现在就有好多人，担着燃烧过后的草木灰，一担一担地往这边送；然后叔叔伯伯们就将这些草木灰覆盖在已经抽了苗的水稻上。
桃桃问就近的一个长辈：“伯伯，为什么要把草木灰堆在水稻苗的根上呀？”
那位伯伯愁眉苦脸的，“哎，像是要发稻瘟的样子……真发起来的时候，就麻烦啦！前几年也搞过一次，那次搞得呀，几乎全村都颗粒无收，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吃了一整年的树皮和野菜……”
桃桃瞪大了眼睛，“稻瘟是什么样的？”
另外一个叔叔扯了几片水稻叶子，扔上田坎，说道：“就是这样的叶子喽，这种就是已经发了稻瘟的。如果是上好的水稻啊，那是整一片绿，绿得好漂亮咧！”
桃桃捡起那株斑斑白白的水稻，认真研究了一下，将之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去研究下。
可她牵着黄豆快走到小河边时，黄豆死活不肯转小路上山，而是拖着她往小河边去，“姑！热！虾！鱼！吃！”
小家伙一个字一个家的往外蹦。
桃桃，“那就只玩一会儿啊！”天气确实太热了，她也有点儿想玩下水，凉快凉快。
结果刚走到河边，就听到有人哭、有人骂——
“你们干嘛这样对我？”
“丑八怪！周小妮！没饭吃！吃稀泥……”
“你们走开！走开！”
“这河是你家的啊，凭什么叫我们走开？”
“我先来这里的！”
“哎呀天好热，我们要光屁股在这里洗澡，你走不走？”
“你走不走？你走不走！”
桃桃定睛一看，村里的几个半大男孩子正在欺负十二三岁的周小妮？
桃桃想了想，大声喊道：“西瓜婶！你家小西瓜在这儿哪！佟四嫂，你家的七斤又在河里光屁股洗澡……”
男孩子们一听，被吓得顿时作鸟兽散，轰的一下全跑了。
周小妮有些惊慌，左右看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桃桃带着黄豆过去了。
周小妮松了口气，“桃桃姐、黄豆！”
桃桃，“他们又欺负你了？”
周小妮眼圈儿红红，不说话。
桃桃看到周小妮的头发乱糟糟的，显见得是刚才被那几个熊孩子给欺负了，就说：“你头发乱了，我给你重新绑个呗！”
周小妮犹豫了一下，“谢谢桃桃姐了，我还是先洗个头吧！”
桃桃也没拉着她。
在农村，不太讲究的人家，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根本懒得挑水回家烧水洗澡。夏天会在天快黑的时候，全家结伴到河边，穿着衣裳短褂直接洗头洗澡。
桃桃家就没这问题。
——宋秩和冬生巡了好几次山，砍了不少竹子，费了大力气、耗时半个月，才打好了架子又接了几十条竹筒，从山上引了涧泉进家。只要不是枯水期，桃桃家就不需要去村头的石井那儿挑水。
周小妮拆了头发，弯下腰，将头发浸在水里，快速搓洗起来。
桃桃就和黄豆去一旁捞小虾了。
周小妮洗完了头，看到桃桃和黄豆在捞虾？她小心翼懵地凑了过来，“桃桃姐，你们也来捞鱼虾呀？”
桃桃“嗯”了一声。
“桃桃姐，我、我很会捞小鱼小虾的！”周小妮鼓起勇气说道。
桃桃想了想，“我很会捡菌子的。”确实，有了小葡萄藤这个外挂，桃桃出门捡菌子拾竹笋挖野菜什么的，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本来小葡萄藤还想把甜笋引到桃桃的新家来，这样桃桃在家也能吃上甜笋了。但桃桃考虑一下了甜笋的破坏力——祖屋那边，原来大房住的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青竹发得太多太厉害。
所以桃桃没同意，只是觉得自家座落在半山腰上，还是有点儿害怕雨季的时候塌方，就和小葡萄说，希望甜笋可以长满她家的后山坡，抓牢了土地好防涝。
现在，自家后山的青竹林已经小有规模，相信过上两三年，肯定会变成一片碧绿秀美的竹林！
周小妮听了桃桃的话，眼睛一亮，“桃桃姐，那你能教我怎么捡菌子吗？我可以教你怎么捞小鱼虾。”
桃桃：……
——我都靠小葡萄的指点>_<
周小妮已经叭叭叭的说了起来。
这捞小鱼小虾呀，要下网，网要放在隐蔽的地方、以免被别人发现，然后在网里放些小鱼小虾爱吃的甜叶草，隔上两天来看，准能捞够一大碗的！
说着，周小妮还跑到了河岸边，搬走两石头，拉起来一个不太大的网兜，里头果然有小半袋的生猛小鱼小虾，看着确实像能炒出一大碗的样子来。
桃桃惊叹，“哇！你好厉害呀！”
周小妮的脸庞顿时变得红卜卜的，“桃桃姐，你也厉害！这一网兜的鱼虾就送你吧！”
“那可不行！”桃桃连忙拒绝。
——因为周小妮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比桃桃家可艰难多了！
“你拿着吧桃桃姐，不瞒你说，我家隔三岔五的，就能吃上一顿这样儿的小鱼虾，倒不缺这一顿的……我想请你教我捡菌子，我家好久好久没吃过菌子了！”周小妮说道。
桃桃赶快过去，把自己的背篓拿了过来，递给周小妮看，“那咱俩交换吧！这半篓子的菌子给你……不过，因为有的菌子有毒，毒性还挺大，我自己也认不全，所以我还是不教你了。你想吃菌子的话，可以来约我，我们一起去捡！”
周小妮看着那半篓子的菌子，目测能吃上两三顿的，十分高兴，又说道：“太多了太多了，我不要那么多了……”
桃桃，“那你的小鱼小虾我也只要一半。”
周小妮又犹豫了一下，笑了，“好，那我就全收下了，谢谢桃桃姐！”
两人刚交换了背篓里的东西，就有人在远处喊道：“小妮？小妮回来了！”
周小妮应了一声，对桃桃说道：“谢谢你呀桃桃姐，我姐姐喊我回去了！”
桃桃朝她挥了挥手，和黄豆玩了一会儿的水，也上岸回了家。
唐丽人看到姑侄俩今天的收获这么丰富，很惊讶，“今天这是咋了？发生了什么大事，把这些小鱼儿小虾给吓傻了，直接往你们的竹篓里钻啊？”
“妈妈！”桃桃娇嗔，“这捞小鱼小虾，也是有技巧的！”
黄豆急得在一旁喊，“妮！妮！”
唐丽人的注意力被黄豆吸引住。
——昨晚上冬生已经跟她说过了黄豆已经不会说话的事儿。唐丽人仔细回想，又认真观察，果然发现儿女所言不虚。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不过就是按着儿女们的意见，暂时先瞒着儿媳，也做好了准备，得赶紧让儿子带黄豆上镇医院去看看病。
这时见小黄豆急得满头大汗，此里却只能蹦出一个字……
唐丽人就柔声问：“那个妮儿啊？是秀妮？还是娇妮呀？”
“小……妮！”黄豆吃力地吼了出来。
唐丽人明白了，“是周小妮给你们的？”
黄豆点头，“换！换！”
“换了什么呀？”唐丽人又问。
黄豆，“菌！”
“用菌子换的？”
黄豆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唐丽人心里苦涩。
——要放在以往，黄豆一早就噼里啪啦的说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呢，得这么费劲儿，才能连猜带蒙的让人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桃桃，“妈，周小妮好厉害呀！上山捡柴火，下河摸小鱼……我和黄豆加一块儿都没她能干！”
“没娘的孩子早当家么！”唐丽人说道。
顿了一顿，又交代道：“对了，你可别跟她走太近啊！”
“为什么呀？”桃桃不解。
——周小妮父母双亡，兄妹仨相依为命。她家现在最大的是她哥周春生，好像和梨子姐姐同年；行二的是周春妮，和桃桃同年；最小的周小妮，今年好像是十三岁。
她们兄妹仨也是非常勤快的，仿佛从早到晚一直做个不停。
但周家也和桃桃家一样，是全村最穷的人家之一。
桃桃知道自家为啥穷——主要是在分家前，三房出两个劳力、四房只出一个壮劳力，自家贴补太多，干得再累也只能勉强糊口。现在分家了，虽然自家在短期内还没有摆脱窘况，但未来可期呀！
可周家呢，桃桃就真的搞不懂她们为啥那么穷了，明明也是很勤劳的人。
唐丽人轻声说道：“她们是地主家的小崽子！”
桃桃明白了，“是她们的爸爸妈妈以前欺负过穷人，对吗？”
唐丽人，“是她们的爷爷奶奶！不过啊，她们的爷爷奶奶解放前就死了！”
桃桃又不明白了，“那她们没干过坏事呀！”
唐丽人一时语塞。
“总之呢，以前村里好多人都被她们的爷爷奶奶给逼到无路可走，有的是真的被活活逼死，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呢！也不是不让你和周小妮玩儿……你想和她玩儿，避着人些。咱不落井下石，但也没必要惹那个众怒，懂吗？”
桃桃懵懵懂懂的。
唐丽人看着那一小半篓的小鱼小虾，笑道：“我今天就把虾子辣酱做好，然后明天就让冬生捎去镇上，给你二哥寄两瓶去！对了，你那香包准备好了没？”
桃桃点头，又说：“妈，多做几瓶虾子辣酱，也顺便做点儿菌子辣酱呗！我去后山捡柴火去了啊！”
唐丽人应了一声。
桃桃带着黄豆来回跑了好几趟，捡了不少干柴枯枝回来，唐丽人也做好了准备功夫，就开始做辣椒酱了。
熬辣椒酱，需要大量的菜籽油。
但家里没那么多的菜籽油，唐丽人就把先前从城里带来的一大块肥猪肉提前熬成猪油，找村里几户要好的人家，用不多的猪油换了不少菜籽油回来。
把干辣椒剪得碎碎的，再用石杵捣成粉末，用火烤干的白芝麻粒儿和花生碎混在辣椒粉里备用。然后起油锅，把处理好的小鱼小虾用小火反复炸、炸得酥脆焦香，也倒进辣椒粉里。再用盐、和自家做的黄豆酱调味，最后泼上烧滚了的热油——
“滋啦！”
热油冲进辣椒面里，激出浓郁奇妙的怆人香气！
接下来，唐丽人又做起了菌子辣酱。做法和虾子辣酱差不多，但油炸菌子是主角儿。
桃桃和黄豆坐在自家伙房门口，呼吸着浓郁的辣酱香气，都陶醉了。
做好了辣酱，就等着晾凉啦。
桃桃听妈妈的安排，将一早就准备好的、她爸喝完了白酒的空玻璃瓶清洗干净，将晾凉的辣椒酱装入瓶中。一瓶虾子辣酱、一瓶菌子辣酱。
午饭，桃桃一家吃的是油炒饭。
将米饭倒进烧过油的锅里去翻炒一翻，再加点儿切碎了的菜叶子、撒点儿盐末……油汪汪的米饭吃在嘴里，实在是幸福感超浓！
吃完饭，宋秩对唐丽人说：“婶，今天结工分，您看看怎么个领法，下午我好去生产队领了来……”
——生产队里储着大粮仓，生产队员们凭每个月挣下的工分，于每个月的十号左右去领粮。可以领大米、各种豆子或其他的粗粮，油、盐什么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换到肥皂、毛巾啥的。
唐丽人一愣，“不用！不用不用！你个个月都给十五块钱的饭钱，哪儿吃得完哪！”
宋秩，“可我还住在家里了。”
“那屋子你不住也空着！”
宋秩，“我和叔说过了，他同意的。”
——并没有，但这是宋秩的好意。不管白家人怎么看待他，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也想为自己的家贡献一点儿力量。
唐丽人一愣。
她和白正乾夫妻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她的丈夫绝不可能答应宋秩这样的要求，因为这意昧着桃桃将来的归属。
唐丽人下意识看向了桃桃。
桃桃正含着一口油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脸的幸福。
注意到母亲的凝视，桃桃看看唐丽人、又看看宋秩——
她恋恋不舍地咽下油炒饭，对宋秩说道：“就领大米和油，别的不要！”
宋秩微笑，“好。”
唐丽人：……
——诶！把自个儿卖了还这么高兴的，也只有她家的傻闺女了。
宋秩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吃完午饭，唐丽人去洗碗，黄豆睡午觉；宋秩拦住了桃桃，递给她一迭钱。
钱是个好东西啊！
桃桃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干什么？生产队还发钱呀？”
“不是，这是我这个月挣到的钱，交给你保管。”宋秩笑道。
桃桃：？？？
她当然知道他除了会挣工分之外，还能挣钱——上一次他帮华侨乌瑞安工作了三天，就拿到了三百块钱的报酬；后来红星机械厂的马工曾经提了一嘴，说红星厂聘请宋秩的费用，是按最高薪酬级别来的，而且食宿交通费用全包，那次他也是工作了三天，估计挣了五十块钱左右？
“以后会一直这样，我挣到的工分，全家享用。我挣到的钱，咱俩一人一半。”宋秩说道。
桃桃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她也能挣钱。这个月红星电子厂一共给了她两块三角钱的临时工工资，她还留了一笔给程竹君当倒爷，以后个个月都能分钱。
虽然伸手拿宋秩的钱，这种天上掉钱的感觉挺好，但桃桃并不希望把自己挣到的钱，也分给宋秩一半儿。
所以——
桃桃将手里的钞纸又重新塞回宋秩手里，“自己去镇上存储蓄所去！”
宋秩：……
“桃桃，你是不是忘了？”他慢吞吞地问道。
桃桃，“什么？”
“以后……我们会结婚的。”宋秩说道。
桃桃叉腰，“我没同意吧？”
宋秩的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出任何一丁一点的嫌恶、烦扰、不屑等情愫。
可她眼神清澈，表情认真？
“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桃桃更加不明白了。
——不就是和他亲了个嘴儿？至于上升到要成亲的地步嘛？那媚宗里的师伯师叔、师姐师妹们岂不是要成亲几百次？
桃桃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为什么？”
宋秩的面庞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已经亲过嘴儿了。”
桃桃：还真是因为这样啊？！
小美人露出坏坏的笑容，“哦，亲嘴儿呀——”
说着，她踮起脚尖扬起下巴，凑了过去。
宋秩瞬间呆滞。
那诱人的桃香薰得他晕乎乎、醉酽酽；那极致温柔的甜蜜轻触，让他觉察到她的珍爱，仿佛他是被她呵护宠爱的小可怜，让他犹在云端，如置身梦中。
桃桃会至少一百种吻技！
但是——
她才刚刚吸吮了一会儿，唐丽人的大嗓门儿就响了起来，“桃桃，宋秩？你俩在哪儿呢？嗐，这俩……就算各回各屋、各歇各午觉了，也该把院门关上吧，真是的……”
吓得桃桃和宋秩一个激灵！
桃桃转身就逃！
宋秩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手里的钱塞进了她手里……
事态紧急，桃桃也没来得及反抗，攥着一把钱就从宋秩的屋里逃了出来，正准备跑进自己屋，突然听到院门上栓的声音？
桃桃很清楚，她躲不过去了。
情急之下，她迅速转过身，假装刚从自己屋里跑出来——
唐丽人关好院门，转身一看——桃桃正从她屋里跑出来，有些气喘，手里还攥着一把钞纸？
“桃桃你干啥？”唐丽人诧异地问道。
桃桃注意到，老妈的眼光扫过了她的手？再一看，她手里还攥着把钞纸？
心虚至极的桃桃眼也不眨地说道：“妈！妈……这、这是钱啊哈哈哈！”
“我知道这是钱，这钱哪儿来的？”唐丽人走到桃桃跟前，接过她手里的钞纸，整理了一下，发现有二十二块六角？
桃桃只好说道：“宋秩给的，我、我想让你帮我存着。”
唐丽人皱起了眉头，“他给你钱干啥？”
桃桃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他、他说，以后他的钱都给我保管。”
唐丽人：……
这还没结婚呢！宋秩就把钱上交给桃桃了？
咦？不对！
这家伙，一开始上交工分，是想融入这个家；现在又给桃桃上交钱……他是觉得，她和白正乾没同意他提亲的事儿，就想先给钱、绑住桃桃？
唐丽人拿着那卷钞纸，走到宋秩屋前去拍门，“宋秩？宋秩？”
屋里无人应答。
——可能出去了。
唐丽人叹气，将钱还给了桃桃，“这钱你先收好，千万别弄丢了。回头妈跟他说好了，你再把钱还给他，知道吗？”
桃桃乖巧点头。
只可惜，后来唐丽人总忙于各种琐事，有时候想起来，想和宋秩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忙得脚沾不地儿的样子……慢慢的，唐丽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下午，周小妮过来找桃桃，“桃桃姐你下午有空吗？能带我再去捡点儿菌子吗？”
桃桃奇道：“那半篓子菌子，你家三个人还不够吃？”
周小妮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说道：“我姐让我多弄点儿回去，让晒干了带到镇上去卖。”
桃桃点头，“你等我一会儿啊！”
黄豆被冬生哥哥接到二叔家去看妈妈了，桃桃独自和周小妮出了门。
两人上了后山，桃桃带着周小妮去了她上午捡菌子的地方。
最近多雨，林间极湿润，菌子发得遍地都是。周小妮高兴坏了，捡了好多好多。桃桃也捡了半篓子，不过她的注意力放在野桑葚上。
——昨晚上的桑葚酱可真好吃！明天冬生哥哥要带黄豆去镇上，换梨子姐姐和傻杏杏回来，桃桃想再做些桑葚甜酱给姐妹们吃。
周小妮当然也跟着桃桃一块儿。
于是两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了一会儿，寻到了一片野生的桑葚树，摘了不少。结果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桃桃看了看天，说道：“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赶紧下山去！”
两人飞奔着往山下跑。
晚了，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的从天下砸下来，砸得人浑身生疼。
桃桃家本来就座落在半山腰上，见雨势又急又猛，她就拉住了周小妮的手，“先上我家避一避去！”
周小妮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直接回家好了……”
桃桃已经拉着周小妮转了个弯儿，往自家跑了过去。
一口气跑进院子，两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桃桃就说：“咱俩都去洗个头洗个澡吧，不然会着凉的。”
周小妮十分拘谨，“不了桃桃姐，我站在这儿就好。”
桃桃见她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样子，就说：“那你先在这儿坐一坐。”遂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放在正屋的屋檐下，然后她自个儿先回屋去洗了个澡，又洗了头。
雨势依旧汹汹，仿佛温度也降了下来，有点儿凉。
桃桃从澡房的后面进了厨房，提了热水放在澡房里，又去喊周小妮，“快过来洗澡洗头！”
周小妮被冷得直打哆嗦，还是不敢去。
桃桃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进了澡房，又指着木桶说道：“你可别用我的澡盆子洗，喏，这里有葫芦瓢，这一桶是热水，你用葫芦瓢舀了水往身上泼着洗。洗头也一样，先淋湿了头发，用这个布包搓一搓……里头装着茶油渣，搓到有点滑腻腻的就停下来，舀水冲干净……要是不够水就喊我啊！”
周小妮咬着嘴唇，一脸的欲言又止。
桃桃又翻出自己的一套衣裳，“我的衣裳借给你穿，回头你洗干净了给我送回来啊！”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澡房，还关上了门。
周小妮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一时间竟觉得眼里热热的、心里暖暖的、鼻尖还有些酸楚。
眼泪莫名冲出了眼眶。
她小小声抽泣两下，然后飞快地除衣洗澡。
却说周小妮去洗澡了，桃桃就坐在廊下收拾她的桑葚果。一粒一粒摘下来，有的已经熟透了的……就被她塞进嘴里吃了。
又想起这桑葚果最会染颜色，所以她每吃一颗，就会慢慢地舔自己的唇、舌头和牙齿……就怕染上了颜色，自己就不美了。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放晴。
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小妮？小妮！”
桃桃听出来，应该是小妮的哥哥周春生。
她赶紧喊了一声，“哎！春生哥！小妮在我们家！”
遂跑过开门。
来人正是周春生。
——下午小妮说要去捡菌子，还好像说了声去找白桃桃。结果突然之间风大雨大的，周春生想起村里的孩童惯会欺负他妹妹的，忍不住了，连忙来找。
找到桃桃家，刚一叫门，他就听到了一道甜润悦耳到让人浑身酥麻的声音？
然后门一开——
周春生看到了一个雪肤乌鬓、星眸樱唇的绝世美人。
她穿着一身花衣裳。
上身是件深蓝色底粉色小花的花布褂子，下边是件白色底粉色小花的……裙子，虽然是两种不同颜色的花布，但被她这么一搭配，又显得特别和谐，好像这本来就应该是一整套的裙子。
【桃桃：谁让我妈是碎布头的收集爱好者，而且她还特别热衷于收集做裤衩子的花布T_T】
周春生看直了眼。
桃桃就更惊讶了，“春生哥？”
——这人干嘛一副眼直直的样子？
周春生回过神来，面红红的，“啊，那个……”
“小妮在我家，春生哥你先进来吧，她在洗澡，可能你得等一等。”桃桃说道。
周春生愣住，“她在……”
桃桃点头，“我们刚去山上捡菌子，全都淋湿了……你先进来吧。”
她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周春生的心里关着一头发了狂的公牛，咣咣狂撞，令他脑子发懵，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地走进了桃桃家的院子。
桃桃又去搬了张小凳子过来，“春生哥你坐，要喝水吗？”
“不！不用了……”他窘得双手双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桃桃，“那你先坐一下。”她还是跑到了厨房，倒了一杯开水，又往开水里放了几粒她妈唐丽人自己炒制的茶叶，端出来递给周春生，“春生哥，你再等一等哦！”
周春生双手接过杯子，拘谨地捧住，然后看到小美人儿在他身边的另外一张小凳子上坐下，然后哼着小曲儿开始摘……桑葚果。
她那雪白耀眼又优美如兰瓣一般的纤细手指，快速地将枝头的桑葚果摘下，放进一个大钵里，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因为两人捱得挺近，周春生还闻到了从她身上透出来的隐约玫瑰香气……
周春生浑身僵硬。
他只觉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说了句，“桃、桃桃？”
“嗯？”
一声娇媚而又慵懒的鼻音，擂得周春生的心肝儿怦怦狂跳！
“你还记得……以前吗？”周春生没有胆量看向桃桃，只好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株亭亭玉立的葡萄藤，“以前……我们、我们一块儿在村西头的那块草坪上……南生哥，带着我俩骑、骑牛的时候……”
桃桃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但她十分好奇，“骑牛？牛愿意吗？”
周春生也笑了，“不愿意——”
说话之间，浑身湿透了的宋秩突然推门而入。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个相依偎着坐在廊下的一双男女——男的白净俊秀，女的甜美娇俏，竟有种十分和谐的般配感？
宋秩认出来，男的是村里的青年周春生。
为什么周春生一副羞赧动心的样子？
为什么桃桃坐得离周春生那么近？为什么她还冲着周春生笑？为什么……
对了，周春生就是如意村里的村民，难道说，他和桃桃……竟然还是青梅竹马？？？
一时间，宋秩狠狠咬紧了牙关。

第33章 谁是主角
宋秩气炸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心中奇特的、强烈的陌生感觉。
——他恨不得一把拎住周春生的衣领子,把人扔出去！又气得他，想要一把捉住那只大白桃狠狠地揉，大口大口的吃！
不,最好能让周春生眼睁睁地看着,他是怎么吃掉那只惯会撩人的大白桃的！
但他也知道,这是一种无能狂怒。
心里窝着一把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宋秩阴沉着脸走过去。
周春生和他打招呼,“……宋知青。”
宋秩朝他点点头,表情冷淡。
然后他走到桃桃身边,蹲下,伸出手亲昵地揉了揉桃桃的脑袋——
他故意的。
他知道桃桃特别喜欢他揉她的脑袋。
果然，桃桃露出了享受的笑容。
宋秩轻笑。
眼睛的余光扫视到周春生错愕的表情？
宋秩又笑了笑，从碗里拣了一粒饱满成熟的桑葚果，托在手心、送到了桃桃面前。
果然,桃桃下意识低了头，伸出秀气的粉红色舌尖就想舔——
宋秩笑道：“乖,别舔……”
晚了,桃桃已经轻舔了一下。
她舔到了他的手心。
那柔软的、温暖湿润的轻柔触碰,似一支白鹅的羽毛,轻扫着他的心弦，颤得他心尖儿直痒痒,被陡然受了惊的他强行压制住，却又更猛烈的反弹，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桃桃也意识到不应该舔着吃桑葚果,就咬住了，吃掉，还品了下味道,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浓密得像羽毛小扇一般的睫毛也扇了扇子，最后认真评价，“……有点酸。”
宋秩的心态和他的身体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
控制不住了。
宋秩再也顾不得正在演戏，努力维持住脸上的假笑，站起身，朝他的屋子走去，脚步有些急乱，还有些踉跄……
“吱呀——砰！”
宋秩铁青着脸逃进了屋子。
周春生呆愣愣地看着宋秩的房门被重重合上——
然后他看向桃桃，一脸的欲言又止。
桃.钢铁直女.桃朝着周春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春生哥，你吃桑葚吗？”都怪她不好，面前就有可以招待客人的桑葚果，她怎么一直都没发觉呢？幸好宋秩提醒了她！
周春生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宋秩摸了她的头”、“宋秩喂她吃桑葚果”、“她舔了宋秩的手”的那些令人无限遐想的画面……
他拼命摇头，想把那些画面晃出脑海。
桃桃：原来他不爱吃桑葚果啊？好可惜哦，桑葚果明明就很好吃。
周春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眼睛忍不住又往桃桃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张嘴吃桑葚果。她还是下意识地伸出粉嫩小舌，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桑葚果，确定不酸，这才吃下……
周春生又呆住。
他想起先前桃桃舔宋秩手心的那幅画面……
周春生只觉得口干舌燥、坐立不安的，最后“噌”的一下子站起身……倒吓了桃桃一跳！
“春生哥？”
正好这时，周小妮穿着桃桃的衣裳过来了。
见了她哥，周小妮一愣，喜道：“哥哥！”
周春生咽了口口水，刻意提醒自己不要看桃桃，艰难万分地说道：“小妮，我们……走吧！”
桃桃走了过去，帮周小妮整理衣裳——小妮比她矮一个头，还瘦，这会儿把她的衣裳穿出了撑蚊帐的感觉。
于是桃桃拿过与上衣同颜色的花布腰带，在小妮腰间系了一下；又蹲下，细心的把堆积起来的裤脚整整齐齐挽了起来。
这么一倒饬，小妮身上的衣裳看起来整齐多了。
也不知是不是人靠衣装的缘故，面容干净、头发清爽、衣裳整洁的小妮，看着就比原来像是秀美了许多。
小妮怯生生地说道：“桃桃姐，你放心，我、我不会搞脏你的衣裳的！”
桃桃，“搞脏了也不要紧呀，可以洗干净的嘛！”
一旁的周春生，拼命深呼吸——这么美丽、善良、天真又纯洁的桃桃，虽然以前不爱说话、性子也木讷，可就冲着她的乖巧和美丽，村里哪个后生不爱她！
不过，宋秩平时面无表情又不爱多说话的样子……真没想到，他在桃桃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周春生继续深呼吸——
不行！绝对不行！
绝不能让宋秩近水楼台先得了月……
他得马上找机会向桃桃爸、或者桃桃哥说明他对桃桃的心意，尽快提亲！
“小妮，我们走！”说着，周春生低着头，牵了妹妹的手就走。
耳畔传来桃桃甜润动人的声音，“春生哥？”
以及属于他妹妹的有些羞恼的声音，“……哥！”
周春生却没敢回头。
他不敢直视桃桃美丽的脸，只好低着头，牵着妹妹就往外头走。
直到一个跳脱的瘦削少女跑到了他的面前，还大大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春生愣住，“小妮？”
——小妮为什么站在他面前？那被他牵住的是？
周春生呆若木鸡。
他慢慢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笑靥如花的桃桃。
以及——
他还牵着她的手！
天，桃桃的手……怎么那么纤细滑嫩？而且还柔若无骨的！
“哥你干什么呀！”小妮急得不行，上前就将周春生的手给甩开了，又向桃桃赔礼道歉，“桃桃姐对不起！我哥哥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桃桃笑得桃枝乱颤，“没事儿……你哥哥真有意思！好了，趁这会儿雨停了，你俩赶紧回家去吧！要是再下雨可就不好了！”
周春生白净的面庞瞬间红透！
这回他谁的手也不敢牵了，也不敢和桃桃说一句话，更加不敢看桃桃，低着头飞快地跑了。
小妮朝桃桃鞠了个躬，也急急忙忙地去追她哥去了。
桃桃依旧觉得挺好笑的——她和小妮的身材可差远了，她这么结实（桃桃自认为的），小妮那么瘦弱，周春生拉着她从院子里跑到这儿，少说也有七八米远，他就没发现他的“妹妹”变重了么？
桃桃哈哈笑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宋秩脸色阴沉地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看向她的目光十分不友善？
桃桃莫名其妙，“宋秩？”
宋秩逃进屋里以后，本来想冷静下来的，结果——
无论如何他都压不住那股邪火！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他只好自己胡乱捣鼓了一番。
隔着房门听到周春生说要走？
他打开门、本想找那只大白桃算账的，结果却正好看到周春生牵着她的手？
气得宋秩怒发倒冲！
这会儿周春生兄妹刚走，宋秩一个箭步就冲到桃桃面前，还冲着她弯下了腰？
白桃桃更懵了，“宋秩，你干……”
然后她就被他扛了起来，飞快地进入他的屋里，又被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桃桃分腿坐在宋秩的书桌上，视线终于能与他平齐了。
但是，宋秩的眼神好吓人！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只见他恶狠狠地盯着她，然后“啊呜”一口，果然狠狠地咬住了大白桃。
桃桃：……
——不是，宋知青您的吻技实在太差了……以前没练过吗？啊啊啊啊！我可不是真桃子啊你怎么真咬！还咬？还咬！！！
哪怕有汹涌澎湃的灵气供给，也无法掩饰这个男人又糙又劣的笨拙经验。
他粗鲁、暴戾、狂乱、还不得章法。
他呼吸紊乱，他的嘴唇抖得厉害，他有很多很多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
但他根本无法控制他自己。
桃桃被咬得眼泪汪汪。
她举起两只幼细的爪子狠捶了他几下，可不管她往哪儿捶，他哪儿哪儿都是硬绑绑的肌肉，连她的手也被捶得生疼。
情急之下，桃桃回应了他。
宋秩有一瞬间的呆滞，他呆愣愣的，不再噬咬大白桃，紧紧抱住这个唯一能给予他温暖的大白桃，舍不得放手。
最终，他沉醉在甜美的桃香中渐渐平静下来。
“桃桃，你只能嫁给我。”宋秩轻声说道。
桃桃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话题。
所以她就继续吃。
良久，宋秩哑着嗓子在她耳边颤抖着，艰难地说道：“桃桃，你别这样……我、我会受不了的。”
桃桃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眼里充满了浓浓的疑惑——她当然知道他受不了，因为他都已经一塌糊涂了……
但这样他都能忍？
宋秩看到她睁着一双清澈明媚的眼，天真懵懂地看向自己，犹如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彻底清醒过来，并且无比羞愧——他是畜牲吗？桃桃才十七岁！
宋秩抱住了大白桃，迫使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她就吃不到他了，但他还能抱个满怀。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而立，并不言语。
宋秩的书桌是摆放在窗下的，窗外就是外头。
唐丽人和白冬生从外头往家走，正好经过宋秩窗下——
白冬生，“……张见章已经送了三次礼过来了，不但一次比一次重，而且次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跑！我寻思着，还是早点儿和他说开，他送的那些礼物咱们原封不动送回去……就是最近不年不节的，也不好找由头。”
唐丽人，“张见章家不是挺好的吗？”
白冬生，“张见章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但张伟东这个人……我总觉得他看人的那眼神不太对。总之啊，桃桃还是太天真太单纯了，她嫁给谁我都不放心，还是多养她几年吧，咱们再慢慢给她相看，反正她还小，不着急……”
唐丽人，“你这么一说啊，我也觉得有点儿不对——你说，张见章他为啥那么着急地想给他大儿说亲呢？咱桃桃也就是长得好看，既干不动农活、连家务活也干不好……这是为啥？”
白冬生也想不通，“总之咱不答应就是了。”
——就在唐丽人和白冬生说话的时候，桃桃已经飞快地溜走了。
宋秩呆呆站在窗下，将这对母子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春生、张见章的大儿子……
他们都想抢他的大白桃？
他攥紧了拳头。
大白桃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桃桃先跑去洗澡房里找了些冷水拍在脸上，这才回了自己屋里，对着镜子一照——
宋秩是属狗的嘛？
咬得她唇上起了一粒小小的牙印！
虽然挺疼的，到现在还有些火辣辣的……
但桃桃还是挺高兴的。
——她终于明白了双修的真谛！刚才的宋秩，明显动了情。平时的他，灵气温温柔柔的，需要她的靠近，最好是触碰到他的胳膊呀、手掌呀这些地方，才能汲取到他的灵气。
冻情以后的他，浑身的灵气简直就像一场小型风暴，呼啸着直接把她给完全湮没掉！而且那些灵气是会主动往她身体里钻的！
刚才她在吃他的时候，趁他冻情，灵气狂涌，她尝试了一下结丹……
隐隐约约地有点儿意思了，却又被家人的回归而打断。
不过，这也没啥关系。
桃桃看着镜子里自己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笑眯了眼。
想办法找个机会……税了他！如真能结丹的，以后贮存足够的灵气，也就不怕离不开他了。
桃桃露出了慧黠的笑容。
那边唐丽人和白冬生进了屋，唐丽人去做饭，白冬生则开始收拾明天要带去镇上的东西。
唐丽人就吼了一嗓子，“桃桃呀，你把你要捎给你二哥的东西拿出来……还有梨子的杏子的，你知道她们把东西放哪儿了不？”
“知道知道这就来！”
桃桃应了一声，先去隔壁屋把姐姐妹妹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先抱到了外头，然后又回屋把自己为二哥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抱到了堂屋去。
梨梨和杏杏给南生哥哥准备的是信件和几双鞋垫。
桃桃打开了自己的包袱，对冬生哥哥说：“这个是顶顶重要的，是我给二哥做的香包，里头塞着晒干了的艾草叶和许愿种籽。这六封信，是我写给二哥的……另外，我还给二哥做了……”
唐丽人也拿着锅铲出来说：“我呢就是两瓶辣椒酱，四封信！外加我给他做的两条裤衩子！”
桃桃，“裤衩子是花布的？”
唐丽人瞪圆了一双铜铃眼，“裤衩子咋就不能是花布的？”
桃桃扶额。
宋秩和冬生闷笑。
唐丽人唠叨了起来，“嗐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个啥呀！裤衩子穿着舒服就行，反正也是穿裤子里头的，谁看得见啦！”
“那他洗了澡以后，不得洗裤衩吗？洗完了以后不得晾吗？这一晾换洗衣裳，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穿花布的裤衩子了？”桃桃忍不住问道。
唐丽人一脸喜色，“那不是更好吗？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谁也不敢偷他的！”
“裤衩子谁偷呀！”桃桃嚷了起来。
唐丽人，“你四婶偷呀！你忘了啊？以前我们晒出去的衣裳，但凡好点儿的她都顺走了！裤衩子她都不放过！”
桃桃有些不服气，“那四婶也没在部队上啊！”
唐丽人，“有你四婶这样啥便宜都爱占的女人，就是和她一样、什么便宜都爱占的男人！你怎么敢保证，部队里没有这种人呢？”
桃桃：……
二哥，我已经帮你争取过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唐丽人又抓着锅铲去伙房炒菜去了。
宋秩也拿出了一封信，交给冬生，“这是我写给南生的信，一块儿寄去吧！”
冬生笑道：“你跟他也就相处了几天，也有话说？”
宋秩，“主要是……看着你们都在写，就……我也写写吧！”
桃桃好奇地问道：“你写了啥？”
宋秩，“军校报读指南。”
“噗！”
“哈哈哈哈——”
桃桃和冬生放声大笑。
宋秩有些赧然。
冬生止住了笑，拍拍宋秩的肩膀，“说起来，我们一大家子加一块儿写了几十封信，可全是家长里短的，还不如你这一封重要啊！你是对的，南生的身体素质没问题，他那性格……可能也适合呆在连队。要是能考上军校……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哪！”
冬生打包去了。
剩下桃桃和宋秩两两相望。
宋秩盯着桃桃看——在她小巧的桃唇上，赫然有粒小小的牙印，这是……
想着方才的绝妙滋味，宋秩忍不住心神激荡。
一想，她才十七岁……
他又恨自己是个禽兽。
再转念一想，要是他还不下手，那什么张见章的大儿子、周春生之流……一个二个的全都盯着她、守着她！可偏偏白正乾和冬生又死活不肯松口，不同意她和他的婚事……
宋秩有些心烦气闷的，一夜都睡不好。
第二天，唐丽人天还没亮就起来熬野山鸡汤。
——用的是前天晚上唐大舅送的那一只。
一只三斤多重的野山鸡，斩件洗净下油锅炒到七成熟，再加水、姜块和白酒，大火煮沸，再转小火焖煮上两小时。
一大锅香浓的鸡汤就炖好了。
唐丽人用两个装白酒的玻璃瓶子灌好了汤，让冬生带去镇上，白正乾一瓶鸡汤、红豆一瓶鸡汤，至于梨梨和杏杏么，她俩回来再喝。又吩咐桃桃端了鸡汤去山坎下的二叔家，给大嫂谈凤蕙当早饭。
冬生也吃了碗鸡汤面条，然后准备出发。
但他要带上硕大的行李、还要牵着黄豆……着实狼狈。
宋秩闷声不响地扛起了大包袱，直把冬生父子送到了村口，然后掏出一张纸条和二十块钱，交给冬生，又低语了几句。
冬生拿过纸条一看，点头，收了钱。
等了好一会儿，班车到了，宋秩让冬生带着黄豆上了车，他帮着把行李也搬上了车，这才下了车，朝着班车上的冬生父子挥了挥手。
黄豆也朝着宋秩挥了挥手。
冬生就心想，宋秩来家几个月了，其实他这人挺好的，对自家的傻妹妹也算不错，也三番四次提出想娶桃桃。但问题就是，他出身太好，自家的傻妹妹……好像总有那么几分高攀他的意思。
他和妻子谈凤蕙聊过这事儿。
谈凤蕙说，“嫁女嫁高、娶妻娶低，这话虽然封建，也不无道理。再说了，结婚成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没理由给桃桃找个比咱家还穷的人吧！要是你害怕宋秩太厉害，怕他以后辜负了桃桃，你又没办法替桃桃做主的话……那咱们就多留桃桃几年，再好好观察一下宋秩的人品。”
“再一个呢，你要是能上工农兵大学的话，那就去！以后你出息了，去乡里、去镇上、去县里当了干部的，还怕不能给桃桃作主？再说了，你出息了，我们娘儿几个也才能跟着你享享福呀！”
冬生还挺纠结的，“我要真去上工农兵大学了，家里可就一个壮劳力都没了！”
谈凤蕙，“等我出了月子，我也不比妈差，我也一天能挣八个工分！再加上几个妹妹又都是听话的……不就是捱上两年吗？你放心去上你的学，我肯定会把这一家子老小照顾得好好的！”
妻子的贤惠，让冬生更觉愧疚。
他坐在摇摇晃晃的班车上，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直到去了镇医院。
当冬生扛着硕大的行李，带着黄豆赶到镇医院的时候，只有白梨梨守在病房里。
黄豆看到久未见面的爷爷和姐姐，眼睛一亮，蹬蹬蹬地先跑到爷爷那儿，喊了一声“爷”，就想扑过去——
白梨梨连忙阻止，“黄豆，你爷爷伤了腰，可不能扑他呀。”
黄豆顿住，趴在白正乾的床上，嘟着小嘴儿去吹他爷爷的腰，一连吹了好几口气，又转过头来问白正乾，“疼？”
“不疼啦！就算疼，也被黄豆给吹走啦！”白正乾笑呵呵地说道。
黄豆嘻嘻笑，又跑到了红豆的病床边，脱了鞋就往床上挤，因见姐姐额头上包扎着白纱布，纱布上还透出了黄色的药膏？
黄豆又冲着姐姐的额头吹气——
红豆盯着弟弟，“你傻了吗？怎么一句话不说呀？”
冬生愣住。
他没有想到，红豆居然这么敏感，一眼就看出了黄豆的不妥当！
这时，梨梨招呼一双侄儿侄女，“红豆黄豆，你俩可别闹啊，三姑和你爸出去找你们五姑去……爸你看着红豆黄豆点，我们就在外头的走廊上！”
白正乾点点头。
冬生就被妹妹推出了病房。
“哥，红豆失忆了！”白梨梨着急地说道。
冬生愣住，“失忆了？”
白梨梨，“走，咱们赶紧去找一下红豆的主治医生，昨天我们发现红豆失忆的时候，也跟医生说了这事儿，医生说要跟你谈一谈……”
说话之间，兄妹二人找到了红豆的主治医生。
医生告诉白冬生，说红豆的失忆，是严重脑震荡的典型后遗症之一。对于像红豆这样、脑部受过重创又刚刚才苏醒的病人来说，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可能会发生无规律的记忆混乱。
记忆混乱到什么程度，持续时间有多长，没人能说清，所以需要家人耐心的陪伴与解说。
不过，她很可能会遗忘当初受到伤害的那个场面。
目前还没有证据说明，这究竟是不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意识，所以会自动抹去让她感到最害怕的那些记忆。但根据医生的经验，他收治过好几个和红豆一样，严重脑震荡以后，完全失去了被害记忆的患者，最后都没什么大碍。
末了，医生又安慰冬生，“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孩子还小，你们好好照看她，失去的记忆是可以补回来的，其实那些不好的受害经历，忘了也没啥不好……”
冬生连忙把黄豆的情况也说了，问医生、这样的病要怎么治。
白梨梨听说黄豆不会说话了，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医生思索片刻，对冬生说道：“你说的这孩子的症状，很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们学医的时候，教科书上有过这学科。但实话跟你说吧，镇上的医院、县里、市里……的医院，也未必有心理科。要么，你们得上专业的精神病专科医院去治，要么，你们可能得上京都的大医院去查，要么，你们就自己耐心一点儿，慢慢引导孩子忘却当时的恐怖场景，诱奖他开口说话……这肯定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冬生点头，谢过了医生。
兄妹俩默默往病房走。
冬生顺口问了句，“杏子呢？”
白梨梨道：“不知道呢，一大早的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此刻白杏杏正躲在医院门诊大厅的一处无人角落里，翻看着宋穗寄给她的信。
——她忘不掉，宋秩将信转交给她时，眼里那道洞悉一切的雪亮目光，仿佛他已知晓了她的把戏。
白杏杏当时挺慌乱的。
但那会儿家里突遭事变，宋秩没精力管她、估计也不想管太多……
杏杏自己也没顾得上太多，直接把信塞兜里，压根儿没空看。
昨天跟着三姐到镇医院来照顾老爹和红豆，姐妹俩也一直忙前忙后的。
——找主治医生了解情况、买菜做饭啥的，姐妹俩还抓紧时间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干菌子干笋啥的拿去黑市上卖了，后来又发现红豆丢失了部分记忆……
一直昏天暗地的忙到这会儿，杏杏才想起来还没拆宋穗的信。
她急急忙忙找了个无人角落，拿了信。
信封鼓鼓囊囊的。
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封折叠好的，连着信纸在内的信封。
——赫然就是当初白杏杏写给“笔友”的那封介绍自己基本情况的信，信封还是颜娜倩写的。不过，杏杏夹在其中的那张照片不见了。
另外，里头还单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是宋穗写来的。他说，不清楚出了什么样的意外，为什么白杏杏的信、会套进他的朋友颜娜倩写给他的信封里。为了不要造成太大的误会与混乱，现他将白杏杏的信退还，也会再写信给颜娜倩、问问她到底给他写了些什么。最后宋穗在给白杏杏的信纸里，很简洁地写了句：很高兴认识你。
白杏杏笑了。
这可不就是机会么！
——宋穗是退还了她的信，可没退还她的照片呀！
白杏杏匆匆去了镇上了邮电局，掏出一角钱，买了信封信纸和邮票，坐在大堂的椅子那儿匆匆给宋穗写了封回信。
在信中，她“非常震惊”又“非常抱歉”地告诉宋穗，她和颜娜倩是朋友，上次颜娜倩托她寄信，不料她在邮电局寄信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以至于……有可能她和颜娜倩的信件被误调了包。
这件事，白杏杏已经深埋心底许久，早就已经将回信的内容，在脑海里反复推敲了百来次，因此下笔如飞、一气呵成。反复再推敲一番，但觉语气活泼可爱，惶恐之中又略带着些卑微……再想想他手里还有她的照片。
足够让他拿着信件、看着照片发挥想像力了。
只不过，在写自己的地址时，白杏杏又犹豫了。
——直接写如意村？颜娜倩肯定认宋穗的笔迹，万一让她知道自己撬了她的墙角，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儿来！
——继续写桂花姨的地址？也不妥当，桂花姨毕竟是长辈，偶尔帮着收一收信件还好。要是将来她和宋穗保持长期通信的话，桂花姨也会说，你这个小妮子怎么总跟外地的男青年通信？
白杏杏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一个人——程竹君！
程竹君和她是同龄人，是四姐的生意合作伙伴，也是三姐的挚友。程竹君应该可以理解白杏杏和“笔友”保持交往，让宋穗把信转寄到程竹君那里，应该是最妥当的。
但是……
说起程竹君此人，白杏杏也忍不住叹气。
程竹君是谁？
程竹君名不见经传，于八十年代初崛起，九零年代末成为首富，与宋穗合称“南穗北竹”，她孤苦伶仃，一生未婚，却似乎总与宋穗传出种种不堪入耳的绯闻。据小道消息说，颜娜倩与第二任丈夫宋穗离婚，是因为程竹君的介入。
后来谣言不攻而破——因为颜娜倩嫁给第三任丈夫以后，宋穗和程竹君也依旧是各过各的，宋穗没有再娶，程竹君始终不嫁，两人始终没有过多的交集。
白杏杏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写下了程竹君的地址，并且告诉宋穗，最近她用这个地址收信比较方便。
寄出了信件，白杏杏的心情格外松快。
她花一角钱买了一把花生糖，揣在兜里，拆开一粒塞嘴里吃了。
甜津津的。
走着走着，白杏杏又觉得有些不对味。
在梦里，她家一家子都是炮灰，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颜娜倩和宋秩离婚。
那个世界是属于颜娜倩、宋穗和程竹君的。
可现在？
好像所有原来的主角，全都围着自家转？！
——颜娜倩想要讨好宋秩，可宋秩喜欢她四姐白桃桃。
——程竹君是她四姐的生意合作伙伴，也是她三姐的挚友。
——宋穗……不出意外的话，白杏杏会拿下他！
白杏杏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她隐隐觉得，这一次她们白家绝对不会成为炮灰！绝对不会家破人亡！！！
她们家的人才是主角！
白杏杏朝着医院飞快地跑了去。
她得去照顾好受了伤的爸爸和小红豆，让他们早点儿好了，早点儿回家去！
==
却说颜娜倩坐在狭窄的牢房里，两眼呆滞。
她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个女知青，怎么就变成了人贩子……
她说她不是人贩子，不是！
可一直喊到声嘶力竭，也没人相信。
公安说，黄三妞（白三婶）一口咬定颜娜倩是黄二的帮凶，她才是被颜娜倩骗来的。
公安还说，黄二已经落网，并且已经招供：在他的团伙里，确实有个不知是姓颜、还是姓严的女人，她还是黄二的上家。这女人平时住在县城神出鬼没的，专门为黄二团伙提供临时住宿、买长途车票什么的。但这个女人很狡猾，从不露面，总是让一个哑巴出面接待，黄二从没见过此人，其他人倒是见过，但其他人目前还在公安的追捕之中。
所以问题就来了。
——颜娜倩在去黄二家之前，就是从县城回来的！
这一点，长途班车的售票员可以作证。
面对公安的询问，颜娜倩又死活不肯说出自己在县城的行踪，更加不愿意请人来证明她的行踪和清白，这就更加引起了公安的怀疑。
于是，双方展开了拉锯战。
到今天，颜娜倩已经被关押了整整二十五天了。
虽然一日三餐是有保障的，睡觉也能躺在长条板凳上将就……但颜娜倩还是觉得非常难受。
——几天几夜没能好好休息，使她的小腹隐隐作痛，并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算了算日子，好像确实快到每个月一次的那个时候？
颜娜倩无端端烦躁了起来。
这一天，公安又来找她做笔录，但她还是死咬着牙，只说自己不认识黄二，不愿意说出自己前些天在城里的行踪。
突然，颜娜倩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冲着询问室里的一个女公安喊了声“救命”，然后昏厥了过去……
颜娜倩就被送进了医院。
她昏迷了两天一夜，终于在这天凌晨的时分，清醒了。
只是，从这具破败不堪的躯体里清醒过来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抹幽魂。
她叫颜娜纤，争宠失败的假千金，设计真千金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又因为段数不高而被人发现，有钱的养父母于盛怒之下，将她赶出家门，还将她的所作所为公告于天下。
颜娜纤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不愿面对现实，就十数年如一日的天天宅在出租屋里，昏天暗地吃泡面、看剧、看小说、打游戏……
在极困倦的时候，她正好刷到一本好像叫什么六零三婚女王的小说，里头女主角的名字与她只有一字之差。
她叫颜娜纤，小说女主叫颜娜倩，读音还都差不多！
再看看文案，好像也挺精彩？第一任丈夫是高冷学神，第二任丈夫是亿万富翁，第三任丈夫是有颜有肌的超模小奶狗……
颜娜纤看了两三章，刚刚才看到女主和第一任丈夫宋秩结了婚，然后两眼一黑，猝死了。
再醒来时——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呆在一个破旧的、充满了时代感的……医院病房里？
颜娜纤倒抽一口凉气。
她想下地走走，观察一下四周——
不料却有人轻喝了一声，“颜娜倩！你又想逃跑？”
颜娜纤转头，这才看到病房里还坐着一位女性——这位女性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身上穿着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白衣蓝裤的公安制服？
颜娜纤怔怔地看着这位女公安，良久，她小小声问道：“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啊？”
女公安皱眉看了她半天，终是答道：“今天是一九六六年的七月十日。”
颜娜纤目瞪口呆。

第34章 桃桃的修炼
过了半个月,白正乾和红豆出了院，回到了如意村。
与此同时，上级接到如意村的汇报,说在密林深处发现了一架疑似二战期间坠毁的米式战机,特意派了专家过来处理此事,又在松县抽调专业技术人员组成拆卸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如意村。
宋秩的名单,赫然就在松县红星机械厂的名单里。
而那位由国家派来的专家,便是宋秩的恩师黄明颂教授。
师生俩见面的时候,两人都红了眼圈。
黄教授很激动,拍了拍宋秩的肩膀，“壮实了！”
宋秩笑得有些腼腆，“参加劳动了嘛！”
黄教授又打量宋秩住的屋子，“哎这你寄居的这户人家还不错,我听说……是村支书？”
宋秩点头，“跟着他们住了三四个月,见识了好多,把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情冷暖、家长里短全都给体验了一个遍！”
黄教授哈哈大笑,“酸甜苦辣咸,你现在体会到哪一种味道了？”
宋秩赧然，“我觉得……还挺甜的。”
黄教授看着他,一脸的赞许，“好！好哇！就应该这样！以前的你呀，做人、做事都没得说,但就是……少了点儿温度，你都不知道，你啊,跟你研究的那些机器一样，冷冰冰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现在你看看，你都会笑了！”
说着，黄教授打量着宋秩的屋子，“连你这屋子也收拾得特别好，很有品味，有种、有种……有种神仙洞府的感觉！”
宋秩：是桃桃收拾的！
说话之间，有人扣扣扣的敲门。
少女甜润的声音响起，“宋秩开门！”
宋秩过去开门，“门没栓……”
门一开，他就知道桃桃为什么要喊他过来开门了。
——她端着个搪瓷托盘，没手开门。
黄教授诧异地看着这个明眸皓齿的漂亮姑娘。
宋秩看着托盘上放着两个竹杯，竹杯里盛着乌漆漆的水？
“这什么？”他拿过一杯，喝了一口，“……桑葚果酱兑的水儿？”
桃桃点头，“黄教授，您也试试？”
黄教授也拿了一杯，喝了一口，愣住。
——好浓郁的果酱浓香，味道酸酸甜甜的，解渴不说，喝完以后连呼吸都带着香甜。
桃桃笑了，将托盘放在桌子上，“还有点心，你们也试试，黄教授请慢用呀！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
黄教授的眼光又转移到托盘上的那份点心。
洁白的瓷盘上垫着一片清洗过的碧绿新嫩的葡萄叶，叶片上盛着金黄色、被切成正正方方的金黄色糕点。
“这是什么？这么精致？”说着，黄教授拈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一愣，“红薯？”
——是将红薯蒸熟了以后，加了奶粉拌匀压成泥，再装进模子里去，等晾凉了以后再倒出来，切成了小方块。
吃在嘴里，红薯甜如蜜、奶粉浓香醇厚，而且软糯无渣、入口即化！
宋秩也吃了一块，嘴角噙笑。
食材很寻常，但她花了些巧心思，就变得好吃了、好看了。
黄教授赞不绝口，“好！好吃！这姑娘是谁？真是心灵手巧……还长得这么好看！”
宋秩，“她是我的未婚妻。”
黄教授一呆，猛然咳起嗽来。
宋秩默默地递了桑葚果汁给黄教授。
黄教授一饮而尽，又深呼吸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问他，“你父亲知道了吗？”
宋秩抿嘴。
“他会同意你和这个……农村姑娘的婚事？”黄教授继续追问。
宋秩的神色冷了下来，“他连我都没有管过，又怎么会过问我的婚事？”
黄教授：……
他还不了解刚才那个女孩子，所以也不好说太多，只是对宋秩说道：“你还是再多考虑考虑一段时间吧！”
宋秩有些泄气，“正在考虑的人又不是我，我都已经跟她爸妈和她哥说了好多次了，他们考虑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黄教授：！！！
——合着他的得意门生才是被人看不起的那一个？！
偏偏宋秩也憋了一肚子的忿怨，平时无处倾诉，这会儿恩师就在边上，他就带着情绪说道：“我很差吗？我每天都洗澡换衣，定期剪头发刮胡子，保持个人卫生……我会下地种田、也会上山砍柴，连打铁做家具我也都学会了……我学历还可以，平时还能瞅准了机会挣点儿外块，可您说说，她家怎么就这么看不上我？”
黄教授：……
宋秩抱怨道：“她妈妈连地主家的崽子都觉得不错，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世，知道要真计较起这个来，他是占不到一丁点儿好处的，就换了个说法，“……那个地主家的小崽子不就长得好看了点，白净了点儿吗？我……就算我皮肤黑了点儿，又怎么啦？”
黄教授一脸的古怪表情。
他的这个学生，平时提起学术和知识来，那可是一脸的狂喜、满心热爱；但只要有人一起想帮他介绍对象，他立刻就黑口黑脸的，被人逼问狠了，他还说过可以为了事业一辈子不结婚的话。
真想不到，宋秩居然也有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发愁的一天。
不过，黄教授也觉得有些奇怪——宋秩的眼光不见得能差到哪里去，他这么喜欢这个乡下姑娘？难道说，那位姑娘这么优秀？
黄教授对宋秩说道：“你别担心，说不定啊是因为他们农村太讲规矩，觉得你自个儿开了口不算数，得有个长辈替你做主才算是有诚意。这样吧，我好歹也算是你的老师……晚上我找个机会再和白书记说一说，兴许他会有所表态呢？”
宋秩不置可否。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分。
这次黄教授一共纠集了三十多个人，大伙儿得先在如意村落个脚，然后明天一早出发，带上物资齐齐前往密林深处去。
因为黄教授带着盖了公章的介绍信，村委就按队伍的人数予以照顾，拨了相应的口粮，送到白正乾家。
但家里也做不了三四十个人的饭，唐丽人就让山坎下的白二婶帮着煮饭，唐丽人带着女儿们在自家烧菜。
科考队自己也采买了些食物，并且带来了一块六七斤重的带骨猪肉。唐丽人就和女儿们商量，要怎么做这块肉。
梨梨，“这块肉看着挺多的，去了骨头最多也就四斤重，就是咱一口不吃，他们三十多个人，一人能分到一两肉？肉一煮熟啊还会缩水，一两肉，一筷子就没了！”
杏杏，“把肉剁碎了掺菜叶、香菇，捏成肉丸子滚汤！到时候把肉丸子捞出来蘸酱，肉汤掺了菜叶子，也是一道菜嘛！”
梨梨，“话是这么说，那得费多少功夫？剁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能剁完！”
桃桃，“咱们按人数来切肉，一人一片肉，先把肉腌入味，然后用调好了味道的面粉糊糊来炸它，炸一层再糊一层面糊糊，糊上三四层、炸上三四层……这样的话，薄薄的一片肉就能变得比巴掌还大啦！而且油炸出来的东西都好吃，咱们再多做几种口味的蘸水儿……”
娘儿几个沉默了。
半晌——
众人都笑了。
杏杏，“四姐，你可真会啊！”
梨梨，“你这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呢！”
唐丽人，“一看就被饿大的！”
于是晚饭时分，科考队的人，每人都领到了一盘子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饭菜。
是的，家里的碗也不用够。
最后是姐妹几个去二婶家把所有的盘子都借了来，再连着自家的碗，才勉强凑齐四十几个碗、盘子，所以是每人捧着一个碗或盘子吃。
晚饭是三菜一汤。
大米饭管够，主菜是炸肉排，配了四种蘸酱：辣椒酱、酸甜的葡萄果醋、清爽的蒜水、姜蓉盐末酱。炸肉排够大，足有成年男子的一个巴掌那么大，不蘸酱也很好吃，因为裹肉排的面糊糊也有味道。
但也由于炸肉排真的很大一块，蘸不同的酱汁就是不同的味道，简直太好吃了！
所有的人全都吃出齐齐整整的吧唧声。
另外的两道菜，考虑到炸肉排很油腻，所以就做了一道很清爽的醋拌生黄瓜，一个咸蛋液蒸南瓜，汤是枸杞白菜叶肉骨头汤。
一大桶米饭放在院子里，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盆炒好的腌菜，一大桶菜叶汤。
只有三道主菜不能添，其他的管够。
科考队员们人人都吃得满嘴流油。
唐丽人把山坎下的二叔一家也叫上来吃饭，沾沾荤腥。
黄教授就一直打量着白桃桃。
——这小姑娘在哪儿，宋秩就在哪儿。
白家的桌椅也没那么多，椅子都给了年长的长辈坐，大多数年青人全都捧着盘子或者碗，站着吃或者蹲着吃。
白桃桃和宋秩就靠在墙边儿吃。
看得出来，女孩儿饭量不大，还有些挑嘴儿。
她让宋秩帮她拿着碗，然后她一手拿一只筷子，把炸肉排外头极酥的炸面糊糊给扒拉开，拿出了里头不太大的一片肉……
肉归了她，那些被炸得酥脆的面糊糊全都归了宋秩。
宋秩便也让她帮着拿住他的碗，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炸肉排里的肉片给拿了出来，挟进她碗里？
小姑娘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也不知宋秩说了些什么，小姑娘又高兴了，用筷子挟起他送过来的肉片，送入口中，吃得眉开眼笑。
黄教授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黄教授？教授？？？”
黄教授回过神来。
呼唤他的，是白桃桃的父亲白正乾。
“白书记，你刚才说什么？”黄教授连忙问道。
白正乾道：“我是说，你们打算在密林里呆多久啊？”
黄教授答道：“得看现场的情况，不过，根据宋秩的估计，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因见白正乾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赶紧问道：“白书记，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正乾道：“最近是雨季，打雷下雨是常有的事，还有可能会遭电击！而且我们这地势……尤其是密林那儿，地势低洼，容易积成湖。”
黄教授，“我们会注意安全的。”突然想起一事，对白正乾说道，“白书记，我看宋秩和桃桃挺要好的哈……宋秩这孩子啊，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瞄上他了，他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从那会儿认识到现在呀，已经快十年啦，不瞒您说，他可是个好孩子啊……”
白正乾立刻热情地说道：“黄教授您吃饭、吃啊……这油炸肉排的味道还不错，蘸那个酸葡萄的酱还挺好吃！味道很不一样啊哈哈哈哈！”
黄教授明白了：桃桃爹确实不同意这俩的婚事。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宋秩和白桃桃。
两人并排倚着墙，一边吃饭一边笑，看上去又亲热、又般配。
黄教授叹气。
而那一边，宋秩也在问桃桃，“你真要跟着一块儿去？”
桃桃认真点头。
宋秩，“最近天气不太好，你还是别去了……我会替你看着那棵银杏树，让他们小心一点儿，尽可能不要伤害银杏树的。”
桃桃很坚持，“我要去！就要去！”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要请教老爷爷！
再说了，她还想找个机会税了宋秩。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她爸妈把她看得很紧，她都找不到和宋秩单独相处的机会……平时想和他亲个嘴儿都难！虽然也能和他牵牵手什么的，但那靠那样来汲取灵气，速度也太慢了！
宋秩压根儿不知她的心思。
他只是盘算起来，如果桃桃也要去的话，那就不能太将就，要准备多一点儿东西才行。
吃完饭，科考队员被分成了三拨，一拨去知青站借宿，一拨借宿桃桃家，一拨借宿白二叔家。
一夜无话。
第二天，科考队员们早早起来了，准备出发。
唐丽人仍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桃桃——她已经和女儿讲了好几天的道理了，可这个女儿啊，自从变聪明了以后，主意就越来越大！
但唐丽人又不敢管得太过，就怕把人给管傻了。
实在讲不通的……也只能由她。但唐丽人不放心，就派杏杏也跟着一块儿去，另外又让二房家的侄子白爱民也去，充作如意村派出的向导，一来白爱民能挣工分、也没那么累，二来也好保护桃桃。
宋秩找唐丽人要了两三床的床单，把他和桃桃、杏杏的衣裳打成一个超大型的包袱，给背在了肩膀上。
然后一众人扛着口粮、拆卸用的工具，气喘吁吁地往密林里赶。
银杏老爷爷听说救援今天就能到，很是高兴，特意给桃桃指了条路，【桃桃你们从东边儿绕路走，我让夜枭去给你领路……上次你走的西边，最近雨水多，已经积成湖了。】
于是桃桃指路，“得往东边儿走！”
向导就是她堂哥白爱民，所以桃桃没费吹灰之力，就带着科考队踏上了出征之路。
一众人费了老大的劲儿，一直急行军到夜里，才终于赶到银杏老爷爷的跟前。
几十只手电筒的光齐齐照亮了卡在万年银杏树中间的那架战斗机残骸……
黄教授激动万分，抱着银杏树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爷爷愕然，【桃桃，这人干嘛？】
桃桃，【他看上了卡在您肚子里的那架飞机残骸。】
老爷爷，【让他快拿走！】
桃桃，【嗯嗯，他们就是来拿走这玩意儿的……老爷爷，如果他们拿走这个，不会伤害到您吧？】
老爷爷叹气，【人类还有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呢，哪儿能真的没影响。没事儿，我再养一养，再过个百把年的话，也能养好。】
桃桃，【老爷爷，我想给你治病。】
老爷爷，【……】
桃桃，【我还想给所有的植物治病！您别小看我，这次我带了好多好多医书来，全是讲怎么给植物治病的。您能帮我提供情报吗？比如说，哪颗树身体不舒服了，我去给它看看，万一我能治好呢？】
老爷爷激动了，【桃桃！你真是这么想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桃桃！】
桃桃，【先别谢太早，我还没学会呢。】
老爷爷喜极而泣，【你有这个心就已经很好了。人类很贪婪，只知从我们植物身上获得价值，心肠好一点儿的，砍了那些树龄只有几年十几年的植物也就算了，好歹还留了一截，以后还能慢慢长；心肠歹一些的，连几百岁的树也砍、还要刨了它们的根出来做根艺，这不要我们的命么！】
桃桃过去抚住银杏树，【有我在，以后我会尽全力阻止人类这么做的。】
老爷爷久久没有说话。
已经到了目的地，黄教授吩咐众人准备卸下行李，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可最近是雨季，哪儿哪儿都是一片浅浅的沼泽……
宋秩忙碌了起来。
来的时候，他就带了一大捆的麻绳，这会儿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他终于选定了地方，招呼了白爱民一声，两人开始搭起了绳床。
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搭成一张可供桃桃姐妹勉强合睡的绳床，绳床的底部用床单兜垫住，上边儿再拉一根绳子，再用一块床单罩上，就变成了绳床的尖顶屋子。
两个女孩儿的休息场所就有了私密性。
由于桃桃和杏杏是队伍里唯二的女性，队员们并不介意她俩享用唯一的绳床。
其他人就在白爱民的带领下，纷纷爬上树，用绳子把自己捆在树干上，倚坐着对付一宿。
第二天天亮了，众人起身先分食了些干粮，然后就开始搭建营地。
三四十个人齐心协力，给每个人都结了个绳床出来。绳子不够了，就直接找树林里现有的藤蔓。搭好了睡觉用的绳床，众人又开始搭建临时指挥部——其实就是将一顶帐篷支起来，万一遇上了下雨，大伙儿能有个地方避一避。
搭好了帐篷以后，众人又搭了一间伙房——其实就是找了块高地，搭了个顶，找来石块垒成灶，再四处捡了些枯枝回来，垒在一旁，只要能晾干、就是柴火。
晚饭时分，众人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菜。
——桃杏姐妹合力做的，面疙瘩野菜汤，里头放了些科考队员带来的腊肉，分量并不多，被切得碎碎的。虽然汤多肉少，但汤里好歹有点儿油星，热乎乎的热食让大伙儿感到精神振奋。
黄教授把大伙儿集中起来，告诉大家，从明天开始必须要投入工作了。
桃桃今天和老爷爷沟通得有点多，灵气耗费得厉害。
她本来想找个机会吃掉宋秩……
可杏杏这傻妹妹总盯着她，害她没找着机会拉着宋秩去黑灯瞎火的树林里。
就好气。
正好今晚上轮到宋秩值夜，桃桃装模作样的和杏杏上绳床睡觉去了，然后就闭着眼睛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让自己睡着，等到杏杏睡熟了，她才爬起身——
她和杏杏睡同一张绳床，想要爬起来，动静不小。
杏杏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四姐你干嘛？”
“晚饭汤喝多了我要去解手！”
“哦，那我陪你。”
桃桃把她又按了回去，“我拿手电筒自己去，你睡着！”
“不好吧，这可是在外头……”
“睡你的！”桃桃攀着绳床要下来。
坐在篝火旁的宋秩已经看到了，过来问道：“桃桃？干什么？”
桃桃招手，“快抱我下来，我要解手。”
宋秩果然抱住她，将她轻轻放在了地上。
杏杏可太困了，坐起身扒拉着绳床边，勉强睁眼往下一看，含含糊糊地说：“宋秩哥，你得看好我姐啊，别让她黑灯瞎火的跑丢了……”
（唐丽人：你这个傻杏杏！我派你来，就是让你防宋秩的啊，你咋还真让你四姐和宋秩大半夜的在一块儿了？）
“睡你的吧，小傻子！”桃桃轻骂。
杏杏倒在绳床上就呼呼睡着了。
此时已夜深。
营地里的人已经全部入睡。
桃桃牵着宋秩的手，带着他跑到十几米外黑暗暗的树林里，这才一把将他怼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宋秩，“桃桃……”
她凑了过去。
然而，宋秩本来就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这会儿还站在高地上，任凭桃桃怎么努力踮脚尖、怎么用力抱住他的脖子、让他低头……她也够不着宋秩。
黑暗中，传来了宋秩的轻笑声。
桃桃恼羞成怒，双腿发力……一个跳跃！
宋秩稳稳地接住了她，还小心地抱住了她的腿弯。
大白桃夹紧了他劲瘦的月要身，捧住他的面庞——
宋秩瞬间感到呼吸不畅，后背重重地抵靠住树干。
他的双手不自觉用力，使大白桃无限靠近自己。
这一夜，无人打扰他们。
桃桃终于再一次从容的施展出她完整的吻技，并且得到了足以让她感到满意的回馈。她贪婪地汲取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并且心平气和地引导着这些灵气，使之在她体内来回流转，最后洗涤灵海，慢慢结成了一粒小小的丹！
干完这一切，桃桃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宋秩也没说话，他紧紧地抱住她……
黑暗中，两人紊乱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桃桃无力地趴在他身上，问道：“宋秩，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钻玉米地啊？”
——她已知晓，只要他一云力情，灵气不但来势汹汹、精纯度也比平时要高。要不也不会只是一个吻，就能让她结了丹。
可她想要更多的灵气。
宋秩十分震惊，“桃桃！那是结了婚才可以做的事！”
桃桃：……
“张见章的大儿子还没结婚，也和别人钻玉米地了。”她懒洋洋地说道。
宋秩很坚持，“那是不道德的！”
桃桃仍想说服他，“可是……”
宋秩，“没有可是！如果你想钻玉……那个，那个……”他窘得面红耳赤，最后只能含糊带过，“我们先订婚，怎么也得……等你满了十八岁以后再说。”
桃桃又抱住了他的脑袋，凑了过去——
宋秩把头偏到了一旁。
桃桃很委屈，“你不喜欢桃桃了吗？”
“不是！”他喘着粗气说道。
桃桃，“啊我知道了，是一天只能吃一次，对吗？”
宋秩现在的感受很不好，他的自控力已被桃桃摧毁，现在就靠着本能还在苦苦支撑……
可桃桃仍在喋喋不休，“……就算一天只能吃一次，可是我已经忍了好多天没吃过你了啊，要补回来的，一次也不能少……”
说着，她又凑了过去。
宋秩痛苦万分，“桃桃……”
可他的嘴已经被大白桃给堵上了。
宋秩再一次被大白桃给虐得死去活来。
第二天，宋秩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黄教授以为是他熬夜值守造成的，有些着急，“宋秩啊你没事儿吧？要不你去歇一会儿？”
宋秩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儿。”然后用忿恨的目光看向了始作俑者。
——他可是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啊！哪里经受得住那样的“虐待”？昨晚上……不，到了今早上，他的裤子都不能穿了，只能偷偷摸摸背着人换洗了，又悄悄地晾在他的绳床那儿。
万一被人看出他一大早洗裤衩子了，那可怎么办！
他不要面子的吗？
精神委靡是没有的，倒是好像因为谷欠求不满而导致内火大，让他觉得心底燃着一把熊熊的烈火，还满脑子想着昨晚上她用委屈巴巴的语气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钻玉米地儿……
宋秩太幽怨了。
桃桃压根儿不知道宋秩的烦恼。
她现在很开心！
凌晨时分顺利结丹，让她有了与老爷爷沟通的底气。
这会儿她正按着老爷爷的提示，四处翻看那些干扰了它多年的疼痛之处。
老爷爷，【……对，就是这儿，因为当时我意识到不对，就自己切断了一部分的根管，所以有一部分的根坏死了，但也阻止了更大面积的枝叶死亡，哎，当时我也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缓过来的！】
【也就是我这样的老不死，还有点儿这样的经验，有的小年青呀它没见过这个，或者因为太年轻了，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它也不会自救，生生被这些病疼给折腾死了……】老爷爷唠叨了起来。
桃桃一看，果然，在银杏树的另外一头，虽然没卡住战机残骸，但也有一小部分枝确实是枯死的。她喊了堂哥过来，让爬上树去，将连着枯叶的枯枝给踩了下来。
枯黄的叶片上残留着有规律的花纹（斑）。
桃桃拿出宋秩想办法弄回来的“常见植物100种病害”、“论病虫害对植物的影响”、“土壤影响植物种植的四十种原因”等书籍，认认真真地翻看了起来。
宋秩一直观察着桃桃。
看到她搬着个小凳子坐在银杏树前，一手拿枯枝枯叶，一手翻书查阅、认真思考的样子，专注又可爱。
烧了他一整夜的谷欠火莫名就熄了。
宋秩便也安心投入到工作中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桃桃一直和工作组呆在密林里。当然，唐丽人和白冬生也进山里来看了她几回。
有一次，黄教授拉着唐丽人的手，激动地说，“桃桃妈，你这孩子可真是个天才啊！哎，可惜啊晚了几年她不能去上学……不过这也没关系，我听孩子说，她想上工农兵大学？你可一定要支持她！这孩子要是学好了，那是国家的希望、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啊！”
唐丽人还莫名其妙，后来到科考队里的工作人员们的解说，这才恍然大悟。
——由于宋秩坚持要求不能伤害这棵万年的银杏树，所以人们想要挪走战机，只能拆战机。
他们需要将战机拆下，同时编组编号，然后化整为零的带出密林去，将来在机械厂重新组装。
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技术型人才，全都拿着工具拆战机，手上油乎乎脏兮兮的，这做编录、记录零配件的事儿，就被桃桃接了手。
刚开始还不是桃桃接手记录的时候，工作人员们拆一个，记录员（由工作人员轮流担任）就用中文记一个，可同一样配件，工作人员们的叫法还不一样……
最后就给记混了。
大伙儿只好又大费周章的重新来了一次，耽误了两三天的时间！
交到桃桃手里的时候，桃桃就决定用英语来记录——因为战机上的大部分零配件旁全都漆着英文，可能是当年的米年也为了维修方便？
桃桃的英语并不好，只是刚入门，会百来个单词而已。可她就是在短短几天之内，问宋秩、问黄教授，又天天翻看黄教授带来的几本英文机械方面的书……
现在她已经能自如地用英文记录战机的零配件啦！
其次就是，桃桃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她带来的那几本农书给看完了，还背得滚瓜烂熟！她根据教材，在密林里找到了好多典型的病虫害对植物的影响、土壤对植物的生长影响等等……
桃桃：这方面确实是老爷爷手把手教的！教的可比教材上多多了！
唐丽人与白冬生又惊又喜！
她们回去和白正乾一说，白正乾也高兴得不行。
可高兴之余，家人又感到无限惋惜。
是啊……
现在想上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
一个月后，黄教授他们完成了任务，委托如意村的村民们帮着把已经拆卸好的战斗机从深山里搬运了出来，装了满满几卡车，运到了城里去。
宋秩和桃桃也跟去了城里。
——宋秩是去维修和复原战机发动机的，桃桃是应红星机械厂的邀请，去做俄文翻译的。
在这过程中，桃桃又和程竹君一块儿想办法倒卖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挣了不少钱……
又过了一个月，宋秩的工作基本完成。他心满意足地攒下了四五本手绘笔记，加一块儿足有一根手指那么粗！
两人才又采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回了村里。
这时，他俩才知道，村里又发生了好几件事。
——白正乾向法院起诉白珍珠入室伤害，由白冬生任代理人，最后法院判白珍珠劳动改造八个月，赔偿白正乾及其孙女儿白红豆的医药费一百块钱。由于白珍珠目前没有偿还能力，法院让其写下欠条，容白正乾一家日后讨要。
——白正清（珍珠之父）与其妻黄三妞离婚。
——白翡翠被卷入黄二的人口贩卖案中，黄三妞指责黄二将白翡翠卖了，但黄二说、白翡翠是自己半路跑了，总之，白翡翠下落不明。
另外还有一件轰动全村的事，与颜娜倩有关。
——她也被卷入黄二的案子里，先是被当成了黄二的从犯，因为拒不配合调查，愈发加深了警方的怀疑，直到她因为流产而住院，又清醒了以后，才供出了她的行踪。同时向公安举报了另外一个案件。公安先是按她所交代的行踪做了调查，在黄二案中，终于还她清白。
不过，也因为颜娜倩的供述，公安挖出了另外一桩大案——县城某领导利用手里职权，以回城名额为由、欺骗和侵犯了不少女知青……
玲珑乡也有四五个女知青被骗，颜娜倩也是其中之一，她甚至还流了产！这事儿搅得整个县城都为之哗然，然后开始了一轮接一轮的严打活动。
当然事情都有多面性。
有人认为颜娜倩很勇敢，是她的挺身而出，才将这黑暗的事件捅了出来，维护了大多数知青的共同利益；有人恨她入骨，毕竟在这个年代，女青年的名誉还是很重要的，她不顾及自己的名声，还把别的女知青的名字给暴露了，造成个别女知青自鲨未遂；当然还有人觉得她是傻逼，生生的将部分女知青回城的路子给斩断了……

第35章 大佬终于解决掉一个情敌
八月底的时候,如意村村委在全村范围内，举行了一场关于工农兵学员的投票选举。
被选中的两个人，将会得到保送上大学的机会。
如意村共有三个生产大队,每个大队推选一人——结果白冬生、白爱民、周春生三人入选,他们即将进入村委（全村）的终选。
周春生非常迫切地想要拿到这个名额。
——因为他想白桃桃为妻。
周春生很清楚,住在桃桃家的宋秩,根本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他又太了解白正乾的性格——白正乾疼爱桃桃胜过珍惜他自己的性命,宋秩的条件越好,只会让白正乾越担心、桃桃嫁了宋秩以后,因为娘家不够强大而被宋秩的家人冷待。
幸好桃桃今年才十七岁。
周春生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争取到保送名额,去上两年大学回来，桃桃十九岁，正是适婚的年纪，他刚好可以向白正乾提出求娶桃桃。
在这一点上,周春生相信自己远比宋秩更有优势：
第一，就从宋秩会三门外语这事儿来看,他肯定不会一直呆在如意村。但春生是本地人,以后他娶了桃桃,也会一直呆在白正乾的眼皮子底下,白正乾是可以继续照顾桃桃的。
第二，春生也是白正乾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白正乾也顾虑他是地主家的小崽子，但在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白正乾在暗地里没少帮扶他……如果白正乾讨厌他的人品,会这么做吗？
综上，周春生对保送名额志在必得。
可他的竞争力，远不如白冬生和白爱民。
终选投票开始了。
——冬生今年二十六岁,担任生产小组长已经好几年了，今年年初他还被推选为生产大队队长候选人。他在县城上过高中，讲道理、明是非，身体强壮、诚实可靠、勤劳勇敢，为村里人处理过很多家务纠纷。全村成年人共有四百多人，冬生的选票达到了三百五十票！
——白爱民今年十八岁，他是冬生的堂弟。他还很年轻，虽然学历仅有小学文化，但也具有勤劳踏实的美德。爱民在村里的声望远不如堂哥冬生，唯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他勇敢地站出来，不惧报复地将邻村黄二贩卖人口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当然了，白爱民也很清楚，他之所以能拿到三十几张的选票，完全是因为村里人不待见第三位候选人，周春生。
其实周春生的条件也不差。
他今年二十二岁，初中没上完就因为家庭变故、回家辍学务农了。到如今，他担任生产小组组长也已经两年，他素有急智，每次如意村与其他村发生纠纷时，村长和支书都会点名让他来处理，每一次他都能完美地完成任务。但他体格文弱，远不能像冬生那样，一天干足了十个工分的活计，回家还能再搬搬抬抬的……
而他最大的掣肘，就是他身上永远也抹不去的烙印——他是地主家的小崽子。
终选投票结束。
村委的几个干部已经清点好选票，马上就要宣布名单了，周春生心里有数，他还落后白爱民七八票的样子！
他有些关键，决定出声制止。他也一早预料到这样的景况，并为此精心准备了一场演讲，准备为自己拉票。
不料——
“请等一下！”有人大声说道。
周春生错愕地看向了知青队伍里的蒋宏志。
只见蒋宏志越队而出，大声说道：“村长、书记，乡亲们，我有话想说！”
众人齐齐一愣。
蒋宏志，“乡亲们，我来到如意村插队，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我的表现……相信大家也是看顾在眼里的吧？”
说着，他开始点名了——
“十四婶儿，前年您上山去、掉进那个深坑里了，被困了一天一夜，最后是我路过那儿，听到了您的呼救声，想拉您上来、您没了力气。是我跳下深坑，让您踩在我身上，才帮您的脱的困，您应该还记得吧？”
“八叔，这几年来，全是我为替您代笔、给您参军的儿子写信，他寄了信来，也是我一字一句地念给您听的……”
“冬生大哥，白珍珠来家找麻烦的时候，红豆出了事儿，那会儿我被叫了去，是我教他们做人工心肺复苏，红豆才喘过气儿来的……”
“四叔公，七太婆，这么几年来，每年的端午、中秋、重阳、春节……我都带着知青站里的同志们去孤老所慰问、打扫卫生，我相信你们也是记得的……”
被他点到名的人，全都齐齐点了点头，认可他所说的话。
蒋宏志这才说道：“我来到如意村这么几年，一早就已经把这里当成是我自己的家……现在村里有这个保送上工农民大学的机会，难道我……没有机会参加竞选吗？”
村里人面面相觑。
宋秩抱臂坐在一旁，一直盯着周春生。
他没办法不关注这个……时时刻刻都想撬他墙角的假想情敌。
包括现在周春生心里在想什么，宋秩全都一清二楚！
——周春生不就是想竞争到保送名额，读上两年大学再回来求娶桃桃！
呸！做梦去吧！
直到这儿看到蒋宏志出来揽局？宋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
不如，就助周春生一臂之力如何？让他走得远远的，才不会总是跑来找桃桃，害他每天都要关注周春生的行踪，只要周春生没上工，他就得把桃桃看牢……否则，周春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往桃桃身边钻！
至于周春生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他宋秩在两年之内还娶不到桃桃？不如就强掳了算了！
这么一想，宋秩朝着小红豆招了招手。
红豆失去了以前的部分记忆，除此之外，其他的伤势已经慢慢恢复，并无大碍。小姑娘很机灵，很快就朝他跑了过来，“叔？”
宋秩笑着向小姑娘低语了几句。
小姑娘会意，去找周春生了。
宋秩离开了村委现场，去了知青站后头的坪地那儿。
没一会儿，周春生也来了，问宋秩，“你找我？”
宋秩，“你也想要保送名额？”
周春生涨红了脸，“我连想想都不行？”心思被戳破，他有些恼羞成怒。
宋秩微微一笑，“当然能！不过，这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了么！”此处距离村委广场不远，两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蒋宏志正在用慷慨激昂地语调，希望可以说服村委，让他也参加竞选。
周春生没吭声。
宋秩，“我知道，你肯定也准备了现场演讲，对吧？”
周春生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宋秩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演讲你怎么拉票？”
周春生：……
宋秩，“不过，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说。”
周春生本来不想理他。
可转念一想，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和他商量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准备的演讲内容到底合不合适。再说了，宋秩毕竟是从京都来的，他见识多，和他商量商量……没准儿真有好处。
周春生就喏喏地说道：“我、我就想打苦情牌，想让大伙儿不要总揪着我是‘地主家的小崽子’不放……”
“笨！”
宋秩轻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春生目瞪口呆，“啊？”
宋秩，“扬长避短，懂吗？”
周春生还是有些不明白，“蒋宏志本来就比我会说……”
宋秩，“就像你在我面前一直很自豪你是如意村本地人那样，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啊！”
周春生的俊脸顿时浮起了一丝红晕！
——他真的，在宋秩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宋秩继续说道：“所以你就应该在这一点上下功夫！蒋宏志的嘴皮子再厉害，他拿到这个名额，目的是以此作为跳板，以后他是要离开如意村的！你以为乡亲们看不明白吗？”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本地人，以后你学成了，还要回来继续为乡亲们服务的！只要你把这一点讲通了，你觉得乡亲们会选谁？”宋秩问道。
周春生张大了嘴，“可是、可是他们一直觉得我是地主家的小崽子……”
宋秩，“所以你才比蒋宏志更需要学习，被改造啊！”
周春生：好有道理！！！
宋秩又教他，“其实你们村的人并不讨厌你，只是讨厌你的祖父母……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过去做的那些努力，大家并不是没看到，只是因为还有祖辈的老人活着在，有一些历史原因造成的伤害，让他们无法忘却……这些票你就不要再争取了，反正也争取不到。”
“看到蒋宏志怎么拉票的吗？他只拉那样……他曾经施过恩惠的人们。所以啊，那什么地主家的小崽子之类的话，你一句都不要提！之前准备的腹稿全部作废，即兴发挥吧！重点在于……突出你对村子的眷念，你出去受教育、是为了回来更好的服务大家！这是你压制住蒋宏志的唯一的理由。”
说着，宋秩又侧耳细听一会儿从村委广场那边传来的、蒋宏志的演讲，对周春生说道——
“你听，蒋宏志所说，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提醒乡亲们，他为这个村做了多少贡献……他这是在挟恩！所以你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呆会你上去说的时候，每一字每一句，都要清清楚楚地让乡亲们知道，你对他们是感恩的，就算有人对你不好，那也是对你的一种鞭策。你想要学习更多的知识，来报答这个抚养你们兄妹仨长大的村子！”
周春生很震惊。
——宋秩根本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应该说，只有他不想管的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吧？
周春生突然觉得，面对这么强大的情敌，他好像……根本无力招架？
宋秩讲完了，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周春生鼓起勇气叫住了他，“你帮我，是不是为了……把我挤走，你就可以独占桃桃了？”
宋秩，“是啊！”
周春生又惊又怒，“……你！”
宋秩，“那你还争取保送名额吗？”
周春生：……
——他怎能不争取？如果他不能改变现在的状态，他一辈子都是地主家的小崽子！他根本没资格求娶桃桃。所以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争取到保送名额……等他学成归来，不但能拥有求娶桃桃的资格，也会成为干部，实现阶级越层。
“必须争取！”周春生斩钉截铁地说道。
宋秩一笑，离开了。
周春生素有急智。
得了宋秩的一番提点，他找到了新方向，迅速打好腹稿，然后急急回到了村委广场。
这时，蒋宏志刚刚结束了演讲，整张脸青春焕发，充满着自信的神采。
只是现场的人们，从主席台上坐着的村长与白正乾，到坐在台下的村民妇孺们，乡亲们全都沉默不语。
周春生扬声说道：“村长、书记，乡亲们，我也想说几句……”
他和白正乾打了个对眼。
周春生明明白白地从白正乾的眼里看懂了赞许的眼神。
他顿时信心大增！
周春生先是朝着主席台的方向鞠躬，“谢谢村干部们给我一个发言的机会！”
然后又转身，朝着拿着各式小马扎坐在下面坪地里的村民们鞠了一躬，“感谢乡亲父老们，也愿意听我说几句废话！”
现场仍然一片寂静。
蒋宏志：刚才太激动，上台忘记鞠躬了！摔~
周春生环视了乡亲们一周，说道：“老话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想一想，我今年才二十二岁，可父母离世已经……快十年了。我家兄妹仨，父母走的时候，我十二，跟狗娃差不多年纪，最小的妹妹小妮，当时刚学会走路，春妮当时也才七岁……要怎样才能把妹妹们拉扯大，直到今天，也一直都是困扰我的最大问题。”
“幸好有乡亲们的帮衬，我和妹妹们才活了下来！”
“十一太婆，您平时总把我骂哭，可是我家春妮生病发烧的时候，是您送了两个鸡蛋，放在我家门口的吧？”
“我承认，我比不上村里很多后生，我体力差，拼死拼活的做工，有时候还拿不到妇女同胞们拿到的工分……肖叔，每次收完的时候，我累得连锄头都扛不动，您帮我扛了这一两年的锄头了。还有八叔，有好几次我都看到，您闷声不响的替我干了农活……我想谢您，您还不让……”
“就不用说，村里的太婆、婶子、嫂子们平时对我们兄妹仨的照顾了……真要说起来，可能几天几夜我都说不完，我……再给大伙儿鞠个躬吧！”
说着，周春生抹了把眼泪，又冲着主席台和观众台分别鞠躬。
——其实他说的这番话，也是很有技巧的。
十一太婆年纪大了，当年她丈夫就是死在春生祖父手里，后来她一直没有再嫁，现在是村里的孤老。她平时一看到春生兄妹就骂骂咧咧的，但有一次春妮生了病，几天没出门，正好别人送给十一太婆两个鸡蛋……十太婆到底心善，还是悄悄地将那两个鸡蛋送到了春生家门口，却正好被看家的小妮看到。
现在乡亲们听说，连最讨厌春生一家的十一太婆也曾经向这三个孤儿释放过善意？
台下不少妇女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蒋宏志心里暗道不妙。
周春生继续说道：“我也就不废话了。今天我说了那么多，只有一个目的——我想拿到工农兵学员的保送名额，然后好好学习，接受思想改造！如果我有幸得到这个名额，可能就要麻烦乡亲们替我照看春妮和小妮一段时间……等我学好了知识，一定回村里来，好好为大家服务！”
乡亲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我觉得春生比蒋宏志可靠多了！”
“就是，春生是我们村的人，知根知底的！”
“蒋宏志是想回城吧？”
“问问书记还能改投不？我投春生一票！”
“春生吃过苦，还感恩，我也投他一票！”
蒋宏志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是外来人，只能用挟恩的方式告诉这些村民，他为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周春生却是本地人，平时受人欺负还摆出“报恩”的姿态……这思想境界孰高孰低，简直高下立判！
看来，这次他是没机会了！
主席台上，白正乾和村干部们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
干脆让白冬生和白爱民也各自补上一段演讲，然后全村人投票决定。
乡亲们对此很赞同。
白冬生是见惯了场面的，全然不惧临场演讲，加上他性格沉稳，虽然年轻，但对村子未来的发展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当下就从容演讲。
白爱民还是太年轻，有些怯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通，倒是收获了不少乡亲们善意的哄笑。
最后大伙儿重新投票——
白冬生的票数没有变化，甚至还多了十几张票，从原来的350票，变成363票。
白爱民得8票。
周春生得51票。
蒋宏志得了18票——只有本村知青和几个爱慕他的村里少女投了他。
于是白正乾宣布，这一届落到村里的两个保送进工农民大学的名额，就落到了白冬生和周春生的头上！
接下来，就到了填专业志愿的时候。
白冬生有父亲帮着掌舵，加上他本身也有从政的想法，就直接填了党校的思政专业。
周春生却犹豫了。
——他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看看能不能选上，所以对专业啊、学校什么的，完全没有预判。
实在没办法，他赶紧去请教宋秩。
宋秩盯着周春生，沉思了三秒钟就痛快地给出了答案：“学医！”
——想赶着两年就回来娶桃桃？那还是学医去吧！最低也是五年起步！
“学医？”周春生有些迟疑，“可我一点儿也不会啊！”
“要是已经会了，那还学啥？”宋秩冷冷地说道。
周春生：好有道理！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来村里做科考的那支队伍里的工作人员们，全都对宋秩很客气很尊敬的样子，他就厚着脸皮吱吱唔唔地问，“学医，和你会的那些修机械……哪一种更难？”
宋秩，“你数学不行，学不了工科，理科更加别想了。”
顿了一顿，宋秩又解释，“我十七岁上大学，学的是发动机专业，到现在学了七年了，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学会了……”
周春生顿时死了心。
想了想，他又问，“那你说，我能和冬生大哥一样，也选党校吗？”
宋秩：那当然不好了！万一你和冬生在一个学校上党建，处了两年处出感情来了，冬生愿意作主让桃桃嫁你，我咋办？
“你自己没有脑子的吗？”宋秩反问，“如果你拿到保送名额的最终目的，有一半儿是为了桃桃的话……你觉得你今后的作为，能越过桃桃大哥去？”
周春生摇头。
——从今天的选举结果就看出来，冬生大哥才二十六岁，就已经能让全村老小都服气他，周春生自问，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
宋秩，“所以就算你选了和冬生一样的路子，将来也只有他照顾你的，你永远不可能独挡一面！你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
周春生：……
“还有别的学科可以选吗？”周春生不死心的问道。
——学医是不是要动手术刀的？他有点害怕。
宋秩，“问书记去！”
周春生又跑去问白正乾。
白正乾很慈祥地拿出“关于如意村增添两名保送工农民大学学员名字的通知”，交给周春生看。
通知上有列出了目前国家和社会上最紧缺的几种专业，是建议学员报读的。有全科医生、兽医、邮电、林业、公路维修之类的建议。
周春生的目光在那几个简单的字块上反复来回扫视……
也不知是不是宋秩的话已在他心里先入为主了，他看来看去，最后觉得还是学医最好。
最终，周春生在保送名额的推荐表上，颤颤巍巍地填上了“医科”二字。
等白冬生和周春生填好了保送名额表，村长马上骑了自行车赶去乡里，亲手将二人的保送名单交上去。
等上级批复以后，白冬生和周春生的介绍信就会下来，到时候两人就要尽快赶到分配下来的学校去报名就读了。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桃桃家当然是一片欢声笑语。
白冬生本人却十分忧虑——二弟不在，父亲旧伤未愈，他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门，万一有人来欺负家人怎么办？
白正乾安慰儿子，“我好歹也是个书记，在这村里的辈份也不算低，你二叔就住在山坎下，有啥事儿站门口喊一声他就能听见……但你这个事儿可是一辈子也难得遇上的机遇啊！可不能耽误了！”
唐丽人，“怕啥！你妈我还没老呢，我昨天又挣了八个工分！”
谈凤蕙也温温柔柔地说道：“是呀，家里还有我呢，你别担心了！就是、就是……”就是了几句，到底没把后边儿的话说完整，
桃桃帮嫂子说了出来，“就是你别在城里招惹那些小妖精！学完了就赶紧回来，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呢！”
谈凤蕙又羞又恼，伸出手就想掐小姑的脸，可一摸上去……滑嫩嫩的？她又舍不得了，就一把捉住桃桃的辫子，用她的发梢去骚她的脸！
桃桃被痒得难受，拼命摇头，又脱不过，只好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瓮声瓮气地说：“嫂子对不起，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
杏杏最护四姐，帮着去抢嫂子手里的四姐的辫子，还叫，“嫂子啊我们在帮你呐，你咋还欺负我们！”又伸手去抠谈凤蕙腰上的痒痒肉。
谈凤蕙被痒得直笑，梨梨上前劝架，一把就掐在杏杏的腰上，“快别闹了！”
杏杏被迫松了手，结果就被谈凤蕙和梨梨两路夹攻！
一时间，姑嫂几个又笑又叫，闹成一团。
桃桃重获自由，赶紧爬到炕床上，躲到母亲身后，还顺手拿了两块甜津津的红薯干吃。
唐丽人就和白正乾商量起了要给冬生置点什么行李……
白冬生看到妻子和妹妹们的互动，露出了微笑。
姑嫂几个闹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谈凤蕙朝冬生使了个眼色，小夫妻俩就回了屋。
杏杏委委屈屈地寻了过来，“四姐你也太没良心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桃桃塞了一嘴的红薯干。
“甜么？”桃桃问她。
杏杏飞快地点头，“……甜！”
梨梨叉腰问道：“那我的呢？”
桃桃飞快地将含嘴里的半块红薯干拔了出来，递给梨梨，“三姐，给！”
梨梨一脸的嫌恶，扭头走了。
一家子看着桃桃，笑了。
桃桃突然想起一件事，“爸，妈，为啥咱家大哥叫冬生，二哥不叫春生，而叫南生呢？是因为春生这俩字儿被小妮她哥给占了么？”
家里人全笑了。
杏杏小小声说道：“当着大哥的面，你可别这么问……大哥叫冬生，是因为他小时候的乳名是冬瓜呀！”
桃桃恍然大悟，“原来二哥是南瓜呀！”
所以哥哥们是瓜，姐妹们是果，侄儿侄女们是豆……
桃桃又想了想，“三姐是梨子，我是桃子，傻妹妹是杏子，所以我们仨，也是按果子的大小来排行的么？”
爹妈取名好随便啊！好在也算挺好听的……
杏杏一脸的不高兴，“四姐干嘛老说我傻呀！”
梨梨就问桃桃，“那你猜一猜，咱家最小的那一只，他叫啥名儿？”
按如意村的风俗，新生儿要过百天以后才能取名儿，所以现在大伙儿还都叫他毛毛。
桃桃心想，这还有啥好猜的，家里都已经有了红豆黄豆了，“……绿豆？”
家里人再次哄堂大笑。
周春生家，兄妹仨也在嘀嘀咕咕。
周小妮说，“哥，我是在做梦吗？你、你真的能出去上学了？”
周春生点头，摸了摸小妹的头，“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和你二姐要团结，平时……多和桃桃姐妹走动走动。”
周小妮歪着脑袋看着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桃桃姐呀？”
周春生瞬间涨红了脸，“别瞎说！”
“可是我看到桃桃姐和宋秩大哥挺要好的？”小妮说道。
周春生：……
周春妮道：“哥，下一次的工农兵学员选举是什么时候？”
周春生，“两年一次。”
“我可以参加吗？”周春妮充满希冀地问道。
周春生，“那就努力往这方向靠呗！”
周春妮，“哥你学的是医，对吗？以后当个医生……我、我也想当个医生，我穿着白大褂，别人都喊我周医生……哇，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好了不起！”
周小妮取笑她，“你连字都不认得！”
周春妮不乐意了，“村里不认得字的人多了去了！先把名额拿到手啊！再说了，出去了不就有了受教育的机会了嘛！”
周春生皱眉，“春妮，有愿望是好的。但你得审时度势……”
“等等！啥叫审啥的？什么意思？”周春妮问道。
春生叹气，“你想想看，如果这一次，我们村儿只有一个名额，谁能去？”
“冬生哥啊！”周春妮说道。
春生，“那冬生哥平时在村里的表现是怎么样的？”
周春妮愣住。
——白冬生平时在村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也不爱多说话。但是，不管村里发生什么事儿，他总是第一个出现。什么脏活累活他都干，别人家有什么纠纷也第一时间想起他……
周春妮懂了，面露难色，“我可做不到像他那样儿！”转念一想，又笑了，“咱村人多，有两个名额也正常！哥你不就选上了嘛！”
周春生，“那你能做到我这程度吗？”
周春妮，“怎么不能呢？你干活不行，我也不行啊！你脑瓜子聪明，我也不笨啊！”
周春生，“那我和冬生走了以后，村里又出现了两个和冬生一样的后生呢？他俩都想参加下一届的工农兵学员名额的竞选呢？”
周春妮：……
她咒骂了两句，气冲冲地走了，还“砰”的一声使劲儿摔了门。
周小妮凑到哥哥身边，小小声说道：“哥，你要是走了……我、我有点儿怵她，她打人好疼呀……”
周春生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你平时把自己该干的活计干完，然后要好好学习，平时没事儿就去找桃桃，那天在她家，我看到她誊抄的课本了……想来她也在学习，你跟着她，多学一点儿，以后有机会，你也争取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好不好？”
周小妮点头。
几天以后，上级批复了——白冬生被指派到省党校，学习思政；周春生被指派到京都的XX医科大学学习。
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冬生也就罢了，周春生这个地主家的小崽子，能去京都的医科大学上学？？？
这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当天晚上，全村人家都关上门来教崽：你看那地主家的小崽子都能去京都上大学，你咋那么没出息？？？然后家家户户都响起了父母打崽的啪啪声、以及小崽子们嚎哭的嗷嗷声。
过了几天，白冬生和周春生在全村人艳羡的目光中，背着行李离开了村子。
如意村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了，不少人都卯足了心思想学周春生，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意村里的风气特别特别好。
白桃桃也想像冬生哥哥那样，成为工农兵学员，进入大学学习！
于是宋秩想办法帮她制订了目标。
他是想办法搞了百把本农业方面的旧书过来，什么“养鸡防瘟大全”、“植物嫁接须知”、“稻病防治一百法”、“种桑养蚕的正确方法”、“三百天养成三百斤大肥猪”等等……
然后他说明白正乾和村长、以及其他的生产队长、组长们，在村委建立了一个图书馆，将这一百多本旧书捐给了村图书馆。
图书馆着实简陋。
——其实就是村委拨了一间十平方米左右的空置办公室出来。宋秩砍了几根竹子，在白正乾的教导下，用竹子做了两个“书架”；又跟生产队打了个招呼，去库房搬了个旧木箱出来，改造一下做成桌子，再抽时间出来做了几张小凳子，图书馆就开张了。
宋秩又说服生产队，由桃桃担任图书馆管理员，每天中午开门三小时，一天计2个工分。
这可着实费了他大功夫。
毕竟新增一个工种，还是个固定岗位，就意昧着……多了一个分粮的。
连白正乾都不赞成宋秩的意见，觉得看守图书馆费啥力气了，都不好意思领工分！
宋秩却异常坚持，还许诺他可以给村里开办扫盲班，教大伙儿认字。等桃桃的新工作步入正轨了，以后可以让桃桃来教大伙儿认字。
磨了好几天，村委和生产队最终还是同意了宋秩的要求。
就这样，桃桃也有了正式的工作。
桃桃有了目标，每天一大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和姐妹们一起上山去割喂猪草和喂羊的草，然后背到生产队去称重、交差；然后姐妹们洗衣、做饭，桃桃就收拾院子收拾屋子，吃过午饭，她就拉着宋秩赶紧去图书馆守着。
最近村里人都受了周春生的刺激，个个都很想学文化学知识。小小一间图书馆，门口挤了百把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宋秩先花了点时间，考核了一下大伙儿的文化基础。然后把人群分成了两半儿，一半儿是零基础的，由桃桃教大伙儿从认拼音认字学写自己的名字开始；另外一半儿是有点儿基础的，宋秩直接拿了一本“常见水稻种植的四十种病虫灾害”，为大伙儿讲解了起来……
一时间，桃桃和宋秩成为村里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人物。
“桃桃真的不傻了，还蛮聪明咧！她认得好多字呀！”
“她长得好看，又识字，教我们还好耐心的！”
“这个妹子可以哟！”
“宋知青人也好，比知青站里的那几个强万倍！”
“嘘，这里就是知青站，你小声一点啦……”
倚在宿舍窗边的颜娜纤，将这些长舌妇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她眯着眼睛，仔细思考着——虽然那本小说，她只来得及看了开头三章就猝死了，而且她穿过来的时间也不太对，但眼下她的处境，根本与那本小说完全不一样啊！
——原书的剧情是：宋秩来到如意村三个月，就会和原身结婚。但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了，无论是原身、还是穿书者颜娜纤本人，宋秩压根儿都不愿意看一眼！那原身是怎么跟宋秩结婚的？
——原书的第 一 章，写的是三年后，原身在南都被兄嫂折磨得快要死掉了……其实原身就是已经死掉了，穿书女主才穿过来的，然后她收拾了恶兄嫂，立马赶到如意村和宋秩离婚。
所以，她这是来早了三年？
颜娜纤叹气。
干嘛要提早三年来呀！还得费心思找到回城的门路……
但现在看来，好像离开这村子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嫁给宋秩，二是拿到工农兵学员名额，先去学校上学，然后再想办法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分配到城市去。
嫁给宋秩？
颜娜纤已经试探过这个男人了……直觉就是不行。主要是他太聪明了，在他那洞悉一切的雪亮视线里，颜娜纤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全都被他看得穿穿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个美丽得像精灵一样的少女白桃桃。
颜娜纤很有自知之明——靠美色，她是不可能引诱得到宋秩的。
那，争取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这是个办法。
但是，还有两年呢！那么早努力干嘛！别看现在村里人一窝蜂的个个都暗中卯足了劲儿的想当先进，但谁能坚持两年啊！真是一群傻比！
还是到最后还剩下半年的时候再努力吧！
现在的她呀，唯一要做到的，就是让自己吃好、喝好、保养好！尤其是，原身那个傻逼还把自己给搞流产了，身体亏空得很！
颜娜纤伸了个懒腰，爬上了床，准备睡一会儿。
她刚刚才睡着——
“砰”一声巨响，有人敲她的宿舍门，“颜娜倩？颜娜倩你今天怎么又不上工？”
她听出这是蒋宏志的声音，就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继续睡。
蒋宏志捶了半天的门，也无人应答，走了。
颜娜倩松了口气，抱着被子继续睡——
结果直接有人开门进来了？
颜娜倩还以为蒋宏志那么大胆，敢直接闯进女宿舍来，火了，坐起身正准备骂，却看到了贾小红？
“娜倩姐？你怎么还睡着啊？这都几点了？大伙儿都出去上工了，你也赶紧的啊！”贾小红过来，一把扯掉了颜娜倩的被子。
颜娜倩，“我身体不舒服……”
贾小红，“你哪天身体是舒服的？蒋宏志让我转告你，你要是真觉得在这儿呆不下去了，那他给你打报告，换个地方插手队吧！可能其他的农场更适合你！”
颜娜倩勃然变色。
——在村里插队自由多了，村里人多，条件再艰苦，也比去荒漠强。而且村里的知青人数也不算多，相处起来更简单。最重要的，是想去镇上、县城买点儿东西什么的，不算太难。
——去农场插队？那环境才是真恶劣，缺水缺粮不说，最近的镇子可能距离农场都有几百公里，去了那儿可能就和坐牢一样，没啥区别。
这点儿常识她还是有的。
所以就，气乎乎的穿了鞋下地儿，又小小声嘀咕，“你不是女人吗？就这么没有同情心？我身体不好……又不是在骗人。”
贾小红大声说道：“哦，娜倩姐，你是说……你未婚先孕又流产的那个事儿吗？那我当然是同情你的呀，要不这么着，你把你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我帮你写信给你家里人，让他们过来照顾你坐小月子？”
颜娜倩瞪视着贾小红，恨不得吃了她。
贾小红冷哼一声，“又不是我让你怀孕流产的，瞪我干嘛！快点儿吧，不然蒋宏志给你写了报告就不好了。”
颜娜倩狠狠地咒骂着蒋宏志和贾小红，气呼呼地去劳作了一天。
好不容易捱到下了工，蒋宏志贾小红她们被村长喊去算工分，颜娜倩累得完全不想动，就合衣躺在了床上……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请问，蒋大哥在吗？”
颜娜倩不想理人。
那姑娘又固执地喊了几遍。
颜娜倩烦了，“不在！”
那温柔的声音一顿，轻言细语地问道：“娜倩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颜娜倩快烦死了，“你有什么事？”
来人是白梨梨，她羞红了脸，说道：“娜倩姐，上回蒋大哥听说我们家会做土豆凉粉，就问了几句，正好今天我们家做了些凉粉，我就想着给他送一点儿来。这里有两碗，小碗的给蒋大哥，大碗的你们大家分，回头我再过来拿碗，麻烦你交给他，成吗？”
颜娜倩，“你放在外头吧！”
白梨梨走了。
颜娜倩若有若无的闻到一股酸辣清新的食物香气。
她擦了擦口水。
——知青站里的饭菜就像猪食一样，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吃货来说，根本无法下咽！
土豆凉粉？
应该比猪食好吃！
于是颜娜倩下了床，跑到外头一看，果然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碗。
——其实是一个大海碗，外加一个大钵子，里头装着拌了酱醋的凉粉条，面上还撒着葱粒儿和香菜粒，白胖的凉粉条被赤酱拌得色泽浓郁，香气四溢！
一个大海碗，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吃到撑。另外一个大钵子里装着的凉粉，也足够全知青站里的人，每人分到一小碗了。
颜娜倩拿了筷子，站在知青站门口直接把那一大钵子的酸辣土豆凉粉给吃了个精光！
她摸了摸饱足的肚子，舒服地叹气……
能吃饱的感觉可真好呀！
不！她还能吃！
目光又盯住了那一大海碗的凉粉。
颜娜倩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吃完这一碗，于是又拿起筷子稀里呼噜的将这一碗也干得七七八八。
知青们三三两两回来了。
就属贾小红的声音最大，“快快快！刚白梨梨说，送了土豆凉粉过来……哎哟我都想死土豆凉粉了！”
颜娜倩赶紧扔了筷子就跑。
她刚刚才跑进宿舍，爬上床——
外头传来了尖叫声和大骂的声音！
“啊啊啊……怎么钵子已经空了？”
“这一碗也被人吃了，只剩下了几口！”
“是谁偷吃了？”
“里头就颜娜倩一个人在，还能是谁偷吃了？”
“不能吧，她一个人能吃这么多？”
“太自私了吧！梨梨明明说了，碗里的是给蒋宏志的，钵子里是给我们的！”
“太过分了！”
颜娜倩笑了笑，摸着涨鼓鼓的肚腩，心想今天总算能吃得饱饱的睡个好觉了。
结果贾小红气冲冲的闯进宿舍，直接就空掉的钵子往颜娜倩身上一砸，“颜娜倩！这你干的好事？”
颜娜倩被砸得疼死了，抓着钵子就想砸贾小红……
另外一个女知青追进来，眼疾手快地抱过了钵子，急急出去了，“把人家送来给大伙儿吃的凉粉全吃光了还想砸人家的钵子吗？”
颜娜倩还没说话——
气狠了的贾小红上前去就一把抓住了颜娜倩的头发，“你贱不贱？你贱不贱？人家说了是给你一个人的吗？你这么臭不要脸的一个人吃了！你是猪吗……”
颜娜倩和贾小红扭打了起来。
最后，两人被赶来劝架的其他知青给劝开了。
气得贾小红哭了一场，完全不理颜娜倩，颜娜倩也不想跟贾小红说话。
不过，知青站里的人……似乎都过来安慰了贾小红几句？却没有一个人理会颜娜倩？
颜娜倩感觉到明显的对立，也被气够呛。
夜深了，大伙儿都睡着了。
颜娜倩因为吃太多，肚子涨痛、胃也难受，想呕呕不出来，想拉又没意思……痛到她受不了，她就叫救命。
睡她隔壁铺的贾小红假装没听见，一个屋里的其他女知青也个个都不吭声。
颜娜倩气极了：你们见死不救的吗？
于是她就尖声叫救命！
——整个知青站的人全被吓醒。
可听说了颜娜倩的“症状”以后，众人神色各异，一个脾气好到极点的男知青说：“你就是吃多了，去外头走上半小时吧，消化了就好了。”
众人都散了，各回各屋睡觉去。
颜娜倩继续尖叫喊救命——
气得蒋宏志喊了几个人过来，指挥着大伙儿直接把颜娜倩抬出了知青站……
颜娜倩还以为他们会送她去医院，就哭哭啼啼地说，“小红给我拿件衣裳……我不坐牛车，牛车太慢了，最好找个班车过来……”
结果众人只是把颜娜倩放在知青站门口的空地里，就关上了门，又回去睡了？
颜娜倩目瞪口呆。
她喊了一夜的救命，又哭了一夜，也有几个村民听到，过来打听；蒋宏志隔着窗子向人解释了，听说颜娜倩是被吃撑了才这样的？
如意村从来就不是一个富裕的村子，有人吃到撑、还有脸哭成这样？
村民们骂骂咧咧的走了。
颜娜倩一直哭到天亮，也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而见鬼的是，她的腹痛、胃痛……竟然神奇的消失了？
这时，知青站的门，开了。
大伙儿端着盆子、拿着毛巾和口杯出来洗漱，直接把用过的残水，朝着颜娜倩的方向泌去！
幸好她躲得快！
蒋宏志冷冷地看着她，“七点半集合，上工去！”
颜娜倩哑着嗓子说道：“我、我昨晚不舒服，我不去，请假！”
“随便你，”蒋宏志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今天就打报告，从下个月起，你挪地方吧！看起来我们已经没办法成为无产阶级的革命同志了。”
颜娜倩怒道：“你！”
蒋宏志没理她，洗漱完就走了。
颜娜倩发了很久的呆。
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是穿书，也不能把这个世界里名不见经传的配角真当成工具人！
太大意了！
不过，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蒋宏志和贾小红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是了，蒋宏志竞选工农兵学员的指标失败，所以就把气撒到她身上来？
颜娜倩很快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蒋宏志，你很想回城是吗？那我就送给你一个礼物，让你……这一辈子都回城无望！让你永永远远都留在这个小村子里！还要让你身败名裂！
然后，我来当这个知青站的站长！我来参加下一届工农兵学员的资格竞选！
颜娜倩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第3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一大早,白桃桃和妹妹杏杏背着背篓上山割喂猪草。
没一会儿就遇上了周春妮、周小妮姐妹俩。
四个人就结伴走。
白桃桃动作慢，因为总喜欢东看看、西看看的，还时不时停下来摸摸这棵树、扯一扯那根草的。
周小妮喜欢白桃桃,就一直围着她转,还不停地问,“桃桃姐这草有什么好看的”、“桃桃姐这树怎么了”、“桃桃姐你在干什么呀”……
白桃桃认认真真的告诉周小妮,“这草芽上趴着害虫呢”、“从这几棵树的长势就能看出这一块的土壤有点贫”、“我看看叶子为什么会长出这种斑点”……
周春妮不耐烦了,“做工就做工！割草就割草！整天那么多废话说！磨磨叽叽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啊,烦死了！”
白杏杏,“我四姐碍着你了？只要我四姐高兴,她在这儿玩一天也不关你的事！”
周春妮：……
“周小妮！我们走！”周春妮愤怒地吼了一声，扭头就走。
周小妮不敢吭声，可怜巴巴地看了白桃桃一眼，低下头飞快地跟上了周春妮。
白杏杏扬着下巴,双手叉腰，大声说道,“一天天的像吃了炸｜药似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呢,哼！”
周春妮还没走远,当然听到了,用手里的镰刀狠狠地抽打了一下旁边的树枝，气呼呼地跑了。
白桃桃倒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她为什么生气呀？”
白杏杏，“她喜欢蒋宏志！”
桃桃就觉得更奇怪了，“她喜欢蒋宏志,冲着我们发脾气干嘛？”
白杏杏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吗？咱家三姐也喜欢蒋宏志……四姐,你说三姐是不是瞎啊！蒋宏志除了样貌周正点儿之外，还有啥优点啊！”
桃桃叹气，“主要是她平时出门的机会少，能看到几个优质男青年呢！”
白杏杏想起前世三姐的悲惨遭遇，情绪有些低落，“我一点儿也不想让三姐嫁人，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早嫁人，更不想她因为着急结婚而……嫁错了人。”
桃桃深感同意。
这也是她所不能理解的事，“最近确实挺多人总在问三姐的亲事，为什么呀？那些人为啥比我们还着急？”
白杏杏，“咱三姐都十九了，好多十九岁的姑娘都当妈了！咱大哥就是十九岁娶的大嫂！”
桃桃，“可我觉得蒋宏志配不上三姐！”
白杏杏睁大了眼睛，“我也这么觉得！四姐，咱俩这是……英雄所见略同。”
“可三姐不这么想！昨天她还送了一大钵的土豆凉粉去给蒋宏志！”桃桃说道。
白杏杏忍不住反驳，“是两钵！”
说话之间，姐妹俩又割了不少喂猪草，身后的背篓沉甸甸的，桃桃招呼了妹妹一声，“走，咱去交差去吧！”
两人下了山。
杏杏，“四姐，咱有没有法子让三姐别再喜欢蒋宏志了啊？”
桃桃摇头，“我观察蒋宏志很久了，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只能说，希望三姐可以越来越优秀，等到有一天，她发现她自己比蒋宏志还优秀的时候，或许就自然而然地看不上他了？”
杏杏嘀咕，“女人陷入爱情里的时候，智商为负！”
“啥？”
“没什么！”
姐妹俩去生产队的猪圈那儿交了喂猪草，称过重以后，桃桃就要去生产队上工的地儿去转一转。
这是她现在每天都要做的工作。
总要看一看那些已经结了穗、绿油油的水稻，确定没有虫害、稻瘟什么的，她才能放心。
生产队里的人们，现在已经很习惯在这儿看到桃桃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都喜欢，当下就有好多人和姐妹俩打招呼。
桃桃沿着田坎跑了一圈，看到她守护着的稻田全都是健健康康的，没有一株稻子看起来像生病的样子，她高兴坏了。
杏杏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四姐！四姐！”跑到桃桃跟前，不由分说就将一颗果子塞进桃桃嘴里……
桃桃下意识嚼了几下，粉嘟嘟的脸蛋瞬间扭曲！
又酸又涩又苦——
“啊……呸！”
桃桃吐掉嘴里嚼烂了的果肉，挥起爪子就想给这个傻妹妹一下子！
——这是给她吃了啥？差点儿把她的魂都给酸没了！
杏杏转身就跑！
桃桃飞快地在后头撵……
“不是不是！四姐……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别追！别打我啊……这、这是油柑果呀！刚开始的时候……是酸的！你现在呼气……就、就是甜的了……”
杏杏气喘吁吁的喊。
桃桃半信半疑深呼吸——
嘴里还真是甜甜的？
她停了下来，问道：“还有吗？”
杏杏点头，“我摘了小半篓子……夜里看书看累了，吃一颗这个，可提神了！”
桃桃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我们拿去给妈和三姐吃！”
杏杏立刻雄纠纠气昂昂地在前头开路，“……那咱们这就走！”
一心想使坏的姐妹俩找到了唐丽人，一个喊妈，一个趁机就把油柑果给塞进唐丽人嘴里了。
唐丽人也不曾防备，一口咬破，酸得她两眼瞪得溜圆！
姐妹俩哈哈大笑着飞快地逃了……
唐丽人又好笑又好气。
旁边的村民们一脸的艳羡，“正乾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把家里的闺女们养得这样好看……又乖巧又孝顺的，对了，梨梨十九了吧？有看上合适的人家了吗？”
唐丽人笑道：“慌什么！”
话虽如此，心里也还是有些慌的。
——不为别的，就怕这附近的优秀的后生全被别人给捷足先登了。
却说桃杏姐妹还想去祸害三姐，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问了同一个生产小组的嫂子，那嫂子说桃桃解手去了。
姐妹俩又找了一圈儿，还是没找着？
杏杏脑子里灵光一闪，“别是去钻玉米地儿了吧？”
桃桃给了她一下子，“别乱说！”
杏杏被打疼了手，扁着嘴，委屈巴巴的。
桃桃思来想去，总觉得很不安，拖着傻杏杏就往玉米地儿跑。
跑到了玉米地那儿，桃桃才知道，上一回杏杏跑到这儿来找她的时候，有多难！
一望无垠的玉米地，长着一人多高的满穗玉米，哪儿哪儿都是！要是里头藏着人，根本没办法找！
桃桃大声，“三姐！三姐！白梨子！”
杏杏也跟着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远处响起了白梨梨慌乱的声音，“哎——哎！来了来了！”
桃桃和杏杏对视了一眼。
桃桃压低了声音，“我躲这儿看看还有谁在，呆会儿要是三姐问，你就说你一个人来的……回头你再来这儿找我！”
杏杏，“要不我躲这儿吧？”
桃桃想了想，“也成！”
杏杏飞快地钻进了玉米地儿，趴在一旁。
这时，白梨梨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她的发梢上沾着草屑，满面红晕、还一脸的不自在，“桃、桃子你来干嘛？”
“妈找你呢！三姐我们快走吧！”桃桃假装没有发现三姐的不妥当，拉着她就跑。
跑到生产队那儿，桃桃装模作样的说，“哎呀，我还得去找傻杏杏，姐你自己去找妈吧！”然后转身跑了。
桃桃又跑回了玉米地儿。
还没等她喊杏杏出来，趴在玉米地里的杏杏远远见了她，自己出来了，匆匆迎了过来，气愤地说道：“四姐，还是你聪明！你和三姐走了以后，后面还真跟着一个人！你猜那人是谁？”
“蒋宏志？”
杏杏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你看到他了？”
桃桃摇头。
——不过，之前在生产队员们上工的地方，没找着梨子姐姐的时候，她就注意了一下，果然也没发现蒋宏志。再说了，梨子姐姐那副又慌乱、又羞涩的模样儿，一看就是来玉米地儿约会了！桃桃也想不出，除了蒋宏志，还有谁能把梨子姐姐带到玉米地那儿去的。
杏杏气愤地说道：“我在这儿躲了一会儿，你和三姐才走没多久，蒋宏志就从那边慢吞吞地过来了，看起来他还很快活呢，还吹口哨！气死我了！”
桃桃沉默着，拉着杏杏回了家。
接下来，该干嘛干嘛。
吃过晚饭后，一家子围坐在炕床上，就着炕桌上点着的蜡烛学习。
年轻一代学的都是外语，毕竟大家亲眼看着桃桃通过俄语翻译挣到了钱，再加上杏杏知道以后的事——会英语和日语，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所以先带动大伙儿学习英语。
宋秩给大家制订了学习计划：先复习以前学的，然后学今天的新知识，小测（包括口语对话和默写课文），最后预习明天要学的。
白正乾和唐丽人年纪大了，学不来外语，两人就看资本论，看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凑在一块儿小小声嘀咕。
谈凤蕙是个要强的。
——丈夫出门上大学去了，家里的公婆、小姑们也这么认真的学习，她也不想落后。就一边辅导红豆黄豆认字写作业，一边拿着英语书背课文，还时不时地看一眼正躺在一旁的小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小儿子。
梨梨心里有事儿，她的左手一直揣在衣服兜里不肯拿出来，面上带着止也止不住的羞涩笑意，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一篇不太长的课文，她怎么也背不完。在根据课文来做情景对话的时候，她也一直心不在焉的……
最后大家都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就她一个人还没完成。
梨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紧抱着课本继续背书。
夜里洗漱完了，桃桃溜进了梨梨的房间，杏杏跟在桃桃的后头。
梨梨正坐在桌前发呆，被突然闯入的妹妹们给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想藏起手上拿着的东西。
桃桃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来。
——是张小纸条儿！
“快还我！”梨梨连忙喊道。
杏杏抱住了梨梨，冲着桃桃说道：“四姐快看看，上头写了啥！”
桃桃拿着纸条轻声读道：“11点钟玉米地见。”
梨梨羞红了脸，“快还给我！”遂挣脱了杏杏的禁锢，又从桃桃手里夺回了小纸条，很珍视的收好了。
桃桃，“三姐，你没跟蒋宏志钻玉米地儿吧？”
梨梨“呸”了一声，“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杏杏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说什么了？我爱你吗？”
梨梨涨红了脸，一个爆栗敲在傻杏杏的头上，恼道：“怎么可能啊！是、是他向我道歉来着！他说啊，那天我给他送去的土豆凉粉他一口没吃着，全被颜娜倩一个人吃了……他说他很抱歉，我那么辛苦做好了土豆凉粉，结果他却不能品尝到味道……”
桃桃觉得惊讶极了，“他为了没吃上你做的土豆凉粉，向你道歉？！”
——这是什么逻辑？
杏杏也不明白，“那他不应该打颜娜倩一顿，好好报个仇吗？向你道歉是几个意思？”
梨梨快被这两个钢铁妹妹气死，“嗨，你们懂什么！”
桃桃细细琢磨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他这意思，是不是……想要你重新做一份土豆凉粉给他啊？”
杏杏恍然大悟，“还真是这样儿！”
梨梨却红着脸说道：“那有什么关系嘛！我做了土豆凉粉出来，也是给家里人吃的呀，就是多做那么一点点，送去给他罢了。”
桃桃和杏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三姐，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你看他还会拐弯抹角的要你送他东西，他不是好人！”
“难保他不是这样对村里别的女孩儿的！”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蒋宏志这人有什么好的！”
梨梨把妹妹们赶出屋子，“太晚了快去睡觉！对了……可不许把这事儿告诉爸妈啊！要不然你俩完了！”
桃桃和杏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杏杏挤进了桃桃的屋子，“四姐，我们怎么办啊？”
桃桃拿过摆放在桌上的一个小竹罐，打开，从里头挖了一坨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往脸上糊，一边揉一边说道：“那还能有什么法子，就……好好盯着她呗！从明天起，我们轮流守着她，决不让她一个人落单！”
杏杏盯着桃桃做脸的动作和步骤，“那要盯到什么时候去？总不能……盯着她一辈子吧！”
桃桃停下了动作，“我是觉得，他俩都已经发展到去玉米地儿说话的地步了，指不定我们家的傻姐姐哪一天就他拉着钻了玉米地儿！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拦一拦三姐……或许那男的等不下去了，就换了目标呢？”
杏杏，“换谁啊？”
桃桃继续揉脸，“那谁知道呀！”
杏杏忍不住了，“四姐，你这是……做面膜？”
桃桃愣住，“什么？”
杏杏指着桃桃正往脸上揉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这是熬成冻子的桃胶呀！”桃桃说道。
这个世界里的植物，与桃桃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桃胶很像桃花泪，但质量远远不及，拿来外敷做脸部按摩还是很不错的。
杏杏，“四姐你从哪里学会的？”
桃桃直接甩锅，“村里的知青姐姐们教的！”
杏杏“哦”了一声，“有用吗？”
“也还是有点儿用的吧！”桃桃说道，“就是挺麻烦的，熬好的冻子只能用上两三天，还挺费柴火的……所以每次熬出来，我都一天三次的揉脸，免得浪费了！”
杏杏，“四姐你也分我一点吧！”
“拿去！本来就想着我先捣鼓一下，要是真的效果就让你们也用，现在也只做了几天……看起来效果不算太好，但也不差！对了，你揉脸的时候，记得眼睛和嘴的周围不能大力揉，要这样儿，轻轻的揉……”桃桃教导妹妹。
杏杏应了一声，在桃桃的指点下，打开了另外一个竹盒，挖了一坨桃胶冻，也学着桃桃的样子，开始揉脸。
桃胶冻冰冰凉凉的，还粘稠得很，揉在脸上的感觉……滑腻腻的，很舒服。揉完以后用清水洗去，脸蛋嫩嫩的、水水的，再抹上一层雪花膏，感觉真是好极了！
桃桃问她，“舒服么？”
杏杏连连点头。
桃桃一笑，“明天让妈妈、大嫂和三姐也一块儿做！用的人多，熬桃胶的时候才不心疼柴火！”
杏杏嗔怪道：“柴火算个啥！以后多去捡点儿回来就好了！”
从第二天起，桃桃和杏杏就商量好了，轮着班儿的看管梨梨。当然了，她俩是不动声色的。
白梨梨觉得妹妹们不知怎么回事就变得比以前爱粘人多了……不过，妹妹们勤快又天真，活泼又可爱，她还是很喜欢她们的。
再加上桃桃捣鼓了一种可以用来揉脸的桃胶冻子出来，娘儿几个没事儿就天天坐在院子里用那种冻子揉脸……不得不说，揉了几天以后，唐丽人和谈凤蕙首先觉得皮肤变细腻了、变滑嫩了、变水灵了，然后梨梨也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倒是桃桃和杏杏，因为年纪还小，皮肤本来就细嫩，效果反而还不如妈妈、大嫂和三姐。
然后谈凤蕙大受启发，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刚开始她用淘米水洗脸；后来改进了，将十几粒大米泡一晚上第二天用药杵碾得碎碎的，洗脸的时候就用这些大米碎来搓脸，尤其搓鼻翼和面颊、额头这些地方。搓的时候不要太大力，也不宜时间过长……
没几天，谈凤蕙就发现脸蛋变白了，原来面上长过痘的痘印也慢慢淡了。
唐丽人呢，就特别喜欢使用杏杏提供的法子——把水嫩嫩的黄瓜切得薄薄的，洗净脸往脸上一敷，清香四溢又冰凉凉的，最适合中午歇午觉的时候做。
一时间，梨梨的注意力被家里人五花八门的护肤方法给吸引住。
以至于一下工，她就不爱呆外边儿，得赶紧跑回家去用淘米水洗脸、做桃胶冻子柔脸、黄瓜片敷面什么的……
结果一连过了七八天，白梨梨把给蒋宏志做土豆凉粉的事儿给忘到了九宵云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蒋宏志对白梨梨也越来越冷淡。
这一天下午，轮到杏杏在家做家务，于是桃桃就在田坎上守着三姐。唐丽人和白梨梨在田间劳作，桃桃就在田坎上跑来跑去的检查水稻叶片、根部，又时不时给妈妈姐姐喂水喝……
好不容易捱到了夕阳西沉。
生产队里的老把式们跑来检查大伙儿的工作进度，见差不多了，就喊起了号子——
“太阳下山——喽！”
大伙儿就知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人人喜笑颜开地来附和这号子，“——回家喽！”
老把式，“收起嘛家伙——喽！”
众人齐声大喊，“——回屋吃饭喽！”
一时间，大伙儿收拾自己、收拾农具，说起了笑话，嘻嘻哈哈地走上了田坎。
田坎窄小。
众人必须排队徐行，大多数人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扛着农具，一个跟着一个的走，队伍有人起哄，“唱个歌哟！”
走在最前的老把式慢悠悠地嚎了一声，“那就来唱一个嘛——”
然后就起了个头，“东——方红！太阳——升……”
这是桃桃最高兴的时候。
她可以感受到劳累了一整天的叔叔伯伯们从心底洋溢出来的高兴，有时候还会跟着学一学他们那唱跑了调儿的山歌。
只是，刚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啊！！！耍流氓！”
生产队员们的歌声一顿，人人都扭过了头，看向……玉米地儿的方向。
女人哭喊的声音愈发清晰，“救命！救命啊！”
领队的老把式怒了，“后生们，家伙拿起嘛，我们过去看一看！”
众人就扛着锄头、镐头什么的，朝玉米地的方向跑。
桃桃也跟着跑。
白梨梨见她喘得厉害，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块儿向前跑。
结果被唐丽人一手拎一个的，给拦了下来，“你俩回去！”
桃桃，“为什么啊有人喊救命！”
唐丽人，“你有什么本事救别个的命，快回去！”
桃桃，“我没本事救，我就不救啊。我去看看是谁在耍流氓，怎么耍的……”
唐丽人板起了脸，“小孩子不准看！”
“红豆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七了！”桃桃不干，非要去看。
气得唐丽人捉住桃桃的辫子，拿着发梢就往桃桃的衣领子里乱戳，痒得桃桃拼命扭，哭唧唧地喊了一百次“妈妈饶命”。唐丽人又吩咐梨梨，“梨子快把这个捣蛋鬼领回家去！”
梨梨捉住了桃桃，认真点头。
唐丽人这才跟着队伍匆匆朝玉米地儿赶了过去。
桃桃也想跟上去……
梨梨轻声说道：“你傻啊，现在跟上去，被妈看到了……她一生气，押着我俩一块儿走了，就谁也看不成了！乖，咱们先装装样子，呆会儿再绕回来看。”
桃桃乖乖点头。
姐妹俩装模作样的往家的方向走了一会儿。
这时，其他晚归的生产队也听到了动静，匆匆往玉米地儿赶。姐妹俩赶紧调了个头，混跟在别的队伍里，赶到了事发地点。
现场已经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小姐妹看到了梨梨，喊了她过去，又让了个位子出来。桃桃这才跟着梨子姐姐，钻进了人群，勉强看到了现场的一角。
一共有三个人。
——正在哭喊着“耍流氓”的那个人，是跌坐在地上的颜娜倩。
——站在一旁的男人，是蒋宏志。
——还有个一直在抹眼泪的，赫然就是周春妮？
桃桃很是诧异：这一男二女怎么个耍流氓法？
老把式已经开始发问了，“什么事嘛？哪个耍流氓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颜娜倩的身上，几乎大伙儿都在想，是颜娜倩喊的救命，也是颜娜倩喊的耍流氓……现场又只有蒋宏志一个男的，所以就是，蒋宏志对颜娜倩耍流氓？
那周春妮哭个啥？
不过，话又说回来，蒋宏志对颜娜倩这么死心塌地吗？颜娜倩现在的名声都已经坏完了，他还这么喜欢她啊？
颜娜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围观的人群里，也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那你是有意的吗？”
颜娜倩哭声一滞。
众人哄堂大笑。
桃桃也忍俊不禁，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还是笑出了声音。
那人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说道：“我、我的意思是，你是无意的？无意耍流氓吗？”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颜娜倩很是恼怒，大声说：“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要把大家引来的！也不是故意看到蒋宏志和周春妮抱在一块儿亲嘴的！真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呀！”
现场瞬间安静如鸡。
桃桃还和三姐手牵着手，她能感觉到，颜娜倩这话一说出口，三姐就攥紧了她的手，捏得她生疼生疼的！
桃桃抬眼看向梨子姐姐，但见她咬着嘴唇，气得眼眶通红。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蒋宏志与周春妮的面上来回打转儿！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幽幽说了句，“……颜娜倩，你说的这句话显得特别故意，你没发现吗？”
颜娜倩火了，一下子站起身，打量人群，“是谁这么见不得人，要躲起来说话？你敢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跟我对质？”
这时蒋宏志朗声说道：“颜娜倩，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春妮清清白白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颜娜倩冷笑，“你和周春妮清清白白的？那你们来玉米地儿干嘛？”
老把式不乐意了，“小知青哪，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这么多人来了玉米地儿，就都不清白了？”
颜娜倩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老把式问道。
颜娜倩指着周春妮，大声说道：“我看到蒋宏志和周春妮往这边走，我就跟了过来，然后就看到……他俩抱在一块儿了，还亲嘴儿！”
周春妮用胳膊肘儿护着自己的脸，大哭了起来。
蒋宏民急道：“没有的事儿！”
颜娜倩笑了笑，“你说了不算，你敢不敢问一问周春妮，你俩亲嘴了没有！”
所有人的视线便又齐齐整整的挪到了周春妮的身上。
蒋宏志怒视着颜娜倩。
颜娜倩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个蒋宏志实在太讨厌，天天拿着送颜娜倩去农场来当威胁！
所以这就是颜娜倩的计谋，用男女关系来彻底葬送蒋宏志的未来！哼，谁让他在村里处处留情了？这村里的乡下姑娘们没见识，但来自现代的颜娜纤很清楚，蒋宏志根本就是把这些少女们当成备胎在玩暧昧！
本来，颜娜倩最先物色好、用来陷害蒋宏志的最佳人选是白梨梨。
因为白梨梨是村支书的女儿，蒋宏志得罪了村支书，他以后还能在如意村过上好日子？再一个，农村的风气还挺传统的，白梨梨坏了名声，说不定就会连累白桃桃，甚至有可能影响白桃桃和宋秩的关系！
这不是一举多得么？
颜娜倩甚至都已经得手了一次，用伪造的小纸条把蒋宏志和白梨梨骗到了玉米地儿那儿……不过，那一次很快就被白梨梨的妹妹们给搅了局。
颜娜倩很有耐心。
她知道，一两次的接触，不足以让蒋宏志和白梨梨达到当众捉奸的地步……
于是她静下心来，本来想多制造几次“约会”的，但不知为什么，白梨梨的妹妹们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这让颜娜倩失去了把白梨梨骗去玉米地儿的机会。
颜娜倩等不下去了。
蒋宏志一直在找她的麻烦，逼着她下地干农活，累得她半死！
后来，她看到周春妮一天到晚的往蒋宏志身边凑？
再想想周春妮的身世——她父母双亡，唯一能为她做主的就是她哥周春生。可周春生又去京都上大学去了！周春妮政治条件不好，想必更想攀上蒋宏志这个又红又专又有“前途”的知青吧？肯定比白梨梨更容易上钩！
颜娜倩开始继续伪造小纸条，一边投给蒋宏志、一边投给周春妮……
就这样，他俩约会了好几次，居然都没有识破这是颜娜倩搞的鬼！
今天蒋宏志又找颜娜倩的麻烦了，颜娜倩烦不胜烦，决定今天发难。她如法炮制，又分别投出了小纸条给蒋宏志和周春妮，把人勾到了玉米地儿……
颜娜倩也曾经偷偷跟踪过他们几次，知道这俩已经发展到亲嘴儿的地步了。
于是这一次，她守住了路口，一听到生产队收工回来了，就立刻跑到蒋周二人面前大呼小叫，把人给引了过来……
此刻蒋宏志慌了神，对周春妮说：“春妮，你说啊，我们没有、没有……对不对？”
周春妮咬住了下唇。
——她父母双亡，兄长不在，只有她和幼妹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蒋宏志是村里少女们心里的明月，周春妮是地主家的小崽子……她和蒋宏志之间隔着天和地那么远的距离。
现在——
她有了机会。
颜娜倩横视着蒋宏志，对周春妮说道：“周春妮，你和蒋宏志的关系，已经包括但不限于……亲嘴儿了吧？”
周春妮听不懂啥叫“包括但不限于”，但亲嘴儿……她还是听得懂的。
可少女的羞涩，又让她实在没办法当众承认，就抽抽噎噎地不说话。
颜娜倩谆谆诱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哦！如果我说的不对的话，你随便说句什么就好，骂我是坏人也行。”
周春妮久久一言不发。
围观的众人们开始嗡嗡嗡的小小声议论——
“看来是真的了！春妮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自爱？”
“哼，地主家的小崽子么！”
“啧啧啧蒋宏志简直人面兽心啊。”
“蒋宏志怎么回事？他不是一直想回城？怎么还搞出这事儿来？”
“不是，蒋宏志看上周春妮什么了？”
蒋宏志满面惨白。
他看看颜娜倩、又看看周春妮，突然明白了，“你、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
周春妮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蒋宏民，含泪说道：“宏志哥，你说什么呢？什么我陷害你了……明明就是你，是你约我来的啊！”
蒋宏志，“我怎么可能约你？明明就是你约我来的！你看、你看！！！”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
周春妮愣住，凑过去盯着小纸条看了半晌，也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衣裳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宏志哥，我不可能给你写字条的，我、我不识字呀！”周春妮哭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再一对照两张纸条，根本字迹、纸条的纸张，完全一模一样！
颜娜倩冷冷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俩在搞不正常的男女关系，这是事实，大伙儿全都亲眼所见了！”
蒋宏志急红了眼，“颜娜倩！是不是你搞的鬼！”
颜娜倩，“你不要含血喷人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写的！纸张对过了吗？笔迹对过了吗？写字的墨水有没有问题？还有，你的判断代表公安的调查结果吗？如果是你红口白牙的诬赖人的话，我可要去告你哈！”
蒋宏志怒道：“……你！”
白梨梨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转身就走！
白桃桃被姐姐给牵着，踉踉跄跄地也回去了。
梨梨浑身都在抖，“桃桃，你说……是真的有人在陷害蒋宏志吗？”她声音颤抖得厉害。
桃桃没说话。
周春妮不识字儿是真，蒋宏志掏出一张字条，说是周春妮约他去玉米地儿的？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出了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味儿！
梨梨，“桃子，我、我也收到过那样儿的小纸条！你说，是不是……这个人一开始是冲着我和蒋宏志来的？只是最近家里事儿太多，我实在忙不过来……这个人才设计的周春妮？”
桃桃点头。
——这个猜测很合理。
幸好她和杏杏一早觉察到，天天守在梨梨身边，总教那人没了机会。
梨梨越想越怕，“这个人好可怕啊……到底是谁？”
桃桃，“颜娜倩呗还能是谁！你想想看，咱村里的知青也就十来个，依我看，也就颜娜倩和大家搞不好关系，除了她，我想不通还有谁能对蒋宏志和周春妮下这样儿的狠手。”
顿了一顿，桃桃又问，“姐，你说……这事儿怎么收场？”
白梨梨被吓得浑身发冷，双手不住地搓着自己的双臂，“我不知道，我心里乱死了！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我嫁了蒋宏志也会被人笑话一辈子！以后还怎么做人？可我好歹还有爹妈做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周春妮似的……”
桃桃也替周春妮捏了把汗。
回到家，白正乾问，“咋了，你们的妈呢？”
梨梨人也不喊的回了屋，翻箱倒柜的去找那张纸条了。
桃桃就把蒋宏志和周春妮在玉米地里亲嘴，大伙儿都在现场的事说了。
白正乾听得直皱眉头，扬着下巴喊道：“蕙儿！你把毛毛抱到这儿来，我们照看着，你先把饭吃了，赶紧上玉米地儿看看去，顺便带个煮鸡蛋去给你妈！”
正在伙房里忙碌的谈凤蕙应了一声，先把背在身后的奶娃娃送了过来，略听桃桃解释了几句，就赶紧回伙房吃了饭，拿了个煮鸡蛋就匆匆出了门。
杏杏给母亲留了饭，然后一家子老小就准备先吃饭了。
可红豆去喊梨梨出来吃饭，怎么喊都喊不出来……
最后桃桃过去了，这才把哭得眼泪汪汪的梨梨给拉了来。
白正乾又是一愣，“姑娘啊，你又咋了？”
他倒也知道一点儿女儿的小心思，不就是觉得蒋宏志生得人模狗样儿的，就有点儿暗恋他嘛！现在蒋宏志和周春妮不清不楚的，女儿是不是因为这样……不开心了？
梨梨却哆哆嗦嗦地把一张小纸条放在炕桌上，“爸爸，我越想就越害怕……你说，这个人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蒋宏志来的呀？呜呜呜……”
白正乾皱眉一看，纸条上写着“11点钟玉米地见”？？？
宋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捧碗吃饭，不声不响。
白正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可思议地问，“这、这个……”
梨梨，“前些天……有十来天了，好天我上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放在我的腰篓里的。我、我就去了……”
白正乾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溜圆！
桃桃赶紧说：“爸爸别生气！当时我也去了！”
“啪”一声——
正在扒饭的宋秩，一时用力过猛，直接拗断了手里的竹筷子。
桃桃也看向了宋秩。
宋秩直直地盯着桃桃，眼眸乌沉沉的。
白正乾吩咐小孙子，“黄豆再去拿一双筷子来。”
黄豆跑去拿筷子了。
白正乾这才看向梨梨，气得将巴掌举到一半、又舍不得打，重重拍在桌面上，低骂，“你能耐了你！都不知道是谁写给你的小纸条，你也敢去！你就不怕遇上个人心兽心的畜生！”
白梨梨呜呜地哭了。
宋秩，“颜娜倩干的，她想干掉蒋宏志。”
白正乾，“除了她也没谁了！”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梨梨一眼，“是蒋宏志喊你去的？”
白梨梨哭着点头。
白正乾，“你俩干啥了？”
白梨梨，“前一天我给他送了凉粉去，他告诉我说他没吃着……”
“就这样？”
“就这样。”
白正乾深呼吸，再呼吸，骂道：“桃桃把你三姐带屋里去，你妈没回来之前，不许她出屋子！杏子，给你三姐添碗饭，给她送屋里去！”
白正乾向来脾气好，鲜少发火。
他一发火，女儿们都不敢吭声了，桃桃只好拉着三姐回了屋，杏杏也跑去添了一大碗米饭，压得实实的，面上铺了好多菜，给端梨梨屋里了。
梨梨被吓得六神无主，趴床上哭得不成人样儿。
桃桃和梨梨劝了几句，红豆就匆匆跑来喊她们去吃饭。姐妹们这才去了堂屋。
唐丽人和谈凤蕙直到夜里快九点多才回来。
谈凤蕙一进屋就吩咐，“杏杏快去帮妈热一热饭，红豆给你奶倒杯温开水！”然后就慌慌张张地抱着奶娃娃回屋喂奶去了。
唐丽人吨吨吨的灌了两大杯凉白开，这才缓过劲儿来。
桃桃赶紧问，“妈，那事儿咋解决的？”
唐丽人叹气，“解决个屁啊！那帮小年青，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只是暂时劝住了……说等明天，让你爸去村委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然后就说了起来——
其实就是扯皮。
蒋宏志怀疑是颜娜倩干的，颜娜倩不认，但把贾小红扯了进来，说纸条一看就是用信纸裁的，整个知青站，只有贾小红一个人有那样儿的信纸，又说字条上的字迹也是贾小红的，钢笔的黑水儿也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还是贾小红的……
贾小红就和颜娜倩扭打了起来。
那一边呢，周春妮就问蒋宏志，会不会娶她。蒋宏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会和她结婚。周春妮就哭着要跳崖，吓得众人连忙拦住……
唐丽人就是为了要安顿周春妮，才搞得那么晚才回来的。
说话之间，杏杏端了热好的饭菜过来，饿狠了的唐丽人三口两口扒完饭，才发现跟前少了一个人，“梨子睡觉了啊？”
桃桃和杏杏都没敢说话。
白正乾面沉如水，拿出之前的那张小张条，放在桌上，“你瞅瞅这个！”
唐丽人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刚才在玉米地那儿，几个小年青为了这样儿的纸条，斗了个你死我活！
但是为什么，自家也有这样的小纸条？
白正乾面色铁青，“白梨子也收到了这样的东西！还蠢到真的跑了去……”
唐丽人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气得她站起身就往梨梨屋里跑——
很快，梨梨屋里就响起了唐丽人刻意压低的狂怒质问声，以及梨梨哭哭啼啼的回答……
过了好半天，唐丽人才出来了，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还好，当时是大白天的，她没跟那小子乱来！连手没牵上，只来得及讲了两句话，桃子就过去找她了……”
白桃桃缩在一旁，突然收到宋秩投过来的雪亮视线。
“后来她还收了两次字纸条儿，但是桃子杏子缠着她，她没空过去……她也不知道是谁把字条放在她的腰篓里的，估计就是一块儿干活的人，搞不好就是颜娜倩本人扔进梨子的腰篓里去的……”
唐丽人气到肺都快炸了，“要是让我抓住了证据，可以证明这事儿是颜娜倩干的的话，我肯定会让她后悔！”
夜深了，白正乾两口子吩咐儿女们赶紧去休息，他俩也回了屋，关上门商议事情去了。
白桃桃落在了最后。
她把堂屋收拾了一遍，这才关上门，准备回屋——
“白桃桃！”
黑暗中传来了宋秩咬牙切齿的声音。
白桃桃还没想好要不要跑……
她的身子已经腾了空！
宋秩单手捞住她的纤腰，像掸衣裳那样，将她挂在他的手臂上，给强行带回了他屋里。
关门、上栓。
他面色铁青，质问她，“你又上玉米地儿了？”
这小妮子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想些啥？怎么总往玉米地儿钻？！
桃桃，“我……”
宋秩让她下地站稳了。
面对着散发出浓郁馨香的灵气体，桃桃下意识的张开双臂，要抱抱。
他一把掐住她的细腰，将她举高了，还端得远远的……
任何桃桃怎么努力地想要伸出双手抱揽住他，可小爪子挥啊挥的，就是够不着。
“要抱抱！要亲亲！”
桃桃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宋秩：……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玉米地？”宋秩色厉内茬地问道。
桃桃开始胡搅蛮缠，“那生产队收玉米的时候也不让去？或者……路过的时候也不让？”
宋秩，“是不许你一个人去！”
“我和杏杏一块儿呢！”
“两个女孩儿也不行！”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可以吗？”桃桃的声音甜润润的、娇滴滴的。
宋秩心神一荡。
桃桃咯咯笑，小小声说道：“宋秩，我们一块儿去钻玉米地儿！”
他手臂一软——
桃桃终于能够着了他，立刻贴了上去，一口咬住他。
宋秩又被大白桃得了手，再次败得一塌糊涂……
良久，汲饱了灵气的桃桃则心满意足，心情愉悦。听着他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比平时更烫一些的温度，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问道：“宋秩，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宋秩的心跳差点儿止住了。

第37章 嫁给我的好处
第二天一早,村委来人喊白正乾过去理事儿，白正乾慢条斯理吃过早饭，柱着拐杖慢慢去了村委。
白桃桃兴冲冲地跑去看热闹。
宋秩本来对这种烂事儿不感兴趣。但昨天听桃桃说、她又去了玉米地儿……正在气头上的他,昨晚本来想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厉害的,结果败在她手里还一塌糊涂！
所以他要拿她怎么办呢？
因为实在不放心这小妮子,怕她又会遇上什么事儿,他只好也跟着来了。
可他们去晚了,现场人太多,桃桃个子又矮,蹦跶起来也看不到。
她就一直蹦、一直蹦……
宋秩有些无语。
——小妮子怎么就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呢？
桃桃：那天天呆村里也没其他的消遣呀！
宋秩左看右看，去搬了块大石头，搁在稍远一点儿的高地，这才喊了桃桃过来,让她站在大石头上，桃桃这才和宋秩差不多高了,能勉强看到被围在人群最中心的那几个人……
桃桃这才满意了。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得好好的大叶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了里头的盐烤花生仁。
宋秩：……
桃桃拈了一粒盐烤花生仁,塞进自己嘴里含着；然后又拈了一粒，自然而然地投喂给宋秩。
宋秩盯着她拈着花生仁的纤细手指,小指尾还翘得高高的？
他噙住笑意，眸色微沉，使了个坏——张嘴含住她投喂过来的花生仁,却故意触到她的手指。
只是，桃桃看热闹看得出了神，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只觉得手指湿湿热热的，下意识在他肩头擦了擦，小手儿紧紧地护住包着盐烤花生仁的大叶子。
白家的女孩子们全都是心灵手巧的。
家里不富裕，但不富裕的家庭也可以拥有丰富多彩的生活。
女孩子们都爱吃点儿零嘴，于是集思广义，发明创造了这种盐烤花生仁出来。
——花生剥壳取仁，先加盐末和八角、桂皮等煮熟、炖一小会儿。然后拿到太阳底下晾干，要多晾几天，使花生仁里的水分完全蒸发掉。这么一来，花生就变得非常非常的硬、还很韧。接下来，要吃的时候就抓一把晾花生放在小铁盘里，将之放进灶膛，用灶火烤到微焦即可。
这样做出来的盐烤花生，硬得像小石子儿一样，根本咬不动。想吃它，就得长时间地含住，一来可吸吮表面的焦香与盐味儿，二来要一直等到唾液将它洇透了以后，它才松软了。再嚼，就能吃到里头香喷喷又软糯糯的果仁肉。
当然了，姐妹几个这么做，是为了延长吃花生的时间。这么小小的一包花生仁，最多也就二三十粒，至少能吃上两小时！
宋秩含着透出焦香味儿的盐烤花生仁，头一回觉得……
就陪着她这么一颗一颗地吃花生，好像也挺好的？
桃桃的注意力早就放到了人群的中心——蒋宏志、颜娜倩、周春妮和贾小红这几个人的身上。
蒋宏志、颜娜倩和贾小红正激烈的争辩着；周春妮则惨白着脸，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贾小红气得满面通红，眼里含着眼泪，怒道：“我敢对天发誓，那些字条真不是我写的！再说了，我的东西全都放在知青站里，也没上锁，谁想要拿到都是很容易的！”
颜娜倩抱臂微笑，带着倨傲的眼神看向贾小红，“所以谁让你不上锁呢？再说了，你也没办法洗脱你的嫌疑啊！你说不是你，那你就拿出证据来，说不是你干的啊！”
贾小红气苦，“我看，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颜娜倩眯着眼睛盯着贾小红，狠辣地说道：“你再用手指着我试试？手指都给你掰断了你信不信！”
贾小红被她阴冷的眼神给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往后退了一步。
蒋宏志也被气得不轻，“颜娜倩，你这么做，是为了报复我每天让你上工，不允许你请假，对吗？”
颜娜倩冷冷一笑，看蒋宏志的眼神，仿佛是救世主垂眸看着一只蝼蚁，悠悠闲闲地说道：“瞎说，我最热爱劳动了！你自己思想觉悟低，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吗？”
桃桃含着盐烤花生仁，啧啧称奇，“这个颜娜倩真是……气质和说话的方式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呀。以前她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的，我见犹怜的样子，最多也就是说话的时候夹枪带炮，现在……锋芒毕露的！”
以白正乾为首的村干部们等了一会儿，见这几个知青始终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只顾着打嘴仗？
村干部们低声商量了几句，决定不理会那几个知青。
——毕竟只有周春妮是村里人。
白正乾就问周春妮，“春妮啊，你是怎么想的？”
周春妮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眼圈下又挂着厚厚的黑眼圈儿。
她陷入怔忡，对白正乾的问话恍若不闻。
白正乾不得不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
周春妮回过神来，“啊”了一声，看向蒋宏志，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然后眼泪吧嗒一下子跌出眼眶，滴滴答答地就淌了下来。
白正乾，“春妮，你心里怎么想的……总得让叔几个知道，才能帮你啊！”
周春妮捂着脸呜呜的哭。
白正乾，“让蒋宏志赔偿点儿钱给你？”
周春妮还是捂着脸呜呜的哭。
白正乾，“让蒋宏志向你赔礼道歉？？”
周春妮仍然只是哭。
白正乾叹气，“你想和他结婚？”
这回周春妮不哭了，“他坏了我的名声，就得娶我。”
一旁的蒋宏志已经顾不上跟颜娜倩吵架了，听了白正乾和周春妮的话，急道：“春妮，我也是受害者啊……”
周春妮，“可你是个男人！难道你不应该负责任？”
蒋宏志，“我……”
颜娜倩幸灾乐祸地说道：“对啊，你坏了人家女孩的名声，难道不该娶人家？”
蒋宏志大怒，一扬巴掌，“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颜娜倩愣住，捂脸尖叫，“蒋宏志你连女人都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回应她的，是蒋宏志的狠狠一脚！
颜娜倩“啊”的惨叫一声，飞出去四五步远！
蒋宏志恨极了颜娜倩——要是和周春妮结婚，他的一辈子就这么废了！婚姻将不能成为他最有利的回城工具！而且周春妮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跟他有共同语言？
但在这件事里，周春妮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他没有立场去怪她。何况这里还是如意村，周春妮是本村人，村委的处理肯定会偏向她的。
昨天晚上他已经说过一次他不会跟她结婚，她直接就说要跳崖？！今天再问，她也依然还是想和他结婚？所以，他是躲不过了，必须要娶她？否则她宁愿去死？
蒋宏志对周春妮也带上了几分忿恨。
他很清楚，正如他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回城跳板那样，周春妮也把他当成了一个跳板。
他恨！
恨颜娜倩、也恨周春妮，这些女人联手毁了他。
现场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在村里人的印象里，知青们全都是读书人，文质彬彬的，蒋宏志更加是个好好先生。没有人会想到，蒋宏志打起人来……居然那么狠！而且捱揍的对象还是个女人！
就连站在场外看热闹的桃桃，也震惊了。
她诧异地张大了嘴，含在嘴里的盐烤花生仁都差点儿从嘴里掉了出来……又及时闭嘴，关住这粒不听话的盐烤花生，嚼了起来，咬得吱吱作响。
宋秩很不赞成蒋宏志揍人。
——这么一来，他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局面对他更加不利。
这人真是没脑子！
转念一想，蒋宏志要是有脑子的话，也不会中了颜娜倩的诡计。就算他以为都是女孩子们约他去的玉米地儿，难道他就没想过，白梨梨和周春妮写在小纸条上的字迹都是一样的吗？
只能说，这个人刚愎自用，爱占小便宜，脑子不够聪明还很冲动。
现在演变成这个局面，固然是因为颜娜倩的陷害，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人群中心，乡亲们全都反应不过来，傻傻地看着蒋宏志一连踹了颜娜倩好几脚……颜娜倩呢，是被痛得无法呼救！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白正乾先回过神来，怒道：“你干嘛打人？”
乡亲们也才回过神，上前把蒋宏志给拉开了。
颜娜倩口鼻处全是血，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七太婆过去，塞了一只被捏破的油柑果进颜娜倩的嘴里，然后用长长的指甲狠掐了一把她的人中。
颜娜倩咳了两声，悠悠醒转。
嘴里充斥着苦涩的感觉，她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捂着生疼的小腹，冲着蒋宏志怒吼，“你敢打我？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蒋宏志满面绝望，冲着颜娜倩冷笑，“是吗？那我就拖着你一块儿下地狱去吧！”
颜娜倩一怔，不吭声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蒋宏志已经无路可走，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呢？万一真把人给逼急了，真拖了她下水……那就太划不来了。
当下，颜娜倩紧紧地闭了嘴，再也不肯说话了。
蒋宏志便缓缓看向了周春妮。
周春妮已经被吓傻了，眼神十分惊恐。
蒋宏民看着她，眼里凶光浮现，问，“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周春妮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蒋宏民的恼怒又多了几分，“可我对你没有感情……我不爱你！你也非要和我结婚不可？”
周春妮脸色惨白，仍咬唇点头。
围观的乡亲们议论纷纷——
“春妮的脑子还是不灵光！”
“她嫁了蒋宏志，就是拦了他回城的路，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就是，村里那么多姑娘喜欢蒋宏志，但是哪户人家愿意让自家的姑娘嫁给蒋宏志？”
“她没爹娘教嘛！哪里懂这些！”
“她是不是以为她嫁了蒋宏志，就能跟着他一块儿回城，当城里人了？真的是想得太简单了！”
“春妮真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周春妮有些茫然，不自觉看向了白正乾。
——她哥哥周春生离开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她和小妮，如果遇上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可以问问正乾大叔的意见。
可是，她却从白正乾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读懂了“不赞同”仨字儿。
周春妮咬住了下唇。
她知道蒋宏志不爱她，也被蒋宏志打女人的场面震住。但是……如果她拒绝了蒋宏志，不跟他结婚的话，凭她是地主家的小崽子，凭她在已经败坏掉的名声，凭她家的贫穷……
以后她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好亲事？
蒋宏志是唯一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了！
周春妮深呼吸，大声说道：“反正我这一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蒋宏志露出了厌烦的表情，“行吧，你要结婚，那就结婚！”
周春妮一愣，随即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蒋宏志转头对白正乾说道：“叔，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没脸再呆在村里了。烦您帮我打个报告，我愿意援疆！”
反正他这一辈子已经毁了，回城无望，干脆去到更穷更艰苦的地方，就沉沦吧！
顿了一顿，蒋宏志又说道：“另外，我打了颜娜倩，但我拒绝赔偿。如果村委决定报公安的话，我宁愿坐牢，也一分一毫不会赔偿给她。”
颜娜倩怒极反笑，“凭什么啊？”
蒋宏志亦冷笑，“而且我还要求报警，调查颜娜倩冒充他人给我写小纸条！”
颜娜倩疯狂大笑，“哈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好吧，就算是我冒充别人的笔迹写了小纸条，但那不过只是一场恶作剧而已！蒋宏志，你是成年人了，如果你正派、何至于看到一张小纸条就跑到了玉米地去呢？说到底，也是因为你好色、你想占女孩子的便宜罢了！”
蒋宏志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你承认了是不是？是不是？”他又想冲过去给她几下子。
奈何却被乡亲们拦住，“蒋知青，你有话好好讲，打架不文明。”
颜娜倩嘴边挂着轻蔑的笑容，“哎呀我只是恶作剧嘛，谁知道你还真的去了……”然后她又祸水东引，“其实我还帮你约了其他的女孩子呢，不过，只有最爱你的周春妮去了！其实你也没那么亏啦！还得到了一个那么爱你的妻子，蒋宏志，你是不是该多谢我？”
白正乾和人群中的唐丽人握紧了拳头。
白桃桃也很生气，“这个颜娜倩也太贱了！”
宋秩，“放心。”
依着白正乾和唐丽人的护崽行为，颜娜倩已经嚣张不了多久了。不过，这样的事儿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
那一边白正乾对这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包括贾小红，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诉求讲清楚。然后我们村委开会研究，讨论好了再宣布。”
蒋宏志：追究颜娜倩冒充别人笔迹的责任，要向上级反应颜娜倩平时不端正的学习、工作、劳动态度。
周春妮：我就要嫁给蒋宏志。
颜娜倩：蒋宏志打伤了她，要他赔偿十倍医药费。
贾小红：要颜娜倩当着全村人的面，向她道歉，并且赔偿十块钱给她。
白正乾让村干部们将他们的要注记录下来，就宣布散会了。
没有热闹看了，桃桃跳下了大石头，宋秩又把大石头给搬回了原处，两人这才慢吞吞往家走……
大嫂在家做家务，杏杏去割完了喂猪草才回来，梨梨被妈妈关在屋里不给出门……桃桃就把在村委发生的事儿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梨梨十分震惊，“他打颜娜倩？打到颜娜倩吐血？还晕了？”
本来她还挺喜欢蒋宏志的，虽然知道自己和他根本不可能，但就一直默默地喜欢着。直到发生了昨天的事……梨梨想了一夜，搞不懂他为什么没有仔细看字条上的字迹就去赴约。难道说，他觉得是哪个女孩儿约了他，并不重要，只要有人约就可以了吗？
现在又听说，他还打人？
白梨梨心里的高岭清冷明月，彻底变成馊掉了以后还跌进沟渠里的烧饼……
谈凤蕙想了想，“我怀疑他是打给周春妮看的！那意思是‘你看，我连女的都打，你还要非要嫁我？’没想到周春妮也是个油盐不进的，她真是傻呀！”
杏杏，“蒋宏志是不是脑子抽了，居然要去援疆！”
梨梨，“难道他是故意整周春妮的？周春妮非要嫁他，他就带周春妮去那又冷又苦又穷的地方？”
宋秩说道：“这才是他唯一聪明的地方。”
众人呆住。
宋秩解释道：“他在这儿名声已经臭了，别说回城了，就是工作考核都通不过！但如果他主动提出要去最艰难最苦的地方的话，就凭他这思想觉悟，到了新地方，他的工作职务就不会太低。以后回不回城，就看他怎么个奋斗法。就算回不了城，因为起点不低，他也很容易升上去。”
众人恍然大悟！
“梨梨在家吗？”有人在外头叫门。
姑嫂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听这声音，很像是周春妮？
白梨梨就更惊讶了。
平时她和周春妮的关系不算太好，周春妮为什么要来找她？
“梨梨在家吗？”院子外头的周春妮又喊了一声。
谈凤蕙小小声交代，“你就在这儿和她说话，记着，千万别跟她单独相处！”
梨梨点头，扬声应道：“哎，在家呢！”
杏杏跑去开了门，把周春妮领了回来。
桃桃去抱了一箩筐花生过来，和梨子姐姐一块儿坐在院子里剥花生。
宋秩本来不耐烦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但想着如今是多事之秋，怕周春妮突然发起疯来、让桃桃吃了亏，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己屋前，随便拿了本书看。
周春妮一进来，面上泪痕未干，眼里已没了旁人，“白梨梨！我、我要和蒋宏志结婚了！”
白梨梨有点儿懵。
——因为周春妮的表情很怪异。
说她欢喜呢，她眼里又含着眼泪；说她难过呢，刚才她吼话的语气……又似乎带着无尽的扬眉吐气，好像特别自豪、特别骄傲。
白梨梨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恭……喜？”
周春妮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流，“白梨梨，我要和蒋宏志结婚了！”
白梨梨隐约明白了。
——这周春妮是看出来她以前有点儿喜欢蒋宏志，所以这是上她面前显摆来了？
周春妮望着白家的院子。
白家人多，所以院子大。凹字型的房屋结构，白正乾夫妇住进门的这一进，堂屋后头。冬生夫妻俩带着孩子们住东屋，西屋本来是给南生准备的，现在宋秩暂居此处。
白家的三个女孩子，就住在后边的那一排房子里。
周春妮没有进去过，但小妮进去过，说一共有四间屋子，白家三姐妹一人住一间，还空着一间客房、现在用来堆杂物。
除此之外，白家的女孩子们还拥有一个小单间，专门用来洗浴的。
小妮说，桃桃的房间不大，但是样样儿都有：有床、桌子、椅子、柜子……想来白梨梨的房间也一样。
小妮说，白家女孩子们的房间被布置得真好看，她们身上穿的衣裳也很好看……明明白家也没富裕到哪儿去，吃穿用度也和村里人都差不离，可就是有种大户人家的作派，从容端庄。
小妮还说……
周春妮烦燥得揍了妹妹一顿！
——天天就是白家白家的，烦不烦哪！
周家原来是地主，如意村里八成以上的地，全是周家的。就连白正乾的老爹、白梨梨的爷爷，以前也是周家的长工。
周春妮打小儿起，就在这种充满了矛盾的环境里长大。
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在外一受村民们的气，他们回来就会嘀咕，要是搁以前哪，我们一家可都是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你们这些泥腿子这么干就是犯上！
后来父母离世，勉强温饱的日子没了。村里人对她们兄妹反而还和气了些，讥讽少了些，更多的是劝慰。
但不知为什么，周春妮常常被拿来白梨梨比较。有可能是因为，白梨梨跟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你看看白梨子，人家也是上头有哥哥，下边还有弟弟妹妹的，可人家勤快得不得了，一天到晚的就没停过一分钟，你咋就这么懒？啥也不干的全都要靠你哥！你哥有多大？他一个人挣的工分，哪里养得活你们兄妹仨？
——你看看白梨梨，人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清爽，漂漂亮亮的；你跟她一般大，你怎么就这么邋遢？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
——白梨梨人长得好看，温柔能干，又乖又听话。你再看看你，脾气差还不愿意收拾自己……
——人白梨梨能上山捡柴火、拾菌子割喂猪草，能下地种田插秧打谷子，你咋什么都不会？
周春妮烦透了！
但也不得不开始关注白梨梨。
这一观察，周春妮很快就发现了白梨梨的缺点。
——白梨梨太善良了，总被村里人欺负。但是村里人从来都不敢欺负她周春妮，因为谁敢欺负她她就当场骂回去，一点亏也不吃！
但是，白梨梨的人缘就是比她好。
——白梨梨成天忙着做家务、下田干活，她皮肤粗糙、被太阳晒得黝黑……白梨梨的五官长得好又有什么用？也没她白嫩。
但是，也因为她为了自己柔嫩白皙的肌肤，死活不愿意下地、上山干活，家里变得更穷了，也更让村里人看不起。
周春妮不服气。
既然别人都拿她和白梨梨比，那她就样样都想和白梨梨争个高低！
暗中较过劲儿以后，周春妮发现，好像自己确实处处比不上白梨梨？
就很失望。
但很快，周春妮就发现了白梨梨的小秘密——白梨梨好像喜欢蒋宏志？
周春妮顺藤摸瓜的开始关注起蒋宏志来。
这么一关注，周春妮也爱上了蒋宏志。
明明喜欢蒋宏志的女孩子，村里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个，白梨梨只是其中一个，但周春妮还是将白梨梨视作头等情敌。
不过，白梨梨挺隐忍的。
她好像就一直默默地喜欢蒋宏志，从不主动往蒋宏志跟前凑，也不会刻意吸引他的注意？
周春妮看不起白梨梨，觉得白梨梨内向自卑到连爱情都不敢追求，根本就是个胆小鬼！哼，她周春妮可不是胆小鬼，她比白梨梨勇敢有自信多了！
于是周春妮鼓起勇气向蒋宏志表白，蒋宏志却……拒绝了她。
真丢脸。
话虽如此，但现在她还是即将成为蒋宏志的妻子！
她就是比白梨梨强！
所以她第一时间跑过来告诉白梨梨这件事，她想看到白梨梨艳羡的目光！
但白梨梨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冷淡？就连一声恭喜，也说得那样勉强？
周春妮不相信白梨梨不嫉妒自己，就定定地盯住了白梨梨，想从她面上找出一丝不甘与嫉妒。
她突然发现一丝不妥。
眼前的白梨梨，肤色白皙细嫩，齐耳秀发光亮如缎，刘海处的碎发被成一条细细的小辫子，乖巧地垂在耳边，发梢处的发绳处垂着两粒好看的、被染红的木珠。她眉毛淡淡，眼睛明亮，嘴唇透出健康莹润的粉红色，早已不是过去那副肤色黝黑、还总是绑着条辫子露出大盘子脸的样子了！
再看看白梨梨的手指——
以前白梨梨的手，粗糙不说，还会因为来不及清洗，指甲缝里全是泥垢。除此之外，她总在干农活的时候，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划破了皮，一双手破破烂烂触目惊心的样子，让周春妮印象深刻。
现在呢？
白梨梨正在剥花生，她的一双手儿灵巧又麻利，而且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光滑平整，干干净净的，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柔美感。
周春妮又看向了白梨梨的衣裳。
白梨梨穿着一身旧衣，已经被清洗得颜色灰朴朴的，衣领、袖口、衣角……都已经洗垮了，但又被别出心裁的用一层花布从里头缝上，加固了衣领、袖口和衣角处，而且扣子也统一包上了同色系的花布。
衣裳还是旧的，却处处显露出少女的小心思，就是比别人身上穿着的旧衣好看、精致。
再看看白梨梨脚上的鞋……
也是穿久了、鞋面破了洞的黑色手工布鞋，但鞋面上破损的地方被钉上了简洁的花补子，猛的看一眼，居然还觉得挺漂亮？
从什么时候起，白梨梨全身上下都被打理得这么清爽干净又精致了？
再看看她家的院子，原本与村里其他的人家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清贫之中透着雅致与体面！
周春妮没能从白梨梨眼里找出一丝的嫉妒，反而看到了类似于怜悯、叹息的眼神？
一时间，周春妮的情绪崩溃了。
她的眼泪莫名其妙的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然后失态地冲着白梨梨大吼，“我要和蒋宏志结婚了！你就只是……说一声恭喜而已吗？”
白梨梨盯着周春妮，愣住。
——所以，说一声恭喜还不够？周春妮她、她是要来礼物的？
白梨梨眨了眨眼睛，停止剥花生，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说道：“春妮你等一等哈！”遂进了屋，找出几样东西，又匆匆出来了。
她把东西递给周春妮，说道：“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几样就当作你和蒋宏志的结婚礼物吧！”
是一双花布袖套，一块下地干活时围在斗笠上用来防晒的纱布、为防止纱布的边沿内翻，她还用细细的花布给锁了边；另外还有七八个用碎布缝好的头绳，以及一堆十来个她平时闲着无事做的补子，缝衣裳缝鞋面都挺好的。
周春妮呆呆地看着白梨梨。
白梨梨用块手绢包好了，塞在周春妮手里，“这手绢儿我用过两回了，但是已经洗干净了，你要不嫌弃，也拿着用吧！祝你幸福！”
周春妮依然呆呆的。
良久，她才问道：“你不嫉妒我吗？”
白梨梨摇摇头。
“你不是喜欢蒋宏志吗？”周春妮又问。
白梨梨面上现出羞恼，“你不要乱说呀！”
周春妮高声叫道，“我知道你喜欢他！”
白梨梨恼了，“那又怎样？”
周春妮尖叫，“我赢了！最终嫁给蒋宏志的人，是我！不是你！”
白梨梨明白了，“所以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
“对！”周春妮说道，“我比你强！我就是比你厉害！村里所有的人都拿我和你比，现在你自己说，是不是我比你厉害！”
白梨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哥哥在，他不会让你嫁给蒋宏志的。”
“那你嫉妒我吗？”周春妮问道，“你体会到我是什么感受了吗？”
白梨梨，“我一点儿也不嫉妒你。相反，我觉得你很可怜，很愚蠢。”
周春妮失笑，“我可怜？我愚蠢？白梨梨，我可是嫁给了……你喜欢的人呢！”
白梨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哦？是因为他会娶我？”
白梨梨，“我爸妈从来都不同意让我嫁给蒋宏志……村里喜欢蒋宏志的姑娘多了去了，可没有一户人家，愿意让自家的姑娘嫁给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周春妮愣住。
半晌，她才艰难发问，“为什么？”
白梨梨，“因为蒋宏志是城里人，无论他嘴上说得多好听，他响应号召下乡建设农村，他要到更需要他的地方去……但他终究是想要回父母家人身边的。如果他和你结了婚，在我们如意村里扎了根的话，对他返城毫无帮助……春妮，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周春妮满脸惨白。
——笑话！她为什么考虑别人？考虑别人的感受就等于让自己有所顾虑！
她才不要考虑那么多呢！
白梨梨继续说道：“村里人不让自家的女孩嫁给他，是因为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女儿……蒋宏志确实很讨女孩子们的欢心，可一旦真把女儿嫁给了他……这就阻断了他的回城梦。那么这不是在结亲、而是在结仇，你明白吗？”
“春妮，你再看看村里，年纪大了但夫妻感情依然很好的伯伯伯婶们，再看看吵闹了一辈子的叔叔婶婶们……所以选对结婚的对象，对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毕竟人一辈子只活一次呀！”白梨梨说道。
周春妮颤声说道：“所以，你根本不会嫁给蒋宏志吗？”
白梨梨缓缓摇头，“我决不会嫁给……不被父母家人认可的人。”
周春妮呆若木鸡。
她不禁想起了兄长周春生离开时的交代——
“我不在的时候，大事儿一律要问正乾叔。你的婚事必须得由我来把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再告诉你一次，蒋宏志不是一个可靠的丈夫，你给我死了这条心！但是春妮，你要相信哥哥，我一定会为你找一门好亲事的！”
周春妮拼命摇头，想把兄长的话给甩出脑袋——
“这怎么可能呢！我嫁给了蒋宏志，我就是他的妻子。不管他吃什么，总少不了我的一口，不管他去哪儿，也必须带上我，哪怕是回城！他总要顾着我是他的妻子的……”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借此麻痹自己。
“二姐！”周小妮的声音响了起来。
村委那边开会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当时人多，她年纪小又站得远，根本无法阻止什么。本想散会之后找姐姐说清楚的话，可一散会，姐姐就不见了踪影？
小妮已经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白家找到了自家姐姐。
周春妮喘了两口粗气，冷静下来，看着周小妮，木然问道：“你来干什么？”
周小妮含着眼泪问道：“二姐你真要嫁给蒋宏志？”
“是又怎样？”
周小妮，“可是哥哥走的时候说了，你的婚事得由他来作主！”
“他都不在这儿还让他做什么主？难道他一辈子不回来我就一辈子不嫁人吗？”周春妮怒了。
周小妮哭了，“可是蒋宏志说，他要去援疆！我问过人了……援疆的意思，是他要去比我们村还穷还荒凉的地方！姐！我们呆在村子里，叔叔伯伯们不会看着我们饿死！可你要是跟着他去了边疆捱苦，能吃饱吗？能穿暖吗？”
周春妮怒道：“那我呆在这儿就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捱苦了？我嫁了他、我跟了他去……好歹一日三餐不用发愁！岂不是比呆在这里每天想着上哪儿挖点儿野菜才够吃的强万倍？”
周小妮，“那我呢？哥哥不在，你也走了！你们……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你不担心我会被饿死啊？”
周春妮冷冷地说道：“刚你不也说了么，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是不会让你饿死的！”
“姐！你是我的亲姐姐嘛？你怎么这么冷血啊！”周小妮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春妮，“这门婚事，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你自己嫁出去。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人，就不用担心会饿肚子、没衣穿了。”
周小妮目瞪口呆。
周春妮又将方才白梨梨塞在她手里的用手绢包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盯着白梨梨冷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会后悔！白梨梨，后悔只有可能是你！”然后昂首挺胸地走了。
走到门口，周春妮又转过头，看着白梨梨，“白梨梨！我跟你打个赌，十年！十年以后……我会过得比你好一百倍！你一定会羡慕我、嫉妒我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看都没看她亲妹妹一眼。
周小妮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梨梨和谈凤蕙连忙安慰小妮。
可没安慰几句，周小妮就哭着跑去追她姐了。
白梨梨呆了半天，说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周春妮为啥总针对我，原来她……一直比着我在？咱家这么穷，跟她家差不离儿，我有什么是值得她嫉妒的？”
桃桃也想不明白，以前她在媚宗的时候，好多师姐妹也嫉妒她，说师尊将很多珍稀药材花用她身上。那些好东西，师姐妹们就是想看一眼也没资格……
但是桃桃也很苦恼，师尊总说她白白拥有九界第一美人的称号，实际却是个榆木脑袋，完全不谙情｜事、不开窍。
她也很羡慕师姐妹们的资质，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来修炼……
白梨梨苦笑，“所以周春妮是因为嫉妒我，才故意接近蒋宏志，非要和他结婚的？她为什么这样傻？”
杏杏也想不通，就疑惑地说道：“是呀，我们家真不比她家好到哪儿去，要说有什么是我们家有、她家没有的……可能就是，我们家有只傻桃子吧？”
白桃桃一蹦三尺高，“白杏子，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杏杏撒脚就跑！
桃桃追着杏杏跑了两圈，总算捉住了，然后塞了杏杏一嘴半生半熟的油柑果，直把傻杏杏酸得掉眼泪，桃桃这才罢休了。
谈凤蕙趁机苦口婆心地教导小姑子们——
“像周春妮这样儿的，以后有得是苦头吃哟！这结婚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儿！首先得两个家庭门当户对，其次呢，夫妻俩的感情还得好，最后呀，要你把我家人当成家人，我把你家人也当成家人……两人都真诚对待，婚姻始得长久。”
桃桃似懂非懂地念叨，“门当户对……”
宋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你嫁给我，这些全都不用考虑。”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
宋秩谆谆善诱，“以后我会把你的家人当成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完全不需要你管……”
桃桃低头剥花生。

第38章 我靠得住，你可以靠我的……
白正乾和唐丽人为了让周春妮打消嫁给蒋宏志的念头,费了不少的功夫轮番上阵劝说。
可无论怎么劝，周春妮就是固执己见。
——她非要嫁给蒋宏志。
白正乾没法子，只能让唐丽人拿出十一块钱交给村长,让村长骑着自行车搭着周春妮去镇上的邮电局,给她远在京都读大学的哥哥打个电话。
他还交代——如果周春生也同意妹妹和蒋宏志结婚的话,那么就让村长拿着打完电话剩下的钱,在镇上给周春妮置点儿嫁妆。
村长大叔带着周春妮去了一趟镇上,打完了电话就去供销社给周春妮买一身新衣,一双皮鞋,一盒雪花膏和一对印着大红双喜的枕头巾、两块毛巾和一块香皂……嫁妆就办好了。
回到村里,村长避开人，和白正乾说——
“没办法咧！到了邮电局，我打电话七转八转的，才托人传了个信儿给春生,然后我们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春生打电话过来！”
“春妮一接电话就哭,说非要嫁蒋宏志,春生在电话那头不同意,说他马上回来带她去京都,反正就是不准她嫁给姓蒋的，兄妹俩在电话里吵得很凶,后来春妮说要是不让她嫁，她就去死……”
“再后来，春生就让我接电话……他在电话里也哭,说实在没办法啊，她想嫁就让她嫁，又要我传话给你,说找你借二十块钱哩，十块钱给春妮办嫁妆，十块钱在村里办几桌喜酒……等春生回来了再还你钱咧！”
白正乾直叹气。
那一边，周春妮却是意气风发。
她第一时间就去白梨梨跟前晒她的新衣裳、皮鞋和雪花膏，还有那对绣了红双喜的枕巾……
白梨梨全程面无表情。
杏杏忍不住了，问道：“春妮姐，蒋宏志是城里人吧？我怎么听说，城里人结婚都兴三大件儿啊？”
“什么三大件儿？”周春妮最远就过镇上，连县城都没去过，压根不知道啥叫三大件儿。
杏杏，“就是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呀！啊对了，要是讲究一点儿的人家呀，还会添一台缝纫机！”
周春妮的脸色沉了下来。
杏杏不怕死地问，“春妮姐，蒋宏志送你什么了？”
气得周春妮一摔门就走了。
杏杏追上前去，叉腰大喊，“我家门得罪你啦？有本事以后别上我家来呀！在别人家里摔门！还真有你的……”
白梨梨喊她，“杏杏别跟她一般见识，快去找找你四姐！这都快要去吃饭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上打铁铺去看看，宋秩哥也没回来，兴许他俩在一块儿呢……”
杏杏应了一声，出门寻人去了。
结果在距离打铁铺只有二百步不到的地方，杏杏发现她的傻桃子姐姐正猫腰蹲在草丛里？还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打铁铺的方向正看得出神？
“四姐，你干啥呢？”杏杏问道。
惊得桃桃倒抽一口气，埋怨她，“你咋走路没声音啊？”
杏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干嘛呀？”
桃桃也压低了声音，“我在等着看，颜娜倩啥时候会被赶出来呢！”
话音刚落——
“滚！”
打铁铺里传出了宋秩的怒吼声。
然后不知什么玩意儿被他从打铁铺里扔了出来，咣当一声磕在地上，里头装着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颜娜倩恼羞成怒的声音响了起来，“宋秩！你什么意思啊，你还是个男人吗？”
桃桃抻长了脖子看。
杏杏也跟着抻长了脖子——
只见颜娜倩背对着桃杏姐妹，一步一步被逼出了打铁铺。
她面朝里，冲着宋秩说道：“你也太没风度了！哪有像你这样对待女士的！女士优先你没听过吗……”
一句话还没说完，桃杏姐妹就看到赤着上半身的宋秩拎着把打铁锤出来了。
“以后你要是还没学会好好说话，有事说事儿，我就——”说着，他高举起打铁锤，怒目瞪视着颜娜倩。
打铁锤上还散发出一丝灼热的烟雾气儿。
颜娜倩被吓得尖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宋秩，你会后悔的！”
宋秩低吼，“把你拿来的垃圾玩意儿拿走！以后再敢往我这儿堆垃圾……那就别怪我也把打铁铺的垃圾扔你宿舍去！”
颜娜倩被气得眼泪汪汪的，“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你居然说是垃圾？”
“把垃圾捡干净了，快滚！”宋秩厌烦地说道。
颜娜倩屈辱地蹲在地上，把自己带来的不锈钢饭盒捡了起来，又把自己亲手做的雕花红薯块给捡了起来，含着眼泪正准备走……
突然听到宋秩低声喊道：“桃桃过来！”
颜娜倩一愣，心想白桃桃也在？突然又惊觉——宋秩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温柔？
桃杏姐妹那边，杏杏一向都有点儿怵宋秩，见行踪泄漏，她赶紧冲着桃桃说道：“三姐让喊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去！我先回去洗碗啊！你俩快点儿！”
说完，杏杏就跑了。
桃桃也跟着跑——
“桃桃？”某人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不高兴。
桃桃只好转过身，朝着打铁铺走去，还和蹲在地上捡红薯的颜娜倩打招呼，一本正经地打招呼，“娜倩姐，好巧啊！”
颜娜倩：……
这时宋秩已经朝着桃桃伸出了手。
桃桃压根没办法拒绝他的摸（灵）头（气）杀，乖乖过去，低头，任由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躲那儿干什么？”宋秩问道。
被灵气安抚得很舒服的桃桃一时不察，说出了真话，“我就看看你俩在干啥呢……”刚说完就惊觉不对，连忙用双手捂住嘴，赶紧换了个说法，“不、不是！那边儿草堆里有个很好看的虫子哈哈哈哈……”
宋秩，“以后不能偷偷看我，要看就正大光明的看……还有，以后看到这个女人就要马上避开，因为她一肚子的坏水，知道吗？”
桃桃歪着脑袋看了颜娜倩一眼，认真点头。
颜娜倩：……
——你俩够了哈！当我不存在？我不要面子的吗？老娘不发威，你俩还……
她正准备发作，一抬头，突然看到了桃桃天真好奇又美丽清澈的眼。
颜娜倩顿时浑身僵硬，连眼珠子都紧紧地跟随着白桃桃，完全不会转了：我死了！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小美人！原著里有说这个小傻子吗？好像提了一句？我的天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看的美人，她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桃桃看着颜娜倩，见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不知她在搞什么鬼。
宋秩把桃桃提溜进打铁铺。
他一手拎着打铁锤，另一只手将桃桃拦腰抱住、举高了她，让她坐在小柜子上，然后拎着打铁锤又叮叮当当的劳作起来。
桃桃凌空踢了踢两条腿儿，又绞在了一块儿，“要吃饭了！”
宋秩，“把你新学会那小曲儿唱上三遍，我就收工。”
“三遍。”
宋秩一愣，笑了。
“肚子饿了？”他含笑问道。
桃桃，“天都快黑啦，你这打铁铺子里的光线不好，伤眼睛。”
“那你唱一段儿，我就有劲儿了，弄完这一点儿咱们就走……”宋秩说道，“本来可以按时收工的，那女的跑过来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耽误我干活了……”
这时桃桃已经哼唱起小曲儿了，宋秩不再说话，一边笑着听桃桃唱曲儿，一边拎着手里的打铁锤，高举重落，叮叮当当的干起活来。
颜娜倩蹲在外头捡红薯，既惊讶桃桃的美丽、又震惊于桃桃甜润悦耳的歌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美人？长得这么好看声音还这么妩媚动人，宋秩对她还这么疼惜宠溺？
颜娜倩有些崩溃。
——宋秩身边有个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还毫不掩饰对白桃桃的喜爱，那她要怎样才能扳正原剧情，和宋秩结婚？
桃桃唱的是小河淌水。
这本来是一首缠绵缱绻的情歌，硬是被桃桃唱成了活泼可爱、节奏还特别明快的儿童歌曲，偏偏还好听得要命！
最那个的是，颜娜倩一个大活人，生生被这俩给当成了不存在的空气一般？
颜娜倩满心无力，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了。
又到底有些不甘心，就站定，回过头冲着打铁铺子的方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冷哼，“等关海姗找来了，看你怎么办！”
宋秩皱眉。
说完，颜娜倩得意洋洋地走了。
桃桃最讨厌有人打断自己唱歌，嘟起了嘴儿，“这一遍不算，重新来！”
宋秩轻笑出了声音，“……好。”
桃桃认认真真地把小河淌水反复唱了三遍。
宋秩果然完成了工作，整理好打铁铺，关上了铺门，这才和桃桃朝着半山腰上走去。
夕阳渐沉，阳光变成暖桔色映照在他们的身上，显得暖意融融。
颜娜倩并没有走远。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看一看——
只见桃桃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活泼得很，一会儿扯根草、一会儿扯一扯路边矮树上的叶子……突然一脚踩了个空？！
宋秩眼疾手快地一把提溜住她！
桃桃整个人都被他提溜了起来，足尖都悬空了。
小姑娘兴奋得要命，连声叫嚷，“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宋秩就真的把她提溜起来，凌空甩了甩——
桃桃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这时，唐丽人站在半山腰上的自家门口，大声朝下边儿吆喝了一句什么……
宋秩就把桃桃放在了地上，两人加快了步子迅速朝山上走去。
看着一对璧人渐行渐远，颜娜倩心情复杂。
夜里吃晚饭的时候，白正乾和唐丽人就商量着，要怎么给周春妮和蒋宏志办喜事儿。
桃桃挺不高兴的，“妈你干嘛还要帮周春妮呀，她对我三姐都那样儿了！”
“哪样儿？”
唐丽人这几天忙昏了头，还不知道周春妮来家找梨梨质问和显摆。
梨梨保持沉默。
姑嫂几个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学舌。
听完了儿媳女儿们的话，唐丽人皱起了眉头，“春妮这丫头……我以前觉得她可能就是性子有点儿像炮仗，原来她是故意针对我家梨子的？”
说着又冷哼了一声，“既然这样，还指望我帮她操持结婚的事儿？她自己搞吧！”
白正乾叹气，“你说说气话就完，看在春生的份上，该帮还得帮！毕竟都是咱看着长大的孩子……再说了，蒋宏志的调令都已经下来了，他必须马上离开，明天我就找他谈谈话，看看他是怎么打算的……如意春妮非要跟他走，估计两三天内就得离开了，咱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调令下来得这么快？”宋秩有些诧异。
白正乾，“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边疆那边马上就要冻城了，还不赶紧让人去？再说了，有几个知青是主动愿意往那地儿钻的？你是不知道，咱村上报了这么一个名额啊，整个松县都轰动了！嗨，明年咱村又有把握评文明村了！”
唐丽人就问白正乾，“当家的，你说蒋宏志是一腔孤勇、背水一战呢？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边疆那边儿的厉害？”
桃桃有些好奇，“边疆不好么？”
宋秩解释道：“那边风沙大，半荒漠地带，缺水……其实除了黄沙之外，什么都缺。冬天冷到冻城，夏天热到融化……是咱国内最艰苦的地方。”
桃桃“噢”了一声，又说，“多种树呀！有了树、就能留住水，慢慢改变恶劣的生态环境呗。”
宋秩，“就因为是荒漠，缺水，所以种不活树……听说要培育二三十棵树苗，才能勉强活一棵树，结果风沙一来，树苗全死了。”
桃桃陷入沉思。
白正乾对唐丽人说：“我估计蒋宏志也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当然了，可能也是年轻，不晓得厉害，就凭着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所以我才担心春妮！你想啊，她跟着蒋宏志去了那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万一蒋宏志心里不痛快，像揍颜娜倩那样揍她呢？”
“在那人生地不熟的边疆，又没个娘家人给春妮儿做主……她又不是个勤快的人，蒋宏志看她能看顺眼？唉，她是生是死啊，全凭蒋宏志说了算！你说她是不是傻！”
白正乾越说就越生气。
全家人都不吭声了，默默地吃饭。
杏杏忍不住又问了一嘴，“爸、妈！还有那个颜娜倩呢！这个亏咱们就这么吃了呀？她可是坏透了，当初她算计的可是咱家三姐！三姐没上当，她才算计的周春妮！”
听到这儿，白梨梨捧着碗、扁着嘴，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为这事儿，唐丽人把白梨梨关家里不许她出去。
梨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出过门了，她特别想念田地里已经长得很饱涨的谷穗，幽翠的树林和村里那弯浅浅的小河……
白正乾看着梨梨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心疼，可一想到这小妮子居然敢跑去玉米地儿和个男的约会……又生气了，“哪个叫她胆子那么大！对方递了个小纸条过来，她都没搞清对方是人是鬼，也敢跑去……”
梨梨低了头，捧着碗呜呜哭了。
唐丽人深呼吸——
“好了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个！”
顿了一顿，唐丽人又教训女儿们，“那颜娜倩不是个东西！你们几个哈……一来是别和她玩儿，也少和她说话；二来呢你们几个出门千万别落单！捱到今年年底你爸上报了咱村的工作报告，等到明年开了春啊，就……”
“你这人真是话多！”白正乾打断了妻子的话。
唐丽人省悟过来，有的话是不能讲的。
于是她清咳了两声，“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吃饭！”
然而众人已经听出了父母的言外之意。
——白正乾提交工作报告的时候，会把颜娜倩的事儿也报上去。明年开春的时候会有统一人员调动安排，到时候颜娜倩有可能会被调离。
姑嫂几个相互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高高兴兴捧碗吃饭。
梨梨捧着碗，卑微地说道：“妈，那明天……我能去上工吗？”
唐丽人半天没吭声，就挟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慢慢嚼。
梨梨的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来回地滚。
众人都没敢吭声。
“就去吧！”唐丽人说道。
梨梨一呆。
唐丽人板着脸说道：“就是一分钟也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还有，不许跟颜娜倩来往！说话也不行！你要是再不听，我就把你关屋里去、连院子都不让你出来！”
“我保证不理颜娜倩！”梨梨带着哭腔说道。
白正乾，“也再别跟蒋宏志来往……他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
“我也保证不理蒋宏志！”梨梨忍不住哭了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能出门了呜呜……”
众人都笑了。
第二天，白正乾找蒋宏志谈话。
周春妮亦步亦趋地跟着
蒋宏志的意思，就明天在村里摆几桌喜酒意思一下，后天他就走。然后又木着脸对周春妮说，“那边儿环境不好，你别跟着去了……”
周春妮尖叫，“不！我要跟着你！”
蒋宏志，“随便你，你只要记住，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该劝过你的，全都劝了。”
“你是我男人，你在哪儿我在哪儿！”周春妮固执地说道。
蒋宏志面上更显厌烦，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叔，这二十块钱……麻烦您让村里帮着明天置办几桌吧！”
周春妮一把抓过那二十块钱，“我来办！”
蒋宏志的脸色更难看，站起身对白正乾说道：“叔，那我先走了，这几年来……感谢您的照顾。我知道，您一直都挺包容我的。”
白正乾也有些伤感。
——蒋宏志这人确实挺功利的，但他呆在如意村的这三年来，生产工作一直是很出色的。所以白正乾也很倚重他。现在蒋宏志走了，白正乾也头痛，不知要提拔谁来当组长。
当下，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蒋宏志这才告职了。
周春妮也兴奋地拿着那二十块钱，跟在蒋宏志身后走了。只是，刚一离开白家，周春妮就问蒋宏志，“宏志，听说你们城里人结婚，都兴三大件儿？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
蒋宏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春妮从他眼里读懂了“你也配？”的神色，觉得老大没有意思的。可一看到紧攥在手里的二十块钱，她又高兴了，跑到田间，找到正在上工的白梨梨。
“喂，你看！蒋宏志给我的！”周春妮显摆那二十块钱，拿在手里飘来荡去的，“他说啊，明天我们就在村里办喜酒，就用这钱来办酒！”
白梨梨戴着垂了面纱的斗笠，周春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说——
“二十块钱？你会算账吗？你知道猪肉多少钱一斤吗？你知道要请多少人吃饭吗？要办几桌啊？一桌几个菜？配啥酒啊？你家有那么多的大米吗？就不说别的，那么多的桌椅碗筷瓢盆你上哪儿弄？谁帮工？谁起灶？谁掌勺？酒席摆在哪儿？你要请哪些人……”
周春妮呆住。
白梨梨，“你还有闲心过来显摆你那二十块钱？赶紧操心你的酒席去吧！”
周春妮只顾着显摆了，完全没有想到办婚宴还有那么多的事儿……
她心里一惊，转身就跑。一边跑就一边想：能找谁来帮忙？想来想去，好像这事儿只有唐丽人能做？可是，刚才蒋宏志拜托的就是白正乾，她还说了她自己来办。
现在——
哼，好马不吃回头草！
周春妮在村里跑了一圈儿，求了好多婶子嫂子，人人都推托、人人都觉得奇怪，“你咋不去找你正乾婶子呢？”
周春妮当然拉不下脸回头去找唐丽人，就想着，反正手里有二十块钱，不如去镇上买现成的回来？
结果她连牛车都借不到！
眼看着天都已经黑了，明天的婚宴还没着落，周春妮坐立不安的，就跑去找蒋宏志，想和他商量一下，看这婚宴要怎么办。
蒋宏志冷冷地说道：“这里是你的家乡，你想怎么摆酒就怎么摆酒，或者你不摆酒也可以，反正我已经拿了钱出来准备酒席了，摆不摆酒，是你自己的选择。”
周春妮讪讪的离开了知青站。
站在半山坡上犹豫许久，周春妮在“拿出二十块钱低声下气去求唐丽人帮忙”和“干脆不摆酒了这二十块钱拿手里不香吗”之间摇摆不定……
最后左思右想的，觉得女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就还是……去找唐丽人吧！
可到了白家，一叫门才知道，唐丽人下午带着白梨梨回娘家去了？
周春妮失望极了，说道：“婶子该不会是为了躲我，才故意回娘家去的？”
杏杏横了周春妮一眼，“你算老几？”
周春妮咬着嘴唇，红了眼圈，泫然欲泣。
她的犟劲儿也上来了，心想既然唐丽人出了门，那她就在白家院子外头等着，非要等到唐丽人回来不可！
院子里，桃杏姐妹叽叽呱呱的又说又笑，红豆黄豆吵吵嚷嚷的叫喊，谈凤蕙温柔的叮嘱，白正乾和宋秩时不时低语讨论几句……
周春妮陷入怔忡。
——白家的气氛好温暖好和谐呀！
一直到夜里九点多，白正乾有些不放心了，吩咐宋秩，“宋秩，你打个手电筒上路口看看去，你婶子咋还没回来！”
宋秩应了一声，正准备去——
一身酒气的唐丽人带着白梨梨回来了。
还没进屋，唐丽人就大笑，“当家的！你知道嘛……我那娘家大嫂子还神神秘秘的，喊我一定要回去吃酒，还非让我带上梨子……当时我就知道，肯定是她们找着了合适的后生，想喊了梨子过去相看的！结果一到地儿，我一瞅，还真有个又壮实又俊俏的后生！”
“可我一看，那不是梨子以前的初中同学嘛！就是……晓峰！曹晓峰！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哈哈哈哈……”
白梨梨又羞又臊，“妈！说好了不说这个的……”
唐丽人还是被乐得不行，“当家的，你根本不知道晓峰那孩子多有意思！他一见咱梨子呀脸就通红的，说话还哆嗦，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婶子我攒了三百块钱，够娶梨梨吗？要不我上门也行’……”
唐丽人哈哈大笑，“这后生怎么这么有意思呢，他也不看看他妈，气得脸都黑了！”
气得白梨梨直跺脚，“妈我讨厌死你了！”遂一阵风的跑了。
周春妮蹲在院子外头的黑暗之中，听到了“三百块钱”，然后咬住下唇，攥紧了手里的二十块钱。
还隐约好像听到桃桃和杏杏正在叫——
“妈，你可不能随便把我三姐给嫁出去了！我要把关的！”
“对！要看男方的人品不好不行！家庭不好不行！还有还有！要是他对我们三姐不好的话，那也不行！”
梨梨抓狂，“你们都给我闭嘴！我讨厌你们！”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春妮终于从“如愿嫁给男神”的狂喜中慢慢冷静了下来，心头泛起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她费尽心机争取到的，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看看白梨梨，她的婚事由父母把关，姐妹们帮着相看、出主意……
她呢？
她哥哥周春山并不同意她和蒋宏志的婚事，妹妹也不同意。全村人一提起这事儿，也都是一脸的叹息，没有一个赞成和祝福的。
她……
还有退路吗？
周春妮狠狠咬住下唇。
——要什么退路！呆在这么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她还披着地主家的小崽子的名号。要是错过了蒋宏志，她不可能再找到比他还好的结婚对象。
周春妮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里泛着决然的神情，站起身上前拍门，“婶子！婶子开开门，我是春妮呀！”
……
唐丽人听完了周春妮的话，有些犯难，“明天办婚宴？你俩后天就走？”
周春妮点头。
唐丽人，“这都已经夜里九点多了……你明天要办婚宴？这猪肉也没跟人预定、酒也没有、大米也没有！你连找谁帮忙也不知道，请谁来吃也没提前说……那你怎么知道别人有空来吃你的喜酒呢？”
白正乾也一脸的错愕，“春妮，上午的时候，你不说要自己办的吗？”
周春妮又羞又窘，讷讷地说道：“我、我办不成……叔，婶子，你们帮帮我。”
唐丽人想了想，“那你想办什么规格的？”
周春妮茫然摇头，“不知道……”
唐丽人，“像去年昌军娶媳妇那样儿的？摆十桌流水？还是像柳娃那样，三十桌？”
周春妮将攥了一下午、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摆放在桌上，“就这么多，婶子您看能怎么办吧。”
唐丽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二十块钱？”
周春妮的脸瞬间通红，“他、他只给了这么多。”
唐丽人，“春妮，你没当过家，也该知道一点儿常识。你看咱村里几百号人呢，哪家请、哪家不请，你心里没数？这一办喜事儿啊，起码就来得半个村子的人！往少了说，怎么也得两百号人……份子钱后头再说哈，你得先办出一桌酒席来，才能份子钱不是？”
“你拿二十块钱出来，要请两百个人喝喜酒，平均摊到每个人的头上，才一角钱？你是打算请人喝一碗绿豆糖水、外加一个肉包子吗？”
周春妮盯着桌上的二十块钱，再想想刚才唐丽人笑话白梨梨的那三百块钱，羞得想哭。
最后还是白正乾拍了板，“梨子妈，春生走的时候让我看顾着他俩妹妹……春妮小妮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帮帮她吧，二十块钱你先收着，其他的钱我们先垫上，等办完了喜酒、收了份子钱，再让春妮把钱还给我们就好。”
唐丽人叹气，“春妮啊，最近发生太多事儿了，你别怪婶子无情，这样哈，你呢先写个欠条下来，证明你一定会还钱，婶子明天就帮你办！”
周春妮，“我不识字儿，婶子你写吧，我摁手印儿。”
唐丽人直摇头，一边喊桃桃去写欠条，一边对周春妮说，“以后啊你还得认字、学文化！我都五十了我还天天学习，你年纪轻轻的连字都不认得，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再说了，小蒋是知青，你是他的妻子，你也要学习……别拖他的后腿，知道吗？”
周春妮低头搓自己的衣角。
桃桃飞快地写好欠条，递给妈妈。
唐丽人看一眼，吩咐杏杏，“杏子去拿了红印泥来！”
然后又对周春妮说道：“春妮啊，你这样哈，明天一早呢，你得赶在早晨九点前告诉我，都有谁谁谁来吃你的喜酒，然后我才好按着人数来办事，知道吗？”
周春妮点点头，又懵懵懂懂地问，“婶子，我、我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唐丽人叹气，“你舅舅、你姑妈，还有你的几个姨妈……他们来吗？”
周春妮摇摇头。
唐丽人，“那你找几个小姐妹陪陪你吧！”
周春妮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挤在炕床上正和红豆黄豆闹成了一团的桃桃。
唐丽人也顺着周春妮的目光，看向了桃桃，失笑，“桃桃可不成！”
周春妮，“我、我没朋友。”
“桃桃不成，”唐丽人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明天你是新娘子，陪在你身边的姐妹，至少不能比你更出挑。”
周春妮明白了。
——明天是她独美的日子，所以需要姐妹的陪伴，但姐妹不能越过了她去。
天哪！结婚这么麻烦？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吗？为什么她就没有妈妈或者长辈替她操持？
“那就让小妮陪着你吧！”唐丽人说道。
周春妮默默地点了点头。
唐丽人和周春妮商量到很晚。
桃桃捱不住，和姐妹们先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唐丽人就开始忙碌了。
当然了，儿媳和女儿们全都被她使唤了起来。
找村里人借桌子椅子，盘子碗筷和杯子，还要借锅借油借大米，再登记造岫。然后喊了几个能干的妇女来帮忙，一拿到周春妮报上的人数……就立刻派人去镇上采买猪肉和其他的东西，其他人就开始了预备工作。
也幸好周春妮能请来的人也不多，她家在村里的人缘不好。只有平时和她哥哥要好的十几户人家愿意来，再加上生产队同组的人，加一块儿大约也就十来桌人。
刚过晌午，去镇上采买的妇女们赶了回来。
唐丽人这才指挥着众人忙碌了起来。
周春妮很少参加的婚宴，这次直接轮到她结婚了，她却什么也不懂。
全仗唐丽人的安排。
夜幕降临的时候，村里人陆续赶来喝喜酒，也都是唐丽人安排着人迎来送往的。
新郎倌蒋宏志姗姗来迟。
可他穿着平常的衣裳，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喝酒，完全不愿意和周春妮沟通，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也不搭理来喝喜酒的人们，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全程黑口黑脸的。
周春妮委屈得想哭。
酒宴开始了，唐丽人过来和蒋宏志说了好几次，让他和周春妮去敬酒。看得出，蒋宏志是不想去的，只是出于对唐丽人的尊敬，咬牙切齿地和周春妮去捱桌敬酒去了……
敬完酒，蒋宏志就头也不回的去了知青站，一句话没和周春妮说。
周春妮实在没忍住，坐在一旁小小声哭了起来。
众宾客们更是觉得没意思，酒不想喝了，吹牛也没意思，匆匆扒完饭就告辞了。
周春妮趴在桌上，哭了个稀里哗啦。
唐丽人带着族里的媳妇子们，帮着收拾好现场，又把还没吃完的饭菜分给各家，桌椅碗筷也各自归还，最后把份子钱算好了账，该还还、该销账销账，最后把剩下的三十五块钱交给了周春妮。
“春妮呀，这钱你收着！”
周春妮泪眼迷蒙地攥紧了这卷薄薄的钞纸。
唐丽人决定再问她最后一次，“春妮，你真的已经想好了，要跟着蒋宏志去援疆？”
周春妮咬住嘴唇。
——两人已经在村委打了报告结了婚，她也含羞带怯地和他说了几次，他可以住到她家里去……可他还是执意要住在知青站里的大通铺里。
——从他同意和她结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和她多说过一句话，也没给过她一分钱的彩礼或者其他的礼物。
——在婚宴上，他全程给她脸色看，万事不配合。
可想而知，以后跟着他去了外地，日子得有多艰难！
周春妮呜呜地哭着，依旧用力点头，“婶子，我没办法呀！从今往后，我只能靠他了……我只盼着陪他吃了苦，日后他带着我出人头地……也不枉我受那么多的委屈！”
唐丽人叹气，与周春妮告别，拎着一包打包好的菜回了家。
回到家，唐丽人还觉得难受，就把这事儿说了。
桃桃觉得很震惊，“这是什么逻辑？她觉得她陪着蒋宏志去援疆，是为了蒋宏志在受委屈？所以蒋宏志必须带着她出人头地？”
家人皆叹息。
“她想出人头地为啥不靠自己呢？”桃桃无法理解。
谈凤蕙也说道：“周春妮可真傻！要是蒋宏志真出人头地了，他和春妮的婚姻还能维持得下去？春妮连字都不认识，她也不想想，蒋宏志本来就恨她，阻断了他的回城路，又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和不明朗的前景才被逼娶的她……唉，要是她自个儿不想清楚，不上进，以后是真的难！”
桃桃还在纠结，“周春妮为啥不学习文化知识呢？为啥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根本不可靠的人身上呢？靠别人到底有什么好？别人再好也是别人好呀，跟她有啥关系！还不如自己变好呢！”
杏杏，“懒呗！”在她的梦里，周春妮也是靠着和蒋宏志钻玉米地儿被人发现了，才和蒋宏志结的婚，然后远走高飞再也没了消息的，也不知道她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宋秩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白家众人，轻声说道：“我靠得住，你可以靠我的。”
说完，他还有点儿小紧张。
——万一捱了白正乾或者唐丽人的骂，他要怎么办？恐怕就只有脸皮厚一点了？对，脸皮不厚，就娶不到媳妇儿！
宋秩也不敢抬头，只好垂眸，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四周。
白桃桃看了他一眼，拿起书本开始背课文。
白家众人假装没听到，该干嘛干嘛。
宋秩的心肝儿怦怦狂跳，却有些小雀跃：太好了，总算没有捱骂！他终于迈出了厚脸皮追妻的第一步！桃桃明年三月就满十八岁了，他必须尽快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第39章 大佬，祝你生日快乐
一大早,白桃桃就躲在一旁偷笑。
杏杏发现了，跑过去问，“四姐你笑啥呢？”
桃桃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杏杏小声一点儿,然后又指了指三姐的方向。
杏杏就看到白梨梨正哼着歌儿,对着镜子梳头,左照照、右照照,还笑眯眯的,拿着梳子使劲儿想把头顶上的呆毛给压下去……
桃桃憋着笑,伸出五根幼细白皙的手指,小小声说道：“她五点就起来了！”
——已经梳了一小时的头，也不知道薅秃了没有！
这时，唐丽人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梨子啊出门啦！记得斗笠要戴上！”
白梨梨立刻甜甜地应了一声,“哎！好咧这就来！”
然后喜滋滋地拿过斗笠，一转身——
她发现两个妹妹正躲在角落里憋笑？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没见过人出门上工去种田的吗？”白梨梨有些不好意思,嗔骂了妹妹们一声,然而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喜悦,“哎哟太好啦我终于可以出门啦！哈哈哈哈……”
喜悦之情简直爆棚！
桃桃和杏杏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三姐跟着妈妈出门上工去了,杏杏又问桃桃，“四姐,蒋宏志已经和周春妮结婚了，而且他俩今天就走，咱还需要一直看着三姐么？”
“你是不是傻！”桃桃伸手捏杏杏的鼻子,“陷害三姐的又不是蒋宏志，是颜娜倩呀！只要颜娜倩还呆在村里一天，咱们就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她下一个又想陷害谁了？”
“哦！知道了！”说着,杏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嘀咕道：“干嘛老说人家傻！”
桃桃，“就凭你的那些小动作……唉！你还说你不傻！现在有我看着你，你不会有事儿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这么傻……可怎么办呀！”
听到四姐说的前半段儿，杏杏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难道是四姐发现了她和宋穗的事儿？
可听到后半段，杏杏瞬间炸毛，“你为啥不在我身边？”
——在梦里，傻姐姐可是和她相依为命了一辈子的！
桃桃奇怪地说道：“因为我要当工农兵学员呀！以后我要去上大学的！”
杏杏松了口气，“我也要去！我和四姐一块儿去！”
“嘁，我已经开始为人民服务了！我每天照看图书馆，每天去巡田，我已经好几次发现病虫害，早早解决了问题！”桃桃傲然说道，“你呢，你每天都干了些啥？”
“我给我四姐当跟班了！”杏杏也特别骄傲地答道。
桃桃：……
“要是大学是我开的，我肯定让你去。”桃桃叹气。
只可惜不是。
算了，再为杏杏找机会吧！
现在桃桃要去巡田去了。
于是她背上了背篓，准备出门。
小侄儿太小，还是个奶娃娃，大嫂是不上工的，专心在家照看孩子，做些针线活；梨梨和杏杏轮流在家干家务，今天梨梨去上工了，就轮到杏杏在家做家务。
看到桃桃要出门，杏杏连忙提着一桶衣裳跟了上去，“四姐等等我，我洗衣裳去！”
桃桃问她，“干嘛不在家里洗？”
——家里接驳了竹筒管，能从山上接水下来。只要不是枯水期，就不需要去外头挑水。
杏杏答道：“就是没接满水缸呀！咱去和宋秩哥说一声，让去巡巡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竹筒错了位还是咋的……”
姐妹俩和爸爸、大嫂打了声招呼，齐齐离了家，先去了一趟打铁铺。
时间还早，宋秩正在做准备工作，还没开始生铁炉，听说家里水缸没蓄满水？他立刻除下皮围裙，拿了把镰刀就准备上山去看看。
只不过，他又顿住，看着桃桃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桃桃奇道：“干嘛？”
他一笑，“没事儿，回头再说。”遂拿了镰刀就走了。
姐妹俩就往稻田走。
结果到了河边，洗衣坝那儿围满了过来洗衣裳的媳妇子们，杏杏找不到位置，索性连衣裳带桶的放在一旁，和一个嫂子说了一声，让帮忙看着，就和桃桃一块儿去了妈妈姐姐上工的地方。
一个嫂子叫住了桃杏姐妹，“杏子啊，昨天你妈帮周春妮忙了一整天的婚宴，周春妮给了你妈辛苦费没？”
“不知道！”杏杏答道。
媳妇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嗐，你居然还指望周春妮懂什么人情世故！”
“我告诉你，周春妮她没给钱！一分钱都没给！昨晚上我也在帮忙啊，别说工钱了，我们十几个人累了一整天，周春妮连声谢谢都没有！”
“那你还去？”
“我冲她去的吗？我是看在正乾婶子的份上！冲着正乾婶子我才去的，要不然啊，周春妮请我我也不想去！”
“那正乾婶子也太好心了吧！”
“正乾大叔人也好啊！要不他俩怎么成了一家呢！”
“我觉得吧，人太好了也不行，周春妮就不是个东西！小妮还那么小，她就放心把小妮扔下不管，正乾大叔两口子为啥要帮这样的白眼狼啊！”
“哎呀你还真以为正乾叔瞎好心，平白无故的对周春妮好？人家是看在春生的份上！”
“就是！你们年轻，嫁过来没几年，不知道以前的事儿……以前桃子小的时候，人傻傻的，好几次遇险，都是春生豁了命出去，才救回了桃子的！”
“对，我记得有一次南生带着桃桃去骑牛，结果牛受了惊，把桃桃掀翻了！是春生把桃桃推到一边儿去，桃桃没事儿，春生的脚却被牛蹄给踩断了……跛了大半年才慢慢养好的！”
听了众人的话，桃桃有点儿愣。
她仔细地搜刮了一下记忆，倒是想起来小时候确实有一次，二哥带着她去骑牛，好像是遇上了牛发疯，然后有个小哥哥抱着她拼命的逃、拼命的躲……
但她感知力不行，完全不记得小哥哥是谁。
只能说，在她的记忆中，总是时不时地会冒出帮过她的小哥哥，但她无法确定是不是春生。
被媳妇子们的这番话扯入怔忡的，不仅仅只有桃桃……
还有周春妮。
她马上就要跟着蒋宏志离开村子了……她做梦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贫穷的、让她屈辱地背负了十九年“地主家的小崽子”称号的小山村。
可真要离开了，她又十分茫然，心里有着不确定的心慌意乱。
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略收拾一下也就差不多了。可心里那些不上不下的不踏实感让她感到很难受，就准备出门去找唐丽人，没想到在路过洗衣坝的时候，听到村里的媳妇子们正在议论她。
周春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唐丽人为她操持了那样一场婚宴，她是应该要给工钱的？
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母亲的教导，她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周春妮默默离开了。
她在稻田那儿找到了唐丽人，“婶，昨天你帮我办了那场婚宴，我是不是应该要给你工钱？”
唐丽人愣住。
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周春妮，笑道：“怎么，开窍了？”
周春妮明白了，她确实应该要付给唐丽人工钱，就是不知道要付多少才好。
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打开，露出珍藏在里头的几张钞纸，连着帕子一块儿捧到唐丽人跟前，“婶，我也不知道要给你多少钱才对，你自个儿拿吧！”
唐丽人，“用不着！”
“要的。”
唐丽人，“真用不着，别说你们兄妹仨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冲着你哥以前救了桃桃好几次，这个人情啊，我们本来也要还的！再加上你哥走的时候，还把你和小妮托付给我们……啊对了，你准备怎么安顿小妮？”
周春妮攥紧了手帕，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小妮哭着跪下来求她不要嫁蒋宏志，不要跟他走，还说只要她留在村里，小妮愿意去上工做农活，挣工分养活她。
周春妮不同意，姐妹俩大吵了一架。小妮就再也不愿意和她说话了。包括刚才，她本来想交代小妮几句的，可小妮也不知去了哪儿……
听了周春妮的话，唐丽人变了脸色，“你不知道？”
——小妮才十二三岁，哥哥去外地上学，姐姐又急急忙忙出嫁，就算春生临走的时候有托付白正乾照看两个妹妹，但也不可能真的收养周小妮。
所以周春妮是打算完全不管小妮吗？
周春妮眼里涌出薄薄的眼泪，对唐丽人说道：“我不知道，婶子！我真的不知道……你教教我！”
唐丽人看着周春妮，满心的无力，说道——
“春妮啊，婶子可要倚老卖老的说一句——村里也不是没有打小儿就没了娘的孩子，红红、月秀和桂花也是早早没了爹娘，靠吃百家饭长大的。可她们也比你懂事……请人帮忙办喜宴要给工钱这样的事，就算没人教你怎么做，你也该去打听打听……再不济，你也该想想，别人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帮你呢？”
“我是看在你哥的份上，不和你计较这些，日后你到了外边儿……你就得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周春妮的眼泪浮满了眼眶。
唐丽人又说道：“我说句不客气的，就冲你和我家梨子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爱搭理你。可我们家欠了你哥哥的人情，你哥哥走的时候也拜托我们照顾你和小妮，所以只要你开了口，我就会帮你！你瞧，这就是你哥为你攒下的福缘，要不你也请不动我。”
“再说到兄弟姐妹相互帮衬的事儿，你自个儿想想……这些年来，你为春生和小妮做过什么？他们又为你做了什么？你哥前脚才走、你后脚也跟着走了……小妮一个人怎么办？她还小，做不动农活，怎么挣工分换粮食？你想活活饿死她？”
周春妮慌忙摇头，“不、不——”
“还是说，你想把她扔到我们家？因为知道我们不可能看着小妮活活饿死？或者你想把小妮扔到敬老中心那儿去，让她自生自灭？”唐丽人质问。
周春妮“哇”的一声哭了，“可我也……没法子呀！”
就在唐丽人和周春妮说话的时候，桃桃和杏杏已经跑了过来。她们不但听到了唐丽人和周春妮的对话，并且在田坎的另一头，发现了小妮。
小妮趴在田坎上，呜呜地哭，显然也将唐丽人和周春妮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春妮并没有发现小妮的踪影，只是赌气将卷着钞纸的手绢往唐丽人手里塞，“婶，这些你拿给小妮吧！这些是我所有的钱……全都给她！”
唐丽人退后一步，避开了，“这事儿我可不干。你自个儿找到小妮，和她说清楚。她愿意收这钱的，她就自己收好；她要不愿意收你这钱的……我就更不能当这个坏人了，对吧？”
周春妮，“她怎么可能不要钱呢？”
小妮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要你的钱！你要走你就走！何必说一套、做一套的？”
周春妮转头，看向了小妮。
小妮气呼呼的，她双目红肿，头发乱七八糟，脸蛋上也尽是污垢，活像个小乞丐！
一时间，周春妮有些不敢面对妹妹，就低了头，将包着钱的帕子递过去，“小妮，别闹……这些钱你留着……”
小妮吸了吸鼻子，大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要你的钱！周春妮！你给我听好了！我也和你打一个赌！十年！十年以后……”
小妮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十年以后，我会过得很好！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哥哥也会过得很好！周春妮！你一定会后悔离开我们的！”
周春妮也怒了，“你胡说！我才不会后悔！我永远也不会后悔离开这里！”
说着，周春妮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转头看向周小妮，将紧攥在手里的手绢，往周小妮的方向一扔，大声说道：“这些钱，你不要就扔了！”
周春妮哭着跑了。
小妮哭着捡起手绢，踉踉跄跄地去追周春妮。
她想把钱还给周春妮！
她不要她的钱！！！
然而小妮却看到，周春妮每看见一位村民，就停下来，朝人家鞠躬，“叔，我走了以后，求您多关照我家小妮啊！我给您跪下磕个头！”
说着，她也不管人家愿意还是不愿意，跪下来磕了个头，就站起身哭着跑了。
一路回到村委，周春妮至少遇上了二三十个村民，她给每一个人都磕了头……最后又去了白正乾家，她没脸进屋，就跪在白家的院子外头大声向白正乾喊话，又朝着白家的正屋磕了三个响头……
小妮尾随在她身后，哭得死去活来。
最终，周春妮回到家，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洗了把脸，背着简单的小包袱，急急忙忙去了知青站。
贾小红告诉周春妮，蒋宏志已经去村口了。
周春妮又慌慌张张地追——
蒋宏志为了等她，已经错过了两趟班车，早已不耐烦了。这会儿见了她，他也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嫌恶地退后两步，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周春妮抱着小包袱，忍不住又回头看向村子。
她恨了十九年的小山村座落在群山之中，安静寂寞，与世隔绝。
然而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往日的那些极致的恨，好像变成了浓浓的牵挂。
让她回想起来的，是初春季节绽满了后山的绚烂红杜鹃；是盛夏时分挂在枝头硕果累累的紫色野葡萄；是秋天丰收后生产队里分发下来的圆滚滚的鸭蛋；是隆冬腊月里被雪冻过的清甜大白菜……
还有哥哥瘦弱但可靠的肩膀，以及妹妹天真又不谙世事的笑声。
周春妮的眼泪滚滚而下。
这时，班车缓缓抵达——
蒋宏志上了车，又回头看了周春妮一眼。
周春妮也畏畏缩缩地抱着小包袱，跟着他上了车。
班车缓缓启动。
周春妮的心情突然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所有的人都劝她不要离开，可是不离开，又怎么改变未来？去到了一个新地方，她的未来又会怎么样？对了，正乾婶子是好人，她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学习文化知识。看来，是该学习认字了。要不然连公路上的路牌也不认识，一出门就害怕……
突然间，周春妮侧过头看向车窗外——
只见蓬头垢面的小妮正哭着拼命地追了来，她在拼命挥手、拼命呐喊？
周春妮一惊，将脸贴在玻璃窗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妮追着班车跑了许久，鞋子被踢飞了，但小妮不在乎，迅速爬起身、光着脚丫子继续追……
班车越开越快。
最终，小妮没了力气，再也追不上了，便蹲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
那小小的、孤寂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最终消失不见。
周春妮僵直着身子，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包袱，眼泪顺着面庞哗哗地淌了下来。
==
秋收在即。
稻田里的谷子变得金灿灿的，每一支谷穗绽着饱满的穗粒，垂下了沉甸甸的头颅，风一吹拂就哗啦啦地响，还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桃桃在田间地头跑来跑去。
老把式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都在说，今年是个丰收年，想必完成了缴粮任务以后，自家也能堆个谷满仓！
桃桃也高兴坏了。
她头一回感受如此浓郁的丰收喜悦，并且认为自己也有功劳——不枉费她看护了这片农田这么久，就像看待一个小孩子，慢慢长大成人。
“桃桃！”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
桃桃回头一看，是颜娜倩？？？
——这个颜娜倩一肚子坏水，得小心她！
桃桃立刻进入戒备神情。
颜娜倩一走进，就发现小美人紧锁眉头、还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失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坏人！”
“你是！”桃桃认真说道。
颜娜倩：……
“是蒋宏志的事，让你这么认为的？”颜娜倩挑眉问道。
桃桃不说话。
颜娜倩，“对，那事儿是我干的！但你就没想过，如果蒋宏志真是一个正人君子，一点儿不想占那些女孩子便宜的话，何至于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小纸条骗到玉米地儿去？”
“我让他明白了这么重要的一个道理，也让周春妮心想事成……而且，他俩也可以不结婚的，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问题。”
“相反，我觉得我坦坦荡荡，无事不可对人言。”说着，颜娜倩还朝着桃桃眨了眨眼，问道，“对吧？”
桃桃点头：对对对！
跟你说话真是浪费时间。
于是桃桃转身就跑了！
颜娜倩一愣，急道：“哎！白桃桃！等一下……”
桃桃才不管她呢！
“宋秩说的没有错！你这个人呀，还是等你学会了有事儿说事儿以后，再找我说话吧！”桃桃一边跑，一边说道，“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桃桃跑远了。
气得颜娜倩直跺脚！
桃桃去了打铁铺。
宋秩忙得脚不沾地儿。
桃桃打量了一会儿整齐摆放在一旁的各式农具，问他，“你又要出门了吗？”
宋秩“嗯”了一声，“红星厂那边儿捎了话过来，想让我再过去一趟。我争取三天就回来，应该能赶上收谷子。”
桃桃，“你上午就是想跟我说这事儿？”
宋秩有些面红，“你跟我一块儿去，好么？”
桃桃考虑了一下。
——平时宋秩也没少进城里去，桃桃倒是很少去，除非是红星厂那边也给桃桃开了邀请函，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所以宋秩的意思：桃桃并没有进城的任务，但他想和她一块儿去。
“好呀！”桃桃点头。
宋秩大喜！
“那，我跟你爸妈说，是红星厂给你发了邀请函？”他小心翼翼地问。
桃桃又想了想，点头，“好呀！”
要不她爸妈不会放她去。
果然，夜里白正乾、唐丽人一听说红星厂又给桃桃发了邀请函，既高兴、又发愁。
“可这马上就要打谷子，我实在走不开！”唐丽人着急地说道，“今年是个丰收年，我和你姐还得把谷仓里堆的那些杂物给收拾好了……哎，能让红星厂再等等吗？等收完了谷子我再陪你去？”
宋秩讪讪地说道：“我陪着桃桃去就好了……”
白家众人直接选择了无视他。
白正乾，“让杏杏陪着桃桃去！”
杏杏也着急，“可这几天大伙儿都忙，那些婶子嫂子们都没空割喂猪草了，那几头猪被饿得嗷嗷叫！鸡圈鸭圈里的蛋也没人捡！今天大队队长逼我和家芳、秋桂立了军令状，这三天的猪草、鸡食鸭食全归我们仨，还要捡鸡蛋鸭蛋、铲鸡屎鸭屎……我们仨今天忙了一整天，啥也没干完，还约着明早五点一块儿上山割猪草去呢！大嫂，这几天要辛苦你在家煮饭了！衣裳等我回来洗！”
谈凤蕙，“你有事你忙你的，家里有我呢！”
白正乾和唐丽人对视了一眼。
“那桃桃就去吧！有个正经事儿做，总是好的！”唐丽人下定了决心，说道，“不过啊，你可得早点儿回来啊！”
白桃桃点头，“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唐丽人想了想，“有办法的话带点儿布回来吧，我拿钱给你，今年咱家还算宽裕的，给一人置一件新衣裳！其他的你自个儿看着办！再有，记着把咱写给你二哥的信给寄出去！”
白桃桃应下。
第二天，桃桃就和宋秩赶上了早班车。
早上起太早，桃桃太困了，窝在宋秩怀里睡得暖乎乎、香喷喷的。
破烂陈旧的班车摇呀晃呀，还是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抵达了县城。
桃桃的屁股都被坐扁了！
宋秩拿着介绍信去了招待所。
服务员有些犯难，“同志，你俩是夫妻吗？”
宋秩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什么？”
服务员，“是这样儿的，最近我们招待所有一个接待任务，房间差不多都住满了，还剩下最后一间，你俩是兄妹还是夫妻啊？住一间成吗？如果非要住两间的话，你俩可能就得去城西的县委招待所了！”
——这家招待所距离红星厂很近，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要是住县委招待所的话，宋秩去红星厂就得倒两趟公交车。
桃桃当然不愿意住那么远了！
“我们住一间！”桃桃大声说道。
宋秩的脸红得不像话。
服务员给办完了手续，给了宋秩两把钥匙。
两人就上去放行李。
桃桃就问他，“你还是现在就去红星厂吗？”
宋秩点头，“你在房间里睡个下午觉吧，我喊程竹君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别出门，等她过来。”
桃桃确实有些累——长途班车颠簸得不行，她都快散架了。
于是宋秩急匆匆地走了。
桃桃趴在床上睡大觉。
直到听到有人叫门——
她才揉了揉生涩的眼皮子，跑过去开门。
来人果然是程竹君，手里还捧着个搪瓷碗。
“桃桃！你终于来了！”程竹君高兴地说道，“啊对了，这是宋工让我带过来给你吃的，快吃吧！”
桃桃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麻辣香气，奇道：“这是什么？”
程竹君，“土豆粉！”说着，她揭开了带柄搪瓷碗，露出一大碗连汤带水的圆润胖粉。
土豆粉？
桃桃瞪大了眼睛。
土豆凉粉她家常吃，已经成为了主食之一。
但是，这种土豆粉和她家的不一样，是热气腾腾的、有汤有水的！
“我怕你不吃辣，所以让把辣椒酱放在面上，你先试试，要是太辣你就把辣椒酱给挑出来！”程竹君说道。
桃桃试了试辣酱的味道，确实挺辣的，“哎呀这个太辣了我受不了，我只要一点点。”
突然想起了什么，桃桃又问程竹君，“你也吃点吧？”
程竹君摇头，“不了我不吃，你吃吧！”
桃桃见这搪瓷碗的盖子就是个小小的浅口盘，就将辣椒酱挟到了盖子里，又添了小半碗土豆粉过去，还分给程竹君一根筷子，“来，你也吃！”
“不用不用！”
“你吃吧，我也吃不了那么辣的呀！”
“那……谢谢桃桃了！”
“不客气！”
两人一边分享土豆粉，一边聊天。
程竹君拿出一个小本子，激动地对桃桃说道：“桃桃你知道吗？咱们可真赚到钱了！”说着，她把小本子递给桃桃，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厚厚的一迭钱，从大团结到角票、分票全都有。
“三个月不到！咱们一共挣了一百一十二块四毛三！”程竹君兴奋地说道，“哎你看！你快看账本啊！”
桃桃翻看了一下账本。
账本上是按天来记账的，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
进：6月14日，3.5元，毛巾。
出：6月17日，5.2元，毛巾。
赚：2.7元，清库存
进：7月8日，15元，处理手帕。
出：7月9日，5元，处理手帕。
出：7月10日，10元，处理手帕。
出：7月12日，8元，处理手帕。
赚：8元，清库存
……
桃桃，“你平时不休息的吗？”
程竹君，“休息？赚钱就是在休息！我喜欢赚钱！”
桃桃大笑。
程竹君，“桃桃，咱说好对半儿分的，所以咱们现在就对半儿分，怎么样？”
“好啊！”
于是程竹君将手里的票子一一清点好，“现在家里还囤了些货，咱们手头上的钱啊，每人能分四十块钱左右，零钱咱不分了，不好算账，所以就……一人四十？”
桃桃点头。
程竹君给了桃桃四张大团结，又让桃桃在她的小本本上签了名。
然后她舒了口气，“桃桃，你知道对我来说，最最最艰难的是什么吗？”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她。
程竹君感叹道：“就是……我手头一有钱啊，就想买点儿有营养的东西回来给我弟弟补一补身子！可我又想到，你曾经说过，那十块钱的本钱怎么也不能动！我就一直咬牙不动那些钱！然后我居然也熬了过来！你看三个月咱俩各挣了四十块钱！”
然后程竹君就扳着手指说：
“如今手里有了钱，我要买整一只鸡回来，炖一大锅鸡汤，我俩光吃鸡、喝鸡汤……喝到饱、吃到饱！然后我买十斤鸡蛋回来，我和我弟弟每天吃一个煮鸡蛋补身子！我还要带我弟弟去医院看病！这回我手里有了钱，我就不信还治不好他了！”
看着程竹君兴奋的样子，桃桃也觉得很高兴，“真好！”
程竹君就问桃桃，“那你想好要怎么花钱了吗？”
桃桃，“我妈要我买布回去……今年我们全家人，每个人都能穿上新衣过年！”
程竹君，“那我和我弟弟也每人买一身新衣裳！对了这回还和上次一样，我领着你上布厂去淘点儿布块布头啥的？”
桃桃点点头，低头滋溜土豆粉的汤底。
她很喜欢这种热乎乎的带汤土豆粉，汤头的味道好，土豆粉又软又糯！
而且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家里再吃凉粉也不合适。如果每天中午能把冷冰冰的凉粉变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土豆粉，好吃又暖胃！
桃桃就向程竹君请教这土豆粉怎么做。
程竹君摇头，“我可不会做，在外头买的！你要喜欢……等宋工回来了让他带你出门逛逛去呗！明天星期六，晚上有夜市，公安和城管都不上班！夜市上卖这些小吃的多了去了！有人现场做的，你去偷偷师呗！”
桃桃连连点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
“那你现在就走么？”桃桃问道。
程竹君点头，“我得赶到厂子里打饭，送回家和我弟弟一块儿吃，然后晚上我还得出摊……桃桃，宋工说了，今天你哪儿也别去，等他回来啊！”
桃桃乖乖点头。
见时间不早了，程竹君收拾好碗筷，走了。
桃桃也收拾收拾，离开了招待所。
她也没去远。
——火车站附近就有黑市。
桃桃在黑市里逛了几圈儿，买了不少东西，吭哧吭哧地跑回招待所。
幸好宋秩还没回来。
她就哼着歌儿开始布置屋子了。
——窗台上、床头柜上置放了几束栀子花，整间屋子都变得芳香了起来！
——书桌上再摆上一盆清洗好的水果，有葡萄和猕猴桃两种。
——她还拎着热水瓶去楼下打了开水来，将两只瓷杯洗干净，摆好，又拿过了一袋奶粉，放在旁边。
——重头戏，就是桃桃买回来的一碗汤面！
桃桃害怕外头的碗不干净，就特意买了两个全新的搪瓷碗，洗干净以后才去小贩那儿买了一碗卤猪头肉的汤面。又因为不知道宋秩什么时候才回来，她让小贩把将两份汤面分开，一个碗装汤、一个碗装面，免得面坨了。
接下来，桃桃就坐在房间里干等。
其实她很想去楼下看电视……
但又怕她下楼的时候正好宋秩回来了，她想亲眼看看他惊喜的表情，就强行压下想去看电视的冲动，苦苦等待。
夜里十点多，宋秩终于回来了。
他拿钥匙一打开门锁，先闻到浓郁的花香，然后就着不甚明亮的电灯灯光，看到桃桃趴在床上、呈大字状，正呼呼大睡。
听到动静，她爬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宋秩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回来呀……”半醒未醒的声音娇滴滴的，语气中似乎透出无限委屈。
然后，她突然绽出明妍的笑容，用甜润润的声音超大声喊道：“宋秩！祝你生辰快乐呀！”
宋秩愣住。
——她怎么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桃桃飞快地起来了，走到桌子边，伸手摸了摸搪瓷碗的温度，懊恼地说道：“哎呀已经冷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把搪瓷碗端到脸盆里，又往脸盆里倒了半盆子的热水；然后又快手快脚的用奶粉冲了两杯热牛奶，再把开水冲进装着熟面条的搪瓷碗里，过了过水，让把面条化开，又把水给倒掉了。
等到面汤被开水捂热了以后，她才将两碗面汤分好，兴奋地喊宋秩，“宋秩！快点吃寿面！过生日是一定要吃寿面的！”
宋秩定定地看着她，眼眶洇红。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低声问道。
桃桃，“本来不知道，来招待所办入住的时候看到你身份证了。”
宋秩：……
“快过来吃面呀！”桃桃催他。
宋秩一步一挪地过来了，又在她的示意下，坐在椅子上。
桃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模像样地说道：“……又大了一岁啦，以后可要乖乖听话，不许皮、也别惹事儿，要做个乖孩子呀！”
——在仙界的时候，桃桃每年过生日，师尊都会亲手给她煮一碗汤面，然后摸摸她的脑袋，叮嘱她要乖、要听话。
说完，桃桃就眼巴巴地看着宋秩，用眼神示意他：你快点吃面吧！你动了筷子、就我也能开吃了！这汤面一看就很好吃……
可是，桃桃却感觉到，宋秩突然全身僵硬？
他赤红着眼看着桃桃，眼里又像蒙了一层水雾汽。他的嘴唇也哆嗦得厉害，似乎想说什么，却又……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大地大，寿星公最大！
可他不动筷子，桃桃也不能吃面，就趴在桌上，脚尖勾引着床沿，好奇地打量着宋秩。汤面里的卤猪头肉散发出诱人的肉香，桃桃馋得慌，就拈了一颗水灵灵的葡萄，塞嘴里吃。
半晌，宋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笑，“桃桃，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桃桃有些意外，“第一次吗？”
宋秩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第一次！”
“桃桃，谢谢你……”

第40章 大佬诱妻手札
其实桃桃并不看重生日。
前世,她都说不清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一天。
是花谢绽果的那一天？
还是被仙娥从枝头摘下的那一天？
是被仙帝捧在手心里的那一天？
还是她幻成人形的那一天？
师尊又很固执的要将捡到她的那一天，算作她的生辰。
好叭，所以桃桃就把自己的每一天都当成纪念日！这样,她就有理由在每一天里,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过得开开心心的！
哦不,自她来到这六零年代以后,还多了一个愿望——希望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吃得好好的！吃上肉！
“宋秩,你吃嘛！吃面……”桃桃软语相求。
她下午就吃了半碗土豆粉,现在已经被饿得前腔贴后肚的。现在就盼着宋秩赶紧起筷,她好大口吃面、大口喝汤呀！
宋秩含笑说了一声好，拿起筷子挟面吃。
桃桃也马上拿起了筷子，挟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
哎呀，面条还是坨了,口感绵塌塌的，一点儿韧性也没有。不过,微温的面汤还是很鲜美的！汤里有猪油的鲜,油泼辣子的呛,有胡椒粉的微辣、香醋的微酸,再加上葱粒儿和香菜的清新，以及卤猪头的咸香软糯……
太好吃啦！
桃桃舍不得吃那么快,就一根面条一根面条的唆，而且每唆一根面条，就必须配上一口汤,再细细的嚼、慢慢的品……
宋秩失笑地看着桃桃。
——少女其实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房间里倒是有两张床，但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椅子他坐着，所以桃桃跪坐在其中一张床的床尾处,上半身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她的吃相也不斯文，用小爪子握着筷子，将面条扒拉到碗沿，叼起一根面，一唆……
唆完面，再倾斜汤碗，啜一小口汤……
她吃得特别香甜、表情还特别虔诚。每吃完一根面、喝完一口汤，她就一抿嘴，露出嘴角边浅浅的梨涡，眯着眼睛“啊”的感叹一声，表示这碗汤面的味道实在好极了！
宋秩没有想到，一碗毫无特色的汤面，居然让桃桃这么满足！
她要的幸福，真这么简单吗？
宋秩本来不太爱吃这种放了不少味精的汤面，但看着桃桃吃香，他便也吃了不少。直到桃桃将一整碗面连汤带水的吃了个精光以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这面不好吃。”
桃桃瞬间瞪圆了眼睛。
——这还不好吃？
“这面很好吃的！”桃桃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表示抗议。
宋秩，“面条么，有一万种不同的做法……夏天最好吃冷面或者炸酱面。冷面最清爽，面和汤底得分开准备。面是荞麦面，煮熟以后过冷河、晾凉；汤，事先得用牛肉汤加了酱油醋和白糖调好，也晾凉。然后把晾凉的面、倒进酸甜汤里，将梨、黄瓜和番茄还有牛肉切成丝，铺在面上，再洒上炒香了的白芝麻……”
桃桃听得入了神，不自觉伸出粉红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差点儿从嘴角溢出来的口水，好奇地问道：“好吃吗？一听就觉得酸酸甜甜的……”
宋秩点头，“很好吃！”
“可以把梨子换成桃子吗？”桃桃又问。
宋秩笑了，“梨子甜脆，配冷面好吃。桃子甜糯，又有别的做法……”
“桃子怎么做以后再说！你先跟我说说，那炸酱面又是怎么一回事？”桃桃急切地问道。
——原来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吗？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QAQ
听到宋秩解释了一番，炸酱面的做法，以及口感、味道以后，桃桃的口水流得更欢了。
“宋秩，你真的很会做炸酱面吗？”她眼巴巴地问道。
宋秩含笑点头。
“太好了！”桃桃高兴地拍起了手，“那我们回家就做炸酱面好不好？生产队里可以领面粉的，我们领一点面粉，然后从城里带点儿猪肉回去……”
宋秩，“我不随便做饭的。”
桃桃呆住，愣愣地问，“为什么呀？”
宋秩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能做给我媳妇儿吃。”
桃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桃桃，你嫁给我，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一碗不同味道的汤面，”宋秩谆谆善诱，“……我不但会煮面，而且还很会烧菜，红烧肉是我的拿手绝活……啊对了，我还会做西餐，煎牛排、焗意大利培根芝士面，这些我都会做。”
桃桃狂吞口水，然而心里却十分纠结。
“我、我可以花钱买。”她可怜巴巴地说道。
宋秩轻笑，“我又不缺钱。”
转念一想，他继续诱导，“桃桃，我不但不缺钱，我还很会赚钱。你嫁给我，我的钱就全是你的，你还可以拿着钱，想买什么吃的就买什么吃的……好不好？”
桃桃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想买什么吃的就买什么吃的！
这天大的诱惑，谁受得了！
但是桃桃还是扛住了，“我、我自己会挣钱的！我和小竹子一起做生意，今天还分账了四十块钱呢！我、我现在就可以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宋秩，“可你买不到我做的冷面和炸酱面。”
桃桃很气馁，扁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大眼睛眨呀眨，仿佛无声地控诉：你怎么这样无情呀！
宋秩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她。
桃桃屈服了，小小声恳求他道：“宋秩，你做一次好不好？就做一次……让我学一学。”
宋秩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桃桃一脸的茫然。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在媚宗女弟子们的眼里，男人都是炉鼎。为了一只炉鼎而放弃千千万万只“下一个会更好的”炉鼎，是会遭到同门的嘲笑的。
“你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吗？”宋秩继续问道。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能允许她喜欢别的男人，也害怕真的会从她嘴里冒出几个男人的名字。所以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宋秩咬紧牙关，心想如果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也不要紧，他再把她抢回来就好了……
直到桃桃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
宋秩这才松了口气。
桃桃却很伤心，失落地问道：“宋秩，你可不可以……做一次炸酱面？我只吃一口就好，一小口！我保证……真的就一小口。”
宋秩忍住了笑。
“好，”他一口应下，“不过，有附加条件。”
“你说！”
桃桃昂首挺胸地乖巧坐好，认真聆听。
宋秩眼含笑意，“明天陪我做三件事，我就找个地方做好吃的给你。未必是炸酱面，要看能找到什么食材，但我保证，东西一定会很好吃……”
桃桃舔了舔粉润润的嘴唇，“好！哪三件事？我最近每天都在锻炼，我的力气很大，可以搬动很重的东西的！我还学了英语，可能没有俄文那么好，简单的翻译还是可以的……”
——是跟着他去红星厂搬搬抬抬吗？是让她当翻译吗？
这个可以有！
宋秩摇头，“这三件事是：陪我看一场电影，陪我买东西，再送给我一件你亲手做的生日礼物……听明白了吗？”
桃桃愣住。
她猛然朝他扑了过去！
宋秩只来得及刚刚张开双臂，就被她结结实实的一扑，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桃桃却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她的软唇轻轻地压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没有生病！”桃桃很肯定地说道。
宋秩却已经染红了面庞。
大白桃跪坐在他身上，整一只紧紧地贴合住他……
他感受到大白桃轻盈的分量，让他有了一种踏踏实实的拥有感；也感受到大白桃的温暖柔软——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一刻，这只大白桃只属于他！
只是，宋秩一下子懵住，不知要如何开场。
他下定决心要把她拐进城里来，就是为了和她促进感情。
因为呆在她家里的时候，他固然可以守候她，可她的父母家人也把她看得很紧，他找不到机会和她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最可恨的是，这只大白桃每天都在勾引他而不自知。
他常常想：她是怎么做到隔三岔五就把他揽得神魂颠倒，可她却总是一脸的懵懂无知的？
说她有心机？
也不是。
他能感觉得到，她对待他，真的就像是在吃一碗最最好吃的汤面、或是一份最最美味的甜品，她非常珍惜他、珍视他，还小心翼翼的，态度特别认真、虔诚。
除此之外，她没有一丁点儿的色心思、坏心思。
这样又纯又欲的她，他怎么受得了！
桃桃也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秩。
——在她眼里，宋秩就是个灵气体。
平时，他身上就源源不绝的散发出纯白如雾气一般的灵气，分量不多、比较稳定。
而他一旦云力情——
灵气的质与量，是平时的百倍以上！
所以桃桃就眼睁睁地看着，虽然宋秩的表情没怎么变——他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眸子乌沉沉的，可从他身上溢出来的灵气……从懒洋洋的状态，慢慢开始风起云涌。
他眼里蕴藏着玄色风暴，全身僵硬紧绷。
桃桃歪过头——
他的眼眸紧紧地追随着她？
桃桃俏皮一笑，趴下，脑袋贴在他的小腹处。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她。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馨香，薰得桃桃异常舒服。她伸出手，轻抚他的面庞，然后咯咯笑着，直起身，凑了过去。
宋秩陡然瞪大了眼睛。
【宋秩：桃桃好清纯，她什么也不懂！唔——】
又一轮吃光抹净以后，大白桃挺满意的。
啊！！！
灵气！浓郁的灵气！她拼命的汲取了好多好多好多的灵气……
现在她那小小的内丹里灌满了灵气，让她感到非常满足！
不，她不满足！她还想要更多的灵气！
桃桃还想知道，如果她和宋秩双修了，会得到怎样的灵气回馈？肯定比现在多上万倍吧？
于是，将宋秩完全压制住的大白桃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宋秩，我们钻玉米地儿好不好？”
要不你干嘛把我拐进城里来？对吧对吧？！
桃桃歪着脑袋得意地看着宋秩，眼里闪耀着“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懂”的慧黠眼神。
宋秩却只看到她晶莹明澈的眼，并且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暗恨自己有贼心没贼胆，然后艰难半撑起身子，本想把大白桃推开——
可大白桃不乐意，两只幼细的爪子紧紧揪住他的衣裳。
宋秩怔怔地看着她……
本来她也没多重，就算压在他身上，推开她也是轻而易举的。可看着她美丽纯澈的眼，诧异地眼神，还有那略带着些委屈的可怜表情，他就……没办法推开她。
宋秩狠喘了两口气，努力控制自己，不能伤害大白桃，颤着嗓子说道：“不、不可以！”
桃桃扁了嘴，失望透顶地问道：“为什么？”
宋秩：？？？
——为什么？因为你还没满十八！你还没有嫁给我！
情急之下，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理由，“因为！因为这里没有玉米地……”
桃桃：？？？
凡人果然很麻烦！
在玉米地里双修有啥好的？肯定是在床上舒服啦！不过，这招待所的床也不是很舒服，硬绑绑的……
桃桃很不高兴，瞪视着宋秩，用眼神控诉：
——所以你把我拐进城，不是来和我双修的；是来显摆你会做一万种不同的汤面，然后还不做给我吃的？
就，好委屈。
【宋秩：桃桃果然不懂钻玉米地儿是什么意思，还是单纯啊……】
后来，宋秩又把自己给虐了一整夜。
他抱了大白桃一夜，也被软糯香甜的她攫取着……吃了一夜！
好不容易等她呼呼睡着了，他才痛苦不堪地挪到旁边的床上去。然后往死里压制脑子里不该有的那些想法……好不容易才睡着了，结果大白桃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宋秩，就又爬上了他的床！
宋秩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又破了功。
但他又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白桃把他当成抱枕，还要横跨一条腿上来……他小口小口深呼吸，又觉满口满鼻都是大白桃身上的香气。
等到大白桃再次睡着了，他才逃去隔壁床——
可没一会儿，大白桃又闭着眼睛追了过来……
就这样，一整个晚上，宋秩轮流在两张床上跑，一共流了两回鼻血，一塌糊涂了N次……直到天快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天亮时分，宋秩一睁眼就看到了白桃桃恬净的睡颜。
他微微叹气。
——她到底还是追到他床上来了。
宋秩心头泛起微微的苦涩。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被天真不谙情｜事的少女如此纠缠，到底是甜蜜、还是烦恼。
大约还是烦恼的。
要是能尽快和她结婚就好了，那么他所有的烦恼就能全部解决。
宋秩爬起身，换下一塌糊涂的裤衩子，偷偷摸摸拿去公共舆洗室，避着人飞快地搓洗干净，又躲躲藏藏地拿回屋里来晾着了，这才挺直了腰杆儿，大摇大摆地去公共舆洗室刷牙洗脸去了。
末了，他还贴心的打了一盆水回房，又顺手把两个搪瓷碗洗干净，拎了两瓶开水回来，还买好了早饭，放在桌上。
再回头看看桃桃——
她还蜷在床上呼呼大睡，甚至可能是宋秩进进出出的吵着她了，她还用被子蒙住了头。
宋秩失笑，给她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桃桃是被饿醒的。
起床一看，都上午九点了？！
又看到桌上的早饭和字条——
早饭是稀饭和肉包子，字条上写着程竹君上午十点会过来找她，让她自由活动一天，但必须全程和程竹君在一起，晚上他会回来接她出去吃饭。
桃桃抿嘴一笑，先往脸盆里倒了半盆水，然后把肉包子放在搪瓷碗上，再将搪瓷杯浸在脸盆里，然后就出门洗漱去了。
等她收拾好自己，稀饿和包子已经有些微温，桃桃刚吃完——
程竹君就过来喊门了。
桃桃快手快脚的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和程竹君一块儿出了门。
程竹君把桃桃带到了布厂的家属大院，直接进了一户姓王的人家，将桃桃的来意告诉了王婶儿。王婶儿一听桃桃是来买布头的？她就立刻拿出自己的一套工作服，让桃桃换上，又让桃桃戴上口罩，交代道：“小君在这儿等着，我带桃桃上库存车间去，我会告诉你哪些布可以拿……不过，你进去以后别说话，看上什么布，指一指就好。”
桃桃点头。
于是她就跟着王婶儿进了布厂的库存车间。
准备说来，是报废品车间。
车间里堆着四五个货架的布匹，每一个货架都被堆得满满的。
桃桃摸了摸，又看了看，发现架子上几乎全是染错了颜色、或是织岔了纱的布？
这时，王婶儿示意桃桃过去，在一个大木箱里挑选五颜六色的花布碎布头。
桃桃没过去，而是围着堆放着整匹布的货架，仔细地看了起来。
王婶儿有些奇怪，然后又看到桃桃的手指在一匹又一匹的布上点点点、点点点……
过了许久，桃桃示意王婶儿，她已经选好了。
王婶儿领着桃桃往外走，脚步有点儿飘。
一走出车间，王婶儿就迫不及待地问白桃桃，“小妹子，你真要那么多的货？”
白桃桃认真点头。
“可你要那么多的布，没个一两百可拿不下来哟！”王婶儿说道。
白桃桃，“我们先回去，和小竹子商量一下。”
两人又回到了王婶儿家。
王婶儿拿来纸笔，把刚才桃桃看中的布料都记了下来，再一报价——
乖乖，一百六十五块钱！
桃桃只说，要先和程竹君商量商量，就找王婶儿借来纸笔，拉着程竹君出了门。
两人也没去远，就在王婶儿家的大院子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桃桃和程竹君并排坐着，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几套衣裳样子，还一边画，一边细细地向程竹君解释，又时不时地将自己身上穿的衣裳解开一两粒扣子，让程竹君看她的衣裳里头是怎么缝的……
——在这个时代，女性们普遍穿着朴素，全都是清一色的黑、灰、深蓝或者纯白这几种颜色的衣裳，样式也特别简单，几乎是清一色的对襟扣衫，无论冬夏都是同一种款式。
所以桃桃设计的这几套衣裳，样式与市面上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她在领子、袖口，后背与衣角处，都做了些小心机的设计。
比如说，深蓝色的对襟衫子，缝上白底蓝色小碎花的领子，这么一来，就变成了假两件，看起来就清新脱俗得多。
再比如说，普普通通的素色对襟衫子，在领子上和袖口处缝上花布的木耳边，衣襟稍微做长一点儿，再配上一条同色系的花布腰带，甜美的少女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又比如说，特别正式的素色对襟衫子，但钉上了别致的包布扣子以后，立刻就变得端庄高雅了起来！
程竹君大为震惊！
——其实桃桃设计的这几款服装并不出挑，只能说，是在市面上现有的服装样式上，稍微有些变动罢了。
而且上一回桃桃姐妹过来，程竹君就已经看到了她们身上的衣裳，确实就是这样儿的。
但程竹君从来也没动过这方面的脑筋，是因为桃桃姐妹生得太好看了，程竹君有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总觉得白氏姐妹太好看，所以她们的衣裳才好看……
现在听了桃桃的话，程竹君陷入了沉思。
——从布厂拿了积压处理的废布，找人按照她指定的样子缝纫出来，然后拿去黑市叫卖，这样可行吗？
不太可行。
黑市毕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途径，就凭每天晚上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搞上一个半小时的交易……她根本卖不出去几套。
再说了，人们的动手能力也强，但凡只要一两套卖了出去，就人人都会拿些碎布头自己在衣裳上改点儿花样子什么的……
程竹君将自己的顾虑说给桃桃听。
桃桃抿着嘴儿笑，“没让你在城里卖呀！”
程竹君一愣。
桃桃，“你在黑市里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应该认识不少货郎吧？”
程竹君点点头。
桃桃，“你先找人试做衣裳，做出第一批来，同时把成本算好。再把这些衣裳分给那些货郎，跟他们说，你只先找他们收取成本价……实际上呢，你要在成本价之上再加两成的利润。并跟他们说好了，衣裳先让他们拿到其他的乡里去摆摊儿，等他们卖完了，再把剩下的一半儿钱给你……”
程竹君吃了一惊，“我们拿1.2倍的利润吗？”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别忘了我们可是用废布来做的！再说了，刚你不也说么，但凡一件衣裳流了出去，别人很快就会依葫芦画瓢了……所以啊，咱们这是一竿子买卖，就做这三个款式，做完就算！”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现在已经入了秋，今年又是个丰收年，等你的衣裳做出来的时候，我们乡下已经缴完了粮，人人手里都有钱，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大姑娘小媳妇谁不想穿新衣呀！就是像我妈那样儿的大婶，也想在过年的时候穿着新衣去走亲戚呢！”
程竹君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我找人做的时候，把衣裳做大一点儿，好罩棉衣？”
桃桃除下了自己的衣裳，让程竹君看她衣裳里头是怎么处理的——如今已是秋天，气温渐凉，她穿着两件衣裳。外衣的内里、两侧的腰部位置被她各缝了一个布扣上去，可以收腰、也能放腰。
桃桃又展示给程竹君看，这件衣裳收着腰是怎么一回事儿，放了腰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竹君连连点头，赞叹道：“你还真有两下子！我就不行，我一点儿也不懂这些。”
桃桃抿着嘴儿笑，“你的心思全放在怎么赚钱上了。”
程竹君，“那还不是不如你……我就想不出，让那些货郎带到乡里去卖的点子！”
桃桃，“要这么说，我也不如你人脉广呀！”
两人同时笑了。
程竹君又有些发愁，“可要是照王婶儿的报价，少说也得一百六十五块钱，我们手头……也没这么多钱呀！”
桃桃掏出一迭钱，数了二百块钱出来，交给程竹君。
程竹君瞪大了眼睛。
桃桃解释，“小竹子，咱俩的合作不会变，但这一笔合作要分开，因为这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这一笔咱们单独算，事成之后，他占四成，我和你每人占三成。”
程竹君明白了，“也就是说，假设我连带利挣了四百，先还你二百本钱，然后二百块钱的利润，八十块钱归他，我和你一人挣六十块，是这个意思吗？”
桃桃本想说不是，因为这二百块钱里也有她的一部分……
转念一想，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呢，先这么和程竹君算账，等拿回了本钱和利润以后，她再和宋秩分钱就是了。
于是桃桃就点了点头。
程竹君却有些不安，“桃桃，我总觉得……这钱太好赚了，而且我还一分钱本钱不出……”
桃桃把钱塞在程竹君手里，嗔怪道：“你傻呀！这些事儿多琐碎，除了你，还有谁能干？我又隔得远，只能出个主意给你……未来你会遇上多少麻烦事儿，我统统帮不了你，得全靠你一个人解决。就算你不出本钱，可你付出了劳动呀，这些是你应得的！”
“还有哦，你就不想多赚点儿钱，和你弟弟过个肥年吗？”桃桃问道。
程竹君怦然心动。
桃桃继续说道：“你看，你俩现在还住在那个棚子里，冬天到了，多冷呀！你就不想攒钱买个房子吗？”
程竹君深呼吸，接过了桃桃递过来的钱，“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
桃桃一笑，“这回啊，我还是要和你立个规矩。”
“你只管说！”
桃桃，“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咱们只卖三批衣裳，每批一个样式，卖完就算！不管后头的人怎么跟风，你也千万别再做第四批！”
程竹君想起之前她和桃桃合伙做生意时，桃桃的交代，也正是她听从了桃桃的话，才能从十块钱的本钱，慢慢的翻番，直到挣下一百多块……
程竹君郑重点头：“我听你的！”
有钱在手，程竹君心里有了底气，先是换上了先前桃桃穿过的那身工作服，又和王婶儿进了一趟布厂的库存车间，看了看桃桃看上的那些布。
然后程竹君就和王婶儿开始了秘密谈判……
桃桃不会过问这些事儿，就呆在王婶儿家磕了一把瓜子儿，又逗王婶儿的小孙子玩了一会儿。
程竹君和王婶儿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还抱着桃桃看上的、要带着自家去的上好布料。
王婶儿热情留饭，但桃桃另有心思，婉拒了，和程竹君抱着布料一块儿往招待所去。
半路上，程竹君高兴地抿着嘴，小小声告诉桃桃，“……我给杀价到一百三了，不过，给了王婶儿十块钱的回扣，王婶儿还说，下午带我上配料厂去，你也一块儿去？生意我来和她们谈，你专心看看，有什么配件是适合我们那三套衣裳的！”
桃桃点头，又说：“呆会你把你弟弟也接出来，我们仨上国营饭店吃饭去呗！”
程竹君有些抱歉，“对不起呀桃桃，我弟弟的病还没好，他那是肺炎呢会传染人的……还是下回吧！我星期一就带他去看病，等他病彻底好了，我一定带他来见一见你！”
桃桃想了想，“那我俩去吃，我们早点儿去，我想多点几个菜，回头你打包回去给你弟弟吃。”
程竹君，“干嘛要去国营饭店呀，挺贵的！”
“我想去。”桃桃固执地说道。
程竹君一想，桃桃和宋工关系匪浅，估计手里也不差钱，就笑着同意了。
有了程竹君这个本地人，桃桃上国营饭店花现金拿筹吃饭的事儿也特别顺利。
她一口气点了六个菜，三荤二素一个汤。
把程竹君都给惊着了。
“桃桃，咱们吃不完这么多菜的！”
桃桃却只是抿着嘴儿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
香菇焖鸡：干香菇、蒜头、姜片、红枣。
红烧肉：豆卜、蒜头、姜片。
清炖蹄膀：海带、蒜头、姜片。
炒地三鲜：……
莲藕排骨汤：……
程竹君好奇地问道：“桃桃，你是在记录这些菜的方子吗？”
桃桃记录完，把小本本收了起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看看他们哪种配菜用得最多，我好回村里去种——”
程竹君明白了，却有些为难，“可他们是国营单位，应该不会向个人买东西的。”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呀，所以我回去跟我爸爸说，让他去想办法。”
“你爸爸——”
“我爸爸是我们村的村支书，我们村也是供销社成员呀！可以以村子的名义和国营饭店建立供销关系的！”桃桃说道。
程竹君这才恍然大悟，又问：“那你想回乡下种点儿啥？”
“保密！”桃桃笑道。
其实也没啥好保密的，看起来，国营饭店最大的销量应该就是姜葱这些佐料。这些东西对于农民来说，并不难种。而且这些不在国家规定的缴粮计划之内，如果种了出来、又能销出去的话，收到的钱财，就属于人民公社的福利，是全村人都能直接分到的真金白银。
而桃桃也很清楚，就算如意村和国营饭店达成供销关系，也会因为如意村距离县城太远，姜葱蒜这些产品的运输成本会让村子几乎无法盈利。
桃桃真正的秘密武器，是她通过小葡萄的指点，找到的几样香料。
那些香料呀，炖肉的时候放一点儿，可香了！
但如果国营饭店能看上桃桃的独家香料的话，那么如意村可以抬高姜葱蒜的价格、然后将她的独门香料当成添头，不收钱，买一百斤姜葱蒜、就送一斤晒干的香料。
必须得是采集好、又晒干了的香料，好让人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当然了，桃桃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供销关系，最多只能维持两年。
——第一年，国营饭店有可能会因为需要这种香料而向如意村购买姜葱蒜，但也有可能当时就破解出来这种香料的品种，说不定当年就让人把香料种下去……所以如意村最多也就只能维持到第二年的姜葱蒜销售。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桃桃手里还有另外几种香料，一样接一样的拿出来，大约能维持三四年左右？
再一个，桃桃会把手头的香料定位为“添头”，所以就会让人产生错觉，认为这种香料不值钱……就算别人破译了她的独门香料，也会因为“不值钱”，能稍微拦住别人有样学样……
——没有人会去故意的大面积种植不赚钱、不值钱的植物。
但愿能让村子多维持几年的姜葱蒜的销售吧。
这个应该能算做她为村子做出的贡献，以后竞选工农兵学员的时候，想必会是个加分项。
不过，桃桃还想在城里多考察几家国营饭店，她想知道更多——比如说，国营饭店一天的销售额是多少，采购量有多大，平时都跟哪些供销社采购……
这些都是急不来的。
桃桃和程竹君吃完午饭，先把打包好的饭菜送去给程竹君的弟弟，然后两人又回去找王婶儿，并且在王婶的带领下，去了成衣配件厂，也是去了废料库存车间。
——桃桃发现了宝！
天哪，有各式各样好看的塑料扣、金属扣、布织的花边、针织的花边什么……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孤品，最多只有七八个一样儿的，还都是质量有点儿问题，全是人家厂子里品检不过关的，而且人家是论斤卖的，不让单个儿挑。
三分钱一斤。
桃桃两眼直放光！她赤红着眼，贪婪地一口气买下一百斤！
只要三块钱！
结果程竹君还习惯性地跑去讨价还价，最后以两块一成交！
不过，一百斤可不是小数量。
程竹君花了两角钱，请厂子里的人帮着把两麻袋东西扛到了她家去……
这时，见天色不早，程竹君想起宋秩的交代，急忙把桃桃送回招待所去。
桃桃还有些不愿意——
她舍不得那一百斤的破烂……
噢不，那些全都是她的宝贝！
她恨不得现在就跟去程竹君家里，连夜整理一下那些漂亮的扣子、花边什么的。可一想，她昨天答应了宋秩要和他一块儿吃晚饭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程竹君往招待所走。
她俩和王婶儿刚刚才在街头分了手，没走几步，就有个人骑着自行车、直直朝着桃桃冲了过来——
桃桃走在里侧，一边是墙一边是程竹君，躲都没地儿躲。幸好程竹君反应快，拉着桃桃飞快地往前跑了几步，险险避过那辆自行车！
骑车那男的没撞着桃桃，倒是与桃桃擦身而过，然后直接撞到了墙上，“砰”的一声车倒人翻。
一堆圆滚滚的东西从自行车头的篓子里哗啦啦滚落出来，直逼向桃桃，桃桃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摔倒在地的那男的本来正在哎哟哎哟地叫疼，猛然看到白皙美丽的桃桃，一愣，眼里泛着惊艳的光，跳起来一把捉住她，嘿嘿直笑，“小姑娘，你撞坏了我的车，还想往哪儿跑啊？”

第41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桃桃厌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多岁,长了一对眯缝眼，瘦得像猴似的，满嘴黄牙,头发还乱七八糟,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他拿捏住桃桃的手腕儿,色眯眯地看着她,问道：“小美人儿,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程竹君上前,怒道：“杜胖拐,你快松手！”
杜胖拐这才看向程竹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啊！”，然后又问，“这个小美人跟你啥关系？”
白桃桃听说这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男的,居然叫胖拐？
她来不及细想，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美人浅笑,如牡丹初绽,惊艳世人。
杜胖拐呆住。
白桃桃也呆住。
——她回过神来,暗自思忖：这人名叫杜胖拐,显见得这一定是个绰号。胖瘦什么的，也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拐”是啥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拐子佬的意思吗？
程竹君一见杜胖拐就害怕，想赶紧带着桃桃离开，就上前就去拍打杜胖拐的手,意图把桃桃抢过来……
杜胖拐一时发了狠，狠推了程竹君一把——
程竹君“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杜胖拐眼里只有白桃桃，色眯眯地说道：“小美人儿……你是外地人吧？是不是迷路了？”
“桃桃你别听他的,快跑！”程竹君摔到臀部，痛得死去活来，还是咬牙站起身，想把桃桃拉出来。
可她刚一过去，就被杜胖拐再次推倒！
白桃桃的手腕被杜胖拐钳着，能往哪儿跑？她低头看了程竹君一眼，又迅速扫视着周围。
——上一回爱民堂哥向公安汇报黄二贩卖人口的时候，就曾经被公安带着、上县城火车站来认人（认黄二）。堂哥说过，火车站龙蛇混杂，来往人员复杂，所以有很多便衣公安在火车站执勤。
这里距离火车站已经不远了，只是这条巷子有点儿深，暂时没有路人往来。
桃桃认得路，知道只要从这巷子口走出去，外头就是大马路。这会儿又临近下班暗，往来的行人肯定多！
杜胖拐看着靡颜腻理的桃桃，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垂涎说道:“小妹妹，别害怕哦，让大哥哥来帮助你！你跟着我去，在我家里歇歇脚，然后我再帮你找到失散的家人好不好？”
于是桃桃脆生生地说道：“我才没有迷路呢！我妹妹就在前面路口等我，我们姐妹是来这里拿钱的，现在钱拿到了，我要和我妹妹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程竹君一愣。
杜胖拐那乌浊的眯缝眼一亮，问道：“拿钱？拿什么钱？多少钱？”
桃桃张口就来，“我们是从省城过来的，当初我大姨找我妈借了五百块钱，现在我们家要用钱，我大姨就喊我姐妹过来拿钱呀！”
杜胖拐，“你……就你俩来的？”
桃桃点头，“我们家要盖房子，家里大人都没空！”
“哦呀，小妹妹你这么能干啊？你今年多大了？你妹妹多大？”杜胖拐又问。
桃桃天真地答道：“我呀，今年十四岁了，我妹妹和我一样大，我俩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桃桃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她身材胖瘦适中、不高不矮的，看着并不像十三四岁的青涩少女；但由于她操着一口甜腻腻的小奶音，说话的语气又天真可爱，又确实挺像十三四岁的……
杜胖拐陡然激动了起来！
——天，他活了三十五年，眼前这个小美人儿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的美色！而且前面路口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哈哈哈哈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对了，这小美人儿才十四岁？难怪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这样的小姑娘最好骗了，说什么就信什么！
一时间，杜胖拐都已经安排好了：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连人带钱地骗到手，先关到他家里去，让他好好玩几天，看看哪个乖、就留哪个下来给他当媳妇儿，给他生个儿子。不乖的那一个，狠狠玩上几天就卖掉！
杜胖拐深呼吸，然后一脸正气地说道——
“小妹妹啊！哎呀你俩太大意了！怎么没人告诉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坏人啊！这样儿吧，你看啊现在天都快黑了，县城早就没车去省城了！你俩这么小，手头也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吧？走，我们先去路口接了你妹妹，然后你俩上我家去，我买只烧鸡给你们吃，你俩歇一宿，明天一上啊，我送你们去火车站，好不好？”
越说，杜胖拐就越掩饰不住眼里贪婪的光芒。
桃桃天真地说道：“好啊好啊！大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跌坐在地上的程竹君已经惊呆了。
杜胖拐哈哈大笑，心想这小姑娘就是容易上钩！
桃桃又问，“大哥哥，我还想吃红烧肉，成吗？我妹妹爱吃鱼，你再给我们做个糖醋鱼呗！”
“成！”杜胖拐心花怒放。得意之下，连程竹君也忘了，就捉着桃桃的手腕，带着她朝前头的路口走去。
程竹君呆呆地看着杜胖拐带着桃桃离开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是因为她听出桃桃正在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
——那样聪明的桃桃，既会俄文、还能想出那么多赚钱的法子，桃桃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个拐子给拐走了？
桃桃肯定是在跟这个坏人斡旋！
突然间，程竹君瞪大了眼睛。
——原来，桃桃的一只手被杜胖拐给捉住了，于是她就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冲着程竹君、又朝着某个方向指了又指？？？
程竹君顺势一看，明白了。
桃桃是在指着刚才杜胖拐骑着的那辆自行车！
程竹君低下头，迅速思量。
——桃桃弄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妹妹”出来，还说她妹妹就在前面路口等她？是了，桃桃是想将这天杀的杜胖拐骗到路口，然后趁机向人呼救。
但是，这么做风险极大。
因为这条小巷子的前边还有两个岔路口，万一杜胖拐临时起意，把桃桃一个人带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程竹君又看了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一眼，捂着摔得生疼的屁股慢慢挪了过去，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发现车子没事儿？
程竹君推着车子溜行了几步，跨上了自行车。
她用力踩蹬，很快追了上去，并且在第一个岔路口那儿，追上了杜胖拐和桃桃。
桃桃还在胡说八道，意在分散杜胖拐的注意力，“……大哥哥，你能想办法买到皮鞋吗？我和我妹妹都想要一双皮鞋，可我妈妈不同意，说太贵了……”
程竹君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踩着脚蹬子，直把自行车的脚蹬子给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桃桃已经觉察到了动静，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来帮着掩饰……
但是，随着程竹君骑车靠近——
杜胖拐还是很快意识到，并且脚步一滞，回过头。
说时迟、那时快！
桃桃先是重重一脚踩在杜胖拐的脚面上，然后又狠狠咬住杜胖拐扣住自己的手……
“啊啊啊啊啊！”
杜胖拐惨叫一声。
桃桃一恢复了自由，就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而去！
程竹君则恶狠狠地骑着车，朝着杜胖拐撞去！！！
不过，杜胖拐也很灵活，一闪、避过了。
程竹君骑车错过了他，也不再回头，而是继续朝着前头狂踩脚蹬子，又焦急地大喊，“桃桃快上来！快——”
桃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保持着奔跑的姿态，等到程竹君骑着车经过她的时候，她抱住程竹君的腰，身姿轻盈地跃上了车后座。
程竹君快被吓死了，紧张地问：“他追上来没有？追上来没有？”
桃桃看着已经追上来、距离她只有两三米远的杜胖拐……
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朝着杜胖拐扔了去，然后尖叫，“哎呀我的钱！五百块钱！”
杜胖拐一愣，低头一看，地上还真躺着一张钞纸？
他捡起来一看，两块钱！
杜胖拐忍不住想道：小美人随手就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来？那说不定那五百块钱就在她的口袋里？
他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追！必须追！
只要他追上前去，就能将这对双胞胎小美人，以及五百块钱、还有程竹君那个死丫头一齐弄到手！还有他刚刚才顺回来的自行车……
杜胖拐飞快地朝前跑去。
这时，程竹君已经踩着自行车，带着桃桃冲出了巷子。
在驶离巷子的那一瞬间——
桃桃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钞纸，往后一扬，再次大声叫喊，“哎呀我的钱！五百块钱！”
杜胖拐距离她们本来就没多远……
几乎是桃桃一扔钞纸，他就挥手抓住了其中一张，一看，又是一张一元钞？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听到小美人娇滴滴地喊，“妹妹！妹妹我们在这儿呀！”
杜胖拐愈发红了眼。
——钱钱钱！小美人小美人！而且还是双生花！他还没有一次性玩过俩，而且还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
想想就觉得带劲！
结果——
“抓拐子佬！救命！救命呀！”程竹君大喊，“拐子佬要抓我们呀！救命救命！”
此时正是城里各单位机关、各大厂子的下班时间，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听到程竹君的呼救，路人们呆住，睁大了眼看向程竹君和桃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正飞快追车的杜胖拐一愣。
他有些迟疑，看着街头上纷纷侧目以视的行人……
可坐在程竹君自行车后头的桃桃却天真的大声说道：“才不是呢，大哥哥不是拐子佬！大哥哥是好人！他要带我和我妹妹去他家过夜！他还要给我们姐妹买烧鸡、买红烧肉、买糖醋鱼！他还要给我们一人买一双皮鞋！我都不认识大哥哥，他还对我那么好……大哥哥才不是坏人！他绝对不是想要拐卖女孩子的拐子佬！”
杜胖拐心头一热，本来有些迟疑的脚步随即加快，继续朝前飞快地跑去！
——这么美、又这么蠢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只是，往来路人一听桃桃的话，狐疑地看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疯狂逃离的两个年轻瘦弱的漂亮女孩儿、以及紧随在后放足狂奔着的杜胖拐？
众人议议纷纷——
“别真是拐子佬吧？”
“我看就是！你听听那女孩说的是什么！你想啊，一男的，要把不认识的姐妹俩领回家，还给买烧鸡红烧肉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哎哟那不是胖拐吗？他瘦了好多我都没认出来！”
“胖拐是谁？”
“别问了他可真是个拐子佬！公安正在通缉他，快！咱赶紧去抓住他！别让他再祸害小姑娘了！”
说话之间，几个行人判断出有问题，急忙追了上去！
桃桃和程竹君骑着自行车拼命逃，杜胖拐在拼命地追自行车，好心的行人们又大呼小叫地在追杜胖拐……
这动静可就大了！
很快引起了在火车站附近执勤的便衣公安的注意。
他们体能更好，反应也很快，三步两步追上来——
其中一个便衣公安大喝了一声，“杜胖拐！”
杜胖拐一个激灵，认出这人的声音——赫然就是曾经抓过他、又被他使了诡计逃走的一个便衣公安！
杜胖拐被吓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追上前来的便衣公安给扑倒了。
然而这时，骑着自行车的程竹君却觉察到不妥，急得她拼命大叫，“哎呀救命！救命！！！这车的刹车失灵了！怎么办怎么办……桃桃你快跳车！快点下去，要撞上了……”
一双大手及时伸过来，一手抓住程竹君的衣后领、一手抓住桃桃的衣后领……
两女孩儿只觉身体一腾空——
那辆仍在疯狂前冲的自行车“砰”的一声，撞在前头的围墙上，车头歪了、前车轮也被撞瘪了。
桃桃和程竹君则被人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程竹君惊魂未定，就听到桃桃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宋秩”？
她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宋秩黑口黑脸的站在一旁！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段，宋秩从红星厂离开，正准备回招待所去，结果在半路上看到这不小的动静……本来他归心似箭，不想多管闲事的，却又隐约听到了桃桃的呼叫声、以及程竹君在大声喊救命？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他急忙赶过来，就看到程竹君骑着自行车大呼小叫的说刹车失灵，还让坐在后座上的桃桃跳车？
于是他冲上前去，一手提溜住一个人，总算抢救了下来。
程竹君咋舌，心想自己虽然不胖，体重也有八十多斤，桃桃估计也差不多重，宋工是个读书人，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能一手提溜起一个人？
桃桃就没这个想法了。
毕竟以前他就常常单手抱她……
桃桃抱住了宋秩的胳膊，指着被公安扑倒在地的杜胖拐，告状，“宋秩！这个人是拐子佬，他想把我和小竹子拐走……”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哟我的钱！”
程竹君最在意的就是钱，连忙问道：“什么钱？”
“当时我害怕他不来追，直接跑了，所以我就朝着他扔钱，一连扔了两次！第一次扔了一张两块的，第二次扔了三张，分别是一块的、五角的和一毛的……”桃桃数道。
急得程竹君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宋秩却盯住了被便衣公安扑倒在地的杜胖拐。
几个公安正在训话——
“杜胖拐？”
“到！”
“你又祸害外地来的小姑娘了？”
“不不不！我这是做好事！那小姑娘她迷路了我想帮帮她！”
“你少来！你害过多少独行的年轻女孩了？”
“这次真不是啊……”
杜胖拐还趴在地上，几个公安摁住他。
宋秩直接走过去，一脚踩在杜胖拐的胳膊上，还碾了碾……
杜胖拐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公安们愣住。
宋秩蹲下，伸手捏住杜胖拐的下颌，直接一扭——
只听到“吧嗒”一声，杜胖拐的下巴脱了臼！
他呆呆地张大了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说话了？！
宋秩冷冷地看着杜胖拐，二话不说就重重一拳打了过去，怒道：“她是我未婚妻！你踏马动她一下试试？”
站在宋秩身后的桃桃赶快落井下石，“宋秩，他刚才捉我的手了，我的手好痛呀……哎哟，肿了！”
宋秩愈发恼怒，下手更重。
公安们看看美丽娇弱的桃桃，再看看明显陷入狂怒之中的宋秩，明白了。
这杜胖拐干了数不尽的人神共愤的事儿，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女青年，连累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张家两口子五十多岁，体弱多病还没有正式工作，十几年前他们捡了个女婴来养。女孩儿大了，也争气，很孝顺养父母。她在附近的几个厂子里打零工，赡养父母还给父母治病。可一天夜里，女孩儿下夜班回来，被杜胖拐绑了强女干又卖了。女孩儿也是个厉害的，一年后九死一生的回来了，却发现养父母因为忧思成疾，早在她被拐以后第三个月就双双身亡。女孩儿自己也是一身的伤，拖着破败的身子奄奄一息的向公安报了案，还没等公安抓住杜胖拐，女孩儿也含恨离世了。
——李大哥夫妻三十多了，很恩爱，生了俩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三岁，一家四口的日子本来过得挺好。有一天杜胖拐却闯进李家，一脚踹飞了李大嫂的七岁大儿子，抢了小儿就跑！怀着身孕的李大嫂来追，被杜胖拐骑着自行车拖行了几里地……后来众人听到呼救来追的时候，杜胖拐已经带着李家的小儿子逃了，李大嫂伤势过重没救过来，她大儿被踢成重伤，李大哥卖了房子卖了工作给大儿治病，孩子吃了几年的苦头，还是去了。后来李大哥就失踪了，据说是上外地去寻找杜胖拐，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还有上王家来走亲戚的外甥女、孙家的儿媳妇和冯家的闺女……全都莫名其妙失了踪。几年后冯家闺女逃了回来，大伙儿才知道都是这杜胖拐干的事儿！虽然根据冯家闺女的线索，也救回来几个女孩儿，但那些女孩儿后来都过得不好，她们的家人也过得挺不好的……
为此，公安们早就恨杜胖拐恨得不行，却又因为法律的原因，他们不能对杜胖拐动手。
这会儿看到宋秩狠揍杜胖拐？
看看宋秩的力气和身手，公安们料定杜胖拐不是宋秩的对手。于是便衣公安们全都假装没看见宋秩揍人，有两人站在一旁警戒，其他人都去疏散围观的群众了。
“大伙儿都离开吧！没事儿别聚在这儿！”
“都下班了赶紧回家去吧，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
“大嫂，你不用回家烧饭啊？”
“散了散了啊别围在这儿……”
杜胖拐因为手被宋秩踩住、动不了；下巴又脱了臼、喊不了……只能被宋秩一拳又一拳的打，他被打到鼻血直流，然后直翻白眼，奄奄一息。
桃桃看到杜胖拐好像快不行了，连忙叫停，“宋秩，别打了！”
宋秩失去理智，充耳不闻。
桃桃扶住他的肩头，“你别打他了，万一他的血溅到了你身上……你就变得又脏又臭了！我还想去看电影呢！我可不想和又脏又臭的你呆在一块儿……”
宋秩猛然停下。
杜胖拐已经完全动不了，满脸都是鼻血，连牙都崩了……
公安去借了个脚踏三轮车，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杜胖拐拖上车斗，带派出所去了，又让宋秩、桃桃和程竹君，以及刚才一块儿追杜胖拐的几个路人一块儿去做笔录。
程竹君跟公安说了声她得先回家给她弟弟打饭，匆匆回去了，其他人就跟着一块儿步行去派出所。
半路上，宋秩看到有人在卖烤红薯，买了十来个，先给了桃桃一个，剩下的分发给刚才好心帮忙的路人。
桃桃捧着热乎乎、香糯糯的烤红薯吃，舒服得直眯眼。
宋秩一直沉着脸盯着她看。
桃桃吃了几口烤红薯，问他：“你不吃吗？很甜的哦！”
宋秩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更恨自己了。
这时，公安喊了桃桃过去做笔录，宋秩也跟了过去，然后就完完整整的听到了事发的过程……
桃桃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还有几分欢脱。
没一会儿，安顿好弟弟的程竹君也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从程竹君的视觉来看，就觉得这事儿简直太可怕。
——杜胖拐已经好几年没音讯了，怎么又突然回来了？这天还没黑呢，他就当街抢人！要不是这回她和桃桃在一块儿……万一是她落了单、或者桃桃落了单呢？
程竹君一边回忆一边说，眼泪就哗啦啦的流，好几次情绪崩溃掉，“我家只剩下我和我弟弟了，我弟弟才七岁！他还生着病……要是我被拐子佬给绑走了，我弟弟怎么办？这马上就要过冬了，要是没了我，他还能捱多久……”
一个女公安觉得程竹君太可怜了，还特意去冲了一杯白糖水儿给程竹君喝。
桃桃这才被吓住，赶紧安慰程竹君，“小竹子你别怕，没事的，我们是两个人……你看，是不是没事儿啊？别哭啊，给你吃烤红薯，很甜很甜的！回头我给你弟弟也买一个烤红薯！”
宋秩实在忍不住，把桃桃拖了出去，直接紧紧地拥住了她。
桃桃：……
虽然她也很喜欢被灵气包围，但是——
这里毕竟派出所，好多人正看着她们哪！
“宋秩……”
宋秩紧紧抱住她，低声说道：“对不起！”
桃桃：？？？
“我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了……对不起桃桃，以后这种低级错误，我绝不会再犯。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宋秩认真说道。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其实并不害怕，因为觉得自己有手有脚的、还长了一张嘴，遇上了危险，她可以和人讲道理，或者是智取，又或者大声呼救，总能找到逃脱的办法的。
可刚才看到程竹君崩溃成那样，又听到一块儿来做笔录的那些好心路人们义愤填膺地数落杜胖拐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桃桃说道：“没关系的宋秩，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然后她又下定了决心，“以后我也会锻炼身体、学习种田，要是我能像我三姐那样挑得动水、打得动糍粑的话，这个拐子佬肯定打不过我的。啊对了，要不你教我打铁吧？”
说着，她还挥了挥幼细的拳头。
宋秩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有我保护你，你不学种田也可以。”
这时，有个人哭丧着脸过来报案，“公安同志，我、我又来了。”
“老秦？你怎么又来了？自行车又丢了？”公安问道。
老秦，“可不是嘛！我那可是新车啊……”
“你又买新车了？”
“不是，就是原来那一辆！”
“就是我们帮你找回来的那一辆？又丢了啊？”
老秦哭唧唧地说道：“对！公安同志，麻烦你们了，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要不然我都不敢回家了……我媳妇儿她，生起气来会打人……”
公安，“那你就该把车锁好啊！就你那辆车，一个月报丢了三回，我们就帮你找回来三次，这次你又……唉，说吧，你在哪儿弄丢的车？”
老秦，“我、我下班儿骑车回家，半路上往黑市那儿转悠了一圈，称了二斤土豆又买了十来个苹果，然后看到有人在卖泥鳅，我就把车停一边儿，锁了车去选泥鳅……我保证我是锁了车的！”
“然后我就去挑泥鳅了，结果买了泥鳅，车就不见了！急得我呀围着市集转了两圈儿都没找着……公安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我那自行车可是花了一百三买的！”
桃桃灵光一闪！
——杜胖拐骑着自行车差点儿撞上她和程竹君的时候，那车倒地时，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和苹果就从车头的兜篮里滚了出来的！
所以？
桃桃赶紧用手抵住宋秩的胸膛，扭头朝着老秦和正在帮老秦做笔录的公安喊道：“他的自行车被杜胖拐偷了！”
那辆自行车也被公安用三轮车一块儿拖了回来，现在就摆放在后头的院子里。
老秦和公安都愣了一下。
公安，“那我给你问问去，能找着的话，你先去认车，回头你拿发｜票来，我给你核对车头上的钢印！”
说着，公安去后头找车去了。
老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桃桃，突然说道：“小姑娘，原来是你呀！”
桃桃愣住，“你认识我？”
老秦，“我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你中午上我们饭店吃饭去了……对吧？”
桃桃点头。
老秦笑呵呵地说道：“当时你往那儿一坐，我们饭店里的人都惊着了，主要是平时没见着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桃桃眼睛一亮，“你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呀？”
然后就和老秦聊了几句，问了问她中午点的那几个菜，有几个是老秦做的……
说话之间，公安匆匆回来了，对老秦说道：“没错了，那车就是你的！赶紧回去拿了发｜票来领车吧！”
老秦哭丧着脸，“同志，我能直接领车吗？我不敢回去家去发｜票，万一我媳妇儿知道我又把车给弄丢了……晚上我又得捱打！你们是人民的好公仆，别为难我了，成吗？我那车已经丢了三回了，相信你已经能把我车头上的钢印号码给背下来了吧？”
公安十分为难。
最后去请示了一下领导，才同意放了车。
可当老秦看到自己的车变成了那副样子的时候，他被惊着了，大嚎了起来，“天哪，我、我怎么向我媳妇儿交代啊！”
桃桃忍不住笑了，“大叔，您就说实话呗，婶子应该也不会怪您的。”
老秦连连摆手，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
突然，他问桃桃，“小姑娘，你、你能陪着我……去我家一趟吗？把这个情况跟我媳妇儿说一声？”
宋秩正在拒绝——
桃桃暗中拉了他一把，“好呀！”
于是桃桃去和程竹君说了一声，就和宋秩一块儿，跟着老秦走了。
老秦扛着已经没办法骑的自行车往家走，累得气喘吁吁。
宋秩上前帮着和他一块儿抬，走了二十来分钟，才总算到了老秦家。
老秦两口子没有生养儿女，就两个人过。秦婶做好了饭在家等半天，也没等到丈夫，正一肚子的火……
结果丈夫一回来，还带回来一对俊俏的青年男女？
尤其是，这小姑娘……
秦婶盯着桃桃，“是你？”
桃桃也觉得秦婶很面善，突然想起来了，“噢我知道了，您是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阿姨！”
秦婶点点头，“你咋上我家来了？”
老秦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说话，去倒了两杯茶水给桃桃和宋秩。
桃桃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
秦婶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握住桃桃的手，“你们遇上了杜胖拐啊！我的天……老天保佑哦！幸好你们没事儿！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秦婶就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不如你俩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宋秩又想婉拒——
桃桃又暗中扯了他一下，朝着秦婶甜甜的笑，“不打扰婶子的话，那……”
“不打扰不打扰！”秦婶笑道，“……不瞒你们说，今天是我过生日，所以我俩才倒了班儿，回来做了几个菜，要不然哪这会儿我们还在国营饭店里忙呢！”
“祝婶子生日快乐！”桃桃赶紧说道。
宋秩也说了声，“祝婶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多谢！来来来坐……马上开饭了啊！”
秦叔悄悄拿了瓶白酒过来。
然后三人就坐在饭桌旁聊了一会儿的天。
很快就开饭了。
菜肴倒也挺丰盛的，就是饭煮少了些，秦婶临时下了一锅清水挂面，倒也方便。
饭桌上，四个人就聊起了天。
秦婶就把她和老秦的情况说了——她和老秦以前都是红军战士，老秦是炊事班的，她是宣传队的，曾经怀过孩子，但因为战争的原因流产了，后来就一直怀不上孩子了。秦婶的婆婆总撺掇着他俩离婚，想让儿子娶个会生养的女人，老秦烦得不行，就和老家断了联系，又和秦婶儿一块儿复员到地方上，两口子都在松县火车站国营饭店工作。
桃桃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情况。
结果老秦两口子异口同声地说，“如意村？哎我知道呀，如意村有个白书记，为人可好了……他见义勇为救了一个华侨，自己还受了伤……”
“他是我爸爸！”桃桃骄傲地说道。
然后桃桃还简单介绍了一下宋秩的情况，没说他的家庭，只说他是京都来的知青，在如意村插队，偶尔受邀去红星厂当技术指导，又说，“……他昨天过生日，和婶子捱着一块儿呢！”
秦婶眼睛一亮，拉着宋秩聊起天来。
饭桌上的聊天气氛就越来越热烈。
聊着聊着，吃着吃着，秦婶发现桃桃用筷子戳着一块红烧肉，光舔不吃？
“哎，桃桃你吃红烧肉呀！多吃点儿这碗里还有呢！”秦婶热情地说道。
桃桃俏皮地说道：“叔，婶子，我说实话你俩可别介哈……你们做的这红烧肉啊，不好吃！”
老秦，“瞎说！我们饭店里的红烧肉啊都是我做的，是镇店招牌！要不你今天中午干嘛要点这菜呢？你中午吃的那是我做的！”
又压低了声音问，“我做的，是不是比你婶子做的更好吃？”
桃桃，“本来我中午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就是想去偷师的……没想到呀，还是我们村里的红烧肉最好吃！”
秦婶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你们村里的猪，因为空气好，猪肉香甜？松县太多机械厂了，空气污染挺严重的！”
桃桃摇头，“叔，婶子！不瞒你们说，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我想向你们饭店推销我们村种的姜葱蒜！我们村里的姜葱蒜啊，产量稳定，味道还好！拿来做红烧肉再合适不过了！”
秦叔秦婶笑了。
“如意村太远了！县城附近就有公社种植姜葱蒜，又方便又新鲜！”
桃桃，“真不如我们村的姜葱蒜好吃！”
宋秩听了一会儿，明白了，插嘴，“叔、婶子，我能……麻烦您二位一件事吗？”
“你说！”秦婶还挺喜欢宋秩的。
宋秩，“是这样儿的，我答应过桃桃，要亲手做几道菜给桃桃吃，可我们也不是城里人，找到合适的灶台也不容易，而且我们后天就要走了……”
秦婶，“你俩明天上午到我家来呗！”
“可以吗？”宋秩问道。
秦婶，“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呢，明天你俩最好早点儿来，我和你叔上午在家……不过呢，我们十点就得走！来得及吗？”
宋秩点头。
秦叔，“小宋啊你要什么材料？我一早去给你买？”
宋秩赶紧说道：“我就要点儿油盐酱醋，其他的我会自己买的。”
秦叔想了想，“也成，今天是星期六，晚上有夜市，你俩去逛逛也挺好的！”
秦婶也笑，“晚点儿我俩也去逛！”
宋秩主动站起来，“婶子我帮你收拾。”
秦婶笑了，“不用不用！这些菜还剩不少，我得拢一拢，哪些要、哪些不要的，你也搞不清！嗐，你俩吃完了就走吧，明天早点儿过来！”
宋秩总觉得莫名其妙在别人家里吃顿饭，有点过意不去……
桃桃却拉了他，冲着秦叔秦婶说道：“叔，婶子，那我们走了！明天早上再来啊！”
“哎，好咧！路上小心，楼道黑，你俩慢点儿！”
“谢谢叔，谢谢婶子！”
“谢谢叔叔婶子！”
桃桃拉着宋秩下了楼，小小声说道：“我们上夜市看看去，买点儿礼物再送过来！”
宋秩笑了，点点头。

第42章 桃桃炖的红烧肉VS……
白桃桃和宋秩去了夜市。
一周一次的夜市,热闹得……完全出乎桃桃的意料！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宋秩，快速地从街头走到巷尾，先初步了解一下夜市,大抵是分为四个部分的：卖各种小吃的,贩卖和小日化商品的,以物换物的,还有出售自家的手工品比如说自家晒的菜干、腌菜、鸡鸭鹅蛋什么的……
简直卖什么的都有！
桃桃还看到了正在出摊的程竹君。
不过,小竹子的地摊前围满了人,桃桃在外围站了一会儿,本来想和她打个招呼的,但人实在太多了，宋秩就把桃桃拉走了，“呆会儿人少的时候咱们再来。”
桃桃就和宋秩继续慢慢的逛。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各种小吃摊，在别人的摊位前一站就是十来分钟,主要就是看人家怎么做吃的。
桃桃生得美丽，不管她往哪儿站,很快就能吸引住男青年女青年的目光。男青年是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女青年是没见过桃桃身上剪裁得这么好、样式又这么好看的衣裳……
以至于桃桃往小吃摊前一站,立刻就给摊主带来了生意。
有的很会做生意的摊主还把自己的小板凳拿给桃桃坐,桃桃就乖乖坐在小摊前，聚精会神地看着小老板做吃的,浑然不觉自己为小老板带去了多少生意！
噢，原来昨天小竹子给她买的土豆粉是那样做的呀！
把蒸熟的土豆压成泥，先放土豆淀粉和成面,再加面粉揉成面团，吃的时候用剪刀剪成细条细条，下开水锅里煮熟调味！
另外还有一个糍粑小摊,牢牢地吸引住桃桃的注意力。
糯米糍粑的吃法有好多好多种。
红糖糍粑，是把糍粑直接上锅蒸熟，用竹签戳着往油锅里炸上两分钟，把表面炸成金黄微焦的样子，再蘸点儿红糖水就大功告成了。
糍粑卷饼，糍粑饼用炭火烤熟，中间夹了腌萝卜丁、千张皮、油泼辣子和葱丝香菜，看着就很好吃！
还有煎油盐糍粑、咸味儿的红豆汤浸糍粑、芝麻花生糍粑糕什么……
桃桃守着糍粑摊子，馋得直咽口水。
宋秩上前想买——
桃桃拦住了，义正严辞地说：“别买这个，糍粑本来就容易饱腹，而且你看这些做法，每一种不是重油重味儿就是重糖，吃几口就腻了，划不来！我们买份量少的，两个人分着吃，就能吃到很多种！肚里还不占地儿！”
宋秩：……
——她还挺会精打细算的。
桃桃又拉着宋秩，继续一家又一家的看小吃摊。
逛了近一小时，她才千挑万选的选中一家馄饨摊。
因为这家馄饨摊的碗看起来比别家的干净——摊主是个三十多岁、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她弄来了一百多片洗得干干净净的像荷叶一样的洋芋叶子，每当客人点了馄饨，她就先用少量水清洗一下碗，再铺一片洋芋叶子在碗里，细心地整理好，才把煮熟的小馄饨盛进碗里。
这么一来，碗里的洋芋叶子就变成了形状优美的盛具，看起来比其他小吃摊上干净——大多数小吃摊都会提供搪瓷碗给食客装汤面、馄饨、饺子什么的吃，食客吃完以后就把搪瓷碗还给摊主。但因为没那么多的水来洗碗，摊主就直接用抹布擦一下搪瓷碗，拿给下一个食客用。
桃桃要了一碗，仔细地看着碗里的小馄饨。
洋芋碧绿的叶子里盛着清澈的汤，白胖的小馄饨沉浮在汤里，还有紫菜丝、炸香的虾皮和白芝麻粒儿，以及翠绿的香葱……
很是养眼。
再吃上一粒小馄饨。
嗯，皮薄细嫩，入口即化；馅儿不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猪肉里，混着浓郁的火腿咸香，再加上汤头异常清淡鲜美……
桃桃本来说，她和宋秩合吃一碗，好把胃容量省下来吃点儿别的，可不吃不觉她一个人就吃掉了一碗？
只好又叫了一碗，给宋秩吃。
宋秩吃的时候，桃桃又眼巴巴地看着……
他不禁失笑，喂她吃了几粒。
桃桃一脸的满足。
宋秩若有所思地看着桃桃：所以，她其实也不介意和他分享一个碗里的食物？
就像夫妻相处那样？
他微微有些激动、也有些面红。
然而桃桃却完全不知他的想法，她高高兴兴地吃完了小馄饨以后，又和宋秩分吃了一碗红薯粉、杂豆白饭糕和辣煮魔芋豆腐。
桃桃吃撑了。
宋秩却意识到了什么。
——她吃的全是主食。所以，她是想来偷师的？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把杂粮做得很好吃，回去以后，她也可以有样学样的把杂粮利用起来。就像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家把土豆凉粉当成一顿主食，就大大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条件那样？
宋秩的神色愈发柔和起来。
她不仅仅很可爱、很勤劳，而且热爱生活，面对困境总是兴致勃勃的，并且想方设法想要改善生活条件。
方才一直盘旋在宋秩心头的、由杜胖拐带来的阴霾心情终于一扫而空。
他就问，“怎么想到要和秦叔他们搭上关系了？”
桃桃也不瞒着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宋秩想了想，问道：“一百斤姜葱蒜，搭一斤你的干香料？”
桃桃认真点头。
宋秩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傻子，你应该卖猪。每一季卖二十头猪给国营饭店，搭四百斤姜葱蒜和一斤干香料才对。”
桃桃张大了嘴。
当然是因为宋秩的提议太过于大胆，完全超出她的计划；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很讨厌别人喊她小傻子，但好像不包括宋秩在内？
宋秩说道：“村里有六百多人，共计一百八十二户人家……你一次卖一百斤姜葱蒜，人均收入可能才几分钱。但如果你一季卖二十头生猪给国营饭店，一年就是八十头猪，几千斤的姜葱蒜……村里人才能跟着你得到实惠。”
桃桃回过神来，震惊地咬住嘴唇，有些忐忑不安，“可以吗？”
如意村有一百八十多户人家，如果一年能卖出去八十头猪，也就是大约每两户人家一头猪？再加上姜葱蒜什么的……那一年下来，额外收入就很可观喽！
宋秩笑道：“试试呗，就算失败了……也只是一笔没有谈成的生意，我们本来就没成本，根本没啥损失。”
桃桃又燃起了斗志！
是啊，如果失败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成功了？这就是一桩……绝对能让村民惦记她的好法子！
桃桃顿时觉得豪气干云，“好！这次我带了香料过来，明天我们买点猪肉去秦叔家，我想现场做一份炖肉给他吃！”
宋秩宠溺地看着她，“那我来做？”
闻言，桃桃有些面红。
——其实她的家务活干得并不好，也不太擅长厨艺，除了特别会收拾屋子之外，家里人都不太看上得她洗出来的衣裳、她做的饭……
所以桃桃在家的时候，干得最多的就是收拾屋子和做针线活，然后就是去后山割喂猪草、捡菌子什么的。
想了想，桃桃说道：“明天的红烧肉，还是由我来做吧，秦叔肯定会看着我做……就算我笨手笨脚的也没啥关系，一个厨艺不好的人，当着他的面，做出一顿很好吃的红烧肉，他才会相信那是香料的原因。”
宋秩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就说，“那明天我也做两道菜给你吃。”
桃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期盼。
两人继续逛街。
桃桃遵守承诺，帮宋秩买东西。
她先挑选了一条很厚实的布质连袖围裙——他在村里打铁的时候，用的围裙是皮子的，但是太残旧太破了，据说已经有二三十年的历史，宋秩刚穿上身的时候，身上就起了一层红红的小疙瘩。
对于铁匠来说，布围裙确实不如皮围裙好，但桃桃的想法是，天气马上要转凉了，可以让宋秩把旧皮子的套在布围裙外头，既能保暖、又能防着火星子溅到身上去。
除此之外，桃桃还给宋秩买了几块男士手帕，几块香皂，一支洗发膏，四五条毛巾，一打袜子，汗衫和裤衩……
桃桃在给他买裤衩子的时候，宋秩面红耳赤的，跑到一旁去不敢吭声。
但也不敢不看她。
——万一一个错眼，再来个张胖拐、王胖拐……把她强抢了去呢？
可他一转头看过去，就看到她从小贩手里接过雪白的新裤衩子，还用她那幼细好看的手指抚摩着裤衩子的裆部？
宋秩又涨红了脸。
桃桃和小贩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终于以她满意的价格，买到了她想帮宋秩买的东西。
接下来，她找到了贩卖针线的小贩，买了好多针线；然后这个小贩又怂恿桃桃买棒针和毛线，织毛衣……还当场拿出一块她织了一半的围巾，织给桃桃看。
桃桃很感兴趣，学了一会儿，当即买下了两副棒针。小贩继续怂恿她买毛线，说一斤半的毛线就能织上一件毛衣……桃桃不为所动，只买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毛线，加一块儿大约一斤左右。
——上回唐丽人带了好多废弃的劳保手套回去，桃桃可以把劳保手套清洗干净，再拆成线团来编织；现在她买回去的这些颜色各异的毛线，可以当成点缀。
吃饱喝足，也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桃桃就买了一些送给秦叔秦婶的礼物，又买了四串烤肉、四串冰糖葫芦准备先去找程竹君，然后再把礼物送到秦叔秦婶家门口去。
也因为时间有些晚了，人们都回了家，程竹君的摊位前，人也少了。
程竹君一眼看到了桃桃，欣喜地喊了她一声。
桃桃把东西交给宋秩，她拿了两串烤肉和两串冰糖葫芦过去，交给程竹君，“给！你和你弟弟的！”
程竹君连忙推辞，“不用不用！”
“拿着吧！今天发生太多事了，给你压压惊！”桃桃抿嘴笑道。
程竹君今天还没认真吃过晚饭，就是桃桃给了她一个烤红薯、外加在派出所的时候，公安姐姐给了她一杯白糖水儿，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肚的。
犹豫了一会儿，程竹君赧然道：“桃桃，谢谢你啦！”然后接过烤肉和冰糖葫芦，又朝着旁边喊了一声，“平平，这是你桃桃姐姐，她给我们带了吃的过来，你跟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桃桃姐姐！”小男孩童稚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桃桃往旁边一看——
一个瘦小的男孩子独自蹲在不远处，口鼻处还绑了个三角手帕。
程竹君低声解释道：“平时他不来的，今天听说我遇上杜胖拐了，被吓得不行……在家哭着闹着不让我来出摊。可我想着，今天是赶大集啊，能不来么？我跟他说了好久，他才同意，又怕我出事，非要跟着我来……”
桃桃一笑，朝着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站起身，看起来像是想迎过来……
可他又站定，朝着桃桃摆了摆手，跑远了。
程竹君连忙叫住桃桃，“桃桃你别过去，我弟弟的病还没好，医生说可能还具有传染性，你别靠他太近，免得传染给你。”
桃桃站定，朝着小男孩挥手，“平平加油治病呀！治好了病……回学校上学去！”
小男孩愣了许久。
他站在阴暗处，口鼻处还系着手帕，桃桃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和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好！”小男孩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朝桃桃挥了挥手。
桃桃又和程竹君说了一声，说明天一早她想要五斤上好的五花肉，外加两根棒骨，想请程竹君帮忙预定一下，明早八点她去找程竹君拿。
宋秩也开口要了一些他明天要的东西，什么牛肉啊、面粉啊、奶粉、番茄什么的……
程竹君一口应下。
桃桃这才回到宋秩身边，两人先去了秦叔秦婶家。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秦叔秦婶家的门缝底下还透出了光线，应该还没有休息。
桃桃和宋秩轻手轻脚的上了筒子楼，将买来的两瓶麦乳精、一扎用稻草捆起来的三十个鸡蛋，外加四块春夏秋冬的手帕，一块儿放在了秦家的家门口。
桃桃敲响了门，叫喊道：“秦叔！秦婶儿？我是桃桃，麻烦请开开门！”
很快，屋里就响起了秦婶儿的声音，“当家的，好像是桃桃在叫门？兴许是她落下了什么东西忘记拿走了，你去给她开开门。”
秦叔好像应了一声，然后就有踢踏的拖鞋声音响起……
桃桃和宋秩手牵着手，飞快地往下跑了半层。
秦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楼道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秦叔背光站在门口，啥也看不见。
“桃桃？小宋？”秦叔喊了一声。
桃桃一边跟着宋秩往楼下走，一边说道：“秦叔，我俩打扰了你和婶子的二人晚餐，心里过意不去，就买了一点儿东西放家门口了啊，您快收回去，我们明天一早过来！”
秦叔扭头一看，果然看到地上摆着麦乳精、鸡蛋什么的？
“哎，那可不行！我们是有缘份，才在一个饭桌上吃了饭！再说了，小宋帮着我搬抬了一路的自行车，咋就不配吃上一顿家常便饭了？你们别给我搞这一套，叔可不喜欢啊！快回来，把东西拿走！”秦叔说道。
桃桃俏皮地说道：“哼，就不回来拿！有本事你来追我们呀！”
结果秦叔还真的拿起了东西，冲屋里吼了一嗓子，“桂儿啊，桃桃她们送东西来了，我下去还给她们啊！”然后就追下了楼。
桃桃傻了眼。
宋秩：……
“快跑！”桃桃大喊一声，抓着宋秩就往楼下逃。
秦叔住的这栋筒子楼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十二户人家，也就是说，每一层的楼梯口后都连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当桃桃和宋秩跑到二楼的时候，宋秩突然脱了鞋，拿着鞋就往楼下扔，然后拉着桃桃就闪身奔进了二楼的走廊里，逃到一户人家门口，蹲在人家的煤炉子后头。
秦叔的身手特别迅猛，已经“嗖”的一下子从楼上追了下来……
因为宋秩的鞋从二楼的楼梯上乒乒乓乓地往下滚，动静还不小，秦叔就下意识地继续往下追。
没一会儿，秦叔就追到了一楼，直接追了出去。
桃桃咂舌，“秦叔的身手好厉害啊！”
宋秩又好气又好气，“谁让你喊他来追我们的！”
桃桃很无辜，“那我怎么知道他会真的来追呀？”顿了一顿，又甜甜地表扬他，“宋秩，你真的好聪明呀！这一招是不是叫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宋秩觉得和她躲在黑暗的楼道里的感觉，既紧张又刺激，现在他还得了她的褒奖，心里就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蜜……
黑暗中，秦叔又回来了，一边上楼一边自言自语，“这两个小家伙，难道也是练家子？怎么可能跑得比我还快呢？别是躲在这个楼道里了吧？”
桃桃就哆哆嗦嗦地往宋秩怀里挤。
宋秩抱着她，满心的满足。
这时，楼上的秦婶儿扒着楼梯扶手栏杆，往下探头，喊了一声，“老秦？咋了？”
秦叔没能追上人，有些失落，“嗐，没追上，让他们跑了！”
——他是不是老了啊？！
秦婶儿则大骂，“……他们吃了我们的饭，给我们补上礼物，这是人家小年青的礼貌，也是他们的教养。你客气推辞一下就好，反正人明早还来……回头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回礼就好了。你倒好，和撵鸡似的把人给直接撵走了！你是不是有病！”
躲在楼道里的桃桃和宋秩使劲儿憋住了笑。
一根筋的秦叔还有些不甘心，“不是，我觉得依着他俩的身手，不可能跑那么远的，没准儿声东击西了，这会儿就躲在我们这楼道里呢……”
桃桃和宋秩就抱得更紧了——
“你给我马上回来！”秦婶怒吼。
秦叔一下子就怂了，“哎，这就来！马上就来！”然后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重新上了楼。
桃桃和宋秩又在黑暗里呆了一会儿，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楼道，并且在一楼那儿摸黑找回了宋秩的鞋子，两人这才结伴出来了。
回到招待所，两人这才发现——宋秩的白衬衣上蹭了不少的煤灰，桃桃的脸也变成了小花猫？
两人哈哈大笑。
“宋秩，我从来也没有被人这么撵过，哈哈哈哈哈太惊险太刺激太好玩了……”
宋秩也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他也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么既惊险又刺激的事，让他有了一种仿佛还在童年，他因为做了坏事而被长辈撵着到处跑的错觉？
桃桃的笑声突然顿住。
“宋秩，秦叔的身手这么好，你说……我和小竹子可不可以向他讨教一下强身健体的法子？”桃桃问道，“如果我们的身手也能像秦叔这么好的话，以后还怕什么杜胖拐，李胖拐啊！”
宋秩点头，想了想，又说：“秦叔夫妻俩没孩子，程竹君姐弟是孤儿、没有长辈，或许我们可以介绍他们认识一下，相互帮扶一下。”
桃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宋秩，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她由衷地说道，“你真的好厉害呀，每一次都想得比我多、也更深远！”
宋秩想了想，才回答：“因为这些都是跟你有关的事。”
桃桃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好困啊，她打了个呵欠，没心思细究。
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桃桃被宋秩叫醒，揉着眼睛洗漱过，两人这才去找程竹君了。
程竹君已经去了屠夫那儿，把昨天桃桃要的五斤上好的猪五花肉和两根棒骨，以及宋秩要的牛肉拿了回来；另外宋秩要的面粉、奶粉、黑胡椒粉、香菇、西红杮什么的，更是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儿全都拎了出来。
桃桃把钱递给程竹君，又盯着那块五花肉左看右看，“小竹子你把你家菜刀借我用用呗，这坨肉好大，不好拿。”
程竹君果然拿了菜刀过来。
桃桃切下了最好的一块，大约三四斤重的样子，然后对程竹君说：“我就要这一块，剩下的全都给你。”
程竹君吃了一惊，连忙推辞，“不不不！这可不行！”
桃桃，“你就拿着吧！也没多少！这样……你用棒骨炖一锅汤，回头送两碗去招待所，给我和宋秩当晚饭呗！”
程竹君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桃桃，谢谢你呀！”
桃桃又问她，“你想学功夫吗？”
程竹君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想了！要是我力气大、我会功夫的话，以后就不用怕杜胖拐这种人了！怎么，你会？”
桃桃摇头。
程竹君叹了口气。
桃桃又看了看程竹君库存的那些小日化，要了两盒雪花膏、一套沙发布罩，按市价付给了程竹君，这才和宋秩一块儿走了。
半路上看到有小贩在卖葡萄的，桃桃又买了两大串的葡萄，这才和宋秩一块儿去了秦家。
秦婶儿不在家。
秦叔应该是昨晚上被秦婶儿狠狠训过话了，这会儿见了桃桃和宋秩，他一个字也不提昨晚发生的事，笑眯眯地接待了两人，对于桃桃带来的新礼物雪花膏、沙发罩和葡萄，他连推辞的勇气都没有，只说了一迭声的谢谢……
然后就把桃桃和宋秩领到自家厨房去了。
桃桃问了下秦叔，怎么炖肉最快。
秦叔，“用高压锅！一压就好了！”
——在这个年代，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高压锅。但秦叔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几年前单位在盘底库存的时候，查出一个坏了多年的高压锅，秦叔后来拿了回来，请人修理一下，换了个胶圈继续用，也还挺顺手的。
桃桃懵懵懂懂地点头。
她不会用高压锅，但没关系，先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好吧！
于是，秦叔就看着桃桃笨拙的切五花肉，弄了点儿姜葱蒜啥的……
“这就好了？”秦叔不相信的问道。
就这么简单？
桃桃点头。
秦叔只好把自家的高压锅洗了洗，拿给桃桃，“你把要炖的东西都放进这个锅里，呆会儿我把盖子一盖上，放火上一煮，十五分钟就能好，放一放气，半小时就能吃了！你不用放太多的水！”
桃桃懂了，就把切好的五花肉、洗干净的姜葱蒜扔进了高压锅，又放了点儿酱油、盐啥的。
最后，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布包，从里头拿了几片晒干的、像小树杆一样的东西。
拿出一小截，洗了洗，也一块儿扔进高压锅。
“你这是个啥？”秦叔的职业病犯了。
桃桃大大方方的将布包递给秦叔，“这就是我们村的秘密武器，炖肉香草！”
“这不是个树桠子么？”秦叔拿着这玩意儿翻来覆去的看。
桃桃抿着嘴儿笑，只说：“叔，你帮我放水呗，我拿不准要放多少水。”
“来，让我来！”秦叔将布包还给了桃桃，然后往高压锅里添了一点儿水，盖上盖子，将锅塌在煤炉子上。
这时，宋秩已经在一旁用面粉加水，又磕了几只鸡蛋进去，开始和起了面。
宋秩的动作就像模像样了……
秦叔评价他，“小宋这架势啊，也是平时不搞饭菜的，但是这和面、揉面的手法哈，还是不错的，很有天赋啊！”
桃桃就在一旁打听，“秦叔，你打人是不是很厉害？”
秦叔：……
“那个我、我们都是文明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秦叔义正严辞地说道。
桃桃，“秦叔可以教我怎么打人吗？”
秦叔：……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天的事，明白了。可看了看宋秩，秦叔又说道：“小宋和你在一块儿的话，你不用担心这个吧？”
桃桃，“昨天我都遇上杜胖拐了！再说了，宋秩也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吧？我上女厕所的时候，他也跟着去？”
秦叔，“那……”
桃桃继续说道：“那万一下一个拐子佬是个女的，专门守在女厕所里抢人呢？”
“咣当”一声，正在和面的宋秩差点儿把搪瓷脸盆给掀翻了。
秦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我这就教你几招擒拿术！以前我在部队上学的，你多练练……你等等啊，我把这屋里的桌子挪一挪。”
说着，秦叔挪开了客厅里的桌椅，腾出位置，然后放慢了动作，一招一招地教桃桃。
他也没教多，就教了三招，然后详细地讲解动作，又不停地作示范……
秦婶出去买东西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回来，就看到老秦在教桃桃打拳？
“桃桃和小宋过来了啊！”秦婶儿热情地说道。
桃桃赶紧和秦婶儿打招呼，宋秩也从厨房那儿伸了个头出来，和秦婶儿打招呼。
秦叔继续教桃桃打拳。
秦婶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桃桃，“婶子，我和小姐妹昨天遇上了拐子佬，把我俩给吓够呛，就想着能不能跟着我叔学点儿拳脚功夫，万一以后再遇上拐子佬当街上抢人的，我好教训他们！”
秦婶点头，“那是得好好学一学！来，你俩先练着，我把东西放一放……然后我来和桃桃过招！”
桃桃，“婶子也会吗？”
“会！”
秦婶放了东西，又去厨房看了看宋秩的战果，这才回到客厅，和老秦一块儿教桃桃过招。
桃桃前世是仙姬，御剑飞行和简单的法术是会的，但仙界中人过招，除非是体修，否则多以法宝与法术抗敌，鲜少有人肉｜博。
但秦叔教她的这种，一看就是近身对博战术，而且很讲究技巧。
桃桃完全不会。
秦叔又是成年男性，指点桃桃的时候要避讳，进展很慢。
现在有了秦婶的加入，因同是女性，就没那么多要讲究的，两人模拟着过招，再加上秦叔在一旁指点……
桃桃学习的进展就快得多了。
半小时过去，高压锅里的红烧肉已经炖好，还飘散出迷人的香气。
秦婶嗅了嗅，赞道：“好香啊！”
秦叔也有些诧异——桃桃炖肉的水平他是知道，落在他这个专业大厨的眼里，要做红烧肉、那五花肉连水都没焯，也没事先下油锅、用上好的黄酒爆炒一下，而且桃桃在切五花肉的时候还差点儿把手指给切了，她的厨艺根本就是惨不忍睹！
但这味儿怎么这么香呢？难道真是桃桃说的那种炖肉香草的功劳吗？
他去了厨房，给高压锅放了气儿。
秦婶则看到桃桃的脸蛋红卜卜的，就笑问，“桃桃累了吗？”
桃桃点点头。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来，桃桃来吃这个！”说站，秦婶拿出了她刚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个保温饭桶。
拧开盖子，秦婶拿出了几根奶油冰棍儿！
桃桃眼睛一亮，“奶油冰棍！”
秦婶笑了，“以前吃过吗？”
桃桃点点头，“和小竹子吃过一次，这个好好吃的！”
“那吃吧！我们都有！我买了四个，咱们一人一个！”说着，秦婶儿去发了一圈冰棍儿回来，和桃桃一块儿坐在沙发上，看着桃桃吃冰棍儿。
桃桃舔着冰棍儿吃，吃得分外香甜，又说，“……我这是第二回 吃奶油冰棍儿！小竹子说，还有糯米红枣的冰棍儿，还有红豆绿豆的冰棍儿……但寻思着糯米红枣、红豆绿豆的我们乡下也有，就是奶油这种没有……所以上回我们吃的就是奶油冰棍儿，哎呀，这奶油冰棍儿真好吃！”
秦婶就顺口问了句，“小竹子是谁呀？”
桃桃就把程竹君姐弟俩的情况说了。
秦婶顿时觉得心疼极了，“你说……那个小竹子，她今年才十六啊？”
“她才十五！明年才满十六呢！”桃桃说道。
秦婶，“这孩子太可怜了，也让人敬佩！哎哟桃桃，你把她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吧，以后这孩子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让她来找我们！我们在这儿也是没什么亲戚朋友的，能帮衬就帮衬吧！”
这就是桃桃想要结果！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道：“好呀，她常常在黑市摆摊……那天也是她陪着我去国营饭店吃饭的，呆会儿叔和婶子出门上班的时候，咱们提早半小时走，我领着你们去看一看她？”
“就这么说定了！”秦婶拍了板儿！
这时，从厨房里飘出来的红烧肉的香味愈发浓烈起来。
桃桃吞了口口水，觉得嘴里的奶油冰棍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她不舔了，改为小口小口的咬，三下两下就把冰棍儿给吃完了。
秦婶儿也有些心神不宁的，一直往厨房瞟，又说：“你说你叔在厨房里干啥呢？”
秦叔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笑道：“桃桃炖的这个肉啊，它没盐……盐放少了，等我回个锅，给添点儿盐啊！”
桃桃“啊”了一声，有些懊悔。
秦婶儿实在爱极了漂亮可爱的桃桃，就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在家不怎么烧饭的吧？”
桃桃小小声说道：“我确实不太会烧饭，”然后把自己的衣角翻出来给秦婶儿看，骄傲地说道，“但是我很会缝衣服，我们家里不管是谁的衣服坏了，全都是我和我嫂子两个人缝！”
秦婶一早就已经看出桃桃不光生得好看，还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身上的衣裳虽然旧，但挺精致的，再一看她衣角上的那些细密的针脚，笑了，“可真是个招人疼的小闺女！”
厨房里，秦叔和宋秩也聊起天来了，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总之谈笑风生的，听起来相处得也很愉快。
大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上午十点，开饭了。
这顿早饭不像早饭，午饭不像午饭……显得那样奇特。
主菜是桃桃焖的红烧肉，份量很足，有一大盘子。因为被秦叔加工了一下，卖相很好看，赤油肥弹，油光饱满的。
其次呢，就是宋秩做的一人一大盘子的牛肉面，和一人一碗的像面糊糊又像白粥的汤。
宋秩解释，“这是西式餐，黑胡椒煎牛扒，外加番茄酱烩面，这汤是牛奶蘑菇汤……因为还是有些材料比较缺的，可能烹饪出来的味道有点儿怪，吃不惯的话就别勉强。”
桃桃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大盘子。
大盘子里放着两样食物——切成小方块形状的牛肉粒，以及拌着红彤彤番茄泥、没有汤的白胖手擀面，两样食物盛在同一个盘子里，却又泾渭分明的各在一旁，犹如在人前最最亲密恩爱、关上门以后互不理睬的夫妻。
一时间，连桃桃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感受。
宋秩的目光一直紧紧粘在她身上。
桃桃拿起筷子，先是挟起一块牛肉粒，塞进嘴里吃了。
——这牛肉比较瘦，但瘦的牛肉很容易柴。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让九分瘦的牛肉变得口感那么嫩滑。牛肉里锁着浓浓的肉汁，一口咬下去，肉质软弹，即化无渣，汁水四溅，牛肉粒的表面又被煎得香香的，还洒上了微辣浓郁的黑胡椒粒儿，非常的好吃！
看到桃桃露出享受的表情，宋秩放下心来。
桃桃又用筷子卷起了一小撮面条吃。
——面条很筋斗，很有嚼头，酱汁里带着牛肉的鲜美和番茄的酸甜，咸淡适中，简直太好吃了！
还有那道牛奶蘑菇汤——桃桃是真的没想到，牛奶居然还可以做成咸味儿的，而且配上蘑菇泥以后，会是这样的美味！
太好吃了！
桃桃一口气把所有的煎牛扒、番茄面和牛奶蘑菇汤给吃了个一干二净，最后才挟了一块红烧肉……
结果吃了一口红烧肉以后，桃桃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这是我烧的红烧肉！”桃桃眼巴巴地看着秦叔，一脸的不敢置信。
秦叔也艰难地说道：“对，这是你烧出来的红烧肉！”
是啊，这就是厨艺废材白桃桃烧出来的红烧肉，居然这么好吃！
“桃桃，你那个炖肉香草，能给我一点儿吗？”秦叔期期艾艾地说道。
桃桃大大方方地从口袋里取出了布包，将之交给秦叔——这里头的香草，大约还够炖上三四回的，而且她很自信，只要不是如意村的人，应该是认不出这种香草的。
秦叔接过布包，打开，拿出一小截干桠，放到鼻子下深深的嗅了嗅，确实闻到了生涩而又熟悉的香味。
想不到，这种香料被炖熟了以后，居然会散发出那么浓烈的香气，而且还能如此大幅度地提高炖肉的鲜味！
桃桃又说：“不过，我觉得这红烧肉还是不好吃……如果配上我们如意村自己养的猪，用我们村种出来的姜葱蒜和炖肉香草一块儿来调味儿的话，那才是人间美味！”
秦叔又吃了一块红烧肉，问道：“那你们如意村的猪肉……什么价？这炖肉香草卖吗？多少钱一斤？”
“猪肉就是正常的市场价！”桃桃说道，“不过呢，我来的时候我爸爸说了，这炖肉香草不卖，如果国营饭店找我们每个季度订二十头生猪、再搭四百斤的姜葱蒜的话，那这炖肉香草就白送给你们一斤……”
秦叔有些吃惊，“只送一斤？”
桃桃笑道：“是晒干了的一斤，做二三百份红烧肉绰绰有余了！”
顿了一顿，桃桃又说，“我爸爸还说了，这种炖肉香草啊，不卖，只送！”
秦叔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松县一共有三家国营饭店，他工作的这家国营饭店因为地理位置好，生意是最好的，一季二十头生猪，也就是一个月七头生猪，其实还是销得掉的……
但问题就是，国营饭店现在有稳定配合的生猪供应，想要说服领导改用如意村的生猪，还是有点儿难的。
桃桃说道：“秦叔，我这点儿炖肉香草，你只管拿去用。你们饭店要不要采购我们村的生猪，也不用着急做决定，要是你们想好了，就去一趟我们村，跟我爸爸谈一谈呗！”
秦叔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43章 .捉虫大佬再次诱婚
差不多三斤多的红烧肉,分量还挺多。
桃桃和宋秩、秦叔秦婶四人因为还吃了煎牛扒、番茄酱手擀面和牛奶蘑菇汤什么的，红烧肉就没吃完。
当然了，宋秩吃了不少,桃桃是因为吃牛扒番茄面吃撑了吃不下,秦叔夫妇俩是刻意忍住了……所以才剩下了一大盘子的。
眼看着时间也快到秦叔秦婶上班儿的时间了,桃桃就和宋秩就准备告辞,秦婶儿拿出她一早赶去供销社买的一袋东西,递给桃桃,“给！拿着！昨晚上你俩走了就走了吧还跑回来送东西！铂今天你俩来,手里还不忘拿东西！你俩也太客气了！”
桃桃赶紧摇头。
秦婶嗔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我和你叔呢，也没个孩子，家里的老人也没啦，连赡养费都不用给……每个月攒下的那些布票啊香皂票什么的,花都花不出去！你们这些小姑娘啊，长得又好看……这些东西是值得的！快拿着！不拿的话,婶子可就生气了！”
说着,秦婶儿打开了布袋,桃桃就看了一眼。
——是六条很鲜艳的薄款花丝巾,两包鼓鼓的牛皮纸包好的东西，上头贴着写了“红糖一斤装”的红纸,另外还有两把花布的三折雨伞，三四个缠绕成球的松紧皮筋绳，一双黑色高筒橡胶雨靴,另外还有十来块手电筒用的电池什么的……
有一些东西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工业硬货，必须得凭票，才能从供销社里买得到。
桃桃立刻乖乖说道：“谢谢婶子！”
秦婶儿放声大笑！
四人一块儿出了门。
秦叔手里还端着个锡制饭盒,饭盒里装着中午没吃饭的红烧肉。
他看着桃桃，笑道：“我带回饭店给他们吃，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要是能靠这一盒子红烧肉征服他们的胃啊，就让他们去找你爸爸买生猪！”
然后又叹气，“买你们的生猪也是件麻烦事儿，因为我们单位是不买活猪的，你们的生猪要真想销到城里来，还得找有牌照的屠肉场和屠夫。”
秦婶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说这些干啥！”
她主要还是怕没成事儿，又给了桃桃念想，以后连人情往来都不成——
想到这儿，秦婶突然意识到——她认识桃桃也就两天的时间，就已经这么喜欢桃桃了么？
桃桃抿嘴笑道：“叔，这事儿不用愁，有神通广大的小竹子在……这些事儿不在话下。”
秦婶越来越好奇了，“我怎么总听你说小竹子小竹子的呢？这孩子这么命苦，还这么能干的吗？”
桃桃点头，“婶子我领着你去找她！她可能干了！就没有她不能解决的事儿！”
走在最后的宋秩，忍不住笑了笑。
——程竹君是比同龄人成熟、能吃苦、也确实很能干。但她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比如说，她差一点儿就没能保住亡父的工作岗位，还被赶出了红星厂的家属大院，到现在都居无定所。程竹君也确实很有做生意赚钱的天赋，可她在认识桃桃以前，并没能改善她和她弟弟的生活水平。
她是在认识了桃桃以后，才有所改变的。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就是桃桃的魅力了——她总能看到别人身上的优点和发光点。
一众人说说笑笑的下了楼。
住楼下的邻居看到秦叔两口子，打招呼问好，又因秦叔夫妻是在国营饭店工作的，就问了一句，“老秦啊，你家一大早的就烧红烧肉吗？也太香了！咱们这一栋楼的人全都被馋着了……以前你也做过，好像没这么香啊！”
秦叔护住怀里的饭盒，打了几声哈哈，脚下和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快地跑了。
桃桃领着秦婶儿去找程竹君。
秦婶儿一见程竹君姐弟住在这么个破破烂烂的窝棚里，眼圈儿都红了。又见窝棚里还堆了不少存货，但里里外外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而程竹君姐弟俩虽然贫穷，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都是打了补丁的，但都仔细缝补好了，也洗得干干净净的……
秦婶儿就对程竹君挺有好感的。
程竹君没搞懂桃桃带秦氏夫妇来干嘛的，还以为是有什么生意，对待秦婶就特别热情，说话还特别伶俐。结果搞清楚，桃桃把秦叔秦婶儿领了来，是为了教她学功夫防身的时候……
程竹君眼圈儿都红了，拉着桃桃的手，说道：“昨天都怪我不好，为了赶时间带着你抄近路，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才会遇上杜胖拐的！你不怪我，还请秦叔来教我防身的功夫……桃桃，我欠你的，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还得了！”
桃桃，“那你要努力挣钱呀！”
宋秩站在一旁，忍不住轻笑起来。
秦叔心里也挺不好受的，就对程竹君说道：“小程，以后你和你弟弟要是有啥事儿，就来找我们！我们在国营饭店上班儿，要是你样在国营饭店找不到我们，就上我们家去……我们住在红砖厂的家属大院里，3号房四楼左边儿最里头的那一户！对了，今天我们还要上班儿，就约个时间吧，改天我们好好教你几手哈！”
程竹君连连点头，“那就谢谢秦叔、谢谢秦婶了！”
桃桃问程竹君，“小竹子，我正在跟秦叔谈生猪销售的生意，想问问你，如果我们如意村和国营饭店达成采购意向，每个季度都销售一批生猪给国营饭店的话，你能想办法找屠宰场吗？饭店不买活猪，只要猪肉。”
因看到秦婶有些忐忑不安，桃桃又向程竹君解释，“现在这事儿还没开始谈，未必能成，但我们就是想知道，要是遇上了这事儿，该怎么解决才好。”
程竹君一听有生意做，顿时来劲儿了，眼神也亮晶晶的，“桃桃，这事对于屠宰场来说，可是件好事儿呀！这样的话，就得是如意村、屠宰场和国营饭店签一个三方合同！如意村送生猪去屠宰场，屠宰场屠宰了以后把猪肉送去国营饭店！如果如意村愿意把猪下水和部分猪肉留给屠宰场的话，是可以抵消进场费的……”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作法。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委托屠宰场出售那些猪下水，挣到的钱，不但能抵进场费，估计还能贴补你们从如意村运到城里的这些运费！除了这些，我还有其他可以挣钱的法子！桃桃，要是有这样儿的好事，你可一定要介绍给我啊！”
桃桃认真点头。
秦氏夫妇也对视了一眼。
一人想着：好嘛，那现在连生猪的运输成本也能搞定，那就要看饭店经理愿不愿意更换猪肉、找如意村买了。
另一人则上下打量着程竹君，觉得桃桃的夸赞确实没错，这个小竹子呀、是真的很能干。你给她一点儿资源、她就能上天的那种！
秦叔秦婶还赶着要上班去，就和程竹君和桃桃各自交代了几句话，匆匆走了。
桃桃也和程竹君约定了一下，请她预定十斤五花肉、三斤纯肥膘和五斤大骨头，明天一大早就要，因为明天一早，她就得和宋秩回家了。
交代好程竹君，桃桃和宋秩离开了。
今天一整天，都是他俩的自由活动时间。
桃桃就问宋秩，今天怎么过？
宋秩早已有安排，就答道：“咱们现在先去供销社逛一逛，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然后看中午场的电影，下午……我借了一辆自行车，教你骑自行车。”
桃桃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点头！
她还没正经逛过供销社，也没有看过电影，更加不会骑自行车了……
太棒啦！
桃桃的兴奋直接影响了宋秩，他也笑了。
——以前的他，在上学、在工作的时候，也和其他的同学、同事一样，非常渴望和喜欢周末或假期的到来。
但是，人家休假是回家和父母妻儿家人团聚、和女朋友相处；宋秩休假是往死里看书学习补课充电……
直到今天，他才体会到正常人对于休假的感受。
原来是这样的期待！
还很兴奋！！！
桃桃却问道：“咱们真要上供销社去吗？可咱们没票呀！”
宋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迭票子，递给桃桃，解释道：“我找红星厂的人兑的。”
桃桃接过一看，大多是糕点票和糖票，成衣票也好几张。
她高兴得点点头，拉着他一块儿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的员工都挺拽的，不怎么搭理人。但桃桃还是围着所有的柜台全都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精挑细选地称了二斤糕点糖果，又买了五斤白砂糖。
成衣呢，桃桃直接看的是男式服装。
按着宋秩的意思，他其实是希望他和桃桃各买一套的，剩下的成衣票随便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
桃桃却说道：“我还是多给你买几条裤子吧，你的衣裳，我可倒以给你做，可我怎么也做不好裤子……哎，我看裁缝店里有熨斗，要是咱家也有就好了。用它来熨一熨衣裤，看着也挺一些。不过咱家也没电，买了来也没用。”
宋秩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一时间陷入怔忡，就没太在意桃桃在一旁都挑选了什么，直到后来桃桃去交票子交钱，他才反应过来……
四张成衣票，桃桃给他买了三条裤子和一件外衣！
裤子是西裤，布料厚实、特别垂；外衣是件蓝色的风衣，一看就是化纤的布料，又厚实又结实，表层应该可以防水防风，冬天穿最好。
桃桃要的是最大码，宋秩有一米八六高，穿上这风衣一试，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种自然而然的洋气。
当然了，这件衣服也特别贵，有成衣票还花了桃桃二十一块钱！
平时从不管花用的宋秩，来到桃桃家以后，深刻感受到钱的重要性，听说他这一件衣裳就花了二十一块钱？他有些心疼，想劝她别买这件了。
桃桃却说道：“这有啥！只要是我做不出来的东西，它就值这个价！”
说完，她又跑到一旁去，看家用电器去了。
六十年代的家电种类并不多，只有冰箱、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电风扇这几样，可桃桃却一样也不认得，就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供销社里的女服务员态度很不好，斜睨着眼瞪着桃桃，“你买得起么？有工业票么？买不起就别看！搞坏了你赔得起么？”
桃桃有点儿讪讪的。
宋秩一个冷眼甩了过去——
女服务员莫名就觉得有点儿冷，再加上刚才桃桃一口气买下了供销社里最贵的一件男装，女服务就闭了嘴，默默退后了几步。
宋秩温声轻语地向桃桃解释，这些家电都有些什么用途，怎么用。
桃桃最感兴趣的是——洗衣机！
家里人多，又多是爱干净的人，桃子杏子每天承担的洗衣任务就不轻，要是能把这事儿解决了，她们就能干其他的更有致富意义的活计了！
只可惜，洗衣机费水又费电，还费洗衣粉。
算了算了。
宋秩看懂了桃桃的表情。
他没说什么，只暗暗记在心里。
逛完供销社出来，两人先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放回招待所，然后宋秩拿了个搪瓷饭盒，带着桃桃去了电影院。
这会儿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但两人十点半才在秦叔秦婶家吃过饭，这会儿根本就是什么也吃不下。
宋秩先去买了两张电影票，然后带着桃桃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些零食，直把搪瓷饭碗给装得满满当当。买了两分钱一杯的炒瓜子花生，两分钱六颗的高粱贻糖，另外还花了一分钱买了一串糖醋腌的白萝卜……
小县城里的电影院里人山人海。
环境还不怎么好——电影院是露天的，简陋的水泥墙就是幕布，椅子是无靠背的水泥凳。宋秩和桃桃拿着票刚坐下来，就有个年轻妇女过来问：“哎你俩能不能让一让，往旁边儿坐一点儿？我们几个一起的……”
桃桃看了一眼，不肯让。
——对方手里只拿着三张票，可拖儿带女扶老携幼地足足来了八｜九个人！
宋秩也没理那妇女。
年轻妇女打量了桃桃和宋秩一眼，冷哼，“外地人？你们是乡下人吧？来了我们城里，就得守我们城里的规矩……”
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见桃桃和宋秩坚持不为所动？
年轻妇女火了，“哎你两个乡巴佬，喊你们让一让！你们年纪轻轻的，耳朵聋了是吧？”
桃桃怒了，大声说道——
“我乡巴佬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乡巴佬不能进城看电影？我是乡巴佬我花钱买电影票了！你是城里人你几个人看电影？你买了几张票？你哪个单位的你告诉我，我上你们单位问问去，是谁你教你看不起无产阶级的农民的？是谁教你买了三张票就领着九个人进场的？就算小孩儿半票，那你的半票在哪儿？你也只有俩孩子！还有电影院的验票员也有问题哈！你到底是和电影院里的谁勾结了？谁放你进来的？县委知道你们在这儿薅社会主义集体的羊毛吗？你说啊你是谁，你到底哪个单位的？”
桃桃的语速快，声音大，一大段话噼里啪啦的说出来，半点儿不带喘气。
周围闹轰轰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得寂静下来。
好多人都扭过头，盯着这一大家子看。
那年轻妇女三番两次想回嘴儿……
到最后，听到桃桃揪着非要问她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年轻妇女偃旗息鼓，明显怂了。
跟着年轻妇女的一个中老年妇女阴森森地看着桃桃，说道：“年轻人嘴里要积德，不然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会被剥皮、还会被拔舌、割鼻的！”
桃桃一笑，指着年轻妇女、对中老年妇女说道：“看您这长相，您肯定是她的婆婆……对吧？”
“是又怎样？”
桃桃，“不怎么样，我可不想跟死人说话，您啊，还是到一边儿去吧！”
中老年妇女大怒，“小贱人，你说什么？”
桃桃好脾气地解释，“您看，您一家九个人，您的儿媳只买了三张票，明显她只给她自己、她男人还有那个……跟她长得那么样，应该是她的娘家妈妈吧！也就是说，你们九个人里，只有三个是活人，所以她们仨按规矩来，该买票买票，其他的都是死人喽，不用买票的？”
说着，桃桃露出同情的表情，对中老年妇女说道：“看起来，您今年应该还不到五十吧？这么年轻就死了……还挺可惜的哈！”
坐在周围的人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中老年妇女瞬间沉了脸。
年轻妇女急道：“你可别乱说啊！”
——刚才那年轻妇女为了给她家里人腾位子，已经劳动过周围的人。如果只是为俩个四五岁的瘦小孩子腾一个位置出来，大伙儿也愿意，不就是挤一挤嘛！
但问题就是，人家除了俩孩子，还有四个明显是四五十岁的说老也不是很老、看起来明显很壮实的人……
没人愿意把自己花钱买来的座位，白白让给没花钱买电影票的人。
听了桃桃的话，众人嘻嘻哈哈地议论起来——
“还有脸骂人家是乡巴佬呢，她自己爹妈和公婆也一看就是乡下人！都是乡下人，凭啥看不起乡下人！”
“买了三张票带了九个人进来，她还敢欺负人，也是蛮厉害哦！”
“可以去告她的，敢薅集体的羊毛，她和她男人都会丢工作的！”
“这种人真没素质！”
年轻妇女的丈夫怒了，当众就打了老婆一巴掌，骂道：“你办得这叫什么事儿！快去补票！”
年轻妇女捂着脸嚎哭道：“一张票要5分钱，补三张全票、两张半票，也要两角钱，你拿钱出来买啊！”
男人蔫巴了。
年轻妇女捂着脸哭道：“今天你爹妈带着你姑一家来，明天你妹带着她一家老小来，后来你弟弟又带一大堆人来……来了这儿就是吃喝拉撒，跟着我们一块儿吃饭堂还不乐意，要上国营饭店去吃；让他们在单位大院里看电视也不乐意，非要要花钱上电影院里来看……这些不要钱？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噢，我还没说呢，你爸妈去年借走二十块钱，你妹妹借了二十五，你弟弟借了十五，你姑妈找我们借了十块……说好了去年年底就还的，这都马上今年年底了，钱在哪？”
男人看了看四周，涨红了脸骂女人，“闭嘴！”
这时，电影马上就要放映了。
中老年妇女狠狠地瞪了年轻女人一眼，冷冷地说了句，“好了好了别闹了，先看电影吧！”
男人压低了声问道：“妈，可咱们九个人，这才三个座位……”
中老年妇女不悦地说道：“三个座位？就挤挤呗，我们和你姑妈姑父坐着，你和你媳妇儿、还有你媳妇儿的姐姐坐地上，孩子坐你们腿上不就得了！”
——坐地上看？看前排的后脑勺吗？
年轻女人牵住了她姐姐的手，对男人说道：“我们不看了，你们带着孩子看吧，我和我姐在外头等你们！”
说着，两人就走了。
男人想追上去，又被他老娘叫住，最后只好一屁股坐在父母脚边的水泥地面上，气呼呼地盯着前面一排人的后脑勺。
电影已经开始播放序幕。
这一场电影是前几年已经放映过的“林海雪原”，但是桃桃并没有看过，就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看。
因是白天看，放映光投射在水泥墙面上，影像挺模糊的，而且还没有字幕，没有配音，全是原声的，现场还挺闹腾……有夫妻吵架的，争座儿的，骂小孩儿的，光聊天不看电影的，哈哈大笑的、哇哇大哭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层出不穷。
桃桃看得很吃力。
而捱着她坐着的那一大家子……俩小孩被父亲抱着坐在地上，啥也看不见，就开始闹腾了。
老太婆也盯着屏幕看电影，快烦死这俩闹腾个不停的死孩子了，就说：“你俩别闹！瞧，旁边这个姐姐（桃桃）有吃的，你们找她讨点儿吃的！”
俩孩子刚才亲眼看到桃桃把他们妈妈怼得无话可说，就有点儿怕。
大一点的男孩，“奶，她好凶的……”
老太婆白了桃桃一眼，“怕个屁啊你直接拿就是了，她能跟你妈吵架，是因为你妈是大人。你是个小孩儿，她还能把你怎么样？”
桃桃正看电影看得出神，也没留意。
那俩孩子就真的过来了，大一岁的男孩飞快伸手，在桃桃的搪瓷饭盒里了一把瓜子儿就跑，小一点儿的男孩慢了一步……
桃桃回过神来，飞快地盖上了饭盒盖子，又瞪了一眼小的，“你敢抢？”
小男孩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桃桃又看了一眼大孩子，见之站在不远处，鼻下拖着两筒黄鼻涕，还得意地朝她吐舌头，故意嗑着从她那儿抢去的瓜子儿？
就挺讨厌的。
桃桃骂道：“吃了抢来的东西，当心噎着！当心被打！”
话音刚落——
那大男孩就猛然被瓜子壳呛住，剧烈地咳起嗽来，面红耳赤地咳到将瓜子壳儿吐了出来，这才恼怒地扔掉了抓在手心里的其他炒瓜子儿，走到了他父亲身边。
结果就捱了老太婆一顿打，“你自己吃瓜子儿被瓜子壳卡着了，那是你蠢！你把其他的好瓜子儿扔了干啥？你不吃，你给我吃啊！你姑婆也想吃啊！”
大男孩刚刚才被卡着，又捱了一顿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桃桃笑了，“是吧？吃了抢来的东西就是这样的下场！”
大男孩看了桃桃一眼，低下头，哭声渐歇。
老太婆则横了白桃桃一眼，眼露凶光，还低声咒骂了一句全家死绝什么的……
桃桃生气了。
她见小男孩一直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又打开饭盒，抓了一把瓜子花生，示意小男孩过来拿。
小男孩不敢。
桃桃朝他笑了笑。
小男孩又鬼使神差地过来了。
桃桃把瓜子花生递过去，小小声说道：“拿着吃，这是我送给你吃的，你慢慢吃，就不会被噎着，也不会捱打。”
小男孩捧住了。
桃桃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电影一点儿也不好看，你和你哥在这儿凑啥热闹啊！还不如……找你奶要钱，你们拿着钱去外头买奶油冰棍儿吃，不香吗？”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答道：“奶没钱，奶不会给我们钱的。”
“她有钱！”桃桃说道，“她的钱，全在裤兜里呢！你和你哥绕到她身后去，从她裤兜里掏了钱，然后马上跑出去……她年纪大了，追不上你们！”
小男孩的表情有些迟疑，“那……奶要是打我们，怎么办？”
桃桃，“你傻吗？没听你妈说，你奶借了你们家的钱没还？你这是在帮你妈追钱！记着，从你奶那儿拿到了钱以后，马上跑出去，然后你和你哥一人买一根冰棍，剩下的钱全都交给你妈！你妈拿了钱，肯定会保护你和你哥的！”
小男孩点头。
“去跟你哥商量吧，别吵我看电影了。”桃桃说道。
小男孩捧着瓜子花生过去找他哥去了。
桃桃继续看电影。
这一看就看了进去——
正看得起劲儿呢，坐在桃桃身边的老太婆突然“嗷”的叫了一声！
桃桃被吓一跳，转头一看，老太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跳了起来，去追究那两个已经逃远了的俩孩子？
再看看那俩孩子，好像一人手里抓着一把钞纸？
桃桃“噗嗤”一声笑了。
再低头一看，老太婆原来坐着的位置上，还散落着几张两元、一元和五角一角的皱巴巴的零钞？
老太婆的儿子伸手去抓——
老太婆的小姑子也伸手去抓——
男，“姑妈，这是我妈的钱。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
女，“大侄子，你妈找我借了二十块钱，这都多少年了也没个还钱的意思，这些啊就当作是利息了吧？”
男，“您说我妈找您借钱了？那我妈的借条在哪儿？总不能由着您红口白牙的胡说吧？”
女，“你妈自己都承认……”
男，“那您跟我妈说，好吧？现在这是我妈的钱，您不能随便拿，不然就是在抢……再说了，您一年四季十二个月里，加一块儿也有小半年是住我们家的，吃我的住我的还跟着我们出来看电影，您给钱了吗？”
女，“你……”
这时，坐后排的观众实在忍不住了，去找了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过来。
工作人员一查票——
男人就慌了神。
他姑妈趁机飞快地一把将散落在水泥石凳上、和地面上的钞纸收了，跑了！
男人正在吱吱唔唔地应对一下工作人员的查票……见他姑妈抓着钱跑了，他也顾不上，也跟着跑了。
也就还剩下男人的父亲和姑父，仿佛不曾觉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张大了嘴，眼睛紧紧地盯着荧幕，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
终于天下太平。
桃桃终于可以静下来心看电影了。
她一边剥瓜子儿花生吃，一边看电影，还不忘时不时地投喂宋秩几粒……
宋秩就坐在一旁，静下心来看着桃桃。
刚才那一家子一直在找事儿……
他本来想去找工作人员来管一管的，直接发怒没必要，毕竟对方一大家子有老有小的，一旦发生了冲突，他和桃桃是年青人，在舆论上站不住脚。
但他没有想到，桃桃用这么简单的办法，就把这一家子给打发了。
所以桃桃并不像他所想像的那么弱小。
她并不是时刻需要他的保护。
宋秩出神地看着桃桃。
——她似乎缺少对这个世界的常识性认知，但她又有自己的原则。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其实她是不愿意吃亏的。解决办法的手段也很巧妙，很会利用对方的小矛盾。
——她其实是很聪明的，知道家里穷，她第一回 进城就想法子倒腾货物，然后还和程竹君合伙做生意。昨天她还想出了用炖肉香草来搭售姜葱蒜、好为村子创收的主意。虽然还是因为缺少常识性的认知，使她的主意显得那样青涩，但只要他再帮她完善完善，这事儿就能成。
——同时她也是很勇敢的。昨天遇到了拐子佬，她也是不慌不忙不害怕，为程竹君的反扑创造了有利条件，又引诱着拐子佬追着她跑向人群，最终让那可恶的拐子佬伏了法。
——再就是她对异性的态度。她无疑是喜欢他的，但好像又不愿意和他结婚？每次他一提起结婚这话题，她都会有明显的排斥表现，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宋秩叹气。
他很清楚，桃桃第一次“吃”他的时候，他曾说过要和她结婚的话……当时他的心情很复杂，因为那会儿他才认识桃桃不久，对她还没有特别深的感情，说要和她结婚，确实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
桃桃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纠结与犹豫，并且告诉他说、她也不想结婚。
宋秩以为她是在说气话，毕竟桃桃缺少俗世认知。
可相处了几个月下来……
宋秩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对桃桃的想法。
他就是喜欢她，就是很想和她结婚。但他偷听到白正乾夫妇俩的谈话，流露出想把桃桃许配给周春生的时候……
他就慌了！
平时天天和桃桃呆在一起，他已经认定了她。可猛然发现她其实还没有属于他……他心里就生出了莫名其妙的不确定感。
他还是想和她结婚。
想得掏心挖肺，明明天天都能看到她，夜里睡着了还是会想她、会梦到她！
可桃桃却一直没有开窍……
“宋秩！你想啥呢？”桃桃甜润又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电影放完啦我们走吧！”
宋秩这才回过神来。
再看看左右？
果然，电影院里已经响起了片尾音乐，人们如同潮水一样，朝着出口处涌去。
宋秩站起身，牵住了桃桃的手。
她很乖，并没有反抗。
两人跟着人潮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之前的那一家子还在电影院门口打仗：
——婆婆打儿媳妇，说儿媳妇养的孩子学不着好，偷她的钱。
——儿媳妇回嘴骂婆婆，说她偏心、不识好歹，拿着大儿子的钱贴补所有人，是个吸血鬼。
——儿子追着姑妈要钱。姑妈披头散发的蹲在地上哭喊嚎叫。
——俩小孩在一旁跳过来蹦过去的玩得正开心，老爹和姑父在一旁抽烟愉快的聊天。
桃桃摇头，“所以为什么要结婚呢？”
宋秩握住了她的手，“也不是每一个家庭都像这样儿的！你看看你家，不就是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吗？还有秦叔秦婶，两人没孩子，但也恩恩爱爱的白头到老了……”
桃桃很聪明的闭了嘴。
她知道，要再说下去的话，他肯定又要提结婚的事了。
果然，宋秩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桃桃，你嫁给我，我们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儿……我基本没啥亲戚了，有娘舅也有姨母，但他们都在国外，也不用来往；其他人你根本就不用管……你家里人都很好相处，桃桃，我们结婚以后会过得很幸福的。”
【桃桃：结婚是不可能的，别说我还没有睡了你，就睡了，你也是一只炉鼎呀！我们媚宗弟子是绝不会成亲的。】
不过，这样的话可不能说出口。
桃桃就委婉地说道：“那现在这样不好吗？”
宋秩已经意料到，桃桃可能会拒绝他了。但是，难得她现在愿意和他说这些，连忙说道：“可我们总是要结婚的……”
见桃桃撅起了嘴儿，他又急忙解释道：“男青年、女青年都是要结婚的。”
桃桃一愣。
“人、一定都结婚吗？”她疑惑地问道。
宋秩违心地点头。
——他姨母今年五十岁了，一直未婚，据说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过，姨母现在人在国外，不说也罢。
桃桃歪着脑袋，仔细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下。
呃，好像……
也对？
如意村里的年轻后生和大姑娘们、包括隔壁吉祥村的，好像就没有不结婚的？
呀，这个世界的人怎么这样？
跟她的世界玄夜古洲可完全不一样！
玄夜古洲共分九界，从顶层的神界，到最底层的鬼界……也不是没人成亲，人界的凡人们还是成亲的，但白桃姬所呆着的仙界，只有几家古老的仙门之间还保持着联姻，比率大约是，百万分之一？
没有哪位仙尊、仙女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夫妻生活和家庭生活中。
至于感情？爱情？
也没有人会把精力放在这种对提升实力毫无帮助的屁事儿上……
啊，也对。
这个世界和玄夜古洲的人界差不多，或许……呆在这里的人们，确实都是要成亲的。
宋秩一直盯着桃桃。
很明显，桃桃听说所有人都要结婚的时候，表情是震惊的，然后又好像有点儿接受了？
宋秩大着胆子表白，“桃桃，我……很喜欢你……”
他内心忐忑不安，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嫁给我？”
桃桃盯着宋秩。
好吧，就算这个世界里的男男女女都要结婚，但桃桃也不会忘记——她爸妈好像是不希望她嫁给宋秩的？
“我爸妈没同意吧？”桃桃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还是有点儿不高兴。
真讨厌，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嘛！
宋秩：……
——就是因为你爸妈不同意我娶你，所以我才要费尽心机把你拐进城里来呀！
他红着脸，威胁桃桃，“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和我结婚的话……那、那你以后就不能再吃我了，也不可以和我钻玉米地儿……”
这话一说出口，宋秩就十分不安。
这么卑劣无耻的威胁，桃桃她会吃这一套吗？别到时候把小姑娘给气跑了……他还不会哄女孩子呢！万一她要是生气了，会气到什么程度，他要怎样才能哄得她回心转意……
果然，桃桃一听，顿时呆住！
宋秩不让她吃了？他还不肯和她钻玉米地儿？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白桃桃一向很护食，宋秩是她的灵气来源，只能被她一个人吃！
于是她奶凶奶凶地瞪着他，说道：“哼，我就要吃你！就要和你钻玉米地儿！今天晚上你等着瞧！就算招待所的房间里没有玉米地儿！你也别想逃！”
宋秩：……

第44章 大白桃计划失败很生气
桃桃很生气。
但是,生气归生气，日子还是要过的。
宋秩说了，今天就三件事：逛供销社、看电影和骑自行车。
前头两件事情已经完成了,还差第三件事——他答应过要教她骑自行车的！
桃桃还是很想学骑自行车的。
于是她气呼呼地跟着宋秩去了红星厂家属大院,借来自行车,然后宋秩骑着自行车、她坐在车后座……两人骑行至城郊无人处。
这里几乎没有往来行人,水泥马路又很平整,宋秩长腿一跨,停下车,让桃桃下来了,然后先让她推着自行车在无人的路面上走了几圈，先熟悉一下两轮车前行走退的惯性……可是桃桃从来也没有近距离地摸过自行车，就连推着走，她也十分狼狈。
桃桃是属于越挫越勇的人。
不会推？推不来？推不好？
哼哼,那就继续推车！
桃桃推着自行车在附近来回走了几十次，更加将直行、转弯、后退……等动作搞了无数次,终于推行自如了。
接下来,宋秩就扶住了车后座,让桃桃试着骑上去。
可是,会推车和会骑车根本就是两回事。
桃桃的腰又软得一塌糊涂，一踩上去,车还没怎么样呢，就因为紧张，她自动东倒西歪了起来……
宋秩陪着她跑了好多圈,她才渐渐习惯了两轮车的平衡，大约花了三四个小时，宋秩一边跟在她车后小跑,一边伸手虚扶住车后座，欣慰地看着桃桃歪歪扭扭地骑行了起来。
“宋秩！你可一定要扶好了，千万别让我摔了……”桃桃喊道。
宋秩，“放心——”
然后他就放了手。
桃桃骑着自行车骑出去老远，又慢慢绕回来，猛然远远地看到宋秩是站在她前面的？？？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回他可没扶她的车后座，是她自己骑过来的！
“宋秩！宋秩我会骑车了！”桃桃高兴到得意忘形，下意识就想放开车头，振臂欢呼！
宋秩被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她这边儿冲——
“别松手！手一定要扶好车头！按在刹车上！手一定要按在刹车上……”急得宋秩大吼，声音都跑调了。
桃桃的手刚一离开车头……
被宋秩一提醒，她才又省悟过来，赶紧重新抓紧了车头，咯咯笑了。
宋秩见她稳住了，松口气，站定。
桃桃骑着车朝他冲过来，又嘻嘻笑着转个弯，去前头绕个圈儿，再回来……又朝着他冲过来，然后及时拐个弯儿……
宋秩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到在电影院门口时他威胁她的时候，她那生气愤怒的样子……
不由得轻笑。
——桃桃还是太可爱，脾气说来就来，去得也快。生气的时候毫不掩饰、想笑的时候大声笑？
宋秩的心情也被桃桃带着，变得轻松愉悦。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西沉，宋秩喊桃桃，“得回去了！咱们还要先去还车！”
桃桃仍然兴奋不已，“你坐上来呀我带你！”
宋秩一笑，追上前去，大长腿一分，果然坐稳了车后座。
他说道：“这儿人少，你可以带我。呆会儿进了城以后，路上行人多，就得我带你了……”
桃桃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好呀！”
“日落西山红霞飞！桃桃骑车把家回把家回……”桃桃兴奋地唱起了歌儿。
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
宋秩陪跑了一下午，浑身都出了一层汗，被温柔的秋风抚慰着，舒服极了。也不知怎么一回事，他就是觉得很舒服、很开心，莫名其妙就大笑了起来。
——仿佛已有多年不曾这样畅怀大笑过？
回到城里，两人对调过来，宋秩骑车先带着她去了红星厂家属大院还车，然后两人步行回招待所。
宋秩问她要不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桃桃摇头，“我和小竹子约好了，她会送大骨汤去招待所给我们的。”
只不过，走到一个推着板车卖卤水鸭的小贩跟前时，桃桃闻到了浓郁的卤香，馋得走不动路了。
宋秩就买了一只卤水鸭、两只卤鸡蛋。
桃桃很高兴——晚上有肉吃啦！
再走几步，又看到一个卖水果的小贩，看着鲜红的大苹果，桃桃没能忍住，又称了几只苹果……
等到两人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桃桃和宋秩的怀里已经抱满了各种各样……桃桃想吃的零嘴儿。
他俩的房间门口，摆放着两个盖着盖儿的搪瓷饭盒，还有张纸条。
【桃桃，一碗汤一碗面，明天早上把饭盒带去给我，我先回家了，竹。】
桃桃朝着宋秩说道：“我说吧，小竹子一定会送汤来给我们的！”
宋秩开了门，两人搬了两趟，才把吃的东西全都搬进了房间。
一关上门——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程竹君送来的汤和面还是热乎乎的，可以直接吃；卤鸭也是刚从沸腾的卤水里捞出来的，新鲜热辣。桃桃把吃食分了分……哇，今天的晚餐可真是丰富！
一人一大碗的连肉大骨汤捞面，半只卤鸭、一只卤蛋、一个苹果，另外还有花生糖、腌萝卜什么的……
桃桃午饭吃得早、下午又骑了一下午的自行车，已经被饿得不行，匆匆朝着宋秩喊了一声“开饭啦”，就急吼吼的开吃了！
乳白色浓郁的大骨汤鲜香可口，卤鸭味重鲜浓，肉质紧致，实在是太好吃！用肥软的大骨上附着的猪肉蘸点儿卤鸭的卤汁，味道更是一绝！吃了满嘴的肉，有点儿腻？那大苹果咬上两口，或者吃两块腌酸萝卜……那可就太爽啦！然后再喝上一口浓香的大骨汤，人生就这么容易满足呀！
桃桃被饿得狠了，所以吃得又凶又急。
一个不留神，她就吃撑了。
小肚腩被绷得紧紧的，好难受呀！
想出门散消食？可她今天蹬车蹬久了，两条腿也被绷得很紧……很难受，走不动路了。
于是桃桃就爬到了床上，跪坐好，挥起两只幼细的小拳头，开始练秦叔秦婶教她的擒拿术基本功。
宋秩歪着头观察了她一会儿。
——只见桃桃在刚开始练擒拿的时候，动作还像模像样的。可慢慢的，她的动作趋于柔美、畅顺……然后越来越柔缓，她甚至还哼起了小河淌水的调子，连兰花指都翘了起来，更像是在舞蹈？
【桃桃：人家以前确实是只会跳舞啊！】
宋秩失笑。
他慢条斯理地将桃桃吃剩下的所有食物全都一扫而空，然后开始收拾。
桃桃赶紧问他，“我的卤蛋还在吗？”
“在！我的也没吃，两个都给你！”宋秩说道。
桃桃爬到床尾处，确认了一下她的卤蛋还在，就又朝着桌上看了一眼，又说，“你过来！”
宋秩不明所以地过去了。
她突然伸出手，先是揉了揉他的肚子。
——平坦坦的？
他刚才吃了那么多食物，都装哪儿了？
桃桃又伸出牙签似的幼细手指，一戳——
宋秩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下意识一憋气，结果桃桃的手指就戳到了结成块的硬实肌肉？！
宋秩：？？？
这就开始了？但他还没有收拾好，手上全是油……
桃桃又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然后仰起脸儿看向他，一脸的疑惑，“你吃的是我两倍……不，至少三倍以上！为什么你的肚子还是平平的，我、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肚腩，尝试收腹——
好嘛，一吸气，她的肚子就变得和平时一样平坦了。可她一放松，圆滚滚肥软软的小肚腩又凸了出来？！
宋秩笑出了声音。
要不是他因为正在收拾残局，手上全是油，还真想摸摸她的肚子！
“我比你高、比你重，就是什么也不干，比你的消耗也要大得多，何况今天咱俩都累着了……其实我还没放开肚皮吃呢，你就是再拿只卤鸭来，我也吃得下。”宋秩说道。
桃桃想了想，“那平时你在家，是不是吃不够呀？”
宋秩，“习惯了。”
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如意村不富裕，你们家的伙食已经算是顶尖了，知青站那边儿还是一顿稀的、一顿杂粮野菜、一顿豆子饭呢！”
说着，宋秩继续收拾。
桃桃张牙舞爪地挥拳，“宋秩！你信不信，我会让全村人都吃上大米饭和肉的！以后我也会养活你！让你也顿顿吃饱！吃上肉的！”
正准备出门倒垃圾、洗碗的宋秩脚步一滞。
他回头，看到她已经滚到了床上，像颗肉丸子那样滚过来又滚过去的……
宋秩心里暖融融的。
从不曾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他笑了笑，忍住眼角的热辣酸涩，在两只臂弯里各挎了一个热水瓶，双手捧着堆满了残物的搪瓷碗走了出去。
当他拎着热水瓶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桃桃已经收拾好房间，窗户开着透了气，食物的香气已经散去……
桃桃吩咐他，“我在杯子里放了几颗茶叶，你倒点儿开水沏开，趋一趋屋里的味儿。”
宋秩笑着应下，往陶瓷口杯里倒了水。
片刻，屋子里就盈满了清幽的茶香。
桃桃脚痛，不愿意下地儿，就把他指挥得团团转，“宋秩，你把窗子关上，门也关上……那杯茶水你可别喝啊，夜里喝了茶睡不着还容易起夜……你再倒一杯水晾着呗，万一我晚上想喝水呢……”
宋秩耐着性子听从桃桃的指挥，只觉得这屋里装满了属于她温柔甜润的声音，实在是温馨温暖极了……
其实这几天桃桃都没休息好，指挥了一阵子，她有些力不从心，就趴在自己床上悄无声息的睡着了。
宋秩忙着忙着，突然听到了桃桃的微鼾？
转头一看——
她趴着睡着了？
有可能是因为吃太撑、她不想硌到肚子，所以还是……跪趴在床上睡着的？
她那桃心型的饱满蜜桃臀下，压着两只粉嫩纤秀的小脚丫，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宋秩盯着她看了许久，想着今天她在电影院门口放的那些狠话——
“我就要吃你！就要和你钻玉米地儿！今天晚上你等着瞧……别想逃！”
宋秩恨得牙痒痒！
——这小骗子！
他走到床边，盯着她那圆润饱满的大蜜桃臀看了许久，狠狠压抑住想要拍一巴掌的冲动……最终叹着气，拉过了薄被，给她好好盖上。
如今已是深秋，夜里凉得很，可别着了凉。
宋秩去洗漱了一下，回来关了灯，上了自己的床，不久也沉沉睡着了。
桃桃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从隔壁床上透过来的馨香灵气，也没多想，就爬了过去。
宋秩也睡得正香，桃桃刚一钻进他怀里，他就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白桃香气，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抱紧她，还拉过自己的薄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安安静静地相拥而眠。
然后——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向对方。
桃桃：我要吃了他！
宋秩：她想吃我？
桃桃一掀被子，身手敏捷的迎男而上，结结实实压住了他。
宋秩就愣了那么那一会儿，身体的某一处就……
“桃桃？”他哑着嗓子说道，“快下来！”
桃桃拒绝，“不要！我今天非吃掉你不可！我还要和你钻玉米地儿！就要！除非你不行！”
宋秩都已经难受得要命了，她还说……他不行？
就，恨不得真刀实枪的给她点儿厉害瞧瞧，让她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可是——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们还没有结婚，你也还没满十八岁，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违法了。”
桃桃胡搅蛮缠，“可是我们已经住在一间屋子里了！你去外头问问人，男的女的住一间屋是什么意思！”
宋秩：……
“桃桃，”他尝试和她讲道理，“我、我没说不让你吃，但咱们得结婚，结了婚，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吃我就怎么吃，好不好？”
他脸红得不像话。
桃桃还是很讨厌结婚这件事。
不过，她决定用他这个凡人能理解的方式回答，“我爸妈好像一直不同意吧？他们那么爱我，都不同意我和你结婚……”
说到这儿，桃桃忍不住问道：“他们不同意的原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宋秩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是，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宋秩，“他们觉得我不会一直呆在如意村。”
桃桃，“我也不会一直呆在村里呀……我还要去上大学。”
宋秩，“他们太爱你，害怕我带着你走了，又害怕你会被我欺负，没有人帮你。”
桃桃懂了。
可是，她才不会随便让人欺负！
还有一件事，是桃桃一直耿耿于怀的，“他们为什么觉得我配不上你？”
宋秩柔声答道：“他们就是觉得我多读了几年书……但是你也一直在读书啊，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比我还厉害……”
这话桃桃爱听，“对呀，以后我会比你还厉害的！”
宋秩轻语，“桃桃，其实是我配不上你……因为我还没有学会怎么融入一个家庭，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父亲、我弟弟，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对你，才是对你好，可你却一直都做得很好。”
“桃桃，你嫁给我好么？”宋秩低声下气地求她，“你教我怎么组织一个家庭，教我怎么爱护你，我也不笨的，只要你肯教我，肯给我一个机会好好学习，我一定会学会的……”
桃桃还是不想答应。
——媚宗的小仙女是不可能结婚的。
不过，她在他身上趴久了，已经感受他的热情。
于是她扭了扭……
宋秩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刺激地闷哼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饶是他没经历过，也知道这是一种暗示，甚至……
宋秩的眼神变成幽暗乌沉，他盯着大白桃，哑着嗓子说道：“桃桃，不行……除非你和我结婚，并且年满十八岁……否则……”
大白桃已经压了过来，瞪着一双美丽晶莹的眼，奶凶奶凶地一口咬住他。
宋秩神魂颠倒。
同时，一双纤细可爱的小爪子悄然探出，趁他不备、蠢蠢欲动地想要深入那探秘之境……
却被他狠心又无情的捉住？
桃桃：他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是我还吃得不够好吗？
她使尽浑身解数“吃”他，又趁他七荤八素的时候悄然伸出秀白孱弱的小魔爪……
但是！
为什么每一次都被他捉个现行啊？
桃桃数次不能得手，气哭了，“宋秩！我就要和你钻玉米地儿！就要！”
宋秩猛喘粗气，手脚都哆嗦了起来。
——他庆幸他的自控力，才能在无数次千钧一发的时刻，守住大白桃的完整；但他又恨他为什么那么循规蹈矩，这么往死里憋……会不会憋坏了？
最后，当他隐约发现自己马上就要失控的时候，他咬紧牙关，飞快地一把推翻了大白桃……
白桃桃目瞪口呆地看着，明明就是她占了上风、牢牢将他压制住的，怎么他就轻轻巧巧的把她给掀翻了呢？
只见宋秩赤红着眼、喘着粗气，先是强行固定住大白桃，然后用薄被把大白桃卷了起来，还包裹得严严实实，并且把被角掖紧了……
大白桃被绑成了木乃伊！
宋秩这才拿了条裤衩子，跌跌撞撞地跑去了舆洗室。
气得桃桃大骂，“宋秩！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桃桃骂了一会儿，累了，棉被又卷得她很舒服，慢慢就睡着了。
宋秩在舆洗室里呆了好长时间，才终于释放、终于冷静、终于清洗好自己，然后拎着洗好的裤衩子回到了房间。
桃.毛毛虫.桃乖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就是呓呓梦语，“宋秩……我讨厌你……讨厌你……”
宋秩扶额。
他站在两张床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上了他自己的床。
——大白桃在他床上。
宋秩拥着被棉被卷住的大白桃，心里生出一丝满足感，合上眼睡了。
第二天两人起来的时候，眼下都挂着黑眼圈。
桃桃还是没能挣开那张被子，就骂他，“大坏蛋！你还不快点把我松开！”
宋秩又手忙脚乱的替她解开了被子。
桃桃坐在被子堆里，扁着嘴，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毛茸茸的，眼含无限委屈地看着宋秩。
宋秩：……
他莫名其妙地就生出了愧疚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不对的。
桃桃她还没满十八岁……
宋秩努力想让自己义正严辞一些，“桃桃……别闹，回去我就跟你爸妈说结婚的事，我们最好能在年前订婚，明年等你满了十八岁我们就……结婚，我们结婚以后，你想怎么吃我都可以……”
明明是他占理，到了后来，语气还是变得低三下四。
桃桃都快被气死了，“我才不要相信你！你、你……反抗我！你还把我绑起来了！”
“对不起……”
“以后你还绑我吗？”
“不绑了。”
“那你要是再绑呢？”
宋秩，“我……”
桃桃气愤地说道：“你要是再绑我，你就是个烤红薯！”
宋秩：……
烤红薯有啥不好？香香甜甜的，她不是很爱吃么？
但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宋秩就点头，“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桃桃顿时享受到浓郁馨香的灵气，忍不住眯着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宋秩盯着桃桃看。
——这样就满足了？
他不禁失笑，多揉了几把她的脑袋。
桃桃消了气，起来洗漱，两人整理好行李，去一楼服务区退房。
今天轮到桂花姨当班儿，看到了桃桃和宋秩，她愣了一下，“……桃桃？”
桃桃甜甜地喊了一声“桂花姨”，然后拿了一包之前她略收拾好的一包服装辅料花边扣子什么的，递给桂花姨，“早上好呀！我和宋秩要回家了！”
桂花姨看看天真无邪的桃桃，再看看满面赤红的宋秩，又看了看住房登记簿……
“你俩来了三天，住一个屋？”桂花姨问道。
桃桃点头。
宋秩没敢吭声。
桂花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才好，最后磕磕巴巴地说：“那要是……招待所的房间不够的话，桃桃你可以去找我呀，在我家睡……也成啊！”
桃桃，“房间里有两张床呀！”
宋秩，“我回去就向白叔白婶提亲！”
桂花姨：……
最终也只好给两人办好了手续。
接下来，宋秩让桃桃在招待所等着，他去找程竹君拿订好的猪肉。没一会儿，秦叔、宋秩和程竹君一块儿扛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桂花姨看到桃桃的行李多，也连忙喊了自家的儿子和小叔子过来，帮着扛起了行李，把桃桃和宋秩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秦叔是一早上程竹君那儿去盯桃桃的。
他倒是知道桃桃和宋秩住招待所，但没问住几号房，想着贸然上门去找也不合适，索性在程竹君这儿守株待兔。
这会儿得了空，秦叔对桃桃说道：“桃桃啊，我昨天让我们单位的同事试吃了那红烧肉，大伙儿都挺感兴趣的，所以呢，我们饭店经理决定过几天去你们村一趟，实地考察一下你们村的生猪和其他的一些配菜什么的，我可是特意来和你打招呼的……”
桃桃高兴坏了，“秦叔，要是事情能谈成，我送给你一篓子野生菌子，可好吃了！”
秦叔哈哈大笑，“只值一篓子野生菌子？”
桃桃想了想，“再加一瓶虾子辣酱好不好？我妈做的虾子辣酱可好吃了，蘸馒头拌面吃是一绝！”
“成！”秦叔爽朗地笑道。
众人合力将桃桃采买的行李绑在班车车顶，又把桃桃和宋秩送上了车。
程竹君想起了什么，连忙又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样东西，朝着桃桃拼命地扬手。
桃桃想打开玻璃车窗——
打不开。
宋秩帮着她打开了。
桃桃才听到了程竹君的声音，“桃桃，你还有个妹妹叫杏杏吧？有人寄给她一封信，寄到我这儿来了……你把信转交给她呗！”
桃桃接过程竹君递过来的信。
上面用工整飘逸的字迹写着“白杏杏”收？
一看就是个男青年的笔迹！
宋秩突然从桃桃手里接过了这封信——
桃桃有些诧异，转头看向了宋秩。
宋秩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盯着信封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把信还给了桃桃。
桃桃好奇地问道：“你认识这个……写信给杏杏的人？”
宋秩沉默许久，答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啊？”
“这个笔迹，有点儿像是我弟弟的字，而且邮戳也像。”他轻声说道。
桃桃就更好奇了，“你弟弟多大了，他怎么认识杏杏的啊？”
宋秩，“他和我同岁，小月份。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杏杏的……也有可能是我认错了笔迹。”
桃桃把信件收好。
班车启动。
桃桃朝着程竹君和秦叔、桂花姨的儿子和小叔子挥了挥手——
几乎是班车一开动，桃桃就靠着宋秩，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宋秩在班车停靠其他乡镇站的时候，从小贩那儿买了两只烤红薯、两包荷叶包的蛋炒饭，随便应付了一下午饭。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班车终于停靠在距离如意村大约十来里地的地方。
唐丽人、白梨梨和白二叔、拥军堂哥已经等在路边了。
桃桃跳下车，捱着个儿的喊“妈妈”、“二叔”、“拥军大哥”、“梨子姐姐”……
唐丽人应了一声，先是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然后在宋秩的指点下，将绑在车顶上的大包小包全都扛了下来。
桃桃觉得很神奇，“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好多行李回来呀？还特意在这儿等……”
唐丽人嗔怪道：“我还能不了解你？”
白梨梨也笑着说道：“你是最爱采买东西的！瞧瞧……我的天，这些都是啥？”
桃桃如数家珍，“这些是我买的布、这些是我买的服装辅料！这一麻袋是猪肉！这些是秦婶送的、这些是小竹子送的、这些是……”
说话之间，亲人帮着扛起了大包小包，桃桃就拎着手电筒在前头开路，一众人急行了约一小时左右，才摸着黑赶到了家。
红豆黄豆跑进跑出的——
“四姑回来啦！”
“姑！肥！”
桃桃捏了捏小黄豆软嫩嫩的面颊，“你才肥！”
小黄豆努力说话，“姑——肥——来——啦！”
桃桃“啵唧”亲了一下小黄豆。
小黄豆捂着脸跑到一旁偷笑去了。
红豆不服气，“四姑四姑！是我先看到你的！”
桃桃也在红豆的面颊上“波唧”了一下。
红豆咯咯地笑了……
谈凤蕙背着奶娃娃，也惊喜地和桃桃打招呼，“桃桃回来了？”
桃桃抱住她，“大嫂！我好想你……做的土豆粉呀！”
谈凤蕙啼笑皆非。
桃桃又跑到大嫂身后，逗弄了一下奶娃娃，这才跑进屋，“爸爸！我回来啦！”
白正乾柱着拐杖正准备下地儿，“乖儿你回来啦？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我睡了一路……爸你下地儿干嘛？”桃桃问道。
白正乾，“我给你拿件衣裳！这一天比一天冷的，夜里又还比白天更冷……乖儿你加件衣，夜里冷咧！”
“你别动，我自个儿拿！”
白杏杏匆忙从厨房端了热饭菜来，“四姐，宋秩哥，饿了吧？你们赶紧吃饭！妈妈！三姐……你俩也来吃呀！二叔，拥军大哥，你俩也吃点吧？”
桃桃就问，“你们都吃过了吗？”
白正乾，“我们都吃过了！”
“我先进去洗把脸！”桃桃匆匆进了里屋。
等她收拾好自个儿的时候，二叔和拥军大哥已经回去了。唐丽人割了一斤多重的五花肉，非逼着他俩拿了回去。
宋秩也洗漱过，一块儿过来吃饭。
唐丽人和白梨梨为了等桃桃，也没吃，就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
——主食是简简单单的白米饭，菜就两样，一个是辣椒炒干菌子和腌菜，一个是紫苏炒小黄瓜，外加一钵子白菜叶蛋皮汤。
然而这家常菜的味道，却让桃桃觉得格外香！
比红烧肉还好吃！
对了，红烧肉！
桃桃匆匆扒完饭，添了一碗菜叶蛋皮汤，一边慢慢的喝，一边把她去城里认识了秦叔（把她遇上拐子佬的事儿给含混了过去），初步推销生猪的事儿给说了。
白正乾愣住。
全家也都呆住了。
半晌，白正乾才喃喃说道：“每个季度……卖二十头生猪出去？”
20头生猪，一头按180斤算，供销价四毛一斤左右，一头猪就是72元，20头猪就是一千四百元！村里一共有183户，平均下来，一个季度……一个家庭四舍五入就能挣上八块钱！
再加上姜葱蒜的销售……
嗯，说不定等国营饭店坦克的人过来考察的时候，还能再销点儿别的东西出去？
那全村每一户家庭，每个季度能增收十块钱！
甚至更多！
十块钱能干些什么？
十块钱能买六七十斤大米！能上城里买些肥皂、洗衣粉！能给孩子买些零嘴儿、买些纸笔！能给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买些头绳、新衣裳！能给大老爷们买上一双解放鞋再打上二斤散装酒……
家人们齐齐陷入震惊！
杏杏第一个回过神来，“四姐！你好厉害呀！”
桃桃慢吞吞地啜了一口菜汤，“我厉害啥，接下来就得看咱爸的了，毕竟能不能和国营饭店谈成，还得看咱爸、以及村里的支持了！”
白正乾大手一挥，“我明天就开动员大会！这事儿必须拿下！”
唐丽人却有些发愁，“可咱村一共也只养了二十几头猪，本来还是想着到年底的时候宰了全村分的！”
白正乾，“你一个娘们儿你懂啥！实在不行，咱先上吉祥村去借猪，关在我们村的猪圈里，等应付完了这一遭，咱村今年就是不分猪肉又怎么了？以后大力发展养猪养鸡鸭鹅……最好把羊也养上！”
“这些活计可以交给村里的妇女同志，给她们多派点儿活计，省得她们一天到晚的没事儿干就在村里乱嚼舌根子，议论这个议论那个的……”白正乾不满意地说道。
桃桃插嘴儿，“最近村里出啥消息了？”
白正乾，“没事儿！”
唐丽人，“没咱们的事儿！”
谈凤蕙，“啥也没发生！”
白梨梨，“桃子啊，那些都跟我们没啥关系！”
白杏杏，“没事儿啊！什么事都没发生！”
桃桃：……
红豆大声说道：“四奶奶带着人，本来想上玉米地儿去堵四爷爷，想抓奸的，结果她堵到的是富贵儿叔！其他的媳妇子们把富贵叔和汤寡妇的裤子给偷了……富贵叔丢了脸，要杀四奶奶呢！”
桃桃目瞪口呆。
宋秩也有些动容。
——这么刺激的吗？
众人瞒着桃桃和宋秩，其实是因为……一来宋秩还算是外人，二来宋秩和桃桃都是青年男女，特意说起这事儿，多难为情啊！
但既然已经被红豆给捅破了，众人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
唐丽人说道：“汤寡妇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你四婶听说她和你们四叔不清不白的，就喊了人去玉米地儿捉奸，还给那些媳妇子们派了任务，谁敲锣、谁抢裤子、谁抓头发……结果抓是抓到了，不是你们四叔，是富贵儿！”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富贵儿脱得赤条条的，汤寡妇还稍微有件衣裳遮一遮……总之啊，两人分头跑了。富贵儿回去以后就拿了菜刀要砍你们四婶，你们四婶就围着村子跑了两圈，最后跑到咱家……富贵儿不敢进屋，才走了的。”
“后来，你们四婶就赖在咱家不走了，我过去问了富贵儿，这事儿他想怎么解决。结果他说他想娶汤寡妇！还要和你四婶分家！哎哟哟，富贵今年才十七，汤寡妇已经三十七了哦！”
“这种事我们不想管的，后来我和你二婶想了办法，把你四婶骗出了咱们家，把院门儿给关了！你们奶就过来骂门，说四房都快要灭门了，你爸也不愿意出面管一管……她那意思，一是想让我们出面去跟汤寡妇谈，让汤寡妇打消嫁给富贵儿的念头；二是想让我们出钱，赶紧给富贵儿说上一门好亲事，绝了富贵儿的念想……”唐丽人解释道。
桃桃骂道：“她在想屁吃呢！”
唐丽人，“反正现在已经分了家喽，四房的事，我们是不想管的。”
桃桃点头，“对，这种事情我们千万别管！”
唐丽人交代道：“颜娜倩还在村里没走，现在又出了富贵儿的事……你们几个平时外出上工、出门子的时候可千万别落单，院门也要时刻关起来！我已经托人给你们大舅带了话去，让他有空借给我们两条狗，好看家护院！等过段时间颜娜倩走了，富贵儿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众儿女们齐声应下。

第45章 贵财的小石头
这几天,如意村已经开始抢收稻谷。
这是一年之中全村人的头等大事！
第二天一早，桃桃一家人全都出动了。
连背着奶娃娃的大嫂谈凤蕙、红豆黄豆，以及柱着拐杖的白正乾也出了门。
宋秩、唐丽人、白梨梨是正式上工；桃桃和杏杏体格孱弱,干不动农活,所以她们要管生产队里养的猪和鸡鸭鹅。
而且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为了抢收,生产队还要统一安排起灶做饭,由桃桃杏杏她们负责做饭、再按队按组送饭到田间地头,好让上工的人们吃完午饭就继续赶工。
桃桃很奇怪,就问杏杏,“为什么收谷子要这么着急？”
杏杏，“你以为收谷子很简单吗？先得把水稻割下来，再扎成捆，再挑到打谷机那里去打下谷子来,然后得抢时间把谷子晒干……要不它就发芽了！晒干的谷粒，还得去了糠才能是大米！”
“说来你可能也不相信……每年到了打谷子的时候,老天总会下雨！所以大伙儿年年都很紧张,就盼着赶紧把谷子收完、藏进谷仓里去,到时候啊,老天爱下雨下雨，爱天晴天晴！淋不着我们的粮食就行！”杏杏解释道。
桃桃恍然大悟。
她们姐妹带着红豆黄豆,和其他带着弟弟妹妹的女孩子们一块儿割喂猪草和喂鸡草……
桃桃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杏杏，“周小妮呢？”
杏杏,“她要去上工！咱爸不让她去，她还非要去……说她一定会做完八分工！四姐你说，她是不是太倔犟了？也就是咱妈,还能做到八分工，就是咱三姐也最多只能做到七分工，可小妮才十三岁，比我还矮、比我还瘦！”
桃桃，“那她现在住哪儿？”
杏杏又说道：“咱爸让她住到敬老中心去，吃也跟着太婆她们吃，小妮不干，非要住在她自己家。咱妈过去劝了她好多次，说她要实在不想去敬老中心住，要么住知青站、要么住咱家来也成……她还是不干！”
“这几天不是陈菊香和四房都在找我们麻烦么！妈托人带了话给大舅，想要几条狗过来，一是咱家自己需要狗来看家护院，一是想着小妮儿一个人住也是危险，想送给她一只狗作伴儿！”
说话之间，姐妹几个割了满筐的猪草，又招呼着红豆黄豆，去猪圈那儿交差了。
又正好遇上柱着拐杖的白正乾和村长、几个族里的宗老们围在猪圈那儿嘀嘀咕咕的。
见了桃桃，白正乾招手喊她过去，让她把在城里和火车站国营饭店的大厨老秦是怎么说的，再说一遍给叔叔伯伯爷爷太爷爷们听。
桃桃就又说了一遍。
长辈们陷入沉思。
谈生猪生意的事儿，有白正乾在，桃桃并不担心。
她在想另外一件事儿。
于是桃桃歪着脑袋，问白正乾，“爸爸，我管的图书馆里，那些农书上说，可以在水稻田里养些稻花鱼、泥鳅和鲫鱼……这些东西以吃入侵水稻的虫子为生，或者是稻花为食，拉出来的粪便又是最好的肥料，可以滋养水稻！等稻谷丰收的时候，我们还能同批收获好多好多稻花鱼、泥鳅和鲫鱼！等于饭也有了菜也有了……一举多得呀！爸，咱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其实这样的事，桃桃已经在家里说过好多次了。
白正乾却一直持保守态度。
——主要是如意村从来都不是一个富裕的村庄，每年都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来吃饭。要是老天爷高兴了，气候好，雨水适合，那么就能像今年一样获得丰收，缴完粮给粮库以后，全村人一天能吃上两顿大米饭；可要是老天爷不高兴的，那全村人都提勒紧裤带挖野菜了！
所以白正乾不敢赌。
——他也知道同时在水田里养稻花鱼、泥鳅和鲫鱼什么的，当然好；可万一这些稻花鱼、泥鳅和鲫鱼什么的，给水稻带来什么病灾虫害之类的呢？
说白了，如意村这是输不起。
所以桃桃故意当着村干部和宗老们的面，旧事重提。
白正乾还能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村干部和宗老们，故意嗔骂桃桃，“去去去！你懂个啥？卖生猪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又在这瞎出主意！不就是仗着自己看了百把本农书么……小孩儿快到一边儿去，别在这儿瞎逼逼！”
话虽如此，白正乾面上的自豪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话里还掺着浓浓的凡尔赛味儿。
——我家闺女就是能干！别人都没想到直接找国营饭店销售生猪，我闺女想到了！
——我家闺女就是优秀！别人还不识字咧我闺女已经看了一百多本农业书！
——你们快点来夸我闺女聪明啊！优秀啊！
桃桃：……
众人倒是很捧场的：
“别这么说，桃桃可能干了！我们活了一把年纪，都没想到找国营饭店去试试销售啊……”
“就是！还是她们小年青能干，脑子灵活！桃桃好样儿的！”
“桃桃啊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点子，可别藏着掖着的，你爸爸不听，你就说给叔叔伯伯们听！”
“我们桃桃最好了，生得好看还这么优秀！”
白正乾笑得见牙不见眼，却死命板着脸，“你们再别夸她了，都把她给惯坏了！”
村里的老太爷摸着白胡子，颤颤巍巍地说：“正乾呐，你莫要骂娃娃咧，依我看，娃娃说得对，我们是可以试一试咧！”
白正乾，“太爷，她就是个小孩子，您别把她的话当真！”
老太爷，“今年老天爷肯赏我们饭吃啊！回头等谷子入了仓，喊你屋里的丽人和凤蕙去打算盘，盘盘账，看看明年开春还能不能匀出点儿工分出来……”
——工分也是农民领粮的凭证。今年丰收了，村里的谷仓塞得满满当，生产队就能开出更多的岗位出来，领导大伙儿上工。大伙儿做了工、才能凭工分领到粮。
老太爷又说道：“要是还匀得出工分，就喊人上工开荒！把梯田开出来，再引了水……我们试搞一个山头，要是成不了，就让娃娃们研究研究！试试错，指不定后年就能成事？要是运气好，明年咱村就能吃饱大米饭了！”老太爷说道。
其他人默默点头。
桃桃很高兴，对太爷爷说道：“太爷爷，明年我一定会好好看着那些试验田，我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试验田里的水稻和泥鳅那些的！”
太爷爷很喜欢活泼的桃桃，就笑道：“那太爷爷明年过年能不能吃上大米饭、稻花鱼和泥鳅，就全看你这个小娃娃的啦！”
桃桃用力点头。
白正乾又和众人商量，“……那要是能跟城里的国营饭店建立供销关系的话，明年咱们要大力发展养猪业，为防止猪瘟，最好猪舍不能太挤，分成四个猪圈吧！还有羊，把羊也养起来吧！卖不出去的话，养活了我们自己年底分羊也挺好，还能剪羊毛让她们妇女搓羊毛做成毛线、或者做成羊毛袄子也行……”
老太爷摸着胡子说道：“那得让人去剿山……起码要种上两到三个山头的猪草，还要养羊的话，两三个山头的草怕是还不够……”
村长，“那怕是收完谷子就得忙开荒的事了，光是开荒几个山头，也得费上两个月，正好做到过年……”
白正乾对村长说道：“开荒的事儿我在村里盯着，如今我腰不好不能走动，买种猪、买羊崽儿的事儿还得靠你。另外，你也别等县城火车城站国营饭店的答复了，等他们打完谷子，你就拿着炖肉香草上附近这几个县、还有市里的国营饭店去推销一下……记着，咱不卖炖肉香草，只卖生猪！而且还得搭上姜葱蒜……”
老太爷也说道：“那炖肉香草啊，到了咱们这几个人的嘴边，就打止了哈！就放在正乾家的菜园子里种，就是咱村里人……咱也不告诉！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了，抢了咱们的活路就不好了！”
众人连连点头。
这地，背着奶娃娃的谈凤蕙在远处喊桃桃过去帮忙。
桃桃蹦蹦跳跳地跑了。
生产队里养了二十几头猪，女孩子们要把猪草洗净，剁碎一点拿去煮熟，抬到猪圈里去喂猪。
再有两个月生猪就要出栏了，所以生产队要求妇女们将一天只喂两次猪，改为一天喂三次，争取让生猪出栏的时候多长点儿膘。
桃桃和村里的小姐妹们一块儿干活，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
颜娜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桃桃，这几天……你和宋秩去城里了？就你俩吗啊？怎么……偏就你俩去了城里呢？你们进城以后住哪儿啊？”
这几天，颜娜倩心急如焚。
得知按照剧情线，她将在不久之后与宋秩结婚以后，颜娜倩就不得不关注起了这个男人。
宋秩生得容貌俊美、身材又高又瘦。
平时他穿着白衬衣的样子，儒雅而又清冷；打铁的时候他会除下外衣，露出麦色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和肌肉贲张的手臂，有时他正好除衣，还能看到他腹部那结成八块的腹肌……
这教颜娜倩无端端心生欢喜——这样的男人放到现代，光是凭脸、凭他的身材，就能成为娱乐圈顶流！
颜娜倩无比垂涎。
她心想，干嘛要和宋秩形婚呢？瞧他那浑身的肌肉、还有他那劲瘦有力的公狗腰……只要她和他一结婚，她肯定要天天睡他的，真是想想都觉得性｜福！
所以颜娜倩急于想要扳正剧情。
——到时候要到什么时候，宋秩才会她结婚呢？
在乡下插队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颜娜倩不止一次地想，她不是穿书女主吗？按说应该具有女主光环才对，别人穿到六零年代还能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她就要亲自上阵去种田、收谷子呢？
阳光的暴晒，物资的缺乏，生存条件的艰苦，日复一日重复着简单又重体力的劳动，还吃不饱、睡不好、保息不足……锄头又那么重，水桶死沉死沉的……
她真的已经受够了！
但是，宋秩对原身、对现在的颜娜倩，似乎只有无尽的厌恶？
那这个结婚的剧情要怎么走？
颜娜倩仔细回忆剧情，想起来在这本她只看过三章的六零三婚女王里，对于她和宋秩的第一段婚姻中，有过一句这样的描写——
“……为避免关海珊的纠缠，宋秩不得已同意与颜娜倩形式结婚。婚前，两人订下协议：一，宋秩给颜娜倩一百块钱。二，如果宋秩有机会回城，必须带颜娜倩一同回城。三，回城后两人和平离婚，并且要先写下离婚协议。婚后，两人各住各的、各吃各的，根本形同陌路……”
看看！
宋秩之所以和她形婚，原因是“为避免关海珊的纠缠”……
关键人物是关海珊！！！
颜娜倩又仔细搜刮了一下原身的记忆。
——因为剧情还没有发展到以后，迄今为止，她只知道关海珊是宋秩养母的女儿。
宋秩这么优秀，干妹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暗恋他，这也是有可能的事。
按说，关海珊还没出现，宋秩理应还没有结婚的需求。
但宋秩和白桃桃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这让颜娜倩感到非常不安。
——连宋秩都是炮灰，在原著中着墨不多，白桃桃更是炮灰中的炮灰！颜娜倩只看了原著的前三章，白桃桃压根儿没有出过场！
所以？
颜娜倩决定过来打探一下消息。
毕竟白桃桃拥有一副美若天仙的外表，虽然瘦，但能感觉倒她的身子柔软得不像话，性格与心智又像个小孩子，还似乎对男女性别不太敏感……
放在现代，白桃桃就是个拥有天使容颜、魔鬼身材的清纯萝莉！
颜娜倩还真怕一向不近女色的宋秩，会沉沦在白桃桃的美色之中。
【宋秩：已沉沦，勿cue】
这时，桃桃转头看向颜娜倩，“你在这儿干嘛？你是知青队的，难道不应该去田里上工？”
颜娜倩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
“又吃撑了？”桃桃问道。
颜娜倩的脸色垮了下来。
——这个白桃桃，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桃桃避开了颜娜倩，跑到灶房里去了。
颜娜倩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心想我还没有施展我的女主魅力呢，你跑啥？
可是，灶房里猪食的气味儿大，让人觉得不那么愉快……
颜娜倩本来还想堵住白桃桃，打听一下她和宋秩发展到哪一步了的，但又被猪食的气味儿给薰得不行……再加上总有人看到她闲着，就一直不停地喊她干活，颜娜倩烦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儿”就匆匆离开了。
颜娜倩走了，谈凤蕙这才问桃桃，“她和你说什么了？”
桃桃摇头。
——她算是明白过来，宋秩为什么那么讨厌颜娜倩了。
没有人喜欢颜娜倩这个人，但她偏偏做出一副“咱俩这么要好你还这么见外”的样子，丝毫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可说话来还喜欢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
谁知道刚才颜娜倩到底想和她说什么呢！
桃桃并不在乎。
要她真有事儿，估计也就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了。正是因为没事儿，所以找事儿的！
谈凤蕙交代桃桃，“这就对了，见了她就离远一点儿！那可不是啥好人！”
桃桃点头。
说话之间，被谈凤蕙背在身后的奶娃娃突然啊啊的哭喊了起来。
桃桃帮着哄了一会儿，没哄住。
谈凤蕙略一思忖，懂了，“我知道他在闹啥……他尿了！”回头就去找包袱——她在包袱里放了几片尿布，方便给娃娃换洗，可翻找了一会儿才知道，带来的尿布全都用完了？
桃桃，“大嫂，我回去拿吧！”
谈凤蕙叫住了她，“你别去，你就在这儿干活……让红豆跑一趟就成。”
然后扬声喊了女儿过来，交代了几句。
红豆点点头，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可没一会儿，两手空空的小红豆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还着着地喊道：“妈！妈妈！你快回去看看吧，四奶奶（李翠儿）正在砸我们家的门呢！”
在伙房里劳作的女人们齐齐愣住。
谈凤蕙，“你说啥？”
红豆，“我抄近路从后山回家，刚爬下竹林就听到前头咣咣响，我就从菜园子那儿悄悄探出个头去看，看到四奶奶和贵财叔各搬着一块大石头，正在砸我们家的院门呢！”
说着，红豆又解释，“奶教过我，让我有事儿再不能出面，要赶来告诉大人……妈妈，四奶奶为什么要砸我们家的门？”
谈凤蕙火了，“她们又来搞事儿？”遂将奶娃娃递给桃桃抱住，扔了围裙喊上三五个平时玩得好的媳妇子，风风火火的走了。
桃桃抱着奶娃娃，又怕大嫂在面对李翠儿的时候辈分低了、会被欺负，就交代红豆，“快去找你奶！让你奶赶紧回家去看场子，免得你妈被李翠儿欺负！”
红豆应下，飞快地跑了。
桃桃又把杏杏喊了过来，“你也上田里去，守着陈菊香！万一贵财去找陈菊香搬救兵的话，你要么就拦住贵财，要么就拦住陈菊香！总之，在咱妈解决完李翠儿之前，绝不能让陈菊香到咱们来搅局！”
杏杏点头，刚往稻田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跑回来问，“四姐，那我就一直在那儿守着吗？”
“等这边完事儿了，我让红豆去喊你回来！”桃桃抱着奶娃娃说道。
“好嘞知道了！”杏杏也飞奔而去。
桃桃这才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把奶娃娃放在自己的腿上，解了衣裳一看……果然是濡了尿！
确实没有可换的尿布了，桃桃找了半天，最后只好把自己的手绢儿贡献了出来，念叨，“小绿豆，四姑的帕子可是给你当尿片了，以后你长大了，得还给四姑一张顶顶好看的手帕子……”
她一边念叨一边叠好了手绢儿，垫在奶娃娃的小裤子里，又耐心地给奶娃娃穿好裤子，这才学着嫂子的样子，用背带把奶娃娃给背在了身后，牵着黄豆的手急急往家赶。
白家大房的院子门口，李翠儿和她的三儿子贵财被谈凤蕙抓了个现行！
看着自家院门上的挂锁已经被石头砸到变形，结实的实木大门也被砸出了几个深坑……
谈凤蕙就气不打一处来，“四婶儿，你这是几个意思？”
李翠儿强辞夺理，“我、我叫过门了！没人来开门……我、我才砸门的！”
谈凤蕙被气笑了，“这么说，只要我们家没人在，你就可以砸坏我们家的锁，进我们家去偷东西啊？”
李翠儿双手一摊，“我可没偷！也就是……过来借一点儿！”
“借什么？”
“钱嘛……”李翠儿小小声说道。
贵财在一旁冲着谈凤蕙大吼，“关你屁事啊臭婆娘！我们来找我大伯借钱，你算哪根葱，拦这儿干啥？”
贵财今年八岁大，壮实得像头小牛犊，说话之间还朝着谈凤蕙撞了过来。
对上这么不讲道理的人，谈凤蕙被气得浑身发抖。
幸好和她玩得好的年轻媳妇子拉扯了她一把，谈凤蕙后退一步，险险避开了贵财。
众年轻媳妇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不问自取就是偷！这道理你们不明白？”
“这哪里是偷？根本就是抢！”
“照你这么说，只要你们家没人在，冬生嫂子也能上你们家去砸门？不问自取的拿东西了？”
“前头白珍珠干的那事儿，你们忘了？你们还想坐大牢去？”
可李翠儿压根不怕谈凤蕙和这些年轻媳妇子，她轻推了儿子一把，然后拿着石块儿继续砸门。
众人见她这么嚣张，顿片一片哗然！
谈凤蕙正要上前阻止——
贵财突然解了裤子，大喊一声，“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娘们儿……凑过来就是想看小爷的鲫鲫是吧！让你们看个够……来！来看看小爷的鲫鲫儿大是不大！”
在场的可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媳妇儿，贵财虽然只有七八岁大，但个头和十四五的少年没啥区别，四舍五入就是半个成年人了。
他这么一解裤子，连里头的大红花的底裤衩子都露了一截出来，惊得小媳妇们纷纷作鸟兽散。
贵财哈哈大笑。
李翠儿也得意地笑了，拿着石头继续咣咣咣砸门。心想得趁着这会儿唐丽人白正乾没在门，她赶紧闯进去找点儿值钱的东西……
这时桃桃终于赶到，解下背后奶娃娃，交还给谈凤蕙。
谈凤蕙已经被气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浑身发抖。
桃桃旁观了一会，见贵财一直拿他的鲫儿来羞辱小媳妇儿们，就问贵财，“贵财过来！快过让我看看你的鲫儿，到底长啥样呢？”
——桃桃把玩过很多玉势，但从来也没有见过男人的真鲫儿。不过，她被师尊、师叔师伯，以及那些莺莺燕燕的师姐师妹们耳提面授的教导过：当发现上好的、绝佳的鼎炉以后，得好好哄着，千万不能说男人的鲫儿小。
所以桃桃明白了：男人都很在意他的鲫儿小不小。
贵财被落落大方的桃桃给搞懵了。
说到底，用鲫儿来吓退年轻小媳妇儿们，还是他妈现场教的，以前他可没这么干过。
这会儿桃桃认真真地说，想看他的小鲫儿？
贵财搂着裤子，进退两难。
桃桃一脸的鄙夷，“我还以为你长了两条鲫儿呢！这么了不起，看到女的就脱裤子？那你有本事冲着你妈露鲫儿吗？你敢冲着你奶露鲫儿吗？”
然后又轻蔑地说道：“我猜你就不敢！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贵财生气了，心想反正他妈看看他的鲫儿又没事儿，就冲着桃桃大吼，“你胡说！我才不是废物！你看我敢不敢！”
说着，他转头朝着李翠儿喊了一声，“妈，你看！”
贵财解开了裤子。
正举着石块儿狂砸门的李翠儿一转过头……
“啊啊啊啊啊！！！”
李翠儿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抓在手里的石头下意识地就朝着贵财扔了过去，“你这死崽啊对着老娘耍流氓？”
贵财的小鲫鲫被石头砸中，“嗷”的惨叫一声，拎着裤子转身就跑。
可好死不死的，李翠儿扔出去的那块石头，正好投进了他的裤衩子里，他又因为疼痛一把收紧了裤腰，再一跑——
那大石头被关在他的裤衩子里，荡过来、撞一下贵财的小鲫鲫；荡过去、又撞一下贵财的小鲫鲫……疼得他大喊，“妈！我的亲娘！鲫鲫儿疼呀！要断了！”
笑得小媳妇们的眼泪都飙了出来！
贵财一跑，李翠儿就落了单。
一堆年轻媳妇子们在谈凤蕙的带领下，又气势汹汹朝李翠儿逼了过去。
谈凤蕙，“婶子，你把我们家的门给弄坏了，怎么个赔法？”
李翠儿看了看木门上的咕隆，眼珠子滴溜溜转，咬唇，“我、我有东西落在你家了，我得进去找找！我的东西都很贵重的，可能已经被你们昧下了！”
——对了，昨晚宋秩和桃桃从城里回来，肯定带来了好东西！
旁的就不说了，肯定带有猪肉！
正好谈凤蕙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过我们家，又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落在我们家？”
李翠儿就大声说道：“猪肉！”
“猪肉？”谈凤蕙疑惑地说道，“你胡说八道！”
李翠儿抓住了重点，心里有了底气，大声说道：“对！我们家的猪肉，就是落在你们家了！这会儿兴许已经被你们家给炖了，吃了！影儿都没有了！所以……你现在就开门，进去找找，找到了猪肉，还得称一称，看看够不够秤，你们偷吃了没有！”
“要是你们家里没有猪肉……哼哼，那肯定就是被你们给炖了！你们得赔钱给我！二百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想了想，李翠儿又觉得二百太少，改了口，“不！四百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围在谈凤蕙身边的年轻媳妇子们惊了——
“白四婶儿也太无耻了吧？”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真是开了眼！”
“这种人，怎么找得到亲家啊！”
“真是臭不要脸！”
谈凤蕙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桃桃，“四婶，我算是明白了，你现在很缺钱是吧？那我教你一个挣大钱的法子，你要不要听？”
李翠儿斜睨了桃桃一眼，“什么？”耳朵竖得尖尖的。
“可我不能白教你，因为黄金有价知识无价！所以……如果我教了你，可是要收费的哦！我也不要多，日后你听了我的、发了大财，你挣十块，给我一块就好！”桃桃说道。
李翠儿嘀咕，“你爱说不说！”眼神到底紧紧地盯住了桃桃。
桃桃，“你带着我奶，还有富贵儿、福贵儿和贵财一块儿回你娘家做客去，只要一吃饱，就抹干净嘴儿，说饭菜不好吃，让他们四个直接躺地上，然后要你大哥给钱，要是你大哥不给钱，你就让他们一直躺地上，最好再吐几口唾沫……要是你大哥还不给，就让富贵儿、福贵儿和贵财一块儿放鲫儿！”
李翠儿“啐”了一声，骂道：“那不是去讨骂的么？真这么干了，岂不是连亲戚都没得做？”
桃桃瞬间冷了脸，“这么说，四婶儿也没把我们家当成亲戚了？”
李翠儿，“你们是……”她突然省悟过来，咽下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你们是老四的亲戚又不是我的亲戚”……
李翠儿双手叉腰，指着桃桃大骂，“小贱货，快点拿四百块钱出来！要不我就——”
唐丽人的声音幽幽响起，“要不你就怎样？”
原来，红豆总算是把唐丽人喊了过来。
唐丽人自带强压气场，李翠儿有些怵，不自觉抖了抖——
但为了自己心爱的儿子，她还是豁出去了。
“大嫂！你们家欠我四百块钱，该还了吧？”李翠儿信口开河，“这钱可是要拿来救命的啊！你要是不还这个钱，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吧！”
唐丽人，“我咋欠你的四百块？”
李翠儿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要又把猪肉的事儿拿出来说，“那个……前几天我上你家来，带来了一些猪肉……你、你们家没还给我，所以你们得赔钱！”
她一向怵唐丽人，气焰也不如之前高涨。
唐丽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上我家来，会拎猪肉？”
李翠儿意识到什么，有些面红。
——是啊，她嫁给白老四这些年，就没给过大房一根线，从来都是心安理得的从大房掏东西走。
唐丽人，“那你拎了多少猪肉来啊？”
李翠儿就心想，那四百块钱呢，镇上一斤猪肉七毛八，往贵里说，就当成是一块一斤吧！
“四、四百多斤猪肉……”她嚅嚅地说道，越说越没底气。
唐丽人笑，“你一个人拎来的啊？”
李翠儿赶紧点头，心想当然要搞得说不清的样子，才好算这笔糊涂账，于是她绘声绘色地说道：“就是下雨那天我拎来的……”
唐丽人，“就拿咱村里的养猪场来说，养出来的猪，一年到头也就二百斤重……下雨那天，你一个人扛着两头猪上我家来了啊？”
周围的小媳妇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下雨天，一个人扛着两头猪！哈哈哈哈！”
“她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什么话都能说的吗？”
“我真的从来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长见识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无耻的人！”
“白四婶，你再背一次给我们看看呗，我们还没见过谁能一个人背起两头猪的呢！”
李翠儿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唐丽人盯着李翠儿，缓缓说道：“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马上给我滚！要是你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李翠儿眼眶红了，“大嫂！你还是我的大嫂吗？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我们正朗是正乾哥哥的亲弟弟啊，现在弟弟有难，你们当哥嫂的不得帮扶一把吗？”
然后又软语相求，“大嫂，现在我们家富贵儿可是被汤寡妇给害惨了！我们富贵今年才十七！汤寡妇都已经三十七了，她还臭不要脸的撺掇着我们富贵，非要富贵和她结婚！我和汤寡妇说了我们富贵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可汤寡妇说，她不嫁富贵也可以，但我们拿二百块钱给她！”
桃桃插嘴，“哦，所以四婶心里就想了，最好能从我们家搞到四百块，然后二百块给汤寡妇，二百块还能送回娘家去？”
李翠儿被桃桃猜中了心思，老脸绯红，扬起了巴掌作势就想打桃桃。
唐丽人冷冷地问道：“咋滴，你还想欺负我家桃桃？”
李翠儿顿时蔫巴了，飞快地收回手，躲在身后，又可怜兮兮地对唐丽人说道：“没，没……大嫂，你快拿四百块钱出来，救救我们富贵啊！汤寡妇只比我小两岁……要是她喊我作妈，我会以膈应死的！”
桃桃好奇地问道：“四婶儿，隔壁村的老鳏夫娶老婆，彩礼都出到五百块钱了！汤寡妇也已经嫁了好几回，这回想和富贵儿结婚，让她带着嫁妆嫁过来啊，你不会找她要四百块钱吗？”
李翠儿的眼里瞬间冒出精光，“啥？”
她暗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于是李翠儿双手互击，顿时变得意气风发。
她风风火火的走了，临走之前还如沐春风的对唐丽人说道：“大嫂我先走了哈！要是那头谈不拢我还回来找你……”
唐丽人，“滚！你要敢再来，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李翠儿颤抖了一下，跑了。

第46章 秋收大战
白天李翠儿和贵财过来找麻烦,被桃桃给忽悠走了的事，算是一个小插曲吧！
把人赶走了以后，唐丽人检查了一下门锁,发现锁还是能打开的,就是崭新的实木门上被敲出来几个大印子,还有浅坑……着实让人心疼。
谈凤蕙怕误事儿,就和唐丽人说：“妈你赶紧回去上工吧！这边儿我呆会儿拿两个脚凳出来放那边儿坡上,让红豆黄豆坐着,一直盯着咱家……”
唐丽人“嗯”了一声,说道：“倒也不用,我去跟生产大队的队长反应一下情况，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全村人都在忙乎，她和她那仨儿子还在屋里睡大觉吧！”
说着,唐丽人匆匆走了。
谈凤蕙和桃桃也和其他人一块儿回归岗位，该干啥干啥。
到了夜里,全家人上完了工,个个腰酸背痛地回来了。
真真儿累到连饭也不想做。
想着妈妈和三姐、宋秩是壮劳力,没有最累只有更累,大嫂夜里还要带奶娃娃……于是桃桃拉着杏杏去厨房做饭。
太累了也不想太讲究，桃桃就指挥着杏杏生火淘米蒸饭,她则拿着菜刀、去开了地窖，将昨晚她和宋秩从城里带回来的五花肉割了一大块下来，又拿了一根猪棒骨回到厨房。
回到厨房,她先把五花肉切成片，弄了点儿姜葱蒜和油盐酱油拌匀了，直接放进米饭里去蒸。
接下来,她跑去菜园子里掰了二十几片大白菜叶子，又摘了四五根黄瓜，拿回来一块儿洗净。
——黄瓜直接掰断了放进干净的筐里，到时候蘸虾子辣酱吃，就是道凉菜。
——白菜叶要撕得碎碎细细的，扔进蒸笼下边儿的开水里，蒸笼里的饭一熟，锅里的菜叶汤也好了。
——桃桃又让杏杏去角落里的腌菜缸里夹了一大碗腌黄瓜、白萝卜、豆角什么的，也算做一个菜！
不过，看着那一锅寡淡的菜叶汤，桃桃又打了一个鸭蛋进去、搅碎；想着大嫂还要给奶娃娃吃奶，就又打了两个荷包蛋，盖上了锅盖。
桃桃将那根棒骨清洗了一下，泡在水里——虽然天气转凉了，而且家里挖的地窖温度更低，但还是怕从城里带回来的猪肉会坏。昨天晚上唐丽人已经把肥膘全都炼成了猪油，又往猪肉、棒骨上抹了一层盐，防止坏掉。
现在桃桃尽可能把棒骨表面的盐末洗净，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还原猪骨的鲜味儿。
她打算做完饭以后，就把这根猪棒骨给炖了，用小火炖上两小时，一根小小的棒骨也能熬成一大锅浓浓的大骨汤，明早一早，家里人就能吃上一顿美味的筒骨汤面条！
吃得饱饱的，做体力活的人才有力气嘛。
等到桃桃把猪棒骨洗好，姜蒜洗净备好，杏杏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开饭的准备——碗筷已经洗过了、端到堂屋里了，腌菜、新鲜小黄瓜和自家做的虾子辣酱也上了。
这时，饭也蒸熟了。
桃桃和杏杏各自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隔住滚烫的蒸笼，将之从锅上取下，搁在装食物的圆平筛子里，再合力抬到了堂屋。
然后她和杏杏又回到伙房，先快手快手地将锅里的菜叶鸭蛋汤撒上盐末和葱花调味，盛在钵子里；又把俩荷包蛋添进小碗，滴了几滴芝麻香油，先让杏杏端去。
桃桃则费力地将锅洗了，重新添上水，将棒骨和姜蒜放进锅里，又添了点儿米酒，盖上锅盖、把灶膛里的柴火抽掉一根，转为小火，这才匆匆忙忙去了堂屋。
家里人全都围坐在炕床上等桃桃。
“你们先吃呀！”桃桃说道。
唐丽人含笑说道：“那怎么行！得等一等我们的小管家！”
桃桃脱了鞋，爬上炕桌。杏杏往旁边让了让，桃桃坐了过去，正好和宋秩相邻而坐。
这时，白正乾盯着桌上的饭菜，直点头，称赞道：“我们家的小闺女还是很会当家的！看看，这顿饭啊有荤有素、有凉拌有汤水，可以可以！”
唐丽人也笑眯眯地拿了个饭铲，在蒸笼里切米糕似的切了几下，又吩咐众人道：“呐，桃桃在米饭的面上蒸了肉片，铺得还挺均匀的，所以我划好格子，添饭的时候，你们就按着这个格子添……可不兴只添肉、不刨饭，也不能只刨饭不添肉啊！”
众人齐齐笑着应了一声。
唐丽人给白正乾添了一碗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然后放下了饭铲。
接下来，就轮到谈凤蕙添饭——这是白家的规矩，年长的先添饭。
因为没把宋秩当外人，谈凤蕙就添完饭，把饭铲递给了宋秩。宋秩冲着谈凤蕙说了声“谢谢”，添完饭以后就习惯性地把饭铲递给桃桃。
桃桃直接把饭铲递给了梨子姐姐……
轮了一圈儿，所有的人全都添好了自己碗里的饭。
包括落在最后头的小黄豆。
白正乾见大伙儿都添好了饭，这才拿起了筷子，喊了一声，“开饭喽！”然后率先挟了一块铺在饭面上的蒸五花肉片，点头，“好！好吃啊！”
大伙儿顿时嘻嘻哈地吃了起来。
蒸肉片当然是主角儿。
每一片猪肉都被桃桃切得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又像纸一样薄，吃起来不腻口，又能使人生出超极满足的心态。肉片肥瘦适中，因为没有经达长时间的炖煮，所以肥肉的部分有点儿爽口，猪皮Q弹；瘦肉的部分因为有了肥肉的滋养，也不那么柴。再加上已经被盐末腌了一晚上，有种很特别的……新鲜猪肉与咸肉混合的奇异鲜香。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用盐和酱油调了味儿，甚至并没有腌入味儿，但还是觉得很鲜、很香、很美味！
又因为蒸肉片是直接铺在米饭上的，连米饭上都浸着油汪汪的美味肉汁！
吃上一片蒸肉片、再塞两口满满的米饭，吃上一口蘸了虾子辣酱的清爽黄瓜，喝上一口被煮得清淡又软绵的鸭蛋菜叶汤……
这顿饭也太好吃了！简直是享受啊！
谈凤蕙正吃得高兴呢，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头装着的两个荷包蛋？
她愣住，“这……”
桃桃说道：“大嫂子你吃吧！单给你做的，你累了一整天，夜里还要给娃娃喂奶，是最辛苦的！只是多吃两个鸡蛋而已……值得的！”
谈凤蕙连忙推辞，“嗐，今天的伙食这么好，不用了……”
唐丽人笑盈盈地作了主，“你拿着吃！这是你妹妹的好意，你是大嫂子，平时你也没白疼她，如今你就受着！”
谈凤蕙很是感动，“我、我……其实我没用得很，今天四婶儿都欺负上门了，我还拿她没办法呢，得亏了有桃桃替我解围……”
说着，她心里又难受、又愧疚。
白正乾还不知道这回事儿，杏杏和梨梨知道，但当时不在场，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就问了一嘴——
“什么事儿啊？你们四婶又来了？”
“大嫂子，她欺负你了么？”
“她干啥了？”
红豆脆生生地说道：“快晌午的时候，四奶奶和贵财叔来砸我们家的门，贵财叔还解了裤头要给我妈妈和艳丽孃孃、苹香孃孃、还有月秀孃孃看他的小鲫鲫……”
全家人齐齐呆住。
红豆又特别骄傲地说道：“后来我四姑骂他的鲫鲫儿小，又问他是不是生了两条小鲫鲫……然后还骂他是废物，说他肯定不敢让他妈妈看他的小鲫鲫，贵财叔生气了，就让他妈妈看了他的小鲫鲫，他妈妈看到他的小鲫鲫儿以后生气啦，就扔了块石头……”
红豆还没说完呢，突然收到了母亲谈凤蕙的眼刀子？
小姑娘低了头，再不敢说话了。
桃桃捧着饭碗，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背对着大家吃饭。
饶是如此，她也依旧能够感觉到，众人的眼刀全都戳在她的背上。
尤其是坐在她身边的宋秩。
宋秩定定地看了桃桃一会儿，叹气，用木勺舀了一勺虾子辣酱放在她碗里，又给她添了几块腌菜。
白桃桃高兴地用蒸肉片蘸着虾子辣酱吃……真是超级美味呀！
腌菜也很好吃，咸酸爽口、还特别脆！
唐丽人和白正乾对视了一眼。
唐丽人尴尬又无奈，“嘿嘿嘿桃桃还小，再慢慢教吧……”她也是后来才到的，那会儿贵财都已经不在现场了，所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白正乾艰难地安慰自己、也安慰妻子说道：“没事，没事！桃桃这才懂事一年不到，不急不急，慢慢来、慢慢教……”
杏杏一边扒饭，一边好奇地问红豆，“那他的鲫鲫大不大嘛？值得他这么显摆！”
“啪！”
气得唐丽人重重地把筷子顿在桌上，然后伸手就拎了杏杏的耳朵一把，大骂，“你还是个姑娘家吗？一天天的把男人的臭玩意儿挂在嘴边叨叨叨！你不嫌臊我嫌臊！”
杏杏被疼得哇哇叫，“妈妈妈！我以后再不说了……疼疼疼！亲妈！亲妈快松手……”
谈凤蕙连忙劝道：“妈，妈您别生气，这事儿怨我！我没教好杏杏，您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以后我好好教她，毕竟还小呢！”
梨梨也劝，“妈，你有话好好说呗，她不听你再动手啊……何况她也不是不听，平时还是很乖的，是吧？”
唐丽人气呼呼地松了手。
白杏杏的耳朵都被妈妈给拎红了。
她扁着嘴，揉了揉耳朵，又捧着饭碗扒上两口油汁饭，嘴里鼓鼓囊囊，眼里眼泪汪汪，嚼两口饭又吸吸鼻子，委屈极了。
桃桃悄悄从自己碗里挟了一块肥瘦适中的蒸肉片，投进杏杏碗里，又朝她甜甜一笑。
杏杏赶快挟起四姐投喂的肉片，“啊呜”一口吃了，这才含着眼泪笑了。
一顿饭快要吃完——
门外突然响起陈菊香的叫骂声，“剁脑壳的傻婆娘！断子绝孙的抱崽婆！伤天害理做了亏心事的一屋白眼狼！你们开门！”
屋里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谁都听得出，傻婆娘是在骂桃桃，抱崽婆是在骂刚生完孩子不久的谈凤蕙。
所以？
陈菊香这是来给贵财找场子来了？
唐丽人示意丈夫儿女们，“快点儿把米饭吃了！蕙儿，鸡蛋也吃了……吃不下你吃一个，另外一个分给红豆黄豆！宋秩，你赶紧把蒸笼里剩下的饭全都添了……我们都够了，你吃，快点儿！梨子桃子杏子，你们快点儿把碗里的肉片给吃完啊！”
一时间，谈凤蕙飞快地将俩荷包蛋里的一个，一分为二给了一双儿女，另外一个荷包塞进自己嘴里吃了……又被噎得不行，赶紧灌了两口菜叶汤。
宋秩也听了唐丽人的吩咐，将蒸笼里剩下的米饭全都一扫而空。
梨梨、桃桃和杏杏也赶紧将自己碗里的肉片塞嘴里大嚼……
陈菊香已经咣咣咣的锤起了门，愤怒地大叫，“开门！贵财被你们害得就快要死了！你们还关起门心安理得吃饭吃肉！丧尽天良……”
这时，唐丽人见儿女们已经将肉、蛋等吃完了，这才过去开了门。
陈菊香本来一边捶门一边大骂，突然落了个空？
她险些跌了个狗吃｜屎。
看着长媳阴沉的脸色，陈菊香二话不说，闯进来直奔堂屋。
唐丽人这才发觉，跟在陈菊香身后的，还有李翠儿和贵财？
李翠儿和贵财也飞快地溜进了桃桃家的堂屋，还不住地东瞅瞅、西望望。
只不过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掌灯，到处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陈菊香一冲进堂屋，就像捉奸要拿双一样，先是扬起了下巴环顾众人一圈儿，透出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啥好的了”，然后垂眸紧紧地盯住炕桌上的残局，意思是“哼哼你们可别被我抓住把柄”：
却只见——
炕桌上摆着的蒸饭蒸笼，干净得连一粒饭都没有剩下；菜肴是生黄瓜拌辣椒酱，一碗腌菜，一钵子清亮得连油水都没有半滴的菜叶蛋丝汤？
陈菊香皱起了眉头。
李翠儿也看清了大房的伙食，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哥大嫂啊，看来……分家了以后你们家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嘛！就吃些菜叶子汤和腌菜么？嘁，那当初还非要急吼吼的闹什么分家！”
陈菊香仔细而又全面地查看大房每一个人的碗。
除了宋秩、红豆和黄豆，其他人的碗里基本全空，干净得连饭渣子都不剩一粒儿，但人人嘴里都鼓鼓囊囊的，还在不停的嚼饭？
陈菊香又盯着宋秩、红豆和黄豆。
宋秩毕竟是外人，而且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远感，陈菊香也没敢多看他，就把头扭到一旁去看红豆……可红豆已经飞快地扒完了米饭？
黄豆年纪还小，吃饭的速度慢，碗里剩下了最后两口饭没能吃完。
于是陈菊香就看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大房一家子吃的是白生生的大米饭？完全没掺乎一丁点豆子和杂粮的大米饭！
这时，黄豆也拼命地扒完了最后一口饭，又伸出舌头，将碗壁上的残余饭粒儿全都舔得干干净净……
陈菊香忍不住怒从中来！
——这个家，本就指望着大房的贴补。当时她之所以同意分家，是想着大房的三个壮劳力，一个伤着，一个参了军，只剩下了冬生一个。没了壮劳力，大房就是个累赘！何况后来冬生还出门念大学去了！
陈菊香和李翠儿躲在家里不知嘲讽了大房多少次……毕竟她们这边儿还有老三老四两个壮劳力，但大房呢？一个壮劳力也没有！哦，他们那边儿还有个宋秩，但人家也不傻，不可能把挣到的工分全都给了大房啊！
【宋秩：就是傻，就是全给了，勿cue】
结果过来一看，大房吃的居然是不掺杂粮和豆子的大米饭？
所以大房过得比她们好！
陈菊香直接就把红豆黄豆扒拉开，自己坐上了炕床，抓过了半根黄瓜、蘸了辣酱咔嚓咔嚓吃了，觉得味道还不错？
她沉声喝道：“老大媳妇，赶紧去生火，再蒸一笼米饭上来！”
唐丽人，“没米。”
陈菊香指着蒸笼，“那你们刚才吃的是什么？”
“饭啊！”唐丽人大大方方地说道，“但是我们已吃完了，没米了！要不您拿了大米和柴火来，我帮您蒸？啊对了，你给一斤米我只要二两米的辛苦费……毕竟我们已经分家了嘛！”
顿了一顿，唐丽人又说，“怎么？该不会是分家了以后，您那边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陈菊香瞪着唐丽人。
唐丽人回瞪着陈菊香。
陈菊香脸色阴沉地指着唐丽人，对白正乾说道：“看看！这就是你的媳妇儿！”
白正乾悠闲地啜了一口菜汤，“是啊！我媳妇儿多好，又勤快又持家，里里外外都靠她！你是嫉妒你自己的亲儿媳没这么好，对吧？”
唐丽人得了丈夫夸赞，心里甜蜜蜜的，有些忸怩。
陈菊香却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你们造了反了……”
然后拿手指指着谈凤蕙，大骂，“你个臭不要脸的表子！你仗着自己已经生了几个崽儿，你就故意害我们贵财？你拿个石头去砸他的鲫鲫？把我们贵财的鲫鲫给祸害了，以后他都生不了娃娃了！我告诉你啊小表砸，你必须要为贵财负责！你！马上给我拿钱出来，送贵财去治病！要是治不好，你给我们贵财一辈子做牛做马！”
跟着，陈菊香又指向了桃桃，“还有你！你这天杀的二傻子！你别以为仗着你傻，干了坏事儿就能不认！我告诉你，你给我拿出一万块钱来给贵财看病！要是拿不出钱来，你就听了我的，先嫁给临村那个出五百块钱彩礼的老鳏夫，然后我给你安排离婚，你再给我多嫁几次，挣到了钱好给我们贵财看病娶媳妇儿……”
——这可是陈菊香和李翠儿想出来的妙计！桃桃生得好看，美名在外，她又是个傻子，年纪还不大。让她不停的嫁人，一年嫁一次、再离婚一次，循环个十年都可以！
要是每回都能遇上像隔壁乡愿意出五百块钱聘礼的老鳏夫，让桃桃出嫁十次？
岂不就是五千块！
那陈菊香和李翠儿的下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连着富贵儿、福贵儿和贵财都不用干活了哈哈哈哈……
这么一想，陈菊香和李翠儿又齐齐看向桃桃，见之肤色白净、亭亭玉立的美丽模样儿，不由得心中大喜，越看桃桃就越满意，还相互交换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
桃桃则歪着脑袋看向了贵财——什么病啊？难道真是鲫鲫断了？可如果真是鲫鲫断了，这会儿他还能这么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
大房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贵财身上，想法也都和桃桃差不多。
贵财涨红了脸。
他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了，知道祖母和母亲这么干，其实是想讹大房的钱，来张罗大哥富贵儿的婚事——要花钱摆平汤寡妇，还要花钱赶紧给大哥讨一房媳妇。
但是，为什么要拿他来说事儿呢？
鲫鲫对男人很重要，他可不想从现在起，就让所有人知道他的鲫鲫不行了。
事实上，他的鲫鲫也确实没啥事儿——晌午的时候他后来冷静下来，自个儿把石头掏了出来、扔了，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就感觉到自己恢复了正常。
只是夜里阿奶下工以后，和他妈呆在里屋嘀咕了好久，突然就拽着他来到了大房？！
贵财不想来。
他现在怕死大房的人了，连着她们家的屋子……他也害怕！
陈菊香一直在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
桃桃却只当作是在看笑话，这陈菊香也挺有意思的，她白桃桃有爹有娘的，陈菊香要把她卖给隔壁乡的老鳏夫？她当桃爹桃妈已经死了吗？而且这么一个老太太，讹钱讹一万？她知道一万块钱是多少钱么……
“啪！”
白正乾却突然暴怒起来，直接砸了一个碗！
那碗直接摔在陈菊香身边，绽成一万块碎片，飞溅起的碎瓷扑了陈菊香一脸！
陈菊香被吓住。
白正乾看着陈菊香，慢慢地说了一句，“……滚！”
陈菊香瞬间变了脸色，“你说啥？”
“我叫你——滚！”白正乾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菊香“蹭”的一下站起身，二话不说就直接将脑后盘住头发的头绳一抽，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就鬼哭狼嚎了起来。
“老头子啊！你死得早哇！当初你求着我嫁给你哇！我说不嫁、我不给人当后娘！你哄着我骗着我，说你的娃娃会把我当成他们的亲娘啊……老头子！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儿子叫我滚哪……”
白正乾吩咐梨梨，“梨子上门口喊一声，叫你二叔和拥军爱民过来。”
梨梨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李翠儿挡了上来，阴阳怪气地说道：“梨子啊，你奶和你爸可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呢？”
白梨梨一推——
李翠儿天天养尊处优的，每天干的最重的活计，就是煮饭。连吃完饭洗碗洗衣裳，要不就是陈菊香、要不就是她男人干……
白梨梨却是跟着母亲下地干活的，手劲儿不比男人小。
李翠儿被推了个趔趄，一时没站稳，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疼得她满面煞白，老半天也喊不出一个疼字……
白梨梨去院子外头，把白二叔和堂哥堂地喊了上来。
白二叔一见这场面就烦死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是不分家不知道单过的好！
这几个月以来，也不能说他们二房的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总算有了奔头。
他家一向与大房相依相偎、守望相助，就是现在住的这幢屋，也是大房匀了一块地出来给他的，房契也已经给了他；且托了大房的福，几个月前在荒地里搞到了几百斤土豆，又跟大房的女人们学会了做土豆凉粉，二房子一大家子的伙食才慢慢有了改善。
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家子住在一起，说话可以大声说、笑可以大声笑，不必担心李翠儿或者陈菊香蹲在窗下偷听他们的话、然后借机拿捏他们、讥讽他们……
现在，陈菊香和李翠儿又来闹事？
在白二叔的眼里，自家与大房一向存亡相依，唇亡齿寒，虽然陈菊香和李翠儿并没有来闹他，但在她们眼里，大房和二房一向都是拧成一根麻绳的。
白二叔看都没看正在地上撒泼的陈菊香一眼，直接越过去，还“不小心”踩到了陈菊香的手指——
陈菊香“啊”的惨叫起来！
白二叔恍若不觉，冲着白正乾和唐丽人打招呼，“大哥、大嫂，吃饭了吗？”
白正乾点头。
唐丽人，“吃了吃了！你们都吃了？”
白二叔，“我们也吃过了！”
大房的孩子们也争先恐后的和二叔打招呼。白拥军和白爱民也和大房的人们打招呼，甚至还面不改色地聊了几句家常。
陈菊香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誓要盖过其他人镇定自若聊天的声音；李翠儿也回过神来，加入到陈菊香的鬼哭狼嚎之中……
白正乾结束了寒暄，对兄弟说道：“你把她们扔出去！就你也回吧！回去记着把院门锁好……莫让些疯狗野狗半夜来家撒野！”
白二叔应了一声，也不废话，弯下腰直接把陈菊香扛了起来就朝外头走去——
白正乾又对唐丽人说，“媳妇儿，你也把老四家的扔出去！”
“拥军，爱民，你俩把贵财也抬了，一块儿扔出去……”白正乾继续指挥道。
唐丽人一把拎起了李翠儿，像拎鸡崽儿似的，半拖着朝外头走。
李翠儿被吓得放声大哭，死命挣扎，“杀死啦！唐丽人杀人啦……救命啊！”
可唐丽人手劲儿大，一把薅住李翠儿的头发，半拖半拽着将人拖了出去。
白拥军和白爱民也面色不善地朝贵财走去。
贵财本来无事，见陈菊香和李翠儿坐地大嚎，他也跟着坐地大嚎……现在看到白拥军和白爱民过来了？他心里害怕，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二房的兄弟俩就推搡着贵财，把他“押”了出去……
以往陈菊香、李翠儿仗着自己是老的、小的，又仗着白正乾是长子、长兄，还是村里的干部，他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的，所以可着劲儿的欺负大房。
没想到，这一次大房居然那么决绝？
吓得她们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放声大喊救命！
可是，大房二房的屋子起在河西（上游），而且这一座山头只住了大房二房两户人家！村里其他人大多都住在河东（下游）……凭陈菊香和李翠儿怎么哭喊，根本无人回应！
最后，陈菊香、李翠儿并贵财，被扔在了半山腰的路口处。
陈菊香被白二叔扛着，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被摔得七荤八素回不过神来。
她好不容易才坐才起——
唐丽人又将李翠儿推了一把，李翠儿惊呼了一声，就往陈菊香身上扑去……两人又滚成了一团。
贵财倒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畏手畏脚的，白拥军和白爱民就没揍他。
唐丽人带着白梨梨，向白二叔告别，“不早了你们回吧，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工哪！”
白二叔也客气地说道：“成……嫂子你先回，我们站在这儿看着，等你们进了屋我们再走。要有事儿啊，再喊一嗓子就是！”
唐丽人谢过白二叔，带着梨梨往家走。
陈菊香大骂，“你们这起子犯上的杂种！人在做、天在看哪……”
唐丽人回头，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要是再没事儿上门找我们的事儿呢，那下一回我们可就不往草坐里扔了，直接扔下悬崖去哈！反正大晚上的，谁知道哪儿是草丛哪儿是悬崖啊！”
陈菊香的骂声陡然顿住。
李翠儿浑身哆嗦，贵财也怂怂地不敢吭声。
又因为白二叔还领着俩牛高马大的儿子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她们仨连去追唐丽人的勇气都没有，就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带着白梨梨进了院子，还重重关上院门。
白二叔冷冷地对陈菊香说道：“你天天来闹事也没用，不睬你就是不睬你。要不你也早点下去，向老头子告个状啊？”
陈菊香：……
白二叔领着儿子们走了。
陈菊香和李翠儿坐在草堆里，四周一片漆黑寂静。
李翠儿哭得抽抽噎噎，“妈，我们……怎么办啊？”
陈菊香被气得七窍生烟，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骂道：“你先给我起来！还真把老娘当成肉垫了？”
李翠儿七手八脚的爬了起来，这才把陈菊香也拉了起来。
陈菊香当然不肯罢休。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过去，总觉得白正乾是村干部，他必须得顾虑他自己的形像；而且他还一心想为如意村评选文明村，所以凡事都是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理态度，宁愿自己吃亏、让步。
以往不管陈菊香怎么闹，到最后总能如愿。
所以这一次，陈菊香决定，也必须把这事儿闹大不可！
她朝着村委匆匆走去。
李翠儿和贵财跟在陈菊香身后。
陈菊香突然又站定，回头看向了贵财。
贵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莫名其妙。
陈菊香，“贵财，你回去！”
贵财看了看黑漆漆的山坡，紧张地咽了一口咽水。
——虽然独自回家，有点儿害怕，但也好过跟着他奶和他妈去村委丢脸的好。
于是贵财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陈菊香喝止住他，“站住！”
贵财又愣住。
以前陈菊香特别偏爱四房的这几个带把金孙，是因为有三房的四个赔钱货给比着。可现在，三房彻底败落，四个女孩儿全都没了踪影。
没了当对照组的四房，这三个带把金孙可真是……让陈菊香横看不顺眼、竖眼也不顺眼的！
——以前家里人多、闹腾，陈菊香又自带滤镜，不管看到哪个孩子，都觉得不如她的亲亲金孙们。现在大房二房搬走了，也没有其他的孩子做对比，那几个胖子的贪婪、自私与懒惰就原形毕露了。
现在他们一天到晚的就啥事也不干的到处闲逛，一到饭点就回来躺着等现成的吃。吃的时候还嫌三嫌四，不停地问为啥不是纯大米饭？为啥一定要搀豆子？为啥顿顿吃野菜？为啥不能顿顿吃肉……话里话外还嫌陈菊香没本事？
——以往大房二房还没分出去的时候，家里家外的卫生搞得干干净净，水缸里永远都有足够的水，保温瓶里永远存着开水，衣裳有人洗，几个儿媳轮流做饭，陈菊香一干完农活，回家就能吃上现成的热汤饭！
而且大房二房的女孩子们都是心灵手巧的，会想着法子的把不那么好吃的杂粮野菜给烹饪得味道极佳，至少像那么回事儿！
现在呢？
李翠儿死活不愿意下地干活，所以就由她来煮饭。可她又懒得出奇，直接把大米、豆子、野菜一锅焖熟，再拌点儿腌菜就这么吃……和生产队里的猪食一模一样！
——以前大房二房的女孩子们还在祖宅附近开垦了一个菜园子，家里人虽多，也多多少少能吃上一些时令菜，冬瓜南瓜丝瓜黄瓜苦瓜，豆角大白菜萝卜芹菜……总比天天挖野菜吃强吧？
现在呢？
陈菊香都六十多了，还每天和老三老四一块儿下地挣工分，还得在回家以后，又去山上拾柴火、挖野菜……
陈菊香是越想越窝火。
此刻看着肥胖痴蠢的贵财，再想想大房和二房的孩子们，人人都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的，还个个都拥有一副苗条健康的身材……
陈菊香无端端心情烦躁，冲着贵财吼道：“蠢货，我让你回去了吗？”
贵财却是个窝里横。
“你是脑子有问题吧？”贵财跳起来就骂陈菊香，“不是你喊小爷回去的？你个老不死的……把小爷弄到这儿来丢这样的脸，你是不是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小爷的鲫鲫不行了？我告诉你！我要是赖不上大房一家子，我就赖你一辈子！至少人家没有到处去传小爷的鲫鲫废了！再说了，小爷废了吗？真废了吗？你懂个屁啊……”
李翠儿看到陈菊香脸色铁青，连忙来劝，“儿啊，这事儿不怪你奶！咱知道你还好好的，咱们这么做是为了捞钱啊！再说了，你还小……”
“我可去你玛丽隔壁吧！”贵财大骂，“你就是想搞钱，你也把那个罪魁祸首拉出来啊！你咋不说是富贵儿的鲫鲫儿断了涅？”
李翠儿解释，“不是……那富贵儿是马上就要娶媳妇儿了啊，要是咱们说他那个、那个……那谁还嫁他啊！贵财，你还小嘛，再过几年谁还记得这事儿？”
“反正你想都别想！”贵财骂道，“你要是再敢说小爷的鲫鲫儿断了！小爷这就回去把富贵儿的鲫鲫给他掰断喽！”
说着，贵财朝着祖宅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陈菊香忍着怒意说道，“你回那边儿去，有什么用？你不想住在大房，歇在漂亮宽敞的屋子里，你不想一天三顿顿顿吃白米饭？你不想天天有人给你洗衣、煮饭……侍候着你？”
贵财顿住脚步。
陈菊香朝着大房的方向呶了呶嘴，“去，你上他们家去！你大伯和大伯娘向来嘴硬心软，你又还是个小孩儿，你哭上几声、求他们几句……我不相信他们能狠得下心来，任由你这个小孩儿一个人呆在外头。”
贵财没吭声。
他年纪不大，但也算是在大伯、大伯娘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是比较了解大房一家子的。
确实是一屋心善之人。
他又想起了方才踏进大房院子里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米饭香气，似乎还有……猪肉的鲜香？
贵财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不过——
贵财又问，“那万一他们真不开心让我进去呢？”
陈菊香，“那他们实在不肯开门的话，那你就回祖屋去啊！”
贵财考虑片刻，“好！”
他又回头往大房的院子走去。

第47章 陈菊香自取其辱
陈菊香和李翠儿哄着贵财去了大房,她俩则去了村委。
时值秋收时节，白天的时候村里人人都下田抢收，直到天黑才归屋……个个都被累得半死！
此时大多数人家已经吃过晚饭,正准备收拾收拾早早睡觉,因为生产队下了死规定——每天早上必须五点就起来集合、上工。
陈菊香站在村委门口的小广场那儿,深呼吸,大声嚎叫起来——
“杀人啦！救命哪！”
村委小广场是村里最最最中心的地方,前后左右围着十几户村民的家,后头就是知青站的小院……
几乎是陈菊香一嚎叫,立刻就有人在远处大喊,“什么事？哪个杀人啦？”
远处近处都有人打开院门，披着衣裳朝这边走过来——
陈菊香开始了她的表演，“天杀的白正乾啊！他唆使他儿媳妇和他的傻闺女……把我家贵财给打坏了！乡亲们快来给我们评评理呀！”
说着，她狠狠地踹了李翠儿一脚：哭起来、喊起来,快给老娘闹起来！
李翠儿反应了过来，抽出手绢儿捂着脸,大“哭”了起来,“哎哟我的贵财哟……你年纪轻轻的哟！你就……完蛋了哟……”
陈菊香差点被李翠儿给气死,就低声骂道：“贵财还没死,你嚎丧呢？”
李翠儿一愣，清咳了两声,重新开始嚎，“天杀的谈凤蕙！天杀的白桃桃……她们害得我家贵财呀……”
可一时间，她也羞于启齿什么小鲫鲫的,就含混了过去，“哎哟这可不得了啦！这日子我们过不下去啦，救命呐……”
结果,本来还有几个村民准备过来看热闹的，一听到陈菊香和李翠儿报出了白正乾、谈凤蕙和白桃桃的名字？
众人连连低骂——
“晦气！遇到这两个丧门星！散了散了！”
“人家冬生媳妇要带奶娃娃，桃子又瘦得没剩下几两肉，你屋里的贵财肥得像牛，人家怎么欺负你们贵财？怕是你们贵财欺负了人家姑嫂，现在是来倒打一耙的吧？”
“哎呀不要跟这种人来往，被她盯上了，指不定哪天她就来讹你了！快走快走！”
“正乾嫂子一家我们都信得过，反倒是你，一天到晚的碰瓷讹人钱财……”
“大家不要过来了，早点回去休息……今天抢收了一天的谷子你们不累吗？”
就这样，人群还没有聚拢来，就自发散去。
陈菊香和李翠儿傻了眼。
陈菊香不信这个邪，继续大喊，“喂！你们就看着村干部欺负人？白正乾他仗势欺人哪！他屋里的人打了我们贵财，我们找他要赔偿，哪里不对？村长！四叔公！七太婆！你们出来啊……出来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没人理她。
陈菊香惊呆了，她疯狂地喊了起来，“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结果一直喊到嗓子发干，喉咙沙哑，也没人理会她？
李翠儿蹲在一旁小小声说道：“要不咱回吧，怪丢人的……”
陈菊香恶狠狠地瞪了李翠儿一眼，怒道：“他们不想出来？不想管我这事儿？没门！我找他们去！”
遂气冲冲地跑到村长家，砰砰一顿砸门，“村长你出来！我就问你，白正乾杀人了你管不管，管不管？”
村长家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吭声。
倒是村长的老娘老气横秋地院子里接了一句，“是哪个疯狗在外头乱吼？二娃，你扔个破烂出去吓一吓狗！”
“啾——叭嗒！”
不知什么玩意儿从天而降，正正砸落在陈菊香和李翠儿的脚边，然后发出液体击落地面的声音……
伴之而来的，竟是一股……让人感到特别不愉快的气味？
村长的老娘问道：“二娃你扔了个啥出去？”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太，弟弟拉屎了，我扯了张叶子把他拉的屎包了起来，扔出去了……”
村长的老娘大怒，“你把屎扔了出去？那岂不是……明天你爹你哥哥们一出门就踩屎？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一时间，院子里热闹了起来，有劝老娘的、有骂崽的，还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但再也没人理会正在拼命拍门的陈菊香。
气得陈菊香踩了一脚的……屎，转身走了。
她又去找了其他的村干部，以及宗老们，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理她的。
陈菊香被气得眼前一黑——
她狠喘了两口气，捂着心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翠儿被吓一跳，“妈？妈你要不要紧……”
==
却说贵财慢吞吞地挪到了大房家的院子门口，想去敲门，又不敢。
他隐约听到伯父伯母和堂嫂堂姐们的笑声，还有红豆黄豆奶声奶气的说话声音……
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能听出——伯父伯母的语气很宠溺、似在嗔怪，好像拿这着满屋的儿女们无可奈何？堂嫂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在劝解宽慰？堂姐们的笑声可真好听呀，让人听了也忍不住会心一笑。还有红豆，她的声音又响亮又清脆！
也亏了是红豆在说话，贵财这才听明白了大房一家子正在说什么——说的是，在稻田里养鱼什么的？然后从“为什么只能养鱼不能养虾养螃蟹”到“它们不会逃走吗”，再到“四姑你说鱼除了红烧清炖和清蒸，还有什么做法呀”……
大房里的院子里盈满了欢声笑语。
贵财呆愣愣的。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陈菊香刚刚才来闹过事，为什么大房一家子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反而在讨论养鱼养虾、炖汤红烧？
在大房眼里，就这么看不上陈菊香和他们四房？
可是在他奶陈菊香和他妈李翠儿的眼里却只有大房。
她们成天念叨着，要是大房还没分出去，就有人做饭、拾柴、洗衣、挑水啦！要是大房还没分出去，我至于天天这么累的嘛！今天怎么又吃野菜糊糊？要是大房还没分出去，就算是野菜糊糊，也做得比这猪食强吧……
除此之外，陈菊香和李翠儿还天天算计大房的收入——今天唐丽人和白梨梨去上工了，唐丽人算八分工，白梨梨只有七分工，桃桃管着图书馆一天算2个工分，然后桃桃杏杏还要每天去割喂猪草，两人合起来一天能挣5个工分……
还有宋秩的工分，就是不知道宋秩是怎么交给大房的……这么一算，哎呀大房一天少说也能挣上20个工分！
可祖宅这边呢，老三老四两人上工，一人一天挣10个工分，陈菊香一天能挣5个工分，加在一块儿，就是一天能挣到25个工分？
看起来，祖宅这边的收入要比大房强。
但贵财知道，陈菊香和李翠儿天天算计大房的收入，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她们嫉妒大房。大房的日子看起来，好像比祖宅这边过得好？
这才分家小半年，红豆黄豆就长个子了；三个堂姐再也不是过去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她们丰润了些，肌肤白皙，面颊处还透出健康的粉红，干枯的头发也变得通柔顺秀美……哪怕是伯娘唐丽人，她天天下地干活呢，皮肤居然还白净了好些，眼睛也更明亮了，嘴角的法令纹似乎也淡了些？
要不是他们有钱了，吃饱了、吃好了，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彻底大变样了？
也不知红豆说了些啥，叽叽呱呱的，然后大房的众人又爆发出热烈的笑声。
贵财忍不住又想起了红豆。
红豆一向胆子大，她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村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贵财和红豆虽是叔侄，但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身材差挺远，但年纪其实没差太多。贵财有时就在想，阿奶常说他是个带把儿的金孙，红豆是个赔钱货……
但为什么村里人就是喜欢红豆，讨厌他呢？
这会儿贵财突然明白了。
——红豆敢说敢做，从不觉得她是赔钱货，也不认为她比他这个带把金孙差……是因为她家里的人给了她勇气呀！
大房的大伯、伯娘都是非常疼爱女孩的。
那，为什么大伯和伯娘那么疼爱女孩儿呢？
说真的，贵财一点儿也不觉得“带把儿的”到底有什么好。他大哥富贵儿、二哥福贵儿也是带把的，他俩一个十七、一个十五，是村里少有的大胖子，但有什么用呢，又不干活、天天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倒是贵财，因为年纪最小，还常常被家里人呼来喝去的干点儿家务活……
贵财很鸡贼。三房的白珍珠就是个最好的例子！白珍珠小小年纪就跟着三伯下地劳作，辛苦供养一家，但三房是怎么对她的呢？
贵财绝不会吃这种亏！
所以每当被家里人指使着去干活的时候，贵财也不干，甚至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和祖母、母亲对骂。
相对于脾气暴躁又懒惰的俩哥哥，尖酸刻薄又爱占小便宜还什么都往她娘家拖的母亲，脾气阴晴不定的祖母；再看看大房一家子争着干活的姐姐们……贵财还是很渴望，能拥有一个像大房那样的家庭的。
夜深了，寒意侵骨。
贵财不自觉拢了拢衣裳，觍着脸拍响了院门，“大伯！大伯娘……你们行行好，给我开个门哟！”
院子里的笑声一顿。
堂屋里，白正乾疑惑地问道：“我好像听到了贵财的声音？媳妇儿去看看。”
唐丽人应了一声，正准备站起身——
杏杏把唐丽人按住，“妈你今天都累够呛，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我去外头看就行了。”
说着，杏杏匆匆出了堂屋，顺手提起靠放在一旁的门栓，打开了院门。
她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贵财。
贵财可怜兮兮地说：“五姐，我、我晚饭还没吃……给口吃的哦！”
杏杏柳眉倒竖，“我家欠你的？你和你妈、你亲奶狼狈为奸，前脚才上我们家来讹钱，后脚你还有脸来讨吃的？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吗！滚！再不滚，腿给你打折了！”
说着，杏杏就准备关门。
贵财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五姐你听我说——”
“砰！”
杏杏关上了门。
贵财碰了一鼻子的灰。
唐丽人扬声问道：“是谁啊？”
杏杏笑嘻嘻地说道：“没人！我爸听错了！哼，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想上门呢？要真有人敢来咱们蹭吃蹭喝的，看我不活活打死他！”
唐丽人皱眉，“你说啥呢？”
“没啥！”
桃桃和杏杏去烧了热水，让几个壮劳力洗了热水澡，全家人各自歇下。
无人理会门外的贵财。
贵财想走——
但不知怎么的，一想起回到那个脏兮兮、乱糟糟的家，他就心烦得很，就想着不如捱在大房的院子外头，哪怕是听一听她们家的笑声也好啊……
结果，连他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大房一家子就起来了。
桃桃去伙房做土豆粉，梨梨去伙房后头洗衣裳，杏杏拿着大扫帚扫院子，扫完了院子她就扛着扫帚想把院子外头的小径也扫一扫。
结果一开门，就有个人滚了进来！
杏杏被吓一跳，定睛一看——是贵财？
“你怎么还在这儿？”杏杏皱眉说道。
贵财滚在了地上，还没清醒过来。平时他每天都要睡到上午十点多才起来，就下意识揉了揉被摔疼的后脑勺，双臂抱胸，又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杏杏一扫帚就拍了下去，骂道：“给你脸了是吧？昨天才跟你说的，要敢踏进我家一步我就揍死你！合着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说话之间，几扫帚拍打下去，贵财被疼醒了，“嗷”的叫了一声，跳起来左右看看，自己也觉得稀奇，“……我、我怎么在这儿？”
杏杏扛着扫帚继续揍人，“快给我滚出去！”
贵财逃出了院子。
气得杏杏追了出去，一直把他给撵到了路口，这才气冲冲地回来了。憋着一口气，两下三下扫完小径，一进了院子就把扫帚给扔了，骂道：“真是晦气！”
唐丽人从里屋出来，问她，“你干啥？一大早的发什么疯？”
杏杏：……
桃桃在伙房大喊，“杏子！杏子过来！”
杏杏转身跑进了伙房，“干啥？”
她一进伙房，就看到红豆黄豆坐在一旁，姐弟俩正在扒棒骨上的肉——黄豆用筷子按住捧骨、使它固定在盘子里不动，红豆则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汤匙，不停地把棒骨上的肉给拆下来。
桃桃围着块花围裙站在灶前，一手拿着筷子从锅里挑起一根面，一手虚接着，吩咐杏杏，“快张嘴，帮我试试这土豆粉熟了没有，盐味儿够不够！”
杏杏被烫得嘶哈嘶哈的，品了品，她认真点头，“熟了，好吃！”
桃桃还挺高兴的。
因为这是她头一回试做土豆粉，竟然这么好吃的嘛！
“你上菜园子里帮我掰几片菜叶子来，小葱也摘上几根，都给我洗干净啊！”桃桃说道。
杏杏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菜园子。
黄豆舔着嘴唇，小小声说道：“姑！试试！”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你把话说齐全了我才能听得懂。”
急得黄豆涨红了脸，“四……姑！给我……试试！”
桃桃当然不会真的为难黄豆，就笑盈盈地也喂红豆黄豆各试了一根土豆粉，又问：“好吃么？”
小小的姐弟俩拼命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很快，杏杏就将洗净了的菜叶和小葱就送了来。桃桃将菜叶子撕得碎碎的，扔进锅里，又把小香葱切成粒儿，也扔进了锅里。
一大锅香喷喷的猪棒骨汤土豆粉就做好了。
桃桃和杏杏合力将大汤锅从灶上搬了下来，又架上锡锅烧开水，好把家里的开水瓶灌满，这样家里人就能想什么时候喝点儿热就什么时候喝点儿热水了。
那一边，红豆黄豆也已经把棒骨上的肉给拆了下来
居然也有满满一盘子。
桃桃拿了点虾子辣酱过去，这被炖得快要溶掉的拆骨肉，蘸辣酱最好吃了！
这时宋秩也已经洗漱好了，一大家子就围坐堂屋里，开始吃早饭。
香喷喷的鲜美棒骨汤，配上软滑爽口又略微有些弹牙的土豆粉……实在是太美味了！
唐丽人叹道：“养闺女就是好哇！我们桃桃每进一次城哪，都学会不少的手艺，要说土豆吧，以前我们哪里知道还能加面粉做成这样的土豆粉呢？天气凉的时候吃上一碗这样的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面条，真带劲儿啊！”
白正乾，“土豆粉好吃，也要这棒骨汤来提味啊！有肉汤，怎么不好吃呢！”
桃桃插嘴，“你们不知道，这棒骨是我昨晚上炖的，结果早上一揭锅盖我都被吓着了，那汤面上浮着厚厚的一层猪油！我全敲碎了装进猪罐里了。原来骨头也有那么多的油的吗？”
唐丽人，“猪大肠的油也多，但那个油……味儿不行！”
杏杏，“我觉得猪棒骨比猪大肠好吃多了，以后我们多买猪棒骨呗！”
一家子说说笑笑的，将一大锅棒骨土豆汤粉吃了个干干净净。
唐丽人、白梨梨和宋秩就准备出门去上工。
白正乾喊了黄豆过来，让小孙子给自己穿鞋。
唐丽人就问他：“你也出门哪？”
白正乾，“我上村委看看去。”
——昨天陈菊香和李翠儿走了以后，就一直风平浪静的。但依着这俩搅屎棍的德性，不闹一场绝不罢休。
与其让她们到家闹事，不如去村委。
唐丽人，“那我和你一块儿去！”
白正乾，“你上工去吧！收谷子是大事儿，我和你又都是村干部，你得起个带头作用。再说了，陈氏闹事儿，你这继儿媳的身份比我还尴尬，你去了还起反作用……我没事儿，我这边儿有桃子杏子和蕙儿，村里几个宗老也是站在我这边儿的……我真没事儿你快走吧！”
唐丽人就交代桃桃和杏杏，“有事儿的话你们来个人喊我，跟我说一声啊！”
女儿们应下。
唐丽人就准备和白梨梨、宋秩先一步离开。
只是，她们仨刚一出院子，就看到了……贵财？
贵财慌慌张张地想跑，结果左脚踩住右脚，结结实实的一跤摔在了地上。
“贵财？”唐丽人皱起了眉头。
贵财又爬了起来，讪讪地和唐丽人一行打招呼，“伯娘……早，三姐早，宋秩哥……早。”
“你来干啥？”唐丽人问道。
贵财昨天晚饭没吃，今天早饭没吃，早就已经饿得前腔贴后肚的，一大早守在大房的院门前，听着她们在里头又说又笑，还闻到了浓郁的猪骨汤的香味……
这会儿他也横不起来了，低三下四地说道：“伯娘，给点吃的哦，肚子饿得变办法了咧。”
唐丽人一想起昨晚的事儿，心里就有气儿，再加上陈菊香和李翠儿今天肯定还要找事儿，心情就更不好了，态度好不起来，“你没饭吃，就去别人家讨？你妈死了？”
贵财：……
桃桃倚在院门边，伸个头出来看了一眼。
宋秩对唐丽人说道：“婶，你和三姐先走，我和贵财说几句话。”
唐丽人，“你别跟他们走太近……但凡和他们多说过几句话的，最后都被他们坑了、讹了！”
宋秩，“你们先走吧。”
唐丽人叹气，和梨梨一块儿走了。
宋秩把贵财叫到了一旁，也不知道他和贵财说了些什么，贵财点了点头，表情居然有些凄楚？
宋秩这才扬声说道：“桃桃，去拿个烤红薯来。”
——因为害怕壮劳力们上工的时候会肚饿，每天早上姐妹们做饭的时候，就在灶膛旁边放几个红薯。等饭做好了，红薯也烤熟了。壮劳力们上工的时候，每人都会带一只烤红薯去。
烤红薯甜津津的，既饱腹又能当零嘴儿。
家里有红豆黄豆这样的小孩子，姑嫂几个也爱吃零嘴儿，所以姐妹们常常会多烤几个放在家里，谁馋了谁饿了就吃一点儿……
桃桃扒着门，不赞同地看着宋秩。
但见宋秩很坚持的样子……
桃桃只好撅着嘴儿，跑去厨房拿了一只烤红薯过来。
宋秩接过，又递给贵财，“这是我借给你的，以后要还给我。”
贵财快被饿疯了，看着香喷喷还热乎乎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他眼冒绿光，胡乱点点头，一把抢过红了烤红薯，就直接塞进嘴里……竟连皮也舍不得剥？！
桃桃被他凶残的吃相给吓住。
宋秩柔声对她说道：“你回屋里去……今天看着像是要变天的样子，多加件衣裳。我带贵财上工去。”
桃桃睁大了眼睛：你带他上工去？
她又看向贵财。
——只见贵财两口三口就把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烤红薯给吃掉，被噎得不行，却拼命地点头？
宋秩带着贵财走了。
桃桃盯着宋秩和贵财的背影，有点儿不明白。
不过，宋秩把贵财带走了也好，呆会儿她和爸爸嫂子、妹妹出了门，就不用担心还会有谁来砸她家的门了。
白正乾伤了腰，动作慢，落后一步才慢吞吞地出了门。
桃桃就说了不知为什么贵财一大早来家的事儿。
杏杏睁大了眼睛，“他又来了？昨晚上他就守在我们家门口，今早上我去外头扫地的时候还赶过他一次！四姐你说，他这是几个意思？他是家破人亡了，没有家了，就来惦记我们家了？”
“杏子闭嘴！”白正乾低喝，“别胡说！”
杏杏讪讪地住了嘴。
白正乾也觉得很奇怪，“贵财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大晚上的不回家，他爹妈也不管管？”
说话之间，一家子走到了村委那儿。
如意村一共有三个生产大队，大多数人领了农具就走了，还有几个小组落在了最后。
村民们围在一块儿窃窃私语，流连忘返的。村干部和大队干部不住的催促，村民们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猛然看到白正乾过来了？
村民们又赶紧小小声和他打招呼——
“书记，陈菊香又来搞事情！”
“书记，我帮你把老四喊来吧？”
“书记你身体不好还是别理这个疯婆子了，回去歇着！”
“书记，陈菊香有病，你别和他闹……”
桃桃已经跑了过去。
在人群的最中间，陈菊香居然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脑门上绑了一根白布条，怀里还抱着……桃桃爷爷的牌位？？？
白正乾也柱着拐杖慢慢地过来了。
一见陈菊香那架势，白正乾被气得脸色铁青！
四叔公和七太婆等宗老正坐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陈菊香——
“菊香啊有什么话你好好讲嘛！”
“正乾不是不讲理的人哪，你好好跟他说嘛！”
“菊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你何苦来？本是一家人，你搞成这样……以后连好好说话都不能了！”
此时，陈菊香已经看到了白正乾。
她眼里冒出颠狂又毒辣的光，陡然高举起桃桃爷爷的牌位，大声说道：“老天开眼！当家的，你要是地下有知，你显灵哪……你好好看看，你的好儿子他是怎么对我们孤儿寡母的啊！”
桃桃当即吩咐杏杏，“你马上去找宋秩，把这儿的情况说上一遍，然后告诉他，我让他带着贵财过来！”
杏杏，“喊宋秩有啥用啊？这事得叫咱妈吧？”
急得桃桃给了杏杏一下子，“咱妈是儿媳妇，陈菊香又是后娘……咱妈对上陈菊香，只有吃亏的！快去找宋秩！”
杏杏只得撒腿就跑！
那一边，白正乾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示意红豆去找了个凳子过来，柱着拐杖坐下了。
陈菊香冷笑，“我这个当娘的还跪着，你有脸坐下？和你死去的爹平起平坐？白正乾你这个逆子！你给我跪下、跪下！”
白正乾淡淡地说道：“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父母呢是要放在心里尊敬的，不要动不动就跪啊磕头啊什么的，这些都是封建思想，要杜绝，我们要学习现代文明，要搞四个现代化。对了，你跪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菊香，“我为了什么？你心里没点儿数？”
“我完全不清楚。”
陈菊香呵呵冷笑，“昨天你儿媳谈凤蕙、你女儿白桃桃拿石块儿砸我孙子贵财的鲫鲫儿，那可都砸烂了啊！我好好的孙子就这么毁了……你想混过去？”
白正乾，“所以呢？”
“赔——钱！”陈菊香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死命大吼。
白正乾笑了，“赔多少钱？”
陈菊香用阴冷的眼神盯着白正乾，“我要你赔给我……十万块钱！”
围观的村民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正乾愈发觉得好笑，“你知道十万块钱有多少么？”
陈菊香：……
白正乾认真说道：“十万块钱，得我们全村的壮劳力，一年上工365天，一天都不能落下，每天都做满12个工分，然后还得不吃不喝一分钱都不能花用……”
陈菊香歇斯底里地大吼，“关我屁事！你害了我孙子这一辈子！你就得赔上你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光是你，你老婆你儿子你儿媳妇你女儿以后你女儿的女婿们，还有他们的孩子……生生世世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你们要做一辈子的工，来供养我们！”
围观的村民们一片哗然。
桃桃攥紧了拳头。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啥她南生哥哥会那么狠戾疯批了。
冲着这么个不讲道理又疯又横的老太婆，根本就是把白的说成黑的，让人完全没办法心平气和的跟她讲道理。
白正乾又问，“贵财在哪儿呢？你把他喊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就好了嘛！”
陈菊香，“你还有脸问我？”
——昨晚上贵财一夜没回来，陈菊香心想，定然是混进大房去了。依着贵财的霸蛮性子，大房一家根本搞不定。
按着贵财平时的起居情况来看，这会儿他应该还在睡觉，谁敢吵他睡觉，他能直接把屋顶给掀了！
所以陈菊香老神在在，“你自己问他啊！”
白正乾皱起了眉头。
却说杏杏飞快地跑到了田地里，果然看到宋秩和贵财正一块儿拿着镰刀弯腰割稻子？
“宋秩哥——”
杏杏跑了过去，简洁地把陈菊香在村委闹事儿的场面说了，又道：“我四姐说，让你赶紧带着贵财过去一趟！”
宋秩点头，喊了贵财一声。
贵财异常乖巧的过来，跟着宋秩坐在田坎旁，洗了脚，穿好鞋袜，两人朝着村委的方向走去，还时不时交头结耳几句？
杏杏跟在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前头的两个人。
这是见鬼了吧？
贵财咋还下地收谷子了呢？
“杏子！”唐丽人大吼了一声。
杏杏被吓醒，站定，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家母亲。
唐丽人，“发生啥事儿了？”
杏杏咬住下唇。
就还是忍不住，把村委那边发生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唐丽人差点儿被气死，沉思片刻，她交代了梨梨几句，然后也洗了脚，穿好鞋袜上来了。
杏杏，“妈！妈你上哪儿去啊！”
唐丽人，“你别管我，你上村委去！要是那老太婆敢动你爸一下，你就……你先捡几块石头拿着防身！她敢动你爸你打死丫的！”
杏杏连忙又捡了几块石头，朝着村委跑去。
此时桃桃一直守着自己老爸，看着白正乾与陈菊香交涉。
她隐约觉察到，陈菊香那么嚣张，应该就是想激怒自家老爸的。
——就算陈菊香是个后娘，但也是长辈。如果白正乾被激怒，当众说出不恰当、或者做出不恰当的事儿，那他就落了下风。
白正乾毕竟当了十来年的班干部，见过世面，也处理过不少危急事件，见识是有的，手腕儿也在。他越来越心平气和，越来越谈笑风生……
陈菊香就被比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这时，贵财与宋秩匆匆赶到。
四叔公见了，连忙喊他，“贵财你过来！你老实告诉太叔公，你到底……受伤了没得？”
贵财的脸都黑了。
——尽管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一旦知道陈菊香还是拿这事儿做文章，他被气得不行，就沉着脸问道：“哪个说我受了伤？”
七叔婆，“你奶！她说你的鲫鲫儿已经被砸烂了？这辈子都不得行了？真有人砸你？”
那边陈菊香还拼命地在朝着贵财使眼色。
贵财暴怒，斜睨着陈菊香，大骂：“放她娘的屁！”
李翠儿本来一直缩在一旁，见势不妙，连忙跑了过来，拉着贵财往一旁去，又小小声求他，“我的小祖宗，你别开口说话行不行？能不能搞到钱，全看今天你奶的了！”
众人见贵财好好站着，刚才还被气得一蹦三尺高，压根儿就不像是鲫鲫儿被砸烂的样子，对陈菊香的话也就不那么相信了。
白正乾就说道：“那贵财到底有没有受伤，昨天又是怎么一回事，让他说说嘛！他也是当事儿之一啊！”
陈菊香为了想要盖过白正乾说话，就冲着贵财高声大喊，“贵财啊你不要怕，有奶为你做主！以后我们有了钱，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给你治病也不在话下……”
贵财一听，这死老太婆还拿着这事儿在说？气得他猛地摔开了李翠儿的手，冲过去就一脚踹在陈菊香的心口处！
为了施苦肉计、已经跪了快一小时的陈菊香完全没有想会出这样的变故，压根儿没躲，生生受了这一脚，然后软软地瘫在了地上。
众人皆尽惊呆。
贵财还不解恨，指着陈菊香大骂，“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就已经跟你讲过了，你们想为富贵搞钱结婚的，你就说是大房的人拿石头砸坏了富贵的鲫鲫！不要扯上小爷！小爷是不是说了，是不是说了？你马逼的还拿小爷来说事儿，我告诉你，你再敢多讲一句，小爷把你屋拆了把你赶出去！个老不死的！”
贵财又对围观的村民们说道：“哪，事情我就只讲一遍，昨天我妈带着我去砸大伯家的院子，本来是想趁着大伯一家子不在，我们进去顺点东西的。结果后来我大堂嫂她们回来了！我妈就让我脱裤子吓我大堂嫂她们……”
“后来……”说到这儿，贵财也不好意思说他露出小鲫鲫给他妈看了，就含糊了过去，继续说道，“后来我妈拿块石头砸到了我，当时是有点痛，但现在没事了！”
说着，贵财又狠狠地跳了几下，代表自己没事，“我再讲一遍我没事！以后你们谁敢扯嘴皮子说小爷不行，小爷就拆了谁的家！”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原来她们是想搞钱，给富贵结婚！”
“不是吧，陈菊香也太不要脸了，简直打横来说嘛！”
“真是颠倒黑白！这种人好过分啊！”
“她脸真大，还敢开口要十万……”
“跟这种人一个村，我都觉得丢脸！”
陈菊香瘫倒在地，浑身哆嗦。
李翠儿也惊呆了，喃喃喊了声“贵财”，有心想问问“你是不是鬼上身”了，但又不敢说，就怕他抖出更多她和陈菊香平时是怎么骂大房、算计大房的……
白正乾也有点搞不懂，贵财怎么会反水。但这是对自家有利的事儿，他当然不会错过。
于是他就问陈菊香，“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菊香是真被气到心绞痛，又难堪到极点，就恨恨地瞪了贵财一眼，又看着白正乾，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抚着自己的心口，不住“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白正乾一字一句地说道：“本来我想着吧，就算你是个后娘，可咱们好歹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是讨厌你，可我尊重你是我爹的妻子，我就一直忍。”
“但是你看看，我越对你容忍，你越蹬头上脸……是不是？我以为分了家，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的，也就没啥矛盾了，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可是，今天你能颠倒黑白，拿一件子虚有的事儿来讹我，开口就是十万？那明天呢？后天呢？你又想怎么讹我？”
到此时，白正乾气场全开，“陈氏，我留不得你了。”
陈菊香抚着心口，狠喘了两口气，桀桀怪笑，“白正乾，我是你的娘！后娘也是娘！你敢对我怎么样？”
白正乾一笑，“不怎么样，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了，今天你我的决裂，是你逼我的、是你造成的。日后等你众叛亲离的时候，你要时刻记得，这都是你自找的。”
陈菊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白正乾，你别给我扯大旗，就凭着今天……你这个当儿子的大大咧咧坐着、我这个当娘的跪在你跟前……不管你跟谁说、说了些什么，都是你不对！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就算贵财没事儿，你该给我的钱，一分也不能少……”
白正乾，“那我先问你一句话，你答得出来，咱们再讲钱的事，好吧？”
陈菊香大喜——她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本来也是死撑着、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放几句狠话。没想到，白正乾居然还愿意给她钱？？？
不过，她也不想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就冷哼了一声。
只听到白正乾缓缓问道：“老三老四是谁的种？”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陈菊香瞠目结舌。
李翠儿大怒，指着白正乾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老四当然是白家的种！”
不知从何时起，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对话声。
那是村民们在议论——
“我就一直觉得，正乾兄弟四个，老大老二一个样，都是又高又瘦的；老三老四又是一个样……想着反正也是两个娘生的嘛，也没怎么觉得奇怪，原来……老三老四不是白老汉的种？”
“有没有搞错啊？陈菊香偷汉子？”
“好像是哦，就算他们兄弟不是一个妈生的，但是是一个爹生的啊，老三老四没理由一点儿都不像白老汉吧？”
“哎对了，上回我们去县城的时候，好像听说现在的医院里有验血的技术，是可以查出来谁是谁的儿子的……那兄弟之间可不可以查的啊？”
陈菊香看向了白正乾，觉得浑身发冷。
白正乾微笑着说道：“所以我想去问问陈家人，陈大牛陈二牛兄弟几个睡了他们的妹妹陈兰芬，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呢？难道说，是因为他们的爹，也睡自家的姐妹？”
陈菊香面色惨白。
白正乾又说道：“出陈兰芬那事儿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老三老四可能不是我爹的种。再想想当初你在怀老三老四的前后那些反常……我更加敢肯定。但我看在老三老四的份上，并不想说……毕竟老爹已经死了那么久，我是看着老三老四他们出生的……他俩小的时候，你也没怎么管过他俩。说到底，他俩是被我和老二养大的……我很讨厌你，但我对我的弟弟们还是有感情的。”
“现在，因为你的无耻与贪婪，让老三老四没办法再和我老二做兄弟……陈氏，你觉得老三老四会不会恨你？他们还会养你吗？还有陈家那边……他们家现在正拼了命的想挣钱，想把他们的房子赎回去呢……可前头出了陈兰芬的事，现在又爆出你和你兄弟的事儿……陈家还有脸面留在陈家屯？陈氏，你觉得你还有后路吗？”
陈菊香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白正乾冷笑，“陈氏，你毁了你的儿子，孙子，也毁了你的娘家……怎么样，你高兴吗？”
陈菊香急怒攻心，指着白正乾“你你你”了几句，然后“噗”的呕出一滩血，昏死过去。

第48章 贵财的觉醒
白正乾让人去喊自己的几个兄弟,又拜托村民们，“让大家看笑话了！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让我私底下和兄弟们好好解决这事儿吧！”
他向来人缘好,众人也能体谅,就劝了几句——
“正乾大哥,娘是个孬根儿,娃儿却是好果,老三老四也不能选择谁来当爹是吧？你看在兄弟四十年的份上,莫追究……”
“哎哟,你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不是你摊上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让正乾大哥追究还是莫追究！快走吧你,讲出来的话都气死人！”
“正乾大哥，那你呆会儿好好和老三老四说话，别生气啊，我们上工去！”
“我们走了,正乾大哥，有事儿喊一声咧！”
众村民们走了不久,老二老三老四就过来了。
留下来的几位宗老们,不由自主地打量白家老兄弟几个。
——白正乾和老二又高又瘦,虽然上了点儿年纪,但还能看出，长相偏清秀,一脸的正气。最重要的是，白姓在如意村里可是大姓，半条村的人都姓白。所以村里大多数的白姓男人都和老大老二一样,一水儿的高个子、瘦长条身板，长条脸儿。
——老三老四却生得又矮又壮，生了一副国字脸,两人的头形特别像。他俩比老大老二小了近十岁，可能是因为长年表情愁苦，倒比老大老二还显老些。
这会儿老二老三老四刚从地里回来，人人都把裤腿儿挽到了膝盖上边儿，光着腿杆子呢！
于是宗老们又看到，老三老四有着很明显的罗圈腿儿，老二的腿虽然老皮皱皱、却是笔直的，还是大长腿儿。
这……
宗老们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大哥，啥子事哦，快点搞完了还要去上工。”老二说道。
老三、老四则一直盯着瘫倒昏死在地上，脑门上还绑着条白布的陈菊香，以及跪坐在一旁哭天抢地的李翠儿。
陈菊香的手边，居然还有块他们老爹的灵位？
老四喝问，“李翠儿，发生了啥子事？”
李翠儿惧怕地看了白正乾一眼，又看了丈夫一眼，低下头抽抽噎噎，“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
白正乾叹气，吩咐桃桃，“桃子啊，你把事情说给你几个叔听。”
桃桃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她口齿伶俐，不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了。
老二：……
老三：……
老四：……
现场一片寂静。
半晌，依旧是老四开了口，“她偷汉子？偷的还是亲兄弟？”
老二明显不相信，“不能吧？那会儿咱爹还没死……”
顿了一顿，老二又有些生气，“要是真的，那就是当时已经把咱爹给当成死人了！还不晓得咱爹是不是这个毒妇害死的！”
“老二！”
白正乾喝止，“爹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有数，不能说是陈氏害死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
老三问道：“大哥二哥，这是咋回事？没听你们说过的？”
老二恨恨地瞪着倒地昏厥的陈菊香，说道：“咱爹是被活活累死的！先是去陈家帮忙起屋，忙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回来以后陈氏又说娘家侄女要出嫁，要咱爹打家具。又是昏天暗地的给她侄女打完了家具，跟着就是秋收……”
“那会儿还没解放，咱爹要是不干，周地主家里的那份长工活计就干不了了，他舍不得一个月两块大洋的佣钱，死撑着又干了几天，终于捱不住，一头栽进水田里被呛死了！”
说起往事，老二眼圈儿红红。
——老爹死的时候，大哥十三，他十一，老三五岁，老四才三岁。可陈菊香也是个不肯下地干活养儿的，当时还吵着闹着要回娘家去。没办法，白正乾只能站起来，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当然这也是因为陈菊香当时已经嫁了两次，年纪也大了，找不到三婚的对象，陈家也不愿意养她这个闲人，所以陈菊香没能回成陈家。
再后来，陈菊香也四处打点儿零工，但她挣到的钱，一分也不会给四个儿子，哪怕她的亲生儿子被饿得嗷嗷叫，她也坚持不给，只把钱和粮攒在手里，每个月回娘家一趟，尽数交付。
啊对了，她平时吃用的，还是白正乾挣回来的。
闻言，老三老四对视了一眼，久久不语。
老四问白正乾，“大哥，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好？”
白正乾看看老三、又看看老四，看着他们现在愁苦苍老的模样儿，忍不住又想起了他们幼时虎头虎脑的可爱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爹死了，他为了一个月挣两个大洋的工钱，顶替他爹去周地主家当长工。那日子可真苦啊，有监工盯着，每天要干多少多少活，要是干不完，监工就会记账，到了月底一结算……两个大洋挣不到不说、还得倒欠周地主的钱。
白正乾那会儿恨透了周地主，好多次都想跟着红军走、把那万恶的旧社会推翻！可一想，家里还有五张嘴还在等着吃……
不得已，他就是再累、再没了劲儿，也要往死里干！
当然，也是那会儿他入了党、成为积极分子，替组织转运物资、掩护情报人员什么的……立了不少汗马功劳，解放后他当上第一任村长，到现在才成为了村里的党支部书记。
再想起以前刚刚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时，十三岁的白正乾每天夜里回到家，累得连饭都吃不下。老二压根不会烧饭，但也学着烧饭，喂给他吃，老三倒了热水给他泡脚，老四趴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
夜里兄弟四个挤在一张炕床上睡，老三老四一定要紧紧地捱着他。
老三那会儿才五六岁大，有时候一夜要起来三四次，偷偷去摸白正乾的鼻底，就怕他和老爹一样猝死。
有一次，村里的一个老人看到这一家子可怜，偷偷塞两个煮鸡蛋给他和老四吃，老四还小，傻乎乎地拿着煮鸡蛋去陈菊香那里去献宝，结果被陈菊香一把抢过、吃了。老三年纪大些，有些懂事了，怕被陈菊香看到，就把煮鸡蛋揣在裤兜里，跑去找大哥。
等他找到了大哥，却因为在路上跌了几跤，裤兜里又破了个洞，煮鸡蛋……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当时白正乾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老三高高兴兴地来，又哇哇大哭地跑开了？
直到夜里，老三才挂着浑身的彩、脏兮兮地回来了，掏出一个已经被压扁了的、被泥水糊过还沾着几只蚂蚁的煮鸡蛋，哭唧唧地说：大哥你吃吧，吃了你明天就有力气干活挣工分了……
当时白正乾和老二正满村满山的找老三，都快急死了！看到老三回来了，还带着那么一只鸡蛋？
老四立刻叭叭叭地说了——今天遇到了谁谁谁，给了我和三哥一人一个鸡蛋，我的被妈吃了，三哥说要拿去给大哥吃……
白正乾当时就哭了，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把碎蛋壳一点一点剥开，用清水洗去沾了蚂蚁和泥浆的部分，最后送进嘴的，也不过只剩下拇指那么大的一丁点蛋白而已。
老三一直盯着他，看着他把鸡蛋吃下，然后满怀希冀地问他：大哥，你有力气了吗？
白正乾红着眼圈拼命点头，老三这才满足了。
老四小时候也粘白正乾。小小的人儿，一睡到半夜就迷迷糊糊的喊大哥，只要白正乾应一声，让他知道大哥还在，他就能继续安心睡；如果白正乾不回应他，他就会彻底惊醒，哭着四处乱摸乱爬，非要找大哥不可。
小时候的老四还特别调皮，四五岁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摸上后山去捡菌子，结果掉进别人设的陷井里去，白正乾喊了人满山遍野地去找老四，找了两天两夜才找着。
当时陷井里还掉进去一只黄山羊，受了惊的黄山羊用头上的角把老四戳得浑身是洞，整个陷井里全是他的血，他也已经陷入昏迷，无论如何也喊不醒了。
别人都说，老四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活不了了。
白正乾疯了似的，背着老四就往县城的方向赶——听说县城里有洋人开的教会医院，肯定能救老四！
于是白正乾把老三安顿在族人家里，和老二一块儿轮流背着老四，能搭上便车，就跪下给人磕头，求搭一段便车，搭不上便车就走路。他们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赶到县城，找到了教会医院，勉强救回老四的命。
结果老四一醒，就拽着医生护士的手，哭着喊：求你们给我哥哥们治一治脚……
原来，白正乾和老二的鞋早就已经磨穿了，两人一路奔行进城，脚板底已不知磨破了多少层，鲜血淋淋又血伽垢垢的。
忆及往事，白正乾的眼圈儿红了。
老二、老三和老四也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兄弟几个相依为命的时候，人人眼里蕴泪。
四叔公、七太婆等宗老们就劝道——
“正乾啊，你们兄弟一场，这跟陈氏无关，是你们自己的缘分啊。”
“是啊，再说了，这也只是一个猜测，未必做得了准。”
“你们把陈氏处置好就行，别的就算了，莫要伤了兄弟和气。”
“哎呀你们兄弟啊本来就是很要好的……村里谁不羡慕你们兄弟好，主要是陈氏讨嫌！”
一边是招人厌的陈菊香，一边是打小儿起就相依为命相互拉扯着长大的兄弟，白正乾一时无法做出决定。
老四却是明白人。
——他老娘三番四次找兄长一家的麻烦，兄长却一直忍着。到如今，兄长将这事捅破……明显是因为他老娘已经触及到兄长的底线。而兄长久久不语，是因为还惦记着几分兄弟之情。
老四缓缓开了口，“大哥，我来说个解决的法子，你听听看——”
“你说。”
老四，“我把她送回陈家去，从今以后断绝这门亲戚关系，陈家不是我的娘舅，陈氏也不是我的妈……”
“不行！”
陈菊香一骨碌爬起来，愤怒地尖叫起来。
她压根儿没晕，只是一时间无法面对，索性装晕。
现在老四说，要送她回陈家、还要和陈家断绝关系？？？
陈家是个什么环境，她很清楚——如果真被送回陈家的话，她就再无利用价值，会被陈家上下搓磨死！
跟着老三老四，就算像现在这样发不了大财，但只要她不再贴补陈家，怎么也饿不死。
“老四你疯了啊？我不去陈家！不去！”陈菊香疯狂叫喊。
老四冷冷地说道：“你不是最喜欢回陈家？一有了好东西就往陈家搬？如今我让你永远的呆在陈家……怎么，你又不乐意了？”
顿了一顿，又道：“总之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们兄弟几个被你祸害了这几十年，你还嫌不够？你放心，我会让你带着你为陈家攒的那些东西，跟着你一块儿衣锦还乡！”
“我不去陈家！”陈菊香尖叫。
老三则激动地质问她，“……你是真的做了丑事？你真的、真的……让我和老四换了个爹？”
陈菊香陡然闭了嘴。
老三怒极，大声质问，“你说啊！说啊！我跟你讲，你不要说谎！上回在城里的时候就听说了可以验血验出来的……”
白正乾：罪过罪过，其实是丽人哄骗你们的。
陈菊香自然也是在城里的时候，听唐丽人说验血是可以验出是不是亲生父子的，所以她只是呜呜的哭，不敢反驳。
众人一看她那心虚的样子，便知道正乾的死鬼老爹不但真的带了绿帽子，还累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别人养儿子了……
老三被气得七窍生烟，“你是不是贱？是不是犯贱？我告诉你，你回到陈家以后……永远也不准你来找我和老四，你要敢来，我给你腿打折了！你就去讨饭吧！”
陈菊香拼命摇头，“我不回陈家！不回陈家！白正乾不管我、我怨不着他，他也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是老三啊，你和老四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我、我可是你们的亲娘哪……”
这次她是真的急哭了。
“亲娘？”
老三怒极反笑，“那我问你，爹刚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管我们？我和老四要倚仗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挣到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让我们碰，你买到的米、一粒也不给我们吃，你全都送到陈家去！”
“现在我们不用你养了，你也挣不到什么钱了，你才就来跟我说，你是我的亲娘？你踏娘的根本不是人，还有脸说是我们的亲娘！你、你恶心透了！我宁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老三把陈菊香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菊香哭哭啼啼的。
那一边，老四还在跟白正乾着他的处理计划，“大哥，除了把她送回陈氏之外……我和三哥从祖宅搬出来吧，地契也给你和二哥。就是我和三哥的姓氏……毕竟已经用了这么年，就当是……我和三哥也是你养活了、养大了，才有今天的。所以就、还是让我们继续姓白，但可以从祖谱上……把我俩的名儿给划掉吧！”
农村人极讲究亲戚关系，也溯源祖宗，重视自己的出身。
白氏传世至今已有三十几代，所以宗族里的人还是很为自家的祖谱而感到自豪的。
现在老四提出要除族，心里难受得要命，就更恨陈菊香了。
白正乾沉思片刻，“我得跟你们嫂子商量商量。”
说话之间，唐丽人匆匆赶到。
她将双手反别在身后，好像在身后藏着什么东西，还一脸的怒意，结果冲过来一看……
哟嗬，好像场面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白正乾四兄弟金刀大马地坐在一边嘀嘀咕咕，表情凝重；陈菊香则披头散发的倒在一旁鬼哭狼嚎的？
好像是自己家的这一边占了上风？
白正乾看到了妻子，招手，“丽人，你过来！”
唐丽人嘿嘿干笑了两声，先朝着桃桃挪了过去，鬼鬼祟祟地说道：“桃桃你先过来一下，过来一下……”
桃桃不明所以的跟着妈妈走到一旁，又在妈妈的示意之下，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正乾一众。
然后唐丽人飞快地将一件物事交给了桃桃，还吩咐道：“快，你把这个拿回家去，放堂屋里供着……路上小心点，别让人看到了。”
桃桃一看，居然是她那过世已久的亲奶奶的灵位？
唐丽人看到桃桃瞪圆了眼睛，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听说陈菊香拿着你爷爷的灵位过来搞事情，所以我就拿了你奶奶的过来……想着陈菊香是从旧社会过来的，看到原配的灵位，总有几分忌讳，谁知道你爸爸他们已经搞定了啊？怎么搞定的？”
桃桃还没来得及回答呢，白正乾又在那边喊了一声唐丽人。
唐丽人只得对桃桃说道：“你好好拿回去啊！我过去了……”
桃桃也只好把这牌位紧紧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往家赶。
宋秩见她神情有些紧张，两步三步追过来，神情关切，低声问道：“怎么了？”
桃桃，“我妈把我亲奶奶的牌位拿来，想压制陈菊香，不过这会儿也用不上了，让我拿回去呢！”
宋秩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桃桃抱在怀里的牌位，觉得有些好笑。
“要我送你回去吗？”他问桃桃。
桃桃，“不用！”
宋秩笑着说道：“那我干活去了？”
桃桃又点点头，看到贵财站在一旁，好像是在等宋秩似？
她小小声问他，“哎，你真要管贵财吗？就不怕被他讹上？”
宋秩回头看了贵财一眼，对桃桃说道：“放心，他还讹不到我……如是富贵儿和福贵儿，那我就真不想管了。贵财年纪还小，兴许还能救一救。好了今天地里的活计多，我得走了，你也赶紧忙去吧。”
桃桃盯着贵财，一脸的严肃，对宋秩说道：“要是贵财来讹你了，或者欺负你了，你别怕……你来找我，我对付他！”
宋秩失笑。
他一直看着桃桃走到路口，这才和贵财一块儿走了。
半路上，贵财有些不安，“宋秩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和大伯……原来不是亲兄弟？”
宋秩不答反问，“那以后你还有脸找你大伯一家伸手要东西吗？”
贵财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低声问道：“宋秩哥，我问你……村里人那么讨厌我和富贵、福贵儿，是因为他们讨厌老太婆？还是我们生来就是恶人？”
宋秩想了想，说道：“这是环境造成的。”
贵财哭丧着脸，“我不想被人讨厌，我不想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也希望我家和大伯家一样，我大伯家的姐姐们，没有一个是带把儿的，但是村里人都喜欢她们家的人呜呜……她们家的饭菜好香，她们笑得好开心……”
宋秩，“那她们和你一样，不讲道理还天天犯诨？还是和你一样天天躲懒不干活？”
贵财实在憋不住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看看我三伯家的珍珠！她家也是除了她和她爸，全是一屋的懒鬼！几姐妹里就她一个肯干活的，可你看看啊，谁心疼过她？”
宋秩想了想，说道：“可能我举错例子了。你再参考一下周小妮？”
贵财愣住。
——周小妮？周小妮可是村里最命苦的人，没有之一！她哥哥走了，姐姐嫁了，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根本没有活路。
但好像又听说，周春妮临走的那天，小妮气冲冲地去和她姐打赌，以十年为期，说将来的她、肯定比她姐过得好？
贵财觉得周小妮根本就是胡扯！
一个十二三岁、还瘦弱得要死的黄毛丫头，凭她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活下去还难说，周春妮是成年人、还结了婚，周小妮是不可能比她姐强的。
可是，那么瘦小的周小妮，却拿着镰刀像个大人一样在田间地头死命的干活。
宋秩说：“周小妮一天能挣五个工分，平时河里捞点儿小鱼虾、上山捡点儿竹笋和菌子什么的，日子也能过下去。而且那是她自个儿挣的工分，想上生产队兑米还是兑面、兑鸭蛋还是兑其他的，都由她自己说了算，别人不能做她的主。”
“至于她和她姐打的那个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农忙的时候好好干农活，农闲的时候搞点儿副业、学点文化……如果她一直这么勤快，她姐却还像原来在村里那么懒、一点儿也不改变的话，十年以后，小妮是有可能过得比她姐好的。”
贵财呆住。
半晌，他艰难地问道：“那，我要是干了活，但富贵儿和福贵儿又把我当成牛和狗来使唤呢？”
宋秩奇道：“你爸还活着吧？”
贵财：……
宋秩说道：“我知道你妈懒、可能还偏心。但你爸和你三伯都是你大伯教养出来的，你大伯是个讲道理的人，你爸和你三伯就不会差到哪儿去。看起来，只是你爸也不怎么会教孩子……你把你的担心告诉你爸，看你爸怎么说。”
贵财咬牙，“成！”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田间。
贵财早上吃了一个烤红薯，这会儿又饿了，忍不住再再再问了宋秩一遍，“宋秩哥，你说的啊……我把稻子割了，中午生产队会管饭，而且管饱，对吗？”
宋秩点头。
“可是我饭量很大的！”
“管饱。”
“要是吃不饱呢？”
“我的给你。不过不能带走，得现场吃了。”
贵财终于放下了心。
虽然今天闹出了那么大的一场狗血大戏，但时值秋收，田间地头的活讲可不等人。于是大伙儿一边议论纷纷，手脚却快得很……
晌午，妇女队果然过来送饭了。
贵财远远地闻到饭菜香，顿时心慌意乱起来。
不远处的宋秩指点他，“你活还没干完，不让吃……动作快点，得把老把式他们划给你的那块地给弄完了。”
贵财直起腰一看——
宋秩的活计已经干完了，但他的还差一点儿，不过也没差太多。
于是他就忍着肚饿咬牙继续干活，动作飞快。
十几分钟以后，贵财终于干完了活，飞奔着往田坎跑去。
过来送饭的媳妇子看到他，很是惊奇，“哟，贵财也来干活了啊？”
贵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几个大木桶，点头。
几个媳妇子分工合作，很快就拿了个大海碗，给他添了满满一大碗的白米饭，压得实实的，然后在上头浇了点卤汁、堆了一堆炒白菜、炒腌菜、还有一道鸭蛋炒黑木耳。
饭菜堆在大海碗里，简直比贵财的脑袋还大！
贵财激动万分！
——宋秩没骗他，只要来干了活，就真的有饭吃！而且还是纯大米饭！
天哪……
这伙食开得比他家里的还好！
旁边一个媳妇子还笑眯眯地说道：“傻子，你不饿么，怎么光看着不吃呢？你快吃吧！”
贵财的眼泪淌了下来，拿着筷子就拼命地扒饭。
媳妇子又笑，“哎哟你慢点儿吃咧，小心噎着……莫着急啊，不够吃还有！饭菜管够！要是噎着了啊，这里还有菜叶汤！”
贵财只花了几分钟，就把整整一海碗的米饭和菜全都吃光了！
“嫂子，再给我来一碗！”他激动地说道。
那媳妇子果然又给他添了一碗，还问：“这些够吗？还要不要再加一点儿？”
贵财点头。
媳妇子又给他添了饭，压得实实的，依旧在饭上浇了一勺汤卤子，各种菜都来了一点儿。
贵财接过，正要吃——
宋秩对他说道：“人家给你添饭，你谢过人家了吗？”
贵财一愣。
他立刻看向媳妇子，朝着媳妇子鞠躬，说了一声，“谢谢嫂子！”
这回换作媳妇子发愣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贵财一番，欣慰地说道：“哟，贵财长大了，懂事了咧！这就对了！你啊，虽然现在还小，可你也是个男子汉嘛……你妈懒死了，你俩哥哥也懒！靠你爸一个人劳动，你在家能吃饱嘛？来这儿干活就对了！明天还来，嫂子还给你添这么多饭，好不好？”
从来也没个外人像眼前这位嫂子一样，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贵财的眼圈儿都红了。
他含着嘴里的饭菜，呜呜想哭，但更想吃饭……
媳妇子笑了，“好了好了嫂子不说你了，你好好吃饭！吃饱了饭呀，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好好干活啊！”
贵财拼命点头。
后来贵财又添了满满一大碗的菜叶汤。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直到饱足得实在撑不下了，他才把空碗递还给媳妇子。
猛然想起宋秩的教导，他又站起来了，朝着媳妇子一鞠躬，“谢谢嫂子。”
这个嫂子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用和气温柔的声音和他说话的人。于是贵财又挖空心思的加了一句话，“这饭菜很好吃。”
媳妇子瞬间瞪圆了眼睛！
“哎哟这饭菜……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哈哈哈哈，不过啊，为了让你们能在田间地头好好干活，我们负责后勤的也是很辛苦呢，又怕饭做得不够、不好吃，又怕送饭送晚了你们肚子饿……”
贵财好像发现了财富密码，“嫂子，你们也辛苦了！”
一句话说得，媳妇子的脸红了、眼圈儿也红了，“不、不辛苦！哎哟你吃完饭了那我就……赶紧回吧！”
说着，媳妇子一手拎着饭桶、一手拎着装碗的桶，慌慌张张地跑了。但凡遇上一个人，她就告诉人家，哎我告诉你呀，贵财他变了！真的变了！他今天干活了，干得还不算差……而且他嘴好甜啊好会说话，像城里人那样“嫂子谢谢你”、“嫂子你辛苦了”……
贵财傻笑了起来，挠了挠头，觉得这种狠狠的干活、饱饱的吃饭，好声好气地和别人说上几句话，感觉居然这么好！
饭后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大多数人就靠在田坎上，用斗笠遮住脸，抓紧时间歇个午觉。
贵财开心得要命，独自坐在田坎边想好了自己以后的规划，还嘿嘿嘿嘿地偷笑了一整个中午。
时间差不多了，老把式过来敲锣，通知大伙儿要继续开工了。
贵财像个皮球一样，“蹭”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准备开工。
宋秩也坐在田坎边歇了个午觉，这会儿好笑地看着贵财，说道：“生产队不包晚饭。”
他想看看，这孩子会不会唯利是图。
贵财面上的笑容淡了些，“没事儿，我中午吃的多，扛到明天中午再吃也一样。”
“就为了一天一顿饭？”宋秩开始干活了，一边割稻子一边问，“可生产队也只有这几天要抢收，才管饭的。”
贵财奇道：“不是你说的么？每天该挣工分挣工分，没工分挣的时候就上山下河么？我都已经想好了，我跟着周小妮去学捞小鱼儿，再跟我四姐（桃桃）一块儿去捡菌子……要是李翠儿富贵儿和福贵儿想吃我的、占我的便宜……那我就在外头垒个灶，我捞到了鱼虾我捡到了菌子我在外头煮来吃了我再回去！反正啊，要是他们不劳动，就别想占我的便宜！”
宋秩笑了，“可以，就是还差点儿意思。”
贵财正等着宋秩的夸奖，却听到说……还差点儿意思？
“还差什么了？”他追着宋秩问。
宋秩，“你已经做好了计划，要靠劳动来解决饿肚子的问题，这样很好，但这是生存的基本需求，并不是生活。”
“啥？”贵财瞪大了眼睛。
宋秩想了想，“算了，你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不是，宋秩哥，这生存、和生活有啥不一样么？”贵财疑惑地问道。
宋秩手下动作不停，“生存，就是你能吃饱了……但你是吃糠吃饱的、还是吃野菜吃饱的，这都无所谓，反正你只要吃饱了就行。生活么，就是你吃饱了以后还想吃点儿好的，穿暖了以后还想穿得干净一点儿……就这样意思！”
贵财懂了，“那不是我大伯一家么！”
宋秩失笑。
贵财深呼吸——
“我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晚上回去我和我爸说说这事儿……我可不想跟白珍珠一个样儿！如果我们兄弟仨只有我一个人劳动，那我不但要吃我爸挣的，我自己挣到的也全归我自己！除非他俩也一块儿来劳动来挣工分，那我就愿意和他们一块儿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至于你说的那什么生活，等我填饱了肚子以后再说！”
宋秩笑了。
贵财劳作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宋秩哥，我问你哈……你一天挣多少工分？这一个工分能兑多少大米？”
宋秩的岗位比较特殊。
他是铁匠，有活没活反正一天计12个工分，现在来田间劳作，他力气大、动作麻利，一天也能做12个工分。
但他不准备把这事儿告诉贵财，就说道：“你二伯、三伯和你爸，他们体力好又有经验，一天能挣12个工分，这是最高的工分。你大伯娘一天挣8个工分，你三姐一天挣7个工分，周小妮一天5个工分，你……今天能挣3个工分。”
贵财惊呆了，“我、我才挣3个工分？”
宋秩，“你四姐五姐两个人，合计起一天也才挣5个工分。”
贵财不服气，“明天给我划5个工分的界，我、我输给谁我也不能输给周小妮啊！你看她瘦成那样儿，她那腰，还没小爷的大腿粗呢！对了宋秩哥，你快告诉我，1个工分能兑多少大米？”
宋秩笑着告诉了他。
贵财顿时失望了，“那么少……”
——难怪他妈死活不肯下地干活呢！
宋秩，“又觉得不值得了？”
贵财愁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好像一天5分工，干一整个月也有点儿吃不饱的样子。”
说着，他突然看到正在远处劳作的周小妮，那瘦小的身子半躬着，一刀一刀割稻子的动作麻溜得不得了……
贵财顿时又豪情万丈起来，“没事儿，周小妮能，我也能！不还能上山下河么！”

第49章 美味的丰收季
夜里宋秩回到家,绕行到伙房后头的水房那儿去冲冼沾满了泥浆的脚。
桃桃守在一旁，担心地问他，“贵财有讹你吗？”
“没有！”
宋秩笑道：“他毕竟年纪还小,我看平时李翠儿也比较偏心两个大的,忽视了他,再加上他也有一颗向好的心……点拨点拨他呗,如果他自己也懒,咱们拉过了他一把了,拉不动的……那以后就不管他了,好吗？”
“咱们？”桃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词。
宋秩“嗯”了一声,“咱们。”
桃桃讨厌四房一家子。
但是——
她叹了一口气，嘀咕，“人真的好复杂！真的好难懂！”
前世的桃桃遇人不多，不慎跌入人间后遇到恶人,幸好被路过的师尊捡走……再加上她自己本无善恶之分，总觉得她遇到的人,要么就是坏,比如那几个想口口她的凡人；要么就是好人,比如说宗门里的师尊师伯师叔们,还有那些漂漂亮亮的师姐师妹们！
虽然师姐师妹们一开始对她也不怎么友善，但她们也只是嫉妒加羡慕,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她们对桃桃也很好了。
现在来到人间，桃桃倒是不怕穷、不怕累,就觉得——
这里的人还不如植物呢！
植物都是很善良的，看看银杏老爷爷和小葡萄，它们从来都没有主动攻击性,也从不说谎，就安安静静的自己生长，开出花、结出果，给动物、植物提供食物和氧气，一向毫无怨言。
人就太复杂了！
有像南生哥哥那样，本来人很好，却在陈菊香制造的恶劣环境里变得狠戾，好人变坏，遇事只知以暴制暴。有像白珍珠那样老实巴交，却为了一念之恶而害人的人。有陈兰芬那样，大家已经想尽办法帮她、但她就是自己立不起来的人。还有陈菊香这种纯粹的坏人！
不过，幸好世上还是像她爸妈这样，善良正气的人多。
宋秩听到了桃桃的嘀咕。
他笑了，洗净脚、又洗干净手，拿毛巾擦干了以后，才摸了摸桃桃的脑袋，“人确实很复杂，所以我们也要……好好学习怎么做人。”
——他已经听说了，知道她以前浑浑噩噩的不懂事，也是最近才好起来的。
宋秩觉得，他也一样不通人情世故。
生父的冷漠无情，养父母家的一地鸡毛……都是他想逃避的，直到来了如意村，暂居在桃桃家里，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看多了家长里短，才觉得……这样富含烟火气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间。
远比他生活过的地方更精彩，更富有人情味。
所以当他看到身处泥潭、又有心向好但又满心迷茫的贵财时，如同看到幼时的自己，忍不住出言点拨贵财几句。
桃桃半眯着眼，满意地享受宋秩的摸头，感应着馨香灵气的抚慰，心里的那一丁点儿不愉快顿时烟飞雾散！
好叭，那要是贵财不犯诨的话，她也可以帮他一把。
桃桃高兴地说道，“宋秩，我今天做了好吃的，你猜猜……是什么？”
其实宋秩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梅干菜炒猪肉渣的浓郁香气。
他想了想，“青椒炒西红杮？”
白家的女孩子们，就是那么心灵手巧，能把菜园子里品种不多的素菜也烹饪得有滋有味。
——青椒和西红杮，一个霸道凛冽、一个微酸甜美，本是两种并不搭配的食材。
女孩子们会把青椒下油锅爆炒，再加入切碎的西红杮、掺水烹煮成糊，加蒜末盐末调味即可。
这么简单的菜肴，佐饭却是一流。一入口就能感到浓重的烟火锅气与劲霸的辣，辣劲过后，就是极致缠绵的酸甜，以及温柔清爽的绵沙口感。拌在甘润的米饭上……就这一道菜，宋秩就能吃上满满一大碗饭！
桃桃，“不对，换一个！”
少女甜润娇媚的声音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甜到能挤出汁，腻得宋秩眼眉舒展，却忍不住想要故意逗她，“那……肯定是紫苏炒小鱼干了！”
这也是道极下饭的好菜。
小鱼干是桃桃带着红豆黄豆去小河边捞的，拿来回掐头去尾的处理好了，晒干收好。三不五时的抓两大把出来，用清水泡开了，去菜园子里摘两大把紫苏叶，用少许油爆香了再加入小鱼干炒香调味。
小鱼干十分酥脆，入口一嚼，连骨头都化了，紫苏的特殊香气也特别下饭。
桃桃都有些着急了，“哎呀你真笨！不对不对，再换一个！”
宋秩忍住了笑，“我知道了，是芹菜炒银杏果？”
银杏果微苦，焯水以后和嫩嫩的香芹同炒，有种非常特别的软糯口感，虽不如青椒炒西红杮惊艳，也不如紫苏炒小鱼干下饭，但颜色清雅，自有一股非常沉稳的味道，也是宋秩喜欢的。
桃桃不耐烦了，“不对不对！我告诉你叭……我烧了木耳豆腐！你赶紧洗洗，我摆饭去了。”
说着，她风风火火的去了厨房。
宋秩笑了。
木耳豆腐也是他爱吃的菜，老豆腐煎得外脆里嫩，再加西红杮和黑木耳烹煮，收汁之后，白的豆腐、红的西红杮汤汁、黑的木耳，上头洒点儿翠绿的葱花……
既好吃，又养眼。
只是，村里只有十三叔两口子会做豆腐，现如今农忙，宋秩觉得人家未必有空做……
想着呆会儿就能吃上美味的木耳豆腐，宋秩心情更佳，回屋拿了换洗衣裳，去水房洗澡去了。
等他洗完头、洗完澡换好衣裳出来，却看到桃桃和杏杏还在厨房里忙碌？
“现在还炒菜？”宋秩问道。
——不是已经要准备吃饭了吗？
桃桃答道：“二叔上来吃饭，我们加个菜！你先过去打招呼……我们马上就好了。”
宋秩就去了堂屋。
果然，白二叔上来了。
宋秩与众人打招呼。
白家人没把他当成外人，唐丽人喊他上炕，坐在他原来坐的地方。白二叔是客，就坐在炕床前的椅子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果然有一大锅猪肉渣炒梅干菜，一大钵连汤带水的西红杮炖豆腐木耳，还有一道虾子辣酱凉拌莴苣，以及一大盆子的虾干笋片菜叶汤。
三菜一汤，其实已经很好了。
大约桃桃她们是为了待客，才去加菜的。
白二叔正在说话，和宋秩打了招呼以后，他就继续说了——
“……老三现在婚也离了，一个孩子都没了，他挣下的工分啊，不好说天天能吃上肉吧，起码大米饭管饱，三不五时称两斤肉还是可的，养他自己没问题，加多养一个陈氏也是绰绰有余的。我猜陈氏自己也知道，就拼命地求老三，要他惦记着她的生恩养恩。”
“但陈氏以前也没给过老三好脸色看，老三结婚以后一连生了四个闺女，陈氏喊他离婚，他不肯，陈氏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成天指桑骂槐的，还天天打骂那四个闺女。老三不心疼吗？他也心疼啊，但就是不会管、不知道怎么管……”
“……现在老四摆明了不养她，还要送她回陈家，陈氏就骂老四没良心。骂完以后，她又想跟着老三过。还说什么也不肯走，说她生是白家人死是白家鬼，要她回陈家，除非她死。老三就去找了根绳索，扔给她，说‘你现在就去死！绳子给你，你上吊去，等你凉透了我们再送你回陈家……你有脸说你是白家人？我看你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才对吧？’，当时陈氏就气晕了过去……”
说话之间，桃桃杏杏过来上菜。
众人定睛一看，多了两道菜，一大盘子的蒸肉卷，和一大碗辣圈碎炒鸭蛋，另外还煮了一大钵的挂面。
唐丽人很是满意，各给了桃桃杏杏一个赞许的眼神，又热情地招呼众人开饭。
白二叔盯着那一大盘子的蒸肉卷，“这、这……是肉哇？”不能吧，要真是肉，这么一大盘子，至少也得有四五斤！
桃桃抿嘴笑道：“就外边一层是肉，里头包着菌子，要感谢红豆黄豆今天在山上捡到的菌子！”
红豆黄豆笑眯了眼。
“四姑，明天我们还去捡！今天在我们捡菌子的那附近，找到了一片野荠菜！就是天晚了不敢呆太久，明天我们挖了荠菜回来……四姑，荠菜可以怎么吃啊？”红豆问道。
黄豆：“饺——子！”
桃桃笑道：“今天换到的豆腐还剩下半板儿，我浸在水里了，要是你们挖了荠菜回来的话，那明天晚上我们就吃荠菜豆腐饺子，好不好？”
黄豆高兴极了，大声说道：“好！”
唐丽人就问：“对了我还想问呢，这豆腐哪来的？”
桃桃答道：“村长说大伙儿辛苦了，让十三婶带着大家做豆腐，我们拿了家里的干黄豆，去换了一板豆腐回来，今天吃了小半板儿，留着一大半明天吃。”
白梨梨，“吃饺子多麻烦呀，还得揉面醒面的。”
桃桃，“三姐你明天别洗衣裳了，你揉面呗，我和杏子洗衣裳？！”
“成！”白梨梨答道。
梨梨，“好啊好啊，我洗衣裳最快了！”
谈凤蕙也说了句，“明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和桃桃杏杏回来包饺子，就算只能休息一小时，应该也差不多，实在不行，就晚上收了工再回来包呗……”
宋秩忍不住也插了一句嘴，“等忙完了秋收，我看看能不能做个洗衣桶出来。以后洗衣应该就没那么麻烦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宋秩。
“洗衣桶是啥？”
“为啥有了洗衣桶、洗衣就不麻烦了？”
“洗衣桶自己会洗衣还是咋的？”
“我听说城里人有洗衣机！这洗衣机和洗衣桶一样吗？”
“可咱村不通电啊，能用洗衣机吗？”
宋秩笑笑，“等以后做出来，大家就知道了。”
这时，众人轮流添好了饭——
不过红豆黄豆是小孩子，更愿意吃连汤带水的挂面，就吵着闹着不要大米饭，要挂面。
看到大伙儿手里都已经捧住添了米饭和面条的碗，白正乾起了筷，大喊一声，“开饭！”
瞬时间，七八双筷子齐齐指向了那一大盘子的蒸猪肉卷。
宋秩也挟了一个。
猪五花肉，还是上回他和桃桃从城里带回来的。因为怕坏，唐丽人用盐腌住了这块五花肉，以至于……五花肉仍然还有着新鲜猪的肥润甘香，又着微弱的火腿咸鲜，味道偏咸。
五花肉被片得极薄，虽是长长一条，其实也没多少，中间卷着鲜嫩的平菇肉，整体口感就是先咸后鲜，送饭又美味。
众人全都劳累了一整天，此刻捧碗开怀大吃，那叫一个舒服！
一刻钟以后，众人饭饱汤足。
白二叔这才旧事重提。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吃的原因——把陈菊香的事说给兄嫂听。
“……陈氏晕了过去，但谁知道她是真晕还是假晕啊！上午我们在村委的时候，她不就是假晕么！可能她以为她晕了，老三老四就不会再提送她回陈家的事了吧！老三老四也没管她，找来两根竹篙，捆了一张床单，就把陈氏抬着，午饭都没吃，就去了陈家……”
“刚才收了工以后，我专门过去祖宅看了一眼，老三老四已经回来了！两个人身上都带伤，应该是在陈家那边闹过了……嫂子，麻烦你拿个桐叶把这些剩饭装起来，我拿过去给老三老四吃一口，怕是他们还没得吃咧！”
白二叔也是看到桌上还剩了一点饭，才顺口提了这么一句。
唐丽人嗔怪，“要兜饭你也不晓得早点讲！也好吃在饭之前留出来，现在饭都快吃完了……杏子，快去摘几片桐叶过来！”
桃桃杏杏跑去院子外头，摘了几片巨大又完整的桐叶，拿回家用水清洗干净，送到堂屋那里去，唐丽人就把剩下的饭和菜分成两半儿，分别码放在两张大桐叶上，打好了包、又用草绳捆好。
白二叔继续说道：“……我看他俩个身上有伤，也没啥子精气神，眼睛肿得像核桃，像是大哭了一场似的，我就问老四，那边到底咋个意思，老四说陈家人根本不认，因为陈大熊陈二熊（陈菊香的兄长）早死了，陈三熊还活着，我们老三老四把陈氏赶到陈三熊那里去，又把事情挑开来讲，但是陈三熊一直不吭声，也不理睬陈氏……”
“后来陈大虎（陈大牛的爹）闻讯回来了，也是死活不收陈氏，老三老四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双方都挂了彩吧！老三老四可能还要厉害些，把陈家砸烂了、人也打伤了就回来了。陈氏想跟着他俩跑回来，老四放了狠话，说只要她敢跑回来一次，他就上陈家砸一次，后来陈氏还是没有跟着他俩回来。”
白正乾，“自作孽，不可活。”
白二叔又问，“大哥，真要把老三老四除族吗？”
白正乾看了唐丽人一眼，对老二说道：“我和你嫂子商量过了，陈氏是陈氏，兄弟是兄弟……陈氏一心想使坏，但兄弟们没有。这除族不除族的，也没啥必要，毕竟他们也没犯啥大错，就以后再说吧！”
白二叔松了口气，站起身，“大哥大嫂，那我……过去和老三老四说一声，我来的时候，老三还和我说，他也没个儿子，要是被除了族，以后老了都不知道怎么办。老四也发愁这个问题……说他养了仨儿子都养废了，以后肯定是靠不住……好了，我走了！”
说罢，提着两包桐叶饭走了。
桃桃杏杏去收碗，唐丽人就问宋秩，“我看你今天把贵财领着去上工了？他怎么样？”
宋秩答道：“挺好的，他干活还不错，让老把式给他划了3分工的田，也按时全收完了。他跟我说明天想试试5分工……”
唐丽人有些欣慰，“那是有些长进了！”
白正乾道：“他还小，别让他做5分工，小小年纪把身体捱坏了可不行，还要长个子呢！明天也依旧让他做3分工吧，给管一顿饱饭已经不错了。”
宋秩说道：“他想试、就让他试试呗，总要知道自己的底限在哪才好。”
唐丽人是很高兴的，“但凡只要肯改变，肯向好……这孩子就有得救！”
第二天的时候，白四叔一家齐齐整整的全都出现在生产队。
只不过，除了贵财是高高兴兴的以外，李翠儿的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富贵儿的脸上有一块很清晰的红色解放鞋的鞋底印，福贵儿的眼窝青了一只……
李翠儿不敢抬头，但富贵儿和福贵儿却怒目瞪视着白四叔。
白四叔露出比他们还狠戾的目光，那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垂下了头。
贵财跑去找老把式，“十八爷爷今天你给我划5分工的田哦！”
老把式，“啥？你一个八岁的小娃娃，你要做5分工？那可不行，你还要长身体咧！”
“不要不要！昨天的3分工，我干起活来太轻巧了！今天我必须试试5分工！”贵财叫嚷道。
“不成咧，以后你大点再说！”
贵财不高兴地指着周小妮，“那她为啥能作5分工？”
老把式还没回答——
周小妮怒视着贵财，“我十三了，你十几啊？”
贵财不甘示弱，“我八岁啊但我一百二十斤重，你几斤啊？”
周小妮：……
白四叔说话了，“十八叔，你就给娃娃划5分工的田试试咧，不行的话明天还做回3分工。”
“要得！”
白四叔又道：“……然后给富贵儿和福贵儿也各划5分工的田！”
老把式打量一下了富贵儿和福贵儿的身材，“他俩可以做12分工哟！”
白四叔苦笑，“废物两个，还是各给划5分工吧！”
就这样，四房一家子全都上了工。
李翠儿哭唧唧地加入了女人们喂猪做饭的队伍。
不过，她显得相当抵触。
喊她去割喂猪草，她一会儿腰疼、一会儿手疼的；让她去清理猪圈、扫鸭屎，把猪粪鸭屎挑到菜园里去沤肥，她说头晕、胸闷、想呕；让她去煮饭洗菜，她说她这不会那不会……
负责的秀红婶火了，“你是啥都不会？还是啥都不想干？真不想干你就给我滚！没见过懒成这样儿的媳妇儿！老四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李翠儿又不干了，叉腰回嘴，“你胡说八道！哼，我可是村里少有只生儿子不生女儿的，我旺夫！”
“呸！”
秀红婶骂道：“生出来的儿子全是饭桶！又养不起、干嘛还要生！滚！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中午也不会管你的饭！你自个儿回家吃野菜咽糠去吧！”
李翠儿嘴硬，“你别胡说，我们家的伙食开得可好了！要不我家的三个贵儿子怎么养活到那么胖的呢！”
这时，负责做饭的妇女们上仓库领了今天做饭的大米，用箩筐装了好几担抬了来……
李翠儿的眼睛直了，“秀红婶！这、这么多大米啊？”
“关你屁事儿啊你又不干活！”
李翠儿急了，“那、那我拿一点儿回去呗！”说着，伸手就想去抓米。
“你要是敢碰那大米一下，我马上就把你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这是给今天上工的人做的饭，你又没干活，你有什么资格拿走大米？你这是想薅集体的羊毛？是偷鸡摸狗还是想投机倒把？”秀红婶厉声喝问。
李翠儿讪讪地缩回了手。
正好这时，桃桃吃力地拎着一桶油过来了……
秀红见了，连忙上前搭了把手，关切地问道：“你咋一个人扛来了？你家杏子呢？”
桃桃气喘吁吁地说，“杏子在后头，她拿的东西比我还沉……婶子不用管我，我慢慢挪过去，您要是能腾得出手，帮杏子一把。”
秀红婶果然松了手，去后头帮杏子搬东西去了。
李翠儿赶紧上前，帮着桃桃抬起了那桶油，又问，“桃桃，这一桶油，是今天的份量啊？”
这么沉，怕是有个四五十斤重！
桃桃看了李翠儿一眼，“你想多了，今天要煮460人的饭，规定最多只能用20斤油，得做出三菜一汤来！这油呆会儿称了重，还要还回去的！”
李翠儿眼睛一亮——三菜一汤！而且刚才那些妇女抬进去那么多的大米，看起来是不准备掺豆子了，难道……是白米饭？
“桃桃，今天上工的人，吃的全是白米饭吗？”李翠儿又问。
桃桃，“是啊，但没你的份儿！你赶紧回家躺着去吧！可千万别累着你了。”说着，她把油桶从李翠儿手里抢了过去，踉踉跄跄地搬着油桶朝临时伙房走去。
没一会儿，秀红婶和杏杏吃力地搬着一人多高、装满了豆腐的木架过来了。
李翠儿顿时闻到了浓郁的豆腐香味儿。
——天哪，还有豆腐吃！！！
李翠儿立刻冲上去，一把拽住秀红的手，“嫂子，我可以的！我什么活儿都会干，你让我留下来……午饭多做一个人的，可要算上我啊……”
“你放手！”秀红婶被气得大骂，“别碰我，要是把这豆腐给摇塌在地上了老娘饶不了你！”
吓得李翠儿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秀红帮着把豆腐运进了伙房，这才吩咐李翠儿进去帮忙洗菜。
李翠儿洗菜洗菜，突然看到一群媳妇子们把桃桃围在中间，不知正在说什么？
她指着桃桃，对秀红说道：“嫂子，她们为啥不干活？”
秀红皱眉骂道：“她们几个主厨，这会儿是在商量做什么菜式！李翠儿，你干好你自己的活，行不行？一天到晚的光瞄着别人！让你洗个菜，你看看你磨洋工磨的……人家好洗好几盆子了，你还在这儿磨叽！”
李翠儿碰了一鼻子灰，不高兴地地嘀咕，“问问也不行？哼，这事儿怎么不问我呢，我最会指挥了……最好就是别做饭了，给大家发钱，按全村人头来发……”
秀红白了李翠儿一眼，懒得理她。
而那一边的桃桃，确实是在跟几位婶子嫂子在商量菜式。
桃桃说道：“今天的主菜是紫苏焖鸭，这个菜就别用油了，用小火慢慢的把鸭肉里的油逼出来……我们把油省下来煎豆腐，煎好的豆腐回锅，和蒜叶一起炒，再来个虾干焖冬瓜，三个菜就齐全了。汤就做南瓜汤，放点盐末就好，主要是得把南瓜煮熟、压泥、搅匀，汤就厚重了，味道也会很好吃的！”
当然其他的媳妇子们也根据今天的食材，提出了其他的菜式。
大伙儿商议了一下，觉得还是桃桃的搭配最好。
但就是——
一个媳妇子说道：“那虾干焖冬瓜……可我们没有虾干啊！”
桃桃说道：“虾干我们家有，不过呢也是我们红豆辛辛苦苦去小河里捞，攒了一整年的，要是婶子嫂子们同意，那我们家拿一斤虾干出来，换一只鸭子呗。但是不合适的话，那我们家就白出一斤虾干好了，也没关系的。”
这叫以退为进，众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果然，主厨的月娟婶子拍了板儿，“那就换一只鸭子给你，毕竟可是一斤虾干哪，至少得费四斤新鲜小河虾！咱们生产队上的鸭子，一只也才二斤重！”
桃桃抿嘴一笑，赶紧喊了红豆过来，让拎一只鸭子回去、再回家拿一斤虾干过来。
就这样，这一天上工的人们吃到了难得一见的荤菜：紫苏焖鸭。鸭肉肯定不能管饱的，所以还掺了一半的芋头杆。芋头杆的口感，有点像腐竹，绵软、吸水性强，吸饱了焖鸭的鲜美汤汁，一口咬下去，也跟吃鸭肉差不离儿！
另外，豆腐炒蒜叶也太好吃啦！油汪汪的煎豆腐很入味，实在是香！虾干焖冬瓜也好吃，主要是村里人一般不这么做冬瓜，常常用来打汤，或者直接清炖……加了虾干以后，冬瓜就有了很别致的咸香味儿，确实好吃。
饭后再来一碗浓浓的像羹一样的南瓜汤，口感绵和，微咸之中又带着点天然的淡甜，别提有多好吃了！
而菜谱的提供者桃桃，也换到了一只肥鸭子，也是很高兴。
更让人感到欣喜的，是这只鸭子刚进家门就下了一个蛋……
红豆就舍不得了，抱着鸭子求桃桃，“四姑不要杀鸭子了，让它下蛋，陪我和黄豆玩叭！”
——因为这只鸭子是用她和黄豆捞的小虾换的！
桃桃就没有不应的。
当天夜里，桃桃家的晚餐是：荠菜肉末豆腐饺子、搭配荠汤鸭蛋汤。
虽然很简单，但费的功多，饺子显得特别好吃。
——豆腐是桃桃她们中午回来用咸肉和虾干烹煮过的，豆腐已经入了味，晾凉可用；汤水留到晚上煮荠菜汤用。
晚上回来，豆腐已经凉了，这才捏碎了，将一早焯过水又用盐腌着的荠菜切成末，和豆腐一起抓捏散当馅儿，包成了饺子。
胖乎乎、圆滚滚的饺子吃在嘴里，虽是素馅儿的，但味道还是非常鲜美。
再配上一碗热热的荠菜汤……
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可真是舒服呀！
一家子就说起了今天四房一家子上工的景况。
唐丽人，“富贵儿和福贵儿不行！要他们上工，他俩就磨洋工，怎么喊都不听，老四被气得半死，快到饭点的时候，他就喊了人把那俩用绳子捆在了树上。等到村里送饭过来的时候……哎哟哟今天中午的那个伙食……好得哟！”
她转头问桃桃，“桃子啊，是不是你捣鼓出来的菜单？”
桃桃骄傲地点头，“我搭配得好吧？”
唐丽人，“我当时就和你三姐说，肯定是桃桃安排的饭菜！为什么呢……以前年年秋收、村里也年年管午饭，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吃得好哇！”
杏杏迫不及待地问，“妈！你快说了，四叔把富贵儿和福贵儿绑树上了以后呢？”
唐丽人一听，哈哈大笑，甚至笑到直不起腰来。
梨梨也笑，答道：“那他俩看到伙食开得那么好，眼睛都急红了！杀猪似的喊，‘给碗饭吃哦我下午保证好好干活’，还有‘快饿死了哦给口饭吃’，四叔就是不理他们，只招呼贵财吃饭。”
“贵财也是贱兮兮的，他还要故意坐在富贵儿和福贵儿的跟前，一口一口吃给他们看，一会说鸭肉好香哦！一会说豆腐太好吃了，南瓜汤他也啜得好像在喝鸡汤似的……气得富贵儿和福贵儿眼睛都绿了。”
“送饭的人走了以后，四叔才把富贵儿和福贵儿放了下来，那俩先是追着贵财跑了两圈，被四叔各揍了一顿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去收稻子了。今天他俩还可以，把5分工的活计都干完了。但就是……村里不管晚饭哈哈哈哈哈……”
“气得他俩又追着贵财跑，不打出不了气啊！后来啊，四叔骗他们说。想吃村里的饭，就必须先做前一天的下午工、再做个第二天的上午工，第二天的中午才能吃饭，他俩也傻乎乎地相信了，这才罢休了！”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唐丽人又问桃桃，“李翠儿呢？今天还躲懒吗？”
桃桃说道：“哪能不躲懒呢！不过听说今天吃鸭子，立刻就来劲儿了，中午的时候她扒了两大碗饭，都吃到呕了……下午她就想混。秀红婶子给她指派了活计，跟她说没干完明天别来吃饭，她也委屈得不行，但我看着，也还是被逼着干了活。”
到了第二天一早，白四叔匆匆来家，敲门找桃桃，还递给桃桃一角钱？
桃桃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四叔，这是干嘛？”
白四叔有些不好意思，“桃子，是这样的。昨天我和富贵儿和福贵儿说好了，要是他俩今天能干完12分工的话，村里为了表扬第一次拿到12工分的活的人，会奖励给他们一个煎蛋，但我那里没有鸭蛋哩，所以这一角钱给你，向你家买两个鸭蛋，再烦你煎了蛋，午饭的时候给他们送去！”
桃桃忍住了笑，“好咧！就是两个鸭蛋嘛，没问题……叔，但这钱我不收啊！”
白四叔，“瞎说，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快拿着！对了，别让他们知道我来过啊！”说完，他把一角钱塞在桃桃手里，急匆匆走了。
唐丽人在院子里问了一嘴，“桃子啊，你四叔找你干啥呢？”
桃桃含笑说了。
倒把一家子全都给逗笑。
这一天，生产队的午饭依旧是桃桃设计的菜谱。
——主菜是面粉糊煎炸茄子煮鸡肉。
——是芹菜青椒炒豆角。
——还有一个是新鲜的玉米粒儿、毛豆粒儿、胡萝卜粒儿加青红椒爆炒，取名五彩丁，甜辣咸香，非常下饭。
外加一道鸡骨鲜菌汤。
当然了，桃桃也没忘了煎两个鸭蛋，又把事情的原委说给送饭的嫂子们听。
嫂子们听了，自然是愿意帮着圆这个慌的。
结果当天媳妇子们去送饭的时候，又引起了轰动。
主菜的茄子先用盐水煮过，晾凉，再蘸面粉糊糊下油锅里炸，最后把拆出来的鸡肉和炸好的茄子一块儿焖一焖。油炸物本来就重味、好吃，再拌上鸡肉……虽然鸡肉的分量很少，但还是鲜美得不得了！
村里人都沸腾了！
其实昨天前天的时候，全村没上工的人，也听说了生产队的伙食开得真好。到昨天吃上了紫苏鸭以后，民愿抵达顶点。
所以今天几乎是村里所有的人全都出动……只除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老人、和五六岁以下的娃娃们没来之外。
六百多人的村里，早上来点名的有五百七十多人！
既然报了名要吃饭的，村委管饭，发放工分，村民就要做工……
看到今天的伙食果然这么好，村民们激动了——真恨不得天天秋收啊！
后来桃桃一家子吃晚饭时候，唐丽人又盘算了一下，笑道：“照这个进度，估计再来两天，谷子就能收完了！回头再把玉米地儿收了，今年的任务就完成啦！”
白正乾也笑，“要是以往咱们村也有这样的热情，就能多开垦一些荒地，多种点儿粮，也好让儿孙吃饱一点嘛！”
夫妻俩的视线落在了桃桃身上，然后又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真没想到大伙儿居然是被桃桃设计的菜谱给吸引住，才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的！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村里人为着能吃上一口村里安排的饭菜，不管是啥劳动，反正只要听说管饭，大伙儿就热情响应。
一时间，村里男男女女喜笑颜开，老老少少欢声笑语。
每天天还没亮，大伙儿就急急出了门，去村委点名报道，见面问好变成了“你今天记几分工”或者“中午不知吃啥呢”……
但也有不太好的消息儿传了来。
譬如说，被白老三、白老四送回陈家去的陈菊香，听说在陈家呆了两三天以后，就被匆匆送到隔壁乡的那个老鳏夫那儿去了。当天，陈菊香和老鳏夫的结婚证明就打好了。陈家人还跑过来送喜糖，被老四给打跑了……
这消息可是让白家人猝不及防。
陈菊香都已经六十岁了，居然还能三嫁？
后来又听说，原来是老鳏夫愿意出五十块钱的彩礼！
所以，陈家人为了五十块钱、也为了不让陈菊香在家里吃闲饭，就把陈菊香给嫁了出去？
众人简直无语。
白杏杏更是震惊！
——在她的梦里，那个专门虐妻的五十多岁老鳏夫，会在几年以后花五百块钱的彩礼娶走她家三姐，而她可怜的三姐，嫁去不到一年就被活活打死了！
情绪平静下来以后，白杏杏愈发肯定，自家的日子肯定不会再像她梦里的那样了。
——自家现在没有债务，也慢慢变好，不可能再过得那么惨！
无论这个消息有多么的惊天动地，但在秋收的节骨眼上，都不算什么。
众人继续投入到秋收的忙碌中，又因为有了桃桃的食谱支持，全村人十分响应村委的号召，全民出动，以至于比以往早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就完成了各种收割采摘任务。
再加上天公作美，今年的收成确实很好。一时间，生产队里的粮库被塞得满满当当，上到村干部，下至三岁小儿，人人心里都是热乎乎的！
等到缴完粮，队上的会计算出村里一整年的收成，然后就可以分粮了！
刚平静了几天——
这一天，两三个穿着西裤和白衬衣，脚下穿着皮鞋的中年男人挟着公文包匆匆赶到了如意村，一进村，因为正对着知青站，又看到有个身材很苗条的年青女同志站在门口。
于是为首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上前，很客气地问道：“同志你好，我们是县城火车站国营饭店的，我是许经理，有事想找白桃桃小同志和她的父亲白书记，请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来人正是大厨秦叔、饭店经理许钢，以及采购科长冯书高。
而被他们拦住的女知青，正是颜娜倩。
本来——
如果这几人直说是来找白书记的，颜娜倩也不会想太多；但他们张口就说要找白桃桃？
颜娜倩眼神微变，见这几人的神态特别谦恭，完全没有城里人的倨傲，就肯定不是来找白桃桃麻烦的、说不定还是来求白桃桃办事儿的！
颜娜倩就心想，也不知道白桃桃干了些什么？
她斟酌片刻，抿嘴一笑，“我是……”
颜娜倩的故意造作，让许经理生出了误会。
许经理热情的一把握住颜娜倩的手，“白桃桃同志，我们可算见面啦！”
颜娜倩见他们根本不认识白桃桃？
她藏起不怀好意笑容，真诚地点头，“对，我就是白桃桃，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
秦叔：……
就很尴尬。

第50章 白梨梨捧上了铁饭碗
以前松县只有一家国营饭店,设在火车站附近。那时候，国营饭店的生意是很红火的，年年都能超标提前达到营业额。
可后来,县委附近又开了一家国营饭店。一下子分走了一半儿客源不说,还因为地段的原因,县委县政府在招待从市里、省里、甚至京都下来的领导的,几乎全都往那边儿领。
慢慢的,老百姓也开始跟风,平时结婚摆喜酒啊、开寿宴啥的,总觉得上县委国营饭店更体面,这就导致了火车站国营饭店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甚至有一年还没能达到既定的营业额目标！
这几年就有传言，说如果火车站国营饭店的营业额持续不达标的话，有可能会换掉原班人马,重新招工。
虽不知真假，但火车站国营饭店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紧张了。
谁也不想失去铁饭碗。
于是大厨秦叔带着其他的几个师傅,每个月都挖空心思的开发新菜式……这个有一定的效果,但只要秦叔研发出来的那道新菜渐渐有了名气,县委国营饭店就会派人来偷师。
没过多久,县委国营饭店里也会推出一模一样的菜式，味道差不多但定价还稍微便宜一些,再次把食客们拉走。
饶是如此，秦叔还是靠着勤奋、日以继夜地开发新菜式，拉扯着火车站国营饭店,勉强完成了两年的营业额计划。
直到前几天，秦叔拿到了白桃桃送的炖肉香草。
他分了一点儿给许经理，请人去分析成分,看看到底是什么——得到的答复是，这就是一种普通的植物，并不是药材，对人体无害，就是很单纯的拥有特殊香气，在烹饪的时候能提炼出各种肉质的香气。
然后秦叔又用剩下的香料，用极简单的手法烹饪了几道肉菜，让全体员工试吃，然后得到了一致夸赞！
秦叔立刻就向许经理汇报情况，许经理激动万分，恨不得第二天就去如意村……
是被人精一样的采购科冯科长给拦住了。
冯科长说：“人家这会儿正在忙秋收，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过去和人谈生意，恐怕还会反作用。还是再等一等，等人家村里秋收完了，我们再过去。”
于是就耽误到了现在。
没想到秦叔、许经理和冯科长一进村，就遇上一个自称是“白桃桃”的女青年……
许经理和冯科长不认得白桃桃，秦叔却是认识的。
见这女的故意冒充还两眼冒着精光？？？
秦叔当了十来年的兵，非常警觉，第一反应就是——这女的不怀好意，说不定是县委国营饭店安排的卧底！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许经理的衣角。
许经理、秦叔和冯科长已经共事七八年了，这点儿默契还有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许经理已然知道，关键的事情是不能说的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急中生智（信口开河）道：“白桃桃同志，我们是……专程来探望你父亲白书记的，请问白书记的伤好些了吗？”
颜娜倩：……
只是探望伤情而已？
就很失望。
但转念一想——不能吧，而且一个县城里的国营饭店经理，巴巴地跑到如意村来？再联想到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都遭了虫害，唯有如意村今年因为桃桃开办了图书馆，天天给村民们讲课如何防治水稻的病虫害，所以大家严防死守得厉害，才获得了大丰收的。
难道说，这个饭店经理是来跟白正乾谈生意买卖粮食的？
再想想在秋收前的几天里，白桃桃正好去了一趟城里……
颜娜倩心里有了底。
颜娜倩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爸爸挺好的……对了许经理，你们……是来谈采购的吧？”
许经理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心想难道这女的是个知情人？
他不动声音地看了秦叔一眼。
此时颜娜倩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为了争取宋秩，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下场却是越推越远。现在宋秩一看到她就跑，对她的厌恶，连旁人都能感觉到。所以颜娜倩不能再倚仗和宋秩结婚来争取回城……至少她不能把宝全押在宋秩一个人的身上。
今年如意村下来了两个工农兵学员的指标，蒋宏志也参选了，虽然惨败，但这也给颜娜倩指明了一条离开村子的路。
不就是要当先进嘛！
扛着锄头干农活这样的事儿实在是太苦了，如果要像白冬生那样，脚踏实地的干苦活、脏活、累活才能当上先进的话……
还不如偷懒呢！
但是，如果这国营饭店是来找白正乾谈生意的话？
她要是截了胡，这功劳就成了她的，以后这可就能成为她竞选工农兵学员名额的有力选票！
这么一想，颜娜倩的心立刻变得滚烫，热情万分地说：“许经理，我爸爸已经跟我说过这事儿了，这事儿啊……你们跟我谈就行。”
秦叔只觉得好笑。
——之间桃桃说的是：一切的采购细节都需要和她爸爸详谈。
结果到了冒充桃桃的这个女的嘴里，就变成了她爸让她全权代表？
不过，秦叔还是没打算吭声。
他想看看这女的到底在耍什么花枪！
许经理却陷入两难。
面对颜娜倩的热情询问，他要是回答了，就怕说错话；要是不答，好像又不好？
这时，站一旁的冯科长急中生智，说道：“白桃桃同志，是这样儿的，你爸爸在我们饭店订了一百桌酒席，我们这是来……收定金的。”
许经理和秦叔立刻松了口气。
许经理马上说道：“是啊，既然这事儿由您全权处理的话，想必一百块钱的定金，您拿给我们就可以了，对吗？”
颜娜倩：……
许经理，“秦叔，麻烦你把收据开一下，我们把款子收好。”
秦叔特别大声地应了一声，然后装模作样的打开公文包就是一顿翻……
颜娜倩艰难开口，“不、不是……你们，你们……”
正好这时，贾小红和其他的男知青女知青们一块儿从知青站里走了出来。
农忙一结束，大伙儿就打算去镇上买点儿东西。
贾小红看到颜娜倩和三个城里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块儿说话，就有些好奇，拉着几个小姐妹凑了过去。
秦叔眼珠子一转，对贾小红说：“小同志，麻烦你借张纸和笔给我好吗？我们是从县城的国营饭店来的，白桃桃同志要替代她父亲，和我们签一份收款合同。”
——他特别强调了“白桃桃”这仨字儿，而且使用春秋手法点出“收款合同”，既不说谁付款、谁收款，也不说是为了什么而给钱。
颜娜倩急了，拉着许经理就往一旁走，“许经理这里人多，吵闹得很，我们……上那边儿人少的地方说去！”
然后又赶贾小红和其他的知青，“哎呀你们快走吧！有你们什么事儿啊，快走快走！”
可贾小红已经抓住了重点，疑惑地反问，“白桃桃？”
秦叔点头。
贾小红都懵了，左左右右地看了一圈儿，甚至上上下下的也看了一圈儿，奇道：“可是桃桃不在这儿啊！”
秦叔大喜，连忙扮出诧异的眼神，看向了颜娜倩。
许经理和冯科长也震惊地看向了颜娜倩——原来这女的不是白桃桃？！这人什么脸皮啊！
秦叔扮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能吧！这位女同志亲口说她是白桃桃，是白书记的女儿啊！这、这……”
颜娜倩的脸涨得通红，恨透了贾小红——在原著里，蒋宏志贾小红都不配拥有姓名，但为什么就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拆她的台，让她不好过？
旁边的知青们指指点点——
“颜娜倩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冒充桃桃？”
“她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搞事情？”
“天哪她是不是想冒充桃桃，然后骗钱？”
“可能是，我刚听到那位同志说什么收款合同什么的！”
“我们快点去向书记汇报吧！别真的出了什么乱子！”
几个知青跑去找白正乾了。
秦叔、许经理和冯科长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颜娜倩。
贾小红毫不留情地拆穿颜娜倩的真面目，对众人说道：“各位，你们被骗了。这一位是我们村里有名的偷吃骗喝最厉害的颜娜倩！她根本就不是村支书的女儿！”
许经理和冯科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许经理，“现在的年青人可怎么得了哦！”
冯科长，“你刚才……是想骗钱吗？”
颜娜倩的脸已经被众人锐利、讥讽的目光给戳成了筛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我没有说谎……其实我、我是……我、我是白书记的干女儿啊！”
“你别胡说了！”一道甜润悦耳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背着背篓的桃桃、杏杏姐妹。
——她俩本就在这附近，知青气呼呼、急冲冲地跑去找白正乾，先在半路上遇到桃杏姐妹，赶紧先和正宗的白桃桃本尊说了颜娜倩冒充她的事，让她马上赶到知青站去，然后就急急忙忙去村委找白正乾了。
桃桃一赶到，就听到颜娜倩大言不惭地说她是自家老爸的干女儿？
杏杏也听到了，她最恨颜娜倩，就大声说道：“我爸爸干嘛还要收你当干女儿？你是比我三姐勤快呢，还是比我四姐好看、能干啊？哼，我爸爸不缺女儿，还缺一条狗，想不想当，随便你！”
围观的知青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颜娜倩气极，“你！”
桃桃赶快补刀，“杏杏，我不允许你说颜娜倩是狗！”
颜娜倩：……
这时，白正乾也柱着拐杖急急地走了过来。
杏杏已经跑了过去，“爸爸！颜娜倩臭不要脸！她假冒我四姐，差点儿骗了别人的钱！然后她又造谣说她是你的干女儿！爸爸，你快点打死她吧！”
颜娜倩垂下头，恨不得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
桃桃则先和秦叔打招呼，“秦叔好！婶子还好吗？”
秦叔笑着点头，“好着呢！她在家里天天念叨你……啊对了，小竹子的弟弟已经住院治病去了，我们怕她一个人呆那地儿不安全，就让先搬到我们家去住了。那孩子啊可真乖啊……”
颜娜倩看到秦叔和白桃桃如此熟悉亲昵的样子，瞬间目瞪口呆。
——所以这些人一早就知道她不是白桃桃了？
颜娜倩再也没脸呆在这儿，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白正乾赶到，盯着颜娜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压下眼里的阴鸷，在桃桃和秦叔的介绍下，很热情的和许经理、冯科长打招呼。
而许经理和冯科长一见到白正乾的气度，立刻就放了心。
一众人就一边说一边朝村委走去。
不过，白正乾突然站定，对众人说道：“这马上就快到饭点儿了，不如上我家去，让她们姐妹烧饭给你们吃……”
然后又乐呵呵地说道：“她们姐妹几个啊……年纪不大，搞饭菜的点子不少！名堂多着呢！”语气里的宠溺与自豪意昧不言而喻。
秦叔心里一动。
——那敢情好，正好偷偷师。
许经理和冯科长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白正乾又让杏杏去喊村长、村干部，各生产队干部和宗老们，一块儿上家里来吃顿便饭。
与此同时，他还朝着小女儿使了个眼色。
杏杏心里有数——请这么多人来家吃饭，而且还是为了谈生意，那这一顿就该是公中出钱。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
桃桃则抢先一步回家烧开水沏茶待客。
等到许经理、冯科长和秦叔来到家里一看——哟嚯，好一座雅致如仙境的农家小院啊！
里里外外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搭着竹架，竹架上搁着四五层竹筛里，每一层里都晒着不一样的东西。有晒着小鱼小虾的、有晒菌子的、有晒菜干的、有晒小白菊的和金银花的……
墙角种着各式花卉，如今已是深秋，却盛开着各色菊花，好热闹！廊下挂着用旧斗笠改造的盆景，以兰草秋蕙为主，偶尔有几盆绽出清雅的黄色花朵，很是养眼。
梨梨和谈凤蕙也出来和客人打招呼。
白正乾就吩咐她俩：“把咱家的两八仙桌抬出来放在院子里，一会儿四叔公他们都要来，你们先把饭煮上，算三十个人吃饭……等会儿喊桃桃搞菜，你们给她打下手。”
梨梨和谈凤蕙一听说这三人是县城火车站国营饭店里的人，顿时就明白了。
于是姑嫂俩马上准备了起来。
那一边，杏杏捱家捱户的喊了人以后，就在村长老婆的带领下，开了村里的粮库，取了二十来斤的米、拎了两只鸭子、两只鸡、一块四五斤重的腊肉、外加一块七八斤重的猪五花肉。
——前天是秋收的最后一天，村长本来派了人去镇上买肉，本来犒赏一下上工的村民们的，但买肉的人在路上耽误了。以至于桃桃她们不得不用其他的菜替代了猪肉，也因为这样，这七八斤重的猪肉就多了出来，放在村里的地窖里。
正好今天拿出来用。
又因为害怕从正门拎进去不好看，杏杏和村长老婆绕行到自家的菜园子后头，从后门进的。
这时桃桃正在烹茶。
唐丽人很会炒茶，秋收完的第二天，她上山捡柴的时候发现密林里的野生茶树绽出了新芽，连忙就喊了全家人一块儿上山，花了半天的功夫一共摘采了大约二十来斤鲜茶叶，几番炒制以后，得了四五斤新茶，品质很不错。
桃桃爱极了妈妈做的茶，每天都要喝上好几杯。她还吵着要给南生哥哥邮二斤过去，又顿足喊着要再去摘采些茶叶回来……只是这几天事情太多，一时间还顿不上。
桃桃烹的是甘草白菊绿茶。
自家院子里种的小白菊，盛开四五分的时候就摘下，放在晒架上阴干。烹茶的时候三四颗茶叶配上一朵小白菊、一小块甘草，小小的白菊会在茶水里慢慢盛开，又被幽碧的茶叶染成淡淡的绿色，实在是太好看！
浅尝一口，既有绿茶特有的微苦与清香、又有白菊馥郁的花香，甘草又带来淡淡的甜与回甘……
让舟车劳顿了一路的旅人顿觉疲倦全消，心情仿佛也变得好了。
秦叔捧着陶杯想：能不能买点儿晒干的小白菊回去呢？在饭店一楼大堂吃饭的客人也就算了，在二楼三楼包厢里吃饭的客人，要么就是有钱人、要么就是来公干的，给这些客人每人沏一杯这样的茶水，成本不高但又很容易赢得好感……
他越想就越觉得对，不由得连连点头，在心里的采购清单上添上了：小白菊。
桃桃给客人们烹好茶以后，就去了伙房。
正好杏杏和村长老婆气喘吁吁地带来了各种食材，桃桃翻看一番，很快做出决定：
主菜是火锅，用鸭骨、一斤猪肉一斤腊肉当汤底，火锅配菜直接从自家菜园子里采摘；两只鸡呢，一只老母鸡做成酒酿红枣黄芪焖鸡、一只嫩仔鸡做成白切鸡；一只整鸭做成紫苏笋干鸭，猪肉做成四种做法：清炖肉、红烧肉、烤肉卷、葡萄肉泥。然后就是各种一早就已经准备好推荐给国营饭店的干菜。
一时间，唐丽人、谈凤蕙、梨梨、杏杏和村长老婆全都忙碌了起来！
杀鸡杀鸭切肉炖煮，以及将各种笋干菌干香菇木耳泡发，上菜园子去摘菜洗菜……
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秦叔悄悄地溜进了厨房，想偷师。
桃桃还能不知道秦叔的心思？
但她笑眯眯的，还指挥秦叔干活呢！
秦叔欣然应允，他力气大、还是专业厨师，很多对食材的处理手法既专业又麻利，有了他的加入，女人们很快就备好了食材。
而男人们在院子里也是谈得特别开心。
——当然主要是因为今年如意村的丰收，让村干部们意气风发，再加上国营饭店里的经理来这儿，是来找村里买东西的，又是一笔创收，大伙儿就更高兴了。
不过，刚才差点儿栽在颜娜倩手里的许经理，心里实在意难平，就小小的告了一下颜娜倩的状。
其他村干部连忙问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是颜娜倩想讹人？
众人本就极反感颜娜倩，这会儿更是人人都在想——看来这人是不能留了！
许经理见好就收，又换了个话题，问起了村里的特产。
一时间，村里人热情推荐，分外热闹。
到了饭时，杏杏跑出来喊可以开饭了！众人这才按压住急切焦虑的心情，抻长了脖子等着——
第一道菜是火锅。
女孩子们先上了小炭炉，再端了砂锅上来，架在炭炉上。众人立刻闻到了浓郁的腊肉香气，还混着鸭香的微腥，揭开盖子一看，里头是咕哝咕哝滚开的乳白色浓稠汤汁。
众人忍不住“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白正乾解释道：“这个火锅啊，先让她们舀汤，我们尝一下汤的滋味，然后再让她们放菜进去煮，吃这个要花时间的，我们先喝汤，然后吃其他的菜啊！”
梨梨杏杏就给每一位客人添了一小碗的火锅汤。
汤一入口，众人就发出了满足的赞叹。
——腊肉偏咸、鸭肉偏腥，没想到这两种食材一相遇，煲煮出来的汤居然这么美味！
接下来，梨梨和杏杏又送了四大肉：清炖肉、红烧肉、烤肉卷和葡萄泥肉上来。
其中，以清炖肉的卖相最不好看。
看起来好像什么佐料都没放，白白的一碗，连汤水也是清清的？
众人看着这道菜，心里直打鼓。
等到梨梨杏杏为大家分好菜，每个人都尝试着吃了一口。
天！
这猪肉怎么这么好吃！
尤其是许经理、冯科长和秦叔，三人简直瞳孔地震，并且一口就吃出来，这道菜里放了炖肉香料！
秦叔更是烹饪参与者，他亲眼看到桃桃让人做这道菜的时候，只放了两片生姜去腥，然后就是放了点盐末和一小块炖肉香草。上菜的时候，桃桃也只是把姜片和香草扔了，仅此而已。
但是，这清炖五花肉片吃在嘴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肉香。而且还吃不出香料的味儿，只觉得猪肉分外香糯美味！
许经理、冯科长和秦叔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定要把供销合同签下来，把炖肉香草拿到手，而且千万不能让县委国营饭店知道了这个秘密！
吃完清炖肉，梨梨和杏杏继续给大家布菜。
这一次是红烧肉。
红烧肉倒是油光酱赤的，里头的配菜是干香菇，浓香四溢，一看就很好吃。
每人又试了一口红烧肉，但觉肥肉肥甘软糯、瘦肉入味有嚼劲儿，简直好吃得差点儿就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了进去！
可当众人吃到红烧肉里的配菜——香菇的时候，再一次被深深的惊艳了！
为什么香菇比红烧肉还好吃？？？
这不科学！
每一只香菇都是小小一只的，完整的，吸饱了红烧肉的汤汁，鲜美异常。而且非常酥软嫩滑，入口即化，只剩下伞柄的部分还有些嚼劲儿。
而香茹独特的浓香，又使人流连忘返……
许经理、冯科长和秦叔又相互对视了一眼：这香菇必须拿下！
试吃完香茹红烧肉，梨梨杏杏又给大家布了一道叫做烤肉卷的菜。
这烤肉卷其实是被煎熟的，外表看起来特别好看。
——猪肉切成长条条，煎熟以后，里头卷上在鸡汤里煮熟的新鲜平菇、豆腐皮，然后一小块新鲜和生黄瓜和一小块脆生生的酸萝卜。
每一只肉卷被一根竹签穿过，正好是一大口的份量。
一口咬下去，先是极致的肉香，混着平菇的软糯浓鲜，豆腐皮的豆香，还有生黄瓜的清新以及酸萝卜的提鲜与开味！
不得不说，这道菜花里胡哨的，但实在是……很有借鉴的价值。因为食材都简单易得，口感又特别的丰富。
秦叔暗自点头，誓要将这道烤肉卷发扬光大。
等到众人吃完这一道菜，梨梨和杏杏又给大家上了四大肉的最后一道菜：葡萄肉泥。
这道菜，秦叔也有参与烹饪。
制作方法简直出乎他的意料——桃桃真的是从她家的葡萄藤上摘下一串青葡萄，将之洗净、去皮、捣成泥，然后让人将五花肉切得碎碎的，加了炖肉香草和酱油、盐末、蒜蓉在铁锅里炒成肉泥，出锅。
她找来了生菜叶，洗净，用剪子剪成一个个圆圆的小碗，然后在每一个小“菜”碗里添上一小勺炒香的肉泥，一点点的青葡萄泥，再洒上炒香的白芝麻。
这菜就大功告成了。
所以秦叔掏心挖肺的就是想试试这菜到底什么味儿。
杏杏用小木勺盛了一片，放到秦叔面前，说道：“秦叔，这个要连着生菜叶子一起吃。”
秦叔应了一声好，迫不及待拿起小菜“碗”，直接塞进了嘴里。
啊……
炒肉泥因为有了炖肉香草提鲜，有着浓郁的肉香，配上这个葡萄泥……这葡萄泥很酸，大约八成酸、二分甜，但因为分量不多，所以吃在嘴里，先品出铺天盖地的肉香，然后葡萄泥又很好的解除了肉的油腻，带来一丝酸爽与新香的果味！
再加上这别致的上菜模式！！！
秦叔可以肯定，这道菜一定会得到妇女和小孩子的青睐的。
这道菜也必须学习！
吃完了四大肉，梨梨和杏杏就端了紫苏笋干焗鸭，和木耳酸萝卜焖鸭肉，以及酒酿鸡、白切鸡过来。
紫苏笋干鸭别具风味，亮点在于笋干。
桃桃家附近生长着一片青竹林，春天从泥土里冒出来的甜笋天生带着淡淡的甜香、而且嫩得可以掐出水来。春天发的鲜笋更好吃，制成笋干以后，泡发的处理也比其他品种的竹笋更容易，而且也是同样的很容易汲取主菜的汤汁肉味儿，而且口感脆嫩无比。
秦叔也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嫩的笋干，不由得连连点头。
木耳酸萝卜焖鸭肉呢，其实桃桃是想主推自家的木耳——这种木耳特别细腻嫩滑，味道极好。
但秦叔吃在嘴里，觉得这种木耳的口感接近云耳，又不如云耳，倒不如酸萝卜惊艳。
最后两道主菜，是酒酿紅枣黄芪焖鸡和白切鸡。
酒酿紅黄芪焖鸡，顾名思义是用先用紅枣黄芪焖鸡，出锅前放些农家自酿的甜酒酿，酸甜可口，药香四溢！
当然这道菜也是很好吃的，但秦叔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药膳，他更盼望最后一道菜——白切鸡。
他知道，桃桃既然把这道菜安排在最后，就肯定是对这道菜抱有极大的信心。
果然——
这只白切鸡看起来平平无奇。
鸡不大，在座的每一个人只能分到两小块。
而且看起来，这只白切鸡，就和那份清炖肉一样，似乎完全没有放任何的佐料。
秦叔也全程参与烹饪过程，所以他很清楚，这只白切鸡确实没放多余的佐料，只有姜葱和炖肉香草这三种佐料。
当秦叔挟了块鸡肉一放进嘴里时，他就明白了——这道白切鸡，桃桃的卖点不仅仅只是炖肉香草，而且还有……蒸鸡的火候，以及对盐味的精准掌控。
如意村里养的鸡，只有八个月大，并不肥，皮薄肉嫩。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天多吃了些草料，所以才刚长出些肥嫩的肉。
鸡块吃在嘴里，有了炖肉香草的辅助，固然是浓香扑鼻，但更重要的是——鸡肉的口感鲜嫩无比，这代表了掌厨人对火候的了若指掌，大有蒸多一分钟肉就柴了、蒸少一分钟鸡肉又还没熟的地步！
盐味的掌握也是刚刚好，不咸不淡，正好提鲜。
然而鸡肉因为嫩，连骨头都透着酥意，嚼一嚼就碎了，而且还被炖肉香草给提了鲜……一点儿腥味儿也无，反而极美味。
秦叔突然就悟了。
——饭店的生意，固然可以因为炖肉香草的原因，在短期内打赢县委饭店，但做为首席掌勺大厨的他，对食材的了解、对火候的掌控、对各种调味料的精准搭配，才是最好的配方，是无论谁当面、或背地里偷师也学不会的。
他看向了桃桃。
桃桃也看着他，抿着嘴儿笑。
秦叔明白，这是桃桃在点拨他！因为他在厨房里帮佣的时候，曾经说了几句现在他们火车站国营饭店所面临的艰难处境。
这时桃桃又说道：“火锅已经煮好啦，大家再趁热尝一尝。”
梨梨和杏杏便又为大家布菜。
桃桃安排用来当烫菜的食材，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白萝卜片儿、笋干、新鲜的平菇、大白菜、鲜木耳、土豆片……
但桃桃让姐妹们给大伙儿上了几种不同口味的蘸酱：首打加了盐末的酸葡萄酱，然后是自家做的虾子辣酱，另外还有嫩姜蓉加盐末香芝麻油酱，以及清爽的蒜蓉盐水。
不得不说，虽然烫火锅的全是素菜，但蘸着不同的酱来吃，还是觉得好吃又养胃！
众人吃得饱足，对桃桃赞不绝口。
其实桃桃并不擅长做饭，今天她作为后厨掌控者，只是起了个指挥作用，没有一道菜是她做的……
她赶紧说道：“哎呀今天我可没出力，全是村长婶子、我妈我嫂子我姐姐我妹妹做的菜，我连手都没有湿过水，可不是我的功劳！倒是得好好夸一夸婶子、我妈我嫂子我姐姐我妹妹！”
村长老婆赶紧说道：“嗐，可要不是你，我们哪知道什么菜要配什么呀！”
唐丽人也笑，“行了，现在当着这么多的客人在，我就不夸你了，晚上奖励你一个水煮蛋，好吧？”
村长老婆连忙说道：“正乾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
四叔公说道：“娃娃，回头我老人家奖励你一个猪肘子，你做好了咱俩一人一半啊！”
众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桃桃也抿着嘴儿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席间的宋秩。
宋秩也正笑着着她。
桃桃露出骄傲的模样儿。
秦叔却盯着这一锅的火锅，再次陷入沉思。
桃桃又给了他不小的启发。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他可以开发一套很便宜的火锅套餐，专卖用不完的配菜，只要熬一锅大骨汤，配上七八种素菜和三四种蘸酱碟子，就能摆满一桌子，吃得热乎乎的。全素材菜么，定价也不高，来吃的人一定很多！
秦叔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桃桃啊桃桃，这一次可多亏了你啦！你可真是个宝藏……给了我好多好多灵感！”
许经理看着这一桌子的残羹剩饭，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对白正乾说道：“白书记啊，不瞒您说，我可是堂堂国营饭店的经理啊，我是见过世面的！可我来到您家里吃过这顿饭以后啊……诶，我觉得我是真没见过世面！”
说着，许经理指着桌上的那些已经空掉的盘子，“看看，不就是鸡、鸭、猪肉和腊肉吗？再稀罕一点儿，也就是笋干、香菇干这些……可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这么好吃！太好吃了！”
“哎桃桃，桃桃我问问你，你愿意上城里去，在我们饭店工作吗？我先给你安排上临时工，以后有机会再转正，你愿意吗？”许经理问道。
在场的众人全都齐齐惊呆。
宋秩尤其。
他盯着许经理，一脸的不高兴：怎么老有人想破坏他和桃桃？看来，这几天就得向桃爸桃妈提亲了……
白正乾与唐丽人也是万分诧异。
——如果能去城里工作，而且还有机会成为捧铁饭碗的正式工，那是何等的风光体面！
可是，要让刚恢复神智一年不到的傻女儿离开自己？
夫妻俩又觉得心如刀绞。
一时间，二人既怕错失这个良机、又怕桃桃真的一口应下……不由得纠结万分。
桃桃抿嘴一笑，对许经理说道：“许叔叔，这个问题我晚一点儿再答复您，我想先问秦叔一个问题……秦叔，今天您对哪道菜，感到最满意？”
秦叔毫不犹豫地说道：“白切鸡。”
桃桃满面的骄傲，“白切鸡是我三姐做的！”
白梨梨愣了一下，有些面红，“我、我我我……也是桃桃让我那样儿做的。”
桃桃看着自家三姐，认真地说道：“可是，盐是三姐抹的，火候也是三姐看的，我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要做个白切鸡呀！”
秦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梨梨。
——刚才他在厨房里帮忙的时候，也看出来了，桃桃的姐姐才是做饭的生力军。桃桃只出了一张嘴，叭叭叭的指挥，其他人全都忙着洗菜切菜，只有白梨梨，从头忙到尾。
所有的菜，全是白梨梨做的。
正如许经理所言，桃桃胜在脑瓜子灵活……在这一点上，其实桃桃并不占据优势。因为她是农家女孩儿，在农家食材上确实能发挥她的创新，而在国营饭店的后厨里，食材有成百上千种，桃桃本身又不会做饭，也未必认得全那些食材……
最最最重要的，是秦叔也有着内心深处的不愿意——如果桃桃去了，那还有他什么事儿呢？难道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听从桃桃的指挥？
幸好桃桃不会做饭。
秦叔内心暗自庆幸。
但梨梨又不一样了，她很会做饭，对于食物的烹饪有着莫名的直觉与精准，而且她很勤快，性格又温柔腼腆，确实比桃桃更合适。
这么一想，秦叔立刻对许经理说道：“经理，其实桃桃的姐姐白梨梨，更适合这份工作。”
许经理愣了一下，又打量着白梨梨，低声和冯科长、秦叔商量了几句……最终三人都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只要能帮白家解决一个工作岗位，想必如意村就不会向外公布那炖肉香草的秘密。如果饭店的生意因此越来越好，扩岗是必须的，只要白梨梨能过考核，她就是正儿八经的靠自己拿到的铁饭碗，他们仨不算徇私。
于是许经理就和蔼地问白梨梨，“梨梨啊，你愿不愿意上我们饭店去工作啊？”
白梨梨窘迫万分，并且压根儿不敢相信这样儿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白正乾与唐丽人这才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要是梨梨能被选中，那就太好啦！
——过完年，梨梨就二十岁了，如果能进城里去工作，以后转了正，她就是正式工，是城里人了！在城里工作，眼界更宽广，也容易遇到更好更适合的男青年。
白正乾夫妻对梨梨还是比较放心的。
梨梨却慌张摆手，“这、这……可不能呢，我家里大哥二哥都不在，爸爸还在养伤，也就是我还能帮着父母干点儿农活，如果我也走了……”
桃桃脆生生地说道：“这都已经秋收完了呀！”
杏杏，“你走了家里还有我呀！”
谈凤蕙，“明年插秧的时候我已经不用奶孩子了，我也能下田干活儿，不比你差！”
白正乾也表了态，“明年我的腰也好了，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白梨梨咬住了下唇。

第51章 宋秩的小发明
白梨梨是个脚踏实地的姑娘。
她没啥野心、也没啥梦想,就想一家子挤成一窝，热热闹闹的，相亲相爱的过日子。
可是——
现在她有了飞上枝头的机会,还是妹妹让给她的。
梨梨特别的不安。
她觉得她不应该侵占妹妹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傻妹妹恢复智力才一年,虽然现在很聪明,但某些地方还是很幼稚的。别说是父母舍不得让桃桃远行,就是梨梨自己,也舍不得让桃桃去那么远的地方。
桃桃毕竟还小,万一有人欺负她可怎么办？
于是,梨梨逐一看向自己的家人。
但见父母、嫂子，妹妹们全都朝她投以肯定、赞许、支持的目光？
尤其是桃桃，她瞪着一双美丽纯澈的眼，紧张地看着梨梨,生怕梨梨不答应似的。
在这一瞬间，梨梨心头陡然生起了对未知未来的向往。
——如果一直呆在村里,她会像其他的农家姑娘一样,按部就班的嫁人、生子。可她太爱自己的家了,并不想嫁出去,也没兴趣融入别人的家庭。
可如果她去了城里工作……
至少在未来几年里、至少在工作转正之前，可以不用考虑结婚？
那么就让她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好好闯出一片新天地！
梨梨心头生出了一丝企盼。
她深呼吸，朝着许经理点头，“许叔叔,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我愿意试一试！”
许经理欣慰地点点头。
冯科长和秦叔也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然后许经理和白正乾就开始谈起了供销合作。
白正乾想多推广一些村里产的各种山货、农副产品；许经理和冯科长一个儿劲儿的想压价。双方你来我往，讲到口水干,又从晌午一直讲到天黑，真真儿是你方一斤一斤的磨，我方一分一分的压……
一直到讲到夜里十点多，双方终于敲定了未来三年的供销合同。
如意村按季度向松城火车站国营饭店提供生猪，和各种时令山货，如春天的菌子、甜竹笋、干香菇、干小白菊、茶叶、和每季三种时令蔬菜等，国营饭店按照双方已经敲定的价格予以采购，并且按季度付款。
白正乾唰唰唰就写好了合同，递给了许经理，许经理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白书记，您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的，那个炖肉香草？”
白正乾也压低声音，“这个咱们就不写在合同上了，总之，每个季度我给你发三斤干货过去……这玩意小小一块就够一大锅的，三斤管三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你们用得快，也不要紧，捎个话给我就好，我再给你捎过去！”
许经理想了想，“那咱俩对个暗号……”
猛然看到面前的陶杯里又被续上了满满一杯菊花茶，许经理说道：“如果我缺货了，就托人给您带话，说我想喝桃桃沏的茶了，怎么样？”
白正乾大笑，“没问题！”
许经理又压低了声音，千万交代，“那这炖肉香草的事儿，您可得替我瞒着点儿，尤其是县委国营饭店……我不怕跟您说，如意村距离县城太远，毕竟有个运输成本在，就我和您谈定的这价格，我在县城附近就能找到差不离儿的货源……”
“所以我丑话讲前头，万一县委国营饭店也用上了这炖肉香草，那我们的合作就……”
白正乾，“许经理您放心！我们也担心这玩意儿漏露出去被其他的村子知道了，以后我们就少了一条供销的渠道……所以啊，咱两边都把这个好好的瞒住，好不好？”
许经理点点头。
夜深了，其他的村干部和宗老们告辞离开。
白正乾则把许经理等人安顿在宋秩屋里打地铺，毕竟他住的那西屋，当初起新屋的时候，就预备着是给一家子住的，十分宽敞。
第二天一早，桃桃姐妹早早起来，为许经理等人准备随时可拎走的一些东西。
——用布口装好的二斤晒干了又切碎了的炖肉香草，一大筐各式干货，如香菇、笋干、小白菊、唐丽人新制的茶叶、另外还有七八斤刚从枝头摘下来的青翠葡萄。
那边桃桃和杏杏忙着准备东西，这边梨梨就忙着做早饭，同时还用陶罐蒸了三罐米饭，并且每一个陶罐里放几片半肥瘦的腊肉，等到米饭蒸熟，梨梨再煎了三个鸡蛋，也放进陶罐里，最后又放了一小撮腌菜、一丁点儿虾子辣酱在陶罐里，最后盖上了盖子。
庭院里，许经理等人正在吃梨梨做的早饭。
——汤面条配素菜饺子。
汤是昨天剩下的火锅汤，鲜得很；面条是梨梨早起揉面做的，洁白肥软又弹牙；每人的碗里都有四只不同素馅的饺子，分别是：酸豆角荸荠饺、荠菜腐竹饺、木耳胡萝卜饺和腌菜丝瓜饺子。
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的，外加四个胖乎乎的饺子，虽然都是素馅儿，但搭配惊艳，味道各有不同，再佐以香醋、芝麻油、小香葱粒儿和菌子辣酱，实是太好吃啦！
吃得许经理他们乐呵呵的。
当然了，能顺利拿到炖肉香草，才是他们一众最大的收获。
在临走的时候，梨梨又拿出了三个装着蒸饭的陶罐，用稻草给绑结实在，也放在那个大筐里，对许经理一众人说道：“许叔、秦叔、冯叔，从咱们这儿回县城得搭一整天的车，这三罐饭你们留在半路上吃，总好过饿着肚子。”
秦叔看了一眼那三个陶罐，笑问，“梨梨啊你也太大方啦，这三个陶罐，我们就这么拿走了？”
梨梨笑道：“这陶罐是自己烧制的，不经用所以也不值钱……您几位吃完饭就扔了吧，不值什么的。”
——这种陶罐是如意村的村民自己烧制的，目的是外出远途做工时、因中午赶不回来而兜饭用的。当然也可以用桐叶包饭，但桐叶几乎没有保温效果。用这种陶罐兜饭，一大早弄点儿热饭菜进去，做工做到晌午时，还能吃上微温的饭，当然最好。
又因为土质不太合适、做工粗糙、而且是低温烧制，陶罐的质量不太好，最多只能反复用上四五回，它自己就会裂……
所以那村民每年都一次性做上一窑，烧上三四百只陶罐存放起来，然后与其他人以物易物。
平时有出远门需求的人，就拿一棵大白菜、半斤干辣椒什么的去和他换几个回来就是。
秦叔却再次受到启发。
他呆呆地盯着那三个陶罐，心想——他们饭店就在火车站附近啊！当然往来的旅人们想带饭上火车，多数都是自备铝制饭盒的。但不排除有人紧急出门，又不想吃火车餐车上的食物啊！临时买一个铝制饭盒、比一顿饭还贵！如果他们饭店能用很低廉的价格买到这种一次性使用的陶罐呢？
他用陶罐来蒸饭，一直放在蒸笼上，保证饭随时都是热的，然后炒上一锅菜、用锅盆装着，加在煤炉子上隔水温着。这样无论赶路的客人何时来买，只要菜添在陶罐里，立刻就能卖出一份热乎乎的饭菜。
上供销社去买一个铝制饭盒，最便宜的也要三角钱。
只要每一套陶罐的成本控制在两分钱以内，他就可以做出一角五分钱的一罐饭，一个素菜再送点儿腌菜；二角钱的饭菜一肉一素加腌菜；二角五分钱的饭菜二肉一素……
谁不想在临上火车前，上火车站饭店买一罐饭菜，然后舒舒服服、热乎乎地吃上一顿好的？而且这是火车站饭店独特的优势，县委饭店就是想跟风、也不会有人让他们那儿去买！
秦叔的眼睛再次变得亮晶晶的！
桃桃一看秦叔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及时说道：“秦叔，这陶罐您就别跟我们买了，不适合！您啊，就在县城附近找人烧制吧。您也别说我们傻，不会挣钱。实在是，该挣的钱我们当然想挣，但实在不合适的话，就不要勉强。”
——主要是这种陶罐的质量确实不行，如意村又距离县城太远。一是运费划不来、一是路上的破损率无法估计。
秦叔很是感动，说道：“桃桃啊，你们……太好了！”
他叹道：“真是不出门就不知道出门的难处，我们饭店还就在火车站旁呢，本来就占据天然的好条件，可惜在过去，我们一点儿都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优点啊！”
“这倒好，出了一趟门，从你们这儿学到了那么多的经验……桃桃、梨梨啊，真是多谢你们了！”秦叔感叹地说道。
接下来，许经理又和梨梨约好了她去城里报到的时间——
姐妹几个和宋秩就送了许经理一众离开。
送走了许经理一众，姐妹们都高兴坏了！
桃桃杏杏兴奋地把梨梨围在中间，叽叽呱呱的说——
“三姐，你可要好好干，争取早点儿转正呀！”
“三姐你上城里去的时候得把书带上，虽然有了工作，可学习也不能落下！”
“三姐你可以和小竹子做伴儿了，我和小竹子的那些合作，你要帮我多盯着点呀！”
“三姐三姐，你去了城里可别轻易找对象，得让爸妈替你好好把关……”
“要死了你们，我去城里干事业，可不是去找对象的！”
突然间，有人惊呼——
“什么？白梨梨你……你要去城里工作了？”
姐妹几个抬头一看，颜娜倩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有可能把她们说的话给听了个七七八八？
杏杏特别讨厌颜娜倩，就瞪了她一眼，说道：“狗子，你干嘛偷听我们讲话？”
颜娜倩一愣，“你、你说我是……”
“狗啊！”杏杏大声说道，“你不是很想当我们家的狗吗？”
颜娜倩气急败坏，“你！”
她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白杏杏，可转念一想，打听白梨梨去城里工作才是要紧事，于是也就懒得理会杏杏，笑着问梨梨，“梨梨，你真要去城里工作了？你怎么办到的啊……”
结果桃桃和杏杏拉着梨梨就跑——
“三姐别理她，她是坏人！”
“我们快跑！”
颜娜倩眼睁睁看着白家的姐妹们嘻嘻哈哈地跑了……
正想去追，落在姐妹们身后的宋秩突然喊了她一声，“颜娜倩？”
颜娜倩咬唇站定，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转头看向宋秩，笑颜如花，“宋秩哥，你总算是愿好好和我说句话了。”
宋秩，“我只是想提醒你，别人不想理你的时候，不要犯贱贴上去，很掉价。”
颜娜倩：……
宋秩面无表情地走了。
颜娜倩气苦。
——要不是你迟迟不愿意走剧情和我结婚，我犯得着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吗？
却说姐妹几个回到家中，唐丽人正在喜气洋洋地给梨梨收拾行李。
“这天气一天冷似一天的，我得去一趟吉祥村，找你们大舅母买点儿棉花，给我梨梨打一床新被子！夜里睡得暖和、白天才有劲儿好好干活！红豆黄豆，这几天你俩有空还去捞点儿小鱼虾回来呗，我给你们三姑做点儿虾子辣酱去……不过你俩也得注意啊，别下水，现在的水冷！你俩只能站在岸边捞捞……蕙儿啊你帮梨梨收拾一下衣裳，把家里没有补丁的衣裳全都给拿出来，让梨梨挑，她爱哪件就让她拿哪一件！哎桃桃你回来了啊，你再受受累，给你三姐裁两身好衣裳出来呗！杏子你给你三姐打几样好看的头绳啊……”
众人啼笑皆非。
梨梨嗔怪道：“妈！我下个月才去！还有十来天呢！”
唐丽人，“你懂个屁啊，要早点儿准备才妥当！”
梨梨：……
虽然捱了一顿骂，但她心里甜丝丝的，既期盼又有些不安。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梨梨卯足了劲儿的拼命干家务活，只想着以后她离了家，想再帮家里一把也帮不上了，现在能多干点儿活，那就多干一点儿。
本村的主要粮食作物丰收过后，如意村陷入一片喜气洋洋。
如今天降一笔与国营饭店的供销合同？
村委贴立刻出了告示，宣布了一批劳作任务，并且让大家即日上岗！
有些脑瓜子灵泛的村民们打听到供销合同的内容，再打着盘算噼里啪啦的一算账……
乖乖！
这个供销合同可不得了，能让村里的每一户人家，每季度至少拿到十五块钱的收入！
一时间，人人干劲儿十足，个个恨不得天天都有12分工可做！
村民们再一次陷入忙碌之中。
有奉命去别的村寨买了猪崽儿羊崽儿来圈养的、有替生产队开菜地种菜的、有上密林里去拖朽木回来发香菇的、有去后山抢时间收野生茶叶的……
不过，这不是正经农活，岗位有限。抢到了岗位的，高高兴兴上岗挣工分去了，迟了一步没抢到的，哀声叹气。
白正乾没受伤之前，也是个干农活的好手。
他受伤以后，农活是干不了了，索性就一心钻研村里的一些事务。
正好上回桃桃在村干部和宗老们的面前提起试验田的事儿，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其他的村干部领着村民们抢收，白正乾就和宗老们一直在商量这些事儿。
现在秋收顺利完成，白正乾一早发函给有关部门申请垦荒的批复也已经下来了，看着申请函上盖着大红印下的“同意”二字，白正乾只觉得浑身是劲！
于是他拿出早就已经检查过不知多次遍的开垦荒山详细计划，再次和村干部、生产队大小队长组长、以及宗老们开了会，然后又在村委门口张贴了开工通知，呼吁大家有时间就来上工。
因为垦荒尚未纳入征粮计划，工分标准由村委自定，也不需要太多人去上工，所以这个得看村民自愿了。
村里人又沸腾了！
那些没赶上第一趟岗位发布的，赶紧来报名参加垦荒，生怕错过。
这么一来，原本已进入农闲的村子，再次热闹了起来。
——人人都想着距离过年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如多挣点儿工分，也好过个肥年呀！
白桃桃最近也很忙。
看到她提议的垦荒开水稻梯田，混养鲫鱼、禾花鱼、泥鳅什么的得到了批准，她心里很是高兴，就想方设法的思考，还能为村子做什么贡献。
想来想去，她也写了一份“如意村开展精神文明建议纲要”，列举出她将要开展的工作，然后想递交给她爸……
想了想，桃桃还是先把自己写的东西给了宋秩，“宋秩，你先帮我看看呗！”
桃桃爱学习，还勤于职，这是宋秩乐于见到的。
他当然很乐意帮她看看，仔细一看……
宋秩笑了。
桃桃皱眉，“你为什么笑？”
宋秩更加想笑。
——因为桃桃实在太可爱了！
他就笑得更大声了。
桃桃愈发怀疑——是不是她写得不好呀？
一把夺过自己的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还是觉得自己写得很好啊！
宋秩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忍着笑意，温柔地说道：“你写得很好，已经完全不需要我帮你修改了，拿去给你爸爸看吧，他会同意的。”
桃桃是有些半信半疑的。
但被他摸脑袋摸得很舒服……
她就晕头晕脑地跑去找白正乾，把自己写的材料递过去，“白书记，这是我给我自己定下的工作计划，请您看一看！如果您觉得还可以，请您早点儿给我二十斤大米！”
白正乾有些莫名其妙，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材料”一看，差点儿笑喷了。
原来，桃桃写的“材料”，特别的口语化，行文活泼可爱，很像一篇稚气未脱的童话，却又偏偏……
白正乾面上的笑容减淡。
他盯着这份材料，陷入沉思，右手手指在桌上嗒啦嗒啦的轻敲。
片刻，白正乾让桃桃拿了纸笔过来，唰唰唰就重写了一份材料，递还给女儿，和蔼地说道：“你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桃桃接过一看，第一反应就是：哇，这不就是思政书上的模式吗？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喊口号？再仔细一看，其实爸爸并没有做大的改动，跟她的报告内容完全一模一样？！
桃桃很聪明，马上就知道宋秩刚才为什么笑了，“爸爸，我写得……是不是很可笑？”
白正乾又看了女儿写的那一版，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爸爸！”桃桃都有点恼羞成怒了。
白正乾死命地憋住笑，“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一点儿也不可笑，就是很可爱，桃桃啊你把爸爸写的那一份誊抄一下，这一份原稿，爸爸要留起来作个纪念。”
“纪念？”
桃桃奇怪地问道：“纪念什么？”
白正乾又想笑了——纪念什么，以后等你长大了、结婚了、生了孩子了，我拿这个出来看看，回忆一下你小的时候有多可爱……
不过，白正乾也不敢再轻易笑女儿了，就正色说道：“这是我姑娘写的第一份汇报材料，那我当然是要留起来做个纪念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桃桃释然，高高兴兴地拿着白正乾帮她改的稿子出去了……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来，赶紧问道：“爸爸，那你同意拨给我二十斤大米吗？”
其实白正乾是可以做得了这个主的。
但他主要是想在村干部和宗老们的面前晒一下他的宝贝女儿有多能干，于是就说道：“得等你递交了材料给我，我再组织一下开会，大家商讨一下，如果大家都同意，这事儿就能定下来！”
桃桃有点担心，“那能定下来吗？哎，如果实在不同意的话……那我自己上山捡菌子吧，把菌子晒干了当成奖品也可以的。”
白正乾哪里舍得让女儿白做工！
“你赶紧誊抄去！”他催促女儿道。
桃桃赶快跑去誊抄了一份材料，重新交给爸爸，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秋收过后，田地里的活计基本停了下来；有些特别勤劳的村民为了多挣工作，会继续上工劳作，所以割猪草、铲鸭屎这样的活计就成了香饽饽。
桃桃姐妹这几天都没有出去上工，她们在家处理当初唐丽人从城里捡回来的那些劳保手套。
——劳保手套上沾着或多或少的机油，看起来污秽、闻起来也有种让人感到很不愉快的机油味儿。
想清除手套上的这些油污，就得用小苏打粉先浸泡上一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是使用小苏打而不是洗衣粉？
这是杏杏提供的小妙招。
那杏杏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杏杏：打死我也不会说这是千禧年的世人发现的小妙招呀！】
杏杏就支支唔唔。
桃桃很相信杏杏，就打着唐丽人的名义，托人给镇上的赵医生带了话。没多久，赵医生果然请人带了一袋医用的小苏打粉过来。
姐妹们试着用小苏打粉稀释在水里，再浸泡那些染了重油污的劳保手套……
一两个小时以后再拿出来搓一搓，污迹少的直接就洗干净了，污迹多的再多反复浸泡几次也能清洗掉！
一时间，院子里晾满了三四百双劳保白手套！
梨梨自知就快要离家了，每天都拼命的干活。
等到晒干了，姐妹们又仔细地将劳保手套拆了，挽成一束束的棉纱，再蘸湿水，晾在晒衣绳上——这么做，是因为刚把手套拆成棉线，这些棉线会卷曲得很厉害，再浸一次水，有利于让卷曲的棉纱线变得垂直一些。
等到浸过水的棉纱束被阴干以后，再检查一遍，如果还是卷曲得厉害、就再浸一次水，再阴干。
最后，就得到了雪白又垂直的白棉纱。
姐妹们又将一束束的白棉纱卷成线团儿，前期准备工作就完成啦！
接下来，就到了编织毛衣的过程。
唐丽人和谈凤蕙是会织毛衣的，梨梨也会，本来杏杏不会，不知怎么的又会了……
就桃桃一个人不会。
但桃桃的动手能力很强，盯着妈妈和大嫂用毛衣针结线、起针、扣圈、戳针，然后有样学样，居然也歪歪斜斜的开始了。
唐丽人给家里的女儿媳妇们都指派了任务：在一个月内，必须每人织两件毛衣出来。
——唐丽人为白正乾和南生各织一件。
——谈凤蕙先为自己和梨梨各织一件毛衣，回头等空下来再给冬生织一件。
——杏杏为自己和红豆黄豆各给一件。
——桃桃也要为自己和宋秩各织一件。
梨梨快要进城了，唐丽人没给她派任务。结果梨梨生了气，夜里关着门点了蜡烛赶夜工通宵不睡，三五天就给自己织了一件毛衣……还放说话，接下来她要给妈妈再织一件毛衣，织不完就不进城了！
倒是打乱了唐丽人的计划，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的。
时间紧，任务重。
女孩子们每天做完家务以后，就坐在院子里飞快地织毛衣……
宋秩也没闲着。
他之前说过要给家里做一个洗衣桶。
——洗衣机的原理，就是密封桶内波轮旋转，带动水流使衣料摩擦。
如意村还没有通电，无法使用电机芯的洗衣机，但他可以做个简易版的脚踩式轴承洗衣桶，只要靠脚踩蹬板，就能达到电动洗衣机的波轮旋转效果，解放双手搓洗的功夫。
不过，秋收过后，生产队送了好多需要修补的农具过来，宋秩的打铁铺忙得很。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抽空做了一个过来，教导桃桃姐妹怎么使用。
桃桃姐妹围着这个怪模怪样的洗衣桶，很是好奇——这明显是一只比寻常水桶大、但又比浴桶小的木桶。桶底有三页像电风扇一样的铁扇，上面罩了两层间隔距有点儿大的铁网，木桶的外边儿，各有一个脚踏板，后头靠近底部的地方还有一个塞子？
宋秩手把手地教她们。
先将水倒入洗衣桶里，再倒点儿洗衣粉，然后把脏衣服也投进去，然后他就搬了张椅子坐在桶前，一只脚踩一个脚踏板。
他先是左脚踩动脚踏板，踩到底、桶里的三个圆型铁扇页就开始转动，四五秒钟以后铁扇页缓缓停下；然后他再换右脚踩动脚踏板，踩到底、桶里的三个圆型铁扇页就开始反方向转动，四五秒钟以后铁扇页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宋秩又讲解道：“两个脚踏板不能同时踩下，只能一边踩一次，而且要等扇页完全静止了以后再踩另外一边。毕竟咱们用料很糙，里头的轴承本来就是个坏的，是人家丢弃不要的废品，我捡了回来修好的……”
另外他又交代：一是得注意衣料不能掉下铁扇页那儿去，免得缠住了铁扇页，衣料就毁了。一是在洗衣的时候，红豆黄豆最好不要靠近，万一跌进桶里去可不是好玩的。
最后他又告诉女孩子们，用完了以后把木桶后头的塞子拔掉，桶里的洗衣水就泄了出来。
唐丽人也看了一眼，宣布：以后这个桶，只能用来洗全家人的外衣外裤，布料比较轻薄的内衣裤衩就自个儿洗澡的时候搓了吧！
姐妹仨都很兴奋，都来试了试。
不得不说，确实可以解放了双手，而且掌握了规律以后，可以解放双手，拿着书本来看、或者背课文。
洗完带洗衣粉的这一遍，把衣裳拎干了捞出来，泄掉污水以后把塞子塞回去，再重新接水继续清洗，反复两遍以后差不多就洗好了。
只是，机洗的好像还是不如手洗的干净……
于是姐妹们又想出一个办法——比较脏的衣裳先单独堆木盆里用洗衣粉浸泡一晚上，第二天再一块儿洗。
这样洗出来的衣服，既干净、又不费力气。
姐妹们兴奋得叽叽呱呱，讨论着家里最辛苦的几件家务：一是挑水、一是洗衣、一是拾柴火做饭，现在一下子给解决了两样，实在是大大地减轻负担，能腾出精力干点儿别的，或是学习。
宋秩在一旁听了，又上了心。
——白梨梨即将离家，家务活不可避免的会落到桃桃身上，拾柴火做饭很辛苦？
那他就为桃桃改善生活条件！
城里人大多都是烧蜂窝煤，放在农村不现实。拾柴火来生火做饭是不可改变的，但也许他能改造一下家里的灶？让更省柴火，这样的话，本来天天要去上后山去拾柴火的，说不定隔一天去一次就够了？
宋秩又开始了默默的研究。
转眼间，就到了梨梨离家进城务工的日子。
在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里，全家人也抽出时间来，给梨梨置东西。
——唐丽人去隔壁村里收来了今年新丰收的棉花，请人打了两床新棉被，教梨梨垫一床、盖一床，另外又用红豆黄豆捞回来的小鱼虾做了几罐辣椒酱。
——另外就是桃桃和谈凤蕙合力为梨梨量身做了几件衣裳，一黑一蓝两条裤子，小碎花衬衣一件，黑色棉布拼大红花色的新棉衣一件。另外桃桃还做了两件罩衣，一件花布一件黑的，可以罩在棉衣外头，防脏用的。
——杏杏做了几双鞋垫，打了百十根头绳，又做了几副花布袖套什么的。
林林总总的东西，最后竟然打了五个大包！
梨梨哀嚎，“我的天哪这么多，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得走……”
桃桃忍俊不禁，“那你把石头烛台放下啊！城里有电灯，你拿这个去干啥？”
梨梨，“万一停电呢？再说了，我可喜欢这个石头烛台了，它真好看！”
杏杏，“三姐，那几件旧衣就别带了吧，你过年不还要回来么，放几件衣裳在家里穿啊！”
梨梨，“不行，这几套衣裳穿着最舒服了，我想随着带着！”
谈凤蕙失笑，“你就像个搬家的花狸鼠一样！”
梨梨伤心了，有点想哭，“要是你们什么也不让我带，我会想家的……”
众人也有些难过。
“带带带！我姑娘想带啥都行！”
“那石头烛台你就带着吧，我不说你了哈！”
“三姐你要是想家了你就看看我给你打的头绳呗！”
“梨梨想家了就写信吧，虽然慢点儿，可一个月也能收到两回！”
就在众人的安慰之中，梨梨的泪水慢慢涌出了眼眶。
“爸，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俩可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啊！爸你要好好养病，别逞能。妈你也别太要强了，毕竟上了年纪，实在干不动8分工的，就干7分工呗，从别的地方贴补过来就好了……”
“桃桃杏杏，我不在家了，你俩可要出大力气了……要是有什么活计实在干不动的，就放着，等过来我来家了，我来干！”
“大嫂，爸妈年纪大了，桃桃杏杏还小，这个家，要靠你了……”
“红豆黄豆，你们可以听话呀，好好学习，有能力就帮大人们干活，知道吗？”
“宋秩哥，家里的事儿，也麻烦你多看顾着……”
所有人的眼圈儿全都红了。
大清早的，一大家子就依依不舍地把梨梨送到了村口。
村里人已经全都听说了，梨梨要去城里做工去了。
当然有人嫉妒，但更多的人持敬佩的态度，认为梨梨是因为太勤劳太能干了，才会被国营饭店选进城里去当临时工的。
所以当大伙儿看到即将远行的梨梨的，个个儿都争先恐后的和梨梨打招呼——
“梨梨好争气哦！去了城里好好表现，给我们村争光呀！”
“梨梨真是能干，加油哦！”
“我们村里的年青人就应该像梨梨学习……”
“梨梨啊过年要回来哟！”
梨梨哭成了泪人儿。
唐丽人也哭了，从裤兜里掏出一迭票子，往梨梨手里塞，“儿啊，去了城里……可不比在家了，在那个地方啊，你坐个车要钱、喝口水要钱，你干什么都要钱哪！所以这个钱……你拿着哦！”
梨梨连忙摆手，“不不不！妈你已经给了我五十块钱了……再说了我进城是去工作挣钱的，你怎么还给我钱呀？”
“妈怕你不够用！你拿着！拿着……你钱够用你就留着呗，那万一不够用呢？你拿着！快拿着……不拿妈就生气了！”唐丽人佯装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
梨梨这才眼红红地攥住了母亲递过来的钱。
进城的班车到了。
宋秩爬上车顶，帮着把梨梨的几件大行李捆在了车顶上。
桃桃拉着梨梨的手，反复交代，“三姐你行李多，等到了城里下了车以后，你就守着行李，哪儿也别去。秦叔和小竹子会来接你的，他们没到，你就别动，知道吗？”
梨梨含泪点头，上了车。
班车启动。
白梨梨驶向了她的辉煌未来。
颜娜倩远远地看着那一大家子簇拥着白梨梨上了班车，心里那叫一个气……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还竞争不过这些土里土气的乡下人？
哼，回城是必须的！
刚这么想着，颜娜倩就看到宋秩露出温柔的笑容，摸了摸白桃桃的头？
颜娜倩攥紧了拳头。
哼，宋秩，她也要定了！

第52章 被遗忘的颜娜倩
梨梨走后,家里的生活趋于平静。
唐丽人依旧每天上工垦荒。
杏杏报名去后山采摘野生茶叶去了，这个活计一天能挣5分工！
谈凤蕙就天天在家做家务，洗衣、做饭、打理菜园子、织毛衣、奶孩子什么的……
桃桃就每天上午和周小妮一块儿去割喂猪草、照看猪圈鸡圈鸭圈,中午就去守着她的图书馆,下午要么上后山拾柴火、挖野菜,要么就带着红豆黄豆去河鱼放笼子捕小鱼虾。
宋秩就天天打铁,三不五时进一趟城,然后气喘吁吁地背回来好多人家厂子里丢掉不要的废弃零配件,一口气给桃桃做了好多奇奇怪怪、挺简陋但又很实在的东西。
——秋收过后没几天,果然就像杏杏说的那样儿下起了大雨！
得亏今年的秋收,因为桃桃安排的菜谱太诱人，导致全村男女老少集体出动。人多力量大，倒比以往提前了四五天就完成所有任务，谷物全都晒干入库。
但其他的村子就没那么好运喽！
听说有的村子本来就遇上了虫害,粮食减产，然后又撞上雨季……以至于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今年要怎么过冬。
也因为那场一连下了七八天的雨,桃桃就在家里嘀咕了一句,“下雨真讨厌,衣裳好几天都干不了！我身上这套已经是最后一套了，要是再晾不干我就没衣服换了……”
宋秩就上了心。
过了几天,他就做了一个……像衣柜那样的东西出来。不过他只是用竹子搭了个简易框架，让桃桃找出一些旧得不能再穿的衣物出来，做成一个布罩,罩住这个框架，然后再在框架的底部做了点小机关。
——是一个手摇式的带扇叶旋转盘，下边儿摆一盆炭火。
这就是宋秩做的干衣机。
出太阳的时候,这个竹架就是搁架，可以搁好几层晒干货的扁平竹筛；下雨的时候，把竹筛拿掉，把湿衣服挂进来，把底部带扇页的小炭炉拿来放在竹架底部，再把布罩子罩上……
然后就开始摇连在小炭炉旁边的一个转轮，得摇好长一会儿，大约三四分钟才能摇到底，彻底摇不动为止。
一松手——
转轮就开始慢慢反方向的转，带动装在竹架底部的扇叶就不急不慢的转了起来。
小炭炉里烧着炭块，扇叶转动鼓起热风，外头还罩着布罩子……
只要里头挂着的衣裳湿得不那么厉害，那么只要转上十来次转盘，耗时大约两小时左右，就能将“干衣机”里的半湿半干的衣裳给烘干了，实在是太好用！
当然了，后来宋秩的这项发明被唐丽人给捐了出去，给村里烘香菇干去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几天，白正乾在村委召开会议，主题是“开展如意村精神文明建设”，然后拿出他的宝贝女儿桃桃誊抄的那份材料，传递给众人看。
又道：“看看！这就是白桃桃同志提出的建议！你们看看啊……多么朴实的建议，从细微处着手，慢慢培养村民们的个人素养和提升精神文明，但仔细研究下来，就知道这一桩桩的小事件里含有多大的能量！所以啊！她要求的这二十斤大米，我们能不给吗？啊，能不给吗？！”
众村干部们传递了一回材料，在场的每一位都看了。
嗯，桃桃的建议确实是挺不错的。
可白书记的咆哮……
人人面面相觑。
——不是，书记哇，其实这二十斤大米的要求，您自己完全可以做主啊！
但有些聪明人很快领会了白正乾的意思，立刻表态，
“桃桃真是聪明啊！”
“桃桃好会搞菜谱，把全村人都调动了起来，让我们村提前秋收，避免了雨季，真是好哇！”
“哎哟和国营饭店的供销合同，还是桃桃牵的头咧！”
“别的村，谷子有了病虫病，就我们村没有，也是桃桃天天向大家讲解病虫害啊，大家才上了心，全都及时止住了的！”
剩下的脑瓜子不那么灵光的人们也突然明白和理解了。
再一想，桃桃又不是村干部，年纪小，还特别聪明，和在座的村干部们没有竞争利害关系，也就是夸小姑娘几句……
那小姑娘干了这么多维护村子的事儿，本来就该夸啊！
一时间，众人全都大夸特夸了起来。
听到大伙儿疯狂夸赞桃桃，白正乾别提有多骄傲了。
于是，桃桃代表图书馆申请的二十斤大米，很快就以票据的形式被发放下来，被交到了桃桃手里。
桃桃拿着二十张盖着村委公章的小纸条，上面是村里会计的字迹“见付大米一斤”，她乐开了花！
——她想在村里开展一系列的精神文明的活动，但又怕村民参与的态度不够积极，现在有了村委的支持，她拿到了二十斤大米，就可以把这二十斤的大米当成奖品……
活动可以开始了！
其实如意村的精神面貌，在整个乡管辖下的六个自然村里，算是可以的了。
但桃桃还是有点儿不满意。
所以她在心里一早就已经规划好了，她要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改变如意村。
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让村民们时刻保持个人卫生。
乡下庄稼人都不怎么计较自我形象，反正也穷，没几件像样儿的衣裳，破就破点儿吧；头发长就长点吧，头发长点了不打理就不打理吧反正村里人都认识；再就是手脚脏了指甲脏了也无所谓……嗐，全村人谁不是这样啊！
于是桃桃就在她的图书馆每天开放三小时的时间里，先是苦口婆心的劝妇女们要注意自己的形像……
其实新鲜劲儿一过，每天来图书馆的妇女们早就已经不爱学习了，她们是来这儿唠嗑的。
桃桃提得多了，妇女们还有些不乐意，觉得你桃桃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嫌我们脏啊？
后来她们就不怎么来了。
桃桃也不生气，过几天在村委门口写了张告示——
【如意村1967年十月份精神文明评选大赛即将开始】
参加资格：全体村民。
评选规则：将由村委小组不定期抽查三次，凡是在三次抽查中保持一致、且评分最高的人，成为优胜者。
特别注明：优胜者将获得神秘奖品一份。
不过，桃桃卖了个关子，并没有说评选什么。
这消息一出来，门可罗雀的图书馆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妇女们叽叽喳喳——
“桃子啊，到底评选什么啦？你先跟我们讲一讲嘛！”
“桃桃啊你先跟婶子讲讲奖品是什么？如果是好东西婶子就参加。”
“咋还要评三次啊？感觉好麻烦……”
“到底评选什么啊桃桃你给解释一下，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几天后，桃桃组织了第一次精神文明评选。
地点就在村委小广场，愿意来参加评选的村民们忐忑不安的搬着小板凳来了。
没想到——
评选的内容居然是：
1常洗头吗？头发是否油腻？
2头发梳好了吗？（男士：有没有定期剃胡子？）
3勤换衣吗？衣服裤子干净整洁吗？（注：可以打补丁）
4早晚都刷牙吗？牙齿白吗？
5穿鞋了吗？（注：草鞋也可以）
6手洗干净了吗？指甲有定期修剪吗？
村民们瞠目结舌。
杏杏安排大家轮流上前，让村干部们逐一检查个人卫生。
桃桃站在一旁记录名字和记分。
当场就溜走了一大半儿的人，不敢上前上村干部们检查。
剩下的人强自镇定，但也被窘得面红耳赤。
从那天起，村里人就受了刺激。开始人人都讲卫生，个个都爱干净了。
他们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裳脏了要及时换洗、破了的要尽快补好，时刻保持干净整洁，如果要做工的，就在外头罩件系脖围裙，手上再笼袖套。
另外，不爱刷牙的也慌慌张张托人去镇上买了牙刷牙膏牙粉回来，不爱洗脸的开始天天洗脸；还有不少用柴刀割手指甲、脚指甲又割破了皮的……
在这过程中，桃桃看到好些人手指、脚趾带血，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方面向村委打报告，让集体订购一批指甲剪回来，一方面把她做衣裳的小剪子给捐了出来，放在图书馆前的小桌上，还用根绳子系好，旁边再放一瓶酒精和一大包干净的拇指大小的碎布片。
大家可以去那里用小剪子剪指甲，但每一个人在使用之前，都必须要用碎布片蘸点儿酒精，把小剪刀的刀口给抹干净。
第二次评选，桃桃提前三天通知大家。
于是这一次大家全都信心满满地排着队儿，给村干部检查。
男的都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女的有些特意抹了头油、洗了脸还抹上雪花膏，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最好的鞋，比出门走亲戚还上心！
一时间，大伙儿发现全村人怎么都变得那么好看了？
“桃花，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六婶你这辫子咋梳得这么好看呢？”
“七嫂你这鞋……你自个儿做的啊？怎么做的啊真是好看！”
“哇十八叔你今天好精神啊！”
“九斤仔！你今天看起来好帅气啊！哎你要天天这么着，一早娶上媳妇儿了！”
村民们能有这样儿的精神面貌，村干部们也是很乐意的。
于是这一次，村干部们按照桃桃事先的交代，非常严苛的检查村民们的个人卫生。甚至还让人张开嘴，检查一下牙黄不黄。
桃桃仍旧坐在一旁，将村干部们的检查结果，全部登记造册。
村民们就觉得：哇！村干部们这么认真仔细地检查他们的个人卫生，可见得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村民们愈发认真的收拾自个儿。
秋收过后就到了农闲时分，虽然如意村村委还发布了很多上工的任务，但其他的村子大多都没有事情可干了。
于是就到了相亲季。
来往如意村里的媒婆、前来走亲戚的外村渐渐多了起来。
外人们惊讶地发现了如意村村民的改变——怎么个个都不再是以前的邋遢样儿，还都讲究起来了？
衣裳最多三天必换，头发是天天梳，刷牙洗脸一天两次，好多妇女们还都喜欢拿着破衣裳上图书馆那儿去缝——据说图书管理员桃桃会教大家怎么把破衣服补得好看！
霎时间，如意村里男的俊、女的俏……
引来媒婆无数。
然而！
今年秋天，如意村里最火爆抢手的单身男人却是——白桃桃的三叔！
他今年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又离了婚、膝下四个女儿都不见了……其他的不说，就凭他力气大，是个干农活的好手，农忙的时候每天都能挣12个工分这个优点，在短短几天内，上门为白三叔说媒的媒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有离了婚的妇女，有死了丈夫带着孩子的寡妇，甚至还有些二十四五岁还没结过婚的大姑娘……
不知为何，白三叔就是一直摇头，死活不愿意再娶。
那些都和桃桃无关了。
现在桃桃最关心的，就是村里的第三次个人卫生评选。
第一次检查，她打了全村人一个猝不及防；第二次检查，为了提升全村人的信心，她提前三天告知；所以第三次检查……
桃桃安排在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天。
一大早，她先和村里的妇联一块儿行动，去敬老中心把孤寡老人们全都接了出来，在村委小广场那儿给他们理发、洗头，又给他们送上礼物：一人两身新衣裳、分别是秋天一套、冬衣一件，外加每人一斤白砂糖、一包奶粉和十只咸鸭蛋。
老人们都挺开心的，咧着无牙的嘴笑得可开心。
等到慰问完老人，全村第三次个人卫生检查就开始了。
这一次，大家都挺激动、也挺期待的。
——主要是为了那份神秘的奖品。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人把你们当猴耍呢！像买卖牲口似的，让张嘴检查牙齿、还检查手指甲……你们也不嫌丢人！”
桃桃定睛一看，说话的是李翠儿？
再打量李翠儿一番……
在这半个月以来，全村大多数人的外表已经变了样，但李翠儿还是老样子——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布印花旧上衣，可后领、前襟、袖口处已经脏成了黑灰色，肘部还破了几个洞……再加上头发也就胡乱扎了个雀尾，还有些散乱着，脸上到处都是污秽。
要放在以往，村里人的形象大都差不多。
李翠儿也就显得不那么出众。
但今天，大伙儿可是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也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
衬得李翠儿就和个叫花子似的！
再加上她一张嘴说话，众人就闻到一股口臭气味儿？
“轰——”
大伙全都齐齐往后撤，个个儿都朝着李翠儿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李翠儿浑然不觉，还叭叭叭地问人，“还有！你们知道奖品是啥吗？没准儿是块碎布头！也有可能是一包菜籽儿，想吃现成的还得自个儿种哈哈哈哈哈哈……”
想了想，李翠儿又自顾自地说道：“如果奖品是个什么好东西的话……你们就看着吧，被评中的不是桃桃她妈、就是桃桃她嫂子，或者是她妹！”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但没一个人理她。
白桃桃也不想理会李翠儿。
评选活动进行得很顺利。
但优胜者却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个幸运儿是周小妮！
也直到这时，村民们才突然想起来，好像……自从周春生离开、周春妮远嫁之后，周小妮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周小妮，就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又皮又犟，还邋遢。
周春妮走了以后，十三岁的周小妮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她每天都从天亮时分，一直忙到天黑……一刻也不停。
挑水、洗衣、做饭、打扫庭院，还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菜，又养了几只鸡和鸭子；她不担把自己的家打扫得干干净净，也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周小妮一直跟着白桃桃……
白桃桃一家也是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可能是因为白桃桃的光芒掩盖住了周小妮，所以大家都没有留意过她。
现在评选结果一出来——
大家先是一片哗然，然后欣然接受。
“人家小妮确实是干干净净的！不只她自己收拾得清爽，她家里家外的也被收拾得整洁干净！值得！”
“小妮儿可真不容易，爹妈没了，哥哥姐姐也走了，她一个人把这个家撑了起来……才十三呢吧！哎哟这个奖啊该属于她的！”
“小妮可真是争气啊，要我说，咱村里人都该向她学习！一个人怎么啦？一个人也要好好过日子嘛！”
“这次的奖品就给小妮吧！下回我再争取！”
“我可去你的吧！说的好像你比小妮还爱干净似的！你瞅瞅你头发上的头皮屑……你几天没洗头了？”
接下来，白桃桃宣布了优胜者获得的神秘奖品——二斤大米！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二斤大米代表着什么？
村里那些体力最好的大老爷们儿，一天能做上12个工分的，也得连续干上整整四天！
方才还对周小妮心服口服的村民们，这会儿眼睛全都转成了羡慕嫉妒恨的赤红色！
周小妮又惊又喜，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上台，接受了桃桃的颁奖——两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大米一斤装”的字条。
人群里传来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依我看啊，还是白桃桃徇了私吧？哪个不知道，周小妮就是白桃桃的跟班儿……肯定是白桃桃一早就把评选的内容告诉了周小妮，周小妮才三轮评测过了关的！”
白桃桃听出，这是李翠儿的声音。
不过还没等桃桃还嘴，村民们就已经开怆了——
“原来咱这村里也就书记家的人爱干净爱体面，可你看看，这回评奖，书记家的人可没一个参加啊！这怎么能叫徇私呢？”
“就是！小妮儿也不是今天才爱干净的，人两三个月以前就是这样儿了，难道她两三个月以前就知道今天要搞这个评选了？如果是这样儿，人为了这二斤大米保持了两三个月个人卫生，那我觉得也该拿呀！”
“哼，自己脏还赖人家干净！你瞅瞅你自个儿，脏得像个要饭的！”
“怎么，你嫉妒了？那把你自个儿收拾干净啊，就你这样儿的，白老四还不嫌弃你，我看到你我都想呕！”
“yue……”
李翠儿被骂哭了，掩面而逃。
然后白正乾又发言，鼓励大家向周小妮学习，把自己的个人卫生搞好，把自己家里的卫生搞好，然后又让大家多关注图书馆那边的下一期评选项目，听说也是有奖品的哦！
散了会，周小妮跑去领了一斤大米，然后将另外一斤大米领取证珍藏了起来。
当天晚上她就把一斤米的一小半儿给蒸了，然后摸了个鸭蛋，去菜园子里扯了几片菜叶，随便打了个鸭蛋菜叶汤，再弄点儿腌菜，拿出了桃桃送给她的一瓶虾子辣酱。
这就是她的晚饭。
她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饱的纯正大米饭了！
等到米饭煮熟了，周小妮就着喷香的大米饭，深呼吸——
不掺乎任何杂粮豆子的大米饭可真香啊！
简直令人陶醉。
然后她挟了一筷子虾子辣酱混进米饭里拌了拌……辣酱里的油花染得米饭红艳艳的！周小妮大口大口的扒饭，被噎着了，就灌上几大口的鸭蛋菜叶汤，然后再吃上几口脆生生的腌菜……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剩下的一大半大米要怎么做。
——再拿出一半儿来，明早熬一锅白粥吧，她一个人能吃上一整天的！剩下的那一点儿，先存着，过几天再煮成大米饭，解解馋。
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
门外突然有人喊，“小妮？小妮在家么？”
周小妮听出来，那是白桃桃的声音！
她赶紧放下饭碗跑了出去，“在！我在家呢！桃桃姐……你吃饭了么？要进来一块儿吃么？”
说这话的时候，周小妮不自觉挺起了胸膛——拜那一斤大米所赐，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大大方方的敢邀请别人来家吃饭。
桃桃一笑，也不进屋，直接就将怀里的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周小妮定睛一看，是条四眼小奶狗？
桃桃说道：“我舅舅送了一窝小狗崽儿来，我妈让我送一只给你……你把它养大了，以后让它给你看家护院！”
小狗肥嘟嘟的，眼睛湿润润的，朝着周小妮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周小妮欣喜万分，心都被这只小奶狗给萌化了，她连忙接过，又羞涩地说道：“桃桃姐，我、我没什么好回礼的呀！”
桃桃一笑，“谢什么？你可真是个傻子！好啦，只要你真的能好好过好你的日子，我爸妈就很高兴了！不过，你现在可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可一定要养活狗子啊！”
周小妮看向了小狗。
小狗嘶哈嘶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
周小妮由衷地说道：“桃桃姐，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叔和婶子！”
“不谢！”桃桃朝外头走去，突然又停下来，问她，“明天我们要去镇上赶集，约了大谭叔的牛车，你去么？”
周小妮眼睛一亮，“去！”
——她攒了好多干菌子、干辣椒什么的，正想拿去镇上，淘换点儿别的东西呢。
桃桃朝她扬了扬手，“那明天七点整，村口见！”
说完，她跑远了。
周小妮怔怔地盯着桃桃远去的身影，笑了笑，抱着小狗狗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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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桃桃一大家子除了白正乾以外，全都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村口等大谭叔。
同行的还有二婶、拥军嫂子和二房家的彩霞妹子，以及早早等在村口的周小妮。
七点多，大谭叔总算是赶着牛车过来了。
宋秩帮着把大家带的东西堆上车，女人们嘻嘻哈哈地坐了上去——
他也不好意思和女人们挤，就捱在桃桃身边，步行。
——从如意村去镇上，得走上两小时左右。坐牛车也得花上两小时，好处就是不用自己驮行李。
女人们嘻嘻哈哈的说笑……
突然有人在后头喊，“正乾嫂子！桃桃……等一等！”
众人转头一看——颜娜倩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杏杏急了，“大谭叔，我们快跑！”
桃桃哈哈大笑。
唐丽人又好笑又好气瞪了小女儿一眼，喝道：“这有什么好跑的？还显得我们躲躲藏藏……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不过，唐丽人也是真的很烦颜娜倩这人，就对大谭叔说：“大谭啊你甭管她，让她跑一会儿，咱们该走走，不为了她停下来啊！”
大谭叔应了一声。
于是，颜娜倩在后头追——
她满心以为牛车会停下来等她。
但是没有。
颜娜倩觉得难堪极了！
可牛车虽然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却也没有加速的意思？
又想着按照原文剧情，如果她不尽快和宋秩结婚的话，就没办法拿到回城名额……离开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
颜娜倩咬牙继续狂奔着去追车。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可那大水牛看着走得慢悠悠的，颜娜倩却花了差不多半小时，这才发狠追了上来。
前世今生，她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她看到了宋秩。
她眼里只有宋秩。
于是颜娜倩一手撑在牛车的木围栏上，眼泪汪汪地朝着宋秩伸出了另一只手，“宋秩哥——”
宋秩完美避开。
颜娜倩险些跌倒在地……
幸好死命地扶住了木围栏，这才狼狈万分的止住身形。
牛车上的女人们已经停止了说话，人人都盯住了颜娜倩，仿佛她是一个异类。
颜娜倩清醒过来，咬住唇，在心里警告自己：既然这些人都不待见她，她就不该太贴她们。
于是颜娜倩客气地说道：“桃桃啊，麻烦你让一让，给我匀个位置出来。”
桃桃甜润润地答道：“抱歉呀娜倩姐，我这儿行李多，挪不开呢！”
颜娜倩一看——
确实，牛车上已经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甚至因为行李太多，坐在牛车上的人们全都相互拥着，每个人的手里还抱着个筐子或者包袱什么的。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娜倩姐，你可以和宋秩一块儿走，加油哦！”
颜娜倩：加油麻痹，老娘的鞋底都快磨穿了，脚板底也不知打了几个水泡。
不过，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好的呢！”
顿了一顿，颜娜倩又看向了宋秩，娇媚媚地说道：“宋秩哥，桃桃让我和你一块儿走呢！”
宋秩理都不理她。
——本来他是依傍着桃桃、走在牛车旁的；颜娜倩一来，就霸占了他的位置，于是他就走到了车头那儿，和大谭叔聊了几句天。
大谭叔挪了挪屁股，让宋秩上车，和他一块儿挤一挤。
宋秩谢过大谭叔，上了驾牛位，和大谭叔并列坐着。
颜娜倩一看就急了！
——怎么就她一个人没有座位呢？难道真要她走去镇上？那怎么行！所有的人全都坐着，就她一个人走着？这也太掉价了。
颜娜倩连忙奔到前头，“宋秩哥，你那儿还有位置吗……”
没有了。
驾牛位本来就是一人位，宋秩和大谭叔两人挤着坐，一人只占半边屁股。
桃桃给颜娜倩加油，“没关系的娜倩姐，就当是锻炼身体叭！”
杏杏为颜娜倩打气，“反正你最近也胖了点，是该减肥了。”
颜娜倩：……
白二婶也有点儿忍不住，问颜娜倩，“颜知青啊，你最近怎么胖了那么多……我们冬生媳妇坐月子那会儿都没你胖，别是和二军一样，得了啥内分泌失调啥激素啥的，就胖成了那样儿……”
颜娜倩：呵呵，我可谢谢您呐！
——事实是，之前黄二的案子出来的时候，原身流产了。颜娜倩继承了原身的躯体以后，很怕身体亏空得厉害，就想办法买了些红糖、奶粉什么的，来补身体。
再加上她超级讨厌干农活，总是想办法避开，又因为设计了蒋宏志、让知青站里的人对她又恨又怕……就再也没人敢喊她去上工。
她天天吃喝，又不运动，虽然伙食也并不好，但也还是肉眼可见的胖了。
桃桃不再理她，和杏杏说起了呆会儿到了镇上要淘换的东西，“……咱村不产红薯，到了镇上我们换点儿红薯吧，家里的红薯都快吃完了。要是还能遇上换红薯粉的，那就更好了！”
杏杏也叽叽喳喳的，“醋！还有醋！红薯粉配醋，变成酸辣粉才好吃！可惜咱家那瓶醋被黄豆给打翻了……这回换两罐醋吧！”
周小妮和桃杏姐妹已经很熟悉了，便也说道：“我想换一罐菜籽油，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到。”
红豆也掺了一嘴，“四姑给我和黄豆买一块麦芽糖吧！我们保证慢慢吃！”
“慢——慢！吃！”黄豆也嚷道。
桃桃摸摸一双侄儿侄女的脑袋，豪气干云，“没问题！”
颜娜倩眼珠子一转，扮出了惊诧的模样儿，对唐丽人说道：“婶子，原来你们……是去镇上干投机倒把的事儿啊？”
唐丽人嗤笑，“颜知青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好生看着路，别闪了腰！今天镇上赶集，四镇八乡的人都会来易物，不如你去把整个集市上的人全都举报一遍？说不定还能显得你的觉悟特别高呢！”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是重罪。但老百姓赶集、以物易物，却是光明正大的。
这个颜娜倩，是不是觉得她很能干、捉住了别人的把柄？
看着唐丽人面上的讥讽笑容，颜娜倩就知道，她拿错了对方的痛脚，只得悻悻然作罢。
这时，后头远远地来了一辆班车。
桃桃看到了，笑眯眯地对颜娜倩说道：“娜倩姐，走路多累呀！不如你赶这辆班车？都已经到了这儿了，你搭班车去镇上，也只要花两分钱就够了。”
颜娜倩犹豫了一会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还是跟着你们走走吧，这不是要减肥么？”
——她主要是想着，有她在，宋秩和桃桃不至于那么亲热。
班车呼啸着追上了慢悠悠的牛车，司机还鸣了笛，“叭叭”地叫了两声，意思是：你们靠边儿哈！我要超车了。
大谭叔赶着牛车靠了边。
颜娜倩看着速度慢下来的班车，心里一时没了主意。
——她的脚已经走得好累、好疼，而且别人都坐在牛车上、就她一个人走着……这种感觉其实挺屈辱的。
她好想好想坐上班车，然后扬眉吐气地超过白桃桃她们。
可是……
颜娜倩咬住下唇，努力稳住自己内心的原有想法——我都已经惨了半条路，还吃了你们一路的挂落，给我添了这么多的堵；在剩下的半条路上，我非得找回场子来，让你们也不舒服！
于是她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看向那辆班车。
白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杏杏不明白，“四姐你笑啥？”
桃桃看了颜娜倩一眼，微笑道：“没什么。”
不得不说，因为有了颜娜倩，坐在牛车上的女人们确实不能畅快的聊天了。
但颜娜倩为之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她整整走了两小时，本来就磨损得很厉害、还不怎么牢靠的皮鞋鞋底子掉了……
也好在，终于到了镇上。
这时，集市初成规模。
大谭叔在距离集市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催停了牛车。唐丽人和白二婶身手迅猛地跳下牛车，也不管行李，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市狂奔而去！
颜娜倩被吓一跳。
然后其他人也从牛车上下来了，在宋秩的带领下，背着扛着各种背篓、竹筐和包袱，追着唐丽人和白二婶而去。
颜娜倩惊呆了。
她追问了几句“你们怎么了”，但没有一个人理她；她也想跟着追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可人家一路坐着牛车来，体力一点儿没用上，这会儿根本动作迅猛如虎！
她呢，她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累都累死了，脚板底也疼得不行……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秩和白桃桃她们跑了。
唐丽人和白二婶的动作如此之快，是为了能在已成规模的集市上占据次一等的好位置。
她俩在集市上来回跑了一圈儿，最后定了下来。
当下，唐丽人就站在原地霸占位置；白二婶去找宋秩她们……很快，宋秩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领着桃桃她们过来了。
几乎是众人刚刚才把竹筐、背篓和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摆放好。就有人过来，接在她们的后头，也摆起了摊儿。
宋秩、桃杏姐妹和带着孩子的谈凤蕙、以及二房的彩霞妹子就去逛集市去了。
唐丽人和白二婶，以及周小妮就留下来摆摊。
宋秩今天来赶集，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他想淘换点儿有回收价值的旧货。
于是他和桃桃说了一声，自由活动去了。
桃桃就和嫂子妹妹继续逛街，目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人。

第53章 柳雪絮其人
桃桃在集市上看到了这么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人,长得獐头鼠目的，里头穿着件脏兮兮发黑的白衬衣，外头穿着已经洗掉了色还有些脏的深蓝色中山装。
从外表看,如果只看他的上半身,会觉得这人像个知识分子,就是气质猥琐了些。
但他脚下却穿着一双沾满了泥浆的解放鞋、以及裤角上尽沾着泥浆……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像个……走江湖的骗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枕头巾,然后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儿……
他突然看到了桃桃。
这人眼睛一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桃桃。
见桃桃生得美丽,身上穿着土花棉布衣服，外罩一件白棉纱线的背心，蓝色裤子外加一双小皮鞋，衣着不能说崭新、昂贵吧,但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家庭教育出来的。
换言之，这小姑娘一定个有钱人！
这人迎了过来,“小妹妹啊,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桃桃一愣。
她几乎已经凭这人的外表,给他定性为——江湖骗子了。
但他一上来就要跟她讲个故事？
桃桃大大方方地点头，“好鸭！”
这人清咳了一声,“那就要讲回前清时候了……话说慈禧太后为了躲八国联军呐，连夜脱逃到了山西，到山西的时候哇,那是又累又渴啊……那会儿正是夜里三点，四周静悄悄的，慈禧太后就掏出了一块手表……”
“哇！！！”
这人突然爆喝一声,吓了桃桃一跳！
他两眼瞪得老大，盯着虚空宛如亲见一般说道：“只见那块手表上镶着的各种金银财宝啊……那个光啊，照亮了半边天！直耀得人眼花缭乱！”
说着，他还伸出手遮在自己眼前，仿佛已经被那莫须有的珠光宝光给闪到眼瞎似的。
桃桃想笑，又死命地忍住了。
这人继续说道：“……然后呢，本来四周荒无人烟的，老百姓一看到这大半夜里的怎么突然天亮了呢？出来一看，哟，原来是老佛爷到了！于是大伙儿就排着队的上前，向慈禧太后上贡各种好吃的……”
“其中就有一味宝石葡萄！那味道啊，可是一绝……”说着，这人问桃桃，“小妹妹，你想不想尝尝宝石葡萄的味儿啊？”
桃桃很捧场的点点头。
这人就掀开了他挎在手臂处竹篮上的枕巾，像被人看到似的，偷偷摸摸地掀开了一角，让桃桃看。
桃桃看到了艳红艳红的几粒圆圆的东西，但肯定不是葡萄。
正想认真看——
这人却一拉枕头巾，将篮子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扮出一副很倨傲的模样儿，对桃桃说道：“怎么样啊小妹妹，想试试慈禧太后吃过的宝石葡萄长什么样吗？”
桃桃脆生生地说道：“不想！”
这人亲热地说，“哎呀小妹妹，今天咱们遇上了那可就是缘分啊！你要是想试试这宝石葡萄的味儿……那我就收个友情价，就一块钱一颗卖给你！要是别人呐，别说想试试这味儿了，就是想看一眼，他也是在做梦！”
杏杏“卟哧”一声笑了，“喂，你瞎啊，我姐说——不想试！”
那人呆住。
桃桃扯了扯杏杏，“我们走吧！”
那人急了，追上来，“哎小妹妹！小妹妹等一下……慈禧太后吃过葡萄你都不想试一试……那味道可是能上天的啊！”
“你留着自个儿上天吧！”桃桃说道。
那人极尽纠缠，“小妹妹你等一下嘛，如果宝石葡萄你不感兴趣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宝贝！真的……那个，那个慈禧太后戴过的手表你要吗？我便宜卖给你……十块钱！十块钱啊……小妹妹你别跑啊……五块！五块给你！嗐，一块钱你要吗？”
桃桃和杏杏已经笑着跑开了。
却说颜娜倩一瘸一拐的，终于慢慢挪到了市集上，并且看到了正在摆摊的唐丽人、白二婶和周小妮。
颜娜倩嗤笑了一声，心想原来刚才她们动静那么大，是为了抢个好位子来摆摊？
再仔细观察一下——
好像来赶集的人们还真的……全都是来以物易物的？
就比如说，有个人拎着个绿色的玻璃酒瓶、瓶里一看就装着褐色的液体，像是菜籽油？那人将菜籽油递给周小妮，周小妮则又惊又喜地递了一包用大叶子包起来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过去……
看起来，周小妮和那人都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挺高兴的，还聊了几句天。
唐丽人也笑眯眯地摸了摸周小妮的脑袋。
颜娜倩继续盯着唐丽人一众看。
也有三三两两的人伫足唐丽人她们的摊子前翻看，双方讨论了一会儿以后，相互换了些东西，但大多数不知是没谈拢还是唐丽人看不上对方的东西，看了看就走了……
颜娜倩觉得挺没意思，心想这也没啥好举报的，就转头寻找宋秩的踪影。
她没找着宋秩，但看到了白桃桃、杏杏、彩霞妹和红豆黄豆几个。
——她们站在一个小贩跟前，应该是在买麦芽糖吃。
麦芽糖粘乎乎软巴巴的，所以小贩会在麦芽糖上洒点儿熟面粉，再用薄荷叶子上下夹住。
吃的时候就连着薄荷叶子一起吃，里头的麦芽糖甜津津的，外头的薄荷叶子散发出清新又泛着微微的苦……
红豆黄豆吃得眉开眼笑，杏杏和彩霞妹也各拿着一个，杏杏好像在问桃桃你为什么不要？桃桃拼命摇头，也不知她说了句什么，大伙儿都笑了。
颜娜倩觉得刺眼。
——前世今生，她既没有亲密无间的姐妹，也没有合得来的朋友，也无从体验白桃桃和她的小姐妹们、家人们的友爱。
颜娜倩把头转到一旁去，想着自己今天的计划。
她可不是特意来自找没趣的。
今天她必须要拿下宋秩！
如果靠怀柔政策无法争取到宋秩的青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颜娜倩开始打量这个不大的镇子，并且搜索着原身的记忆。
很好，因为原身也一直扑楞着想回城，所以镇上也有点儿她原来建立起来的关系。
颜娜倩怔怔地想了一会儿，笑了。
她站起身正准备走，可自脚板底传来的剧痛感觉……让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
低头一看——皮鞋的底子都已经磨穿了，甚至连她的袜子也穿了个洞！
在这一瞬间，颜娜倩忍不住咬牙切齿。
如果上午她不逞强、听从了白桃桃的建议搭班车来镇上的话，根本不会这么狼狈。本来只需要出两分钱的车票钱，现在倒好了，至少得花上七八块钱来买双新皮鞋。
最麻烦的就是，她还没有鞋票！
算了算了，
颜娜倩只好拖着剧痛的脚板、僵硬酸痛的双腿在集市上转悠了一下，最后一咬牙，从本就不多的积蓄里拿出一块钱，在赶集的群众买下一双全手制作的黑色布鞋。
以前的颜娜倩是看不上这种手工布鞋的。
来自现代的她，当然懂得搭配——身上的衣裳穿得再好看，只要脚下的鞋没穿对，一身的装扮就毁了。
所以她从来不穿这种显得特别具有乡土气息的布鞋。
可今天……
她实在没钱了，只能为了不遭罪，临时买双穿穿。
火辣辣又剧痛无比的脚板终于触到柔软的棉鞋鞋底，令颜娜倩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告诫自己，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得马上想个办法，坐实她和宋秩的“恋情”，逼他和她结婚。
颜娜倩循着记忆走进了一个机关家属大院。
她知道在这里头有间空置的屋子。
原身为了回城，曾经和这里的一个男青年在那间空屋子里亲热过。
因为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家属大院无人看守，颜娜倩直接走进大院，七转八弯的，终于找到了那间僻静的屋子。
这是一排破旧的平房，大约有七八间屋子。平时无人居住，但每一间屋子里都有床、铺盖棉被、柜子桌椅等，都是齐全的。这些屋子被这单位当成招待所，当上级或者其他兄弟机关有人来交涉工作需要暂居的时候，就让住在这些屋子里。
而这些屋子，平时也没有专门的人打理。
只有得了准信儿，知道即将有人来住，单位才会安排人过来打扫一下。
颜娜倩假装无事一般，自然而然的顺着走廊走了一遍，确认这七间屋子均无人居住。然后，她循着记忆，从其中一间屋子旁边挂着的报刊箱后边摸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间门，进去了。
房间里果然有床、床上铺着铺盖与被褥，有衣帽架、有柜子有桌柜，布置得比外头的招待所还强些，就是有点儿门窗关久了的霉湿气味儿。
颜娜倩大着胆子过去，推开了窗户。
萧瑟劲凉的秋风扑面吹来，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临窗的椅子上，慢慢冷静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所以她，确定要走出这一步？
如果不呢？
颜娜倩闭了闭眼。
——如果不啊？那她……可能就真要被困在那个小山村里，搞不好以后要天天干农活，然后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村妇女。
不，不甘心。
那她穿书的意义是什么？
体验完自己的失败人生以后，再来体验一把别人的失败吗？！
颜娜倩深呼吸。
她必须离开这个见鬼的如意村，回到城市去！
她再次在心里过了一遍原文剧情：
第一次和宋秩形婚，使她获得回城的机会。
第二次和宋穗结婚，使她获得巨额的财富。
第三次和超模小奶狗结婚，她获得的是无上的愉悦与兴趣！
现在，她必须要走出第一步了。
颜娜倩又坐在屋里呆了一会儿，仔细听着附近的动静。
完全没有动静。
想想也对，今天是星期天，这里又是机关单位，就算有人来镇上出差，也不会赶在星期天抵达。
所以……
这里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地方啊！
颜娜倩平静下来，拿着钥匙出了门。
托了今天是赶集日的福，大约机关家属院里的人全都去赶集了，院子里并没有人。就是有，人看到年轻漂亮的颜娜倩，也想不到她有什么歹心。
颜娜倩走出了院子。
几个小孩儿蹲在大院门口玩儿。
颜娜倩默默地观察了一下这几个小孩儿，然后就去外头找宋秩去了。
镇子不大。
颜娜倩花了些功夫，还是找到了宋秩——他正蹲在一个全身上下穿着破烂衣裳的老人面前，看起来好像是在……摆弄废品？
颜娜倩皱眉。
她盯着宋秩看——宋秩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衣，外头罩着件白棉纱的背心。本来供销衬里也只有两种颜色的男式衬衣，不是白的、就是深蓝色。但配上了白棉纱的毛背心，就显得格外飘逸脱俗。
再着他瘦削高挑的身子，结实有力的肌肉……
颜娜倩舔了舔嘴唇，转身离开了。
她花了一分钱，买了一块麦芽糖，匆匆走回到机关家属大院门口，喊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过来。
“小朋友，阿姨这里有个麦芽糖，你想不想吃？”
小孩儿盯着颜娜倩手里拿着的麦芽糖，馋得直流口水，拼命点头。
颜娜倩，“那你帮阿姨办一件事好不好？办成了，这个就给你。”
小孩儿又点头。
颜娜倩笑着把小孩儿领走了，带到宋秩呆着的那个小巷子口，指着宋秩对小孩儿说道：“现在阿姨把这个麦芽糖给你，你吃完以后，就去找那个穿蓝衬衣白背心的叔叔，告诉他说，‘白桃桃有危险，她在粮管所家属大院后头竹林里的那排房子里的最里头一间等你’……你听明白了吗？”
小孩儿眼里只有麦芽糖，拼命点头。
颜娜倩又有些不放心，让小孩儿重复了一遍。
小孩儿压根不是那单位里的人，更加不知道粮管所是啥，只是记忆力绝佳，重复了好几遍，完全没有错误。
颜娜倩放心了。
她急急地回到了机关家属大院里，开始忐忑不安的准备着、等待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孩儿高高兴兴地舔食着麦芽糖……等到吃完以后，才想起颜娜倩的交代，可又全然忘记了那句长长的、很复杂的话。
就只记得第一句“白桃桃有危险”……
犹豫再三，小孩儿蹦蹦跳跳地去找宋秩了，“叔叔叔叔！白桃桃有危险！”说完小孩儿就跑了。
宋秩：！！！
他急了，顾不上和拾荒老人分拣东西，直接就追了过来，一把捉住小孩儿，“小朋友，你说什么？白桃桃她怎么了？”
小孩儿一脸茫然。
宋秩耐着性子盘问了小孩儿一阵，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给了小孩儿一块麦芽糖、让来给他报信的是个年轻阿姨，衣着打扮并不是桃桃，倒很像是颜娜倩？
不过，小孩儿由始至终都想不起颜娜倩交代的那后半截话了，就畏畏缩缩的完全不敢讲，一五一十的讲完以后就飞快地跑了。
饶是如此，宋秩还是很担心，回头和拾荒老人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出了巷子，跑去找桃桃了。
而颜娜倩枯坐在屋里干等着，心里既激动、又兴奋。
她可以预想到，宋秩为了白桃桃的安危，一定会冲进这间屋子……
她并不指望当场和他发生些什么，毕竟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宋秩对她一直横眉冷对，白桃桃又比她漂亮……
大概率就是宋秩一看到是她，然后迅速离开。
但只要他一来，那就走不掉了。
颜娜倩微微一笑。
她除下文胸，将外头的衬衣虚掩在身上，然后默默坐等。
——只要宋秩一来，她就脱掉上衣、抱住他，并且大声呼救。
在这个淳朴年代，这么做，足以把她和宋秩锁死。
至于宋秩是不是喜欢白桃桃？
跟她无关。
她只想回城，只为了回城，和宋秩形婚也不要紧。
当然了，和宋秩过上婚姻生活也没什么不好，长得那么俊、身材还那么强壮有力的男人，过夫妻生活肯定非常享受。
颜娜倩慢慢陷入憧憬之中。
恍惚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颜娜倩渐渐有些着急了。
——虽然她让那小孩儿吃完麦芽糖再去找宋秩，但是……那小孩子不至于吃了一两个小时的麦芽糖吧？
难道说，出了什么变故？
颜娜倩打算穿好衣裳出去看看……
结果衣裳还没穿好，就有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颜娜倩大喜！
——宋秩来了！！！
为了方便宋秩“破门而入”，颜娜倩没有锁门，她甚至没有关门，只是虚掩着而已。
这会儿，她飞快地除尽了上衣……想了想，索性将裤子也月兑下，然后心情变得激动澎湃。
属于男人的模糊声音响起——
“……平时没人来，你就安心住在这儿……”
在这一瞬间，颜娜倩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但门已经被人推开——
两三个男男女女鱼贯而入。
颜娜倩收不住势，直接扑进了为首的一个男人怀里，“宋……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众人齐齐惊呆。
颜娜倩更是惊慌失措，“你、你们是谁？”
被她抱得紧紧的那位，是个三十多岁又矮又小的男人，陡然被个果女抱住，他都傻了。
剩下的众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两个妇女被吓坏，高喊了一声“妈呀这里有人搞破鞋”然后转身就逃了出去。
还剩下俩中年男人惊诧万分的盯着抱拥成一团的颜娜倩和那个瘦小男人……
其中一人怒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有伤风化！”说着便愤而拂袖离去。
另一人面如死灰，狠狠地瞪了颜娜倩和那个瘦小男人一眼，追着前头那人出去了，带着哭腔喊道：“郝科长！郝科长请你等一等……我、我们……”
颜娜倩呆住。
天！
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乱子？
被颜娜倩紧紧抱住的那男的喘了口气，问道：“同、同志，你是谁啊？”
颜娜倩回过神来，盯住了这个男的。
——这男的看起来三十多岁，被她紧紧拥抱着，并不抗拒。他骨架小，看起来还没颜娜倩高，眼睛骨碌碌地盯住颜娜倩的一对雪白包子，流露出猥琐的眼神。
颜娜倩尖叫了一声，拼命地推开这个男的，然后慌慌张张地拿过自己的衣裳想穿。
可越是慌乱，她就越穿不好衣裳……
那男的就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先前跑出去的俩妇女站在外头，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小赵！小赵……王主任问，那女的是谁？是不是你把人藏在里头的？”
另一人说道：“小赵，王主任说，让报告派出所！”
颜娜倩一个哆嗦。
——报告派出所？？？
不，不行！
她都已经进过一次派出所了，再不能进第二次了！
男的就问她，“同志，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单位里的招待所？还、还这副样子……”
颜娜倩总算穿好了衣裳，转过身、看向这个姓赵的男的，慌忙解释，“赵大哥，我、我走错了路……真的，我不知道这里是你们单位的招待所，我、我认错地方了。”
这小赵是个人精。
就算不知道颜娜倩的真正想法，但眼下他拿住了她的短处，这是实实在在的。
他盯着她娟秀的面庞，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旖旎风光，一笑，“不能吧？这位女同志，你擅自闯入我们单位的招待所，我们也搞不清你到底来过几趟，顺走过什么东西……再说了，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吗？那位可是下来征粮的郝主任，我告诉你啊，这事儿可过不去，绝不是你随便说几句就能脱身的。”
颜娜倩急得不行，“我真的迷路了……”
小赵，“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颜娜倩一怔，回过神来，“赵大哥，我给你钱吧！你帮帮我，帮我想个法子好吗？”
说着，她将裤兜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递给小赵。
小赵笑着摇头，“妹妹，不瞒你说啊，你这……最多也就三五块钱，我可是国家正式工，拿铁饭碗的，我一个月工资二十六块五，你这些钱啊我还看不上。”
颜娜倩又急了，“赵大哥，你帮帮我……”
小赵又看了看颜娜倩的胸脯，不自觉咽了口口水，问道：“妹妹，你结婚了吗？”
颜娜倩摇摇头。
她突然明白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赵。
——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又干又瘦，长得很普通，眼神看起来很精明，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了一股功利。
果然，小赵开了口。
“妹妹，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处，但不瞒你说，这事儿你很难收场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去跟我们单位领导说，你是我的对象。但这样的话，我肯定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单位的处置，可是妹妹啊，我为啥要这么帮你呢？”
颜娜倩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瞬间呆若木鸡。
说着，小赵避重就轻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个人情况，“我叫赵志军，今年三十二岁，现在是粮管局的司机。不瞒你说我前头离过一次婚，有个六岁的儿子跟着前妻过。我呢，还年轻么，还是想再找个人，一直组成一个家庭……”
“不过妹妹啊，我不会强求你哈，一切凭你自愿。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呢，你就把你的个人情况告诉我……我马上向单位打报告，我俩结婚，这事儿就过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安排一份临时工做做。要是你不愿意呢，也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这就听单位领导的话，上派出所去报公安，你有什么委屈，直接跟公安说就行了，好不好？”小赵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颜娜倩咬住了嘴唇。
一边是报警找公安，一边是……嫁给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又不知底细的离异男人。
天哪，这让她怎么选？
外头那两个妇女还在大叫——
“小赵！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是被人打晕了还是怎么着了？”
“小赵你出来，王主任喊你快去报警呢！”
“小赵，那女的到底是谁？”
“小赵啊要不要我们进来帮忙啊？”
小赵又盯着颜娜倩的面庞和身材看了一会儿，说道：“抱歉啊妹妹，可能没那么多时间给你考虑了，你也听到了，我们领导催得急，我还是……先上派出所去吧！”
颜娜倩把心一横，“我叫颜娜倩，今年二十三岁，未婚，海城人……来这插队当知青的。如果要和你结婚的话，我要求……要求一份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作。”
小赵高兴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也不乡下人……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出去扛罪，你跟着我一起，然后今晚上你住我家，明天等单位正式上班了，我俩去开结婚证明。走吧……”
说着，小赵朝着颜娜倩伸出了手。
颜娜倩浑浑噩噩地过去，由着他牵住了她的手。
他带着她出了门。
门口还不止那俩妇女站岗。
事实上，已经有家属和职工听到了这边儿的动静，全都赶过来看热闹。
颜娜倩窘得抬不起头来。
倒是守在门口的两个妇女看到颜娜倩穿着衣服，这才松了口气，一人问道：“小赵，这女的是谁？是贼吗？”另一个说道：“来，这女的交给我们，你赶紧上派出所去报案！”
小赵笑着对那俩妇女说道：“不不不，这是一场误会，她是我的对象颜娜倩……我俩本来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可我……记错了日子。”
围观的群众“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我早就听说了，单位里个别男青年利用招待所的房子谈对象，看看，是真的吧？”
“可是约会的日子也能记错，别人能，小赵的脑瓜子这么灵活，不可能吧？”
“这女的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
“有啥可惜不可惜的，正经人谁不穿衣裳呆在没锁门的屋里啊！”
“这女的一看就是外地人，要不怎么会跟赵志军好呢？她肯定不知道赵志军……”
“嘘！你当着人面说人短处？长点儿心吧他可不是善茬儿！”
赵志军扫视了一眼人群，找到了自家亲戚，“表婶儿？”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过来了。
赵志军压低了声音、快速对表婶说道：“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你把她带到我家里去，亲自看着她，不能让她跑了……”
表婶点头。
赵志军笑着松开了捉住颜娜倩的手。
表婶则恰到好处地抓住了颜娜倩，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先是上下打量了颜娜倩一番，然后亲热地说道：“表侄儿媳妇，来，跟着婶子走，婶子带你回家去噢！”
颜娜倩想挣脱，但表婶很壮实，她挣不开。
就踉踉跄跄的被人带走了。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坠入什么样的深渊。
却说桃桃和姐妹们带着红豆黄豆正在集市上玩儿呢，杏杏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四姐你看，那个人……他又骗人了！”
桃桃定睛一看，还真是？
那个挎着个竹篮卖慈禧太后的手表和葡萄的小贩，正在不远处又纠缠上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衣着、风度皆不凡。
——此时已是深秋，马上就要立冬了，天气已经有些寒意刺骨。
桃桃都已经穿上了毛线背心。
但那姑娘穿着深蓝色的布裙，白袜子黑皮鞋，上衣是件白底小碎花的衬衣，外罩一件半旧的开衫灰色毛衣，柔顺秀美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头上还戴个格子布的头箍，挎着一个不大的旧背包。
活脱脱一副富家大小姐的模样儿。
看得出来，“大小姐”也被那小贩滔滔不绝编故事的口才所吸引住，聚精会神地听着。
直到小贩鬼鬼祟祟地拉开篮子上的枕头巾、又飞快地盖上了……
“大小姐”才露出了惊诧的模样儿，也不知问了句什么，小贩开始拿乔。“大小姐”又追着他问，没想到小贩居然一副想跑路的样子？
桃桃大奇。
她就一直盯着“大小姐”和小贩。
正好小贩朝着桃桃姐妹这边儿过来了……
大小姐紧跟在小贩身后。
桃桃听到小贩不耐烦的说道：“哎哟你又不买我的东西，你跟着我干啥呢！你走吧！你快走吧！”
“大小姐”笑盈盈地说道：“我虽然不买你的东西，可我也给了你一条挣钱的门路啊！这样吧，三角钱你看不上的话，那我出五角钱……我也不要你的宝石葡萄，我只要你吃一颗给我看就行，好不好？”
小贩面红耳赤，“我、我我我……你还真以为谁都能吃慈禧太后的宝石葡萄？那可不能！小妹妹我告诉你，你还是花十块钱买下老佛爷的手表吧……”
大小姐，“不，我就想看你吃宝石葡萄！”
小贩，“五块钱！宝石手表给你了！”
大小姐，“五角五分钱，你把宝石葡萄吃了！”
小贩气死了，“你走！算了还是我走吧……”遂转过身，忙不迭地跑了。
桃桃觉得有趣，“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大小姐循着笑声看向了桃桃，顿时眼睛一亮。
桃桃对大小姐说道：“你别理他了，他欺负你是外地人呢……平时他也根本骗不到人。”
大小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桃桃，叹：“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桃桃：……
大小姐突然就冲了过来，握住了桃桃的手，“小妹妹，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不可以拜托你，当我的模特？”
桃桃傻了眼，“模特？”
啥是模特？
大小姐惊叹地看着桃桃清澈美丽的眼，“天哪！你太美了……不，不行，我不能画你，我的画笔是无法将你的美、你的灵气画下来的。”
桃桃懂了——模特，就是坐着不动，让人画像的？所以这个大小姐是个画师！
桃桃喜欢别人称赞她长得美，就礼貌地说道：“你也很好看。”
大小姐摇头，“在认识你之前，我是美的。但从现在这一刻起，我……粗鄙丑陋得就像这地上的泥水一样！”
桃桃又瞪大了眼睛，“嗯？”
大小姐痴迷地看着桃桃，“请不要对我流露出这样……美得能让人心碎的眼神好吗？”
这时，正在一旁玩耍的黄豆红豆各自站在一块石头上，两人笑嘻嘻地相互推搡了起来，然后红豆一个用力过猛——
黄豆站不稳，“哎哟”一声，摔下了石头，眼看着就要跌倒！
桃桃被吓一跳，正要扑过去救——
大小姐眼疾手快地扔了背囊，一把抱住了黄豆！
黄豆惊魂未定，怔怔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轻轻地揉着黄豆的脑袋，温柔地说道：“被吓着了吧？别怕别怕啊！”然后又对红豆说，“小朋友，刚才那样很危险，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知道吗？”
红豆也很后怕，扁着嘴点头，“嗯！以后我不那样儿了……黄豆，对不起！”
黄豆，“不！要紧！”
桃桃赶紧从大小姐手里接过黄豆，检查了一下，发现黄豆没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红豆也蹲在桃桃身边，眼泪汪汪地守着黄豆。
大小姐看了看这几人的互动，明白了，“你们是亲戚？”
桃桃将黄豆放在地上，姐弟俩又好了，手牵着手去一旁玩去了。
“刚才多谢你啦！”桃桃对大小姐说道，“我叫白桃桃，她俩是亲姐弟，我是她俩的姑姑。”说着，她朝大小姐伸出了手。
大小姐看到了桃桃的手，再次露出痴迷的眼神，“你不光人长得美，名字这么好听，手也这么好看……”
她握住桃桃的手，自报家门，“我叫柳雪絮。”
桃桃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一句诗，“未若柳絮因风起？”
柳雪絮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握住桃桃的手便加上了几分力度，激动得双眼含泪，“知己！知己啊！”
这时，听说白桃桃遇到危险的宋秩匆匆赶到。
他先是一眼看到了桃桃，见她无恙，顿时放松了下来。
可转眼就看到正牵着桃桃的手的……柳雪絮？？？
宋秩的脸色瞬间铁青。

第54章 宋秩的弟弟和妹妹
桃桃对柳雪絮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孩有股遗世而独立的松柏般的美。她个子高，却过于瘦削，整个人都透出了不健康的苍白病弱美。而且她还很善良,喜欢美的事物,但也透出了几分不宜于世的夸张性格。
换言之,柳雪絮与现在这个社会有点格格不入。
——在这个社会里的大多人都是脚踏实地的、朴实无华的,有种敦厚的亲切感；柳雪絮却有种不切实际的浪漫,像飘在天上的风筝。
倒是很像玄夜古洲里极有性格的修仙者。
桃桃对柳雪絮是有好感的。
倒是站在一旁,一直在观察柳雪絮的杏杏露出了然的表情——这个柳雪絮八成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艺术家。
桃桃和柳雪絮已经聊起天来。
桃桃问：“雪絮,你是外地人吧？”
柳雪絮含笑答道：“嗯,我来自远方。”
桃桃又问，“那你来这儿干啥来了？”
柳雪絮伸手整理了一下桃桃的衣裳，“我啊并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这一次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她来寻亲，我来……寻找美。”
说着,柳雪絮看到桃桃的辫梢上系着个很别致的头绳,忍不住想拈起一看……
突然有人横冲直撞过来——
女孩子们齐齐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以后才发觉,是宋秩冲了过来,一把抢了桃桃就跑？？？
桃桃：……
她被宋秩扛了就跑，一口气跑出二三十步远,然后又被他放下，还被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宋秩，你干什么呀？”桃桃奇怪地问道。
宋秩却咬牙切齿地看着柳雪絮,并没有回答桃桃，只是反手搂住了桃桃，以一种绝对占有、绝对保护的姿势,牢牢护住桃桃。
柳雪絮也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笑了。她冲着宋秩喊了一声“哥”，快步走了过来。
不明所以然跟着跑了过来的杏杏和彩霞妹子、红豆黄豆等人，也被柳雪絮的这声“哥”给惊得齐齐目瞪口呆。
——这么巧的吗？柳雪絮是宋秩的妹妹？
桃桃也惊着了。
她知道宋秩有个干妹妹，叫关海珊，是他养父母的女儿。
但没听说宋秩还有一个妹妹呀！
宋秩喘着粗气，很不客气地质问柳雪絮，“你想怎么样？你、你刚才……想对桃桃做什么？你来这儿干什么！”
桃桃还没见过宋秩这么失态的样子。
柳雪絮看看宋秩、又看看从宋秩后头好奇探出个头来的白桃桃，眼睛一亮，问道：“宋秩哥，你和桃桃……认识？”
宋秩不答。
柳雪絮，“你们……在处对象？”
宋秩和桃桃同时答道——
“是！”
“没有呀！”
宋秩回头，皱眉看着桃桃。
桃桃露出无辜的表情。
柳雪絮卟嗤一笑，跑过去牵住桃桃的手，带着她往自己身边走，又对宋秩说道：“人家都说没跟你处对象了！”
宋秩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过去——
柳雪絮眼疾手快地缩回手，险险逃过一劫。
宋秩又把桃桃给抢回来，依旧把她藏在自己的身后。
桃桃@_@：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正在这时，唐丽人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捉住桃桃的手就跑——
这一回，宋秩倒没有阻拦，任由唐丽人把桃桃带走。
桃桃，“妈！妈妈……干嘛呢？”
唐丽人，“我跟你说啊桃桃咱们得赶紧的！有个人在卖鞋子……那鞋子做得可好看！快快快，免得被人抢光了！杏子啊彩霞啊你们也带着红豆黄豆过来啊！”
杏杏和彩霞这才回过神，一人牵了红豆、一人牵了黄豆，急急地跟上了唐丽人。
只不过，人人都扭着头的去看宋秩和柳雪絮。
——啧啧，只见两人面对面站着，端的是男的俊、女的俏，还真是般配呢！
桃桃被妈妈拉去试鞋子了。
是手工制成的布鞋。
不得不说，卖鞋的这个妇女，手可真巧。
她是仿供销社里的女式皮鞋、又综合了解放鞋绑鞋带的方式来做，再加上针线功夫了得，看起来居然很像是机器缝制出来的……
如果不看鞋底的话。
而她之所以卖不出去，是因为开价贵。
一双皮鞋，供销社里最便宜也要七八块钱，通常都是十二三块钱一双；解放胶鞋两块五一双。
农民自制的鞋子呢，传统布鞋大约一块钱一双。
但这个妇女的鞋子做得很别致，她开价三块钱一双，比耐久经穿的解放胶鞋还贵。因此围观的人虽多，愿意掏钱买的却没几个。
桃桃挑了一双，试了试，还挺舒服的。
唐丽人就对桃桃说：“你现在回摊位上去换你大嫂来试鞋……我给咱家的闺女和媳妇儿都买一双！”
这会儿桃桃试完了，杏杏正在试鞋，唐丽人猛地看到彩霞妹子也露出一副艳羡的模样儿，就对桃桃说：“你去把你二婶也喊过来，你守着摊子，我让你二婶给彩霞妹子也买双鞋！”
桃桃点头，跑去自家摊位去守摊，喊了谈凤蕙和白二婶去找唐丽人，又问周小妮，“你要买鞋吗？”
周小妮满面红晕，“没、没钱……”
天知道她多想要一双布鞋！
这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她还一直穿着草鞋，真不敢想到了冬天以后要怎么办。
桃桃指着周小妮面前的包袱皮上东西，奇怪地问道：“你这儿这么多东西，还不够换一双鞋的？”
周小妮摇头，默然说道：“就换到了一瓶油，然后就……没开张过了。”
桃桃盯着自家、二婶家和周小妮的摊位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沉思片刻，她招呼周小妮，“小妮，你还有多少桐叶？”
周小妮如数奉上。
她带了三四十片大桐叶过来。
桃桃先把大桐叶一片一片地摊在包袱上，然后把三家的东西混和起来，往每张叶片上都堆放了一点儿，然后大声说道——
“婶婶伯娘们！嫂子姐姐们！天天在家也不知做些什么饭菜才好，真的很烦人呢！来我家的摊子上看看吧！一顿饭只需要花八分钱！一家十几口人就能吃得饱饱的哟！”
哇！
一顿饭只花八分钱，全家十几口人管饱？
这是什么神仙套餐！
农人们顿时被这噱头吸引住，“轰”的一声聚拢了过来。
桃桃继续叫卖，“婶子嫂子们快来买呀！瞧——”
说着，桃桃指着一片大桐叶，上面放着她刚刚才搭配好各种干货食材，“午饭来个干辣椒炒干菌子，超级下饭！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做工辛苦，怎么也要吃点儿荤，下午做工才有力气嘛，那就再来个豆豉炒猪血豆腐呀……哎呀家里人口多，两个菜怕是不够哟，新鲜的荞头来一把，再到菜园子里摘几个青辣椒嘛，用灶火烤一烤，和清干净的荞头一起擂碎了，三岁的小娃娃都想吃呢……”
干辣椒和干菌子是周小妮的，猪血豆腐和荞头是二婶家的，豆豉是桃桃家的，凑成一份儿，其实份量并不多，但各种东西都有一点儿，看起来就多了，而且还荤素搭配啥都有！
最最重要的是，是这已经配好了菜，压根儿不用想啊！
当下就有人说要买。
桃桃对那人说道：“好咧！婶子你买两份好不好？我算你一角五分钱！呐，另外的一份儿我给你配个不重样的，喏您瞧，这是山药干、咸鸭蛋、香菇干和菜干！我再给你抓一把豆豉……我教你啊，这咸鸭蛋一人一个可太费了，但是拿三个出来打蛋，和山药干一起煮，如果家里有还有瓜啊菜啊，别心疼，都切碎了往锅里一扔……到时候汤汤水水的一大锅，饱管又好吃！香菇干你就拿来炒豆豉！咸蛋汤管饱、豆豉干炒香菇干送饭！要是不好吃你来找我算账，我是如意村的……”
围观的老乡们瞬间炸了锅，好多人过来问——
“小妹子，是每一张桐叶上的菜，都是八分钱一份吗？”
“买多了有没有优惠啊？”
“小妹子我想要这个，但你再多给我一点儿干辣椒可以吗？”
“小妹子你再多配几份给我喽！”
人就有这种从众心理。
有一个人买，大伙儿也就看个热闹。
两个人来买，就觉得可能挺畅销的？
三个四个人来买，那心里就打鼓了：这么划算吗？
五个六个人来买？那这便宜必须得占呀！
十几个人抢？哎哟我要是不买就吃亏了啊！
于是——
周小妮瞠目结舌的看着桃桃在半小时之内，将摊上所有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
等到唐丽人捧着几双新鞋、领着众人回到摊位上的时候，桃桃和周小妮已经准备收摊了。
唐丽人睁大了眼睛，“东西呢？全换完了？你都换了些啥?”
桃桃递过来一大把角角分分的票子，“妈你数数呗！”
唐丽人喊了谈凤蕙一数，一共七块六毛多！
“你咋卖出去的？”唐丽人好奇地问道，“我们在这儿喊半天了都没一个人过来看一眼，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人才来买了的？”
周小妮兴奋又激动地说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也对，人们赶集呢，多数是以物易物。但其实还是用钱来流通最自在。再加上桃桃配的那些干货，花少少的钱就各种各样的都能配上一点儿，是比以物易物更方便。
唐丽人想了想，对白二婶和周小妮说：“那既然是咱三家一块儿卖出去的，那就……咱们仨平均分？”
白二婶和周小妮都摇头。
白二婶，“先平分成三份，一份给小妮儿，剩下的我们按人头来分……大嫂，实在是因为我的东西最少，平分的话，你太吃亏了，这事儿我不能干。”
周小妮也不同意，“要是光靠我一个人，这些东西哪卖得出去？就是都淘换出去了，也不可能值这么多的钱！所以我哪能拿那么多呢，明明就是卖不出去的东西……”
桃桃不耐烦听她们分账，悄悄地跑了。
宋秩和柳雪絮已经不在那儿了。
桃桃左看看、右看看……
最终还是找到了宋秩。
他正倚靠着一棵树，两眼茫然。突然看到桃桃，他被吓一跳，站直了，眼里却藏着莫名的心慌意乱，“你……试完鞋子了？”
“柳雪絮她人呢？”桃桃问道。
宋秩，“走了。”
桃桃睁大了眼睛，“她走了？”
宋秩“嗯”了一声，表情很不自然。
“我以为你只有关家的一个妹妹而已。”桃桃说道，“柳雪絮也是你的妹妹吗？”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他有这么多的妹妹啊？
宋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桃桃有些不高兴了，“你不想和我说点儿什么吗？”
宋秩就怔怔地看着她。
他不傻，不是没听出桃桃的不乐意。
可是……
宋秩深呼吸，壮着肚子说道：“你……又没和我处对象，这些私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桃桃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宋秩！”
桃桃生气了，她想骂他，可憋了好一会儿，又发现自己好像……无话可说？
她确实不想结婚。
所以，她不应该过问宋秩的私事？
心里泛起了奇怪的感觉。
但桃桃不太明白这种酸溜溜、不太舒服的感觉代表了什么。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说道：“但是柳雪絮是我的朋友啊！”
宋秩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柳雪絮是你的朋友？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你……连她多大年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桃桃，“她……”
突然反应了过来，“她……柳雪絮？她是男是女？”
宋秩有些无奈，“柳雪絮不是我妹妹，他……是个弟弟。”
桃桃目瞪口呆，“可是他……好漂亮的！”
宋秩苦笑，“他妈妈喜欢女孩儿，从小把他打扮成小姑娘的样子，后来他就一直是这样儿了……”
桃桃，“那他上厕所怎么办？”
宋秩，“他从来不在外面上厕所，也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
顿了一顿，他忍不住说道：“以后你不许跟他握手，不许跟他太亲近，姐妹相称也不可以！”
桃桃@_@：……
哼，她要报仇，“就算柳雪絮是个男的，凭啥我不能和柳雪絮握手、太亲近？我又没和你处对象！哼！”
有仇不报非桃桃！
这回换宋秩发愣了。
桃桃扬着下巴，跑了。
宋秩盯着她的背景，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小丫头这是吃醋了吗？
他一笑。
可转念又想起柳雪絮的话——
“宋秩哥，这次我是和海珊一块儿来的。海龙哥把你的地址给了我俩，可我们坐火车的时候，那个信封又被人偷走，我和海珊记不住你的准确地址，只好在松县流浪，到处找你……这一次我和海珊是分头行动的，回头我就去城里和她汇合，再去如意村找你！我们找你已经找了一个多月了……”
宋秩笑不出来了。
就很烦。
但没人体会到宋秩的不开心。
大家都挺开心的——今天来赶集，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物易物，甚至换不到心水的东西。没人想到桃桃居然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卖了出去，而且挣得还不少！
周小妮的东西最多，分到了两块三角钱。
她当即就花了一块钱买了双布鞋，开心得直哭，将鞋捧在怀里都舍不得穿。她还在唐丽人的带领下，花一块钱买了好几块大大小小的碎布头。回家自个儿拼一拼、凑一凑的，怎么也能拼成一身新衣新裤！
剩下的三角钱，周小妮花买了五分钱的散装白砂糖，又买了五分钱两斤的炒瓜子儿炒花生请大家吃，剩下的两角钱，被她珍重的存了起来。
从今天起，她也是个有积蓄的人啦！
桃桃本来有点儿不开心……
但后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秩拆穿了那个卖慈禧太后的宝石葡萄和手表的小贩——
宋秩喝斥那小贩，“你那宝石葡萄其实是蜡丸吧？捏都没捏圆，还老大几个指纹印在上头，也太假了！再说了，慈禧太后死了多少年，她吃过的东西，落在你手上了？你也不怕中毒！”
“还有那慈禧太后戴过的宝石手表……依我看，怎么跟春蕾手表一个样儿呢？而且你那个还只是个手表壳！压根儿没有机芯在里头！然后你再解释一下，慈禧太后1908年死的，春蕾手表厂是1955年建的，慈禧她是怎么戴上五十年以后生产出来的手表的？”
“以后你别在这儿骗人了！你做点儿别的……以物易物、或者上黑市摆摊做点儿小生意我都不说你什么，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在这儿骗人的，我肯定报公安！快走！”
那小贩被他骂得落荒而逃。
桃桃的心情就变好了。
她笑眯眯地跑过去，抓了一把瓜子花生给宋秩，“给你吃这个，小妮请客！”
宋秩叹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桃桃手里。
桃桃盯着大白兔奶糖看了一会儿，就把瓜子花生和糖果全都放进荷包里，又摸出一颗大白兔，拆到糖纸吃了。
糖块一塞进嘴里，她就瞪圆了眼睛，眉开眼笑，“啊！这个……好好吃！这是热的、可以咬的奶油冰棍儿！”
宋秩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众人在集市上买了碗汤面吃了，就坐着大谭叔的牛车往回赶。这回大家的行李没那么多了，连宋秩也有座位坐。
桃桃东张西望的，奇道：“颜娜倩呢？”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怎么不见颜娜倩。
桃桃，“我看她那副架势，总觉得她要搞出什么事情……本来心里还打鼓呢，谁知道悄无声息的，人都不见了。”
唐丽人，“没准儿又和那回跟着我们跑进城里去一样，暗搓搓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几天以后就搞个大事情出来！”
宋秩没吭声。
——虽然说，那个来报信的小孩儿十有八｜九就是颜娜倩叫来的，但最终桃桃没事儿，他就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毕竟颜娜倩那个女人么，很是讨厌，离她越远越安全。
于是一众人回到了如意村。
夜里吃晚饭的时候，宋秩再三犹豫，对白正乾、唐丽人说道：“叔，婶……我、我想搬到知青站去住。”
全家人齐齐愣住。
说实话，没人想让他搬走。
毕竟现在冬生、南生都不在家，家里但凡有些重活，全都是宋秩干。如果连他也搬走了……
白正乾和唐丽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桃桃。
——是宋秩和桃桃吵架了？所以要搬走？
殊不知，桃桃也满眼疑惑地看着宋秩。
宋秩说了实话，“我……弟弟妹妹也要过来住一阵子，我觉得住在家里可能没那么方便。就想着，还是去知青站吧！”
白正乾和唐丽人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
白正乾，“你那屋还不够大？跟东屋差不多，你冬生大哥一家五口都住下了，还住不下你和你弟弟妹妹吗？”
唐丽人，“这次来几个弟弟妹妹啊？”
宋秩犹豫了一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唐丽人嗔怪道：“嗐！我还以为要来十几个呢！那来家住吧！吃住总比在知青站强！”
宋秩，“这不太好……”
唐丽人，“他们要住多久啊？”
宋秩，“他们也不是我的亲弟弟妹妹，都是各自有父母长辈的，过年肯定是要回京都去的。”
“就在咱家住下！”白正乾拍了板，“这都快农历九月半了，最多再过两个月，人家就要走，你何必搬到知青站去呢！再说了，颜娜倩不还住在知青站吗？你上哪儿住，岂不是羊入虎口？”
宋秩：……
桃桃哈哈大笑。
第二天，宋秩的弟弟妹妹就到了。
一个是穿着军绿色裙子、秀发披肩的柳雪絮，一个是……剃着光头穿着露踝裤、脚下还穿着草鞋，生得眉清目秀的关海珊。
两人带着一脸的兴奋，提着轻飘飘的行李，一路问着人直接找到了白正乾家。
当时全家人都在家。
宋秩看着“弟弟”和“妹妹”，表情复杂。
桃桃已经知道了“秘密”，看看柳雪絮，又看看关海，不由得掩嘴轻笑。
——这俩是不是性转了，一个男的、留长发穿裙子像足了十成十的小美女；一个女的，剃了光头英气勃勃的，确实有几分女生男相。
关海珊的目光已经紧紧地粘在桃桃身上。
柳雪絮则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关海珊，小小声说道：“看吧，我就说嘛……白桃桃天下第一好看！”
关海珊拼命点头。
桃桃卟哧一笑。
——到现在她才觉着，柳雪絮的声音比较低沉，确实有些像男声。
宋秩无奈地对弟弟妹妹们说道：“见了长辈怎么不喊人？”
关海珊和柳雪絮就冲着白正乾喊叔、向唐丽人喊婶子，又喊谈凤蕙嫂子……总之礼数是没有错的，而且两人还拿出了见面礼——是一块差不多四五斤重的五花肉。
喜得唐丽人拉过了柳雪絮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又对宋秩说道：“小宋啊你妹妹长得可真好看！这小嘴儿也甜……”
宋秩艰难开口，“婶，他是我弟弟，柳雪絮。”
唐丽人：？？？
那一边白正乾也看着光头关海珊，想夸赞，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如今只有劳改犯才会剃光头，正经人有头发的、谁愿当秃子啊！还有这男娃娃的裤子，明明看起来还很新，为啥剪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腿肚子？这马上就要立冬了，不冷的吗？
想了半天，白正乾终于找到了可以夸赞的地方，“小宋啊，你这个弟弟白白胖胖的，长得可真精神！”
宋秩吞了一口口水，“叔，她是我妹妹……关海珊。”
白正乾：！！！
全家人齐齐愣住。
柳雪絮和关海珊已经冲着桃桃跑了过去。
这个说，“桃桃桃桃，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那个说，“桃桃，我可以画你吗？”
说着，柳雪絮搬了张小凳子放在庭院里，关海珊拉着桃桃跑过去，请桃桃坐在小凳子上，然后两人猴急地从各自的背包里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直接蹲着就画了起来。
桃桃还有点儿懵，问道：“你们这是……已经开始画了？”
“嗯，已经开始画了！”
“开始了！”
桃桃，“那我摆个啥姿势好呢？”
“你舒服就行！”
“你想啥姿势都行！”
桃桃想了想，“我要很长时间都不能动吗？”
“半小时！好吗？求你了！”
“二十分钟也行。”
桃桃就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又问，“你俩为啥用铅笔画啊？”
“这叫人物速写！”
“今天不想让你太累，过几天你给我们当油画模特好不好？”
桃桃还没见过油画呢，心想这油咋还能画画呢？油一滴在纸上就浸了、散了啊？
她正想问——
关海珊突然盯着桃桃，停了笔，“不！不行！白桃美人不应该用速写，素描也不合适她……油画也不适合，她只适合工笔画！”
柳雪絮的笔尖也顿住，看着桃桃，严肃地说道：“海珊你说得对！”
他仔细打量了桃桃一番，说道：“桃桃的气质……太像仙女了，不但要用工笔画，而且还得画得细致……天，在我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吴带当风、曹衣出水的飞天仙子，姿态曼妙，垂眸回头拈花轻笑，既丰腴婀娜、妩媚多姿又圣洁不可侵犯……”
关海珊也痴迷地看着桃桃，“她太美了……不要拈花微笑，俗！让她捧一盘仙桃……”
桃桃心里咯噔一下：我的身份被他俩给看出来了？
那一边，宋秩也艰难万分地向白家人解释了一下柳雪絮与关海珊的情况。
白家人的眼神集体放空。
宋秩又说道：“关海珊因为身材的原因，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个女孩儿，所以也不必瞒着。主要是我弟弟柳雪絮……他，他的情况比较麻烦。”
白正乾能体会得到。
一男的，打扮得像个女的，留长发、穿裙子，说话的语气还娇滴滴的……搞不好还一天到晚的和妇女们混在一起。要是被人发现他其实是个男的，很有可能会觉得他是在耍流氓！
那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但现在这么看着柳雪絮对桃桃的态度，又听宋秩解释了一通……
才感觉到柳雪絮其实真没啥恶意。
纯粹就是个认为自己是女孩儿的男孩子。
宋秩说道：“叔，婶子，拜托你们……先不要公开柳雪絮的情况，我会约束他，也会让他约束他自己……尽可能不要在外头露面，也绝不允许他和别的女同志扎堆。他在这儿最多呆一个月，一进冬月，我马上送他们走！”
半晌，白正乾才点了点头。
唐丽人不安地说道：“宋秩啊那你可得管着他啊……”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大喊，“正乾大叔！快上村委去，上头来人收粮啦！”
白正乾一愣——今天有人来收粮？
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往年收粮，上头会有人下来先排时间，哪个村先收、哪个村后收，那是要调动大卡车，一边磅重一边搬粮上车的。
今年还没信儿呢，怎么就直接要收粮了？
不过，想想如今也正是要缴粮的时候，白正乾也就没说着，拿过拐杖匆匆出了门。
唐丽人还是有点儿担心丈夫的身体，想跟着去看看，就交代谈凤蕙，“蕙儿啊，你安顿一下小宋的弟弟妹妹啊！”遂出了门，红豆黄豆蹦蹦跳跳地跟去看热闹了。
谈凤蕙应下。
白家的女孩子们住的后屋，一共有四间，本来姐妹仨各住一间，还有一间放杂物的。
本来白家的安排，是让弟弟跟着宋秩住，妹妹住杂物间。
可谁知道宋秩的弟弟……居然是个俏佳人呢！住一个屋不合适。于是谈凤蕙安排柳雪絮住杂物间，关海珊暂住在梨梨的屋子里。
当下，谈凤蕙指挥杏杏去烧水，给弟弟妹妹们洗脸；又喊了桃桃去收拾梨梨的房间，把一些要紧的个人物品都收起来……
还没忙完呢，红豆黄豆突然跑回来报信，“妈妈！四姑……颜娜倩阿姨来收粮啦！还和爷爷吵了起来！”
家里人齐齐愣住。
——本来，见识到了宋秩的弟弟妹妹们以后，白家人已经觉得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很厉害了。但还是被这句话给惊吓住：才一天不见，颜娜倩怎么就变成收粮倌了？
一时间，家里人人都坐不住。
谈凤蕙就吩咐杏杏，“小杏子在家陪着雪絮和海珊啊，我和你四姐去看看，马上就回……”
杏杏也急得要死，想去看看。可转念一想，家里还有客人在，而且这俩又是新来的，确实不好让他们自个儿呆在家里。
于是也只得认了。
谈凤蕙和桃桃就匆匆赶到了村委。
村委那儿已经被村民们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且人人面上都带着愤慨的表情，有的妇女已经失声痛哭起来——
“哪有这样的道理？今年招呼也不打的就要多征我们三成的粮？那我们的日子岂不是比闹饥荒还惨了？”
“那人说得好没道理，凭啥就我们如意村要加征三成的粮？别的村子就不需要？”
“我还以为今年能过个肥年呢呜呜呜……”
“我们如意村也不富裕啊！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要加征就整个乡、整个县一起加征，没理由针对我们如意村一个！”
渐渐的，村民们愤怒了起来。
桃桃和谈凤蕙挤到了人围最里头。
白正乾与村干部们面色铁青坐在一边儿，另一边儿……赫然就是颜娜倩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干瘦的男的。
那男的手里还拿着个文件，笑道：“白书记，快签字吧！”
白正乾，“抱歉，这样儿的文件，我不能签！”
“这么说，你想是跟国家对抗了？”男人的笑容变得阴冷起来。
白正乾，“等我见了郝科长以后再说，我要亲自问问他，这道令……到底是谁颁布的！”
说着，白正乾紧紧地盯着男人，“我认得你，你是镇上粮食局的司机赵志勇。我也知道，这时候郝科长应该已经到了我们镇上……那么，为什么不是郝科长亲自过来跟我们说，而是由你这个司机，送了这么一纸文件过来？赵志勇，是不是你在伪造文件？或者假传命令？”
自打白正乾腰部受了伤以后，干不了体力活，他就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多做点儿村干部的活计。
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宋秩，宋秩对时政也很敏感，这传染了白正乾。所以每天晚上，白正乾和宋秩都会一块儿用收音机听半小时的新闻联播。
今年南方的收成普通不怎么样，有几个地方甚至因为洪水、虫害而颗粒无收。国家为了安抚群众，还特意开了粮仓，动用库粮来赈灾。
如意村今年倒是丰收了，但因为地处灾区，尚在国家减免征粮的地域范围之内……怎么可能征粮呢？
这时，赵志勇的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看到赵志勇的慌乱，白正乾冷笑，“赵志勇，如果你敢伪造国家公文的话，可是要蹲大牢的！”
赵志勇愈发不安起来。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佯装恼怒，“反正我人已经到了，文件也给你拿来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签的！以后郝科长生了气，要怪罪下来的话……可跟我没关系啊！”
白正乾一把薅过赵志勇拿在手里的文件——
急得赵志勇“哎”了一声，一伸手就想抢回来。
其他几个村干部怕赵志勇伤害到白正乾，毕竟白正乾的腰伤还没好，就用身体挡在了赵志勇跟前。
白正乾就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份文件，愈发肯定地说道：“赵志勇，你让我签的这文件，可是捐赠文件！这上头写着‘如意村自愿捐赠1967年秋收的三成粮食上缴国库’……所以说，这哪儿是国家在向我们强征粮？是你……的意思吧？”
赵志勇：……
白正乾还没等赵志勇开口，又说道：“这文件我可就留下了，回头我拿去问问郝科长，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干的。”
赵志勇急了。
——这份文件是他自个儿写的，上头的公章，是趁保管公章的单位会计没注意，他偷偷摸摸的盖了几个在粮管局的信笺上的。
本来是想着什么时候想去外地时开介绍信用，然后昨晚上他收用了颜娜倩，还答应她，今天来如意村收拾她的行李、顺便报复一下白正乾一家的。
赵志勇才想了个法子，伪造了一份捐赠文件，让白正乾来签字。
——只有白正乾签了字，如意村今年就要捐上三成的粮食，原本的丰收、还不如饥荒年，村民会恨死白正乾，白正乾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居然被白正乾给识破？
赵志勇就很慌。
坐在赵志勇身边的颜娜倩含恨看向了赵志勇。
直到昨晚，她才知道……
她可能又在人生的转折点上，做错了选择题。
——被粮管局当成小偷抓去派出所，说不定比嫁给赵志勇还好些。
看她这一身的伤……
哦不，被衣裳遮住了，外人根本看不见。
但颜娜倩思前想后，觉得既然已经走错了这一步，那她为何不将错就错？哄着赵志勇对付白正乾，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她再去举报赵志勇……等赵志勇坐了牢，她再起诉离婚，岂不完美？
可现在看来，赵志勇根本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居然瞒不过白正乾？
颜娜倩忍不下去了，她施施然站了出来，“白书记，您的觉悟也太低了吧？”

第55章 臭不要脸柳雪絮
白正乾压根儿没把颜娜倩放在眼里。
“我的觉悟当然没有颜知青高了,毕竟颜知青是大城市里的知识分子，来我们这儿这进行思想改造的！那我想问问颜知青，您的觉悟这么高,打算捐多少啊？”
颜娜倩：……
白正乾,“噢,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就算镇粮管局的赵志军犯下了伪造公文的大罪,这事儿跟您……有什么关系啊？您为什么和赵志军一块儿来骗人呢？”
说话之间,白正乾不露色地朝着坐在他身边的村长比了几个手势。
——想办法留住赵志军和颜娜倩。
——赶紧去报警。
村长就是白正乾的堂弟,从十几岁开始就追随着白正乾。小时候两人一块儿给地主做工,又一块儿掩护我党的地下工作者，出生入死，生死相依……
两人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
村长就咳嗽了两声，慢悠悠的离开了,然后召来两个心腹，让一人马上骑自行车去镇上报警,让另一人去把赵志军开来的汽车轮胎给戳了个洞……
然后村长才又回到了白正乾身边,还朝他露出一个“放心、事已经办妥”的眼神。
白正乾心下大定。
正好这时,被白正乾奚落了一顿的赵志军和颜娜倩被双双踩中痛脚——
赵志军怒道：“老头儿,你别放屁哈！老子怎么就伪造公文了？”
颜娜倩则说道：“我吗？我现在是赵志军的妻子……当妻子的支持丈夫的事业，这有什么不对吗？”
白正乾就问赵志军,“你娶了颜娜倩？”
赵志军点点头。
白正乾，“有打证明吗？”
赵志军拿出了结婚证——昨晚上他和颜娜倩颠龙倒凤了一整晚，非常满意颜娜倩年轻又有活力的躯体,所以今天他先带着颜娜倩去民政局办了结婚手续，拿到了结婚证以后，才开车带着她来如意村搞事情、搬行李的。
白正乾接过结婚证明仔细地看了一下内容和钢印,确认颜娜倩和赵志军已经结婚了。
他把结婚证递还给赵志军，诚恳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然后转头喊道：“咱村委的会计在吗？还有生产一大队的会计在吗？”
两个会计出列。
“哎，书记，我在呢！”
“到！书记我也在！”
白正乾交代俩会计，“你俩赶紧把颜知青欠下的劳动债务算一算，要快！”
俩会计应了一声，赶紧上办公室核算去了。
颜娜倩觉得有些不妙，瞪着白正乾，“你什么意思？”
白正乾理都不理她，转头对赵志军说道：“正好，您爱人欠了我们生产队一屁股的债……您今天是来替她办转职手续的吗？麻烦先把债务还清，要不我可不放她走。”
赵志军皱眉，“欠债？”
白正乾，“要不，我请知青站的同志们给您解释解释？”然后又扬声问道，“知青站的同志们在吗？”
贾小红应声而出，“书记，我们都在呢！”
白正乾，“那你们就给颜知青的爱人说说吧！咱早点儿把颜知青的债务问题解决了，就不耽误颜知青飞黄腾达了吧？”
知青们顿时同仇敌忾地说了起来——
“颜娜倩来村里两年，真正上工挣工分的日子加一块儿超不过一个月！她没挣着工分，倒是个个月花用了不少！”
“颜娜倩自己从来都不买香皂、洗衣粉和牙膏牙刷，全都是偷拿我们的用！”
“我们宿舍里的人都丢过钱，就颜娜倩没丢过钱，大伙儿细细品一品！”
“两年前颜娜倩向我借了五块钱，到现在都没还给我！催她她还不认账！”
“颜娜倩占了我的棉被，我的皮鞋也被她穿坏了，这账怎么算呢？”
“她从来不干活，还使唤别人使唤得最溜，知青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的老妈子，她根本就不是来下乡插队的，她是来当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剥削无产阶级的！”
颜娜倩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赵志军震惊地看向她。
这时，那俩会计拿着纸条过来了，交给白正乾。
白正乾看了一眼，将纸条交给赵志军，“……您看看吧，颜娜倩来我们村两年多了，这两年来她上了多少次工、挣了多少工分，以及这两年来她吃用了集体多少粮食、花费领用了多少东西……这可都列得清清楚楚的哈！”
赵志军看了一眼列表的末端，诧异地说道“……二百五？？？”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白正乾微笑，“您给钱吧！现在您已经是颜知青的丈夫了，颜知青这么有觉悟，您可不能拖她的后腿啊！等您替她把这钱还给我们集体，我们村委会再号召全村捐钱，怎么着我们也要凑够一个三百整……然后把这钱捐给灾区！”
然后他又问围观的村民们，“乡亲们，你们愿意为灾区人民捐款吗？”
村民们齐齐大喊——
“愿——意！”
一百八十多个家庭凑50块钱出来，等于一个家庭出3角钱左右，还是承担得起的，可比捐三成的粮强多了！
再说了，颜娜倩可是要捐250呢，看颜娜倩吃憋，村民们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白正乾又对颜娜倩说道：“颜知青，您觉得……是您政治觉悟高呢？还是咱村的村民觉悟高？哎呀我想了一想，我们还是比不上您哪！至少我们没办法厚着脸皮不上工还吃集体的，对吧？”
白正乾是老阴阳人了，只平时不愿意为难年轻人。现在把他惹火了，他就火力全开了。
颜娜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不由得气乎乎咬住了嘴唇——这些在原著中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村民为什么不肯按照既定剧情来发展啊！
白正乾看到赵志军不吭声，又见颜娜倩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就催促道：“哎您二位赶紧掏钱吧，我们这边儿也好帮着颜知青办理调职手续，对吧？”
赵志军将那两张纸条塞进颜娜倩手里，站起身，对白正乾说道：“算了我今天还有事儿，就不耽误了！颜娜倩欠的那些钱，属于她的婚前负债，你们找她自己要吧！”
他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还以为捡了个年轻貌美的女知青，是他占了便宜呢！谁知道这里头的水居然那么深？得替她还二百五十块钱的赎身钱？而且他为她伪造的那份材料……还有可能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真他妈晦气！还是及时止损吧！
于是赵志军对白正乾说，“书记，您要是不想签那份材料，就还给我吧，我也不想强求你们了，我这就走了！还有事儿呢！”
白正乾嘿嘿冷笑，“您别急呀！来都来了……”
赵志军：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太妙。
村民们也是人精。
——从一开始，颜娜倩与赵志军的咄咄逼人，到后来白正乾气定神闲的反击，他们已经看穿了颜娜倩的色厉内茬和赵志军的心虚。
再加上村民们非常相信自己的书记，便纷纷附和道——
“没把颜娜倩欠下的钱还完，你们就别想走！”
“还有那捐粮三成的事儿，也给交代清楚！到底是国家加征还是你故意骗我们捐粮？”
“颜娜倩！我们村捐三百块钱给灾区，你捐多少啊？”
“对，你有脸说我们觉悟低，你这么有觉悟你捐多少？”
“你们也太高看她了，她穷成这样儿、又懒成那样儿，怎么可能向灾区捐款呢！”
“赵志军！你要是敢伪造国家行政令，你就等死吧！”
赵志军被吓得冷汗涔涔，再也坐不住了，“白书记，我、我家里还有事儿……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竟是连颜娜倩都不顾，转身就想跑。
才跑了两步，突然又想起被白正乾扣住的那份……他伪造的文件？
赵志军又跑了回来，伸手就想去抢、被白正乾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份盖着粮管局公章的手写文件。
唐丽人一直没吭声，但她一直虎视眈眈地站在丈夫身边呢。
看到赵志军面色不善、目露凶光的过来了，还朝着白正乾伸出了爪子？
她一扬手，就把赵志军推开几步远！
村民们都很爱戴自家村里的书记，再加上书记已经两度受伤，肯定再不能被赵志军伤害了……
当下，村民们一片哗然，全都怒了！
几个青壮年立刻冲了上去，直接就把弱鸡儿似的赵志军给摁在地上——
“你动我们书记试试？”
“各位，你们可看清了，是他先朝着书记动手的！”
“赵志军！你有种，你仗着你年青力壮的，就欺负我们受了伤的书记是吗？好！就让你尝尝我们如意村生产大队的集体铁拳！”
“臭不要脸赵志军！”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揍了赵志军几拳，他就哎哟哎哟的哀嚎了起来。
颜娜倩也被吓着了，想趁乱溜走……
村里的妇女们早就已经盯住她，筑成人墙不让她走。
颜娜倩有些慌乱，“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非法禁锢！你们这是在犯法！我、我要去报警！走开！走开！”
白正乾扬声说道：“颜知青，还是你的思想觉悟高哇！那你别走，咱们已经报警了，等公安到了以后，咱们都听公安的，成吗？”
被摁在地上的赵志军发出了公鹅一般的嚎叫，“啥？你报警了？老头你有病吗？报什么警……”
也不知是哪个村民狠狠给了他一下子，“你再骂我书记试试？”
赵志军慌得不行，大叫，“你们放开我……书记，白书记！我家真有事儿，请让我马上离开！不然、不然粮管局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白正乾，“放心，我们的人不单单只是去镇上报警去了，也会顺便去一趟粮管局，把您赵司机的事，上报给您的单位和领导，问问加征我们如意村三成粮食的事儿，到底是国家的行政令？还是您赵司机自个儿的安排？”
赵志军“啊”的惨叫了一声，“别、别跟我单位说！”
白正乾就明白了，然后又看向了颜娜倩。
颜娜倩拼命摇头，“跟我可没关系！”
赵志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表子！都是你挑拨教唆的！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颜娜倩咬唇，楚楚可怜地说道：“我一个女人家，哪里知道什么国家文件不国家文件的啊！”
赵志军：……
“臭表子，老子撕了你！”赵志军怒吼了起来，同时拼命地挣扎。
几个摁住赵志军的村民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白正乾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狠狠压制住赵志军的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松了手。
赵志军一得到自由，就飞快地冲到颜娜倩跟前，咣咣两个耳光扇了过去，“你踏马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如意村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对不起你，人人看不起你把你当成猪，又个个欺负你把你当成狗，才哄得老子搞出这么一份文件出来……”
颜娜倩，“你不要乱讲！我、我根本不懂得那些事情的。”
——当她傻吗？幸好她和赵志军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旁边没人，所以她只要否认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颜娜倩还是被赵志军给揍了个鼻青脸肿！
村里人都讨厌颜娜倩，赵志军打她的时候，众人就假惺惺地在一旁劝——
“赵司机，打人可不好！但是颜娜倩不是人，给我狠狠的打啊！”
“赵司机你怎么只打她身上啊？脸不用打的吗？她都不要脸了你还客气啥？”
“诶，颜娜倩值二百五，请你下手狠一点。”
“赵司机你累了吧？要不要换只手继续？或者你直接上脚也行……”
在村里人的劝慰下，颜娜倩捱了一顿打。
然后——
赵志军趁村民们不备，狂奔着朝村口的方向奔去！
这个变故，让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颜娜倩尤其。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赵志军想扔下她不管？
气得她一边哭，一边飞快地爬起来，追了去。
也有村民跟了过去。
但是，当赵志军奔到他停在村口处的汽车那儿的时候，却发现车子的四个轮胎都漏了气？
他是真的心慌了，哭丧着脸又被村民们给押回了村委那儿。
颜娜倩怒从中来，和赵志军对打。
一时间，两人相互谩骂攻击，又挠脸扯发的扭打，好不热闹。
过了大约两小时，去镇上报警的村民们骑着自行车，带着公安、粮管局的领导赶了回来。
这边公安找白正乾和村干部了解情况去了，那一边，赶来的粮管局领导是王主任，他是赵志军的亲娘舅。
王主任当然是偏向赵志军的。
就是赵志军昏了头，冲着王主任哭唧唧地喊了一声，“舅舅……”
王任主狠狠地瞪了赵志军一眼，“闭嘴！”
正在向公安说明情况的白正乾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将这声“舅舅”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白正乾还是认认真真的先把刚才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公安听。
当然王主任也听到了。
等到白正乾讲完了案情，警察又问赵志军，“……那份文件是真的？还是你伪造的？”
赵志军看了王主任一眼，没敢吭声。
王主任轻笑，“白书记，多大的事儿啊，也值得你报警！”
白正乾，“王主任，您来说说……如果连伪造国家公文都不算大事儿的话，那您一定干过更大的事儿了？不妨和咱们说说，让咱们也开开眼？”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
王主任：……
“国家确实没有下过诸如此类的行政令，”王主任说道，“但小赵说得也没错啊，现在大部分地方都遭了灾，我可都听说了……你们如意村今年可是大丰收啊，这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就是让你们如意村捐三成的粮食出来……那又怎么了？”
白正乾，“我们是农民，领导说咋办就咋办！”
王主任面露狂喜——如果能想办法让如意村同意捐三成的粮食出来，这就是他今年最大的政绩了！
没想到白正乾又说道：“可是王主任哪，我就想问问，您单位打算捐多少？是不是您单位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捐出全年工资的三分之一来？”
王主任：这怎么可能啊！
白正乾继续说道：“您该不会就是嘴皮子张一张，就让我们如意村的村民饿上一整年，得来的功劳全归了您？想让我们捐？可以，您先以身作则啊。”
王主任：……
想了想，王主任说，“也对，让你们缴完粮以后再捐三成，确实有点儿高了，那……捐一成？”
白正乾冷笑，“难得王主任体谅我们！也知道把一年到头的三分之一收入捐了出去，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主任哪，那咱再商量商量吧？我们村呢刚才都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其他地区受了灾，我们村捐三百块钱！怎么样啊王主任，是不是您单位也捐三百块？”
王主任：我们单位才二十七八个人，捐三百？平均下来每人出十块钱？我有病吗？
白正乾扬声说道：“唐丽人！”
唐丽人，“到！”
白正乾，“省报不是有两位记者同志一直在跟踪采访我吗？你现在马上骑自行车去一趟镇上，给那两位记者同志打个电话，请她俩马上抽空来一趟，就说镇粮管所的王主任愿意为这次灾情捐上三百块钱！咱得树新风、立榜样！”
唐丽人气势如虹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只是配合丈夫演演戏而已。
果然，王主任急了，“等一下……”
白正乾，“怎么了王主任？您不想为灾区的老百姓捐钱呐？这就是您的思想觉悟？您自己都不想捐，您还逼着我们捐？”
王主任：……
白正乾，“再说了，您的大外甥一大早来到我们村里，可是把他写的那份逼我们如意村自愿捐粮三成的文件，说成是国家行政令！王主任，我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是一字不识的农民，我们相信政府相信国家，您的大外甥这么一骗人，那村里人可全都相信了！刚才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太太们可全都哭了啊……”
“王主任，您跟我们农民不一样，您是领导您有文化，您说说看，这是不是有人在以国家的名义骗我们农民啊？这事儿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您该不会想不到吧？您说说，是不是啊？”
王主任冷汗涔涔。
他没料到还这么一出，便狠狠地瞪了赵志军一眼，又心想，这趟混水他还是不蹚了吧！免得把自个儿的乌纱帽给赔了进去。
可赵志军眼泪汪汪抱上他的大腿，“舅舅……不，王主任，我、我也是被冤枉的啊！”说着，他还回头看了颜娜倩一眼。
王主任也看了颜娜倩一眼，明白了。
——应该是赵志军这小子色令智昏，为了那破鞋搞出来的事儿？
王主任眼珠子一转，对白正乾说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事？白书记啊，那赵志军我就先带回去，好好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他一把抓起了赵志军，想带着赵志军赶紧离开。
白正乾使了个眼色。
村民们“哗啦”一下子就围了过去，组成人墙不让王主任走。
白正乾，“王主任，您就在这里调查嘛，光天化日之下的，让所有人都听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主任：我带他走，就是为了避开你们，问他个清禁，然后想个办法出来忽悠你们啊！
可见白正乾软硬不吃，王主任也生气了，傲然道：“白正乾，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囚禁国家干部？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人群中突然有人低喝了一声，“王继宝！”
王主任一愣，循声望去，见来人居然是……郝科长？
——郝科长是省城派来的收粮官，专门负责松县和附近几个县城的缴粮，还背负着中央指派的巡查任务，是镇粮管所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王主任被吓了一跳，连忙轻踢了一脚，踢开赵志军，迎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道：“郝科长您怎么来了……哎，您也不打个招呼！”然后转头招呼白正乾，“老白，快……好茶好烟都拿上来，好好招待郝科长啊！”
白正乾一见郝科长，就放下了心。
他跟这位郝科长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刚正不阿，且嫉恶如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郝科长突然不打招呼的跑来了。
王主任心里也直打鼓，心想郝科长可不好唬弄啊，于是索性朝着赵志军使了个“先下手为强”的眼色。
赵志军也是个人精，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大哭大嚎——
“郝科长！请您评评理吧！我好心好意地过来和如意村白书记谈话，想劝他为灾区捐粮……您看看啊，他不同意也就算了，还把我打成这样……郝科长，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怒了，纷纷指责道——
“你颠倒是非黑白！”
“你一来，就说国家要我们如意村多征三成的粮，我们书记让你拿凭证出来看，你拿出来了，却是一份手写的单子，盖的是你们粮管所的公章，并不是政府的公章！而且纸上写着要我们如意村自愿捐粮？赵志军，我们是农民，但我们不是傻子！”
“你冒充国家公文来骗我们老百姓，你是想挑拨离间政府和我们农民吗？”
“赵志军，你太坏了！当心天打五雷轰啊！”
郝科长对白正乾说道：“白书记，你把那份材料给我看看。”
白正乾便将赵志军弄的那份盖着粮管所章的文件递了过去。
郝科长只扫了一眼，就脸色铁青。
他冷冷地扫视着王主任和赵志军，还看了颜娜倩一眼，然后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和介绍信，交给两位公安，让他们看，“公安同志你们好，我是省委指派的督察员，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予以方便。”
两位公安一看，立刻将证件和介绍信递还给郝科长，又立正、向他敬了一个礼，“是！督察同志，我们一定配合您的工作！”
郝科长，“麻烦你们把赵志军和颜娜倩带回镇上的你们派出所去，晚点儿我会带着工作组去给他们做审讯。”
两位公安“啪”地又朝他敬了一个礼，“督察同志，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赵志军瞬间满面惨白！
颜娜倩也急了，“关我什么事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粮管所的人……”
郝科长冷冷地说道：“行了你俩别狡辩了，我比你俩还早进村子，这场闹剧我可是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你们真是……可恶至极！南方四省近亿人民受灾，国家不但有减免政策，而且还开仓济粮！”
“可你们居然因为个人恩怨，就敢伪造国家公文欺骗老百姓，造谣说国家要逼灾区老百姓捐款捐粮？你们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郝科长越说就越生气。
七太婆忙问道：“督察同志，国家真的没有让我们加征三成粮食吗？”
郝科长，“老人家你可别听他们胡说！国家从来都不会在灾年里要求大伙儿加征粮食！何况今年还有减免哪！等晚一点，我跟你们书记开个会，解释一下上面的政策，到时候你们再去问你们的书记，就知道国家有多心疼你们了！”
村民们一听，顿时又高兴了——
“太好了！我就说嘛，国家怎么会这么狠心呐……”
“爷爷你听，今年我们不用缴那么多的粮了！”
“真是可恶啊，原来赵志军是骗我们的！”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今年我们终于能吃饱了！”
说话之间，赵志军和颜娜倩被俩公安给带走了。
郝科长又瞪了王主任一眼，不悦地说道：“你也回吧，近期内不要再干别的活了，腾出时间来接受调查吧！”
王主任的腿都软了，“郝科长明察……我、我确实不知情啊！”
“快走！”郝科长冷冷地说道。
王主任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呜咽的鼻音，灰溜溜的走了。
郝科长就对白正乾说：“白书记，你让大伙儿都散了吧，然后我和你们开个简短的吹风会。”
白正乾连连点头，让村干部们维持秩序，劝村民们各回各家去。
桃桃和谈凤蕙看到事情圆满解决了，也正准备走——
周小妮儿扯了扯桃桃桃桃的衣角，然后上前问郝科长，“督察叔叔你好，我想问问，颜娜倩被抓了，她欠我们村的钱，还能还回来吗？我们村也想捐款给灾区……”
郝科长笑了，“这事儿可就不归我们管了，不过你们村可以趁这个机会，一块儿报警追讨，给她施加一点压力嘛！”
白正乾喊道：“小妮儿啊颜娜倩的事儿我们会处理，你先回去吧，我们开个会。”
周小妮高兴地应了一声，又朝桃桃挥了挥手，回去了。
桃桃和谈凤蕙回了家。
杏杏正急得团团转，见姐姐和嫂子回来了，赶紧追着问什么情况。
桃桃和谈凤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
气杏杏直跺脚，“要是我在呀，我肯定爆打颜娜倩一顿！”然后又问，“颜娜倩这回死定了吧？”
柳雪絮和关海珊坐在院子里，也将事情的经过听了个一清二楚。柳雪絮就说道：“这事儿挺大的，郝叔叔又是个眼里容不下砂子的人……那什么颜娜倩犯的事儿又多，放心吧，这回她肯定凉了！”
关海珊则皱眉说道：“我怎么觉得……颜娜倩这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呢？”
桃桃把杏杏喊到伙房里做饭去了。
谈凤蕙则问柳雪絮，“雪絮，你认识那个郝科长吗？”
——要不你怎么直接喊他郝叔叔呢？
柳雪絮笑了笑。
关海珊对谈凤蕙说道：“刚你不是说，郝叔叔是一个人来的么？按说他要是来你们村搞工作的话，没理由单枪匹马的来。但既然他真是一个人来的……那我猜，他可能是来找雪絮的！”
谈凤蕙吃了一惊，“你们……认识啊？”
关海珊，“郝叔叔和雪絮的妈妈是表兄妹！这次他陪着我来找我哥，我俩在外头流浪了一个多月……昨天遇上了我哥，我俩才分别打电话回家去报信儿。可能是因为这样，他妈妈才通知了他表叔，让过来看看絮雪吧！”
柳雪絮站起身，往伙房走去，“我帮桃桃做饭去！”
谈凤蕙看着柳雪絮的背影，表情复杂。
这时红豆黄豆又匆匆跑回来报信儿，“妈妈妈妈！爷爷说，中午让多做点儿饭，那个郝科长要上咱家来吃饭！”
柳雪絮一进厨房，就看到桃桃杏杏忙得团团转。
“我来帮忙啦！”柳雪絮笑吟吟地说道。
桃桃看着柳雪絮，“你会做饭？”
“不会呀！”柳雪絮坦然说道。
桃桃哈哈大笑。
——她还挺喜欢这么坦率的柳雪絮的。
正如柳雪絮所言，他不但不会做饭，连菜也不认得。不过桃桃还是给他派了个活计，让他洗大白菜。还手把手的教他怎么掰开叶子，一片一片的冲洗、涮洗。
柳雪絮洗得很认真。
桃桃听说郝科长要来家吃饭？
她就安排起菜式来。
正好今天柳雪絮和关海珊带了一大块五花肉，那么今天的主菜就是五花肉了。
酸菜焖红烧肉来一份；家里女人孩子多，五彩烤肉卷儿再来一份；家常小菜也必须得有，苦瓜豆角茄子混炒来一份，再清炒一个大白菜，烧一大锅新鲜的菌菇汤……四菜一汤，再配个腌菜和凉拌莴苣，很丰盛了。
于是第一步就是炖肉。
清水下锅直接炖切成方块的肉，加盐、姜葱，加自家制的米酒，焖上半小时左右。期间又切了薄薄的肉片，让杏杏在炒锅里用油盐煎熟……
接下来，桃桃和柳雪絮穿肉片、腌菜和黄瓜；杏杏则把苦瓜豆角茄子炒好，又把大白菜给炒好了。
柳雪絮没怎么干过家务活，但和桃桃呆在一起，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料理食物……柳雪絮的注意力就一直不在手上，而是紧紧地盯着桃桃美丽的脸。
以至于一个不小心——
他还把穿肉的竹签子直接戳在了自己的手上！
桃桃被吓一跳，又赶紧忙前忙后的找碘酊，替他处理伤口、包扎。
柳雪絮满心欢喜。
不过，桃桃并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妥，转头又去指挥杏杏烧菜了。
——灶上的砂锅里还炖着肉，半小时过去，肉块已经炖得表面肥肉酥烂、里头瘦肉还很有嚼头了。这时候就得把五花肉捞出来，再把洗净的各种杂菌鲜菇投入锅中，撒盐撒葱花调味，一锅鲜美的菌菇汤就大功告成了。
最后就是酸菜红烧肉了。
热锅冷油，先爆香蒜头，炒酸菜，再把焖得酥烂的肉菜投进去一块儿爆炒一下，加少量水焖煮，调味、收汁……完美！
这时关海珊跑进来，“雪絮，你表叔来了！”说着就把痴迷地盯着桃桃的柳雪絮给拖了出去。
桃桃杏杏也跟着跑出去，和郝科长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搬饭了。
吃饭时候，桃桃才知道，原来郝科长今天闷声不响的来到如意村，确实不是为了工作而来，是为了柳雪絮来的。
“雪絮啊，你别闹！这都出来多少天了？你妈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乖，听话，呆会儿跟表叔回县城去，叔给你买火车票，早点儿回家去……成吗？”郝科长苦口婆心地劝。
柳雪絮不为所动，“我刚刚才找到感觉，我不走。”
郝科长，“啥感觉？”
柳雪絮，“创作的感觉。”
关海珊也连连点头。
郝科长还是不明白，“你想创作啥？”
柳雪絮看着正捧着饭碗认真吃饭的桃桃，抿嘴一笑，“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真命小仙女，她触发了我的无尽灵感，我要为她创作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工笔画、水墨画、油画、泥塑等等。”
桃桃正咬着一块红烧肉，细细品味。
她心想，这红烧肉虽然挺好吃的，但总觉得少了点儿灵魂。
哎呀！
桃桃想起来了，在做红烧肉的时候，她忘记指点杏杏放点儿白砂糖了！老坛酸菜的咸酸，就得搭配上热油炝过白砂糖的甜焦香气，才能让红烧肉更好吃呀！
真是失策、失策啊！
桃桃吃得太认真，压根儿没注意到柳雪絮痴迷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自己，也全然不知道郝科长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
她就是歪着脑袋吃完了红烧肉以后，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嘴唇，就怕满嘴油光发亮的……自己就变得不美了！
殊不知，她这俏皮的动作就惹得柳雪絮更加深陷了。
宋秩脸色铁青，恨恨地瞪了柳雪絮一眼。
——臭不要脸柳雪絮！谁是你真命小仙女？桃桃是我的未婚妻！
只可惜，柳雪絮已经被桃桃迷得七荤八素的，全然觉察不到大佬的忿恨目光。

第56章 大佬的嫁祸
看得出来,柳雪絮应该是在家里比较受宠，郝科长一直在劝柳雪絮回京，可劝了又劝,柳雪絮依旧不为所动,就是不愿意离开……
郝科长也没法子,汤饱饭足以后,他掏出一百块钱递给白正乾,“白老弟,那雪絮……就只能拜托你了,现在是九月中,雪絮就叨扰你一直到冬月十日那天，到时候再麻烦宋秩送他去县城搭火车，这一百块钱，就当是雪絮和海珊的生活费,给你们一家人添麻烦啦！”
白正乾摆手，不要钱。
倒是柳雪絮接过了钱,塞在唐丽人手里,“婶子,这钱您收着,家里多了我和海珊两个人呢，给您添麻烦还不算,我俩还笨手笨脚的啥也不会干，给家里添累了！”
唐丽人看向宋秩。
宋秩颌首。
唐丽人才说道：“哎呀你们这样客气……那我就收下了，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你们就告诉婶子，保证想办法给你们整出来，好不好？”
“谢谢婶子了！”柳雪絮说道。
然后他又拉了拉关海珊的袖子,小小声说道：“快谢谢人家！”
关海珊“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谢谢！”
吃完午饭，郝科长就匆匆离开了。
桃桃则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图书馆。
白正乾叫住了她，“桃子啊，你要做好准备哈……再过几天，别的村子会派人来我们村取经，最重要的就是图书馆开设农作物病虫害防治的课程，以及精神文明建议……你最好根据这两个点，拿出个教学方案出来，教教他们怎么做！”
桃桃一笑，“算先进吗？”
白正乾当然知道女儿在说什么，但这会儿家里有外人在，他也不多说什么，就笑骂道：“还不快去？”
桃桃笑着往外跑。
唐丽人又叫住了她，“桃子等一等！你先给你六太婆送饭过去……今天托了絮雪和海珊的福，我们家的伙食好，你六太婆前几天跌了跤，躺床上几天啦……你送点好吃的过去，让她开开胃，吃得好身体也好得快一点！”
闻言，桃桃又跑了回来，拿过唐丽人用桐叶包好的一包饭菜，又跑了出去。
柳雪絮飞快地跟着跑了出去，“桃桃！等等我……”
宋秩愣住。
可柳雪絮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气得宋秩双手攥拳，恨不得掐住柳雪絮的脖子把他给拖回来！
事实上，他也想这么做——
关海珊却定定地看着宋秩，问道：“哥，当初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就不想跟我解释点儿什么吗？”
宋秩打量了一番关海珊——二十二岁的女孩儿剃了个光头，柳眉倒竖的样子，还挺有几分凶相的。
他一声不吭地下了炕，穿好鞋走了。
关海珊：……
就她也不服气，追着宋秩跑了出去。
白正乾和唐丽人就追着两人的背影看。
白正乾，“宋秩的弟弟妹妹咋是这个样子的涅？怪里怪气的！”
唐丽人，“哦，宋秩跟我解释过，说搞艺术的人是这样的……”
白正乾，“但就是看着难受，尤其是雪絮那孩子，跟女孩子没啥两样儿啊，要是跟咱桃桃走得太近，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唐丽人，“哎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打鼓，回头我找宋秩谈谈去，让他把雪絮看好了！”
白正乾，“还有关海珊，你说她为了找宋秩，在松县流浪了一个多月……她是不是对宋秩有意思啊？”
唐丽人，“那是肯定有意思的了！我要是宋秩啊我当初也会跑的，海珊和桃桃，我也肯定选我们桃桃！你说好好的姑娘家剃个光头，她啥意思呢？那肯定就是不喜欢宋秩，她喜欢宋秩那她就不要出家当尼姑啊！”
白正乾，“嗐，人家是为了艺术！不是出家当尼姑！”
唐丽人，“那为了艺术为啥非要剃头呢？艺术得罪了她的头发？”
白正乾：……
就，他就是个农村老汉，他也不懂艺术。
“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得去一趟村委，把颜娜倩的那材料写好。”白正乾说道。
唐丽人，“这回她能死透了吧？”
白正乾，“我一个老百姓我哪儿知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在她被判刑之前，把她欠咱村的250块钱给要到手！”
唐丽人懂了，“哼，伪造国家公文罪可不轻！看看能被判几年吧！”
而那一边，桃桃和柳雪絮一块儿出了门。
柳雪絮，“桃桃，六太婆是你家亲戚吗？”
“不是啊！”
想了想，桃桃又改了口，“是的！我们村里……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村民都是亲戚、族亲。不过六太婆是孤老，她丈夫解放前就去世了，儿子是志愿军，没能回来，有一个女儿外嫁了但也去世了，只有外孙女儿会三不五时的过来看看她。”
柳雪絮明白了，“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桃桃，“我们村的人都这样啊，谁家能吃上点儿好的，肯定要给族里的孤老们送点儿去的……哎呀，好漂亮的碗碗花！”
山路旁的灌木丛里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每一朵花还真像一个个的小碗，单瓣儿的，颜色有红、有白、有黄，在这万物萧条的秋天里，显得那样的鲜活蓬勃。
桃桃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一大束花，还摘了一些好看的叶子，围在花束旁边，花束的底部又用桐叶包好，这才继续往六太婆家里走去。
柳雪絮亦步亦趋的跟着桃桃。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六太婆家，桃桃高喊了一声，“太婆！我是桃桃……我来给你送饭啦！”遂推门而入。
一进院子，就看到小院里飘满了落叶，因为主人卧病，已久未打扫。
桃桃跑进屋，看到六太婆半坐在床上，捧着一包桐叶饭正在吃。
老人笑了，“桃桃来了呀？”
桃桃上前看了看六太婆正在吃的饭。
——主食是掺着豆子的大米饭，佐饭的是腌菜和清炒大白菜。
一看就是村里妇女们轮值做的敬老饭。
“太婆，你等一下下再吃好不好？”桃桃上前，把太婆捧着的桐叶饭拿开，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跑了出去。
她拿过置放在院墙旁的大扫帚，哗哗几下就把满院子的落叶全都扫到了一旁，用撮箕装好，放到了院门外。
因见刚被打扫过的院子里尘土飞扬，她又去后厨拎了些水，泼洒在院子里。
柳雪絮傻傻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破败萧条的小院，一下子就变得整洁干净了。
桃桃又去搬了躺椅和板凳过来，放在院子里的杮子树下，又转头招呼柳雪絮，“雪絮，太婆伤的是脚，你和我一起进屋里去，把太婆扶出来，好不好？”
柳雪絮点头，跟着桃桃一块儿进了屋，把六太婆从屋里的床上搀扶下来，架着老人来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让她坐在了躺椅上。
“哎呀，”六太婆感叹，“原来今天的太阳这样好呢！”
桃桃笑眯眯地把之前六太婆正在吃的那半包桐饭、以及她带来的桐叶饭放在躺椅旁边的板凳上，又倒了一杯水过来，也放上，然后对老人说道：“太婆，你吃饭噢，我进去给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老人笑着点头。
桃桃就使唤柳雪絮，“雪絮，你上伙房去，用木盆盛一盆水，再拿上抹布，端到太婆的屋里去。”
她则进太婆屋里收拾去了。
柳雪絮也转身往伙房跑，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桃桃我找不到抹布！”
“抹布一般都挂在门后面！”
等到柳雪絮颤颤巍巍地端着半盆水来到六太婆的房间里时，桃桃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窗户打开，床榻上的被子、铺盖枕头什么的已经全都抱到院子里去晒着，窗下也放好了桃桃刚刚采摘下来的那一大束野花。
看到柳雪絮进来了，桃桃冲着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拎了把湿帕子开始擦拭起屋里的家具来。
其实屋子里的气味是不太好的。
被擦洗过的家具透出了冰冷的水汽，再被从窗外透进来的明媚的阳光一照……那些难以言喻的气味慢慢散去，野花浓郁的香气盈满了屋子，教人莫名心生欢喜。
柳雪絮倚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这间原本弥漫着苍老腐朽的屋子，瞬间又变得生机勃勃。
桃桃又跑了出去。
六太婆坐在躺椅上吃桃桃带来的桐叶包饭，笑眯眯的。
桃桃，“太婆，我打点杮子拿走哦！”
六太婆，“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桃桃就又喊了柳雪絮过来，“雪絮快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
就有人推门而入。
是宋秩。
他朝着六太婆打招呼，“太婆好！”
身后还跟着个气鼓鼓的光头关海珊。
六太婆笑眯眯地说道：“宋知青来了啊？”然后又好奇地打量着关海珊。
桃桃一见宋秩，赶紧喊他，“宋秩！我们打一点杮子！”
宋秩点头，然后去找了个小筐，找来长竹篙，又找了把镰刀，将镰刀绑在长竹篙上；桃桃则将一块围裙系在腰间，然后用手掀起了围裙底。
做好准备功夫，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宋秩拿起了长竹篙，去割高大杮子树上的红彤彤的杮子。
一枚肥壮火红的杮子从天而降——
桃桃眼疾手快的上前用围裙兜住！
“雪絮，你把杮子放进小筐里去。”桃桃吩咐他。
柳雪絮依言从桃桃的围裙兜里捡起这枚杮子，放进了小筐里。
就这样，宋秩割杮子，桃桃接住，柳雪絮收杮子……不大一会儿，三人就合力收集了两小筐的杮子。
桃桃说够了，其他的下次再来收，然后又安排，“我们拿一筐走，给太婆留一筐。我们拿走软的、能现吃的，把半生熟的留给太婆。”
关海珊冷笑，“这可是人家院子里的杮子树！有脸摘别人家的杮子，还把熟透了的杮子拿走，给人家留下根本吃不了生杮子？”
桃桃大为诧异，不由得看向了宋秩。
宋秩，“不用理她。”
桃桃又看向了六太婆——老人已经吃完了饭，两份饭都吃完了，这会儿正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歇午觉。
桃桃没说话，怕吵醒了太婆。
柳雪絮已经分起了杮子。
众人很快分出了两筐，一筐全熟的、一筐略有些生涩的。
桃桃将那筐生杮子放在太婆的躺椅边，又在上面放了三只全熟的大红杮子，这才吃力地抱着那筐全熟的杮子，压低了声音对众人说道：“我们不要吵太婆歇午觉，动作都放轻些。”
宋秩伸手抓住了被桃桃抱住的那筐杮子……
柳雪絮也想帮桃桃，但晚了一步，落了个空。
众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六太婆的院子。
走远了，桃桃才对关海珊说道：“六太婆只有一个人，她是吃不了太多的杮子的。一天最多吃两三个，剩下的生杮子过几天慢慢熟了，她不就每天能吃上几个了？”
关海珊白了桃桃一眼，伸手拿过一个杮子。
桃桃，“六太婆的杮子可不能白吃哦！”
关海珊一听，直接把杮子给扔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气呼呼地走了。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喊宋秩，“哥！你过来！”
宋秩恍若不闻，对桃桃说：“今晚别煮关海珊的饭，除非她把那个杮子捡起来吃掉，再为六太婆做一件事。”
桃桃笑盈盈地点点头。
两人走了。
柳雪絮看了看关海珊，跟着桃桃走了。
关海珊目瞪口呆。
她忿忿不平，觉得宋秩应该和她更亲密才对。又想着自己是头一天来到这鸟都不拉屎的偏僻小山村里，宋秩就这么放心，不管她？不顾她？
想了又想，关海珊委委屈屈地又跟上了他们。
当桃桃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门口已经聚满了三三两两的村民了。
看到她和宋秩来了，村民们打趣——
“桃桃啊你今天可是迟到啦！”
“哎哟好漂亮的杮子哦，桃桃你上六太婆家去了？”
“哎呀午饭没吃饱，桃桃给一个杮子吃吃吧？”
“桃桃姐今天我们学什么啊？”
桃桃让众人分食杮子，又说道：“呐，这杮子就是从六太婆家院子里打下来的，现在大家都吃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今天所有吃过杮子的人，都去看一看六太婆吧！”
“要得！反正这几天也没事，我等一下就过去，帮六太婆洗个头！”
“等下我去拾柴火的时候，也帮六太婆拾点！”
“我帮六太婆挑水吧！”
“我也帮六太多挑水，我俩排个班儿呗，今天你去挑水，明天轮到我！”
“算上我一个！”
“我和六太婆住得近，那我给六太婆扫扫院子吧！”
桃桃又说道：“我刚才把太婆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歇午觉了，哪个婶子嫂子呆会有空，回去搬一搬她呗！”
当下就有人应了一声。
于是桃桃掏出钥匙开了图书馆的门，把小黑板、粉笔和今天要讲课的书本拿了出来。
然后她就开始讲课了。
图书馆每天中午都会开设两节课，一节认字课，目的教会大家认识二十个生字，再抽查和复习以前学会的；然后预习明天要学的。一节是农业知识课，今天讲的，是鸭圈的生态循环课。
慢慢的，赶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
至少也有四五十人！
桃桃本来就是个活泼简单的人，讲课的方式也是极浅白易懂的，听课的村民们都很认真，拿着小枯枝在地上划划练练……
柳雪絮站在一旁，痴迷地看着桃桃。
——他到底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小仙女啊？长得漂亮不说，心地还如此善良。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啊！
关海珊却咬牙切齿地想：原来白桃桃说的都是真的？六太婆的杮子不能白吃，吃了老太婆的杮子，就要替老太婆干活？
她隐约有些心慌，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把那个摔烂的杮子捡回来……
可捡杮子事小，她不想帮那个老太婆干活！那个院子旧旧的、脏脏的，她根本不想进去！
所以——
宋秩是她哥，不可能不给她饭吃的。
这么一想，关海珊又有了底气。
她也盯着白桃桃上课——
不过，白桃桃教的都是些很简单的知识，只是她的风格特别活泼可爱，让人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等到一节认字课上完，关海珊这才发觉，原来她已经整整站了一小时？
脚都麻了。
再转头一看，宋秩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白桃桃，柳雪絮也倚着一棵树，傻笑着看着白桃桃……
就很气。
关海珊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对宋秩说道：“哥，你过来！”说完，她牵住了宋秩的手。
“松手。”宋秩面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关海珊不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我得罪了你吗？你就不惦记着小时候……我们的情分？”
“松手。”宋秩再次警告她。
关海珊就不松，还撅着嘴瞪着他。
宋秩“啪”的反手一拍，狠狠地打在关海珊的手背上。
关海珊呆住。
——手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再一看，手背处一片红肿。
宋秩打了她？
关海珊一脸的震惊，“哥，你……”
宋秩冷冷地说道：“你一共问了我三个问题，对吧？那你就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
“第一，你问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关海珊，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我现在过得非常好。我寄居在一个很友爱｜的家庭里，体会到从未感受到的幸福，这让我感到非常快乐。相比之下，在我人生已经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我每一天都身陷泥潭，过得很痛苦。”
顿了一顿，宋秩问关海珊，“你的质问，是你认为我应该像以前那样不开心？你希望我回到原来那个死气沉沉的状态里去？”
关海珊拼命摇头，“不、不是！”
宋秩继续说道：“你问我的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得罪了我？是，你是得罪了我。因为你不应该来找我，不应该打扰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和幸福。我不希望你的出现，让我喜欢的女孩儿有什么误会！”
关海珊怔怔地看着他，拼命摇头，“你喜欢的女孩儿……你、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宋秩继续说道：“第三，你问我为什么不惦记着小时候……我们的情分？关海珊，我们小时候到底有什么情分？还是说，你所谓的情分，是一次又一次的拉着我去死？是因为我每每挣扎着活了下来，才成为你眼里斩不断的情分？”
关海珊的眼里浮满了泪花，“哥！你是我的救赎啊……”
“救赎？”宋秩轻笑，“我是你的救赎？”
宋秩反问，“可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拖入地狱里的我，也需要被救赎？”
关海珊呆愣住。
宋秩丝毫不在乎关海珊的情绪，一字一句说道：“关海珊，是桃桃把我从地狱里捡了回来……她让我回到人间，带着我，尝到人间最美好的亲情、友情，看到最美的风景、尝到了最好吃的饭菜，我每天都和她一起为希望而付诸劳动……最重要的是，她让我对未来怀有美好梦想，我想和她一起，努力逐梦。”
“我不想再回到过去，我喜欢这样的现在，并且想要……”
顿了一顿，宋秩压低了声，“我喜欢白桃桃，我想娶她为妻。不过，到现在她和她家人都还没有接受我，所以我得要加油努力，争取让她父母认可我，也让她……接受我的追求。”
宋秩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把自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不由得有些面庞发红。
关海珊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哥，你喜欢白桃桃？那我呢？”
宋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想知道，我喜欢白桃桃，到底关你什么事？”
关海珊含泪说道：“我喜欢你啊！”
“所以我就必须要喜欢你？”宋秩反问。
关海珊哑口无言。
半晌，她又说道：“宋秩，你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吗？你忘了我妈妈对你的抚养之恩？”
宋秩定定地看着关海珊，问道：“那依你说，我应该要怎么办？”
关海珊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白桃桃。
——白桃桃正在给村民们上第二课。她生得美丽可爱，虽然穿着不起眼的旧衣，打扮也是普普通通，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优雅气质。
现在，她明明白白的听到宋秩说，他喜欢白桃桃？
是个女人都会嫉妒白桃桃的美，她关海珊根本不能和白桃桃这样的美人媲美！她怎么竞争得过白桃桃？
犹豫半晌，关海珊又看向了宋秩——他修身长腿，容貌俊美，性格么……比较沉默、无趣，但她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早就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永远这么默默无闻地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关海珊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走，然后……我俩组建一个小家庭，让我妈妈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你妈妈的在天之灵，早就已经安息了。”宋秩冷冷地说道。
关海珊一呆，怒道：“宋秩，你什么意思？我妈对你的养育之恩……”
宋秩，“我没有亵渎你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只是想问一句，你妈妈到底抚养了我几次？”
“你——”
宋秩说道：“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小山村？”
关海珊愣住。
宋秩，“是因为你哥哥关海龙，已经先你一步向我挟恩了。”
关海珊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是说……”
“方盛皓留城，你哥却要下乡。你哥认为是你爸偏心，他心怀怨忿。于是他就去找我，要我看在你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上，和我交换留城名额，我同意了。”宋秩冷冷地说道，“……关海珊，你妈妈的养育之恩，我已经报过了。”
“不！！！”关海珊尖叫，“我哥哥不可能是那种人！”
她的尖叫，令所有在上课的人、包括白桃桃在内，全都静止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和宋秩。
宋秩朝着桃桃挥手，意思是你们继续上课。
他则站起身，往后头走了几步远离人群、但又保证了他和关海珊仍在桃桃的视线范围之内。
关海珊立刻跟了过来，冲着宋秩大吼，“不可能！我哥哥……绝不可能这么做！他不会这么卑鄙的！”
宋秩冷笑，“你又有多高尚？”
关海珊：……
——是啊，她又有多高尚呢？她哥哥挟恩、要宋秩让出留城名额；她何尝又不是在挟恩，想要宋秩娶她？
关海珊只觉得面上莫名烧得慌。
宋秩，“你知道你哥哥为什么要把我的地址告诉你吗？”
“为什么？”现在关海珊的脑子里混乱得很。
宋秩，“因为我老师的项目也被关停，他仍然面临着下乡插队的困境。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出于对我的报复，才会把我的地址告诉你。毕竟当初他想和我交换名额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知道我不喜欢你的纠缠，所以他会尽可能的阻止你。”
关海珊呆若木鸡。
——真是这样？她对宋秩的爱意，在宋秩看来，是极其痛苦的纠缠？甚至连她的亲哥哥也看在眼里？？？
宋秩，“对了，你哥下乡了吗？”
关海珊好半天才说道：“没有，他和方盛皓打架，伤了腿……医生说，再也好不了，以后他一辈子都是个是跛子。后来方盛皓跟他换了，他去方盛皓的单位工作，方盛皓下乡去了。”
宋秩有些诧异。
关海珊闭了闭眼。
她还是不死心，便幽怨地问宋秩，“哥，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起我妈对你的养育之恩了……但是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没有。”
“我不相信！”关海珊大吼。
宋秩，“好吧，我说实话……我对你的感情，就是想要远远的躲开，永远也不要看到你。所以从小到大我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寄宿学校。过年过节的，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你家，因为我知道我一去你家，你就想拉着我去死……”
“关海珊，我真的……很讨厌你。”宋秩说道。
关海珊崩溃了，“宋秩，你骗人！”
宋秩，“我说的都是实话，听不听在你，信不信在你。但愿你能早点儿离开这儿，让我好好清静清静。”
说完，他又回到了桃桃开班的附近。
一转头就看到柳雪絮流着哈喇子、目光痴迷地盯着桃桃看，宋秩心里就更不爽了。
这时，桃桃也已经给大伙儿上完了课。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桃桃则背上了小背篓，和周小妮嘀嘀咕咕的，看样子是想上山。
宋秩迎了过去，“上山去吗？”
桃桃点头，“我和小妮儿去捡野栗子去，你回吧！”
宋秩，“我也去。”
桃桃想了想，觉得他力气大，多捡点儿回来也好，就说：“那一块儿走吧，不如你先回家去挑一副空箩筐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的，多弄点儿回来。”
柳雪絮赶了过来，“桃桃！我也去，你给我弄一个背篓呗！”
桃桃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啊！”
一众人就往桃桃家的方向走。
关海珊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后头。
宋秩果然回去挑了一副空箩筐出来，又拿了两个背篓，柳雪絮要了一个背上，又拿着另一个背篓、让关海珊背。
关海珊不愿意，走快了两步，柳雪絮追她去了。
宋秩趁机对桃桃说道：“你看，她俩多般配！”
桃桃@_@：？？？
——刚才你和关海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吵架，她哭成那个样子……明明她喜欢的就是你！
宋秩看得懂桃桃不以为然的眼神。
但他必须这么说、也必须这么做，这是他自救的唯一办法——现在他没有同党，做不到三人成虎，所以他只好多在桃桃跟前上点儿眼药。只要他说多了，多多少少是会影响到桃桃对关海珊和柳雪絮的看法的。
“关海珊和柳雪絮可要好了，要不然，关海珊那么任性，一个人从京都跑了出来，柳雪絮会跟着她胡闹？而且两人还在外头流浪了一个多月……你说呢？”宋秩说道。
桃桃一想，也对哦！
宋秩继续加油添醋，“她俩住招待所的时候，没准儿也住同一间屋子了！”
桃桃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宋秩——那次在城里，她也和宋秩睡一间屋了，可她就是睡不到他！
“就算睡在一间屋子里，也不代表什么呀！”桃桃说道。
宋秩：……
——所以我为什么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话之间，桃桃和小妮走到了野板栗树林那儿，已经有几个村民在那儿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收获也挺丰盛的。
相互打过招呼，桃桃和小妮就示范着要怎样捡板栗——板栗外壳有刺，不能直接用手抓。所以要捡根枯枝，很有技巧性的挑打着带毛的板栗，让它自己飞进背篓或者箩筐里去。
柳雪絮很兴奋，拿着枯枝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等他玩够了，桃桃、小妮儿和宋秩已经把两个大箩筐和背篓给装得七七八八了！
柳雪絮这才慌慌张张地往他自个儿的背篓里装了七八个板栗，然后又往关海珊的背篓里也添了几个……
宋秩就在桃桃耳边叨叨叨，“看！他俩感情多好！”
桃桃啼笑皆非。
——她倒是没想到宋秩的真正用意是想给她洗脑，她只是觉得，宋秩现在正非常迫切地想要撇清他和关海珊的关系。
看到箩筐、背篓快要装满了，桃桃和小妮就说要回去。
结果走到半路，桃桃又发现了几棵山楂树！树上结满了红艳艳的果子，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果香，太诱人了！
于是众人又停下来摘山楂。
柳雪絮是头一回吃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摘了一个吃了，酸得他差点儿掉牙！他眯着眼、眦着牙，散了好一会儿的酸劲儿，才终于缓了过来。
但见关海珊闷闷不乐的样子，柳雪絮眼珠子一转，又摘了一个，直接送到关海珊嘴边，“海珊，这个好甜啊，你吃！”
果子就在嘴边，关海珊张嘴吃了，被酸掉了半条命！
她气不过，举着巴掌去追打柳雪絮，柳雪絮怪笑着跑远了。
宋秩抓紧时间对桃桃说：“你看，他俩多要好啊！天生一对儿！”
话音一落——
正满地乱跑和柳雪絮和关海珊惊动了一条草丛里的菜花蛇，那蛇“嗖”的一声，扭着身子就逃了……
柳雪絮和关海珊被吓坏，相互拥抱着、惊叫了起来！
宋秩再次感叹，“他俩真是恩爱啊！”
白桃桃“卟嗤”一声笑了。
柳雪絮和关海珊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柳雪絮，“桃桃有蛇！吓死人了！”
桃桃，“其实是你把它给吓着了，喏，它跑了不是？”
关海珊也眼泪汪汪的来找宋秩，“哥，有蛇，好可怕啊！”
宋秩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也怕。”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多么害怕的样子，反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关海珊一怔，惧意尚末消散，心头又浮起了难以言喻的失落。
柳雪絮就缠着桃桃问山上有多少种蛇、这板栗怎么吃、山楂怎么吃……
一时间，桃桃和小妮又摘了好多山楂，一众人这才一块儿下了山。
小妮告辞回家了，桃桃和宋秩也往家里走去。
关海珊无精打采地走在后头，看到儒雅的宋秩挑着个担子走在前面，心里酸溜溜的，又堵堵的，很不好受。
回到家，杏杏看到自家姐姐和宋秩拿回来那么多的板栗和山楂，高兴坏了！连忙把所有的山货都倒在院子里的高地上，让红豆黄豆把山楂捡走，她则拿着火钳把毛壳里的板栗一个一个的全夹了出来……
唐大舅送来的两只狗，一个叫虎子、一个叫豹子，很好奇的上来东嗅嗅、西嗅嗅的。
柳雪絮也问：“这个板栗壳要扔出去吗？我可以帮忙的！”
杏杏，“不扔不扔，这些板栗壳就放这儿晒干，这玩意儿含油，用来引火最好！”
柳雪絮恍然大悟。
杏杏收捡好板栗，用个小麻袋装好，又拈量了一下，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至少也有十来斤！四姐，晚上做一道板栗焖五花肉好不好？”
桃桃，“好啊你去做吧，你一个人成吗？我想趁着这些山楂新鲜，做成山楂糕。”
杏杏舔了舔嘴唇，“我没问题呀！那咱们分头行事！”
姐妹俩就各忙各的。
桃桃先把山楂果儿清洗了一番，然后用小刀将果肉对半剖开，又差红豆拿了锡勺将里头的核挖掉，果肉备用。然后找了个小炭炉过来，生火、架锅、倒水，将去了核的果肉和红糖放进锅里，煮到沸腾以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最后，她拿出擂钵，坐在小炭炉旁，不时用勺子从锅中捞出果肉，倒进擂钵里，用圆头小木杵将果肉压成泥，再倒回小锅里。
同时，她又交代红豆，要用小勺在锅里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
如此反复了数次，大半个小时过后，锅里的果肉已经尽数变成了浆泥……空气中弥漫着红糖混着山楂的浓香，引人垂涎欲滴。
桃桃让黄豆拿了一把干净的筷子过来，在小锅里搅拌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分发给红豆、黄豆、宋秩、柳雪絮、关海珊等人，还差黄豆送去给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杏杏试一试。
山楂浓香劲酸，再加上红糖独特的焦甜，那浓稠厚重的口感，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好吃了！
柳雪絮把筷子舔得干干净净。
关海珊本来很生气——
但还是忍不住美食的引诱，也跟着柳雪絮舔起了筷子。
桃桃塌熄了小泥炉里的炭火，又盖上了锅盖——等锅里的山楂浆冷却下来，就是好吃的红糖山楂糕啦！
办完这事儿，桃桃又跑去厨房帮杏杏干活。
柳雪絮也跟着去。虽然他还是不怎么会干，但胜在很热情……还是帮了不少的忙的。
几人合力，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晚饭。
柳雪絮跑出来找关海珊，“海珊我跟你说！今天的晚饭可真好吃！那个板栗焖五花肉简单太好吃了！桃桃让我试了一下，真的板栗比肉还香甜软糯呢！”
关海珊仍闷闷不乐。
不过，白家院子里一会儿飘着红糖山楂糕的香气，一会儿飘着板栗红烧肉的香气……她也有点儿饿了。
这时，天色渐晚。
出门上工的唐丽人和谈凤蕙回来了，白正乾就喊女儿们搬饭。
唐丽人和谈凤蕙已经听到小红豆说，四姑熬了红糖山楂糕、五姑做了板栗红烧肉……都高兴得不得了。
当看到一大钵子的板栗红烧肉时，全家人都开心了。
可是——
宋秩突然冷冷地说道：“关海珊不许吃。”
所有人齐齐呆住。
关海珊尤其。
宋秩，“晌午你扔杮子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了，如果你不捡起来吃掉，那就别吃晚饭了？”
白正乾下意识地说道：“为啥扔杮子啊？”
乡下人都是爱惜粮食的，解放前闹饥荒的时候，万恶的地主还死活不肯减租，外头的几个村里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那一年，六太婆家的杮子绽满了枝头。她摘下杮子，每天都捱家捱户的给村里的每一户穷人送上两个杮子，虽然少，却是救命的口粮，帮助大家捱过了那年冬天。
直到现在，如意村也不是一个富裕的村落，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扔杮子？
唐丽人，“柄子坏了是吧？那坏杮子是要扔的，吃了还拉肚子咧！”
柳雪絮小小声说道：“杮子是好的，是……是海珊发脾气，才把杮子给扔了的。”
白正乾：……
唐丽人：……
关海珊本来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挟了一粒板栗，正准备塞进嘴里试试，想知道是不是像柳雪絮说的那样美味。
结果——
白家全家人的眼神全都齐唰唰地看向关海珊。
关海珊受不得这羞辱，啪的一声扔下碗和筷子，“不吃就不吃！很稀罕么？”说着，她一转身气冲冲地跑了。
唐丽人见她是朝着院子外头跑的，就关切地喊道：“哎小关！这天都黑了可别往外头跑啊……”
桃桃也喊来了两条狗子，“虎子！豹子，跟着她去。”
两只狗子“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只是，众人很快就听到了狗子“嗷呜”的哀嚎声，跟着就是杏杏的怒喝，“关海珊，你踢我家的狗干啥？”
没一会儿，杏杏捧着一钵汤走进堂屋，脚边还跟着一瘸一拐的狗子。
她把汤钵放在炕桌上，问道：“关海珊不吃饭，跑出去干嘛？还踢我们虎子……”
狗子“呜呜”地叫了两声，很是委屈。
唐丽人伸出脚，蹭了蹭狗子的肚皮，以示安抚，又问杏杏，“她真跑出去了？”
“那可不！”杏杏挑了三粒板栗，放在了地上，给捱了踢的虎子两粒，豹子一粒。
两只狗子舔食了起来。
宋秩说道：“我们不管她，吃饭！”
唐丽人有些担心，“她可别上山哦，这个季节……夜里后山可是有狼的！”

第57章 白桃桃造梦
关海珊一口气跑上了后山。
这是她第一天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如意村,除了白桃桃家，也就是这后山……还稍微有点儿熟悉，毕竟下午才来过。
她呜咽着,抱膝坐在草地上,失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从什么时候起,宋秩他……就变了呢？
宋秩比她大两岁,从关海珊记事起,宋秩就一直陪伴着她。她和宋秩、亲哥哥关海龙渡过了非常愉快的童年。
好景不长,她母亲病逝了。
自打父亲娶了后妈以后,她哥哥关海龙和后妈带来的儿子方盛皓不对付,这个家，就变得乌烟瘴气的。
幸好她有宋秩。
宋秩对她，比她亲哥哥好多了。
他答应她一切无理的条件，宠着她、惯着她,就像当初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有一次，关海珊在后妈那里受了气,发了火要拉着宋秩去卧轨……还放狠话说,如果他不陪她去,那她就一个人去。
宋秩沉默许久,陪着她去了。
半夜，两个小小的人儿并排躺在铁轨上,感受到火车愈靠愈近时铁轨上的轻颤与震动。
她听到了宋秩弱微的呜咽声。
宋秩的恐惧、痛苦，让她感到莫名的愉悦。
一方面，她看不起宋秩的软弱,又假想着如果身边躺着的不是宋秩、而是继母或者继母的一双儿女，是不是她们也会因为害怕而哭泣？一方面，又因为有了宋秩的陪伴,她竟然变得也不畏惧死亡。
火车呼啸着疾驰而来。
关海珊心里充满着报复继母的痛快——她已经给父亲留下了遗书，言明她和宋秩是被继母逼死的！
想像着父亲平时那样宠爱继母，突然有一天，得知亲生女儿被他心爱的女人害死，以及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
呵呵，他还能继续宠爱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带来的儿子和后头生的那个女儿吗？
关海珊怀着激荡的心情，决然地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在千钧一发时刻，宋秩带着她滚下了碎石路。
尖锐的碎石将他俩浑身上下都划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关海珊清醒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让她抱着宋秩大哭，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痛恨，仿佛全都消散，她终于变得快乐了。
但是，宋秩的身子却很僵硬。
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起，宋秩开始疏远她。
他拼命地努力学习，在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他每天一放学就去工人图书馆看书，一直呆到夜里十点半闭了馆他才回来……那时候关海珊都已经睡觉了。
他胡乱吃几口剩饭，就在关家的客厅里找个地儿窝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宋秩五点半就起来，自己摸黑去厨房弄点儿剩饭剩菜炒来吃了，天不亮就出门，去公园里一边跑步一边背书，八点直接去学校。
那时关海珊并不知道宋秩在躲她，她只以为，他是想好好学习、出人头地，然后气死后妈和方盛皓。
关海珊还是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所以她平时也不打宋秩，只是在逢年过节宋秩回家的时候，拉着再次去体验各种各样的濒死体验。
溺水、上吊、跳崖……
她全都拉着宋秩一块儿尝试过。
——每一次这么做，她都有写下遗书，说她是被继母逼死的。她还会在遗书里提一嘴，说宋秩也是被她的继母害死的。宋秩并不是关庆白的孩子，如果宋秩也死了，关庆白是没办法像宋秩的父亲交代的。
这也是关海珊每次都要拉上宋秩一起作死的原因。
但她每一次的作死，总会在最后紧要关头时刻，被宋秩救下。
随着年纪的增长……
她对宋秩产生了微妙的情感变化。
宋秩每每成为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英雄，是踏着五彩祥云前来迎娶她的玉人。
这些濒死的体验、宋秩的救赎，化解了她心底的郁闷，让她彻底放空。
宋秩却越来越沉默。
啊，对了，好像……他好像跟她说过很多次，他说他不想死，他也不喜欢体验这些变态的感觉。
她是怎么说来着的？
好像——
她是这么说的，“哥，所以你……希望我一个人默默的死去？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我死了就可以和妈妈在一起了。妈妈会心疼我，会好好照顾我，会在乎我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很聪明，知道每次只要把亡母抬出来，宋秩就无法拒绝了。
久而久之的，宋秩愈发沉默，终日死气沉沉；而关海珊，好像也习惯了宋秩的沉默——反正他一直呆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反正他总会让她一直如愿。
直到今天，宋秩亲口告诉她，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儿了？他想要彻底摆脱她了？
关海珊闭了闭眼。
——不！她绝不接受！
宋秩是属于她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天色渐沉，山里的气温也越来越冷。
关海珊思索着，在想下一步她要怎么办。
她觉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直接找白桃桃，让她离开宋秩。
但问题是，如意村是白桃桃的家，她不可能离开宋秩；而且现在是宋秩寄居在白桃桃的家里，让白桃桃离开，也太不现实了。
那么，让宋秩回城，也是个很好的办法，这样他就和白桃桃自然而然的分开了。
但问题是，她压根儿没法子给宋秩办理回城——她哥还靠着和方盛皓打架、故意跌断了自己腿才逼着方盛皓跟他换了留城名额。
她能有什么法子？
天气越来越冷，关海珊抚了抚自己的臂膀，看着被暮色笼罩着的树林……
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宋秩，你想摆脱我，是吗？
那我就死给你看……
我要是死了，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喜欢别的女人？我要是死了，就成为你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的愧疚！
关海珊站起身，忍着满心的恐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却说桃桃一家心不在焉地吃起了晚饭……
板栗焖红烧肉当然很好吃，但关海珊就这么跑了出去，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唐丽人，“海珊这孩子……还是挺任性的哈！”
白正乾，“宋秩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去把她找回来吧！”
谈凤蕙，“是啊，后山不光有野兽，还有猎人做的陷井，跌进陷井里也不是好玩的呢！”
柳雪絮，“那要不，我去找找她吧！毕竟我和她一块儿出来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关叔叔说……”
白杏杏，“要去也吃完饭才去啊，人家做饭容易么？”
宋秩满面铁青，“不去！不能惯着她。”
众人面面相觑。
他味同嚼蜡一般的吃了几口饭，然后看向了桃桃。
桃桃也好奇的看着他。
宋秩突然放下碗筷，捉住了桃桃的手。
她的手掌处生着薄薄的茧子，手指纤细、柔软、温暖，他紧紧地攥住，似乎给了他……回忆过往的勇气。
宋秩决定将自己的童年景况告诉白家人。
他缓缓开口——
关海珊的性格很矛盾，一方面她很孤傲，当着别人的面永远都是一副不在乎失去的模样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另一方面，她又很热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
这就造成了，无论她的继母跟她说了什么，她都会答应。但一转头，她又暗恨继母的偏心与欺压……
她的孤傲，又让她无法向父亲告状，所以她的反抗方式，就是伤害她自己，让心疼她的人难过。
这种趋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第一次，关海珊拉着宋秩去卧｜轨。
那时候宋秩也还很小，才八｜九岁大。他也看得出关海珊的继母确实挺偏心的，关海珊终日闷闷不乐。宋秩尝试着模仿养母姜芹那样对待关海珊，并且在她流露出厌世情绪时，苦劝她。
没想到，她以死要挟他，逼着他和她一起去卧｜轨。
紧要关头，宋秩拉着她逃出生天，但也因此生出退意。
但关海珊似乎爱上了这样的游戏。
第二次，她拉着宋秩去跳｜楼——两人爬到附近最高的一栋楼，在六楼的楼顶，她在窄窄的水泥护栏墙上用粉笔画出跳房子的图，然后用手帕遮着眼，爬了上去，在上面跳房子……
也是宋秩一把抓住了她——
他想把她拉上去，她却想带着他一块儿坠下去！
最后是宋秩发了狠，才把她给拉了回来，也救回了他自己。
第三次，她找到一把刀和两只锡桶，在桶里灌满了水，又让宋秩和她一人坐进一个桶里，然后割腕。
宋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动手……
是关海珊，她拿着刀毫不犹豫的深深一刀划在宋秩的手腕上，然后又狠狠地划了自己的手腕一刀——
幸好因为年纪小，关海珊也没搞清腕动脉在哪儿，刀口虽深，却不致命。
也是宋秩举着鲜血淋淋的手爬出了锡桶，跌跌撞撞地去找大人求救……
说到这儿，宋秩松开了攥住桃桃的手，解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衬衣扣子，撩高了袖口，又将手摊放在桌上。
众人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右手手腕上有道斜斜的、又触目惊心的刀疤。
唐丽人一下子就心疼了，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宋秩手腕上的伤疤，问道：“还疼吗？”
谈凤蕙也轻声说道：“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到现在这疤还这么明显……想来当初这伤口一定很深吧？”
宋秩的眼圈红了。
他久久不语。
桃桃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宋秩看向了桃桃。
桃桃的手，因为过于纤细而显得有些柔弱无力。但她的手，又一直源源不绝地透出暖意，慢慢温暖了他的手，又似乎顺着他的手臂直达他的心里。
他低声呜咽，“当时我可害怕了，又觉得……好痛。可我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管我，我不知道要去找谁说……我甚至连哭也不敢，因为我是男孩子……”
唐丽人没忍住，眼泪哗哗流，“可怜的娃儿哦！宋秩啊，以后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知道吗？”
——唐丽人有多护崽儿，宋秩是亲眼见过的。
他不止一次的羡慕白家的孩子们，拥有这样一位勤劳凶悍的母亲，是多么的幸运！
现在，唐丽人对他，完全以母亲的姿态而自居……
宋秩的内心瞬间溃坝，泪水冲出了眼眶，又被他死命忍住。
他咬牙点头，本想冲着唐丽人挤出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唐丽人就更心疼了，“莫哭！你已经把苦日子都过完了，以后就全剩下好日子啦！”
白正乾想了半日，低声说道：“想不到这个女娃娃年纪不大，名堂还不少……这么看来，还真不能太惯着她了！”
柳雪絮则十分震惊！
他看着宋秩痛苦的样子，喃喃说道：“宋秩哥，原来你……我、我们都以为你喜欢海珊，默默地喜欢了她很多年，原来你……”
宋秩，“我恨不得离她离得远远的，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系。”
白正乾沉思良久，拍了板儿，“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不能让个城市姑娘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跑进密林里去，毕竟她不知道夜晚的森林有多可怕！咱们赶紧吃饭，吃完饭去把她找回来……然后宋秩和小柳，你俩把关海珊送回京都去！”
“我以如意村党委书记的名义写封信，你俩捎给她爸爸，如果关海珊爸爸还是对关海珊不闻不问的话……”
“我白正乾虽然是个普通老百姓，但在解放前，我也掩护过一些同志，现在那些同志们啊，好几个都有内参资格。如果关庆白还是对他女儿不管教、不约束的，就别怪我了！”
众人都沉默了。
人人都低头扒饭吃。
桃桃也捧着饭碗慢慢吃饭，不过，她正暗中和小葡萄沟通。
桃桃，【小葡萄，能帮我看看关海珊去哪儿了吗？】
小葡萄，【桃桃，你是说，闯进后山的那个光头吗？】
桃桃，【嗯嗯，就是她！】
小葡萄，【她正往密林深处走。】
桃桃，【小葡萄，附近有野兽吗？】
小葡萄，【没有没有，今年雨水好，森林里也大丰收，浆果和各种野果都长得很好，养活不少食草动物，食肉动物的食物也很充足，根本顾不上来村庄捣乱！】
桃桃松了口气。
想了想，她又问小葡萄，【小葡萄，密林里有没有可以让人致幻的植物？】
这一回小葡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桃桃，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刚才我去问了老爷爷，老爷爷说，有可以让人致幻的植物，例如毒蘑菇、大｜麻这些，但这些对人会产生毒害，有可能会死人的。】
桃桃被吓了一跳，【不不不，我只是希望，让关海珊做几个梦。以及，我能不能控制她的梦境？我可不想让她死】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小葡萄才答道，【桃桃，老爷爷说，密林东边有一片死林，里头曾经死了一大片树林。树木腐朽以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儿，可能会让人陷入昏迷。可以把光头姑娘引到那儿去，但不能让她进入深处，不然她可能会因为吸入过多的有毒气味而死亡哒！】
桃桃赶紧又问，【那她会做梦吗？】
小葡萄，【老爷爷说，光头姑娘是一定会做梦的。只要在毒林附近昏迷过去，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做梦，而且大几率都是做噩梦。但是，我们植物是无法控制她的梦境的。这个主要是看她，应该是她最害怕什么，就会梦见什么。】
桃桃，【小葡萄，我想麻烦老爷爷，能不能想办法引着关海珊去到毒林附近？但要注意她的安全，别让她太深入，我想找机会引导她做梦。】
小葡萄答道，【桃桃我已经跟老爷爷说了，老爷爷说，没问题，因为光头姑娘本来就是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桃桃明白了，【小葡萄，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谢谢老爷爷！呆会儿我会去找她，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给我引一下路！】
小葡萄，【好的呢桃桃，我好喜欢你嘿嘿嘿。】
桃桃一家沉默着吃完了饭。
杏杏快手快脚的收拾好了碗筷，桃桃跑到院子外头，冲着山坎下的二叔一家吼了一嗓子……
然后留了白正乾在家看护三个孙子，又留了虎子在家；其他人全都穿上了厚实的衣裳，又拿过了趁手的工具，拿的拿手电筒、打的打火把，带着另外一只狗，齐齐出了门。
在路口那儿的时候，一家子等到了二叔一家。
二叔一家问清了状况，然后和大房一家结成了队。
拥军大哥大嫂一队儿；爱民和杏杏一队；唐丽人谈凤蕙一队；二叔和彩霞妹子一队；宋秩和桃桃、柳雪絮一队……
五队人马一块儿上了后山，然后按照不同的路线各自前行
桃桃得到了老爷爷的指点，领着宋秩和柳雪絮慢慢朝着毒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桃桃没吭声，柳雪絮则一直在和宋秩说话——
柳雪絮，“宋秩哥，你真的……不喜欢海珊吗？”
宋秩没吭声，一脸的怒容。
柳雪絮，“可是海珊一直说，你会娶她……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追求她，但她全都拒绝了别人，说她只会接受你，还总说你俩很快就要结婚了……”
宋秩忍不住反将一军，“你呢？你愿意长途跋涉的陪着她跨越半个国家的来到这儿，还流浪了一个多月……你也很喜欢她，对不对？”
柳雪絮，“不是啊，我跟我妈吵了架，我是为了气我妈，又知道海珊要出远门，所以我才跟着她一块儿来的啊！”
宋秩看了桃桃一眼，对柳雪絮说道：“那你这一路上，跟着她同吃同住的，你对她没意思？”
柳雪絮急了，“我、我没有！”
宋秩用饱含警告意味的语气说道：“关海珊对我是什么态度，取决于她，反正我对她是没有正面评价的。你不能因为她的态度，就来胡乱猜测我的态度。”
“这就像你对关海珊的态度，取决于你的表现。我其实并不在意你和她是不是相爱，但你的表现，确实让我觉得你是喜欢她的，否则你也不会为了她奔赴千里。但我尊重你的态度，既然你没有亲口说出你喜欢她，那么我也不会这样认为。”
柳雪絮：……
他垂头丧气地说：“宋秩哥，我知道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这些了。”
桃桃又看了宋秩一眼。
——但你在我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鸭！
宋秩避开了桃桃的注视。
他心想：幸好天黑，桃桃应该看不到他脸红了。
桃桃领着宋秩和柳雪絮，在老爷爷的指路之下，终于渐渐接近了毒林。
宋秩一把捉住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桃桃愣住。
其实宋秩并不了森林，但潜意识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这时，桃桃听到了老爷爷的声音，【桃桃，你们已经抵达毒林附近，光头姑娘晕倒了，就在距离你们三十步远的地方。在这个范围里，她不会有事。明天天一亮，她会醒的。】
桃桃，【谢谢你，老爷爷！】
老爷爷又万千交代，【桃桃啊，你也别再继续往里头走了啊！】
桃桃再次谢过了老爷爷——
这时，宋秩着她的手，想带着她离开那儿。
桃桃当然不愿意了！
她假装拖了两步，被宋秩扯了个趔趄，然后假摔——
呃，桃桃没能摔倒在地。
因为宋秩结结实实地一把搂住了她的纤腰？！
桃桃灵机一动，带着哭腔说道：“宋秩，我扭到脚了……好痛呜呜呜。”
少女柔媚的嗔怨，教宋秩心头发热。
他索性将手电筒递给了柳雪絮，然后打横抱起了桃桃。
桃桃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们去旁边休息一下再走，好不好？”
宋秩根本无法拒绝，“好！”
于是他抱着桃桃，找到了一块相对缓和的平地，然后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桃桃放在了地上。
柳雪絮：呜呜我也好想像宋秩哥这样抱着桃桃！
宋秩还想脱掉桃桃的鞋袜、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桃桃死活地藏住了——开玩笑！她一点伤都没受好嘛！
“你干嘛要看我的脚，我今天还没洗过脚呢！再说了，我也不是很要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桃桃发起了脾气。
宋秩只得作罢。
于是，三人全都席地而坐。
桃桃根据附近灵性植物的指引，很快就发现了卧倒在不远处草丛里的关海珊。她凝神细思，努力尝试着想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注入三四十米开外的关海珊身上。
——媚宗有一门功夫叫做襄女梦，乃媚宗不传之秘。
说白了，就是当媚宗弟子看上了新的炉鼎，但勾引不上对方、又打不过对方时，就可以向对方施展这一招。
说得再浅白一点儿，就媚宗弟子可以为对方织造一个春｜梦。
也没有别的用途，只能让炉鼎在梦中与自己大战几百回合……回头等人醒了，再施魅惑之术。对方会先入为主的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终事半功倍，可被轻易俘获。
桃桃当然也会这门功夫，但之前只和师姐妹们过过招，这还是头一回在施展在凡人身上，也不晓得灵不灵光。
因施这术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桃桃不敢离开宋秩，就把头靠在宋秩的肩膀上，汲取着他身上的灵气。
须臾，桃桃的灵力准确地探知到关海珊，并且侵入了关海珊的梦境。
正如老爷爷所言，关海珊果然已经开始做起了噩梦。
关海珊的梦，非常的暗黑。
不甚明亮的环境，表情凄苦的兄长，站在一旁冷笑着看戏的少年方盛皓，面目模糊的父亲，表情阴狠、嘴边还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继母，以及貌似天真可爱其实一肚子坏水的继妹……
只有少年宋秩，是关海珊噩梦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穿着白衣蓝裤，胸前还系着鲜红的红领巾，眼神明亮、笑容干净。
场景一转，关海珊拉着宋秩跑上一幢高楼的天台上，然后拿出粉笔，在水泥护栏台上画出了几条线，然后笑盈盈地说道：“哥，呆会儿我们在这儿跳房子，要把眼睛蒙上哦！”
宋秩，“海珊，我们不要这做……很危险，掉下去会死的！”
关海珊，“没关系的哥，死亡不可怕。”
宋秩，“不，死亡是很可怕的，我不想死！”
关海珊，“你也不怕死！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失去了妈妈，只剩下爸爸。但我们的爸爸都不在乎我们的生死……所以哥，你别怕，如果我们掉了下去……他们才会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我们。”
宋秩，“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关海珊，“宋秩，如果我妈妈知道你这么一直陪着我，她会很开心的！你也知道，我妈妈很爱你，她爱你，甚至多过爱我和我哥哥……”
宋秩沉默了。
白桃桃直皱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关海珊拿出一块手帕，蒙住了宋秩的双眼，然后领着宋秩来到水泥台旁，说道：“哥，你现在就爬上去，在我的命令下……跳房子。别怕，如果你掉下去了，我会陪着你一块儿跳下去的。”
被蒙着双眼的宋秩，抱住水泥台，久久不动。
关海珊，“哥，你快上去啊！”
宋秩，“海珊，我们回家吧！”
“没有家了，”关海珊说道，“……等我们死了，妈妈会来接我们的，妈妈很爱我们，你不记得了吗？”
宋秩拼命摇头。
白桃桃看不下去了，上前扯开了蒙在宋秩眼睛的手帕，对他喊道：“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以后要远离她……永远也不要和她靠近，不要和她来往了，快跑！”
少年宋秩捧着被白桃桃扯掉的手帕，震惊地看着凌空出现的、穿着古装白纱飘飘的仙子。
“快——跑！”桃桃大声喊道。
少年宋秩转身就跑！
关海珊看不见白桃桃的存在，只是十分惊诧宋秩的逃离，她尖叫，“宋秩，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你为什么要逃？我妈妈会惩罚你的！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惩罚你的！”
桃桃感受着关海珊的梦境，直皱眉。
她微喘了两口气，回到现实世界。
宋秩正像哄孩子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桃桃的脑袋。
桃桃觉得很舒服，忍不住问宋秩，“宋秩，关海珊那么小就一直想寻死，她是不是有病呀？”
宋秩沉思片刻，“或许是。”
“我的养母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人，但她的性格……也有点儿一言难尽。她的审美非常奇怪，喜欢一切代表着萧瑟、没落、即将死亡或者已经死亡的东西。我记得她就把刚出世就死亡了的粉红没毛老鼠装进玻璃瓶子里，还在瓶口扎上漂亮的绸带，放在房间里当装饰物……除此之外，还有猕猴的头骨、蛇的粪便、被刻意敲碎的蜗牛壳什么的，她都拿来当成宝。”
“小时候，我的审美也一度被带偏，真以为那样的东西是美的，后来……也是被社会给纠正过来，我才知道那些让我感到难受的东西并不美。原来我的审美，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这个认知过程是很痛苦的，简直被人当成怪物……”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的养母可能在精神方面……有点儿问题，而且看起来，关海珊的偏激，似乎也有点儿遗传了她的母亲，这就是我在过去一直忍她的原因。”宋秩如实说道。
桃桃想了想，又问宋秩，“你能帮着想一想，未来关海珊最好、或者最不好的景况吗？先说说最不好的。她这么心心念念地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别人……如果她死了，她的父亲真会很难过？真的会愧疚么？”
桃桃想为关海珊织梦，为关海珊推演她的人生，让她看清她的死亡究竟值不值得。
但桃桃又不了解关海珊的家人和成长环境。
宋秩，“关海珊的母亲还未去世时，和就已经和她的父亲感情破裂。她父亲从小没管过她和关海龙，对她们兄妹……确实缺少关注。但这十几年来，她们兄妹搞了很多事情出来，我感觉她父亲也是……一直在忍。”
“如果关海珊真的死了，恐怕她父亲最大的感受就是解脱，我不认为他会感到愧疚，那从来都是关海珊的一厢情愿。”
柳雪絮也忍不住说道：“而且我们大院里的人都觉得海珊其实挺可悲的……其实她在艺术方面还是很有灵气的，但就是，她静不下心来好好创作，却一直活在仇恨里……我妈说过好多次了，海珊的画、在我们年轻一辈儿里，是最有灵性的，只可惜她每一次画画都是龙头鼠尾，应该就是被生活上的琐事给干扰了……”
桃桃有了点想法。
她开始为关海珊织梦。
不远处，卧倒在草丛里、陷入昏睡的关海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关海珊梦见自己莫名站在雪山之巅，看着壮阔的苍穹、苍丽巍峨的雪山，感受着凛冽的冰雪气息，她无比震惊，心想世间怎会有如此美景？！
此刻她恨不得马上掏出纸笔，将这一切美景尽数付诸画笔之下。
然而她却大喊了一声“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全都后悔！爸爸！你一定会后悔，你没有好好对待过我！宋秩，你也一定要会后悔的！哥哥！哥哥你也一定会后悔……”
说完，她纵身一跃——
关海珊内心大喊：不！不不不！我不想死！这儿太美了我想把这风景画下来……
她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失去知觉。
再睁开眼时，关海珊发现自己置身于灵堂之中？！
灵堂里响彻着哀乐，居中的棺椁周围摆放着一圈鲜花，桌上供着果品，果盘的旁边，赫然放着关海珊的黑白照？？？
关海珊呆住。
她，死了？
一众亲友穿着素色衣裳，手臂上挽着黑纱，正从外头鱼贯而入，他们排着队、绕行棺椁一周，然后在司仪的安排下向棺椁鞠躬，最后又排队离开了灵堂。
关海珊目瞪口呆。
她听到父亲、继母和继妹的对话——
继妹，“这个烦人精终于死了！幸好她没有食言呢，总算是自｜杀了！从此以后啊，终于天下太平了！”
继母，“海芙！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姐姐！”
父亲，“好了好了，海芙还小，你吼她干什么？对了海芙，那个比赛你准备好了吗？”
继妹，“没有准备好！除非……我爸爸妈妈都出席！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啊，一看到爸爸妈妈都到场了我才能发挥得好！要不然我肯定发挥失常！”
继母，“哎呀你这孩子，你爸爸工作忙，我去就可以了！”
父亲，“没关系的，这是海芙最最重要的比赛，我一定会到！”
继妹，“真的吗？谢谢爸爸！爸爸我爱你！妈妈我爱你！”
继母，“你呀真本事没有，就是嘴甜！哎呀都这个时候了，回家搞饭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我们出去吃，下馆子！海芙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让她吃点儿好的……”
一家三口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关海珊陡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她都已经死了，她的父亲……丝毫也不在意？她想看到的、父亲抱着她的遗像痛哭流涕，指责继母苛待了她、并且马上和继母离婚，让继母带着继妹马上滚的戏码在哪儿呢？？？
这时，关海龙和宋秩也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门口走来。
关海龙，“你有什么打算？”
宋秩，“我会先安排结婚……之前总要顾虑着海珊的情绪，我也已经耽误了人家很多年了，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了，我先补上一个婚礼吧，以后再慢慢补偿她……你呢？”
关海龙，“不瞒你说，我可真是松了口气啊！这些年为了安慰海珊，为了帮她收拾烂摊子，我是疲于奔命。我累了，真的好累……现在也算是解脱啦，我终于能……找个对象成个家，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吧……”
关海珊又惊又怒！
——这就是她所倚仗的亲哥哥和干哥哥？
他们也……觉得她很烦？？？
关海珊六神无主。
她一直觉得，她的生死，是她紧紧握在手里的王牌，可以分分钟威胁到她身边的人、让那些在乎她的人感到难受……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死，居然没有一个人为之伤痛，反而人人都松了口气？
关海龙与宋秩离开灵堂后，其他人也鱼贯而出。
走在后头的，是柳雪絮的母亲一众人，她们是关海珊母亲昔日的旧友，都是美专高材生，有的还曾经出国深造过。
只听到柳母幽幽叹道：“我可真是心疼啊……姜芹是个多有灵气的画家！海珊对美的感受与领悟，甚至在表达上，完全不输于姜芹，可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但凡她愿意把这些精力放在创作上，她一早就已经红遍全球了！如果她名气大，还怕得不到她父亲的重视？”
其他人也纷纷扼腕叹息。
飘浮在半空中的关海珊愣住。
桃桃已经为关海珊织完了第一个梦境。
她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有点儿虚，就整个人都缩进宋秩怀里，又问，“宋秩，那你再跟我说说……如果关海珊愿意改变自己的话，她最好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宋秩苦笑，“我对她，是一昧的逃避躲藏，实在不了解她。”
柳雪絮则说道：“海珊是个很有灵气的画家，她的练习稿，让很多大师都为之惊艳。但麻烦的是，每当她要认真画画的时候，几乎全是开了一个好头，后来就越画越差……如果细究下来，几乎全是因为她家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了她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后娘和继妹故意刺激她的……”
“反正这么几年下来啊，她只完了一幅水平很不错的画，我妈把她的画送出国去比赛，还得了个大奖呢！只可惜这几年……估计也没有再送作品比赛的途径了。”
桃桃又问，“那她……会接受别的人，以后组建一个小家庭么？”这么问是因为，如果这对关海珊来说，是个值得憧憬的事，那么她在织梦的时候就必须考虑进去。
宋秩不搭腔。
柳雪絮说道：“我们搞艺术的人，未必一定要结婚，如果找不到知己，和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在一起的话，天天鸡同鸭讲是件很痛苦的事。”
桃桃明白了——那么就不要在关海珊的梦里织入爱情。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宋秩、柳雪絮聊了一会儿，又抓紧时间汲取了一会儿宋秩的灵气，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这才开始为关海珊织造第二个梦境。
关海珊正飘浮在自己的灵堂里……
她很难受，但她已经没有了跳动的心脏；她很想哭，却完全没有眼泪可流。
然而这场景突然转变——
她似乎又回到了学校？？？
一群年青又富含朝气的男女笑着和她打招呼：
“关老师，恭喜你！你的画作又得奖了！”
“不仅要恭喜老师得奖呢，老师的那副画在国外还拍出了一个天价！”
“老师你是我的女神！”
“关老师我真为你骄傲！”
“老师，您画得真好！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老师这样！”
关海珊呆住。
这、这……
学生们离开了，柳雪絮赶了上来。
他已经不穿女装了，就是很普通的男青年的打扮，三七分的短发，穿着白衣黑裤，气质沉稳儒雅，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
关海珊看着柳雪絮，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雪絮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海珊，恭喜你！对了，我们替你摆了庆功宴，快走吧！”
他拉着关海珊匆匆去了一家饭店。
饭店门口挂着横幅“热烈庆祝画家关海珊同志画作获得国际金奖”，门口还挤着好多好多人……
关海龙过来了，激动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海珊！你可真能干啊，妈妈若是有在天之灵，看到你今天这么出息，一定很高兴，倒是我……尽给父母丢脸，海珊，幸好有你！”
关庆白也过来了，他激动得双唇轻颤，凝视着关海珊好半天，才说道：“海珊，你、你可真像你妈妈啊！海珊，我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照顾你，照顾你妈妈……海珊，你再给爸爸一个机会，让爸爸好好弥补你，好不好？”
关海珊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关庆白身边的继母、以及继妹关海芙。
继母气得脸都扭曲了，继妹咬唇恨恨地看着她……
在这一刻，关海珊突然觉得扬眉吐气！
她冷笑着看着继母和继妹，对关庆白说：“好啊！那你先跟这个女人离婚！还要取消关海芙的继承权……”
这时桃桃却觉得非常不安。
按她的本意，她更想要织造出一个为了梦想努力打拼的关海珊、在获得成功以后的喜悦心情，借以唤醒关海珊，不要一直活在仇恨中。
但她灵力不济，已经有些无法控制关海珊的梦境了。
于是眼睁睁地看关海珊硬生生地把梦境又扭转到让父亲与继母离婚……
关键时间，桃桃决定人为干预。
“宋秩你看！那边那个是什么？”桃桃指着不远处关海珊倒地的方向指去。
宋秩立刻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一只鞋？？？
他“噌”的一下子站起身。
桃桃傍着他站起身，“宋秩我害怕！你背着我过去！”她并不害怕，但她不想离开他，因为她还需要汲取他身上的灵气。
宋秩弯腰，背起了桃桃，又让桃桃拿着手电筒，朝着关海珊晕倒的地方走去。
柳雪絮撅着嘴，心里很不高兴——他也想背着桃桃，可看了看自己瘦削的小胳膊小腿儿的，他又叹气。以前的他，最讨厌肌肉了，导致他弱得像只菜鸡一样！现在的他，是不是也应该要为了喜欢的女孩儿，努力锻炼一下？
宋秩背着桃桃朝那边走了几步——
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卧倒在草地上的人形了！
桃桃连忙大喊，“关海珊！关海珊是你吗？”
柳雪絮一听，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一看，还真是关海珊！
柳雪絮跪坐在地上，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关海珊脸上。
关海珊迷迷糊糊地醒了，张嘴就问：“你什么时候才肯和我结婚啊？”
柳雪絮如遭雷劈！

第58章 不速之客
柳雪絮连滚带爬地逃到了一边。
关海珊则抚着心口坐起身,一眼先看到了横眉冷对的宋秩，然后看到了睁着一双莹澈大眼的白桃桃，又看到了缩在一旁的柳雪絮……
最终,她看向了白桃桃。
“你是……仙女吗？”关海珊怔怔地问道。
桃桃：……
这些艺术家的眼睛真是太毒了！
桃桃,“我是白桃桃。”
柳雪絮小心翼翼地问关海珊,“你要跟谁结婚啊？”
“结婚？结什么婚？”关海珊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啊,我……刚才做了好多梦啊,好多好多的梦,乱死了……”
说着，她又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好奇地问道：“你梦到我了？”她有一点点的心虚。
关海珊，“没有。”
——她也觉得奇怪，本来应该讨厌白桃桃的,但不知为何，她居然觉得白桃桃……很亲切？
【桃桃：废话,你感受到我的灵力了嘛！】
宋秩,“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关海珊一愣,“我……不知道,突然觉得头晕、很困，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宋秩神色凝重,转身抱起了桃桃，“我们快点离开这儿！”
【桃桃：大佬你对危险真的好敏感！】
然后大佬又扔下了一句话，“雪絮,你扶着关海珊起来，赶紧跟上！”
柳雪絮很想说一句：要不我来抱桃桃，你扶关海珊？
到底没这胆子。
柳雪絮只好悲悲凄凄地扶起了关海珊,跟在大佬身后，却冷不丁地听到大佬说：“桃桃你看，雪絮和关海珊多般配啊……”
柳雪絮@_@：！！！
宋秩带着桃桃、柳雪絮和关海珊回了家，然后他又带上看家狗虎子，再次踏上后山，把其他人全都喊了回来。
折腾了一晚上，众人全都精疲力竭，再加上已经知道关海珊与宋秩的过往……
当下，人人都横眉怒视着关海珊。
杏杏也一直盯着关海珊——杏杏只知道在她的梦里，后来宋秩和颜娜倩形婚了，但她从来都不知道，宋秩为什么愿意和那么差劲的女人结婚。
现在杏杏知道了，对着关海珊这样的神经病，颜娜倩算个屁啊！
不过现在颜娜倩已经完蛋了，宋秩喜欢的人是她四姐……
杏杏就把关海珊当成了眼中钉，就冷冷地说道：“这寄人篱下呢，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自己发神经跑了出去，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说，连带着让别人去找你、也陷入了危险……喂，关海珊！我说的就是你！你连一句道歉的话、一句感恩的话都没有吗？”
关海珊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我有让你出去找我吗？”
“你！”
关海珊，“再说了……寄人篱下是什么意思？我是来投靠我哥的！我欠你们家什么了？”
杏杏气极了，“那怎么一样？你哥他是我姐……”
话至此，杏杏突然语结。
“你哥他是我姐夫”这句话差点儿就被无比顺溜地说了出来。
幸好及时刹车。
宋秩紧紧盯住了杏杏。
杏杏想了半天，“……你哥他是我姐的好朋友，他住我们家，我们一家人都很欢迎！倒是你，连声‘谢谢’和‘对不起’都不会说的人，没人欢迎你！”
宋秩当然能听出先前杏杏没能说完的那个“夫”字，再想起之前唐丽人对他的怜惜……
所以，其实白家人在心底已经认可了他？
他轻抿嘴唇，有种苦尽甘来的欣喜。
面对杏杏的指责，关海珊很生气。
但莫名其妙的，她想起了她的梦境——她从雪峰之巅跳下来后，所有的亲朋好友至交来吊唁她，大多数人的感受都是松了口气，鲜见有人感到悲伤。
所以——
既然她的死，不会让他们感到悲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森林里救她？
哼，虚伪！
关海珊翻了个白眼。
桃桃开了口，“我们去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就算是我家的虎子、豹子半夜没回来，我们也会担心，也会出去找。这是我们的做人标准——不会、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同伴陷入危险而视若无睹。”
桃桃又对杏杏说，“她没把我们当成同伴，所以你不必对她寄予任何希望，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关海珊呆住。
她不傻，能听出桃桃的言外之意。
——白家一大家子为了她的危险，半夜跑出去找她，是将她视作了同伴。她不愿意向白家人道谢和道歉，是她不愿意将白家人视作同伴。
想着梦里的众叛亲离……
关海珊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这时，唐丽人已经在安排众人赶紧去就寝了。
关海珊鼓足了勇气，上前拦住了唐丽人，“等、等一下！”
唐丽人：……
关海珊瞪着一双大眼，定定地看着唐丽人，憋了半晌，声若洪钟地说道：“对、对不起！”
唐丽人呆住，“啥？”
“谢、谢谢你！”关海珊忍着心底的不适，硬绑绑地说道。
她一生中从未说过“对不起”与“谢谢”二字。
冲着一个农妇说出这两字……
也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宋秩也愣住。
关海珊又上前，冲着白正乾也说了声，“对不起，谢谢你们！”
然后也对着谈凤蕙、白桃桃、白杏杏说了。
接下来，她看向了宋秩。
宋秩转身就走。
关海珊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喃喃说道：“对不起，谢谢你……”
杏杏还是气不过，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你三番四次害人，把你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真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
沈秩的背影有些踉跄。
关海珊满面惨白。
她没有理会白杏杏，转头对柳雪絮说了声，“对不起，谢谢你！”
柳雪絮大为诧异。
关海珊向来都是清高的、是孤傲的，她从不求人，也不答应人任何要求，更是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好脸色……
但现在？
柳雪絮笑道：“海珊加油！你会越来越好的！”
关海珊冷哼一声，离开堂屋，回到了白家为她准备的房间。
可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想起了在树林里睡着以后，做的两个梦。
——她死后，并没有看到父亲因为她的死而后悔、痛哭流涕。甚至连她哥哥和宋秩，也露出了一脸的轻松与解脱？
——她活着，而且成为美院的老师，她的作品在国际上拿了大奖，她的父亲夸赞她，也夸赞她死去的母亲……
关海珊失神地睁大了眼睛。
她放不下腰段，她折腾了那么多，她无数次拉着宋秩去赴死……不就是想让父亲正眼看看她？
如果真如她梦那样死去，父亲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呢？
关海珊如坠冰窟。
她又想，那如果又像梦中的那样，后来她当上了美院老师那样呢？
倒是可以有。
——她靠自己的真本事，好好沉淀下来，在这个远离喧嚣、远离继母和关海芙的地方，脚踏实地画画、认认真真累积……说不定过上几年，她的水平就能稳定住，从而回到美院去当老师？
关海珊闭上眼睛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无数次睁眼、又无数次闭眼……
一睁眼，眼前仿佛就浮起了白桃桃美丽纯洁的脸；一闭眼，就想起了宋秩看向自己时那厌恶的眼神。
天亮时分，关海珊顶着一双熊猫眼，起来了。
桃桃和杏杏已经烧好了早饭，白家人也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吃完早饭就该干嘛干嘛去。
早饭其实很简单：一罐白绵粥，一大篮子的蒸葱花卷，佐粥的是腌菜和紫苏炒黄瓜。
关海珊昨天没吃晚饭。
一碗温热浓稠泛着米香的白绵粥刚落肚，她的胃就叫嚣了起来。脆爽清新的紫苏黄瓜配上淡味的白绵粥，简直不要太好吃！再学着红豆黄豆的样子，将葱花卷掰成两半儿，将咸辣酸爽的腌菜夹在中间……
为什么这么好吃？
关海珊一口气吃了狼吞虎咽了两个花卷、又稀里呼噜地干了两大碗绵白粥，这才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
突然——
为什么大伙儿全都盯着她啊？
唐丽人说道：“小关哪，要是没吃饱……还有粥、还有花卷！别客气！”
关海珊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的吃相很凶残？？？
“可以了，够了，我吃饱了。”
顿了一顿，关海珊又祭出了昨晚学会的那句话——
“谢谢！”
桃桃和杏杏面面相觑。
——哟嚯，这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说谢谢了？
宋秩也准备上工去。
关海珊叫住了他，“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秩不想理会关海珊，也不想和她说话。但这里是桃桃的家，他不能再给桃桃一家添麻烦了。
“说。”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并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关海珊说想和他私下说话……
那他立马转身就走。
关海珊说道：“我暂时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儿……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我画画。然后，你能帮我找个空房子吗？”
宋秩皱眉。
唐丽人，“我们也不吵你画画！”
关海珊摇头，“不一定是你们的原因，主要是我，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我有钱，我可以给房租的。”
白正乾，“可是我们村没有空房子。”
桃桃想了想，“你愿意和周小妮一块儿住吗？她家有好几间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嗯，她还养了一只狗和几只鸭子。”
关海珊有点儿不太乐意，“狗和鸭子也挺烦人的吧？”
桃桃，“那你搬去和六太婆一起住？我们村只有小妮和六太婆是独居的。”
关海珊回忆了一下六太婆家——不大的院子，有棵很高大的杮子树，老人也不爱说话，但笑眯眯的，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人。
关海珊点头。
桃桃，“那如果你住过去，就必须要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当然我们村的人全管她吃喝拉撒的，但老人如果有什么状况，你至少得出来喊我们一声。”
关海珊疑迟了一会儿，“有事儿喊你们就可以了吗？”
桃桃笑了，“那如果是你力所能及的，你就自己帮一帮六太婆吧！”
关海珊思索良久，点头。
柳雪絮一听关海珊说要搬出去住？
他犹豫再三，对关海珊说道：“可是我想住在桃桃家。”
关海珊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爱住哪住哪，关我什么事？”
柳雪絮：……
唐丽人就对关海珊说道：“你要是想住在六太婆家，也成！不过太婆家不开伙，她是孤老，由村里赡养，伙食也是村里做好了给她送过去的！那你就在我们家开伙呗！”
这一次，关海珊会说敬语了，“谢谢。”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宋秩一眼，又问唐丽人，“我哥一个月给您多少饭钱？我照给。”
“不用不用！”唐丽人说道，“雪絮的叔叔已经给了二百块钱，够你俩吃上一年的了！”
柳雪絮，“就是！咱俩谁跟谁呀！”
关海珊冷漠地说道：“我跟你没关系。”
柳雪絮：……
关海珊看了柳雪絮一眼，见他一脸的受伤表情。
她又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欠你的。”
柳雪絮，“先欠着吧，以后回家你再还我呗！反正那钱也不是我给的，我妈给的。”
唐丽人也有点儿看出来了，关海珊这姑娘是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懂呢！
唐丽人也劝，“是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呃，在家靠不靠得上父母咱就不说了哈，反正你也已经出了门，那就一定要靠朋友的了。你说你出门在外你也没个挣钱的本事，何必呢，以后等你回去了你再还钱给小关呗！”
要放在以往，关海珊是肯定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的。
但唐丽人的分析很在理，语气又和蔼；再看看柳雪絮……虽说他是跟他妈妈吵了架才离家出走的，但也只有他，愿意陪着她千山万水的来了……
关海珊决定尝试着接受一次别人的意见，就点了点头，敬语也没忘用上，“嗯，谢谢桃妈，谢谢……雪絮。”
唐丽人有些欣慰，觉得这孩子虽然倔犟，但好歹也算是说话肯听的。
柳雪絮就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关海珊：你居然对我说谢谢？
桃桃收拾完家里，就带着关海珊去了六太婆家，和六太婆说了关海珊想搬去和她做伴，每个月给六太婆五块钱当住宿费。
六太婆看着关海珊笑，“给住，不要钱。”
关海珊愣住。
——老人心肠这么好的吗？
桃桃对六太婆说道：“太婆，她给你钱你就拿着，想吃什么用钱买！”
六太婆摇头，“不要钱！”
想了想，老人又说道：“听讲别的村子今年没饭吃咧，妹子要给我钱，那我就要一块钱，桃桃帮我捐出去……老天爷保佑，今年不要饿死人咧！”
关海珊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桃桃，“捐钱有村委，有我们就够了，太婆你不要捐了。”
六太婆还是摇头，“妹子来家住是和我作伴，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要钱……我老了，做不动工了，要是还能做得动啊，我就多捐一点。”
关海珊紧紧地盯着老人。
她对桃桃说道：“太婆想捐钱，你就替她捐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钞纸，数了六张出来，递给桃桃，“这有六十块钱，我先付一年的房租，你拿五块钱以太婆的名义捐出去，剩下的钱……让你们村委帮太婆存起来，万一以后她要看病吃药什么的，就动用这笔钱。”
六太婆仍然很坚持，“小妹子，我不收你的钱。”
桃桃看着六太婆笑了笑，接过关海珊递过来的钱，说道：“也好，回头我让村委会计写个收条给你。”
关海珊没有理会桃桃，她蹲在六太婆跟前，柔声问道：“太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想捐那么多钱给别人啊，自己存起来不好吗？”
六太婆含笑看着她，踩了一下摇椅的蹬子。
摇椅慢悠悠地晃，老人也慢悠悠地说道：“人又不是动物，只知饱暖！这人哪，经历了生老病死以后，就懂得了悲欢离合……诶，所有人的悲欢离合，都是相通的呢……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这才是人啊……”
关海珊呆住了。
桃桃静静地观察着关海珊——她静静地蹲在六太婆的躺椅旁，不说不动，似醍醐灌顶、又如恍然大悟？
桃桃转身离开了六太婆的院子。
宋秩守在院子外头，一脸的紧张。
见桃桃出来了，他才松了口气，小小声问道：“她有找死吗？”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没有！”
她攥着那把钞纸，朝村委走去，又对宋秩说道：“其实我觉得吧……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可能就是太缺少关爱了。”
宋秩讨厌任何跟关海珊有关的话题，就沉默着不说话。
但桃桃觉得，自从昨天桃桃给关海珊织了梦以后，关海珊好像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就对宋秩说道：“以后你不用再怕关海珊了，她会慢慢变好的！”
宋秩很不以为然。
见四下无人，他小小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她死心。”
桃桃，“什么？”
“你嫁给我。”大佬努力佯装出平静的表情，奈何连耳尖都透出了粉色，“我们结婚了，关海珊就死心了……”
桃桃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攥着钞纸去了村委，把关海珊住进六太婆家、付每个月五块钱的房租的事儿说了。
村长很高兴，立刻让会计收了钱、写了收条，又亲自跑去六太婆家问了一趟关海珊，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只不过，好像听说关海珊嫌村长吵，把人给赶了出来。
从那天起，关海珊就寄居在六太婆家了。
不过，她很少出门。
一开始她还会来桃桃家吃一日三餐，后来连出门都嫌烦，就跟红豆约定，每个月给红豆一块钱，让红豆每天把一日三餐送到六太婆家给她。
唐丽人心疼六太婆，每次让红豆给关海珊送饭的时候，都把饭盒塞得满满当当……
慢慢的，村里人都知道六太婆家里住进了一个剃光头的女画家。
这个女画家给六太婆画了一幅……油画？
站近处看，那是一块布上沾着干掉的彩色泥巴，坑坑洼洼的啥也看不出来；往稍远处一站，再看这油画的时候，就所有的人都会“哇”一声表示感叹。
——太逼真啦！
那是一幅六太婆坐在杮子树下的画，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又慈祥的笑容，眼里闪耀着充满智慧和憧憬的光芒，身后的大红杮子惟妙惟肖……无论是老人、还是杮子都逼真至极，让人一看就有种丰收的喜悦。
桃桃头一回看到这样的画，很稀罕，也很喜欢，就问关海珊，“学这个难吗？”
关海珊傲然道：“我从三岁起就开始学习画画……”
话只说了半句，她便有些黯然，“只可惜，我妈妈再也看不到我画的画了。”
桃桃，“我想，她临走之前，一定希望你和你哥哥能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关海珊沉默了。
半晌，她才对桃桃说道：“学画画很难，也很苦，你别学了……最重要的是，学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学文化。”
桃桃点头。
关海珊又说道：“你要是喜欢，我替你也画几张。”
桃桃赶紧点头，“好啊好啊！嗯，你帮我画画，那我……做件棉衣给你当谢礼？”这天一天冷似一天的，可关海珊还穿着当初刚到她家时的单衣与露脚踝的裤子。
依着关海珊的性格，她从来也不会接受。
但犹豫再三，她点了点头。
桃桃笑了，“先说好了，是件花棉袄噢！这个没办法，我家里只剩下花布了……我妈太喜欢花布了，今年连我爸的棉衣也是花布的……”
想着五大三粗的桃桃爸也穿着一身花棉袄？
关海珊哈的一声笑了。
桃桃，“你笑起来好好看呀！以后多笑笑嘛！”
关海珊又笑不出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够美，至少没有关海芙漂亮。再加上继母和关海芙会大肆宣扬她与常人有异的审美……她没少被人嘲笑讥讽，再加上有了关海芙这个对照组，外人只会说她怪、她丑。
桃桃是第一个说她好看的人。
“你不是应该觉得我丑吗？”关海珊冷冷地说道。
桃桃看着她阴暗不定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桃桃认真说道，“其实我觉得，你真应该买一块大镜子，好好照一照你自己……”
关海珊的脸色瞬间阴沉。
桃桃继续说道：“……你就知道你有多好看了！尤其是在你画画的时候，你的表情好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你盯着画布看的时候，眼睛好漂亮，比山上秋天的野葡萄还水灵！”
关海珊：……
“珊珊，你一点儿也不难看！你很美！”桃桃说道。
珊珊？
关海珊咬住了嘴唇。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关海珊的眼里浮起了雾汽，且鼻尖微红，她却要欲盖弥彰地赶桃桃走，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走吧你！你吵着我画画了！真是的你咋那么多废话呢……快走快走！”
桃桃被她推搡着走到了院门处，很是不解地看着她、又看看杮子树下，最后被关海珊无情的赶了出去。
关海珊关上院门，一回头，看到六太婆坐在杮子树下，脚边还摆着几筐杮子……
她呆住。
——画什么画！刚才她明明就是在和六太婆、桃桃一起削杮子做杮儿饼啊！
关海珊羞臊得满面通红。
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六太婆身边，蹲下，小小声问道：“太婆，我长得……好看吗？”
太婆咧着瘪嘴儿笑，“好看！珊珊最好看了！”
得，连太婆也跟着桃桃喊她珊珊了！
关海珊的泪水睡意冲出眼眶，“我哪里好看了？我剃了个光头，脾气又臭……”
太婆笑眯眯地说道：“心地好，人就好看咧！珊珊每天半夜都起来给我盖被子，又把你那好吃的饭菜分给我一半儿，还天天烧开水给我吃……珊珊心地好，人也长得好看！”
关海珊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太婆的膝上呜呜地哭了。
柳雪絮呆在桃桃家也开始了画作。
不过，他才画了两天……唐丽人就看出了端倪，立刻让他回屋里去画了，并且反复交代——画作千万不能让外人看见，也不允许他把画作带出屋子。
因为柳雪絮画的是观音图。
他的画风，与关海珊的完全不一样。
关海珊的画风带着极强烈的情绪，用色大胆、明烈；柳雪絮的画风就是涓涓细流，细致繁复，空灵娟秀。
而且柳雪絮的速度特别慢，关海珊都已经完成了一幅“六太婆和她的杮子树”了，可柳雪絮的画也才画了五分之一不到。
而当柳雪絮看到那幅“六太婆和的杮子树”时，他激动得无语哽咽。
“海珊！”柳雪絮又哭又笑，激动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就冲着欠这幅画，这一趟咱没白来啊！咱把这画让我表叔捎回京城去给我妈好不好？让她看看，万一有啥评选活动的，就替你报个名儿？”
关海珊只给了他冷冷的两个字，“随便！”
于是，趁郝科长来如意村主持收粮的时候，柳雪絮将那幅“六太婆和她的杮子树”打包好，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郝科长。
郝科长问柳雪絮，“你跟我一块儿走呗！”
柳雪絮摇头，“说好了冬月走，那我就冬月再走……您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就说、只要她不再唠叨那事儿，我就不生气，然后冬月我回去的时候，再送给外婆一件礼物，保准外婆会很开心的。”
郝科长只得苦笑摇头。
杏杏痛恨颜娜倩，就追着郝科长问，“郝叔叔，那个赵志军和颜娜倩怎么样了？”
郝科长就告诉众人——
工作组已经把赵志军伪造国家公文的事儿给查清楚了，赵志军被开除、失去公职，并且被判刑入狱四年；颜娜倩是从犯，而且认罪态度特别不好，拒不配合调查，本来从轻处理的，但也是被判入狱四年。
另外，赵志军的舅舅王主任也被开除了公职……
至于如意村向法院起诉颜娜倩欠款250元的案子，法院是支持如意村的，因为颜娜倩实在无力偿还，所以法院将判决结果寄到了颜娜倩在南都的家中，她的父兄为了免除影响，立刻就将250元钱寄到了法院。
法院也已经将这笔款子交给了如意村村委。
杏杏大喜！
——颜娜倩真去坐牢了？
那以后，她再也不能来害白家了吧？
郝科长带着关海珊的画作走了。
如意村向国家缴了粮以后，也就迎来了一年当中最最最重要的分粮的日子！
家家户户都在开会，拿着一家子的工分表，商量着要领些什么东西。
桃桃一家也在商量。
白正乾，“依我看，粗粮也还是要领一些的，各种豆子领回来，冬天的时候发点儿豆芽也好！再就是糠也要一点，拿来喂鸡喂鸭呗！”
唐丽人，“大米也要多领一点儿！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南生的工分还在，领回大米来，明年我们吃一整年的大米！红豆和黄豆就能长个子啦！”
谈凤蕙，“棉花也领一点儿吧，不用多，咱们搓点儿线，把旧棉被给重新弹一弹，也软和厚实些！”
桃桃，“多领些活鸭子回来，咱家早日实现每人每天一只鸭蛋呀！”
杏杏，“对对对，鸭屎还能沤肥种菜！”
红豆，“奶，今年生产队上好像还有野生蜂蜜可以领，我们换一点蜂蜜回来好不好？”
黄豆，“换！花生！”
一家子哄堂大笑了起来。
宋秩坐在一旁感受着这一家子的快乐，不禁笑了。
过了几天，生产队开放粮仓，让村民们分组来领。
桃桃一家因为勤奋，工分不少，领回家的东西堆满了杂物间。
有足够一大家子吃上一整年的大米……好吧，这个有点儿夸张了，其实还是有点儿不够，但目测肯定比今年强。另外还有堆满了半间库房的杂粮，各种豆类、糠皮、玉米什么的。
再就是家里又去生产队领了十只小鸭崽儿回来，加上之前家里的四只成年鸭子，相信再养上几个月，明天开春的时候，就能实现全家人一天一只鸭蛋的愿望啦！
接下来，宋秩就开始忙碌了。
他拿着锤子、起子、斧子不停地敲敲打打，先是做了个鸭圈出来；然后又围着桃桃家存放粮食的两间屋子，不停地修补，确认完全没有老鼠洞为止……
又过了几天，桃桃给关海珊做的棉衣完工了。
这确实是件花棉袄，红底大白花的。
桃桃怕关海珊嫌这衣裳土气，就用棒针编织了一些白棉纱的花边，用针缝在花棉衣的领口、袖口、前襟和衣角处。
这么一样，土里土气的大红花棉衣就变得有些仙气飘飘了。
桃桃也有些看不惯关海珊的裤子。
虽然柳雪絮向桃桃解释过，那是关海珊故意剪短的裤子，目的是要与众不同……
于是桃桃还给关海珊做了一条裤子。
但因为家里的布料几乎全是布头、还都是花布的，没办法做成整一件的裤子，所以桃桃还是利用了白棉纱的花边，给关海珊做了条花布灯笼裤。
当关海珊拿到这套衣裤时，震惊了。
“这是你做的？”关海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桃桃。
桃桃点头，“我们家里人的衣裳裤子，大多数都是我裁剪的。你……不喜欢吗？”
——桃桃记得，关海珊的审美和大家不一样，她喜欢比较奇怪的东西。
关海珊抚摩着厚实的棉衣，以及……明显做了双层布料的裤子，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没有接受过这样的礼物——这是货真价实的温暖。
“我不喜欢！”关海珊硬绑绑地说道，“这套衣裳……太暖和了！人一旦吃太饱，穿太暖，心境就会变得平和，对爱恨没有追求，也就不能碰撞出创作的灵感和火花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的礼物！”
话虽如此，关海珊的手指就没舍不得离开过棉衣……
桃桃眨了眨眼，明白了。
这是傲娇吧？
“瞎说，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会有更多的力气才思考下一步，知道你更喜欢什么、更想要什么！”桃桃说道。
关海珊轻声说：“胡说八道！”
忍不住又揉了揉这厚实的棉衣。
桃桃，“我不管，反正这身衣裳我已经做好了，又是按着你的身材来做的，你必须要！我走了！”
关海珊一直憋着。
直到桃桃离开，她才紧紧地抱住了这身温暖厚实的衣裳，呜呜地哭了。
六太婆眯眯笑，“珊珊穿上试试嘛！”
关海珊拭过眼泪，小小声说道：“我穿这个不好看。”
“试了才知道好不好看噻！”老人笑道。
关海珊小心翼翼地换上了这身衣裳。
先不说好不好看，这新棉衣一穿上身，身体立刻就暖和了，而且棉衣的质量还非常的柔软，让人觉得……好像有人非常温柔地拥抱着她！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关海珊就再也没有穿过棉衣。
——家里并不缺钱，可继母总是去外面讨人家穿旧了的、脏兮兮的棉衣让她穿。
关海珊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说自己不冷。
后来长大了，略懂了点事儿，她也学会了上眼药，大冬天的穿单衣在父亲跟前晃。可继母早已先一步在她父亲那儿营造出“海珊那孩子就是不喜欢穿棉衣”印象，父亲只会觉得她怪，矫情，被冻得感冒也不穿棉衣，却并不认为是继母苛待了她。
这是关海珊收到的第一件棉衣。
六太婆看着关海珊眯眯笑，“珊珊穿着花棉袄，好漂亮哟！”
关海珊抿着嘴儿偷偷笑。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关海珊也没想太多，跑过去开了门，却冷不丁地看到了一个……这辈子她都不想看到的人？！
那人也瞪大了眼睛看向关海珊。
半晌，那人发出了爆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关海珊！你搞什么鬼！你这个样子好丑！好丑啊……像个村姑！不对！像个媒婆哈哈哈哈哈……”
关海珊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第59章 绿茶关海芙
嘲笑关海珊的,是她的继妹关海芙。
关海珊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关海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震惊地瞪着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关海芙打量着穿着红花棉衣的关海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大笑话。
她笑得不可开交,还飞快地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照相机,打开套子揭开镜头盖,朝着关海珊就咔嚓咔嚓地照了几张相。
关海珊又惊又怒,“你干什么？”
关海芙俏皮地朝她吐了吐舌头,“给你拍照呀！你出来那么久了,爸爸不放心你,让我来找你呀！关海珊，我把你穿着棉衣的照拍下来，然后带回家去冲洗出来，给爸爸妈妈看,让他们知道你有多么虚伪！”
“关海珊，你不是说你从来也不穿棉衣的吗？怎么又穿了？还穿了一件这么丑的棉衣……哈哈哈哈哈关海珊,你这副样子真的好土气,就跟这里又丑又蠢的农民一样！真应该让所有认识你的人全都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哈哈哈哈！”
关海珊被气得差点儿哭了。
这时,一把甜润清亮的声音响起,“珊珊，这是谁呀？这么看不起我们农民的吗？”
这是桃桃的声音。
关海珊怔怔地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白桃桃。
本来桃桃已经走了的，却在半路上看到拎着筐的杏杏。杏杏说唐大舅来家了，唐丽人差她过来找六太婆要几个熟杮子回去宴客……
于是桃桃又和杏杏一块儿回到了六太婆家。
结果看到一个穿军装的大兵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城市姑娘堵在六太婆家门口,那城市姑娘还把关海珊无情的嘲笑一番，甚至还给关海珊拍了照？
桃桃已经猜到这个女孩儿是谁了，故意扬声发问。
而大兵和少女看到了桃杏姐妹,不由得眼前一亮——天哪，这小山村里居然有这样美丽的……仙女？
关海珊指着城市少女，很不自地向桃桃介绍，“她是关海芙，我的继妹。”
桃桃心想，她还真的没猜错呢！
但见关海芙小小年纪的，一开口就是一股子拿着天真口无遮拦当幌子、恣意指桑骂槐的味儿……
“继妹呀？”桃桃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她是你后妈生的女儿！”
杏杏向来和姐姐一条心，也迅速辨清了局势，扮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珊珊姐，原来她就是你后妈的女儿啊？难怪哦，她穿得这么体面，你就穿得这么……哎呀呀，难怪咧，有后娘就有后老子！哎，那个后娘养的，你可要多拍几张照片噢！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妈苛扣你爸原配老婆的孩子了！”
白桃桃卟嗤一笑。
关海芙大怒！
关海珊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她说话、帮她当面怼关海芙，而且还这么不客气的……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关海芙瞪着杏杏。
杏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爸爸？你爸爸不是珊珊姐的爸爸吗？难道你还有别的爸爸吗？”
“你！”关海芙气急败坏。
关海珊感激地看着桃杏姐妹。
桃桃也不依不饶，“对了，刚才你说你姐姐穿得像农民一样又蠢又丑？我就不服气了，我们农民哪里蠢了，又哪里丑了？你爸爸是谁你告诉我，是他告诉你农民长得都丑、人人都蠢的吗？”
关海芙：……
一旁的大兵连忙解释，“老乡，不是的，海芙她不是这个意思，您可别误会！”
桃桃，“我没聋，我亲耳听到了！我要去告诉我们村长，说你们城市人看不起我们农民！”
大兵急了，连忙对关海芙说道：“海芙，快点向两位老乡道歉，快点啊。”
关海芙才不愿意呢，“她们刚才骂我了！”
杏杏，“谁骂你了？我？我骂你什么了？我骂你是后娘养的？”
关海芙：……
关海珊卟哧笑出了声音。
杏杏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大大方方的问关海芙，“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是后娘养的？”
“你这还不叫骂人？”关海芙眼泪汪汪。
杏杏，“我是乡下人！我是农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怎么知道哪一句骂人了？”
气得关海芙拉着大兵说道：“你看她！你还要我向她道歉？”
大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桃桃，“反正我就是要去向我们村长汇报，有城里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歧视我们农民！”
杏杏，“反正我就是没有说错，除非你不是后娘养的！”
大兵叹气，对关海芙说道：“你先向老乡道歉！”
“凭什么啊？”关海芙气哭了。
大兵义正辞严地说道：“你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跟你爸爸保证的？”
关海芙呜呜地哭了。
抽噎了几声，她忿忿不平地向桃桃杏杏道歉，“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桃桃又问。
关海芙觉得这女的好讨厌，“对不起！我不应该说农民又丑又蠢！”
桃桃，“那你没说我又丑又蠢啊！”
关海芙愣住，“你……”
桃桃，“刚你说谁丑谁蠢，你就必须要向那人具道歉！要不然，哼，我们乡下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杏杏大声说道：“刚才你说珊珊姐了，我全都听到了！你快点向珊珊姐道歉吧！”
关海芙呆住。
关海珊更加目瞪口呆。
——天！这是有生之年啊！关海芙居然会向她道歉？？？
“不要！”关海芙尖叫。
桃桃和杏杏手牵着手儿转身就跑——
“妹妹快跑！我们马上去向村长汇报！”
“姐姐快走！我们还要让全村人都知道！”
急得大兵挡住了桃杏姐妹的去路，“哎老乡！请等一等……海芙她不是这个意思，请你们等一等！她一定会向海珊道歉的！”
然后又拼命地朝关海芙使眼色，“海芙！快向海珊道歉！快啊！”
关海芙只好委委屈屈地向关海珊道歉，“对不起！”
在这一刻，关海珊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她学着刚才桃桃说话，“你对不起我什么了？”
关海芙扁着嘴，“我、我不应该说你丑、说你像农民……”
关海珊想笑，却下意识地憋住笑。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憋笑呢？
“哈哈哈哈哈哈关海芙你也有今天！”关海珊畅怀大笑！
关海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桃桃不再理会关海芙，朝着院子里甜甜地喊了一声，“太婆，我妈喊我来打点杮子咧！”
六太婆慈祥地说道：“来打哟！”
桃桃跑进了院子。
杏杏则指着关海芙、对大兵说道：“刚她给她姐拍的那些照，一张都不许删哦！必须全都晒出来，拿给她爸爸看！必须要让她爸爸知道，他后头娶的老婆是怎么欺负原配老婆的孩子的！”说完，她也跑进了院子。
大兵苦笑。
关海芙却已经下定决心，回头就把这胶卷给曝光了！
很快，桃杏姐妹就在院子里忙着打杮子。
关海珊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她们，关海芙就在一旁看着。
不过，关海芙也没闲着，一直在六太婆的院子里转圈圈儿，一会儿嫌院墙都裂开了，一会儿嫌窗户是纸糊的，一会儿跑去上厕所又说厕所恶心死了……
没人理会她。
大兵倒是和关海珊说了好多：你爸爸让我来接你回去。你出来都快两个月了，也该回去了。雪絮跟你在一块儿吗？秦教授（柳妈）还让我接了雪絮一块儿回去。你俩这两个月都呆在这儿吗？身上钱够花吗？吃了什么苦头没，你就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关海珊全程含糊以对。
不一会儿，桃杏姐妹打了一筐熟杮子下来，然后和关海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们要走了，有事儿你上我们家去啊”，又和六太婆打了招呼，这才抬着一小筐杮子走了。
桃杏姐妹回到家，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关海珊的妹妹来了”……
唐丽人也没太在意。
今天唐大舅是一大家子好几房人一块儿过来的，有老有小的来了二三十号人，个个都背着扛着不少好东西。
这是时下农村人走亲戚的规矩。
——每个村子种植的农作物的品种都是有限的，所以每当秋收过后，家家户户分了粮，就会四处走亲戚。目的是将自家多余的东西拿去和亲戚换，以丰富自家小仓库里的存粮品种。
唐大舅所在的吉祥村种了很多棉花，今年棉花的收成还可以，另外就是种了不少的油菜籽。所以大舅他们扛了几大麻袋的棉花过来，又拎了百把斤菜籽油，另外还有一窝二三十只小鸡崽儿，以及自家种的各种蔬菜、平时收集的一些菜干什么的。
林林总总地堆满了半个院子。
谈凤蕙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见桃桃杏杏回来了，连忙抓了她俩过去帮忙。
姑嫂几个，再加上舅舅家的几个表嫂表姐妹也跑来帮忙，伙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女眷们嘻嘻哈哈地办出了好几样大菜：土豆芋头焖酱鸭、笋干炒腊肉、紫苏青椒炒小鱼干，外加腌菜炒猪肉渣，还一大锅的香菇白菜粉丝菜汤。
因为人太多，唐丽人索性就不摆桌子了，又把住在山坎下的二叔一家喊上来吃饭，顺便让他们搬了椅子和碗筷上来……
就这样，四个大盆装着满满当当的菜肴，一个大桶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菜汤，米饭也盛在一个大盆里，全都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四五十个人或站或坐在院子里，边吃边笑，随意自行添饭添菜。
当然了，唐丽人也没忘了先差遣红豆去给关海珊送饭。
一大家子分成了几个阵营。
老外婆和唐丽人、几个舅妈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白正乾和四个舅舅正在吹牛；七八个表哥拉着宋秩在一旁说话；谈凤蕙就和表嫂们都是媳妇子，就说说笑笑说起了自己的娘家；桃杏姐妹则与表姐表妹们聊得可高兴了；红豆黄豆则和唐家的小孩子们捧着碗一边吃一边玩儿……
唐家那边没分家，还没出嫁的表姐表妹们还有六七个，这回齐齐整整的来了，正和桃桃杏杏边吃饭边聊天。
“桃桃你知道吗？最近有货郎来村里卖衣裳……哎哟那叫一个好看！我们都眼馋死了！可那一件衣裳就要十几块钱呢！哪个买得起哟！”
“今天我们村的收成不太好呢，要不然是该给凤仙买一件的，再过半个月她要定亲了！”
“哎呀我不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穿一般的衣裳！哪个规定定亲一定要穿新衣裳了！”
“桃桃，我们都晓得你很会改衣裳的呢，你教教我们好不好？”
“其实我一看那货郎捎来的新衣裳，就觉得我们桃桃的手艺不比那个差啊……”
桃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来，程竹君已经她设计的将那三款衣裳投放到市面上来了？
桃桃笑着对大家说道：“没问题呀！”然后又打量了即将要定亲的凤仙表姐一眼，说道，“凤仙表姐什么时候定亲？”
凤仙表姐羞红了脸。
其他的表姐妹笑道：“她定亲是冬月十六，还早！但是后天放电影啊！这回你们如意村大丰收，影场放在你们村，到时候我们都会来你们这看电影的……凤仙和她的未婚夫都会来！”
桃桃明白了，又笑道：“那后天也来不及呀！”
一个表姐妹说道：“桃桃你能在她的衣裳上加点儿好看的补子，稍微打扮打扮凤仙么？”
“那没问题！”桃桃满口应下。
凤仙表姐眼眉含春，忸怩万分地朝着桃桃道谢。
一大家子正吃着饭，突然有人扬声问道：“请问白书记在家吗？”
满院子的喧嚣突然静止。
众人齐齐扭头，看到院门处站着个穿着军装的大兵、以及一个穿着裙子娇滴滴的城市姑娘。
桃桃和杏杏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海芙？！
白正乾说道：“我就是白正乾，请问……”
大兵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白正乾。
白正乾赶紧把饭碗放下，接过谈凤蕙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手，这才接过了信封，打开一看。
——这是一封介绍信，说明了这大兵的身份，并请求如意村委给予照顾的意思。
白正乾赶紧和大兵握手，“同志你一路辛苦了，还没吃饭吧，要不……”
关海芙突然“啊”了一声，紧紧地盯住桃桃和杏杏，用还手指着桃杏姐妹，“原来你们就是村长的女儿啊，那刚才你们是讹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抓包的得意，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开始说桃杏姐妹的坏话了。
众人皆尽愣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桃桃理直气壮，“我爸爸不是村长！”
杏杏也来一句，“我爸爸是书记！”
唐丽人也回过神来了，这小姑娘就是桃桃杏杏所说的那个，关海珊的继妹吧？
于是唐丽人说道：“你就是珊珊的妹妹？”
关海芙一愣。
——关海珊的人缘一向差到极点，这里的人居然喊她珊珊？？？
还没等关海芙回过神来……
桃桃，“妈妈，她就是那个说我们农民又丑又蠢的城里人！”
杏杏，“爸爸，她就是那个嫌我们乡下院子又破又旧又脏的城里人！”
嘁，借着“率真”的脾性，“无心的”揭露别人的最在意的短处……当谁不会么？
果然，关海芙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本来她还想向白正乾告状、说他的一对女儿欺负了她，哼！也不看看她爸是谁……
可关海芙没想到这姐妹俩还是嘴快快地把她先前犯的那些口误给说了出来。
现在她都不好告状了。
毕竟人家的爸爸就在现场，她的爸爸却远在京都。
唐大舅舅性子火爆，一听这话就怒了，“我们农村脏乱差，那你们城里人还来干啥？”
人群中，不知哪位表姐妹也阴森森来了一句，“嫌我们乡下人长得丑，那你是来我们这里找优越感了？”
关海芙的眼圈儿红了，“不是不是的，呜呜……我当时只是一时不小心说错了话，我也向你们道歉了，可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白正乾问大兵，“不知你们有何贵干啊？”
大兵一脸的尴尬，“是这样儿的，海珊的父亲委托我过来，接海珊回去……”
说话之间，关海芙突然欣喜地喊了一声，“宋秩哥哥！”
然后她就像花蝴蝶一样，朝着宋秩翩翩飞去。
——太好了原来宋秩在这儿呀！
看到宋秩没跟关海珊在一块儿，关海芙立刻松了口气。关海珊讨厌得要命，她就是要拿走属于关海珊的一切，包括关海珊的爱人宋秩！
于是她惊喜万分地朝着宋秩跑去。
宋秩面无表情，而且一动不动。
只是在关海芙马上就要扑到他身上了，他才一晃身——
关海芙扑了个空，娇嗔一声，“宋秩哥哥！”
她跺了跺脚，又朝宋秩扑了过去。
宋秩冷冷说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手里还捧着饭碗呢，而且碗里还盛着热汤。关海芙一扑过去，直接打泼了他碗里的汤，再一溅，全都溅到了关海芙的身上。
关海芙尖叫了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衣服脏了……”关海芙泫然欲泣地啜泣起来，幽怨的看着宋秩。
宋秩看都没看关海芙一眼，走到汤桶旁边，又添了一碗汤，然后走到桃桃身后，慢条斯理地喝汤。
桃桃：不是，你喝汤也没必要躲到我身后吧？
那边大兵正在跟白正乾交涉他和关海芙在如意村的吃住问题，本来村里最好的房子就是白正乾家了，但女儿们跟关海芙不对付，白正乾也当然不会傻到把烦人精往自家屋里领，就建议大兵和关海芙住到知青站去。
然后就是热情留饭。
大兵见白家挤了满满一院子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谢过白正乾，就喊了关海芙，准备带着关海芙去知青站安顿。
关海芙恍若不觉，只是追着宋秩问，“宋秩哥哥，当初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呀？是不是我姐姐惹你烦了？宋秩哥哥，我已经大半年没见着你了……宋秩哥哥你想不想我呀……宋秩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你的海芙妹妹……”
一声赛一声的娇媚婉转。
可宋秩呢，又藏在桃桃身后；桃桃身边又全是表姐表妹……人人都被关海芙那娇嗲不已的嗓子给抖掉了一地的鸡皮。
桃桃实在忍不住了，就问关海芙，“你这是要吃奶吗？但是宋秩是男的，他没有。”
人群安静了几秒，瞬间爆发出轰堂大笑。
关海芙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
——以往她在家，只要她用这样的语气和爸爸妈妈说话，就所向披靡了。
没想到，到了这儿居然不奏效？
关海芙被大兵拖走了。
白家人继续热热闹闹地吃午饭。
吃完午饭，唐大舅一众人就说要回去，唐丽人立刻跑到院子门口，关上院门，不许娘家人走，然后又指挥宋秩、谈凤蕙、桃桃杏杏把舅舅一家的背篓、筐子给腾空，又从自家的小库房里抬了两袋大米、四十斤干玉米棒子，还有一大包的笋干、菌干、菜干，以及这几天桃桃和宋秩去山上挖的鲜冬笋什么的，末了还送出自家攒的五十只鸭蛋，全都塞进唐大舅他们的背篓和竹筐里，直到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才作罢。
桃桃就看着舅舅家的人各种的嗔怨，说不想拿回去；然后又看着妈妈唐丽人扯着嗓子的骂，说今天你们要是不拿了这些回去，那就不要回去了……
最后大伙儿又在老外婆的主持下，欢欢喜喜地各自道别，离开。
桃桃还挺喜欢这么有烟火气的人情往来的。
不过，在表姐妹们离开前，她和凤仙表姐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凤仙表姐，后天你提前半天来我家哦，我帮你改衣裳！”
凤仙表姐面红红的点点头，跑了。
客人们走了，桃桃一家又忙碌了起来。
先是把大舅他们带来的东西分类、入库。谈凤蕙欣喜地说道：“妈，大舅他们拿来这么多的棉花啊，这少说也有七八十斤！不过我们今年才多打几床被子吧？”
唐丽人想了想，“你和冬生一床，我和你爸一床，给宋秩一床，她三姐妹一人一床，都打十斤一床的！剩下的，给红豆黄豆各打一床小的五斤装。要是还有得多，给你娘家匀十斤过去！”
谈凤蕙高兴坏了，“谢谢妈！我娘家人应该是后天到，正好撞上那天看电影……”
唐丽人，“你捎话回去，让早点儿来，你几个哥哥会弹棉花，我们占他们的便宜，请他们吃大肘子！”
谈凤蕙笑着点头。
然后一家子又收拾碗筷残局，这才聊到了关海芙。
唐丽人很敏锐，“宋秩，关海珊的妹妹也喜欢你？”
宋秩深呼吸，立刻答道：“不会……应该就是她们姐妹拿我当枪使。我对她们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然后还一脸紧张地看向桃桃。
桃桃好笑地看着宋秩。
宋秩没能从她面上看到紧张、或者吃醋的样子，不觉心里打鼓。帮着家里洗完碗，宋秩拉着桃桃就上了后山。
“桃桃，关海珊还没走，关海芙又来了！”宋秩着急地说，“你得想办法帮帮我！我可不想一天到晚的被她们骚扰！”
桃桃卟嗤一声笑了，“那你以前是怎么躲她们的？”
宋秩，“以前？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就借口要上学，呆在学校不回去，后来工作了，就借口说工作忙。就算过年过节必须要回去露个脸，也大多是先跟朋友约好，什么时候上关家去喊我，就说单位有事儿要处理……”
桃桃又问，“那你养父是怎么看这事儿的？”
宋秩沉默了一会儿，如实说道：“他想让我娶关海珊，因为关海珊的性格比较怪……他觉得我能容忍关海珊。”
“那关海芙？”桃桃问道。
宋秩，“关海芙是小孩儿，她主要就是想跟关海珊争……什么都要争。”
“也包括你。”桃桃说道。
宋秩“嗯”了一声。
桃桃，“那既然关海芙的父母都不同意关海芙嫁你，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她来这儿的目的，我感觉可能也就是想看看珊珊的笑话，应该不会呆太久。”
话虽如此，桃桃还是想去找关海珊问一问。
她朝着山下走去。
却被宋秩给拦住了。
“白桃桃！”
他鲜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
宋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桃桃：？？？
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喘几口粗气，颤着嗓子说道：“你赶走她，我、我给你吃！我、我还和你钻玉米地儿……”
桃桃@_@：……
——美男计？！
啊这
大佬实在是太卑微了。
桃桃赶紧小爪子撑住他的胸膛，好让自己抬起头，看向他。
——她想看看大佬求人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殊不知，他却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低下头，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
桃桃：！！！
那她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来的灵气大餐呀！
当桃桃认认真真享用了一顿大餐，被汹涌澎湃的灵气薰得浑身飘飘然时……
宋秩略带幽怨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已经吃过我了，吃人嘴短，你必须要帮我赶走关海芙。”
桃桃突然惊觉——她和他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成了坐姿？
他曲着双腿坐在草地上，她坐在他身上。
桃桃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作势要吃他……
他眼神一黯。
结果她又擦边而过，抱住他的颈脖，得意地轻笑，“你是不是很怕我呀？”
——大佬乖乖奉上自己、还浑身瑟瑟发抖的样子真的好可怜！又好招人疼爱！
宋秩：……
他咬牙切齿地想：还不是因为现在不能动你！所以每一次被你吃，我都憋得难受，痛苦得不行！等你满了十八岁，等你嫁了我……你再看看是谁怕谁！
她说话时带出的甜香热气尽数扑在他的脖子上，教人耳软酥麻。
他不自觉吞咽口水，说道：“是，怕你……怕你吃了我又不认账，不肯嫁我。”
桃桃咯咯笑了，笑声愉悦动听。
恨得宋秩直咬牙，主动咬上了她。
直到远远听到关海珊的喊声——
“桃桃！桃桃！”
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分开了。
宋秩对桃桃说道：“你先去找她，跟她一块儿回去，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为什么？”桃桃好奇的问道。
宋秩又开始磨起了后槽牙。
——为什么？因为他有反应啊，那儿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也不知道隔着裤子能不能看得出。要万一被人看了出来，他不要做人的吗？现在是大白天的诶！
“桃桃！桃桃你在哪儿呢！”关海珊的声音愈发清晰了。
桃桃只好舍弃了宋秩，匆匆下了山。
果然在半路上遇到了关海珊。
关海珊一脸的焦急，“桃桃，我来向你请教，要怎样才能赶走关海芙啊？”
桃桃：好嘛，你们一个二个的……
“她来我们村干啥？”桃桃问道。
真是来看你的笑话的吗？
关海珊叹气，“本来没她什么事儿，我爸爸派人来接我回去，她非要跟着来……”
“那你回去吗？”桃桃又问。
关海珊摇头，“我喜欢如意村，喜欢和六太婆住在一起。这个村子给了我好多灵感，我有很多很多想要创作的念头，我想……短期内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桃桃，你帮帮我！”
桃桃，“应该也不用我帮吧？现在都已经十月中旬了，马上就要进入冬月，冬月到了就是腊月……就快过年了呢！按你所说，关海芙应该很受父母宠爱，她一定会回京过年的，你不用太着急，她会自己走的。”
关海珊冷笑，“可我真是……一天也不想和她呆下去。”
“她不是住在知青站么？”桃桃问道。
关海珊，“她又说知青站全是上下铺，没有单间儿，所以她要搬去跟我住。”
桃桃明白了。
——天天跟一个讨厌的人朝夕相处，确实挺烦的。
关海珊一咬牙，说道：“桃桃，不瞒你说，我老在她手里吃闷亏！今天你和杏杏可真厉害，怼得她尽吃瘪！桃桃……你教教我吧！我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魔窟，就想安安静静在这儿画画，我不想走，不想她留下来，也不希望被她影响……”
桃桃笑着用纤细的手指戳了一下关海珊的额头，“你好笨哟！”
虽是骂她笨，可声音甜润润的，语气又亲昵，关海珊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依靠，“我不管，你得帮帮我，就得帮帮我……”
眼圈儿都红了。
桃桃就教她，“你要是想气死她，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得学她说话，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了再向她道歉，天天道歉、分分钟道歉都没关系……要学会这个其实不难的。”
关海珊一脸的为难，“向她道歉啊——”
她压根儿做不到！
桃桃叹气。
也对，关海珊就是因为弯不下腰，再加上性格偏激，才会在疯狂执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能不适合她。
桃桃想了想，又教关海珊，“或者，你想想看，她最希望你怎么样、最不希望你怎么样。”
这个关海珊倒是如数家珍，“她希望我发疯，希望所有的人都不理我，希望能夺走所有对我好的人……她不希望我画画，害怕我画画得奖。也不希望我回京，和爸爸在一起……”
桃桃，“这就够了！要是她再嘲笑你，在农村吃不好、住不好的时候，你就告诉她，你也是这么想的，你想尽快回去，和你爸爸在一起。你猜猜，当她听到你说想回去的时候，她会怎么说、怎么做？”
关海珊：……
桃桃继续说道：“要是她打扰你画画，那你就给她画一幅呀！你信不信你一画她，她就安静了！”
关海珊目瞪口呆。
“至于她想要夺走别人对你的称赞……我认为这事儿在我们村不会发生，毕竟我们都是她看不起的泥腿子，她和你又都是暂居在这里的，她犯不着讨好六太婆或者其他人来打压你，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桃桃说道。
关海珊恍然大悟！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她轻声说道。
两人边说边聊，走到了桃桃家路口，杏杏背着个背篓出来了，“四姐，宋秩哥呢？”
“你找他干啥？”桃桃问道。
杏杏，“二婶娘家送了好多甘蔗过来，二婶匀了一些给我们，让我们去搬……太沉了我可搬不动，你让宋秩哥去搬呗！”
“知道了。”
杏杏又问，“你俩刚才说啥了？”
关海珊觉得杏杏怼人也很厉害，就虚心讨教，“我正向你姐讨教，要怎么对付关海芙，最好早点儿把她赶走呢！”
杏杏就起起了今天关海芙当着那么多的人，冲着宋秩撒娇的样子，也很不爽，“哼！她还真把自个儿当成一回事了！她还想当众勾引宋秩哥呢！呸！宋秩哥可是我未来的四姐夫……”
桃桃立刻挥起小爪子狠狠地给了她一下子！
杏杏“嗷呜”的惨叫一声，扁着嘴捂住自己的手背。
关海珊，“杏杏，你能教我几招吗？”
杏杏看着关海珊，有些诧异——没错，刚才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其实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关海珊。
没想到，关海珊居然对“宋秩是我未来的四姐夫”这句话完全没有反应？？？
关海珊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桃桃让我给关海芙画像，可我又有点儿不甘心……画好了，她肯定说是她长得好；画丑了她就肯定怪我水平不行……”
杏杏，“你把她画成六太婆不就行了呗！”
——“六太婆和她的杮子树”那幅画，六太婆的模样儿非常写实，甚至还因为关海珊的用色习惯，六太婆脸上的皱纹和褶子其实还被放大了，跟美实在不搭干。但画作非常有灵气，让人看到的第一感觉，就是六太婆眼里那被无限放大的喜悦与希冀的情绪所打动。
关海珊当然听得懂杏杏在说什么。
她眼睛一亮！
杏杏又说：“你要是怕她说你水平不行，那你就再同时画两幅呗！一个画我姐、一个画她，到时候两幅画一块儿画好……我姐长得那么好看，这一对比啊，她会被气死的！”
关海珊陷入沉思。
她作画讲究感觉，桃桃给她的感觉是“纯”，关海芙给她的感觉是“作”……要同时画两幅，她就必须随时转换两种情绪，这绝对是个挑战！
关海珊点点头。
挑战好哇！
“桃桃，谢谢你！杏杏，谢谢你！我知道我要怎么做了！”关海珊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桃桃这才笑眯眯地看向杏杏，“刚才你说……谁是你未来的四姐夫来着？”
杏杏呆住。
“妈啊救命哪！”杏杏撒开脚丫子就狂奔着跑去。
回头看一眼，发现四姐虽然追了上来，看起来还有点儿距离？
杏杏又得意忘形了，“宋秩是我未来的四姐夫呀！略略略……你来追我呀！”
刚从山上走下来的宋秩冷不丁地听到了这一句——
他呆住。
然后看到恼羞成怒的桃桃挥着小爪子就冲上前去撕杏杏去了。
宋秩垂下头，偷偷地笑了。

第60章 自讨苦吃的关海芙
关海珊快被关海芙给烦死了。
一大早的关海芙就眼泪汪汪地过来找她,“姐，那个厕所好可怕啊，又脏又臭,你陪我去上厕所好不好？”
关海珊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再加上现在父亲又不在,她连演戏都没心思,直接吼道：“滚！不想拉就憋着！”
关海芙气苦,嘟嚷道：“这种鬼地方,亏你还呆得住。”
关海珊本想说：你不想呆就滚,谁让你来了？
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突然记得了桃桃的教导,就说道：“农村的环境就这样，反正我们也只是在这里暂时住几天，你就忍忍呗！”
关海芙：……
她觉得有些疑惑。
——关海珊的脾气一向不好，怎会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哎,昨天你还说不想回去，想一直呆在这里画画？”关海芙问道。
关海珊“嗯”了一声,答道：“这不是因为你亲自来接我了么？总得给你几分面子。”
关海芙咬碎银牙：大可不必！
一时间,关海芙无话可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来这儿压根不是来接关海珊回去的,只是想亲眼看到关海珊是怎么过得不好的吧？
就,只能捏着鼻子去上厕所了。
关海珊跟继母、关海芙斗了十几年，还能看不懂关海芙面上吃瘪的表情？
她有些好笑,觉得桃桃的法子真好用，又在想：六太婆家的厕所确实有些糟糕，不如她学一学桃桃家,想办法弄一间洗漱室出来？哪怕是摆个马桶在洗漱室里天天倒、洗，也好过深更半夜的上那样的厕所……
不过，得等关海芙走了以后,这事儿才能办。
关海珊先去洗漱了，然后把六太婆从屋里背了出来，先照顾六太婆上厕所，再把六太婆背到院子里，让她坐在躺椅那儿，然后打了水、端了口杯牙刷洗脸毛巾让六太婆洗漱。
关海芙看着关海珊，说道：“哎，你还挺孝顺的嘛！只不过啊，她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你这么做，图啥啊？”
关海珊理都不理她。
没一会儿，红豆跑来给关海珊送早饭。
红豆刚走，就有村里的媳妇子过来给六太婆送早饭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兵也捧着从知青处领来的早饭，回来了。
关海珊就坐在六太婆的躺椅旁，将两份早饭都放在一个板凳上，和六太婆一块儿吃。
今天关海珊的早饭是汤面。
一大钵连汤带水的素面，汤底清澈、面条洁白胖软，面上还整齐地码着炒香的白芝麻粒儿、翠绿的香葱、一小撮的腌菜、几片新鲜的青菜叶子，以及面汤里还散发出浓郁的猪油香气。
红豆跑得快，现在这个大钵还是滚烫的，热气腾腾。
六太婆的早饭是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煮红薯、一个带壳煮鸭蛋和一份豆粥。今天做敬老饭的媳妇子算是很会持家了，想来红豆是提前泡过的，豆粥看起来颗粒分明，吃在嘴里还算绵软。
不过，已经半温冷了。
关海珊去拿了碗筷过来，匀了半钵子的热汤面给六太婆——关海珊很清楚，桃桃家每次送饭菜过来，份量总是很充足，这是因为桃桃是希望她能分一点儿吃食给六太婆的。
关海珊一点儿也不介意和六太婆分享食物。
六太婆笑眯眯的，“珊珊真是好心哟！”
关海珊有些微微地面红，“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兵和关海芙的早饭就差远了——就是一大碗掺了野菜的杂豆粥，仅此而已。
关海芙瞪视着大兵。
大兵也很无奈，“我问过知青站的人了，他们这儿的伙食就这样儿！一天三顿饭，早上是野菜杂豆粥，中午是豆子饭配腌菜，晚上还是稀的……”
关海芙无比震惊——这村子这么穷？！
然后她又看向了关海珊和六太婆——为啥她俩吃得那么好？
“姐姐！”关海芙泫然欲泣地看向关海珊，“你平时过的，就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吗？”
关海珊看了看关海芙的早饭，“这我也不太清楚，回头我帮你问问知青站的人吧，看看她们是怎么过的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的。”
关海芙一口气差点儿没起来，慌忙说道：“别！别啊……”
关海珊没理她，嘶溜嘶溜地吃着汤面。
虽然是素面，但因为汤里放了猪油，浓香四溢，味道十分鲜美。再加上在这初冬的清冷早晨，能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面条……实在是太舒服了！
关海珊大口大口地吃。
关海芙也闻到了汤面里猪油的浓香，还混着些芝麻、香葱的香气，忍不住饥肠辘辘、狂咽口水，“哎，你……”
你就不能分我一点儿汤面吗？
结果关海珊压根儿不理她，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钵子里的汤面一扫而光，然后才问她，“怎么了？什么事？”
关海芙看着关海珊拿在手里的空空的、连一滴汤水都倒不出来的钵子，翻了个白眼，“没事了，谢谢你哈！”
只是，关海珊虽然已经吃完了汤面，但六太婆还没吃完啊！
老人家喜欢唆面，动静还特别大。
“嘶——叭唧叭唧！嘶——叭唧叭唧……”
再配上空气里浓香四溢的猪油汤面香气……
关海芙实在忍不住了，“你吃东西的动静能小点儿吗？”
一大早就糟糕透顶的如厕体验，现在只能看着别人吃好的、她却要吃难吃又割喉咙的早饭……
关海芙的心态有点崩。
关海珊的脸色却冷了下来，“关海芙，向六太婆道歉！”
关海芙都快烦死了，完全没心思装模作样，就冷笑，“你这是让我道歉上瘾了吗？扮什么知心大姐姐啊……”
关海珊打断了她的话，“这里是六太婆的家！她在她自己家里想怎么吃东西就怎么吃东西！倒是你，你反省过你在这里是什么样的身份？你连房租都没交、连租客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这里的主人？”
关海芙呆呆地张大了嘴。
大兵也看不过眼，“海芙，快向婆婆道歉！”
关海芙咬住了嘴唇。
她才不想跟这个又丑又臭、吃东西还吧唧嘴的农村老太婆道歉呢！
“你们！你们全都欺负我！”关海芙哭着跑出了院子。
可她又无处可去。
最后，她鬼使神差地去了桃桃家。
——但愿桃桃家还没吃完早饭。
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
关海芙去了桃桃家。
不巧的是，桃桃一家已经吃完早饭了，而且大伙儿都已经应上工的上工、该出门的出门，连柳雪絮也出去了，家里就只有白正乾一个人在。但是看起来，白正乾也好像一副马上就要出门的样子。
关海芙失望透顶地离开了白家。
如今已是初冬，山里又比外头更冷。在这一瞬间，关海芙很是想念关海珊的那件大红花的棉袄。她摸过，布质厚实柔软，棉花很厚实。
穿起来一定很暖和、很舒服。
关海芙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来的时候，她没有想到南方的小山村居然比北方的京都还冷，根本没带太多的衣服来。
她被冷得瑟瑟发抖。
村委的小广场那儿聚满了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一边做活计的妇女和老人们。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缝补衣裳、有的在搓玉米棒……
但大家聊天的内容，全都是明天要来村里放电影的事儿。
“往年都是我们村的人去别人村里看电影，这回总算轮到在我们村放电影了！”
“那还不是因为今年我们村是附近收成最好的村子！”
“今年可多亏了桃桃呢！我想来想去啊，都觉得今年我们大伙儿都跟往年没啥不一样，关键就是桃桃搞的这个图书馆，带着我们认水稻病、防治各种虫害……”
“再来就是秋收的那几天，桃桃搞的饭菜就是香呀，害得全村老小一起出动！哎哟我嫁到这村里十几年了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啊！所以收粮食也收得快！我听讲啊，百花村就是收粮食没收完，好多谷子都发了霉，哎哟明年啊他们可就要吃上一整年发了霉的大米喽！”
关海芙听着就觉得烦。
——白桃桃都已经没在这儿碍眼了，怎么这些人还在议论白桃桃啊！
真讨厌！
猛然又听人说——
“对了，这次啊附近三五个村子的人都聚拢来咱村看电影，到时候可以把眼睛放亮一点儿！俊俏的后生和妹子都注意上，回头好安排相看啊！”
“说起来我们村啊，就是正乾大叔家里的女孩子们生得最好看！如今梨梨不在家，就该桃桃相看了吧？”
“嗐，桃桃长得就像个小仙女儿似的，不愁嫁！”
“说得也是，咱这十里八乡的，再没有比桃桃还漂亮的女孩子了……”
“哎呀你们不知道，外头好多后生都在说，想来咱村看一眼桃桃呢！”
关海芙晒了一会儿的太阳，终于觉得身体有些暖和了，这才往六太婆的院子走去。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白桃桃这是十里八乡的一朵村花？？？
再想想白桃桃姐妹昨天给她吃的挂落……
关海芙冷笑了一声，打定了主意——明天看电影是吧？会有很多外村的少年趁机跑来看白桃桃的美貌？
好，那她明天还就非争一口气不可！
她要艳压白桃桃！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关海芙却有些犹豫起来。
这次她来，本来就没打算停留太久，一共就带了两身衣裳过来。
可一套被宋秩泼了油汤，不管她怎么想法子都洗不掉油迹……
【宋秩：怪我咯？】
另一套穿脏了，洗了还没晾干。
还剩下一套，是她在来的路上转车时，逛黑市时看到的。
这套衣裳还挺别致——桃红色的素色对襟衣裳，领子和袖口处缝着白底红色小碎花的木耳边，然后衣角长到屁股下，再配上一根白底小碎花的布腰带。
最最小心机的就是，这衣裳上的扣子很别致。
关海芙打小儿起就生长在京都，算是眼界宽广的，也鲜少看到这么好看的衣裳。
于是她就花了二十块钱，买下这件衣服，本想带回京都去穿，让大院里的小姐妹们好好眼红一下的……
现在为了艳压白桃桃，关海芙就把这件衣裳给翻了出来，换上。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她的发型要怎么办？
以往在京都的时候，每逢有什么重要场合要出席时，都是妈妈按照她的衣着来为她梳头，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现在？
关海芙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里画画的关海珊。
——关海珊刚到如意村的时候剃了个光头，曾经引起了全村轰动。但她已经来这儿已经快俩月了，头上长出了约摸两寸长的头发，她也完全不打理，任之野蛮生长。
关海芙：不行不行，关海珊连自己都不会打理，肯定指望不上。
于是她又看向了坐着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哼唱小曲儿的六太婆；以及搬了个凳子坐在关海珊身边、正苦口婆心劝关海珊回京的大兵……
看来，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
关海芙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知青站里的贾小红！
农村人能有啥审美！
但知青村里的人就不一样了，毕竟都是从城市来的知识女青年，眼光是有的，手指也应该是灵巧的。
于是关海芙就去了知青站。
贾小红倒是很热情，就是不太会帮别人梳头。最后还是四五个女知青一块儿才帮着关海芙梳好了她想要的发型……
代价就是：关海芙被扯掉了无数根头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秃露了。以及所有的女知青们都被关海芙给烦得不行——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跟资本家似的，把她们当成佣人使唤，一会儿说这里不行、让拆发重来，一会儿说那里不行、让再来一次的！
最后搞得大家都烦了，关海芙才偃旗息鼓，顶着一头繁复的扎辫头回到六太婆的院子。
她惊呆了。
——六太婆的院子门居然排起了长队？？？
而且排队的全是村里的漂亮大姑娘、年轻小媳妇儿？还人人手里都拎着点儿东西，有拿着一个土豆、一个红薯的，还有用帕子包着鼓鼓囊囊一包看起来像落花生的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女的还在叽叽喳喳地说——
“你说，六太婆会给我编个什么样儿的辫子呢？”
“随便啦，太婆编什么辫子都好看！”
“我还是有点担心，我的脸有点方，绑辫子不好看吧？”
“放心！解放前太婆是远近闻名的喜娘，她专门给新娘子梳头的，她知道女人要怎么打扮才是最好看的！”
“就是就是，别看太婆已经老了，手还是很巧的。”
“我们村里嫁出去的姑娘都是太婆打扮的，外头谁不说我们如意村专出美人啊！”
关海芙：？？？
所以我去知青站找人梳头、梳了个寂寞？！
不过，在院子外头排队的人们看到了关海芙身上的新衣裳，不少人小小声称赞，说她的衣裳真好了看……
关海芙终于找回了场子，昂首挺胸地走进院子——
正好有个姑娘面红红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问排队的人，“姐姐，我好看么？”
关海芙紧紧地盯住了这个姑娘。
——这姑娘她昨天见过，长相一般，满分十分的话，最多只能打五分。她的发际线比较靠后，导致脑门特别宽阔，特别显老气。
但现在，这姑娘的额前留了一片新剪的、斜斜的刘海，为了固定住这不太听话的刘海，发际处还压了条细细的小辫子，显得俏皮又可爱。
姑娘的大脑门被遮住，露出一双漂亮的眼。
原来只能打五分的普通长相，现在至少能打上七分！
关海芙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发型了。
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也纷纷称赞——
“这也太好看了！秋芳你早该来找六太婆给你剪个头了！”
“秋芳真漂亮！”
“这个发型太适合你了！”
“好好看啊！”
秋芳得了称赞，红着脸儿羞怯地跑了。
关海芙走进了院子，看到六太婆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给一个女孩儿梳头。
躺椅旁还摆着个木桶和竹筐，木桶里放着大米和各种豆，竹筐里则堆着土豆、红薯、大白菜、葫芦瓜什么的……
关海芙心想：这些都是谢礼？来找老太婆梳头的，都要带谢礼？可刚才她没有给知青站的人带礼物。算了不给了，那几个女的跟废物一样，手笨得要死还差点儿把她的头发都给薅光了！
她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六太婆给人梳头，但见那双又粗糙又苍老的手，动作虽慢，却很麻溜，三下两下就帮女孩子扎好了头发。
再看看那个女孩子……
还就真的脱胎换骨了似的！
关海芙心里烦，就躲回屋里去，拿出自己的小镜子左看右看……
好吧，虽然她的发型不如外头那些村姑的好看，但也不差！
不过院子里闹哄哄的，关海芙心里又不爽，就问了大兵一句，关海珊人呢？
大兵说海珊也嫌这儿太闹腾，背着画板出去写生了。
关海芙一听，也出了门。
可她漫无目的，在这村里也不认识个人，最后还是朝着白桃桃走去。
结果在白桃桃家的路口那儿，关海芙看到关海珊和柳雪絮在更高一点儿的地方摆摊写生？
关海芙吭哧吭哧地跑过去——
“关海珊你在这儿啊！”
“嘘，别吵……”关海珊头也不抬地回应了关海芙一句，眼睛盯着远处的风景，看都没看关海芙一眼，手里的画笔唰唰唰画个不停。
关海芙又转头对柳雪絮说道：“喂——”
“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柳雪絮也说道。
他和关海珊虽然在一块儿画画，但两人背靠着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
一个在画被收割完了以后的农田，一块块方方整整的，被收割过的田地里还整齐地码着草垛子；另一个在画沐浴在初冬阳光里的小山村，半隐在湾畔、山间的翘角屋，以及随着山势力蜿蜒流淌的小河。
关海芙本来就跟关海珊、柳雪絮合不来，本来想找他们聊几句的，结果刚开口就……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生气，暗骂自己是脑子抽子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里来呢？
突然，关海珊看到山脚下有两个农村少女背着背篓匆匆上了山，在路口处拐了个弯儿，往桃桃家走去？
没一会儿，红豆黄豆就手牵着手儿，从家里出来，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桃桃和宋秩就跟着红豆黄豆回来了。
关海芙站起身，也不想理会关海芙和柳雪絮，径直下山往白桃桃家走去。
今天村里放电影，桃桃的表姐唐凤仙依着前几天桃桃的交代，早早赶到，目的就是想好好打扮一番，好跟她的未婚夫见面。
为此，唐凤仙还带来了自己很喜欢的几身衣裳。
桃桃就领着凤仙表姐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拿过凤仙表姐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看，最后选中了一件深蓝色的七成新上衣。
凤仙表姐有些迟疑，“这个看着太老气了吧？”
她妹妹唐茉莉说道：“姐你就听桃桃的吧！”
凤仙表姐点点头。
桃桃正打开箱笼找东西……
红豆在外头的院子里大喊，“四姑四姑！有人找你！”
桃桃就对两位表姐说道：“这箱笼里的碎布块，你们挑出你们喜欢的花布块出来，至少挑上五种，我出去看看哈！”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一看，来人是关海芙？
看到关海芙不奇怪，但让桃桃感到很诧异的是……
关海芙身上的这件衣裳？？？
——这不就是她设计的、然后由程竹君找人缝纫出来、又让货郎卖出去的那三款衣裳里的其中一款吗？
最最重要的是，这件衣裳它比较薄，如果秋冬穿，最好要在外头套件外衣，露出花边领子和小裙摆出来。
但是关海芙直接穿着这一件？
她不冷吗？
只见关海芙不自在地抚了抚自己的臂膀，冲着桃桃问道：“哎，宋秩哥哥呢？”
桃桃更是诧异，“你要找他你就去找他啊，找我干啥？”
关海芙，“他不是跟你一块儿回来的吗？”
桃桃看向了红豆。
红豆脆生生地说道：“宋秩叔叔一听到这个阿姨在外头喊门的声音，就说他要出去了。”
“我、我不相信！我从这个大门进来的，我都没见他出去！你们让他出来，我有话问他。”关海芙恼羞成怒地说道。
红豆，“真的，不骗你！宋秩叔叔的屋子有两道门。”
关海芙：……
桃桃就问，“那你现在去追他？这会儿肯定还没走远。”
关海芙咬唇。
——她找宋秩又没什么事，只是想打发时间而已。
关海芙就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个……刚才来你家的那两个女的，是谁啊？”
桃桃明白了，关海芙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呢！
这时，凤仙捧着几块花布从屋里出来了，“桃桃，这几块布很好看呢！”
茉莉也捧着刚才桃桃选中的蓝色衣裳，“桃桃你看，这衣裳衬哪一块花布比较好看？”
桃桃快速地选了一下，最后挑中了白底小黄花的布料。
关海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嫌恶地说道：“哼，土不啦叽的！”
凤仙和茉莉这才看向了关海芙，还看清了关海芙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
二人顿时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茉莉说道：“哎呀，就是这件衣裳！这就是凤仙姐看上的，可惜太贵了……”
凤仙也说道：“这衣裳真好看，就是太贵了！货郎开价就要十几块钱一件呢！后来我还价还到八块钱，还被人抢走了，我就没买上！”
说起来，凤仙还一脸的惋惜。
关海芙刚开始还挺得意的……
后来听说唐凤价还价还到了八块钱？？？
关海芙又笑不出来了——那捱千刀的小贩！她可是花了二十块钱才买的这件衣裳！
关海芙并不差钱。
但别人只花八块钱就能买到、凭啥她得花二十？
就很气。
桃桃压根儿就没理会关海芙，她索性就坐在了院子里，又喊了红豆去把她的针线笸箩拿了来，然后拿起剪刀就咔嚓咔嚓剪了起来。
凤仙和茉莉不吭声了，关海芙也看向了桃桃，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过了一会儿，关海芙明白了。
——白桃桃这是在改衣服和裤子？
看着她熟练的飞针走线，动作麻利得简直不像话！而且她长得好看，一双手儿白皙幼细，动作又优美娴熟……看她做针线，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大约半小时左右，一件衣裳完工了。
桃桃笑着对凤仙说道：“表姐，你披上试试，不合身我再改改。”
她嘴里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可没停下，已经开始改工一条蓝色的裤子了。
凤仙穿上了这件蓝色衣裳。
——这本来是件很普通的衣服，但原来的扣子被桃桃给拆下，然后缝上从里面扣的暗扣，外头再缝上了双排扣，看起来就高档了很多。
但是领子还是不好看呀！
——于是桃桃用那块白底黄花的花布剪成一个三角围巾结，固定钉在领子上。再用同色的花布从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来，造成了假两件的错觉。
凤仙表姐一穿上这衣裳，顿时显得洋气极了。
关海芙满脸的惊讶！
茉莉开心极了，“凤仙姐，你穿这衣裳可真好看！”
桃桃一边继续飞针走线，一边也仔细打量着凤仙表姐，说道：“表姐你把衣裳脱下来，呆会儿我给你再收个腰……”
凤仙表姐很是开心，“哎呀我觉得都已经可以了！”
桃桃一笑。
又是半小时过去，桃桃把裤子也改造好了。
——宽松的裤子被桃桃给修整得十分贴身，又在裤子两边的口袋处做了同色花边的翻领。以及裤角处也用花布接了一截，让裤脚变瘦、变长。
接下来，桃桃又让凤仙表姐把上衣脱了，在衣服里头改了改腰线和衣角……
凤仙表姐去屋里，换好了一整套衣裳出来，让桃桃看。
关海芙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个凤仙原来有多土气，她可是清清楚楚！可这身衣裳一穿出来……首先是并不配套的衣服裤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整套的。其次就是花色搭配特好看，深蓝配白底小黄花。最后这衣裳的腰线修得特别好，显出主人窈窕幼细的腰肢，肋下的衣角又被立刻松开，显得臀部丰满……
凤仙的裤子也是点睛之作。
松松垮垮的裤子被修改得贴身，再加上裤腿的延长，完美的将主人的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给勾勒了出来。
同时延长的裤脚又盖住了土里土气的自制土布鞋的表面，只露出尖尖的鞋头，不认真看，会觉得那布鞋不比皮鞋差！
人靠衣着、佛要金装。
唐凤仙刚才还是个小土妞呢，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气质高大上的城里姑娘！
关海芙很是眼红，就对桃桃说道：“你这么会，帮我也改改呗……”
桃桃没理她，喊了红豆过来帮她把针线笸箩放回去，然后就去伙房忙午饭去了。
凤仙回屋里去换下了衣裳，也和茉莉去伙房帮忙。
关海芙老大没趣儿的，但又不想离开……毕竟她呆在这个小村子里也无聊得很，于是她也凑到了伙房门口。
桃桃和两个表姐说说笑笑的准备午饭的食材。
关海芙眼尖地看到桃桃准备的是大米？
她舔了舔嘴唇。
——她可是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看起来白桃桃的家境还不错嘛，知青站一日三餐都是野菜加杂豆，白桃桃家居然能吃上大米饭？
那今天中午必须要在这儿混一顿饭吃吃。
凤仙和茉莉也是干家务活的一把好手，甚至因为这次是上门来求桃桃帮忙的，所以她俩拍着胸脯主动包揽了伙房里的大部分活计。
桃桃也想着，试试表姐们的手艺也不赖。于是她就让了位，去菜园子里薅了不少芥菜叶子，一大把的豆角，和十来个青椒、四五个西红杮回来。
回头看到关海芙还杵在她家，桃桃皱眉，“你还有啥事儿吗？”
关海芙涨红了脸，“我、我……”她眼珠子一转，终于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等我宋秩哥哥啊，你管得着吗？”
桃桃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你是来蹭饭的！”
关海芙的脸“轰”的一下子红透了，她恼羞成怒，“你！我、我……”到底没办法反驳。
当院子里飘满了饭菜香气的时候，关海芙更觉肚饿，已经不知暗地里擦过多少次口水了……
这时，白家人也陆续回来了。
唐丽人和白正乾看到了关海芙，奇道：“你咋来了？”然后里里外外地又看了一圈儿，“就你一个人？”
大兵没来？
关海芙红着脸，“我、我……”
正好这时，宋秩也回来了。
关海芙终于松了口气，赶紧伸出双臂朝他奔了过去，娇怯怯又无限委屈地喊了一声，“宋秩哥哥！”
宋秩见她还在，烦死了，“你不要过来啊！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可就要报公安说你耍流氓了！”
关海芙呆住，震惊地看着他，“宋秩哥哥？”
唐丽人清咳了两声，说道：“小关啊，这马上就要到饭点了，我们家马上就要吃饭了……”
关海芙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就等着唐丽人说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吃点儿粗茶淡饭好不好”以后，她好赶紧点头了。
毕竟她受了那么多的奚落，不就是为了能好好吃顿饱饭嘛！
可唐丽人却说道：“……你也赶紧回你那儿吃饭去吧，你家大兵估计也在找你了！”
关海芙，“好……”
等等，不对！
关海芙急了——不是，你们家的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时，红豆已经拎好了塞满了饭菜的沉甸甸饭盒，正准备给关海珊送饭去。
唐丽人对小孙女儿说道：“红豆啊，你和珊珊阿姨的妹妹一起过去！”
红豆脆生生地说道：“好咧！”
然后跑过来牵住关海芙的手，“阿姨我们走！”
关海芙就被红豆牵着走了。
她倒是不甘心，可主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宋秩又不待见她，她留下来才是真丢脸，只好悲悲切切地跟着红豆走了。
回到六太婆的院子里时，院子里已经变得清清静静的，只有一个装满了杂粮的木桶和一个装了大半筐各种蔬菜筐子，见证了上午的人满为患。
关海珊已经回来了，见红豆过来送饭，叫住了她，“红豆你别走，你去看看那筐里，要想什么拿什么过去！”
红豆果然蹲在大筐旁翻找了一下，喊道：“珊珊姨，我拿点落花生走哦，下午喊我五姑煮了盐水花生，晚上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一起吃，好不好？”
“都拿去！”关海珊说道，“红薯你也拿几个过去……我们这边儿不开伙，借你家们的灶膛烤几只红薯，回头送过来给太婆吃啊！”
“哎！好咧！”
红豆借了个小背篓，把落花生和红薯装进背篓，背着走了。
这时，六太婆的敬老饭已经到了。关海珊就将红豆送来的饭菜和六太婆的饭菜摆在一块儿，和六太婆面对面的坐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关海珊的午饭是全素的：压得实实的大米饭，外加四样菜——咸蛋虾米炒芥菜、青椒炒西红杮、紫苏炒豆角，外加一道腌菜。
六太婆的敬老饭也是全素：一份掺了豆子的大米饭，一个素炒蒜苗香菇干和一小撮的酸辣萝卜干。
虽然都是素菜，但饭菜香气很浓……
这一次关海芙紧急叫停，并且直接说道：“关海珊！我也想和你一块儿吃饭！”
顿了一顿，她怕关海珊像唐丽人那样当面拒绝，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吃你的饭！这饭菜一看就没啥油水，你肯定不想吃吧？”
关海珊一愣。
——要放在过往，如果关海芙这么说了，关海珊还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多半会冷笑，然后再来一句“那就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吃”这样清高的话。
但是——
桃桃已经提点过她了。
关海珊就吃了一口大米饭配紫苏炒豆角，觉得美味无比……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知道要怎么说了：
“你和你妈妈过去总跟我说，要看清形势、要看清自我。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看清楚一点，这饭是我花钱买来的，属于我，你别想着在我这儿舔到一粒米！”
“另外，农民都是爱惜粮食的，大兵哥给你打来了饭菜，我劝你全都吃完，要是再像早上那样觉得不好吃你就不吃……你早晚会闯大祸的！”
关海芙震惊地看着关海珊——
而当关海珊淡淡地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理会关海芙了，她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一半儿给六太婆，又把六太婆的饭菜拢了一半儿到自己的饭盒里，继续和太婆一块儿吃饭。
这时大兵哥也捧着两份饭菜回来了，“海芙，过来吃饭了！”
关海芙一看——主食是豆子饭，看起来豆子比大米还多，菜就两个：一是水煮大白菜，一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腌菜？
再看看关海珊和六太婆……
她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以及她们脸上的享受表情，表明着那顿饭一定很好吃！
关海芙就是再不想吃，可胃里空空、她被饿得不行，只好拿过筷子捧起了搪瓷碗吃了起来。
米饭里掺杂了太多的豆子，都已经盖过了米饭的香气，而且豆子也是生硬的，硌牙……水煮大白菜好像没放油、也没有盐，难以下咽。腌菜又咸又苦……
关海芙吃得委屈无比。
她对大兵说道：“大兵哥，下午你去跟他们村委书记说一声，我们也想在他家搭伙，我们出得起钱我们顿顿都要吃肉！”
说完，她还瞪视着关海珊，又加了一句，“不过呢，我们的钱，正好只够做我俩的荤菜，要是有人敢把我俩的伙食费贴补给别人的话……哼！”
关海芙气忿地嚼着超级难吃的饭菜，还朝关海珊翻了个白眼。
关海珊恍若不觉。
大兵无奈叹气。
而关海芙见关海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来气，心想：你不是很在乎宋秩吗？你可以为了宋秩千里跋涉的赶了来，又暂居在这个小山村里，可你为什么这么蠢，不住在白桃桃家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反而要跟个死老太婆住在一起？
好，既然你这样对我，连口饭也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宋秩拿下，让你嫉妒、痛苦一辈子！
关海芙恨恨地嚼着饭菜，眼里冒出忿恨的光。

第61章 宋秩喜欢吃剩饭？……
吃过午饭,关海芙也不想出门了。
主要是这村子太小，实在没地方去，白桃桃一家也不待见她,出门也是自讨没趣,还不如在家睡个觉。
可是——
床板太硬,屋里的光线也不好,因为之前一直堆着杂物,气味也不是那么好闻,再加上越睡越冷……
关海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然后就越来越讨厌这个村子,讨厌关海珊、讨厌白桃桃、讨厌白杏杏,也讨厌宋秩。
然后就躺床上想像着，她靠才华打败关海珊，靠美丽打败白桃桃，靠着伶牙俐齿打改白杏杏,还找了一个比宋秩帅一万倍、出身好一万倍的男朋友，
然后就……
完全没有睡意,清醒了。
诶,她确实不如关海珊有才华。
柳雪絮的妈妈总说关海珊是神童,说关海珊对创作的理解是神级的,还出钱请来画界大拿、轮流教关海珊启蒙。关海芙很嫉妒，一方面她央求妈妈打压关海珊、不让关海珊学画；一方面她还总在关海珊画画的时候刺激她、打扰她,想让她失去灵感、再也无心作画……
可关海珊还是有零星的作品出来，并且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再看关海芙自己？
她妈散尽家产请名师教她跳芭蕾舞，但她肢体僵硬,因为贪嘴忍不住吃吃喝喝，又有点虚胖，再加上怕吃苦头……虽然已经号称练了十五年的芭蕾舞,却根本不敢登台演出！
关海芙还不仅仅只是在关海珊这里找不到优越感……
来到如意村，受到的打击就更大了。
论美貌，她也美不过白桃桃——白桃桃的美，还不仅仅只是她的容貌，更因为她的声音、身段、气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优雅娇媚，关海芙不得不承认，白桃桃的一根手指尾，也比自己全身好看。
论口才，她也不如白杏杏——本来她还挺自信的，因为关海珊已经被她打击得有些神经兮兮的。可她和白桃桃白杏杏刚打了个照面，就直接被那姐妹俩给压制得憋屈无比！
还有宋秩。
宋秩可是所有大院少女的高岭雪、白月光……
大家都不敢追求宋秩，是因为关海珊这个女疯子把宋秩据为己有。只要有人敢向宋秩表白的，势必会遭到关海珊的直接报复。
关海芙也一样。
她当然喜欢有颜值、有前程也有很好家世的宋秩。
但她妈妈不同意，说宋秩的父亲并不重视他，所以他根本没有家世的帮扶，比不上大院里的任何一个子弟。
妈妈希望她能和家世相当、父宠母爱的男孩结婚。
关海芙在床上翻来滚去，狠捶了几下枕头。
但这口气就是憋在心里无法消散！
最后关海芙决定：她今天就是要气死关海珊、艳压白桃桃，还要让白杏杏当众出丑，最后再撩拨宋秩！
但是，要怎么进行呢？
怼关海珊是最容易的事，艳压白桃桃……怕是有点儿难度，但没关系，她没法变得更美、但可以想办法让白桃桃变丑呀！
白杏杏……
哎呀还是找点儿容易的事儿，比如说，拿下宋秩！
关海芙又犹豫了——以前宋秩还在京都的时候，虽然很少回大院，就算回来也是很沉默很克制的样子，一整天一句话不说，好歹还能维系面子情。现在的宋秩，就像吃错了药似的，对她那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今天甚至还说什么……她对他耍流氓？
关海芙有些面红。
再想想，始终不相信宋秩为什么会这样做。
难道是因为……宋秩看到白桃桃长得漂亮，想追求白桃桃？所以当着白桃桃的面，他特别抗拒她？
等等！
如果她猜对了，那岂不是……如果她成功的让宋秩和白桃桃产生了误会，然后再拍拍屁股走了？
这简直一举多得啊！
关海芙高兴了。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跑了出去。
电影播放队的人已经赶到了如意村，村长带着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听从播放队的指挥，在搭竹架扯放映布。另一组人则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正在搭灯光架。一旁的柴油发电机正发出轰鸣的响声，震耳欲聋地盖过了现场所有人的嘶吼……
更有三三两两的村民聚集在现场看热闹。
桃桃也在。
她对每一个机器都感到好奇，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还要一个一个地问宋秩，这个是什么、有什么用？那个是什么、干啥的……
宋秩好脾气的一一向她说明。
桃桃似懂非懂。
关海芙躲在一旁看着白桃桃和宋秩的互动，越看就越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另一边，被关庆白派来接关海珊的大兵也觉得知青站的饭菜太难吃了，就去找了白正乾，提出想在白家搭伙，当然也掏出一笔不菲的伙食费。
白正乾大手一挥，同意了。
毕竟村里也就他家条件好一点儿，大多数来村里公干的人都在他家搭伙。
于是晚饭时分，大兵跑遍了整个村子，终于找到了蹲在一旁不知正在偷瞄什么的关海芙，带着她去了白家。
关海芙挺高兴的，“以后我们顿顿都在白桃桃家吃饭吗？”
大兵，“嗯！”
想了想，大兵又交代她，“这里毕竟是在别人家，你可得好好说话啊……人家不欠你什么，没必要搞得神憎鬼厌的，你把关系搞得越僵，我们在这儿越难办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关海芙不耐烦地说道。
——关她屁事啊！关系越僵不是越好吗？反正她也不在这儿长呆，关系搞坏了，也是关海珊倒霉……对了，她刚到村里的时候关海珊还一脸烦躁的不想回京都，好像这两天又流露出想回去的样子？
关海芙就问大兵，“你干嘛非要关海珊回去？她已经二十二岁了，她想呆在这儿……你为啥一定要勉强她？”
大兵，“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海珊要是不想回去，那就让她给首长发个电报或者打个电话说明情况，要不然啊，我肯定是要继续说服她的！”
跟着又叹气，“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年纪不大气性不小，我都这跟她说了三天三夜了，她就是不给句准话……唉！”
关海芙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到了白家，唐丽人看到她俩，也有些诧异，“你俩咋过来了，不是给你俩送饭过去吗？反正我们也是要给珊珊送饭的呀！”
大兵没想太多，说了一声“好”，就准备离开——
关海芙笑盈盈地说道：“哎呀我们来都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吃了再走吧，拿回去吃了还得自己洗碗！”
唐丽人瞬间沉下了脸色。
大兵压低了声音赶紧对关海芙说道：“你在路上是怎么答应我的？”
关海芙一脸的天真，“我们不是客人吗？”
白杏杏听到了，过来说道：“对，你是客！”然后又小小声说道，“……不是人！”
关海芙大怒，“你！”
唐丽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杏杏还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哈！”
大兵尴尬万分地打圆场，“哈哈哈……他们都是孩子，婶子您可别介意！”
唐丽人和气地笑道：“不介意！那你们就坐在这儿等一等呗，等我们做好了饭再叫你们啊！”然后她也去伙房忙去了。
没一会儿，白桃桃和宋秩也说说笑笑地走进院子，一看到大兵和关海芙，齐齐一愣。
关海芙站起身，甜甜地喊了一声，“宋秩哥哥。”
宋秩面上的微笑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关海芙追上去，“哥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现在怎么变了？”
宋秩，“你妈知道你这么掉价吗？”
关海芙：……
宋秩回了屋，还把门栓给栓上了。
关海芙吃了个闭门羹，讪讪的。回过头，又看到桃桃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去了伙房。
没一会儿，唐丽人就把桃桃、唐凤仙和唐茉莉从伙房里赶了出来，“凤仙、茉莉啊，你俩别做饭了，这里有我和杏子就行！桃桃啊你陪着你表姐去外头，好好弄下脸，晚上就要看电影了……再做饭，染一身油烟气干啥！”
桃桃就笑眯眯地带着两个表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海芙立刻站起身，“你们干啥呢？”
桃桃笑而不答，也不理会她，带着表姐们进了屋以后就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关海芙又吃了个闭门羹。
这下子，她终于觉得有些难堪了。
她本来就是个小公主，父亲疼爱着、母亲宠溺着……哪里吃过这些挂落！
恨不得当场就直接走了算了！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心想一是为了吃上合口味的饭菜，一是为了把关系闹得更僵一点儿……好白家人连关海珊也一块儿迁怒上，又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桃桃呢，直接把两位表姐喊到了后头的舆洗房里去，先拿出一个竹筒，揭开盖子，用木勺舀出一小勺细砂，放在表姐们的手心里。
“这砂子拿来干啥？”凤仙问道。
桃桃做起了示范。
她也舀了一勺细砂放在自己的手心，然后用另一只手掬了一捧水，打湿自己的面庞，再用细砂敷在脸上，慢慢的搓、轻柔的搓，主要搓鼻翼和面颊、额头的位置。
“这是我们去河里收集的细砂，拿回来清洗干净、晒干，再清洗干净、再晒干……要反复好几次，把砂子洗干净，还要用纱布来过滤，选出最细软的砂子……我呢是每隔十天就用这细砂揉一次脸，我大嫂是隔七天揉一次……动作要轻一点儿，别把脸给磨伤了……”
桃桃带着两位表姐揉了大约七八分钟和脸，才用清水泼洗着，将面上的细砂彻底清洗掉，然后又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陶罐，从里头倒出了自家熬制的桃胶露，教两位表姐用这个敷脸。
这玩意儿粘粘稠稠的，刚上脸的时候很不舒服。但是敷了一会儿以后又觉得脸蛋清清凉凉的，感觉还可以。
十五分钟以后，桃桃又带着她俩洗了个脸，最后拿出雪花膏，让两个表姐涂抹。
凤仙和茉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茉莉盯着凤仙的脸，“姐，你的脸……你真的变好看了！”
凤仙拿着镜子照，“哪有……呃，好像是有点儿不同，但是……也没啥不同啊！”
茉莉，“你脸上的皮肤好像一下子细腻了好多！”
桃桃抿着嘴笑。
——这几天有些秋干物臊，两个表姐的脸上都起了浮皮。用细砂磨去脸部的死皮，又敷了桃胶露的面膜，皮肤看起来当然水润了！
茉莉，“姐，未来姐夫肯定会被你迷死的！”
凤仙面红红的，娇嗔，“你乱说什么呀！”
黄豆跑来敲门，“姑！饭饭！”
桃桃就领着表姐们出了屋子。
关海芙和大兵居然还在？
只不过，大兵明显很不自在，但关海芙就眼珠子乱转，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唐丽人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过去，递给大兵，说道：“你们俩回去吃吧！吃完了把饭盒洗干净，明天一早红豆给你们送饭过去，再收一套空饭盒回来。”
大兵站起身，正准备接过饭盒——
关海芙，“别呀我们都来了，一块儿吃么！”
然后拉着大兵就往白家的堂屋里跑。
唐丽人：……
大兵急了，“海芙！你别这样，我们拿了饭回去和海珊一块儿吃不好吗？”
“不好！”
说话之间，关海芙已经跑进了堂屋，看到了正在看报纸的白正乾。
白正乾愣住，“你俩怎么还不回去吃饭哪？”
大兵窘得不行，“白书记，我们这就走……”
关海芙甜甜一笑，“白叔叔，我们想留下来和您一块儿吃饭，比较有气氛嘛！”
白正朝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桃桃、杏杏和唐丽人、谈凤蕙也在外头嘀咕了起来。
唐丽人，“这姑娘的脸皮咋这么厚呢？”
桃桃一笑，“她就是故意来捣乱的……可能觉得只要得罪了我们，就能连累到海珊。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了，海珊也不好意思来咱家搭伙了。”
谈凤蕙，“海珊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比她强多了！至少人家还是愿意学一学的。”
杏杏，“怕什么啊，她自己送上门来找抽，那我们还跟她客气什么！哼，我搬饭去了啊！”
桃桃和杏杏一块儿去了厨房，很快就把饭菜给搬到了堂屋里。
关海芙已经大大咧咧地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
见桃桃杏杏端着菜盘子进来了……
关海芙就学着她妈妈对保姆阿姨说话的语气，居高临下地说道：“给我擦手的毛巾呢？”
桃桃杏杏理都不理她，转身走了。
白正乾继续看报纸。
关海芙：……
哼，这么会装瞎的吗？
没一会儿，女眷们捧着剩下的菜肴和碗、筷子来了。
宋秩和柳雪絮也来了。
大家落了坐。
柳雪絮皱眉，“关海芙，你干嘛占我的位置？”
关海芙，“你再找一个呗！”
小黄豆吃力地拖了一张板凳过来，柳雪絮接了，谢过小黄豆，坐下。
关海芙不依不饶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习惯在吃饭前，用干净的热毛巾擦一擦手。”
桃桃，“我们家没有你的毛巾。”
杏杏，“你也知道麻烦别人不好意思？”
关海芙一愣，心想这俩还真不像关海珊那么好欺负，就又问：“你们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桃桃，“谁请你来做客的啊？”
杏杏，“明明就是个来蹭饭的！”
关海芙：……
好气哦！
白家自有吃饭的规矩。
依旧是白正乾先添了一碗饭，然后轮到唐丽人，谈凤蕙、宋秩、柳雪絮……然后桃桃把饭铲让给凤仙、茉莉两位表姐，这才轮到桃桃和杏杏，最后轮到红豆、黄豆添饭。
白正乾看了一圈儿，每个人碗里都添上了饭，这才拿起筷子，喊了一声，“开饭！”
全家人齐齐欢呼了一声，拿起筷子挟菜吃饭。
晚饭也依旧是全素的四菜一汤：红辣椒炒芹菜、蒜苗炒茄子、香油芝麻粒儿醋拌鲜木耳和一道炒豆芽，另外还有一道玉米南瓜汤。
关海芙觉得白家人吃饭还来这么一出，还有点儿意思，确实挺能带动气氛的。
她本来想继续找茬儿，奈何米饭太香、菜肴看起来很美味……
她太饿了，太想吃了！
却发现自己面前没有碗，倒是有个饭盒？
坐在她身边的大兵已经揭开了饭盒盖子，大吃了起来。
关海芙只好也打开了盖子，一看——饭盒里的饭菜，跟桌上的饭菜并没有什么两样。
就是锡饭盒不好添汤，所以只在米饭上浇了一点儿玉米南瓜汤。
关海芙没吭声，低头扒饭。
她已经饿了几天了，这还是头一回吃上正经饭菜。但觉得米饭浓香、菜肴虽然全斋，却美味无比，不知不觉，她竟然狼吞虎咽的把饭盒里的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突然听到桃桃轻笑，“你为啥不吃茄子？”
宋秩，“我……我不爱吃。”
桃桃，“瞎说！这茄子还是你教我们做的呢！”
关海芙忍不住看向了盘子里的蒜苗炒茄子——茄子被切成大块，紫茄皮上用刀划出井字纹，应该是先焯过水，再用冷盐水浸泡过，吃起来一点儿腥气也无，还非常入味。
宋秩的语气有些低沉，却透出了浓浓的宠溺，“你和杏杏爱吃，红豆黄豆也爱吃，我少吃两块没关系。”
桃桃不由分说就挟了一块烧茄子，堆在了宋秩的饭里。
宋秩笑了。
关海芙看不过眼，大声说道：“宋秩哥哥才不喜欢吃茄子呢！”
宋秩吃掉了那块烧茄子，一笑，“这个真好吃，我喜欢。”
关海芙：……
——呵呵，宋秩你是喜欢拆我的台是吧？
“宋秩哥哥在我们家住了二十多年，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吃过茄子！”关海芙盯着白桃桃，挑衅地说道，“毕竟啊，我和宋秩哥哥相处了那么多年……从我记事起，宋秩哥哥就一直陪着我了……”
杏杏，“也对哦，你穿着开裆裤随地大小便的时候他就认识你了……”
关海芙：……
谈凤蕙皱眉，“杏杏！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个嘛！”
“对不起呀大嫂！”杏杏吐了吐舌头。
关海芙觉得四舍五入就等于谈凤蕙在是帮自己，不觉又有了底气，对桃桃说道：“你肯定不知道宋秩哥哥喜欢吃什么！”
桃桃很配合，“那他喜欢吃什么呀？”
关海芙，“剩饭啊！”
白家人齐齐愣住。
唐丽人疑惑地问道：“啥？”
关海芙，“宋秩哥哥最喜欢吃剩饭了，我妈说的，他就是这个怪脾气，放着好好的饭菜不吃，非要深更半夜才回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给他留饭菜，结果他每次都把我们吃剩下的饭菜全吃光……”
众人惊诧的目光，让关海芙觉得有些不太对路。
宋秩面沉如水。
桃桃问他，“宋秩，你呆在关家，你爸爸给你出生活费吗？”
宋秩，“他一个月给关叔叔五十块钱，直到我十七岁上大学为止。我工作以后，每个月给关叔叔二十块钱，算是我还他的养恩。”
关海芙终于觉察到不对了，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便强行挽尊，“宋秩哥哥手艺好，剩饭剩菜也能炒得很好吃……”
唐丽人瞪了关海芙一眼，对宋秩说道：“没事儿，从明天起，婶子也天天给她吃剩饭！”
关海芙：……
白正乾吼老婆，“你有病吗？这种人你还给她吃剩饭？她不配吃我们家的剩饭！呆会你去把那二十块钱拿出来，还给大兵！今天这顿就当是我们喂了狗，明天你们自己找饭吃去吧！我们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唐丽人响亮地应道：“哎！”
大兵被臊得无地自容。
关海芙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白正乾又对宋秩说道：“今晚上我拟一封电报，你明天去一趟镇上，以我的名义发电报给你那养父，就说他长女还算懂事，如果她愿意留在这村里，我会照顾她。但他的小女儿太没教养，要是继续捣蛋的话……我就请省报社的马记者带着关海芙回京都去！马记者今年荣升任全民报总编，想必对关老总的家事也格外感兴趣！”
——这也只是白正乾用来恐吓小姑娘的手段罢了，并不会真这么做。
宋秩很配合地说了一声“好”。
关海芙呆住。
大兵急了，站起身，“白书记！您别生气……这事儿是我没办好！对不起，我先代替关海芙向您道歉！我向您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您可千万别发这样儿的电报出去啊！”
关海芙也急了，“我说错了什么？宋秩爱吃剩饭是他自己的选择，又不是我让他吃的……”
大兵又惊又怒，“小祖宗你别说了行吗？”遂收拾好了饭盒，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拉着关海芙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对唐丽人说道，“婶子，我们先走了……明天和以后的一日三餐还是要拜托您给我们送到海珊那儿去……”
关海芙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再这样对我回头我让我爸降你的职！”
唐丽人吩咐红豆，“快去把门关上，落了栓，我们安安心心地吃顿饭……哎哟喂可把我给气得哟！”说着，她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宋秩沉默了一会儿，“婶子，我不要紧的。”
唐丽人骂他，“你爸一个月给人家五十块钱！可不是让你天天吃剩饭的！你说你这孩子……”
宋秩低声说道：“以前我会忍，是因为……世界那么大，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现在不想忍了，是因为……有了你们，我又有勇气斩断那些本来我本来就不指望的过往。”
唐丽人叹气，“吃茄子！爱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宋秩，“好。”
结果——
除了唐凤仙、唐茉莉和柳雪絮之外，白家所有的人，包括红豆和黄豆在内，齐齐整整的每个人挟了一块茄子，往宋秩的碗里堆。
宋秩的饭碗里，顿时被堆成一座高高的茄山。
他怔怔地盯着这座茄山看了半日，眼圈发红，一块一块的慢慢吃了起来。
却说关海芙被大兵拖出了白家——
气得她又踢又打又骂人！
大兵也发火了，“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要你管！”
关海芙快被气死了。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啊……
现在真恨不得把白家一家人全都撕了！
大兵深呼吸，“走，回去！”
他已经决定了，得把关海芙锁在屋里，再也不许她出去闯祸。然后明天他得去一趟镇上，打个电话给关首长——他得向首长汇报：如果关海珊不愿意回京都的话，就算了，现在最麻烦的是关海芙。
“我不回去！”关海芙拼命挣脱了大兵，跳开，瞪着他，“我要去看电影！要是你敢来抓我，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你对我耍流氓！”
大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关海芙跑了。
此时天色已渐沉。
但村委广场那儿却灯光大亮，还传来了轰鸣的音响。
关海芙循着光过去了。
现场已经围满了好多人，大多数人都是扛着自家的条凳来的。有本村的，也有从其他村子赶过来的村民，都在如意村村干部的疏导下，排着队儿的摆好了自家的条凳。
远处的柴油发电机发出轰隆的突突响声，但因为大喇叭里放出了刺耳的音乐声，倒也能把发电机的轰鸣声音盖住。
然而关海芙一到现场，就觉察出不对劲儿来。
怎么、怎么——
怎么现场有这么多的女人，都跟她撞了衫？？？
关海芙呆住。
她一眼看去，广场上至少已经聚集了二百多人，妇女孩子占大半儿，其中至少也有十几个人，跟她穿的是同一款的衣服！
——天！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相对于关海芙的惊诧与愤怒，在场的农妇们倒是坦然多了。
她们正在议论纷纷——
“这件衣裳还是很漂亮的哟！”
“就是就是，今年很兴这几件，我至少看到有二三十个姑娘穿着这件了……”
“这个是新来我们村的城里姑娘吧？她好像是海珊的妹妹！”
“哎哟城里姑娘穿着这件，跟我们农村姑娘也没什么两样嘛！”
“她还是比别人好看点，她皮肤好……”
“那是你没看见唐凤仙！唐凤仙今天才漂亮！”
“听说是桃桃帮唐凤仙打扮的，今天唐凤仙的未婚夫也要来……”
关海芙呆不下去了。
跟别人撞衫已经让她如坐针毡，些长舌妇还拿她和其他的农村女孩比？
关海芙委屈万分，踉踉跄跄地就往回跑——
半路上却正好遇到出来看电影的桃杏姐妹和唐凤仙、唐茉莉。
关海芙就盯着唐凤仙看。
——唐凤仙原来长什么样儿、穿的什么衣裳，关海芙是知道的。但眼下唐凤仙身上穿着的衣服裤子就是那样的出众、洋气，而且一张脸儿上午看，还是个腊黄脸儿，皮肤粗糙得很。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干净白皙又细腻？显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更迷人了！
关海芙：我不能承认除了白桃桃之外的村姑长得比我还漂亮！气质比我还好！但是……
唐凤仙看起来确实比她还漂亮！
就很气。
关海芙扁着嘴，气呼呼地回到六太婆的院子。
这时关海珊刚洗完澡，正在院子里晾她换洗下来的衣裳。
关海芙没找到大兵的身影，就问：“大兵他人呢？”
关海珊就想起了半小时之前、大兵面色铁青地回来了，把关海芙得罪了白正乾一家人的事儿说了，又道：
“海珊，我忍不下去了。海芙肯定会闯祸的，所以我得连夜去镇上，想办法找部电话打给你爸爸，问问他的意见。与其看着海芙在这儿得罪人，将来连累到首长，还不如我明天就带着她回京都算了！海珊，你跟我一起回去好吗？”
关海珊坚决摇头。
大兵叹气，向关海珊交代，“别告诉海芙我去镇上了。”遂急急地走了。
此刻关海芙问起，关海珊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倒是坐在藤椅里的六太婆笑眯眯地说道：“珊珊去看看电影嘛！年轻人，热闹热闹！跟桃桃她们一起去！”
关海珊，“不去。”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六太婆努力劝她，“他们看电影，你看他们……以后好画画咧！”
关海珊心里一动：也对！电影很容易调动人们的情绪，趁机观察一下人们的表情变化也是好的。
想了想，关海珊问六太婆，“我背你一起去看？”
六太婆摇头，“不去不去，我脚不好，走路麻烦咧！”
关海珊笑了，出了门。
她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一大家子男女老少的走了来，看样子是想去村委那里看电影的，于是就大喊，“叔！婶子！麻烦你们过来帮个忙哟！”
那一家子听了，果然跑了过来。
关海珊低语了几句。
那一家子立刻就同意了。
当下，关海珊就领着那一家子进了六太婆的院子，两个壮年男子直接抬起了六太婆的藤椅，说道：“太婆，一起看电影去咧！”
六太婆看着关海珊，老脸儿笑得像朵花，“好咧！”又交代关海珊，“夜里冷，珊珊拿两件棉衣去！”
那边那一家子已经抬着六太婆走了。
关海珊匆匆跑回屋里去拿了桃桃给她做的那件红花棉衣，又去太婆屋里拿了太婆的棉衣和一块小小的、用来盖腿的薄棉被，这才急急地追了出去。
从头到尾，关海珊都没有正眼看过关海芙一眼。
关海芙有点儿懵。
她觉得她和关海珊好像活成了一个对比组。
——关海珊没妈，她有。但关海珊有才华，她没有。
——关海珊脾气古怪，但这个村子里的人明显对关海珊挺好的。她那么可爱，却没人喜欢。
——关海珊和宋秩闹绯闻，白桃桃不讨厌关海珊；她关海芙可没跟宋秩闹绯闻，但是白桃桃讨厌她？
为什么啊！
她这么努力的让所有人都讨厌关海珊……
为什么大家都不讨厌关海珊？反而来讨厌她？！
关海芙扁着嘴，看看这冷冷清清的院子，再想想，本来她还想找关海珊借那件大红花的棉袄穿一穿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很气。
她甚至连怎么把蜡烛点着都不知道，只好摸着黑回到房里，委委屈屈地上床，卷着被子睡了。
让关海芙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呢，大兵就来敲她的门，非常严肃地要立刻带她离开如意村。
关海芙当然不同意。
——她想学习白桃桃改造衣服的技巧，想问清楚昨晚上唐凤仙是怎么突然变漂亮的，想彻底激怒关海珊、斩断了她创作的灵气，还想……
她有好多好多事还没办呢！
但是大兵很坚持。甚至说，这是她爸爸的命令？？？
最终，关海芙哭哭啼啼地被大兵带走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桃桃一家的生活趋于平静。
冬月初十那天，柳雪絮也离开了。
他带走了好几幅画作，有他自己的、也有关海珊的。临走前，他对桃桃说道：“我只是回去过个年，等过完正月十五我还要再来的……我的房间你还给我留着啊！还有就是，你想要点儿什么吗？我从京都带点儿回来给你？”
桃桃笑着摇摇头，“不用你带！以后我会自己去京都看一看的！”
柳雪絮眼眼一亮，“真的？”
桃桃认真点头。
柳雪絮欢天喜地的走了。
逼近年关，家家户户开始办起了年货，桃桃家也不例外。
一家子时不时去趟镇上赶集办点儿年货，时不时走走亲戚去换点儿山货……几番淘换下来，家里的小库房被堆得满满当当，人人心里都充满了幸福感。
然而这时，程竹君却花钱雇人带了个口信儿来给桃桃，说务必让桃桃和唐丽人进一趟城，有急事。
这个消息，让一家人的心儿全都紧紧地揪住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62章 白梨梨被欺负了
根据来家报信的村民说,程竹君堵在长途班车站，见人就问“老乡，请问你认识如意村的白正乾大叔和唐丽人婶子吗”……
终于问到了这个村民头上。
这个村民是吉祥村的,当时白正乾起新屋的时候,唐大舅率众过来帮忙,这村民当时也来了。他不但认识白正乾,也知道白正乾家在哪儿。
于是程竹君掏出一块钱,请这个村民专门跑一趟白家,带话说：梨子不好了,快来。
当这村民赶到桃桃家的时候,都是已经夜里八点多了。
唐丽人当即腿软……
幸好被桃桃和杏杏扶住。
谈凤蕙拿出灶膛里还有些温热的烤红薯，递给报信儿的村民，连声道谢，又送人出了门。
那边唐丽人大哭了起来,“我的梨子哟！这是咋个回事儿啊……”
白正乾也忧心忡忡的。
想了想，他对宋秩说道：“明天你陪着你婶子和桃桃一块儿进城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宋秩一回应下。
第二天天没亮,三人齐齐出门去村口赶班车去了。
一路上,众人心情沉重。
依旧是直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桃桃才和妈妈、宋秩一块儿下了车。
一出车站，众人就看到了守在汽车站出口程竹君。
“小竹子！怎么了……我姐她,她怎么了？”桃桃焦急地问道。
程竹君比她还着急，“别说了快上车，我带你们去她宿舍找她去！”
车？
众人一看,才看到程竹君身边停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
程竹君解释道：“这是我借来的，快上车吧！”
桃桃和唐丽人上了车。
宋秩对程竹君说道：“你也坐车斗里，告诉我怎么走,我来蹬车子。”
程竹君见他人高腿长的，三轮车的车斗不大，估计他也坐不下。何况他还是个男的，更有力气蹬车，于是她就麻溜地上了车斗，和桃桃唐丽人坐在一块儿，伸出手指指向前方，时不时的指路。
同时，她也抽空和桃桃说道：“是这么一回事儿……”
白梨梨进城来工作、而且工作地点距离程竹君家没多远，两人就常来往。
城里的夜晚是有电的，白梨梨白天完成了工作以后，常常会在晚上看书、认字。正好程竹君在桃桃的指点下，也在自学。
于是每天晚上程竹君摆完摊以后，就会跑去白梨梨的宿舍找她，两人会花上半小时的时间，彼此检查一下对方的对学习进度，然后程竹君会离开。
但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程竹君去找白梨梨的时候，发现白梨梨在哭。
程竹君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她有点不舒服，还让程竹君别管太多。
第二天晚上程竹君又去找白梨梨，好嘛，白梨梨浑身都带着伤，连面上都是鼻青脸肿的！程竹君连忙问她是怎么一回事，白梨梨只是捂着脸哭……
程竹君只好去问和白梨梨同一间寝室的其他人，可人人都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说！程竹君又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白梨梨手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了！
她忍不得了，可临近年关，秦叔夫妻俩今年请了假回老家去了，程竹君想找人了解一下情况都不行。
又过了两天，白梨梨身上的伤痕越来越严重，连走路都走不动了……
程竹君急了，只好一大早的去长途汽车堵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认识白正乾的村民，给捎了话过去。
听了程竹君的话，桃桃和唐丽人更着急了。
宋秩也加快了蹬三轮车的速度。
没一会儿，宋秩就在程竹君的指点下，把三轮车骑到了距离火车站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的……后门。
国营饭店的家属宿舍区就在这儿。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钟，还有一小时就要到饭点了，几乎所有的职工全都在前头的饭店里忙碌。
而国营饭店里的职工不多，也就二三十个人，宿舍大院不大，这会儿只有几个带娃的老人无聊闲坐。
桃桃站在宿舍大院的门口、往里头看了看，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去外头花五分钱买了一把水果硬糖，又让母亲和程竹君在外头等着，她进去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老人，问道：“老人家，请问白梨梨在么？”
老人，“不在哩，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在前边儿搞工作哩！”
然后又打量她，“你是谁啊？”
桃桃笑道：“我是和她一个村的老乡，这都快过年了，想过来问问她，啥时候回乡下哩，我想和她一块儿坐班车回去。”
然后看到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在老人脚边爬来爬去的，她就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糖，递给小孩儿，“小朋友长得好漂亮哟，来，阿姨请你们吃糖！”
老人连忙说道：“哎呀你太客气了！”
桃桃笑问，“婆婆，这是你孙子孙女儿啊？一看就好聪明好机灵呀……”
她三言两语哄得老人眉开眼笑，然后试探着问，“我老乡也是刚来你们单位工作不久，也不晓得她惯不惯哈……”
老人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说道：“秦大厨还在的时候，白梨梨还是过得蛮好的。现在秦大厨两口子请假回老家过年去了……白梨梨被人欺负了咧！唉，还是年轻，父母又不在身边……你啊，要不还是捎个信回去，让白梨梨父母过来领人……走了算了！过完年等老秦回来了，她再回来呗！”
顿了一顿，老人又道，“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正好单位要用人的时候，白梨梨是临时工，要是现在走了，以后如果是有机会转正的，就怕别人拿这个来说她……”
远远地看到有人来了，老人便站起身，准备带着一双孙子孙女离开。
桃桃抓紧时间又问了一个问题，“婆婆，是哪个跟我老乡过不去啊？”
说着，她把口袋里的糖果又抓了一把出来，塞在老人手里，“婆婆你留着，拿来哄孙子吃。”
老人攥紧了手心里的水果硬糖，轻飘飘地丢下了几个字，“……张智发的老婆。”遂带着孙子们离开了。
桃桃离开了院子。
唐丽人和程竹君围了过来，“怎样？”
桃桃一五一十地说了，又唐丽人说道：“妈，你去问问这个张智发的老婆是谁吧。”说着，她掏了一把刚才买的水果糖，塞给妈妈。
唐丽人点头。
她也有她自己的办法。
唐丽人在国营饭店的家属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一个中年妇女，便迎了上去，“同志你好，麻烦你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认识桐梓村的张智发吗？”
中年妇女，“张智发？是国营饭店的张大厨吧？但他老家好像不是桐梓村吧，好像是……南口村的！”
唐丽人，“啊，那、那可能搞错了，谢谢您啦！”
——于是她就知道了，张智发是国营饭店里的大厨，老家是南口村的。
唐丽人漫无目的走了几步，看到了几个站在不远处街角聊天的中年妇女——唐丽人记得很清楚，宋秩踩着三轮车送她们进这条小巷的时候，这几个妇女就在这儿聊天，这会儿居然还在聊？这都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
唐丽人就过去了，“老姐姐们你们好，我来向您几个打听个事儿哈！”
那几个妇女打量了唐丽人一番，“你有什么事儿啊？”
唐丽人说道：“请问……国营饭店的宿舍大院在哪儿呢？我从南口村来，我想找张大厨……”
妇女甲，“国营饭店的宿舍大院在那边！”
妇女乙，“这时候他在上班咧！”
妇女丙，“你找他干啥？”
唐丽人，“他在上班啊？那、那我找他老婆也可以……哎呀，反正我也是受人之托来带话的，话带到了我就完成任务了哈哈哈！对了，老姐姐你们认得他老婆吗？能帮着带个路吗？或者帮忙传个话也行。”
几个妇女相互对视了一眼，问道：“带什么话啊？”
唐丽人，“他家长辈问，已经大半年没有捎钱回去了，最近乡里又遭了灾，生活困难哩，让带点钱回去救急。”
——首先，唐丽人也不知道张智发年纪多大，家里还有没有父母，所以用的是“长辈”二字；其次，她一说乡里遭了灾，就把人们的注意力给吸引住了。
今年确实是十里八乡的收成都不好，老家来人催要钱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妇女们立刻炸了窝，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那我是绝对不会去帮你带话的！”
“就是啊你自己去吧！”
“张智发老婆野蛮得很咧！你也不要去，你去了啊，可能还会捱打！”
“哪个喊你来传话的，怕是也不安好心吧？”
唐丽人一听有戏，立刻问道：“老姐姐们，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不是南口村人。是我亲戚嫁到了南口村，又知道我今天要进城里来，才托我带这个话的……但我这个亲戚呢，现在我还不能得罪。所以求你们行行好，跟我说说张家的事儿，我看看要怎么样才能把这话……不得罪人的带过去……”
说着，唐丽人还掏出了几粒刚才桃桃递给她的糖果，一一递给妇女们，“老姐姐们吃糖……哎哟我是真的有点害怕啊，求你们指点迷津哟！”
妇女们接过了糖果，剥开糖纸吃了，也就聊了起来。
这个说，张智发的老婆爱贪小便宜、性子泼辣横蛮还不讲道理，又特别爱吃醋。凭是谁，只要是女的、只要跟她男人说多一句话……那就完了，这个女的肯定会被张智发的老婆活活整死！
以前国营饭里就有个临时工小姑娘，给张智发打下手，就问多了一句“师傅、这葱段要切多长”，然后张智发的老婆就发了疯，到处说这个小姑娘想勾引她男人，最后小姑娘被逼得没办法、为自证清白跳了河……幸好被个过路的解放军给救了，才不至于真的赔上一条性命。
张智发的老婆还生了一儿一女，女儿九岁，儿子七岁。
她极度重男轻女，把儿子惯得无法无天，女儿就像她家的奴隶似的，家里一切家务全部包完，还要自己想办法在外边儿挣钱……听说她还规定了，女儿必须每天都要挣多少钱回来，挣不到就是打骂，大冬天的让女儿饿着肚子、打着赤膊跪在门口，谁敢过去偷偷给女儿一碗饭吃、给件衣服遮一遮……好嘛，张智发的老婆会把别人的家给拆了！
女儿被逼得没办法，在外面有时候偷、有时候抢……失主找上门去，张智发的老婆就直接把女儿推出去，说：是她偷的她抢的跟我没关系，要不然你弄死她？
那别人也不能真跟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计较啊，只能自认倒霉。
唐丽人一向疼爱儿女，听了这话，气得拳头都硬了。
另外一个妇女说，张智发本人也不是个东西，他和他老婆啊，那是破锅配烂盖，绝了！
张智发的老婆看他很紧，是因为这男的不检点、还有过前科，而且他伤害的还是他嫡亲的表妹。那表妹是孤女，父母都不在了，从小寄居在他家，被他欺负了也不敢说。他还有脸给表妹找对象，还收了对方一大笔的彩礼钱……结果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表妹留了一封绝笔信给未婚夫，就跳河死了。
男方来找张智发理论，要张智发退还彩礼。张智发说，钱不退、尸体可以给你。对方不干，一言不和吵了起来。后来张智发抄着一把菜刀，砍伤了对方几个人。对方报了警，公安来调解，但张智发宁愿坐牢也不还钱。
于是他就坐了一年的牢，出狱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男方家里又闹了一场，第二件事就是把他表妹的尸体卖给另外一户人家配阴婚去了！
——这张智发还是人？
唐丽人被气得直喘粗气。
这时，又有一个妇女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嘛，国营饭店最近又来了一个临时工，是个乡下小妹子，长得怪标致的，那是人也乖、嘴也甜的……我就听说，张智发想搞这个小妹子，所以他老婆看他看得紧，又把那个小妹子往死里欺负，应该是想逼那个小妹子走……可怜哟！”
唐丽人的心顿时紧紧地揪了起来，“那个小妹子是……”
“不晓得是叫苹果还是梨子咧，是个好姑娘，就是太倒霉了！”那妇女说道，“哎呀到点了，我要回家煮饭去了！”
妇女们匆匆走了。
唐丽人咬牙切齿地和桃桃、程竹君和宋秩汇合了，又把自己打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桃桃先问程竹君，认不认识国营饭店里的许经理和冯科长。
程竹君不认识。
她跑去打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冯科长也不在，他和秦叔一样，也请假回老家过年了。许经理倒是在……张智发的老婆叫许凤娟，她是许经理的侄女儿。这几天许经理的妈住院了，许经理已经好几天没去单位了。”
桃桃心想：那难怪了。
唐丽人问道：“那许凤娟也是这饭店里的职工？”
程竹君又跑去打听，然后匆匆回来了，“许凤娟不是正式工，她也是国营饭店里的临时工。”
众人恍然大悟。
——张智发欺负白梨梨温柔貌美，想占便宜；许凤娟和白梨梨都是临时工，所以她俩存在竞岗的矛盾！
那么，要怎么解决？
桃桃说道：“妈，这都已经到了饭点儿了，我们去吃饭吧！”又对程竹君说，“你弟弟的病已经好了吧？你也别回去做饭了，我们一块儿上国营饭店吃饭去。”
这次程竹君没拒绝，说道：“那你们先去，我回家接弟弟。”
众人分道扬镳。
唐丽人就和宋秩商量，“许凤娟是许经理的侄女儿，那估计是一碗水端不平了，这事要怎么搞哦……”
宋秩想了想，“我跟红星厂的厂长熟，他跟市长的关系不错，要不要……”
桃桃却道：“听起来，这两口子都不是好人！不如我们先想办法亲眼看看，如果真是坏人的话，那必须要斩草除根，不能让他们再继续祸害人！”
说话之间，三人行至国营饭店。
门口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三十多岁的妇女，一脸的凶相。
她见这三人：宋秩穿着体面，桃桃也生得美丽、气质清雅，但唐丽人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个乡下人？
这饭店女服务员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想上国营饭店吃饭？你们有钱吗？没钱就滚！别站这儿堵我们的生意！”
说话之间，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个小孩子也走进了国营饭店。
丈夫听到这服务员的态度这么恶劣，忍不住皱眉说道：“这位同志，你是饭店职工，从事的是服务业，你的服务态度能不能和气一点儿？我们来你们这儿是来用餐的，不是来受气的。”
服务员打量了一下，见那对年轻夫妇的丈夫穿着笔挺的西裤和中山装，妻子穿着皮鞋、手腕处还带着上海牌手表，抱在怀里的孩子穿得也很鲜亮。她的态度就好了一点，说话也没那么大声，“哎呀我又没说不让你们进来吃饭……进去吧进去吧！”
可是，等到这一家三口进去了——
这服务员依旧把唐丽人一众给拦了下来，瞪着一双三白眼说道：“乡下人不许进去！”
唐丽人心里有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纸，重重拍在女服务员面前的桌子上，“这里有多少钱你数得清吗？”
服务员一看，少说也有十来张大团结？
她那嚣张的气焰就收敛了些，“……进去吧！哎我跟你们说，进了我们饭店可不许只点素菜，要不然你们就给我滚！吃不想就别吃！”
唐丽人被气够呛，心想要不是我家梨梨在这儿工作，就冲着你这服务态度，你请我来我都不来！
这会儿正是饭点，但饭店里的人并不多。
桃桃一行三人找了个座位坐下，那一家三口也在旁边的桌子那儿坐下了。
这个凶巴巴的女服务员挎着个小篮子过来了。
——她的篮子里装着筹码，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价格。
女服务员斜着眼睛盯着唐丽人，大有“你敢不多兑一点儿的话老娘就赶你出去”的意思。
唐丽人兑了十块钱的筹码。
这服务员才脸色稍霁，又不耐烦地催，“快点儿点菜！磨磨叽叽的干啥？”
桃桃看着挂在墙上写着各式菜名的木牌，点了自己想吃的红烧肉和蒸水蛋；宋秩要了家常豆腐和油煎茄子，唐丽人点了只白切鸡和一钵丝瓜肉丸汤，再加上一人两碗米饭共计十碗米饭……
一算账，一共三块六。
女服务员收走了三块六角钱的筹码，然后从篮子里找出这几道菜的小牌，很不客气地随手扔在桌上，去了隔壁桌。
桃桃，“这里的生意这么差，是因为这个女的服务态度的原因吧？”
那女的愤怒地转过头，看着桃桃。
唐丽人，“算了算了……宋秩你递牌儿去！”
宋秩拿着小牌，上领菜窗口登记去了。
结果隔壁桌的那对年轻夫妇已经和这个女服务员吵了起来！
桃桃听得真切，是因为小夫妻俩要点一份绵白粥、一个炒素三鲜、一份西红本杮蛋花汤和两碗米饭的原因。
这个很凶的女服务员就骂了起来，“就吃这么几个菜，你们也好意思下馆子？我看你俩穿得也算体面，这是没工作？没有单位食堂可以吃？上我们这儿花一块钱不到，就来享受了？”
妻子忍不住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管我们点什么呢！”
女服务员，“穷鬼！吃不起就不要来啊……”
丈夫也生气了，“我们还就只要这几样，你就说吧你给不给换筹？你不换筹也可以，我找你们许经理去！”
“才八角五分钱，才还有脸下馆子！”女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收了钱、找了几个小面额的筹码扔在他们桌上，等于找了零。
可是，她扔的力气太大，那两三个竹筹码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咣当就掉在了地上。
丈夫大怒，“这就是你们招待食客的态度？你、给我捡起来，向我道歉！”
女服务员，“有病！”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丈夫气极了，想追上去和女服务员理论，可被妻子抱在怀里的孩子可能是被吓得着，呜呜地哭了起来，弱弱地喊着爸爸……
妻子也说，“算了算了你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了！赶紧去递牌子吧，娇娇都饿坏了。”
丈夫按压下怒火，先是急急地去窗口处递了小木牌、登记了，又回到座位上，正准备弯腰拾起那几个竹筹……
那女服务员又过来了，一脚踩在其中一枚竹筹上！
丈夫那本就已经有些平静的情绪再次被搅动起来，难忍怒意，“你！”
女服务员轻蔑地瞪了这对年轻夫妻一眼，趾高气昂地走了。
妻子安抚丈夫，“你别管她了，哎，也是我不好，当初单位聚餐的时候来这儿吃了一次饭，惊为天人！所以才想着说服你过来吃一次，谁知道她们的态度这么差，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好不好……”
小女孩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丈夫这才消了气，从妻子怀里抱过了女儿，低声哄了起来。
一家三口的相处倒是挺温馨的。
桃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觉得这女服务员真像有病似的，就说道：“这服务员的态度怎么这样？”
正好，另一个服务员过来送菜，送的是蒸水蛋和油煎茄子。
听到了桃桃的话，这上菜的服务员看向了坐在门口的那个很凶的服务员，说道：“这是因为啊，最近不是临近年关嘛，我们饭店好多人都请假回老家过年去了，连收款员也请假走了！这人手不够用呢，她就顶替了上来！”
“她可是个临时工……但人家命好啊，是我们饭店经理的侄女儿，所以才能干上这替补收款员的活计，怎么样，很风光吧？只可惜哟，过完年等人家端铁饭碗的正式工回来了，她一样要去后厨洗碗、摘菜！”
说完，这上菜的服务员转身走了。
唐丽人、桃桃和宋秩面面相觑。
——那个很凶的女服务员，是个临时工，还是饭店经理的侄女儿？
许凤娟？！
这时，程竹君牵着弟弟的手，准备走进饭店。
满脸横肉的许凤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程竹君被吓住，“吃、吃饭啊！”
“吃饭？”许凤娟打量着程竹君和她弟弟，怎么都觉得这对姐弟不像是能上国营饭店吃得起饭的人，就吼她俩，“我看你俩是想吃屁吧？”
程竹平年纪还小，“哇”的一声就被吓哭了。
唐丽人扬声喊道：“小君，快进来！”
程竹君赶紧牵着弟弟的手就跑了进来，一脸的惊魂未定，“我的天，这个服务员好凶，吓死我了……”
程竹平哭得抽抽噎噎的。
桃桃摸了几颗糖出来哄他，“弟弟不哭，拿着这个……”
程竹平看着桃桃，眼睛亮晶晶的，先是看了姐姐一眼，见姐姐露出了同意的表情，这才接过了桃桃递来的水果糖，“谢谢桃桃姐姐！”
桃桃摸摸他的头，“不用谢，但是马上就要吃饭了，这糖你拿着、别吃，等吃完饭再吃，好不好？”
程竹平一愣，“为什么呀？”
桃桃，“因为吃了糖果就不饿了，我们可是点了红烧肉的哦，等下你吃糖果吃饱了，吃不下红烧肉……可不就亏了么？”
程竹平连连点头。
隔壁桌的小女孩也在闹，“爸爸，娇娇饿饿，饿饿……”
丈夫一看就是个不会带小孩的，只会哄；妻子倒是手忙脚乱的翻挎包，想找个吃的出来哄哄女儿，却什么也找不出来。
桃桃摸出三颗水果硬糖，托在自己的手心里，展示给小女孩看，“小妹妹，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来问问题，你来回答。如果你答对一道题，我就送给你一颗糖，答对三道题，我就送你三颗糖，好不好？”
小女孩最多只有两岁多大，长得很漂亮，也很瘦弱，头发稀稀黄黄的。她打量了白桃桃一会儿，又看了看妈妈，见妈妈没有反对，这才点点头。
桃桃就将手攥成了拳头，问小女孩，“第一个问题：我手里有几颗糖呀？”
“三颗糖——”小女孩甜甜地说道。
桃桃笑眯眯地将手掌摊开，一颗一颗的数，“一、二、三……哇，你好聪明！恭喜你猜对了！那么就奖励给你一颗糖吧！”
她果然递给小女孩一颗糖。
小女孩很惊喜，小手抓握着糖果，迫切地等待着下一个问题。
桃桃又将手攥成了拳头，“第二个问题：现在我手里还有几颗糖呀？”
“三颗糖——”小女孩甜甜地说道。
人们全都笑了。
桃桃也笑了，摊开手，数，“一、二……哎呀你猜错了！”
小女孩很震惊，“还有一颗呢？！”
人们更觉得小姑娘可爱。
桃桃也笑了，“还有一颗糖……算我欠你的好不好！恭喜你答对了！再奖励给你一颗糖！”说着，又递给小女孩一颗糖。
现在桃桃手里只剩下一颗糖了。
她悄悄地问小女孩，“现在还剩下几颗糖？”
小女孩看清楚了，“一颗！”
桃桃再次攥紧了拳头，又问：“好，那就要开始猜了哦……现在我手里有几颗糖？”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一颗糖——”
桃桃松了一口气，“幸好你猜对了，要不然啊……还猜三颗的话，我又得多赔两颗糖！”
众人都笑了。
桃桃将手里的糖块给了小女孩，然后又摸出了一颗糖，递给小女孩，“哪，这是我欠你的那颗糖，收好哦！”
小女孩的手太小，有点抓不住。
桃桃帮着她抓好了。
小女孩的妈妈笑道：“同志，这样可不好，你逗孩子玩儿我都要感谢你，拿你这么多糖果……这不合适。”然后又对女儿说，“娇娇，阿姨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要糖果还给阿姨好不好？”
桃桃笑道：“没事儿，让她拿着玩吧！不过这会儿快要吃饭了，还是让孩子吃完饭以后再吃吧！”
两家人就聊起天来。
桃桃只说是进城来看亲戚的，而对方这对小夫妻，妻子叫董明春，在县委工作；丈夫叫何昭国，在市委工作，夫妻俩平时聚少离多，孩子跟着董明春。这次何昭国下乡办事儿，途经松县火车站，才和妻子约好了在火车站附近一块儿吃饭，主要是想看看老婆孩子。
负责上菜的服务员把桃桃这一桌的菜给上完了，然后告诉董明春，“同志，我们大厨说，没有白绵粥了，你换一个价码一样儿的吧！”
董明春愣住，“可我孩子这几天病着，只能吃绵白粥呀！”
服务员，“那也没办法呀！”
转身走了。
董明春急了，“哎等等！你们怎么这样啊！”
唐丽人也叫住了那个服务员，“同志，麻烦你帮忙喊一下白梨梨出来，好吗？”
那服务员应了一声，进了后厨。
没一会儿，就有人从后厨那儿伸了个头出来，看清了唐丽人和桃桃以后，惊诧地喊了一声，“妈？桃桃！”
桃桃，“三姐！”
程竹君，“三姐！”
白梨梨匆匆赶了过来，“妈，你们怎么来了？”
唐丽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女儿脸上的青肿於痕，惊道：“有人欺负你？”
白梨梨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脸上的伤，连忙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没有……”
然而这么一来，桃桃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姐的手上全是一道一道的伤痕，像是抓伤、好像还有烫伤？
“三姐你的手……”桃桃惊呼。
白梨梨又急忙把手藏到了自己的身后，窘迫万分地说道：“我、我没事……对了你们来这儿干嘛呀？”
宋秩低声劝道，“婶子，桃桃，现在是梨子的上班时间，你们别打扰她太久。”
唐丽人深呼吸、再深呼吸，对女儿说道：“隔壁桌的小姑娘病着，想吃碗绵白粥，刚你们同事说没有绵白粥了，你想个法子吧！”
白梨梨看了看隔壁桌窝在年轻母亲怀里的小姑娘，点头，“好咧，我这就去给她煮粥，放心，十分钟就能成……对了，我夜里八点半下班，你们住哪儿？还是火车站招待所吗？”
见母亲和妹妹都点了点头，白梨梨这才说了声，“那我下了班儿过去找你们。”说完就匆匆走了。
想用十分钟的时间，想煮出一碗绵白粥出来，基本不可能。
但是，厨房里有泡着水、随时准备蒸饭用的大米。
白梨梨舀了一勺至少泡过三四个小时的大米，放在木碗里，然后用菜刀的刀把将泡发过的大米轻轻擂成米蓉，再连着米水一起倒进小锅，煮沸、再搅拌几下，用勺子捞起来看一看——
虽然没有绵白粥的浓稠感，但至少米粒是软烂的，适合病童入口。
白梨梨将锅里的绵白粥倒进大碗里，端了出去。
负责上菜的鲁大姐不在。
白梨梨就自个儿端着绵白粥走到了母亲妹妹身边，将粥碗放下，和气地说道：“仓促煮出来的，可能没有绵白粥那么浓稠，但给小孩子吃应该没问题，你们将就着用。对了，要小心烫。”
董明春用勺子捞了捞粥水，很满意，“这个很好，谢谢你啊同志！”
白梨梨朝她笑了笑，转头看到鲁大姐正坐在门口，好像正和许凤娟嘀嘀咕咕的？
白梨梨也没想太多，朝着门口喊了一声，“鲁大姐，甲三号桌的绵白粥我已经上了啊！”
结果许凤娟疯了似的冲过来，恶声恶气地说道：“不是已经说了，没有绵白粥了吗？你这粥哪儿来的？”
白梨梨莫名其妙，“现煮的啊！”
许凤娟，“今天后厨根本没熬粥！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你认识的，所以你公报私囊……私自动用了集体的东西，给你亲戚弄吃的了？”
白梨梨回不过神来，“这绵白粥本来是她们点的啊……”
许凤娟咄咄逼人，“但是我们饭店今天没有绵白粥了！”
何昭国看不过眼，“你们是饭店！有大米就能熬粥！而且我们也不认识这位女同志……就是我们想吃一碗粥，你们饭店里的菜牌上也写着有绵白粥，然后这位同志给我们做了一碗绵白粥，她怎么就私自动用了集体的东西？难道你没收我的钱码吗？”
许凤娟叉腰大骂，“你给我闭嘴！我问你话了吗？你他娘的不想吃饭就给我滚！一顿饭花不到一块钱你还有脸下馆子……”
而这时，董明春见女儿被饿得直咬手指，就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热粥，吹凉了正准备喂孩子——
许凤娟一把掀翻了滚汤的粥碗，大喝，“这粥来历不明，你们谁也别想吃！”
小娇娇被吓得“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第63章 桃桃是个小富婆
白梨梨被气得不行,问许凤娟，“你到底想怎样？”
许凤娟有两个目的：一是赶走白梨梨，免得张智发那个死鬼总惦记着她！二是绝不能让白梨梨转正。
——今年下半年饭店生意好到爆棚,她叔叔已经向上头打了报告要扩招,说不定明年就会有正式工的编制下来。
许凤娟在这饭店里已经当了十年临时工,一直转不了正；白梨梨才来了不到三个月,在单位里人缘极好。
但她可不认为是她见天的偷懒耍奸、欺负同事的原因,而是怨白梨梨勤劳踏实、任劳任怨爱表情……
这让许凤娟感到焦虑。
所以——
必须赶走白梨梨！
许凤娟眼睛一瞪,“你偷了公家的东西,你活该被抓！去坐大牢去！”
虽然许经理和冯科长不在,但还有一个楚主任在，他闻讯赶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白梨梨强忍泪水，“楚主任……”
许凤娟用炸雷一般的声音抢先说道：“白梨梨偷了集体的大米,给她的亲戚吃！主任！我们把她赶走！像她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我们饭店里了！让她滚！马上就滚！”
楚主任,“白梨梨,许凤娟说的是真的吗？”
白梨梨,“不是！主任你听我解释……”
许凤娟大骂,“你解释个屁啊！解释就是心虚！你有没有胆子认？有没有？你这个死妈玩意儿你配有胆子吗？你给我死——”
唐丽人忍不住了，直接动了手。
她正端着吃剩的半碗饭,直接就往许凤娟的嘴边一砸！
许凤娟正骂得痛快，结果一个碗飞了过来，“叩”的一声砸在她牙齿上？！睁眼一看,动手的是那个农村妇女？
许凤娟一向横行霸道，从来都是别人绕着她走，没人敢向她动手。
一时间,她呆住，只觉得牙齿剧痛、嘴巴也发麻。
唐丽人慢悠悠的说道：“不巧的很，我就是被你诅咒的白梨梨的妈。你既然有胆子造谣我已经死了，那就别怕我今天诈尸，对吧？”
许凤娟大怒，挥着爪子就上来了，“你他娘的……”
唐丽人做惯了农活，力气大得很。见许凤娟冲了过来，她一闪身避过，然后薅住许凤娟的头发，将许凤娟脸朝下的朝椅背砸去！
这么一来，许凤娟的脖子就狠狠地撞在椅背上，只觉得颈间剧痛，一口气上不来，不由得惊恐万分，双手不停地挥呀舞呀的。
楚主任和稀泥，“哎呀白妈妈，都是单位家属，闹成这样没必要。”
唐丽人冷笑，“楚主任啊，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了？”
楚主任，“您先放开许凤娟成吗？要不然，回头许经理问起来，我也没法儿交差啊！”
唐丽人懂了——这楚主任是站在许凤娟那边儿的！
“楚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诶，”唐丽人笑道，“我根本就没把许凤娟怎么样啊！就像刚才许凤娟一没骂我女儿死了妈，二没欺负和污蔑我女儿……您说，对吗？”
说着，唐丽人还问在座的众人，“你们有看到我把许凤娟给怎么了吗？”她说话的语气温柔又和气，手里的狠劲儿却半分不减，狠狠地把许凤娟往下按。
许凤娟差点儿魂飞魄散，可她的喉咙被抵在椅背上，别说根本无法开口说话，甚至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能徒劳无功地挥着手……
桃桃、宋秩、程竹君、程竹平，包括隔壁桌的何昭国和董明春齐齐说道——
“我亲眼没看见许凤娟欺负我姐！”
“我可以作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咱们好好的吃饭，没事呀！”
“就是，这里好好的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没事儿，我们继续吃饭哈！”
楚主任：……
唐丽人见许凤娟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也怕她死了，就薅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拎起来，见之憋气憋到满脸青紫的样子，便将她往地上一扔！
许凤娟像条死鱼一样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唐丽人惊讶地说道：“哎呀楚主任，你们饭店里的员工被饿晕了！”
楚主任：？？？
唐丽人又道：“你们怎么这样啊？楚主任，作为领导，您也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叫员工饿着肚子上班儿呢？哎哟许凤娟同志，来，既然你都已经饿晕了，快，张嘴吃点儿东西吧！”
之前唐丽人用半碗饭砸中了许凤娟的嘴，这会儿饭碗已经被砸碎，碗里的米饭也洒落了一地。
唐丽人就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米饭，直接往许凤娟的嘴里塞。
许凤娟：让我死了吧！
“许凤娟，你要是不吃，老娘就用拳头把这些米饭，从你嘴里砸进你肚子里去，你信不信？”唐丽人冷声说道。
许凤娟：……
她呜呜了两声，张嘴吃了。
唐丽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许凤娟同志可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同志啊！”说着，她将掉落在地上沾染了泥灰的米饭全都塞进了许凤娟的嘴里。
事实证明，当老实人暴戾起来的时候，流氓就老实了。
唐丽人给许凤娟“喂”完饭以后，许凤娟还躺在地上，没敢动。
唐丽人笑眯眯地说道：“许凤娟同志，请问你还饿吗？还头晕吗？”
许凤娟眼泪汪汪地摇摇头。
唐丽人一下子就变了脸，冷冷地说道：“那你还不起来？”
许凤娟被吓得不轻，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唐丽人，“来，说说吧……作为一个国营饭店的职工，你为什么要在上班时间里，偷吃客人的饭菜？”
许凤娟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我、我……”
唐丽人“啪”的一声，用力一拍桌子，“刚才你偷吃了我的米饭，在这儿的所有人全都看到了……”然后抬起头，问众人，“你们说说，有没有看吗？”
桃桃第一个响应，“有呀！我亲眼看到这个人吃了我妈妈点的米饭！”
众人也纷纷说道——
“有！我看到了！”
“她绝对吃了顾客的米饭！”
“还吃了很多呢，整整大半碗的饭！”
“我也有看到！”
“我可以做证，她确实吃了客人的米饭！”
唐丽人看向了楚主任，笑眯眯地问道：“主任，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啊？”
楚主任：……
他急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白梨梨这么温柔可爱，她妈妈怎么这么厉害？吓死人了！
这时，张智发从后厨那儿出来了，“这是怎么了？”
白梨梨一见这人，立刻生理性恶心，不由自主地就往母亲身后躲。
许凤娟则找到了主心骨，“当家的，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被人欺负死了啊！”说着，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唐丽人见张智发五短身材、肥胖、满面红光还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再想想坊间传闻、以及女儿退避三舍的举动，忍不住怒从中来。
她紧紧地盯住了张智发。
张智发的目光，则被站在一旁的白桃桃给惊艳了。
——乖乖，白梨梨已经是他见过的最最温柔美丽的姑娘，没想到这儿还有个美若天仙的姑娘！
宋秩把桃桃拉到了自己身后。
张智发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对唐丽人说道：“婶子，都是自己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唐丽人也笑眯眯，“你们欺负我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呢？”
张智发扬声问白梨梨，“梨梨啊，你说说，我们有欺负你吗？”
白梨梨咬住了嘴唇。
在今天之前，她非常迷惘。一方面，她很珍惜这份工作，发誓想要做到最好，给自己争口气，让父母家人面上有光；但另一方面，她也是个被父母宠爱着养大的孩子，虽然不怕吃苦不怕累，但在这饭店里，她真是受够了委屈，这是精神上的折磨！
现在，她彻底感受到了母亲的怒意。
这是母亲对她的维护。
闹成这样，这份工作她已经干不下去了。
那又何必再忍？？？
白梨梨带着哭腔说道：“妈，我在这儿……可委屈了！早先我师傅（秦叔）还没请假的时候，我在这儿还不错。师傅请假回了老家，张智发和许凤娟就开始欺负我！”
“张智发想方设法的想、想欺负我、占我便宜……我躲着他，跟他说了好几次，还骂他，让他远我远一点儿，他就怀恨在心，指使我干最脏最累最苦的活！”
“许凤娟就更坏了，不上班的时候我在宿舍里休息，她直接把她的儿子推进我们女宿舍，说让我帮她照顾孩子！她儿子把我宿舍里的东西全都砸了，还打我，把我打得一身伤……我和许凤娟理论，她还怨我为啥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妈！你看看我脸上的伤、还有手上的伤，都是她儿子抓的！还有腿……不过被裤腿给盖住了你看不到，妈，我好痛呀！”梨梨哭了起来。
唐丽人心如刀割。
许凤娟强辞夺理，“你可没跟我说过，你要是跟我说了我肯定会管教我们家小胖的……”
白梨梨愤怒地说道：“根本就是你指使的！我亲耳听到的！那天你儿子拿着燃烧的炭块冲进来对着我的脸就想烫过来，我用手挡了一下……结果就烫到了我的手背，然后我用枕头扔他，他跑出去找你，你问他有没有烫坏我的脸，他说没有……你还骂他是废物！”
许凤娟有些心虚。
唐丽人大怒，一记耳光就狠狠地掴在许凤娟脸上！
“啪！”
许凤娟只觉得半张脸都麻木了。
她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再加上她丈夫就在一旁，这给了她无尽的勇气，挥着爪子就朝着唐丽人冲了过来——
唐丽人直接一脚踹向了许凤娟的膝盖，许凤娟腿一软，朝地上倒去。
张智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太婆，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说着，他也过来了，想拾推搡唐丽人一把。
只是，张智发刚走到唐丽人跟前——
站在一旁的宋秩一脚踹向张智发的腿弯处。
张智发不曾防备，“卟嗵”一声，跪在唐丽人跟前。
唐丽人冷笑，“也怪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凭是谁，敢欺负我家的孩子，你丫的就等死吧！”
然后双手捏成拳头，左右开弓，朝着跪在地上的张智发就是一通乱打乱揍。
唐丽人平时在村里种地，一天能干8个工分，力气比不上壮劳力，但也没差多少了。
而张智发跪在地上，小腿被宋秩牢牢踩住……他根本动不了！
没一会儿，张智发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只会喊哎哟。
这时，许经理匆匆赶到。
——是楚主任见情况不妙，赶紧暗中派人去医院喊了他过来。
许经理一进大厅，第一反应就是：今天不是周末吗？按说，最近饭店的生意已经很好了，之前秦大厨还没请假的时候，生意火爆得不得了，来晚了的食客得在外头冒着寒风等里头的客人吃完了才能进来……
怎么这会儿饭店里只有两桌客人？
跟着，他就看到了唐丽人。
许经理一愣，赶紧打招呼，“哎呀梨梨妈，你来了啊？”
唐丽人还没说话——
许凤娟故计重施，大哭大嚎，“二叔！我快被她欺负死了啊……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侄女婿！哎哟我们可活不了啦……”
唐丽人面带微笑，对女儿说道：“梨梨啊，快点谢谢你许叔叔照顾了你三个月，然后你就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咱们这就走。”
许凤娟的哭声顿时止住，“你们要走？几个意思啊？”
唐丽人压根儿不理会许凤娟，只是催促女儿，“梨梨，快点儿！”
白梨梨上前，看着许经理，“许叔叔，感谢你照顾了我这三个月，我现在要回家去啦，再见！”
说着，她朝着许经理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许经理懵了，“梨梨，你、你这是……”
唐丽人接过话题，“许经理，是这么一回事儿。您的侄女婿想要骚扰我女儿，您知道吗？”
许经理一惊。
张智发嚎叫起来，“你放——”
宋秩狠狠的一脚踩下他的小腿骨、还碾了碾……张智发就把那个“屁”字给咽回了肚里。
唐丽人继续说道：“还有哦许经理，您的侄女儿教唆她的孩子拿着烧红的炭块去烫我女儿的脸，这事儿您也肯定不知道……还有，刚才您的侄女儿可是当着我的面欺负、污蔑我的女儿，但只要您没亲眼看见，就这些事儿……全都没发生，对吧？”
许经理：“我……”
许凤娟，“二叔！阿奶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想着今天下了班儿以后，去医院看看她老人家呢！”
——她这是在提醒许经理，她可是许老太最疼爱的孙女儿！
许经理不是听不懂侄女的言外之意，也知道侄女和侄女婿的毛病。但他老娘正住院呢，要是他过于苛刻，许凤娟跑去医院找他老娘告状可怎么办？想活活气死他老娘吗？
他进退两难：一边是饭店重要的合作伙伴，一边事关他老娘最疼爱的孙女儿……得罪谁都不合适。
然而这时，白梨梨已经抱着个小包袱过来了，“妈，我想当着许凤娟的面，收拾一下我的行李，免得她又诬赖我拿了集体的东西。”
许经理，“不用不用……”
白梨梨已经把自己轻飘飘的小包袱放在了椅子上，打开包袱皮，抓抖了一下里头的东西：也就是两三身的换洗衣裳，外加几本书包着红色书皮的书，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白梨梨又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包好，然后对许经理说道：“许叔叔，您已经亲眼看到，我没有动用过集体的一分一毫！回头许凤娟再污蔑我，我可是不认的！既然我已经自证清白了，那我就要举报智发和许凤娟了！”
“他俩偷了好多好多集体的东西。不信的话您上他俩住的屋里去看看，大到高压锅、猪肉、鸡鸭鱼，大米、各种菜，小到蜂窝煤，油、盐什么……种类比公家的大厨房齐全多了！您要是不处置他俩，难道是在纵容其他的职工都像他俩学习吗？”
张智发，“你放——哎哟！”他又被宋秩踩了一脚！
许凤娟，“你乱——”她看到了唐丽人的凌厉眼神，不由得蔫巴了。
白梨梨对唐丽人说道：“妈妈我们走吧！”
唐丽人吩咐桃桃，“桃桃啊把咱们的饭盒拿出来，把这些没吃完的菜打包走。”
桃桃应了一声，从行李里找出几个锡饭盒，和程竹君、梨梨一块儿打包饭菜。因见一钵子蒸水蛋吃了一半，这玩意儿也不好打包，再见隔壁桌的小娇娇这会儿连大米粥都吃不上，她就把这一钵子蒸水蛋递了过去，“明春姐，你要是不嫌弃，这份蒸水蛋就给娇娇吃吧。”
董明春十分感激，“谢谢了！”
接过蒸水蛋，她立刻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喂给小娇娇。
小娇娇被饿得不行，大口大口的吞咽。
许经理见唐丽人母女去意已决，知道已成定局，便期期艾艾地问道：“梨梨妈，那、那我们饭店和如意村的供销合同……”
唐丽人一笑，“我只是一个为女儿打抱不平的娘，可没权力去管人民公社的供销合同。许经理您放心吧！”
那份供销合同，事关全村人的荷包，唐丽人当然也不想撼动。
许经理松了口气，“那回头我把梨梨的工资结给您？”
“成！”唐丽人说道，“我们住在招待所，劳烦您明天送过去……不是我们拿大，实在是您这饭店里乌烟瘴气的，我不爱来。”
许经理苦笑，“放心，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唐丽人一众走了。
许经理这才眼神犀利地看向了一旁的楚主任，“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饭店的生意……怎么只有两桌？平时这时候不应该人山人海吗？”
楚主任看了许凤娟一眼，面露尴尬。
坐在一旁的何昭国，已经在唐丽人和许经理说话的时候，三口两口扒完了饭。这会儿他一勺一勺的喂女儿吃蒸水蛋，又让妻子赶紧吃饭。
这会儿听到许经理发问，何昭国冷笑：“那就要好好问一问许经理您的侄女儿了，就凭您侄女儿这样的服务态度，上门来吃饭的食客全都被她给赶走了……”
许凤娇怕唐丽人，是因为唐丽人敢真的动手。
再看看这对年轻夫妇，两人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她怕个屁啊！
许凤娇大骂道：“你两个穷酸！一顿饭吃不到一块钱你还逼逼赖赖的，吃不起你就滚……”
殊不知，许经理一见何昭国，脸色顿时惨白，“哎哟何秘书！您怎么来了……”
许凤娇还刹不住车，“……还有脸在这儿说东道西？你高贵你有钱你下馆子你只花八角五分钱……”
气得许经理一脚踹过去，大骂：“许凤娇你给我闭嘴！”又转头对楚主任说道，“快让这个蠢货闭嘴，让她滚到后厨去！”
许凤娇愣住，“二叔？”
楚主任的腿也有些软，轻声问何昭国道：“何、何秘书？您是市委分管餐饮零售服务行业的何昭国秘书？”
许凤娇和张智发也齐齐愣住。
——这个年轻人是市委的？还是个秘书？一般只有市长才有秘书！而且他还是专门管餐饮行业的？？？
许凤娇瘫倒在地，两眼发直。
楚主任喊了两个服务员过来，把许凤娇给拖了下去。
许经理一脸的难堪，“何秘书，真的很的抱歉……让您看笑话了。我、我立马整顿！”
何昭国冷笑，“早先看了许经理交上来的年度汇报，那是相当漂亮，还提出要扩岗，我还真以为你们饭店的生意有多好呢，结果……就这？”
许经理急了，“何秘书，我可没有说谎啊！我们饭店的生意，第三季度可是达到了顶点，直接超越了前两个季度的销售总和……”
何昭国，“那请你解释一下——”
解释一下为什么饭店这么冷清？
许经理转头问楚主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主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秦大厨他们请假回老家过年去了，收款员张丽、李香香，还有好几个员工都请假走了。许凤娇她就……暂代了收款员的工作，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你快说呀！”许经理催促道。
楚主任把心一横，“然后许凤娇她的态度特别恶劣，凡是来咱们饭店吃饭的客人，她都逼着人家必须消费三块五块钱以上，要是人家只消费一块两块的，她就骂人、有时候还赶人……刚开始的几天，营业额爆涨，后来慢慢的……就、就没人来了。”
何昭国，“许经理，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在饭店消费了八角五分钱。您的侄女儿当着您的面，是怎么骂我的，您……听清楚了吧？”
许经理只觉得大难将至，磕磕巴巴地说道：“何秘书，她只是个临时工……”
何昭国，“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全面整改。三天以后，工作检查组会过来验收你们的整改项目。如果能验收，那当然最好。如果验收不了的，那就关停。什么时候整改能过关了，你们饭店就什么时候重新开门营业吧！”
说完，他回头问妻子，“吃好了吗？”
董明春点头，站起身从他怀里抱过了小娇娇，又问：“娇娇吃饱了吗？”
小娇娇一个人吃完了半钵子蒸水蛋，已经饱饱的，就乖巧地点点头。
何昭国替妻子拿过大衣，帮她穿上。他也穿上了外套，又回头对许经理说：“好了，我们走了，要感谢你们，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许经理急了，追上去，“何秘书您听我解释……”
“不必了，”何昭国冷冷地说道，“过于纠缠也没必要，您若问心无愧的话，又何惧整改验收？”
何昭国带着妻女离开了。
许经理被气得脑门发涨、心窝子疼。
这时许凤娟匆匆从后厨跑了进来，“二叔，我可是一心为了我们饭店啊！不信你去看看报表，我刚做上收款员的时候，那几天的营业额、可是我们饭店成立以来的最佳，这充分说明了我的工作能力！要是饭店要扩岗的话您必须要考虑我……”
气得许经理一巴掌就掴了过去，“你还有脸提扩岗？现在整个饭店都要被你害死了！”
许凤娟捂着脸，愣住，喃喃说道：“我是为了饭店好！我收款的那几天，确确实实……就是营业额最高的时候！”
许经理大骂，“你那是在敲诈勒索客人！人被你逼着，才不得不花那么多钱的！要不然，你怎么解释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许凤娟不服气，“以前那些人不爱来就别来了呗，我们饭店这是在火车站啊，流动人口多……每天来一百个过路的人不就够了……”
“那也要看口碑啊！要是我们饭店的名声坏了，就是过路的客人也不会再来！”许经理被气到头晕，“你这蠢货！害得我们停业关门整顿，你现在就给我滚蛋，这份工你别做了！”
张智发过来打圆场，“二叔，你跟人何秘书好好赔个不是……”
“你也给我滚！”许经理骂道，“无风不起浪的东西！”
却说唐丽人一众去了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
唐丽人第一时间就让白梨梨脱了外衣，给她检查。
白梨梨穿着小衣小裤，又羞又窘。
少女白腻的肌肤上，于背后、小腹和小腿上的伤痕特别多，呈大片的青紫。
唐丽人问，“都是咋搞出来的？”
梨梨，“我躺在宿舍床上睡觉呢，那坏小孩直接冲进来拿棍子直接打的……”
唐丽人心疼得无经复加，“他奶奶的，老娘还真没办法报复那小孩儿！亏死了！回头再看到许凤娟那对渣渣，我非连本带利讨要回来不可！”
“妈，算了！”梨梨的情绪有些低落，“还是我不争气，没法保住这份工作。”
唐丽人，“回家去！咱穷点儿怎么了？没理由到了新社会，你还要捱这样的欺负！”
母女俩刚说了几句话——
楼下突然有人在喊白梨梨的名字？
娘几个被吓一跳。
白梨梨尤其。
她连忙穿好了衣裳……
桃桃跑出去一看，原来是董明春站在招待所楼下喊她们。
娘几个又匆匆地下了楼。
住隔壁屋的宋秩也闷声不响地跟上。
招待所的饭堂里正在播电视，好些住客都聚在电视机旁看电视。
何昭国抱着小娇娇坐在最后一排，见唐丽人母女过来了，连忙打招呼，“婶子晚上好，白梨梨妹妹你好，白桃桃妹妹你好……”然后看到了宋秩，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他，就点点头，“你好！”
几人坐下。
何昭国愧疚地对唐丽人说道：“我知道，这事儿其实错在饭店，白梨梨妹妹是为了给我们的小娇娇熬一碗粥，就丢了工作……婶子，我很抱歉！”
唐丽人，“没事儿！我们回家种地也一样！”
何昭国说道：“其实我是相信他们后厨里是没有现成的绵白粥的，毕竟晚餐时间，吃绵白粥的人还是少。如果他们态度好一点儿的话，我换一个菜也是可以的。”
“但是白梨梨妹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成一碗粥，一是烹饪技术过关，一是应变能力很强……所以我想问一句，白梨梨，你愿意上市委迎宾馆去工作吗？”何昭国问道。
众人齐齐惊呆！
“市、市委迎宾馆？”唐丽人问道。
——这迎宾馆一听，就比招待所的级别高啊！
想着白梨梨一众刚才离开得早，不知道何时国是怎么训斥许经理的，董明春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爱人在市委工作，正好对餐饮、零售行业比较熟悉，知道明年市委迎宾馆要扩招。”
白梨梨与许凤娟的人品，何氏夫妇看在眼里。
让他们感到愧疚的是，白梨梨是因为给他们熬了一碗粥，才失去了工作的。
所以夫妻俩决定把市委迎宾馆招工的事情告诉白梨梨，白梨梨能不能被选上，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何昭国点头，说道：“开春以后，正月初八，迎宾馆面向社会开放招工，招的是临时工，工种还挺多的，有服务员，也有咨客，还有客房服务员什么的。但我觉得白梨梨可以应聘一下大厨。不过，我只是提供这个资讯给你，还得靠你自己去面试和争取。”
白梨梨呆住，“我、我可以吗？”
何昭国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这得问你自己。当然了，如果你只会炒些家常菜什么的，那可能胜算不大，但如果你具有别人没有的本事……说不定能中选？”
说着，何昭国又安慰白梨梨，“别担心，这次好像要招四个厨师……再说了，如果没有选上，就当是去市里旅游嘛！”
董明春热情地挽住了白梨梨的手，“没事的，明年开春我也要调到市委去了，我们约好时间……初八招聘，那你就初七到，好不好？我去火车站接你！然后你就暂住在我家里，如果顺利，初八被录取了，你直接就能搬到分配的宿舍里去。要是没录取上，我陪着你玩两天……”
白梨梨很是犹豫，看向了唐丽人。
唐丽人也陷入了内心的挣扎——有这么好的机会，那当然是想答应的。可她们与何昭国夫妻素昧平生，只是梨梨守住本心为小娇娇熬了一碗粥、结果小娇娇还没吃上，就被许凤娟给打泼了……
桃桃大声说道：“好鸭！就这么说定了！”
何昭国与董明春对视了一眼，面露轻松——不管这事儿成、还是不成，他们至少有了一个弥补的机会。
当下，唐丽人就和董明春约好了正月初七在市委火车站碰面的时间。
桃桃则抓紧时间跑回楼上的房间里，找出行李里的一样东西，又飞快地跑了下来。
何昭国和董明春抱着小娇娇正要告辞……
桃桃连忙说道：“小娇娇，我送给你一份礼物好不好？”
说着，她递了一副鹅黄色的针织连帽围巾手套过去。
——这本是桃桃为程竹平做的，一来是为了感谢程竹君对自家人的照顾、对生意的上心，二来是觉得程竹平大病初愈，最好还是多加注意他的健康，别被冷着了。
程竹平今年六岁，因为长年生病，他身材瘦小。所以桃桃选择的是嫩嫩的鹅黄色，送给小娇娇也没什么问题。回去再赶工，多做一套送给程竹平吧。
董明春连忙婉拒，“哎哟不用不用了……”
小娇娇却看到那嫩嫩的鹅黄色，很是喜欢，小手儿伸过去、抓住了。
桃桃笑眯眯地将这块连帽围巾手套打开，帮着小娇娇戴上。
还是稍微有些大了，但遮住了小娇娇稀疏的头发，小姑娘看起来就更加好看了。
桃桃就告诉董明春，可以这里改一改，那里改一改，围脖那里就会些，小娇娇会舒服很多的。
董明春看看那精致的连指小手套，心生欢喜，“桃桃你的手可真巧！”
桃桃抿嘴一笑。
何董夫妻俩带着孩子离开了。
娘几个就坐在招待所饭堂那儿商量了一下。
唐丽人，“来都来了，明天我们办一天年货，后天回去！”
白梨梨，“明天一早我上汽车站堵人去，要是有认识的人，让捎句话回家，别让爸爸他们担心我！”
白桃桃，“顺便告诉家里我们后天回去，让大嫂和杏杏到了点儿，在班车靠站点接应！”
唐丽人，“今年给你们大舅匀了些大米过去，他们那边儿也不富裕，但这么一来，我们明年就不够吃了，不如我们在城里买些大米，现在买，又比以后买便宜、还新鲜！”
白梨梨，“面粉也买一点儿！”
白桃桃小小声说道：“再买半头猪，扛回去薰成腊肉。”
好家伙，全都是沉甸甸的东西！
宋秩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然后娘几个又说起了关于白梨梨的新工作的事儿。
唐丽人，“到底啥工作才是厨房里比较别致的呢？”
白梨梨，“我觉得，他是不是在提醒我，熬粥的本事啊？是不是越简单、越看起来不算什么的事，其实越重要呢？”
白桃桃，“你不如学做点心？反正这回回去也没有农活干，趁这机会，咱们集思广义好好想想怎么创新点心！最重要的不是点心怎么做，而是怎么创新……”
唐丽人，“那家里的东西可不算多，梨梨呀，趁咱们还在城里，你赶紧把你想要的东西全都列在单子上，赶早交给竹君，让她帮忙办齐了。”
白梨梨，“哎！好咧！现在我觉得，我在这儿做了三个月的工，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至少我认得了好多好多以前没见过的食材，真开了眼了！”
说话之间，正好程竹君站在饭堂门口探了探头——
见桃桃一家都在，她松了口气，赶了过来，“桃桃姐，我刚去楼上找你们了，你们不在。幸好我过来看了一眼，要不然……”
她看着桃桃，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桃桃明白了，拉着程竹君对唐丽人说道：“妈，我和小竹子上宋秩屋里说事儿去！三姐你也回屋去列单子给小竹子吧？”
程竹君了然，“家里又要添东西了？放心，全都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办得好好的！”
唐丽人，“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找你们桂花姨打招呼去！”
说着，众人各分东西。
桃桃找宋秩要了房间钥匙，又让他去买点儿宵夜回来。
然后桃桃就和程竹君去了宋秩的房间。
程竹君从小挎包里拿出了她的记账本，和一个叠得齐齐整整的布包，摊在床上，激动地说道：“桃桃你知道吗？你让我做的那三样衣裳，咱们可赚大发了！二百块钱成本不到……花用的全是库存残次品的布料，你猜猜我们赚了多少钱！”
还没等桃桃开口，程竹君自个就说了——
“一共挣了一千七百多！”
她激动得两眼通红，还不争气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桃桃姐你知道吗？我、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我、我也不敢相信，我今年还没满十六岁……我居然挣了那么多的钱！呜呜呜……”
桃桃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小竹子真能干！”
程竹君深呼吸，平静了一下情绪，然后摊开记账本，一笔一笔地向桃桃汇报，然后报出了数字——光这一项，就进账1784元。跟着程竹君又打开了布包，让桃桃数钱。
桃桃数过，确实是1784元。于是她先是拿出了二百块钱的本钱，还剩下1584元，再除3，每人能分到528元。
这可是一笔巨款！
程竹君激动得浑身发抖，“桃桃，不瞒你说，这笔钱……足够我和我弟弟买一套带小院的房子了！呜呜我太感谢你了，如果我没有遇上你，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在一年之间，保住了我爸爸留给我的岗位、给我弟弟治好了病、还能在最后冬天来临的时候……买上房子！桃桃，你真是我和我弟弟的救命恩人哪！”
桃桃把剩下的钱、均分成三份，又将其中一份528元塞回到程竹君的手里，“呐，尽快去把房子买了，然后囤点儿柴火和木炭。你弟弟的病才治好，不要再让他生病了。”
程竹君拼命点头，眼泪哗哗流。
程竹君收到好自己的那一份528元，又翻开小本本，继续解释，“再来就是，我俩的那十元本钱的合伙生意，这三个月来……一共盈利一百八十五块钱。”
桃桃想了想，说道：“这个钱，咱们分一小半儿……你42.5元我也42.5元吧，留点儿钱在你手头，看看明年咱们再做点儿什么别的生意。”
程竹君没有意见。
两人算好账，分好了钱，程竹君就要告辞而去。
一打开门，就看到宋秩站在外头，手里还拎着一迭桐叶包，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桃桃笑眯眯地问道：“你买了什么？”
宋秩，“糍粑，每种口味都来了一个。”
桃桃随便拿了两个，递给程竹君，“来，给你一个、你弟弟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的，看运气吧！”
程竹君推辞——
桃桃硬塞进她的挎包里，“我们每次来都要麻烦你帮着买这买那，就两个糍粑怎么啦？再说了，本来还说，今天请你和你弟弟上饭店吃饭去……结果又闹了这么一出，你俩也没吃好，拿回去填填肚子吧！”
程竹君笑了。
这时白梨梨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也从隔壁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单子，“竹君，这单子上的东西，得麻烦你替我准备一下。东西可多，给你添麻烦了……”
桃桃也交代程竹君：要一百啊斤大米、一百斤面粉、半只猪什么。
程竹君认真记下，“放心吧，我现在就去给人找招呼去，后天你们回去的时候，保证全给你们办齐了！”
桃桃笑眯了眼。
有钱在手，还能置办出那么多的年货……
还真是幸福感爆棚呀！

第64章 很会过日子的宋秩
程竹君走了以后,桃桃推了宋秩一把。
宋秩愣了一下，顺从的被桃桃推进屋里。
桃桃也进了他屋里，反手锁上门。
宋.身娇体软易推倒.秩的心肝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大佬：她、她她她……这是想吃我吧？
无端端就紧张起来。
——他的口腔里有异味、会让她不愉快吗？
——今天坐了一天的长途班车,他身上衣裳有汗味儿吗？
——她姐就在隔壁,会不会突然闯过来？
——她妈妈也分分钟有可能会回来……
桃桃果真拉着他,直把他往床边推——
宋.软弱无力.秩紧张得浑身僵硬。
他软绵绵地被桃桃推得……无力跌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心如撞鹿。
桃桃捱着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迭钞纸,塞在他手里。
宋秩：……
不、不是亲嘴儿啊？
他眼里跳跃着的烈焰火光,渐渐散去。
“干什么？”大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桃桃，“你这几个月交给我的钱，我拿去让小竹子做生意，钱生钱……呐,这里有528元钱，再加上你的本钱……一共728块钱,你拿着吧！以后你要学会自己挣钱了。”
——宋秩之前每个月给桃桃20-30块钱。这次卖衣服,桃桃给了程竹君200块,在那200块钱里,有一半儿是宋秩给桃桃的钱，另外一半儿是桃桃所有的积蓄。
宋秩,“你拿着吧。”
桃桃有些诧异。
她当然听出他失落的语气。
可是，她这是在帮他赚钱诶！赚到了这么多钱，他不开心吗？
桃桃,“你是赚这钱赚得还不够多么？”
宋秩一呆，摇头，“怎么会……你和程竹君很厉害,我都想不到这些赚钱的法子，而且你们赚得很多。”
可是赚再多的钱，也不及你的一个吻。
桃桃眨了眨眼，明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术业有专攻嘛！”
她心里有着小雀跃：宋秩很厉害，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但他不如她会赚钱！哈哈哈哈她终于有一个优点是可以超越他的！
但见他低头失落的样子，桃桃觉得：他好可怜哟！
她凑过去，在他面上轻啄了一下。
宋秩的眼睛就像刚换上新电池的手电筒，瞬间发出强烈的亮光！
——不行，亲在脸上不算，要吃！
桃桃咯咯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不行，我姐在隔壁呢，她会来叫我的……”
宋秩被她呼出的甜蜜气息薰得满面通红。
像是要验证桃桃的话似的，白梨梨果然敲响了房间——
“桃桃？桃桃！”
桃桃把那厚厚的一迭钱塞在宋秩手里，“好好拿着你的钱……”
宋秩却以更快的速度，塞回给她，“我已经给了你，就是你的。以后我也会继续把每个月赚到的钱，上缴一半给你。”
桃桃有些不高兴，“这是你的钱！”
——她可不想把她赚的钱、分一半儿给他。
宋秩的眼神乌沉沉的，“那这个钱，你先收起来，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买房子，买家具……就全靠你了。”
桃桃：什么结婚？什么买房子？
守在门外的白梨梨见两人迟迟不来开门，着急了，“桃桃？桃桃你快点儿开门！妈妈就要回来了！”
事关紧急，桃桃站起身，还想把钱递给宋秩。
宋秩接过，很自然地又塞回给她，并且把她送到了门边，开了门。
梨梨，“桃桃？”
桃桃，“宋秩……”
宋秩，“我不要！”
桃桃叹气，跟着姐姐走了。
回到母女仨的屋子里，梨梨问她，“你和宋秩，到底处到了什么地步？”
咋还关上门了？
桃桃想了想，“牢不可摧的革命友情？”
——毕竟她用他的钱去赚钱了，他和她已经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梨梨：……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桃桃跑去开门。
宋秩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用桐叶包起来的糍粑，“你忘了拿这个。”
桃桃接过，摸了摸，还是热的。
——今天的晚饭大家都没吃好、没吃饱，但现在桃桃更愿意吃糍粑。
她接过糍粑，说了声，“你等一等。”然后跑回屋里，把刚才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满满两饭盒的饭菜递给了宋秩，“你拿去吃吧，可能已经凉了，用热水泡一下再吃哦！”
宋秩应了一声，拎着饭盒回了隔壁屋。
桃桃看到糍粑有四个，就和姐姐各自吃了一个。她运气很好，随手一拿，就是个红糖糍粑；梨梨的运气也好，是咸口的，油煎糍粑里包着酸萝卜丁，很好吃。
姐妹俩一边吃糍粑一边聊天。
桃桃顺口问了句，“三姐，你在城里有处对象吗？”
梨梨：……
她涨红了脸，不知怎么回答。
桃桃一见有戏，连忙问道：“真的处上对象了？”
梨梨期期艾艾的，“也、也不算……我、我没答应他的追求。”
“是谁？他人好吗？长什么样儿？家庭条件怎么说……”桃桃一口气问道。
梨梨犹豫纠结了半天，才小小声说道：“他……许建华嘛，就是许经理的儿子。”
桃桃一愣。
梨梨赶紧说道：“不过，我已经拒绝了……本来对他还有点儿好感的。后来见识到他表姐许凤娟，我就想，如果和他在一起了，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和许凤娟打交道？再加上，他奶奶也挺奇葩的，就算了呗！”
桃桃有点儿明白了，“所以许凤娟让你帮着照看她儿子，也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意思是，许家是她说了算？”
梨梨点头，“可能是吧！”
桃桃看着姐姐面上怅然若失的模样儿，又问：“姐，许建华这人怎么样啊？”
梨梨有些面红，“他啊，个子挺高的，白白净净，上过初中，比我小一岁。在劳保用品厂上班儿，是个正式工。人倒是挺好的……”
这时唐丽人回来了，“哟，好香的糍粑味儿啊！”
桃桃，“妈妈！我们姐姐已经吃过了！你也吃！”
梨梨，“妈，给你留了两个糍粑，还热呢，快吃吧！”
唐丽人，“买糍粑了？对了我们打包回来的饭菜呢？”
桃桃，“我让宋秩吃剩饭，他买了糍粑回来给我们吃……妈你快点儿吃，我有事儿要和你说！说完了我们再去洗澡哦！”
梨梨大惊，拼命向桃桃使眼色：别跟妈说许建华的事啊！我跟他都没成！
桃桃只装作不知道。
唐丽人打开两张桐叶一看：一个是甜糍粑，糖花生芝麻碎馅儿的；一个是咸糍粑，韭菜鸡蛋碎儿的。
唐丽人的饭量也大，两个糍粑，三口两口吃完了，问桃桃，“你要跟我说啥事儿啊？”
桃桃摸出厚厚一迭钱，“妈妈你看！”
唐丽人瞪着这迭钱，惊呆了，“这、这……这钱哪儿来的？”
白梨梨也被吓一跳！
桃桃得意地说道：“这是我和小竹子一块儿挣的！”
唐丽人倒是知道，桃桃在程竹君那儿放了十块钱，然后两人合伙做点儿倒卖生意。程竹君是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很会做生意，每个月都能挣上十几二十块钱……
可是，现在桃桃手里的这迭钱，少说也有七八百块！
唐丽人，“你、你俩到底……干了些啥，咋就挣了这么多的钱？”
桃桃笑眯眯地将自己和程竹君合伙做服装生意的事儿说了，又道：“看电影那天，关海芙穿的那件衣裳就是我设计的、小竹子让人做出来的！我们的成本，一套衣裳花不到一块钱，可是关海芙她花了二十块钱在货郎手里买的呢！”
唐丽人：……
白梨梨：……
震惊了半天，唐丽人又问，“那你本钱哪儿来的？”
桃桃全盘托出，“本钱一共二百块钱，宋秩出了一大半儿，我出了一小半儿……挣到钱以后，把本钱拿出来还给宋秩，赚到的钱我们仨平分，一人分到五百多块！妈，小竹子想买房子，她和她弟弟在那个地方过不了冬。你帮帮她吧，我怕她一个人去看房子买房子，会被人欺负。”
唐丽人，“我明天找她去！”
但她还是脑子发懵，“桃桃，你咋想到这么赚钱的法子的？”
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我想让全家人都吃上肉呀！而且是天天吃、顿顿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唐丽人又好笑、又心酸，“哪儿能顿顿吃上肉哟！”
桃桃又说道：“要是别人家都穷，我们家不好露富的话，那就让别人也变得有钱起来，我们家就能大大方方的顿顿吃肉了！”
唐丽人：……
有一点点小感动是怎么回事？
桃桃，“妈妈，我可是已经让小竹子去帮我们订一百斤米、一百斤面粉了和半头猪了。这些都要花大钱的，所以这些钱你拿着……这是五百块钱。我手里还有三百块，我得自个儿留着，要是再想到了什么赚钱的法子，我也好有本钱呀！”
唐丽人，“你挣的钱，你自个儿留着吧！买米买面买猪肉的钱我有……”
梨梨说道：“妈，你帮她存着，以后桃桃出嫁，你给她添些好嫁妆！”
唐丽人，“这么好的姑娘我都舍不得让她嫁出去……”
桃桃认真摇头，“我交给家里的钱，可不是为了把我自己嫁出去的！我是为了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唐丽人笑了，“好！这钱妈收下了。回头我去买几袋奶粉，咱家每个人、每天都喝上一杯牛奶，好不好？”
桃桃高兴了，“这个好！我就喜欢大庆奶粉那个香甜！不、还不够甜，我还要再加上一勺白砂糖！”
梨梨也笑了，“多买些作业本回去，得让红豆黄豆好好学习！再给咱爸买一摞报纸回去，他就爱这个，过期了的报刊也没关系……还有大嫂！到咱家这么多年了，委屈受了不少、甜头没尝过几分，咱们给她也带点儿东西回去吧？”
桃桃，“给大嫂买新衣裳！把大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哥去省城上学了，肯定有很有小妖精围着咱大哥，哼哼……等他一回来，看到大嫂那么好看……嘁，野花哪有家花香！”
唐丽人给了她一下子，笑骂，“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都在想些啥呢？”
梨梨吃吃地笑了。
桃桃揉着被妈妈戳痛了的脑门，又问，“妈，京都的房子贵吗？”
唐丽人又是一愣，“咋，你还想上京都去买房子？”
桃桃，“宋秩的钱也在我这儿呢！”
唐丽人倒是没往“结婚买房子”这方面想，只是觉得宋秩在京都买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过她也不知道京都的房价怎么样，思考片刻，说道：“那估计还是挺贵的，毕竟是京都嘛！你再让他好好挣钱，以后自己买个房子，就再也不用回关家去了！”
顿了一顿，唐丽人又觉得有些奇怪，“他亲爸不是在南都么？怎么没想着去南都买套房子呢？”
梨梨就觉得更奇怪了，“那既然他亲爸在南都，还用得着他来买房子？”
唐丽人：……
“是我糊涂了！”唐丽人笑道，“好了，咱们去洗澡去！洗完澡早点儿休息。明天我陪竹君去看看房子，你俩自个儿上街逛逛，买点儿年货啥的……记得称点儿水果糖回去，这大过年的，让家里的孩子们快活一点！”
娘儿仨就去了招待所的公共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回来，唐丽人睡一张床，桃桃梨梨合睡一张床，娘儿仨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梨梨到底有些忍不住。
——桃桃都把她挣了那么多钱的大秘密告诉了妈妈，她……真要把许建华的事隐瞒住？
今天是事发突然。
明天许经理上门来送她的工资的时候，许建华肯定也会跟着来！
梨梨心想：她大约是不能瞒着妈妈的，不然明天许建华来了，还指不定有多难堪呢！
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来想去，梨梨鼓起勇气……伸手戳了一下桃桃的腰肢。
桃桃被惊得一扭身子，已经有些因倦的人立刻清醒，还“嗷呜”的哀嚎了一声。
唐丽人，“你俩干啥呢？睡觉也不能老实一点吗？”
梨梨小小声对桃桃说：“许建华！”
桃桃：呃？
唐丽人，“啥花儿啊？”
桃桃明白了，大声说道：“妈！许经理的儿子许建华，正在追求我三姐！想和我三姐处对象呢！”
“啥？”唐丽人瞬间清醒，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棉被包住自己，问道，“这男娃娃什么情况啊？”
白梨梨忍着羞涩，一五一十地说了。
——许建华每天都会过来看她，和她说说话，带个小礼物。多数是路边摘的一小束花，小摊小贩上买的一根发绳。他喜欢和她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又正好梨梨看过莎士比亚文选……
——许建华为人很好，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国营饭店里的职工都认识他，就没人说他不好。
——许建华很细心，有时候梨梨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指，他总能及时发现，然后拿碘酊给她涂抹伤口，还用医疗纱布细心的包扎好。
——许建华很有爱心。他喜欢小孩、小动物，也特别有耐心。职工家属院里谁遇上难处了，他总是能帮就帮。
黑暗中，唐丽人问道：“那许凤娟这么欺负你，他知道吗？”
白梨梨低声答道：“他知道的……但毕竟许凤姑是他亲表姐啊，亲戚嘛，他也没办法，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常常呆在我们职工宿舍里。如果他在，倒是会帮着管一管小胖。”
唐丽人，“那平时呢？你有跟他说过许凤娟欺负你的事吗？他是什么态度？”
白梨梨犹豫了一会儿，说：“他让我忍一忍。”
唐丽人冷笑，“梨梨，就冲着这一句，你和他的事儿……我就不能同意！”
梨梨沉默了。
“我和你爸爸辛苦把你们兄弟姐妹拉扯大，是盼着你们好，以后的人生，至少要比我们强……如果你未来的丈夫，任你被人欺负，你觉得我会放心把你交给他？”唐丽人说道。
梨梨有点想哭。
桃桃，“三姐我们回家散散心去，以前的事儿我们不想了！”
梨梨闷闷地“嗯”了一声，拥紧了被子。
唐丽人又重新躺了下去，说道：“你也莫慌……我会好好替你相看，实在相不中的，咱也不能急，好的都在后头呢！”
其实梨梨也是非常纠结的。
许建华是第一个正正经经追求她的男青年，各方面的条件还挺好，说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可许凤娟又是许建华的表姐，如果梨梨嫁了许建华，以后是避不开许凤娟的。
这才是让梨梨感到最最难受的事。
现在母亲帮她做出了内心深处早已首肯的决定，梨梨心头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幻灭。
第二天一早，宋秩过来敲门，喊她们去楼下的饭堂吃早饭。
招待所的饭堂里，早饭的品种不多，但量很足。
但是桃桃很贪心，想试试汤面的味儿，又想吃糖包……最后宋秩把所有的早饭品种，每样都买了一份回来，也堆满了桌子。
桃桃吃了一个糖包，直皱眉——饭堂的人做糖包，是直接把白砂糖当成包子馅的吗？白砂糖直接化成水，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烫！再吃两口，没了甜味儿的包子皮就变得索然无味……
汤面也不好吃，不过，配上辣椒酱的话，还行。
唯一好吃的就是油条配豆浆，白面馒头配腌菜这几样……
那还是因为桃桃家也舍不得放那么多的油来炸油条，大早上的也没有太多时间来发面醒面蒸馒头的缘故。
唐丽人和白梨梨也不满意。
唐丽人一脸的鄙夷，“城里的早饭就这水平，还不如咱家呢！”
白梨梨也嘀咕，“难怪人们有了点儿钱就想下馆子，天天吃这样的饭菜……”
宋秩认真说道：“婶子，不是这城里的伙食不如你们家，是全国各地的饭菜质量，都赶不上你们家。”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把众人吃剩下的早饭全都一扫而空了，然后说道：“我今天得去一趟红星厂，中午不回来。晚饭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桃桃很赞同。
现在不能再去火车站的国营饭店吃饭了，索性在街上买点儿卤菜什么的，再到这饭堂里打点儿米饭和青菜，对付着也是一顿。
于是吃完饭，众人就分道扬镳了。
宋秩去红星厂，唐丽人去找程竹君，桃桃和梨梨先去了一趟汽车站，找了个眼熟的邻村村民，给了人家一块钱，请他带话回家报信儿去。
办完了这事儿，姐妹俩才上街置办年货。
快要过年了，城里大多数人都想回乡过年，出来摆摊卖东西套现的人特别多，城管公安也睁只眼闭只眼的。
原来火车站的黑市已经人满为患，摆摊的人们甚至已经接龙到了外头，和盘蛇似的，围着火车站围了好几圈儿。
桃桃梨梨边走边看。
大型集市上的物品之丰富、价格之五花八门，简直应有尽有！又因为卖东西的人多了，大家都在打擂台，你能便宜一分、我就降两分……
桃桃花大手笔给全家每一个人都买了一条手工编织的毛线裤子，然后又给全家人买了人手两条的新秋裤，罩毛裤穿的灯芯绒裤子，顺便还买了各种颜色的袜子……这些都是靠自己做要花大把时间的东西。大冬天的让自己穿得暖暖的不好么？无论是干活还是学习，才更有劲儿嘛！
梨梨就买了厚厚重重的一摞小学生作业本，足有两百本！又买了一大捆的铅笔，足有一百支！
姐妹俩气喘吁吁地先把东西搬回招待所，然后跑去火站车，继续买买买。
一整个上午，她们来回跑了四趟，招待所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各种年货和东西。她俩被累得不行，于是拿了搪瓷碗出去，坐在一家馄饨摊前，各买了一碗紫菜小馄饨吃。
吃着吃着——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蕙心？”
白梨梨应声回头，愣住。
桃桃也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英俊的男青年。
男青年站在人潮中，是那样的显眼。
他穿着西裤、白衬衣，外头套着件茄克衣，看向梨梨的眼神有些哀愁、焦虑。
白梨梨下意识地就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就问：“许建华？”
梨梨点了点头。
桃桃想问：那他干嘛喊你蕙心？
但她没能问出口，因为许建华已经穿过了马路，过来了。
“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许建华问道。
也不知为何，梨梨好像有心虚，也不敢抬眼看他，就低垂着头说道：“我呆不下去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许建华，“我听表姐说，你可能对她有点儿误会……”
“没有误会，”梨梨说道，“昨晚上你爸爸也在，我们已经当面说清楚了。我和饭店签的是临时工合同，约定了试用期三个月……现在距离满三个月还差几天呢，这是双向选择的么，饭店可以选择不要我，我也可以选择离开……”
许建华在梨梨旁边坐了下来，“那我呢？”
梨梨：……
许建华，“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梨梨有些慌乱，“我、我……”
许建华，“蕙心，你……”
桃桃忍不住开口问道，“蕙心是谁呀？”
许建华这才看到了桃桃。
梨梨赶紧给为两人介绍，“桃桃，他是……我的朋友许建华。建华，她是我妹妹白桃桃。”
许建华打量了桃桃一番，点头，“你好！”
“你好！”桃桃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姐姐蕙心？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
许建华笑了笑，“‘蕙心’这个名字，是我给你姐姐起的……她很美好，兰心蕙质。”
白梨梨羞红了脸。
桃桃不吭声了。
许建华看了桃桃一眼，对梨梨说道：“蕙心，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梨梨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跟着许建华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对桃桃说道：“我、我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吃吧！”
果然，两人并没有走远，大约也就是距离桃桃三四十步远的距离。
但他们在说些什么，桃桃是听不见的。
桃桃只能看到，姐姐面上的表情变化——先是娇羞万分，然后有些怅然若失，跟着左右为难、犹豫纠结，最后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她和许建华说了些什么，总之，许建华一脸的失望。
很快，白梨梨就朝着桃桃走来，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朝着许建华挥了挥手……
桃桃已经吃完紫菜小馄饨，催她姐，“你快吃吧！再不吃这小馄饨就凉了。”
白梨梨红着眼圈儿“嗯”了一声，低头吃小馄饨。
桃桃听出，姐姐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好像哭了？
再转头看去——
许建华仍怔怔地看着这边。
桃桃，“姐，你跟他说……分手啊？”
白梨梨吸吸鼻子，又“嗯”了一声，眼泪吧嗒吧嗒的，一颗又一颗地砸进汤面里。
吃完小馄饨，姐妹俩又顺道捎了不少年货回去。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两人就躺在床上歇午觉。
桃桃睡醒了，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正准备招呼姐姐也起床，再去集市上扫扫货的，可一转头，就发现梨梨仍然怔怔地睁眼看着天花板？
桃桃就问，“姐，他干嘛给你取个怪怪的名字呀？难道他觉得白梨梨不好听？”
——桃桃觉得自家姐妹的名字可好听了，梨花白、桃花粉、杏花红，这三种果子从开花的时候就美，结出的果子也特别好吃。
初听时觉得父母给她们取名怪漫不经心的，可仔细思索：也没让她们叫葡萄、西瓜、柚子呀！想来，也是父母觉得梨子、桃子和杏子既好看、又好吃，还很好养活的原因。
这是父母对她们姐妹的祝福。
怎么还会有人觉得她们的名字不好，给重新起一个的呢？
白梨梨笑了，“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喊出了‘蕙心’二字，我也很奇怪。后来熟悉了，他才跟我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兰心蕙质、宜室宜家，我……他又跟我说，想以后都叫我蕙心，说这是他和我的小秘密，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以后只有我一人能用这个名字……”
忆及往事，白梨梨明明在笑，眼泪却哗哗地往下淌。
桃桃不是很理解姐姐的情感。
她爬起来给姐姐倒了一杯开水，让姐姐捧着喝，然后看了看时间，又将上午的战果整理了一下，决定再去一趟街上。
这次她要买点儿各式各样的植物种子回家。
梨梨也没意见，抹掉眼泪就准备走——
桃桃又端上了饭盒，打算顺路去街上买点儿卤味当晚饭吃。
姐妹俩就去了供销社旁边的种子站。可能是很少有人上种子站去买种子的缘故，销售员还挺热情，就问桃桃想要什么种籽。
桃桃在销售员的介绍下，要了一大包的各式瓜、菜、水果的种籽，也要了不少花卉的种籽，全都是松县本地不产的。又因为这样儿，销售员给了她一大堆的宣传小册子，告诉她各种瓜、菜、水果和花卉的种籽要怎么种，注意事项是什么等等。
桃桃很满意。
只是，姐妹俩买完了种籽以后，正要离开种子站，突然有个人从外头走进来，和桃桃梨梨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中年妇女，猛然看到梨梨，下意识地喊了声，“蕙心？”
白梨梨呆住。
桃桃也瞪大了眼睛。
中年妇女惊喜地拉住了梨梨的手，“蕙心啊，你回来了？学校放假了是吧？”
大约是看到了白梨梨震惊的表情——
中年妇女又打量了白梨梨一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这，这……对不起啊同志，我认错人了！”
桃桃飞快地问了一嘴，“大姐，蕙心是谁啊？”
中年妇女干笑了两声，“王蕙心……是我们单位的，她、她被选中当上了工农民学员，去省城读大学去了。现在不是放冬假了么，我还以为她回来了……哎呀，你俩长得可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后半句话，是冲着白梨梨说的。
白梨梨的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她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那一边，桃桃已经问起了中年妇女，“是嘛大姐，还有这样的事……居然有人和我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儿啊？那王蕙心是哪个单位的啊？”
中年妇女看起来也是个爱八卦的人，“王蕙心就是我们供销社种子中心的啊！她父母是我们单位的职工，她不是，但她评上了先进嘛，就被选上去当工农兵学员了……”
“真的呀，她还是个先进工作者！哎呀她干什么先进事件了？”桃桃又问。
中年妇女，“你们不知道哇？她救了人呀！救了一大一小落水的两个人，那会儿这事挺轰动的！哦对了，也难怪你们不知道。她救人的那会儿，正好又遇上如意村的白书记奋勇救华侨的事儿……后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过到那边儿去了，注意她的人也不多！哎呀我还有事儿呢，回聊哈！”
说着，中年妇女走了。
桃桃看向了梨梨。
梨梨心乱如麻。
桃桃拉着姐姐的手，找到一个推着板车卖卤味的小贩，称了二斤卤猪头肉，一只卤鸭，又要了一份卤水花生、六个卤蛋，用自己的饭盒装了，两人才又齐齐回到了招待所。
然后桃桃又借口说，忘记买东西了，让三姐在房间里呆着，她买了就回来……
桃桃又跑回了种子站附近。
她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年轻女性，连忙匆匆跑了过去，拦住她，“姐姐你好！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年轻女孩，“什么事儿啊？你迷路了吗？”
“不是不是！我、我是听说，先进女青年王蕙心住在这附近，我听说了她的先进事迹，想向她学习，请问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吗？”桃桃也不是真心想找王蕙心，只想旁敲侧击地多了解这个王蕙心一些。
结果年轻女孩一下子就变了脸色，骂道：“沽名钓誉！”
桃桃呆住。
年轻女孩儿打量着桃桃，说道：“想学先进啊，去学如意村的白书记吧！人家那才是实打实的救了人，自己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当时人家还隐姓埋名的什么也不说。后来咱们全县发起运动要找出这个见义勇为的人，受了伤的白书记才被人民群众给找了出来的！而且那个华侨当时就说要给白书记一万块钱的酬金，人就是不要，后来华侨硬塞了，白书记后脚就把钱给捐了……”
“这现成的先进事迹你干嘛不去学习，学习王蕙心？”年轻女孩儿直皱眉，“……她那个救人的事迹根本就站不住脚，你知道她救的是谁吗？她救的是她的男朋友和男朋友的侄子！而且当时除了他们仨，根本没有第四个人在场……王蕙心还不会游泳，她怎么救人？”
桃桃目瞪口呆。
居然……是这样的？
桃桃眼珠子一转，又问，“她男朋友是哪儿的？这么护着她呀？”
年轻女孩儿，“我不认识她的男朋友，听说好像在手套厂工作……好了你别找她了，人家不在，评了先进以后就得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人家上省城念大学去了！”
年轻女孩走了。
桃桃暗自思忖——许建华在劳保用品厂工厂，因为厂子里生产出来的东西，最大头的就是劳保手套，所以很多人都把劳保用品厂叫成手套厂。
桃桃瞅准时机，一连问了六七个人，有老有少。
在这些人里，对王蕙心持肯定态度的，只有两人，剩下的都是对她抱有微词的，认为她沽名钓誉，弄虚作假才拿到了先进事迹，继而才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的。
甚至还有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桃桃，“王蕙心的对象叫做许建华，是火车站国营饭店经理的儿子！”
桃桃回到了招待所。
糟糕的是，梨梨居然不在？？？
桃桃急了，连忙跑去找梨梨。可许建华住哪？之前她听梨梨说了一嘴，许经理一家没住在国劳饭店的家属大院里。
就在桃桃心急如焚的时候，她又突然看到了自家姐姐。
梨梨正在许建华躲在招待所后头，两人好像正在吵架——准确说来，是白梨梨在哭诉、许建华耷拉着头，一声不吭的。
桃桃过去了，然后听到梨子姐姐说：“……你把我当成替身？王蕙心的替身？所以，你看到我受了伤、你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你其实是在心疼王蕙心？你跟我讨论莎士比亚的时候，明明是我站在你面前，可你心里想着的却是王蕙心？许建华，你让我感到失望！恶心！你走，永远也不要再来找我！”
许建华，“梨梨，对不起。”
白梨梨，“现在不叫我蕙心了？”
“我承认，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真以为……是蕙心又回来了。我、我当时脑子抽了，确实……把你当成了她，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梨梨，你原谅我好不好？”许建华低声说道。
白梨梨，“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了。现在我马上就要离开，你爱恋的正版女友也马上就要回来了，我只是恨……恨我没有办法报复你，所以，但愿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面！”
许建华，“梨梨！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白梨梨，“你放手！”
许建华，“梨梨，你能给我一个解释、道歉和弥补的机会吗？我、我已经坦承的告诉了你，我干下的混蛋事。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道歉吗？”
“不能！我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你骗了我那么久，我怎么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白梨梨愤怒地说道。
许建华，“梨梨，我和你相处了三个月，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我保证！”
白梨梨冷笑，“你喜欢我？你每天都喊我蕙心……你的喜欢还真是很特别呢！”
桃桃听到这儿，觉得自家姐姐的意志还算坚定。
于是她就悄悄地退了出来，站在路口等着，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她姐戴着花布袖套的那只胳膊。
——让三姐和那个渣男讲清楚也好！但要是那个渣男敢伤害她姐的话，那她就冲过去帮忙，打死那个渣男！
等了一会儿，桃桃心里又想：那个位置还挺隐蔽的，要是能找到机会，把宋秩拐到那儿去，好好吃他一顿就好了。
半晌，她又叹气：他一个人一个屋，上他屋里去不是更好？可能她妈和姐姐都太精了，想吃他还真不容易呢……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儿，远远的，宋秩回来了，手里还拉着个……怪模怪样的像小推车一样的东西。
“喂，宋秩！我在这儿！”桃桃赶紧叫住了他。
宋秩着小车过来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桃桃，“我姐姐在里头跟人说话，我在这儿等她……这是什么？”
宋秩，“推车。”
“好丑啊！”桃桃很嫌弃。
——这东西有两只自行车轮子，一个简单的木托，然后木托上绑了很多很多的粗麻绳。而且看起来，轮子被磨得很花，木托板很旧，一看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东西。
宋秩，“你嫌它丑，它有大作用呢！你不是买了一百斤米、一百米面、外加半头猪？那加一块儿超过三百斤重了，今天你和你姐应该还在街上采买了不少东西吧？想过要怎么才能运回去吗？”
桃桃：……
她又看了看这个丑丑的推车。
桃桃笑眯了眼，“宋秩，你还真是……很会过日子呢！”

第65章 冬生哥哥回来了
宋秩得了白桃桃的夸赞,也不算很开心。
他盯着她红艳艳的菱角唇看了一会儿……
心想，她要真心要夸奖他的话，总得有些实质性的表示吧？
比如说,吃他一口什么的？
但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宋秩幽幽叹气。
诶,反正也吃不着。
“要我和你一起等么？”宋秩问桃桃。
桃桃点头。
宋秩想了想,“你姐姐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吗？”
——相处了快一年的时间,他很清楚桃桃的性格。若非必要,她也不愿意总腻在他身边。现在她让他一块儿等着,想必是她姐姐遇上了什么事儿。
桃桃也不瞒着他,三言两语的说了,然后生气地说道：“这男的怎么这么坏啊！还有脸来纠缠我三姐！宋秩，咱们在这儿等着，要是他识趣的，跟我姐讲清楚了就算了……要是他敢缠着我姐不放,我们就揍他一顿！”
宋秩直皱眉。
没一会儿，白梨梨就哭着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猛然看到站在招待所门口的桃桃和宋秩,她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也不说话,低着头就往招待所的院子里冲。
许建华追了上来，“梨梨——”
宋秩拦住了许建华。
许建华一愣。
桃桃瞪着许建华,冷冷地说道：“王蕙心已经回来了，你还是去找你的正牌对象吧！”
许建华着急地说道：“桃桃，我、我知道我很混蛋,我想向你姐解释一下……”
“用不着，”桃桃大声说道，“不想捱揍的话你最好马上走！哼！你是没有亲眼看到我妈是怎么教训许凤娟的……我是为你好,劝你现在就走，要不然等我妈回来了，她知道你这样欺负我姐姐，她饶不了你，快滚！”
许建华，“桃桃，我、我是真心喜欢你姐姐的！我、我跟王蕙心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跟王蕙心已经没有关系了？那你给我姐取个名字叫‘蕙心’？你喜欢我姐姐？你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和王蕙心长得像？许建华你真恶心！”桃桃愤怒地说道。
宋秩也对许建华说道：“你快走吧，白梨梨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见你。”
许建华红了眼圈。
桃桃推搡他，“你走！快走！不要出现在我姐姐面前！”
许建华被推了一个趔趄。
这时，白梨梨已经跑上了楼梯……
许建华抬眼，怔怔地看着白梨梨在三楼的走廊上奔跑了一会儿，然后开门进入了房间，又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就一直傻站在那儿。
宋秩对桃桃说道：“我们走吧，别管他。”
桃桃瞪了许建华一眼，和宋秩一块儿也上了楼。一推开门，桃桃就看到梨梨趴在床上，抱着枕头放声痛哭。
桃桃叹气。
自家三姐的情路也确实有点儿坎坷。
先是暗恋蒋宏志无果，后来到了城里，又遇上许建华这样的人渣……
桃桃坐到姐姐身边，也不说话，就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着梨梨的后背。
梨梨大哭一场，再加上天色晚了，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屋里又没开灯，她哭着哭着就变成了哽咽，最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桃桃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姐姐睡着了，这才轻轻拉过棉被，虚盖在姐姐身上，然后捧起了她和姐姐打包回来的卤猪头肉和卤鸭、卤蛋什么的，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
她站在走廊上走下看，许建华已经不在招待所门口。
而宋秩的房门开着、灯亮着。桃桃捧着饭盒走过去，见妈妈唐丽人站在宋秩屋里，两人正在说话，唐丽人的表情不太好。
看到桃桃捧着饭盒过来了，唐丽人问道：“你姐姐呢？”
“她睡着了。”桃桃说道，“让她睡一会儿吧，兴许睡一觉醒来，心情就没那么糟糕子，妈妈我们先去吃饭，然后给三姐打了饭上来吃。”
唐丽人，“刚才许经理的儿子来找她了？还把欺骗她的感情了？”
桃桃点点头。
唐丽人骂道，“他就别让我见到他！”
宋秩站起身，“婶子，我们先去吃饭吧！”说着，他接过了桃桃捧着的饭盒。
三人下楼吃饭去了。
他们在招待所的饭堂里买了米饭和素菜，就着卤肉大口大口的吃，倒也觉得满嘴肉香，就是知道白梨梨遇上这样的感情骗子，心里不爽的很。
桃桃突然想起一事，问唐丽人，“妈妈，你今天和小竹子有收获吗？”
唐丽人，“那是很顺利的喽！现在有谁会买房子啊……所以房管局的人一听说竹君想买房子，整个单位都惊动了！他们也基本了解竹君的情况，毕竟松县也没多大嘛！我撒了个谎，说竹君是我的远房外甥女儿……然后他们给介绍了好几套房子，我和竹君去看了，她看上一套独门独院的小院，一共三间房，要七百五十块……竹君只拿得出六百块钱，我索性借给她二百，她高兴着呢，拉着我差点儿喊妈！”
桃桃也很高兴，“妈，以后咱家有钱了，咱也在城里买房子，就不用每次来都住招待所了！”
唐丽人嗔骂，“你就是个吃着碗里肉，看到人咽糠还淌口水的家伙！人家竹君姐弟俩是没地方住，她俩现在啊……讲得不好听就是在睡大街！也是城管看着她姐弟俩可怜，才没赶她们走的！人家买房子那是迫不得已！这还不欠下一屁股债！”
宋秩听到第一句，立刻挟了一筷子卤猪头肉，放进了桃桃的碗里。
唐丽人继续唠唠叨叨，“你还想这儿一个房子、那儿一个房子的，你是没地儿住吗？咱家那么大的屋子还不够你住的？”
桃桃嘟起嘴巴，不高兴了，“那我怎么就不能多买几套房子，想上哪儿住上哪儿住呢？夏天住乡下多好，凉快！冬天我也想住城里啊，洗热水淋浴多舒服！”
唐丽人：……
“嗐，被你这丫头给说的……那确实哈，冬天住城里多舒服！”唐丽人感叹了一声，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可住在城里，上哪儿找钱？住在城里可不比在乡下，喝的是井水，吃的是自家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菜……在这城里啊，喝水要缴水费，吃菜要花钱买……”
宋秩小小声对桃桃说道：“以后我们去京都买房子，买个大一点儿的，把你爸妈也接去……”
桃桃，“京都的房子多少钱一套呀？”
宋秩想了想，“如果要买套像你们家这么大的，估计得花好几千块钱……或者我们买两套相邻的小院也可以。”
桃桃算了一笔账，“我和小竹子平时一个月也就只能挣上十几二十块钱的，卖服装这次是最大的进账了，也是三个月才能挣上五百多！哎，挣钱可真难呀！”
宋秩笑了，“放心。”
桃桃斜睨着他。
——好像哪里不太对？！
她看到大佬的面庞泛着可疑的绯红色，眼神也有点儿飘、不敢与她直视，嘴唇还一直紧紧地抿着……好像是在极力忍笑？
三人吃完饭，又重新给梨梨打了一份热饭一份素菜，这才回到了房间里。
梨梨已经过了最倦的时候，桃桃和唐丽人一回来，她就醒了，拥着被子坐起来，哑着声音喊妈妈和妹妹……
唐丽人看到梨梨红肿的双眼，心疼得不得了。
但刚才在饭堂的时候，桃桃劝过妈妈，让在这个……梨梨最难受的时候，不要提许建华的事儿，等她自己静下来以后再说。
所以唐丽人就努力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道：“梨梨啊，起来吃饭了！”
桃桃递了一杯温开水过去，梨梨接过喝了，然后捧着饭盒慢吞吞地吃饭。
程竹君背着个背篓兴冲冲地过来找桃桃，“桃桃姐！梨梨姐……你们快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
桃桃笑道：“小富婆来啦！”
程竹君面红红的，“什么富婆呀，今天要不是婶子帮我，我、我也不能直接就把房子买了下来呀！”
梨梨吃了一惊，注意力立刻转移了，“你买房子啦？”
程竹君高兴得直点头，想笑，眼角又发红，“我和我弟弟今天晚上就搬过去住……”
唐丽人连忙问道：“着不着急了点儿啊？”
程竹君，“我们东西先不搬，人过去睡一晚上。现在住在窝棚里，没有遮风挡雨的墙，靠着那几片石棉瓦，半夜总是被透骨的寒气冻醒。那边房子虽然还没收拾，好歹有院墙、有门，还有一张床架。比我们打地铺强多了！”
梨梨真心为程竹君感到高兴，“太好了，你的房子好看么？”
程竹君两眼放光，“可好看了！一共有三间屋子，一间当客厅，我和弟弟还能一人睡一间！不过现在我弟弟还小，我俩睡一间屋子就好，然后腾出一间屋子来堆我进的货……”
“梨梨姐，我那个小院子虽然不大，可我都已经想好了，我要在院子的角落里开一块小小的菜地，种点儿葱啊蒜啊辣椒啊番茄什么的，再养两只鸡和两只鸭……多了不行、我照顾不过来，两只鸡两只鸭刚刚好，只要能让我弟弟每天吃上一个煮鸡蛋，或者我俩能吃上一碗香葱炒鸭蛋就行！”
“哎呀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呢！”程竹君越说就越兴奋。
梨梨，“可惜我们已经买了明天回家的票，不能留下来帮你一块儿收拾屋子……”
程竹君笑道：“没事儿，等过完年呀，你们再上城里来，到时候就别再花钱住招待所了！直接上我家去住！那会儿我也已经慢慢收拾好了……哎，你们看，我光顾着得瑟了，忘了来找你们还有正事儿呢！梨梨姐，你快看看……”
说着，程竹君把她的背篓往地上一倒，滚出来好多用旧报纸一捆一捆扎着的东西。
梨梨奇道：“这些是什么？”
程竹君，“你昨晚上不是列了个单子给我吗？就是你要的那些南北食材，我去给你找了。然后有个货郎，他囤了好多这种东西，他说啊，你单子上列的那些东西他给你个齐全！另外，他那儿还有这些东西……他给一扎一扎的捆好了，还在报纸上写了名字，你看看这些东西你要不要，如果要，他今晚上连夜打好包，明天一早给你送到汽车站去！”
说着，程竹君又解释道：“现是在年节下的，好多货郎都慌着想清掉自己手里的库存，所以拼命的出货，梨梨你要是想要这些的，别担心，我会帮你好好压一压价的。”
梨梨来了兴致，三口两口扒完饭，蹲在地上将那些食材全都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番，然后和程竹君商量了一下数量和重量，两人忙到夜里8点多才搞完。
程竹君说要走，唐丽人不放心，“竹君啊我送你吧！”
程竹君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里可都是我的地盘儿呢。再说了，这临近过年了，城里天天都有夜市，外头人多得很，婶子不用担心我，多谢婶子了……我走了啊！明天一早，我还约了屠夫老婆送货上汽车站去，婶子你们可别迟了！”
说着，程竹君飞快地跑了。
唐丽人叹气，“这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呀！”
桃桃倒是很羡慕程竹君，“妈，我也想买房子！”
唐丽人：又来？
正准备骂——
梨梨也来了一句，“是呀，我也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像咱家一样，带个院子！在院子里种点儿瓜、果、菜、花儿什么的，真是太舒服了！”
唐丽人就舍不得骂了，半晌讷讷地来了句，“那、我也想在城里买套房子呀！”
母女仨笑了。
唐丽人和桃桃看到梨梨的情绪变好了些，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娘儿仨和宋秩早早起来，收好了行李，宋秩去办退房手续，唐丽人则抓起时间去招待所的饭堂里买早饭。
看到饭堂里刚出锅了一大筐子的新鲜油条，又想着自家可舍不得用油来炸油条……唐丽人豪爽的一挥手，把这一筐子的油条全要了，另外又买了几个肉包什么的。
一众人就匆匆去了汽车站。
宋秩带着他拼凑起来的那辆丑丑的推车。
到了汽车站——
程竹君已经在这儿了，身边还站着等结账的屠夫老婆、粮油贩子的老婆、卖南北干货食材的货郎等等。
而程竹君的脚边，满满当当地堆着一座货山！
两大袋米、两大袋面粉，一个被扎得结结实实的麻袋……明白人一看就知道里头装着半只生猪！另外还有林林总总的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麻袋！再另上昨天桃桃和梨梨在街上采买的那些东西……
看起来，好像可以把整个客车给塞满似的！
当下，程竹君就报价给唐丽人，大米多少钱、面粉多少钱、生猪多少钱。
然后又一一解释给唐丽人听：她找粮油老板要了二斤小米、二斤糯米、二斤黄米当添头；又找屠夫要了一整副的猪下水当添头；南北干货那边，她找货郎要了一斤红枣、一斤桂圆和一斤海带当添头……
而且价格还挺公道的！
唐丽人高兴得不行，拿到了钱的几个小老板也同样很高兴——出手这么阔绰的人也很少见呢
这边唐丽人在算账付钱，那边宋秩则一样一样的把货往客车的顶上搬，花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总算把那么多的东西全都牢牢捆在了车顶上，再盖上油毡布。
不过，班车售票员挺不高兴的，鼓着一双三白眼盯着宋秩，指桑骂槐了几句，意思是你们的行李又多又重，费老多油钱了吧啦吧啦……
宋秩就当没听见，金刀大马地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
唐丽人那边忙完了，带着女儿们和程竹君告别，上了班车以后才听见售票员的嘀咕，连忙递给售票员和班车司机一人两根油条，又说了不少好听的话儿……
售票员和司机这才闭了嘴，吃过油汪汪的美味油条，班车启动，缓缓驶出汽车站。
白梨梨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看着车窗的风景。
她突然看到了形容憔悴的许建华？！
——他站在长途汽车站出口，眼睛紧紧地盯着坐在窗边的白梨梨，眼圈发红，又似有千言万语。
白梨梨把头扭到一旁去，不愿看他。
许建华追着班车跑了几步，似乎还大声叫喊着白梨梨……
白梨梨不愿回头。
许建华怔怔地看着班车渐行渐远。
他颓然蹲下，抱头痛哭。
如今天冷，大伙儿挤班车都不开车窗，以至于车厢里有些闷热。
桃桃吃过炸油条，被腻得慌，又被闷着了，就靠在宋秩身上睡着了。坐在后排的唐丽人和梨梨也相互依偎着陷入了昏睡。
班车摇摇晃晃的，一直摇晃到下午五点多，才在如意村附近停下。
宋秩抢先一步下了车，和早已等在路边的谈凤蕙、杏杏打了个招呼，就从车后攀着梯子爬到车顶，将大大小小的各种麻袋全都扔在了路边……
班车才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谈凤蕙和杏杏提前一天得了信儿，一共带了三副空箩筐过来。
一见梨梨，她们先是关切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梨梨不想说许建华的事儿，就只说了在国营饭店里的遭遇。
谈凤蕙和杏杏又生气又心疼，安抚了梨梨好久……
跟着，她们又看到被宋秩卸在路边的，居然有那么多的东西？！
一时间让人欢喜不已、又十分发愁！
谈凤蕙，“我的天，妈！你们都买了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杏杏，“这是大米？这个呢……哎呀软的，是猪肉吗？”
唐丽人笑道：“好了好了，赶紧分一分，咱们用担子挑回去！今天大伙儿都受点儿累、但咱能过个肥年呀！”
那一边，宋秩已经把他的双轮拼凑车也弄好了，正把最重的一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和半头生猪往上双轮车的木托盘上放，又对唐丽人说道：“婶子，剩下的那些，就拜托你和大嫂了。”
说着，他用麻绳将货物捆好、捆紧，就当起了纤夫，将麻绳的一头套在自己肩上，一边往前走，一边喊，“桃桃、杏杏，你俩别拿东西了，给我在后头扶着些，平衡一下。还有，把手电筒打起来！”
桃桃杏杏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唐丽人和谈凤蕙、梨梨就把扁担和箩筐，把剩下的货物均分了一下，三人各挑着一副担子，也跟了上去。
宋秩拉着三四百斤重的货物艰难前进。
上山的时候特别辛苦，他在前头咬牙拉，桃桃和杏杏在后头死命的推；下山的时候，三个人得齐力跟着拽着绳子跟着小推车跑，免得货物太重翻了车……同时还得注意山路坎坷崎岖，有时候轮子卡在石头缝里了，还得三人费大力气往死里推，才能克服困难。
唐丽人、谈凤蕙和梨梨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们每人至少挑着重达四五十斤重的东西，又因为宋秩他们在前头，速度比她们快，手里还有手电筒，而这黑灯瞎火的在山上，万一掉了队，那可是很不安全的，就只好奋力去追。
就这样，一众人你追我赶的，虽然十分辛苦，但一想到家里置办了这么多的东西，不但能过个肥年，就是来年也能过上吃饱吃好的好日子！
人人汗流浃背，人人喜笑颜开。
就这样，一众人赶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七点多。
白正乾一早指挥着黄豆去山坎下请了白二婶过来做晚饭，这会儿晚饭是现成的，就是冷了。他又喊红豆点起灯笼，将堂屋和庭院给照得亮堂堂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地柱着拐杖带着孙儿孙女去了伙房里，指挥孙儿孙女烧开水。
——天冷了，家里人回来的时候能用热水洗把脸，不知道有多舒服呢！
当下，宋秩带头，拉着小车到了家门口，这才解开绳子，气喘吁吁地将一袋又一袋的大米、面粉、生猪什么的，全都卸在了院子里。
接下来，唐丽人、谈凤蕙和梨梨也大汗淋漓挑着担子进了院子。
白正乾看着院子里堆成山的物资，惊得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
桃桃兴奋得尖叫，“爸爸！我们买了好多东西！有大米、有面粉！还有半头生猪！”
梨梨也激动了，“爸爸！我们还买了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吃穿用度啥都有！”
白正乾却打量着梨梨，关切地问道：“你在城里受啥委屈了？”
——本来他还以为女儿生病了还是怎么着了，可这会儿看着，梨梨还有力气挑担子！可见得不是生病的缘故，应该就是受了委屈。
梨梨眼圈儿一红，“我、我……”
唐丽人，“当家的，有热水吗？”
白正乾，“有！有热水……红豆黄豆烧的热水！你们看看是先洗脸啊，还是谁先去洗个澡，哎，我热饭去！”
谈凤蕙连忙说道：“爸你别去，我来热饭！梨子啊你先去洗个澡吧！咱轮流洗澡吃饭！”
梨梨低头走了。
唐丽人朝着白正乾使了个眼色，夫妻俩回屋去了。
那边杏杏使唤一双小侄儿，“红豆黄豆，给倒杯水来吃哟！”
红豆甜甜地应道：“好咧！”
等到众人歇够了，喝过水，又轮流洗了澡……这才一块儿围坐在炕床上，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唐丽人意气风发，“这下子咱家的小库房可塞得满满当当的了！秋收过后咱家领了五百斤大米，匀给你们大舅一百斤，如今又补足了，还多了一百斤的面粉，就冲着这些啊，咱们一家子明年能吃饱了！”
白正乾笑了笑。
家里人口多，五六百斤的粮食……要吃一年，其实还是有点儿不够的。但明年还会上工的嘛，一边做工、一边领点儿口粮，平时再搞点副业，这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谈凤蕙也笑，“大舅给了咱一百斤菜籽油呢！明年做饭的时候，再不用往死里省油了，这油水足啊，饭菜才好吃还扛饿！”
杏杏，“咱们把菜园子再拓宽些，多种点菜呀！明年不只饭要吃饱，菜也要管够！对了，咱家后山就是竹林，明年一开春，起码能收几百斤甜竹笋！留够自己吃的，还能晒干了拿去镇上换点儿别的菜回来吃……”
桃桃，“我还买了好多特别稀罕的菜籽，等开了春试种一种，看看都是些什么！”
梨梨却忍不住说道：“面粉是个好东西，可以做饼、也能做面条、面疙瘩，当早饭是最好的，但是每天要早起一小时……揉面十五分钟，醒面半小时，再擀面……也是有点儿费功夫的呢！”
宋秩捧碗吃饭，没吭声，但已经在暗自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做个面条机出来了。
一大家说说笑笑吃完饭，都已经是深夜了。
桃桃娇气，奔波了一天，累得不行，饭还没吃完就打起了瞌睡。
唐丽人让桃桃和杏杏去睡。
她则带着谈凤蕙和梨梨，连夜处理那半拉子生猪和猪下水……
第二天等桃桃杏杏起来的时候，看到红豆黄豆正守着干衣机，在那儿摇橹？
之前雨季的时候，桃桃嫌下雨天｜衣裳总干不了，宋秩给捣鼓了一个干衣机出来。这会儿空气中传来了浓郁的肉香，所以这个干衣机，还可以用来炕腊肉？
“这在是炕腊肉吗？”桃桃问道。
红豆点头，“四姑，阿奶说了，这几天我和黄豆的任务就是炕这一架子的腊肉腊肠，每天看着它，我和黄豆每天都能领一颗奶糖！”
桃桃笑了，揉了揉红豆的脑袋，然后扒拉着罩布往里头一看——架子上挂着灌好了肉的腊肠，看起来颜色不同，应该是肉肠、猪肝肠、糯米猪血肠这几样。除此之外，还有一挂一挂的腊肉和猪肠、猪肺什么的。
桃桃又问红豆，“你妈呢？”
红豆，“阿奶、我妈和三姑是天亮才去睡的，说别喊她们吃早饭，吃午饭时候再喊她们起来。”
桃桃笑眯眯地问道：“那你早上想吃什么呀？”
红豆，“阿奶说早饭别麻烦了，昨天她在城里买了油条回来，让我们一人两根油条再配上一杯热牛奶……这就是城里人的早饭！四姑，我也想吃城里人的早饭！”
桃桃倒是忘了油条。
当下，她就去了伙房，烧了一锅开水，给没补觉的一人冲了一碗牛奶，再配上一人两根油汪汪的油条……
奶粉里加了白砂糖，显得格外浓稠香甜；油条是咸味的，很重油。桃桃两根油条没吃完，就被腻住了，剩下的半根给了宋秩。
临近过年，也没什么事。宋秩吃完早饭就去他的打铁铺了，桃桃和杏杏开了家里的库房，清点她从城里买回来的毛裤、秋裤和外裤、袜子什么的，一份一份的整理好……
姐妹俩一边忙碌，一边说悄悄话。
桃桃把梨子姐姐和许建华的事儿说给杏杏听。
杏杏气得直磨牙，“要是我在，我肯定揍他一顿！怎么这么坏呢！”
桃桃，“……”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蕙儿？蕙儿！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们齐齐呆住。
“红豆黄豆？有人在家吗？开开门哪！我回来了！”
红豆欢笑着叫嚷了起来，“爸爸！我爸爸回来了！”遂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院门。
桃桃和杏杏也赶忙从小库房里跑了出来。
果然，冬生大哥拎着个挎包，又扛着个麻袋，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
——他穿着皮鞋、黑色西裤和白衬衣，外头罩了件黑色的茄克。通身上下的气派，跟从城里来的知青没什么区别，就是瘦了好多，看起来更斯文儒雅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比较憔悴疲惫的。
白正乾披着衣裳、柱着拐杖出来了。
冬生看到他，很激动，眼圈儿都红了，“爸！”
“回来了？哎呀你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我、我们好去接你啊！”白正乾的眼圈儿也红了。
冬生将麻袋放在地上，哽咽着说道：“我、我不要紧，不、不用接……”
桃桃和杏杏跑了过去，“大哥你回来了！”，“大哥你咋这时候到？班车一般都是晚上到呀！”
红豆黄豆已经缠上了冬生。
冬生一手抱儿子、一手抱女儿，好好的亲了亲儿子女儿，这才回答杏杏的话，“我和同学一块儿搭火车到县城，昨晚上到的，有人开车来接他，我搭了半程顺风车……在镇上应付了一宿，早上搭老乡的牛车回来的。”
然后他又问儿子女儿，“你们妈呢？还有你阿奶、你三姑呢？”
红豆奶声奶气地说道：“阿奶、妈妈和三姑忙了个通宵，洗猪肠灌腊肉……早上六点多才去睡的觉……爸爸，我们家今年可以过个肥年！我们家有好多好多大米，还有好多好多腊肉和腊肠！”
这时，桃桃和杏杏已经分头行动了。
桃桃去给大哥弄早饭，冲一碗热牛奶配两根油条；杏杏给大哥打热水洗脸。
红豆像献宝似的，拉着冬生去看自家的小仓库。
看着被各种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的小仓库，冬生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在家的这半年，明明就少了一个壮劳力，怎么还……
再想想当时他去省城上学的时候，还带走了家里的二十块钱！
一时间，冬生既羞愧又内疚！
看完了小仓库，黄豆又拉着他去堂屋看小弟弟。
小绿豆已经七八个月大，长得很壮实，爬得飞快。平时都是白正乾看着他，但白正乾的腰骨不好，也做不了什么。家里人怕他跌下炕床，就做了一副竹篱笆，平时就绑在炕床边，挡着绿豆、不让他跌下床来。
桃桃怕篱笆太锋利伤害到小宝宝，还将一件旧衣撕成碎布条，将篱笆包了起来。
这会儿绿豆正扶着篱笆、步履蹒跚的慢慢走，还好奇地看着冬生。
他根本不认识父亲。
只是，父子俩的容貌惊人的相似，再加上血脉中的天然亲近——
绿豆朝着冬生咧嘴一笑，还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冬生伸手，把小儿子抱在了怀里，感叹道：“绿豆也长大了这么多！真结实啊！”
绿豆喜欢别人抱他，这样能让他的视野更开阔，当下就笑得更开心了。
白正乾哈哈大笑，和冬生说了些绿豆的趣事。
这时桃桃和杏杏端了早饭和洗脸水过来，冬生把绿豆递给了桃桃，擦了把脸，又吃了早饭，白正乾就对他说：“你就回你屋休息去，别吵你妈了，她年纪大了，才熬了一夜又起来，就怕大过年的累出病来就不好了……中午再见面，一块儿吃饭吧！”
冬生应了一声，又看向了绿豆。
绿豆的注意力已经被桃桃给吸引住——
白正乾轻骂，“你儿子有我们给你看着！你先顾一顾你媳妇儿去……可怜见的，你在城里过好日子，倒把她和孩子扔在家，又当爹来又当妈，还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和那几个小姑子！”
冬生点头，转头进了东屋。
白正乾又吩咐桃桃和杏杏，“昨天你们都辛苦了，今天你们大哥又回来了，你俩把绿豆放下，赶紧琢磨一下咱中午吃点儿啥好的……别省着啊！”
桃桃应下，把绿豆放到炕床上，又围上了篱笆，“小绿豆你乖乖的啊，四姑给你做好吃的！”
绿豆笑眯眯地模仿她说话，“嗷呜……嗷呜！”
桃桃和杏杏出了堂屋，边走边商量。
“灶上还留着一些猪肠，是妈她们处理好了的，不如我们做个剁椒炒猪肠？”
“好！这个好，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再炖个筒骨汤？”
“筒骨汤还是晚上炖吧，这会儿炖、既费柴火还把灶给占了，想做别的菜就施展不开了！”
“成，那晚上再炖筒骨汤吧！我们把猪肉剁成泥，跟鸡蛋一起蒸好不好，红豆黄豆绿豆都爱吃这个！”
“好咧！再烧个酱茄子，宋秩爱吃！”
“那大菜做什么？”
“还用问吗红烧肉呀！这次我们用笋干来炖，应该也好吃！”
说话之间，姐妹俩突然听到东屋那边传来奇怪的细微声音——有大嫂似怨似泣的浅吟低唱，好像还有大哥温柔缱绻的轻哄声，甚至还传来了有节奏的细响？
桃桃和杏杏对视了一眼，同时用手遮住嘴，脸红红地闷笑起来，轻手轻脚的跑开了。

第66章 许建华找上门来
为庆祝大哥回家、也为了庆祝家里的库房被塞得满满当当……桃桃和杏杏做了一桌子超级丰盛的午饭。
结果妈妈和三姐补完觉起来,听说冬生回来了？
她俩都很惊喜，恨不得马上去找冬生……
却被桃桃和杏杏拦住。
就连红豆、黄豆想去喊爸爸妈妈来吃午饭，也被桃桃杏杏拦住,不让她俩去东屋,“你爸爸妈妈都累了,让他们好好歇会儿,我们先吃。他俩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再吃。”
唐丽人和白正乾似乎明白了。
他们也赶紧约束着一对小儿孙,又让桃桃杏杏拿了空碗过来给冬生夫妻俩留饭菜。
酸辣椒炒猪肠、红烧肉、烧酱茄子,肉泥蒸水蛋……一家子吃得不亦乐乎。
唐丽人看到宋秩一点儿不挑食,什么都吃,还扒饭扒得飞快，一会儿一碗、一会儿一碗，足足添了四大碗……
唐丽人高兴得直眯眼，“宋秩你不挑食啊？我听说知青站里的好多知青都不吃猪肉脏！还怕你也不爱吃。”
宋秩想了想,“可能是处理得不好，怕腥？”
说话之间,他又干掉了一碗饭,然后添汤,“这个剁椒炒猪大肠很好吃,没有异味。嗯，家里的伙食一向很好,不管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好吃。”
唐丽人，“再添碗饭？”
宋秩摇头，“够了,我再喝碗汤就差不多了。”
白正乾，“以前我们家的伙食也不好！还是桃桃带起来的……才学着磨豆子做凉粉，用土豆做凉粉什么的……那会儿也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放心，以后我们的伙食会越来越好的。”
宋秩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桃桃。
桃桃正在吃酱茄子，两边面颊鼓鼓囊囊的，美丽又可爱。
——桃桃纤瘦体弱，干不动重活。但她很会收拾屋子，又爱干净，家里总被她收拾得整洁漂亮，纤尘不染。她还把全家人的破衣裳都给改了针，让一家子全都体体面面的。家里穷，食材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她却能想着法子的做出不一样的食材搭配、或是改变烹饪手法，让全家人都吃饱、吃好。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宋秩恨不得现在就向她父母提亲——
但又不敢。
想了想，他决定趁着冬生归家，白正乾心里快活的时候，避开人再向白正乾提一次。
冬生和谈凤蕙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从屋里出来了。
冬生大哥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原本浑身憔悴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谈凤蕙则俏脸含羞，眉宇间一派春光，眉梢眼角俱含笑。
唐丽人看到长子，高兴得不得了，却也发愁，“怎么瘦成这样儿？你在省城学校里吃不饱还是怎样？”
冬生笑道：“没有的事，主要是后头几天总慌着回来，没吃好……”
桃桃坐在一旁给黄豆改衣裳，听到妈妈和哥哥的话，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大哥好像有些避重就轻了。
果然，大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妈，我从省城带了点东西回来，你们看看——”说着，他去拿过那只大麻袋，倒扣过来……
只听到“咣咣”乱响，从麻袋里掉出无数小东西，堆在堂屋的地板上，和座小山似的。
冬生蹲在小山前，像个捡垃圾的，把东西一一清点好，分给众人。
给唐丽人和谈凤蕙的，是最最最金贵的！
唐丽人得了一对金耳环，谈凤蕙得了一枚金戒指！
这引起了全家的轰动！
唐丽人急了，“你哪儿来的买这些不中用的玩意儿？你、你说你瘦了那么多……你这是把饭钱省下来了？”
冬生笑道：“没有！是我在省城找了几份活计，一边上学一边干活，挣到的钱！”
“你干啥活了？”
冬生，“每天下午给人送蜂窝煤，从五点干到八点，一天能挣五角钱！早上我去学校的饭堂勤工俭学，从四点半干到八点，一天三顿饭就可以不花钱了。然后周末的时候我上街摆个小摊儿，帮人修一修桌椅箍个木桶木盆什么，生意好的时候能挣上好几块钱呢！”
唐丽人嗔骂，“我是让你上省城去赚钱的吗？”
冬生，“妈，我也没耽误学习……这次期末考试，我总分年级第一，还拿到了勤学奖，足足五块钱呢！”
唐丽人：……
白正乾也心疼，“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
冬生笑着应了一声，看向了妻子，目光温柔宠溺，说道：“主要是考虑到，当初蕙儿嫁给我的时候，咱家也穷，实在没能力给她一点儿像样的东西……现在有机会找活干，能挣到一点儿钱，就总想弥补一下她。”
谈凤蕙面庞绯红，眼圈儿也有些红红的，双手攥紧了丈夫送给她的金戒指。
冬生又笑着对妹妹们说道：“以后等大哥挣到钱，你们出门的时候，也给你们买金耳环金戒指！”
宋秩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桃桃：不用了，以后我会努力挣钱给桃桃买全套的金首饰！甚至还可以多买几套样式不同的！
结果几个姐妹——
梨梨，“我不要！”
桃桃，“我不嫁！”
杏杏，“我自己买！”
宋秩：！！！
晴天霹雳！
冬生继续给大家分礼物。
家里的女眷们，每人都得到四个精致的小盒子。冬生也说不清这四盒东西是什么，只说：“这是城里的女同学们推荐的，当时好多人都给家里的妈妈、媳妇儿和姐妹们买了。那会儿我身上没钱，就没吭声。后来挣到钱了，就照着那盒子的样式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买对……”
唐丽人笑骂，“你怎么这么傻！万一是盒清凉油呢？”
桃桃一一打开了盒子，一看：
一盒是珍珠膏面霜，膏体洁白细腻，香味儿清雅，看起来比雪花膏高级多了。一盒是香粉、一盒胭脂、一盒是冻疮膏。
珍珠膏、香粉和胭脂都是好东西，连县城都没得卖。
但这冻疮膏……
如意村属于北方省份比较靠近南方的位置。所以冬天保留着烧炕的习惯，但冬天也没冷到生冻疮的地步。
唐丽人拿着冻疮膏哈哈大笑！
冬生也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然后继续派礼物。
他给了白正乾两条香烟，“爸，这条熊猫香烟你留着自个儿抽，另外一条是大前门。”
白正乾，“嗐，你买这玩意儿干啥！”话是这么说，可拿过这两条烟，他还是爱不释手，摸了摸、嗅了又嗅的。
唐丽人吼他，“三天只能抽一根！快点，现在先上交！”
白正乾有些无奈，“好嘛，上交就上交……你这么凶干啥？明明以前很温柔的……”
众人憋住了笑。
冬生又拿出了几包糖果，交给唐丽人，“妈，这些你拿着，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们吃。还有，这两袋是巧克力……依我看，这些东西都挺贵的，也别给别人了，咱家里人自己吃了吧！”
唐丽人，“我手里也有不少糖果！这些你都拿给你媳妇儿收着！蕙儿啊，来，咱娘俩儿这么分工，要是有人来做客，就拿我手里的糖果出来，那些都是我在县城里买的，不稀罕！年三十儿的晚上啊，你再拿了这些高级糖果出来，我们一家子自个儿吃！对了，给你娘家也留点儿好东西！”
谈凤蕙笑着应下。
冬生突然想起什么，又摸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宋秩，“宋秩，我走的时候就发现你的钢笔坏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添新钢笔，反正我给你带了两支钢笔回来……”
宋秩可真是受宠若惊。
连他也有礼物？
他从来也没有收过礼物。
——他在关家的存在感很低，逢年过节过生日，他从来都是被人忘记的那一个。在学校在单位里，也曾因为颜值过高而引起很多女性的注意，但是他嫌烦，无论谁找他，只要在三句话之内没有说清来意，他直接黑脸走人。所以他人缘也不怎么好，被人批评“无趣”。
而上一回他把桃桃拐到城里去，桃桃给他过了生日，张罗着让他在生日这天吃上了汤面……
现在冬生大哥还把他当成了家人，也送他礼物？
宋秩心里暖潮汹涌。
他止住感动，努力假扮平静，伸手接过冬生递来的钢笔，低声说道：“谢谢大哥！”
冬生一笑，“谢什么谢！我不在家的时候，多亏了有你！”
“那可不！”唐丽人大声说道，“确确实实都靠宋秩！他挣下的工分全兑成了大米，都在咱们仓库里呢！他还是咱家工分挣得最多的一个！就更不用说，这从山上引水下来的管子，还有他做的那些洗衣机、干衣机了……”
梨梨，“许凤娟两口子欺负我的时候，也多亏宋秩哥帮我……要不然哪，那两口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杏杏，“宋秩哥是个城里人，可以前跟着咱家吃糠咽菜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个月的工分全贴给家里，还个个月付伙食费！现在但凡只要我们说句家里什么活计太累太辛苦，他立马就能想到法子，发明一个东西出来帮我们减轻负担……”
红豆，“我的手绢儿被十六婶的猫儿给叼到屋顶上去了，也是宋秩叔叔帮我拿下来的！”
黄豆急死了，“铁！环！滚——”
——宋秩给他做了一副时下男孩子最最最喜欢的滚铁环，本来黄豆因为磕巴、说不出话而被村里的其他男孩子们看不起，但因为拥有了这副铁环，谁都想和黄豆玩儿！
白正乾没说话，但看着宋秩，眼里全是赞许。
宋秩早知道这一家子是相亲相爱的，但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一大家子对他的认可。他被明明白白的表扬了，人人都觉得他很好！
他低着不说话，就怕一开口，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一颗心儿温暖饱涨，眼睛赤热、鼻头酸楚……
桃桃笑眯眯地捏了捏宋秩的手。
冬生却皱眉问梨梨，“许凤娟是谁？”
一家子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冬生离开以后，家里发生的事儿。
——在宋秩的要求下，村里设了个图书馆，交给桃桃来管理。而在桃桃的推行下，村里已经有十分之一的文盲能认上百来个字，知道自己的名字、村里的通信地址怎么写。
——今年六省遭灾，如意村却来了个大丰收！村里人都认为桃桃是有功劳的，一是教会大家认识了主要农作物的病虫毒防治，一是利用菜谱，充分调动了村民抢收粮食的积极性。
——桃桃还上县城去打头阵，最终让如意村人民公社与县城国营饭店达成了供销合同，这份合同将直接让村民们享受到一年挣四十块钱的福利！
——白梨梨得到了去县城火车站国营饭店工作的机会，不过现在已经黄了。但也因机缘凑巧，梨梨得到了一次去市委迎宾馆面试点心师傅的机会。
家里事儿说完了，大伙儿又说起了村里的事儿。
——富贵儿和汤寡妇睡觉，汤寡妇逼婚，陈菊香和李翠儿想拿钱摆脱汤寡妇对富贵儿的纠缠，所以又来大房讹钱，最后被白正乾摆平。结果爆出惊天消息，三叔四叔可能……跟大房二房不是同根同源。陈菊香因此被送回陈家，陈家最后让她高龄三嫁，目前没了音讯。
——颜娜倩也作死，勾搭到镇上粮管局的一个司机，两人火速结婚。然后颜娜倩拉着那司机伪造国家公文，被白正乾抓了个正着，如今两人已经坐牢去了。
……
冬生听得目瞪口呆。
末了，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真和听书一样……”冬生说着，看向了桃桃，“桃桃变化最大，又聪明又能干！”
桃桃笑眯眯的，“大哥，我也想像你一样，当先进，争取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将来也去上大学！对了大哥，学校是什么样儿的啊？”
冬生就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省城和他的学校。
“……就是一个字，‘宽’！街道笔直的，宽！学校里的操场、食堂、图书馆、课室，都宽！马路上除了班车，还有公共汽车，也有货车和小车，骑自行车的人特别多……”
“……人人都穿得挺体面的，但无论老女老少，都不穿花布衣裳，嗯，可能年轻女同志会穿花裙子，他们都穿黑的灰的，那种特别经脏的颜色。然后打招呼特别客气，说话喜欢用‘你好、请、谢谢’什么的……”
“省城还是人多，市场需求大。只要能弯得下腰来，还是很容易挣到钱的。我和本县的几个男同学就属于愿意出去搞点儿副业的，班上还有其他的同学，可能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吧，就也过得苦哈哈的。毕竟靠家里的供养，想在省城过上吃好喝好的日子可不容易！”
冬生说道。
唐丽人，“我就说了你别整那些虚的，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儿了！这个春节啊，在家里好好养养肉！开了春再去上学的时候，再别搞那些了，身体重要！”
冬生笑道：“妈，我心里有数！”
白正乾，“你别唠叨了，这小两口连午饭都没吃！那个……桃子杏子啊，晚饭好了没？”
“好啦！”
“这就开饭啊！”
姐妹俩齐齐应声答道。
中午的时候她俩炖了一锅猪筒骨汤，想着晚饭的时候烫个火锅吃！
所以米饭一早已经焖好，猪骨汤一直在锅里咕咚咕咚地煮着呢、她俩一早就已经准备好各种素菜、洗好、撕好了用篮子装好了；又准备了三大盘子生的五花肉片、切猪腰子、猪心什么的……
这会儿一说开饭，桃桃让杏杏去炒饭——中午给大哥大嫂留的饭菜可别浪费，炒一炒，全家人都能分到一小碗香喷喷的油盐炒饭。
桃桃和梨梨则去把小炭炉拎过来架在炕桌上，把砂锅架上，将浓香的猪骨汤倒进砂锅里，再给全家每个人都添了一碗鲜香滚汤的猪骨汤。
又把蘸酱小碟和一篮子素菜、一大盘荤菜给搬了来；这时杏杏也已经炒好了饭，用个大钵子装着，匆匆赶到。
等到一家子啜完热汤，砂锅里的骨头汤已经滚开了。
于是桃桃拿着专门用来夹生肉的筷子，挟了好多生肉片倒进砂锅里。
众人则开始分食炒饭。
等到吃完炒饭，砂锅里的肉片已经熟了。
开吃！
鲜嫩嫩肥瘦各半的五花肉被切得薄薄的，被烫熟了以后，无论是蘸虾子辣酱、还是蘸蒜醋水儿……都是那么的好吃！
等到家里人挟完了砂锅里的熟肉片，桃桃又直接再倒了一盘子的肉片进去！
霎时间这个喊、那个叫——
“哎呀桃桃你手太快了我还想添点儿汤喝呢！”
“等肉熟的时候我们都没东西吃！”
“那你吃米饭呗，这辣酱拌米饭可好吃了！”
“我这儿还有一块肉片、分你吃呗！”
“我想喝汤！在汤里放辣酱好吗？”
这样寒冷的冬夜，却教宋秩感到心里暖暖的。不光是因为他对桃桃的喜欢、让他爱屋及乌的喜欢上这一家子，而是因为……这一大家子是真的没把他当成外人看。
……
乡村的冬季，寒冷而又无聊。
但桃桃一家齐齐整整的穿上了新棉衣和毛裤，一点儿也不惧怕寒冬。
而且她们一点儿也不无聊。
最忙的当属梨梨了。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每天都要试做三样点心。
多亏了程竹君帮忙，现在她有足够的食材，就天天琢磨着各种食物搭配，还向桃桃杏杏请教如何才能让点心看起来更美、吃起来更美味……
冬生大哥也很忙。
他换上了原来在村里常穿的旧衣，在腰后别了一把镰刀，然后每天巡村。和村里人打招呼，重点关照几个孤老，帮着孤老们修葺一下破了洞的屋顶、糊一糊裂了缝的围墙。清理一下满到溢出来的旱厕，再把村里被堵塞的坑渠也重新疏通一遍……
宋秩已经把面条机给研究出来了。
这还是一个跟干衣机原理差不多的面条机——也是一个木桶，里头放着个锡钵，往里头倒了面粉和水以后，把盖子盖上。这盖上可是有机关的，装着三个圆润的木锤。桶身的两边，各有一个橹。要两边同时反方向的摇橹，一直摇到底。
再一松手……
盖子上的圆木锤就会擂面，底部的锡钵会转动，很大程度上仿真了揉面的过程。
大约反复两三次，当然过程中也需要揭开盖子人手调整一下面团。机械揉好面以后就直接放着不用管了，让面团酵一会儿。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姐妹几个不用特意一大早起来揉面。
按正常时间起床就好，一起来，先做好准备工作，把面粉和水按比例倒进锡钵里，然后摇第一次橹，松手以后就可以去洗漱。让面条机自己慢慢揉面，中间回来一次，揭开盖子看看情况需不需要手工调整，然后再摇一次橹。然后就可以去菜园子里摘点儿白菜叶子或者香葱什么的，洗净以后就可以开始煮面了。
起油锅爆香姜蒜，再放点儿腌菜进去爆炒，铲起来以后，加水煮沸。
这时候面团已经差不多了，就把面团拿出来，放进宋秩特制的木桶里，先洒一层薄薄的面粉、再把筛网放上，盖上盖子使劲的摇橹，摇摇摇……一直摇到底，打开盖子、取出筛网，木桶底就是一大团面条啦！
这时，锅里的汤水也已经开了，把面条扔进汤里煮熟，再把洗好的菜叶也扔进去，调味出锅盛在碗里，再放上一丁点儿炒香的腌菜……
完美！
桃桃姐妹计算过，用面条机来做面条，全程只需要35分钟，中间还可以离开、去做别的事。但如果是手工揉面，再擀面，少说也得准备一小时！
怎么看都是用面条机省时省力呀！
在这过程中，因为家里的杂务不多，爱美的桃桃开始折腾了。
她用桐油渣洗头，洗完之后再用茶叶渣煮过的水来泡一泡头发，头发就特别黑亮柔顺，并且还让妈妈嫂子姐妹们也这样干。
她隔三岔五的就熬点儿桃胶来做面膜，或者用蛋清混着少许面粉来敷面，又或者用白萝卜用磨锉子锉成泥来敷脸……总之，她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办法来折腾。
但家里的女眷们还都挺喜欢跟着她一块儿折腾。
毕竟捣鼓了一段时间以后，连唐丽人都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还白了！
桃桃特别关注大嫂，尤其是每隔上两天就催大嫂洗头，平时有事没事还总让谈凤蕙梳梳头什么的……
所以谈凤蕙是变化最大的一个。
她今年二十六岁，已经生养了三个孩子，生绿豆的时候，红豆出了事，谈凤蕙挺着大肚子受了惊吓，后来又一直忧心忡忡，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加上冬生大哥离了家，她又是个好强的，就背着奶娃娃也拼命的干活。
谈凤蕙脸色腊黄、面有病色，唐丽人再三问过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谈凤蕙只是摇头，最后倒也说了：没别的事，就是好像不行经了。
桃桃一听，就知道大嫂是过于劳累了。
现在有空了，再加上三姐采买了好多南北干货回来，桃桃就天天炖不同的粥品给全家人吃。有时候是红枣桂圆煮鸡蛋，有时是桃胶炖枸杞，有时是黄米黑枣粥，有时候不想吃甜的，就炒一把南瓜子籽核桃仁……当然了，核桃仁是从山里捡回来的野核桃。
这些东西，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桃桃不允许大家挑食，反正每个人每天晚上饭后一小时左右，都要吃上一点儿。
就这样，从冬月底到腊月底，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全家人都变了模样。
谈凤蕙的变化尤其大！
——桃桃悄悄地给她加了料，每天晚上谈凤蕙吃的炖品和甜汤，分量都是最足的。
所以谈凤蕙肌肤雪白，秀发乌黑油亮，再加上吃得多了、运动少了，干瘦的身材很快就变得玲珑有致，又因为丈夫在家，儿女们又听话，家里公婆宠着、小姑子们爱着……谈凤蕙心情愉快，身子也调理好了，整个人都散发出青春逼人的光彩！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前一天。
这天一大早，桃桃就跑去找宋秩，还把他给拉上了后山，“哎，往年过年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宋秩，“上班啊，没上班的时候呆在图书馆里。然后提前称几斤苹果，等他们吃完了年夜饭，提一袋苹果去打个招呼就回实验室。第二天一早再去关家拜个年，然后再给我导师拜个年……”
“那你的老师，会给你红包吗？”桃桃问道。
玄夜古洲的人界也过新年，可热闹了。
桃桃跟着师姐们去逛过。
他们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婚配习俗——到了这一天，青年未婚男女都会戴上面具，穿新衣……穿上新衣、还戴上了面具，就谁也不认识谁了呀！所以情侣们如果能在人群中找到彼此，那么父母多半不会反对婚事。也有事先约定好暗号的情侣、更有平时找不到伴侣，想在这一天挑个如意郎君、如意小娘子的……
桃桃的师姐们勾过不少俊俏小郎君。
但是桃桃戴上面具以后，看身形就像个小孩儿，从来也没人选过她。
当然她不解情｜事，对双修也不感兴趣。
师姐们为了弥补她安慰她，一到新年就给她发红包、送礼物。
久而久之的，这就变成了媚宗的传统，桃桃也越来越喜欢过年了。
现在桃桃觉得，宋秩来如意村那么久了，除了他的老师和师兄弟们会常常写信给他，他爸爸他弟弟从来就没给他寄过一封信！
桃桃不想他难过，决定送给他礼物。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好，所以就问问他。
宋秩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成年以后就再也没有收过红包了吗？”桃桃问道。
宋秩点头。
——是的呢，养母还活着时候，倒是会给他和关海龙、关海珊每人一块钱的红包。自从养母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收过红包了。
桃桃就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牛皮纸封，递给他，“那这个，算是你成人以后，收到的第一个红包吧！”
宋秩接过一看——
那其实是张包扎红糖的牛皮纸，被她小心的裁剪下来，折成一个小小的信封；然后又用红纸剪了一朵小红花，粘在牛皮信封上。
他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张大团结？
宋秩，“这钱……”
桃桃，“你可别说不要这钱！你仔细看看这钱上的号码！”
宋秩看了一眼。
嗯？前四位数字是她的月与日的生日，后四位数字是他的月与日的生日？？？
这也太巧合了吧！
桃桃得意地说道：“得亏我手里的钱多，我翻了一晚上，才找到这一张……你看看那数字，是不是你的生日？”
宋秩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缘分，你就收下吧！”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宋秩：就当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横竖左右无人，他抱住了桃桃，低头咬了过去。
桃桃正有此意！
她都已经送了礼物出去了，当然是图他回报的。要不然，她拉他上后山干啥？
不过，桃桃觉得今天的宋秩跟以往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宋秩，只要她一吃他、他就懵圈，傻乎乎的完全不会动、也不会回应，只知道跟着她的节奏走……
但现在，宋秩霸道又凶狠。
他……
好像想要占据主导地位？
桃桃岂能让他如愿！
一个钢、一个柔；一个撩、一个逗……
最后连桃桃也有些把持不住，乱了节奏。
她半眯着眼，看着宋秩。
却见他的眸色乌沉沉的，隐约跳动着她看不清的烈焰……
桃桃又压了下去——
只是，远远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桃桃！桃桃——”
桃桃愣住。
宋秩也清醒了过来，半撑起身子小声说道：“好像是你三姐。”
桃桃立马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又匆匆抛下一句，“我走了啊！你呆会儿再出去。”
然后就急急地下了山。
宋秩坐在草地上，看着她落荒而逃又极度娴熟的交代，忍不住笑了——他住的西屋也很大，要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桃桃在一起就好了。
再想想，几天前他跟白正乾又提了一次想求娶桃桃，这次白正乾虽然也没答应，但面上表情似有松动……
宋秩知道，白正乾夫妻对他已经改观，大约是觉得还需要些时间，更多的了解他一点，才能决定是不是可以把女儿交给他？
他不怕他们的考验。
却说桃桃迎面遇上了梨梨，问道：“姐，什么事啊！”
桃桃有点心虚。
——其实她已经好几次想把宋秩约上后山了。可是最近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家里人看她也看得紧，一会儿没见着就四处找她。
今天……
白梨梨说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许经理带着许建华来了！”
桃桃“啊”了一声。
白梨梨咬唇，说道：“还有那个……王蕙心也跟着来了！”
桃桃瞪大了眼睛，“啥？”
“王蕙心也来了！”白梨梨生气地说道。
桃桃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许经理来了？他来……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啊，明天就是除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多半是为了私事。
——那许经理是为了帮他儿子许建华来追求自家三姐的事？？？
那这对父子俩是有病吗？怎么还把王蕙心也带来了！
不过，让桃桃感到最有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三姐，王蕙心……真的和你长得很像？”
白梨梨犹豫了一下，点头。
桃桃不服气了，“走！咱们回去看看！我就不信了……凭啥我和杏杏都没被人错认成你，反而你却跟别人长得这么像！”
说着，桃桃拉着梨梨就走！
梨梨老大不愿意去的，“桃桃别去！你陪我在山上玩一会儿……就是回去，也等到他们走了再说！我不想看到那个人！”
桃桃当然不能让姐姐如愿了。
毕竟宋秩还躲在林子里呢！
再说了，从这儿到县城可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没准儿许经理父子俩还会在她家过夜呢！这躲得过去吗？
桃桃就拽着姐姐往家走，“三姐你别怕！这可是在咱家，在咱家的地盘上，你还怕受委屈呀！哼！这可是他自个儿送上门来的……三姐你心里要是还有气，都说出来，让爸妈给你做主！”
说着，桃桃拉着姐姐就回了家。
一进门，桃桃就跟一个年轻的城市姑娘打了个照面！
——这姑娘烫了发，但又绑好了，在脑后别了花卡子。她穿着件灰色格子的呢子外套，黑色西裤小皮鞋，脖子上围着一块白色围巾，相当的时髦。
最最重要的是，这年轻姑娘的眼眉，果真与白梨梨有七分相似！
只是梨梨的气质温柔甜美，而这年轻姑娘的眼神、气质，全都带上了几分攻击性。
桃桃心想：这女的就是王蕙心了吧？
殊不知，桃桃打量着王蕙心，王蕙心也在观察着白桃桃。
——刚才她一进村，发现这村里的好多男女青年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个子都高，人人都生得眉清目秀的。
再看到白梨梨，王蕙心就觉得十分惊艳。
现在又看到了和白梨梨手牵着手的这个十六七岁的美艳少女，王蕙心更是目瞪口呆——这如意村是美人村吗？
尤其眼前这个小美人儿。
王蕙心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白桃桃见王蕙心两眼发直的样子，小小声问姐姐，“她是不是傻子啊？”
许建华匆匆赶了过来，喊了一声“梨梨”，两眼痴痴地看着白梨梨。
白梨梨压根儿不想见他，冷冷地说道：“你来我家干啥？”
王蕙心终于回过神来，指着桃桃、问许建华，“华，她是谁啊？”
许建华看了桃桃一眼，对王蕙心说道：“她是梨梨的妹妹，白桃桃。”
“白桃桃……”王蕙心喃喃念叨着桃桃的名字，突然一笑。

第67章 大哥大嫂很恩爱
桃桃听到王蕙心喊许建华单一个字“华”,立马就觉得这两人关系不简单。
她回头看向自家三姐……
只见白梨梨也皱眉看着许建华。
不过，白梨梨没打算和他有什么纠葛，于是转身就走。
许建华急忙上前拉住白梨梨,“梨梨……”
白梨梨看向王蕙心,问许建华,“你不叫我蕙心了？”
王蕙心立刻看向了白梨梨,眼里俱是看好戏的意思。
许建华则窘得满面通红,“梨梨,我、我……我以前太混蛋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白梨梨,“不能！你放手行不行？”
许建华，“我放不了手……对了，我找了蕙心一块儿过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说着，他转头对王蕙心说道,“蕙心,你说啊！”
王蕙心微笑着对白梨梨地说道：“你别误会啊,我和他没什么的。”
许建华,“梨梨，你听到了吗？”
白梨梨,“谢谢，我没有聋、我听到了，但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
许建华,“我、我想证明我和蕙心真的没有什么……梨梨，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好吗？”
“不好,”白梨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许建华焦急地问道，“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我……”
白梨梨，“不关第三个人的事，是我不想和你处对象了，你听明白了吗？”
“可是——”
白梨梨，“没有什么可是！我们村距离县城挺远的，你们最好马上走，不然赶不上回城的班车了……你们总不会是想留在我们家过年吧？”
许建华：……
那一边，许建华被白梨梨给数落得无精打采。这一边，王蕙心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白家的房子。
桃桃总觉得这个王蕙心来者不善，就一直盯着她。
王蕙心看了桃桃一眼，笑道：“你们家……还收拾得挺好的！这么大一幢房子，这么宽敞的院子……得费不少钱吧？听说如意村也就是今年丰收了，以往也是个穷村落吧？”
桃桃顿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绿茶味儿。
果然，王蕙心的下一句话就是——
“好像白书记家的致富，正好发生在……他见义勇为救下华侨小姑娘以后？哈哈哈哈哎呀我也看过关于白书记先进事迹的报导，就是不知道……当初人华侨是真的只给了白书记一万块钱呢，还是白书记只捐出去了一万块钱呢？”
桃桃被气笑了。
——照王蕙心的说法，她这是在怀疑华侨报恩的时候，给自家不止一万块钱？
桃桃笑道：“要说先进呢，再没有城市女青年王蕙心勇救落水儿童的事情更先进的了！尤其是，女英雄王蕙心同志救上来的，还是她的男朋友和男朋友的侄子呢！不过呢，有一件事我挺好奇的……”
说到这儿，桃桃笑得就更加甜蜜了，“请问女英雄王蕙心同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现在你学会游泳了吗？”
王蕙心勃然变色，“你！”
正好这时，白冬生和谈凤蕙也从外头回来了。
只是，夫妻俩站在院子外头小小声争吵了几句。没一会儿，两人边说边进了院子，谈凤蕙满面泪痕还一副隐忍怒气的模样儿、白冬生则冲着妻子一脸的讨好表情。
白冬生还没说完的话就飘进了众人耳里——
“……已经不差了，这不也算一了百了么……”
说话之间，白冬生和谈凤蕙猛然看到自家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许建华和王蕙心？尤其是，王蕙心和白梨梨两人站着，竟有七八分相似！
冬生和谈凤蕙齐齐一愣。
王蕙心一脸的惊喜，不由自主地朝着门口走去，“白冬生，你怎么来了？”
闻言，谈凤蕙立刻打量了王蕙心一番，又看向了丈夫。
冬生看着王蕙心，也是一脸的错愕，“你、你……这是我家啊，你怎么在这儿？”
王蕙心就更加诧异了，“你、你就是白书记的儿子？平时怎么没听你说啊？老师在课堂上夸赞了白书记那么多次，你、你……”
谈凤蕙快速抹了把眼泪，小小声问冬生，“她是谁啊？”
冬生道：“她叫王蕙心，也是去年咱们县城保送的工农民学员，在省城大学里和我在一个班上学习。”然后又向王蕙心介绍，“这是我妻子。”
谈凤蕙含笑朝着王蕙心礼貌性点头，却总觉得“王蕙心”这个名字很熟悉。她又看向了许建华，心想那个男的怎么一直盯着梨梨啊？
桃桃过来，小小声对大嫂说道：“大嫂，他就是许建华！”
谈凤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再看看王蕙心、见之果然与梨梨生得有七八分相似？
明白了。
但表情就不怎么好了。
“梨梨过来，我有事儿跟你说！”谈凤蕙也不理会许建华，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说完，她转身就走。
白梨梨正被许建华纠缠到烦得不行，这回有了借口，一甩手，就朝着谈凤蕙跑了过来
结果冬生的脸都吓白了，直接抓住梨梨就是一个提溜——
梨梨被大哥捉住，一脸的莫名其妙，“大哥？”
冬生着急地说道：“你可得小心你嫂子的身体啊！”
然而谈凤蕙比冬生还着急，“冬生，你小心一点儿，要不要紧？”
梨梨：……
桃桃：……
这时杏杏陪着唐丽人踏进了院子，还小小声嘀咕，“……刚才我还看到大哥大嫂还吵架，大嫂还哭了！”
然后全场一片寂静。
唐丽人看到冬生抓着梨梨的胳膊、儿媳又捉着冬生的衣角……最最重要的是，儿媳妇还真的两眼通红的模样儿，一看就是刚哭过？
又及，院子里果然还站着两个陌生的青年男女，其中那女的还和梨梨有个七分相似。
杏杏就是特意去找唐丽人报信儿的。
所以唐丽人已经知道这俩，一个是许建华、一个王蕙心了。
当下，唐丽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哟，家里来客人了啊？来，跟着我上堂屋坐坐去吧？”
又回头吩咐儿女们，“冬生、桃桃，你俩帮着我招呼一下客人啊！杏杏啊你去倒点儿茶水来，梨子你陪你嫂进屋里去！”
霎时间，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桃桃上前拉住王蕙心，亲热地说道：“先进青年王蕙心同志，请吧！”
王蕙心：……
冬生也堵住了许建华的路——许建华眼里只有白梨梨，见白梨梨和谈凤蕙走了，他也魂不守舍的跟着走了几步，却被冬生拦下。他还想绕行过去继续追上梨梨呢，冬生索性直接把胳膊搭在他身上，带着他进了堂屋。
堂屋里，许经理正在跟白正乾说话，语气十分卑谦，“……这全是我的疏忽，才会让梨梨受了委屈，无论如何我也避不过这个责任，所以今天我来也是为了……”
猛然看到唐丽人领着人进来了，许经理站起身，“哟，弟妹回来了？”
唐丽人笑笑，“许经理，我先给您拜个早年，您这是……给梨梨送工资来了？”
“哎！对，对对对！就是专程把梨梨的工资送过来！”说着，许经理从怀里掏出一迭钱，还有一张工资单，一块钱放在了桌上，又解释道：“本来那会儿就说好了第二天我给送到招待所去的，结果第二天事儿太多，给耽误了。弟妹你给看看，这账目对是不对。”
唐丽人笑眯眯地说道：“您把这来回的车钱给扣掉！”
“不不不！”许经理说道，“弟妹啊，不瞒您说……我、我还有事儿相求哇！”
这时，杏杏送了茶水上来，顺便端了个平面筛过来，里头放着几样点心，全是这两天梨梨在家做失败了的。
扁扁平平的圆竹筛上，一边整齐放着四只陶瓷匙羹，每只匙羹里装着一只炸汤圆；一边放着四个竹杯，里头像是炖蛋、但表层有些微微的焦脆，好像被烤成了这样？一边放着四个手工核桃花生芝麻糖，还有一边放着四颗白白胖胖的糯米丸子。
这一大竹盘的点心，被清新的绿叶和带着水珠的野花装饰着，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白家的女儿是从哪儿找到，看起来就觉得很养眼，更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许经理盯着这些精致又漂亮的糕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问道：“这、这……”
唐丽人微微一笑，“这些都是梨梨捣鼓的，反正在家呆着也没事儿！”
这些是梨梨在家里人的集思广义下，创造改良出来的点心。不过杏杏送来的，都是昨天第一锅出来，味道还有待改进。后来梨梨又重做了几次，味道更好了。
白正乾，“来来老许啊喝茶！试试这点心！”
许经理两眼放光，他先是拿过一只炸汤圆，咬了一口就愣住了。
——炸汤圆的表层并不厚实，很酥脆，很容易就咬到了里头的馅儿。里头的馅是金黄的红薯、但透出了浓郁的奶香。但这还不是尽头。最最里头还有一层馅，那是红糖枣泥的馅！
一口下来，先是吃到表面酥酥脆脆，然后透出浓香的红薯泥，最后是极致甜蜜的红糖枣泥！
层次分明、又层层递进，实在是太好吃了！
许经理直点头，“好！好哇！这个很好吃！”
“喝茶！”白正乾招呼他。
许经理就轻啜了一口茶，清了清嘴里的味道。
然后他又拿过一只小竹杯，里头看着像是炖蛋。
用小勺挖了一块炖蛋，一吃进嘴里，先是感受到浓浓的红糖甜味儿以及浓郁的蛋香，因为表层被火烤过，红糖带着微微的焦香，别具风味；再挖一勺炖蛋，又吃到了两颗酸甜软糯的葡萄干，炖蛋软趴趴的、入口即化，但葡萄干又很有嚼头……
一软一韧，搭配得刚刚好！
“这炖蛋啊看着简单，吃在嘴里可真是千滋百味啊！”许经理叹气。
唐丽人与白正乾笑而不答。
许经理又啜了一口清茶，拈了块花生芝麻核桃糖块。
糖块一塞进嘴里，许经理就愣住了。
——这不是甜的啊？是咸口的？！
不对，它确实有点儿咸，但总体说来，还是甜的。大约是三分咸、七分甜？所以吃在嘴里有着清爽的甜、也有平和的咸，味道很稳。
再加上花生、黑芝麻和山核桃仁被炒得香香脆脆的，再被糖浆给包住、固定成型。吃在嘴里先是品到咸甜适中的味道，再一嚼……坚果的脆香被完全引爆！
许经理吃着这块香喷喷脆酥酥的花生芝麻核桃糖，一时间竟然舍不得咽，觉得慢慢嚼、慢慢嚼的，还越嚼越香了。
最后，许经理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白胖胖的糯米丸子上。
看起来，这只丸子……外表有点普通啊！
许经理拈过一只，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是……糯米粉加奶粉白砂糖混合了蒸熟以后又冷却，然后拿出来在里头包了一团馅儿？
——馅是山楂糕，山楂糕里还有一小块白色半凝固的野生蜂蜜膏体。
奶香清甜的糯米皮，配上酸甜可口又带着浓郁果香的山楂糕，最里头是甜到极致的蜂蜜……
天！这是什么神仙搭配！
许经理依依不舍的咽下最后一口山楂糕，并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头。
许建华和王蕙心的吃相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共四样点心，每样四份。许经理每样吃了一份，剩下的全被许建华和王蕙心给抢了……
知道这些点心全是梨梨亲手做的，许建华更加坚定了想要追回梨梨的想法。
王蕙心也内心复杂、百感交集。
然而，唐丽人笑眯眯地开了口，“许经理，这时候也不早了，您几位是不是……早点儿回啊？毕竟我们村距离城里还是有点儿距离的，哪怕是你们现在走，赶上了回城的班车呀，到了那县也是半夜了吧？”
许经理有些忸怩，“白老弟、弟妹啊，这次我来啊，除了给梨梨送工资之外，还有两件事儿……想和你们商量。这头一件事呢，就是……我还是希望梨梨可以回我们饭店去工作的。”
唐丽人笑了笑，“没必要！一个临时工而已，您上哪儿找不着临时工啊？”
许经理急忙说道：“不不不！白老弟、弟妹啊，只要你们和梨梨愿意，我马上向上级打报告，一定想办法让梨梨转正！”
唐丽人信他才怪了！
“那许凤娟同志和张智发同志没意见吗？”唐丽人问道。
许经理幽幽叹气。
唐丽人又补了一刀，“这么好的机会呢，您还是留给许凤娟同志吧！”
“哎，事到如今哪，我就不瞒着你们了，”许经理无奈地说道，“那天和你们一块儿吃饭的隔壁桌的那对小夫妻俩，男方正是我们饭店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啊！唉，本来我不是说好了，第二天上招待所去把梨梨的工资结给你们吗？后来没去成，就是因为市里的工作组直接上我们饭店考核去了！”
唐丽人和白正乾对视了一眼。
许经理唉声叹气，“我是被忙得焦头烂额啊……实在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白正乾问道：“那考核通过了吗？”
“没有哇！”许经理说道，“哪儿哪儿都考核不过！厨房卫生，以前是老秦在抓。店面整洁、职工服务态度也专门有人管……以前我们是根本不怕工作组来抽查考核的！可这一次大多数人都请假回老家过年去了，许凤娟和张智发就蹬头上脸了！”
“然后我们饭店……就被勒令关门整顿了！”许经理气忿地说道。
唐丽人问道：“那现在整顿得怎么样了？”
许经理：……
他长叹了一口气，“现在单位里的人心都是散的，我给老秦、老冯发电报过去，然后分别给他俩打了电话。他俩在电话里给我出主意，这事儿大约只能等以过完年以后，等他们回来了才能重新整顿。但他俩也格外交代我，说绝不能辞掉梨梨……所以今天我来呀，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唐丽人满面笑容地问道：“那张智发同志和许凤娟同志……还依旧呆在国营饭店里吗？”
许经理一脸的难堪。
——当时何昭国在饭店里发了火，离开以后，许凤娟立马就冲到医院，向许老太一顿哭诉。说单位里的临时工得罪了大官，二叔要逼她去当替罪羊。现在整个饭店都要被封了，所有的职工都想逼死她……
许老太当即被气死过去！
许经理匆匆赶到，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老娘咣咣咣的扇了几记耳光……
所以，许凤娟还是牢牢坐稳了临时工的宝座，张智发也依旧还是大厨。
唐丽人一看许经理的表情……
她什么都懂了，笑嘻嘻地说道：“许经理，今天真是麻烦您跑了这一趟。但是谢谢您的厚爱，我们梨梨不会再去你们饭店打工了，您另请高明吧！”
许经理一脸的失望。
以前他还真不觉得梨梨有多重要，平时对梨梨的看法，仅限于她是一个特别勤劳、能吃苦，脾气温柔长得还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
直到今天，他吃到梨梨做的点心以后，许经理顿时又觉得饭店的前程一片光明！
结果——
人家还不愿意来？！
而且听唐丽人的意思，白梨梨也不是不愿意去饭店工作，但前提条件是：张智发和许凤娟必须离开饭店？
那他办不到。
张智发已经是正式工了，赶不走；许凤娟是他的亲侄女儿，虽然是临时工，但就冲着他老娘的虎威，他也不敢赶走许凤娟啊！
就……
很难受。
唐丽人又看了看天色，“许经理，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
许经理连忙说道：“等一等，我、我还有一件事想和白老弟、弟妹商量商量。”
说着，他对许建华说道：“快，向你白叔白婶儿问好！”然后又对白正乾、唐丽人说道，“这是我儿子许建华，他今二十四岁，初中文化，现在在劳保用品厂工作，已经转正了！”
许建华立刻站起来，拘谨地说道：“叔叔好！婶子好！”
唐丽人和白正乾没吭声。
许经理咳嗽了两声，说道：“那个……他们单位啊最近要分房，但是呢，单身职工只能住单身宿舍，已经结了婚的职工，才能凭职称和工龄分到二居室或者三层室的房子。”
“哎呀……前段时间呢，梨梨在咱们饭店工作，建华处上了朋友。我们全家人都喜欢梨梨，所以白老弟啊，你看他俩……”许经理意有所指地问道。
唐丽人盯着王蕙心，笑道：“结婚分房可是好事啊！依我看，这位王蕙心同志，就特别合适小许……瞧瞧！郎才女貌的一对儿啊！听说你俩还是青梅竹马？哎呀那就更好了，知根知底的！”
许经理：……
妈蛋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怎么办？
许建华连忙对唐丽人说道：“婶子，我对梨梨是真心的……我真的很爱她，想和她组建家庭、白头到老！婶子……可能您已经听说了，我、我干了些混账事儿，我、我已经向梨梨道过歉，如果她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可以用下半生来慢慢回报她，婶子……”
王蕙心也来帮腔，“对呀，其实建华也没犯什么大错，不就是看到白梨梨的时候想起了我，然后叫错了名字、就将错就错了嘛……你们真没必要为了这么小的事儿就斤斤计较……”
唐丽人点头，“王蕙心同志，你说得太对了！我也觉得不应该为了这点儿小事儿较真，你说对吧？”
王蕙心：……
唐丽人继续说道：“要不这么着吧，在许建华的结婚证上添上你王蕙心的名字？还有他那房产证，也添一个你的名字呗！嗐，扭扭捏捏的干嘛呀！大方一点儿呗，不就是个名字……对吧王蕙心同志？我就不相信了，添上你的名字你还少了块肉？那你为啥不同意啊？那房子也有你的一半儿啊……”
王蕙心：可拉倒吧我好不容易才鲤鱼跃龙门的从县城去了省城，你觉得我还有可能看得上县城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男青年？
白正乾点头，“我也觉得这样好，免得你夜里睡觉的时候喊错人。”
桃桃死命地憋住了笑。
王蕙心：……
她心里当然不愿意，但知道有个男人这么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自己，她还是挺高兴的，就面红红的垂下了头。
许建华急了，“白叔，婶子……你、你们别误会，我是真的、真的……”
“你是真的把白梨梨当成了王蕙心！”桃桃看不过眼，大声说道。
王蕙心看了许建红一眼，嘴角噙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
许建华拼命摇头，“我喜欢白梨梨，我想娶她为妻。”
王蕙心翻了个白眼。
桃桃，“你走吧！你配不上我姐。”
许建华，“你们再让我见一见梨梨……我不相信她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桃桃，“你喜欢我姐姐，就一定要得到她，哪怕她已经当面拒绝过你很多次？你这不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吗？别说我姐姐已经不喜欢你了，就算她还喜欢你，我父母也不会同意让她嫁给你。”
许建华猛然转头看向桃桃，“为什么？”
桃桃，“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在乎过我姐姐的感受了吗？”
“我……”
桃桃，“她已经不喜欢你了，再也不想看见你，也不希望再和你有任何的交集，你听不懂人话？”
许建华，“我不相信！”
桃桃，“那你要怎样才相信？”
“除非她……”
桃桃，“她已经亲口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许建华咬牙，“那，除非她再跟我处一次朋友，我、我会把我的真心剖出来给她看，她一定会接受……”
桃桃，“如果她不接受呢？”
“怎么可能？”许建华十分震惊。
唐丽人轻喝了一声“桃桃”，制止女儿继续说下去，然后转头对许经理说道：“许经理，我和老白的态度呢，就是我们都不同意小许和梨梨的事儿。这段时间以来呢，我已经在帮梨梨相看合适的人家了。小许的终身大事啊，你们做为父母，还得多帮他把把关！”
唐丽人明确的拒绝，让许经理难堪得要命，却也落下了心头大石。
他对儿子说道：“你听听，在家里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事儿成不了……诶，咱回家吧！”
王蕙心看了看唐丽人和白正乾，突然说道：“你们这样的父母也很有意思哈，明明可以让女儿嫁到城里去，风风光光地当上城里人的，却偏偏还要拿乔……啊，我懂了，你们是不是想开口要一大笔的彩礼？”
许建华立刻说道：“我给！你们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王蕙心，“就是，看在建华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你们就开个价吧！”
唐丽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们给我滚！”
许经理：……
许建华：……
王蕙心：……
不是，怎么突然就发火了呢？
王蕙心不服气地说道：“这就是你们乡下人的素质？”
白冬生缓缓开了口，“王蕙心同学，你是城里人，你有素质……那麻烦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了好吗？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已经找你讨要过好几次了，你每回都说让我看在老乡一场的份上不要逼你，又说等回了老家你就还钱给我。现在你已经回来了，这又是年关，你一定可以还钱给我的，对不对？”
屋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聚集在王蕙心的面上。
王蕙心的脸瞬间憋成了紫茄子，“白冬生，你……”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方才听到白冬生的妹妹说，白冬生好像和他妻子吵架了？？？
哼，不给白冬生一点儿厉害看看，她就不叫王蕙心！
王蕙心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冬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你忘了，我俩也有过要好的时候……”
白正乾和唐丽人立刻目光灼灼地看向白冬生。
他们当然不相信，因为王蕙心和梨梨长得太像了……
白冬生气得脑门上都绽出了青筋，“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蕙心羞涩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默默地喜欢着我，只是，你自恃已婚身份不敢向我表白，对吧？我和你的座位只隔了一条走廊，有时候你趴在桌上写信，向我表达了整张纸的爱意，我都看到了……虽然你最终也没有把信交给我，应该是怕你自己沉沦，所以写完以后就直接把信纸给撕了吧？”
白冬生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王蕙心继续说道：“我们是今年的新生，你又对我格外关注……同学们都说，只有我能从你那儿借到钱呢！白冬生，你还敢否认？”
白冬生气得胸脯剧烈——
“你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蕙心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白家父母，终于觉得大仇得报，含笑说道：“我哪一句是在说谎？”
白冬生，“我给你写了什么信？那信上写着什么称谓？”
王蕙心羞涩万分地说道：“你在信上喊我蕙儿啊！”
白正乾、唐丽人和桃桃齐齐愣住。
半晌，桃桃“噗嗤”笑出了声音，“自作多情的王蕙心同志！那是我大哥在写信给我大嫂！我大嫂叫谈凤蕙，我爸妈、包括我大哥都叫她蕙儿！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白正乾和唐丽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蕙心呆住，“你、你们……”
她的脸，火辣辣的。
好像被人抽了几巴掌似的！
在学校里，个头高大、面容英俊、十项全能还成绩优异的白冬生可是男神级别的人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已经结婚了！
而白冬生对其他的女孩儿确实都抱有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但唯独对王蕙心还可以。平时绝不主动，但见了面总会打个招呼，有好几次白冬生也是差点儿把她当成了别人……所以王蕙心就是觉得，白冬生应该对她有意思。
没想到——
王蕙心带着一脸的不敢置信，质问白冬生，“那为什么开学的时候你一看到我，那么大的反应？还特意跑过来找我？”
白冬生，“许建华不也把我妹妹错当成你了？我也是看到你和我妹妹长得那么像，才多看了你两眼的，要不然，你以为你凭啥从我这儿借到钱？”
“我是一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我妹妹……我妹妹那么乖巧，她从来不找人借钱，要是沦落到借钱的地步了，那肯定是遇到什么跨不过去的困难了，我心里不着急吗？”白冬生说道。
唐丽人，“冬生啊，她借了你多少钱？”
冬生答道：“加在一块儿十七块五……”
唐丽人，“王蕙心同志，你们城里人肯定不会把这点儿小钱放在心上吗？那现在就还钱吧！”
王蕙心目瞪口呆。
她臊得无地自容，猛然站起身说了句“哎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然后什么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地往外头跑，生怕白冬生追着她要钱。
许经理也觉得丢尽了脸面，也跟着站起身，“白老弟、弟妹啊，那我……也走了，给你二位拜个早年，祝你们新春吉祥！”
许建华是唯一一个不想走的，他还想尽最后一丝努力，就努力哀求，“叔，婶子，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许经理一把拉住了他，拽着他离开了白家。
半晌，家里人还听到了许建华远远地惨叫了一声“梨梨”……
唐丽人唠叨，“这种人啊，就是梨梨看上了他，我也不能同意！这个男娃娃根本就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还敢做、不敢当！他爹也是个有病的，堂堂饭店经理，连自家侄女都治不住！这回带着他儿子上门来提亲，居然还想着把王蕙心也叫了来……他是不是脑子抽了？！还有那个王蕙心啊，我一看她的眼神我就觉得她很不对劲！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派人！”
这时梨梨跑进来，“妈！妈你快去看看吧，大嫂她一直在哭，我都劝好久了……可她就是停不下来，我也不知道她为啥哭……”
唐丽人就想起来，本来她今天在村里串门子，杏杏突然跑去找她，先说许经理带着许建华和长得很像梨梨的王蕙心来家了，又说她在小广场那儿看到大哥大嫂在吵架——
因为明天是除夕，一大早的时候冬生说要带媳妇儿去一趟镇上，唐丽人也没多想，只以为小两口是想不带孩子去镇上逛一逛……
没想到，小两口一回来，就吵架了？
现在儿媳妇还哭了？
唐丽人直接就给了儿子一记爆栗，骂道：“你拍拍屁股跑了，把你媳妇儿留在家给你带孩子、管着这一家子老的小的，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干啥惹她不痛快？！”
白冬生急了，也顾不上妹妹们在场，连忙说道：“妈，蕙儿她又怀上孩子了！我、我也不能总让她一直怀孩子啊，所以我就……”
唐丽人脸色大变，“你就咋了？你就让她去流产？难怪她哭呢！”
她气得咬牙切齿，巴掌就举了起来——
白冬生，“……我就结扎了。”
唐丽人一愣。
全家人全都愣住。
桃桃不懂，“结扎是什么意思？”
梨梨悄悄地朝桃桃使了个眼色：别问这个，现在不能问。
唐丽人狠狠地瞪了女儿们一眼。
白正乾，“结扎了就结扎了吧，多大的事儿，现在他都已经仨孩子了，蕙儿又怀上一个，就四个娃娃了，够了！”
唐丽人，“那、那蕙儿哭啥？”
白冬生，“她心疼我呢，不让我去，还说……等她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去做绝育手术。我心想那何必还让她去受这苦呢，反正我人就在医院，做了算了！”
唐丽人还是有点儿心疼的，“那你有没有不舒服啊？”
“我没事儿！”白冬生答道，“医生也说没事儿，就在家休息几天就好。一切都不受影响……”
说着，冬生站起身，朝东屋走去，“妈，我去看看蕙儿，午饭我俩在东屋吃啊！”
唐丽人应了一声，又吩咐女儿们，“桃桃，下午你在村里走上一圈儿，看看谁家愿意卖活鸡给我们，我们多买点儿鸡回来，给你哥你嫂子补补身子，尤其是你嫂子，这可是仨年抱俩呀，太伤身子了！”
“梨梨啊，炖鸡的事儿就交给你了，两天一只鸡！”
“杏杏，以后你们几个少让你嫂子干活啊！红豆黄豆也要管好了，绿豆你们也多看着点儿！”
姐妹几个应下。

第68章 桃桃给南生哥哥的幸运香……
除夕这天,全家人都忙碌了起来。
但是腰骨不好的白正乾、刚做完结扎手术的白冬生和刚怀上了第四胎的谈凤蕙除外。于是他们仨就坐在炕床上，一边聊天一边剥花生米、敲核桃取核桃仁什么的。其他人全都在厨房里忙碌，宋秩也被抓来打下手。
今天唐丽人和杏杏负责年夜饭的大菜,梨梨负责甜品点心和汤水,桃桃负责统筹指挥。
宋秩被唐丽人差遣着,上村口等着去了。
——大清早的天还没亮,大谭叔就拿着村里人列的单子、给的钱,赶着牛车去镇上采买年夜饭要买的东西。
早上十点多,宋秩和其他的妇女们终于等到了大谭叔。
宋秩领到了唐丽人订的二十斤带骨猪肉、一只猪蹄膀、一副猪大肠、半页猪肝,两只生鸡、两只大鹅、一条足有四五斤的活蹦乱跳的草鱼,还有整整一木板的水磨豆腐！
他用一副扁担箩筐挑了，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众人见宋秩回来了，喜笑颜开，连忙过来翻看担子里的东西。
其实唐丽人昨天也有托大谭叔去镇上买肉。但是春节么,多吃点儿肉也没什么！上回家里做了一次剁椒炒猪大肠，红豆黄豆很爱吃,吵着嚷着说要再吃,唐丽人就又订了一副。至于活鸡和大鹅么,先养一段时间,等有亲戚来串门做客的时候再杀来吃。
桃桃已经和妈妈姐妹们商量好了今天的菜式。
大菜有四大件：红烧肉、扣肉、清炖鸡、糖醋鱼。
半荤素的菜式也有四样：青红椒紫苏叶炒猪肝、蒜苗五花肉片炒家常豆腐、肉沫蒸水蛋、酸甜小酥肉。
素菜也是四样：虎皮青椒擂皮蛋、酱烧茄子、红油土豆片和一份清炒大白菜。
另外，昨晚上桃桃就已经炖了一大锅浓浓的猪骨汤。
她的想法是,现在天气冷了。家里要做那么多的菜，也就只有一个灶膛，两个炭炉而已。要做那么多的菜、还得煮饭,红烧肉还得焖很久……
就怕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所有的菜都冷了。
桃桃就建议，到时候再摆个小炭炉,放上一锅猪骨汤。如果菜肴冷了，要么就直接把冷掉的菜肴倒进猪骨汤里热一热，要么就挟进碗里用热汤浇一浇……
总好过吃冰冷冷又油腻腻的肉呀！
大家一致赞成。
当下，众人忙碌了起来。
午饭时分，大家吃了一顿简单的骨头汤面条，然后继续忙碌。
到了下午四点多，总算把所有的菜肴全都做好了。
这时候，唐丽人拿出几只大碗，把家里的好菜每一样都挟了两筷子，交给女儿们和宋秩、还有红豆，一一吩咐——
“梨梨，你拿三碗去，一碗给九叔公、一碗给你八叔，一碗给七太婆！”
“桃桃，你也拿两碗去，一碗给六太婆，一碗给周小妮儿！”
“杏杏你也去送两碗啊，你四叔公一碗，十一太太一碗！”
“宋秩啊，也你帮着跑跑腿！你腿长跑得快，所以你走远一点儿，往村尾的黄四太家送一碗，另外再送两碗到祖屋，你三叔和四叔各一碗啊！”
“红豆，你也捧一碗去，送到山坎下你二爷爷家去！”
——过年过节的，给村里孤老送点儿好菜，或是和至亲交换点硬菜，这是如意村的传统。
众儿孙们听了唐丽人的话，齐齐应下。
唐丽人又交代道：“记着！碗要拿回来哒！不然呆会儿我们吃饭都不够碗！”
众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门。
女孩子人人都挎了个篮子，把装满了菜的碗放在篮子里；宋秩找了个背篓来装，红豆直接用手捧着，众人一块儿出了门。
在这个时段里，家家户户都在办年夜饭，村里炊烟袅袅、菜香四溢。
而像桃桃她们出来送菜的村民，走上百来步就能遇上一个。
众人笑嘻嘻地打招呼，这个问你家吃什么，那个说我家吃什么……
桃桃赶到了六太婆家。
可能是，来家送菜的人太多了，关海珊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七八个碗，已经有四五个碗被装得满满当当。
桃桃向六太婆问好，“太婆，过年好呀！”
“好！今年过年最快活的啦！”六太婆笑眯眯地说道。
——因为今年有珊珊陪她过年啊！
关海珊也是满面的笑容，“我真没料到你们村还有这样的风俗……刚才白七嫂送菜过来的时候我还跟她说不要不要我自己准备了……闹了个大笑话！”
桃桃哈哈大笑。
关海珊又招呼桃桃，“你把菜倒扣在碗里吧，然后你看看你想要什么，都拿走！我和六太婆是吃不完这些菜的！”
桃桃笑着拿出一碗菜，腾到桌上的一只空碗里，然后看了看其他的菜碗，扒了几样自家没有的菜，又重新把碗放回了篮子里，朝着六太婆和关海珊挥手，“太婆！我走了，明天来给你拜年哩！珊珊，明天一起出去玩哟！”
然后她又赶到了周小妮家。
周小妮家院门大开，小黄狗来福见有人来了，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小妮儿！”桃桃扬声喊她。
周小妮一脸惊喜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桃桃姐，你也来了？”
桃桃，“我妈差我来给你送菜！”
周小妮眼红红的，“谢谢啊！”
她拉着桃桃进了院子……
桃桃也看到院子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七八个碗，有四个碗已经装满了菜。
周小妮抹了抹眼角，“我还是第一次……呜呜，往年他们在家的时候，我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没想到今年……”
桃桃，“这是因为大家都认可你了呀！你要不要上我家去吃饭？我们家人多，热闹！”
周小妮含泪笑着摇摇头，“不了，年夜饭我还是在自己家里吃吧，以后再说。”
桃桃也不勉强，将自己带来的一碗菜，腾进桌上的空碗里，然后又从别的盛满了菜的碗里挑了几样，放进自家碗里。
“小妮我走啦，明天一起出去玩呀！”桃桃朝着周小妮打了个招呼，笑着离开。
桃桃回到家，除了宋秩之外，大家都回来了。
杏杏拿了一个大盘子出来，把百家菜都集中在一起，又收走了桃桃带回来的饭碗，拿去洗净，又搬了回来。
这时宋秩也回来了。
他皱着眉头。
唐丽人问道：“咋了？”
宋秩，“我上祖屋那边儿去了，三叔回给我一瓶酒和一条蛇……”
“蛇？？？”唐丽人被吓一跳。
宋秩连忙解释，“是死掉的菜花蛇，还挺肥，我拈量了一下差不多也有三四斤重。三叔说，他今天早上在陷井里找到的，当时还是活的，被他用石头砸死了。他说他也懒得搞，就让我拿过来，说要是我们也不想搞的话就扔了吧！”
白冬生说道：“你放哪儿了？”
“就放院子里了，用网袋装着。”宋秩答道。
白冬生，“没事儿，咱先吃年夜饭。吃完饭我去收拾……”
这个活计，除了他，还真没人能干。
主要是女眷们都不敢。
唐丽人安排女儿们准备开饭，又问宋秩，“你三叔四叔都吃些啥了？”
宋秩，“三叔没跟四叔一家吃，他一个人吃，一瓶老白干，一盘烤花生，一锅米饭蒸腊肉。我送菜过去，他留了一小半，一大半都拿过去给四叔了。”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四叔家的饭菜，跟平时差不多。”
唐丽人懂了。
——平时四房就是吃豆子饭和野菜的，估计今天也是。
宋秩又说道：“二叔家的爱民也过去送菜了，三叔也是回了一瓶老白干，四叔啥也没给。”
“行了咱们不计较那个！”唐丽人说道，“来来来咱各就各位……不对，宋秩啊，你还是再去洗个手吧，你刚拎了那蛇，我心里头发怵。”
宋秩依言去洗了个手，还特意打了香皂，猛搓猛洗了一阵子。
回到席间，摆在他面前的饭碗里已经添好了满满一碗饭。
再看看众人——
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碗添得满满的白米饭；每一个人都坐得规规矩矩的，没人动碗动筷子；每一个人都紧紧地盯着桌子上丰盛的菜肴。
宋秩上了炕床，坐在桃桃身边，嘴角边噙住了笑意。
——白家人会等他一起吃饭。
这小小的感动，让他铭记于心。
等到宋秩坐好了，白正乾这才拿起了筷子，笑眯眯地说道：“今天——”
黄豆迫不及待地欢呼，“噢噢噢吃噢！”
猛然发觉大家都好好的坐着、没动？
黄豆面红红地垂下头。
白正乾：……
众人轰堂大笑。
谈凤蕙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脑门，“你呀，只想着吃！”
白正乾笑道：“也没什么，我就说两句话！这第一句啊，就是……在过去的一年里，咱家里人个个都是好样儿的！大家都辛苦了！大家为这个齐心协力的做出了贡献，我和你们妈都看在眼里……等吃完了年夜饭咱们守夜的时候，再给你们发红包！”
桃桃带头鼓掌！
为了红包！
全家人也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白正乾又道：“我要说的第二句话就是，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但是呢，大家也要先顾好自己，上学的要好好上学，有了身孕的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想拿到那份好工作的，你就好好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能，还有想去竞争工农兵学员的你就好好的争当先进……总之啊，你们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是家里好，你们才好。而是你们个人好了，这个家才能好……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齐点头。
红豆，“阿爷，我要好好吃饭，努力长个子！”
黄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好好……讲话！”
白正乾哈哈大笑，“对！就是这样！好，开饭！”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欢呼了一声，拿起筷子就挟起了自己一早就已经看准了的菜。
桃桃飞快地挟了一块酱烧茄子扔进宋秩碗里，然后挟了一块炸小酥肉，拿去蘸了一下糖醋鱼的酸甜酱汁，啊呜塞进嘴里就大嚼了起来。
呃，她挟到的这个不是炸小酥肉，而是炸萝卜丸子？
虽然是全素的炸萝卜丸子，但面糊糊是调过味道的，蘸上甜酸酱，一样很好吃。
桃桃又挟了一块炸小酥肉丸子，再次蘸了点儿甜酸酱，塞进嘴里一嚼……
啊，真好吃呀！
桃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坐在桃桃身边的宋秩，则盯着碗里的那块酱茄子发呆。
——这是桃桃给他的酱茄子。
开饭以后她第一时间挟了这个，放在他碗里。
她知道他爱吃酱烧茄子。
宋秩看向桃桃。
她正吃得开心呢，也没在意他的凝视，一副大吃特吃、满嘴流油的模样儿，有种天真纯朴的美。
一双筷子将一只鸡腿送了过来，也堆在他碗里。
宋秩有些吃惊，抬头一看——是唐丽人？！
“你愣着干啥？”唐丽人嗔怪道，“你快吃啊，这饭么要抢着吃才香！”
宋秩盯着这只清炖鸡的鸡腿，有点儿懵，“婶子，这鸡腿一共才两个，不如……”
“我让你吃你就吃！”唐丽人笑着说道，“这么大一桌子菜，我倒要看看……今天会饿着谁？”
宋秩心里更是感动。
一只鸡只有两只鸡腿，一般说来，只会给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或是给年纪最长的长辈。
可桌上的这只清炖鸡的鸡腿，唐丽人挟了一只给白正乾、另一只给了宋秩。
宋秩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不是没有吃过鸡腿，在关家的时候……算了，他在关家就没有正经上桌吃过饭。后来工作了，在单位食堂里是吃过的，但从未在这样的场合里……
又有人挟了块红烧肉，堆在宋秩碗里。
宋秩抬头，看到白冬生关切的眼神，“你咋了？快吃啊！”
宋秩一口吃掉又鲜美又软糯的红烧肉，扒了两口饭，然后在米饭里挖了个洞，把桃桃给他的那块酱烧茄子给藏在碗底，这才开始吃那只鸡腿。
清炖鸡没用太多的佐料，就用了盐、米酒和姜片这几样。
但这鸡腿就是那样的好吃……皮薄肉嫩，咸鲜无比！
这是宋秩吃过的、最最最好吃的鸡腿，没有之一。
唐丽人和白正乾一直在唠叨着，让儿孙们多吃一点——
白正乾，“你们使劲吃啊！辛苦了一整年，就为了能好好的过个年！再说了这些可都是你们亲手挣回来的，值得吃！好好的吃！敞开肚皮的吃！”
唐丽人，“我可告诉你啊，哪一天饿了肚子啊，那都不是大事儿，但过年的时候千万不能饿肚子！今天你吃饱了，来年天天都能吃这么饱！”
桃桃把饭碗扒得叮叮当当的响。
不过，她的胃也只有那么大。一共12道菜，每道菜挟两下，再来碗白米饭、一碗被熬得浓浓的乳白色猪骨汤，又勉强吃了一块红烧肉、一点儿糖醋鱼……
桃桃饱得不行，看着三姐做的几样点心直发愁。
——实在吃不下了可怎么办呀？
宋秩才是真正的敞开肚皮来吃。他吃了三大碗白米饭，各种菜肴无数，最后又灌了两大碗骨头汤，这才舒服得直叹气。
他忍不住想起刚到白家的时候，桃桃就嘀咕着说，想让全家人顿顿都吃上肉，吃到饱，吃到撑得完全动不了为止。
现在，桃桃的梦想不就实现了么？
寒冷的冬夜，温暖的炕床，美味丰盛的菜肴，一大家子相亲相爱的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天……
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舒服呢？！
这顿年夜饭，从五点多一直吃到快八点，大伙儿这才心满意足了。
桃桃杏杏准备收碗。
冬生拦住了，“我来吧！这大半年的，我也没为家里做啥贡献，今天我来洗碗！”
唐丽人，“你不才做了手术？”
冬生，“我又不是妇女同志，您还以为我坐月子呢，碰不得冷水？”
宋秩，“大哥，我和你一块儿收拾吧！”
两个大男人收拾了碗筷，洗碗去了。
唐丽人笑眯眯地喊道：“冬生，剩饭剩菜要留着啊，明天早上炒饭吃咧！”
“知道了！”
唐丽人又吩咐桃桃杏杏，“快把桌子擦一擦……桃桃你把你那菊花茶啊、金银花茶啊拿出来沏上，梨梨你把你做的点心拿出来呗，杏杏你把咱家的炒瓜子儿和盐水花生拿来！蕙儿，你把冬生从省城带回来的高级糖果也拿点儿出来吃呗……”
红豆叫嚷到，“阿奶，地窖里还有几个鲜杮子！”
“梨梨，你上地窖去把杮子也拿来！”唐丽人喊道。
红豆，“三姑我来给你打手电筒！”
一众人忙了一通，又重新摆上了一桌瓜子花生糖果点心，开始守夜。
农村的夜晚没有电，守夜只能靠聊天。
白正乾是主力军。
他讲的全都是解放前的故事：他在给地主周老爷当长工的时候，是怎么和其他的长工联合起来坑周老爷的。那时候他是怎么给地下工作者打掩护、帮忙跑腿儿送信的。还有他小时候听老人讲古的那些鬼怪神志……
其他人早听腻了。
但桃桃、宋秩和红豆却听得津津有味儿，还时不时的提问问问题……
白正乾口若悬河的说了一通，然后白冬生也说了一回省城的见闻，最后，宋秩也忐忑不安的开了口。
他分享的、是他工作以后，和几个师兄弟之间的趣事。
因为大家都是书呆子，不怎么会干家务。有一次一个师兄的家里寄了腊肉来，大家围着那块腊肉研究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吃才好。
最后就……
费了大力气终于把腊肉给切开，然后一人分到一块，就那么……生着吃完了。
直到大家去老师家里拜年，看到师母煮了一碗腊肉来招待他们，大家才知道，原来腊肉是需要先用刷子把外头一层厚厚的油灰刷掉、再用水煮、再炒来吃的？
宋秩刚一说完，白家人就爆发出哄堂大笑！
唐丽人，“你、你们咋切开的？”
宋秩，“那个硬像金属一样，根本切不开，我们动用了电锯才切开的。”
众人大笑。
白正乾，“那你们连油灰也吃了？”
宋秩羞涩的点点头。
众人大笑。
谈凤蕙，“也没煮一煮才吃？那不咸么？”
宋秩，“咸着呢！但又想着，或许是人家就喜欢弄么这么咸呢？而且大家都吃了，我不吃又不好意思，再说了，也没人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腊肉多金贵呀！”
众人再次大笑。
宋秩也笑了。
他喜欢这种融入的感觉。
红豆和黄豆已经捱不住了，窝在炕床上睡着了。
桃桃也困得不行，靠着宋秩打起了小呼噜……
恍惚间，她突然听到远处响起了炮仗的声音？？？
冬生大哥笑着说了句，“过年啦！爸、妈，过年好！”
白正乾，“好好好！快，咱也去把鞭炮放了！”
唐丽人，“宋秩你也去，你俩看着些啊，动作要快，别伤着手了！”
桃桃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爸爸妈妈新年好！红包呢？”
众人都笑了。
连红豆黄豆也清醒了，揉着眼睛问，“奶，是不是过年了？”
“过年了过年了！”唐丽人笑眯眯地说道，“等你爸爸和宋秩叔叔放完了鞭炮，咱们辞旧迎新了，奶就给你们发红包，好不好？”
红豆黄豆欢笑了起来，“好哦！”
冬生和宋秩出去了，桃桃也跟着跑出去。
唐丽人一把抓住她，“你别去！那鞭炮响着呢，当心耳朵受不了！”
“我要去看看嘛！”桃桃跺着脚的跑了。
她躲在门内，看着冬生大哥和宋秩把一大卷的鞭炮散放在院子门口，然后冬生大哥打着手电筒，宋秩划亮了火柴，点燃了鞭炮上的引线——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音响起！
——这还是头一回，桃桃体验到这么有烟火气息的人间新年。
放完了鞭炮，她跟着冬生大哥、宋秩回了堂屋。
唐丽人问桃桃，“你怕不怕呀？”
“那有什么好怕的！”桃桃奇怪的反问。
唐丽人哈哈大笑，又说道：“好了，你们都坐好，我和你们爸爸要开始发红包了啊！”
每一个人都得到了两个红包，白正乾发了一个，唐丽人发了一个。
就连白冬生和谈凤蕙也有。
冬生，“爸妈、我都快三十了……”
唐丽人，“就算你快九十了你也是我儿子！”
谈凤蕙，“爸妈，我和冬生也已经是成了家的人了……”
白正乾，“拿着拿着！如今还有我和你妈在，你们就安安心心的当小辈儿！以后我们嗝屁了，你们就是想有个人给你们发红包……那也不能呢！”
唐丽人骂道：“这么好的日子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
白正乾：……
结果唐丽人又摸出了一个红包，塞给白正乾，“呐！这红包你拿着，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全都压住！”
白正乾瞪大一双牛眼，“我也有？”
唐丽人朝他伸出了手，“我的呢？”
白正乾，“你、你……那你这不是左手换右手吗？”
话虽如此，但白正乾还是摸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唐丽人。
唐丽人笑盈盈的接了，喜笑颜开，又冲着儿孙们说道：“你们瞧瞧，我孙子都有了……我也一样有红包收！”
白正乾有些面红，“你就得瑟吧！”
唐丽人又念叨，“还有南生的呢，我给他攒着。哪时等他回来了，我再给他！”
宋秩看着白正乾和唐丽人亲密的互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桃桃——他和桃桃的将来，想必也会像她父母这样相互扶持、相亲相爱吧？
桃桃却感觉突然有把铁锤狠狠地砸向她的心口，令她心脏剧痛。
她似有所思，看向虚空，喃喃道：“南生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呀……”
众人的欢笑声渐止。
梨梨说道：“自他走后，好像只回过两封信给咱们，也不知道咱们寄去的那些东西，他到底收到了没有。”
杏杏也陷入了沉思。
——在她梦里，南生哥哥就是在重阳节后上了战场，然后失去了音讯。直到一年后，部队实在找不到他，最后只能根据他遗留在荒地里的一个笔记本，权当是他的遗物，宣布了他的死亡。
唐丽人幽幽说道：“初三赶集，我去一趟镇上的邮电局，给他的连队打个电话问问去！这到底咋回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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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白南生正躺在南疆的边境线上，拼命地喘着粗气。
三个月前，他所在的连队受命奔赴南疆，参与到援越抗美战争中。
当时他刚刚才收到家里人寄给他的一个包裹，里头有几十封家里人写给他的信，有妈妈给他做的辣椒酱、有嫂子给他织的毛衣，还有妹妹白桃桃给他做的一个幸运香囊……
他还没来得及回封信给家人，大半夜的就受命爬上了军车，没日没夜地赶了几百里路，来到了南疆。
接下来，他和战友们立刻投入了战斗。
说是战斗，但白南生他们是新兵，并没有机会上战场和米军厮杀。
他和战友们的任务，是当工兵抢修被米军炸毁的公路、铁路，以保证军用、补给物资的运送得以畅顺的送到前线去。
今天是除夕。
白南生他们从年二十九就停工了，本来准备休息一下过个年。结果除夕一大早，米军又派了飞机过来轰炸，而且看样子还投放了兵力在这附近。
白南生他们就躲在暗处数，看米军从飞机上跳下来几个人，数到了二十五……飞机飞走了。
营长立刻让手下的人分成二十五个小组，让每个小组必须要回带一个敌军的跳伞兵回来！
南生也在班长的带领下，摸进了丛林。
很快，南生他们就发现了目标人物。
米国大兵并没有多聪明，但手里的家伙多，一边逃、一边用火力扫射南生他们。南生他们不慌不忙地远远跟着，直到米国大兵手里的武器渐渐哑了，这才追了上去。
而在追踪的过程中，班长识破了米国大兵的意图——那人想炸了附近的一个通信塔！
如果放任这人，通信塔被毁，那对南生连队也是很有大安全隐患。
于是班长率众追了上去——
一个米国大兵倒是好解决。
问题就是，在打斗的过程中，居然又冒出来六个米国大兵？
这些人装备精良，南生他们根本不是对手。班长是第一个牺牲的，但在牺牲之前，他弄死了一个米国大兵，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放过一个敌人！
剩下的战士与这些人殊死博斗。
南生算是打架经验比较丰富的，他一个人就直接放倒了两个，再加上其他的战友也放倒了两个……
还剩下最后一个米国大兵。
但这时，南生这边儿、连他在内也只剩下了三个人。
三个追一个，却怎么追也追不上。
再一看，一个伤了肚子，一个伤在大腿，南生的脑袋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哗哗流。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他越来越感到体力不支。
米国大兵越跑越远了。
南生想起班长在牺牲前说的那句话，那隐藏在骨子里的暴戾和狠劲儿迸发了出来！他看看左右，见左前方就是雷区，于是对剩下的俩战友说：“我去追！你俩掩护，把他逼进雷区去！”
说着，他三步两步地就冲了上去。
那俩战友急了，“南生你疯了？”
“快！我们必须完全任务！”南生发了狠，几步追上去。
两个战友立刻开枪，一枪一枪阻止米国大兵的去路……
再加上南生追了过来——
那大兵一慌，果然跑进了雷区，不到五分钟，他就趟了雷，“啊”的惨叫一声，直接被炸碎了！
白南生当即止步。
他转过身，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深入雷区大约二十米左右。
那俩战友急得要命，“南生你快过来……之前你怎么走的，现在就怎么走……一步也别走错啊！”
南生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追过来的时候压根儿没看路。
现在让他往回走？
那每走一步……
就都是运气了！
结果就在这时，也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了一个米国大兵！南生看到了，但他的俩战友背着那米国大兵，并没有看到！
南生急了，想举枪打死那个人，但明显又在射程之外，他只好立刻蹲下、大喊，“后面有敌人，快蹲下——”
晚了。
那米国大兵已经扣动了扳机。
一个战友应声而倒，另一人就地翻滚一圈儿，回了一枪……
两人陷入枪战。
已经受了伤的这个战友，腹部本来就有伤，此时后背再中一枪……他觉得他是不行了，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南生跑来。
南生大急，吼道：“陶伟！你站住！你干啥？”
陶伟脸色腊黄，用气音虚弱地说道：“我、我不行了……南生，我替你开路……你、你赶紧过来！记着，一定要走……我走过的路……”
话音未落，陶伟就踩中了一个雷。他受过训练，一发觉不对就立刻往旁边一滚，顿时一阵轰响！
白南生红了眼圈。
这时，另一个伤了腿的战友王青华也干掉了那个米国大兵，看到陶伟趟了雷，他的眼睛都红了，拼了命的冲过来，“陶伟！南生！”
白南生急道：“不要过来！你不过要来啊！”
他吼到嗓子都咳出了血腥味儿，语气里透出了惊恐、愤怒与一丝哀求。
很不幸，王青华也很快就趟中了一个雷……
当然王青华也受过教训，一发现不妥就立刻朝旁边一扑，但地雷爆炸过后，他也不动了。
白南生瞬间失去了两个战友，目眦尽裂！
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了陶伟、又看了看王青松……一个距离他七八米远左右，一个距离他大约有十三四米远。
白南生深呼吸。
他誓要将这两个战友……
带回去！
现在已知，距离他七八米远的陶伟，倒地的地方、与爆炸过的地方是安全的。但他跳不过去，中间必须有歇脚的地方。
想了想，白南生高高举起手里的枪，往前头三四米的地方狠狠砸去！
很好，没事。
白南生跳了过去。
可脚一落地，他才感到一阵头晕脑涨，两眼发黑。
他已经失血过多，有点撑不住了。
但这会儿他也已经赶到了陶伟身边，一摸陶伟的脖子和鼻息……太好了人还活着！
南生又捡过陶伟的枪，朝着他和王青松之间的距离再次狠狠砸去——
很好！也没事儿。
南生艰难地扛起了陶伟，喊他，“陶伟！陶伟你醒醒……醒醒啊！”
陶伟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南生架着他，拼尽力气走到了王青松身边，然后继续循着王青松过来的时候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直到走出了雷区……
白南生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陶伟放在地上，又回去拖起了王青松。
王青松的身体也还是温软的。
只是，南生死咬着牙，把王青松也拖出了雷区，回到陶伟身边以后，他也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晕倒在陶伟身边。
天色渐沉。
三个身受重伤的战士相互依偎着倒在原始森林的地上，人事不省。
失去了意志的南生，脖子上挂着一个手工缝制的香囊——那是他的妹妹白桃桃亲手做的，她还在信里说，要他一定一定随身携带，一刻也不要离开。
南生只当她是个小孩子。
但是，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的同时，他也收到急调令，能随身带走的东西……也只有这个小小的、完全不占地方的香囊了。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几株细细的芽，从南生的荷包里悄然绽出。
如果拆开香囊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
那几株细细的植物嫩芽，竟然是涉取了白南生的血迹以后才发的芽？！
南生昏昏沉沉地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身受重伤的他和战友陶伟、王青松为了歼敌，进入了雷区。
他们灭敌以后，也相互扶持着爬出了雷区，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但他们没能等到后援，由于重伤不治，也是被活活渴死的、饿死的。甚至在死后，他们仨的尸体还被野兽给分食了……
南生拼命挣扎。
——不，他不想死！他还舍不得他的爹娘，他的几个妹妹！
迷迷糊糊的，他居然回到了家里。
他飘浮在半空中，看到了自己深深爱着的父母兄长和妹妹们。
今天是除夕，家里人围坐在极宽敞的炕床上吃年夜饭。
哇，年夜饭那叫一个丰盛啊！
是南生连想都不想的！
他馋得直流口水。
啊，分了家以后可真好啊，家里的屋子又宽大又气派！他们聊天也还聊天得很快活……老妈念叨着欠他一个红包？还说，要攒下来给他？
南生笑了。
这时，妹妹白桃桃好像发现了虚浮在空中的他？
她眼里流露出哀恸的泪光，喃喃地说：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南生怔怔地看着桃桃。
他笑着向她保证：好，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白南生猛喘粗气，睁开了眼。
耀眼的强光刺激着他的眼，让他什么也看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视力，发现他躺在野地里，身边是两个战友，也不知是谁……发出了痛苦的喘｜气声。
白南生问道：“陶、陶伟？青松？”
王青松沙哑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南生，你、你还活着？”
白南生微微抬起头打量了这附近一会儿，确定这会儿已经天亮了，而且他们仨还躺在原地。
只不过，有奇怪的植物长在他周围？
白南生又渴又饿，直接扯了几片植物上的叶子，塞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这叶子挺糙，有点儿苦，但水分挺多的。
咽下这连汁带水的叶子，肚里火辣辣的饥饿感暂时消除，白南生松了口气，又扯了几片叶子递给王青松，“青松，你也吃点儿，我们得保持体力……”
王青松接过叶子，咔嚓咔嚓吃了。
两人歇了一会儿气，慢慢爬起身，检查了一下陶伟。
陶伟也还活着。
但他的伤势最严重，这会儿已经发起了高烧。
南生一坐起身，才发现他和王青松刚才吃的叶片，是从妹妹送给他的幸运香囊里发芽生出来的？
他呆了一呆。
但这会儿他也没想太多，跌跌撞撞地去找之前放冷枪的那个米国大兵的尸体，缴获了不少家伙过来。
接下来，南生和王青松看护着陶伟，每隔一小时就鸣一次枪……
此处植被茂盛，而且大多与家乡的植物不同。南生和王青松肚里饥饿，却也不敢吃别的东西，就只好不停地去扯从香囊里发出芽的那些叶子吃，还把叶子绞出汁水，喂给陶伟吃。
直到第三天中午，当南生扣动扳机，再次鸣枪过后，大约过了三五分钟，远处终于传来大喊声，“谁！是谁在放枪——”
南生和王青松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大喜过望，“是我！我们！三班的白南生！三班的王青松……”

第69章 一年
正月初三的这一天,桃桃一家去了镇上。
除夕的晚上，唐丽人和白正乾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发了各一块钱的红包……
现在连红豆黄豆都是有钱人。
于是大家该逛的都逛了，该买的都买了,都挺快活的。
唐丽人不快活。
她给南生的连队打电话,想找南生,找不到。唐丽人又改了口,说想找南生的领导。过了好久,一个声音浑厚的男人接了电话,告诉唐丽人说,南生所在的整一个营,接受了国家指派的任务，离开了。
南生他去了哪儿、干啥去了，这是机密，暂时不方便向家属透露。
这男人在电话里安慰了唐丽人一番,说部队一定会保证南生的安全，让家属不要太担心云云……
双方这才收了线。
唐丽人心里就更忧愁了。
正月初五,唐丽人和冬生陪着梨梨,母子仨倒了两天的车,这才在初七一大早的时候赶到了市委迎宾馆。
何昭国和抱着妞妞的董明春过来和唐丽人母子仨打了个招呼,给了梨梨一份空白的简历。梨梨填好了，董明春一看,很惊讶，“梨梨，你是高中文化吗？”
梨梨点点头。
“这可是个加分项,呆会儿面试的时候只要不出错，就十拿九稳了！”董明春小小声说道。
来迎宾馆应聘的男女老少都有，但像白梨梨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大多数都是冲着服务员的岗位来的。
听说这么秀气白净的姑娘居然是大厨？
内行看不起，心想这姑娘这么文弱，颠锅都颠不动吧？
外行看热闹，心想一个姑娘家家的，和一群老爷们儿挤在一块儿干活，像什么样子啦！
结果最后面试的时候，评委和竞争者们全都惊呆了。
面试就分两轮，红案和白案。
红案就是菜品的制作、装盘等。梨梨胸有成竹，无论是切菜、炒菜、调味还是颠锅，她样样都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动作既养眼、还特别麻利。
她做的是红烧肉，装盘相当精美。
——方方正正的红烧肉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大号陶瓷盘子里，成了一座拱桥。“桥”上用牙签撑起两只香菇，一只大一只小。香菇伞上还洒了些白芝麻粒儿……远远的看着，像是一男一女在雪天里撑着伞走在石块桥上！
就冲着这道菜的颜值，全场轰动。
评委们再试了试这红烧肉的味道——不错不错，主要是火候掌握得特别好，猪皮软糯Q弹、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很有嚼劲儿，真是一流！
然后就是白案的比拼。
白案指米面类的点心制作，这更是梨梨的长项，她已经为此苦练了一个多月，此刻胸有成竹的做了一道白兔山楂糕。
山楂糕饭店里现有的，梨梨调制的是白糯米皮——糯米粉加奶粉和白砂糖调得稀稀的，上锅蒸熟，拿出来连着钵子一块儿置放在凉水里冷却。这是梨梨在做红烧肉之前、就已经蒸好了。
所以当别的竞争者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白梨梨悠悠闲闲地拿过已经凉成了冻子的糯米膏，先将一块山楂糕包在糯米膏里，再捏吧捏吧，捏成椭圆型，用干净的小剪刀剪出兔子的耳朵、再粘个圆尾巴用红艳艳的山楂糕当成兔子的红眼睛……
一只浑圆可爱的小白兔就出现啦！
梨梨做的山楂白兔糕艳惊全场！
几个监考评委一一试过，就连何昭国、董明春和小妞妞也吃了……
一口咬下去，先是吃到了细腻又透着浓香微甜的糯米皮，然后才吃到里头酸甜可口的山楂糕，甜而不腻，营养又美味！
大家全都赞不绝口。
最终，几个监考评委商量了许久，又把白梨梨单独叫走询问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给梨梨一个特招名额——不仅仅只是当场录取白梨梨，而且是直接跟她签订试用合同。只要她能通过三个月的绩效考核，就能直接转正！变成拿铁饭碗的正式工！
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饭店会给她定一个目标营业额，如果在这三个月内，梨梨卖出去的白案点心能够超越这个目标的话，她就能转正成为正式工！
梨梨当然欣喜万分！
唐丽人心头大石落了地，连忙向何昭国和董明春道谢。
小夫妻俩笑道：“这关我们什么事呢？婶子您是亲眼看到的，我们也不是评委……梨梨妹妹是靠自己的本事应聘上的啊！”
话虽如此，但唐丽人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她送给董明春一块自家薰的腊肉，又拿出一件桃桃特意为小娇娇手工编织的一件漂亮毛衣。
接下来，唐丽人又拜托董明春多加照顾梨梨。
在带着梨梨搬进员工宿舍，又帮着梨梨添置好了一整套的铺盖被套枕头套、洗衣盆毛巾牙刷口杯等等东西以后……
唐丽人才和冬生一块儿回了家。
到家以后，桃桃和杏杏争先恐后的向父母汇报，说秦叔、冯科长、许经理和许建华又来了，他们还在知青站住了一晚上，昨天刚走！
这次秦叔他们过来是专程来向梨梨道歉的，而且他们还告诉桃桃，说许凤娟已经被开除了，张智发被降了级别、调到邻县辖下的一个乡镇招待所饭堂……
同时他们还想把梨梨接回去工作。
许建华看起来又比春节前更瘦弱、更憔悴了些，他十分诚恳地向白正乾表达、说他想再见梨梨一面……
白正乾当然不同意了，就直接告诉他们，说白梨梨现在已经在找到了新工作，出远门上班儿去了！
众人皆吃了一惊！
许家父子十分失望。
许经理是一早就跟秦叔说了，梨梨做的点心怎么怎么好吃，他们几个甚至已经想好了，首先得先整顿饭店里的所有指标，以通过市委工作组的考核；然后靠秦叔的烹饪绝活，靠梨梨的点心手艺，再狠抓服务质量和环境卫生，他们饭店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许建华就感到十分绝望了。
不过，他倾向于是白家人不同意他和梨梨的事，所以把梨梨藏到哪个亲戚家去了……
于是他再三要求白正乾，希望白正乾能把梨梨现在的住址告诉他。
白正乾当然不会给了。
许建华的纠缠不休，挑起了桃桃和杏杏的怒火。
姐妹俩唇枪舌剑的呛得许建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关键时刻谈凤蕙扶着腰过来劝了几句，又差杏杏去喊了村长、村干部过来做陪……
村长、村干部们到了以后，和许经理他们聊得还算可以。毕竟许经理他们知道如意村还是会向从前那样，提供各种食材和炖肉香草给他们……这才放下了大半颗心。
不过，就冲着许建华讨人厌的纠缠，白正乾也不想招待许经理他们。就借口说这次唐丽人不在，家里的家务活也没个话事人，还是请客人们去知青站借住吧！
许建华倒没什么感觉，但许经理却是体会过白正乾的两副态度，既羞愧又惋惜……羞愧的是，当初梨梨还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重视这个姑娘；惋惜的是，这么好的姑娘，和他儿子也没有缘份了。
听了桃桃杏杏的话，唐丽人啐道：“呸！他以为他死缠烂打的，我们就会同意了？哼，想得美！我们梨梨以后会找个比他强万倍的！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
时间一晃就出了正月，冬生大哥辞别父母妻儿，去省城上学了。
可南生却依旧没有消息。
唐丽人每天都要念叨南生好几回。
乡下的日子平淡如水，二月犁田、三月插秧，到了四月谷雨时分，因为连绵不绝的下了几天几夜的小雨，生产队停了工。
平时忙农活的时候还好，一旦停了下来……
唐丽人就更加心急如焚了。
白天的时候她还能伪装一下，一到夜里，她回了屋就哭。人越来越消瘦，精神也来越来恍惚。
五月间，雨停了。
部队来了人。
那大兵说，白南生上了战场，立下一等功。但他人受了重伤，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最近身体终于有了起色，于是部队派他过来接两位家属过去探病。
唐丽人目瞪口呆，继而放声大哭。
第二天，白正乾和唐丽人就跟着大兵一块儿离了家，匆匆赶往白南生所在的部队。
辗转几天，白氏夫妇总算赶到了部队。
——白南生已经被部队从南疆接了回来，目前在部队所属的医院住院治疗，已经大好了。
当下，父母儿子相见，抱头痛苦。
唐丽人看到原本样貌俊秀的儿子被剃了个光头，脸上新添了那样又深又长的一道伤疤……
——那是一道直接从脑袋顶蜿蜒到他的右眉上方的一道疤，看起来像是有人拿着砍刀想把他的脑袋剁成两半似的！
而这道伤口又缝过针，伤口处的肉外卷着，像条被剥了皮的巨大蜈蚣，让原本俊秀的儿子变得狰狞可怕。
唐丽人只看了儿子一眼，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人事不省。
急得南生连忙抱起了母亲，又喊了医生护士过来给她掐人中、喂了一支十滴水，唐丽人这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她就看到骨瘦如柴的儿子，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儿子脑门的那道疤……
唐丽人浑身哆嗦。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抚摸一下儿子的伤口，却无论如何又提不起勇气。
终日累积在心底的恐惧彻底爆发。
她一个字都说不过来，又昏死了过去。
第二次再被医生唤醒后，南生连忙说道：“妈，我没事儿，我好着呢！”
他紧紧地握住了母亲的手。
这一回，唐丽人终于能开口了，“儿啊，你……疼吗？”
南生笑着摇头，“不疼。”
唐丽人泪如雨下。
“真不疼，当时就是……头晕，并不觉得疼。”南生连忙安慰母亲。
唐丽人呜呜地哭了，“你、你……要是你还呆在我身边，我、我能让你受这苦？”
南生明白了。
他的母亲，向来勇敢而又善良。
她平时在村里迎来笑往的，自己吃点儿小亏都不要紧。但她爱子如命，谁敢欺负她的孩子，她是要去和人拼命的。
母亲如此伤心，是因为她没办法保护他。
南生笑了，“妈，我是军人。”
“你就是个外星人，那也是我儿子！”唐丽人呜呜的哭。
南生的领导站在一旁既感动又好笑。
接下来，这个名叫陈政委的男人，就向白正乾夫妻简单地介绍一下了白南生执行的任务，在哪儿、因何受的伤，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
一个班十个战士，一共干掉了对方七个敌人，保全了我方的重要设施通信塔，也粉碎了帝国主义敌人想要搞破坏的企图！
可惜的是，班长陈小宝、副班长刘建国，战士林爱军、张继业、王聪壮烈殉国。幸存的五人，是白南生、王青松、陶伟、赵壮志和李孝民。
然后陈政委又对白正乾说道：“白书记，以前南生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的父亲是全国楷模啊！看看，这就叫虎父无犬子！感谢你们啊，替我们部队培养出这么优秀的战士！”
白正乾也心疼儿子，眼圈儿红红的，哽咽着说道：“哪里哪里，他在家啊可皮了，还是到了部队上以后才有了这样的思想觉悟，这是党和国家对他的教育……我们当父母的，拖后腿了啊！”
陈政委哈哈大笑。
然后，他又把组织对白南生的嘉奖给说了。
白南生所在的连队被评为英雄连，殉国的五位战士被评为烈士，家庭被评为烈士家属，除抚恤金外，其直系亲属永享政府的供养。
白南生记一等功，升少尉军衔，养伤期间保送军校、党校学习，成为预备党员。陶伟、王青松记二等功，升上士。赵壮志、李孝民记三等功，升中士。
说完，陈政委拍了拍白正乾的肩膀，表扬道：“南生是个好同志！”
陈政委又和颜悦色地跟白氏夫妇聊了一下，热情地邀请他们在这儿多住几天，好好陪一下南生，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唐丽人这才一把捉住南生的手，“你再跟我说说，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南生笑着说了一遍。
当然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末了又转移话题道：“妈你知道吗？其实这一次啊，是桃桃救了我！那个小妮子，她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的两个战友呢！”
唐丽人一愣，“这话怎么说？”
南生道：“桃桃给了我一个幸运香囊，说里头放着幸运草的种籽。妈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仨……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那是年三十儿的一大早，我们追了出来，一整天没吃没喝，最后打完了，一直到第二天我醒过来……”
“那幸运香囊里的种籽它发芽了！一夜之间就长半人高，结出来十几片叶子啊……我们仨就靠着嚼那几片叶子，撑了三天，部队来人找我们了，我们才被人发现了的！根据战友们说，当时距离我们五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一大两小的三头熊瞎子，那是等着我们仨死了好来分尸呢！”
唐丽人倒抽一口凉气！
“那你几个大男人，就吃几片叶子也能扛过来啊？”白正乾问道。
南生比划了一下，“那叶子有这么大……只比桐叶小一点，味道很苦的，但是有很多水分，而且我们吃掉十几片叶子，只要过一晚上它又长出十几片来！”
“陶伟当时在发高烧，我和王青松把他衣裳脱了，又把那叶子揉烂了挤出水，给他涂全身，他居然还退烧了！”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确实我是把他俩从雷区里带了出来。可他俩也是为了要把生的机会留给我，才冲进雷区的……”
“最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桃桃的那个幸运香囊啊，陶伟肯定会死。我和王青松也够呛，我倒是没有致命伤，就是失血过多，王青松的伤也不轻……要是没有那些叶子续命啊，我俩肯定被渴死或者被饿死。”
白正乾和唐丽人啧啧称奇，“那个妮子啊，确实人小鬼大！”
唐丽人就把桃桃和人合伙做生意，去年一年就挣了将近一千块钱的事儿说了，还把她如今正为了能当上工农兵学员而努力当先进的事儿也说了……
南生很是惊讶，笑道：“小丫头可以呀，不傻了。”
白正乾道：“你不说呢我还觉得，一说起来啊，好像咱家就是从桃桃变聪明开始转变的，慢慢地一切变好啦！”
唐丽人面上总算带上了几分笑容。
白南生说道：“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
唐丽人看向了儿子。
——在所有的儿女里，她觉得最亏欠的，就是南生和桃桃。
现在桃桃慢慢变好了，唐丽人对她的担心也慢慢减淡。
可南生又远离了她，还经历过一次那么糟糕的婚姻，这让唐丽人对他万分愧疚。
——打小儿起，冬生作为家里的长子，被白正乾和唐丽人严格要求。他必须是一个有责任心，能挑大梁的人。
事实也如夫妻俩所想的那样，冬生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
南生两三岁大的时候，冬生已经七岁了，被白正乾送到小学上学去。
那会儿唐丽人又怀上了梨梨，南生就被交给了陈菊香看管。
等到梨梨出生、断奶，南生五六岁大的时候，性格已经完全扭曲——他倔犟、叛逆，跟谁都对着干。既渴望父母的疼爱、又憎恶父母的存在，想和哥哥妹妹们在一起、又恨他们夺走了父母的关爱……
那会儿白正乾为了拉扯大家庭，没日没夜的做工。
唐丽人生完了梨梨，没多久又怀上桃桃，后来又生了杏杏……再后来又觉察出桃桃的不对劲儿，唐丽人的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被桃桃吸引住，再次忽略了南生。
南生的个性得到了极其自由的野蛮生长。
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接受家人、喜爱家人……但性格已经扭转不过来了。
再想想南生和陈政委说起他杀敌的事时，表情是多么的轻描淡写。
但唐丽人知道，他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全身上下都披挂着各种武器的米国大兵，那就是浑身的戾气爆发了出来；后来，已经身受重伤的他还把剩下的一个米国大兵给撵进了雷区……他根本就存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唐丽人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儿啊，以后你可别再这样了，你上有爹娘……”
说到这儿，唐丽人又突然忧心起儿子的终身大事，“……你啥时候再给我娶一房媳妇儿回来啊？还是我在老家帮你相着？”
白南生：……
不是，老妈你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为了不让老妈瞎操心，白南生赶紧说道：“这事儿我自己搞定！你千万别拖我后腿啊！”
唐丽人，“我肯定不拖你后腿！那你要找的啊！”
其实白南生一点儿也不想找对象。
他敷衍道：“好！等我伤好了我马上去找！”
白正乾盯着儿子脑门上那道狰狞恐怖的伤疤，有些担忧，“你这都已经是二婚了，还破了相……你能找到好的？还是让你妈在老家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吧？”
白南生烦了，“我说了自己找！”
唐丽人立刻妥协，“好好好你自个儿找！找到了一定告诉妈，妈给你好好把关！”
白南生“嗯”了一声。
唐丽人和白正乾在连队里呆了几天，见儿子确实身体已经好转，并且已经办妥了出院手续，还准备好行装要去军校报到了……
白氏夫妇这才准备要走。
于是白南生拿出了一百块钱，想交给唐丽人；殊不知唐丽人也准备了一百块钱想要塞给白南生……
母子俩看着对方手里的钱，齐齐愣住。
白南生，“妈，这钱是我攒下来的工资，你拿回去贴补家用。”
唐丽人，“现在家里比原来好多了，我们新家的后头就是一片青竹林，今年挖了几百斤甜笋，换了足足五十块钱！再加上你哥在省城上学，周末打点儿零工，你三妹在市委迎宾馆……如今已经转了正，端稳了铁饭碗，一个月工资三十九块钱！还有你四妹，现在也会挣钱了……家里不缺钱！你的钱啊你自己拿着，妈给你的这些钱呢，你留着慢慢花！要万一谈了对象，总得有钱请人看场电影、喝瓶汽水吧？”
白南生：……
他眼珠子一转，心想他都长这么大了，一直给家里帮倒忙，全是家里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好像，并没有实实在在的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白南生把自个儿的一百块钱拿了回来，又收下老妈给的那一百块钱。
唐丽人高兴得笑了。
当下，白南生就说想睡午觉，让父母回招待所去了。
然后他就和几个战友一块儿出了门。
晚饭时分，白南生匆匆赶回来，二话不说就拉着父母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好的。吃完饭他又带着父母去看了场电影，还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桔子汽水儿和两杯五香瓜子。
第二天，白南生要搭连队里的顺风车走，所以提前就跟父母说好了，到时候他会先走，然后陈政委会派车把白正乾和唐丽人送到火车站去。
唐丽人眼泪汪汪地把儿子送上了军车，看着儿子坐在车斗后头，渐渐远去了。
然后和白正乾一块儿坐上了陈政委安排的吉普车。
到了火车站，夫妻俩相互搀扶着了车，又连声向小司机道谢，小司机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交给他们，说道：“叔，婶子，这是南生哥让交给你们的。南生哥还说，行李袋最里头的包里，放着一百块钱，婶子可要收好了！”
唐丽人惊呆了。
白正乾，“小同志……”
小司机朝他们摆了摆手，“叔，婶子……再见啊！以后有机会常来玩儿！”说着，小司机驾驶着车子离开了。
唐丽人目瞪口呆。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这小子！还来了一招先斩后奏！”
然后两人又打开包包检查。
——包包里装着些本地土特产，烟、酒，明显适合女孩子们用的手绢儿、皮鞋、衬衣，还有送给小孩子的文具盒什么的，林林总总的一大堆。
唐丽人还在包包的夹层里发现了十张大团结！
再想想……
这孩子可不就是把他的钱拿来买了这一袋子的东西！然后又把她给他的钱给塞还了回来？
唐丽人那个心疼哟，“他一分钱不留……你说他吃啥？”
白正乾，“行了这就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你就受着吧！再说了他也不是傻子，就算去了军校学习他也有工资的呀……好了咱俩快点进站吧，我又走不快，要是晚了可不得了。”
唐丽人哀声叹气。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南生悄悄地跟了上来。
当他看到母亲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胸前挂着一个大包，臂弯上还挎着他给的那个，然后另外一只手还搀扶着父亲，样子特别的狼狈。
再看看父亲——父亲的腰骨不好，虽然养了一年多也差不多快好了，但看起来身形还是有些佝偻，走路的速度非常慢，姿势有些僵硬……
他很想上前去，扶住父亲。
但他又知道，如果这会儿他出现了……母亲势必又会把钱塞还给他。
他只好不远不近地跟着，害怕被父母发现、害怕跟丢了、还害怕太远了万一他俩被人挤着了撞着了他没法子及时赶到。
好在母亲极力护着父亲，两人慢慢挪进了候车室。
白南生立刻去买了一张站台票，也跟着进了站。
父母的火车票是他去买的，他知道他们在哪个车厢。
果然，当白南生跑到车厢那儿的时候，唐丽人和白正乾也刚刚才在座位上坐好，有人打开了窗户。
白南生高声叫喊，“爸！妈！”
白正乾一眼就看到了月台上的南生，满脸的惊喜，“儿子！你怎么来了？”
南生将提在手里的一网兜青桔子和苹果递上去，对坐在窗边的大汉说道：“大哥，麻烦你递一递……哎，还有这个，我父母的午饭，谢谢您！”
大汉帮着把东西递了过来。
唐丽人一看到儿子，眼睛瞬间亮了，“南生，钱！”
白正乾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你还跟他提这个！他就是怕你提这个他才撒谎说他不跟我们一条道儿！你瞅瞅，他还是放心不下我俩，偷偷跟来了！”
唐丽人无话可说，眼泪汪汪地隔着车窗看着儿子。
白南生见她没有掏钱的举动，这才放了心，大声说道：“爸、妈！我给你俩带了两盒饭，你俩中午吃一盒，剩下那一盒饭你用毛巾捂一捂，里头是蛋炒饭，腌菜和馒头，冷的也能吃……桔子和苹果你俩拿着路上解渴，记着在要陆城转车，千万别坐过站了啊！”
唐丽人吸吸鼻子，“儿子，我们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医生给你开的那药膏你要天天抹，你伤还没全好就不要搞高强度的训练……还有哇，搞完训练以后可别马上喝水，会胃疼的……”
“放心吧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白南生笑道。
唐丽人哽咽着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在妈心里，你就永远都是个小孩儿！”
白南生心里一片温柔。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白南生看着父亲那饱含欣慰和期许的眼神，又看着母亲依依不舍的泪眼……
他忍下不舍，用力朝父母挥了挥手。
白正乾和唐丽人回到了小山村，把南生的事儿告诉了家里人，还拿出了照片给儿媳女儿们看。
望穿秋水的桃桃看到了南生哥哥的照片，“哇”了一声，惊恐地说道：“这这这……这个疤！我哥哥这是被人用刀劈中了脑袋啊！”
杏杏也惊诧万分。
再听到父母说起南生哥哥遇险的经过——
连谈凤蕙都抱着大肚子，脸色惨白惨白的。
唐丽人叹气，“可惜了那五个已经牺牲了的战士，那可都是别人家的儿子啊！”
然后又表扬桃桃，“你哥哥说了，多亏了你的幸运香囊！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还能救命的，就该给整个部队的兵一人发一个的！”
白正乾，“一人发一个？那后山都被你给薅秃了！”
唐丽人：……
宋秩打圆场：“这些都是侥幸，还是希望以后没有战争，全世界都和平安康吧。”
一家子正聊天呢，突然有人在外头喊，“桃桃在家吗？”
桃桃听出，是关海珊的声音。
她连忙应了一声，“哎！在呢！”下了炕床趿了鞋就跑了出去，果然看到关海珊站在门口。
“珊珊进来坐，聊聊天嘛！”桃桃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关海珊淡淡地说道：“不了，我还得赶回去画画……我找你是想请你帮忙的。”
“怎么说？”
关海珊掏出一迭票据和字条，递给桃桃，“我知道你在城里有门路，能帮我添点儿颜料吗？缺什么颜色我都已经把色号写在纸条上了……然后这张单子，是我和太婆平时要用的东西，也麻烦你帮我一块儿添置。另外，这几张是挂号信的底单，里头装着我的汇款单，也是要麻烦你找人帮我把挂号信领回来的……喏，这里是五块钱。”
顿了一顿，关海珊有些赧然，“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小小声补充了一句，“我身上的钱已经用完了，要等汇款单到了手，我上储蓄所去取了钱回来，到时候再付给你辛苦费。”
桃桃逗她，“这辛苦费我可收到很贵的！”
关海珊愣住。
半晌，她略带紧张地问道：“多少钱？这次我拿到了两个一等奖，奖金一共二十五块钱……我已经算过了，除去我和太婆三个月的开销，大约还能剩下八块钱……”
桃桃一笑，“我问你，你从去年就说起，要给我画幅画儿的，怎么到了今年还没画完呐？”
关海珊看了看左右，小小声说道：“我已经画完了，你要去看看吗？”
桃桃见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回头朝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声，“妈！我去六太婆家玩去了！”
唐丽人在屋里吼，“拿几个青桔子去，给太婆尝尝鲜哩！”
——那袋青桔子本是南生买给唐丽人和白正乾在路上吃的，夫妻俩没舍得吃，整一网兜给拎了回来。
桃桃对关海珊说了一声“你等等哈”，然后跑回堂屋里把关海珊递给她的钱和票子都放下了，又拿了几个青桔子，跟着关海珊一块儿走了。
到了六太婆家，桃桃给了六太婆三个青桔子，就被关海珊拉进了她的画室里。
关海珊打开窗户，让窗外灿烂的阳光照进屋子，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幅被掸在巨型油画上的旧床单。
桃桃看清了画布上的内容，震惊不已！
关海珊的画风，就是逼真、色彩大胆明艳，情绪强烈。
整幅画十分细腻，几乎每一寸的画布上都有着繁复的细节。整体色彩是黯淡无光的，边边角角全是各种各样的小鬼，十八层地狱的那种。
就在画布正中央位置，一个肤白貌美的仙子从天而降。
她容貌绝美，眉心处镶着可以凝聚灵力的红宝石，衬得雪白的肌肤如莹润合无暇。她的身形妖娆婀娜，丰腴秀美的手臂上戴着镶满了宝石的臂钏；饱耸的胸前佩戴着华丽的璎珞，给人一种无尽的欲｜望想像。
然而她眼神却纯洁剔透，嘴边噙着童真的笑意，犹如劈开这黑暗世界的一道圣光！
再仔细看看，边边角角上画了那么多的小鬼，每一个小鬼的眼神都看向了那位绝美的仙子，它们的表情都是那样的虔诚、忏悔……
不消说，画中仙子确实就是桃桃。
而且惟妙惟肖！
教桃桃觉得，这会儿她好像正在仙界照镜子似的。
但让桃桃感到更心虚的是，关海珊怎么知道她在仙界就是这样的打扮呢？
桃桃看向了关海珊。
殊不知，关海珊也正痴迷地看着她。

第70章 山洪来了！
桃桃继续打量着关海珊的画室。
画室的地上,靠墙放着好多幅画。不过，全都面朝里放着。
桃桃走过去，翻开一幅,愣住。
——画里还是她。
画上的人儿穿着平时的衣裳、坐在田坎边,一手拿着根草儿,一手的手肘撑在膝头、手掌托腮,正看向远处一望无垠刚刚才插了秧的稻田。
少女看向稻田的眼神,得意、俏皮而又充满了满足感和优越感,好像在说：哈哈这就是朕的江山、是朕的天下、是朕的稻田！
桃桃忍不住噗嗤一笑。
关海珊有些紧张,“这个还没画完,差点儿颜料。”
桃桃小心翼翼地放下这幅画，又拿过另外一幅。一看，又是一愣。
——画上还是她？
这幅画里的少女正在生气。
这是在农家小院里，大黄狗打翻了一盆花,正耷拉着耳朵害怕地缩在一旁；少女拿着个扫帚，低头怒视着大黄狗。
不过,少女的肢体语言虽然是在生气：嘴儿抿得紧紧的、面颊处也微微鼓起、一副气嘟嘟的样子……可她眼神灵动清澈,眼里半分怒意也无,甚至还有些想笑。一只手凌空探向大黄狗,看起来是在骂狗，但也很像是想去rua一把皮毛油光发亮的大黄狗。
桃桃没能忍住,又笑了。
关海珊越来越不安，“这个、这个也还没画完……”
桃桃又将这一幅画也轻轻放下，拿过另外一幅。
她顿时“哇”了一声,表示惊叹。
——这是一副生产队插秧图。
关海珊的视觉是很宽广的，所以这幅画的主体就是大面积的农田，已经有很多田块蓄了水,人们正在田间劳作，男的脑袋上包着毛巾、女的戴着斗笠。
最绝的是，画中的男的女的，也就只比蚂蚁大一丁点，在桃桃看来，也就是几块涂料或者颜料什么的，但就是能把画中人的性别、他（她）们正在做的事情给准确的表达了出来！
大多数都是站在水田里插秧的，停下来揉后腰的、擦汗的，也有担秧送苗的，坐在田坎边喝水休息的……
几十个带着明显动作特征的人，竟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再看看整体效果，远山如黛，水田里倒映着天上的蓝田白云，田坎着长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桃桃惊叹，“天哪，这幅画真美！”
关海珊没吭声。
要放在以往，有人这样赞叹她的画，她只会觉得骄傲。
但不知为什么，桃桃称赞她的画，却让她……莫名有了一种羞耻感。
就好像……
她不配。
关海珊咬住唇，心想桃桃是外行，只知称赞，她却已在一瞬间就看到了好多处可以再继续修改得更好的地方。
她必须修改，让这幅画变得更完美，才衬得上桃桃的称赞。
然而内容深处还有让关海珊不安的因子。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画作上的一个小小的人物，并在内心暗暗祈祷：可千万别被桃桃看出来呀！
结果——
桃桃笑盈盈地指着画作里的一个小小的人物，用陈述性又略带着点骄傲的语气说道：“……这是我。”
那是一个奔跑在田坎上的少女的背影，她一手扶着斗笠、一手抓着斜挎在身上的包，因为奔跑速度太快，那个包也随着主人的奔跑而飞扬了起来……以至于少女不得不用手紧紧地抓住那个包，才能避免让它成为阻挡她急切前进的障碍。
少女压根儿没露脸，但桃桃就是能从那纤腰长腿和斗笠的样式看出来，这确确实实就是她！
关海珊的脸“噌”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桃桃又看了好几幅画。
她有点儿明白了。
【关海珊惊恐眼：你明白啥？】
在这间画室里，只有那一幅被旧床单罩起来的百鬼朝仙图，有点儿惊世骇俗。
——那画里的救赎意味太明显。
而且那幅画还超级大，一看就倾注了关海珊很多很多的心血。
其他的画作，大多数都是乡村见闻实录，几乎包括了如意村里所有的农耕生活。
关海珊的画风再写实，也带有主观上的情绪渲染。所以画作视觉夸张、带着壮丽的美感，且每一幅画作都是生机勃勃的！
桃桃，“这些都是你准备拿去参加比赛的？”
关海珊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想：她到底还是不明白。
心底有着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
可转念一想：但凡是村里眼睛没瞎的，就都看得出宋秩也在追求桃桃，大约也只有桃桃自己不知道。或者说，桃桃也是知道的，但她不在乎，仿佛人类在她眼里根本就没有男女性别之分，更加不明白男欢女｜爱一说。
【关海珊：如果自己的欢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话，那么我愿意每天都这么欢乐。】
【宋秩：谢谢，有被内涵到。】
关海珊的情绪平静下来，心情也好多了，淡淡地说道：“对。”
然后又指着那幅仙子图，“只有那个，是不能给别人看的……”鬼怪神志题材涉及到封建迷信，虽然村里人都淳朴，但还是得防着点小人。
桃桃有些好奇，“是啥比赛呀？天天都有么？”
关海珊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董阿姨（柳雪絮的妈妈）的门路多，我画好了就捎去给她，她看着投稿就好。在如意村呆了一年，我画的画啊，比过去二十年里加在一块儿都要多……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桃桃高兴了，“是吧是吧？我们村最好了！山清水秀出美食！”
然后话风一转——
“珊珊，我们去山上玩嘛！”说着，桃桃牵住了关海珊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关海珊不想去。
她想趁热打铁地把刚才发现的画上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改掉。
就，突然生出些不舍。
毕竟桃桃也不是很有时间约她出去玩。
“等等，我先把这幅画给罩上。”关海珊抽开了被桃桃握住的手。
用旧床单把画盖好，她假装再正常不过地牵住了桃桃的手。
桃桃也没觉得怎么样，和关海珊一块儿出了屋子，对坐在院子里正剥青桔子吃的六太婆打了声招呼，“太婆，我和珊珊出去玩啦，背篓借一个哦！”
六太婆笑眯眯地说道：“去玩！珊珊要多运动呀！”
关海珊点头。
桃桃又问，“太婆，桔子好吃么？”
六太婆笑嘻嘻地又来了一句，“酸得很咧，好有味道哟……”
桃桃哈哈大笑，一手拿着背篓、一手牵着关海珊匆匆跑了出来。
时值盛夏。
昨晚还下过雨，后山的小树林里长满了菌子。灌木丛里更是长满了各种成熟的浆果，还有不计其数能吃的野菜……
村里不少人都在这附近找吃的。
周小妮、红豆黄豆也在。
周小妮专门过来捡菌子的，她得靠这些菌子换钱、改善生活。红豆是过来采野葡萄和浆果回去当零嘴儿的，黄豆是跑来捉小虫子回去喂鸡喂鸭的。
——说起黄豆收集小虫子这事儿，还挺好笑。
现在桃桃家里养了两只大鹅、七八只小鹅仔儿；六只大鸭和十来只小鸭；外加十几只鸡……
白天的时候，鸡鸭鹅全都散养，放进屋后的青竹林里去，天一黑它们会自动回来。
因为这些下蛋的家畜，现在桃桃家已经可以实现人均每三天吃上一个蛋的目标；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平时要喂养这些家畜，也成为一种负担。
幸好这些家畜平时都是放养的，只有在下雨天的时候，不能让它们出去……这时候就得喂点儿糠皮、豆渣什么的，或者还得上山割点儿鹅草回来。
黄豆每天都会背着宋秩给他做的特制小腰篓——竹篓里放一个铁网小盒，黄豆每天在铁网盒里放一片大叶子，看到肥软蠕动的虫子就抓进去，回家的时候就喂给鸡鸭吃。
但是家里女性多，大多都是惧怕、且讨厌虫子的。
黄豆喜欢捉虫子回来喂鸡鸭，总有那么几个逃掉的，总把家里人吓一跳！
不过，看在家里的鸡鸭吃了虫子以后总生双黄蛋，就算不是双黄蛋，那蛋黄也是红彤彤的，无论煮着吃，还是打进汤里做荷包蛋，总是特别的香的份上，还是忍一忍吧！
红豆黄豆也因为总吃鸡蛋，这一年来，这对姐弟俩也蹿高了个子。
这会儿黄豆已经捉了小半盒的虫子，已经想回家了，一看到桃桃，赶紧喊她，“四姑快来！我已经抓了好多虫子……”
又猛然省悟过来，家里人除了他以外，没人喜欢虫子，又连忙说道：“这里好多果果！还有好多好多菌子！”
大家也热情的和桃桃打招呼，告诉桃桃哪儿哪儿有什么野货。
桃桃就对黄豆说：“多摘点三月泡回去喂鹅，要是还有得多，我做甜酱给你蘸馒头吃。”
——三月泡就是树莓，熟透了的浆果红艳艳的，味道甜如蜜。
黄豆眼睛一亮，拼命点头，马上去摘桐叶装三月泡了。
桃桃则去捡菌子。
捡了大半个背篓的菌子，她就停了下来——毕竟关海珊和六太婆是不开伙做饭的，这些菌子捡回去晒干了以后，是要攒起来当回礼的。比如说，平时别人送了什么东西给六太婆，六太婆也好有点儿回赠的东西不是？
捡够了菌子以后，桃桃又摘了两片桐叶，给关海珊一片，她自己拿一片，然后将之卷成锥状，摘下熟透了的三月泡，就放在叶杯里。
一会儿就摘够一片叶子，卷好，再来一片大桐叶……
桃桃心情愉快，一口气摘了好多好多。
直到也不知是谁家的弟弟妹妹跑来喊人回家——
众人才惊觉，这会儿已经日渐西沉了！
桃桃左右看看，发现关海珊一早就已经不采摘浆果了。
她正坐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桃桃。
桃桃一看她，她就立刻转过头，假装去看别处的风景。
——这里的夏天也是雨季，对面远处的山上，从山顶间飞出几注涧泉下来，激起无数白雾，再加上苍山雄伟青翠，很有几分仙境飘飘的感觉。
桃桃笑嘻嘻地过去，问关海珊，“珊珊，你是不是又想画一个摘三月泡的我呀？”
关海珊莫名脸红。
她又看向了桃桃——刚才少女一边摘浆果一边吃，导致粉白莹润的面颊上沾染着几处浅浅的浆果红印，显得更加美丽可爱了。
“嗯，画个。”关海珊低头说道。
桃桃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珊珊也给六太婆画过很多画呀！
“不早了，你也回吧。记着，这些菌子拿回去就放在筛子里摊开放，明天一早拿出来晒干它们……还有，这几包三月泡你和太婆一起吃，吃之前要洗干净。”桃桃交代道。
关海珊“嗯”了一声，站起身，背上背篓走了。
走了几步，关海珊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弯下腰，认真地听红豆黄豆说话，然后看了看红豆的背篓。桃桃背起了背篓。看起来，背篓是有点儿重的，桃桃背上以后，脚步都变得没那么轻松了。但她面上笑容不减，一手牵着红豆、一手牵着黄豆，姑侄几个笑眯眯地走了。
关海珊又定定地盯着桃桃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山。
桃桃带着红豆黄豆回到家，整理了一下采摘回来的三月泡，居然发现有五六斤那么多？！
整整一脸盆！
不用说了，做果酱。
把浆果泡在水里，洗一会儿，再用筛子装好、晾干。
吃完晚饭，桃桃就开始制作果酱了。
完全熟透了的浆果拣出来，不那么熟的、放到一旁，明天给大鹅改善伙食吃。
然后生个炭炉，架起砂锅，放水，煮开以后把熟透了的浆果倒进锅里，拿着木铲一直不停的搅搅搅，搅上大半个小时，水分基本干了，果肉也熟烂成泥，这就是浓浓的果酱了。
把果酱倒进大碗里晾到温凉，再取出宋秩在密林深处打回来的野生蜂蜜——那是乳白色的半结晶体。桃桃没舍得放太多，只用小木勺挖了两块，放进果酱里搅拌。
微温的果酱将蜂蜜融化，然后再放进玻璃罐头瓶里，盖紧盖子。
明天早上蒸一锅白胖馒头，再一人冲一杯奶粉……
早餐简直完美呀！
嗯，大碗里还有刮不干净的残留果酱。
桃桃冲了点开水，搅拌了一下，做成了三杯小小的果汁，端出去给红豆、黄豆、绿豆吃。
绿豆已经一岁半了，说话说得很溜，会说五个字以下的短句，但走路还不太行，走得慢不说、还必须扶着。如果没有可以扶的东西，他就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飞快地趴……直到找到可以扶的墙壁或者家具，才会重新站起来走。
小家伙未足月就出生，先天弱，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他先吃。鸡蛋、牛奶是天天有。谈凤蕙害怕他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就一直教他，“绿豆你最小，家里人了给你什么吃的，你要先问问别人吃不吃，一定要和家里人分享哦。”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不过，谈凤蕙也跟家里人打过招呼了：如果绿豆礼让食物或者其他的东西，家里人最好和他分享一下。绝不能惯着他、让养成唯我独尊的性格。
于是当桃桃端了三杯果汁出来，递给三个孩子的时候，懂事的红豆就带着弟弟们一块儿礼让长辈。
桃桃只给三个小的，是因为果汁太少了……长辈们当然不会再分他们的。
不过，唐丽人收到了谈凤蕙的眼神暗示以后，想了想，对绿豆说道：“绿豆，阿奶晚饭吃太饱了，吃不下，今天不分你的果汁了，明天早上吃馒头的时候，你把你的果酱分给阿奶一点，好不好呀？”
“好！”绿豆大方的说道，“馒头，给……阿奶！”
家里人都笑了起来。
孩子们喝起了酸酸甜甜的果汁，高兴得眉开眼笑。
宋秩从外头回来了。
一进院子，他放下柴刀、熄了手电筒、收了伞、将雨衣挂在院门后，又脱下了雨靴，换上了布鞋，这才进了堂屋。
桃桃赶紧去给宋秩倒了一大杯晾凉的甘草菊花水。
宋秩微喘了两口气，接过杯子咕咚咕咚饮尽，这才舒服地松了口气。
“没事儿吧？”白正乾问道。
宋秩摇头，“没事儿。”
——现在是雨季，水资源充沛，对面的群山屡屡冒出几缕涧泉，如同被戳破了几个洞的瓶子，水柱从破了洞的地方滋出来。
宋秩看到对面山上是这样，就挺担心自己住的这座山会不会也这样。
毕竟山的这一边，目前只住了大房、二房两户人家。
尽管白正乾和唐丽人解释说，今年的雨水相较往年来说，并不算多，而且以前从未有发过山水的先例……
但宋秩每天吃过晚饭以后，还是会去附近巡一巡山，总要确认一下不会有泥石流或者山洪什么的，他才能放心。
这会儿是夜里八点多，全家人就像平时一样，聚在堂屋里看书学习。
红豆九岁了，她喜欢语文、讨厌数学。小学六年级的所有语文课本她都已经看完了，就连宋秩给她找来的小学毕业考试试卷她也做过，基本可达95分以上。
现在她已经可以用稚嫩的文笔写出一个一个的童话故事，还挺有趣的。
桃桃就给红豆做了一个册子，封面和封底是剪好的硬纸壳。只要红豆写出来的故事是精彩的，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桃桃就让红豆把整一篇故事用钢笔工工整整的誊抄好……桃桃帮着把稿纸打上孔，收藏在册子里，做成一本很贵重的书那样。
对红豆来说，这是对她最大的嘉奖！
迄今为止，红豆已经写下了九篇非常可爱又有趣的故事，并且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想新故事。
但宋秩说，红豆也不能偏科。于是他每天都在抓红豆的数学，要求红豆按照小学四年级的数学课本、每天学会至少两个学习点，还要完成一整张纸的练习题。
黄豆呢，就要练习读报。
每天白正乾会给他一份报纸，在报纸上的一篇报导上画个圈儿。黄豆的任务，就是把这一篇报导里的生字全都学会，然后大声的反复朗诵。
从一开始磕磕巴巴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到后来能勉强读出来了、但家里人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总嫌他读得不够“播音腔”，黄豆也倔犟，非要得到家里人的称赞不可，于是他会反复读、一直不停地读，哪怕一天读上一百遍……
每晚七点白正乾开半导体收音机听新闻联播的时候，黄豆听得比阿爷和宋秩还上心！
这一年练下来，黄豆的语言水平已经超出了受惊吓前，甚至还因为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的生词，他的词汇量比红豆还大！
再加上黄豆本身是喜欢数学的，很多红豆不会做的题，还是黄豆帮着解出来的……
红豆就很不服气，姐弟俩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较量。
白正乾和唐丽人学的是马列毛文选。
谈凤蕙和杏杏一块儿学英文，她俩的水平差不多，所以总是跟着课本很刻板的练习对话。宋秩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套外国的小学课本过来，让她俩跟着那上面学，有时候宋秩还会冷不丁的冒出一两句英文，和她俩对话……
桃桃也在学习。
她的俄文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最近正在主攻英文——宋秩拿了一篇俄语机械方面的论文给她，让她先翻译成中文，然后再翻译成英文。
机械方面的很多专业名词又长又晦涩难懂，桃桃必须时刻借助大词典。
这会儿桃桃正忙得欢呢，院子里的小葡萄突然发声——
【桃桃！桃桃有情况！桃桃！】
桃桃一愣，下意识地就放下了手里的笔，将右手按在宋秩的腿上。
——其实她已经结成了内丹，平能从宋秩那里汲取到的灵气，可以储存在她的内丹里，和小葡萄对话时，再也不会发生以前那种耗尽灵气的事了。
但就是，习惯成自然。
宋秩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样子，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看他的资料。
桃桃，【小葡萄，怎么了？】
小葡萄，【桃桃，老爷爷让我转告你，村子有危险！】
桃桃大吃一惊，【怎么说？】
猛然想起最近连绵不绝的雨季，便又问道，【是最近的雨季，会照成山洪吗？】
小葡萄，【对的！老爷爷说，别看今年的雨水不如从前，但从上游来了好多好多的水……老爷爷现在正带领森林里的大树们拼命吸水，来保护人类，不过你们也要自救，我们毕竟是植物，做不了太多的事。】
桃桃转头看向了宋秩，问道：“宋秩，如果山洪爆发的话，会怎样？”
闻言，宋秩的眉毛狠狠地跳了跳。
——这是他最最最担心的事儿，而且最近一直都心神不宁的。
杏杏说道：“我们村不会山洪爆发的。”
她的梦里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桃桃问宋秩，“你能推演一下吗？”
宋秩，“如果发生山洪爆发，那一定是山体储存不了太多的水，就会从上游淌下，水摧毁树木，刮走草皮和泥土，惯性和高地势会让它们所向披靡直接掩盖过房屋和农田……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桃桃目瞪口呆。
她赶紧问小葡萄，【小葡萄，你能问问老爷爷，如果我们想要阻止山洪的话，要怎么办？】
片刻，小葡萄回答，【赶紧挖沟渠排水！水被导流了，就不会冲倒树木、带走草皮和泥土了。】
桃桃，【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在哪儿挖沟渠才能正好把山洪泻走呢？】
小葡萄，【老爷爷说，它可以请夜枭出动，在村庄附近的山头绕上几圈，然后你动用你的灵力与夜枭通灵，这样你就能看到你们村子所在的这座山，哪儿高哪儿低了。】
桃桃想了想，【现在先不必，晚上我再通知你。毕竟我也只是一个人，势孤力单。我得等到夜里大家都睡了，才能给宋秩和我爸爸织梦，到时候再借用夜枭的视力吧。】
桃桃又想起一事，问小葡萄，【小葡萄，麻烦你问问老爷爷，它能帮我们顶多长时间？】
小葡萄道：【最多半个月……这得看从上游来的水势怎么样，如果水势太大，顶多十天。】
【小葡萄，谢谢你，也帮我谢谢老爷爷。】
就在桃桃和小葡萄说话的时候，宋秩也已经跟白正乾说起了山洪的事儿。
白正乾被宋秩说得心里毛毛的。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另一方面，他又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人命关天。
桃桃想了想，说道：“爸爸，这几天的新闻联播都说多地暴雨，虽然咱们村雨水还不如往年，但天下河流是一家，说不定上游的水位已经很高了呢？”
这话说得在理。
宋秩就是一早想到了这一点，这段时间才频频巡山的。
闻言，白正乾勃然变色。
桃桃又说道：“不如我们趁着洪水还没来的时候，先号召大家去挖排水渠？”
白正乾直摇头，“可这不是国家号召的事儿啊，咱们想要号召大伙儿一块儿干，就得有报酬、算工分。不算工分的话，谁肯来？再说了，万一没有山洪呢，岂不是白费功夫？”
桃桃懂了：不能白费力气白干活。
想了想，桃桃又道：“我们从山上挖一条排水渠下来，引水到低洼的地方，把洪水截留下来形成一个湖，到时候再把洪水入口的时候封上。以后我们在湖里养鱼，能卖给城里的饭店最好，卖不出去，全村人自己分也好呀！再说了，有了水，以后旱年也不怕没水浇灌农田！”
白正乾苦笑，“那不还是老问题么，村里人凭啥挖这个水渠啊？万一没有山洪、万一引不来水呢？”
桃桃咬住了嘴唇。
既然讲不通，短期内就不要勉强，以免起反作用。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有些失望。
众人的学习目标达到以后，就各自洗漱各自休息了。
桃桃躺在床上，与小葡萄建立了沟通，【小葡萄，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你通知老爷爷，请夜枭出动吧！同时，我会和夜枭通灵，借助它的视力。】
小葡萄，【好嘞！】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桃桃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猫头鹰的鸣叫。
她连忙释放出一波灵力——
很快，她就锁定了猫头鹰的视力。
原来猫头鹰在夜间的视觉是这样的吗？
——整个世界并不黑暗，准确说来是黑、深灰、浅灰、白的世界，一切万物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纤悉无遗。
猫头鹰绕着如意村所在的山头飞行了几圈，然后又在附近的山头飞了几圈……最后还在桃桃的请求下，飞到了对面已经冒出了如瀑布一般的涧泉的山头绕了好几圈……
桃桃大约了解附近的地势，便谢过猫头鹰，切回了自己的视线。
躺在床上，桃桃开始动用灵力，给宋秩、给她爸爸……想了想，她准备也同时给二叔、以及村里的几个宗老们造梦。
是夜，如意村里有不少人都梦到自己翱翔在天际，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鸟儿。
他们一圈又一圈的绕行在几个村庄附近的山头……
然后突然看到远处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声。
顷刻，滚滚泥石流挟着被拔地而起的树木、巨石等等袭向村庄。一幢又一幢熟悉的房屋被无情碾压过去，然后变成一片荒芜，寂静如地狱，再无半分生的气息。
至此，桃桃悄然停止了造梦。
后来的梦境，将由人们自己编织。
桃桃又困又倦，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桃桃挂着俩黑眼圈、拖着疲倦的身躯起来了。
结果白正乾和宋秩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两人看着对方，都是满脸的欲言又止。
今天杏杏赶早起来蒸了一大锅白胖松软的馒头、还有些咸口的葱卷，又给大家冲了奶粉，再摆上一碗酸酸甜甜蜜的果酱、一碗虾子辣酱和腌菜，早饭那是相当丰盛啊！
红豆黄豆吃得欢，小绿豆也会掰着胖馒头蘸上甜甜的果酱吃，还试图想在牛奶里涮一涮果酱，好奇地看看是啥味儿……
白正乾和宋秩都有点儿魂不守舍。
还吃着馒头呢，白正乾就和宋秩商量了起来——
“宋秩，那个……咱俩再来讨论一下挖排水渠的可行性吧！”
“叔，别讨论了，咱开挖吧！要是别人不同意，那咱自己来！”
“从东面挖啊？”
“对，东面地势最低，从那儿挖、省时省力。”
“桃桃昨天的建议不错，咱们找个地儿储水，弄个堰塞湖出来。以后养鱼也好、灌溉农田也好……”
“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咱们截留了一部分的山洪以后，就不会给下游造成太大的伤害了。”
“那走，吃完早饭我就去组织开会，如果他们不愿意，那就咱们自己找人干！”
“嗯，越快越好，开完会我今天就去动工。”
桃桃全程没吭声。
她一直紧紧地捱着宋秩，慢慢汲取他身上的灵气。
早饭吃完，桃桃好歹恢复了一丁点的活力。
然后她也跑去旁听爸爸他们开会了。
看得出来，白正乾一说想要组织村民开挖排水渠的时候，立刻就有人反对了。
提出反对意见的，多半是比较年轻的村干部。
但绝大多数宗老还是赞成的。
只不过，宗老们也不好说，他们是因为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才觉得白正乾的提议正合意……
一场激烈的辩论过后，白正乾做出了决定：
这是一场自发的运动，由村民自行决定要不要参与排水渠的挖掘。村委不付报酬、也不计工分，但白正乾会安排记名。但凡是参与到挖掘排水渠工程的村民，以后在新鱼塘分鱼的时候，享有优先权。
同时，因为这是一场自发运动，村委也不会提供任何福利、比较说管饭什么的。
白正乾提出的办法就是：大伙儿可自带食材、碗和少许柴火，一大早送到他家去，他家可以安排统一管饭。
接下来，宋秩直接上山带头开挖排水渠去了，唐丽人也去了；二房一家子，三叔，四叔和贵财得了信儿，也扛着锄头去了。其他和白正乾、唐丽人要好的几家也去了……
中午时分，隔壁几个村的人赶过来上桃桃的识字课。桃桃告诉她们，说最近她要停课，因为村里要挖排水渠，又让那些村民回去告诉她们的村干部，让早点儿防治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
白正乾拿了一副铜锣，从村头走到村尾，喉咙喊到哑，动员大家一块儿上山去挖排水渠……
他向来人缘好，村民们都愿意听他的。
而外来的隔壁村民们见了这架势，也有点慌，急急忙忙地回自己村子找村干部反应情况去了。
第一天，六百多人的如意村，大约有五六十人参加到排水渠的挖掘工作里。
第二天，一大早的，上百位村民们就从自家拿了些大米、豆子、杂粮、腌菜、蔬菜柴火什么的赶到了桃桃家。桃杏姐妹做了花名册，登记哪些村民送了粮食来，然后收拾好食材给大伙儿做饭。
这人一多，东西也杂，光是一百多人的菜，桃杏姐妹光是烧菜做的油、都贴补了不少。
不过，桃杏姐妹还是想方设法的做好了这顿饭。
各种被混在一起的豆子被她们用筛子分开了，黄豆直接下锅用小火慢炒、炒到粒粒爆开时再加盐末，这就是炒黄豆，香香脆脆的，送饭最好吃！
红豆绿豆早早泡了水，红豆大、绿豆小，也是很容易就能用筛子分开，然后用少许面粉、村民送来的山药和红豆一块儿糅成面团，捏成百来个不大的红豆面饼，上锅蒸熟，也是一道主食。绿豆呢，就被桃杏姐妹拿来煮汤了。
于是这一天，每一个村民们都分到了一大碗午饭。
分别是：一块不大的白米饭，一块不怎么大的红豆饼，一块先被蒸熟了又被烤得焦香的小米糕，外加炒青菜、炒瓜菜，另外还有些腌菜，香酥脆口的炒黄豆，以及一大桶的绿豆笋干汤。
一大碗吃食被压得满满当当的，让人吃到饱足、满意。
第三天一早送食材过来，愿意参加挖水渠的村民就更多了，足有二百多人。
桃杏姐妹是忙不过来的。
于是谈凤蕙找来了她的小姐妹，村里的一众年轻媳妇子们齐齐赶到她们家来帮忙，大家分工协作，在桃桃的安排下，还是做出了一顿好吃的午饭。
人多力量大。
三四天的功夫，大伙儿就从山上挖了一道排水渠，一直蜿蜒到山脚；然后又在白正乾的指挥下，划定了堰塞湖的大小，然后把人工湖的边缘依地势挖好，湖边要用石块垒好。
同时又因为害怕这个堰塞湖也装不下引导下山的山洪，白正乾和宋秩、以及几个宗老们又商量了一番，依照他们在梦中以飞鸟视觉看到的地貌，又选择了临近的另外一块洼地，让村民们又挖了一条引水渠。
这么一来，万一原定的堰塞湖装不下那么多的水，那么现在这个人工湖就能成为下一个预备选项。
村民们加班加点的干活，全都是因为对白正乾的信任。
可是，十来天过去了，雨季似乎停了？在人们赶工的那几天，还出大太阳了呢！
大伙儿嘴上不说，但好多人私底都嘀嘀咕咕的，总觉得这半个月的工是不是白做了啊？现在人工湖也已经挖好了，到时候可别说没水啊……没水、就成不了湖，养不了鱼，之前你白正乾说的那些养鱼分鱼的话，是不是在鬼扯啊？
就连白正乾也有些动摇。
只有宋秩，非常坚持的一定要村民们组成巡逻小组，他还观察了好几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带着人在那儿搭了草棚。又告诉大家，如果真的遇上山洪爆发，什么也别管，就跑到这儿来躲着，保住性命再说。
大伙儿都笑他是个书呆子，想太多。
不过，因为白正乾也很坚持要大伙儿组队巡逻，所以村民们还是凑成了一支队伍，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巡山。
这天晚上，桃桃刚入睡，小葡萄就叫醒了她。
【桃桃！桃桃桃桃……快醒醒！老爷爷它们已经撑不住了，山洪来啦！现在我们植物能做的，就是用根牢牢抓住石头和泥土，大水来了！大水来了！】
桃桃一惊，顿时起来了，大喊，“爸！妈！宋秩！大嫂……杏杏！快起来！快起来……大水来了！”
全家人都被她吓醒，纷纷披着衣裳过来问——
桃桃灵机一动，“我、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唐丽人叹气，“别说是桃桃，就是我，这几天也心神不宁的，既怕这个大水不来，我们没法子路村里人交代，又怕这大水来了，我们做的这点儿事情根本不够看……”
白正乾，“没事儿就回去睡吧——”
话音末落，天际边便有隐雷作响，几道闪电划亮天际。
“要下雨了喽！”白正乾说道。
果然，豆大的雨滴须臾间自天而降，哗啦啦地将附近的植物打得噼啪作响。
宋秩似乎天生就对危险十分敏感，他当机立断地说道：“叔，婶，我们得马上走！穿上最厚实的衣裳，多穿一点儿，棉被也带上，马上赶到之前我们建的那个避雨亭去。”
“不至于吧？”唐丽人问道。
宋秩的语气有点儿重，“婶子，您得为大嫂想一想。”
谈凤蕙怀着第四胎，如今已经八个月了。
唐丽人立刻做出了决定，“行，那我们走！快点儿啊，你们每个人，身上至少要穿上四件衣裳……嗐，有多少件就穿多少件吧！”
当下，众人赶紧回屋里把能穿上的衣服全都穿上了，然后用包袱把几床薄被包住，捆在身上。接下来，杏杏拉着红豆，桃桃拉着黄豆，唐丽人背着绿豆、扶着谈凤蕙，宋秩扶着白正乾……连着家里的两只狗也带上了，一家子急匆匆地往避雨亭赶去。
不料，他们还没赶到避雨亭的时候，山上就有人敲响了铜锣，“——山洪来啦！山洪来啦！”

第71章 又一年
桃桃一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还冲着山坎下的二房拼命喊——
“正清！快起来，带着家里老小去避雨亭咧！”
“小石头小叶子快起来呀！”
“拥军！爱民！快起来哟发大水了！”
“彩霞妹子快跑啊，发大水啦！”
“二婶！快去避雨亭……”
很快,二叔一家就回应了——
“好咧！听到啦……我们这就去！”
桃桃一家是头一个赶到避雨亭的,宋秩就打着手电筒离开了,说要去接村里的那几个孤老。唐丽人也想去,被宋秩劝住,“婶子,您还在留在这里帮着维持一下秩序吧,草帘子要装上,灯也要点上。”
桃桃也不想妈妈去，虽然妈妈也算身体强壮，但她毕竟已经五十多了，这又是在半夜,还下着大雨……
“妈妈你别去！”桃桃拉住了唐丽人，又对宋秩说道,“宋秩,你要小心啊！”
宋秩看了她一眼,笑着“嗯”了一声,打着手电筒走了。
唐丽人就带着桃桃杏杏把堆放在一旁的草帘子给挂在避雨亭的边缘处，挡住飘进来的风雨,又把一早堆砌在一旁的柴火搬到了避雨亭正中，想办法点燃了篝火。
二叔一家慌慌张张、拖儿带女的赶了过来。
白正乾和兄弟说了一声，二叔就带着俩儿子出去了,二房的女眷们就带着孩子凑了过来。
唐丽人招呼她们，“衣裳湿了吧？快过来烤一烤，呆会儿人多了就怕没位置了。”
二婶心急如焚,“大嫂，不会有事儿吧？咱们村还真是……多灾多难啊，我们的房子该不会被水冲了吧？好不容易去年的收成还可以……还有我们的田呜呜……”说到后来，已是着急地哭了起来。
唐丽人，“这大晚上的，谁知道这情况呢，天亮了再看吧！”
说话之间，又有几家人匆匆赶来。
当下，白正乾就要求这家的男人回头上村里去照顾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唐丽人就赶紧招呼女眷们过来烤干身上被淋湿的衣裳。
大约过了一小时左右，整个村子所有的人、全都赶来了。
关海珊也扶着六太婆赶到了。
一共两座大型简陋的避雨亭全被挤得满满当当，有些男的实在挤不进来，只好穿着雨衣就站在避雨亭的最外围。
此时此刻，众人心里懊悔不已，议论得最多的，就是——
“这么大的雨下了这么久，不会有事儿吧？不会淹到我们的房子和农田吧？还有生产队里的那些猪，鸡鸭鹅什么的……”
“我听到巡逻队的人喊山洪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他们怎么看到的？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如果山洪真来了，我们挖的那个排水渠有用吗？那个排水渠挖得那么小！早知道就挖宽一点了！”
“哼，现在又来马后炮了！当初书记让我们去挖渠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说这个又不算工分，白做工的事，谁去啊？现在又来嫌说当初没干好了……”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现在我就怕书记画的那个堰塞湖，装不下那么多洪水怎么办？我们这个村子会不会被淹没啊？”
“山洪会不会冲到避雨亭来啊？”
吵吵嚷嚷的——
突然，沉闷的哗哗声由远处传来，继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秩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穿着雨衣拿着手电筒，站在避雨亭的高处，不住地用手电筒扫照着周围，紧张地观察着。
哗哗哗的水流声安静沉默的响起。
甚至盖过了轰鸣的雷声，以及暴雨催打避雨亭顶上的草棚子的声音！
几道雪亮的闪电划过！
众人清晰地看到，一浪接一浪的水花从山顶滚滚流下，顺着村民们之前挖的排水渠向下淌下去。
无数惊呼声同时响起——
“洪水！洪水！”
“我看到的，是水，不是泥石流！”
“谢天谢地不是泥石流！”
“为什么洪水是从山上来，不是从河里来的啊？”
“刚才桃桃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这是因为地下水的水位高了，所以山里的地下河太满了，水才涌了出来的！”
白正乾是最紧张的一个，他哑着嗓子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让各生产大队队长向各个小组喊话，一次又一次的全村大点名，确保全村所有人全都在。
又因为一共搭建了两个避雨棚，有的一家子还分开了，霎时间你喊我、我喊你的……有的人还睡着了，被摇醒了回应点名还老大不高兴的，再加上有人想赶回去看看自家的粮仓、鸡鸭，又被人拦住，为此一家子吵了起来，男人骂，女人哭，孩子闹，老人哄的……
乱七八糟。
天终于蒙蒙亮，暴雨也停了。
从山上喷涌而出的山水，却依旧滚滚地顺着排水渠，朝山下淌去。
宋秩他们已经出发朝着山水的源头走去，观察了一阵子以后，回来汇报：“山水快要停了！”
也有青壮年往低洼处走去，也跑回来汇报情况：“那个大堰塞湖已经装满了水，如果要继续灌到小湖里去的话，怕是要去把排水坝挖开才行。”
宋秩当即立断地说道：“我去挖开！”
众村民一愣。
宋秩已经扛着锄头走了。
白正乾怒道：“你们还不跟上？！人家是知青，为了我们的村子劳心劳力！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有脸面看着一个外来的人，为了你的家不怕死不怕累的？丢不丢人啊快跟上！哎……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十几个青壮年立刻也跟了上去。
又有二三十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跟了去。
人多力量大。
大约两小时以后，宋秩他们就回来了，向白正乾汇报，“小湖那边也挖开了，现在已经开始储水。对了，村西头那边被大水扑倒了几幢房子……”
说着，宋秩说出了几个村民的名字。
被点到名的村民顿时掩面痛哭了起来。
众人慌忙安慰他们，“只要人没事就好！等雨季过了我们去帮你起新屋，再捐点粮给你……总能渡过难关的！”
宋秩他们向白正乾继续汇报，“还有几户人家的房子泡了水，那水都有半人高……”
说着，他又说了几个村民的名字。
顿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宋秩继续说道：“不过，万幸中的大幸，就是但凡是一眼能看到的稻田，问题都不大，目测西边的玉米地可能淹了一点儿水，但水位不高……”
桃桃左右打量，跑出避雨亭，扶住了附近一棵大树，用上了一丁点儿灵力，与家里的小葡萄联系上了。
桃桃，【小葡萄，家里还好吗？】
小葡萄：【桃桃，家里没事，好着呢！甜笋哥哥把后山坡上的泥土抓得很紧，我们会保护桃桃的！】
桃桃赶紧向小葡萄道谢，【小葡萄谢谢你，也帮我谢谢所有帮过我的植物，还有，请你帮我问问老爷爷，山水还会来吗？】
小葡萄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桃桃桃桃，老爷爷说，水势已经降下来了，再过一会儿下去了，到咱们这，会有点延后，最多一小时左右。】
桃桃，【后面还会有洪水吗？】
小葡萄，【现在还不能确定，地下水不涨上来就不会。放心吧桃桃，我们会向你示警的。】
桃桃由衷地说道，【小葡萄，谢谢你，也帮我谢谢老爷爷。】
唐丽人在避雨亭里大喊，“桃子啊你跑出去做什么，快回来！”
桃桃轻轻摩梭着大树，向它表达了谢意，跑回避雨亭。
果然就像老爷爷所说的那样，不到半小时，水势减弱；一小时左右，水势就退了。
连太阳都出来了。
众人见这样子，都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嚷着要回家去看看。
白正乾又让宋秩他们去山顶看了看情况，都说没事了……
白正乾这才交代大家，让这几天一定要警醒些，一听到巡逻队的警示，就要马上跑到避雨亭来；然后又吩咐村长，让巡逻队要继续排班巡逻。
众人急急赶回家去查看情况。
白正乾则留在避雨亭那儿，安排几家受了灾的村民，让他们先暂住到知青站去。又吩咐妇女队，让去生产队的粮仓那儿领粮，那几户房子塌了的村民们，暂时先吃上敬老饭。
桃桃牵着黄豆，杏杏牵着红豆，唐丽人背着绿豆、扶着谈凤蕙又回了家。
果然就像小葡萄说的那样，家里一点儿事没有。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该干嘛干嘛。
桃桃杏杏当然是赶紧做饭。
早饭都没吃，现在都已经中午了，人人肚里饿得慌。
很快，米饭就蒸上了。
桃桃去切点了腊肉和腊猪血豆腐，放在米饭里一块儿蒸熟。
杏杏去菜园子里摘了两只番茄四根苦瓜外加几片青菜叶子回来，炒了个番茄苦瓜，又摸出五个鸡蛋出来，一个在锅里摊成蛋皮再加水煮汤，扔进撕碎的菜叶子，就是蛋皮菜叶汤了，另外四个鸡蛋打成荷包蛋给谈凤蕙和仨孩子一人一个。
等到米饭蒸熟了，菜和汤也好了。
宋秩和白正乾一边说话一边进了院子，说的是村里防涝的事儿。
唐丽人喊红豆先把荷包蛋吃了，顶一顶饿，然后差她去给关海珊送饭，又准备了一碗饭，差桃桃送去知青站给二十一太婆——这次她家的房子塌了，她还病着，虽然有儿子儿媳照顾，就怕吃不好。
只不过，在关海珊的饭盒里放上几片腊肉是不打紧的，送敬老饭的时候就不好露富了，所以唐丽人只放了几片蒸软了的腊猪肉豆腐在饭盒里。
桃桃和红豆赶去送了饭，又匆匆回来了。
一家子就围坐在炕桌那儿吃饭。
菜虽简单，但人人都饿坏了。
腊肉是直接放在饭里蒸的，连米饭里都混着腊肉的油汁，米饭变得有滋味。众人捧着饭碗叮叮当当一阵猛扒饭，狂吃海喝了一通，终于减轻了腹里的饥饿感。
白正乾就叹气，“要是冬生在就好了……”
谈凤蕙捧着饭碗，眼泪顿时哗哗地淌。
宋秩，“叔，您有事儿就差遣我，也是一样的。”
白正乾摇头，“现在村里也少不了你……主要是，我想知道桃桃的舅舅家，还有红豆的舅舅家情况怎么样了。”
唐丽人“啊”了一声，顿时有些魂不守舍，“当家的，我这就去吉祥村看看吧！”
——谈家村离得远，步行得花上三小时，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吉祥村却近得很，步行一小时就能到。
白正乾想了想，“那你带着桃桃去！”
——他现在就怕外头有积水，但老妻会因为忧心娘心，不管不顾的趟，出了事儿就麻烦了。让她带上桃桃去，就是为了桃桃的安危，她也不会轻举妄动。
唐丽人，“我一个人就好了……”
桃桃，“妈我陪着你一块儿去！”
语气十分坚定。
唐丽人吸了吸鼻子，点头，“好！”
吃过午饭，桃桃跟着妈妈离开了如意村，往吉祥村走去。
路上偶有积水，母女俩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行走在外的人不少，人们见了面相互问好，再一问，几乎都是忧心姻亲家所在的村落，因此赶去查看情况的。
唐丽人看到了一个吉祥村的人，连忙问安，又问吉祥村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人答道：“我们村里没有大事！主要是，看到你们村挖了排水渠、还专门挖了个塘出来存水，我们村也照干了……昨天半夜的时候洪水还真的来了！灌满了一整塘的水！村里么还是淹了几户人家的，但还算跑得快，没死人！哎哟这次发这么大的水，也没死人，算可以了……只要人没事么，房子和粮食什么的，以后都会有的！”
唐丽人松了口气，又问娘家怎么样。
那人道：“你家没事哩！”
唐丽人谢过那人，带着桃桃继续往吉祥村赶。
一路上又遇到这附近村落的村民，唐丽人继续打听，结果——
好几个不同村子的村民都说：看到如意村挖排水渠、挖堰塞湖，于是这附近的村子全都照搬，所以村里也有人家遭了灾，但都没有大事、无人伤亡，而且每个村子都得到了一个湖……
桃桃看到了一个谈家村的人，连忙拦住那人，也问了一回大嫂谈凤蕙娘家的情况。
谈家村村民的说法和其他村村民说的差不离儿，也是跟着如意村学的，挖了排水渠又准备了一个湖……至于谈家么，大事儿没有，但谈凤蕙的一个小侄儿在离家避雨的时候摔伤了胳膊。
唐丽人被吓一跳，连忙问细节，那村民道：“不要紧嘞，就是半夜看不清么，地上又滑，绊了一跤，胳膊上划了个口子，早上的时候血已经止住了，孩子活蹦乱跳着呢！”
唐丽人和桃桃谢过了那位谈大哥。
——桃桃心想，这附近可一共有七八个村落，如果每个村落都弄了一个湖来蓄水，那难怪大水会退呢！
唐丽人带着桃桃急急赶到了吉祥村。
果然，正如那村民所说，吉祥村没有大事，只有四五户人家的房子因为地势低洼，房子被水完全泡住，没过了顶。但这会儿水势退去，房子又回来了。
另外就是，吉祥村里多了一个大湖。
好多村民围在堰塞湖旁，兴奋地商量着要养些什么鱼，或是种些莲藕什么的……
唐丽人一口气跑回娘家，见娘家人齐齐整整的一个不差，唐老娘精神矍铄，骂起人起声若洪钟，这才放下了一颗心儿。
而唐家人看到一出事，唐丽人就跑回来看情况，也很感动。问了一通如意村的情况，大伙儿都放下了心。
唐丽人知道娘家人没事儿，又忧心还会下雨，就要带着桃桃离开。
唐大舅也怕再下雨，不敢挽留唐丽人，趁这会儿还有太阳，他让妻子去地窖里拿块腊肉、让唐丽人背回去。
唐丽人来的时候忧心如焚，啥手信也没带；这会儿自然也不肯受礼物的，拉着桃桃就跑了……
不料大舅两步三步追上来，不由分说的就把装了腊肉的背篓强塞在桃桃手里，又笑眯眯地说：“桃桃啊，等天气好了再来舅舅家玩啊！你妈脾气臭，你莫听她的，这腊肉我不给她吃，我给你和杏杏、还有你大嫂吃，你再分一点给红豆黄豆绿豆吃……”
桃桃特别喜欢这种极具烟火气息的人情味，接过背篓，乖巧点头，又朝着大舅挥手，“谢谢大舅！我们走啦，等天气好了我给你送这个篓子过来……”
走远了几步，唐丽人才嗔骂桃桃，“你晓得你大舅家今年不如我们，你还收他们的腊肉！”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那到时候不还要给他们送这个篓子回来的么！”说着，她还朝着妈妈得意地眨了眨眼。
唐丽人懂了，笑成一朵花儿。
桃桃又说，“我们贴补粮食给大舅是不对的……最好的法子，就是授人以渔。收成好了，荒年里也能大丰收……才是最好的帮扶，对吧妈妈？”
唐丽人笑道：“你人小鬼大的，谁都不如你聪明……你跟妈说说，你又想啥主意了？”
桃桃说道：“养鱼呗！我们村的图书馆里，不是有好多养鱼的书么。书上说了，很多水产类是可以混养的，而且湖里还能用来放养鸭子和大鹅！鸭子和大鹅的粪便又能成为鱼儿的天然饲料！我们还可以在湖里种点菱角、莲藕、茨菇什么的，丰盛一下餐桌也好么！”
“就更不用说，这一年有四季，我们村可以一季分鸭子、一季分鹅，两季分鱼……村里人就能吃上荤腥啦！”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这么一说，唐丽人心头狂喜，但也犯起了嘀咕，“那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想过呢！”
桃桃，“以前也没发大水呀！”
不过还得看看国家对村落养鱼塘是什么样的意见。
但这就是她爸的事儿了！
母女俩回到了家里，把外头几个村子的事儿说了……
其实今天也有其他村子里的人跑过来走亲戚，看看情况怎么样，大多数人都知道自家的亲戚没遇上天灾。
可是唐丽人母女俩带回来的消息——
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都学着如意村挖了排水渠、还都挖了个蓄水湖？？？
霎时间，如意村村民们的脸色就有些精采了。
毕竟当初白正乾在号召大伙儿挖排水渠的时候，过半村干部都不认可；村民们也只是看在白正乾的面子上，参与了挖掘。
当时没人相信会真的发大水……
没想到，其他的村子居然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还因此全都齐齐整整地逃过大难！
众人对白正乾的信服和爱戴莫名高涨。
梨梨又把谈家村的事儿告诉了大嫂谈凤蕙，谈凤蕙有些惊讶，但只要小侄儿没有性命之忧，那也不算什么。
又过了几天，谈家那边儿来人报信儿了，谈家四哥直接把小侄儿带了过来，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又让谈凤蕙看小侄儿胳膊上的伤，果然已经好了。
谈凤蕙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谈四哥看到怀着孕的妹妹体型丰满微胖，面色红润，头发柔顺光泽，再看看白家里里外外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妹妹身上的衣服虽不是新的，但也整整齐齐没哪儿破了坏了。午饭宴客时，菜肴也特别丰盛……再看看白家的女孩子们对谈凤蕙也是既亲切又敬重，红豆黄豆绿豆都是活泼可爱、大大方方的……
谈四哥心里是埋怨白冬生的，总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就一个人去省城上学去了，谁知道他在省城干啥呢？说不定看上了省城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舍弃了结发妻子呢？
直到现在，看到妹妹被白家人照顾得很好，容光焕发的样子，他这才放了心，说要走。
唐丽人拽住了谈四哥的背篓，招呼着杏杏往里头放了一袋二十多斤的大米，又喊桃桃放了一块三四斤的腊肉进去，还扯着喉咙让红豆去拿了一罐桃桃做的果酱，让谈四哥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孩子们吃，这才打发人走了。
后来，又天晴了几日。
村委不敢掉以轻心，仍然派人组成队，一天三班倒的在村子附近巡逻……
直到一周后，上面来人调查。
原来，河段上游发大水，伤亡不大但是好多人的家园、农田都被淹了。政府火急火燎的做好好下游被淹的准备，没想到……
这特大洪水怎么就，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一查查到松县，再查到这几个村子里，个个村子都蓄满了一个湖的水，其实还有两个村的村民们在抱怨，说人工湖里的水蓄得不够多，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养鱼？！
再一问，大伙儿都说是跟着如意村学的。
调查组在如意村里呆了一星期，充分了解了当初白正乾十分纠结犹豫的心理、但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和财产安全，又是如何的下定决心组织大家自发挖掘排水渠和堰塞湖，他的本意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村子遭受损失，并没有想到阴差阳错的救了居住在下游的人民。
在这件事上，白正乾不愿意邀功，就反复向工作组强调，挖排水渠和蓄堰塞湖都是老百姓的意愿，并不是他想这么干的。他只是遵从老百姓的意愿，把他们组织起来，做了一件人民愿意做的事。
殊不知，白正乾越是谦逊，调查小组的成员就越觉他觉悟高，值得尊敬。
调查组还充分了解到村民们对白书记的爱戴，以及今年村里又拥有了两个超大型鱼塘以后，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这期间，关海珊又交给调查组一迭画纸。
她用素写的方式，制作出连环画的稿子，把如意村的人是怎么发现村子对面的大山“泻水”了；是怎么觉得不安，开会决定自救、自发组织起来挖掘排水渠的；又是怎么上山下山的勘探地形，最终才确定了排水渠和堰塞湖的位置的……
以及，人们又是如何在山洪来袭的那天晚上，先是由巡逻小组发现了不妥、及时向村民示警，村民们又怎么扶老携幼的来到事先建好的避雨亭来躲雨的。
最终，所有村民无一伤亡。
当然村里也有几户人家的房子、粮食全部完蛋了，但是村民们已经帮他们在地势稍高的地方重新建了新屋，捐粮、捐钱、捐东西的帮助他们渡过了这个难关……
有了关海珊的画作，这更加成为了佐证。
七月一日的时候，省委专门派了巡回工作组，赶到如意村给白正乾颁奖、发奖状，还宣布调级。白正乾一下子得到了好几个亮闪闪的奖章，直把他给激动得……
躲进屋里嚎啕大哭了一顿。
七月刚过，远在省城的白冬生听说老家遭灾，连忙赶了回来。
见家人无碍，他这才松了口气。
又正好遇上谈凤蕙分娩……
这一次怀孕，谈凤蕙吃好喝好的，生下了一个足月小子。
冬生见小儿子如此健康，简直是当初绿豆刚下来的两倍那么壮实，就给他取名叫土豆。
土豆出生的时候六斤八两重，小手抓握、小脚乱蹬的力气可大了。
土豆爱笑，只要有人看他、他就咯咯咯的笑；他也爱哭，肚子饿了要吃奶的时候，只要谈凤蕙慢了一步，他哭的声音那叫一个惨烈……连住在山坎下的二叔一家都被惊动了好几次，惊慌失摸地跑上来问是怎么一回事……
六八年这年，对于如意村来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那场据说是十年不遇的洪水，无意中被如意村带动其他村挖排水渠、建人工堰塞湖，居然神奇地消灭了这场水灾。
这是人定胜天的表现。
作为嘉奖，上级特批——鱼塘里的产物归人民公社所有，人民公社享有分配权。
这消息一出，别说村民高兴得手舞足蹈了，就是附近几个村听了，都高兴坏了，他们立刻派出代表上如意村来取经——如意村养什么鱼、养什么水产，他们就照学。
附近几个乡就更加眼红了，纷纷派人过来学习如意村的各项先进事迹。
当然，那场洪水也还是给如意村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村里有五分之一的玉米地被毁。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如意村今年还有别的进项，那么这五分之一的玉米地被毁，对如意村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这个足以弥补大量口粮的进项，就是去年桃桃极力提议的试验梯田。
那一整座山头的梯田，虽然还只是第一年，但因为有了桃桃的照看，亩产量不比平地里的差。最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山头的梯田里，桃桃还养了不少的水产。
泥鳅、黄鳝、泥蟹、青头虾、鲫鱼、禾花鱼……
秋收的时候，好多人去现场看他们捉鱼捉虾捉螃蟹，简直可以用堆成山来形容好嘛！后来用磅称磅过以后，全村六百多人按人数来均分渔获，每个人能分到两斤左右！
虽然这些水产的个头都不大，但这是实打实的荤腥啊！
谁不爱？
转眼到了年底，如意村人民公社向县城里的国营饭店提供了一整年的各种食材，一算账，全村人每个人分到了两块多钱！
外加每人还分到了三斤猪肉、一只鸡或一只鸭……
看起来人均没多少，但一个家庭怎么也有四五个人，东西加总在一块儿就有很多了。
再加上梯田产出的大米，按上级之前的说法，试验田不征税。
——也就是说，这一整座山头出产的大米，一斤都不用上交，村民可以全分呀！
这下子，如意村可真是实现了“大米饭吃到饱”的愿望啦！
大伙儿都十分开心，欢天喜地的过了个肥年。
时间一晃到了六九年。
六月份的时候，如意村再次得到了两个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一番激烈的竞争、演进过后，桃桃和二叔家的白爱民双双当选。
桃桃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当护林员，所以在宋秩的建议下，她报读的学校是京都农业大学。
白爱民报读省城工大的桥梁专业。
与此同时，白冬生学成归来。
他带回来的，还有一纸调令——冬生原来在村里就已经入了党，到了学校以后，又干了几件先进事，正式被组织录用，成为政府在编人员。此时学成，他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调到市委当市长秘书。
同时，白正乾的任期已满。
上级给他的调令，是——升任市委党委组织干事。
白正乾惊呆了。
他一个村委书记，虽然三年前见义勇为时调了级别，去年抗洪那事儿又调了级别，但直升到市委去？？？
这是坐火箭的速度啊！
再说了，他都已经五十三了，这会儿升到市委去，还能有什么作为？
再加上对如意村的眷恋，白正乾心里有点儿想打退堂鼓。
桃桃说道：“爸爸见义勇为的那一年我们都吃不饱，顿顿吃豆子饭，偶尔吃上一顿面疙瘩汤还当过年呢……然后我们想吃饱就吃饱了！前年我们家吃了一整年的白米饭，但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吃肉，所以我们就是想光明正大的吃肉啊，瞧瞧，今年可不就是光明正大的想吃肉就吃上肉了么！这就叫做事在人为！”
然后桃桃话风一转，“爸爸，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白正乾瞪着女儿。
他怎会不知桃桃这是在使激将法呢？
再想想……
是啊，当初他腰受伤的那一年，日子过得多艰难呀！但一家子拎成一股绳，分家以后，关上门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还带领着全村人慢慢走上了吃饱吃好的日子。
现在他是调到条件更好的地方去，又不是去更穷的地方重新开始……
再说了，组织上让他去市委当干事，应该是看中了他的忠诚，证明那个岗位需要他，他怕什么呢？
白正乾顿时生出了豪情壮志，“我才不怕！好，那咱们就……出发！”
因为白正乾的级别还不低，同样是党员的唐丽人也得到了一个随行家属编制——她被安排在市妇联工作，也是正式工。
相较之下，因为白冬生的级别不够，所以不能为谈凤蕙安排正式的工作。但他向组织打报告为家属申请岗位，最后谈凤蕙的工作介绍信也下来了，她被安排到银行当临时工。
桃桃一家即将奔赴向新的生活。
南生和梨梨也有好消息传来。
南生哥哥之前受伤、破了相，桃桃咨询过老爷爷，找到一种草药的种籽给南生哥哥寄了去，让他种出来，每天揪一片叶子不停地涂抹伤疤。
南生现在对桃桃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两年过去了，他特意寄了一张照片回来——额头上的疤已经完全不见了，但头发里的疤还是挺清晰的。但这并不重要，戴上帽子就看不见了嘛。
如今南生哥哥已经在军校学习完毕，回到了连队晋升为排长。
梨梨呢，就安安稳稳地在市委迎宾馆工作。今年听说爸爸和哥哥的调令都落在市委，她高兴坏了，跑进跑出的联系，最后把爸爸和哥哥落脚的房子都给联系好了。
——白正乾的级别高，单位直接分配了三室一厅的大住房。白冬生级别低，组织给安排的是小两室一厅的集体宿舍。
但这没有关系，总会慢慢变好的。
再说了，两套房子都在市委大院里，相隔不过五十米远。大哥一家不够住了，可以把红豆黄豆挪到爸妈的屋子里住嘛！
相对于桃桃一家的高兴……
宋秩却并不怎么高兴。
他甚至陷入了莫名的焦虑与烦躁之中。
——桃桃已经如愿拿到了工农员学员的名额，即将奔赴京都。
那他呢？
他的调令为何迟迟不到？
于是他请了一天假，去镇上的邮电局，给导师黄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黄教授一听是他，立刻说道：“你这电话打得正好！我正准备出门给你发电报去呢！宋秩，你和你父亲……最近是吵架了还是怎么了？”
宋秩一愣。
他避开这个话题，问黄教授，“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教授直叹气，“我可是已经把一切事情给打理好了，所有的证明也全都开好了，就差你的直系亲戚的意见了，我给他打电话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还答复得好好的，等我把文件寄到南都去给你爸爸签字，他签完字给我把文件寄回来的时候……你知道他签的是什么内容吗？”
宋秩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黄教授缓缓说道：“现在这份报告就在我手里，我给你念一念吧，你听好了，‘宋秩同志应该留在更需要他的广阔农村里，继续发挥他的光和热’你听听！这让我怎么办后面的事儿？”
宋秩咬紧了牙关。
黄教授说道：“宋秩，你还有别的直系亲属吗？咱们得尽快，不能耽误九月开学啊！”
宋秩半天没说话，只觉得心胸间气血翻涌，喉间隐约传来浓重的铁锈味道。
他沉默许久，说道：“您不必再管他的意见，麻烦您明天给西南卫星基地的董教授打一个电话，请他帮我填这份表格。”
黄教授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是董何昌教授吗？”
宋秩“嗯”了一声，“我呆会儿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您。”
黄教授陡然激动起来，“你居然认识董教授！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呢？”
宋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也麻烦您在电话旁再等一等。呆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告诉您这事儿成还是不成。”
“好，我等你的消息！”
宋秩收了线。
沉思许久，他才递给话务员一个电话号码。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
话筒里传来了一个略显得有些疲倦的沉稳男声，“喂，我是董何昌，哪里找？”
宋秩停顿了三秒钟，说道：“我是……宋嘉时。”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
董何昌激动了起来，“阿嘉？！阿嘉你在哪儿？”
宋秩三言两语讲完了自己的现状，又说道：“……现在，我喜欢的姑娘要去京都上大学去了，我也想回去，上农业大学旁的工大任教。本来我的导师黄明颂已经帮我办好了一切手续，现在卡在家属意见那里……”
董何昌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同意你回城？”
“是。”
董何昌说道：“来，把你老师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马上打电话安排。”
宋秩报上了黄教授的电话号码，又交代董何昌，“别忘了，嘉时是我妈给我取的小名，我现在的名字是宋秩，秩序的秩。”
董何昌冷笑，在电话那头不知骂了句什么，然后对宋秩说道：“放心，我给你办妥……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叫什么？”
“她……她叫白桃桃，人很聪明，很漂亮，也很可爱。”
提起桃桃，宋秩满腹怨气消失不见，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董何昌立刻感觉到了，“那等事成之后，你带她来见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呆的这地儿属于秘密基地，人家姑娘应该是来不了的。于是又改了口，“过年的时候我去看看你们。”
宋秩含笑说了一声好。
两人并没有说其他的，连再见也没说，宋秩就率先挂了电话。
一小时以后，宋秩再次给黄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黄教授激动万分，“宋秩！董教授给我打电话了！放心……你的调令十拿九稳了！”
宋秩微微一笑，“那就麻烦您再为我费心了，等我回去，我……我再带上我的爱人，一起向您道谢！”
黄教授，“白书记同意你和桃桃的婚事了？”
宋秩噎了半天才回答，“我……这就回去向桃桃提亲。”
黄教授，“得快啊！你都二十七了！跟你同一届的师兄师弟们就你一个还没结婚！赶紧带着桃桃回来啊，我给你俩张罗房子！给你俩申请个夫妻间！”
宋秩笑了，低声说了一句好。

第72章 婚事议定
宋秩离开了镇子,往如意村赶。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要怎么向桃桃求婚。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妮子根本不会同意。
——他都跟她提过多少次了,有哪一次她是当真了的？反正这个小妮子只想拉着他钻玉米地儿,对结婚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得亏他没让她得手了,要真让她得手了,恐怕……
算了他还是直接跟她父母谈吧！
可是——
他来到村子整三年了,向白正乾提出求娶桃桃的次数不下三十次,白正乾倒是从一开始比较反感、避而不谈,到后来的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宋秩相信，白正乾和唐丽人应该也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大约还是出于家世的考量，他们才如此犹豫纠结。
回到村里，桃桃不在家。
红豆说,四姑去六太婆家玩去了，又说四姑给你留了饭,说着,小女孩就背着弟弟土豆跑出去玩了。
宋秩去了伙房。
果然,灶上温着给他留的饭。
揭开锅盖,锅里有开水，蒸笼里的饭菜还是温热的。
宋秩去洗了手,拿了双筷子，捧着饭碗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架子下，不急不慢地吃着饭。
桃桃不太会做饭,但她还特别讲究——顿顿饭都要三菜一汤，实在不行就拿腌菜或凉拌来凑，那也必须得凑够。
大海碗里压着结结实实的米饭,面上整齐地铺着两条炸香的蒜蓉禾花鱼，每一条有三指粗细，另外还有一道醋拌空心菜梗，一道腐乳椒丝炒空心菜叶。
桃桃还怕他不够菜吃，在压实了的米饭中间，还埋藏了一小撮的盐拌猪油渣。
宋秩笑了。
他慢慢地吃着饭，觉得每一口饭菜都是极致的享受。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了、晾好，刚走到院子里，准备回屋去——
白正乾从外头回来，看到他，“你回来了？”
宋秩站定。
“叔，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秩，我找你有点儿事。”
结果红豆背着土豆、黄豆牵着绿豆，还带着几个村里的娃娃，疯笑着、叫闹着一窝蜂地冲进了院子。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向白正乾和宋秩打招呼。
白正乾就对红豆说，“红豆你带他们摘葡萄吃！别靠近伙房啊，不许玩火！”
“知道了阿爷！”红豆大声应道。
白正乾就朝着宋秩使了个眼色，然后出了门。
宋秩会意，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后山。
白正乾开门见山的说道：“选送工农兵学员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桃桃和爱民八月中旬就得走，那你……”
说着，白正乾看向了宋秩。
宋秩很上路，“我的调令也快下来了。”
“你往哪儿调啊？”白正乾紧张地问道。
宋秩，“我回京都当老师去，工大讲师。”
顿了一顿，他又解释，“工大和桃桃上学的农大挨在一块儿……准确说来，还有另外两个大学也挨在一块儿，宿舍和饭堂是共用的。”
白正乾又问，“你这调令靠谱么？要不要我帮你想想法子？”
——解放前他曾经救过某位高层的性命，如今还有联系方式。实在不行，他可以动用这个手段来帮助宋秩。但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白正乾不想这么干。
宋秩，“一个星期之内应该会有着落。”
白正乾松了口气，“那要是一星期内还拿不到调令的话，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宋秩点头。
两人突然同时沉默了。
宋秩清了清嗓子，紧张地说道：“叔，我、我……我想、我我我想和桃桃……组成一个家庭，我、我……”
他紧张得语无伦次。
白正乾的脸色很严肃。
事实上，他和唐丽人早就已经为了桃桃的婚事讨论过很多次了——桃桃是夫妇俩最最最疼爱的女儿。她小的时候多灾多难又多病，夫妇俩在她身上投注的心血，远远超过其他的孩子。
现在桃桃想去念大学，这当然是好事。
可是，谁去照顾她呢？
是，桃桃很聪明，很能干也很机灵。
但是桃桃的容貌过于美丽，呆在家乡当然没问题。一旦出了门，去哪儿都人生地不熟的，真遇上歹人、或是发生点儿什么事，没个可靠的人陪在她身边，那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好就是让桃桃和一个知根知底的人结了婚，再出门。
就算出门在外，小夫妻俩相依相偎，也总好过桃桃一个人孤零零的。
白正乾和唐丽人属意的人选有两个：宋秩和周春生。
周春生么，白正乾和唐丽人曾经激烈地讨论过——
唐丽人，“春生上头没娘，桃桃以后就不用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多好！”
白正乾，“嗯，那是！那周家不但没婆婆，要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啊，连个靠得住、能帮扶一把的兄弟姐妹也没有！”
唐丽人：……
唐丽人，“春生在京都呆了快三年了吧？总能帮着照顾桃桃些。”
白正乾，“你晓得医科大和农大在哪？万一一个在城东、一个城西呢？京都有多大你知道吗？要是桃桃有啥事儿，还先等到春生千山万水的得了信儿、再翻山越岭的赶了去，来得及个屁！”
唐丽人：……
唐丽人，“主要是春生这孩子我们是知根知底的……”
白正乾，“过去我们对春生是知根知底的，现在不一定哈他都走了三年了，说不定已经在外头谈了对象了呢？”
唐丽人，“行吧，我看你其实是在故意搞事情！”
白正乾，“我觉得宋秩更合格……”
唐丽人，“他有爹啊！”
白正乾，“那谁没爹啊？”
唐丽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宋秩来了咱家三年，就没听说过他爹给他寄了什么东西来，写过一封信什么的。这明显就是……父子俩之间有隔阂！我们桃桃嫁给宋秩，又没个婆婆从中斡旋，这样的儿媳妇，能当？”
白正乾，“桃桃是嫁给宋秩，又不是嫁给宋秩他爹！”
唐丽人：……
唐丽人，“那我问你，万一宋秩和他爹关系不好，他爹拿宋秩没办法的，就找我们桃桃出气……这可怎么办？”
白正乾，“宋秩不还活着呢嘛！”
唐丽人：……
唐丽人，“我看你就是个杠精！”
当然这是白正乾夫妻私底下的对话。
可妻子的担忧，也是白正乾的担忧。
于是白正乾问宋秩，“你爸对你成家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宋秩，“他不会管我的，我自己说了算。”
白正乾，“可血浓于水，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哪能真的不管？你习惯了和他的相处就是不相处，可你得替桃桃想一想，她习惯的家庭氛围是怎么样的？”
宋秩陷入沉默。
白正乾，“你们家还有别的亲属吗？”
宋秩，“他老家已经没人了，我妈……只有几个朋友在国内，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姨妈表兄弟们都在国外。”
白正乾张大了嘴，“你妈是资本家的小姐啊？”
宋秩，“我外祖父是民族企业家。”
顿了一顿，宋秩又握紧了拳头，低声说道：“他……和我妈妈并没有结婚。”
白正乾：！！！
——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白正乾，“那你以后是怎么想的？”
宋秩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想先和桃桃结婚，然后我们一起去京都，她上学、我教书。我们在京都安定下来，然后看看桃桃有什么打算。我的想法是……将来我还是想去一线基地工作，就看桃桃的意愿了，她想去哪儿，我就近找个工作地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白正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宋秩这小子，父亲是南都第一统帅，哪怕父子俩的关系并不好，但关键时刻拿出来唬一唬人还是有点儿用的。再说了，既然父子关系并不好，想必宋老总也不希望看到宋秩和桃桃，这样对俩孩子来说，倒也自在。
而且现在的宋秩已经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去留，把桃桃交给他……
白正乾还是挺放心的。
“但是婚姻大事，不能儿戏，”白正乾说道，“我必须要和你父亲面对面的谈一谈这件事儿！”
宋秩一脸的惊喜，“叔，您的意思是——”
白正乾，“收拾收拾我俩就走吧！早去早回！”
宋秩又犹豫了，“叔，我从来也不瞒着您……其实真没必要去南都，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
白正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怕，我已经认可了你。如果你爸不认可，我可以和他讲道理。道理讲不通，至少我也把你和桃桃的婚事说给他听了。他认不认可是一回事，知不知道是另外一回事。”
“就这么决定了！”白正乾说道，“我们明天就走，然后啊让你婶子她们准备好，咱俩一回来，就给你和桃桃办喜事。”
宋秩又瞬间心如擂鼓，“那、那桃桃她……她会同意吗？”
白正乾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反正我和你婶子已经同意了，至于桃桃同不同意，那就看你的了。”
说着，白正乾又笑着对宋秩说道：“还不快去找桃桃？我跟你说啊，别到时候我俩从南都回来了……结果那丫头不肯嫁你，那可就难看了！”
宋秩抑制住内心的狂喜，冲着白正乾说了声“谢谢叔”，飞奔着去找桃桃了。
白正乾深呼吸——
然后他也视死如归的回去找唐丽人了。
——其实他媳妇儿可没同意让桃桃嫁宋秩，可他已经在宋秩面前点了头、还打了包票！趁这会儿不是饭点，得赶紧去和媳妇儿说一声，跪搓衣板的时候也不至于有儿孙们围观，那样太丢脸QAQ
这会儿唐丽人正在村委小广场和人吹水。
主要是，妇女们十分艳羡唐丽人治家的本事。瞧瞧，前头冬生得了个工农兵学员的资历，上学去了，学成了一回来就当上了国家干部！这一转头，桃桃也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
一家子出两个工农兵学员，白正乾是党委书记，南生在部队上也升了官，梨梨也在市城端着铁饭碗……
哟哟，真让人羡慕呀！
唐丽人则一脸的意气风发，说起话来声音又大、还十分低调——
“嗐！我都不管她们的！随便她们……爱咋咋滴哈哈哈哈哈……”
白正乾凑了过去，“哎，有事儿跟你商量，赶紧回家去！”
唐丽人还没凡尔赛够，还想再呆一会儿，不耐烦地吼白正乾，“你自个儿回去！”
白正乾拉不下脸来，可想着那边儿宋秩要是和桃桃说好了，结果这边儿桃桃妈不认……那可咋搞？
于是他一咬牙，面子不要算了！
他弯下腰一把抓过唐丽人的手，拉着她就跑——
唐丽人：见鬼了吧你！老娘养了个那么争气的女儿这还没晒够呢……
身后又传来了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书记和丽人姐结婚三十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哦！”
“就是，你看他俩手拉着手……”
“嗐，我家那个多看我一眼都烦！再看看人家正乾叔，和婶子真要好！”
“羡慕死人啦！正乾嫂子真幸福呀！儿女争气，丈夫又疼爱……”
唐丽人又高兴了，笑嘻嘻的不再挣扎。
没想到，白正乾一口气拉着她回了家，冲进堂屋后头的正屋，还关上门、落了栓，转身就——
就直接从床上拿了个枕头，往她跟前一跪，还飞快地用枕头垫住了他的膝盖！
唐丽人：！！！
白正乾解释道：“我主要是怕你心疼我跪久了膝盖疼……”
唐丽人：？？？
她眯着眼睛看向他，“你想离婚还是咋滴？”
“比那个可严重多了！”白正乾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我把桃桃许给宋秩了！”
唐丽人陡然瞪大了眼睛。
白正乾，“你说说，我这人混蛋不混蛋？咋就没事先跟你通通气呢？就好像桃桃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似的……丽人你说对吧？”
唐丽人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正乾，“还有啊，你说我这人怎么这么多臭毛病呢？咋就看上了宋秩这个娘没有、爹不爱的家伙了呢？把桃桃许给他、图啥啊？图他一无所有吗？他自己都还是个知青，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现在桃桃都要出去上大学了，他才……刚刚拿到调令！”
唐丽人眼睛一亮，“他拿到调令了？”
白正乾，“他的调令下个星期就到啊，但我挺不满意的！你想啊，桃桃在京都农业大学上学，宋秩他就在农大隔壁的工业大学教书，虽说他俩在同一个饭堂吃饭、宿舍楼也就是前后楼……可我们桃桃万一上了楼不想下楼，又想买个包子吃的，还得上窗户那儿去，给对面楼的宋秩打个手势比划比划，差他去买……你说说，那我们家桃桃比划手势的时候不累得慌吗？”
唐丽人：……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正乾赶紧趁热打铁，“再说了，宋秩没娘，我们桃桃就没有婆婆心疼，他爹又不爱他俩……这多不好啊！说不定小两口过年的时候连走亲戚的地方都没有！那逢年过节的他俩不来我们家、还能上哪儿？哎哟别人嫁女儿，那是女儿成了别人家的人！我们嫁女儿，是女婿进了我们家的门、成了我们家的人，你说说，我们多亏啊！”
唐丽人忍不住骂道：“亏个屁！宋秩他爹不疼他、不爱他，我们自己的女婿，我们自己疼！”
“对，我们自己的女婿，我们自己疼！”白正乾大声说道。
唐丽人呆了一呆，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恼羞成怒，除了鞋，一脚踹向丈夫，骂道：“你出息了啊白正乾，还算计我呢！”
白正乾握住妻子的脚，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你也没亏啊……”
唐丽人都气笑了，“我怎么就不亏了？我辛苦养大的姑娘我便宜他了！”
白正乾，“那你多了一个儿子啊！”
唐丽人：……
好像也有点道理。
白正乾，“我跟宋秩说了，明天我就和他一块儿去南都，把宋秩和桃桃的婚事告诉他爹。”
唐丽人，“他来咱家三年，他爹屁都没放一个！他又是个老总，我们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你上门去向他提亲？当心热脸贴了冷屁股！”
白正乾，“那孩子们的婚事还得解决啊！我看中的是宋秩，又不是他爹……他爹要是同意这门婚事，那我们两家一块儿欢欢喜喜地办喜事，那最好！如果他不同意，那我就带着宋秩回来，咱们自己给他俩办喜事儿，以后宋秩就是我儿子！”
唐丽人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白正乾松了口气，正准备起来——
唐丽人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冷笑，“跪着！”
白正乾不敢动了。
唐丽人从他怀里抽出自己的脚，站起身，说道：“今天你用这法子把桃桃的婚事糊弄过去，明天是不是就该拿梨梨和杏杏的事儿来糊弄我？”
白正乾，“当然不会了……”
唐丽人，“给我跪着！长点儿记性！”
说着，唐丽人一扭身，出去了。
白正乾叹气：老子为了儿女们的婚事，怕是要跪断腿哦！
却说宋秩一口气跑到了六太婆家。
一问，才知道桃桃和关海珊出去玩去了。
想着来都来了，宋秩索性帮着六太婆扫了一下院子，去挑了两担水回来，把水缸灌满了，又把有些歪歪斜斜快要倒掉的篱笆给修整了一下……
桃桃和关海珊去山上挖植物去了。
因为关海珊想在六太婆的院子里种植一些好看的花草、植物什么的。
桃桃就问关海珊，“你回京都吗？”
——柳雪絮还是两年前陪着关海珊在村里住了三个月，后来回京都去过年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给桃桃写过信，说本来想再过来小住一段时间的，但突然有个机会可以跟着家里人环游七省，这一走可能要去上两三年，所以就不过来了。
那时候桃桃觉得，关海珊应该也会很快离开——她毕竟是城里人嘛，偶尔在乡下小住一段时间没问题，长住，应该就不那么愉快了。
关海珊却盯着桃桃看了一会儿，终是摇头，“我不想回去。”
顿了一顿，她低声解释，“不瞒你说，那个家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归属感。虽然呆在你们村里，吃住条件也不是很好……嗯，你们家的伙食挺好的，但现在你们一家都要搬走了，我的饭菜怕也是没了下落……不过，和六太婆住在一起，我挺安心的。”
桃桃问她，“那你不想你哥哥嘛？”
关海珊一笑，“不想。”
桃桃听出来了，关海珊不想提她家里的事。
于是桃桃就说：“吃饭的事儿你别担心，我们家搬走了，你可以在我二叔家搭伙吃饭。我二婶和拥军嫂子也很会做饭，回头我和她们说一说……你一个月给十五块钱那么多，她们会很高兴的！”
关海珊又笑了笑，看着桃桃不说话。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极端的不舍……
但又害怕被桃桃看穿，就把头扭到一旁去。
桃桃却自认为懂得关海珊的心思，“我要是走了，你别难过，村里很多人都喜欢和你一块儿玩的！比如说，我二叔家的彩霞妹子就很喜欢你，还有小妮……上回你过生日的时候，小妮送给你的那两支铅笔，她攒了好久的钱呢！”
关海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桃桃，“等我到了京都呀，我再给你写信呗！哎珊珊你看这个，好看吗？”她指着一簇长相特别奇怪的植物，对关海珊说道。
关海珊看了一眼，是野生的铃兰。
绿色长扁型的叶子，中间生着一串串白色的小花，每一朵都像倒扣下来的铃铛，朴素、洁净而又优雅。
“好看。”关海珊淡淡地说道。
桃桃拿出了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将这簇花草铲起，“那就把它移植到六太婆的院子里去，你天天都能看到它！”
关海珊静静地看着桃桃。
和桃桃相处越久，她就越舍不得离开她。
刚才桃桃问她，要不要回去的时候——
她差点儿就想同意了。
可是，她回去又能干什么呢？
一回去，势必会再被继母和关海芙打压。到时候她发挥不出正常的绘画水平，回去也是当废人。再说了，回去又能怎样？听说宋秩也打算和桃桃一起走……到时候她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就眼睁睁地看着宋秩向桃桃献殷勤吗？
与其这样，倒不如留在这个村子里。
这里处处留有属于桃桃的记忆，这些愉快的、悲伤的、留恋的、难舍的记忆，都将触发她的创作灵感，甚至对桃桃的思念，也将成为她的灵感之一。
所以她不会离开。
现在，她也只想好好的看一看桃桃，永永远远地记住桃桃的模样。
桃桃对关海珊的注视毫无觉察。
她挖了一簇铃兰，然后又挖了一簇甘草——这是一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开出紫色小花的植物。桃桃说，把这甘草种在院子里，掐一把杆茎下来晒干了，泡水喝就甜津津的。
接下来她又兴致勃勃地挖了一簇金色的野菊花，还挖了一簇金银花……
“这些都是晒干了以后可以泡水喝的！”桃桃高兴地说道，“你最好弄个十天不重样儿的花茶出来，每天喝一种不同味道的茶水……那日子过得才美呢！”
关海珊笑了。
——每天喝上不同味道的花茶水，日子就能过得美美的？
这么简单？！
一细想，也对。
桃桃能有这样的心思，当然有精力、有能力把日子经营得美美的。
“好。”关海珊轻声说道。
她心想：以后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给自己泡一杯美美的花茶。
桃桃一口气刨了十来株植物，满载而归。
她都背不动背篓了。
最后是和关海珊一块儿抬回来的。
一回到六太婆家，就看到宋秩正蹲在六太婆门口，拿着细竹、草绳正在修整竹篱笆。
关海珊现在是看到宋秩就烦，拉着桃桃就进了院子，“我们把这些花啊草啊的都种起来！”
桃桃看看宋秩、又看看关海珊——
关海珊刚来的时候，将宋秩视作私有物品，非常针对她。
可现在，关海珊又很明显的不待见宋秩。
人真的好奇怪！
宋秩修整好竹篱笆就进来了。
看到桃桃拿着个小锄头在院子里艰难地刨土……
他去找了个大锄头过来，让女孩子们让开，他挥动着锄头不过几下子，就将院子里的土松了松。
桃桃欢呼一声，把从山上挖回来的那些花啊草呀的，全都种下，又拢了拢土。
宋秩已经去提了小半桶水过来，桃桃把花草种好，他就浇了点儿水下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关海珊觉得碍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关海珊的背影……
算了，关海珊的脾气本来就有点怪的。
栽好花草，桃桃拿过扫帚打洒了一下院子，宋秩去整理了一下水桶、锄头什么的，两人就像六太婆打了声招呼，离开了。
桃桃大声说道：“珊珊我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哟！”
关海珊没有回应她。
她不知道的是，关海珊躲在窗后，悄悄地看着她的背影，哭成狗。
桃桃和宋秩往家走，就问他，“有什么要紧事吗？你怎么还跑到太婆家来找我了。”
宋秩看看左右，见四下无人，他大着胆子牵住她的手，快步带着她走到了后山隐蔽处。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有得吃？
还真是有得吃！
不过，两人偷偷摸摸地互啃了这两年……
宋秩已经不是以前的愣头青了。
他跟着桃桃，学会了好多！
以前是她单方面的吃他……
现在，有时候因为他力气更大、胆子也大了些，常常是桃桃被他给吃了。
就好气！
气不过的桃桃，誓要找回场子来。
于是——
桃桃狠推了宋秩一把。
宋秩乖乖被她推倒，半坐在草丛里，大白桃趴在他身上……抢先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优势！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尤其是大白桃，被他给吃得脑子发昏，就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直喘粗气，“什么时候才能钻玉米地儿啊？”
光吃不睡，实在浪费！
宋秩低笑了起来，“你嫁我！”
“想得美！”
哼，媚宗小仙女是不可能嫁人的！
宋秩，“你爸妈同意了……”
“你——”
桃桃突然省悟过来，“我爸妈同意了？”
她十分震惊。
宋秩含笑点头，“你爸爸说，明天他就和我一块儿出发，去南都，去跟我爸说一声……”
去南都啊？
桃桃说道：“我也去！”
宋秩面上的笑容慢慢减淡，“你别去。”
“为什么？”桃桃说道，“我会保护你的，而且……”
而且她真的好想见识一下那么冷血的父亲长什么样！以及，她还想为宋秩讨回公道，好好问一下这个当爹的，如果不爱你的儿子，当初为啥要生他？
宋秩，“你爸爸会保护我的……”
顿了一顿，他低声说道：“桃桃，我不希望你看到……在他面前的我。”他的语气透出完全掩不住的卑微。
桃桃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
她紧紧地抱住他，“别怕，宋秩，我们家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他立刻问道。
桃桃依旧紧紧抱着他，没说话。
她心里有点儿乱。
一方面，她在玄夜古洲的媚宗里生活了五百多年，仙界鲜少有人成亲；媚宗弟子更是从未有人成过亲……
而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三年，五百多年养成的观念，很难在三年里就完全转变过来。
但另一方面，她又很清楚的知道——就冲着宋秩身携灵气这一点，她也不能让这个男人属于别的女人呀！
爱不爱，倒是另外一回事。
只能说在现阶段，她并不讨厌他。
如果父母也接受了宋秩，并且祝福她和宋秩的婚姻的话……
那么就冲着灵气，她也不应该拒绝他。
桃桃歪头看着宋秩，问道：“我们结婚以后，和现在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点一定要问清楚！
她可不想像四婶李翠儿那样，总被丈夫打骂；也不想像三婶那样，因为生不出儿子就一直生一直生一直生……
宋秩，“我们结婚以后，跟现在不会有太多的改变。一切由你说了算，你想怎么生活，我都听你的。”
诶，听起来好像不错的样子？
桃桃立刻提要求，“那我要天天钻玉米地儿！”
宋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口气没喘匀，猛烈地咳起嗽来。
桃桃有些失望，“你不行的吗？”
宋秩的脸又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小妖精！
等结了婚再让你知道我到底行还是不行！
一时喜悦、一时恼羞，一时兴奋……
宋秩抱着大白桃一个翻滚，然后牢牢压制住大白桃，并且用从她那里学来的吻技，尽数还治彼身！
大白桃：……
你还真当本仙子江郎才尽了？！
哼，让你见识一下……唔！
天快黑的时候，桃桃和宋秩整理好衣裳和头发，手牵着牵回到家。
正好白正乾从正屋出来，还弯下腰去揉了揉他的膝盖。
桃桃，“爸，我妈让你跪搓衣板了啊？”
宋秩，“叔，下回把搓衣板藏起来，换成枕头。”
白正乾老脸通红：也不看看老子是为了谁而被罚跪的？！
吃晚饭的时候，唐丽人宣布了桃桃和宋秩的婚期。
唐丽人已经事先和冬生、谈凤蕙说过这事儿，也就杏杏和几个小的还不知道。
不过，大家对桃桃和宋秩即将结婚的事并不感到惊讶。
绿豆倒是很惊讶，“四姑，你和宋秩叔叔还没结婚吗？那为什么宋秩叔叔住在我们家啊？”
——当初宋秩来家的时候，绿豆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他一出生就有宋秩的陪伴，早把宋秩当成家人，现在听说他居然还不是四姑的丈夫，固此十分震惊。
众人哈哈大笑。
冬生怕宋秩想多了，连忙嗔骂儿子，“你胡说什么呢？”
宋秩笑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着，他看了桃桃一眼，清俊的面上瞬间通红。
桃桃却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捧着饭碗对唐丽人说道：“妈，我结婚要吃酱卤肘子，配酸甜冰花酱！”
顿了一顿又大声强调，“可不是一桌一只的那种，是我要自个儿吃一整个的！”
杏杏小小声说道：“我也想一个人吃一整个……”
红豆，“我也想一个人吃一整个！”
黄豆，“我也想一个人吃一整个！”
绿豆，“我也想一个人吃一整个！”
土豆，“哇哩啦咦啊吧哩呀！”
桃桃豪爽地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丽人扶额。
——这货有一丁点儿新娘子该有的羞涩吗？
白正乾、冬生和谈凤蕙拼命忍笑。
宋秩无奈地看着桃桃，已经在心中筹划着上哪儿去订一批猪肘子回来了。
当下，白正乾就和唐丽人、宋秩约定好：
明天白正乾和宋秩出发去南都，去、倒车加中转得花上两天的时间，回来也是两天，在那边呆两天把事情办完，来回正好六七天。
在这期间，唐丽人就在家里先暗中操办。
等到宋秩的调令一下来，唐丽人就把喜帖发出去……争取在这个月底，让桃桃和宋秩结婚。八月初，一家子要搬到市里的新家去；八月中旬，桃桃和宋秩就要踏上去京都上学教书的路啦！
是夜，宋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他感激白正乾和唐丽人，愿意让桃桃嫁给他；他更期待和桃桃组成一个新的小家庭……可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父亲，心里又被系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吧？
宋秩心里忐忑不安。

第73章 宋熙
第二天一早,宋秩就和白正乾出了门。
两人搭车往城里赶，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抵达城里，宋秩抽空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回南都。
——他爸宋熙一向不接他的电话,于是宋秩直接给警卫员留了口信。
宋秩和白正乾当天晚上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第二天中午,两人抵达省城。宋秩怕白正乾的身体吃不消,坚持要在省城住一晚上再走。于是,隔了一天,两人才踏上了前往南都的火车。
南都军区地处偏僻,下了火车以后倒了几趟公共汽车,宋秩终于找到了他爸的警卫员小赵。
小赵对宋秩很热情,盯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笑道：“宋秩！好几年不见了，你可是大变样儿啊！”
宋秩一愣，没想到小赵一上来就是这一句。
小赵笑呵呵地说道：“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宋秩扯了扯笑容,向小赵介绍白正乾，“这位是……我对象的父亲,他姓白、叫白正乾。”
白正乾大大方方的和小赵握手,“同志你好哇！我是白正乾,原来是东南省松县如意村的党委书记,最近被调到市委去了。”
小赵本来不知道白正乾是谁。
但“白正乾”和“如意村”放在一起，他立马就知道了。
“哎呀原来是白书记！”小赵热情地说道,“俺们听过您的事迹……来来来，快上车，这一路辛苦了！”
“好说、好说！”白正乾和宋秩在小赵的安排下,钻进了绿色铁盒子车。
小赵直接将车子开进了军区大院，把白正乾和宋秩领到了一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朴朴的小别墅门口。
“白书记，宋秩,首长这会儿没空，你们先在家休息……如果有什么急事，我帮你们转达也可以。”小赵笑呵呵地说道。
白正乾还会看不懂宋老总的敷衍和冷落？
他对小赵说道：“何必这么麻烦呢，要不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是这样儿的，我呢看上了宋秩，想让他当我的女婿。宋秩和我家姑娘的婚礼就定在下下个星期，你觉得怎么样？”
小赵愣住。
三十出头的年青小伙子看看白正乾、又看看宋秩，一脸的尴尬。
白正乾诚恳地说道：“你要是没意见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宋秩啊咱们这就走！”
宋秩啥也不说，跟着白正乾就往外走。
小赵急了，“哎等等！等等！”
突然有人从别墅里跑了出来，“哥！”
宋秩站定，回头看到了……宋穗。
白正乾也站住了，回头看到一个面貌清秀的青年。
宋穗高兴地跑到宋秩跟前，“哥，知道你要回来，我已经在家等了好几天了……快，快进屋！”
猛然看到白正乾，宋穗打量白正乾一番——
宋秩介绍，“这是我对象的父亲，我未来的岳父白正乾。”
宋穗有些错愕，但还是很热情地向白正乾问道：“白叔叔好！快，快进屋！”
警卫员小赵也嘿嘿陪笑，“对对对，你们先进屋去……这一路上坐了那么久的车，可累了哈哈哈哈……宋穗，你好好招呼啊！”
说着，小赵抹了一把冷汗，急匆匆走了。
宋穗有点儿害怕宋秩，就拥着白正乾往小别墅里走，还热情地说道：“白叔叔，我听说从东南省坐火车到这儿来，加上转车什么的，少说也得两三天吧？”
“嗯，那是！”
宋穗，“那你们辛苦了！来，快进屋喝杯水，好好休息一下。汪阿姨算准了你们今天会来，一早出去买菜去了，说今天做顿好吃的……”
白正乾看向宋秩，“你爸娶老婆了？”
宋秩没吭声。
宋穗一脸的尴尬，“不、不是……汪晴露阿姨的丈夫，是我爸爸的下属，我爸爸长年不着家，汪阿姨有时候会帮我们收拾一下屋子，做做家务什么。”
白正乾懂了，“哦！她是你们家请的兼职保姆！”
宋穗：……
“不，不是的！”宋穗赶紧澄清，“她不是保姆、真不是……”
白正乾走进这院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院子方方正正的，啥也没有，就是光秃秃的夯土地，和一排水泥砌成的卵石路，冷冷清清的。说这儿荒芜吧，又还收拾得挺干净，就是一点儿烟火气也没有。
白正乾跟着宋穗进入了别墅，再一看——
屋里倒是窗明几净的，但家具是旧的，窗帘是白的，整间屋子一点儿装饰品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东西没有，一点儿生活气息都没有，一看就不是长期住人的。
白正乾问宋穗，“你住这儿吗？”
宋穗点头，“对！”
想了想，他又摇头，“我一个星期回来一次。”
宋穗又对白正乾说道：“白叔叔，您来一趟不容易，就在这儿好好玩几天吧！我爸不在这儿住，我和我哥住楼上，这楼下还有一间客房，您就……”
白正乾，“你爸什么时候有空？”
宋穗，“这就不好说了，我很少和他见面。他基本上……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不错了。”
白正乾，“那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宋穗有些为难，“叔，不是我推托，实在是除了警卫班的人，我们没人能找到他。”
这时，一道清悦的女声响起，“小秩回来了？”
白正乾和宋秩转头看去——
一个保养得体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藤编的买菜篮子。
宋穗，“汪阿姨！”
宋秩也向这妇人打招呼，“汪阿姨你好。”
此人正是汪晴露。
汪晴露惊喜万分地走过来，“小秩，好久不……”
一个“见”字还没说出口，她突然一愣，盯着宋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
宋穗问道：“汪阿姨，我哥长得越来越像我爸了，对不对？”
汪晴露定定地看了宋秩一会儿，含笑答道：“对！”
“啊，对了……小秩，我买了你喜欢的菜……”汪晴露突然看到了白正乾，愣了一下，“这位是……”
宋秩，“汪阿姨，这位是我对象的父亲……”
白正乾因为对方是女的，不想和她握手，就微微点头，“同志你好啊，我叫白正乾。”
汪晴露又打量了白正乾一番，笑道：“哎呀孩子们都大了，一转眼就要谈婚论嫁了……白同志你坐，随便坐，我这就去做饭，很快的啊……你们一路辛苦了，呆会儿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
说着，她拎着菜篮子往厨房走去，却忍不住又看了宋秩一眼，然后垂下头匆匆离开。
白正乾看了宋秩一眼，“你到底长得像你爸还是像你妈？”
宋秩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白正乾看。
白正乾看了一眼，“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应该说，宋秩刚到如意村的时候就是个皮肤白皙的文弱书生，有些男生女相，五官更柔美、气质更阴郁，跟照片上优雅美丽的女士特别特别相像。
但现在的宋秩，在白家吃得好、平时还干了不少的重体力活，人变壮实了，性格开朗了，气质也沉稳了，自然而然就显出阳刚美。
不过，他的五官还是和逝去的母亲特别像。
宋穗笑道：“应该说，我哥以前长得很像干妈，但是现在……真的和爸爸很像，跟年轻时候的爸爸简直一模一样。”
“对了，白叔，哥……你们坐，来、喝茶啊！”宋穗热情地倒开水、沏茶。
白正乾让宋秩收好了他母亲的照片，坐下，喝茶，和宋穗聊天。
三言两语的，白正乾就搞清楚了，宋穗现在在一家军工厂当临时工，也是平时不住这儿，住单位宿舍，只有周末才回来住一天。
白正乾觉得有些稀奇，“我还以为你参军了，接你爸爸的班儿呢！”
宋穗笑道：“怎么可能……要接班也是我哥，我毕竟是个养子么！”
白正乾心想：看来宋穗这小子还挺实忱的，并不避讳自己是养子的身份。
于是白正乾又问：“那你还没找对象？你跟你哥是不是一年的？”
宋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了脑袋，“这个么不着急……”然后他又问宋秩，“哥，怎么没把未来嫂子带来啊？”
一提起桃桃，宋秩的表情变得轻松，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她娇气，坐不了那么久的车，以后再说吧！”
宋穗，“我可以去参加你和嫂子的婚礼吗？如果日子定了，告诉我一声呗，我好请假过去。”
宋秩的眼神完全柔和下来，“可以。”
说话之间，汪晴露做好了饭，喊了一声“开饭啦”，宋穗立刻站起身，“来了我来帮忙了！”
宋秩也站起身——
汪晴露捧着一大钵汤匆匆出来，对宋秩说道：“小秩你别动……你难得来一趟，你坐着、坐着啊！”
宋秩僵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白正乾对宋秩说，“你陪我坐着！”
宋秩就坐下了。
“你说南都有哪些特产？咱好不容易来一趟……呆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街上逛一逛，该买的东西买一买，顺便把回去的车票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走……”白正乾说道。
宋秩应下。
汪晴露听到了，诧异地说道：“你们明天就走？”
“是啊！”白正乾说道。
汪晴露有些为难，“可是……宋熙他、他最近没空啊！”
“没事儿！”白正乾说道，“他忙他的，没关系的……我们来就是跟他打声招呼，既然他没空，那我们就跟你们说上一声，这招呼就算打完了，来来来……开饭！哎呀坐了好几天的车，难得吃点儿家常菜……”
说着，白正乾看清了桌上的菜。
——小葱拌豆腐、凉拌皮蛋黄瓜、木耳炒鸡蛋和一钵子香菇菜叶汤？
一点儿肉没有？
大约是看到了白正乾的表情，汪晴露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那个我不太会做饭。”
白正乾比起了大拇指，又说道：“证明宋老总过的日子啊，连我们乡下人都不如！好，好哇！”
汪晴露表情尴尬。
宋穗站起身，“我去饭店打几个荤菜回来吧！”
“不用不用！这挺好的！”白正乾连忙叫住宋穗，又对汪晴露说道，“再说了，我也不能把您当成保姆使唤，对吗？谢谢您呐，您已经很辛苦啦！”
汪晴露解释道：“是因为……宋熙他、他只能吃这些清淡的。”
白正乾左右看看，“怎么，宋老总也来吃饭吗？”
汪晴露语塞。
宋秩轻笑，“叔，咱快吃吧，得抓紧时间吃完了离开，这里毕竟是郊区。去市里还得倒好几趟车呢！”
“哎，好嘞，开饭！”白正乾捧起饭碗就吃。
不过，小葱拌豆腐里的豆腐馊了，凉拌皮蛋黄瓜没放盐但放了辣椒，木耳炒鸡蛋咸得不行，一大钵子的汤里只有三片青菜叶子和两只香菇……
根本没法吃。
白正乾吃了一口白米饭，放下碗，笑眯眯地看向汪晴露，“感谢招待！”
说着，他站起身，“告辞了！”
汪晴露一下子就红了眼圈，“我做错了什么吗？”
宋穗一见她哭，顿时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白正乾听到了汪晴露的话、看到了宋穗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就打量了汪晴露一番，想了想，问道：“不知您在哪儿高就啊？”
汪晴露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说道：“我、我就是个家庭主妇。”
白正乾就觉得更奇怪了，“那您到底是谁家的家庭主妇啊？”
汪晴露咬住了嘴唇。
白正乾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对宋穗说道：“宋穗啊，我们走了，等你哥的婚期定下来，再让他给你打电话！”
宋穗，“叔，你们现在就走啊？”
“嗯，还有事儿，就不耽搁了。”说着，白正乾又朝宋秩使了个眼色。
两人朝着外头走去。
宋穗，“叔，大哥，我送你们出去！”
汪晴露却说道：“等一下！”
众人站定。
汪晴露看着宋秩，眼里露出失望的表情，“小秩，你真的要跟一个农村姑娘结婚吗？你、你考虑过你爸爸的感受吗？”
宋秩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声地走出了客厅。
白正乾则笑眯眯朝汪晴露挥手，“我们走了，您不用送！”
遂跟着宋秩走了。
宋穗忙不迭地也跑了出来。
白正乾道：“你们这里的风俗还蛮奇怪的，家庭主妇她不练练厨艺她还有脸做饭菜招呼客人……而且招呼的还是别人家的客人！”
“你们宋老总更奇怪了，哪怕是让警卫班领着我去吃饭堂，我也好想一点儿啊，毕竟他是个单身汉嘛！让别人家的女人来招待我，这是几个意思？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说他一个军区司令员睡了下属的老婆吗？”
白正乾的声音可不算小。
宋穗被吓得呆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回头看向汪晴露。
汪晴露也听得清清楚楚的，窘得满面通红。
宋秩脚步不停，走了。
汪晴露拼命深呼吸，给警卫班打了个电话过去，“小赵，宋秩和那个农村老头儿走了……可能是我办砸了事儿，他们嫌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楚楚可怜。
她可以笃定，只要她这么跟警卫员说了，警卫员是会把她的话转达给宋熙的。
小赵安慰了汪晴露几句，挂掉了电话。
果然——
他立刻摇了一个电话出去，“快给我接首长，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过了一会儿，那边说，“首长说，等他有空了，会处理宋秩的事儿。”
小赵急了，“我有重要的事儿要找首长！”
那边大约也有点儿急了，搁了电话就去喊人。
又过了一会儿，宋熙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平时汪晴露要警卫班转达什么话给首长的，如果警卫班没有转达到，汪晴露会来调查，然后在警卫班静坐、默哭，搞得大家都很难受。
但是，现在小赵有更加想对首长说的话，而且非常紧急。
小赵深呼吸，然后视死如归地说道：“首长！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合适，可是……宋秩要结婚了，您真的不过问他一下吗？首长，宋秩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多久没见过他了？您知不知道他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啊……”
宋熙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
小赵吼道：“可是！可是他刚到、这马上又要走了！首长，您对他这么冷淡，他被您伤透了心您知道吗？您就不能……”
电话那头响起嘟嘟的声音。
显见得电话已经被宋熙给挂了。
小赵郁闷地挂上了电话。
——首长哪儿都好，体恤下属、公正不阿。在小赵看来，他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战神！大约唯一的缺点，就是对亲生儿子过于苛刻冷淡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没过问过宋秩一句。
仿佛宋秩根本就不是他儿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要放在以往，小赵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小赵的妹妹今年结婚，他赶回去参加了妹妹的婚礼，他年少从军，走的时候妹妹还小，压根儿不懂事，平时联系也少……可当他看到记忆中一团稚气的妹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即将嫁人了，他又舍不得了，直把未来妹婿给揍了一顿，警告他以后不能委屈了妹妹，要不然铁拳招呼——
现在，宋秩也要结婚了。
小赵将心比心，实在不愿意让首长错过儿子的婚礼。
“钉铃铃——”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小赵接过，“喂，警卫班。”
宋熙的声音再次冷冷地响起，“你刚才说什么？”
小赵：……
——这是好事儿！事有转机！
小赵立刻恭恭敬敬地说道：“首长，这事是这样儿的，宋秩他……”
宋熙，“我问你你刚才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小赵，“我、我说……您对他这么冷淡，他被您伤透了心您知道吗？”
他出了一身冷汗。
宋熙，“不对，上一句。”
小赵：？？？
他深呼吸，“宋秩马上就要走了……”
宋熙，“再上一句！”
小赵把心一横，“我、我说……宋秩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您肯定不知道，他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吧？”
宋熙久久没有说话。
久到——
小赵还以为电话出了故障，就“喂”了一声。
宋熙，“他走了？”
小赵“嗯”了一声。
宋熙冷笑，“还挺有骨气！”
小赵，“首长……”
宋熙挂掉了电话。
小赵又听到了嘟嘟的收线声音——
他看了看话筒，扶额。
却说宋穗带着白正乾和宋秩到了门岗那儿，跟门卫说了一声，然后就在旁边等着。
没一会儿，一辆军车驶了出来。
门卫过去跟开车的司机打了声招呼，就喊宋穗，“他们车子要去镇上，你们就搭他们的顺风车吧！”
于是一众三人上了军用运输车。
到了镇上，三人向军车司机道谢，下了车。
白正乾，“快，找个馆子吃饭！”
宋穗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俩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私人小饭馆，点了酸菜红烧肉、油煎海鱼、蛋饺萝卜丝煲和一锅土茯苓炖鸡汤。
然后又面红耳赤的向白正乾解释，“叔，我爸和汪姨真的没什么……主要是，汪姨一直住在军区大院里，那个、我爸那房子，有时候就交给汪姨来打理。真的，我爸他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我算是回来的勤快的，但我也是一星期才回来一次……”
白正乾，“那你汪姨的丈夫没意见啊？”
宋穗闭了嘴。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汪姨的丈夫一直跟在我爸身边呢……”
白正乾笑而不语。
宋秩想起一事，问宋穗道：“你交笔友了？”
“没有啊！”宋穗下意识地答道。
顿了一顿，他突然想起来了，“几年前是阴差阳错的交过一个笔友，不过后来断了……我写了好几封信给她，她也没回……”
宋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是什么样的笔友？”
宋穗有些不自然的面红耳赤，“没、没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哥，你知道吗颜娜倩坐牢了！”
宋秩，“我知道啊，她跟我在一个村里插队。”
宋穗愣住，“真的？！你怎么不早说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
宋穗语塞。
半晌，他才问道：“那颜娜倩是犯了什么事儿坐的牢？我们这边儿光听说她欠了钱，她爸她哥赶紧给她汇了钱过去……现在她怎么样了？”
宋秩三言两语地讲完了颜娜倩犯的事儿，说道：“估计她还得再坐一年的牢才能被放出来。”
宋穗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里，颜娜倩是有点儿娇气，怕苦怕累又不愿意承担责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颜娜倩居然胆子那么大，居然敢伪造国家公文？！
这时，小店里的老婆婆送了饭菜上来。
宋穗连忙招呼白正乾，“叔，来来来……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怠慢您了，快吃饭，别饿着了。对了您喝酒吗？”
白正乾摆手，“不用不用，吃饭就好！”
不得不说，南都的菜肴，跟家里的饭菜又是两种风味。
酸菜红烧肉酸中带甜，还有着微微的辣，很好吃。油盐海鱼胜在新鲜，简单的烹饪方式就已经最大程度的提鲜，且鱼少刺多肉，肉质紧嫩，非常美味！
萝卜丝蛋饺煲是家常的味道，萝卜软糯、蛋饺鲜美；鸡汤浓郁微甜，还混着淡淡的药材清香……
汤饱饭足，白正乾给宋秩使了个眼色。
宋秩知道未来岳父的意思：我去付账，你把你弟给拖住。
于是宋秩就对宋穗说，“我们要走了，你直接回厂子去吧，别回去了，省得犯恶心。”
宋穗苦笑，“哥，我和你不一样，我……我还得回去，要不然她这口气出不来，在咱爸跟前叨叨叨的……爸嫌她烦，但看在她是个女同志的份上，不会怪她，只会怪我……”
突然发现白正乾付账去了？
宋穗急了，连忙站起身，“叔！叔您不能这样！您远来是客！该我请您吃饭才对……”
白正乾笑眯眯地说道：“行了咱们也不是外人，我是你哥的长辈、四舍五入就是你的长辈。你这个晚辈愿意陪我吃顿饭，我心里高兴还不来及呢！”
“哎呀不行不行，这样太失礼了，”宋穗急得跑去跟老婆婆说，“婆婆，这顿饭多少钱？您把钱还他，我付给您！”
宋秩拉过他兄弟，“好了我们已经付过账了，就算了，别搞得这么麻烦……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宋穗更着急了，“哥，你难得回来一趟，再等几天吧，爸他是真的不在军区，最近他一直在附近深山野林里搞演习呢！你要结婚，这可是大事儿，求你了……你再等几天吧？”
宋秩笑了，“你快回去吧！”
宋穗见他执意要走，只得找小饭馆的老婆婆借来纸笔，匆匆写下他厂子里的联系电话，又交给宋秩，“哥，你结婚的日子一定下来就马上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过去喝你的喜酒的！”
宋秩收好纸条，认真点头。
兄弟俩就此分手。
宋秩带着白正乾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两人坐在座位上，良久，宋秩才抑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对白正乾说道：“叔，对不起。”
白正乾，“这跟你有啥关系呢？没事儿！我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我无所谓……你也别想太多。反正啊，以后别指望这一头的亲戚就行了。”
宋秩嗯了一声。
白正乾想了又想，还是没能忍住，“那个汪晴露，她跟你爸……真的没有关系？”
宋秩迟疑道：“我在南都呆的时间很少，只是隐约听说，她好像等了我父亲很多年……但我父亲一直不愿意结婚，她也是十年前才和周叔叔结的婚，周叔叔是我父亲的下属。”
白正乾又问，“她是真的厨艺不行，还是针对你的？”
宋秩默默地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每次来南都，她都是做这几样菜给我……我以前年纪小，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我只知道如果我没吃完她做的菜，她就会哭、会很难过……然后我父亲就会很生气，说汪姨是好心来照顾我，结果我还不识抬举……”
白正乾，“行了傻孩子，那她就是装的！”
宋秩不解地看向白正乾。
白正乾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宋秩，“你想想，你吃不下她做的饭菜，你爸爸为啥生你的气？不就是因为他是吃过汪晴露做的饭菜的，说不定那女的手艺还挺好呢！”
宋秩恍然大悟。
他攥紧了拳头。
——小的时候他不懂事，不知道为什么汪阿姨做饭那么难吃，他父亲却每每逼他吃完；后来年纪渐长，他也隐约明白过来，汪姨这么做，应该是冲着他的亡母来的。
只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看上去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个女人，会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释放出那么多的恶意。
直到现在，白正乾直接戳破汪晴露的真面目。
白正乾，“好了过去的事儿不想了，以后你跟桃桃好好过日子！”
宋秩抿嘴，“好。”
两人赶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们火急火燎的去招待所办好了入住手续，把行李放下，先赶到火车站买了明天一早离开的火车票，这才急急忙忙地去了当地最大的供销社——
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儿，看上了不少好东西，才又出来了，去一旁找黄牛用现金换了各种票子，又重新进了供销社，大买特买。
白正乾买的是海鲜干货，买了几套看起来样式很别致的女装，又给宋秩添了两身新衣裳、连着皮鞋也给他买了两双。
最后看到结婚用的枕巾、毛巾、还有新郎新娘戴的胸花，新娘子头上扎的大红色纱花什么的……
白正乾大手一挥——
买！
一直买到供销社下班儿。
白正乾买了一麻袋的东西，花了差不多二百块钱。
宋秩把东西扛回招待所，翁婿俩又出来在街头各吃了一碗馄饨，向小吃摊老板询问黑市在哪儿……
结果两人都不认得路，等找到黑市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小贩着急打烊，于是白正乾就花了一点点钱，买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儿。
翁婿俩回招待所应付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退了房，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了火车站。
却说宋熙正在深山老林里搞野演习。
自从接了小赵的电话以后，他有些心神不宁。
小赵说，他对亲生儿子过于苛刻和冷淡……
是吗？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小赵还说——
宋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宋熙嗤笑。
却又不想自主地想起宋秩小时候的模样儿。
——那孩子一向瘦弱、文静、沉默寡言。而且因为早产的原因，他的发育一向很迟缓，三岁像一岁，十岁像六岁，再加上眼眉实在是太像他母亲了，如果忽略他的发型和衣着，只看他的脸的话……根本就和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最近一次见他，好像是在……六年前？
二十一岁的宋秩好像突然长了个子。
宋熙还记得，再往前一次看到宋秩时，还是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大约是十八岁？那时候他身高还不足一米七，瘦得像竹竿。
二十一岁的宋秩突然就冲到了一米八几，跟他差不多高了。
但还是瘦。
而且不说话时、眉宇间那阴郁忧虑的气质，像极了他的母亲。
宋熙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宋秩。
但在这一刻，他又无比地想看到宋秩。
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就像小赵说的那样——宋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半夜时分，宋熙终于做出了决定。
“小杜，走！咱们上火车站去！”
“是！”
警卫员小杜应下，开了车子过来。
宋熙坐上了车。
从此处赶往市火车站，路途遥远。
但一早就得到小赵提点的小杜，楞是把车子开出了飞一般的速度，终于抢在天亮之前，赶到了火车站。
“首长，我先去售票大厅看看。”小杜说了一声，跳下车朝着售票大厅飞奔而去。
宋熙则慢悠悠地下了车，双手背在身后，四处东张四望。
薄雾的清晨，来赶火车的人并不多。
他细细地打量着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所有的年轻人，一一扫视过去，然后突然愣住。
——那就是宋秩？！
穿着黑色西裤、白衬衣的英挺男青年伴一个中老年壮汉身边，两人身上各背着一个大型麻袋，说说笑笑地往这边儿赶，态度十分亲昵。
宋熙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青年就是宋秩！
只见壮汉突然停了下来，朝着一个推板车的小贩指了指。
宋秩点头，把麻袋放在地上，从麻袋里拿出空饭盒，匆匆朝着小贩走了过去。
壮汉则趁机掂量了一下宋秩放在地上的麻袋，然后皱起了眉头，飞快地打开了宋秩的麻袋，从里头拿出几样东西，塞进了自己的麻袋里。
没一会儿，宋秩捧着装满了包子的饭盒过来了。
壮汉扛起了自己的麻袋，准备往火车站里头走——
宋秩拈量了一下自己的麻袋，皱眉，叫住壮汉。两人争执了几句，宋秩不顾壮汉的反对，拎过了壮汉的麻袋扛在肩上，率先走向了候车厅。
壮汉没法子，只得拿起宋秩遗留在地上的麻袋，匆匆追了上去。
宋熙早就已经惊呆了。
他不敢相信，那个男青年就是宋秩。
——不过六年未见，宋秩他、怎么就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样？？？
宋秩的眼眉，仍有几分像他的母亲；但却更像他，简直就是他宋熙的翻版！！！
宋熙拼命地在记忆里搜刮着宋秩幼时的模样儿。
他不会记错，宋秩长得像他母亲……
恍惚间，宋熙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清晨时分这安静又肃穆的火车站，突然转变成笼罩在无尽哀愁里的黄昏时分，火车站破破烂烂，来来往往的俱是拖儿带女面容悲戚的老百姓。
“阿嬷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日本鬼子就要打来了！”
“妈妈！妈妈……妈妈！谁看到我妈妈了！”
“爸爸我想跟小明一起玩儿！我不走我想上学呜呜——”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我舍不得我家里人……”
“小妹！小妹你快点儿！”
眼前的这一幕，宋熙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日军反扑得最厉害的一年。
他被困平都，落入敌人圈套，幸好几个地下工作者舍命相救，他才不至于被捕。
终于，组织上找到了一个突围的机会——
于是那一天，她送他去了火车站。
整个火车站挤满了流离失所、仓皇恐慌的老百姓。
只有她，穿着黑色天鹅绒的旗袍、外罩白色小貂皮的大衣，手里还拎着名贵坤包，气质雍雅从容，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藏着贪恋与不舍，却含笑说道——
“再见。”
宋熙心口剧痛。
他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房。

第74章 媚宗小仙女绝不退缩！……
此刻桃桃在家,收到了一封寄给宋秩的信。
她没拆信，但能从信封上印着的黑色粗体字里猜出——这就是一封调令。
唐丽人也高兴坏了。
她把信封拿里手里抚摩了一阵子，笑嘻嘻地对桃桃说道：“妈这就给你办喜事儿啊！”
然后又自顾自话,“得把梨梨叫回来！让她沾沾桃桃的喜气！哎,我的桃桃满二十岁了,结婚也是正正好的事儿！杏杏才十八,也还早……只有我的梨梨,今年都已经二十四了,什么时候才能遇上合适的人哟！”
顿了一顿,又担忧地说道：“她越是在那繁华地方呆,眼界就越高，越是不容易看对眼啊！”
桃桃，“慌啥，下个月咱就进城了,到时候三姐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了？妈你再帮她把把关呗！”
唐丽人叹气，“我这几年帮她相看得少了？哪一个是她喜欢的！”
杏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四姐,你到底想好了没？”
桃桃,“想好什么？”
“你穿什么衣裳出嫁呀！”杏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桃桃“啊”了一声,回过神来。
——说起嫁衣，桃桃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像她在玄夜古洲那样。
可是，放在这个时代里,穿那样的衣裳是会被人说成封建余孽的。
现在人们都朴素的很。
哪怕是结婚，讲究一点儿的，会去城里的照相馆拍一张结婚照,通常是三样式的：一是男女双方都穿绿军装、拿红本语录；一是男女双方穿西式婚纱、手捧塑料鲜花；一是男女双方穿自己的衣服拍照。
但一般的庄稼人是真心不讲究的。
女方就是穿件大红的衣裳，实在没有，七八成的白衬衣也可以，往头上戴朵红花，就成了。
桃桃是头一回嫁人……
（这个“头一回”就很有灵魂）
她当然想让自己美美的。
所以嫁衣的样式确实成了个大问题。
桃桃想了半天，问唐丽人，“妈，我……能穿民族服装当嫁衣吗？”
——唐丽人是苗族，以前老家在南方某省，住在高山上。实在活不下去了，老外公就挑着担子，两个箩筐里一边坐着一个儿子，身后背着一个，唐老娘肚里怀着唐丽人，一家人颠沛流离的下山讨生活，才知道哪儿哪儿都在打仗。
老外公不想被抓了壮丁，就一路东躲西藏的，期间唐老娘生下唐丽人，又怀上了小女儿唐玉人，一家子一路走到了吉祥村，这时仨儿子也慢慢大了，当地的老百姓挺和善的，唐家就留了下来。
现在桃桃问，能不能穿苗族服装当嫁衣？
唐丽人，“当然可以了！”
不过，吉祥村和如意村都是汉人村落，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找苗族的衣裳？
唐丽人细细思索，“你们老外婆应该还收着两件她年轻时候的衣裳，再就是你大表嫂……我们唐家在这边儿站稳了脚跟以后，老家那边也有人过来投靠我们，你大表嫂就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人，就算她没有苗族的衣裳了，但她小时候肯定也穿过！”
“那我这就托人捎话给她，让她来咱家小住几天，帮着你一起裁衣裳，好不好？”唐丽人问道。
桃桃拼命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的，大表嫂就挎着个小包袱，喜气洋洋地过来了。
“……都听说桃桃要办喜事儿了，家里头的爷们儿娘们儿催得我哟，恨不得昨晚上就让我过来……桃桃你猜一猜，这里头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大表嫂还拍了拍她的小包袱。
桃桃猜是衣服，但是假装猜不出，直摇头，“是什么呀？”
大表嫂笑眯眯地将小包袱摊放在桌上，打开了包袱皮。
——里头确实入着两三件苗族女式边扣服装，以及一个包起来的小手绢儿。
大表嫂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手绢，露出一包银光灿灿的各种首饰。
看起来，都是簪子。
有喜鹊登枝、有四时花卉、还有五蝠临门什么的。
银首饰有了年头，泛黄发黑了。
大表嫂解释道：“这里头有咱老奶奶出门时候娘家给的嫁妆、也有老太太给她的几样东西，后来咱家老爷爷在城里做工攒下了两个银元，也溶掉了给老奶奶打成了这些首饰……总之啊，知道桃桃想穿老家的衣裳出嫁，老奶奶高兴得不得了，说要把这些传家宝给了桃桃！”
唐丽人连忙说道：“那怎么行！桃桃是外孙女儿，那边可都是唐家的正经儿媳妇和孙女儿……怎么也轮不到桃桃继承！再说了，你也别以为我们白家就没东西让桃桃带走了……瞅瞅，这家里她看上了谁，直接带走！”
杏杏连忙举手报名，“四姐带我走！”
唐丽人给了她一下子，“你做梦！后面排队去……我先排第一！”
杏杏撅起了嘴儿。
大表嫂被逗得哈哈大笑。
桃桃也莞尔。
“大表嫂，这些都是好东西，我先谢谢外婆啦！不过，等我用完了我就还回去，把这喜气留着，以后还有两个表弟要娶亲、三个表妹要出门呐！”桃桃说道。
唐丽人眼睛一亮，也说道：“对对对，这样啊就大家都能积攒到福气了……多好啊！”
大表嫂有些意动，就说道：“哎呀我不知道了，总之先紧着桃桃用！等到了良辰吉日，我们老奶奶过来吃喜酒的时候，你们自己和老奶奶说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桃桃就在家里捣鼓自己的嫁衣。
唐丽人则开始暗中准备。
她带着杏杏两次进城、回村，预订了不少的好东西。而程竹君听说桃桃要结婚了，更是不遗余力地准备各种东西……
同时，梨梨在市里得了信儿，也在拼命地攒东西、托人带回老家来……
一时间，大包小包的东西全都往桃桃家里送。
村里人也有所觉察：书记一家明明就要搬到市里去了，按说应该是把东西往市里搬才对，怎么还往家里搬东西呢？
聪明人立刻就想明白了——怕是书记家要嫁女哟！
毕竟桃桃长得那么好看，又娇滴滴的，还马上就要去千里之外的京都上学。这当父母的，哪个舍得、哪个放心哟！
怕是已经存着心思让桃桃嫁给宋秩了！
要不然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白书记还带着宋秩离开了呢？
这些猜测一传十、十传百的，终于传到了关海珊的耳朵里。
关海珊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桃桃要和宋秩结婚了？
关海珊的第一反应，就是……嫁给宋秩，桃桃她会幸福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立场，质疑桃桃的婚姻？
把自己关在屋里两三天，关海珊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找桃桃。
正好这时，白正乾和宋秩也从南都回来，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还没喘匀——
关海珊冲了来，“桃桃！”
进了院子，她看到堆放在院子中央的几个大麻袋，以及门边还放着两双男式皮鞋。一看那尺码就知道，一双是宋秩的、一双是白正乾的。
关海珊福灵心至——宋秩回来了？
“宋秩！你给我出来！”关海珊不找桃桃了，改找宋秩。
桃桃匆匆跑来，“珊珊？”
宋秩也闻声，慢吞吞出来了。
关海珊把桃桃推到一旁，严肃地说道：“我找宋秩有事。”
然后眼神阴冷地看向了宋秩。
这几年关海珊在村里，从来不拿正眼看宋秩，宋秩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既惧怕又痛恨关海珊了。
所以就，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
关海珊深呼吸——
“宋秩，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说完，她一马当先地走出了院子。
宋秩下意识地不想理她。
但关海珊要是疯起来……
他又害怕她会破坏他和桃桃的婚礼，便对桃桃说，“我去看看，她想搞什么鬼。”
宋秩跟了上去。
关海珊也没走远，走到距离白家院子二三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桃桃好奇地从院子门口那儿抻长了脖子，看着他俩。
关海珊问宋秩，“你是不是……要和桃桃结婚了？”
宋秩顿时紧张了起来。
——难道关海珊还对他有想法？！
他皱眉说道：“我喜欢桃桃，桃桃也愿意嫁给我，我们是相爱的。”
关海珊陷入怔忡。
是吗？桃桃是愿意嫁给宋秩的？
还用问吗？
桃桃平时表现出来的对宋秩的关注，根本就是……喜欢他的样子嘛！
在这一刻，关海珊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苦涩？
有，桃桃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始终不是她。
酸楚？
也有，她终究不是桃桃最在意的人。她比不过桃桃的家人，甚至连宋秩都比不过。
关海珊看向宋秩，眼里涌出止不住的恨意。
宋秩：？？？
他突然有些心惊胆战——关海珊还喜欢他？因为他要娶桃桃，所以她恨他？
还没等他想清楚，关海珊已经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去！
宋秩下意识往后退。
他不怕关海珊，但他是个男的，跟个女的动手……始终不好。而且他也马上就要跟桃桃结婚了，再这么纠缠是不对的。
关海珊咬牙切齿地冲上来，一边挥爪子一边大骂，“宋秩！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娶桃桃……你就要对她从一而终！今后你要是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老娘废了你这对招子！”
说完她就威风凛凛地一巴掌拍在宋秩的肩膀，还狠狠地抠了他一爪子！
宋秩目瞪口呆地看着关海珊。
所以？
是他会错了意？关海珊喜欢的不是他，是桃桃？
这年头，连女人也要防着吗？
宋秩赶快摇头，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这应该是、是桃桃和关海珊之间的纯洁友谊……
关海珊貌若颠狂地吼道：“宋秩，你发誓！你当着我的面、向我发誓！如果有一天，你负了桃桃……那你就，天打五雷轰！你死无全尸！我关海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秩：……
“你快点发誓！”关海珊大声吼道。
桃桃发现不对了，往这边走了过来。
宋秩顺着关海珊的目光，看向了桃桃。
关海珊瞪着一双死鱼眼，恶狠狠地对宋秩说：“你快发誓啊！”
宋秩静默三秒钟，举手发誓，“我、宋秩发誓，我会一心一意爱恋着白桃桃，此生不渝。”
关海珊的情绪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她眼圈微红，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的跃出眼眶，然后呜咽了一声，捂着脸跑了。
桃桃匆匆赶到，喊了一声“珊珊”……
关海珊大哭着跑开了。
桃桃看向宋秩，“珊珊怎么了？”
宋秩也看着桃桃，一脸的不敢置信。
——桃桃魅力这么大！
桃桃诧异地问宋秩，“珊珊是不是听说了我们的婚事？”
宋秩默默地“嗯”了一声。
“原来珊珊还喜欢你啊！”桃桃说道。
宋秩：她喜欢的是你。
桃桃叹气，“但是我也喜欢你呀，我喜欢的、我肯定会争取，绝不会放弃的！”
宋秩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
——这、这是桃桃对他的表白吗？
桃桃：谁让你是唯一身携灵气的人呢？还能让你跑了？！
桃桃有些不开心，毕竟她抢走了关海珊心爱的男人，所以就，还是补偿点什么给珊珊吧？
——给珊珊做顿红烧肉怎么样？
嗯，不错不错！
桃桃越想就越满意，哼着小曲儿走了。
宋秩：她对我的喜欢好像仅仅只停留在那几个字上？？？
他深深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出了这么个岔子，宋秩差点儿忘了他送给桃桃的礼物。
后来白正乾提醒他，他才想起来——
连忙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桃桃，“桃桃，这些送给你。”
桃桃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
里头是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三样，样式简单朴素得很：戒指是光面的，耳环是一对小小的金色桃花，项链细细的、没有坠子。
桃桃拿过戒指，往手指上一套，轻轻松松套进去，大小正好。
再看看，细细的光面戒指衬得她幼细的手指修长雪白，更显秀气。
“真好看！”桃桃由衷地称赞，还把自己的手摆出各种姿势，反反复复的看。
宋秩见她高兴，满心欢喜地说道：“以后多挣钱，给你买其他样式的！”
桃桃点头，“好呀！”
首饰谁不爱呀！
那一边，白正乾已经看过宋秩的调令，心中大石落地，和唐丽人商量起办喜事的细节。
第二天，唐丽人催着桃桃和宋秩去城里的照相馆拍结婚照，又让宋秩带着桃桃去民政局办结婚证，她则留在家里开始操办婚礼。
桃桃乖乖跟着宋秩进了城。
——她喜欢拍照。
于是两人去了照相馆，先是按传统拍了三大件儿，然后桃桃跑回招待所，换上自己的衣裳，改变发型，又跑回照相馆去拍照……
宋秩好脾气地陪着她折腾，其间还抽空去了一趟邮电局，给他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或者发电报，告知了他即将要结婚的喜讯。
桃桃一口气拍了十几张单人照片，让拍照师傅每一张都冲洗个四五张出来。
然后两人又去了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
离家之前，宋秩就得了唐丽人的提点——去民政局办事儿的时候，要带点儿水果糖去。见人就发糖，人家吃了你的糖、就会说些甜言蜜语给你们听，总归是好事儿。
于是宋秩就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提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见了这一对俊男美女，态度本来就好，再加上宋秩抓了一大把的奶糖给她们……她们的态度就更好了，各种恭喜的话儿说了一堆！
这个年代的结婚证长得就像个奖状似的，上头写着宋秩和白桃桃的名字、年纪，下面写了颁证日记，还盖了个大红章！
这事儿就办完了。
桃桃没有任何感觉，她就吵着要去找程竹君，要吃紫菜小馄饨、冰糖葫芦和奶油冰棍儿！
宋秩却激动万分，抚着这份结婚证看了又看，还反复抚着结婚证上他和桃桃的名字，嘴角边一直挂着傻笑。
——这是真的么？
桃桃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他嘿嘿笑着，脑子都不会想事儿了，只知道傻笑着跟着桃桃走……还顺拐了！
然后走几步，又把结婚证掏出来看一看，很宝贝的收好。走上几步，又担心结婚证丢了，再次拿出来看一看……
当天晚上，桃桃又爬上了他的床，“今天我们都领结婚证了，能钻玉米地儿了吧？”
宋秩艰难万分的拒绝她，“不行！桃桃，我们要等到婚宴结束才可以……”
桃桃一脸的不高兴，“真麻烦！”遂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床上，卷着被子香喷喷地睡着了。
宋秩苦笑。
——这个小没良心的，生着气还这么快就睡着了。也不想想她穿着轻薄的睡衣爬过来的时候，对他而言是场什么样的灾难！
……
千里之外的宋穗，盼星星昐月亮的终于盼到了兄长的消息。
他立刻向单位请了假，又让警卫员帮忙代为通知了父亲一声……
宋穗一直都知道，父亲并不看重子女，无论是他这个养子、还是兄长那个亲生的儿子。所以宋穗压根儿没指望父亲会去，就自个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准备好送给兄长和未来嫂子的礼物，兴冲冲地离了家。
他一路上倒车、换乘、住宿……
不过，宋穗还是头一回独自出远门，倒车的时候还坐错了两次车，一来一回就耽误了整整两天，直到兄长结婚的这一天清早，他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如意村。
一进村子，正好看到一个窈窕少女坐在村口。
那少女生了一副讨喜的苹果脸，皮肤白皙，一双杏眼熠熠生辉，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而且——
也不知为什么，这姑娘给了宋穗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上前去，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
殊不知，少女一见他，就惊得跳了起来，“你、你……”
宋穗：……
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便是白杏杏。
——拜她的怪梦所赐，她是认得宋穗的。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宋穗居然会赶来……参加他哥宋秩的婚礼？！不是说这两兄弟的关系很不好吗？
杏杏对宋穗的情感很复杂。
是，当白杏杏觉醒、意识到自己存活的世界是一本书，自己一家是书中的炮灰以后，她就异常愤怒。
她视颜娜倩为仇敌，并且发誓要以牙还牙！
颜娜倩靠第二个丈夫宋穗发家致富？
那她就要抢走颜娜倩的丈夫，让颜娜倩无路可走……
事实上，白杏杏也已经有所行动。
她费尽心机地和宋穗成为“笔友”……
可是，后来颜娜倩成为了炮灰？
白杏杏的行动也就搁浅了。
——自家已经改变了命运，也慢慢地过上了好日子，就算宋穗以后会变成亿万富翁又怎样？只要他没有防碍她的家人，那就……他富由他富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于是，哪怕是后来宋穗又给她写了几封信过来，白杏杏全都不拆，直接一把火烧了，也不再回信给他，单方面结束了笔友关系。
谁知道，现在他居然出现在她面前？？？
就很尴尬。
不过，看宋穗的样子，他应该也没认出她来！
白杏杏心想：就算宋穗手里有她的照片又怎样？三年前她才十五岁，又瘦又小，现在她都已经一米六五高了，身段婀娜玲珑，五官也跟原来不一样了，他肯定认不出来！
于是她佯装镇定，问他，“你是来参加宋秩和白桃桃的婚礼的吗？”
——这就是白杏杏今天的任务，坐在村口充当指路人。
宋穗连忙点头，“对！我是宋秩的弟弟，我叫宋穗，姑娘，请问你……”
“我是白桃桃的妹妹，我……”说到这儿，白杏杏又是一愣。
——完蛋！宋穗是知道她的名字的！
只要她一报名字出来，宋穗就能认出她！
瞒过去，不让他知道她的名字？
可总会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一定会露馅的。
于是白杏杏假装露出迷惑的表情，“宋穗……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宋穗笑道：“你是我大嫂的妹妹，平时应该也听我哥说起过我吧？”
白杏杏干笑了两声，“……没有。”
宋穗：……
就更尴尬了。
白杏杏深呼吸，大大方方地朝宋穗伸出手，“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吧！你是我姐夫的弟弟宋穗，对吗？”
宋穗和她握了一下手，点头。
白杏杏，“我是……你未来大嫂的妹妹，我叫白杏杏。”
宋穗愣了一下，“白杏杏？你、你是白杏杏？！”
白杏杏点头。
宋穗毫无心机。
他真的以为这是一种巧合，就高兴万分地说道：“你、你是白杏杏？你真是白杏杏啊？！我是宋穗！宋穗呀，你忘了吗？”
白杏杏露出了尴尬但不失礼节的笑容。
宋穗激动地说道：“那个……我们是笔友！笔友！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寄错了信，然后我们就、就书信来往了好几次，啊对了，你原来的收信地址好像不是这儿……还换了好几次，后来我还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没收到，就、就联系不上了。”
都说到这分止了，杏杏也不好再装糊涂，就说，“对！是我就是我！还真是……这世界真小哈哈哈哈……后来我不怎么去城里，所以就，没有收到你的信……”
宋穗仍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没关系的，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地址，以后我直接把信写到你们村里来不就好了？”
杏杏：可是我……已经不想和你来往了。
“呃，对……对！”她随口敷衍，然后对宋穗说道，“我还得在这儿接待今天来喝喜酒的人，你能自个儿上去吗？你继续往里走，会有人接应你。只要你告诉她们、你是男方的亲戚，她们就会带你上我家去的，快去吧！”
宋穗点头，定定地看着她，“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说话！”
白杏杏嘿嘿干笑了两声。
她心想：但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忙得完全没空！
宋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他继续往村里走，果然看到了村里其他的媳妇子们，她们热情的上前招呼，听说他是新郎倌的弟弟，连忙带着他来到了白家。
宋穗就看到了自家兄长，以及兄长口中所说的、十分娇气的嫂子。
天！世界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宋穗看着做苗家姑娘打扮的白桃桃，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他的新嫂子穿着大红色的半袖边襟衣裳、下边儿是及膝大红色百折裙。小腿处缠着绣了花的黑色绑腿，露出粉嫩雪白的膝盖。
她头上挽着发髻，发髻里插着好看的银簪子，额前垂着几楼俏皮的刘海，胸前挂着好像的银饰……
她的眉毛淡淡的，眼若星子，看着人抿嘴一笑，便似含情脉脉，教人怦然心动。
宋秩笑吟吟地过来搂住了宋穗的肩膀。
宋穗看向了兄长——兄长一向内敛，很少流露出情绪。现在居然对他这么亲昵？显见得是十分高兴了。
果然，宋秩向白桃桃介绍道：“桃桃，他是我弟弟宋穗！”又对宋穗说，“她是你嫂子白桃桃。”
白桃桃甜甜地说道：“宋穗你好呀！”
宋穗涨红了脸，“嫂子好！”
嫂子太好看，他都不敢抬头了。吭哧了半天才从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宋秩，“哥，嫂子，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我祝你们恩爱幸福、白头到老！”
宋秩接过一看，是一对男式女式的上海手表？？？
“这得花你不少钱吧？”宋秩的脸色有些凝重。
宋穗连忙解释，“哥！我……我已经工作四年了！平时也没什么开销，你可别不收啊，上次你回家报信儿了，我就请人帮我留意这对手表，还是托关系才买到的呢！哥……”
说到后来，宋穗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请——他是孤儿，就算养父和兄长和他不亲，他们也是他的亲人！
宋秩含笑说道：“我收下了，我和你嫂子都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
说着，他把一对手表都交给了桃桃。
宋穗头一回得到兄长的亲近，兴奋眼尾泛红，“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宾客越来越多。
桃桃这边的亲戚，多是本村村民、隔壁吉祥村的外家、以及谈凤蕙的娘家人；赶来喝宋秩的喜酒的，多半是他的师兄弟、城里红星机械厂的厂长科长们，甚至还有几个县委的领导……
桃桃这才知道，原来宋秩也是个交游广阔的人呀！
大家几乎全是成群结伴而来，彼此之间总有几个认识的人，能说得上话、聊得起天……
宋穗却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理。
正好这时杏杏回来了。
——宾客已经到齐，她得回来帮忙。
宋穗缠上了她，“杏杏，你在干什么呢？我帮你吧？”
杏杏正和别的媳妇子们一块儿忙着做饭呢……
宋穗又不会，帮的尽是倒忙。
杏杏有点儿嫌他，“哎呀你去坐着吧，跟别人聊天去嘛！”
宋穗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就讪讪的自我解嘲，“我、我是有点儿笨手笨脚的哈。”遂默默坐到一旁去，落寞地看着满堂宾客语笑宴宴，他却一个人孤零零的。
没关系，反正从小到大，他也是一个人……
他已经比别的孤儿好很多了，至少首长收养了他，让他吃饱穿暖、还有了受教育的机会。
杏杏忙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了宋穗落寞的身影。
她突然就——
有些不忍心？
“宋穗，你过来帮帮忙吧！”杏杏脆生生地说道。
宋穗顿时眼睛一亮，“好！我能做些什么？”
杏杏，“你来帮忙洗菜吧！看着啊，我给你示范一次……得这么洗，把菜叶子弄平整，正面反面都要洗，洗干净了就放到这个筛子上去……”
宋穗马上豪情万丈，“好！保证完成任务！”然后他搬了个小马扎过来，坐得端端正正，认认真真地洗菜叶子。
杏杏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所有人都认为，宋秩的父亲不会来。
但是，宋熙还就真来了！
他是避着人来的。
他甚至不愿意进村子。
他让警卫员们去侦察了一下地形，然后爬上桃桃家对面的山上，拿着军用倍速望远镜，往对面看。
警卫员小赵：您这是何必？
人都已经来了，直接去喝喜酒不好吗？您去了，就能缓和您宋秩的关系。再说了，直接用眼睛看清楚儿子儿媳妇不好吗？非得跟做贼似的，还拿个望远镜在山对面看！
宋熙端着望远镜，正看得出神。
——宋秩应该是刚理过发，显得人特别精神，他穿着黑色西裤和白衬衣，胸前佩戴着代表新郎身份的红花，一直是笑容满面。
宋熙有些晃神。
——宋秩这孩子从小就不爱笑。不过，他小时候被关庆白的原配妻子管教得很好。那时候宋熙每隔两年过去看小宋秩一次，刚开始的时候小宋秩有点儿拘谨，熟悉了、知道他是他爸爸以后，就会甜甜地喊他，朝他撒娇。
关庆白的原配妻子去世以后，很快再娶。宋熙挺反感那个女人的，就不再去京都看小宋秩，而是每两年让警卫员去接小宋秩来南都住上一星期左右，再把他送回京都去。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宋秩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向宋熙撒娇，看向宋熙的眼神总是很空洞，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感……
宋熙突然放下了望远镜。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宋秩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和这个儿子见面的时间……真是两个巴掌就能数清了啊！
心里莫名就有些发堵。
宋熙再次架起了望远镜，继续观察——宋秩的妻子看起来年纪不大，非常妩媚甜美，难怪他喜欢这个姑娘呢！
宋熙又用望远镜看了一圈儿媳妇家里的人，看他们之间的相处，似乎很亲昵很友爱？
最后，宋熙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秩身上。
二十七岁的男青年，已经非常成熟稳重了。他不再像母亲……虽然五官还是很像，但无论是身材还是气质，都更像父亲。
宋熙清清楚楚地从宋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端着望远镜，默默地看了宋秩很久很久……
大约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宋熙也没看厌。
几个随行的警卫员被山里的蚊子咬得满头是包、苦不堪言。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的时候，警卫员小赵忍不住说道：“首长，要不我们过去喝杯喜酒吧？”
宋熙放下了望远镜。
小赵诧异地看到，首长的眼角居然泛着红？
而且首长还仰着头看天？！
半晌，宋熙才压抑住心里复杂的情绪，“走，咱们下山吧！”
小赵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去喝喜酒吗？”
宋熙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回南都！”
小赵苦了脸。
却说桃桃和宋秩的婚宴终于圆满结束。
为了给新郎倌和新娘子腾出新房来好好休息，一律客人都不在白家住，全被安排到村里的族亲们家里住去了。
不过，宋秩把宋穗留在了家里，住之前柳雪絮住过的那间小杂物间。
桃桃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吃掉宋秩。
今天！
她终于能吃上了！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卸下首饰、换了衣裳，去洗漱过，然后兴冲冲地准备上宋秩那屋去睡——
结果被唐丽人叫住，“桃桃过来！”
桃桃不明所以地过去了。
唐丽人把桃桃拉回到她原来的房间里，关上了门，然后清了清嗓子，“傻姑娘，呆会儿……你知道要做些什么吗？”
桃桃一脸的莫名奇妙：不就是钻玉米地儿！
唐丽人轻笑，在女儿耳边轻声说道：“呆会儿……你就别挣扎，动静小点儿，反正一切都听他的就对了。还有……可能会很疼，第一次都这样儿，你忍一忍，实在忍不住你就哭！你爸爸也去找他谈话了，他要是看到你哭了，他就不会再那个了……”
然后愈发压低了声音，“反正要是不舒服了你就假哭，让他好好疼你，明白吗？”
桃桃明白了。
不过——
哼，媚宗小仙女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占据主导地位的！
只能是她单方面的吃他！
他想吃她？
呸，做梦吧！
桃桃高高兴兴地去了宋秩那屋。

第75章 你也痛？
桃桃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进了宋秩的屋子。
哦不,现在是她和宋秩的屋子了。
宋秩已经洗漱过、而且还被白正乾耳提面命过，这会儿正坐在床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放。
桃桃闪身进来了。
她看着他笑,小脸上得意洋洋地写着“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宋秩莫名其妙就觉得有些口干舌臊。
他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看着她。
盛夏的夜晚,桃桃穿着她自己裁剪缝纫的睡衣——土制花棉布制成的宽松无袖连衣裙,裙长过膝,腰间随便系了根布腰带,衬得那腰……只有可怜兮兮的一点点大。
宋秩掐过大白桃的腰。
软得不像话、又细得太可怜……
几年前他把桃桃拐到城里去过生日的那天晚上,曾在无意中推过她的腰。当时她整个人几乎弯了个对折……直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伤害到她了，没想到她就跟没事儿一样，面上一点儿痛苦表情都没有，有的只是……吃不到他的怨忿。
现在——
桃桃直接过来了。
靠近他、抬腿、爬到他身上,跪坐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宋秩被迫无限逼近大白桃。
他看到她白皙细腻到看不清毛孔的玉瓷般无暇肌肤,浓密翘楚的睫毛,还有那微弯轻抿的唇,高高扬起的下巴……
桃桃先下手为强。
她啊呜一口咬住他,于两军交战时抢先占领第一轮高地。
宋秩安安静静的承受……
直到——
他再也抑制不住。
翻身夺取对手的战略高地！
同时，与对手袒诚相见！
呃,宋秩手笨，再加上过于紧张，他无论如何也解不开带子……
还是桃桃坏笑着抽掉了自己的腰带。
然后,一双白嫩幼细的手，悄然探向了他。
桃桃突然呆住。
她目瞪口呆地看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东西。
可是——
为什么那么丑啊？！
桃桃嫌恶地看向了宋秩。
以前她在媚宗把玩过无数玉势。各种尺寸都有，各种质地都见识过……大多通体晶莹剔透,做工精巧完美，有的还设计了小机关、能手控震动。
桃桃拥有一百多柄尺寸不同、大小不一的玉势，甚至还有一位师姐送给她一个模具，可以将仙露浇灌在模具中，再动用灵力冰冻住，打开模具，她就拥有了一柄冰制的玉势。
仙界有种特产，叫麦乳草。叶片十分肥厚，用小刀划开叶片，就会流淌出白色微甜如乳汁一般的灵蜜。
桃桃常去采集这种灵蜜，然后再将各种仙界水果切碎了和灵蜜一块儿混好，放进那个模子里，动用灵力催生一个最最最简单的冰击力。
打开模具，就能得到一个极漂亮的玉势模样的蜜乳水果冻——乳白色的灵蜜里掺着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橙色的各种水果碎，别提有多好看了！
那味道虽不如现在的奶油冰棍儿好吃，但微甜清爽、还带着各种各样的果香，但当时可是风靡了整个媚宗……放眼望去，满宗门全都是拿着玉势蜜乳水果冻舔得津津有味的仙子们。
那叫一个壮观！
后来连师尊也找了个理由把模子借去，背着人偷偷做了几次蜜乳水果玉势吃。
想起往事，再看看宋秩的玉势……
桃桃有点儿幻灭。
小仙女是真不乐意了。
她扁着嘴，委屈地说道：“你好丑啊！”
宋秩：……
可眼前的小仙女却是美丽无双的。
宋秩用腿圈住了她。
桃桃讨厌丑不拉叽的小宋秩，不肯靠过去，撅着屁股想爬开——
他贴了上来。
桃桃犹豫了一下。
小宋秩丑是丑了点儿，但此刻宋秩已然情｜动，那扑天盖地而来的汹涌灵气将桃桃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桃桃也就晕晕然的享受了一会儿灵气的沐浴。
然后！
等她略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压到下面去了？！
桃桃反应过来，奋起直勇——
宋秩不敢弄伤她。
见她反抗得那么厉害，他就怂怂的松了手。
小仙女顿时反败为胜、还趁胜追击地占领了高地——
两人调了个个儿。
宋秩看着桃桃，平静的眼波乌沉沉的，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即将到来的狂暴风雨。
桃桃则委屈巴巴地低头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啊！
还是好丑！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宋秩也长得很好看，身体也好看，修长而又健壮，充满了力量美、也很儒雅，但为什么……小宋秩可以丑到这个地步？
大白桃夹着双腿委屈巴巴地扭过来、又扭过去，“不行你太丑了呜呜实在是太丑了……”
宋秩却已经忍不得了。
他哆哆嗦嗦地抱住大白桃，想要——
可她又一脸的嫌弃和不情愿。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捉住她的手，让她和小宋秩握了个手。
桃桃@_@：原来手感是这样的吗？！
她有点震惊。
但是——
又有点好玩。
在玩的过程中，桃桃捕获了好多好多灵气……
以至于她对丑不拉叽的小宋秩也有点儿耐心和容忍度了。
那就——
勇敢的翻身而上吧！
桃桃再次呆住。
啊……
好痛！
桃桃惊得瞪大了眼，被痛得“哇”一声哭出声音。
——师尊骗人！
这么疼，师尊居然还说双修好？！好个鬼啊！
桃桃痛得不行，扭着身子就想跑。
慌得宋秩一把抱住大白桃，轻声哄，“总是要过一关的，忍一忍就好！”
桃桃呜呜地哭，突然疑惑地问道：“你不痛么？”
宋秩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主要是心理上的折磨……
但相对桃桃来说，他体感还是很好的。
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才好。
犹豫半晌，她又一直看着她……
宋秩违心地说道：“我、我也很痛。”
桃桃眼泪汪汪地说道：“为什么这么痛啊？你是怎么忍住的？”
宋秩：……
“就、就……拼命忍住。”宋秩吱吱唔唔地说道。
桃桃心想：宋秩这个人确实表情很少，别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搞不好比她还难受！
又突然想起师尊教导过的御术，先是咬牙死忍了一会儿，然后静下心来按照心经开始了轻摇慢扭……
宋秩：！！！
桃桃终于觉得渐入佳境。
宋秩一直不敢动。
他闭上眼，那极致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睁开眼，清纯中又带着莫名妖魅的大白桃愈发刺激到他。
他咬牙苦忍——
终于释放。
然而对桃桃来说，在这一瞬间，属于宋秩的凶猛灵气如狂风暴雨一般向她袭来！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郁馨香的灵气之中，拼命呼吸、然而有些承受不住，被薰得晕乎乎的……最后“咚”的一声，她的脑袋蔫巴巴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灵气吸太多也会醉吗？
失去知觉之前，桃桃如是想道。
天亮时分，桃桃醒了。
身边挤着一具热乎乎的躯体？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有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斜靠在宋秩身上……大床很大，她是斜着睡着，极霸道地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
也就是说，宋秩可怜兮兮地睡在床边边上，还被她当成了人形垫子。
桃桃翻过身，趴在他胸膛上看着他的脸。
宋秩长得真好看。
啊，他的睫毛在颤抖！
小样儿，装睡呢！
拆穿他！
桃桃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过去！
宋秩失神地睁大了眼睛。
她咯咯笑了。
宋秩确实是在装睡。
被她毫不留情的拆穿，又对上她美得动人的容貌，令他的脑子有瞬间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
她正趴在他身上，他舍不得掀开她，就继续躺着、给她当抱枕。
“还痛吗？”他轻声问她。
昨晚上的后续就是她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被痛晕了？
（桃桃：其实是被灵气薰醉了。）
他喊她的名字，轻轻摇动她的身体。她是有反应的，就是紧闭着眼、嘴里嘟嘟嚷嚷的，好像在嘀咕着让他别吵……
于是宋秩就起来帮她清洗了一下。
她淌了不少的血。
他当时很害怕，也顾不上羞耻，赶紧去敲白正乾和唐丽人的门，吱吱唔唔告诉了唐丽人……
直把唐丽人也搞得又不好意思又想笑，轻骂了他几句，把他赶走了。
——唐丽人的意思是，等桃桃醒了，她自己会处理的。流血么，都是会流血的，多则两三天，少则一两天就没事了。
其实宋秩还想问问，那现在怎么办，他只能看着桃桃流血吗？
但他已经被唐丽人给赶了出来……
他只好回了房，笨拙地帮桃桃清洁好。想了想，又把他的一件干净汗衫叠整齐，帮她垫好——这件汗衫他已经穿了好几年，布料早被洗塌了，但是非常薄、非常柔软，应该不会伤害她娇嫩的肌肤。
桃桃本来想问问宋秩：那你呢？你还痛不痛的……
但她已经觉察到自己身体的不妥，也就懒得问他了，爬起身忍着全身的酸痛，匆匆换了衣裳就去舆洗室好好洗漱了一番。
回到堂屋去吃早饭的时候，桃桃突然发现——大家怎么都看着她呀？
刚才刷牙洗脸的时候她一心求快，也没认真仔细照镜子，所以她并不知道……一夜之间她的皮肤更白嫩、更细滑，面颊处还透出微微的粉红色，除此之外，她眉宇含春，目蕴情露，唇儿红艳艳的，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春意。
“你们干嘛？”桃桃一脸的莫名其妙。
众人齐齐一震。
——好吧，桃桃还是那个桃桃。
桃桃的注意力已经被桌上的早饭给吸引住。
昨天家里办了筵席，剩了不少菜。巧手的杏杏今天做的早饭有肉汤面条、鸡丝粥、一大筐白胖松软的大馒头，外加佐粥的一盘子炒腌菜、辣椒酱和凉拌黄瓜。
宋秩给桃桃添了一碗肉汤面条，桃桃撅着嘴儿说要吃粥。宋秩就把盛好的汤面放在自己面前，用他的碗添了一碗粥、放在桃桃面前。
桃桃拿了个大馒头，想了想，觉得自己是吃不完的，就撕了一半给宋秩。然后把馒头掰开，往里头夹了点腌菜，又合上了馒头，慢吞吞地就着肉粥吃馒头腌菜。
馒头才咬了两口，粥也才吃两口……
桃桃就看到宋穗已经丁丁当当的吃完了一大碗汤面，又盛了一碗。
然后他又又吃了一碗汤面……
又又又吃了一碗汤面……
又又又又吃了一碗汤面……
见宋穗吃得香，桃桃看向了宋秩碗里的汤面——真的这么好吃吗？
宋秩含笑用瓷匙添了一匙汤、又挟起一根面放在汤里，喂桃桃吃了。
桃桃就疑惑了——是，这汤面确实挺好吃的，但也是昨晚的剩菜煮出来的，算不得顶顶好吃。杏杏的手艺好，煮素面的功夫才是一流。怎么……
宋秩笑着：“我一早说过了，咱家里的伙食，放到全国来说都是一流的。”
又问他弟弟，“宋穗，对吗？”
宋穗拼命点头，“好、好吃！嫂子你们家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白家人全都笑了。
唐丽人，“那你慢慢吃，还有呢！”
白正乾，“在家多住几天，有的是好吃的招呼你！”
宋穗不敢轻易答应，眼巴巴地看向他哥。
宋秩含笑点头。
宋穗这才看了杏杏一眼，响亮地说道：“好咧！这次我请了十一天的假，来的时候路上花了四天，回去至少也是两天，那我……可以再在嫂子家蹭五天的饭！”
宋秩问他，“对了你怎么昨天才到？先前不是说好了提前一天到么？”
宋穗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坐错了车，然后在坐火车的时候又发现一件事儿……”
——宋穗发现每一个大一点儿的城市的火车站附近都会有一个黑市，而且商品的价格起伏特别大。就比如说，这次他从南都还捎了几瓶好酒、好烟带着，本来是想送给嫂子当礼物的。结果在转车的时候，上火车站附近的黑市去吃小吃，就发现烟和酒的价格居然涨了两倍有余！
宋穗当即就把烟和酒给卖了，用换到的钱、从当地一个黄牛党的手里淘换到一张工业票，能买一辆二八自行车！
买下工业票以后，他还余了不少钱！
因为这样，宋穗耽误了赶车的时间，又自作聪明的想赶另外一趟火车，想着绕行一段路再赶回原定的那趟火车……
结果晚点，完美错过。
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又重新买票，等车。
在这过程中，宋穗又用剩下的钱买了烟和酒，然后回到倒工业票的那个城市，还是在黑市卖掉，又换了一张缝纫机的工业票！
白杏杏吃惊地看着宋穗——这么有商业头脑？难怪后来宋穗能成为亿万富翁呢！
宋穗继续交代：
就是这么一来一回的，耗费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所以才来晚了。
说着，宋穗摸出了两张工业票，放在桌上，说道：“哥，嫂子！自行车和缝纫机也送你们！”
桃桃倒是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毕竟这几年下来，她和程竹君一块儿搭伙做生意，挣了不少钱。
多了不敢说，但在京都买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宋秩也是这么想的，“你已经送了手表给我和你嫂子了，这自行车和缝纫机你自个儿留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到了对象呢！”
宋穗下意识看向白杏杏。
杏杏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宋穗一眼：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宋穗怂怂地低下头，懦懦地回答他哥，“还等我找到对象呢，那这自行车和缝纫机不全都生锈了么……哥，你收着吧，要不然啊，这两样东西我怎么扛得回去？就算我扛回去了，给谁用啊？”
宋秩想了想，“成吧，那就给我，以后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置办新的给你。”
宋穗这才高兴了。
宋秩又对白冬生说道：“大哥，趁这几天大家都有空，咱们去把自行车和缝纫机搬回来吧，直接搬到市里的新家去，这些都是实用的东西。”
桃桃，“正好小竹子也在，让她跟着你们去，要是还能发现其他的挣钱门路……何乐而不为呢！”
——正好小竹子也带着她弟弟赶来吃桃桃的喜酒，如今正在村子里呢！
杏杏忍不住说道：“那我也去！”她看了宋穗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找其他的理由，“我、我都没出过远门，想去开开眼界……”
哼，她才不是因为后世炒得火热的首富CP组合“南穗北竹”而去！
唐丽人，“去！都去！我也去！那边儿的新家要置办东西，桃桃和宋秩马上就要去京都了，也得置办点儿东西……”
只有桃桃不想去。
她虽然精神挺好的，但现在浑身酸痛得不要不要的，还是多休息吧！
“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回来。”桃桃有气无力地说道。
梨梨说道：“那嫂子也去呗！我就不去了，我留在家里招呼一下亲戚们……好多表姐表妹出嫁后，就很难再见面了，难得这次机会呀，我想和她们好好叙叙旧！”
谈凤蕙还没去过外地呢，很是期盼，眼巴巴地看着丈夫。
冬生想了想，“咱带着红豆黄豆去，绿豆和土豆就……”
“放心，”桃桃说道，“我来看着他俩！”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吃过早饭，昨天借宿在其他人家里的亲戚们就过来了。
他们已经在借宿的人家里吃过早饭，大多数人过来和桃桃、唐丽人打完招呼就离开了；和梨梨要好的一众表姐表妹们就留了四五个人下来，梨梨带着她们上后山玩去了。
桃桃身体不舒服，吃完早饭就回屋里睡觉去了。
一觉睡到下午，被宋秩叫起来，和程竹君、周小妮她们玩了一会儿，众人吃过晚饭才散。
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桃桃终于不晕灵气了。
她已经尽数炼化了灵气，又睡了差不多一整天……除去身体还有些酸痛之外，精神特别特别好。
她趴在宋秩胸膛上，两只亮晶晶的眼睛blingbling的看着他，嘴角弯着坏笑，声音里也充满了想勾人干坏事的语气，“宋秩，我们来钻玉米地儿！”
宋秩抚额。
他可不想碧血洗银枪。
“你身体还没好！等你身体好了以后再说。”他耐心地把她塞进被子里，还左右推一推她，以保证被子的边边角角都被掖到了她身下，“乖、快睡觉！”
桃桃拼命挣扎……
“不要不要！我就不睡！”她终于解放了双手。
是，她还在流血，所以不能……
但是她还有手！
桃桃坏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很快，命根子被她拿捏住，教宋秩瞬间浑身僵硬。
对于桃桃来说，睡了他，在他动｜情时那汹涌喷薄而出的灵气会把她薰晕。但只要不是真的睡了他，在他云力情时她一样可以汲取到那浓冽的馨香，而且她还可以尽情享受，不需要担心会被薰晕。
宋秩：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小妖精手里！
他到底渡过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夜晚，并甘之若饴。
第二天一早，宋秩兄弟、唐丽人、冬生夫妇带着红豆黄豆、程竹君和白杏杏一块儿出了门……
桃桃就和程竹平在家，带着绿豆和土豆；周小妮和关海珊过来找她玩儿。
她马上要离开村子，周小妮和关海珊都舍不得她。
不过，关海珊还是挺克制的。只是听说宋秩今天要出门，她才跑过来看桃桃，而且还带了速写本过来。
桃桃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周小妮聊天，看着程竹平和绿豆、土豆一块儿玩，关海珊则一直不吭声，拿着笔和速写本，一直不停地画桃桃。
如果仔细看看，还能看到关海珊发红的眼尾……
宋秩他们过了两天才回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连饭都没吃，但人人脸上都挺兴奋的。
梨梨急忙去伙房做饭。
这时候做饭得图快，梨梨就蒸了一大锅米饭，往蒸笼里的大米上铺了一圈儿切成薄薄的腊肉和腊肠；又往蒸笼下边儿的开水里打了四五个鸭蛋，二斤左右的周小妮下午捡回来的杂菌，另外再把十来片洗净的白菜叶子撕得碎碎的也扔进去。
然后打着手电筒上菜园子里去，摘了四五个番茄和三四根黄瓜。
番茄切薄片腌白糖，黄瓜拍碎拌盐末、葱蒜末和虾子辣椒，再准备一碗水灵灵的腌萝卜腌豇豆什么的，也勉强算是三菜一汤。
很快，大伙儿就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并且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这一趟倒货行动。
经过几年的经营，大家手里都有钱了。
跟着宋穗倒车去取了自行车和缝纫机，又在转车的时候在附近几个黑市一倒腾……
好嘛，白正乾和白冬生在市委新分到的房子里的大件儿基本就全搞到手了。
而且还盈余了不少。
程竹君很有经验，想法子认识了那个黑市的一个小贩头子，是个叫崔姨的中年妇女，两人商议许久，讨论了不少商品的价格，最终一拍即合，决定合作。
即两人相互在自己的县城里倒腾便宜的商品，每个月互换一次，进货价只抬百分之六，售价随意。
眼下程竹君就已经跟崔姨约好了第一批交换货物的时间。
“是时间先把我囤的那些库存先清出去，换成钱再说！”程竹君笑道，“我囤了一批香皂，本来就比市面价格底，我先加到市价，再卖给她……她就说，她手里有一批塑料梳子，那玩意儿我们松县可没有，看看怎么着吧！”
程竹君一脸的兴奋，“如果我能拿到这批梳子……那价格就得由我来定了！”
桃桃抿着嘴儿看着她笑。
宋穗看着程竹君，一脸的敬佩，叹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可真厉害啊！这种门路我就想不出来……”
程竹君笑道：“你少来！倒烟酒换自行车和缝纫机，谁想出来的？至少我就想不出来呀！”
宋穗笑嘻嘻的。
杏杏莫名就有些不高兴，“我吃饱了，睡觉去！”说罢，摔了筷子撅着嘴儿气呼呼地走了。
桃桃看着杏杏的背影，问唐丽人，“妈，杏杏怎么了？”
唐丽人，“她要我给你买个玉坠子……宋秩送给你的那条金项链不还光着呢嘛，没坠子。我看那块玉的水头不行，就没同意，心想还是以后遇到了好的再说吧……她就气了这一路。”
宋秩，“以后我给桃桃买金的坠子，或者买钻石的也可以。”
桃桃看了看杏杏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相谈甚欢的宋穗和程竹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众人累了两天，吃完晚饭就说要休息。
宋秩还惦记着桃桃的身体……
桃桃却说晚上要和杏杏睡，抱着她的枕头施施然走了。
宋秩：男人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桃桃敲开了杏杏的房间。
杏杏还生气呢，嘴巴撅得高高的。
“四姐？”
桃桃“嗯”了一声进了杏杏的屋子，走到床前，把杏杏的枕头扔到床尾，又把自己的枕头平平整整的放好，翻身上床躺好了。
杏杏：？？？
“四姐，你跟我姐夫吵架了？”杏杏问道。
桃桃想了想，“他睡觉不老实，老踢我。”
宋秩：谁睡觉不老实来着？
杏杏愣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去把蜡烛吹了，摸黑上床、睡在床尾处。
桃桃单刀直入，“你喜欢宋穗啊？”
杏杏：！！！
“没有！四姐你别乱说！”杏杏又羞又恼。
此刻她正心烦哪！
本来她对宋穗无感，之前想方设法的和他当上了笔友，也是为了给颜娜倩添堵的。自从颜娜倩彻底没戏了以后，杏杏就也不想再理宋穗了……
但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就是先入为主的对宋穗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再加上在她的梦里，千禧年以后程竹君和宋穗都成为极出色的商人，偏偏一个终身末婚、一个离异未娶，又常常同框出现。
全国人民都在磕这对首富CP。
梦里的杏杏也这么想过。
这就让她莫名其妙的产生了说不清道不肯的焦虑感——尤其是，当她看到宋穗和程竹君总有说不完的话、交流不完的赚钱心得的时候，心里就更烦了！
现在四姐还这么说——
杏杏恼羞成怒，“谁喜欢他啊！四姐你说……他和我姐夫不是兄弟吗？怎么姐夫就这么出色呢，什么什么都好、哪儿哪儿都厉害！他呢，你看看他，他这么笨他还不如我呢！”
桃桃懂了。
她的傻妹妹是真喜欢上人家了，要不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呢？！
“明天我帮你问问。”桃桃说道。
杏杏瞬间炸了毛，“问啥？你想问啥？四姐你可不要去乱说啊！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的，我都不认识他！你可别去问他，啥也别问，我跟他又不熟！”
桃桃是一沾枕头就困的人。
这会儿已经有些倦意了，就“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说道：“好好好，我明天绝对不会去问他……喜不喜欢你的，睡了啊。”
杏杏急了，“四姐！你可别说啊……”
结果她亲爱的四姐已经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
杏杏直叹气。
一夜过后，杏杏顶着一双熊猫眼起了床，看到了同样挂着一双熊猫眼的宋秩。
杏杏满眼幽怨地看着宋秩：姐夫你的睡姿到底有多不好，才能让我姐这种睡姿更加不好的人嫌弃你到这地步？
宋秩也幽怨地看着杏杏：你最好也结婚了吧，这样我就能和我媳妇儿睡在一起了。
不同的是，桃桃睡得神清气爽的，很舒服。
一大早，程竹君就带着弟弟向桃桃以及白家人告别。
在这过程中，杏杏一直暗中观察程竹君和宋穗的互动，发现这两人也没啥特别之处。就很正常的寒暄了一番，眼神没多一个，话也没多一句……
直到程竹君就带着弟弟走了，杏杏这才松了口气。
可第二天也就到了宋穗要离开的时候。
看得出来，宋穗挺舍不得离开的，他悄悄地问杏杏，“我还能给你写信吗？”
杏杏有些面红，“我说不行，你就不写？”
宋穗傻乎乎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
临走的时候，宋穗又鼓起勇气对杏杏说道：“过年的时候我会过来看我哥，到时候你陪我去照张相，好不好？”
杏杏有些诧异，“你们南都没有照相馆？”
宋穗：……
——我是想跟你一块儿照张合影！
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就吱吱唔唔了好一会儿，最后想了个很蹩脚的理由出来，“我、我最近有点胖，我得先减肥……”
杏杏盯着他，一脸的不相信。
他哪里胖了？根本不是不胖不瘦刚刚好！
宋穗满面通红，赶紧换了个理由，“南都照相馆里的师傅照得人好丑……听说你们市里照相馆里的师傅可会照相了……”
杏杏：你就编吧！你在市里照过相？你晓得市里照相馆里的师傅照相技术好？
宋穗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讪讪地走到他哥那儿去了。
宋秩重新审视他和宋穗的关系。
说实话，以前他很不喜欢宋穗，甚至很恨宋穗。
——这是他父亲宋熙造成的。
把亲儿子送走，倒把养子留在身边，宋秩心里自然忿怨。
再加上以往每次宋秩回来的时候，宋穗都对他很热情，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宋秩就更讨厌宋穗了。
现在想来，是以前的宋秩总是用带着偏见的目光去看宋穗，才会讨厌他的。
——原来宋穗也没有得到过宋熙的爱。
——原来宋穗也很惧怕汪晴露，吃过很多汪晴露的亏。
——原来宋穗以前对宋秩这么热情，只是因为宋穗孤寂惯了。更是想要提点宋秩不要得罪汪晴露、以及对宋熙好一点……
现在的宋秩，心底的阴鸷与偏执早就已经被桃桃治愈，能跳出原来的偏见圈子，心平气和的去看待汪晴露、宋穗等人。
所以汪晴露只是一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跳梁小丑。
所以宋穗也只是一个普通青年，他是孤儿、想拥有同伴，渴望亲情、也希望被认可。
宋秩无法接受汪晴露，但对于宋穗亲近，他是愿意接受的。
于是——
“回去以后你想办法搞一台电冰箱，把汪晴露做给你的饭菜保存下来，送给宋熙吃。就算送不到宋熙的嘴里，你也要让警卫班的人吃到，让他们尝尝汪晴露的手艺。”
宋秩如是交代道。
宋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可是——”
宋秩，“别可是了，汪晴露确实挺恶心的。要是宋熙对她有意思，一早和她结婚了。她呢，是为了留在宋熙身边，才嫁给周叔叔的。所以……连宋熙都不在乎、不给她面子，你为啥要捧着她？”
宋穗如醍醐灌顶！
想了想，他豁然开朗，“哥，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就是——
哥你都直接喊爸的名字了？
宋穗觉得哥哥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秩笑了，“那你回吧！过年要是没别的事儿，来市委找我们吧，我会陪你嫂子回来过年。”
宋穗点头，“哥那你在市里买个房子呗，以后逢年过节的我来投靠你，住的也心安理得一些。”
宋秩有些意动，“我会考虑的！”
宋穗忍不住又偷偷地瞄了杏杏几眼，最后踏上了返回南都的旅途。
过了几天，桃桃一家也打点好各种行李，把家里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托付二婶和拥军嫂子，请她们每隔三四天就上来打扫一下卫生，连着虎子豹子两只狗也送给了二叔一家。
一家子拖儿带女的，又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前往市委新家的脚程。
先坐班车去城里，再改坐火车去市里，最后倒了两三趟公共汽车……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一众人才赶到市委大院，来到了单位分配给白正乾的三房一厅。
三间卧室很好分配：白正乾和唐丽人睡主卧，桃桃和宋秩睡次卧，杏杏和红豆睡小房。
房间还挺大，而且唐丽人在前头已经倒过一次东西过来，宋穗送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也在，还有其他的一些大件儿的东西……就是还没收拾。
不过，黄豆绿豆土豆年纪小，困得不行就吵着要睡觉。
冬生就和谈凤蕙带着男孩子们去了他的那套小两房的集体宿舍，正好是夫妻俩一间，三个男孩子睡一间房。
梨梨帮着安顿好家人，便也回了市委迎宾馆的员工宿舍休息——她的宿舍也在市委大院里，距离父母家大约有五百米远。
桃桃看着这屋子直皱眉。
——市区里的家属楼大多数都是筒子楼，这她可以理解。
但就是……
她还是喜欢住带院子独幢小楼。
就像在如意村那样儿。
可以在院子里种点儿花、养株葡萄藤什么的。
桃桃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儿，始终找不到归属感和认同感，就转头对宋秩说道：“宋秩，我们买个房子好不好？”

第7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灯下,桃桃掏出自己所有的钱，开始数钱、算账。
这几年来，她和小竹子一块儿做生意,赚得还不少。
——桃桃手头已经有一千多近两千块钱的积蓄；宋秩这些年也陆续给了她一些钱,全被她拿去和小竹子做一笔过的生意,这钱生钱、钱滚钱的……属于宋秩的钱,也有两千多块！
不得不说,果然是钱生钱,这钱才来得快。靠自己白手起家、或者从无变有才是最最最困难的！
扯远了。
桃桃曲膝坐在床上,盯着钱、陷入沉思：在松市买幢独门独院的房子,真的值得吗？
宋秩收拾好客厅，拎着保温桶进来了——桃桃习惯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盅甜品。
但今天第一天来到市里，自己做吃的不现实。
宋秩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小贩推着板车在市委门口卖绿豆汤、银耳糖水什么的，就在收拾好客厅以后,匆匆拿了个保温桶去，买了三碗银耳糖水回来。
刚才他倒了一点儿银耳糖水给唐丽人和杏杏、红豆,剩下的就全拎了进屋。
他看到桃桃已经洗漱过,穿着睡裙曲膝跪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块包袱皮,上面摞着厚厚几大迭的大团结……
再看看桃桃面上纠结犹豫的表情？
宋秩笑问，“想啥呢？”
桃桃看了他一眼,“你说……我们要在这附近买套房子吗？”
宋秩反问她，“为啥不买？”
桃桃一怔。
她不想买房子的原因是：她即将要离开这里、去京都上学了。而宋秩是希望在京都买房子的……
所以她下意识的就觉得，在松市买房、和在京都买房是个选择题。
直到宋秩反问了她这么一句。
桃桃拍了拍脑门儿。
——现在父母兄长已经迁到了松市,家人们在哪，她的家就在哪。
如果在家里住得不舒服，那就要想办法创造出条件来,让自己、让家里人觉得舒服呀！
桃桃立刻做出了决定：“那我们明天就开始看房子！目标是，距离这附近不能超过三公里的独门独户带小院子的房子！”
宋秩笑了。
他喜欢看到生机勃勃的桃桃。
然后桃桃又指着摆放在包袱皮上的那两叠钱，说道：“在松市买房子的钱、我出！记在我名下！回头上京都去再买一套房子，就用你的钱买，记在你名下！”
她还很高兴地说道：“这非常公平！清清楚楚的……你的房子是用你的钱买的，我的房子是用我的钱买的……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宋秩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桃桃压根儿没留意他的情绪转变。
她哼着小曲儿把钱收好，然后美滋滋地吃银耳汤。
呃，太甜了点，齁得慌。
桃桃勉强吃了两口，大喊，“宋秩！”
宋秩匆匆进来了。
“银耳汤太甜了我不想吃，你拿去问问我妈和杏杏还要不要，她们也不要的话，就你吃吧别浪费！”桃桃说道。
宋秩站在门口，继续盯着她。
见她好像已经没有想说的了？
他又盯了她一会儿，才委屈地拿着保温桶出去了。
夜里就寝的时候，桃桃很热情地邀请宋秩一起钻玉米地儿……
宋秩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死活不肯松手。
桃桃很奇怪：是我技术不好吗？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翻身上去咬住他。
毕竟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桃桃闹腾了没一会儿，小宋秩就坚强地站了起来。
宋秩：……
有点骨气可以吗？
小宋秩理直气壮：不可以！
宋秩扶额。
终教大白桃得了手。
桃桃很累，但品味到极致的愉悦感、以及巨大的浓郁甜腻的灵气回馈……她又被汹涌澎湃的灵气给薰得飘飘然，脑子晕乎乎，整只桃都软倒在宋秩怀里。
宋秩抱住大白桃，恨得牙痒痒的。
——这家伙只顾她自己快活，要够了、舒坦了她就直接闭眼睡觉，也不管管小宋秩。
它又起来了！！！
再说了，他还在跟她生气呢！
可这小没良心的，估计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在生气。
对着这样没心没肺的大白桃，他又能怎么办？
宋秩叹气。
抱着娇小柔软的大白桃，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宋秩感知到她身上的汗意……心想她又一向爱干净，这么汗巴巴的睡觉，肯定睡不着。
只得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一旁去，起身去打了水过来，帮她擦洗干净。
大白桃还不乐意，拽着他胳膊死活不敢撒手。
宋秩笨拙地拍拍了她的手，哄她：“乖，我去打水来……”
大白桃闭着眼睛嘟着嘴儿松了手。
宋秩去打了水来，伺候大白桃擦洗。
结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居然还很配合的抬抬胳膊又抬抬腿的。
宋秩都气笑了。
最终，他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抱着大白桃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大白桃一醒，想也不想的直接爬上来压住他，问道：“昨天跟我闹什么呢？”
宋秩可算找着了机会，“你也不想想你昨天说啥了！”
他一脸的委屈。
桃桃很好奇地问他：“我昨天说啥了？昨天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呀……你指哪一句？”
宋秩被气出内伤。
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的。有什么误会就直说出来，两人也不必相互猜疑。
他深呼吸——
“昨天你说，在松市买房子用你的钱？去京都买房子用我的钱？我俩之间，清清楚楚的？”
桃桃想了想，点头，“是啊！”
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说，她算错账了？
这绝不可能！
宋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得不对！”
桃桃一脸的茫然，“哪儿不对了？”
“那不是你的钱、也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的钱！”宋秩说道。
桃桃就更晕了，“可我们的钱，也是你赚回来的、我赚回来的啊！”
到底哪里不对了？
宋秩，“反正以后就，再也不许说什么清清楚楚的，也不许说你的钱、我的钱……”
桃桃不高兴了，“我的钱全都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我知道，你的钱还是你的，”宋秩见她还是不开窍，只得红着脸低声说道，“可我的钱也是你的，我……包括我这个人，也是你的……我的钱、我的人、我的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成吗？”
他连耳尖都红透了。
桃桃：……
宋秩索性说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桃桃一时哑口无言。
唐丽人敲房间，“桃桃？起来了吗？”
“起来了！”桃桃应了一声，准备下床。
宋秩挡住她的去路，“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算我俩的账！所有的钱全都是你的！”
桃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索性俯下身，本来想用亲吻来威胁她——
可她一见他做出想要亲吻的模样，立时高兴了，双手环了过来！
宋秩：……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个吻……
杏杏又在外头喊，“四姐？四姐你起来了没？”
慌得宋秩按住了大白桃，“听清楚了？以后不许再分你的我的，总之全是你的……或者全是我们的！”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大白桃，见她虽穿着睡衣，但还算是整洁，这才飞快地跑到门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开了门。
堵在门口的杏杏险些摔了进来。
看到宋秩，杏杏很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姐夫”……
宋秩“嗯”了一声，走出了屋子。
杏杏这才跑到床边，小小声问：“四姐刚才你俩在吵啥呢？”
桃桃：？？？
杏杏继续说道：“我们在外头听到你俩嘀嘀咕咕老半天了……也听不清你俩说了些啥，喊你们这半天了你俩也不出来……是吵架了吗？”
桃桃想想，觉得那不算是吵架。
倒是——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这么差的吗？
桃桃说道：“我和他商量着买房子的事儿呢！”
杏杏愣住，“买房子？我们现在不是有房子住么？”
桃桃，“我想住个有院子的，不能种菜也能养点儿花草的！”说着，她下床趿了拖鞋，朝着外头走去，“我看看早饭吃啥呢，吃完饭我买房子去！”
客厅里，唐丽人正张罗着喊宋秩吃早饭，猛然听到桃桃嚷着要买房子？
唐丽人被吓一跳，“这家里的房子还不够你住的？怎么一来就买房子？你俩不是要上京都去买？”
桃桃正准备开口——
突然看到端坐在饭桌旁的宋秩朝她投过来凉凉的一瞥？
桃桃，“我们……在这儿买一套房子，再上京都去买一套房子！”
“为啥？你钱多烧得慌啊？”唐丽人问道。
桃桃，“我在这儿住得不舒服！我不爱这房子！”
唐丽人急了，“这可是公家分配的房子！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你……”
“这儿不能种菜！”
桃桃成功的一语缄封。
唐丽人顿时泄了气，“可不是么！”她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对土地有着说不完的热爱。三五天的不扛一扛锄头，不薅一薅草的，她心里憋得慌。
再说了，种粮种菜、养猪喂鸡的技能已经深深刻进每一个农民的骨子里。
昨晚上唐丽人还跟丈夫说，能不能在阳台上铺点儿土，种不了菜栽点儿葱也好哇！
白正乾想得不一样。
——他站在宋秩的立场，觉得桃桃和宋秩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比较好。这样对宋秩来说，比较有底气。
于是他对桃桃和宋秩说道：“那你俩去看看呗，不着急买啊，看好了回来告诉我们多少钱、地段在哪儿，我们再一块儿商量。要是合适啊，我们出钱给你二哥买一套！”
桃桃注意到，父母今天都穿得比较正式？
“爸妈，你俩今天就去单位报到啊？”桃桃问道。
白正乾“嗯”了一声，说道：“等你大哥大嫂他们人才把几个小豆子送过来……回头你们照看一下几个小的，等过完了暑假，他们几个也能上托儿所了……”
说话之间，白冬生和谈凤蕙也领着孩子们来了——他俩也穿着正式的衣裳，估计也要去单位报到。
唐丽人交代了桃桃、杏杏和宋秩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白冬生和谈凤蕙则抓紧时间吃了点包子馒头，又胡乱喝了点白粥，也跟着离了家。
桃桃她们吃完了早饭，就让宋秩用背带背着小土豆，桃桃和杏杏轮流背绿豆，再让红豆黄豆手牵着手儿，一众人出了门，去房管所了。
身边孩子多，桃桃一出门就称了一斤水果硬糖，给小侄子们吃，也拿给房管所的人吃。
再加上宋秩彬彬有礼的……
房管所的一个朱大姐很有耐心地陪着桃桃她们走了一上午，在市委附近转了一大圈儿，介绍了四五个带院子还独门独户的房子。
桃桃最属意的有两个。
一套是大户型，宽敞的大院子，房子是凹字型的水泥瓦房，朝向和格局和如意村老家的房型很像，价格是一千一百块钱。
另外一套是小户型，院子比较迷你，不过房子有两层楼，房子后面还有一块小小的空地，价格是九百块钱。
桃桃觉得有些诧异，这两套房子的面积差老远了，大院子至少有三套小院子那么大的面积，怎么这么便宜呢？
朱大姐看了看满地跑的小孩子们，把桃桃拉到了一边儿，说道：“我也不怕跟你说，那套大房子啊已经空了二十年了，解放前是资本家的别墅，资本家走了以后就让管家在这儿住着，结果管家一家子都死在里头，死因不明……算是凶宅吧！你懂我的意思吧？”
“不过呢我们现在可是新社会，不兴那一套牛鬼蛇神的封建迷信说法了！我是看在你们家人多……你瞅瞅，这有四个孩子呢！现在他们小，还能挤一挤，以后长大了总得一个人一间屋吧？哪够住的啊！”
桃桃塞了一大把水果糖给朱大姐，“谢谢你呀朱大姐，回头我问问我爸妈去！”
朱大姐推辞了一番，到底收下了糖果，笑眯眯地走了。
临近中午了，桃桃杏杏、宋秩又回家去拿了空饭盒，匆匆赶到市委饭堂。
桃桃领着孩子们进去饭堂占了个座儿，杏杏站在饭堂外头等父母兄嫂，宋秩先拿了钱去兑了饭票，又拿着饭票和饭盒去窗口打饭……
白正乾和唐丽人先来，白冬生和谈凤蕙后到。
一家子挤在闹哄哄的饭堂里吃饭，倒也觉得稀奇。
白正乾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两三次到县委、市委开会的机会，甚至还去过省委，算是比较有眼界的；白冬生在省城上了两年学，也不露怯；唐丽人好歹常到县城去淘换点儿东西什么的……
只有谈凤蕙，连县城都少来，结果直接到市委工作，今天还去了银行报到，这会儿又坐在宏伟宽敞的饭堂里吃饭……
再看看饭盒里的饭菜，倒也十分丰盛？！
谈凤蕙叹道：“来了城里才知道自己是乡巴佬呢！”
桃桃关切地问道：“大嫂，今天感觉怎么样？”
谈凤蕙说道：“我的上级是刘主任，我一去啊，她第一句话就问我，家里人是干什么的，在市委认识什么人……我就说了我公公是党委常务组织干事，我婆婆是妇联的，我男人是市长秘书……她脸色就变了！”
唐丽人，“咋滴啊？”
谈凤蕙道：“她本来是和我站在银行外头说话的，一听说我公公是谁、我婆婆是谁、我男人是谁……她马上就把我拉进她办公室，让我坐沙发还给我沏茶。最后让我打了一会儿算盘，又让我盘了一本账，就说以后让我做往来账！”
“刘主任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坐办公室的座位，还跟我说下午就给我安排制服、签劳务合同，从今天起就算上班日……”
“然后啊，你们不知道，我去倒水喝的时候，听到有人和刘主任闹，那意思好像是……本来刘主任安排我当清洁工，另外一个关系户坐办公室负责往来账的。结果刘主任骂了那个关系户一通，让她当清洁工去了。”谈凤蕙说道。
说道，谈凤蕙有些发愁，“这才第一天，就出这种事儿！哎，还是在老家种地好啊，简简单单的……”
杏杏鼓励她，“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就算在咱老家，也一样存在竞争。比如说我和大哥都需要竞争才能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再比如说了，就是去种地，那也是要凭力气活才能竞争到12分工的岗、或者是10分工的岗啊！”
白冬生也鼓励妻子，“以后遇上了事儿，咱们一家子好好商量商量。万事开头难，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谈凤蕙点点头。
唐丽人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今天这饭是谁买的？”
“我买的。”宋秩答道。
唐丽人，“快，报账！咱得算算这顿饭的成本，看看是吃饭堂便宜呢，还是自个儿煮饭便宜。”
宋秩答道：“饭一分钱二两，男的各四两饭、女的和小孩儿各二两饭，带肉的荤菜五分一份，素菜三分一份。我给每个人都打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又给买了两份汤，一共开销一块零五分钱。”
唐丽人扫视了一下众人的饭盒。
她问杏杏，“杏杏，你早上花了多少钱买早饭？”
杏杏答道：“馒头1分钱1个，我买了11个，肉包子3分钱1个，也买了11个，白稀饭1分钱1碗我买了5碗，酱菜自家的。”
宋秩又说道：“我看了一下那边儿，好像可以自己拿着浸了米和水的锅过来，放在蒸架上蒸，好多人都是打好饭菜、拎着饭锅回家去吃的。”
唐丽人又扫视了一番，点点头。
，说道：“一顿早饭5角钱、中饭晚饭各1块钱，一天就是2块5，一个月就是75块钱。你们爸爸一个五十七块钱的工资，我一个月三十九……”
白冬生说道：“我一个月四十二块五。”
谈凤蕙也说道：“我是临时工，工资只有三十一块六。”
唐丽人想了想，对冬生夫妇说道：“以后咱还是一块儿吃，你俩每个月上交十五块钱的伙食费，成吗？”
谈凤蕙，“妈，我们一共有六张嘴嗷嗷待哺呢！只交十五块钱……哪儿够啊！”
桃桃笑了，“我和宋秩也就是再跟着吃上半个月就得走，一个月应该花不了75块钱的伙食费。”
“就是！你俩给十五块钱足够了！”唐丽人也笑道：“以后遇上便宜的大米，我们买点儿米回来，也来这儿蒸饭吃，又能再省一笔，够啦！再说了，过完暑假绿豆土豆就得上托儿所，红豆黄豆要上小学……你俩挣到的钱还得养孩子呢！”
白正乾，“以后红豆上学的钱，我和你妈出！毕竟是咱家第三代里唯一的姑娘，金贵着呢！”
谈凤蕙，“妈，这可不行……”
白冬生，“那谢谢爸妈了！”
谈凤蕙嗔怨地看向了冬生。
冬生朝妻子一笑，小小声说道：“我知道你算盘打得好，很会算账。但一家人不能算得太清楚，你欠我、我欠你的……才是一家人么！”
唐丽人也嗔骂道：“就是！你十九岁嫁进咱家，我把你当成闺女似的养着，你咋就不能像她们姐妹几个似的心安理得呢？”
桃桃听了父母兄嫂的话，心里一动，看向了宋秩。
——到现在，她总算是明白昨晚上宋秩生的是什么闷气了。
现在想来，她好像确实没把宋秩当成一家人。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她心安理得的吃父母的、一切开销花用也都是父母提供……但在面对宋秩的时候，她却很固执地觉得她的钱是她的、他的钱是他的……
此刻宋秩也看着她，一脸的无奈。
桃桃笑眯眯地扒了几口饭，皱起了眉头，“这米饭好硬啊……菜也好油腻，没有杏杏的手艺好。”
杏杏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唐丽人，“以后我们周末自己在家吃！”
杏杏第一个响应，“好！”
桃桃抿嘴一笑，又对父母说道：“爸、妈！我们上午去看房子了，呆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去看看呗！有一幢大房子，老大老大了，跟我们老家的房子布局有点儿像，只要一千一百块钱……”
杏杏快嘴快舌地说道：“那是个鬼屋！”
“啥？”
“什么？”
“鬼屋？”
“这……哪儿来的鬼屋？”
白正乾、唐丽人，白冬生、谈凤蕙齐齐问道。
桃桃瞪了杏杏一眼，对大家说道：“赶紧吃饭吧！”然后又把房管所朱大姐说的那一番话转述给父母兄嫂听。
众人面面相觑。
匆匆吃完饭，洗完碗，直接就把饭盒存放在饭堂里，一大家子就去看了桃桃中意的那两套房子。
果然——
大房型的那套房子有些败落了，院子里也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但胜在房子大、院子宽，跟老家的房子院子的朝向都差不多。
小户型的那套房子呢，就挺秀珍的，屋子看起来也比较新，目测不超过五六年的样子。
唐丽人有些意动，“一千一百块钱就能买到这么大的一幢房子，还有个那么大的院子……确实很划算哈。”
谈凤蕙有点儿害怕，“咱都已经有房子住了……”
白正乾解释道：“你俩倒是稳定了，主要是南生……他都二十六了，买个房子给他，以后也方便娶媳妇儿啊！”
桃桃懂得一丁点儿风水，看得出这房子的构造不太好，但也不是没得救，简单打理一下就可以转运。
主要是，家里人得有个能承受得起的强大心脏。
要不然啊，遇上点事儿就会疑神疑鬼的觉得和这房子有关，最终自伤。
唐丽人又和桃桃说：“要不这房子我们买下来，你和宋秩就住这儿？反正你二哥也不回来。”
桃桃摇头，“我和宋秩始终是要有自己的家的！”
唐丽人瞪了她一眼，“跟爹妈还见外了！”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不见外，我的房子买下来了我又不住，还得让妈妈天天过去打扫！”
唐丽人“噗嗤”笑出了声音，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桃桃看上的那幢小房子确实还挺不错的，小两口住在里头，小巧又安静。最重要的是，距离父母兄嫂还不远，以后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实在是太合适了！
唐丽人就说道：“你俩要是喜欢，那就定下来吧！至于这套大房子……我和你们爸爸再好好讨论讨论！”
然后又对谈凤蕙说道：“放心，我是一碗水端平的，给了南生什么，冬生也不会少！”
谈凤蕙嗔怪道：“妈！今天冬生才说了我，说一家子不能算太清，您倒是又跟我算起账来了！南生不愿意结婚，我和冬生也着急呀！”
唐丽人笑着拍了拍谈凤蕙的肩膀。
下午的时候，桃桃又拉着宋秩去那看套小房子，又问他，“你对它有感觉吗？”
宋秩，“什么感觉？”
“家的感觉呀！”桃桃说道。
宋秩站在铁门外，盯着这院子、看着那幢二屋楼的房子想了想。
——如果把草坪收拾好了，栽一株葡萄藤、种点儿丝瓜南瓜，搭个棚顶，放两把摇椅，再沿着墙角种一圈儿四时花卉。等他和桃桃变成了老头老太太，就一人躺一张摇椅，春天赏花、夏天纳凉、秋天从藤上摘了葡萄直接往嘴里塞，冬天两人就蹲地上刨红薯、放进炭盆里烤着吃……
——要是再把房子收拾好了，楼下的两间房子，一间当他和她的卧室，一间当起居室，吃饭啊会客啊看书啊都在这屋。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就把楼上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男孩一间、女孩一间。如果只生一个孩子，那么另外一间屋子就布置成书房……
有那味儿了。
宋秩点头。
桃桃从铁栏杆门那儿伸了手臂进去指点——
“我们把这草坪收拾好了，在哪儿栽一株葡萄藤、再种两三株丝瓜、一株南瓜……搭个棚顶在那儿，然后放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我们沿着墙角种一圈儿花草。茉莉春天开、海棠夏天开、栀子和菊花冬天开，那边儿角落里我们再种一株腊梅……”
“以后啊，我们就能春天赏花、夏天纳凉、秋天吃葡萄，还能收获丝瓜和南瓜！我们再在院子里种点儿土豆、红薯。冬天天冷了，我们就把红薯和土豆刨出来放进炭盆里烤着吃……”
桃桃喃喃说道，眼里有星光闪耀。
宋秩震惊地看向桃桃。
——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几乎就是他的所有心愿！
既然两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买下来吧！
当下，桃桃和宋秩去房管所找到朱大姐，说明来意。
朱大姐挺又诧异的——这么干脆利落的年轻人很少见啊！
于是收了钱，快手快脚地替桃桃和宋秩办好一切手续，当时就把钥匙给了桃桃，又说房产证明得花几天的时间去办，让桃桃过几天再去找她。
说着，朱大姐又问桃桃，“那幢大房子你们不要吗？”
桃桃说道：“还就是您提醒的那个……我嫂子有些害怕，还是不想要。”
朱大姐见四下无人，小小声说道：“还有一个法子……现在市委大院里的人口多了，家属对南杂小百货有了很大的需求。眼下后勤科正在找地方，想租下来开一家南杂店！”
“不如你们把这屋子买下来，改建一下再租给后勤科开南杂店。你想想，要真开了南杂店，来迎来送往的人肯定多呀！人一多、人气一旺，就把那些不好的给压制住了！对吧？”
桃桃若有所思地看了朱大姐一眼。
桃桃毕竟是第一次见到朱大姐，虽说朱大姐是房管里的职工，未必骗人。但她为什么这么热心地劝桃桃买鬼居呢？
朱大姐涨红了脸，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这样儿的……后勤科要开南杂店，那这得为这南杂店增添岗位啊！你们要是买下了这幢房子、又租给后勤科的话，你们是可以向后勤科提出，要一个岗位的……”
“所以啊，你们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为你们提供了这个信息的份上，帮我留一个岗位？”朱大姐期期艾艾的问道。
顿了一顿，她又解释，“我小叔子今年二十五岁，刚从农村出来，有的是力气……就是没什么文化，搬搬抬抬的事情最合适他了！”
桃桃笑道：“感谢您提供的信息了！不过，就照您所说的，那我们先得花钱买这房子，再花钱重建这房子……怎么算都是一大笔钱！我还是跟父母家里人再商量商量吧！”
朱大姐说道：“嗯，那你们商量着吧！也得尽快，我好像听说，两个月内必须把南杂店开起来呢……”
桃桃谢过朱大姐，和宋秩回了家。
晚上回到家，家里人知道桃桃刚来一天就买了房子？
人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桃桃笑道：“我们也只有半个月的改造时间呀！就算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把院子和屋子改造好了，也住不进去，估计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了。”
唐丽人率先回过神来，“也好！”
桃桃便又转述了房管所朱大姐的话。
家里人顿时陷入沉思。
唐丽人说道：“我还是去找董明春问问，看她认不认识这个朱大姐，朱大姐说的又是不是真的……后勤科真要搞个南杂店？真的要扩岗？我们要是买了房子改造了，一定能租出去？还能分给我们一个岗位？”
桃桃朝着杏杏的方向呶了呶嘴，“我们要两个岗位，给杏杏一个！”
杏杏瞪大了眼睛！
唐丽人坐不住了，站起身，“趁这会儿还不算太晚，我这就去找董明春！梨子啊，你跟我一块儿去！”
梨梨应了一声，跟着唐丽人走了。
夜里八点半的时候，唐丽人和梨梨回来了，喜气洋洋地说道：“我们问过了，那朱大姐说的都是真的……她那么热情的想要我们买房子，想为她小叔子争取一个岗位是事实，也是因为这一两年来，我们是头一个上房管所买房的人！”
“明春还说啊，她认识后勤科的人，知道后勤科要开南杂店的事儿，但组织上批下来的预算没那么多，他们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儿。如果咱们买下那幢房子，再稍微改造一下的话，这租房合同就能定下来！”
白正朝，“那就买了吧！一千一百块钱？”
桃桃，“钱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唐丽人，“够！光宋秩和海珊交上来的伙食费，一人一个月15块，三年就够1千块钱了！那些钱我都赞着哪，再加上这几年卖笋干、还村里的分红什么的……如今我手里有一千五百块钱的积蓄！买下这幢房子以后，还能余下四百块钱来……”
“桃子啊，你是最会收拾屋子的！这半个月你就受受累，把这屋子也倒腾好……尽着四百块钱的花用，看看能做成什么样儿吧！”
桃桃一笑，“好啊！”
唐丽人又对谈凤蕙说道：“蕙儿啊，你放心，将来我和你公爹肯定能再给你和冬生也置办一套房子！”
谈凤蕙，“妈……”
唐丽人嘻嘻笑，“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对了明天杏杏去给你二哥发个电报，跟他约大后天晚上八点，我们给他打电话……到时候把买房子这件事儿也告诉他！”
白正乾说道：“这房子一买啊，那咱家的积蓄可就没了！这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唐丽人瞪了丈夫一眼，“我俩的工资加起来四舍五入也有一百块钱了，咱们好好省钱、慢慢存钱……总会好的！再说了，那房子弄好了再租出去，一个月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块钱的房租！不也是钱嘛！”
白正乾不吭声了。
几天后，全家人齐齐赶到邮电局去，和南生通了电话。
南生倒是知道家里人会迁到市里去，但是桃桃和宋秩结婚的事儿他事先是不知道的——正好在一个月前他执行秘密任务去了，唐丽人去镇上给他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找着人，只好托连队上的话务员给他留了话。
如今他在电话里和桃桃说起这儿，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怎么就这么着急结婚呢？好歹也把日子定在我有空的时候啊！我都没看着你穿着嫁衣的样子，喜酒也没吃上！”
桃桃笑嘻嘻的，“我不给你寄了我的照片吗？”
“照片又不会跟我说话！”南生还是气呼呼的。
桃桃想了想，“哥，那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回！我还没休过探亲假呢！”
桃桃笑了，“那过年的时候你回来我们再一块儿聚呗！”
南生也无可奈何，“只能这样儿了。”
桃桃和哥哥讲完了电话，就把电话传给妈妈。
唐丽人就跟南生说了买房子的事儿，也不知道南生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唐丽人就很着急了说了一连串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最后讲完了电话，唐丽人苦笑着对丈夫和儿女们说道：“南生一听说我们要买房子，就说他手里攒下了三百块钱，回头给我们寄来！哎哟，你们说说，他隔得山重水远的，有点儿钱就应该自己拿着花花么，还寄回来干啥！”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因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呀！”
众人都笑了。

第77章 京都新生活！
家里一下子买了两套房,全都要翻新、装修。
桃桃又忙碌了起来。
她拿着纸笔，涂涂画画，又带着宋秩去现场指指点点……
——大宅看起来有些阴森,固然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觉得那是个凶宅,但在房屋结构上也确实存在着一些问题。
于是桃桃就对宋秩说了：这里要拆拆拆、这里要改改改、这里要加建、这里要换成什么……
宋秩的行动能力很强。
几乎是桃桃一说完,他立刻就开始动手了。
当然,他自己一个人是干不完的,就把朱大姐的小叔子王二江喊了来,约定每天给他一块钱,和宋秩一块儿干活。
宋秩和王二江忙着按照桃桃的意见修修改改,桃桃则去找来油漆颜色样本，按着能找到的颜色、买回水粉颜料在纸上涂涂画画了好几份，最后拿出来，让家里人公选。
家里人一致选择了森林系。
事实上,桃桃也最喜欢这一份自然植物和花卉的搭配。
——房子整体结构不做大的改变，但得把原有的门给封上,另外开一个门。另外就是屋顶要再加建一层,然后改造成为小花园,以及房屋里的几道大梁也要用木头来填平。
——院子里种植不同的果树、四时花卉,桃桃还要在院子里打一个井（造风水眼），建一个小小的喷水池。
这些全是出于风水的改局。
接下来,就是房子院子里的软件装修了。
整体说来，就是要把一楼的房间掏空墙壁，镶上玻璃窗,最大程度上的采光，让充作店铺的房屋看起来亮堂堂的。然后在二楼窗棂外加建水泥花槽，种些会开花的藤蔓植物,日后让它们延着花槽慢慢往下生长，春夏时分会绽出五彩缤纷的花朵，这是最好看、最便宜的装修了。
既然这幢房子是传说中的鬼屋、凶宅，最好的洗白方式就是吸引很多人来这儿玩耍。
人多了，人气旺了，大家都不害怕这里了，流言也就散了。
于是桃桃让宋秩把院子里的草坪全都修剪好，用砖和水泥糊两张乒乓球台，再砌上四套水泥桌椅，方便大伙儿在南杂店买了吃的就坐在院子里聊聊天什么的。
考虑到夏天很晒，夜里很黑，桃桃又让宋秩想办法在水泥桌椅的上方做了一套可以伸缩卷起的遮阳棚，还在院子的四周装了路灯。
正如朱大姐所说，王二江是个很能吃苦的农村小伙子。
据他自己说，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份工作。
于是他勤勤恳恳的，做事情非常卖力。
农村长大的孩子，只要上进，基本十项全能啥都会一点儿（白正乾也是这样）。所以王二江懂一点儿水泥匠的活计，也会木匠。
他硬是生生的在一周之内，就和宋秩一块儿把所有的改建和水泥砌造活计全都干完了！
宋秩再请了人过来打井、安装玻璃窗啥的……
桃桃和杏杏就去找了各种植物，大多是现成的，移植在院子里、二楼的窗台外的花槽处、以及天台上。
大家都不是爱偷懒的人。
两周以后，整个院子已经大变样了！
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宽大的院子被整齐分为四个部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乒乓球区了，一共有两张石制（水泥）的乒乓球桌。在这个时代，娱乐性的东西很少，能打乒乓球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这宅子还没租出去的时候，就有人看到宋秩和王二江在砌乒乓球台，都惊喜得不得了，问了他们好多次什么时候可以来打乒乓球……
可想而知，以后租给后勤科开南杂店了，就光是这两张球台，就能招来不少人！
——假山（也是用水泥糊的）区也同样吸睛。
这假山是王二江砌的，按照桃桃的要求，在假山上弄了好多凹凹凸凸的地方，凹下去的浅坑全都被种上了漂亮的水草，凸起来的部分，则被桃桃装了些小陶人、或者陶马陶狗之类的可爱小动物……
桃桃在逛黑市的时候看到有小贩在捏面人儿卖，她灵机一动，花钱请小贩捏了好多小泥人、泥马泥狗泥兔子之类的，然后低温烤制过，再拿来粘在假山上。
假山的后头就是压制型的水井，宋秩在假山里简单地做了个虹吸循环装置，就会有水源源不绝的从假山顶部冒出，缓缓从假山上淌下来，流进池子里……
只要水压够（池子里的水够多），水流就会一直这么流。
池子里养着几尾小野鱼，个头不大还特别精，一有风吹草动就溜得特别快……
就靠着这假山区，相信就能吸引不少带小孩儿的老人来玩。
——再就是休息区了。
这里有四套石桌石凳，夏天的时候打乒乓球打累了、热了，就在南杂店买瓶汽水儿喝喝多舒服！或是老人闲着无事在这里打打扑克牌！又或是春秋时分，吃过晚饭，女人们围坐在这儿一边聊天一边织毛衣，男人们坐另外一桌侃大山……
想想就觉得热闹！
——还有一个区域，桃桃就只让宋秩将杂草修剪得长一点儿，使人走在上面、感觉到特别柔软。然后再搬了三五块大型圆卵石放在这儿，这样就好。
小孩子会特别喜欢爬这些圆溜溜的石头，而且柔软的草地也会让大人们放心地让小孩子在这儿爬来爬去。
留住了小孩子，就能留住大人，大人总是愿意为小孩子花钱的……
这是就是院子里的改造。
再看看房子。
既然是要租给后勤科开办南杂店的，所以桃桃只打算开放两间大房子出来，另外两间房子，当成南杂店的仓库，专门堆东西用。
充作门店的两间房，面积已经达到了近一百平方米。
里头可以沿着三面墙摆放一溜儿的玻璃柜台，屋子中间可以再摆一组柜台；旁边的屋子也是柜台，但摆放了三四组木制桌椅在那儿，也是能让人坐在里头休息的。
屋里的地板，按照桃桃的要求铺上了瓷砖——这是整栋宅子最最最贵的装修！
不得不说，铺上了瓷砖的屋子，确实很上档次。
以至于董明春陪着后勤科的人过来找唐丽人谈租房合同的时候……
唐丽人想起桃桃的交代，鼓起勇气开价，“房租三十五块钱一个月，租房合同至少签五年！”
对方倒抽一口凉气，“哎哟这租金也太贵了！”
——他们后勤科的预算，是每个月付二十块钱的房租。
唐丽人又按着桃桃的交代，继续说道：“要不，先免费让你们试营业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你们再考虑要不要租我的房子。”
董明春打趣道：“那要是他们不租了呢？”
唐丽人笑道：“不租就不租，我们家人多，下了班自个儿在院子里锻炼一下身体打打乒乓球也没啥不好的！”
对方沉吟片刻，决定先试营业一个月。
结果！
不出所料，南杂店的生意好到爆棚！
只过了一星期，后勤科就拿着租房合同来找唐丽人了，“……35块钱一个月的房租，签5年合同，一点问题都没有！”
唐丽人又开出了附加条件，“同志，请你们帮帮忙，帮着解决两个就业问题吧！一是我家女儿白杏杏，今年十八岁，可聪明伶俐了，一是大院家属王二江同志，他身强力壮干活最利索……你们再考虑考虑，我把租房合同的时间，写到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怎么样？”
对方同意了。
——本来开南杂店，解决的就是大院家属的生活便利问题，要扩岗招临时工，当然也要优先考虑大院家属。
于是，白杏杏和王二江就成为了同事。
后来白杏杏根据她在那个梦里的工作经验，想出了不少促销商品的好办法，为南杂店创收无数……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的桃桃已经和宋秩踏上了前往京都的火车。
在市里呆了半个多月，两人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都放在大宅的改造和装修上。
桃桃自己的小宅子都顾不上改造和装修。
但没关系，她留下了一迭厚厚的、涂写着详解文字的画稿，还留下三百块钱给了父母，让家里人慢慢帮她装修。
反正，只要在她回家过年的时候，能住上新房子就好了。
从市里去京都就方便得多啦。
不需要再倒车什么的，半路上车、直达京都。
只是，要经历一天一夜的火车旅程。
宋秩买的是两张卧铺下铺，火车开动以后，列车员陪着一个老奶奶过来了，问桃桃能不能和老奶奶换个铺位。
老奶奶手里的票，是桃桃这一排的上铺。
桃桃看到老奶奶穿着干净整洁的旧衣，银发慈祥的模样儿，点头同意。
老奶奶很感激，掏出一把红薯干请桃桃吃。
桃桃笑嘻嘻的接过，和老奶奶聊天。
老奶奶姓王，是个命运多舛的女人。
她年青守寡，一个人辛苦将四个儿女养大，如今一儿二女都住在京都。她则在乡下照顾疯了的大儿子，几个月前，大儿子终于病逝，她给儿子料理完后事，这才带上简单的行李，准备去京都投靠儿女们。
说到这儿，老奶奶直叹气，“只怕是……都靠不住哦！”
桃桃就好奇地问道：“要是真的靠不住呢？”
——刚才老奶奶说了，丈夫死后，她和大儿含辛茹苦的拉着小儿子和两个女儿长大，还供他们读了书，但最终她的大儿被地主的租子给逼疯了。是的，解放前就已经疯了。王奶奶照顾疯儿子二十多年，小儿子和两个女儿一早在京都站稳了脚跟，平时对她、对疯兄长根本不闻不问，如果她不写挂号信去要钱，他们根本不管王奶奶的死生，一分钱也不会给！
所以王奶奶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十分绝望。
听了桃桃的话，王奶奶苦笑，“那还能怎么办呢，我毕竟是他们的老娘，真不愿意养我的话，那就……我就去找他们的单位！让给我一个说法呗！实在不行，我还没老到动不了，我去捡破烂儿呗……哎，这日子啊，也没个奔头！”
桃桃和宋秩上火车之前，唐丽人和谈凤蕙、杏杏给她俩准备了好多好多吃的。
——有十来个煮鸡蛋，二十个自家包的肉包子，满满一饭盒的饺子、还有一盒被压得实实在在的米饭。
桃桃拿出煮鸡蛋，和王奶奶分享。
王奶奶连忙说不用不用，她自个儿也准备了吃的。
拿出来一看，是两个不大的煮红薯。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哎呀王奶奶，我正好想吃煮红薯！我用鸡蛋跟您换吧？求您了跟我换吧我都流口水了。”
王奶奶，“那我就送给你吃吧！”
桃桃拿了煮红薯，然后塞了一只煮鸡蛋和一只肉包子给王奶奶。
桃桃和宋秩分吃一盒米饭，米饭下头塞着一层猪油渣炒腌菜，香喷喷的。在吃之前，桃桃又热情地分了一小块夹着腌菜的米饭，说让王奶奶猜一猜，她家的腌菜是用什么菜做的。
王奶奶饱饱地吃了一顿。
后来的好几顿饭，桃桃也都和王奶奶分享了……
甚至在火车即将抵达京都的时候，桃桃已经问到了王奶奶的小儿子在哪个单位工作。火车到站以后，桃桃宋秩和王奶奶一块儿下了火车，出站以后，桃桃拉住了王奶奶，把一个信封塞到王奶奶手里，说道：
“王奶奶，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我有个朋友，就住在你儿子工作单位的附近，拜托你把这封信送去给他，成吗？”
王奶奶一口应下，“好！你告诉我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儿，我一定给你送去！”
桃桃朝她笑了笑，“我朋友的名字写在信封里呢，麻烦奶奶你拿出来看一看吧，谢谢奶奶，再见！”说着，桃桃和宋秩快步离开。
王奶奶愣住。
她打开信封，发现里头是一张大团结，外加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道：奶奶请一定要坚强，勇敢面对生活哟！
落款画着一只可爱的大桃子。
王奶奶慌忙去追桃桃和宋秩，“桃桃？桃桃……”
可两人早就已经走远了！
远处，桃桃甚至还用力向王奶奶挥手，“王奶奶要加油鸭！”
王奶奶紧紧地攥着信封、纸条和钱，呜呜地哭了。
桃桃笑嘻嘻地和宋秩快步离开了火车站，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她好奇看向车窗外。
——这就是首都！
这街道就透着大气，马路很宽，来往的车子各式各样的，连路上的行人也多，而且行人的衣着看起来，远比松市街面上的人们更体面。
桃桃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的世界，宋秩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桃桃。
——他爱着的姑娘有颗善良的心，连在路上结识的老奶奶，她也愿意帮助对方。她明明知道这样做，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报。
宋秩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时，宋秩听到桃桃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关家呀？”
一说起关家，宋秩无端端就感到有些烦躁，就答道：“先等咱们安顿下来再说。我们先去学校报到，这个学期我们先住学校宿舍，等房子买好了，布置好了……下个学期我们就不住校了，住进自己的房子里去。”
桃桃很清楚，这是因为在松市搞那套大房子的装修的时候耽误了时间。
以至于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可能还真的……没空去看房子了。
桃桃，“那今天去报到了以后，我们马上去找房管所，在附近看看房子不成吗？”
宋秩点头，“也可以。”
想了想，他又说道：“我在工大教书，应该能分到一间单身宿舍，不如你也别去住大通铺了，跟着我住在工大教师宿舍也可以的……”
“不要！”
桃桃断然拒绝。
——睡大通铺多好啊！她还没有过这种体验呢！
但是——
桃桃眼珠子一转，又悄悄问他，“我想吃你的时候，是可以去你那儿的吧？”
宋秩就想起了大白桃火辣辣的手段，一张俊脸顿时染得通红。
桃桃咯咯笑。
悦耳动听的笑声引得坐在前排的一个猥琐男青年不住地回头看她……
桃桃收起笑容，板起了脸儿。
宋秩冷冷盯着那个男青年，对方打了个冷颤移开了视线以后，这才作罢。
桃桃拉住宋秩的手，捉住他的大拇指，然后用自己的大拇指去按他的大拇指，还玩出了各种角度……
刚开始宋秩还以为她是在玩儿。
凝思细品了一会儿，他突然明白过来——大白桃这是在用两人的手指，模仿她吃他？
宋秩那好不容易才恢复如常的俊脸再次“唰”的一下涨到通红！
他大手一握，牢牢地将她那可怜巴巴的瘦弱小爪子给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桃桃@_@：放我出来呀！
宋秩：不放，有本事你喊救命啊！
桃桃气呼呼地瞪着他。
他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到一旁去，却紧紧捉住她的手不放。
桃桃艰难地转动着自己的手——宋秩虽然捉住她的手，但也害怕把她弄疼，还是给了她一些空间的。
她调皮地用浅浅的指甲挠了挠他的手心——
宋秩大惊失色！
他本来就已经被这个小妖精给撩拨了起来！现在她还给了他这么一下子，那酥酥麻麻的感觉简直顺着手心一直痒到心里，又散发到身体深处……
他不得不喘着粗气松了手，还大白桃自由。
桃桃自由了，满意了，转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觉得新鲜又好奇。
宋秩则咬牙切齿地看向大白桃。
好想把她给……
可现在他们没房子！
宋秩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又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必须要把买房的事提上议程了！
倒了一趟公共汽车，桃桃终于看到了她的新学校——京都农业大学！
看着朴素但气派的学校大门，宽阔的操场，以及四五栋五六层楼高的教学楼……
桃桃“哇”了一声，满眼都是小星星！
宋秩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走，我带你进去报到。”
桃桃点头。
两人去教务处报到，桃桃知道了自己的班主任姓汤、课室在哪儿、然后领到了宿舍门牌。
宋秩又陪着她去了宿舍。
因为目前是开学期，女生宿舍白天是开放的，桃桃在宋秩的陪伴下找到了自己的宿舍——这是一间十二人的女生宿舍，分上下铺，下铺是八人床位的大通铺；上铺是铁架床，四个单独的床位。
桃桃去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人了。
几位女性正坐在下铺的床上聊天。
见了桃桃，十分惊艳她的美丽，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看来约摸三十出头的女人迎上前来，问桃桃，“你也是今年新来的新生？也住这屋吗？”
桃桃点头，把自己领到的钥匙牌亮了亮，说道：“你好，我叫白桃桃。”
女人和桃桃握手，“你好，我叫赵静莲！我今年三十二岁了，可能……我会是我们寝室里年纪最大的。”
然后她又向桃桃另外几个女孩儿，“她是孙喜美、她是钱翠翠，她是王冰鸢……以后我们就要当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好姐妹啦！”
桃桃看着她的室友们。
——赵静莲个子不高、头发短短的，很干练，脸上生着几粒雀斑。
——孙喜美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儿高皮肤白，一头披肩长发，生得极漂亮。
——钱翠翠很瘦，皮肤黑黑的，大约二十三四岁左右。
——王冰鸢模样儿清秀，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这时赵静莲对桃桃说，“你选个铺位吧？我们几个选的都是下铺，下铺进出方便……你要不要也选一个下铺？”
桃桃环顾四周。
宋秩便知道，她是想要一个上铺的。
他过去扶了扶几个上铺的铁架，选了个最牢靠的、又能避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的，还拍了拍床铺。
桃桃笑道：“那我就选这一张床啦！”
——刚才众人全都沉浸在桃桃的美艳之中，直到这会儿宋秩从桃桃身后走了出来？
众人全都呆呆地盯着宋秩，没人说话。
天，他们这是……神仙组合吧？
男的太俊、女的太美；男的儒雅、女的娇俏，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白桃桃，他是你哥哥吗？”钱翠翠问道。
桃桃纠正道：“他是我丈夫。”
众人再次齐齐惊掉了下巴。
赵静莲，“你、你……你已经结婚了啊？”
桃桃笑眯眯地点头。
孙喜美也说道：“你看起来也不大吧？”
“我今年二十岁！”桃桃答道。
孙喜美很敏锐地发现了华点，“你今年才二十岁……就评上了先进，拿到工农兵学员了啊？”
“是啊！”桃桃奇怪地反问，“难道你不是先进吗？”
孙喜美：……
“我、我当然也是被评上了先进，才能来这儿学习的，”孙喜美打量着桃桃，说道，“只不过，我们几个基本都有初中学历，又在单位里工作了好几年才被评上先进的，你呢？”
桃桃实话实说，“我在我们村里当图书管理员，评上的先进呀！”
“哦，原来是这样。”孙喜美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宋秩听出了孙喜美语气里的轻视，有些不高兴，对桃桃说道：“东西就放这儿，我们去饭堂看看？”
桃桃高兴地点头，“好！”
除去学习，桃桃最关心的就是吃和住。
住么，她是来体验集体宿舍和大通铺的，好和不好，过完这个学期再说。
所以现在她最最最想知道的，就是学校饭堂的出品与价格了。
不过，现在才早上十点，饭堂还没开。宋秩去办饭卡、买饭票，桃桃就站在窗口看上头挂着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菜品的名字和价格。
基本上和松市市委饭盒的价格差不多，贵上一点点：馒头一分钱一个，素馅包子两分钱一个，肉包子三分钱一个，面条五分钱一碗，白稀饭一分钱一勺。
午饭和晚饭的一个荤菜要六分钱、一个素菜三分钱，花生米、腌萝卜这些就一分钱一份，米饭还是一分钱二两，汤是免费的。
桃桃算了算，就算她和宋秩一天三顿都吃上带肉的，一天的伙食费最多也就是七角钱左右，一个月下来就是20块钱，人均10元，不算贵。
就是不知味道好不好了。
宋秩办好了饭卡，他自己拿了一张、递给桃桃一张，“饭卡里充了十块钱，应该够吃一个月的。”
桃桃点头，“我想去你的宿舍看看。”
宋秩笑了，“那走吧！”
两人步行去了隔壁的工大。
宋秩报到的手续更简单，因为工大的好多老师都认识他，甚至还有两个老师不久前还去参加了宋秩和桃桃的婚礼……
管宿舍的总务科长带着桃桃和宋秩去了工大教师的单身宿舍。
——其实就是学生宿舍楼的一楼，长长的一条走廊，左右两边全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一楼大约有二三十间屋子，住的全是男教师，一人一间，也有家属随居的。二楼三楼是男学生宿舍，四楼是女学生宿舍。
总务科长解释说，附近四所大学的女教师们人数稀少，所以集中住在一栋小楼里。
桃桃走进一楼的男教师单身宿舍，发现至少有一半儿的房间门口都放着一只煤炉子，煤炉上都架着一只烧开水的锡锅。
桃桃走进了宋秩的单身宿舍。
那是相当的简陋呀！
就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帽架。
全都旧得不像话。
尤其是那张床，桃桃刚一坐上去，就发现床脚吱呀吱呀晃得厉害，然后就……
“吱呀——砰！”
一声摇曳的长吱声响过以后，木架床彻底散了架？！
幸好宋秩眼疾手快的一把将桃桃抱了起来！
总务科长一脸的尴尬，“那个、那个……这些家具可能是……太旧了哈哈哈哈给宋老师换张床吧？”
然后又领着宋秩和桃桃去库房里找架子床。
结果还没有了！
桃桃扯了扯宋秩的衣角。
宋秩，“科长不用忙了，我们自己去外头买一张床回来就好了。”
总务科长这几天被开学新生报到、新教师报到的事儿忙到头晕，便十分歉然地说道：“那就麻烦宋老师了……是这样儿的，一般床架坏了呢，您购置新的新家具呢，我们一件给补贴一块钱，一个房间最多只能贴补三样家具，到时候您拿着收据来找我啊！”
说完，总务科长就急匆匆地走了。
桃桃，“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房管所问问附近有没有房子，再去买张床！”
宋秩没有意见。
他把行李留在宿舍里，取出饭盒和桃桃一块儿出了门，往饭堂走去。
桃桃掐了时，发现从她的宿舍走到饭堂要十一分钟，从宋秩的宿舍走到饭堂大约要七分钟左右。
宋秩端着饭盒过来了——两个饭盒里，除了米饭之外，还各装着一个菜：青椒豆芽炒肉片、炒茄子，另外还有点儿油炸花生米。
青椒豆芽肉片估计没放酱油，白生生的，又焖久了，青椒发黄、豆芽蔫巴巴的；烧茄子倒是油汪汪的，不知道是酱的颜色太深呢还呢还是烧糊了，黑漆漆一片。
桃桃只看了一眼，顿时没了胃口。
宋秩解释道：“也就这两个菜能看。”
桃桃嫌恶地说道：“你先吃！”
宋秩苦笑，拿起筷子把每道菜肴都试了试。
他耐心的把肉片、豆芽和花生米全都堆在她的饭盒里，然后就开始扒他的那盒饭。
桃桃试吃了一口，豆芽还行，肉片煮老了硬绑绑的，她就又给挟回宋秩碗里了。
想了想，她又在宋秩碗里挟了一块茄子吃了……
哇，简直咸得发苦！
桃桃拼命扒饭。
宋秩笑道：“呆会儿你去外头买点儿吃的吧。”
桃桃苦着脸说道：“我算是知道为啥你们教师宿舍门口都放着个煤炉子了！我们也买一个吧，吃这种饭菜……太可怜了！”
宋秩含笑说了一声好。
这时，好多学生拿着饭盒进来了，还叽叽喳喳地地议论——
“农大女生宿舍那边儿干啥了，我听说有人要跳楼！”
“不知道呀拉了警戒线，好多老师在那边儿维持秩序，公安也到了……”
“是为什么要跳楼？”
“不是农大的学生，是外面来的社会上的人，爬上了女宿舍楼说要跳下来！”
“我去看了，是个女的，好像听说……她上学的名额被人顶替了还是怎么的……”
“哎，别说了，老师在现场就交代过说不让议论的！”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
不过，两人都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吃过饭，他们就去了附近的房管所。
这里房管所的工作人员就比较大牌了，态度也不好，听说这对小年轻想买房子，就不耐烦地说拿工作证来看看。
宋秩递了工作证过去，那人见他是工大的老师，这才悻悻然把工作证还给宋秩，又语气恶劣地说你有钱吗？张嘴闭嘴就是想买房子！现在的年轻人毛都没长齐就想买房子……
宋秩有些生气。
桃桃扯了扯宋秩的衣角，示意他不要生气，然后问那个工作人员，“那你们有什么价位的房子呀？”
“一万万块一套的，你们买得起么？！”那人翻了个白眼。
桃桃对宋秩说道：“这个人说，这里的房子要一万万块钱一套！走，我们上税务局反应情况去！我得去问问，房管局成交一套一万万块钱的房子，得交多少税？交不出来呀，就是他在搞市场欺诈！或者是他们房管所知法犯法偷税漏税！”
桃桃又看了一眼这人桌上摆着的工作牌，“哼，张卫民！工号0104，我记住了，就这去举报你！”
她拉着宋秩就走。
两人匆匆走出来十几步，就被一个中年妇女追了上来、拦住了，“哎哟小同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我们房管所可从来没有什么一万万块钱一套的房子……”
桃桃冷笑，“当我聋呢！您也别跟我说这些，当我们是买不起房子的无产阶级就好，反正无产阶级也不配拥有房产，对吧？所以呢，您还是省点儿力气先向税务局的人解释一下那一万万块钱一套的房子要交多少税，再跟公安解释解释诈骗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之间，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看起来都是房管所的人，一个劲儿的向桃桃和宋秩赔不是——
“您别介，那个0104是临时工！”
“对对，我们才是正式工，您二位想要什么房子，尽管问我们！”
“有什么话您二位好好说，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
“两位小同志，您二位是想买婚房吧？”
桃桃这才脸色稍霁，说道：“对，我俩就是想买套婚房。”
那中年妇女看起来像是个小领导，陪着笑脸说道：“是这样儿的，我们房管所管辖之内的房子呢，和别的地段相比，是有一点点的贵，就算是最便宜的四五年楼龄的筒子楼，二室一厅有六十个平方，也得七百块钱……”
桃桃问道：“有独门独院的房子吗？”
那中年妇女愣住，上上下下打量桃桃和宋秩一番，问道：“有是有，但真心不便宜……小同志，你俩还年轻，就算是婚房，也还是买套实惠点儿的吧？”
桃桃说道：“您先给我交个底儿，太贵了买不起我就死了这心，专看筒子楼。”
至此，中年妇女相信桃桃和宋秩是真心想买房了，“小同志，去我们所里谈吧，我都简单跟你说说我们辖区里的房屋买卖情况，你先听听看，哪些适合、我就带着你们去看看。”
桃桃笑道：“谢谢大姐！”
中年妇女自称姓刘，桃桃喊她刘大姐。
刘大姐介绍了几套独门独院的房子给桃桃，开价分别是1500、1900、2300和2500块钱的房子。
桃桃让刘大姐带路，去附近看了看。
1500元的房子挺大的，但太旧了，翻新成本太高，桃桃不考虑。
1900元的房子很新，但只有一间屋子，面积大约六十多平房米、院子非常小，桃桃不喜欢。
2300元的房子大小适中，丁字型的房屋，有一层半，还带个地窖，院子也挺大。
2500元的房子比1500元的那套新一点儿，但有三层楼高，桃桃又嫌太大了。
选来选去，桃桃觉得2300元的那套房子比较合适。
她手里还剩下三千块钱，买下这套两千三的房子也是刚刚好。
但是，桃桃就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于是就对刘大姐说道：“刘大姐，今天谢谢你了！辛苦你陪着我们跑了这么一趟，这买房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需要再考虑考虑。”
刘大姐，“成，下回你们再来啊，别理那个张卫民，你们直接找我就成！”
桃桃，“那个张卫民……”
刘大姐轻声说道：“他就是个关系户、临时工！”
桃桃笑着从口袋里抓了把奶糖，塞给刘大姐，“今天就辛苦刘大姐了，我们走了，回见！”
说着，桃桃又问刘大姐，知不知道在那儿买旧家具。
刘大姐笑道：“要买旧家具，你找我呀！”
遂带着桃桃和宋秩去了房管所的仓库里。房管所有时候为了租房方便，也会统一收旧家具放在仓库里。
桃桃挑了一张七八成新的大床，一个看起来挺干净的衣柜，又挑了一张不大的饭桌和配套的四张小凳子，以及一个不大的橱柜。
宋秩付了钱、拿了收据，桃桃让他加了一块钱给刘大姐，让她请人帮着把东西搬到工大教师宿舍。然后又问刘大姐，知不知道哪儿有卖蜂窝煤的。
桃桃又让宋秩付钱给刘大姐，托她去买煤炉子、蜂窝煤、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甚至还买了一包二十斤重的大米、三十个鸡蛋，另外还要了两副铺盖……
让今天下午五点钟左右送到工大去。
刘大姐又惊又喜！
——虽然这对小年轻没买成房子，但买了这么旧家具和煤炉子什么的，她再私包出去，至少也能挣上两块钱呢！
刘大姐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我五点半亲自给你们送到！保证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的，一样儿也不会少！”
桃桃谢过刘大姐，拉着宋秩坐着公共汽车去了附近，两人买了些随身的衣服。
虽然也有从家里带了衣物来，但京都的气候似乎比家乡更冷、更干臊。
他们先回到工大，果然宋秩的房间门口已经堆满了柜子、床什么的。
宋秩赶紧开了门，把东西全都挪进去。刚刚才装好木架床、摆好了柜子、饭桌什么的……
刘大姐就带着拉煤的来了。
宋秩看了看别的带家属住在这儿的老师，发现人都是把煤球堆在自己住的房间里的，便也收拾了一个角落出来，让拉煤师傅把蜂窝煤给搬进了房间里的角落那儿。
刘大姐很细心，一一和桃桃核对过她订购的东西，确定一件不落以后，这才笑眯眯地和桃桃挥手告别。
桃桃和宋秩就一直整东西，还去隔壁找了两个老师，用生煤各换了一枚燃烧着的蜂窝煤，桃桃就煮了一锅米饭，然后拿个盘子在里头磕了三只鸡蛋，搅碎调味，切一块从老家带来的腊肉放在蛋液里，再揭开饭锅将盘子放进米锅里煨熟。
当两人合力将屋里的东西全都收拾妥当的时候，饭也熟了。
这来到京都吃到自己做的第一顿饭十分仓促，但又比在饭堂吃饭合口味得多……
吃完饭，宋秩想留桃桃在这边休息。
桃桃不同意。
宋秩只好抱着她的铺盖，送她回了农大宿舍。
但这时天已经黑了，男士不允许进入女生宿舍，桃桃就和他告别，约好了明天一早一块儿去饭堂吃早饭，然后从他手里接过铺盖，上了楼。
这时已是夜里八点多，十一个姑娘已经齐齐整整地呆在屋子里，可是桃桃却敏锐的发现，寝室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有种特别刻意的沉默感。
赵静莲问桃桃，“白同学，你去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一直在等你呢！”
桃桃，“啊，我这不是刚来么，路上为了图松快，什么也没带，所以下午去取铺盖去了……对了，找我什么事儿？”
赵静莲说道：“是这样儿的，宿管那边要我们交一个寝室长和副寝室长的名单上去，我想着大伙儿也都是头一回才见面，都不太熟悉，就想着……要不我们搞个演讲竞选吧！”
桃桃想着自己下学期就不住校了，便道：“噢，那个……我就不参选了。”
赵静莲笑道：“你不想参选也没关系，那你来投票吧！”
桃桃点头。
整个寝室一共有十二个姑娘，有十个人参加了寝室长的竞选演讲。
只有桃桃和王冰鸢不参加。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王冰鸢一起睡在桃桃对面的上铺那儿，一声不吭的。
桃桃倒是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每一位同学的演讲，最后她把票投给了赵静莲和张灵芝。
十一个姑娘都投完了票，只剩王冰鸢没投。
可是，所有的人全都盯着王冰鸢的床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喊她起来投票。
桃桃就喊了一声，“冰鸢，你投票吗？”
王冰鸢终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掀了被子坐起身，眼红红地看向桃桃。
桃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78章 后娘
桃桃吃惊地看着“王冰鸢”。
她上午来的时候,曾经跟“王冰鸢”打过照面。
印象中，那是一个文静漂亮、清秀怯懦的长发女孩子。
但现在坐在上铺的这个“王冰鸢”，却是一个肤黑微胖、面上带着几分凶相的短发……姑娘？！
甚至因为她气质不佳、还有点儿女生男相,猛的一看,还觉得她像个男孩子！
桃桃就跟“王冰鸢”对视了几秒钟。
“王冰鸢”问桃桃,“刚才你选了谁？”
——这“王冰鸢”一开口说话,桃桃立刻听出了她的女声。只是,她的声音十分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桃桃答道：“我选了静莲和灵芝。”
“王冰鸢”便答道：“那我也选她俩。”
说完,她又环视众人一圈,“还有事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王冰鸢”便又躺下了，用被子盖住了头。
桃桃终于明白过来，刚才进入寝室感受到的违和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其实也就是……大家全都一副欲言又止、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儿。
赵静莲清咳了两声，“那我们来看看选举结果吧……”
孙喜美冷哼,“还用看么？人又不是瞎子！洗澡去了！”
说着，她端着脸盆气冲冲地走了。
钱翠翠也学舌,“就是,当人不识字？还是当人不会数票啊,有必要这么显摆吗？”说着,她也拿了自己的脸盆，匆匆去追孙喜美,“哎，喜美，你等等我！”
赵静莲一脸的尴尬。
桃桃看了看摊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一个名叫杨雪纹的姑娘端端正正地记录着：
赵静莲8票，张灵芝7票，孙喜美6票,李夏萍4票……
桃桃明白了。
如果刚才“王冰鸢”没跟着她选的话，那么孙喜美还是有机会当上副寝室长的。
桃桃把铺盖奋力扔上床——
可她今天已经在外头奔波了一天，实在累得慌，也没了力气，居然扔不上去？！
铺盖被浅浅地抛出一道弧线，然后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桃桃“啊”了一声，很是懊恼。
正准备弯腰去捡——
张灵芝快一步帮桃桃捡起了铺盖，还帮着放到她床上。
桃桃向张灵芝道谢，“今天为了去拿这铺盖，走了好远的路，实在没力气了……谢谢你呀灵芝。”
张灵芝抿嘴一笑，“你快点儿收拾吧，就你一个人没收拾了，记着，晚上十点关灯，你现在只剩下一小时的时间了！还得去洗澡呢！”
桃桃问道：“洗澡有热水吗？”
“美得你呢！哪儿来的热水呀！”一个名叫李夏萍的姑娘说道，“我问过高年级的师姐了，想打热水洗澡最好是晚饭后，那会儿人不多，但也得提着桶去锅炉房门口排队等开水。现在你还想去打热水的话，估计得等到熄灯以后才能摸着黑洗澡了！”
桃桃明白了。
——所以以后想打热水洗澡洗头，得自个儿去锅炉房提水。
锅炉房好像在饭堂旁边。
真远呀！
那大冬天的就不好办了，从那儿拎了水回来，得走上十几分钟，开水都凉了。不过，可以用保温瓶去接开水。但是保温瓶又能装多少水呢？那洗澡也洗得不痛快，估计冬天还得上宋秩那儿去，他那儿有煤炉子可以烧水。
桃桃蹬着梯子爬上床，快手快脚地铺好床，又爬了下来，拿了脸盆毛巾漱口杯准备去洗漱。
诶，这第一天也是没准备，但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不洗洗也是不行。那冷水也得擦一把呀，还得洗小澡、换洗里头的衣裳什么的……
桃桃急急走出寝室，正好和回来的孙喜美、钱翠翠打了个照面。孙喜美斜睨着桃桃，重重的“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进了寝室。
桃桃觉得有些好笑，没理她俩，匆匆走了。
在公共舆洗室里洗漱的时候，桃桃听到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议论——
“305房那个王冰鸢的事儿，你们听说了没？”
有人说，“当时她要跳楼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哎呀真是吓死人了！”
桃桃愣住。
305房？
她就住305房呀！
还有王冰鸢……
中午她和宋秩在饭堂吃饭的时候，就隐约听到有人说跳楼什么的，原来是王冰鸢要跳楼？
有人问道：“跳楼？到底什么事啊？怎么就到了要生要死的地步了？哎我是刚刚才到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们说说呗！”
“对啊我也不知道，说来听听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说话的那个女孩就说道：“就是一早来了个长头发的长得很漂亮的王冰鸢，都已经报到了……结果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短头发的长得有点儿丑的女的，也说她是王冰鸢，然后这俩王冰鸢就打了起来！”
“前头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王冰鸢已经在她们寝室里交了朋友，就是那个号称自己是六九级校花的孙喜美……孙喜美就帮长得好看的王冰鸢，去骂那个丑八怪王冰鸢，然后那个丑八怪王冰鸢就哭着要去跳楼！”
“你们不知道，当时真的好险！那个长得丑的王冰鸢真不是做做样子吓唬人的，她是真的已经翻了出去……得亏当时的宿管阿姨反应快，一把上去拉住了丑王冰鸢！王冰鸢整个人都已经翻了出去，宿管阿姨也差点儿被她给带着翻下去了！”
桃桃被吓一跳！
旁边几个女生也发出了明显的抽气声。
“那后来呢？”
“没出什么事儿吧？”
“那想来那个丑的才是真的吧？”
“哎哟真是吓死人哟！”
前面说话的那个女孩继续说道：“我当时被吓得尖叫，幸好两个女老师、还有几个同学上前去抱住了宿管阿姨的腰，又拼命地去拉那个丑的……才把两人给救了回来的！”
桃桃松了口气。
有人问道：“那到底咋回事儿啊？”
知情女孩儿答道：“说白了呢，就是后头来的那个寻短见的丑八怪王冰鸢才是真的……”
然后说起了当时发生的事——
原来，真王冰鸢是京都某环卫处的一个掏粪女工，她兢兢业业工作了五六年，得到单位同事的一致好评。她拾金不昧，在公共厕所里捡到了一个装满了文件和现金的女式包，并且循着线索给人送了回去。
原来那笔钱，是某军区单位给牺牲的烈士家属送去的抚恤，钱还不少呢！
王冰鸢因此被评了先进，当选工农兵学员。
说到这儿，就得说一说王冰鸢的家庭了。
王冰鸢的母亲就是环卫女工，去世以后王冰鸢顶了她的职，也当了个环卫女工。另外，王冰鸢还有个弟弟。三年前，王冰鸢的父亲娶了后妈，后妈对姐弟俩很不好，总想把他俩赶出去……
这次王冰鸢当选工农兵学员，她后妈就急了。
——据说在开学前三天，后妈把王冰鸢骗到乡下给卖了！
后来王冰鸢终于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是直接来的农大。结果一问，已经有人顶替她的名字来报到了！
真王冰鸢冲到305寝室，和假王冰鸢打了个照面——
原来那个冒牌货是王冰鸢的姨表妹！
问题就是，真王冰鸢跑来的时候，手里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甚至连录取通知书都没有。老师们就多问了几句，再加上冒牌货的挑拨离间、孙喜美的冷嘲热讽……
王冰鸢被气昏了头，说要跳楼以明志！
差点儿做了傻事。
再后来，学校领导报了警。公安赶到，叫来了真王冰鸢的领导与同事，又找来王冰鸢的弟弟和奶奶，终于确定了王冰鸢的真实身份。
冒牌货就被公安给带走了。
听到这儿，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桃桃也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惊讶之余，再想想孙喜美刚才的反应？
——孙喜美在不知情的前提下随便站队、助纣为虐欺负了王冰鸢，居然还指望王冰鸢选她当寝室长？
桃桃直摇头。
她快快清洁好自己，穿着睡衣回到寝室，又去阳台上晾好了洗过的衣裳，才又进了寝室。
大部分姑娘已经上床休息、躺好了。
赵静莲看了桃桃一眼，赞道：“你这裙子真好看。”
桃桃笑道：“我自己做的。”
说着，爬着梯子上了床。
“你自己做的？手真巧，”赵静莲赞道，“……你，你穿裙子睡觉呀？”
“是呀！”
有什么问题吗？
赵静莲没吭声了。
突然——
“啪”一声，寝室里的灯熄了。
四周顿时一片黑暗。
赵静莲默了一默，自我解嘲地说道：“原来是自动关灯啊？我还以为……”
孙喜美嗤笑，“你以为你以为！哼，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
孙喜美，“烦死了！别说话了行吗？都熄灯了干嘛吵人家睡觉？”
赵静莲闭了嘴。
桃桃可是早就已经困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桃桃是被悉悉索索、越来越热闹的喧哗声音给吵醒的。
睁眼一看——
睡在下铺的八个女孩子基本全都已经起来了。
——孙喜美在帮钱翠翠梳辫子，一边梳、一边嫌弃钱翠翠的发质不好，说钱翠翠的发质不如她，皮肤也没她好……
——杨雪纹和李夏萍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的拿着个衣撑子往床底捞东西，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掉进床底了。
——孔兰欣和容荔娟正在吵嘴，好像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孔莉兰把自己的被子压住、又卷走了容荔娟的被子……
赵静莲站在一旁劝架，让孔兰欣和容荔娟不要再吵架了……
这时张灵芝风风火火的从外头推门而入，“哎你们谁，马上去厕所！现在没人……一会儿人多了又得排队了！”
桃桃连忙应了一声，起身把被子叠好，爬下床拿了脸盆毛巾漱口杯卫生纸就往舆洗室跑。
身后有个人也跟着桃桃一块儿跑了出来。
桃桃没空回头看，直接冲进舆洗室，先把脸盆放在外头的洗水池那儿，然后抓着卫生纸就冲进里头的厕所。
不过，桃桃刚蹲下没多久，一把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那个，白桃桃同学……能不能、能不能借给我一点卫生纸？”
桃桃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把声音好像是真王冰鸢的？
“冰鸢？”她试着喊了一声。
王冰鸢低声说道：“是，我是王冰鸢，昨天我来得匆忙，没准备东西……卫生纸也没有。”
“你等等哈！”
桃桃把自己的卫生纸分了一半，小小心把门拉开一条缝儿，把卫生纸递出去，“给你！”
王冰鸢接住，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白桃桃！”
“不客气！”桃桃关上了门。
后来桃桃洗脸的时候，王冰鸢也过来了。
她空手空脚来的。
桃桃想了想，问她，“你要牙膏吗？”
王冰鸢涨红了脸，点点头。
桃桃把自己的牙膏拎开盖子，用水冲洗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将牙膏口的一丁点牙膏抹去，又示意王冰鸢也把手洗干净，然后就着王冰鸢的手指挤了一条牙膏出来，再把牙膏口那儿的牙膏抹掉一点点，盖上了盖子。
桃桃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对王冰鸢说道：“呆会儿我的洗脸香皂也可以借给你用……”
王冰鸢说了声“谢谢”，将沾着牙膏的手指伸进口腔里去清洁。
两人一块儿洗漱好，往寝室的方向走。
桃桃就问王冰鸢，“那你身上有买东西的钱吗？”
王冰鸢点头。
桃桃放下了心，走进了寝室。
孙喜美看到桃桃和王冰鸢一块儿回来的，就冷冷地哼了一声。
桃桃把脸盆什么的放到阳台上，就开始处理自己的头发了。
她头发齐肩长，发质极好，乌黑浓密，柔顺细腻。再加上前世是仙子，多么繁复的发式都梳过，现在只要拿着梳子随便梳几下，纤手纷飞，熟练巧妙的将自己的头发分开、编织、缠绕……很快，两条辫子就梳好了。
寝室里莫名其妙的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盯住了桃桃。
——白桃桃本来就生得很美，五官绝艳，皮肤白皙。她还这么会打扮自己！她连镜子都没照，就简简单单的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她的辫子给梳好了！
看看，两条蓬松麻花辫自然地搭在肩头，显得干练又温柔。她前额处有些碎发，所以她在前额那儿挑起了一络头发编成小辫子，也绑进了蓬松麻花辫里。
实在拢不上去的额前碎发被她拿梳子梳成刘海，软软地覆在额前，更显娇俏调皮可爱……
钱翠翠忍不住说道：“白桃桃，你这么会梳头，明天帮我也梳一个呗！”
桃桃才不想揽这话计呢！
——钱翠翠你自己没有手的吗？
“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绑辫子，”桃桃说道，“我会绑好多好多种辫子……”
钱翠翠撅起了嘴儿，很不高兴，心想刚才孙喜美都帮我梳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孙喜美编辫子的本事没有白桃桃厉害，帮她梳头的时候还扯痛了她的头皮，又喜欢数落人、贬低人……
还不如以后让白桃桃帮自己梳头呢！
桃桃倒是不知道钱翠翠心里的想法，只是突然想起王冰鸢啥也没有，就把梳子递过去给她，“你没梳子吧？给，先用我的！”
说着，她拿过镜子照照，整理一下刘海。
王冰鸢接过桃桃递来的梳子，一脸的尴尬。
孙喜美嗤笑，“就她那几根毛，还用得着梳子？”
王冰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剪了个男式女发。
桃桃奇道：“短发也要梳头的呀！”
她从王冰鸢手里拿过梳子，又把自己的镜子递过来让王冰鸢拿着，还帮着王冰鸢梳了梳，又说道：“你看你这儿的头发都翘起来了……最好沾儿水，把它压下去！”
王冰鸢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黑瘦、皮肤粗糙，眉毛很浓，眼睛浮肿得很厉害。明明她才二十三岁，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十多的样子，还一脸的凶相，精神状态既疲倦又憔悴。
赵静莲就问王冰鸢，“你剪这男式女发干啥？这种发型最不好了，看起来是短，不需要怎么打理，但其实啊……你要是越不想打理自己你就越邋遢！”
王冰鸢面红耳赤地“嗯”了一声，鼓起勇气解释，“以前要干活，实在没时间隔两三天就洗一次头，而且头发长了还费洗发膏……”
然后看向桃桃，满眼艳羡，“现在我不剪了，我、我也想像桃桃一样，留长了头发绑辫子。”
孙喜美嗤笑，“等你留长了头发能绑辫子的时候……已经快毕业了！”
王冰鸢没有理会孙喜美，而是看向了桃桃。
桃桃已经把梳子交给了王冰鸢，这会儿她正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那儿穿袜子、穿鞋子。
钱翠翠冲过去冲着桃桃大喊，“这凳子是我的！”
桃桃一愣。
她立刻站起身，问赵静莲，“静莲姐，这凳子是谁的？”
赵静莲说道：“这凳子是她的……本来我们寝室也没有，今天我去向宿管老师打报告，领几个回来吧！”
钱翠翠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没问过我就用了我的东西！你说吧你要怎么赔？”
“对不起，钱翠翠同学，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请接受我的道歉。”桃桃认真说道。
钱翠翠，“我不接受！”
桃桃瞪大了眼睛。
全寝室的人也齐齐惊呆。
钱翠翠，“除非你答应我，帮我梳一个学期的辫子！”
桃桃气笑了。
她朝着王冰鸢使了个眼色，朝着王冰鸢拿着梳子的手呶了呶嘴。
王冰鸢居然领会了，把梳子递给了钱翠翠。
钱翠翠下意识地接过，莫名其妙地问王冰鸢，“干嘛？”
桃桃不客气地说道：“钱翠翠，你拿我梳子干嘛？”
钱翠翠指着王冰鸢，“是她给我的！”
桃桃大声说道：“她给你、你就拿着啊？你知道这梳子是谁的吗？是我外婆送给我的！我外婆今年都八十岁了，听说我要来京都上学，她特意赶了个大早，去山里砍了一根榆木回来，亲手为我打磨了这柄木梳……这是很珍贵的礼物！你居然问都没问我一声，就拿了我的梳子？你想干啥？”
说着，她还一把从钱翠翠手里夺过了那把梳子，非常宝贝的检查着有没有坏损。
气得钱翠翠指着王冰鸢，“你把她的梳子拿给我干啥？”
王冰鸢笨嘴笨舌的不会说话，憋了好半天才说道：“我、我没有想把梳子给你，我就是拿着梳子伸了伸手，是、是你自己拿了的……”
桃桃噗嗤一声笑了。
钱翠翠快气死了，朝着王冰鸢举起了手。
桃桃面上的笑容瞬间散尽，冷冷说道：“你动手试试？我们都是今年的新生，全都是拿着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才能来学校学习和进修的。你是哪个单位保送的？因为什么被评了先进的？为什么一进学校就想破坏同学之间的团结？你还想打人？是什么样的先进思想、能让你对无产阶级同胞下毒手？”
钱翠翠瞠目结舌。
赵静莲和张灵芝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们各退一步吧，毕竟还要同学三年，这第一天就搞得这么僵，以后怎么相处啊？”赵静莲说道。
副寝室长张灵芝也帮腔，“就是，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别为了这点儿小事伤了和气！”
钱翠翠气哭了，“我讨厌你们！”然后一跺脚，掩面跑出了寝室。
桃桃没理她，把自己的梳子放好了，又拿过手表一看——哟，闹了这么一出，都已经过了和宋秩约好吃早饭的时间。
她也匆匆忙忙地往饭堂赶。
宋秩已经在饭堂里等了一会儿了，见了她，连忙说道：“你先喝粥，这粥的温度刚刚好，我去给你买包子。”
桃桃坐下，喝了几口温热的白粥，宋秩又买了两个肉包和一个腌菜包过来，他把三个包子都撕成两半儿，又把两只肉包的馅儿各堆进一只腌菜包子里，然后示意桃桃吃加了肉馅的腌菜包子，他则吃起了没有肉馅儿的包子皮。
学校饭堂的包子还挺大，一只就有桃桃的半个手掌那么大。
桃桃喝了一碗浓浓的白粥，又吃了半个加了料的腌菜包子，剩下的半个咬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塞进宋秩的饭盒里。
“昨天睡得还好吗？”宋秩问道。
桃桃皱眉，“人挺多的。”
宋秩立刻说道：“那去我那睡吧？”
他和她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喜欢上每天夜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大白桃睡觉了，哪怕她睡相不好、爱踢人、爱挤人、爱抢被子、爱把他当成人形垫子……
他也甘之若饴。
昨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睡，突然惊觉前头单身了二十七年的日子真是受够了！
他再也不想一个人睡觉了。
桃桃摇头，“以后周末去你那住。”
然后她把昨天真假王冰鸢的事儿说了。
宋秩，“既然学校已经介入处理了，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因见她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问，“怎么了？”
桃桃就把今早和同学吵嘴儿的事说了，嘀咕道：“我一直以为，能被评上工农兵学员的人，就算文化素养不怎么样，至少也应该是个思想觉悟很高、很好相处的人。结果你看看……”
宋秩，“也可能是关系户。”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咱不惹事儿，但咱也不怕事儿，如果她欺负你了，你只管回击就是。别怕，有我给你兜底。”
桃桃的心情瞬间变好了。
她冲着他一笑，“宋秩，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做个小箱子吧！我好多零碎东西都没地方放。梳子啊头绳呀，还有别的小东西……但我又不想要木头箱子，总觉得太笨重了，有法子吗？”
宋秩特别喜欢听她提出这样的小要求。
她越爱捣鼓、就越热爱生活。
他仔细想了想，说道：“我用铁丝给你拧个架子，你去供销社扯几尺花布回来，把布缝在铁丝架上，口袋缝得浅浅的，收嘴的地方缝上松紧绳……”
一边说，宋秩就一边用筷子头在饭桌上虚画了几下。
桃桃看懂了，不由得眼睛一亮！
其实就是用铁丝弄成田字格，然后按着铁丝拧成的田字格来缝制小口袋，最后把缝了小口袋的两层布再套到铁丝架上去，还可以打个钉子挂在墙上！
这样的话，既能收纳还不占地方。
而且还可以根据需要，把田字格拧成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挺方便的。
桃桃由衷地称赞他，“宋秩，你真聪明！”
宋秩笑了。
他又摸出了两张纸条和一把钥匙，递给桃桃，“这是你的课程表和我的工作时间，我宿舍的钥匙你拿一把备用的，回头在我那儿放一两套你要穿的衣裳，万一遇上周末下雨什么的，也好有个换洗……”
桃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宋秩有些面红。
——他还这么做，也是为了周末的性｜福着想。
既然她不反对，那他也得多上点儿心。一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床板还是太硬。桃桃喜欢厚软一点儿的床，他得想办法多置办几套铺盖回来垫着。一是他屋里的食材还是太少，桃桃对吃食还是很讲究的，天天吃鸡蛋和腊肉，营养并不均衡也很容易吃腻。
桃桃的注意力放在那两张纸条上。
一份是她的课程表，倒也没什么。但另外一份是他的工作时间……可这么看来，他好像不仅仅只是在工大教书这么简单？
桃桃把他的工作时间表摊在桌上，问他，“怎么还有晚上的上班时间呀？”
——她的课程表上也有晚自习，但晚上没有课啊！是工大的课程特别紧张吗？
宋秩笑着说道：“之前就跟工大的领导说好了，我会过来教书……后来宋熙不是没签那工作调动意见么，我只好去找了我妈妈以前的朋友董叔叔帮忙。董叔叔能帮我办成这事儿，调令走的是他的关系，那我也必须服从安排，去航空大学教书。”
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那边的专业其实更对口些，我能教书，也能学习。再来就是……我导师黄教授那边，他负责的项目也有两个正在进行中，他是忙不过来的，我就也……让老师给我排了个班儿。”
桃桃直皱眉，“照这么说，你在工大教书就没必要了！不如就辞了吧？”
宋秩，“怎么能呢？工大这份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你觉是工大的单身宿舍对我很重要吧？”桃桃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宋秩有些面红，“都重要！这三份工作，每一份工我都不想舍弃，毕竟都是跟我的专业有关……桃桃，我想多学一点儿理论，毕竟实操经验在过去的三年里也没少练手，是时间再提升一下理论知识了。”
说着，他又微笑着看向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现在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得努力挣钱养媳妇儿。”
桃桃：钱！！！
“那你一个月做三份工，能挣多少钱啊？”桃桃问道。
宋秩，“三份工资加各种津贴，加在一块儿大约一百七十多。”
哇！
爱钱的桃桃顿时睁大了星星眼。
——果然知识就是金钱呀！她爸爸现在是副处级干部了，也才五十九块钱一个月呢！
突然间，桃桃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了，航空大学在哪儿？还有，黄教授的实验室在哪儿？”桃桃问道。
宋秩说了两个地址。
才来京都两天、根本找不着北的桃桃@_@：……
“那咱们就不能在这附近买房子了，”桃桃说道，“应该在距离三地之间最方便你的地方买房子。”
宋秩，“我买辆自行车就好，去哪儿都方便。”
桃桃不同意，“这事儿必须听我的！你要在两天之内，圈出一块合适的区域出来，我们重新考虑一下房子要买在哪儿！”
看着桃桃认真的模样儿，宋秩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又暖暖的。
——他的媳妇儿可真霸道啊！
但霸道得真可爱，因为媳妇儿是为他着想。
宋秩笑弯了眼睛。
两人吃完早饭，约定好中午各吃各的、但晚饭桃桃去宋秩的单身宿舍那儿做，然后各自道别。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桃桃要去参加开学典礼。
宋秩是工大讲师、但不是班主任，开学典礼没有任务；但他必须要去航空大学那边报到，顺便再去一趟黄教授那儿，黄教授帮他弄了一部二手的自行车，他得去把车骑回来。
桃桃刚离开饭堂——
就听到有人喊了声“桃桃”？
她回头一看，是王冰鸢。
王冰鸢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白面馒头。
“桃桃，那个男的是谁呀？”王冰鸢问道。
桃桃回过头，看向宋秩。
宋秩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桃桃朝他挥挥手，然后告诉王冰鸢，“他是我丈夫宋秩，下回你大大方方的过来找我，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王冰鸢很震惊，“你结婚了？”
桃桃点头。
王冰鸢打量着桃桃，“你、你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我已经二十岁了！”桃桃认真地说道。
王冰鸢低声说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桃桃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课室在哪儿吗？”
王冰鸢摇头。
“我带你去！”说着，桃桃带着王冰鸢去了课室。
两人顺其自然的坐了同桌。
农大里男多女少，这一届69级工农兵学员共招收了三个班，每个班四十五人，其中每个班都是41个男生、4个女生。
也就是说，69级的女生新生全都住在女生宿舍305寝室里。
桃桃和王冰鸢、张灵芝、钱翠翠一个班。
孙喜美、杨雪纹、孔兰欣、施玉秋一个班。
赵静莲、蓝秀春、容荔娟、李夏萍一个班。
而69级的男生新生们，也并不全都是年轻人。
就比如说桃桃所在的三班吧，有四五个四十多岁的，有十来个三十多岁的，剩下的都是二十六七岁的男青年。大家几乎全是已经踏上了工作岗位的。
桃桃不但是三班年纪最小的学员，也是整个69级年纪最小的。
其次就是二十一岁的孙喜美和二十二岁的钱翠翠了。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汤老师给大家开班会。
汤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很瘦，戴着一副眼镜儿，一看就是个书呆子。
他让全班所有人都现场准备演讲一分钟，介绍自己的个人情况和对未来的构想。
大多数人介绍起自己来，都磕磕巴巴的辞不达意，有点儿害羞、或是内向。
桃桃倒是大大方方的，她告诉大家她叫什么，她因为力气小、干不动农活就揽下了村里图书馆的活计，教村民们识字、脱盲，又传授书本上的植物虫害病给大家。她以后的愿望是当一名优秀的护林员，既能带领大家种植经济作物脱贫、还要能科学种植树木，让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一万万年……
桃桃一讲完——
没想到大家全都激动地拍起手来。
王冰鸢和桃桃坐同桌。
桃桃的镇定与大方感染了她。
于是她也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她的个人情况：她以前是掏粪工人，评上先进拿过工农民学员的名额以后，她也没有其他的野心，就想着好好的继续掏粪。但是大学里没有掏粪专业，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改成了农大的。她现在对这门学科还不太了解，但命运让她在这里念书，那她就好好念书，将来服从分配，党和人民让她以后干啥她就干啥。
王冰鸢的演讲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毕竟班上的女孩子少，张灵芝和钱翠翠的演讲就显得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张灵芝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也不怯场，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她父亲是林业局的职工，她自幼丧母，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直巡防住在山上，差点儿变成野人。她父亲牺牲在一场山火里，于是她顶替父亲成为林场职工。
张灵芝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能听懂植物说话的护林员。她想给树木治病，想把沙漠变成绿洲，种植出庄稼和各种农作物，让全国所有的人全都吃饱！
桃桃终于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于是带头为张灵芝鼓掌。
全班同学也为张灵芝热烈的鼓掌。
最后轮到钱翠翠演讲。
钱翠翠有些扭捏，张嘴就是：我爸爸是县委书记，我妈妈是银行行长……
——钱翠翠以前是托儿所的老师，先进事绩是在一场暴雨导致的洪水围困事件中，和其他的老师一起把三十多个小孩子照顾得妥妥当当。
最后钱翠翠说道：“我对以后的展望，就是能读更多的书、拿到更高的学历，成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
大约是同学们对钱翠翠的身世经历、以及她对未来的展望……都无法共情，所以没人鼓掌。
钱翠翠委屈地咬住了嘴唇。
汤老师继续主持班会，让大家投票选举班干部。
结果——
全班45人，桃桃得票44票，当选榜首！
张灵芝得了39票，居第二；
年纪较长的男同学舒国伟得36票，居第三；
另外一个男同学刘家强和王冰鸢都得了30票，并列排第四；
……
钱翠翠得了1票。
汤老师当场就点了白桃桃成为本班班长，张灵芝当副班长，舒国伟任学习委员，刘家强的政治面貌是共青团员，所以他任团支书，王冰鸢当宣传委员……
“慢着！”
有人提出了异议。
同学们一看，是钱翠翠？
钱翠翠说道：“汤老师，您之前宣布的竞选演讲规则，是每人演讲一分钟吧？”
汤老师点头，“是的。”
钱翠翠看向了张灵芝，“那张灵芝同学的演讲好像超时了吧？”
汤老师一愣。
——对的，张灵芝讲得比较细，演讲时长至少在三五分钟左右，确实超出了之前汤老师规定的一分钟时间。
这……
张灵芝涨红了脸，站起身，“老师，那我可以重新演讲一次吗？这次我控制一下时间。”
钱翠翠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都已经先入为主的给了大家一个印象，再重新演讲还有什么意义？反正就是……你违了规也还能当选呗！”
“你！”
钱翠翠“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径直坐下了。
汤老师想了想，“灵芝同学，很抱歉，那我必须取消你的参选资格。不过，我也是一开始就说过了，现在的班委只是临时组合，毕竟大家都是新同学、彼此之间并不了解。一个月以后等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们再重新开展选举，希望你能在下一次的选举中获得胜利。”
张灵芝哽咽地说道：“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钱翠翠白了张灵芝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当心违规上瘾了！”
张灵芝怒视着钱翠翠。
汤老师就重新宣布了一下班委任命：白桃桃任班长；舒国伟任副班长；刘家强任团支部书记兼任学习委员；王冰鸢任宣传委员……
上午最重要的事，就是全班见面会、班委任命和发教材。
课间的时候，男女同学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但是，桃桃和张灵芝、王冰鸢压根不理会钱翠翠。钱翠翠也不耐烦跟这些泥腿子混，就仰着下巴去隔壁班找孙喜美去了。
桃桃倒是和张灵芝很聊得来。
桃桃的本体就是大白桃，她天生亲近植物。张灵芝在演讲的时候，桃桃能感受到她对植物的感情……很容易就能接受张灵芝。
两人再一聊天——
桃桃是因为身怀灵气这个作弊利器，又仰仗着老爷爷是棵有神识的智慧树……她是在老爷爷的教导下，又看了不少的专业书，才掌握了不少的植物病虫害的知识伯。
但张灵芝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没有任何理论知识，可她有实际经验，从小就开始研究植物的习性与病虫害防治……她是很有自己的见解的。
当下，桃桃和张灵芝引为知己。
王冰鸢从头到尾不说话，就默默地听着，眼睛还亮晶晶的。
午饭时分，三个女孩儿一块儿去饭堂吃饭。
王冰鸢顺口问了桃桃一句，“中午你丈夫也来吃饭吗？”
这回轮到张灵芝惊讶了，“桃桃，你已经结婚了啊？”
“是呀，”桃桃答道，“他是工大的老师，不过不常在这边儿。”然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宋秩的个人情况。
张灵芝，“哇，你丈夫还是个老师！天哪你俩都是知识分子！”
桃桃抿嘴一笑。
张灵芝说道：“我也已经结了婚，不过啊我跟我丈夫的关系可不太好……关键是我婆婆作妖。先是嫌弃我结婚三年都生不出孩子，然后看到我有机会来京都上学，又撺掇着让我把名额让给我男人……我不同意，他们全家人都孤立我。我才不管那么多呢，这个机会是我自己争取到的，凭什么让给别人！”
桃桃连连点头，愈发觉得张灵芝的行事、脾气更加可爱了。
王冰鸢则满脸惨白的跟在两人身后，有些心神不宁。
到了饭堂，桃桃负责占座位。张灵芝和王冰鸢准备去窗口排队打饭。
桃桃把自己的空饭盒和饭卡递给王冰鸢，说道：“冰鸢你帮我打饭吧，我只要一两米饭，一个荤菜和一份腌菜。”
王冰鸢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这里的饭都是二两起卖的，二两米饭一分钱，我和你合伙买一份饭好吗？二两米饭我俩分着吃。”
“好呀，”桃桃说道，“那米饭的钱就算我的！”
王冰鸢一愣，“那可不行。要不这样，这次算你的，下次算我的……”
看到涌进饭堂的人越来越多了，桃桃连声催促王冰鸢，“你先去打饭吧！那些以后再说。”
王冰鸢也注意到很多人涌进了饭堂，便不再和桃桃废话，追向了前头的张灵芝。
桃桃坐在座位上，想像了一下要是宋秩给她用铁丝拧个架子出来的话，她要怎么缝布口袋……
突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桃桃抬头望去。
已经有好多人朝着那边儿涌了过去，人挤人、人堆人的……
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但桃桃却听到了一把熟悉到极点的声音——
“哪有当人老婆的是这样的？也太狠心了吧？你们看看，她还有钱吃肉呢！嚯，她倒是过上了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压根儿不管她的丈夫公婆和儿女们还能不能活下去了……”
桃桃陷入怔忡。
这把声音实在是太太太太……太熟悉，以至于，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视听出了什么毛病？
她不可能在这里遇到那个人。
——因为这是白翡翠的声音呀！

第79章 自欺欺人
那边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多学生跑过去看热闹……
桃桃看看左右，基本只剩她一个人还坐着了？
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绢,整齐叠好了放在桌上,代表着这张桌子她占了,然后也挤进了人群。
到底占了身为女孩子的便宜。
农大的学生大多数都是男的,几乎全是工农兵学员、都是先进分子、在工作单位呆过一段时间的。看到娇小漂亮的桃桃挤了过来,男学生们齐齐往后退,就怕挤到了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于是桃桃挤呀挤呀……
她就挤到了包围圈最里面一圈的人墙后头。
透过前排的人头,桃桃果然发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白翡翠？
可是，那是白翡翠吗？！
白翡翠是三房最小的女孩儿，比桃桃小一岁，今年十九。
以前的白翡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少女，但因为生得清秀好看,三婶把她当成金疙瘩捧着,一概农活都不让她干,把她养得细皮嫩肉的,就想着将来用她钓个金龟婿，一家子也好跟着她鲤鱼跃农门。
现在的白翡翠呢？
以前苗条纤秀的少女身段,现在变成了丰乳肥臀的少妇丰腴体态；以前粉黛未施也觉得颇有清水出芙蓉的少女容颜，如今描着眉、还烫了头发，身上穿着花衣黑裙、脚下蹬着一双皮制的凉鞋,手里还拎着个老干部才拿的包包——
大约她觉得这是城市女性的扮相？
但落在桃桃眼里，根本就是十足十的市侩俗气。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大约就是从一朵初绽苞的花、直接变成熟到即将烂透了的果。
桃桃都有点儿不敢相认了。
只听到白翡翠正叉腰大骂——
“你就是这样为人妻子、当人儿女、为人之母的？”
桃桃便又循着白翡翠骂人的角度看去,看到……王冰鸢跌坐在地上，还打翻了两个饭盒，饭盒里的饭和菜泼洒了一地。
白花花的米饭上混着豆角炒肉片、腌菜，和水煮大白菜。
桃桃皱眉。
众人指指点点了起来——
“有什么矛盾也不该拿饭菜来出气吧？”
“就是！有事儿好好说事儿，掀人家的饭盒干什么！”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哇！”
“这女的是谁啊，干嘛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
“真是太过分了！”
众人的议论声，让白翡翠有些不安。
她气急败坏地看着王冰鸢，扬起巴掌就重重扇过去——
桃桃气坏了，正要挺身而出，挤在她前头的孙喜美回头怒瞪她一眼，“挤什么挤？”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
张灵芝已经架住了白翡翠的手，冷着脸问道：“请问你是谁啊？”
白翡翠瞪了张灵芝一眼，另一只手指着跌坐在地上的王冰鸢，尖声说道：“我是她妈！”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大家都不傻，虽然白翡翠的穿着打扮让人觉得一言难尽，但还是能看出，她就是一个年轻女人。
王冰鸢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看面相，王冰鸢比白翡翠还老气些，白翡翠居然说她是王冰鸢的妈？
骗鬼呢吧！
桃桃更是目瞪口呆。
一时间，她连孙喜美的硬怼都看不上眼了。
孙喜美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局，这才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热闹。
只见白翡翠狠狠地摔开了张灵芝的手，骂了一句“多管闲事多吃屁”，然后上前、一把薅住王冰鸢的短发，直接摁着王冰鸢往地上倒，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谁让你把这些饭菜洒了的？你给我吃完！全都吃完！但凡剩下一粒饭的，老娘就弄死你！”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这女的是不是有病？怎么逼人吃掉在地上的饭菜？”
“我看也是，你看她年纪轻轻说自己是‘老娘’，这是什么素质啊？”
“我们快去找老师和学校领导来吧！”
“这种人太过分了！”
“被欺负的那个同学为什么不还手啊？”
众人的议论，让白翡翠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我管教女儿，关你们屁事啊！”白翡翠吼道。
桃桃看不过眼，大声说道：“白翡翠，你发什么疯？”
白翡翠愣住。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谁、谁？”
“孙喜美同学，能请你让一让吗？”桃桃问道。
挡在桃桃前头的孙喜美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让开了一道口子。
桃桃这才走上前去，把王冰鸢扶了起来。
白翡翠像见了鬼一样的盯着桃桃，“你、你……”
她当然听出，这把甜润润的独特声音就是大房的白桃桃的。
可是，三年不见，白桃桃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眼前的白桃桃不再是当初那个身量未足的瘦弱少女。
几年来，吃得饱、吃得好，睡得早、睡得好，平时劳动量也足够的白桃桃早就已经蹿高了个子，再加上这几年来家里的伙食营养均衡、桃桃还要在每天晚上吃一盅雪耳枸杞啊、桂圆红枣啊、黑芝麻核桃糊这样的甜汤，使她的皮肤气色极佳，面儿粉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红，眼睛清澈明亮、头发也是乌黑浓密的……
桃桃是个当之无愧的美人。
白翡翠不敢置信地盯着白桃桃，不敢相信本来就好看的白桃桃愈发美艳、也不相信白桃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桃桃没有理会白翡翠。
她看到王冰鸢的头上破了道口子，这会儿正汨汨地往外头淌着血？
桃桃急了，想起来宋秩跟她说过学校里是有校医处的，就急忙对张灵芝说道：“灵芝，你快带冰鸢上校医那儿看看去！”
男同学刘家强说道：“我陪你们一块儿去，我认识路！”
张灵芝和刘家强就扶起了浑浑噩噩的王冰鸢，想离开——
白翡翠也急了，上前伸手拦住王冰鸢的去路，气急败坏地说道：“今天谁也别想跑！”
桃桃盯着白翡翠，问道：“你到底是用什么身份在这儿发疯？”
白翡翠，“我是这贱人的……”
她突然打量着桃桃的衣着，那“妈妈”二字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九月初的天气有些微凉，桃桃穿着样式简洁普通的白衬衣，外罩一件薄薄的杏色无袖背心，下边儿穿着黑色的裤子和一双皮鞋。
桃桃的穿着也不见得有多么的富贵逼人，就是很普通的城市女青年的打扮。
但就是，这样的衣裳穿在桃桃身上，显得那样的自然。
以及，桃桃脚下的皮鞋、手腕上戴着的上海牌手表……
根本不是便宜货。
白翡翠又张了张嘴，这一句“我是王冰鸢的妈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闭了闭眼。
——在过去，她一直自豪着自己的际遇。虽然刚开始的时候遭遇不测，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呆在了京都，光荣地成为了一个城市女性。
虽然是嫁给了一个年纪比她爸年纪还大的男人……
甚至那男人的女儿还比她大了四五岁。
但白翡翠不在乎。
重要的是，她不再是泥腿子了，她现在是城里人，她丈夫是京都人士！
她还不止一次的想，有机会一定要穿金戴银的回到老家去，然后狠狠地打大房的脸……
——谁让大房看不起她？她想借白桃桃的衣裳、头绳什么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房犯得着防她像防贼似的？
哼，她就要在大房跟前好好显摆显摆！
她做梦都想让大房一家子悔到肠子青，然后深刻体到“今天的你、对我爱搭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这句话……
没想到，如今白桃桃就在眼前，白翡翠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炫耀的话。
桃桃朝着张灵芝使了个眼色。
张灵芝会意，和刘家强一块儿扶着王冰鸢，急急离开。
这时，桃桃的班主任汤老师和学校领导得到学生们的报信儿，匆匆赶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听说王冰鸢同学被人打了？王冰鸢同学人呢？”
桃桃答道：“老师，冰鸢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灵芝和家强送她去校医室了。”
白翡翠盯住了汤老师。
汤老师戴着厚重的眼镜儿，一副瘦弱书呆子的模样儿。
白翡翠冲了过去，“你是王冰鸢的老师？”
汤老师点点头，又打量着白翡翠，“请问……”
“我是王鸢的妈妈！”
以前白翡翠可以说得心安理得，可自从知道白桃桃也在现场以后，白翡翠突然羞于启齿了。
但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这么说。
汤老师明显不相信，“怎么可能呢？你你你、你看起来比王同学还年轻！”
白翡翠涨红了脸。
围观的女生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昨天亲眼目睹了真假王冰鸢跳楼一事的。
她们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昨天王冰鸢就说了呀，她被后妈给卖了！所以才赶不及到学校来报到，这个女的就是她后妈吧？”
“我的天呀这个后妈怎么这么年轻！她有没有三十岁？”
“我看她最多二十五六岁！”
“这个后妈好狠哟！先是卖了王冰鸢的入学通知书，还把王冰鸢也卖了……王冰鸢她爸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这人怎么年轻就心思歹毒！”
“她犯法了吧？一会儿卖入学通知书，一会儿卖女儿的……”
白翡翠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也懒得废话，直接对汤老师说道：“我是王冰鸢的妈妈，我今天来，是给王冰鸢办退学手续的……”
汤老师大吃一惊，“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啊！”
白翡翠不耐烦地说道：“王冰鸢是个有家庭的人！她已经结了婚、嫁了人，有公婆要孝顺、有丈夫要侍候、有儿女要照顾……她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上学？再说了，一个姑娘家家的，上学有啥好处？你们给钱？！多少钱一个月啊？”
汤老师：……
白翡翠得寸进尺，“还是说，是你不让王冰鸢离开学校、回归家庭？你想破坏她的婚姻？你存的什么心思？是对我们王冰鸢心怀不轨？”
汤老师目瞪口呆。
他是读书人，从未与这等泼妇对峙过，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学校领导田主任反应了过来。
田主任是位中年女性，约四十多岁，说起话来轻言细语，但非常沉稳，“同志，您自称是我们学校69级新生王冰鸢的母亲？可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请问您丈夫有来吗？或者是，您有带结婚证或者户口本吗？我们想看一看，确定一下您的身份。”
站在一旁桃桃心想：白翡翠离开如意村整三年，从来也没有回去去，当然不可能拿得出跟别人合法结婚的任何证据！
果然，白翡翠顿时恼羞成怒。
她转头看了白桃桃一眼，气得满面绯红，又瞪着田主任，“你去问问王冰鸢！问问她、我是不是她妈！”
田主任笑道：“那是一定要去问的……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一届的新生，年纪最小的是二十岁，想来王冰鸢应该不止二十岁了吧？”
白翡翠，“她今年二十三！可不就是结婚的好时候嘛！”
田主任笑着说道：“那也就是说，王冰鸢同学已经成年了，对吧？”
白翡翠：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田主任，“所以王冰鸢同学做为一个成年人，是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的。”
白翡翠火了，手指差点儿戳进了田主任的鼻子里，“宁教人打崽、莫叫人分妻啊！你是不是想教唆王冰鸢悔婚？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真这么干了……你就死定了！”
说话这间，张灵芝和刘家强陪着王冰鸢回来了。
王冰鸢的脑袋被白纱布包扎了起来，纱布上还透出了黄色的碘酊。
她本来就生得不太好看，整颗脑袋的三分之一还被雪白的纱布缠绕上，愈发显得皮肤黝黑、粗糙，再加上气色不好，又有点儿女生男相……
容貌可所谓是极丑陋了。
白翡翠上前，一把抓住王冰鸢的衣领子，狠狠地摇晃了她几下，骂道：“你这贱人！是不是在外头说我坏话了？哼，回头我让你爸打死你！打死你那个丧门星的弟弟！”
王冰鸢耷拉着头，不说话，眼里含满了泪水。
白翡翠又转头看向田主任，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掴在王冰鸢面上——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王冰鸢被打得头一偏，眼泪开始哗哗流。
围观的众人们愤怒地指责白翡翠——
“你干嘛打人？”
“有话好好说，打人是几个意思？”
“这是文明社会，不要动不动就打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桃桃也被气坏了，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白翡翠对田主任说道：“你看看！看看啊……她长就是这么个鬼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根本就是个丑八怪！现在是有人愿意娶她！她好不容易才嫁出去，有了家庭，你们这些人，还想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和夫妻感情吗？”
田主任看都没看白翡翠一眼，问王冰鸢道：“王冰鸢同学，你别害怕，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只管告诉我，我尊重你的意见。”
王冰鸢颤颤巍巍地开了口，“我……”
白翡翠斜睨了王冰鸢一眼，冷冷地说道：“有时候呢人也不能太自私了，你说是吧？你成年了你能跑，可你弟弟是个瘸子啊，他又跑不了……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了，要是你爸爸一发火，把你弟弟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了……你说说，你弟弟会不会恨你啊？”
王冰鸢顿时如坠冰窟。
“我、我……”
王冰鸢浑身颤抖了起来。
桃桃挺身而出。
“冰鸢，你别怕她！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告诉老师和田主任！就算你爸爸禽兽不如，也不能往死里打孩子啊！我们可以上报组织，然后去找妇联、去法院！”
白翡翠急了，“白桃桃你发什么疯？！我们家的家事碍着你了？”
桃桃瞪着白翡翠，“我倒要问问你，你说王冰鸢的事是你的家事？你什么时候结的婚？结婚证在哪儿？你拿来给我看！”
白翡翠脸色大变！
桃桃继续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打冰鸢？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王冰鸢的妈妈？你根本就不是……就算你和王冰鸢的畜牲爹睡觉了，你也只是一个姘妇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左右别人的人生？王冰鸢是成年人，她有权利决定她自己的未来和命运！”
“还有！我怀疑王冰鸢根本就没有结婚！她在三天前被你骗到乡下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拐卖了她？如果是……”
说到这儿，桃桃转头看向王冰鸢，大声说道：“王冰鸢，你不要害怕！如果是真有隐情，如果是你不愿意的，我陪着你一起去派出所报案！好人不能被欺负！冤屈一定要洗清！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白翡翠急了，朝着桃桃扬起了巴掌！
桃桃才不怕白翡翠呢。
要是白翡翠敢对她动粗，那她就动用灵力来教训白翡翠！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王冰鸢“啊”的大叫一声，朝着白翡翠冲了过来，“你敢打桃桃，我跟你拼啦……”
白翡翠被王冰鸢给撞了个趄趔，再加上地板上洒着带油水的饭菜，她“哎哟”的喊了一声，摔倒在地。
身材高大的王冰鸢扑进娇小的桃桃怀里，嚎啕大哭，“桃桃！桃桃……救救我！我、我再也不想在那个家里呆了！我要上学、我要学习，我还要我弟弟……呜呜呜！”
桃桃轻轻地摸了摸王冰鸢的头，还特意避开她头上缠了纱布的地方，柔声说道：“好，那我们请汤老师、田主任帮帮我们，以后我们好好上学、好好学习，把你弟弟接来，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王冰鸢呜呜地哭，“还有我奶奶，他根本就不愿意养我奶奶……我要和我奶奶、我弟弟一起生活，还有！我才不要结什么鬼婚！根本就是她把我骗到陶家去的！”
“陶家人把我关了起来，要我嫁给陶老担……呜呜陶老担都快五十了，连孙子都有了……我不肯，他就想强女干我！但是我力气比他大，他打不过我就、就想着把我饿坏了再动手呜呜，半夜的时候我爬上梁揭了他家的瓦……才逃了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事件从王冰鸢的嘴里说出来，围观的众人们再次震惊了！
桃桃心疼坏了，紧紧抱住王冰鸢，“冰鸢，你可真厉害！原来你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好……这是好事儿！”
王冰鸢哭道：“桃桃我要告陶老担！我还要告白翡翠……告我那个没人性的爹！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学生们全都气坏了，纷纷指责白翡翠——
“王冰鸢太可怜了！”
“她这后妈真有意思，居然是个姘妇？她还很年轻吧？上赶着给人当姘妇她图啥？图王冰鸢的爹太老么？”
“关键是，她还没把自己当外人，拿王冰鸢做牛做马呢！”
“王冰鸢为什么不反抗啊？”
“你没听说嘛，她弟弟还在她那渣爹的手里！”
“那姐弟俩一起反抗嘛！纵容坏人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气死我了，要是王冰鸢她爹在这儿，看我不打死他！”
群情激奋之下，白翡翠终于感觉到害怕了。
“你、你们！”白翡翠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茬地指向王冰鸢、桃桃、田主任等人，“你们……走着瞧！别等我们当家的赶了来，你们就……死定了！”
说着，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桃桃扬声说道：“你站住！我们老师已经报警了，你不许走——”
一语未了，便见白翡翠拔足狂奔而逃。
众人：……
桃桃安慰王冰鸢，“你看，你硬气起来，坏人就害怕了。但如果你害怕她的话，她就欺负你越狠。”
王冰鸢抬起头，泪眼迷蒙地看着白翡翠仓皇逃走的背影，十分吃惊。
田主任先是挥退了围观的学生们，“好了同学们，请各就各位吧！该吃饭就去吃饭，别耽误下午的学习！”然后又喊了饭堂阿姨过来打扫卫生。
跟着，田主任对王冰鸢说道：“王冰鸢同学，我想邀请你一块儿吃午饭，咱们边吃边聊，好吗？”
王冰鸢看向了桃桃。
田主任善解人意地说道：“那白桃桃同学也一起吧？”
王冰鸢先松了口气，拼命点头。然后又怯生生地看向了桃桃，生怕她不愿意去。
桃桃就说，“那我先去打饭！”
张灵芝说道：“你们先跟着田主任去，我帮你们打了饭送过去！”
田主任向张灵芝道谢，“谢谢你了同学。”
张灵芝朝着田主任鞠了躬，弯腰拾起跌落在地上的桃桃和王冰鸢的饭盒，匆匆走了。
田主任又对汤老师说道：“您毕竟是学生的班主任，呆会儿也请您过来旁听一下吧！”
汤老师点头，“哎，那我也去打个饭，这就来啊。”
田主任就带着桃桃和王冰鸢走了。
路上，田主任问起王冰鸢的家庭情况。
王冰鸢一五一十说了。
她父亲是环卫处的一个科长，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酗酒，每每喝醉以后就打人。王冰鸢从小就看着母亲捱打，而且她还知道，捱了父亲的打、千万不能反抗。要是不反抗，被打一顿就算了、过去了。
如果反抗了……
那一年，王冰鸢的弟弟实在忍不住，在目睹母亲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以后，冲过去护住了母亲。
结果，她可怜的母亲被生生打断了肋骨，生生地吐了一夜的血，还有她弟弟，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王冰鸢当时爬到了床底层，瑟瑟发抖地等待天亮，一句话也不敢说。
第二天天亮以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母亲抓着扫帚去扫大街，最后一头栽在地上，没了。
她父亲压根儿不关心弟弟的伤势，还去单位闹了一场，说母亲是死在岗位上的，拿到了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母亲死后，王冰鸢和跛了足的弟弟就成了被家暴的对象。
没多久，白翡翠出现在王家。
王冰鸢和弟弟真正悲惨的日子到来了。
——原来狠父也就是爱酗酒，不喝酒的时候还算正常。姐弟俩至少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自打白翡翠一来，就把狠父手里的钱全都收走了！她逼王冰鸢上交所有的工资，还逼王冰鸢的弟弟跛着腿去外面捡破烂换钱，有时候弟弟实在找不到钱了，白翡翠就逼他出去偷、出去抢……
少年也是有几分骨气的，违法的事情坚决不干。
白翡翠就不让他吃饭，大冬天的让他穿着单衣站门外。
幸好邻居心善，总会偷偷喊了弟弟去她家里烤火、等狠父和白翡翠睡觉以后，再让他回家去，有时也会给他一些吃的。
王冰鸢是为了养活弟弟，才拼命工作的。
她不是天生爱掏粪，而是……总能攒到些粪水，卖给别人，一分钱三桶，她三五天就能攒到五分钱，让弟弟至少每天能在单位饭堂里吃上一个馒头。
听了王冰鸢和弟弟的生活……
桃桃心里难受死了，田主任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不多时，张灵芝过来送饭，汤老师也捧着饭盒赶到了田主任的办公室。
几个人就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要怎么办。
王冰鸢抹了把眼泪，“主任，你救救我和我弟弟吧，我们……再也不想和他一直生活了。”
田主任问道：“你弟弟现在在哪儿呢？”
王冰鸢答道：“正好这几天我奶奶从乡下来，一到家就看到他打我弟弟，我奶奶就带着弟弟出来了……昨天还找到了学校，如今她们也不敢回去，就在咱们学校附近找了个地儿猫起来，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见面的。”
田主任，“你继母……”
“她不是。”桃桃立刻纠正。
王冰鸢哭得太厉害，打起了嗝儿，磕磕巴巴地问桃桃，“桃桃你、你认识她吗？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桃桃答道：“她是我的堂妹。”
众人齐齐惊呆。
一直致力于当背景板的张灵芝忍不住问道：“桃桃，你今年也才二十岁！冰鸢的后妈比你还小？”
桃桃点头，“白翡翠今年十九岁。”
然后又严肃地说道，“你们想想，要结婚必须得开介绍信，还得拿了户口证明去！而三年前她就失踪了，这三年来，她从未回过乡，不存在和冰鸢爸爸结婚一说……至少她绝对不是冰鸢爸爸的合法配偶。”
汤老师十分震惊，“她这么年轻，图啥呢？”
田主任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恐怕她回去就要先下手为强了，搞不好会先报警。为保险起见，最好我们也马上报警，然后就像桃桃说的，马上找妇联……只要我们得到妇联的支持，冰鸢的情况会好很多。”
说着，田主任看向了王冰鸢。
王冰鸢却看向了桃桃，“桃桃，你说……如果我和我奶奶、我弟弟一起搬出来住，我们……有活路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全心全意地相信桃桃。
桃桃说道：“你奶奶多大年纪了？弟弟多大了？”
王冰鸢，“奶奶七十了，身体还挺好的，能上山砍柴、能下地种田。弟弟十五岁，跛了一条腿，干不了重活。但他手巧，会干篾匠活计、会捏陶碗什么的。”
桃桃，“先请妇联的同志们帮忙想想办法，这世上只有懒死的人、万万没有饿死的人！何况听起来他们都是勤快人，肯定会有办法的。”
田主任笑了，“桃桃说的在理！”
王冰鸢深呼吸，转头对田主任说道：“田主任，请你……帮帮我，帮我报警、帮我找妇联，我、我想过上正常人过的日子……”
一语未了，她又哭了。
田主任，“好了别哭了，这事儿交给我。你呢就安心上课去，回头要是公安、妇联的要来找你问话的，我会安排好再通知你。你看看，你这么辛苦才当上工农兵学员，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别哭了啊……”
王冰鸢点头，由衷地说道：“谢谢您啊田主任！”
桃桃、王冰鸢和张灵芝回到了教室。
副班长舒国伟过来找王冰鸢，“王冰鸢同学，我们……都听说了你的事儿，我们……都希望你能勇敢的面对生活的苦难，但我们也做不了太多，所以这个请你收下。”
他递过来一个装粉笔的空盒子，上面还有些污迹。
王冰鸢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一看，呆住了。
——盒子里装着厚厚的一迭钱！全是一分、二分、五分的零票，偶尔有一角或两角钱的票子。
“副班，我……”
王冰鸢又想哭了。
舒国伟说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其实也没多少钱，我数过了，一共三块七角五分钱，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这也是我们能为你做的……听说你还有奶奶和弟弟需要扶养，这些钱……恐怕也是杯水车薪，你不嫌弃就好。”
王冰鸢紧紧地抓着那个纸盒，拼命点头，“谢谢、谢谢大家了！”
桃桃笑了。
——她头一回意识到，这可真是一个宝藏班集体呢！
好暖呀！
桃桃动起了小心思。
——法律那边，田主任会帮王冰鸢一家；那，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在经济上帮助一下王冰鸢一家呢？
……
却说白翡翠在农大丢尽了颜面以后，就匆匆回到了王光财家。
家里乱七八糟的。
以往王冰鸢、王雪鹏在家的时候，总会有人把家里家外的收拾干净，衣裳洗好，一日三餐做好……可现在，王光财的老娘从乡下来，带走了王雪鹏，王冰鸢又逃到了农大，家里的家务和卫生没人做，这几天乱糟糟的连白翡翠自己也看不过眼。
就还是不想干。
凭啥啊？
她十八九的漂亮大姑娘，没名没份地跟着个快五十岁的老汉……是他祖上积了德！
白翡翠索性在家里翻找了一番，想看看王光财那个死鬼到底把钱藏哪儿了……
门外邻居在喊，“光财媳妇儿？”
“干啥？”白翡翠怒吼了一声。
邻居，“……王光财的姐姐过来找你俩，你俩不在，留话说让你俩去她家一趟！”
白翡翠翻了个白眼。
——前头王冰鸢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王光财的姐姐就过来和她商量，说想让王冰鸢把上学的名额让给她的女儿章三美。还说只要事成，就给白翡翠三百块钱。
白翡翠贪钱，同意了。
转头她就找到京郊附近一家想娶媳妇儿的老光棍陶老担——陶老担今年五十二岁，上有瘫痪的老娘要人侍候，下有一个三十岁的痴傻儿子要看顾，三年前他给傻儿子讨了个傻儿媳，生下一个孙子后，傻儿媳走丢了……
一大家子老的老、傻的傻、小的小，没个勤劳的女人侍候，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就起了心思想找个二三十岁的女的当老婆。
白翡翠找上了陶老担，把情况一说，陶老担暗中相看过王冰鸢几次，觉得这姑娘丑是丑了点儿，但胜在身体健壮、力气大，还是个二十出头的黄花闺女……陶老担很满意，又心想：反正这钱最终还是要让嫁过来的王冰鸢还的……
遂砸锅卖铁东拼西凑的借来三百块钱，很爽快地交给白翡翠当彩礼。
于是几天前，白翡翠把王冰鸢诓到了陶老担家，又把王冰鸢的入学通知书给了章三美，因害怕王光财有意见，又分给他二百块钱……
王光财没意见，问都没问过一句。
倒是前一天王光财的老娘突然从乡下摸了来，问起她的大孙女儿去了哪儿……
王雪鹏这才嚎啕大哭！
不过，王雪鹏也不知道姐姐去了哪儿，只知道白翡翠把姐姐的入学通知书给了章三美。王老太被气得七窍冒烟，提起门栓就要打王光财……
白翡翠趁乱跑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才听说王老太带着王雪鹏走了，说要上学校去找王冰鸢。
白翡翠还是有点儿害怕的，赶紧去找王光财的姐姐、也就是王老太的长女说这事儿。王光财的姐姐说，“没事儿！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能找着农大在哪儿吗？就算她找着了也不怕，我和她说道说道就成，王冰鸢是她的孙女儿没错，可我们三美也是她的外孙女儿啊，这手心手背的都是肉！”
白翡翠放下了心。
谁知她刚到家，陶老担就领着族人气势汹汹地冲了来，说王冰鸢跑了！又说如果王家不把王冰鸢送回去，要不他就闹到环卫处去、要不就要白翡翠抵债，当他陶老担的媳妇儿！
白翡翠当然不愿意了。
这时王光财的姐姐带着章三美也找来了，说东窗事发，王冰鸢跑到农大那边去跳楼、被人拦了下来，然后公安都去了，章三美被农大赶了出来，农大还说要告章三美！
王光财的姐姐吵着闹着要白翡翠退钱！
白翡翠因此又跑了，还在心里把王光财的姐姐骂了个狗血淋头：当初不也是你说没事儿的？现在出了事儿就来找我的麻烦？神经病！
不过，她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去农大把王冰鸢带回来，交还给陶老担——毕竟陶老担是外人，发起狠来她还是很害怕的。
至于章三美么，白翡翠压根儿不想管……
这会儿白翡翠在家里搜刮了一圈，硬是一分钱没找着！她有些气恼，坐在床上休息，心里暗骂王光财还真会光财！太特么小气了！
殊不知，这会儿下班回来的王光财已经被他姐给拦在了家属大院的外头。
姐弟俩交头结耳了一阵子，姐姐才笑着扬长离去。
王光财脸色阴沉地回到家，看到白翡翠坐在脏乱如垃圾堆一般的屋子里还一副怡然悠得的样子？
王光财心里有气，忍不住又想起了家姐的话。
白翡翠见他回来了，就指着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说道：“你瞅瞅，你姐来家一趟、就像抄家一趟！哎你还愣着干啥？快去打饭回来吃啊！还有，打了饭回来你把这屋子收拾一下！又脏又乱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王光财皱眉看着白翡翠。
良久，他下定了决定，说道：“走，带你去外面吃。”
“真的？”白翡翠惊喜地问道。
王光财“嗯”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年轻美艳的白翡翠，突然又生出些不舍来。他反手关上门，狞笑着朝白翡翠走去，“你先让我吃爽了，呆会儿我就带着你出去吃个够！”
白翡翠想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含娇含嗔、半推半就的被他推上了床——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王光财带着手软脚软的白翡翠出了门。
白翡翠有些疑惑，问道：“这都晚上了，哪家国营饭店还开门啊？！”
王光财一笑，“那肯定是……高级饭店了。”
说着，他带着白翡翠离开了家属大院。

第80章 两个蛋
开学第一天,事情不算太多。
上午竞选班干部、分发教材，下午全班同学打扫课室和教学楼卫生，然后班主任组织大家去学校后头的树林里植树——
“每人都拿一棵树苗去植树,以后也多来照顾一下你们的树……这是我校的传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当你们重游故地的时候,也可以来看看当年你们种下的小树苗长成了什么模样！”
桃桃很兴奋。
她很喜欢这样的传统。
想了想,她和汤老师说了一声,多拿了一棵小树苗。
——她一棵、宋秩一棵,因为她和他一块儿来的。
种完了树,老师又交代了一下从明天起就要正式上课了,今天是给大家的最后自由活动时间，如果还有没准备好铺盖衣裳的同学，可以抓紧时间去置办。
桃桃和张灵芝就陪着王冰鸢去学校外头找她奶奶和她弟弟。
还是很容易找的。
王冰鸢说，往桥洞底下去,一准儿能找到。
不过农大附近没有桥。
三人找了一圈儿，在距离学校五百米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配电站的小房子。
过去一看——
王冰鸢发现了她奶奶的麻袋。
再看看这个配电站的小房子,里头是高压电开关,估计奶奶和弟弟昨晚上也没进小屋,两人是在小屋后头的空地那儿睡的。
至今那地儿还铺着报纸。
小屋里传来低声轰鸣的机器,想来彻底不停歇。
也不知一老一少是怎么睡了过去的。
王冰鸢蹲在她奶奶的麻袋前，呜呜地哭。
桃桃拉了她起来,“走！我们租房子去！”
王冰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租房子？”
桃桃“嗯”了一声。
她拽不动王冰鸢。于是就拉住王冰鸢的手，拼命往外头走。
王冰鸢顺从地站起身,语气却十分惶恐，“桃桃！桃桃我们不去……我、我手头没钱，租不起房子！”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租不租得起呢？”桃桃拉着王冰鸢走了出去。
张灵芝跟在后头。
桃桃去房管所找了刘大姐。
刘大姐对桃桃十分热情。
然而听了桃桃的解释,又打量了王冰鸢一番，刘大姐明白了王冰鸢的处境，说道：“挂靠在我们单位里、对外放租的房子啊，最最最便宜的，当属煤炭局那边的屋子了，我记得是个二居室的房子，租金是十二块钱一个月，好处是距离你们学校不远，能接受吗？”
王冰鸢拼命地摇头。
刘大姐又想了想，说道：“还有一个办法，不过，得你们自个儿去问。”
“什么办法？”桃桃立刻问道。
刘大姐说道：“你们往东走，大约两公里远的地方有个小塘村，小塘村旁边还有个大塘村，都是几百人的村子。你们上那儿去问问，没准村里人愿意租空房子给你们，估计也就……四五块钱一个月租金吧！”
桃桃高兴地应下，“谢谢刘大姐！”
刘大姐又悄悄问桃桃，“你房子还买么？”
桃桃实话实说，“我和他商量过，房子么总是要买的，但就是……可能会换个地段儿。”
刘大姐，“没事儿！买房子是人生大事儿，你要是决定在哪儿买，告诉我一声呗，我可以帮你看看的！”
“谢谢刘大姐！”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于是桃桃和张灵芝又拉着王冰鸢去找小塘村。
王冰鸢老大不愿意的。
主要是手里没钱，心里不踏实。
两公里的路程也不算远，三人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富裕的村落，几乎家家户户的房子都挺大的。而且看起来，村里人对桃桃三人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一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妇女看到她们，主动打招呼，“哎你们几个，是附近的大学生，对吧？”
桃桃点头。
“来咱村里是想租房子的吧？”妇女说道，“好多学生都在我们村租房子住呢！”
桃桃乐了，“是呀婶子，您能帮帮忙吗？”
妇女，“能啊！我就是妇女队的！来，跟我上村委去，我介绍介绍情况给你们……对了小妹子，你们想租什么房子啊？”
桃桃特喜欢这妇女的直爽和干练。
因为她妈妈唐丽人就是这种人。
当下，一众人还没走到村委呢，桃桃就已经和这妇女聊得已经熟悉了。
妇女的夫家姓陈。
准确说来，小塘村和大塘村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姓陈。
桃桃叫她陈六婶。
陈六婶说道：“咱们村里呢一共有三种房子，一种是独门独院儿的，这种租金贵，十块钱一个月，一共三间大瓦房，茅厕和伙房都有，院子也大！有自来水、通电，水电费自付！”
王冰鸢惊恐地直摇头。
陈六婶又道：“一种呢，就是在村民家里租一间屋，但必须交伙食费，毕竟是在人家里搭伙么，一般是五块钱一个月，伙食费另算……”
王冰鸢还是摇头。
陈六婶道：“还有一种呢，就是租大村底下的平房单间！一间屋子差不多十五平方米大小，一个月租金两块钱，上公共厕所，没有伙房，但是你们可以在屋门口弄个煤炉子……”
王冰鸢，“就这个！”
——这些年来她还是攒了些钱的，不多，三十七八块钱。弟弟是知道她的钱藏在哪儿的，这次他一块儿带了来。
三十七八块钱的积蓄，这两块钱一个月房租的房子，足够让奶奶和弟弟住上半年的。
至于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桃桃抿着嘴儿笑了，“冰鸢先不急哈，我们去看看房子再说。”
陈六婶很热情地带着她们去了平房。
那算不上很好的房子，一长溜的平房，共有三四排，每一排大约有个七八间单间，以及每一排房子前，都有个洗菜洗衣洗手的平台，旁边是公共厕所。
住的人还不少，很多门前都挂着洗后晾晒的衣裳。
陈六婶让她们进了一间空置的屋子。
屋子不大，里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但是有电灯、门前就是自来水……
比起桃桃的老家如意村来说，条件还好些呢！
至少通电、有水。
陈六婶道：“电费和水费是公摊的哈，每个月预收一块钱，下个月电费水费出来了，再多退少补。不过，一般是公摊不到一块钱的，夏天用水用电多，可能得花上七八角钱，冬天的时候少点儿，大约四五角左右。”
桃桃又问：“六婶，那在你们村里，买煤方便吗？”
“方便！喏，你们去找二排203房的张大煤，他就是拉煤的，我们村里人用煤也多数找他，他价格公道，又卖力气，为人可好了！”陈六婶答道。
桃桃再问，“这屋里没家具么？”
陈六婶道：“没有的，得你们自己找。”
“那，买米买面呢？”
陈六婶高兴了，“买米买面找我们！你们自个儿上供销社去问价格，回来我们七折卖给你们，这村里你随便找人买就得了！不过油盐酱醋这些我们不卖，我们也要自己出去买……”
桃桃明白了，“谢谢六婶！”
然后又问王冰鸢，“你考虑好了吗？”
王冰鸢刚才是脑子一热，觉得一个月2块钱的房租，她还出得起。
现在听了桃桃和陈六婶的话……
她冷静下来。
是，一个月的房租也就是2块钱，再加1块钱的水电。可买家具、被褥铺盖、米面主食、油盐酱醋，还有煤……
她手里的三十几块钱恐怕就花光了。
半年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王冰鸢艰难地说道：“桃桃，我……”
桃桃转头对陈六婶说道：“六婶，我们决定了，这房子我们想要租下来！”
王冰鸢急了，“桃桃。”
桃桃轻轻地扯了扯王冰鸢的衣角。
陈六婶，“好咧！那走，我们这就回村委去签合同，签完合同啊我就把钥匙给你！”
桃桃拉着王冰鸢跟着去了。
签合同的时候，王冰鸢的手都在颤抖。
桃桃柔声安慰她，“别怕，有我呢！”
顿了一顿，说道：“你也总不能让你奶奶和弟弟一直睡在大街上吧？”
王冰鸢一咬牙，在租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了一个月的租金、一个月的押金、又预付了一块钱的水电费。
五块钱给出去，王冰鸢拿到了一把305房的钥匙。
当下，桃桃就找陈六婶换了十斤大米、十斤面粉，又带着王冰鸢去找203房的张大煤，向他订了一百个煤球，要求晚饭前送到305房去。张大煤收了钱，满口应下。
然后桃桃又带着王冰鸢去找回房管所的刘大姐，说要买两张旧床、一个衣柜、一张饭桌四张凳子，另外还要再置办两副铺盖、外加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什么的……
刘大姐打量了王冰鸢一会儿，拿了纸笔列了个单子出来，然后一样一样的和桃桃商量——
“两张床、一个衣柜就得花十块钱，饭桌和凳子你们别买了，正好我家打了新的，旧的就送给你们吧！铺盖得买新的，这里又是八块钱……锅碗瓢盆呢，我家有个双耳锡锅但是手柄断了就一直没用了，那个锅也送你们，你就少买一个呗，再要一个炒锅就好……”
王冰鸢红了眼圈，嚅嚅地说了声，“谢、谢谢您了。”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刘大姐了，您给算算账，一共多少钱。”
刘大姐一算账，“十九块八！”
桃桃就看着刘大姐笑。
——这个价格，随便哪一个拎出来单独算，都跟昨天刘大姐的报价不太一样吧？
刘大姐有些不好意思，“桃桃啊，主要是、主要是……”
“谢谢您！”桃桃还是由衷地说道。
刘大姐虽然挺市侩、又爱占小便宜，可在听说了王冰鸢的身世以后，主动帮着精打细算、又减免了不少费用、还把自家用不上的东西送给王冰鸢……
桃桃还是觉得挺高兴，哪怕是昨天的她，已经成为刘大姐的肥羊。
王冰鸢又付了近二十块钱出去。
迄今为止，她手里只剩下了十块钱。
心里有种不踏实的忐忑不安。
可一想到奶奶和弟弟有了暂时的栖身之处……
她心里又好受了些。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睡在宿舍里，心里无比担忧奶奶和弟弟，刚才在配电站找到奶奶和弟弟的东西、知道他们昨晚露天睡的时候，王冰鸢心里难受得不行。
——托了大姑的福，之前花钱为章三美付了住学校宿舍的钱，连铺盖都是齐全的，所以她倒是能在宿舍里睡得很香甜，奶奶和弟弟却露宿街头。万一他们遇上了坏人呢？万一下雨刮风呢？就算平平安安的，会有野狗吗？蚊子多不多？
当然还是让奶奶和弟弟有片瓦遮顶比较好。
至于钱么……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桃桃和王冰鸢、张灵芝一块儿离开了房管所。
她和王冰鸢说好，让王冰鸢去到她奶奶和弟弟，找到就回去，她则回去找宋秩，晚上她和宋秩会来王冰鸢的新家吃晚饭，庆贺王冰鸢乔迁之喜。
张灵芝也说，她晚上也会来。
当下，三人分道扬镳。
桃桃和张灵芝回到了学校门口，张灵芝对桃桃说道：“我看冰鸢一家子的日子也过得忒艰难了，不如我捐点儿钱给她吧？你说我要是捐十块钱给她，她不会不收吧？”
桃桃，“得了吧你自个儿也不宽裕！”
张灵芝一早花3分钱买了两个大馒头一勺白粥，然后留了一个馒头中午吃，中午的时候她又花1分钱买了一勺腌菜……所以她的午饭就是馒头配腌菜。
这些，桃桃全都看在眼里，于是摇头表示不同意、不建议、不赞成。
张灵芝叹气，“我好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桃桃想了想，“以前我哥上大学的时候，我听说可以在学校勤工俭学，没准儿我们学校也有。不如你去问一问，如果学校愿意帮帮冰鸢的，就给她找份差事做做，哪怕只是给她吃个一日三餐呢，那也能省不少！而且你还可以和她一块儿勤工俭学，两个人也有个伴儿。”
张灵芝点头，“那我这就去问问汤老师。”
桃桃和张灵芝约好了五点半在学校门口等，然后就去了宋秩那儿。
宋秩还没回来。
桃桃就开始收拾屋子了。
只有生活过、居住过、收拾过，才能知道这屋子里还缺什么。
哪怕是，她和他住在这里的过渡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年，但也不应该马虎将就。
桃桃在窗前的桌上放了纸笔。
她一边收拾屋子，就一边用纸笔记下还缺点儿什么。
——缺一幅好看又实用的窗帘，缺几盆好看的植物，吃饭的地儿和睡觉的地儿混在一起怪怪的，桃桃想用好看的布帘子把吃饭和睡觉的地儿隔开。
——缺一个衣帽架，平时外出穿的衣裳脱了就只能掸在椅背上。但如果她和宋秩都在呢？这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另外两个是没有靠背的凳子。
——还有堆放在门口处的煤球也不太对劲，桃桃不想让煤球污染了水泥地和墙。再说了，人和煤球住在一个屋子里，总觉得怪怪的。
——还缺个置放脸盆和毛巾的卫浴架。再就是，这里只有宋秩的脸盆，她还没脸盆呢，得买新的，洗脚的盆子也得买。
收拾得差不多了，宋秩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圈系好的铁丝。
桃桃一看时间，哟，已经五点半了。
宋秩见她没做饭，就问道：“晚上吃饭堂吗？”
桃桃说道：“今天上我同学家去吃饭……”低头看看他手里拿着的铁丝，就问，“这是给我做收纳架的吗？”
宋秩点头。
桃桃眼珠子一转，笑了。
她先是拉着他走到窗前，让他看那张纸条。
宋秩快速扫了一眼，含笑拿起纸条、叠好，放在上衣口袋里。
桃桃打量了一番，从床上拆下了一个枕头套，叠好、放进自己的斜挎包里，这才牵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说到早上她以高票当选班长时，宋秩很是高兴；
说到白翡翠出现、居然是桃桃同学的后妈的时候，宋秩直皱眉；
说到王冰鸢的家世时，宋秩沉默不语；
再说到桃桃陪着王冰鸢去租了个房子，爱占便宜的房管所刘大姐也真心实意地帮助王冰鸢的时候……
宋秩笑了，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顶，“所以你又想起了什么帮助她的法子？”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指向他手里拎着的那卷铁丝。
宋秩，“听说她弟弟手艺好，你是想让他做收纳架？”
桃桃点头，“当初我和小竹子也是靠着十块钱起的家，既然冰鸢一家都是勤快人，应该是扶得起来的。”
说着，她发现他站在一辆自行车旁，不走了？
“这车——”
宋秩说道：“老师借给我的，以后就不用担心倒车麻烦了。”
桃桃，“要倒很多次车吗？”
宋秩笑着拍了拍车座，“以后就不用再倒车了啊！走，我们骑车去。”
桃桃拦住他，“不行，今天张灵芝也去，我们骑车她走路，多不好呀！我们走着去吧，不远的，最多20分钟。”
宋秩应允。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张灵芝已经等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两个饭盒。
一见桃桃，张灵芝赶跑了过来，“桃桃，我在饭堂打了个荤菜，咱们拿去冰鸢家吃啊！”
然后看到了宋秩——
桃桃抱住宋秩的胳膊，“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吧！宋秩，她是我的同学张灵芝。灵芝，他是我丈夫宋秩。”
张灵芝面红红的，朝宋秩伸出了手，“宋秩同志，你好！”
宋秩也很有礼貌的与张灵芝轻轻握手、又迅速放开，“灵芝同学，你好。”
张灵芝看看桃桃、又看看宋秩，笑着对桃桃说道：“桃桃，之前听说你已经结婚了的时候，我还在想，世上还有什么男人能配得上你啊，现在看到了……你俩还真是般配啊！”
桃桃得意地说道：“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宋秩不自觉露出内敛的微笑，面庞微微发红。
虽然心里高兴，但宋秩也很清楚，大白桃口中的“喜欢”最是廉价，这一分钟能说喜欢他，下一分钟她就能——
果然，桃桃松开抱住他的胳膊、接过张灵芝手里的网兜，让宋秩提着，然后亲亲热热地抱住了张灵芝，甜润润的声音悦耳又动听，“对不起呀灵芝，你是不是已经等了我好久啦？你可想得真周到，还打了两个荤菜……我就没想到这一点，要是你没准备呀，那我们就给冰鸢添麻烦啦！”
两个女孩儿嘻嘻哈哈地走在前头。
宋秩无奈地拎着一圈铁丝和俩饭盒跟在后头。
三人赶到了王冰鸢的新家。
这会儿是晚饭时分。
平房区这儿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门口的煤炉子那儿做饭。空地上好多小孩子吵啊闹啊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菜肴香气，特别有生活氛围。
一个老太太坐在305房的门口守着煤炉子，看起来像是在烧饭。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门口，王冰鸢不时进进出出的……
“冰鸢！”
“冰鸢我们来啦！”
桃桃和张灵芝齐齐喊道。
王冰鸢慌忙应了一声，“哎！哎哎……来了！”
这时，坐在门口烧饭的老太太突然回过头，看向了桃桃，一脸的惊诧，“桃桃？”
桃桃也愣住。
——她已经猜到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王冰鸢的奶奶，可王冰鸢不还没介绍呢，老太太怎么知道她是白桃桃？
再仔细一看，还真是熟人！
原来她是桃桃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呀！
“王奶奶！”桃桃赶紧和老太太打招呼。
王奶奶激动坏了，“哎哟在这儿见到你了……”然后又看到了宋秩，“小宋！”
宋秩微笑着打招呼，“王奶奶好！”
这回轮到王冰鸢发愣了，“你们……认识啊？”
王奶奶的眼圈儿红了，“喏，她俩就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好心人，出站的时候桃桃还诓我呢，说要请我给她送封信儿，结果塞了十块钱在里头的！”
王冰鸢看着桃桃，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桃桃我……”
王奶奶也恍然大悟，“桃桃，就是你帮着我孙女儿在这儿找到了房子的吧？”
祖孙俩齐齐红着眼圈儿看向桃桃，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儿。
桃桃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宋秩手里拎着的两个饭盒，“冰鸢、王奶奶，灵芝从学校饭堂带了荤菜过来，晚饭我们煮点儿米饭就好了啊！这是现成的菜！”
王奶奶颤着嗓子说了声，“这、这大恩不言谢呐！”
王冰鸢也擦了把眼泪，点头，“哎，好咧！”然后又喊她弟弟过来，“雪鹏快来，这是你桃桃姐，这是你灵芝姐，这位是……”
桃桃拉过宋秩，“他是我丈夫宋秩！”
王冰鸢就教她弟弟，“这是你桃桃姐夫！”
王雪鹏今年十五了，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生得又黄又瘦又矮小，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他跛了一条腿，行动不便，看到桃桃的时候也有些怕生，喃喃地打过招呼以后就躲到了一旁。
桃桃往屋里看了一眼。
好像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只是门口还堆着一个柜子，看起来很笨重。
桃桃就对宋秩说：“你帮忙搬一下这个柜子好不好？”
宋秩点头，放下手里的铁丝圈，挽起袖子就准备帮忙搬东西。
王冰鸢，“不用不用不用！姐……妹夫你放着别动，我来！”她也差点儿跟着雪鹏喊宋秩姐夫了，猛然省悟过来她是比桃桃年纪大的，连忙改口。
张灵芝也挽起了袖子，“来！我也来帮忙！”
桃桃则笑眯眯把王奶奶扶到凳子上坐好，“奶奶，今天做点儿什么好吃的呢？”
王奶奶赧然道：“知道你们要来，可仓促之间也没找着买菜的地方……我们问过陈六婶了，说想买肉的话，还得周末去镇上找黑市才行。所以就找陈六婶借了几个鸡蛋和两颗白菜过来……”
桃桃拍手，“那就太好了！奶奶我们做个蛋皮白菜汤吧？正好灵芝买了两个荤菜来，我们学校的饭菜呀可油腻了，我正想喝个清清淡淡的菜汤呢！”
于是桃桃就动手做蛋皮白菜汤了。
小火架炒锅放一丁点儿油，打一个鸡蛋进锅里，戳破了蛋黄以后摇锅、使蛋液散开，摊得大大的，等蛋液底部变得焦黄、表面快要凝固的时候，铲起来装在碗里，破了皮也不要紧。
在这之前，桃桃让王奶奶把洗好的白菜，梗与叶分开，梗子撕得碎碎的。
这会儿桃桃把蛋皮铲上来以后，就把王奶奶撕好的白菜梗扔进锅里。
“滋啦——”
桃桃快速翻炒起白菜梗，先炒出水、再炒干，然后把蛋皮也倒回锅里，翻炒两下就倒了一勺清水进去。
等到汤水煮到沸腾了，再把白菜叶扔进去，放盐末调味即可。
这时，宋秩和张灵芝也已经帮着王冰鸢搬完了东西。
去前头的洗手池那儿洗手去了。
桃桃就喊，“开饭啦！”
王冰鸢赶紧搬了碗筷去洗手池那儿洗了，又搬了回来，然后开饭。
菜肴很简单。
——张灵芝带来的两个荤菜，一个土豆烧肉片、一个家常煎豆腐炒肉片，另外还有一勺腌菜。再加上桃桃煮的一锅蛋皮白菜汤，仅此而已。
王冰鸢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你们帮着我忙了一整天，还出了大力气，我……下回我一定请你们吃好吃的！”
桃桃，“好鸭！”
学校的荤菜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豆腐煎糊了、肉片太肥、土豆好咸……
可能唯一的长处就是油水特别足？
桃桃实在吃不下，就在饭碗里泡了蛋皮汤，再放两块土豆浸在碗里，这么吃起来，咸淡倒是刚刚好。
宋秩挟了一块稍微瘦一点儿肉片给她。
桃桃这才吃满意了。
王雪鹏的吃相那叫一个凶猛——
他尤其钟爱咸得发苦的土豆，就着两块土豆他就能扒完一碗饭，然后再一碗、再再一碗、再再再一碗……
桃桃看着王雪鹏的吃相，有点儿心疼——这孩子有多长时间没有吃饱过了？
王冰鸢瞪了弟弟好一会儿、可王雪鹏都没有觉察；最后王冰鸢踩了他一脚、又朝他使了个眼色，王雪鹏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桃桃、宋秩和张灵芝，他意识到什么，深深地垂下头，瞬间变成了一只数米粒儿的可怜小鹌鹑。
桃桃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就停了。
平时饭量很大的宋秩也只吃了两碗饭，张灵芝看起来也很是克制的。
王冰鸢和王奶奶热情劝饭，桃桃只说吃饱了。
然后众人开始聊天。
王雪鹏确认众人是真的不吃了，这才高高兴兴的继续添饭，直把锅里的米饭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张灵芝正在跟王冰鸢说道：“冰鸢，是这样儿的，我下午去找了汤老师，问他我能不能在咱们学校勤工俭学呢，汤老师说可以。但是按照规定，我们当学生的，一天最多只能干三个小时的活计。现在学校的伙房需要人手，另外就是图书馆也需要人手……酬劳分两种，一是领工资的，一个月三块钱。一是包吃，就是可以在学校免费吃一日三餐……但是呢，这种勤工俭学是针对贫困学生，得单位或者街道开证明才行，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呀？”
王冰鸢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我选三块钱！”
——张灵芝简直太善解人意了！她是外地人，回家开证明还得一来一回的费不少时间。但她今天就去问了这事儿，可见得灵芝根本就是为了她王冰鸢才去问的！
“灵芝，谢谢你！”王冰鸢由衷地说道。
张灵芝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谢什么呀！你看看我们的缘份！全国这么多人口，偏我们天南海北的聚到了一起……同年级同寝室还同班，这份情谊呀，我们可一定要经营下去！无论毕业以后我们去了那儿，都要一直惦记着同学情！”
桃桃，“这才开学呢你就惦着毕业……”
张灵芝和王冰鸢哈哈大笑了起来。
桃桃回头看了王雪鹏一眼。
那孩子已经将一整锅大米饭给吃得干干净净，这会儿正抱着饭碗、拿着饭铲子认认真真地刮锅壁上残留的米饭。
桃桃就对王冰鸢说：“冰鸢，我听说你弟弟手特别巧，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
王雪鹏飞快地将饭锅和饭铲子放到了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王冰鸢说道：“桃桃你快说！”
桃桃就把自己想要一个收纳架的事儿说了。
接下来就轮到宋秩动手示范。
但他没有钳子。
“我去外头问问人，看能不能借到钳子。”宋秩说道。
王雪鹏说道：“我有钳子。”遂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拿了钳子过来，递给宋秩。
宋秩就当着众人的面，拿饭桌的边沿当成量尺，用钳子钳住铁线，将之一弯、一折、一绞……
没一会儿，一个九宫格样式的铁网就完工了。
接下来就轮到桃桃。
她拿出从宋秩房里拆下的枕头套，把铁架塞进枕头套里，向王雪鹏说明哪儿哪儿缝起来，哪儿哪儿要加口袋，口袋的口子那儿得缝上松紧绳。
收纳架的上头要留挂钩、要连绳子，好把收纳架挂、绑在床头位置；收纳架的下边儿也要弄几个小钩子，能挂毛巾什么的……
桃桃一边说，王雪鹏就连连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张灵芝瞪大了眼睛，“哎呀这玩意儿好呀，桃桃你可太会想了，我、我也想要一个！”
桃桃抿嘴一笑，又说道：“雪鹏，刚才我说的那个，是我要挂在寝室里用的。另外我还想要一个可以挂在洗澡房里用的……”
她解释了一下。
——学校里的洗澡房是分一间一间的。桃桃想要一个可以同时放干爽衣裳、干毛巾、香皂、洗发膏、梳子等东西的架子。最好是可以挂在洗澡房的板壁上的，但要想办法遮住放干爽衣裳的地方，以免被洗澡水给打湿了。
桃桃刚说完，张灵芝就说道：“哎这个我就更加想要了……”
桃桃继续对王雪鹏说道：“两种收纳架，你就先各做三个出来，把成本算一算，再把做好东西的时间也算好，我们把价格定下来，让你姐拿到学校去卖！”
王冰鸢一愣，“送给你们就好了……”
桃桃，“就卖！这是雪鹏花时间做出来的，买铁丝和花布也要花钱……你帮大家做出了很好的东西、改善了大家的生活质量，换取到一丁点儿的报酬这是没有关系的！”
张灵芝也说道：“对呀！我光是听桃桃说着，就觉得这两样东西特别好！赶紧做出来吧，只要价格公道，一定会有很多人买的！”
桃桃又说道：“明天你们多跑几个地方看看，最好是找找看，有没有卖碎布头的地方。如果能找到制衣厂、布厂这样的厂家，去找他们要处理的布块是最好的。千万别去供销社买，太贵了。”
王奶奶说道：“放心，这个交给我，明天我就出门找去！”
王雪鹏，“奶奶我跟您一块儿去！”
王奶奶爱怜地说道：“你呆在家吧……”毕竟跛了一条腿，不方便。
王雪鹏，“别看我跛，以前我一天要走上三四十里路呢！奶奶您对京都不熟悉，我和您一块儿去！”
王奶奶拗不过他，只得应下。
桃桃见已经交代清楚了，就说要回去。
王冰鸢也交代了奶奶和弟弟几句，跟着桃桃、宋秩和张灵芝一块儿回了学校。
在学校门口，桃桃和王冰鸢、张灵芝分了手，和宋秩去了他的单身宿舍。
桃桃知道，宋秩在王冰鸢家压根儿没吃饱，因为她也没吃饱。
“宋秩，我在你这儿洗了澡再回去，去我宿舍那边洗澡还得排队去拎热水。你先煮个挂面吧，卧两个鸡蛋进去，等我洗完澡回来，我们就一起吃面噢！”
交代完宋秩，桃桃把一直温在炉子上的那锅热水倒进锡桶里，找出换洗的衣裳、拎着热水去了六楼的女生宿舍旁的舆洗室洗澡去了。
她还洗了个头。
舒舒服服洗过澡、澡了头，桃桃这才拎着洗好的衣裳下来了。
进宋秩屋里的时候，桃桃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摆放在门口装垃圾的撮箕，看到里头有三只鸡蛋的蛋壳。
她也没在意，推门而入。
宋秩也已经换过衣裳洗过澡了，短短的寸板头湿漉漉的，眼眉温润容颜俊美。
“你这么快就洗过澡了？！”桃桃惊叹。
他微笑，“我头发短，”然后坐在饭桌旁拿着筷子搅拌面条，又柔声说道：“得快点儿吃面，不然面就坨了。”
“就来！”桃桃说道，“我把衣裳晾一晾。”
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不好意思把换洗下来的衣裳挂到外头去，只好把湿衣裳挂在屋里。宋秩换洗下来的衣裳也挂在门口处，桃桃把自己的衣裳和他的衣裳并排挂着，说道：“咱们还缺一个晾衣裳的架子，下面还得带个水槽接水才行。”
宋秩“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晾衣裳。
不甚明亮的屋子里，被他用椅子和衣撑子简单搭起来的三角架上，属于她的小小窄窄的可爱棉布底裤、和属于他的宽大蓝色棉布底裤并排晾着，有种奇异又温馨的和谐感。
他和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条件都十分简陋。
但一定会越来越好。
宋秩很期待。
桃桃晾好了衣裳，又拿过脸盆放在湿衣裳下面接着水，这才坐到了饭桌前。
两碗很家常的鸡蛋卧面，她的碗小、他的碗大。
碗里盛着清汤、浸着洁白肥软的面条，上面还各卧着一个荷包蛋，汤里泛着油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芝麻油香气。
桃桃盯着自己碗里的鸡蛋卧面看了一会儿，拿起了筷子。
然后——
她精准无比地扒开面条，从底下又扒拉出一只卧蛋，然后歪着脑袋看着他。
宋秩：……
他笑了。
桃桃挟了一只卧蛋给他。
宋秩，“还是你吃吧！”
桃桃，“其实我也就刚才还饿着，这会儿就不怎么饿了。”说着，她把荷包蛋挟进他碗里，开始大口唆面。
——宋秩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简简单单的清汤面，咸淡正好，芝麻香油的浓香很诱人。
不过——
桃桃说道：“有空的时候我们还是弄点儿猪油吧，猪油拌面可香了。”
宋秩却在唠叨，“这个周末咱们就买点儿猪油回来……不过，这荷包蛋还是你吃吧，平时在家，一天三顿饭你至少要吃上七八种不同的蔬菜瓜果，来了这儿选择就少了……”说着，他又把荷包蛋挟回桃桃碗里。
桃桃威胁他，“你要再往我碗里放呢，一会儿我可就……不钻玉米地儿了哈。”
宋秩飞快地把荷包蛋又挟回自己碗里。
桃桃这才满意了，“这就对了，你得好好补补身子，免得太虚……”
正在咬荷包蛋的宋秩：？？？
一会儿就让你看看我虚不虚！！！
大佬气得直磨后槽牙。

第81章 兽父
白桃桃当然不会在宋秩这里留宿。
一场激战过后,她非要回自己的宿舍去。
宋秩没法子，只好送她过去。
桃桃于体能上被累得不行，但精神很好,面上泛着餍足过后的红潮,眼眉间蕴满了情意,如同一枚吸足了露水的花苞朵般娇艳欲滴。
——其实也就是在第一轮上,她完全掌握主动权。当宋秩爆发的时候,她就被浩瀚汹涌的灵气薰到醉颜微酡,就软绵绵的不顶事儿了。后头的几轮激战就全由宋秩掌握,直到她略微回过神来,这才一把推开他……
这会儿桃桃趴在宋秩背上，回味了一下方才激战时的美妙感受，嘟嚷道：“还得抽时间去看房子，你宿舍那儿人来人往的,他们在走廊上跑步的声音好大、喊人的声音也大，我都被吓倒两次了……当时好怕你会喊出声音来,被人听到多丢脸呀！”
背着大白桃的宋秩：！！！
——我喊了？明明就是你在哼哼,要不是我堵住了你的嘴,你……
算了,大白桃说得对，宿舍的隔音效果不行,还得买房子。她的声音那么甜润，要是放开嗓子哼哼唧唧的，应该也很好听。
宋秩背着大白桃走到了农大宿舍范围区。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多了,路上除了少数几个拎着热水瓶匆匆往宿舍楼赶的男生女生之外，几乎没什么人了。
宋秩这才想起一事，“应该给你灌一壶开水拿到宿舍去的。”
桃桃懒洋洋地说道：“昨天再说吧！”眼看着走到了宿舍楼下,她才踢了踢腿儿，“放我下来。”
宋秩把她放下来，仍然试图说服她，“住我那儿到底有啥不好的……”
“明早见！”桃桃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宋秩没法子，只得低喊了一声，“明早我在饭堂等你！”
桃桃应了一声，上了楼梯转角处，趴着扶墙往下看，“你快回去吧！”
宋秩，“你回到宿舍了我就走。”
桃桃朝他一笑，继续上楼。
她跑进宿舍，直接冲到阳台那儿，朝着等在楼下的宋秩挥了挥手。
宋秩抬头看着她，笑了笑，这才慢悠悠的转身走了。
桃桃这才回到了宿舍里。
她还真渴了。
但是，她根本就连保温瓶都没有。
桃桃拿出了自己的杯子，喊道：“灵芝，你有开水吗？分我一杯行吗？”
张灵芝正坐在床上给她的教科书包书皮，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自个儿倒哈，我的保温瓶是蓝色底有只仙鹤的。”
桃桃走到桌过，倒了一杯开水，准备晾凉了喝。
赵静莲朝她走了过来，“桃桃，来一块儿山楂糕吧！”
桃桃很有礼貌地说道：“谢谢你呀静莲姐，我已经刷过牙、不吃了。”
赵静莲嗔怪道：“我可是预了你的！我们宿舍里的人每人都有一块，她们的已经吃了，你回来的晚，你最后吃。”
桃桃看向张灵芝和王冰鸢。
她俩都点了点头。
桃桃这才接过了油纸包包着的山楂糕，又向赵静莲道谢：“谢谢静莲姐，我明天早上再吃，应该也不会坏吧？”
“不会！”赵静莲笑道，“山楂糕是没那么容易坏的。”
桃桃就把山楂糕放在自己的搪瓷饭盒里。
孙喜美看到桃桃换了身衣裳、面上光彩照人、姿容更甚，便冷哼了一声，“这还才刚开学呢，就夜不归宿！像什么样子！”
王冰鸢直接怼了回去，“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管得着吗？”
孙喜美：……
“哼，那既然是两口子，何必还来我们这儿占个床，直接住在一起不就好了？”孙喜美又哼了一声。
桃桃笑道：“狗太能干了就没猫什么事儿了。”说完，她就出门去了公共厕所。
孙喜美一脸的莫名其妙，问众人，“她什么意思？”
众人忍不住憋住笑。
最后孙喜美自己悟了，“狗太能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这是在嫌我多管闲事？”
一个女生幽幽说道：“那你管人家小两口怎么过呢，人家付了住宿舍的钱就够了。”
气得孙喜美直捶枕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桃桃去宋秩那儿吃午饭。
宋秩今天上午在工大有教学任务，下课以后他就赶回来煮好了米饭，这会儿正在炒菜。
米饭锅里焖着土豆片，桌上放着一钵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锅里正炒着嫩生生的小白菜。
桃桃一脸的喜气，“哪儿来的小白菜？”
宋秩笑道：“去饭堂买肉菜的时候，花钱找饭堂师傅买的！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桃桃赶紧跑去洗了手。
两人就坐在饭桌前吃饭。
宋秩从饭堂里买了一份香菇炒肉，这会儿和蒸熟了的土豆片拌在一块儿……淡味儿的土豆吸收了香菇肉片的盐度和油腻，显得味道正常多了。
再加上清爽的小白菜、咸淡适中的番茄蛋花汤……
桃桃吃得眉开眼笑。
宋秩匆匆吃完饭就准备走了，“你慢慢吃，饭碗留着我晚上回来洗……对了，外头炉子上烧着开水，保温瓶已经给你买好了、洗干净了，呆会儿你走的时候灌一壶开水拿过去啊！”
他得赶时间骑自行车去航空大学。
桃桃，“知道了你快去吧，路上要小心，今天晚上我做饭！”
宋秩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急急离开。
桃桃慢悠悠地吃完饭，把没吃完的饭菜放进饭盒里，盖上盖子浸在有水的脸盆里。然后去洗了碗筷回来，收拾了一下屋子。
昨晚晒的衣裳已经半干，桃桃把两人的半干衣裤给翻了个面儿，继续晾着。
等到煤炉子上的开水开了以后，她灌了两壶保温瓶，宋秩一壶她一壶，这才盖上了煤炉子的盖儿，又用火钳将炉子里正燃烧着的蜂窝煤稍稍移了个位，使蜂窝孔没有完全对准——这样可以使蜂窝煤燃烧得慢一点儿，以达到节省的目的。
桃桃又收拾了一会儿，这才拎着保温瓶、锁了门，回宿舍去了。
农大的午休时间还是挺长的，从中午12点一直休息到2点半。桃桃回去的时候，有四五个同学正在床上歇午觉。
桃桃也想睡午觉。
但今天的午饭还挺合口味的，她吃撑了些，想起昨晚上赵静莲送给她一块山楂糕……连忙拿了出来，正准备吃——
张灵芝突然推门而入。
桃桃小小声问她，“灵芝你吃山楂糕吗？”
张灵芝摇头，“我不吃，昨晚吃过了……对了桃桃你有水喝吗？”她刚才在饭堂里吃饭太着急，打起了嗝儿。
桃桃拿着山楂糕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真好吃。又听到张灵芝要讨水喝，连忙小小声音说道：“有！但我的是刚烧开的开水……”说着，赶紧给张灵芝倒了一杯开水。
水太烫，张灵芝喝不了，急得团团转。
桃桃借给张灵芝一个杯子，她才两边倒腾来、倒腾去的，终于晾凉了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止住了打嗝。
桃桃吃完了山楂糕，就爬上床去睡午觉了。
张灵芝也去歇觉。
两点钟的时候，赵静莲校的闹钟响起，众人这才齐齐起来了。
孙喜美嗅到空气中充斥着酸甜的山楂糕香气，馋了。一阵翻箱倒柜过后，她惊呼了一声，“我的山楂糕呢？！”
寝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只见孙喜美捧着个纸盒子，盒子里空空如也。
张灵芝说道：“昨晚上静莲分山楂糕给我们的时候，你不是和我们一块儿吃完了吗？”
孙喜美怒道：“昨天我自己也买了山楂糕！一共买了三块呢！现在……一块都没了！”然后她又说道：“这不对！我都已经闻到山楂糕的香气了，刚才是谁在吃山楂糕？”
钱翠翠飞快地说道：“是白桃桃吃的！”
桃桃这会儿正站在阳台那儿绑辫子，闻言，问道：“钱翠翠你什么意思？”
钱翠翠，“我有说错吗？你没跟王冰鸢鬼鬼祟祟地在那儿说话、偷偷吃东西？”
桃桃对钱翠翠的容忍度已经到了顶。
虽然钱翠翠并没有对什么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把话说清楚。”桃桃冷冷地说道。
钱翠翠可一点儿都不怕白桃桃——竞选班干部的那天可是白桃桃自己说的，她是乡下人，又没什么背景！
钱翠翠眼皮子一翻，“我哪一句说错了？”
“我吃的是谁的山楂糕？”桃桃直接问道。
钱翠翠“哼”了一声，“鬼知道你吃的是谁的？”
桃桃又冷冷地看向了孙喜美，“你的山楂糕放在哪儿了？”
在钱翠翠的暗示下，孙喜美气鼓鼓地看向桃桃，心里已经认定——就是桃桃偷了她的山楂糕！
于是孙喜美气呼呼地拿起手里的空纸盒，怒道：“你还有脸问我？我还问你呢！你看，这盒子都空了！”
桃桃，“那你的盒子是放在哪儿的？”
孙喜美，“床头啊！”
桃桃冷冷地笑了笑，“好，那我们来推理吧！宿舍一共12人，每人都把自己的行程说一遍，看看谁有嫌疑。”
钱翠翠亦冷笑，“贼喊捉贼。”
桃桃没有理会钱翠翠，问孙喜美，“你什么时候买的山楂糕，谁可以给你作证？你什么时候拿到宿舍来的，最后一次看到是在什么时候？”
孙喜美，“昨天下午我和翠翠一块儿逛街买的，也是下午才拿回来的。拿回来以后我就一直放在盒子里，今早我去上课之前本来还想吃一块的，想着空腹吃也不太好，就想着干脆下午上课前吃好了……早上临走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山楂糕还在盒子里呢！”
“这么说，早上你离开寝室之前，山楂糕还在？”桃桃问道。
孙喜美点头。
桃桃说道：“早上我和灵芝、冰鸢是最先离开宿舍的，我们仨走的时候，你们可全都呆在宿舍里。而且我们仨一上午都没回来……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你孙喜美、钱翠翠、静莲姐、冰鸢、雪纹和秀春已经在宿舍里了。”
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灵芝比我晚回来，秀春和夏萍比灵芝还晚……剩下的就是兰欣和荔娟了，她们仨压根中午没回来……”
“所以现在，只要找到那个早上比你晚出门、中午比你早回来，同时还知道你的山楂糕藏在哪儿的人……不就真相大白了么？”说着，桃桃看向了钱翠翠。
钱翠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赵静莲开了口，“早上最晚离开寝室的是我、秀春、喜美和翠翠……”
钱翠翠立刻大声说道：“就是！”
赵静莲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已经走到楼下了，翠翠说她忘拿东西，又回了寝室……”
钱翠翠顿时咬住了嘴唇。
赵静莲又道：“中午的时候么，我们在饭堂吃完饭回来，喜美和翠翠已经在寝室里了。”
孙喜美看向了钱翠翠，眼里充满了些许怀疑，“我和钱翠翠回寝室的时候，寝室里没人呀！”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钱翠翠身上。
桃桃瞪着孙喜美，“那我问你，我早上走的比你早，中午回来的比你晚……我是怎么拿走你枕头旁边的山楂糕的？”
孙喜美语塞，“我、我……我！我也没说是你拿的啊！”
桃桃又问钱翠翠，“我中午吃的那块山楂糕，是哪儿来的？”
钱翠翠更是慌乱，“我怎么知道？说不定、说不定是你趁着我们睡午觉的时候偷偷拿走的呢？”
张灵芝嗤笑，“你们几个睡的是大通铺！喜美的盒子放在她的枕头边，你们几个还在睡午觉……哦不，雪纹躺着但她没睡，她在看书呢！请问桃桃要怎样才能不惊动你们、神不知觉拿走那个盒子？”
杨雪纹立刻说道：“我可以为桃桃做证，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王冰鸢也道：“桃桃根本不是这种人！”
赵静莲也皱着眉头沉声说道：“钱翠翠！这种玩笑不能开！”
钱翠翠一脸的无辜，“我、我什么也没说呀！”
桃桃就问孙喜美，“我中午吃的山楂糕，是哪儿来的？”
孙喜美一咬牙，“你吃的那块山楂糕，应该是……昨晚上赵静莲给你的那一块。我、我看到你放在桌上的搪瓷碗里了。”
桃桃这才满意了。
她看向钱翠翠，但钱翠翠心虚得不敢和桃桃对视。
桃桃又问孙喜美，“那你的山楂糕到哪儿去了？”
孙喜美不说话，但看向钱翠翠的眼神里却装着满满的怀疑。
钱翠翠气极，又不敢和孙喜美对视，就骂桃桃，“白桃桃！你说我偷东西？你拿出证据来呀！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
桃桃冷笑，“我究竟说了什么？”
王冰鸢第一个响应，“桃桃才没说过这样的话！”
张灵芝，“就是！是你自己招的！”
钱翠翠不依，哭闹了起来，“你们！你们污蔑我，我要报告老师！报告校长！”
白桃桃，“走，现在就去！”
然而钱翠翠又怂了，只是呜呜的哭。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赵静莲就说：“好了好了，喜美是失主，由喜美说了算这事儿要不要向老师汇报。往小了说，不过就是几块糕点，不值什么钱；往大了说，有些人她今天敢偷糕点，怕是明天就敢偷别的东西了！这样下去谁敢在寝室里放东西啊？”
“我们先上课去！喜美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说着，赵静莲开始收拾下午上课要用的书本，准备出门。
白桃桃看了钱翠翠一眼，对孙喜美说道：“走，我陪你去找汪老师！或者找校长也可以！”
孙喜美还没表达……
“不不不！”钱翠翠慌了，急忙说道，“这多大的事儿啊，不就是三块山楂糕么，犯不着……”
大家都没瞎。
——钱翠翠的疑点已经很大了。
连孙喜美都已经觉察到，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钱翠翠，“钱翠翠，是你偷了我的山楂糕吗？”
“没有！”钱翠翠大声吼叫，羞愧得面红脖子粗。
孙喜美冷哼，“那既然不是你偷的，你有啥资格替我原谅这个贼啊？”
钱翠翠：……
她哭丧着脸，欲盖弥彰地说道“那万一、万一……万一那三块山楂糕只是不见了，明天后天它又回来了呢？”
孙喜美明白了，“就是你偷的！”
“我没有！”钱翠翠死鸭子嘴硬。
门外突然有人喊她——
“翠翠！翠翠在吗？”
有人推开了门。
是个高年级的师姐。
对方很热情，“翠翠你还没走呀？那我们一起走吧？”
殊不知，钱翠翠见了这位师姐，就像见了鬼似的，“蹭”的一下就像只皮球似的从床上弹跳了起来，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又不忘回头对孙喜美说，“喜美啊，我呆会儿去你们教室找你啊……”
高年级师姐并不知道305寝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就是高高兴兴地拉住了钱翠翠的手，两人朝着走廊走去。
寝室门并没有合上——
于是全寝室的人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位高年级师姐说道：“翠翠呀你早上送给我的那山楂糕可真好吃，你在哪儿买的呀贵不贵……”
寝室里所有的人，全都盯着钱翠翠的背影。
所以——
大家都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孙喜美气愤地说道：“钱翠翠！你才是真正的贼喊捉贼！昨天你一整天都跟我在一块儿，你压根儿没买山楂糕！晚上赵静莲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山楂糕，你也当场就吃了！你哪儿得来的山楂糕去送给别人吃？”
孙喜美大吼，“你个骗子！小偷！”
钱翠翠呜呜地哭了。
高年级师姐愣住，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桃桃再懒得理会这事，和王冰鸢、张灵芝一块儿匆匆离开了寝室。
……
下午五点钟放学的时候，田主任过来找王冰鸢。
王冰鸢意识到，可能是她爸王光财和白翡翠那边找来了，顿时紧张得不得了，非要拉上桃桃和张灵芝一起。
于是桃桃和张灵芝就陪着王冰鸢去了。
果然，在场的还有不少人，田主任为王冰鸢一一介绍：那两个公安是负责农大辖区治安的公安、两个女的是妇联的工作人员、年纪大的是本校校长，另外三人一个是学校的保卫科科长、两个是保卫科保安。
王冰鸢一见王光财就被吓得两腿发软、浑身直哆嗦。
王光财胖胖的，红光满面，一脸和蔼可亲的模样儿，看着王冰鸢露出慈祥的笑容，“鸢鸢啊，你奶奶和你弟弟在哪儿呢？我来接她们回家了。”
王冰鸢耷拉着头不吭声，似乎已经失去了行动和说话的能力。
桃桃和张灵芝对视了一眼。
王光财笑呵呵地对警察说道：“您看看，我就说吧我孩子特别老实……她不可能干出这种告不告我的话，十之八｜九是别人教唆的……”
他本想把脏水泼到陪着女儿的两个女学生身上，可一语未了，猛然看到明艳动人的桃桃，整个人顿时呆住，两眼发直。
桃桃很讨厌王光财的注视，就往田主任身后躲。
王光财看不到美人儿了，这才大声嚷嚷了起来，“所以呀，非得把这个专门破坏别人家庭和睦的坏人揪出来！”
一边说，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田主任身后的小美人。
王冰鸢鼓起勇气说道：“没、没有！”
王光财似是没有想到女儿还敢还嘴，眼睛一瞪，“没有啥？”
他声若洪钟，吓得王冰鸢条件性反射的直接跪在地上，掩面痛哭，“爸爸！爸爸求你别打我，您是对的……您永远是对的，您是一家之主、是我的天、是我的神！”
众人惊呆了。
王光财有些难堪，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低声骂道：“还不快点儿起来？”
王冰鸢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也不敢正眼看他，就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王光财，整个人下意识的就想往一旁躲、但又不敢躲的样子，面都是青的。
众人心里就有了数。
桃桃更是心疼。
她就在想，要怎样才能让王光财在公安、学校领导和妇联工作人员的面前露出狐狸尾巴。
想了想，桃桃有办法了。
她本就躲在田主任身后，于是就悄悄地拉了拉田主任的衣角，然后大声说道：“田主任，老师，现在已经是饭点了呢。虽然冰鸢的案子也很重要，但人是铁、饭是钢呀，不如我们一起去饭堂吃饭，边吃边说怎么样？”
田主任是站在王冰鸢这一边儿的。
因此，就算桃桃的提议并不符合要求——公安、妇联都是公职人员，按规定是不可以在外吃工作餐的，可田主任还是相当配合地说道：“对对对，同志们啊，今天我们的工作也主要就是为了调解，饿着肚子干活也是不对的……我们饭堂的饭菜呢物廉价美，不如我们一起去饭堂，一边吃饭一边聊，怎么样？”
桃桃躲在田主任身后，朝那两个妇联的工作人员合什，露出“求求你们了你们就答应吧”的表情。
那两个妇女笑了，说道：“好，那我们去试试大学校园餐吧！”
两个公安便也点点头。
于是一众人就往饭堂走去。
桃桃对田主任说道：“主任，借一下您的纸和笔哦！”
“桌上有，你自个儿拿！”
桃桃跑到办公桌前，拿了纸笔、给宋秩写了张字条：买瓶好一点的酒带到学校饭堂来找我，王冰鸢的爸爸来了。
她将字条折成方胜，跑过去将字条交给张灵芝，把宋秩的宿舍房号告诉了她：“宋秩还没回来，你直接把这纸条塞进门缝里去，然后就来找我。”
张灵芝点头，拿着字条就跑了。
桃桃这才过去扶住了王冰鸢。
王冰鸢的眼泪哗哗流，直到王光财离开了，她整个人才瘫软了下来，哭道：“桃桃，我完了，我完了我会被他活活打死的呜呜……”
“不会的！”桃桃坚定地说道，“别怕，公安和妇联都是向着你的，你在他面前以前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怎么样就对了。走，我们一起去饭堂。”
王冰鸢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去……我、我……”
田主任和学校保卫科的科长已经带着公安、王光财先行一步去了饭堂，那两个妇联的女同志并没有走远，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王冰鸢，此刻看到王冰鸢哭得和泪人儿一样，她俩就进来了，关切地问道：“王同学，你怎么了？”
王冰鸢呜呜的哭。
桃桃解释，“她怕她爸爸，不敢去饭堂。”
个儿高的女同志问道：“王同学，你为什么这么怕你爸爸？”
王冰鸢哭得抽抽噎噎的，“他、他打人……我、我妈妈就、就是被他打死的……”
个儿矮的女同志立刻从包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开始了快速的记录。
高个儿女同志又问，“有谁能证明他打过你吗？”
王冰鸢泣道：“住在我们环卫处家属大院里所有的职工和家属都能证明，我妈妈死的前一天晚上，邻居想来扶我妈妈去医院看病……也被他踢了一脚，还吐了血呜呜……”
高个儿女同志再问，“那你的奶奶和弟弟现在在哪？”
王冰鸢警觉地看向她，摇头，“我不能告诉你！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奶奶和我弟弟会被他打死的。”
“鸢鸢走啊，你还呆在这儿干啥？”王光财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王光财因为酗酒、打人，在单位里人缘极差，但交际能力还是很厉害的，平时被单位指派得最多的任务就是作陪或者招待前来检查、培训的上级单位。
他当然也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最好就不能让王冰鸢和公安、妇联的人单处相处。
所以他必须要让王冰鸢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料，王冰鸢一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就开始抽抽，惊惧得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那两个妇联同志对视了一眼。
一人和桃桃一起，将王冰鸢扶了起来；另一人飞快地收好了笔记本和钢笔。
众人簇拥着王冰鸢朝饭堂走去。
王光财落在后头，一直盯着桃桃的背影。
——乖乖，哪里来的小美人，怎么腰这么细、腿儿这么直，皮肤这么白还长得这么美？
以前他还挺自豪的，因为年轻貌美的十六岁少女白翡翠自愿跟着他……可今天见到这个小美人，白翡翠就变成了地上的泥！
俗话也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要是能找个什么法子能一亲芳泽就好了。
对了，这小美人儿是王冰鸢的同学？
那到时候——
王光财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一众人去了饭堂。
俩公安和俩妇联同志不接受学校的免费餐，只是借了饭盒、自己花钱打了饭菜，然后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儿，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吃饭。
王冰鸢坐中间，右边是王光财、左边是桃桃，对面坐着俩公安和俩妇联工作人员。
王光财为了在公安和妇联同志的面前上演一出父慈女孝，还特别怜爱的给王冰鸢挟了一块土豆过去，“鸢鸢你快吃啊，看看你，瘦了好多！”
王冰鸢就像只待宰的鹌鹑。
她低头坐着，一声不吭，浑身僵硬……整个人的肢体语言就是想要赶紧离开，躲得远远的意思。
桃桃坐在王冰鸢身边，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看着王光财和王冰鸢的互动。
一个惊恐万分、一个惺惺作态。
饭间，无论公安和妇联的同志问王冰鸢什么问题，全都被王光财给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当然公安和妇联也不会被他糊弄，铁了心的一定要问王冰鸢，可王冰鸢就是不吭声，一直保持沉默……
学校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桃桃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
突然间——
一道清越疏朗的声音响起，“我来晚了？”
桃桃笑了。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宋秩！
宋秩手里还拿着一瓶孟台大曲。
他斯文儒雅，气质沉静，朝王冰鸢做了个手势——
王冰鸢立刻站起身，如蒙大赦一般拿起自己的饭盒，飞快地逃到了隔壁桌张灵芝那儿。她恨不得直接钻进桌子底下去躲起来，却被张灵芝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让她坐在了长凳上。
宋秩坐在王冰鸢的位子上，左临桃桃、右边是王光财。
他将那瓶酒放在桌面上。
王光财立刻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孟台大曲的包装盒——这可是好酒哇！
桃桃向校长、田主任、汤老师等人介绍宋秩，“……他是我丈夫，现在是工大的讲师！”
农大校长是认识宋秩的，“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学校的学生上上课？”
宋秩失笑，“教修机械吗？”
校长，“少来！我可都听黄教授说了，你小子英文不错！什么时候也来给我们学校的学生上几堂大课嘛！”
宋秩含笑指着桃桃说道：“这现成的老师您不请，何必跟黄教授和董教授抢？”
校长看着桃桃，有些诧异，“真的啊？”
桃桃认真点头，“我的英文还可以。”
王光财无法忍受那瓶酒的诱惑，就笑道：“你们不吃饭啊？”
众人的注意力又放回到王光财那儿。
宋秩吩咐桃桃，“去借几个杯子过来，我跟校长、科长喝几杯。”
桃桃就去借杯子了。
校长和其他人都说不喝。
王光财却馋得不行，“哎呀这个酒啊它特别的香！入口绵醇不辣喉，回味好得很哪……”
宋秩微微一笑。
桃桃去借了几个喝水的搪瓷杯子过来。
别人都说不要，桃桃也不勉强，然后放了一只杯子在宋秩面前、另一只杯子在王光财跟前。
王光财咧着一嘴黄牙，定定地看着桃桃纤幼的手，目光又扫过桃桃的胸前……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宋秩自然看得懂那眼神里包含着什么，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拆开酒瓶，浅浅地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儿白酒，然后又吨吨吨往王光财的杯子里倒了大半杯。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王光财立刻拿起了杯子，问宋秩，“你、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说着，他又看向了桃桃。
——好、好哇！这么妩媚娇俏的小美人，居然还是个有夫之妇？那可真是太棒了！越是年幼结婚早的女孩子，身材苗条肉又结实，她又懂得风情，是最最最好的了！
嘿嘿嘿嘿……
王光财的笑容愈发丑陋。
宋秩冷笑，举杯、和王光财碰了一下，“干杯！”
王光财愣住。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宋秩一番，赞道：“好！好样儿的！我就喜欢你这样儿干脆利落的人，来……干杯！”
宋秩一口抿尽杯中酒。
——其实也只有浅浅一口而已。
王光财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一会儿，才灌完了。
他打了个酒嗝儿，深呼吸——
然后十分满意地说道：“这真是……好酒哇！”
宋秩又往两个杯子里倒了酒，直接说道：“来，再干一杯！”
桃桃：……
就这么干喝酒，真的好吗？
王光财却觉得极好。
于是他又跟宋秩干了一杯。
不到十五分钟，一整瓶孟台大曲就被宋秩和王光财给干完了。
当然了，宋秩只喝了十分之一不到，90%的酒水都是王光财喝的。
王光财面红耳赤的，眼神有些迷离，看向桃桃的眼神更加放肆。他直接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桃桃走去，轻佻地说道：“哎，小美人儿，是你教唆我女儿报公安的吧？要不然……就凭王冰鸢的那狗胆，她敢报个屁警！”
说着，王光财的笑容愈发猥琐，“小美人儿啊，今天你不跟我解释清楚呢这事儿是过不去的！来来来，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桃桃觉得这人恶心透了！
学校领导、公安和妇联的也觉得忒不像话。
宋秩瞬间怒意滔天！
但他啥也没做，只是伸出了长腿——
王光财还没走到桃桃跟前呢，就被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大长腿给绊倒在地，“哎哟”一声，重重的面朝下跌了个狗吃｜屎！
宋秩又不动声色地把腿收了回来。
看起来王光财是醉得不轻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却突然发现——
他是倒在王冰鸢面前的？
再看看王冰鸢丑陋但熟悉到极点的脸、以及她面上惊恐的表情？？？
王光财嘿嘿冷笑，习惯成自然地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朝着王冰鸢劈头盖脸的砸去！

第82章 大白桃的愤怒
就在王光财摇摇晃晃离开桌子的时候,所有人全都盯住了他。
当然，因为角度的原因，没人看到宋秩伸出大长腿绊了王光财一下。
王光财倒地之后,摇摇晃晃爬起来,猛然看到王冰鸢,二话不说举起凳子就往王冰鸢的头上砸。
两个公安飞快地往赶了过去,一个把王冰鸢拉到身后,另一个拉住了被王光财举高的凳子……
然而,王光财出手的力气和速度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直接一脚踹向了公安。
那公安错估了王光财的速度和力量,不但没躲开,还被踹出去三四米远！
农大保卫科的科长和俩保安立刻冲了上去……
好家伙，那王光财跟疯了似的，嘴里乱七八糟地辱骂着王冰鸢，然后一手一个的放倒了一个科长两个保安！
在场还有不少学生也在饭堂吃饭。
顷刻间,女学生们尖叫大哭、四处逃散，男学生们纷纷指责。大多数人逃了,但也有少数几个胆子大的站在一旁,想伺机过来制服王光财。
宋秩站起身,冷冷地盯着王光财。
——他不会忘记刚才这货看向桃桃的眼神。
他无法容忍。
被他放在心尖上宠溺着的姑娘,含着怕化了、捧着怕飞了，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搜罗了来堆给她……
她怎能被那样邪恶又腌臜的眼神所亵渎？
宋秩盯着王光财,眼里陡然绽出阴鸷暴戾的光。
他不声不响地站起来，阴森森几步走上前，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到王光财身后,毫无征兆的一把抓起二百多斤重的王光财，轻巧举高、又重重砸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毫无半秒停顿。
“砰！”
那巨硕肥胖的躯体结结实实地摔在水泥上,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闷响。
王光财不动了。
把王冰鸢护在身后的那个公安立刻过去，伸手在王光财的鼻下探了探，这才松了口气，“他晕过去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听到了王光财如同打雷一般的呼噜声音。
所有的人全都惊魂未定。
农大校长讪讪地对宋秩说道：“小宋你、你……你力气还挺大哈哈哈哈哈。”
宋秩已于一瞬间恢复了斯文儒雅的模样儿，很有礼貌地含笑解释道：“下乡插队这些年，我干的是铁匠活计。”
校长：……
幸会、幸会。
妇联的工作人员叹道：“这个人喝醉了酒就发酒疯，六亲不认，打人还这么厉害，难道说，他妻子真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田主任则心疼地看向了王冰鸢，“可怜那两个孩子哟！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如果是正常的父女关系，冰鸢怎么可能怕成这样？”
这时，大家都赶过去照顾那个被王光财踹了一脚的公安。
只见那公安脸色铁青，嘴角边还泌出了血迹？
众人被唬得不轻，用条凳抬了他出去，急急赶往医院了。
有学校领导在，这些事情倒是不需要桃桃和宋秩出面。不过，田主任和妇联的工作人员把王冰鸢带走了，说想单独和她聊聊。
王冰鸢还想拉着桃桃和张灵芝作伴，但妇联的工作人员不允许。
鉴于对方是女人，而且抱有极大的善意，不省人事的王光财也被保卫科的人看守了起来……王冰鸢不再惶恐害怕，跟着田主任走了。
桃桃就和宋秩往工大的单身宿舍走。
宋秩的脸色非常阴沉，一直牵着桃桃的手。
——也不知为什么，王光财色迷迷地看着桃桃的眼神，到现在都没办法让宋秩释怀。
桃桃也感觉到了宋秩的不高兴。
她一直在琢磨。
是因为没吃上好吃的饭菜吗？还是因为他空腹喝了酒？啊，会不会是，他在揍王光财的时候受伤了？
桃桃赶紧伸出手，摸了摸宋秩的肚子——呃，他的小腹处全是结成硬块儿的腹肌，她也摸不出来他是不是饿坏了。
桃桃摸了摸宋秩的脑门儿——她停下来，踮起脚尖、朝他伸手探去；他意识到她的意图，立刻低下头，很顺从地配合她。可是他额头的温度很正常，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最后桃桃又拉过宋秩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修长而又有力，指腹与掌心处都有薄茧，这是他长时间干农活造成的。好像也没有哪里受伤？
桃桃担忧地看着宋秩，“你哪里不舒服吗？”
宋秩：……
——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看着她懵懵懂懂的眼神，叹气，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
桃桃，“那今天我煮面给你吃，好不好？”
宋秩，“还是我煮吧，你抓紧时间洗热水澡。”
桃桃想了想，“那你还是打三个鸡蛋，然后你两个、我一个！”
宋秩终于笑了，意有所指地问道：“免得我太虚？”
桃桃顿时恼羞成怒，摔掉他的手，还重重地哼了一声，跑到了他的前面。
宋秩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本来他的不开心，是源自于别人觊觎他心爱的姑娘，可他的姑娘又看不懂别人的性暗示，这多多少少会吃亏。可转念一想，他也没打算跟她分开，既然她不懂这些，那就由他来守护她好了。
何必要求她来领会那些腌臜不堪的东西？
两人回到了宋秩的单身宿舍。依旧是宋秩煮面、桃桃先去洗澡。
吃完饭，桃桃主动关上门，把宋秩推倒。
她能感觉到宋秩今天很生气。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他，大多数都是很温润的样子。当然有时候他也有情绪，但大多能控制，至少能维系面上的表情。
他鲜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今天就是。
她压住他，咬了过去，力度比平时重，但也小心翼翼。
宋秩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幽暗。
他紧紧抱住大白桃，气势霸道浓冽，完全不容人抗拒。
桃桃七手八脚的挣脱了，嘟着嘴儿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
“为什么生气？”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
宋秩淡淡地回答，“没有。”
——本来也与她无关。
桃桃质疑他，“那你怎么跟平时不一样？是因为你喝了酒？”
宋秩：……
“听说男的喝醉了酒就硬不起来了！”
宋秩：！！！
第一，我没醉。
第二，你从哪儿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到底能不能硬起来！
不过……
宋秩开始算计了。
——大白桃一向没心没肺的，很少这样担心过他。不如……
宋秩皱眉，“跟喝酒无关，但确实有点不舒服。”
桃桃大为关心，“哪里不舒服？”
“手疼。”宋秩随口答道，然后他抱着大白桃轻轻地舔了一会儿，又悄声说了句什么。大白桃很犹豫，但考虑到他今天揍王光财、揍到手疼，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躺了下去……
夜里宋秩送桃桃回女生宿舍的时候，桃桃趴在宋秩背上昏昏欲睡。
直到他将她提溜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桃桃还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往女生宿舍走，走到二楼、她睁眼朝下望了一眼。
他站在楼下，满面含笑地看着她。
桃桃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就是脑子浑浑噩噩的，怎么也想不出。
回到宿舍，她去阳台上朝着宋秩挥了挥手，然后呵欠连天的爬上床——
寝室里的姑娘们正在叽叽呱呱的吵得很热闹，听起来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孙喜美为首，谈论的是怎么整治钱翠翠那个偷山楂糕的贼；一派以赵静莲为首，商讨的是今天在饭堂里看到王冰鸢她爸打她的事儿……大家就正七嘴八舌的说着，要怎样给王冰鸢捐款。
桃桃扫了一眼，发现王冰鸢和钱翠翠都不在。
隐隐约约的，桃桃又好像听到有人在楼下喊自己的名字？
“姐——王冰鸢！白桃桃……张灵芝！”
桃桃已经听出，来人是王雪鹏。但她累得浑身酸疼，赶紧喊张灵芝，“灵芝！好像冰鸢弟弟来了……”
张灵芝连忙跑到阳台那儿，应了一声，“哎！就来，等等啊！”
她就准备下去看看，桃桃叫住了她，“先别说冰鸢她爸找来了，免得她弟弟担心，就说老师找冰鸢有事儿。要是她弟弟有什么事儿，明天中午让冰鸢回去看看。”
张灵芝应下，匆匆下了楼。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着好几个花里胡哨的收纳架。
桃桃一见就笑了。
——其实她就猜到雪鹏是过来送收纳架的。
张灵芝把东西给了桃桃，又转达了王雪鹏的话，“雪鹏说家里没事儿，主要是冰鸢本来说好了今天回家去跟他和奶奶吃饭的，不知为什么没回去，就过来问问，顺便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
说着，张灵芝压低了声，“他把这两样东西的成本说了，说能卖多少钱由你说了算……”
桃桃没吭声，不住地摆弄那两样东西。
果然就像王冰鸢所说的那样，王雪鹏的手很巧——铁丝绞得很结实，花布也缝得很细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配色不太行，有点儿土不拉叽的。
不过，王雪鹏还是很聪明的，一共两款架子：卫浴架就是铁线架，光着；但是收纳架上缝了花布，所以他给缝了三种不同颜色的花布。
桃桃就不停地翻来覆去的看。
孙喜美非常关注桃桃——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活在赞美之中。别人羡慕她的出身，羡慕她的才华，也羡慕她的容貌、身段……
在来到京都上学之前、在见到白桃桃之前，孙喜美一直拥有着足够的优越感。
可自打遇见白桃桃以后，孙喜美就觉得，这个白桃桃是不是专门来打击她的啊？
——白桃桃长得比她漂亮、声音比她甜、身段比她软，听说演讲的时候还不怯场，分明年纪最小，却当上了班长呢！
孙喜美的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
这会儿看到白桃桃拿着个花布架子比划来、比划去的，孙喜美忍不住出声询问，“哎，你拿着的那是什么啊？”
桃桃不理她。
她把她的梳子、手持镜子、发绳、扇子、小号手电筒，甚至连擦脸用的雪肤膏什么的都放进那个花布架子上，然后左看看、右看看……
张灵芝道：“是要打钉子是不是？来我帮你！”
桃桃笑嘻嘻地答应了，指了一个地儿，“钉子帮我打在这里！”
她选择的地方是她的床头处，属于躺在她床上也能拿到、站在地上举高了手也能拿到的地方。
张灵芝果然摸出一颗钉子，找了一本厚书过来，砰砰砰的敲打了一会儿，钉子钉稳了。
桃桃把装满了零碎小东西的收纳架挂了上去。
想了想，她躺下了，然后摘下了腕间的手表也放入收纳袋。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表掏了出来，同时还从收纳袋里拿出手电筒，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手表，又把手电筒熄了，分别将手电筒和手表放回到收纳袋里。
最后，桃桃坐起身，一脸的赞许表情，“嗯，这个还可以哦，真好用！”
这本来就是她故意展示给寝室里的姑娘们看的。
果然如她所料，姑娘们瞬间炸了窝——
“哎呀这玩意儿好！能收各种零碎东西！”
“再把袜子、底裤和内衣收好了，那就更清爽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花色也太土气了！”
“桃桃你这东西哪儿来的，是买的么？多少钱一个呀？”
“我也想要一个……”
桃桃说道：“这是我找冰鸢买的呀，七角钱一个！”
——王雪鹏报的成本价是六角二分钱。
不过，桃桃和程竹君合作多年，一眼就看出王雪鹏的价格是不对的。
先这么着。
把市场打开再说。
众人听说这个收纳架才七角钱一个，顿时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桃桃，你拿过来给我们看看嘛！”
桃桃大大方方的把东西递去让她们看。
张灵芝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雪鹏才赚八分钱一个啊，这划得来吗？
桃桃一笑。
这时王冰鸢推门而入，满身的疲倦、一脸的憔悴。
姑娘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纷纷问她——
“冰鸢你回来了？”
“冰鸢你吃饭了吗？我看你在饭堂也没好好吃，我这有个馒头，你吃吧？”
“冰鸢你洗澡吗？我和雪纹攒了开水，你赶紧拿去洗个澡吧！”
“冰鸢啊今天没事吧？没被那个人吓着吧？哎呀我们都看到了，真吓人……”
“冰鸢，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一声，我们都住在一个寝室里，就该像亲姐妹一样要好……”
王冰鸢没想到同学们这么热情，一时间懵了。
桃桃催她，“冰鸢你赶紧先去洗澡，只有二十分钟就要熄灯了！”
王冰鸢想也不想地点点头。
就有两个姑娘上前，非要把她们保温瓶里的开水各倒了一大半在王冰鸢的桶里，又催她赶紧去洗澡。王冰鸢十分诧异地谢过她们，拎着桶拿了换洗的衣裳就往舆洗室跑。
桃桃想起一事，也急忙下了床，拿了一个卫浴架追了去，“冰鸢，你试着用用这个！”
孙喜美的头脑特别灵活，看到桃桃拿着个架子去追王冰鸢，她也跟着往舆洗室跑。
当下，还有两个姑娘也追了去。
王冰鸢莫名其妙。
桃桃朝她使了个眼神，“上回我花一块钱找你弟弟订做的这个架子啊，刚才他送来了，我想试试看好不好用。”
王冰鸢瞪大了眼睛：雪鹏来了？
但见桃桃笑得甜蜜蜜的，知道家里应该无事，也就放下了心。
倒是跟在身后的孙喜美听到了，很是惊诧，“这个东西要一块钱呀，好贵！那个，它怎么用？”
说话之间，几个姑娘来到了舆洗室。
桃桃把这个架子挂在洗澡隔间里，一拉——平板铁丝架就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篮子，王冰鸢按桃桃的吩咐，把干净衣裳放进了篮子里，又把毛巾盖在干净的衣裳上面。
篮子的底下还有两个可以放下来的铁网挡板，王冰鸢也按着桃桃的吩咐，翻了一个下来，把她的香皂放在上头。
桃桃又指着另外一个挡板说道：“这里可以放梳子、洗发膏什么的，不过今天冰鸢不洗头，就展示不了了……”
张灵芝催道：“你们快点儿出去吧，让冰鸢好好洗澡，这只剩下十几分钟就要熄灯了。”
桃桃这才和其他的姑娘们一块儿跑了出来。
孙喜美追上了桃桃，“哎，这两种架子是王冰鸢的弟弟做的？一个七角钱，一个一块钱？那我买两个呗，正好赵静莲她们不是在说，想帮王冰鸢渡过难关么！”
桃桃，“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又不是我卖架子。”
孙喜美一噎。
半晌，她又轻轻地说了句，“白桃桃……今天中午的事儿，是我不对。那会儿我确实被钱翠翠给误导了，觉得你是偷我山楂糕的贼……我、我向你道个歉啊，对不起……要是你还惦记着这事儿，以后我可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说着，她红着脸、撅着嘴儿抢先一步进了寝室。
桃桃愣了一下，抿嘴笑了。
——嚯，还挺傲骄的。
孙喜美这人吧，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又捧得太高、太受宠爱的孩子，但品性不坏，知错能改。
但是钱翠翠就是真的讨厌了——中午的时候，她处心积虑的把偷盗的嫌疑拼命往桃桃身上推，还想方设法的避免落下口实……
即使当大家已经知悉了真相，她却依旧不悔改、不道歉。
可见人品之卑劣。
孙喜美一进寝室就爬上了大通铺，还在哪儿唠唠叨叨，“……我不管，反正呆会儿王冰鸢回来了我就跟她说，两套架子我各要一套，但是那个布……哎呀太丑了太丑了，必须给我换成好看的布！”
一个姑娘说道：“我也想要一个收纳架，感觉好方便呀，而且价格也不贵。这么一个架子，我看一共三层布，至少也得花一尺布！这一尺布就是三角钱呢！再加上里头的铁架，还有车工缝工松紧绳……哎呀七角钱可太值了！”
另一个姑娘说道：“其实冰鸢可以把价格定高一点的，反正我也本来就想帮衬她。她这东西又这么好用……买一块钱我也可以的！”
孙喜美，“我也可以呀！我可不差钱！”
说话之间，有人推门而入——
众人还以为是王冰鸢回来了，人人都仰着一张笑脸看向了门口。
结果进来的人是钱翠翠？
众人又齐齐把头扭到了一旁，理也不理她。
钱翠翠：……
她低着头进来了，直接去阳台那儿，坐在小凳子上脱下布鞋、又换上拖鞋。
桃桃想起一事，问赵静莲，“静莲姐，你没找宿管老师要凳子吗？”
——怎么阳台上还是那张凳子？据说是钱翠翠的？
赵静莲看了钱翠翠一眼，脸色都冷了几分。
她答道：“我已经问过宿管老师了，老师说……那个凳子根本就不是钱翠翠的，就是宿舍统一配的，每个宿舍两张凳子！”
桃桃看向了钱翠翠。
钱翠翠低着头朝大通铺走去，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儿。
孙喜美吼她，“我的山楂糕呢？”
钱翠翠咬唇，“我现在……没有钱，你、你再宽容我几天好不好？”
孙喜美家境优渥，并不很看重钱。她最生气的，就是钱翠翠偷了她的东西，还引导她去怀疑白桃桃，东窗事发之后连一句道歉话都没有。
这会儿孙喜美已经瞪着钱翠翠看了大半天了，钱翠翠一点儿道歉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还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上床睡觉了。
孙喜美就骂钱翠翠，“一回来澡也不洗你就想上床！你是想来薰死我的？”
钱翠翠面红耳赤，“不、不是的……马上就要熄灯了，我、我怕黑！”
孙喜美，“怕黑你不早点儿回来洗澡？怕黑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薰我们了？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洗澡我明天就让69级的三个班都知道你钱翠翠是个不洗澡就上床的邋遢女人！”
钱翠翠哭着拿了换洗衣裳和毛巾，转身出门——
正好遇上推门进来的王冰鸢。
王冰鸢洗了头，头发湿漉漉的，手里还拎着个穿了湿衣服的架子。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寝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冰鸢，趁着没熄灯快去把衣裳晒了！”
“王冰鸢你要洗头为啥不拿我的洗发膏去呢？”
“冰鸢啊你赶紧拿干毛巾把头发擦干！”
“冰鸢我把馒头放在桌上了，你晒完衣裳把馒头吃了再睡！”
“冰鸢我想要和桃桃的架子！两个都要……”
与之前对钱翠翠的横眉冷对，有着天壤之别。
钱翠翠一呆。
事实上，王冰鸢也是一脸懵。
她不算特别受欢迎的人，至少没有钱翠翠受欢迎。但不知为什么，大家突然就特别关心她了……
王冰鸢有些忐忑不安，去晾好了衣裳，顺手拿过干毛巾搓着头发爬回自己的床上。
“吧嗒——”
一声轻响，整间屋子顿时一片漆黑。
但寝室里的姑娘们都挺兴奋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起来。
“冰鸢，桃桃找你买的那两种架子，我也要啊！”
“我也要我也要！”
“冰鸢，你定价太低啦！开价开高一点嘛！”
“冰鸢啊我要订两组、四套，我给我姐寄一套去，她也是在单位住大通铺宿舍，这两个玩意儿真的很合适！”
“对呀冰鸢，你把价格调高一点儿吧！”
“冰鸢你能想到做出这样的东西来，改善我们的生活质量，这可真聪明，舍得加价！”
王冰鸢十分诧异。
当然，桃桃设计出这两种东西出来，让雪鹏去做，本就存着挣钱的心思。
可同学们一口一个让她涨价，这是几个意思？！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赵静莲说道：“是啊冰鸢，这是大家的一份心意！大家都听说了你家里的事儿，想帮帮你……你还是把价格调高一点儿吧，我们也会买的。”
王冰鸢愣住。
她懂了。
王冰鸢深呼吸，“谢谢大家了！大家愿意花钱买我的弟弟做东西，我已经很感谢大家了。至于加价……是不可能的，怎么都不会加价的。明天白天我们再列单子登记一下，大家愿意帮衬，就已经是对我们一家最大的帮助和鼓励了，谢谢、谢谢大家！”
姑娘们都挺朴实的。
——之前钱翠翠陷害白桃桃还死活不承认、不道歉，大家都讨厌死她了。现在王冰鸢正儿八经的向大家道谢呢，大家又齐齐觉得不好意思。
“哎呀你谢啥呢，你卖这么便宜又这么好用的东西给我们，该我们谢你才对！”
“冰鸢呀你不会亏钱吧？”
“我们住在一个寝室里，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说啥谢啊你太见外了！”
“回头等我买的架子到货了，我帮你推荐给别人，这么好用又这么便宜的东西，一定会有很多人买的！”
“冰鸢也太客气了！”
“以后可不能这么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
摸着黑洗完了澡的钱翠翠，又摸着黑回到了寝室。
站在寝室门口的时候，她还听到里头传来一片欢声笑语。
可她一推开门——
寝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钱翠翠咬住下唇。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怯生生地说道：“喜美，太黑了……你、你帮我打个手电筒好不好？我去阳台上晾下衣服。”
孙喜美怒气冲天，“吵什么吵！人家不用睡觉的啊？”
钱翠翠委屈得想掉眼泪。
没一会儿，电筒光亮了起来。但看那角度，像是寝室长赵静莲打过来的。
不过，赵静莲也已经上了床上，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阳台门口。
钱翠翠站在阳台上，隐约看到竹竿上已经挂满了衣服，再也挤不出位置了？
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就把王冰鸢的湿衣裳扯了下来，顺手往楼下一扔，然后把自己的衣裳晾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
王冰鸢发现自己昨晚晾衣服的地方挂着钱翠翠的衣裳，而她的衣服已经不见，阳台上根本没有！王冰鸢得急了，问道：“钱翠翠，你把我昨晚上晾的衣服扔哪儿了？”
主要是她家里穷，一共只有两身衣裳换洗。
而且被钱翠翠扔掉的，还有她的内衣内裤！现在天都亮了，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农大又是男生比女生多。要是被钱翠翠给扔到了楼下，王冰鸢连捡都不好意思去捡！
钱翠翠就疯了，尖叫，“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扔的？”
王冰鸢指着钱翠翠挂在竹竿上的衣服，“昨晚我晾在这儿的！”
钱翠翠歇斯底里，“我不知道！我昨晚上晾衣服的没看到那儿晾着衣服！你是公安还是法官，张口闭口就是我扔了你的东西？”
王冰鸢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会说话的人，一下子就僵在了那儿。
桃桃拉住她，“走我陪你下去找去！”然后又回头和赵静莲说道，“静莲姐你给大家分配一下晾衣服的位置吧，以后大家各晾各的，互不干扰。”
赵静莲应了一声。
桃桃就拿了个布袋，拉着王冰鸢下了楼。
到了宿舍楼前的空地那儿，很快就找到被胡乱扔在地面上的衣服，赫然就是王冰鸢的。但因为是湿衣，很容易脏，已经被来来往往的人给踩得泥迹斑斑，跟垃圾没什么两样了……
王冰鸢一下子就哭出了声音。
桃桃蹲下，把脏衣服拾好，塞进布袋里，“没关系的冰鸢，我们拿回去洗一洗，应该还能穿的。”
王冰鸢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一共就只有这两身衣服……”
桃桃有些心疼，“我有好几身衣服呢，先借给你穿，好不好？”
王冰鸢摇头，“我可挤不进你的衣服。”
——桃桃只有一米六二，个子纤弱娇小；王冰鸢有一米七高，长年的重体力劳动使她骨胳粗大。
她是不可能穿得了桃桃的衣服的。
桃桃只好安慰她，“我们先回去想想办法。”
后来桃桃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今天中午宋秩不出门，他有自行车。我们骑他的车子出去，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一套新的。”
“我没有钱……”
“你要是没有钱，我先借一点儿给你。无论如何你也得买一套里头穿的底裤和内衣呀，衣服么……如果你不想花钱买的话，你弟弟不是刚买了花布用来做收纳架的布套子的么？我们赶回去看看，用那些布赶制一套衣裳出来。”
“我哪会做衣服呀？”王冰鸢更加想哭了。
桃桃安慰她，“别担心，我会做。”
王冰鸢想了想，“可我也不会骑车啊……”
“我会！”
王冰鸢呆了半晌，一把抱住桃桃，“桃桃！我要怎么感谢你呀！呜呜我太没用了！”
桃桃就问王冰鸢，昨晚上田主任和那俩妇联的工作人员有没有说，会怎么处理王冰鸢姐弟俩。
王冰鸢又抽抽噎噎了许久，红着眼睛悄悄告诉桃桃，“她们昨晚上不让你跟我一块儿……其实也是为我好。她们主要是想问问，那个禽兽有没有欺负过我。”
桃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王冰鸢摇头，“没有。”
桃桃这才松了口气。
可王冰鸢却忍不住小小声哭了，“他打死我妈的那天晚上，就是喝醉了酒，想欺负我，我妈我弟弟拼命拦着，我妈才……”
王冰鸢呜呜地哭，顿了一顿，又道，“我妈死了以后，他倒是不敢了。后来我顶了我妈的职，我就搬到单位大通铺宿舍去了，再加上雪鹏看得紧，他没有下手的机会。过了两年白翡翠就来了……白翡翠比我年纪小，又比我好看，他后来再没起那种脏心思，对我只是打和骂。”
桃桃深呼吸——
“那妇联她们有说会怎么处理吗？”
王冰鸢难过地说道：“她们说，会去调查我妈妈的死因。但是我妈妈当年死的时候没报警、没做伤情鉴定，他还去单位闹过，说我妈是因为单位和工作过劳死的，当时单位还给了抚恤金……我妈的尸体还被火化了，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估计很难定他的罪。”
气得桃桃攥起了拳头。
半晌，桃桃又想到了一件事儿，“还有一件事儿，肯定能定你爸爸的罪！”
“他是老畜生，我可没这样的爹！”王冰鸢说道。
桃桃认真说道：“就算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你妈妈的死跟他有关，但是，当初白翡翠是被人拐卖才会下落不明的！我老家那边儿可是有报警的！白翡翠后来和王光财在一起，没准儿是拐子把白翡翠卖给王光财的，或者说，王光财也是拐子之一呢？”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王光财跟拐子没有关系，但白翡翠失踪的时候才十五岁，王光财肯定强女干幼女了！冰鸢，咱们一定要把这一条汇报上去！”桃桃说道。
王冰鸢连连点头。
两人回到寝室。
钱翠翠一副委屈受气小媳妇模样儿，眼泪汪汪的跑了。
赵静莲领着桃桃和王冰鸢去了阳台上，指着晾衣服的竹竿说道：“喏，我在竹竿上用白胶粘好了毛线绳，看到了吗？每人一小格……”
但是阳台并不大，即使有两根晾衣竹竿，被分成相等的12份，位置真不大。
王冰鸢嘀咕，“以后冬天的时候，我还能把厚衣裳晾到小塘村去。其他的同学可怎么办啊？”
桃桃一笑，“那当然是有办法解决的啦！好了你先把脏衣裳泡着水，我们赶紧洗脸刷牙去吃早饭了，宋秩还在等我呢！”
王冰鸢含泪笑着赶桃桃走，“那你先去吧！”然后又对张灵芝说道，“灵芝……麻烦你帮我买一个馒头带到课室去吧，我把我的衣裳洗了再走。”
“没问题！”
中午的时候，桃桃果然骑着自行车带王冰鸢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套新的底裤内衣，然后又赶回小塘村去找王雪鹏要了花布。
趁这机会，桃桃问了下王雪鹏，他是在哪儿买的铁丝和花布。
——铁丝毕竟是紧俏商品，只能批量拿货。所以桃桃觉得王雪鹏做出来的东西价位高，还是花布的价格出了问题。
王雪鹏说道：“铁丝是在修车铺买的，花布是我和奶奶上供销社去买的处理商品。但不是每一家供销社都有处理布头，我们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找到的布头，而且还不太多呢！”
桃桃说道：“铁线和花布得想办法从厂子里拿处理品才对。你们有人脉关系吗？如果没有，我老家那边应该可以找到，但一来，如果我动用我老家的人脉，咱们就得分那边儿一份利，这二来呢，从我老家运东西过来也很费时间……雪鹏，你姐姐可是已经为你接到了不少订单呢！”
王雪鹏又惊又喜，“真的吗，姐？”
王冰鸢笑着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列着人名，以及她们需要的数量。
粗略一扫，至少也有十来二十个！
桃桃报出了她的目标成本价——每一个收纳架的成本要控制在三角钱左右，卫浴架要控制在四角五分钱左右。
“你可以自由搭配，如果布贵了，那铁丝的价格就得压下去。如果铁丝的价格压不下去，那就必须在布上下功夫。另外你还得考虑手工缝制的成本……”
说着，桃桃拿出了厚厚一迭钞纸，目测有二百块钱左右。
她把钱交给王雪鹏。
王雪鹏被这一迭钱给吓着了，“桃桃姐？！”
桃桃笑道：“我不白给你，你得写个收据给我。然后咱们再立个合同……挣到的钱，咱们五五分账。我一半儿，你们家一半儿，如果亏了就算我的，怎么样？”
王家姐弟都惊呆了。
王冰鸢六神无主，“桃桃，这、这……我就更加还不清了！”
桃桃笑道：“我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我只动嘴，你们却要跑断腿呢！”
王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这是桃桃的一片心意，也是为了帮扶我们一把。雪鹏啊，你就跟你桃桃姐立个字据吧！”
王雪鹏又看了他姐一眼。
王冰鸢红着眼圈点头。
王雪鹏这才懦懦地对桃桃说了句，“桃桃姐，谢谢你……”
和王雪鹏签好合同，桃桃在现场给王冰鸢量了身材，然后拿了剪子就咔嚓咔嚓的裁剪好花布块，将布块塞进斜挎包里，就急急忙忙地和王冰鸢赶了回学校。
下午课间的时候、以及晚上在宋秩那儿吃饭之前，桃桃用最快的速度飞针走线，硬是将上衣给缝制好了，扣眼也开好了，只差衣领、衣角和袖口的卷边了。
桃桃终于松了口气。
——做衣服最难的就是裁剪和拼缝，现在这些最难的步骤她已经完成了，卷边的活计可以让王冰鸢自己做。
宋秩做好了饭，一边盛饭一边埋怨，“不是都已经去了供销社吗？直接买衣服就好了，还裁什么裁！看看，你的手指都弄红了……你别躲，我已经看到了。”
桃桃就笑嘻嘻地撒娇，说自己累得慌，要宋秩抱抱、还要他喂她吃饭。
宋秩当然很乐意，就去关了门，把大白桃抱在怀里，捧着饭碗，拿着勺子一勺饭、一勺菜的喂她吃，耐心至极。
桃桃窝在他怀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针痕——因为用力拈针，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针痕，还有点儿酸痛。
她吃了几口饭菜，突然回过神，找他算旧账，“宋秩！我想起来了，昨晚上你说你手疼？”
宋秩顿时有些心虚。
桃桃气愤地说道：“为啥你手疼，我就得在下面呢？”
宋秩：……
桃桃生气地说道：“哼，你太不老实了！罚你三天都不许在上面！”
宋秩：！！！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爱了爱了！

第83章 爱慕桃桃的英俊男青年……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桃桃得到了几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白翡翠又失踪了。王光财闭口不谈白翡翠是怎么失踪的、什么时候失踪的。只说是白翡翠自己走了。
白桃桃在宋秩的陪同下，去派出所报案,要求寻找堂妹白翡翠,并且提出,白翡翠疑似被王光财拐卖。
公安立刻对王光财进行了调查,并从环卫处家属大院的部分职工口中获悉,有一天晚上王光财带着白翡翠离开,朝着郊外的方向走去,从此以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白翡翠的行踪。
结果一深入调查,还真的拨出萝卜带出泥。
原来王光财的姐姐先是和白翡翠买卖王冰鸢的入学通知与名额，然后又出主意联系拐子佬，把白翡翠以5百块钱的价格给卖了！
再继续深挖，公安还扯出了一条拐子产业链。共计抓捕二三十人,端掉了那个拐子窝。
王光财和其姐全都丢掉了国家公职，还锒铛入狱。一个被判六年、一个被判八年。
而白翡翠再次下落不明。
王光财的入狱,让王冰鸢姐弟长长地松了口气。
自那以后,她们就安心住在小塘村里渡日。
小塘村里的外来户,多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陪同家属。有的是丈夫或妻子在上学,有的是儿女在附近上学、有的是父母在附近上学……
大家都有生存需要，彼此之间互帮相助,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也都会互相告诉，生活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第二个消息呢，就是王雪鹏终于找到了新的门路！
就为了能让那批铁丝和布头的价格达到桃桃的预期,王雪鹏硬是跛着腿、克服了内心的惶恐与腼腆，大着胆子四处找人联系。
总有人可怜他们姐弟，也总有些厂子里确实堆压着经年卖不出去、早就已经褪了颜色或者有瑕疵的布匹。
王雪鹏终于辗转从机械厂问到了铁丝的价格,但在这过程中，他又得到了另外一条线索——机械厂里有一批之前订错了的铁条，可以折价卖给王雪鹏。但厂长更希望王雪鹏能用原价买下，机械厂可以帮忙按要求将铁条切断、焊成型、打磨。
（因为工人工资是计时的，但能以原价把错订的铁条卖出去，年底机械厂的账目上会比较好看。）
王雪鹏立刻向桃桃汇报，并且还带来了一个样品。
桃桃看了看样品，又问了问价格，当机立断同意了。她还豪爽的将机械厂的这批铁条全部定下——这批铁条大约能做2千套收纳架。
桃桃给机械厂的交货时间为：十天。
然后桃桃又根据王雪鹏买来的那些碎布头进行各种颜色的搭配，又做出各种口袋大小的调整……
配色方案出来以后，她教王雪鹏回环卫处家属区去，把终日无事可做的家属们发动起来。
——家里没有缝纫机的人，拿了布块回去做裁剪，剪一套布块就付多少钱，剪坏了要赔。
——另外一部分人专门从事检查工作，检查一整份布块能领多少钱。发现剪坏、剪错的布可以得到奖励，同时扣除前头剪布工人的工钱。
——剪好的布块交给家里有缝纫机的家属，缝制一套给多少钱……
——最后一批人负责成品的品检，发现布套缝得有问题的，退回去让重新修改。
分工合作的这些实操经验，是之前桃桃和程竹君两人在做其他的生意时，商量着一步一步议定的。甚至很多都是桃桃想出来的，程竹君将之细化、又固定了分工流程。
不过，以前桃桃的怕麻烦，也不愿意管太细。又加上程竹君的工作能力强，桃桃乐得当甩手掌柜。
现在的王雪鹏，完全没有实际经验。
桃桃就把工作一项一项的给王雪鹏分配好，手把手的教王雪鹏怎么做，王雪鹏也就认认真真的一项工作一项工作完成好。
霎时间忙到人仰马翻！
十天过去，机械厂按时交出两千套的铁架，环卫处的家属大院那边也如约做出了布套。王雪鹏兴冲冲雇了人把铁架和布套全都拉回小塘村，又花钱雇了三四个村民，在一天之内就把布套套在了铁架上。
两千个漂亮又独特的收纳架就完工了！
王雪鹏再一算成本：一套铁架一角四分钱，一套花布的价格是六分钱，再加上各种人工、和运输成本……也就是说，一个收纳架的成本在三角钱左右！
而桃桃定的售价是七角钱一个！
一个收纳架就能挣上四角钱，这里可有两千套啊，那就是八百块钱的利润！
王雪鹏顿时热情高涨。
而这样的收纳架，早就已经在农大流行了起来。
再加上最早的一批是桃桃她们在用的，还是很糙的手工制作。现在王雪鹏拿来的可全是统一的机械，不但铁骨的质量更好、花布的配色也很好看……
很快，桃桃她们在农大就卖出了一百多个。
不着急。
农大旁边就是工大，而且附近一共四所大学呢，还共用一个饭堂！
桃桃带着305寝室的姑娘们，在饭堂里叫卖了三天，一共卖出去近四百个。
接下来，桃桃又在周末时分带着姑娘们去了京都其他的学校、大型国营工厂等拥有大量集体宿舍的单位门口叫卖。
不过一星期，两千套收纳架全部清空！
桃桃付了些辛苦费给305寝室的姑娘们——除去钱翠翠，其他的姑娘们全都是自愿去帮桃桃和王冰鸢去卖货的，因为她们就想着能好好帮一把王冰鸢。
结果她们也只是花了两周的课余休息时间，又在周末帮着扛了收纳架、坐着公共汽车在桃桃和王雪鹏的带领下，去其他的学校宿舍区和大厂家属大院那儿叫卖……
收纳架么很容易就卖出去了。
然后每个人都收到了五块钱的报酬！！！
五块钱是什么概念呢？
对于桃桃和孙喜美这样家境比较好的姑娘来说，五块钱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对于其他姑娘们来说，基本是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而像王冰鸢、杨雪纹这样家庭比较困难的姑娘来说，五块钱够吃两个月的馒头了！
姑娘们的本意是为了帮助王冰鸢，结果付出了不多的劳动，就在两周之内挣到了5块钱……
谁不高兴呀？
从此，305寝室里的姑娘们，好得就像一家人！
——除了钱翠翠之外。
等到收纳架卖完，一切支出都算出来了以后，桃桃就和王雪鹏清账：首先得收回当初桃桃投入的本钱，所有的账务付尽之后，剩下的就是她和王雪鹏一块儿赚到的钱，一共七百二十块钱！
即她和王雪一人赚了三百六十块。
这笔钱对桃桃来说，属于比较正常的收入。以往她和小竹子的合作还能赚更多呢！而且因为小竹子的能干，基本上只需要桃桃出一个点子，其他的细节都是小竹子去做，桃桃等于躺着赚钱。
这一次因为要带王雪鹏，其实桃桃也是感觉到挺累的。
但为了授人之渔，桃桃还是事无巨细地过问一切。
于是，当王雪鹏兴致勃勃地提出，要不要把卫浴架也做了的时候，桃桃婉拒了。
“最近我还得应付月考呢！雪鹏你要是有精力，你可以去做，不过就得由你自己来主持大局了，如今你手里有本钱，又有经验，应该不难。当然了，如果心里还是没底，你也可以来问我，但将来你也总是要自己成长的。”
王雪鹏听了桃桃的话，回家去和奶奶、姐姐商量了一通，又回来找桃桃。
“桃桃姐，我和我奶奶、我姐姐都商量过了。我、我们想拉着你合伙做生意……以后我们挣到的钱，全都分你一份儿。要不然啊，你帮我们太多、我们真的无以为报！”王雪鹏赤红着眼圈说道。
桃桃打量了王雪鹏一番，问道：“你今年多大？”
王雪鹏愣住，“十五岁。”
桃桃又问，“那你的腿……还能治好吗？”
王雪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跛腿，眼神有些黯然，“没有钱去医院看哩，不过我姐攒了钱请了一个郎中帮我摸骨，说是当初断腿的时候没驳好骨头，才长歪了的。要治的话，怕是要再打断骨头，重新接一次才能好。”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其实也没必要了……郎中说，时间已经拖太久了，就算重新再接驳一次，以后也干不了重活。”
桃桃陷入沉思。
——这一家子一贫如洗。王奶奶很勤劳但年纪大了，王冰鸢和王雪鹏长期被他们的畜生爹粗暴对待，性格不够自信，怕事、又唯唯诺诺的，几乎没有谋生的本事。而且王雪鹏的脚还跛了……
所以他们这个家，需要钱买一个房子，也需要钱来给王雪鹏医腿。
桃桃点头，“那成啊，咱俩就合伙吧！不过，十年为期。等你二十五岁了，我们就拆伙。”
王雪鹏有点儿发愣，“为什么是十年呢？”
桃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因为你笨呀！我可没时间教你一辈子！”这是她使的激将法。
果然，王雪鹏激动地说道：“我不笨！我、我……我会挣很多很多钱的！”说着，他气冲冲地跑了。
跑了两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回头看向桃桃。
果然，桃桃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雪鹏从小就活在各种怜悯和嘲笑、看热闹的眼光中，所以他对这些特别敏感。
可桃桃姐脸上并没有这些表情，她的笑容里写满了“我看好你哦”……
王雪鹏明白了。
他朝着桃桃大声说道：“桃桃姐！我会让你赚到很多很多钱！十年！十年以后你肯定不会跟我解约的！”
说着，他就一瘸一拐地跑了。
桃桃看着小伙子雀跃的背影，很是无语：要合伙做生意的，你也得把我投资的钱拿走呀！
后来桃桃就托王冰鸢给王雪鹏带了二百块钱过去，说是她投资的本钱。
她建议王雪鹏也拿二百块钱出来，和她一块儿合伙。不过，各项开支账目可一定要列清楚。
王冰鸢接过桃桃递来的钱，哭得不像样子，“桃桃，我、我要怎么感谢你啊？”
桃桃认真说道：“那你就好好学习呀，然后你还得监督你弟弟学习。在外头做生意啊，没文化可不行，很容易被骗的。”
然后桃桃又念叨，“冰鸢，我们都要好好学习，这个世界还等着我们去拯救呢！”
“什么？”王冰鸢有些不明所以。
桃桃一笑，“我想和灵芝一样，让这个世界被绿色植物所包围！让所有的人都能吃饱、吃好，让所有的人全都能与植物和谐友善的相处！让所有的人亲近大自然、爱护大自然！”
王冰鸢@_@：当时我也不太懂，但我觉得这肯定是一件很酷、很伟大的事。
现在桃桃要静下心来对待的，是月考。
这是学校在检测同学们的学业能力。
桃桃还是很有信心的。
——三门主课、五门专业课的课本她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全都看过了。
尤其是那五门专业课的课本，当初还是她在村里图书馆里管事儿的时候，专门拿出来讲给村民听的。
现在听到专业课的老师将当初她传授给别人的知识，再一次灌输给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
桃桃听得格外认真。
这么一来，她等于是把本来就会的专业课又巩固了一遍。
大约唯一要背的，就是主课里的思政和毛选。
同学们都挺努力的，尤其是班上几个年纪大的同学。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今天背了明天就忘……
看到平时功课本就出色的桃桃，还那么认真的天天背课文，他们更加不敢怠慢。
这次月考属摸底考试，学校是很重视的。
三门主课、五门专业课被分成三天来考。桃桃所在的三班共有45人，老师让学生们去大课室考试，位置坐得很开。
桃桃的斜后方是钱翠翠。
在考第一科的时候，钱翠翠就一直不停地朝着桃桃做出各种暗示。一会儿朝着桃桃扔个笔盖、一会儿扔块橡皮，还小小声喊白桃桃……
桃桃很烦钱翠翠。
——这是桃桃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她很认真的对待。昨晚特意洗头洗澡了，今天还穿了一身新衣裳，底裤都特意挑了件大红色儿的，非常有仪式感。
但这个钱翠翠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烦不胜烦的桃桃，运用灵力给自己施了一道屏障。
——现在的她，一个月里总有十五六天在和宋秩双修。他那充沛而和疯狂的灵气早被桃桃大量汲取，全都存在灵丹之中。施个小小的法术，对她一点伤害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纷杂，全都干扰不到她。
钱翠翠一直骚扰白桃桃，是因为她一道题都不会做，就想抄一抄白桃桃试卷上的答案。但是不管她怎么喊白桃桃，白桃桃就是不理她……
最后她都把监考老师给惊动了，不得已撒了个谎，说她不舒服，才混了过去的。
再后来，钱翠翠含恨瞪视了白桃桃整整两小时的考试时间。
但是桃桃浑然不觉。
甚至因为有了屏障的保护，连交卷的打铃声她都没有听见，还是看到别的同学拿着卷子去交卷了她才知道，赶紧撤去了屏障，跟着别人一块儿交了卷。
考完这一科，桃桃和张灵芝、王冰鸢对完答案以后，就说了一句钱翠翠在考试的时候老喊她……
桃桃没有考试的经验，但是张灵芝和王冰鸢却是知道的。
她们赶紧告诉桃桃：钱翠翠应该是想抄你的答案！
桃桃恍然大悟。
在考第二门主课之前，桃桃提前向监考老师报告了上一堂考试的情况。
监考老师一听，立刻将钱翠翠的座位给调到了讲台旁边，就在监考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钱翠翠欲哭无泪。
她猜想到这可能是白桃桃干的，不由得恨之入骨。
两天后，月考成绩出来了。
——白桃桃总分全年级第一！三门主课成绩中上，五门专业课里有三门拿了满分，两门高分。
——张灵芝总分全年级第二。她三门主课的成绩很优异，五门专业课里有两门优异，两门中上，一门在及格线徘徊。
305寝室的姑娘们也全都嘻嘻哈哈的比了一下彼此的成绩。
桃桃总分第一，张灵芝第二，孙喜美第三，赵静莲第四……王冰鸢在班级排名第二十二，在寝室排名第八。
钱翠翠全班倒数第二，寝室排名倒数第一。
大家都挺惊讶的。
最诧异的，莫过于钱翠翠的分数——因为钱翠翠一直说她以前就是大学生，又在别人复习时冷嘲热讽地说不是学习的料就算了之类……
大家就都以为她可能真的是个学霸。
没想到……
更让大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桃桃年纪这么小，虽然她二十岁了、已经结婚了，可说话的语气、神态、气质，看起来就像十六七岁不太懂事的懵懂少女……
没人相信桃桃的成绩会这么好。
桃桃则很惊讶孙喜美的成绩。
在她看来，孙喜美又娇气又不好相处，按说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可能她对吃好的、穿好看的会更上心，没想到原来她的学习成绩也这么好？
另外就是王冰鸢了。
王冰鸢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但她有个优点，就是想做的事她就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去做。平时桃桃没少在她和张灵芝跟前唠叨着要好好学习，再加上考试前她又亲眼看到桃桃和张灵芝有多认真复习……
就王冰鸢也跟着拼命地往死里背书。
虽然在班级也只能排到中游，但桃桃真心为王冰鸢感到高兴，“冰鸢你可真行呀！下次能不能前进几名呀？前进一名我们就吃肉包子庆祝！前进五名我们就吃红烧肉庆祝，要是前进了十名呀……”
桃桃想了想，“那我们就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好不好？”
王冰鸢苦叽叽的，“学习太痛苦了！”
张灵芝笑她，“那学习苦还是掏粪苦？”
王说鸢老老实实地说道：“那我还是学习吧！”
桃桃和张灵芝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孙喜美盯着桃桃看了半天，“白桃桃，我也来和你比一比吧！”
桃桃问她，“你想跟我比什么？”
孙喜美拿着自己的分数、和桃桃的比了比，说道：“等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如果我……”说着，她看着桃桃的各科分数，纠结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兀自涨红了脸。
——她根本就不可能超得过白桃桃嘛！
白桃桃也凑过去，看了看她和孙喜美的分数。
她抿嘴一笑，对孙喜美说道：“那你单科每前进一个名次，就庆祝一个肉包子呗！”
孙喜美，“你请我？”
白桃桃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呀！当然是你请我啦！”
“你！”
白桃桃傲然道：“我才不想吃饭堂的肉包子呢！不过你要是因为成绩进步了，请我吃肉包子来庆祝的话，我还是会吃的。”
——饭堂的馒头一分钱一个，肉包子三分钱一个。
可拳头那么大的肉包子，里头的肉馅只有拇指大小，味道还很一般。倒不如买一分钱的稀饭，一分钱的馒头再来一分钱的腌菜，可比3分钱的肉包子强多了！
孙喜美一时语塞。
犹豫半晌，她说道：“呐，你说的哈，我要是进步了，我请你吃两个肉包子，你、你……你送我一根发绳呗！”
说完，孙喜美有些心虚。
她悄悄地打量着白桃桃的脸色，很害怕白桃桃会拒绝她。
但是，她是真的好喜欢白桃桃做出的那些手工呀！
白桃桃怎么就那么的兰心蕙质呢？！
之前她帮王冰鸢做了一件花衣裳，明明是很土气的花布，看起来是真的土不拉叽的，可是桃桃拆掉了王冰鸢的一件旧衣，将灰色的旧衣布料缝在花衣的领子上、袖子上、衣角和袖口，又把花衣的衣角做成收扣式……
那件土土的花棉布做成的衣裳就变成了一件很洋气的夹克衫。
隔壁工大的一个女生还特意跑过来问王冰鸢，她这衣裳是哪儿买的！
白桃桃的头绳就更好看了。
就比如现在吧，她辫梢上绑着的头绳被嫩黄色的毛线缠住，然后有两只特别好看的、带着绿叶子的红樱桃！
樱桃和叶子都是用毛线做的，可爱又灵动。
孙喜美还知道，白桃桃还有桔黄色太阳花的头绳、胡萝卜造型的头绳、可爱小兔子头的头绳以及小鱼造型的头绳。
孙喜美喜欢得不得了。
可是，大约是刚开学的时候，桃桃对她有点儿意见……一直到现在，桃桃对她也是淡淡的。
孙喜美有心想和白桃桃好，这才鼓起勇气问她。
可看到桃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孙喜美心里直打鼓。
好紧张！
要是被拒绝了的话，怎么办？
孙喜美咬唇——那就，下次继续？
只见桃桃站起身，去自己的收纳袋那全翻了翻，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孙喜美面前。
“喏，这些送给你。”
孙喜美瞪大了眼睛看着桃桃手里的几个头绳：一对浅黄色花瓣棕色花心的头绳，外加一对浅黄色镶白边的兔耳。毛线花的比较日常款，平时可用来绑辫子。兔耳的特别特别可爱，而且里面是弯了细铁丝的，所以兔耳朵能立起来。
“这个兔耳朵的得这么戴。”说着，桃桃做起了示范。
她拆掉自己的辫子，用手指拢了拢头发，在头顶上绑了一个丸子头。她发质柔软细密，不需要怎么梳也很柔顺。她先用一根黑色的头绳固定住丸子头，再把这个兔耳的头绳绑上去，然后摸索着整理一下，将其中一只兔耳微微向下一弯。
“好啦！”桃桃笑道。
孙喜美震惊地看桃桃，真心实意的称赞，“真好看！好可爱啊！”
桃桃笑道：“我帮你绑一个？”
孙喜美拼命点头。
桃桃就把兔耳朵头绳摘了，然后替孙喜美绑了一个丸子头，又帮着把兔耳朵头绳替她戴上。
孙喜美借来李夏萍的大镜子，让桃桃帮着捧着照后头，她则拿着自己的镜子照前头，越照就越喜欢，“哎呀这个可真好看！桃桃你说，这兔子头绳要配衣服才好看？”
桃桃笑道：“浅黄或者白的呗，不过这两种颜色的衣裳都不太好配。”
孙喜美想了想，“我可以过年的时候戴，我有一件高领的白毛衣，外头套件浅灰色格子的呢子衣就好。”
桃桃不评价穿戴，只笑道：“呐，头绳呢我可是已经提前给你了……这里有三个头绳，所以你在期中考试的时候，至少有三门科目必须要进步，要不然，头绳就还我哦！”
“不要！”急得孙喜美扔了镜子护住自己的丸子头就把脑袋往枕头下面钻，“……我不管就不管反正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是我的！”
她跪趴在床上，脑袋拱在枕头下。桃桃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孙喜美扭了扭，继续喊道：“哼，兔耳朵头绳已经是我的了！”
寝室里的姑娘们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钱翠翠推门而入，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再一看——
白桃桃和孙喜美正在打闹，王冰鸢在向赵静莲请教学习上的问题，杨雪纹想找张灵芝借专业课的笔记……
年轻姑娘们愉悦的笑声是那样的动听。
然而却在钱翠翠现身的那一刻，所有的人全都齐齐噤声。
姑娘们若无其事的各归各位。
钱翠翠含恨看向了白桃桃。
这时，突然有人在门外大喊，“白桃桃，楼下有人找！”
桃桃想也不想的应了一声，“哎，好咧！知道了谢谢啊！”
她就想，谁会来找她呢？宋秩今天去黄教授那里了。
走到阳台那儿看了看——
好吧，宿舍楼下站着坐着走着的有不少人，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谁找她。
想了想，她拎着个保温瓶下了楼。
也别白跑，去接一壶开水回来吧！
孙喜美喊她，“白桃桃你等一等！我也去打开水！”遂拎了她的保温瓶，跟着桃桃一块儿下了楼。
桃桃一出宿舍楼，就听到了一道特别熟悉的声音——
“桃桃？！”
桃桃转头，看到了一个孱弱美丽的纤瘦青年？
看起来这人还挺眼熟的。
那青年怔怔地看着她，从眼中翻涌出来的情愫非常复杂——有久别重逢的欢喜、有强烈的思念、有求而不得的不甘，以及无尽的懊悔……
也有惊喜。
记忆里的桃桃，美丽可爱但也青涩纤瘦。现在的桃桃呢，像朵初绽的花苞，青涩尚未褪去，但已经是春意正好。
再想想，这些年他没有伴在她身边……
也不知错过了多少。
他心底泛出淡淡的苦涩。
桃桃盯着这个男青年，脑海里则浮现出一个人。
但她不敢将眼前的人，与闪现在她脑子里的那个人联系在一块儿。
——他是不是柳雪絮呀？
以前的柳雪絮作女装打扮，穿裙子留长发还戴围箍，根本就是大院白富美的模样儿。他容貌漂亮、气质端庄又英姿飒爽，让人一见就很容易心生好感。
而眼前的男青年，剪了四六分的短发，穿着西裤和夹克衫、里头穿着白衬衣，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文艺男青年的打扮。
桃桃看着他，慧黠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不敢认。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青年苦笑。
桃桃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雪絮？！”
来人正是柳雪絮。
桃桃难得遇上一个以前的熟人，十分欣喜地问他，“你回来了啊？”
那一年柳雪絮陪着关海珊来到如意村，三个月以后柳雪絮回了京都，本来说好第二年春天再来的。但后来他写了一封信来，说他会跟着亲戚去远行，或三五年才回归。
此刻桃桃见了他，很是兴奋，“柳雪絮，这几年你都去了哪儿呀？”
——这也是桃桃最最最感兴趣的事儿。
她常常指着国家地图问宋秩，哪一个省的风光是什么样儿的，气候怎样、地貌怎样、特产是什么……
国家太大了。
宋秩应该算是去的地方多、见的世面也多的人了。
也不过就只游走过七八个省份而已。
宋秩很认真地告诉她，他去的地方、见过的风景。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就翻来地理书籍，两人一块儿看……
但桃桃还是希望能听去过的人亲口说一说。
故此，她睁着一双晶莹清澈的眼，期盼地看向了柳雪絮。
柳雪絮瞬间如心怀撞鹿。
他深呼吸，想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想到他距离桃桃太近，这么一抽气……
满口满鼻都是让他魂牵梦绕的熟悉淡香！
霎时间，柳雪絮满面红晕。
桃桃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奇怪，“柳雪絮，你怎么啦？”
一直跟在桃桃身后的孙喜美好奇地问道：“白桃桃，他是谁呀？”
桃桃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柳雪絮。”
孙喜美打量着柳雪絮，面一红，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白桃桃的同学孙喜美，柳雪旭，很高兴认识你！”
柳雪絮终于冷静下来，他没有和孙喜美握手，而是冲着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又转过头对桃桃说道：“好久不见，能……找个地方和你聊聊吗？”
桃桃想了想，“好呀！那去我们学校的饭堂吧，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今天晚上宋秩要在黄教授那边值班，夜里不回来。
孙喜美在一旁，有些讪讪的——这个俊秀男青年怎么这么高傲啊，都不肯和她握手！
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就扬着下巴对桃桃说道：“白桃桃我走了啊！”
——有本事你就别叫住我！
桃桃热情地说道：“好咧，回头见啊！”
孙喜美：……
她跺了跺脚，拎着保温瓶气呼呼地走了。
桃桃带着柳雪絮往饭堂走，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呀？”
柳雪絮微笑，“海珊写了封信给我，让我多照顾你。”
“哗！”
桃桃拍手，“我喜欢珊珊，珊珊人真好！”
然后她又笑着对柳雪絮说道：“你和珊珊的感情真好！”
柳雪絮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着急地解释道：“不是！不是的……”
桃桃一怔，“不是？”
柳雪絮急道：“不不……我的意思是，是、是……”
——要怎么向桃桃解释他和关海珊只是青梅竹马，并没有男女之情？可当初他也确实陪着关海珊在外头流浪了两个月。
再说了，刚才他还跟桃桃说，关海珊写信给他、让他照顾桃桃的。
可他要是不这么说的话，又要怎么编理由呢？难道他说实话：因为他念念不忘她，惦记着她好几年了，知道她来京都上学，就第一时间过来找她？
根本说不出口。
桃桃看着柳雪絮先是急得面红耳赤、然后又有些垂头丧气？
她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柳雪絮他不好意思嘛！害羞了哈哈哈哈！
桃桃看着柳雪絮，眼里满是揶揄，“好啦好啦，那是你和珊珊的事，我不过问了好吧？走！我们吃饭去！”
然后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带路。
柳雪絮傻傻地张大了嘴：桃桃终究还是误会了他和关海珊！
闷闷不乐地跟着桃桃到了饭堂，坐下。
桃桃跑去打饭，两份米饭，两荤两素，两个汤外加两只鸡蛋。
菜品挺多的，桃桃搬了两三趟才搬完。
柳雪絮已经吃了一口菜，满脸的嫌恶，“好难吃啊！”
桃桃感到非常抱歉，“可能是我们饭堂里的油和盐都不要钱……”她教柳雪絮把菜叶汤倒进饭盒里，与米饭、荤菜拌匀，然后再把沾了油花的汤水倒回到碗里。
柳雪絮照做了，这才觉得米饭没那么硬了、荤菜没那么油腻也没那么苦咸苦咸的了。
吃了两口饭，他抱怨道：“桃桃你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哪儿哪儿的饭菜都比不上你们家的伙食。这几年我一直在外行走，最最最想念的就是你妈做的虾子辣酱！还有你姐她们做的土豆凉粉……有时候夜里做梦都在吃，醒过来的时候，口水能把一整条枕巾打湿！”
桃桃放声大笑。
“被你说的，我也想吃虾子辣酱了，”桃桃感叹道，“可现在我爸妈的工作已经调到了市里，再想和小妮去村里的小河边捞小虾啊……也很难啦！”
她是真心喜欢如意村。
可是人长大了，总得四处去看看。
柳雪絮心心念念的就是桃桃的笑靥，此刻看到她表露出淡淡的乡愁，莫名让他有些心痛，急忙转移话题，说起这些事他在外地见到的风景、遇到的有趣的事、有意思的人……
桃桃转忧为喜，听得津津有味。
殊不知，钱翠翠正躲在不远处看着桃桃，还露出鄙夷又阴森森的笑容。
——哼，你白桃桃多清高啊，月考的时候想看看你的试卷也不能！你又是多么高尚的人呢？一个有夫之妇，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青年吃饭、说说笑笑的！
钱翠翠眼珠子一转，冷笑起来。
她躲到阴暗处，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找出手抄本和钢笔，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你老婆和别的男人搞破鞋。
钱翠翠把纸条叠好，赶到了隔壁的工大，又一路问着人，找到了宋秩的单身宿舍。
宋秩宿舍的窗子那儿黑漆漆的，没有亮灯。
钱翠翠心里更是鄙夷：那白桃桃是个荡｜妇吧？丈夫一天不在家，她就在外头和别的男人乱搞？
钱翠翠避着人把纸条塞进宋秩单身宿舍的门缝，这才哼着歌儿走了。
呵，她倒要看看，宋秩看到了那张纸条以后，白桃桃还能有好日子过？

第84章 我不会再信任你
宋秩是清晨六点多回来的。
他用自行车驮负了不少东西回来：木条、油毡布、铁条、麻绳、铁丝、几块奇形怪状的铁片,还有一副铺盖、一摞布块什么的。
然而一进宿舍，他就看到地上被人扔了一张刻意叠好的纸条，拾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潦草又难看的鸡爪字：
“你老婆和别的男人搞破鞋”
宋秩皱眉。
盯着字条看了一会儿,他随便将之扔进抽屉里,去洗了澡换了身衣裳,匆匆去了饭堂。
半晌,桃桃才呵欠连天的过来了,“宋秩,你几点回来的？”
宋秩微笑道,“回来一会儿了，想吃什么？”
桃桃对学校饭堂的早饭一向不感兴趣，“就稀饭馒头加腌菜呗，还能是啥,对了再给我拿个水煮鸡蛋吧！”
宋秩去买了早饭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桃桃略清醒了些,兴奋地告诉宋秩,“昨天雪絮来找我了,可惜你不在！你不知道……雪絮现在大变样儿了！他不穿裙子了！他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外头嘛,哇他去过好多好多地方！宋秩，我问他了,大西北到底啥样儿，他说那里的环境很不好，黄沙满天的,像沙漠一样……宋秩，我想去大西北看看！”
看着桃桃那么兴奋的模样儿，宋秩笑了,问道：“你昨天跟他在哪儿聊天了？”
桃桃，“饭堂啊！那还能去哪儿！”
她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雪絮昨天来，也是帮关家递信儿的，‘关伯伯说，让宋秩有空带你回家去坐坐’，雪絮原话是这样的。”
宋秩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中秋再去吧。”
桃桃头也不抬地说道：“好啊！”
宋秩就看着桃桃吃油炸花生米——她把油炸花生米倒进腌菜里，拌了一会儿，然后咬一颗花生米就喝一口稀饭。
她抬头，看到宋秩看着她？
她抿唇一笑，挑了几粒花生米放进他的饭盒里。
宋秩吃了。
——原本淡而无味的花生米，因为沾染上腌菜的咸味儿，立刻变得好吃多了！
宋秩笑了。
桃桃就是这样，总能想法子改善恶劣的环境。哪怕是只做出小小的改变，也总会让人觉得十分惊喜。
“呆会儿我骑车上小塘村去买点儿菜，”宋秩柔声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桃桃，“你好好补觉吧，中午吃盐蒸土豆和番茄蛋花汤就好。”
宋秩心知，这是她在心疼他昨晚上熬夜了。
“我会补觉的……”宋秩说道，“不过今天中午你在我那儿歇午觉吧！我还有事儿和你说。”
桃桃应下。
上课铃响后，宋秩骑着自行车去了小塘村，找村民买了两只活鸡，另外加了钱请人宰杀好，又买了点新鲜蔬菜，回头去拿了宰杀好的鸡，给了王奶奶一只，另外一只鸡他拿回了宿舍。
将整一只鸡洗净、飞水，放入锅里，放了点儿白酒、红枣和姜片，加水大火烧开再转小火。
宋秩就进了屋，开始敲敲打打。
桃桃一早就说想在房间里安一个晾衣架，想专门隔离出一个煤球区，还说想把吃饭的地儿和睡觉休息的地儿分开……
这些天他一直在慢慢的收集材料。
到今天，算是差不多收集齐整了，带回来弄好吧。
很快，下面安了接水槽的晾衣架做好了。
宋秩又除了上衣，光着膀子把煤球搬到一旁去，把地板扫干净又拖了一回，在地上放了木托底，又在墙壁上钉了油毡布，又重新把煤球放在木托板上垒得高高的，尽可能不要占太多地面的面积……
收拾好了以后，他又把地板擦了一遍，去洗了手，回来钉隔离布帘，以及加了一层窗帘。
不过，隔离布帘得让桃桃来经手。
他要做的，就是把布帘架子钉好、拉布帘的滑轮也装好。
忙完这些，他去洗了个澡，看了看门口煤炉子上煨着的红枣鸡汤，关上房门校了个闹钟就上床补觉了。
一直睡到十一点半，闹钟响起。
宋秩起来，突然想起带回来的铺盖还没处理，赶紧又收拾了床铺，将新买的一套铺盖铺在床上。
整好床铺，他还坐上去试了试。
挺好，软软的。
那个的时候，大白桃特别不爱在下面，吵着嚷着非要在上面。可她的体力又不行，常常是一轮过后她就哼哼唧唧的不肯动了。
让她在下面呢，她老大不愿意的，一会儿嫌床板太硬、一会儿嫌他压着她的头发了、摁疼她的胳膊了……反正娇里娇气的总有意见。
宋秩也算看穿了她——她只要她爽够了就好，才不会管他够不够，还想不想要！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不还得哄着、捧着、宠着，胡乱吃个半饱以后再好好侍候着清洗好大白桃，给她穿好衣裳，再背着她去女生宿舍。
叹气。
但是今天多垫了一床铺盖，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宋秩还是挺期待的。
看着时间差不多，宋秩出去看了看锅里焖着的红枣鸡汤……很好，满锅的汤汁已经被熬得只剩下小半。
他连锅一块儿端下，往汤锅里洒了些盐末，又将上午买回来的水灵灵的小白菜放在盆子里，拿到舆洗室去洗了洗，用水泡着又端了回来。
他拿着饭盒出了门，去饭堂买了两盒白米饭和一份豆腐肉片回来，再拎开了煤炉子底下的盖儿，架上炒锅，烧热锅下油，再把小白菜扔进锅里。
“滋啦——”
呛人的菜香顿时扑面而来。
“哇，好香呀！”甜润悦耳的声音响起。
宋秩回头，果然看到了一脸惊喜的白桃桃。
“快去洗手，很快就能吃了。”他含笑说道。
桃桃点头，顺手将课本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就匆匆跑去洗手。回来一进屋，她就“哇”了一声，惊喜地说道：“晾衣架！”
——这个晾衣架可真好！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单杠”，大约一人高，分成上下两层。上层可以用来晾底裤、内衣和袜子之类的轻巧物，下层用来晾外衣、外裤这样的“大件”，底部是凹字型的铁片还带着槽，能接水。
另外，墙角处用来堆放煤球的地方也被收拾好了，墙上钉着油毡布，顶部还钉了个木框，垂了油毡布的“帘子”下来，就把黑漆漆不怎么雅观的煤球给遮挡住。
这么一收拾呀，原本就宽敞的屋子就显得更空旷了。
桃桃很高兴，“哎呀屋子大变样儿了！”
宋秩喊她过去吃饭，“呆会儿吃完饭，你把门帘布配好，下午我把门帘挂起来……这样吃饭和睡觉的地儿就分开了。”
桃桃就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果然，墙角和天花板上已经装好了麻绳和滑轮。
好期待！
宋秩再次提醒桃桃，“快吃饭！”
桃桃的注意力才回到了饭桌上，然后又“哇”了一声，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今天吃这么好的菜呀？”想了想，她明白了，高兴得直拍手，“这是给我的奖励么？”
宋秩看着她。
桃桃特别骄傲地说道：“因为这个月月考我是全年级第一！”
宋秩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快吃吧，这个不算奖励。过几天等我准备好了，再给你一个真正的奖励。”
“什么奖励？”桃桃很期待。
宋秩故意卖关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桃桃舀了一碗鸡汤，吹了吹，饮下。
她忍不住再次感叹。
哇！
这鸡汤可太鲜啦，鸡汤非常浓郁鲜香，还有红枣的微甜、姜片的香辛……盐末的比例刚刚好，不咸又不淡！
桃桃喝了一整碗的鸡汤，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又添了一碗汤……
宋秩，“先吃碗饭，要不然汤喝饱了就吃不下饭，下午会肚子饿。”
桃桃嘴馋，喝完了这碗汤以后才吃的饭。
她超级喜欢吃宋秩炒的小白菜，有浓重的烟火气，小白菜里又锁着水分，一口咬下去，清清淡淡又鲜嫩水灵。
桃桃可以一个人吃光这盘小白菜！
汤饱饭足以后，宋秩又对她说，“你去床上坐一坐。”
桃桃便又去床上那儿坐了坐。
哇！
好柔软！
而且床铺的高度也不同了？！
她翻了翻床褥垫子，看出来他至少加垫了两床棉被在下面。
桃桃除了鞋，爬到床上去躺着。
——吃饱就躺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她快活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宋秩还在外头忙碌。
他先是烧了一锅开水，灌满两个保温壶，然后才拧上了节能煤炉的盖子。然后又去舆洗室拎了一桶清水回来，放在屋里，这才关上了门。
桃桃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昏昏欲睡。
宋秩靠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大白桃摸向他的腹肌。
他是有意的。
果然，大白桃幼细的小爪子抓了抓、揉了揉……
成功地把两人的火都给点了起来。
他趁机靠过去，“我在上面？”
“你别想！”
大白桃断然拒绝。
一场激战过后，他抱住大白桃慢慢地舔，“床垫子垫得这么厚，你不想试试在下面？”
“不想！”
大白桃拼命摇头，想躲开他。
——他真讨厌，老舔人家的耳朵干嘛？
他轻声引诱，“很软的哦……”
最终，大白桃还是被他摁住，哼哼唧唧地不太高兴。
到后来二战毕，大白桃就不肯放人了……
宋秩十分激动，心想一上午的劳累总算没白费，把屋子收拾好了、饭菜做得香喷喷，又把床给铺软了……这没心没肺的小祖宗总算给他脸了。
三战过后，宋秩餍足得直叹气。
他跳下床，提了清水过来把大白桃洗得清清爽爽，又服侍着她穿上了衣裳，然后校了个闹钟，抱着大白桃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直到闹钟响——
宋秩才把大白桃给叫醒了。
桃桃睡眼惺忪，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过来。
宋秩帮她整理好衣物，把毛茸茸的辫子拆了，用梳子帮她梳顺头发……又去拿了她的鞋过来，侍候小祖宗穿袜子穿鞋。
小祖宗总算清醒了，懒洋洋地随便拢了下头发，绑了两个辫子，然后接过他递来的课本，浑浑噩噩的往外走。
宋秩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桃桃，“等等！”
他从抽屉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她，“也不知道是谁塞在我们屋里的。”
桃桃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来劲儿了，“搞破鞋是什么意思？”
她所处的环境相对单纯。
——如意村是个赤贫村，村里没有斗争的对象。能被选上、来到农大读书的学子，政治面貌和思想觉察早就已经被审核过了。
桃桃听说过搞破鞋，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不好的事儿，平时也不想去问别人。
宋秩看着大白桃兴致勃勃的样子：……
“就是钻玉米地儿！”宋秩解释道，“但说得比较难听的那种。”
桃桃：！！！
——那为什么是搞破鞋呢？
想了想，她明白了，“钻玉米地儿，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的。搞破鞋，是说女的是坏人吧？”她越想就越不高兴。
宋秩道：“应该是农大的学生干的，要我处理吗？”
桃桃摇头，“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宋秩问道。
桃桃，“向老师汇报呀！这是侮辱谩骂，是诽谤造谣！她以为匿了名就可以随便恶意伤人？哼，我得让她好好尝一尝社会主义的铁拳！”
宋秩挑眉，“你知道是谁干的？”
“钱翠翠呗还能有谁！”桃桃说道，“……她平时在寝室里就和我们不对付，前几天月考的时候她想抄我答案我没理她，估计昨天看到我和柳雪絮在饭堂吃饭，以为拿到我的把柄了！”
说着说着，桃桃突然反应过来了，“你今天一早就看到这纸条了？”
——那为什么吃早饭的时候不说呢？
“那你，会不会担心我真的和别的男人搞……钻玉米地儿啊？”桃桃好奇地问他。
宋秩笑了笑。
那当然是不担心的。
一来，是桃桃是个非常奇妙的姑娘。她并不避讳性，接受程度还很高。但同时她对爱、尤其是两性之间的爱，敏感度简直为负。
宋秩一直觉得，大白桃对他的感情都未必是爱。
她又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二来，今天一早桃桃就兴冲冲地跟他说了柳雪絮昨晚来找她的事儿。
宋秩心里就有了底。首先柳雪絮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其次桃桃一直认为柳雪絮和关海珊是一对儿……
他就更加没有必要吃这样的飞醋了。
相反，他倒是非常痛恨这个胡乱造谣的人。毕竟这个时代还是个非常保守的时代，这样的字条要是流传了出去，说不定三人成虎，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儿的人，怕是会被活活逼死！
这事儿绝不能姑息。
桃桃要反击，宋秩当然是赞同的。
就还是怕她吃亏，于是柔声对桃桃说道：“要是遇上了麻烦就跟我说，我帮你处理。”
桃桃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将纸条夹杂在课本里，急匆匆上课去了。
不过，她先去了一趟汤老师的办公室。
下午上课的时候，桃桃注意到钱翠翠一直频频朝自己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
桃桃好脾气地朝钱翠翠笑了笑。
上最后一节课时，班主任汤老师在距离下课还差几分钟的时间，赶到了课室门口。
当任课老师离开后，汤老师进了教室，面色凝重地说道：“同学们，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可能要耽误同学们一会儿。”
“事情是这样的，白桃桃同学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有人给她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做的，但又想着，万一是呢？”
全班顿时一片哗然！
钱翠翠惊呆了。
她震惊地看向了白桃桃，完全不敢相信——白桃桃居然敢把那事儿捅到老师那里去？
这、这……
难道白桃桃不应该心虚、害怕，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吗？
此刻看到白桃桃朝着自己露出客气又礼貌的笑容，钱翠翠呆若木鸡，心想这次可能真的不好办了……这个白桃桃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讲台上，汤老师继续说道：“……所以我带来了一些空白的纸条，希望大家能在纸条上写清楚自己的名字和学号，以及这几个字。”
汤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别的老师，你好”这六个字。
——这是从钱翠翠写的那句11个字的句子里抽出4个相同的字（别的老你）出来，想测一测大家的字迹。
说着，汤老师将空白的纸条发了下去，又安慰大家说道：“大家也不必紧张，用自己平常的字迹写下就好。”
大家领到了纸条，面面相觑。
大多数人问心无愧，很快就照抄下那几个字，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交了上来。
汤老师对同学们说道：“其实呢我们已经开始了调查，基本已经找到了人证和物证。但是呢，白桃桃同学向我提供建议，希望看在毕竟是同班同学的份上，给这位同学一个机会。”
“这样吧，到明天上午的班会课之前，这位同学可以自行向白桃桃同学道歉，或者来找我、跟我说也行。但如果这位同学一直执迷不悔的话，那么明天我们就在班会上公布她的名字……”
“同时呢，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都是由地方保送上来的。介于这位同学无的放矢、毁谤造谣的举动，我们会告知学校，请求学校查处该同学的保送名额是否是正当的、有效的……”
钱翠翠惊得摇摇欲坠。
她能感觉到，汤老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
小组长来催她，“钱翠翠你快点儿写，我们这组就差你一个人没交了。”
钱翠翠被吓一跳，尖叫道：“不是我写的！”
众人吃惊地看向了她。
钱翠翠不由自主地又看向白桃桃。
白桃桃笑眯眯的。
小组长耐心地说道：“没人说是你，只是大家都写了就你不写，难道说……”
钱翠翠咬着下唇，飞快地在字条上写下了“别的老师你好”这句话，又落了款，但刻意让字迹变得非常潦草。
很快，各组的组长就把字条全都收了上来，交给了汤老师。
汤老师盯着钱翠翠，说道：“希望这位同学能够及时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引起大范围内的轰动，这也是我和白桃桃同学想要保护她的初衷。好了同学了，放学了！”
说着，汤老师抱着一摞字条走了。
王冰鸢和张灵芝立刻凑到桃桃身边，关切地问道：“桃桃你不要紧吧？”
桃桃朝着她们一笑，然后又转头看了钱翠翠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当然没事！我坐得正、行得端，无事不可对人言，有人想污蔑我？那是不可能的！”
然后话风一转，“可我就是气不过，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伤害了别人怎么还能当成无事发生一样！哼，她若是不来和我说，那我就把事情闹大！真当我不认得她的字？不认得她的笔记本是什么样的纸张？”
“现在我还只是请汤老师来处理，她不认，我就向校长反应情况，向公安反应情况，一旦查出来，退学的处分还是轻的！根本就是她的思想觉悟有问题，那么当初到底是谁选了她当工农兵学员的？”
“还是说，就像白翡翠把冰鸢的名额卖给了章三美那样？这个人的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根本就是来路不正？？？”
说这些话的时候，桃桃一直盯着钱翠翠。
钱翠翠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
其实王冰鸢和张灵芝也已经猜到，这事儿十之八｜九是钱翠翠干的！
毕竟大家都是保送上来的，普遍学习成绩不太好，但几乎都是非常善良、热情、正直，又很好说话的人。
也就孙喜美的性格比较娇气。
但人家孙喜美也是很有优点的——她以前是供销社的营业员，卖糕点的，拿手绝活是掂重量。
用孙喜美自己的话来说，五斤以下的东西，她都不需要秤，直接掂量一下就知道这东西有几斤几两，从没失手过。
再就是她虽然性格有点娇，嘴巴不饶人，但心肠还是很好的。她有钱，看到经济条件比较紧张的同学，她会主动借钱给别人，从来也不催着还；她数学成绩比较好，如果有人问她怎么做题，她虽然也会骂骂咧咧，但一定会教懂别人……
也就只有钱翠翠了。
相处了这个把月，大伙儿硬是没能从钱翠翠身上找出任何一丁点儿的优点出来。
再说了，桃桃的人缘在寝室、在班级、在全年级都是很好的。
桃桃只跟钱翠翠过不去——月考的时候，桃桃不愿意让钱翠翠抄她的卷子！
所以？
除了钱翠翠有心报复之外，还能有谁？
王冰鸢和张灵芝齐声说道——
“对！就不能惯着这种人！越惯她、她越心狠手辣，以后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事情来呢？”
“依我说啊，还是查一查她的保送名额吧！她老家那地儿真没别人可以保送了？怎么就保送了她！一个惯爱造谣说话的人！真当我们不知道她是谁么？哼，也就她脸皮后，连被人当面拆穿她也不承认……”
钱翠翠面如死灰。
桃桃对好友们说道：“我去宋秩那里啦，晚上九点前回来，咱们说好的背那个课文的，九点整一起呀！”
说完，她就抱着自己的书本，去宋秩那儿了。
夜里宋秩送桃桃回女生宿舍楼的时候，钱翠翠已经在楼下喂了一晚上的蚊子了。
宋秩不能上楼，就把桃桃送到楼下，两人商量了一下，明早是不是自己煮挂面吃……
钱翠翠冲了过来，“白桃桃，我、我有事儿要和你说！你跟我过来一下可以吗？”
桃桃淡淡地看了钱翠翠一眼，慢条斯理地对宋秩说道：“……那就煮挂面吧！煮好了你给我端到饭堂去，我就不用走那么远了。”
宋秩看了钱翠翠一眼，问桃桃，“就是她？”
桃桃默认，然后催他，“你快回去吧！”
宋秩坚持道：“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着你上楼，你进了寝室我再走。”
“好啊！那明天见。”
说着，桃桃转身就走。
钱翠翠急了，“白桃桃！不是你说的……让我来找你的吗？”
桃桃理都不理她，蹭蹭蹭地直接上了楼。
钱翠翠快急疯了！
但她也没办法，只好跟着桃桃一块儿上了楼。
桃桃进了寝室，像往常那样冲到阳台上去朝着守在楼下的宋秩挥了挥手——
宋秩离开了。
桃桃就换了鞋，爬上床，拿起课本，和王冰鸢、张灵芝相互监督背诵课文。
钱翠翠：……
“白桃桃！不是你说的嘛，让我来找你！我问你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她急得大吼大叫。
桃桃和朋友们被打断，课文背不下去了。
她对钱翠翠说道：“钱翠翠你听好了，现在我完全不想听你说话，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一个字也不相信。我觉得这件事呢最好交给公安去判断……”
钱翠翠急了，“你言而无信！”
桃桃微微一笑，“我不相信你，那也是因为你有前科啊！你忘了么？上回你偷了喜美的山楂糕还嫁祸给我，你是怎么动用你的那套话术的？你没有明明白白的说我拿了喜美的山楂糕，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误导别人……”
“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相信你！我也不会猜错，你已经精心设计好了一个圈套，等着我去钻呢！只要我单独跟你相处了，你就有一万个理由替你自己洗脱嫌疑……我说得对吗，钱翠翠？”桃桃一字一句地问道。
钱翠翠哑口无言。
——从下午放学到现在，她已经精心部署了一盘棋。
先找个机会单独和白桃桃呆在一块儿，向白桃桃道歉也无妨。因为白桃桃怎么想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学校里的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和白桃桃说了什么，她可说放话出来，把她自己洗白成和事佬，避开人是去劝解白桃桃不要逼人太甚的。
这是最省力气、最低成本的洗白方式。
以后她再找机会抹黑白桃桃的名声……哪怕白桃桃没有污点，但只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三人成虎，白桃桃迟早也会跌落神坛。
没想到，这一切居然被白桃桃给看穿了？
白桃桃也压根儿不愿意接受她的道歉与和解，还想着去找公安？
天！
她能拿到保送名额，全家人都扬眉吐气！如果因为这事儿被退了学，老家那边的人也知道了……
那她可怎么活！
钱翠翠哭唧唧地说道：“白桃桃你别这样……”
正好有人推门而入——
“翠翠？”
是一个高年级的学姐。
学姐来找钱翠翠说事儿，见钱翠翠哭成这样，连忙问道：“翠翠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怒视着305寝室的姑娘们，大声说道：“你们能不能消停一点儿？怎么老是欺负翠翠呢？大家都是同学呀，谁又比谁更高贵……”
钱翠翠抽噎了两声，赶紧把学姐往门外推，“学姐你先回去！”
学姐正义感爆棚，“不行！我再也不能让她们继续欺负你了！翠翠你别难过，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知道，现在你说出来，我替你做主！要是她们不向你道歉，我、我就去向宿管老师汇报！”
305寝室里的姑娘面面相觑。
孙喜美，“我们欺负她啥了？”
学姐气愤地说道：“你们还有脸问！”
然后就叭啦叭啦地说了起来：
——305寝室的人看到翠翠有钱就欺负她！明明是她花钱买回来的山楂糕，孙喜美偏说是翠翠偷的！
——翠翠回来晚了，已经熄了灯。但是305寝室的人逼着她摸黑去洗冷水澡，害得她滑了一跤受了重伤，又因为洗了冷水澡感冒了。
——前几天月考的时候，恶霸白桃桃逼着钱翠翠，两人在试卷上互写下对方的名字。所以白桃桃沽名钓誉得了全班第一，学霸钱翠翠就考了个倒数第二。
……
学姐说得气愤填膺，305寝室的姑娘们齐齐惊呆，钱翠翠无地自容。
桃桃拼命鼓掌，“好！好……”
孙喜美白了桃桃一眼，嗔骂道：“你个傻子！人家都编排到你头上了，你还好呢……好个P啊！”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我是说，钱翠翠这场戏演得可真好！”然后声音一冷，“所以钱翠翠，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
钱翠翠想哭了。
她推着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学姐朝门口走去，不耐烦的说道：“学姐，你先回去吧！我、我有空再去找你！”
学姐，“不！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欺负你一个人！”
桃桃，“请学姐留下来吧！”
钱翠翠一愣。
桃桃，“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五一十地把这一个月来，你搬弄的那些是非全都说清楚。漏说了一件事，我也不饶你！你老老实实地说了，再立字为据说你以后再也不说谎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一马。”
钱翠翠难堪地咬住下唇，半天没说话。
赵静莲烦了，看了看手表，“算我不听了，我洗澡去！这只有半小时就要熄灯了！”
桃桃，“没事儿静莲姐，你先去洗吧，等你回来再让钱翠翠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完。”
赵静莲应了一声，走了。
钱翠翠可怜巴巴地对众人说道：“要不，你们都去洗个澡？”少一个人听到，她就少一份难堪。
孙喜美，“不！我想亲耳听到你交代你自己个儿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儿。”
张灵芝，“不！我想知道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精彩瞬间！”
王冰鸢，“不！我想再见证一下你颠倒黑白的功力！”
杨雪纹也来了一句，“不！我也想看再看一次你在诬陷别人的时候，不落一句口实的巧舌如簧……”
学姐有些迟疑，“你们——”
钱翠翠见压根儿避不过去了，这才呜呜地哭了起来，“白桃桃！那个纸条是我写的！”
桃桃，“打住！等静莲姐洗完澡回来，你再说。”
“跟她什么关系啊！”钱翠翠哭丧着脸说道。
桃桃，“我们305寝室的姑娘是一条心！这样的事，我希望静莲姐自己亲耳听到，而不是由我们转述的！”
钱翠翠呜呜地哭了。
学姐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依着白桃桃的作派，她不像坏人呀！因为她都不愿意让不在寝室里的人听二手消息！
没一会儿，赵静莲洗完澡回来了。
桃桃这才对钱翠翠说道：“好了你说吧！”
钱翠翠已经顾不得了。
她很清楚，桃桃很较真，她不会轻轻放下这件事。与其在这儿狡辩，还不如早点儿坦白了，免得将来出大事、丢大丑！
于是钱翠翠说道：“那个字条是我写的……”
“等等！钱翠翠，请你用一句话，清楚明白的说完整，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一件什么样的事儿！”桃桃说道。
钱翠翠闭了闭眼，“昨天晚上，我看到白桃桃和一个年轻男的在饭堂吃饭，我、我就在纸条上写了‘你老婆和别的男人搞破鞋’，然后把纸条扔到白桃桃的丈夫宋秩宿舍里去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学姐更是无比震惊。
桃桃很满意，“看起来，钱翠翠同学的语文成绩很不错，总结归纳得既清晰又简洁！”
孙喜美扶额，“钱翠翠语文月考只得了七分啊！”
桃桃：……
孙喜美又说道：“钱翠翠你说，你要是把造谣的这股狠劲儿放在学习上，一早成学霸了吧？”
钱翠翠：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想了想，孙喜美突然问桃桃道：“昨天跟你吃饭的个，是柳雪旭吧？”
桃桃点头，“雪絮是宋秩的发小，知道我们来京都了，代表长辈来看我们的。可巧昨天宋秩没空，我就请雪絮去吃饭了。”
钱翠翠目瞪口呆，又悔不当初！
——原来那个美男子是宋秩的发小？那难怪宋秩不相信白桃桃会跟那个男的好了，真是失策啊失策！
桃桃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翠翠低下了头，“我、我嫉妒你成绩好，长得好看又有钱，考试的时候还不给我抄试卷答案，就想报复你……”
桃桃冷笑。
学姐更加摇摇欲坠了。
她失声问道：“翠翠，你、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呀！你说你们寝室里的人全都不喜欢你，你说……月考的时候是白桃桃逼着你在试卷上写她的名字……”
钱翠翠快烦死了，“我就是说说谁知道你当真啊！你快走吧这里的事儿又跟你无关！”
学姐无比难过地看着她，“你、你……”
她羞愧地看向305寝室里的其他姑娘们，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们弯腰鞠躬，“对不起，我误会了你们，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以后我再也不会听钱翠翠胡说八道了！”
说着，学姐捂着脸逃了出去。
桃桃看向了钱翠翠，“你看到了吗？学姐受你的蒙骗，即使她并没有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但依旧会因为她误会了我们而向我们道歉，你呢？你道歉了吗？”
钱翠翠，“对不起。”
到底说得心不甘、情不愿。
桃桃，“我不会原谅你。”
钱翠翠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桃桃，“你耍我？”
桃桃，“因为我没有感受到你的悔意和诚意！所以那张字条我会一直保留。如果你胆敢再起坏心思，栽赃陷害、毁谤造谣、或是作了其他的恶，又来对付我或者其他人，那我就把这件事给捅出去！毕竟今天晚上我可是有12个目击证人的。”
钱翠翠被气得满面通红。
只可惜，没人理会她、与她共情。
人人都厌恶她。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钱翠翠再也不敢作妖了。
==
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按照约定，宋秩要带着桃桃去一趟关家。
两人提了一盒月饼，称了二斤苹果二斤橙子，宋秩骑车带着桃桃去了军区大院。
院子里不让骑车。
宋秩就推着车，月饼和水果堆在车头的篮子里，两人一边儿往里头走、一边说话。
主要是宋秩在向桃桃介绍，这院子里情况，还有他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
不少年轻人停下脚步，满脸激动的大声宋秩打招呼，又打量着桃桃，问宋秩、这是谁。
宋秩总会轻扶住桃桃后腰，很认真的把桃桃介绍给对方，“她是我的爱人白桃桃，我们结婚三个月了……”
从军区家属大院门口，宋秩和桃桃足足走了一小时，至少跟二三十个人打了招呼！
而当桃桃跟着宋秩走到关家的小别墅门口时——
宋秩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桃桃转头看着他。
他面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曾是他赖以生存之地，寄存着他童年所有的喜怒哀乐，他最初感受到的温暖、与人世间最极致的自私与冷漠，全都藏在这幢房子里。
桃桃握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安慰他，“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宋秩失笑。
桃桃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保护他？
当然由他来保护她。
宋秩把自行车停在一旁，拎起了月饼和水果，正准备按响门铃，一道让人感觉到不怎么愉快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满满充斥着讥讽、愤怒与轻视——
“哟，宋秩回来了啊！”

第85章 成为关海芙的对照组……
桃桃看到了一个身形微胖,皮肤黝黑又浓眉赤眼的男青年。
呃，应该算是青年……吧？
桃桃觉得不好界定。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看打扮,肯定是个年轻人。他穿着黑色西裤、白衬衣和皮鞋,而且衣料和皮鞋的样子看起来比较昂贵。
但这个男人看起来眼神阴沉,气质憔悴,眼圈下挂着浓重的阴影,下巴处的胡子茬使他特别显老气,还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酸刻薄。
桃桃听到宋秩淡淡地朝着那个男人说道：“海龙,好久不见。”
她明白了,眼前这男人是关海珊的同胞兄长——关海龙。
关海龙失魂落魄地看着宋秩。
刚才他还只看到了宋秩的后脑勺。
直到这会儿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宋秩的脸，这才知道，宋秩变了。
以前的宋秩，气质阴郁、沉默寡言,很少笑。他很冷漠，不愿意靠近别人、不愿意了解别人,也不愿意别人亲近他。
现在的宋秩,眉宇间的尖锐阴鸷全然不见,五官俊美柔的,整个人的气质就是非常的温润、和善。
再看看被宋秩以绝对占有的姿态轻拥在怀中的……小美人，关海龙再次愣住。
——毋庸置疑,这个美丽的少女，应该就是宋秩的新婚妻子了。
听说她是个农村姑娘。
打哪儿来的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农村姑娘？！
宋秩低头对桃桃说道：“他是关海龙，关海珊的哥哥。”
他的态度亲昵宠溺。
桃桃笑眯眯地和关海龙打招呼,“关大哥你好呀！”
宋秩抬头看向了关海龙，语气变得淡淡的，“……她是我妻子白桃桃。”
关海龙失神看向白桃桃,又看向了宋秩。
他突然明白，宋秩怎么会在短短三年里就脱胎换骨了。
——有个如此可爱又美丽灵动的少女日夜陪伴，谁都会变吧！
不过——
关海龙心里突然泛起了滔天的妒意。
凭什么宋秩越变越好？
关海龙并没有理会桃桃，而是盯着宋秩，冷冷地问道：“海珊知道你结婚了？”
宋秩皱眉，“当然。”
都住在一个村里，能不知道么？
关海龙眼睛发红，“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怎么？”
关海龙失去控制，一把捉住宋秩的衣领，恨声说道：“她千里迢迢去找你，结果你、你娶了别的女人？”
宋秩冷冷地说道：“关海珊在如意村住了三年，你到现在才来为她主持公道？”
关海龙冲着宋秩低吼，“那还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桃桃莫名其妙，“你们干嘛？珊珊不是挺好的么？你俩这样子，我还以为珊珊怎么了呢！”
“你闭嘴！”关海龙吼桃桃。
宋秩瞬间暴怒！
他一把反捉住关海龙的手臂、往后一扭，恨声说道：“你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妻子？向她道歉！”
关海龙只觉得手臂剧痛！他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挣不开，一张黝黑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心下震惊，又被痛得不行，既不相信宋秩会这样对他，也拉不下脸来求宋秩放过他的胳膊，就低吼道：“宋秩你疯了？”
“道歉！”
宋秩愈发用力。
这时，别墅里的保姆已经发现院子外头有人了。
“是谁在门口啊？海龙，是你回来了吗？”
保姆张婶扬声问道。
关海龙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吃瘪的窘迫样子，只得服软，向桃桃说了句，“对不起！”
宋秩松了手。
关海龙重获自由。
桃桃抱住了宋秩的手臂，打量着关海龙，对宋秩说道：“……他怎么跟珊珊完全不一样呀？他们不是亲兄妹吗？为什么珊珊那么好，他这么坏？”
关海龙：……
宋秩摸了摸桃桃的脑袋，“下回你写信给她的时候，就实话实说，她哥哥对你一点儿也不好。”
桃桃认真点头，“好！”
关海龙：……
——这意思，白桃桃和海珊还是很要好的朋友？
突然间，关海龙愣住。
他看到白桃桃戴着一条项链。
细细的项链上，坠着块铜制的小牌，小牌上刻着两个花样英文字体DM……
关海龙瞬间瞪大了眼睛，伸手就朝着白桃桃探了过去！
桃桃及时退后一步，躲在宋秩身后。
宋秩怒不可遏，一巴掌拍掉了关海龙的魔爪，“你是不是有病？”
关海龙再一次失去理智，“那是我妈的项链！”
桃桃嘟嘴儿，“这是珊珊送给我的结婚礼物！”
闻言，关海龙呆若木鸡。
他震惊地看着桃桃，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啦？”桃桃反驳关海龙，“珊珊是我的好朋友！珊珊可喜欢我了，我也喜欢珊珊！”
宋秩看着大白桃，很是无语——这小祖宗总能精准地错判情感归属。
不过，本来宋秩也没有搞清楚关海珊对桃桃的情感，还是当关海珊得知了他和桃桃的婚事之后，冲着宋秩迸发出来的滔天恨意，以及她逼他发誓永不负桃桃……
宋秩才隐约觉察到关海珊的心思。
关海龙冷哼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海珊她一直……”说到这儿，他看向了宋秩，心里有些得意，心想我就要你在你新婚妻子的面前难堪，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海珊她一直喜欢宋秩，想要嫁给宋秩。”
宋秩面沉如水。
桃桃盯着关海龙，认真说道：“你一点儿也不了解珊珊！如果别人这样冤枉她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念在你是珊珊的亲兄长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也请你自重，如果你再这么挑衅，我不会再迁就你，相信珊珊也赞成我的决定。”
关海龙冷笑，“我不了解珊珊？你了解？”
桃桃，“我当然了解珊珊，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关海龙，珊珊不喜欢你，要不然她也不会整整三年一封信也不给你写。她也不喜欢这个家，要不然她也不会搬到我们村去，在那儿一住就是三年。”
关海龙彻底无话可说。
别墅的保姆张婶过来开了门，“海龙，还真是你！”
然后她看到了宋秩。
张婶一时之间没能认出宋秩，就不住的上下打量他，“你……”
宋秩，“张婶，我是宋秩，这是我爱人白桃桃，我们来给关叔叔拜节。”
张婶惊讶地张大了嘴，“宋秩！哎呀你可大变样儿了，我都认不出来了……”然后看向了桃桃，“这是你爱人？长得可真俊！哎，快进屋，进来啊！”
张婶侧过身，又说道：“昨天首长就在念叨，说你们今天回来，让多买点儿菜呢……”
宋秩一手拎着月饼和水果，一手轻扶着桃桃细腰，带着桃桃走进了小别墅，又走进了客厅。
关家的客厅被布置得清新高雅。
宋秩和桃桃坐在沙发上，关海龙看了他俩一眼，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我先上楼了。”
桃桃就问宋秩，“宋秩，你算是关家的养子，你在这儿有房间吗？”
“没有。”
“那你以前睡在哪儿？”
“就睡这儿，沙发上应付一宿。”
“从小时候起吗？”
“嗯，六岁以后，十七岁之前我一直睡在这张沙发上。我记得方阿姨说过几次，说沙发被我给睡塌了，后来我就改睡地毯上了。”说着，宋秩比划了一下，示意这组沙发的地上，“以前这儿铺着地毯，后来没了……我上了大学以后就不在这儿住了。”
正走在楼梯上的关海龙身形一滞，笑了笑，继续朝上走去。
以前宋秩跟关海龙睡一个屋。
但方玲带着头婚的儿子方盛皓嫁过来以后，六岁的方盛皓一个人睡一个屋。
关海龙不服气，他也要一个人住一个屋，就让宋秩搬出房间。
他的本意是想为难新来的主妇方玲，让方玲给宋秩重新安排一个房间的。结果方玲还就真的狠得下心来，对宋秩不闻不问。
以前关海龙还会挑拨离间，逼宋秩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恨方玲、跟方玲作对。
但自从他挟恩逼迫宋秩把留城名额换给他时，宋秩说了一句“你不要后悔”……后来他虽然靠着宋秩的留城名额短暂留下，可黄教授的那个项目还是被关停、关海龙这才明白了宋秩说的那句“你不要后悔”的含义。
如今每每想来，那句话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关海龙的脸上。
关海龙现在是恨宋秩入骨，在他心里，宋秩和方玲没什么两样，都是欺负他、让他没脸的心肠歹毒的东西！
关海龙面带微笑地上了楼。
然而——
桃桃看向了刚刚从外头踏进客厅里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震惊地看向宋秩，一脸的复杂，显然是听到了宋秩说的那些话。
宋秩也很快转过头，看向了中年人。
他神色自若地拉起桃桃，很有礼貌地向中年人打招呼，“关叔叔好！”
来人正是关庆白。
桃桃也跟着打招呼，“关叔叔好！”
关庆白盯着宋秩看了许久，然后又看向桃桃，欣慰地点头，“好，好哇！小秩长大了，都娶了媳妇儿了……”他突然看到桃桃胸前挂着的项链，瞬间陷入怔忡。
——宋秩媳妇儿佩戴着的那条项链，是他送年结发亡妻杜敏的。
关庆白和杜敏结的是娃娃亲，两人的家庭都挺富裕。后来关庆白在学校接受了进步思想，弃笔从戎。多年后，留洋的杜敏回来了，问他婚约还作不作数。
当时的关庆白正被敌人追杀，非常需要一个身份来洗白。收到杜敏的信，他立刻寻了去，两人就这么结了婚。
新婚夜，杜敏送给关庆白一份礼物。
那是她亲手画的一幅巨幅油画——“殇”。
画上烽烟四起，遍地都是鲜血、残肢与白骨，三五个身负重伤的红军战士手持红旗、拿着坏掉了的唢呐、已经砍豁了口的大刀，他们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却固执地咬牙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望去，眼神盛满了坚毅的信念。
关庆白大受震憾。
解放后，这幅画被关庆白捐给国家，如今被挂在博物馆里，早已成为海内外的知名大作！
而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关庆白是真的一穷二白，又不能暴露身份，全靠杜敏白天去报社翻译洋文、晚上熬夜在家给一家花布厂画花样子，才熬过了那段最最最艰难的岁月。
后来杜敏生关海珊的时候，关庆白打了一场胜仗。他在战场上捡了一枚弹壳，亲手打造成一枚黄澄澄的链坠，并照着杜敏在英文字典上的签名，拓下了DM这两个花形字体……
此刻回忆起往事，关庆白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与亡妻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又看了看宋秩和白桃桃，但见男的眼眉温润，女的天真浪漫，颇有几分当初他与杜敏新婚燕尔时的你侬我侬。
“好！好哇，佳儿佳妇……”关庆白突然哽噎。
他想起了什么，对宋秩和桃桃说道：“你们坐！坐一会儿，我去拿点儿东西来给你们！”说着，他就急急地走进了客厅里头的小书房。
这时，关庆白的现任妻子方玲听说宋秩和他的妻子来了，施施然走下了楼梯，“宋秩来了？”
宋秩再次为桃桃介绍，“桃桃，这位是方阿姨，是关海芙的妈妈。”
“方阿姨，这位是我的爱人白桃桃。”宋秩对方玲说道。
方玲打量了桃桃一番，愣住。
她一早就听说宋秩结婚了，对象是农村姑娘，他插队的那个村子里的人。
方玲是文工团的，平时见的美女不少，她没有想到，宋秩的妻子长得这么美，竟然是她从未见过的绝艳美人！
一时间，她看呆了。
“妈！妈妈！”关海芙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一个年轻女孩儿风一样的从外头冲进了屋子，“妈妈我回来了！今天过节，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
桃桃看得分明，这个年轻女孩儿就是关海芙！
关海芙也看到了桃桃和宋秩，不由得愣住，露出狐疑之色，“你们——”
桃桃大大方方地和关海芙打招呼：“关海芙，你好呀！”
关海芙之所以不敢相认，是因为宋秩和桃桃已经不再是之前在如意村的模样儿——宋秩满身的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温润君子；以前的白桃桃清纯可爱，现在白桃桃的姿容尤胜从前，甚至更美艳、更诱人。
关海芙呆呆地看了白宋二人一番，“宋秩？白桃桃？”
一个年青英俊的男人跟在关海芙身后也进来了。
他倒是很快就认出了宋秩，“宋秩？！”遂一脸的欣喜，上前和宋秩握手，“……好久不见！”
宋秩也认出了这人——他是关海芙的新婚丈夫贺云奇。
贺云奇也是大院子弟，小时候和宋秩一块儿玩过，两人同一个小学、初中，后来宋秩上了大学，来往才少了。
关海芙和贺云奇是半年前结的婚，比宋秩和桃桃的婚期早三个月。
当初贺云贺和关海芙结婚时，宋秩也不耐烦费心思送礼物，就很简单粗暴的给贺云奇汇去一百块钱当成贺礼。
此刻宋秩面上终于有了些真心的笑容，“好久不见，云奇，你真的大变样了！”
贺云奇嘿嘿一笑，转头看向了桃桃，“这是我嫂子吗？”
“桃桃，他就是贺云奇，”宋秩为桃桃和贺云奇引见，“云奇，她是我爱人白桃桃。”
贺云奇，“嫂子你好！”然后又对宋秩说道，“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漂亮的嫂子？太好看了就跟仙女下凡似的！”
关海芙不高兴了，“还能是从哪儿找的？不就是那鸟都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嘛！”
贺云奇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的？”
关海芙，“我哪里说错了吗？”
方玲打圆场，“好了好了，海芙年纪小，云奇你让着她些！海芙你也是，人家远来是客，你客气些！”
关海芙就想起了那些年，她在如意村吃过的瘪。
哼，今天她要连本带利的全都讨要回来！
谁让白桃桃落在了她的手里呢？
关海芙就对白桃桃说道：“你不是很会做饭吗？那你现在去做饭啊！”
然后她就上前抱住方玲的胳膊，撒娇，“妈妈！妈妈白桃桃很会做饭的，她做的饭菜，比蔡婶做的还好吃！你让她去做饭嘛！”
贺云奇，“你有病吗？嫂子是客人……”
关海芙狠狠地瞪了贺云奇一眼，“你知道她是‘嫂子’就行！你这么护着她，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媳妇儿呢！哼，嫂子嫂子的，她又不是我嫂子，我哥姓方不姓宋！”
说完，关海芙就气冲冲地跑了。
贺云奇被气得不轻，连忙对宋秩和白桃桃说道：“对不起，她这人就这样！”
方玲的心里是很不高兴的，就算宋秩夫妻远来是客，可海芙却是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女，贺云奇还是她为女儿千挑万选的女婿，现在贺云贺居然帮着外人？
方玲就笑吟吟地问白桃桃，“那你要去做饭吗？”
宋秩面沉如水。
贺云奇则看着方玲，十分震惊。
桃桃倒是很兴奋，“好呀！”
然后拉着宋秩左右看，“宋秩，厨房在哪儿？”
“桃桃！”在这一刻，宋秩恨不得转身就走。
桃桃却说道：“我们一起去做饭！”
宋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叹气，“好。”遂带着桃桃去了厨房。
方玲露出得体又雍华的笑容，亲切又不失风度地对贺云奇说道：“云奇啊，你上去哄哄海芙吧，自己的媳妇儿要自己心疼。”
贺云奇看了方玲一眼，“好的，妈，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方玲：……
她正准备叫住贺云奇，好好训斥他一顿，却猛然看到关庆白从客厅里的小书房走了出来，面色铁青。
方玲被吓一跳，“你回来了？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庆白问她，“我问你，以前宋秩小时候，他睡在哪儿？”
方玲面上的表情有点儿慌乱，“什、什么？”
“宋秩的房间在哪儿？”关庆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方玲眼珠子一转，“宋秩啊，他……他以前和海龙一个屋啊！”
“那为什么盛皓可以一个人一个屋子？”关庆白越来越生气，“咱家房子不够住吗？二楼有四间，三楼只有半层但也有两间屋子，五个孩子一人一间不是刚刚好吗？”
“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宋秩对我们越来越不亲近！你、你居然让他睡了十几年的客厅沙发！有时候他睡的还是地板！你、你！我怎么对得起老宋？”
方玲，“我、我不知道啊……他可从来也没跟我说过他睡的是沙发！我一直以为他和海龙是好兄弟，非要睡一个屋呢！诶，这事儿能怪我吗？要怪，就怪他自己！他没地儿睡他是可以跟我说的呀！”
关庆白隐忍怒意，“你是这家里的女主人，宋秩也是这家里的孩子之一，孩子连床都睡不上，你这个女主人当得合格吗？”
方玲生气了，“那你呢？他没地儿住、他嫌我是后娘、他不愿意跟我说，那他跟你说了吗？是，他打小儿起就没了妈，寄养在我们家，可他又不是没了爹，我们欺负他了，他有骨气他就离开我们家去找他亲爹呀，犯得着赖在我们家？”
关庆白怒了，“你！
方玲，“哼，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自己的孩子不疼，去疼别人家的孩子……真是有毛病！”说罢，她踩着高跟鞋转身上了楼。
关庆白被气得浑身发抖。
宋秩、桃桃和贺云奇并不知道关庆白和方玲在客厅时吵架。
他们进了厨房，帮佣的蔡婶赶紧问道：“宋秩啊你回来了呀？哎哟这是你媳妇儿吧？长得可真俊……你们是不是肚子饿了？快去外头坐一坐，我拿点儿点心给你们吃……”
结果听说宋秩和桃桃是进来做饭的？
蔡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呢？你们是客人啊！”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是真的，方阿姨说的。”
蔡婶无语。
“这样吧，我去搬几张椅子进来，你们啊就坐在这儿陪我做饭、咱们聊聊天，好不好？”蔡婶说道。
桃桃认真说道：“谢谢蔡婶的好意，可是我们还是想自己亲手做饭。”
来关家之前，桃桃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要在关家吃挂落的了。所以刚才方玲让她和宋秩来做饭的时候，这固然是一种羞辱，但对桃桃来说，也是一种实惠。
——自打来到京都以后，她和宋秩就一直忙个不停。这都一个多月了，当然两人也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当然在宋秩的单身宿舍里，也不是不能做饭，可她和宋秩只有两个人，做多了吃不下、买东西也不太方便……
现在有机会做上一桌好吃的，何乐而不为呢！
桃桃兴冲冲地捋起了袖子，“蔡婶我们一起来吧，我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菜！”
一翻菜篮子——
桃桃眼睛一亮，抓起了两只紫皮茄子，兴奋地说道：“宋秩你看，茄子！”
宋秩笑了。
自打来到京都以后，一直阴差阳错的没见着茄子。
桃桃飞快地翻了翻篮子，念叨道：“宋秩，我们做一个酱烧茄子、番茄煎豆腐、萝卜丸子丝瓜汤……好不好？”
“好。”
说着，宋秩除下外套，将腕表解下来放进外套的口袋里，又解开白衬衣的袖口处的扣子，卷起了袖子。
桃桃则左右看看，拿了一条围裙过来，给宋秩系上了。
跟着白宋二人一块儿踏进厨房的贺云奇愣住。
所以？
不是白桃桃做饭，是宋秩做饭？！
为了不让宋秩感到难堪，贺云奇也除下了外套，笑道：“来，我也露一手！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桃桃立刻反驳，“不可能！”
贺云奇愣住。
桃桃认真说道：“我姐姐做的红烧肉世界第一好吃！宋秩做的红烧肉，世界第二好吃！你做的红烧肉么……我还没吃，不过就算好吃，那也只能排世界第三！”
贺云奇笑了，“嫂子你这就不对了，这是带着有色眼镜对待我的红烧肉啊！这是歧视！”
桃桃，“今天是把表现的机会让给你了！改天要是我们家宋秩做了红烧肉呀，你肯定会自愧不如的！”
关海芙躲在厨房门口，气呼呼地咬住了唇。
——她在楼上等了好久，始终不见贺云奇上来哄她。她气不过，下楼来找他，却发现他也进了厨房？而且还跟那个白桃桃说说笑笑的！
关海芙很生气，下意识就想骂贺云奇臭不要脸，跟白桃桃不三不四！
可仔细一听他们的对话——
白桃桃从头到尾都在维护宋秩！
而且白桃桃也没跟贺云奇说什么，不过就是开开玩笑罢了。
关海芙就更加生气了。
贺云奇对她都没有这么和气过，为什么对着白桃桃，他却可以这么爽朗的聊天、开玩笑？
不知不觉，关海芙就在厨房门外站了一小时。
她看到宋秩动作麻利娴熟的炒菜兜锅，白桃桃呢就站一旁，指挥蔡婶儿洗菜切菜，每当宋秩炒好一道菜，白桃桃就拿筷子挟一块试味道。必须是白桃桃咬一小口，然后把她吃剩的塞进宋秩嘴里……
关海芙自己也是结了婚的人，没想到还被塞了一口狗粮！
而当她看到贺云奇炒菜的姿势也是像模像样的以后，就更惊诧了。
——她和贺云奇也是打小儿起一块儿在大院里长大的，她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贺云奇将会成为她的丈夫。所以她最关注的，就是贺云奇的前程，他的军阶……他不能去前线、因为她不想守活寡；但他又必须立功、尽快升迁，因为她是大院小公主，她不能容忍她的丈夫处处不如人……
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贺云奇还会做饭，原来贺云奇的性格这么诙谐幽默，原来贺云奇和宋秩的关系那么好……
关海芙觉得自己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贺云奇。
看着白桃桃、宋秩和贺云奇在厨房里欢乐的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感觉到被排外的关海芙默默离开了。
走到客厅，她看到有人送了一个木箱子过来。
她妈妈方玲正指挥着人把那木箱子放到客厅处，又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头的一架箜篌琴。
关海芙连忙过来了，“妈，这琴终于到了！”
方玲看着她，直叹气，“你呀！这回可一定要争气……”
关海芙面上火辣辣的。
——她本来是学跳芭蕾舞的，从四岁起就开始学了。可小时候的她，过于娇气，一练功就哭哭啼啼的，怕疼、怕累，嫌烦又嫌枯燥，一直都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以至于现在想要考级提干的时候，方玲才知道，关海芙的基本功根本就不行。
下不了腰、劈不开叉……
差点儿把方玲气死！
思前想后，方玲又有了一个主意——让关海芙改学乐器！
她千挑万选才看中了箜篌这种乐器，目的就是因为这玩意儿特别贵、会的人又特别少。只要关海芙学会了，就拥有了无人可及的地位。
关海芙眼珠子一转，对方玲说道：“妈，你把这琴放在客厅里呗！”说着，她还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玲还能不知道宝贝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妮子不就是想在乡巴佬白桃桃的面前显摆么！
不过，方玲刚才还被关庆白给责怪了一通，说她苛待小时候的宋秩，这会儿正心虚呢，就对女儿说道：“行了吧她都已经去做饭了，别再惹事儿了！”
“妈妈！”关海芙不乐意。
方玲还是疼惜女儿的，就嗔骂道：“那我可不来管你了，要是惹到你爸爸生了气的话，你自己搞定。”
“没问题！”关海芙一口应下。
她一向是父亲最爱的孩子，知道怎样撒娇才能讨父亲的欢心。
于是，那一架箜篌就被置放在客厅里最最最显眼的地方。
桃桃、宋秩和贺云奇、蔡婶儿嘻嘻哈哈地在厨房里搞了不少的菜。眼看快到饭点了，蔡婶就催他们洗了手，去外头的客厅坐一会儿。
桃桃一出厨房，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架箜篌？
她跑去过看——
关海芙适时过来拦住了白桃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不知道吗？”桃桃先是诧异地反问，然后认真告诉关海芙，“这是箜篌。”
关海芙：……
——乡巴佬竟是我自己！
宋秩倒是不以为意。
这几年他找了不少大学教材，让白家一家子看书学习。联系上的书贩子直接从大学内部倒腾书，什么专业的都有，当然音乐美术方面的书也有几本。
他觉得桃桃可能是看了那些书，才认得这是箜篌的。
关海色厉内茬地对桃桃说道：“既然你知道这是箜篌，那还冒冒失失的干什么！你不知道这东西很贵很贵的吗？”
说着说着，关海芙终于找回了优越感，“就算你知道这是箜篌，你也不会弹！更加不懂得什么音乐，什么是艺术！”
哼，一个农村来的，懂什么艺术啊！
桃桃：……
不好意思，她还真会几样乐器。
毕竟是被宗门培养出来，将来要成为仙帝的爱姬，双修之术要学，歌舞更是立身之本。
几乎所有的古乐器桃桃都会，当然也包括箜篌。
桃桃最喜欢笛子和唢呐这两样乐器，总是能吹出非常欢快活泼的小曲儿……但是师尊不让她吹唢呐，倒是让她苦练琴、铮、琵琶、箜篌这样的弦类乐器。
现在看到箜篌，桃桃有点儿手痒，就问关海芙，“你会弹吗？”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关海芙一下子就蔫巴了，“不、不会。”
“我会。”桃桃认真说道。
关海芙气笑了，“你会？你怎么会的？谁教你的？”
关海龙从楼上下来，听到关海芙和白桃桃在吵架。
再细听一番，关海龙笑着对桃桃道：“弟妹，你可别介意，海芙的性格就是这样，她输不起……就怕你样样儿比她强！”
关海芙大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就不信了，白桃桃是乡下人，能认识箜篌已经很了不得了，估计还是宋秩教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弹箜篌？现在国内根本没几个人会弹……
“好！那你弹吧！不过，我可是丑话说前头，要是把我的箜篌弄坏了，十倍偿还！”关海芙气呼呼地说道。
桃桃笑眯了眼。
宋秩本想劝桃桃不要跟关海芙这种人较真。
可他看到了桃桃看向那架眼箜篌古琴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渴望。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搬了张椅子放在箜篌旁。
关海芙又冷嘲热讽地说道：“没有金钢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免得丢人现眼……”
桃桃坐在椅子上，伸出双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
那琴弦轻颤，发出柔和悦耳的声音。
桃桃笑了。
——这箜篌与她在仙界的那一架不同，有着音质上的巨大差别。
不过，琴理还是一样的。
她一根琴弦一根琴弦地继续拨动，速度并不快。
关海芙一看桃桃的动作和架势，瞬间放下心，冷笑，“这就叫会了啊？”
桃桃没理她，直至将所有的琴弦全都弹完，然后她开始活动双手十指，熟悉了一会儿琴弦，弹了一小段往日里她最喜欢的小调“猴儿乐”……
不过，只弹了几个音，桃桃就停了下来。
曲高和寡。
凡人没听过仙乐，不知仙乐的好。
倒不如她来弹一个大家都熟悉的曲子。
桃桃想了想，先是用单弦磕磕绊绊的调了一遍刘阳河。
众人皆齐齐惊呆。
关海芙尤其。
桃桃弹完了一遍之后，有了点儿心得，开始左右和弦……
于是众人就听到了一曲极悠美流畅的乐曲。
关庆白与方玲忍不住走到了客厅那儿，静立欣赏；家中的保姆张婶和蔡婶也跟着调子轻声哼唱了起来。
当众人全都沉浸在美妙悦耳的乐曲中时，没人留意到，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正风尘仆仆地推开了客厅的门——
他听到了如同天籁一般的仙乐，还看到一个容貌绝美无双的少女坐在古箜篌琴旁，那纤瘦白晰、优美如兰瓣般的手指轻拨琴弦，划出一串串优雅动听的乐声……
男子定定地看向那美少女，眼里渐渐浮起逼人的灼光。
桃桃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男子。
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直到一曲毕，众人愣愣地看向桃桃，人人心里既激动、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桃桃是个天才，对吧？
毕竟刚才大伙儿是眼睁睁地看着桃桃一根弦一根弦的摸了过去，然后又乱弹一通根本不成气候，跟着她又磕磕绊绊地弹了一回刘阳河……
最后弹的这一次，虽然好像也听出有几处错音，但真的已经很好了。
关海芙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以前就会弹吗？”
但这怎么可能呢？
桃桃这才意识到不妥。
——对呀，她是个农村女孩，理应不会弹箜篌才对。可她刚才已经说过她会，现在也确实弹出了一首曲子……
怎么收场？
桃桃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我就应该会。”
关海芙嫉妒地咬住了下唇。
宋秩心里非常难过。
在这个时代，文化文艺都被狠狠打压，他的大白桃这么优秀，在音乐方面有着如此强大的贯通力，本来可以大有作为的，只可惜……
他上前抱住桃桃，轻声说道：“我会努力挣钱，给你也买一架箜篌。”
桃桃被吓一跳，连忙摇头，“不要不要，你可千万别买这个……”想了想，她眼睛一亮，“上回我月考考了全年级第一，你还欠我一个礼物呐！那就送给我一个笛子，好不好？”
这回她不敢说自己吹笛子吹得很好了，就非常谦虚地说道：“我觉得我应该是我们家最会吹笛子的人！”
宋秩还是很心疼。
他知道，媳妇儿这是在给我省钱呢！
桃桃知道箜篌很贵，很怕宋秩会省吃俭用的买回一架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的箜篌，就再次强调，“宋秩，我不要箜篌，就要一支笛子！”
宋秩点头。
这时，张婶发现了提着行李、风尘仆仆站在大门口的男人，惊讶地喊了他一声，“盛皓，你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便又齐齐转向了大门口。
关海芙高兴地跑了过去，“哥哥——”
方盛皓笑着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方玲也急急走过去，惊喜万分地说道：“盛皓，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提前跟妈妈说呀，妈妈让人去接你回来！”
方盛皓轻笑，“主要是想赶回来过节，一路上倒车换车的，没有时间上邮电局去打电话。”
说着，他看向了关海龙。
事实上，他已经打过两次电话回来了。好死不死的，两次都是关海龙接的。关盛皓就把自己回来的时间说了，但今天一下火车，没找到来接他的人，他就知道，肯定是关海龙又把这消息给截住了。
方盛皓心下嗤笑。
——关海龙也就只有这些手段了。
他没有理会关海龙，先朝关庆白打招呼，“爸，过节好！”
然后又跟妹夫贺云奇打招呼……
最终，方盛皓的目光落在了宋秩和桃桃的身上。
刚才站在门口时，眼前这美丽少女拨动箜篌琴弦的动人模样儿，瞬间让他沉沦。
而后宋秩与美人儿的拥抱，以及两人之间亲密的低语，已经在方盛皓心里敲响了警钟。
直到——
关庆白向方盛皓介绍，“盛皓，你还不知道吧？宋秩结婚三个月了，这是他的妻子白桃桃！看看，他俩多般配啊！现在啊，就只剩下你和海龙了！你俩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各自的归宿啊……”
方盛皓压根儿听不进关庆白的念叨。
他只知道，美人名叫白桃桃。
她……
已经嫁给了宋秩？
方盛皓定定地看着白桃桃，心里泛起了莫名的酸楚与不甘。

第86章 关府家宴
开饭了。
方玲、关海芙盯着满满一桌子的菜,瞪大了眼睛。
娘儿俩都是文工团的，非常注重身材的保养。平时在饮食方面，要求疏菜类一律不放油、肉类水煮再做一盘子蘸酱就好。
可把负责厨房工作的蔡婶给愁坏了。
而今天的餐桌上——
浓油赤酱的大块红烧肉？巴掌那么大一块的扣肉！还有粉蒸肉、青红椒宫爆鸡丁、嫩姜紫苏鸭、鲫鱼豆腐……
就连素菜,也是加了肉沫的酱烧茄子、萝卜泥肉丸浸丝瓜、肉饼酿香菇什么的。
哦,蔡婶还是很坚持的按照方玲和关海芙的习惯,忠于职守的做了一道开水浸白菜,里头放了一丁点儿的盐末和胡椒粉,真真儿一点点的油花都没有。
关海芙大怒,“这些菜让人怎么吃啊！哼,我是绝对不会吃的！”
关庆白也正好开口说道：“哇,今天这些菜一看就很好吃！”
关海芙：……
——爸爸你变了，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爱会消失的对不对？
关庆白刚说完，就想起了妻女为了减肥，一天到晚地就吃些清水煮菜的事儿,立刻关切地说道：“对了海芙，你和你妈要是不吃这些呢,就吃那个——”
说着,他指向了那道开水浸白菜。
关海芙瞪圆了眼睛：不是,你们都吃好的,让我吃那个没油没盐的开水白菜？？？
就好气！
方玲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皱眉说道：“这些菜……吃多了容易引发胆固醇高,还容易发胖！”
关庆白心里还有气，就怆方玲，“你看看在座的,哪一个像是会吃胖的样子？”
关海龙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在场的就他最胖。
关庆白继续冲着方玲发火，“你不想吃那就别吃！有人爱吃！我就爱吃！”然后转过头，热情地招呼小一辈儿的,“来来来！宋秩、桃桃你们吃！盛皓，你也多吃点儿……海龙、云奇，吃！吃啊……”
方玲面色铁青。
众人假装没看见，举筷开吃。
关海龙心里又爽又烦。
——爽的是，父亲当着那么多晚辈的面喝斥了方玲；烦的是，父亲为什么要把方盛皓的名字放在他的名字之前？
他恨恨地盯着方盛皓。
桃桃一早就已经盯住了桌上的盘子。
关庆白一说开吃，她立马挟了好几块酱爆茄子，全都堆在宋秩碗里。然后又挟了好几块酱爆茄子，堆在自己碗里。
关海芙一直关注着桃桃呢，见桃桃拼命的挟茄子，就冷冷地说道：“这么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你把茄子都挟完了让别人怎么吃？”
宋秩挟了一块茄子正准备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一滞。
桃桃奇怪地说道：“谁说我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呐，你最喜欢吃的开水浸白菜，我可一片叶子都没挟，全都留给你了啊！”
气得关海芙嘟起了嘴儿，“……你！”
关庆白笑呵呵地说道：“桃桃你这傻丫头，茄子有什么好吃的！来，吃肉！这红烧肉的味道真不错，可比茄子好吃多了！”说着，他亲自挟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桃桃碗里，“快吃！”
贺云奇一脸的激动，“嫂子，这红烧肉是我亲手做的，对吧？”
——嫂子快来夸我是世界第三啊！
桃桃朝着关庆白说了声“谢谢关叔叔”，然后吃掉了这块红烧肉，品了品，点头，“好吃！”
贺云奇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桃桃吃完这块红烧肉后，就把自己的手掌伸到了宋秩跟前。
宋秩下意识地就放下筷子，抓过她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揉了揉她的掌心和手指，见她露出忍痛的表情，再一观察，明白了。
“刚才弹箜篌的时候，把手指弄疼了吧？”宋秩问她。
桃桃委屈地点头。
疼到连筷子都拿不稳呢！
宋秩喊了蔡婶一声，“麻烦您拿个汤匙来。”
蔡婶匆匆送了来，宋秩就给桃桃换上了汤匙，然后帮桃桃挟菜吃。
满桌都是宋秩为桃桃做的菜，全是桃桃爱吃的。她吃得很开心，指挥宋秩也指挥的很顺溜，一会儿要萝卜泥肉丸子，一会儿要蒸蛋，一会儿要吃鸭肉……
也看得出来，宋秩很宠溺桃桃。
如果不是吃汤泡饭的话，桃桃喜欢吃纯净的大米饭。她不喜欢米饭上沾了菜的味道，坚持米饭是米饭、菜是菜。
所以宋秩帮桃桃挟菜的时候，总会先把菜肴放进自己的饭碗里揩一揩、擦拭掉油腻以后，才会堆在桃桃碗里。
而桃桃呢，是一早就已经在饭碗里扒出一个小小的坑，用来存放菜肴的。宋秩会把揩过油星的菜，专门放进那个小坑里，桃桃再用锡匙舀起来吃。
宋秩挟菜给桃桃的时候，还非常有规律：两块素菜一块荤菜。每当桃桃刚吃完碗里的菜，新的菜肴马上送到……
在场的已婚人士关庆白、方玲，以及关海芙、贺云奇全都沉默了。
我们也结婚了啊，干嘛还被迫吞一顿狗粮！
关庆白倒是又想起了当初他和杜敏新婚的时候，杜敏也是拼命工作，白天干翻译晚上画花样子，手指握笔握到发疼，吃饭时候别说拿筷子了，连汤匙她都拿不动，抖得厉害。
他就煮了挂面，用银叉子卷起来，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他不会喂人吃面，她也不懂得配合……有时她的舌尖都被烫起了泡，衣襟前全是汤面的油水，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眯眯地继续吃他喂过来的汤面……
关庆白陷入怔忡。
其他人也不太好受。
关海芙和贺云奇也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关海芙被养得太娇，与贺云奇结婚半年了，除去新婚那几天，关海芙以住在贺家不习惯为由，直接搬回了娘家。
贺母是很不高兴的，但关海芙的父亲是军区一把手，她也不好说什么。
贺云奇平时不在家，只有周末才回来，就变成周末必须在贺家呆一个晚上，吃一顿饭；再在关家呆一晚上，吃一顿饭……
夫妻俩的关系越来越淡。
这会儿看到宋秩和白桃桃的相处……
贺云奇才知道，原来别的夫妻是这样相处的。
——彼此知道对方的喜好，关心关注对方的需求，保持自我，为对方付出、也享受对方的付出……
再想想他和关海芙？
刚结婚的那个月，因为双方都不习惯婚姻生活，曾经发生了不小的碰撞。不过，娇纵的关海芙是不可能妥协的，贺云奇呢也有世家子弟的傲气，就谁也不服气谁。
磨合了半年下来，贺云奇觉得这场婚姻简直糟糕至极，还不如单身呢！
想必关海芙也是这么认为的。
关庆白已经回过神来的，称赞道：“宋秩和桃桃的感情真好！平时你俩谁当家啊？”
桃桃骄傲地挺胸，“我！”
宋秩，“她！”
关庆白又问，“那平时谁在家做家务啊呢？”
桃桃指向宋秩，“他！”
宋秩，“我！”
关庆白再问，“那平时谁照顾谁多一点儿呢？”
桃桃，“他照顾我呀！”
宋秩，“她照顾我！”
陡然得到相反的答案，可桃桃和宋秩相视一眼，都笑了。
关庆白哈哈大笑，“看到你们小两口感情好啊，我也就放心啦……”然后看了宋秩一眼，“你妈妈泉下有知，也一定很高兴。对了，你妈留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拿到了吗？”
宋秩一怔，“什么东西？”
关庆白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哈哈哈哈是这样儿的，你呢，已经娶了媳妇儿了，有空带桃桃回南都去，给你妈扫个墓吧！就明年清明节过去，怎么样？顺便跟你爸也见个面，你们好好聊一聊！”
宋秩明白了：养父的意思是，他亲妈给他留了东西，让他自个儿找亲爹谈一谈，看怎么拿回来。
他默默点头。
方盛皓一直盯着白桃桃。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不动、不说话，她就是一座完美无暇的玉雕。可她偏偏又是个活泼性子，就算安安静静地坐着吃饭，也是面颊一鼓一鼓的，一双黑葡萄般灵动的眼珠子不住地滴溜溜转，像个坠入凡尘的小仙子。
一番观察下来，方盛皓当然看到了宋秩对白桃桃的宠溺与关照——就算没有直接一口一口的喂饭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白桃桃对宋秩的回馈——刚开饭的时候，白桃桃就猛挟了几块酱茄子，还全都塞到碗里的米饭下了。快吃完饭时候，她又用锡匙把藏在米饭下的酱烧茄子给扒拉了出来。
方盛皓眼睁睁地看着——
小美人带着一脸的得意，小小声对宋秩说：“你看！”
她把酱爆茄子全都挟进了宋秩的碗里，然后，她盯着自己碗里的那些被酱烧茄子的酱汁沾染到的白米饭，陷入沉思。
考虑了几秒钟，她拿着勺子把沾上酱汁的米饭全都扒拉进宋秩碗里……
再从宋秩碗里扒舀出一勺白米饭，放进自己碗里。
宋秩好脾气地任她折腾。
接下来，她紧紧地盯住了宋秩。见宋秩大口吃下她为他攒下的酱爆茄子时，流露出来的满足模样儿……她开心得笑了，笑得眼儿弯弯，梨涡浅浅，可爱又灵动。
方盛皓也忍不住笑了。
小美人儿一脸的小心机，却是那样的可爱。
和这样有趣的人日夜相伴，还不知过的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方盛皓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的宋秩。
那时候的宋秩，总会找各种理由呆在学校、工人图书馆里，一直到夜里十点半，图书馆闭馆了，他才匆匆回来吃碗剩饭，洗个澡、在关家一楼客厅里的沙发对付一宿。第二天一早，他五六点起来，把前一天晚上刻意留下的剩饭再热一热，吃完就背着书包快速离开。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方盛皓很少看到宋秩。
后来，宋秩上大学了、参加工作了，逢年过节的总会来关家拜年、拜节。但他也从不在白天时分出现，总是拎点儿水果点心晚上来，东西一放下，不拘和谁说上几句客套话就马上离开。
在方盛皓的印象中，宋秩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不愿意跟任何人交往，把自己困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年纪轻轻却暮气沉沉，眼波如一潭死水，没有期盼、没有愿望，大约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困身的牢笼。
现在的宋秩神采奕奕，他至少将八成以上的注意力放在白桃桃身上，她笑、他也笑，她皱眉，他也皱眉……
方盛皓看得很清楚，宋秩的眼里泛着希望的光，甚至还有野心。
这还用问吗？
那定然是因为白桃桃，才燃起的希望之光！
方盛皓心里一阵酸楚。
这时，关庆白聊到了方盛皓的事业前途上，“盛皓啊，这次回来，工作单位都联系好了？”
关海龙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方盛皓微微一笑，“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几个意思啊？”关庆白问道。
——他对方盛皓怀有愧疚。不为别的，因为方盛皓是凭自己的本事留的城，但关海龙不相信，非说是他动用了关系。因为要争这口气，关海龙先是逼着宋秩交换了留城名额，然后又和方盛皓起了冲突，最后以关海龙摔下楼梯伤了腿、方盛皓和关海龙交换留城名额而结束。
如今方盛皓已经下乡插队三年，现在也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调了回来。
方盛皓回答道：“就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得上了班、接了具体的任务以后才知道。”
“是外交部给你的调令啊？”关庆白问道。
方盛皓点头，“是陈司长发的电报，让我和周子秋一块儿回来的。这次组织上只点了我俩的名，想来……可能是只有我俩懂日语的原因。”
宋秩若有所思地看了方盛皓一眼。
关海龙则关切地问道：“是新编制吗？”
——方盛皓的生父是外交部官员，方盛皓大学学的就是英语和日语。毕业以后，他在外交部当了一段时间的实习生。工作分配下来以后，他在中央迎宾馆里烧锅炉，成为一名锅炉工人。
这种专业不对口的情况比较常见，毕竟人人都是共产主义的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嘛。
宋秩也一样，大学一毕业就被分配到外地的供销社当会计。但他是黄教授的得意门生，调令只是走了个过场，还没到报到截止日期，就被黄教授给强行调了岗，留在理大当了讲师。
不过，方盛皓的工作编制，后来被关海龙以断了一条腿的代价给截胡了。
现在方盛皓回来了，关海龙又开始担心：方盛皓会拿回被他霸占的编制吗？他会不会再次面临下乡的危险？方盛皓的新工作到底是什么，会压他一头吗？
方盛皓看了关海龙一眼，笑问，“你的腿好了？”
关海龙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桃桃也看出了方盛皓与关海龙之间的富含火药气味的对话。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以前是听说关海龙断了一条腿，可现在看来，他的腿不是好好的吗？
算了，反正这事儿跟她和宋秩都无关！
关海龙不吭声了。
关庆白慈爱地对方盛皓说道：“那什么时候去报到啊？这几天要是没事儿呢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今天已经去报到过了，单位也已经分了宿舍给我，呆会儿吃完饭我就走。”
说着，方盛皓又看了关海龙一眼。
关海龙愣住。
关庆白和方玲也愣住。
方玲急了，“盛皓你干嘛呀！搬出去干啥？住家里不好吗？你就只管忙你的工作，下了班儿回来有口热汤饭吃，有干净的衣服换洗……不挺好的嘛？”
方盛皓又看了关海龙一眼，对方玲说道：“妈，这里始终是关家，而我姓方。小的时候呢，就说我还没工作，没办法谋生。现在我都快三十了，再住在这儿也不合适。再说了，您也别怕看不到我，周末我会回来看你和关叔，或者平时的时候，你也能去单位找我嘛！”
关庆白淡淡地扫了关海龙一眼。
关海龙失魂落魄地垂下了头。
方玲还在不依不饶，“不行！你级别低，宿舍的条件能好？再说了你还没成家，也没个媳妇儿照顾你！单身汉的日子能过出一朵花儿来？我不同意，绝不同意你搬出去！”
方盛皓一笑，“妈你吃菜！”说站，他挟了一块红烧肉，递了过去。
关海芙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她也希望哥哥能挟一块红烧肉给她。
可是，开席那会儿她又说了她绝对不吃这些菜的狠话……
吃了几片完全没油没盐的开水白菜以后，关海芙盯着桌上的大鱼大肉，更加想吃了。
就是拉不下脸来。
关海芙期盼地看着哥哥，可是哥哥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她身上；于是关海芙又眼巴巴地看着丈夫贺云奇。
贺云奇倒是很快就感受到了。
他盯着关海芙看了三秒钟，懂了，挟了一筷子开水白菜堆在她碗里。
关海芙恶狠狠地瞪着那片白菜叶子，气到恨不得给贺云奇一下子！
最终，关海芙放弃了与贺云奇的默契。她飞快地挟了一块红烧肉，迅速塞进嘴里嚼了嚼。
哇，软糯的带皮五花红烧肉，猪皮Q弹，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很有嚼劲儿，再加上适当的咸鲜……
简直不要太好吃！
关海芙一时忘形，又挟了一块红烧肉，又又挟了一块，又又又挟了一块……
直到她突然收到母亲愤怒的瞪视？！
关海芙飞快地咽下了嘴里的红烧肉，委委屈屈地挟了块开水白菜，塞进嘴里抿了起来。
吃过丰盛的饭菜，两位保姆将席面撤掉，快速清洁好桌面，又送了茶水、糕点、水果和月饼过来。
关海芙嗔怪道：“才刚吃饱，谁吃得下月饼啊，腻死了！”
桃桃，“那你吃水果呗！”
然后转头对关庆白说道：“关叔叔，我和宋秩陪您吃块月饼，这就要告辞了。”
关庆白连忙挽留，“慌什么走！今天就在这里住，我这就让人收拾屋子去！”
桃桃笑道：“不了关叔叔，多谢啦，我们还有事呢！”
“还有什么事？”关庆白追问。
桃桃，“晚饭得去宋秩的老师那儿拜节！另外就是我们还得去看房子呢！”
“看什么房子？”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我们要买房子住呀！”
关海芙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买房子干啥？你们在南都没有房子吗？”
“我们想要自己的房子！”桃桃说道。
关庆白点头，“对对对，小夫妻嘛，是该买房子自己住……要不要叔叔帮忙啊？”
宋秩笑着摇头，“不用！”
桃桃却道：“好呀！”
关庆白眼睛一亮，“桃桃你说，叔叔能帮上你什么忙？”
桃桃，“等我们买到了房子，改造好了……再请关叔叔来吃饭呀！要请关叔叔帮我们消灭一大桌子的菜！比今天的还多！”
关庆白无奈地笑了，“好！”
想了想，他又说道：“这样吧，等你们的房子定下来，我送给你们一幅画！宋秩干妈画的！”
关海龙顿时有些不爽，“爸，你手里还有我妈的画呢？”
——他妈杜敏可是海内外的知名画家，存世的画作并不多。如果有，那可是天价呀！
所以，如果他爸手里还有他妈的作品，难道不应该是他这个亲生儿子来继承吗？
关庆白叹气，“也不算，那是她没画完的！我听说海珊最近的状态挺不错的，她写信给我的时候也说，在桃桃的老家过得很好，画了不少画作出来……还得了不少的奖！我就想着啊，等你们的房子定下来，就把宋秩干妈的画给海珊寄去，让她把那半幅残画补好了，再送给你们！”
说着，他又看着宋秩，露出了笑容，“你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结了婚，婚姻美满，你干妈的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宋秩点头。
一说起杜敏，方玲心里就不舒服得很，站起身，走了，“哎哟我上去休息一下。”
关海芙一向站在妈妈这边，便也跟着站起身，说道：“妈妈我跟你一起去！”
贺云奇犹豫了一下，心想妻子陪着岳母午休也没他什么事儿，于是就继续大大咧咧地坐着，浑然不觉已经走远了的妻子朝他投来凄怨的目光。
平时关海龙只要一逮着机会就会冷嘲热讽方玲。
眼下父亲说起亡母，其实也是奚落方玲的好机会。但是，父亲说起了海珊的消息，这让关海龙感到震惊，就顾不上方玲了。
父亲说，海珊给他写过信？
——所以白桃桃说的是真的？海珊不喜欢他这个哥哥，三年来，她没有寄给他一封信，反倒是有写信给父亲？
关海龙连忙问道：“爸爸，海珊给您写信了？”
关庆白，“写啊！不过她那边儿毕竟交通不方便，基本上一个月寄一次信给我吧，会攒个四五封信一块儿寄出来。”
说到这儿，关庆白笑着对桃桃说道：“海珊在信里写的最多的就是你！”
桃桃瞪圆了眼睛，“珊珊说我什么啦？”
关庆白笑道：“她呀，一会儿在信里说，桃桃给我做了件棉衣！桃桃不让我穿露脚踝的裤子！桃桃拿我的画笔涂脸呢！桃桃带我上后山捡菌子去了！如意村发大水桃桃带着我们半夜往外跑……哈哈哈哈哈还真有意思！”
关庆白的话，让桃桃也陷入了回忆。
回忆中，她和杏杏、关海珊、周小妮等人总在一块儿玩，那些轻松惬意的时光可真令人怀念呀！
关庆白又问桃桃，“海珊在村里吃住情况怎么样？她现在肯穿棉衣了么？冬天还感冒吗？”
桃桃一一回答，“珊珊寄居在村里六太婆那儿，一个月租金五块钱，以前在我家搭伙吃饭，现在我爸妈调到市里了，珊珊就在我二叔家搭伙吃饭……她现在肯穿棉衣呀，我每年给她做一件棉衣，每一件都很好看，她恨不得三件一块儿穿在身上哈哈哈哈……”
关庆白笑了。
他又问，“那、她现在变样儿了吗？”
桃桃，“我们村没有剃头匠，就连宋秩理发都要去镇上……所以珊珊的头发已经留长啦，和我的头发差不多长……我教她怎么绑辫子了，不过她有点儿笨，只学会了三种！我和她比过赛，看谁能又快又好的绑好辫子……现在她绑辫子绑得很快，也就不再想着剃光头的事儿了。”
关庆白眼里隐约浮现出思念女儿的泪光，“那她……现在合群吗？”
桃桃想了想，说道：“六太婆很爱珊珊的，珊珊说她没见过人参，想画人参，六太婆就把她年轻时候、六太公种在菜园子里的一株人参给扯了出来，让珊珊照着画。珊珊画完以后六太婆又把人参栽种回去，结果一直都活不过来，六太婆干脆托人把人参卖了，换了一双皮鞋给珊珊！”
“珊珊对六太婆也很好，有一次，大晚上的，六太婆贪嘴吃花生没嚼碎就咽，呛进气管里了，珊珊都没有手电筒，但她还是勇敢地摸着黑跑到外头喊了人来，才把六太婆给救活了……”
“六太婆常常劝珊珊出去走动走去，就怕她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对身体不好。但是珊珊还是喜欢安静，她就喜欢呆在六太婆的院子里画画。”
“所以六太婆背着珊珊，给村里的娃娃们派些零嘴儿，杮儿饼啊红薯干啊什么，那些娃娃们吃了零嘴儿就会来找珊珊，拉着她出去玩……”
“我也常常去找珊珊玩儿，我妹妹还有村里的小妮她们也很喜欢珊珊，珊珊很会撬板栗呢……呐，现在这个季节就是捡板栗的季节，想必珊珊也忙得很，大家都会抢着和她一块儿去捡板栗吧？”
关海龙陷入怔忡。
——原来白桃桃说的没错，她和海珊真的是好朋友。难怪海珊会把她最宝贝的母亲的遗物，当成结婚礼物送给了白桃桃。
关海龙心情复杂。
他在心底怨恨着妹妹，觉得她没良心，宁愿呆在穷乡僻壤，也不愿意留在京都和他统一战线。此刻的他，已全然忘了三年前他是为了报复宋秩，才在“无意间”把宋秩的地址泄露给妹妹的……
然而关庆白听了桃桃的话，眼圈瞬间泛红，他迅速站起身，“我、我去那边儿抽根烟。”
说着，他飞快地走进了小书房。
桃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看向宋秩。
——珊珊爸爸为什么哭？
宋秩笑了笑，轻声解释：“他知道海珊过得好，心里高兴。”
其实桃桃还是不太明白。
方皓盛不动声色地看着白桃桃。
原来这个小美人……这么可爱单纯的吗？
他有些烦燥，刻意把头转到一旁去。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飞快地扫视了小美人一眼。
宋秩倒是和方皓盛打起了招呼，寒暄一番过后，宋秩问方盛皓在哪儿插队，那边的环境气候人文怎么样。
方皓盛说了一嘴，说他呆的那地儿是个海岛，伙食倒还好，顿顿吃鱼虾，但米饭青菜什么的就很少见。本来他的水性很一般，只会狗刨式，在海岛呆了三年以后，现在他的水性很不错，水下闭气能达到5分钟左右，可以在浅水摸摸海胆什么的……
桃桃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关海龙的注意力也被方盛皓的话给吸引住。
他心乱如麻。
看看在这个家里长大的五个孩子：
——宋秩的文化程度最高，也最有成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点儿也不想跟关家发生什么纠葛。当然了，他太独立，他也有资格独立。
——海珊以前也毫无建树、但自从去了如意村以后，她就三不五时的捎回一幅又一幅的精美作品，被柳雪絮的母亲拿去参加各种比赛，不但拿来了名次、领到了奖金，而且她的名气越来越大，如今已经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就是最最最差劲的关海芙，也在方玲的经营下，进入了部队文工团，听说最近要学乐器考级。只要拿到考级证书就能提干……
接下来，就是方盛皓了。
关海龙最最最讨厌的人就是方盛皓，没有之一。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跟方盛皓斗了这么多年，就连方盛皓都能凭本事能自己调回京都……
相比之下，他关海龙是输得最最最彻底的一个。
——这么多年以来，他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跟方玲作对、跟方盛皓作对上，他没有精力好好念书、学习，没有任何兴趣爱好，也没有任何特长，甚至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稳定的工作。
可笑他还一直标榜自己是关庆白唯一的亲生儿子……
没想到，他不如父亲的养子、也比不上继子。
关海龙烦闷的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离席的关庆白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和一个红色的小布包。
“宋秩，桃桃，这些东西……你俩收下。”关庆白说道，“你俩结婚的时候，太远了我也抽不出时间去参加，但是呢，宋秩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哪怕是……我这个养父当的并不称职，我也还是希望能一碗水端平的。”
“信封里是五百块钱，布包里是一对金戒指，当初云奇和海芙结婚的时候，我也是给了五百块钱和一对戒指的……所以你俩不许推辞，这是长辈对你们的祝福。”
说着，关庆白又对关海龙和方盛皓说道：“你俩都是我的孩子，将来你们各自结婚成家，我也一样，会给你们一个红包和一对戒指的。”
方盛皓轻笑，“谢谢关叔。”
关海龙看了方盛皓一眼，没吭声。
宋秩沉默了几秒钟，双手接过关庆白递来的东西，“谢谢关叔叔。”
关庆白很清楚，他的亲生儿子关海龙妒性大，宋秩有很大的几率是不愿收下这个红包的。但从关庆白的角度出发，他现在做的这些，也是在为关海龙铺路。
谁让他的亲生儿子如此平庸，能力不行、气量还小呢？
所以他很怕宋秩犯犟，不肯收。
直到宋秩收下贺礼，关庆白才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看向儿子关海龙，却毫不意外地在关海龙面上看到了妒嫉与怨忿。
关庆白摇头叹气。
宋秩带着桃桃告辞而去。
方盛皓也说要走。
关庆白苦留方盛皓住下来，但方盛皓死活不愿意……
关庆白也没法子，只好让他们走了。
在军区大院里不能骑自行车，所以宋秩就推行着自行车，和桃桃、方盛皓一块儿往外走。
方盛皓问了宋秩几句，知道桃桃在农大上学，宋秩在农大旁边的工大教书，两人最近想在京都买房的现状。
“……那我也帮你们留意着，”方盛皓对宋秩说道，“要是遇上了合适的房子，我再给你捎信。”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大院门口。
“谢了！那，回见！”宋秩和方盛皓打了声招呼，相互告别，就骑着自行车、带着桃桃离开了。
方盛皓站定，怔怔地看着白桃桃坐在宋秩身后，调皮地踢踢腿儿、晃晃脑袋，看起来好像还在唱小曲儿？
他痴痴地看着小美人，呆愣住。
殊不知，此时关海龙也走了过来——他想去一趟医院，再给他的伤腿开个证明，好巩固他在厂子里的稳固地位的。
他走到方盛皓身边，出于礼貌喊了一声，“盛皓？”
方盛皓依然毫无觉察。
关海龙看看方盛皓，又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坐在宋秩自行车后的白桃桃……
他心里突突狂跳了起来。
——方盛皓看上了宋秩的媳妇儿？
关海龙冷冷一笑。
他还正愁找不到方盛皓的短处呢！

第87章 桃桃的房子！
宋秩骑着自行车,带着桃桃离开了军区大院。
他一路疾驰。
不为别的，因为军区大院地处荒凉，从这儿去往市区,骑车至少得花上一小时。到了市区还得再去买点儿手信,赶到黄教授家,估计也下午三四点了。等到在黄教授家吃完饭,再赶回工大宿舍,再顺利也得到七点开外。
能早一点儿回去,桃桃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桃桃则坐在自行车后座,唱起了小曲儿。
可是,凉爽的风扑打在面上，再加上刚才午饭吃得太饱了，桃桃哼着小曲儿抱着宋秩的腰身，面颊贴着他的背,感觉到温软，就闭上了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打磕睡。
宋秩选了一块地儿,停下车。
桃桃睡眼惺忪地问,“到了啊？”
定睛一看,愣住。
周围安安静静的，四面八方都是青翠苍山,环境固然幽静美丽，但除了一条不太宽的马路之外，连路灯柱都没有！
宋秩下了车,让她也下了车，把自行车靠在一旁的柳树上，他带着她坐在柳树下,又除下了外套，示意她靠在他身上。
——坐在自行车后座睡觉多危险！摔倒了可怎么办？
桃桃兀自嘴犟，“我不困！我不想睡觉！”
宋秩轻笑，柔声说道：“是我困了我想睡觉。”
桃桃马上说道：“好啊好了啊那我们一起……”然后直接倒在他的长腿上，闭上了眼睛。
宋秩含笑拿起他的外套，将她整个人都包了一圈儿。
不过十秒钟，枕在他腿上的桃桃就发出了均匀的轻鼾声音。
宋秩便也靠着柳树的树干，两人相依偎着一块儿打了个盹儿。
大约半小时过去——
还是桃桃先醒了过来，“宋秩！快醒醒，我们要赶路了！”
宋秩睁开了眼。
大白桃已经爬到了他身上，轻咬住他的面颊，叼起一块肉。
宋秩一笑，脑袋一偏、错开，一口咬住大白桃的耳尖，捧住大白桃慢慢的舔舐……
“哎呀——”
大白桃惊呼了一声，俏脸染醉，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想要挣脱。
宋秩轻笑了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了一会儿，大白桃终于气呼呼地跳开了，“快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只是，那矫健的身影、红透了的粉颊，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宋秩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穿上了外套。
他骑了车，带着白桃桃继续往城里赶。
桃桃坐在车后座上，抱住他的劲腰，因见这附近山清水秀的，心下欢喜，就大声问他，“宋秩，我们在这里买房子好不好？”
宋秩失笑，“这里可是荒郊野外，哪儿来的房子？”
桃桃不说话了。
宋秩知道，她还是喜欢更喜欢幽静的环境，最好是亲近大自然的地方。
“咱们再慢慢找，”他低声说道，“总会找到合适的房子的。”
“……我要一幢大房子！”桃桃闷闷地说道，“其中一间屋子用来种我喜欢的花草，房顶可以收起、又可以打开来。白天的时候把房顶打开，让我的花儿草儿晒足太阳，晚上我就把屋顶收起来，免得它们被淋坏了！”
“好。”
桃桃又高兴了，“我们再买好多好多书回来，好不好？我们把大门做得牢固一点，院子里架个葡萄藤，装上电灯。夏天的傍晚，我弄个驱蚊香草放着，然后我们坐在葡萄藤下的摇椅上看书，看累了就揪一把葡萄下来吃……哈哈哈哈！”
她越想越高兴，哈哈大笑了起来。
宋秩也笑了。
他仍是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回到了市区。
不过，今天是假期，所以供销社不开门营业。但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好多黄牛党站在街道隐蔽处张望，见了宋秩和桃桃，就轻声问他们要不要精装白酒、茶叶和月饼。
宋秩问了问价格……
黄牛一报价，桃桃立刻杀价。
最终，宋秩和桃桃买到了两瓶白酒，两罐茶叶和一盒月饼，又重新骑上了车子，匆匆赶到了黄教授家。
黄教授家的气氛，远比关家好得多。
宋秩的四五个师兄弟全都带着家属孩子来拜节，男人们坐在院子里聊天，顺便看孩子。家属们就和师母一块儿在后院洗菜，聊天。
之前桃桃和宋秩在老家办喜事儿的时候，宋秩的师兄弟们都去了，但因为路途遥远，女眷和孩子们都没去。这会儿总算见着人了，众家属们纷纷惊叹于桃桃的美貌，称赞了一番以后，大家的聊天内容进入常规化。
家属们最最最在意的，就是男人们的工作前途了。
她们分为两种：一类是本身有学历、有工作的；一类是一点儿文化都没有、只能依附男方的。
比较焦虑的是文化程度低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住地向其他人打听：一个月就几十块钱的工资可咋整，又要开伙食又要养娃……
桃桃介于这两类人之间。
——她来自农村，有文化，但是没工作也没工资。
当然也有人很羡慕她，说道：“哎呀我听说宋师兄领着两份工资呢，老师这边儿一份、工大那边儿一份，你俩又才结婚，还没孩子，就算你没收入，你们的日子也过得比我们强多啦！”
桃桃没吭声。
她口袋满满，并不缺钱。但投机倒把的事儿是上不得台面，这种事儿说多错多，还是闷声发大财比较好。
另一类女眷就说起了桃桃的学业，“你现在念的这个专业呀，以后怕是要去林场，说不定会跟宋师兄分开……还是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要不然啊，以后聚少离多的，想要孩子也难。”
孩子？
桃桃陷入沉思。
在场的家属们大多都是认识的，而且已经很熟悉。只有三个新来的：桃桃今年二十岁，文淑慧二十三岁，汪莲枝二十二岁，都是年轻姑娘。
文淑慧是今年年初和毛建军结婚的，她有正式工作，在京都的一家筷子厂上班儿，如今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汪莲枝是个农村姑娘，她是陶丰伟的对象，两人还没结婚。陶丰伟是黄教授团队里唯一一个还没结婚的，但他和汪莲枝的婚期已定，就在年底。
文淑慧温柔腼腆，虽然怀着孕，但因为月份浅还看不出来，她就非要和大伙儿一块儿干活。年纪大一些的师嫂们拦着，不让她干活，还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她坐着。
师嫂们就说了好一通的育儿心经。
城里人和乡下人对于养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哪怕桃桃是亲眼看着自家嫂子相继生下绿豆和土豆这两个娃娃，但也从没听说过……啥叫胎教。
什么必须要让孩子爸爸贴在孩子妈妈的肚皮上，天天背乘法口诀、说绕口令啥的。又说了好多孕期内不能吃的东西，比如说不能吃芥菜、荸荠什么的。还有什么快生娃的时候必须顿顿喝点儿绿豆汤什么的……
桃桃并不想生孩子。
但也照样儿听得津津有味儿。
这时，汪莲枝把桃桃拉到一旁去，悄悄地问道：“……桃桃，你和宋师兄住在哪呀？”
桃桃就告诉她，“我住农大的集体宿舍，宋秩住在工大的单身宿舍，我们周末才在一起。”
汪莲枝又问，“那工大的单身宿舍，房子大吗？”
桃桃比划了一下，“那屋子大约有这么长、这么宽吧！”
汪莲枝叹气，“那也不大。”
“是呀，毕竟是单身宿舍嘛！”
汪莲枝面露愁色，“这边儿的集体宿舍也不够大，我们陶丰伟级别低，分不到大房子，只能住一室一厅。到时候我爸妈和弟弟来了，可怎么住呀？本来想还问问你，工大那边的住宿条件怎么样呢，要是房子够大的话，我们也想调过去。”
桃桃觉得有些奇怪。
——宋秩年轻、级别不低，而且他关系硬、路子广，想换工作换地儿，问题不大。
但是陶丰伟好像就是个普通研究员？他可以像宋秩那样，想去工大教书就能调过去？
不过，既然汪莲枝说的是房子问题，桃桃就帮她出主意，“你娘家人是从老家来这儿喝你们的喜酒么？要是怕人多没地儿住的话，让老师帮你们开介绍信呗，去招待所住上几天应应急。”
汪莲枝面庞发红，“不、不是……他们以后跟着我们一块儿住。”
桃桃疑惑不解，“他们以后跟着你们住？那老家的地，不种了啊？”
汪莲枝抿着嘴笑了笑，“我是我们村里第一个嫁到京都的姑娘……”语气里透出了浓浓的自豪。
桃桃还是不理解。
嫁人和土地，难道不是土地更重要？
再说了，是汪莲枝结婚随夫，关她娘家人什么事？为什么她的娘家人要全部跟着来京都？
黄师母也听到了她俩的聊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汪莲枝，“那你父母和弟弟是打算来京都找事做？”
——这年头，城里的劳动力过剩，知识青年都下乡插队去了。汪莲枝的娘家人反其道而行之，居然要放弃老家的土地，到京都来讨生活？那除非是在黑市摆摊儿、或者当黄牛党……但这样的营生东躲西藏，始终不是正大光明，万一被抓住又讲不清楚的话，是会被判刑的，而且饱一顿、饿一顿的，非常不稳定。
肯定不如在老家种地，至少只要手脚勤快，还是能吃饱的。
汪莲枝听到师母问，连忙答道：“对！”
“有单位接收吗？”师母又问。
汪莲枝红着脸儿期期艾艾地问道：“就、就是想问问您，咱们单位聘不聘临时工啊？”
师母不客气地说道：“丰伟的资历最浅，跟你们老师的时间也是最短的，按说，分房和照顾家属这样福利，他还不够资格。咱们是国家科研单位，所有的福利待遇，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
“是因为宋秩提出不住单位房、也不需要单位帮忙安顿家属，这名额才让给了丰伟！所以你俩才能住上单位的福利房，年底等你和丰伟结婚以后，单位也才能给你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汪莲枝顿时面红耳赤的。
师母又道：“但这跟你的父母兄弟又有啥关系呢？莲枝啊，你得看清形势、也要看得清你的自身条件！他们要来喝喜酒的，我们欢迎，但你得让他们喝了喜酒就回去，千万别干那种大包大揽的傻事儿！”
汪莲枝垂下了头。
几个师嫂在一旁嘀咕——
“得，又来一个傻子！”
“就怕不是真的傻，而是暗地里使坏！”
“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
“陶丰伟应该不会像朱师兄那样吧？那下场也太惨了！”
“我看啊，比朱师兄那会儿还够呛！至少人家朱师兄是有了儿子以后，老婆一家子几十口人才跟了来的！可你们看看啊，她还没跟丰伟结婚呢，就已经想着要把父母兄弟召来了……”
“陶丰伟应该知道朱师兄的事儿吧，要警惕呀！”
“估计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娶不上媳妇儿呢。”
汪莲枝的脸，更是青一块、红一块的。
桃桃假装没听到，过去和那几个小孩子玩儿去了。
在黄教授家吃完晚饭，宋秩骑着车又带着桃桃往工大赶。
桃桃就把今天听到的八卦说给宋秩听，又问：“朱师兄是谁？他现在很惨吗？”
闻言，宋秩叹气。
“朱师兄是老师最最最喜爱的学生……”
——朱奕伟醉心学术，耽误了终身大事。后来在亲戚的介绍下，娶了一个叫小红的农村姑娘。小红勤劳善良，结婚以后把朱奕伟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当当。朱奕伟得以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研究上，获得了不少殊荣。
朱奕伟并不嫌弃妻子没有文化，大字不识。相反，他非常敬爱妻子，感激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点生活琐事。也因此，他把妻子的家人也当成自己的家人一样亲近。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妻子的老家开始频繁来人。
但是朱奕伟大部分时间都扑在工作上，一个月30天，他至少有25天是住在实验室里的。
直到他的一双儿女哭着来单位找他，说妈妈不让他们上学、还让他们出去拾破烂，卖了钱拿回来供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姨母姨父过生活、还要供舅舅家、姨母家的表弟表妹上学时……
朱奕伟这才知道：原来小红娘家的一大家子，已经挤在单位分给他的一室一厅里住了一年多！他所有的工资、积蓄，包括家里的家具、自行车……但凡是值点儿钱的东西，全都被小红变卖了，甚至连他的一双儿女们书包里的课本，也被小红当成废品卖掉，换了钱拿回来供那些亲戚过生活！
朱奕伟恼了，带着儿女去跟小红说理。
但小红有一大帮亲戚帮衬，把朱奕伟骂了个狗血淋头！朱奕伟做学问厉害，却是个嘴笨的，被骂得还不了嘴。
那会儿黄师母也去帮着朱奕伟讲道理，结果被小红的哥哥拿着菜刀追赶……
朱奕伟气恼了，说要离婚，小红就在她娘家妈妈的教唆下，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非要去朱奕伟的实验室里上吊。
最终，老实人朱奕伟被逼无路，跳了井。
听到这儿，桃桃被吓得不轻，“……真跳了？”
宋秩苦笑，“真跳了！”
“不至于吧！”桃桃实在无法理解。
宋秩，“我当时也跳下去了……”
桃桃瞪大了眼睛。
原来，宋秩为了救人，也跳下井去，抱着朱师兄拼命扑楞。其他的师兄弟们赶紧扔了充气轮胎、绳索等东西下来，才把宋秩和朱师兄给拉了上去。
小红一家看到朱奕伟跳了井，这才偃旗息鼓。他们不再跟朱师兄硬杠，但也死活不肯回乡下去……
实在没法子，几年前运动爆发以后，朱师兄立刻向所里递交了援疆申请，成为单位里头一个下乡插队的技术骨干。
当时小红的娘家人吃定了朱奕伟，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他，无论去哪儿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听说朱奕伟要去援疆，小红一大家子三四十口人都跟着他去了……
不到两个月，小红一大家子就从边疆赶了回来，不但吵着闹着还要住进所里来，还跑来堵门、拉横幅骂黄教授，说朱奕伟去援疆是黄教授骗的。
众人听了一嘴，才知道边疆的条件非常艰苦。
那简直就是张嘴满口沙，擦汗一袖油！根本要吃没吃、要水没水的，白天能把人活活热死、夜里又能把热死的人活活再冻死一遍……
后来黄教授报了警，小红一家子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桃桃赶紧问道：“那现在他俩离婚了吗？”
宋秩摇头，“小红死活不肯离。而且她消息灵通得很，有时候朱师兄请假回来探亲，会顺路过来看看老师。小红肯定会得了信儿，还会提前赶过来等着。朱师兄一到，她就撒泼闹事儿，非要他调回所里来，她还想带着她那一大家子过来所里住着吃着……”
“前几年我们师兄弟几个也下乡插队去了，我听老师说……朱师兄他已经牺牲了，哎，可怜那两个孩子啊！”
桃桃目瞪口呆，“怎么就牺牲了呢？”
“听说那边儿闹狼患，半夜把羊圈冲开了，几百只羊被狼群咬死了一半儿，另外一半儿跑了。朱师兄和其他人出去找，结果遇上了暴风雪……就再也没回来。”宋秩说道。
桃桃，“那小红和孩子们呢？”
宋秩说道：“听说朱师兄一死，小红就改嫁了，那俩孩子已经十三四岁了，他们不愿意回来，留在边疆了。”
桃桃不胜唏嘘，“这个故事的开头明明就很好。”
想了想又说，“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小红娘家人的懒惰、还有小红的虚荣心，才让这个故事变成了悲剧的。”
宋秩点头，“所以我也……挺担心陶丰伟的，总觉得他会步朱师兄的后尘。”
桃桃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他，“宋秩，我们会有孩子吗？”
正在蹬自行车的宋秩一时没能控制好，车头一扭——
幸好他长腿一点地、刹车一捏，车势被他及时控制住。
他有些紧张，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你不喜欢孩子吗？”
桃桃不吭声了。
喜欢孩子吗？
喜欢的。
她亲眼看着绿豆出生，又亲眼看着大嫂怀土豆……那细细的腰身慢慢隆起，十个月以后，一个胖乎乎的肥壮婴儿呱呱坠地。
大哥家的四个孩子都很可爱，各有各的特点。
可是——
桃桃摸了摸自己平坦坦的小腹。
嗯，还有些肉乎乎的。
仙界生育率低下，桃桃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闷闷地说道，“我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在人均寿命十万岁的仙界，她才五百岁，可不是个小仙女！
夜色渐渐降临，路灯还没亮，视线可及范围不大，宋秩骑车骑得很慢，害怕出事情。
傍晚的京都，安静详和。
桃桃坐在自行车后座，看向四周。
宋秩带着她往一个路特别宽、院墙特别高的地方骑行。
来往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但行人们身上穿新的衣裳、气质看起来都不俗。
桃桃问宋秩，“这是哪儿啊？”
“老干所！”宋秩回答。
这时，桃桃又看到一枝开得正艳的三角梅，从灰朴朴的院墙里探了个头出来——
桃桃笑了，“宋秩，这里会不会有房子买卖呀？我们在这里买房子，好不好？”
宋秩也看了看左右。
——老干所附近的环境当然好，房子看起来崭新的，治安也好。
而且这里交通便利，距离工大骑车半小时远，往航空大去，骑得快的话也是半小时左右，距离黄教授家更近，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
“我明天就过来问问。”宋秩说道。
第二天，宋秩过来这边儿找了房管所，一打听，干休所内还真有空房出售！
那是一幢独门独院的小院子，共有两层楼高。房主也是老干所里的职工，土改的时候这地契和房子归了他爸，后来他父母相继去世，他妻子是农村户口，患上了很严重的病，孩子又还小，他就想把这幢房子卖了，筹钱给他妻子治病。
至于住的地方么，他是干休所的职工，可以住单位分配的集体宿舍里。
宋秩打听了一下房价，对方开价四千块钱。
这个价位有点儿高，宋秩和对方解释了一下，回来告诉了桃桃。
桃桃很期待。
午饭时分，宋秩带着桃桃过来看房子。
看着白墙黛瓦的两层小楼，再看看小院里平整的青石板路，桃桃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了！
这么好的地段、这么新的房子，面积还不算小……
原房东开价四千块，算是一个厚道人。
桃桃就和宋秩算起了钱：
“咱们在松市花了九百块钱买下了一套小房子，手头就只剩下三千块了，来了京都以后，雪鹏那边的进项有三百多块，我和小竹子今年的分红还没算，要是算起来……大约三百块钱是有的。所以……”
所以缺口在四百块钱左右。
桃桃想了想，又说道：“关叔叔上回给了我们五百块钱……”
宋秩立刻说道：“那个钱不能动，甚至就连关叔叔送给我们的结婚戒指，你也要去打听一下金价，咱们得把那对戒指折成现金，时刻准备在手边，得防着关海龙哪天跑来找我们讨要。”
说着，宋秩一笑，“估计关海龙惦记着那些东西，这几天都睡不着觉。”
桃桃觉得不可思议，“不能吧！又不是他给我们的，他凭啥要回去？”
说着，她又“哼”了一声，“就算他来找我们要，我也不会给他的！再说了，要还也是还给关叔叔，关他屁事啊！”
宋秩的表情有些凝重，“桃桃，谁家都有几个奇葩亲友的。我这边儿的，关海龙就是一个……但是，关叔叔一向对我还挺好的。虽然说我也很清楚，关叔叔对我好，也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会看在关叔叔的份上，照关海龙……”
“但是长者赐、不可辞，何况他还是我的养父呢！所以他给我们的那些东西，当着他的面，我都会收下，因为我必须承长者的情。可如果关海龙来找我讨要这些东西的话，我也会如数奉还。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欠他，你明白了吗？”宋秩认真说道。
桃桃想了想，“那关海龙还是比陈菊香强一点，至少他是不想我们占他的便宜，陈菊香却是想方设法的占我们家的便宜。”
宋秩轻笑。
话是这么话，桃桃到底还在为了房款而绞尽脑汁，“那我们去跟房主说，先付三千块钱，年底再付剩下的一千块？哎，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
宋秩，“我去问问，时间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学校去。”
他把桃桃送回农大，又返回来，找原房主说了一通。
原房主满面愁容，虽然也理解这对小夫妻在一时之间凑不齐这么多钱，但他妻子的病也是等不得了。
他倒是更希望宋秩能立刻买下这套房子，能马上给他一笔救命钱。
最后，宋秩一咬牙，四处奔走借钱，找来了八百块钱，再加上桃桃手里的钱，立刻和原房主去房管所签订了合同。
桃桃就这么稀里湖涂地拥有了她在京都的第一套房产。
拿到了钥匙，站在清幽雅致但空荡荡的院子里……
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宋秩！”桃桃喊道，“我们真的有房子了吗？”
正在巡视二楼的宋秩匆匆从楼上走下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的腰，然后双手一发力，就把她往半空中高高抛起——
“是！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啊啊啊啊——”
两人抱在一块儿大笑。
宋秩突然想起一事，抱紧了桃桃，压低声音说道：“这段时间你可得好好练一练几门外语，但一定要避着人，知道吗？我会给你找新的书籍和材料来看，书面翻译务必求精准、对话口音一定要清晰，知道吗？”
桃桃歪着脑袋看向宋秩。
宋秩轻声说道：“你想想看，连方盛皓都被召了回来……”
桃桃有些疑惑。
宋秩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她也被带着耳闻目染的。
但是——
最近并没听说有什么外交方面的动静呀！
宋秩，“总之咱们未雨绸缪吧！机会总是留给时刻准备着的人。”
桃桃问他，“关于我们的未来，你是怎么想的呢？”
宋秩抱着大白桃，走到庭院里的椅子那儿坐下，把大白桃搁在他腿上，这才说道：“我的想法是……咱们得先在京都站稳脚跟，桃桃，你不能一直当学生，你得当老师！”
桃桃睁大了眼睛。
宋秩很认真地说道：“你看，你月考全年级第一，这个成绩就是放到以前，正儿八经的高考生也未必超得过你。所以你继续保持这个进度，争取在期末前把大一下、大二上学期的学习内容一块儿看完，然后我去和你们校长打个招呼，让你直接参加大二的期末考试……”
“跳级？”桃桃问道。
宋秩点头，“对，跳级！”
他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桃桃争取在三年内当上讲师，好不好？”
桃桃有些犹豫，“讲师？可是我想去大西北种树。”
宋秩笑了，“桃桃，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桃桃点头，“你想要赶英超美，设计出我们华国自己的发动机，将来无论是战机、军舰还是潜艇，我们全都自己造！”
他以前跟她说过的。
宋秩点头，“可是你看，我曾经一度中断了研究，下乡插队去了……我不是说插队不好，而在这样的时期里，我能选择我想去的地方。现在……你再看看，我是不是又陪着你一块儿回了京都呢？所以桃桃，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你明白吗？”
桃桃明白了。
——只有优秀的人才，才能做选择题；甚至自己出题，让别人来做选择题。
放到现实中，那就是——她得做到宋秩这样的地步，才可以让自己想去大西北就去大西北，想去海岛去海岛。
这就是她主导的选择题。
如果她达不到宋秩这程度的话，就只能是服从安排，能不能去她心心念念的大西北……那就不好说了。
放在仙界也是同样的道理：实力为尊！
桃桃认真点头，“那学习外语，对我的专业有用吗？外国人也种树吗？”
宋秩：“你可以研究你的学术，如何在沙漠盐碱地里种树，有了成果以后，用外国文字发表论文，把你的研究成果公之于众，让外国人也来向你学习怎么种树。”
桃桃面露喜事，“好！就这么办！”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书呀！”她开始责怪他了，“这都已经十月份了，距离基期末只剩下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我还得看那么多的书呢！”
想了想，她又发愁，“哎呀还得想法子挣钱……现在谁家的生活都不富裕，你那儿又找人借了钱，年关的时候肯定要还给人家的……”
宋秩，“还钱的事儿不用你管，我会想办法，你认真学习就好。”
桃桃叉腰，“那怎么行？我们家是我管钱！”
宋秩：……
他实在爱极了大白桃。
宋秩的行动力很快。
第二天，他就张罗了一大堆的书本回来。
一大半儿是农大的教材，少数几本是外语书籍。宋秩躲在工大的单身宿舍里，用一个带锁的箱子把外语书锁了进去。但在这之前，他小心地将书本的封皮撕掉、烧毁，换上了自己裁剪的牛皮书页。
桃桃在第一时间里，就把农大的所有教材全都翻看了一遍。
很好。
大约八成的书，都是先前她在如意村当图书管理员的时候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了。少数几本书虽然没有看过，但难度系统并不大。反倒是几门文化课要考、要背的内容很多。
桃桃就天天拿着课本背背背，然后又让宋秩想办法拿了大一下、大二上的各科考卷来试做……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
校长直接让桃桃去大二参加期末考试。
桃桃有些小紧张，考完以后抱着文化课的课本翻看答案，生怕自己错太多……
跟班考完大二的各科期末考，桃桃又在校长、副校长的亲自监督下，拿着上半年大一下的各科试卷，以及这次大一上的各科试卷，在校长办公室里昏天暗地的做卷子。
几天后，桃桃的成绩出来了。
——大二上的期末成绩，三门文化课：两科良、一科及格；五门专业课：三科优、两科良。
——大一下的期末成绩，三门文化课：一科优、一科良、一科及格；五门专业课：两科优、三科良。
——大一上的期末成绩，三门文化课：一科优、两科良；五门专业课：四科优、一科良。
桃桃的学习成绩，震惊了全校所有的领导。
大伙儿全都哗的一下子围住了桃桃，激动得问长问短。
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能静得下心来学习，搞学问，但农大偏偏就出了个奇才！学校领导能不激动吗？他们再三要桃桃确认：毕业以后你想考研吗？会参加考研吗？以后可以留在学校任教吗？
得到了桃桃的肯定以后，几位校长、领导都开心得差点儿哭了！当下就有好几位教授纷纷表态，想收桃桃当学生。
桃桃一早得了宋秩的提点，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各位老师的厚爱，我觉得我还是……先把基础打好，考研等到毕业的时候再说吧！”
当桃桃的各项学习成绩出来的时候，学校已经放假了。
桃桃收拾好行李，急急忙忙去了干休所。
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忙于学业，干休所这边的房子几乎全是宋秩在打理。
也幸好这幢带着院子的房子本来就很合桃桃的心意，也不需要做太大的修整。宋秩也只是在院子里种下了桃桃喜欢的花草，搭好了给葡萄藤爬架的棚子，又采买了些家具回来……仅此而已。
如今已是年关。
买房子那会儿他四处找人借钱，这几个月来他一拿到工资就还了钱，但总有缺口在，所以这几天趁着两所大学放了假，又忙了几个通宵在黄教授那边的师兄弟们倒了班儿，腾了三天时间去附近的机械厂挣外快去了。
不过，宋秩再三交代过桃桃：
他一早就给远在松市的白正乾一家写了信去，告诉家里人，他和桃桃在京都买了房子，并且希望家里人能在年前赶过来，办一场乔迁宴，然后他和桃桃就跟着家里人一块儿回松市去过年。
当然了，宋秩也给部队上的白南生写了一封差不离儿的信。
白南生今年也要回来过年，收到宋秩的信以后，他就回了一封信过来，说他会直接从部队先去京都和一家子汇合，然后再一块儿回松市去。
所以桃桃必须赶在父母兄长们到家之前，好好收拾一下。
只是，桃桃才进屋不到三分钟，就有人按响了门铃。
她有些诧异。
——宋秩是有钥匙的，他不会按门铃。她和宋秩也没有正式搬进来住，和左邻右舍也不熟悉……
会是谁呢？
桃桃跑去开了门。
站在她新家门口的，居然是——满脸堆笑的关海龙？
桃桃皱起了眉头。

第88章 宋穗心里苦
“弟妹,宋秩在家吗？”关海龙问道。
“他不在家，”桃桃盯着关海龙，问道：“你有什么事？”
关海龙笑眯眯地说道：“他不在没关系,我进屋里跟你说。”
桃桃牢牢站在门口,不愿意让开,“不好意思哦,宋秩不在家,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要是有事呢你就直说,我帮你转达给宋秩。要不然呢你就等他在家的时候再来。”
关海龙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桃桃居然不让他进屋？
关海龙气笑了，“弟妹，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那你说。”
关海龙：……
“你让我在这儿说？”他看了看左右，故意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桃桃很清楚,关海龙的肢体语言里充满了威胁，意思是：我手里拿捏着你或宋秩的把柄,要是在这儿说出来了,难堪的也是你们！
她才不想理他呢,“宋秩不在,我当然不好让你进来……要不然，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哪儿说得清呀？”
关海龙还没吃过这样的亏，顿时就记恨上白桃桃了。
但他又不甘心。
——几天前，宋秩给关庆白打了个电话,意思是他买了新房，定好了日子要摆乔迁宴，想请关庆白一家过来喝喜酒。
关庆白很高兴,昨天回家吃饭时候说了这事儿，又郑重告诉家里人：等到了日子，大伙儿全都去！没有空的事先腾出时间来，该调休调休、该请假请假……
关海龙十分震惊。
听父亲所说，宋秩新买的房子位于干休所内，是幢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京都房子什么地价，关海龙是知道的——在那个地段，还是独门独院的小楼？
没有四五千块钱根本买不下来！
所以？
宋秩哪儿来的那么多的钱？！
关海龙他爸是京都军区一把手，工资也才二百块钱不到。宋秩也就是个研究员……哦不，他好像是工程师？
算了不管了，就算宋秩是个工程师，一个月的工资顶破天才只有六七十块钱！就算他不吃不喝的把工资攒下来，一年就算八百块好不好？四五千的房子，至少也得攒六年的钱！
可是，他真能一分钱不花吗？他媳妇儿还在读书，也没收入，两口子不得吃喝？他媳妇儿又年轻，不买点儿新衣裳、皮鞋、雪花膏啥的？他以前还一直呆在乡下，回到京都不过才三四个月……
所以他到底凭啥买房？
难道说，又是老头儿资助的？
再想想中秋那天晚上，老头儿还当着他的面，给了宋秩五百块钱和一对戒指……
呵，当着他的面都能给这么大方、肆无忌惮，背地里还不知道塞了多少钱给宋秩呢！
关海龙又气又恨，后悔自己当初为啥没有直接把老头儿给的钱和戒指要回来！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他实在忍不住，匆匆赶到了干休所，找到了宋秩的新居。
再一看，这房子、这院墙……也太好看了吧？簇新的白墙黛瓦，院子的一角探出一枝开得正热闹的三角梅，另外还有几竿青翠的竹子也从院墙处探出头来，显得清幽雅致，恍若人间仙境。
关海龙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这么新、这么大、这么好看的院子，怕是五千块钱也拿不下吧？
就很气。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上前按响了门铃——
没想到，宋秩不在家、白桃桃防他防得和什么似的，居然不让他进屋？
关海龙的脸色沉了下来，“弟妹，你要这样的话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白桃桃歪着脑袋看向他。
却说白南生风尘仆仆的在京都火车站下了火车以后，就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路问着人，倒车、转车……
终于来到了干休所门口。
——宋秩写信给他，说已经在这儿买了套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因为小院子里种了几竿青竹，别号竹院。进了干休所的家属大院以后，只要问人竹院在哪儿，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于是白南生又问了人，果然找到了传说中的竹院。
只见院墙方方正正，粉墙黛瓦，兼之青竹亭亭、红梅艳艳，还真是一幢清雅的庭院呢！
不过——
怎么有个男的堵在竹院门口？
好像还隐约听到了他妹妹桃桃说话的声音？？？
白南生心里高兴，扛着行李就循声走了过去。
却听到那一男一女说道——
“宋秩不在家，等他回来以后你再找他吧！”
“……白桃桃我告诉你，你可别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要这样的话呢，我可不就客气了哈！”
白南生顿时火冒三丈！
当他听不出来么？
这男的在欺负他妹妹！
娘希匹！他一来就看到妹子被人欺负，那他没来的时候呢？还不知道他妹妹都被人给欺负成什么样儿了！宋秩是死人吗？桃桃嫁给他，就是来受气的吗？
白南生愤怒地将小山一般的行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有种地震的感觉。
堵在门口的关海龙被吓了一跳！
侧过身一看，是个剑眉轩目的英挺男子？
——男子身上穿着摘了领衔的军装，一看那笔挺厚实的衣料子，就知道是个军官。他头上剃着小寸板，一道伤疤从头顶斜劈到右眉之上，使他俊美的容貌带上了几分邪魅与凶恶。
关海龙只觉得这青年男子的目光阴鸷又凶狠，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桃桃也看到了自家二哥。
她瞪大了眼睛，惊喜万分地喊了一声，“南生哥哥！”
白南生微微一笑。
——他的傻妹妹长大喽！以前是小美人，现在是大美人啦！
不过，南生转头看向关海龙，表情一顿，冷冷地问道:“你有什么不客气的话？来，说给我听听！”
关海龙：……
白桃桃，“哥哥你别理他，快进来！哎呀这么多行李？哥哥你这是才下火车吗？你吃饭了没？饿不饿呀？”
关海龙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桃桃从院子里跑出来，想去地上扒拉男子带来的行李。不过，每一件她都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拿不动——
然后他又看到白桃桃抱住那男子的胳膊，娇声说道：“哥哥！哥哥你快进来……”
关海龙气愤地想道：这穿军装的男的他就不是男人吗？凭啥你不让我进屋？让他进屋你和他就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白南生一动也不动。
哪怕桃桃抱住他的胳膊，想要用力把他拽进院子里，他也依旧像棵劲挺的雪松，笔直地站着，看向关海龙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关海龙无端端就觉得有些心虚、后怕。
为了给自己壮胆，关海龙深呼吸，然后大声说道：“是你们对我不客气！我、我……我是宋秩的债主，是来找宋秩要钱的！”
白南生眯起了眼睛，“怎么？宋秩欠你的？”他看向妹妹，目光中带着疑虑与求证。
桃桃怒了。
“你、大声说出来！宋秩欠你什么钱了？”她叉腰怒问。
关海龙的一张脸顿涨得通红。
他愤怒地想：这乡下人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介呢？要是宋秩在，他一早就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肯定早早把钱准备好了，根本不需要他明说！
关海龙被气得吭哧吭哧的。
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最好马上离开，别跟白桃桃计较这事儿了，直接找宋秩就完了。
可白桃桃这么双标（让别的男的进家、不让他进？他不是宋秩的兄弟？），这个陌生男人的态度又这么嚣张？
关海龙被气晕了头，大声说道：“说就说！这事儿难道是我丢脸？我就问你了，你和宋秩凭啥买下了这幢房子的？你又没工作、没工资，宋秩是个工人，他一个月有多少钱？不是我爸的支持，你们想在这儿买房子？嘿，这套房子……没有五六千块钱根本不可能买得下手！”
闻言，白南生心里猜测：难道这个男的，是宋秩养父的儿子？
桃桃瞪着关海龙，当然不会老实告诉他，这房子主要是靠她投机倒把做小生意赚来的钱买的。
她冷笑，“就你有爹！宋秩没爹吗？”
关海龙下意识就想反驳：宋秩当然有爹，可是宋熙从来都不管宋秩啊！
桃桃继续说道：“关海龙，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宋秩已经很明显的表达出来，他是不愿意靠拢你家的，可你爸为啥偏要对宋秩那么好呢？”
关海龙愣住。
桃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是个废物！”
关海龙勃然变色。
本来桃桃是不想跟关海龙说这些的，毕竟宋秩不在，她把关海龙赶走就好了。但现在南生哥哥在，她压根儿就不需要害怕关海龙了。
她心里一早就替宋秩抱不平，又正好宋秩现在不在，她倒是可以不必考虑宋秩的面子，可以好好怆一怆关海龙。
“我知道你爹很厉害，你爹是京都第一统帅！所以他的东西就全是你的？我和宋秩结婚，你爹给了我们五百块钱的红包和一对戒指，你就觉得……那钱和那戒指该是你的？你今天来，就是想把钱和戒指要回去的吧？”
关海龙：……
桃桃，“可是你爹还没死啊！你就着急继承家产了？既然你爹还没死，他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要我们退回那五百块钱和戒指？就算退，也是退给你爹，你有什么脸面让我们把那钱和戒指给你？”
关海龙哑口无言。
桃桃继续说道：“你再看看你自个儿，那么大的一个人，心眼儿只有针尖大！你见不得别人比你好，尤其是宋秩和方盛皓！毕竟你才是京都第一统帅的亲生儿子，他俩一个是养子一个是继子，所以你就觉得，不管是养子还是继子，只要他俩比你强，就是你爹在偏心？”
关海龙瞪着一双赤目，看向了桃桃。
——难道不是？
桃桃，“你看看，你还不服气！那我问你，小时候宋秩在学习的时候你在干啥？方盛皓在学习的时候你又在干啥？包括珊珊！她在练习画画的时候你到底在干啥？”
“你总觉得你爹偏心宋秩，宋秩才有今天的文化程度。那我问你，当初你逼宋秩跟你交换留城名额，你不也顺利地去科研所工作了吗？那你能替代宋秩吗？他会的那些知识，你懂吗？那些知识，只要你爹偏心，宋秩他自己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学会吗？”
关海龙面色惨白。
桃桃，“……然后你又抢走了方盛皓的留城名额！可现在，方盛皓也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被调了回来。我问你，方盛皓是靠着你爹的偏心，才学会了外语、成为不可替代的人？关海龙，你敢不敢下乡？你敢不敢拍着胸脯说，就算下了乡，你也可以凭你自己的本事被调回来？”
关海龙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桃桃最后又说了一句，“再说回珊珊了，你觉得你头上有个后娘，你心里苦……珊珊不跟你一样吗！方玲是你的后娘、也是珊珊的后娘！那为什么珊珊也有一技之长？只有你，干啥啥不行，只会成天盯着那点儿别人得到的绿豆芝麻，从来也不去想想别人都付出了什么！”
“我跟你不熟，我都能看出你的心思。你以为关家人都是瞎子？宋秩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方盛皓也不愿意往关家凑，因为他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你那可怜的爹，为了你，拼命地向宋秩示好、向方盛皓示好！”
“关海龙，你真的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要对别人好？他真的是在偏心外人吗？”
关海龙如被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懵了。
——确实，他从来只会怨恨父亲的偏心，怨恨父亲把关注点全都在宋秩和方盛皓的身上。他从来也没有想过……父亲对宋秩和方盛皓好，居然会是因为他太逊。
所以？？？
他挟恩逼迫宋秩交换留城名额，又以断腿的代价逼方盛皓交换留城名额……
落在宋秩和方盛皓的眼里，不就跟个笑话似的？！
关海龙闭了闭眼。
这时，桃桃又重复了一遍，“……至于我和宋秩是怎么买下的这套房子，真的跟你们关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关海龙，别以为就你有爹，宋秩也有爹！”
关海龙秒懂。
——白桃桃的意思是：哪怕当父亲的再怎么看不上孩子，但在紧要关头，也总会为孩子铺好路，竭尽所能付出一切的。
关庆白是这样，宋熙也是这样。
尽管白桃桃并没有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是因为宋熙的支持，宋秩才能买下这套小院的。
但一切又尽在不言中，这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答案。
关海龙垂下头，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白桃桃这才招呼着南生哥哥，把行李全都扛进了院子里。
南生看着妹妹，只觉得妹妹真的长大了。
——以前他还在家务农的时候，妹妹懵懵懂懂的，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表达，只知道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
——他去当兵了，回来处理陈兰芬的事儿的时候，妹妹就变聪明了，但也还是半懂不懂的。
——现在，他的妹妹真的大变样儿了。变得思维清晰，牙尖嘴利，是个大姑娘了。
眼下，她能用骂的，就把来找麻烦的人给赶走，当然最好。
南生笑了笑，问道：“宋秩真不在家啊？”
他一边说，就一边往院子里搬行李。
“他真不在家。”
桃桃等到哥哥把行李全都拿进了院子，这才关上院门，向哥哥解释道：“当初我们买这房子的时候借了点儿钱。现在到了年关，谁不着急用钱呀？所以这几天他上外地的机械厂挣外快去了。”
南生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俩还真的欠了债？欠了多少你说，我手里还有几百块……”
说着，他立刻解开衣扣，从贴身衣物里翻出一块叠好的、鼓鼓囊囊的男士手帕，里头放着他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工资，一共有三百多块钱。他直接把钱塞在妹妹手里，“拿着，快去把账还上！不够再跟我说……”
桃桃笑着把手帕包着的钞纸又塞回哥哥怀里，“其实也不欠！我手里也有钱，但宋秩的意思是，我手里的钱不能动，万一有什么急用呢？放心吧哥哥，缺口不大，最多也就是差二百来块钱的样子。”
南生松了口气，“才二百块钱……你何必受他这个气，直接拿钱砸他脸上让他滚！”
桃桃抿着嘴儿笑，“关海龙说的那个，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说着，她又解释了一回。
南生听到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叹道，“我还真是头一回看到男人的心眼儿比娘们儿还小的，亏他还是关老总的亲生儿子呢，呸！儿子孬种爹好汉！我告诉你白桃桃，这钱就不还他！气死他！”
然后又打量着这院子，“这院子还挺不错的嘛！”
桃桃笑道：“这屋子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哥哥，亏得你提前来了几天……帮我好好收拾一下啊！”
南生豪气干云，“没问题！”
说话之间，又有人按响了门铃。
“哥！嫂子？”有人在外头喊道。
桃桃愣住。
——怎么又有人来找？
不过，这把声音听起来也挺耳熟的。
她匆匆过去打开门——
眼前出现了一座由大大小小的包袱、袋子堆成的小山。
以及，一把熟悉的声音兴奋地响了起来，“嫂子！哎呀我可总算找到地儿了！”
桃桃还没看到这人的脸，但是听声音听出来了……
是宋秩的弟弟宋穗！
她赶紧侧过身，让开了路，“宋穗？”
“哎——”
背着扛着大包小包的宋穗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
等他把东西一卸下，就看到了南生。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桃桃赶紧替他俩介绍。
原来一个是男方的弟弟、一个是女方的哥哥……嗐，都是亲戚！
宋穗连忙热情的和白南生握手，又问桃桃，“嫂子，我哥呢？”
桃桃依言又说了一遍。
——买房子的时候钱不够，在外头借了点儿钱，这几天你哥在外头找外快呢，必须得在年前还给人家。
宋穗马上就从口袋里翻出厚厚几迭钞纸，递给桃桃，“嫂子，这些钱你先拿去还给关海龙吧！”
桃桃瞪大了眼睛，“你……”
白南生，“你咋知道关海龙来麻烦了？你认识他？”
宋穗，“我认识他啊，小时候我爸带我去看我哥，我们一起玩过的。这次我一路问着人找到这儿，正好在大院门口遇上他了。我问了一嘴他怎么在这儿，他就说……”
说到这儿，宋穗打量着桃桃的脸色，小小声说道：“他说他是来找我哥收账的。”
桃桃很生气。
宋穗赶紧说道：“我就问他我哥欠他多少钱，他说欠七百多……”
然后将手里的钱硬塞给桃桃，“嫂子这钱你收着，这里有五百。回头我去街上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做点儿小生意，咱凑够七百块，你拿去扔他脸盘子上……咱不要他的臭钱、不受他这气！呸！”
这话深得白南生的心，瞬间对宋穗生出了好感。
桃桃哭笑不得，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宋穗这才恍然大悟，“关海龙怎么是这种人？！我去，一个大男人，心眼儿就这么一丁点大？嗐，以前我还总觉得我哥在京都关家过的和和美美呢，没想到啊……跟我差不多！”
说到后来，他自知失言，赶紧捂上了嘴。
桃桃招呼他俩，“好了你俩赶紧去洗手，也擦把脸，然后我们上国营饭店吃饭去，吃完饭得去买东西去！我可没料到你俩这么快就来，屋里除了家具啥也没有，得去买了铺盖回来，要不然啊今晚上你俩都没地儿睡！”
白南生和宋穗完全没有意见，洗了手又胡乱擦了把脸，就跟着桃桃出了门。
三人在国营饭店里随便应付了一顿，然后跟着桃桃去供销社和黑市逛了一圈儿。
如今已经到了年底，距离过年也只剩下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好多老百姓都急着换出自家多余的东西，套点儿现金好过个年，所以黑市规模日益扩大。宋穗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儿挪不动脚。
不过，他还是被桃桃抓了壮丁……
桃桃买买买，宋穗就和白南生一块儿扛扛扛。
三人来回往返了三四次，白南生体能好，没啥事儿，桃桃和宋穗却被累翻了。
接下来，桃桃就先收拾出给宋穗和白南生住的屋子。
这栋二层小楼，其实是一层半的结构，主人房在楼上，非常宽敞，外加一个大露台。一楼的客厅旁边就是四间对称的房间。
原来宋秩和桃桃的想法是：四个房间，一间堆杂物，一间书房，一间会客室和一间客房的。
现在家里人要赶过来吃乔迁宴，所以桃桃的想法是：她父母一间，大哥大嫂一间，二哥和宋穗一间，梨子姐和杏子妹妹睡一间，四个小侄儿睡一间。
刚刚好。
分配好屋子以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床了。
白南生对桃桃说道：“咱也不是天天住你这儿，也过来喝个乔迁酒，你没未要买那么多床！听我的，多买几床棕垫就好。”
宋穗接过话题，“嫂子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白天逛黑市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想法。
事实证明，宋穗还是挺靠谱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穗骑了他哥的自行车出去，下午的时候就指挥着人搬了六七床棕垫回来……
等送棕垫的人走了以后，桃桃问宋穗，“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宋穗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说道：“嫂子我想看电影。”
桃桃：？？？
南生：！！！
宋穗低下头，声音怯懦又卑微，“想要杏杏请我看电影……”
桃桃冷哼：你有毛病！
南生狞笑：你活腻了！
宋穗一脸的委屈，“嫂子，我给杏杏写信的时候，每一封都写上整整三页信纸，可她老是爱回不回的，就算回信也才半页纸……嫂子你说，她是不是太浪费邮票钱了？”
桃桃咬牙：她居然还给你回信？
南生瞪眼：又有一头猪想来拱我们家的小白菜！
宋穗小小声说道：“嫂子，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有办法搞了来……我不缺钱，就缺一场和杏杏一块儿看的电影！我们可以去看刘三姐……”然后飞快地补充，“要是你们也想去看，那也没问题的，我、我只求能坐在杏杏身边就好……”
桃桃：你想PEACH！
南生：U踹踹？
宋穗心思单纯。
反正嫂子和南生没有反对他和杏杏去看电影，那就证明他可以请杏杏去看电影。
至于要杏杏请他看电影……
也就那么一说。
只要杏杏肯和他一块儿看电影，怎么样都行。
吃过桃桃做的晚饭，宋穗哼着小曲儿又骑着自行车出了门。等到夜市结束的时候，他费力的用自行车吭哧吭哧的驮了七八床铺盖回来……
这最大的床铺问题，就这样被宋穗轻松简单的解决了。
白南生也没闲着。
这几天，他帮着妹妹把整个院子都查看了一遍，连下水道、地窖都查看过，哪儿漏了、哪儿破了，他全给修补了一遍，又按着桃桃的要求，在后院开垦出两块地，种了点儿蔬菜和花卉的种籽下去。
当然现在还不是季节，但只要到了春天，地里的种籽就会发芽。
白南生和宋穗忙了两天以后，宋秩终于回来了。
宋秩一回来，白南生和宋穗就围了上来，每人手里攥着厚厚的几迭大团结，另一只手揪着宋秩，非要他交代清楚——他和桃桃买的这房子到底还差不差钱。
就差严刑挎问了。
宋秩又感动又好笑，再三保证，所有的房款已经全缴清、还完，现在他和桃桃是真的一分钱欠款都没有……
他还把房产证明拿出来给白南生和宋穗看。
二人亲眼看到房产证上写着宋秩和白桃桃的名字，这才罢休。
宋秩感恩之余也有些诧异。
一问，才知道关海龙上门来找桃桃的麻烦，正好被白南生撞见？
宋秩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关海龙是来找他麻烦的，他不在家，关海龙就应该直接跟桃桃约好时间，到时候再登门，跟他见了面、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好。凭什么要趁他不在，跟桃桃说那些话？
宋秩不在乎关海龙有没有把他在眼里，但关海龙不能趁他不在，上门欺负桃桃。
他打定了主意，必须要找个舒适的时间，好好跟关海龙说说，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看着原本空落落的庭院和房子变得热闹整洁，宋秩很欣喜，顾不上一路风尘，立刻下厨洗手做羹汤，做了几道好菜向舅兄和兄弟道谢。
当天夜里，宋穗悄悄把宋秩拉到一旁去，“哥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当初你娶我嫂子的时候，是怎么讨好岳父岳母的？”宋穗问道。
宋秩皱眉看着他兄弟。
很快领悟了，“你喜欢杏杏？”
宋穗忸怩地点头，“她好可爱啊……”
宋秩，“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穗惊呆了。
宋秩说道：“你跟我一年的，今年都已经二十七了！杏杏才多大？她今年才十八！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她们家能看得上你就怪了！”
宋穗一脸的委屈。
宋秩继续说道：“当初我求娶你嫂子的时候，她全家都防我就跟防贼似的，压根不让我和你嫂子单独相处！我在他们全家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地过了整三年、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的接受他们全家人的考验……”
宋穗，“他们才接受了你？”
“没有！”
宋秩说道：“是因为你嫂子要出来读书，京都距离东南省足二千里远，他们不放心你嫂子，我才拍着胸脯说我在京都生活了二十多年，我熟、我能保护你嫂子……这才让我钻了这空子的。”
宋穗快要绝望了！
——他哥这么优秀，白家人都看不上？
天，他连他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怎么办啊？
“我就是喜欢白杏杏，”宋穗低头说道，“既然她年纪小，那我就再等她几年呗……”
宋秩泼他冷水，“那要是她家里就是不同意呢？”
宋穗心烦意乱，“不同意就算了！我、我就一直等下去呗……指不定哪天她们就愿意了呢？！只要杏杏一天不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宋秩，“那杏杏对你怎么样？”
宋穗就更烦了，“我哪儿知道！小祖宗心情好的时候就在信里写，路边的花儿开得好看、池子里的鱼儿可爱……喜得我一连好几天晚上，做梦都看到花儿鱼儿，还梦到她冲着我笑！”
“小祖宗心情不好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没音讯，好不容易收到一封信，打开一看，纸上就写八个大字儿‘宋穗我讨厌死你了’，那个‘死’字的旁边还有一只被拍死的蚊子印儿……慌得我哟，几天几夜睡不着，也不知道哪儿得罪那小祖宗了！”
宋穗抱怨道。
宋秩憋笑憋到差点儿喷出来。
——桃杏姐妹果然连性格都差不离儿！
不过，依着白正乾夫妇对女儿们的疼爱，宋穗想求娶白杏杏可太难了！难度绝不低于他求娶到桃桃……
想了想，宋秩给兄弟支招，“你还得从杏杏那儿找到突破口，我岳父岳母太疼爱女儿了，如果杏杏非你不嫁的，他们也没办法。”
宋穗直叹气，“道理我都懂……”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讨到杏杏的欢心。
第二天，宋秩借来了三辆三轮车，和白南生、宋穗一块儿去了火车站蹲点。
桃桃就在家里烧饭。
过了午饭时分，宋秩他们终于骑着三轮车，拉着白家人和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赶到了家……
一家子相见，自然是又兴奋又激动的。
尤其南生已经三四年没回来过……一家子抱在一块儿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说起彼此这些年来的变化，人人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唐丽人先是抱着南生哭了一场，然后又抱着桃桃哭，“你个狠心的娃娃！你离了娘不过才半年，怎么就把娘给忘到脑后了？”
桃桃：……
她没有忘记家里人呀！
桃桃把家乡的小葡萄的籽收集起来，在松市的父母家的阳台上种了一株，还带了一株放在宋秩的工大单身宿舍里。
她想家想父母想哥哥嫂和姐妹们的时候，就会问问小葡萄，家里人的情况怎么样。
在桃桃眼里，她没有跟父母分开过。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问题——虽然她知道父母家人的近况，但父母不知道她的近况呀！
桃桃认真道歉，“妈妈对不起，以后我会常常写信给你们的！”
唐丽人哭得抽抽噎噎。
白正乾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其实也没差，你懒、宋秩可不懒，他可是每个星期都给我们写信。说你们买房子啦，还说你跳级考试啦……对了，你考试成绩怎么样啊？”
桃桃高兴地朝着爸爸竖了个大拇指，“下个学期我直接去大二啦！”
梨梨和杏杏也扑了过来——
“桃桃你的新房子可真好看！”
“四姐是不是把我忘到九宵云外啦？”
谈凤蕙也带着孩子们亲热地凑了过来——
“桃桃，半年不见你又变了样儿，真是姑娘十八变呀！”
“四姑你要不要看我写的故事？这半年我写了二十五个全新的故事！”
“四姑我朗诵给你听好不好？我现在学会了好多假音，我可以模仿男的、女的说话，还会学猴子叫，学狗叫和猫叫……”
“四姑好看！”
“姑、姑姑……”
而那一边，冬生和南生兄弟俩也激动地来了个熊抱，坐到一旁去，说起了这些年来各自的际遇。宋秩和白正乾聊起了自己对时政时事的理解与判断……
只有宋穗，坐在角落里艳羡地看着这相亲相爱的一家子。
他喜欢可爱的杏杏，他也想融入这一家子——
可是，压根儿没人发现他也在场。
那个小没良心的白杏杏，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宋穗心里苦。

第89章 自讨没趣的关海龙
却说那天关海龙被白桃桃臭骂了一顿以后,就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无法入睡，一天一夜胡思乱想。
他真如白桃桃说的如此不堪？
关海龙是不服气的。
但有一点，白桃桃说得对：在这个家里,除了他一无是处之外,其他人全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宋秩主意大,专门研究航天发动机。
方盛皓主攻外语,他至少掌握两门外语。
海珊醉心绘画,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听说柳雪絮的母亲已经为她争取到留校任教的名额,但海珊不愿意回来……
就连方玲和关海芙——
虽然她俩就是在文工团里唱唱跳跳,但至少年逾五十的方玲，平时在饮食方面非常自控，这使她的身材看起来窈窕婀娜，在登台演出的时候,往脸上涂厚厚的油墨妆，往远处一看,说她是个十五六的少女……也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关海芙也是一事无成。但至少最近她受到了白桃桃弹箜篌的刺激,目前已经开始往死里练,两只手、十根手指上磨出无数血泡,她也死忍着，一天至少要弹上七八个小时。据说她进步飞快,方玲为此十分高兴，正张罗着为关海芙去报名考级。
而他关海龙呢？
他就——
只会一天天的蹉跎时光，永远只看到别人得到了什么,从来也不关心别人付出了什么。
他爸关庆白并不是没有替他筹划。
关海龙还在上学的时候，关庆白就跟他说过，让他高中一毕业去参军——先去外地,从基层干起，然后顺理成章的上前线，或是考上军校，读几年书、攒下军功晋升提干，十几二十年以后再调回京城……
但关海龙不愿意。
当时的他，满心觉得父亲就是想一心赶走他，抹杀掉他在这个家里的归属。
他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去参军。
最终，关庆白妥协了。
后来……
关海龙闭了闭眼。
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距离十八岁高中毕业整整十年。
现在再回头去看——
才知道父亲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如果他一早听了父亲的建议，去外地参军、打拼，十年的时光，足够他晋升为低阶军官了！再熬个十来年，说不定就是中阶军官，再调回京都来……
谁敢小看他？
他毕竟是关庆白唯一的亲生儿子，宋秩和方盛皓再优秀，也不可能取代他在这个家的地位。
只可惜他年轻气盛，曲解父亲的好意，就是不愿意走那条为他铺设好的路。同时他自己又没有梦想、没有出息，也没有能力走出他想走的路，只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他的……
现在想想，白桃桃的话，犹如当头棒喝！
——宋秩活得不痛苦吗？
他父亲宋熙是南都统帅，和关庆白平起平坐。宋秩也没有去当兵，但他选择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并且为之奋斗。现在的宋秩才二十七岁，听说已经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研究员。
——海珊活得不痛苦吗？
海珊是女性，她的心思更加细腻敏感。对亡母的思念、对生父的失望、对继母的深恶痛绝、对继妹的嫉妒……这些负面情绪日夜折磨着她，让她痛苦、令她疯狂。她比他关海龙更难过、更憎恶这个家！但是，从未受过亡母一天指教的海珊，却毅然拿起了画笔！
海珊今年才二十四岁，就已经是个青年画家了。柳雪絮的母亲说，当年二十四岁的杜敏，在绘画领域里的成就绝对不如现在的海珊！
关海龙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如困兽一般坐在床上，细细密密地呜咽了半夜。
直到肚里饿得实在不行。
他才下了床，踉踉跄跄推门而出，去了一楼的厨房那儿，想找找看，还有什么吃的。
站在灶台前，关海龙看到了被饭罩子罩住的一盘菜和一碗米饭。
方玲不会干这种事。
一看就是蔡婶为他准备的。
关海龙摸了摸饭碗，冷冰冰的。
他把煨在煤炉上的开水壶拎了下来，架了个炒锅上去，往锅里倒了一点儿油，然后直接把剩饭剩菜倒进锅里。
莫名其妙的，关海龙就想起了以前关海芙最喜欢说的一句笑话——
“你知道宋秩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吗？你肯定猜不到……宋秩他最最最喜欢吃剩饭了哈哈哈哈哈！”
关海龙扶额，心头泛起淡淡的悔意。
——他和宋秩是兄弟，打小儿起一块长大。他们亲如手足，感情好得可以共穿一条裤子。
母亲还没去世的时候，关海龙特别调皮。因为母亲特异的审美观，把关海龙和宋秩的审美也带歪了。关海龙就老是为了这个，在外头和别人打架。
他还打不赢……
每次都是宋秩去救场，把别的小孩儿打跑，把他拉回来，给他擦拭伤口、帮他把撕破的衣裳缝好。能骗过母亲，那就骗过去。有时候伤口在头上脸上、实在骗不过去，宋秩就会告诉母亲，说别的小孩儿骂他没妈，关海龙是在替他出头。
每每在这个时候，关海龙总能得到母亲最最温柔细致的对待。
不得不说，他非常享受母亲和宋秩的偏颇，以至于有时候，他会故意挑衅别的小孩儿。
后来，母亲去世。
再后来，父亲继娶了方玲。
关海龙看不惯方玲带来的方盛皓，看到方盛皓一个人住一个屋，他却要和宋秩睡一个屋？
于是关海龙就把宋秩赶出了他的房间。
那个时候的宋秩……
才六岁。
现在想来，一个被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六岁小孩儿，失去了生母、生父对他不闻不问，疼惜他的养母去世，养父有跟没有一样……他保护自己的手段又有多少？
于是从六岁起，小小的宋秩就开始睡关家的客厅地板，每天只吃剩饭……
这么寒冷的冬夜，睡在地板上的小宋秩冷吗？他自己动手炒剩饭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关海龙头一回觉得自己太混蛋！
锅里的饭菜散发出的香味儿，令关海龙回过神来。
他拿着锅铲胡乱铲了几下，往锅里洒了点儿盐末，就铲了起来，倒进盘子里
关海龙捧着一盘子炒热的剩饭，去了客厅。
刚坐在餐桌前，还没来得及吃呢……
玄关处响起了门锁声——
关海龙转头望去，看到父亲关庆白带着满身的疲惫、脚上穿着袜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他的鞋。
“爸！”关海龙喊了父亲一声。
他本想问问你为啥不穿鞋。
突然又明白过来——父亲一定是在常常深夜回来，又怕吵醒家里的人，才能把脱鞋拎鞋的事儿干得那么麻利。
一时间，关海龙说不出话来。
关庆白看到了儿子，倒是很诧异地问道：“海龙？你怎么还没睡？”
关海龙想了想，问道：“爸，你……要不要也来点儿炒饭？”
关庆白欣然点头，“好啊！”
关海龙去厨房拿了碗筷、又倒了一杯开水过来。
他把开水放到关庆白面前，再把盘子里的炒饭扒拉了一半到空碗里。
关庆白呼着开水，喝了大半杯，端起碗吃饭，“这饭你炒的？”
关海龙“嗯”了一声。
关庆白笑道：“我还以为只有宋秩会炒饭呢！”
父子俩突然同时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关海龙默默地继续吃饭。
半晌，他突然开口，“爸，这些年……对不起。”
关庆白张大了嘴，正在扒饭的动作突然停滞住。
他震惊地看向关海龙，并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半晌，关庆白恢复正常，继续默默地扒饭。
关海龙叹气，“爸，这些年我太任性，伤透了您的心，也伤害了宋秩和海珊……我真很抱歉。”
关庆白的眼圈儿红了。
“我也有责任，”关庆白低声说道，“……我给你们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海龙，我也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关海龙低声问道：“所以我现在想问问您，您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这是他头一回向父亲低头服输。
关庆白大为震动。
但是，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以前海龙还年轻的时候，他确实动过心思，想让海龙参军，去外地服役。想着海龙还年轻，进入军营以后，还有机会磨平他的棱角、改造他的性格、拓宽他的视野……
现在？
海龙已经快三十岁了。
他的性格已经成型、思维已经固化，想要改变？
很难了。
关庆白思考良久，说道：“你和海珊的血脉里，都继承了你母亲的艺术细胞。走书画的路子，大约是目前最适合你的捷径。”
——海龙从四岁起，就被母亲手把手地教写毛笔字。他会写好几种飘逸的狂草，硬笔书法也不错。
如果一边工作，一边重拾毛笔与硬笔，相信练个三四年就能写出些名堂出来。
海珊如今在画界已经小有名气，如果兄长书法了得，倒也可以借点儿她的光……又或者，直接借他母亲杜敏在画界的名气，也能济入书法家的行列。
这么想着，关庆白期待地看向了儿子。
关海龙也看着关庆白，久久不语。
他心里十分失望。
在他开口之前，他十分希望——父亲能给他安排一个新的工作岗位。哪怕是从基层做起，也比现在烧锅炉强。
没想到……
他都已经道歉了，父亲却……依旧不愿意出手管他？
关海龙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爸，谢谢你！”
关庆白意识到儿子隐忍在语气里的怒意，不由得愣住，“海龙，你——”
关海龙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我吃完了，上去休息了。”说完，他将盘子筷子放回厨房，转身匆匆上了楼。
关庆白看着儿子的背影，一脸的失望。
他摇头，重重叹气。
转眼就到了宋秩和白桃桃摆乔迁酒的这一天。
摆宴地点就设在他们的新家。
来吃乔迁酒的，大多是宋秩的老师、同事和朋友。
也有桃桃的朋友。
不过，桃桃的朋友还是比较少，只有本就是京都人士的王冰鸢一家、闻讯从老家赶来的程竹君姐弟等等。
林林总总的也有四五十人。
桃桃去隔壁的邻居家借来了桌子和椅子，又各送出一碗红烧肉当成谢礼，同时还去把原房主谭大哥夫妻和孩子也请了来。
当初谭大哥卖房子，就是为了给妻子治病，他妻子得的是脑肿瘤。
谭大嫂非常瘦弱，皮肤泛着异常的白。她长相清秀，性格温驯，总是笑容满面的。他们还有一个很乖巧的儿子叫小明，今年五岁，看起来很文静，像只鹌鹑。
谭小明比黄豆小两岁，一直跟着黄豆跑来跑去……谭大嫂的视线就一直追随着活泼的儿子，眼神哀伤而又依恋。
桃桃看到了，过去问候她，“谭大嫂，你喜欢吃什么菜呀？”
谭大嫂看向了桃桃，含笑说道：“我什么都喜欢吃。”
谭大哥却叹气，“可她什么也吃不下……”
谭大嫂轻言细语地说道：“我生病了嘛，饭量是小一点的。”然后又对桃桃说道，“别为我担心，我不挑嘴，什么都能吃的！我也是从农村来的嘛，我们农村人是最不挑的！”
说着，她的眼神再次紧紧地粘上了她的儿子。
谭小明正和黄豆一块儿在青石板上跳来跳去，绿豆和土豆叽哩哇啦地跟在两人身边。
桃桃就问谭大哥，谭大嫂的病情怎么样了。
谭大哥愁眉苦脸的说道：“医生说，她脑子里的肿瘤是良性的，但是开颅手术啊……你也知道啦，把头骨打开，把肿瘤取出来……手术的风险还是很大的！桃桃啊，感谢你们买下我这房子，我才有钱给她看病……她的手术时间也已经定了下来，开春二月二十三那天！但愿一切顺利吧！”
桃桃将手按在谭大嫂的肩头，渡了一丁点儿的灵气过去，说道：“谭大嫂一定会好起来的！”
“承你吉言。”谭大哥说道。
桃桃忙去了。
客人一批一批的来——
黄教授带着科研所的同事们来了，农大的几位校长和领导来了，工大的几位校长和领导来了，以及航空大学的几位校长和领导也来了……
关庆白也穿着便服，带着一家人笑容满面的赶到。
宋秩将白正乾介绍给关庆白。
关庆白，“亲家，我们有缘分啊，不仅仅是因为孩子们成了一家人……瞧瞧，你姓白、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白字，这注定我们是要当亲戚的啊！”
白正乾哈哈大笑，“幸会、幸会啊！”然后又叹气，“要是珊珊那丫头也在就好了，你们一家也能团聚了。”
关庆白又问起关海珊的景况，两位父亲去一边儿聊天去了。
方玲则与唐丽人、黄师母一块儿寒暄。
其实方玲是看不上唐丽人的，觉得唐丽人是个乡下妇女。结果今天一看，唐丽人容貌清丽、谈吐不俗，衣着打扮和城市妇女没什么两样，而且言语诙谐，哪怕是跟文化人黄师母聊天，既幽默得体，又紧跟时事，实在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唐丽人：多亏了桃桃当初用黄瓜片、土豆片敷面的法子，如今杏杏天天在家捣鼓，她也跟着被杏杏糊一脸。久而久之的，皮肤还真的好了很多！
想不到却因此让方玲对白家人另眼相看。
关海芙则十分喜欢桃桃的新房子，“白桃桃，想不到你还挺有眼光诶！哇这房子可真漂亮！这院子我也喜欢……哎你种的这是什么花儿呀，怎么蔫巴巴的？”
关海芙不搞事情的时候，为人还不错。
既然她好声好气的问，桃桃就认认真真地回答，气氛很融洽。
关海龙站在角落里，没人理会他。
小姑娘红豆今年十岁了，生得聪明伶俐。今天四姑安排给她的工作，就是盯紧了每一位到来的宾客，务必要让客人有椅子坐、有茶水喝、有零嘴儿吃。
于是红豆很贴心的给关海龙送来了一张椅子，又端着装满了花生瓜子糖果的托盘过来，很热情地要他吃东西，最后又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杯茶水过来。
关海龙终于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而坐在他不远处的，是一群正在叽叽喳喳的已经婚妇女。
她们聊天的声音很大，关海龙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的乖乖，这样好看的一幢房子，宋秩两口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下来！要我说啊，还是白桃桃命好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不是她长得好看，哪有这么好命！”
“哎你们说，宋秩到底哪里来的钱，买了一幢这样好的别墅哟？他也还年轻吧，还不到三十！而且他以前还下乡插队咧……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
“不要这样讲，小宋手里也没有太多的钱。当初他买这房子的时候还找我们借钱了……也是前两天才还了的。谁都是用双手来挣钱的……钱是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呀！”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吗？宋秩家里很厉害的，他亲爹是南都将军宋熙，养父是京都军区一把手！两个那么大的领导，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给他，他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是嘛？那宋秩真是不简单，家里条件好不说，他自己还那么厉害，真的是好难得哟！”
“说起这个呀，我想起了以前闹出一个笑话……就是有个人啊他非要跟宋秩交换留城名额，宋秩跟他说了不能换、那个人非不听，非逼着宋秩换了。宋秩这才下了乡，那个人啊就顶替宋秩留在我们科研所上班了……结果，科研所里的工作，那个人一样都不会！年纪轻轻干起来送报纸、接电话的传达室工作……你们说，是不是笑死人！”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蠢！科研所的工作是这么容易做的吗？真是不自量力哈哈哈哈……”
“我想想啊……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记不太清楚了……那个是不是姓关啊？机关的关？还是管理的管……”
关海龙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他再也坐不下去了，捧着茶杯就走到一旁，生怕别人认出他。
可他走到一旁，又听到另外一群人在聊天——
“看到没，跟小宋的岳父聊天的那个，就是关老总！”
“小宋是关老总的干儿子吧？”
“对，关老总一共仨儿子，一个亲生的，一个是现任夫人带来的继子，一个就是养子小宋了。小宋很厉害，我们都知道了。听说那个继子也挺厉害的，本来都已经下乡插队去了，最近被外交部召回，已经评了职称升职了……”
“那关老部的亲生儿子应该也很厉害吧？”
“呵呵，那就见仁见智喽！我听说啊……好像在一个宾馆里烧锅炉！”
“什么？锅炉工人？不可能吧？”
关海龙更觉得面上烧得慌！
他恨不得马上离开——
转头又看到宋秩和方盛皓站在一边儿，抱臂笑谈。
二人皆是一般出色，俊美而又儒雅，往那儿一站，好几个年轻小媳妇、单身大姑娘纷纷朝他们看去，又问和小宋站在一块儿的是谁，成家了吗？有对象了吗？家里条件怎么样……
关海龙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此刻在他看来，宋秩和方盛皓笑得那么开心……
——宋秩明知道他讨厌方盛皓，还跟方盛皓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这是对他的背叛，是故意来恶心他的吧？
——方盛皓就更恶心了！那天盯着白桃桃差点儿流口水，这会儿还能和宋秩扮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呵呵，这俩还能有什么好聊的？
十有八九是在笑话他关海龙！
尤其是——
当方盛皓不经意朝着这边扫视了一眼，看到了关海龙以后……也不知道他和宋秩说了句什么，宋秩就轻笑了起来。
关海龙只觉得全身所有的血液齐齐都往大脑里挤！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到了宋秩跟前。
正在跟方盛皓聊日语的宋秩：……
方盛皓也愣住。
宋方二人对视了一眼。
而关海龙看到宋方二人如此有默契地停下了交谈，还诧异地看着他？
他更是恼羞成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宋秩！你别……太得意了！”
宋秩皱眉。
方盛皓看看左右，轻声说道：“海龙，今天是宋秩的乔迁之喜，本来就是他的得意之日，你别太冲动，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家再说。”
“谁跟你回家？”关海龙冷冷地说道，“……你家在哪儿？”
方盛皓顿时满面铁青。
宋秩冷冷地看着关海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怎样？”
——其实他一直想去找关海龙说清楚：有什么事儿冲着他来，别趁他不在就去找桃桃麻烦。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关海龙，关海龙就自己找了来，还要选在这样的日子里发难？
关海龙一心想让宋秩难堪，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应该明白你自己的身份吧？”
“我什么身份？”宋秩反问。
关海龙冷笑，“外面的人都说，你是我爸的养子……我就想知道，养子是什么意思？”
“你去问问你爸？”宋秩淡淡地说道。
宋秩冷漠的语气愈发激怒了关海龙。
他恨恨地盯着宋秩，“宋秩，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根本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宋秩一字一句地说道，“正好今天亲朋好友都在，你要不要当着你爸爸的面，问问他，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关海龙盯着宋秩，心中怒海狂烧。
——宋秩果然是被方盛皓给挑拨的么？毕竟以前的宋秩，总会让着他。
关海龙气昏了头，“别拿我爸来威胁我！现在，你……把上次我爸给你的钱、还有那对戒指全都还给我，还给我！”
宋秩面沉如水。
他召手叫来了红豆，让红豆去找把桃桃叫来。
没一会儿，桃桃就过来了。
宋秩对她说道：“你去把关叔叔给我们的那五百块钱，还有那对戒指拿来。”
桃桃立刻看向了关海龙。
关海龙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桃桃走了。
宋秩看了关海龙一眼，问道：“你确定，必须要我在今天、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把事情、和你我的关系理清楚？”
方盛皓急道：“宋秩，你别这样……”
如果方盛皓不开口，倒也罢了。
偏偏他要劝，关海龙就更加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真的害怕激怒了宋秩，就说了句，“随便你，你爱说就说。”
宋秩盯着关海龙看了半天，扬声说道：“关叔叔！我有话……想问问您。”
关海龙的脸色瞬间惨白。
正和白正乾聊得开心的关庆白：？？？
“怎么了？”关庆白朝着宋秩、方盛皓和关海龙走了过来。
宋秩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关海龙。
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关海龙，你仍然坚持吗？”
庭院里所有的来宾全都安静下来。
关海龙面红耳赤，狠狠地瞪了宋秩一眼。
宋秩对关庆白说道：“关叔叔，海龙让我问问您，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您的养子？您和我之间，有合法的收养手续吗？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关庆白看向关海龙，眼神犀利。
关海龙闭了闭眼。
这时，白桃桃拿着装了五百块钱的信封和一个红布包过来，交给宋秩。
宋秩示意桃桃，“桃桃你把东西拿给关叔叔。”
桃桃把东西递了过去——
关庆白看看一脸严肃的宋秩、又看了看气呼呼的白桃桃，吃惊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关叔叔，这个您还是自个儿拿着吧！”白桃桃说道，“您可不知道，自从您送给我和宋秩的五百块钱和这对戒指，关海龙一直忿忿不平。他觉着您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可您却给了我们，那就是侵犯了他的权利……”
说着，桃桃见关庆白背着双手不肯收下，就把东西塞在关海龙手里，“呐，当初你爸爸给我们的东西全还你了！也省得你一直惦记着。”
关海龙面上烧得慌，又清清楚楚地听到方玲嗤笑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算了，反正呢格局也就那么大了。”
他攥紧了双手。
将白桃桃塞进他手里的装着钞纸和红布包握在手心。
关庆白看着关海龙，一脸的失望，“海龙，那是我给宋秩和桃桃的，你还给他们。”
“凭什么？”关海龙喘着粗气，问关庆白。
关庆白张大了嘴，震惊地看向了关海龙，反问，“为什么？”
关海龙却愈发愤怒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说，这些是你的钱、你有权决定怎么花、花在哪儿，或者是直接送给别人了，我管不着？”
关庆白怔怔地看着儿子。
关海龙，“你从来也没把我当成是这个家里的人！没把我当成你儿子！你在这个家里拥有绝对权威，你做出的决定不需要考虑任何人……包括我妈死了不到两年你就另娶！也包括你直接给了宋秩五百块钱和一对戒指！”
“你从来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想法！你从来也不在意我！！！你在意的，是方玲那个贱人！是方盛皓，是宋秩！对不对？”关海龙赤红着双目，冲关庆白吼道。
他貌若颠狂地指着那小楼，大声说道：“宋秩下乡插队三年，白桃桃是乡下人，他俩哪儿得来的钱，买下这幢小楼？关庆白，你敢说你一分钱没给他们？”
“呵，你一直说，要一碗水端平。所以你是打算给宋秩一幢房子，给方盛皓一幢房子，最后才轮到我吗？我就想问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碗水端平？他俩没有自己的爹吗？宋秩的妈死了，可他有爹！方盛皓的爹死了，可他有妈！我也只有一个爹，凭什么把我爹分给他俩？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现场一片寂静。
原房主谭大哥突然说道：“这位小伙子，你要是没证据呢，就不要乱说！宋秩和白桃桃找我买房的时候，他俩也是很拮据的。为了房价，跟我说了很久，而且他俩的房款也不是一次性给我的，一共分成好几批……你说说，如果他俩真这么有钱的话，大可以一次性的把房款给我，对不对？”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
“就是！宋秩肯定到处借钱了，每借到一笔钱就付一笔房款……哎，后生仔买房也是可怜哟！”
“宋师兄为了买这房子，找我们借了一百块钱呢！”
“对，我们家也借钱给宋秩了！”
“桃桃姐也找我借钱了！”
“这年头谁有本事买房子一次性付款？还不知道他小两口要还钱还到什么时候呢！”
关海龙愣住。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关庆白看了看天，又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关海龙，一字一句地问道：“海龙，我是一个失职的父亲，那么你来告诉我，我应该要怎么做？”
“我承认我一厢情愿的认为，续娶了方玲，你们兄妹和宋秩就有人照顾了……可你们谁告诉过我，宋秩从六岁起就一直睡地板、吃剩饭？你们谁告诉过我，方玲对你们不理不睬？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直到一星期前，我才知道……”
方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恨恨地瞪了关海龙一眼，说道：“既然你们父子这么不待见我……好，反正海芙也已经长大了、结婚了，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关庆白，我们离婚吧！让你的亲儿子结束被后妈虐待的日子！”
说完，方玲也不理会其他人，拎着包包就走了。
关海芙急了，“妈妈！”然后又冲着关庆白喊了一声，“爸爸！”
见爸爸压根儿就没有想去追妈妈的意思，关海芙跺了跺脚，去追妈妈了，“妈妈你等等我！”
现场所有的人全都震惊了。
关庆白问关海龙，“现在我来问你，你要我怎么做？”
关海龙却哑口无言。
关庆白，“我不是不懂你的暗示……你无非也就是希望我能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罢了。在你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对吗？”
关海龙看了父亲一眼，低下头。
——是啊，你要早点儿给我安排一份工作，盖过了宋秩和方盛皓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关庆白，“可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就对不起党和国家的信任，对不起人民对军队的信任！关海龙，你是希望你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问心无愧的军人，还是希望他是个能为了你而徇私的小人？”
关海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了方盛皓，心想难道当年方盛皓的留城，不就是你干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来跟我装清高？
关庆白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表情，知道儿子在想些什么了。
他失望透顶，闭了闭眼，说道：“你和海珊都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没有为了你们而徇私，当然也不可能为了宋秩或者盛皓徇私！盛皓，你跟他说说，当初你为啥能留城。”
方盛皓说道：“当初我和其他的几个同学能留城，也是因为我们几个是小语种专业的学生。留在京都附近，平时当工人，万一有翻译的活计要干，还能应个急。是外交部跟我们单位打过招呼，我们几个才被留城的。”
关海龙呆若木鸡。
围观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不会吧，关老总的亲生儿子这么孬的吗？”
“呵，一事无成还有脸怪这个怪那个的！”
“关老总真是好样儿的啊，不为自己谋私利！”
“不管怎么说，都是在一个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凭什么别人都这么厉害，就他不行啊？”
“是因为他爹不肯给他安排工作、他才窝里反的吧？亏他还有脸在这儿搞事情呢！”
“哎，爹是好汉儿狗熊啊！”
关海龙只觉得臊得慌！
他一时无计可施，只得紧紧地攥住了手里装着钞纸的信封和装着一对戒指的红布包，低垂着头逃一般的走了。

第90章 杏杏的文笔
关海龙一口气跑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给妹妹关海珊写了一封信。
【……如意村的条件那么差，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你还恨他吗？你还恨我吗？】
写完了信，关海龙坐在屋子里发呆。
楼下传来砰砰的声音——
隐约还夹杂着方玲的怒骂声,以及关海芙呜呜的哭求声。
关海龙莫名烦躁。
而他愈安静,楼下的动静就愈发振聋发聩。
方玲正在竭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从我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兄妹俩就跟我不对付！是,我是后娘,可他亲妈是我害死的吗？怎么就把我当成了杀母仇人了？”
“我不想对他们好？我嫁过来第一天,他就滋尿在我的保温杯里！但凡我敢管教他一句,他就敢在大冬天的脱了衣裳去外头躺着,冻坏了感冒了你爸爸就来找我算账！你让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做？”
“他总怨我让你哥哥单独睡一间屋，他和宋秩挤一间屋……我跟他跟关海珊解释了多少遍？当时你哥哥得了肝炎！那可是会传染的！所以我才让你哥哥一个人住……结果落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我偏心方盛皓！”
“他为了坐实我这个后娘狠心，他把宋秩从他屋里赶出来……呵呵,那我就问了。他既要陷害我的，为啥不是他自己搬出来去睡客厅地板？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也不想吃这苦头,才欺负宋秩的？”
“我没安排宋秩去住新屋子吗？可关海龙是怎么做的？他趁宋秩不在,直接进屋把我给宋秩准备的铺盖给扔了！宋秩那会儿也小,进屋一看床上没有铺盖，还以为是我使坏……转身就走！”
“我每放一床铺盖在那屋里,关海龙就扔一床，气得我呀！我就把那屋子给上了个锁，结果呢,他给我撬锁，要是撬不掉他直接把门给踹烂……”
“后来宋秩去睡客厅沙发，我就放了一床铺盖在沙上,也被关海龙拿刀给划了个稀巴烂！我让蔡婶给宋秩留饭……但凡是我交代过的，他就在饭菜里洒砂子，害得宋秩根本吃不了！我跟他爸说，他爸就说是我不耐烦……再后来，我不管他们了，也不管宋秩了，爱咋咋滴，他才消停！我能有什么法子？”
“你以为他是什么善茬儿吗？那会儿我怀上了你，他还拿菜籽油拖地呢！拖得整间屋子都是！结果先把张婶摔了个骨折……我才长了个心眼儿，直接去医院住了三个月，总算平平安安把你生了下来！那会儿关海龙才多大？不过也就七岁多！这么小的孩子，心思就这么歹毒！让我心里怎么好想……”
关海龙痛苦的捂住了脸。
方玲还在楼下大吼——
“我能怎么办？关庆白一个月30天里有25天在军营，我只就能盼着等他回来了我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结果他一回来，关海龙和关海珊就霸占他所有的时间……只要我一开口说一句他俩的名字，关庆白就冲着我发火！”
“他娘的这口气老娘也不想忍了！”方玲怒道，“……离婚！必须离婚！老娘受了这一辈子的窝囊气，并不想被他活活气死，我还想清清静静的过个晚年呢！”
关海芙呜呜地哭，“妈，你别这样……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不就好了？”
方玲，“有什么好说的？后娘就是原罪！再好的女人，背负上后娘这个名号，怎么做都是错！别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我不想害谁！也不想被别人害死！”
这时，关海芙突然又喊了一声“爸爸”……
想必是关庆白回来了。
外头的吵闹声逐渐平静。
关海龙泪流满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床上爬起身，打开了带锁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纸盒。揭开盖子，里头是厚厚的一迭又一迭的钞纸。
他又从兜里掏出了宋秩给他的五百块钱，将之放在其中，然后认真的数了数。
一共有三千六百多块钱。
他十八岁高中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整整十年。平时吃住都在家，也就偶尔买两件衣裳换洗，没有养家的压力，是真正的没有花用过工资。
这是他所有的积蓄。
关海龙带上他所有的钱，又拿上身份证，匆匆出了门。
一楼安安静静的，方玲不在、关海芙也不在。
关庆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到关海龙的时候，眼神显得特别陌生。他的嘴巴一翕一合，似有话想说……但最终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一句话也没说。
关海龙看了父亲一眼，低头匆匆离开。
父子俩就这样交错而过。
关海龙先去邮局给妹妹寄了加急挂号信，然后揣着巨款去了房管所。
他买下了京都城里比较繁华的一条街道上、大约十年楼龄的临街二层小楼。这房子没有院子，也比宋秩的那套房子看起来小得多，屋里除了几样旧家具，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这已花尽他所有的积蓄。
当天晚上，关海龙就住在他的新居里。
他合衣躺在没有铺盖的木架床上，怔怔地想了许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关海龙按部就班的继续去宾馆烧锅炉。朝八晚五，准点到、按时走。下了班就在半路上买点儿菜回家，生煤炉子自己做饭吃，然后躺在床上挺尸。
说来也怪。
离开家以后，关海龙不再像过去那样，白天横眉冷对、夜里胡思乱想了。
他常常琢磨着晚饭煮点儿什么好吃的……
又因为晚饭吃太饱，被子够暖，然后一觉睡到大天光。
直到——
他收到了妹妹海珊寄来的回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如意村很好。虽然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一定不以为然。但自己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不恨他，也不恨你，而是决定放过自己。为了爱，我会勇往直前。】
关海龙不怎么看得懂妹妹的信。
但妹妹明确写了几点，是他可以肯定的：
——她现在很好。
——她不恨爸爸也不恨哥哥。
——她不愿意再想起以前的事。
——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关海龙拿着妹妹的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揣着妹妹的信去了单位，魂不守舍地干了一天活，临时的时候跟领导说了声，请一天假。
第三天一早，他去集市称了一只猪肘、二斤五花肉，然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家炖了个汤，又烧了个五花肉，煮了一锅米饭，早中晚饭吃的全是米饭配肉。
饱饱的吃了三顿饭，吃完就窝在床上睡觉。
第四天，他去单位提交了一份申请——他主动要求援藏。
此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领导知道他是关老总的儿子，情深意切地挽留他，声情并茂地给他做思想工作。
关海龙执意要去。
当天，他就拿到了调令和介绍信。
此时距离过年还剩七天。
关海龙突然想起，宋秩好像说过，今年过年要去白桃桃老家过年？
据说归期就是这两天。
关海龙在街头犹豫徘徊了半小时，终是去了宋秩家。
宋秩一家子不在。
关海龙就站在门口等。
大约过了两小时，宋秩一大家子回来了。
看到关海龙，宋秩愣住。
他让白桃桃和家人先进院子去，然后问关海龙，“进家坐坐吗？”
关海龙低声说道：“出去走走吧！”
两人就一块儿在干休所的院子里逛了起来。
干休所的院子挺大，虽然已经是冬天了，但还是种了不少万年青这样的四季常绿植物，是比外头萧条的街道看起来养眼。
关海龙掏出一包香烟，递向宋秩。
宋秩摇头。
“我记得你以前烟不离手的。”关海龙说道。
宋秩坦然说道：“考大学的时候为了选专业，确实很愁人，选上了专业以后……别人都读过预科，我没有，为了追赶学业……那会儿我一天能抽一包烟。后来，为了省钱就不抽了。”
关海龙轻笑，“一包烟值几个钱。”
到底把香烟收了起来。
他也没抽。
宋秩陷入沉默。
老实讲，他不知道关海龙今天为何而来。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罢了。
然后他听到关海龙说——
“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过完年，我就要去援藏了。”
宋秩沉默了几秒钟，抬头，诧异地看向关海龙。
是他听错了吗？
——为了留城可以不择手段的关海龙，居然说，要去援藏？！
关海龙苦笑，“我没乱说，是真的。”
然后把他从家里出来、买了一套房子的事儿说了，又道：“我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海珊不愿意回来了……离开那个压抑的环境以后，人都松一口气。也就是刚开始的两天，有些不习惯。习惯以后啊，那是真的吃得香、睡得美……就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吧，还挺空虚的。”
说着，他一笑，“所以我决定去援藏。”
宋秩久久没有说话。
主要是，他对关海龙的话抱有怀疑。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关海龙没少给他挖坑。
关海龙继续说道：“宋秩，对不起。”
宋秩惊了。
关海龙苦笑，“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不相信？”说着，他叹了口气，“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了，居然不相信我。可见得，平时我的人缘有多差了。”
宋秩依旧沉默。
关海龙拿出自己的调令和介绍信，让宋秩看。
宋秩这才信了，问道：“就算响应号召下乡插队，你也应该要有目的性。而不应该是盲目的随便找个地方……”
关海龙笑道：“我还能有啥目的性！我跟你、和方盛皓不一样，你俩一早就已经有了明确的人生目标，所以你们知道自己想干啥。我呢？既没有学历、又身无一技之长，甚至连理想都没有……”
“所以我就想啊，既然过去的我，曾经觉得我是世界上最苦的人，那我就去世界上最苦的地方呆上一段时间……或者在那里，我会像你和方盛皓一样，找到自己的梦想，并且愿意为之奋斗呢？”
说到这儿，关海龙有些惆怅，“就是……我都快三十了，也不知道这个省悟……是不是晚了点儿？”
宋秩终于露出了笑容，认真地说道：“只要心中有梦想，哪怕八十岁才开始逐梦，那也不算晚。”
关海龙看向远处，轻声说道：“宋秩，对不起……”
宋秩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
关海龙认真说道：“有！我以前……伤害过你，方玲一进门，我就把你赶出了我的房间。是我，害得你睡了十几年的地板、吃了十几年的剩饭。你可能不知道，方玲她……其实一开始确实是想照顾你、我和海珊的，但我太固执了，单方面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过完年我就要出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很难说。所以这些话，这些道歉，我必须要说给你听。还有海珊，她也被我伤害得很深……我去援藏的时候，会顺道拐去如意村看看她，也亲口向她道歉……”
说着，关海龙朝着宋秩鞠了个躬，迅速离开。
宋秩看着关海龙的背影，陷入怔忡。
关海龙马不停蹄地回军区大院。
蔡婶和张婶告诉他，前几天首长和方玲吵得很厉害，两人好像是在闹离婚，现在方玲已经搬到文工团去住单身宿舍了，关海芙陪着方玲去了文工团宿舍。
关海龙只是让蔡婶准备饭菜。
晚饭过后，关海龙给父亲的警卫班打了个电话。
夜里快十点的时候，满身风霜、一脸憔悴的关庆白回来了。
一见面，关庆白就着急地问他：“海龙，这几天你上哪儿去了？”
关海龙和气地说道：“我好好的，爸，您先回屋去洗个热水澡，我煮点儿挂面……呆会儿一起吃，好吗？”
说完他就去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忙碌了起来。
关庆白跟到厨房，盯着关海龙看了半天，终是转过身，拖着疲倦又沉重的步子走了。
关海龙红着眼圈做了两大碗汤面。
在搬出去住的这几天里，他的厨艺突飞猛进，知道不管做什么都放点儿蒜末葱花啥的，立马就能提升菜肴的味道。
所以他往汤面里撒了点儿切碎的蒜末和葱花。
再就是煎蛋。
他总是煎不好完整的蛋……那就炒蛋沫吧！反正总是要吃进肚里的。
最后再往两个大汤碗里各搁一勺猪油。
完美。
关海龙将汤面端到了客厅里。
已经洗过澡、换上便衣的关庆白匆匆下了楼，走到餐桌旁。
“爸，吃面！”关海龙将筷子递了过去。
关庆白默默地接过筷子，赤着眼圈看向儿子，表情复杂，“海龙，你……”
“爸，吃完面再说！试试你儿子的手艺。”关海龙笑着说道。
关庆白拿着筷子拌了一下碗里的汤面，吃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关海龙期许地看向了父亲。
关庆白，“很好吃。”
三下两下，一大海碗的猪油汤面被他连汤带水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关海龙笑了。
他也捧着汤碗，唏哩呼噜地吃完，然后饱足地叹了一口气。
关庆白深呼吸——
“海龙，你总说我对不你够关心，说……唉，所以我给你找了一份工作，以后你不要再这么不声不响地跑出去了！海珊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心里是会担心你们的啊……”
关海龙从口袋里摸出了调令和介绍信，放在了父亲面前，“爸，对不起，我已经有了去处了。”
关庆白愣住。
他拿过这两份盖了大红公章的纸，看了又看，无比震惊，“你要去援藏？”
关海龙笑着点头，“过完年我就走……走之前我会先去看看海珊。到时候啊，我和海珊给您打电话报平安，然后我再继续上路，好不好？”
关庆白怔怔地看着他，“儿子啊！你可别跟我斗气。你知道援藏有多苦吗？那是高海拔地区，哪怕你什么也不做，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算了，明天我去给你把这两份文件给撤销了……”
“爸！”
关海龙说道：“是我主动向组织提出的！”
关庆白愣住，“你主动提的？”
关海龙笑了起来，“对，是我提的……爸，谢谢您，我感觉到您对我的关心了。”
他的笑容由衷而又真诚。
关庆白却直摇头，“你、你怎么这么傻！”
关海龙，“我可不就是这么傻呢！”
“以前的我，一直在钻牛角尖。看不懂您对我的偏心与疼爱，慢慢地磨光了我和宋秩的兄弟情，还用冷暴力把海珊折磨得够呛……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是我已经拥有的东西……”
“爸，对不起！我知道我的道歉可能很廉价，但这一次我是……真心向您道歉的！”关海龙说道。
关庆白眼里泪光浮现，“那你也没必要去援藏啊！就在京郊附近不好吗？”
关海龙笑道：“爸！世界很大，我想到处去看看……”
“那也没必要……”
“爸，我问您一句真心话，如果我在援藏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外地的姑娘，可能她还是个农村户口的姑娘……您能同意我和她的婚事吗？”关海龙声东击西。
关庆白，“有姑娘不嫌弃你，愿意嫁给你……我就要高兴的打锣敲鼓了！为啥不同意？再说了，宋秩的媳妇儿白桃桃就是乡下姑娘！你瞅瞅，那是多好的姑娘啊！儿子啊，你年纪不小啦，要是遇上了喜欢的姑娘……别犹豫，直接把人娶回来，懂吗？”
关海龙笑着说了一声好。
关庆白盯着关海龙，突然说道：“我正在跟方玲谈离婚的事儿，不过……组织上不批准。这事儿我再慢慢办吧……”
关海龙，“其实也不必，小时候她刚来的时候，我确实忿忿不平。但现在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我和海珊不在您身边，海芙也成了家，还是有个人陪着您比较好。”
关庆白苦笑，“是她要离。”
关海龙：……
“对不起。”关海龙低声说道。
关庆白说道：“这二十年来，大家都受委屈了。既然这样，我不想强求，就……大家觉得怎么过日子舒服，那就怎么过吧！”
父子俩聊了一整夜。
第二天，关庆白去了军营。
关海龙去文工团集体宿舍找方玲。
方玲一见他，顿时横眉冷对，转身就走——
“方阿姨，对不起。”关海龙适时说道。
方玲愣住。
关海龙，“我希望你能搬回家去住……放心，您不需要再忍我太长时间，过完年我就要走了。”
方玲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关海龙朝她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方玲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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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在宋秩和桃桃办乔迁酒的那一天，因为关海龙的发难，确实搞得有些不愉快。
好在来吃乔迁酒的带孩子家属不少，关家一家子离开后，大伙儿看着七八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儿耍宝取乐，再加上唐丽人卓越的社交手腕、以及白梨梨出色的烹饪技术……
最后力挽狂澜，宾主之间觥筹交错、言笑宴宴，倒也圆满地办好了这场酒席。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宋秩带着桃桃和一大家子，齐齐整整地在京城玩了几天。
他们去看了京都的地标性建筑，各大古迹遗址，抗战遗址等等，还拍了不少的照片纪念。
程竹君、宋穗和王雪鹏还是在宋秩和桃桃办乔迁酒的那天，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讨论了一整天，相互引为知己。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一边参与全家旅游活动，一边熟悉环境……尤其是黑市、集市的所在的方位，售卖的东西以及物价什么的……
到了后面几天，大家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仨则冲向了黑市——
也不知他们都干了些啥，总之后来在离京前，程竹君和王雪鹏分别来找桃桃，向她交账。
程竹君，“桃桃姐，我在京都干了点儿小买卖挣了点零光，咱俩把账分了好过年哈！”
然后掏出账本向桃桃汇报完，掏出五百多块钱数清楚了，递给桃桃一半儿，感叹道：“还是京都老百姓有钱啊！也更舍得花钱！”
王雪鹏也拿着账本来找桃桃，“桃桃姐，这几天我跟着竹君姐和宋穗哥跑了几天，还挺有收获的，你看看账本好不好……”
桃桃拿过账本看了看，粗略一算——
哟嚯，雪鹏挣了三百多呢！
桃桃笑着夸奖雪鹏，“雪鹏真是很厉害呢！”
——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王雪鹏被夸得满面红光，数好钱，分给桃桃一半儿。
就这样，桃桃一共分到了近四百块钱！
钱嘛，当然是个好东西。
桃桃很高兴。
但有件事让桃桃觉得有些奇怪。
那就是程竹君对她二哥白南生的怪异情感。
桃桃知道，自家二哥无意间曾帮过程竹君……程竹君不止一次地说过，说白家人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之前，程竹君也就是这么一说，毕竟当初见到白南生的时候，她还小，又已经过去了四五年，她根本就已经不记得白南生长什么样儿了。
直到这一次，程竹君看到了白南生。
她初见他时就惊呆了，然后红着脸期期艾艾靠过去，喊了一声“二哥”，腿一软就想跪，又含泪泣道：“当初要不是二哥伸出援手，我弟弟根本捱不过那一次！二哥，你是我们姐弟的救命恩人呀！”
得亏南生哥哥一伸手，铁拳牢牢地托住少女柔软的胳膊。
程竹君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了。
她哭着说起往事……
然而白南生一早就已经把这事儿给忘到了九宵云外。他坚决不承认，还固执地说、肯定是程竹君认错了人。
急得程竹君哭了。
桃桃为程竹君做证，南生哥哥半信半疑，最后憋了一句，“那你做的那头绳还挺好看哈哈哈哈……”才自以为是的化解了这场尴尬。
但是桃桃很清楚——她哥哥肯定连不记得程竹君做的那头绳长什么样儿！
不过，从哪天起，桃桃就注意到：程竹君只要一看到南生哥哥，就面红红的，眼神总是忍不住要往南生哥哥那儿瞟，还意是忍不住偷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儿？
唐丽人和谈凤蕙也注意到了。
于是娘儿仨呆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嘀嘀咕咕——
唐丽人，“竹君是不是对我们南生有意思啊？可是南生已经二十六了，竹君才十八岁……他俩是不是年纪差太多？哎呀这岁数差太多了就怕没有共同语言……”
谈凤蕙笑道：“桃桃和宋秩也差七岁，不也挺好的么！而且依我看呐，竹君是个知根知底的，又勤快又利索性格还温驯，配南生是刚刚好！这小两口嘛，一个性子要强些，一个就得温柔些……”
白桃桃想了想自家二哥的脾性，直摇头，“就怕我二哥没那个心思！”
唐丽人顿时有些忧虑，“难道他还惦记着当初那个陈……”
桃桃，“我倒是觉得他根本就是把小竹子当成小孩儿了！”
谈凤蕙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道：“前头那个就是比南生大了两岁，他是不是比较喜欢比较年纪长一些的、懂事一点儿的？如果真是这样，那竹君可能是年纪小了些。”
唐丽人忧心忡忡，“真是愁死个人哟！”
这个事儿，宋穗也觉察到了。
他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白南生和程竹君的年纪——差八岁？
宋穗陡然激动了起来。
很好！
他哥和白桃桃差七岁，南生和程竹君差八岁……如果南生和程竹君能成，那是不是他和杏杏之间差了九岁，也能成事儿？
不管怎么说，如果南生和程竹君能成，就代表着他和杏杏也有希望……
宋穗就老是找机会在南生面前说起程竹君：
——南生你看这朵云，像不像程竹君？
——南生你看这条鱼，像不像程竹君？
——南生你听听，是不是程竹君在喊你？
——南生，这道菜好像是程竹君爱吃的？
南生……
这让南生有些反感——你丫的不是对杏杏有意思吗？怎么张嘴闭嘴都是程竹君？
禽兽！
南生忍不住臭骂了宋穗一顿。
宋穗这才蔫巴巴地消停了。
不过，宋穗在南生那儿碰了钉子以后，就灰溜溜地找他哥宋秩去了。
——他还是想和梨梨一起看场电影。
宋秩瞪了他一眼，骂道：“朽木不可雕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宋穗琢磨了很久……
懂了。
于是，宋穗买来了十几张电影票，晚饭后当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块儿聊天时，他拿出厚厚一迭电影票，热情地邀约全家人明天一块儿去看电影刘三姐，又苦劝众人——
“这电影票买了就不能退了，不去多可惜呀！再说了，大伙儿也当是来了一趟京都嘛，看看京都的电影院长啥样也挺好的！所以，明天我们一”
众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便欣然应允。
宋穗含笑看向了杏杏。
杏杏却浑然不觉——宋穗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伙儿围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天，说的全是如今这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
杏杏心里却有着莫名的慌乱。
自从全家人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以后，杏杏就很少做梦了。
已经在梦中见识过繁华世界的她，深知自己身处在一个不太好的时代，并且即将迎来一个辉煌的年代。
但也像桃子姐姐说的那样，没有时代的好坏之分，只有人是否适应一说。
是，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年代。
就像一粒种子深埋在土壤里，拼命地汲取养份。只要时机合适，它就能绽出芽苞、生了根，猛然冲突破厚重的土壤，钻出地面，成长为一棵参天巨树！
那么，她能干些什么呢？
——家里的大哥从了政，二哥从了军，三姐走上了用厨艺来安身立命的路子，四姐学农业技术，那她……
杏杏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正发愁时，红豆拿了一个本子过来，“五姑五姑，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故事可以吗？”
杏杏还没来得及看——
黄豆跑了过来，“红豆姐姐让我来朗诵，好不好？”
红豆点头，“好啊！”
于是，黄豆就捧着本子，先是快速看了一眼故事，然后就声情并茂地朗诵了起来。
——这是个神话故事。
说的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爷爷遇上了天荒，地里颗粒无收，可是地主根本不讲道理，将他米缸里的最后一粒米也被抢去。老爷爷走投无路，跑到池塘边哭泣，想要投湖。
这时来了两个穿大约色肚兜，白嫩嫩胖乎乎的奶娃娃，他们自称是一对孪生兄妹，并且向老爷爷表明了身份。
原来他们是老爷爷种在池塘里的莲藕，胖娃娃们劝老爷爷不要伤心。小哥哥趴在池塘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洒向天空，霎时间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小姐姐也趴在池塘，扯了一片莲叶，一挥手——
老爷爷的面前出现了一艘莲叶舟。
两个胖娃娃和老爷爷上了莲舟，顺着洪水冲进了地主家。哈哈，地主家的房子被冲走啦！地主也被洪水带到了池塘里，哇哇大哭。最后，老爷爷打开了地主的粮仓，把粮食全都分给了穷人们。
天亮了，老爷爷在自家门前醒了过来。
远处地主家的房子凭空消失不在，自家的米缸却盛满了大米。老爷爷赶紧跑到池塘边去看，哎呀，他亲手种下的满池莲藕已经不见，只剩下了几片枯叶，老爷爷很伤心，坐在池塘边呼唤着藕哥莲妹的名字。
恍惚中，老爷爷听到了奶娃娃们细微的呼喊声——它们说，因为触犯了天条，所以遭受雷劫。但它们还剩最后一粒莲子跌入了泥潭。
老爷爷想办法找到了这枚莲子，将之小心种下，从此悉心照顾。但是老爷爷太老了，几年后，他就去世了。
去世那天，老爷爷好像又看到了藕哥莲妹……
一个小小的故事，被黄豆用带着饱满情绪的声音给朗诵了一遍。老爷爷苍老的声音、藕哥莲妹稚嫩的声音、地主痞坏痞坏的声音……被黄豆演绎得活灵活现！
唐丽人哽咽地吸了吸鼻子，问道：“后来呢？”
红豆，“奶，后来就完了呀！”
唐丽人，“那你咋不让那老爷爷上我们村来呢？我们村可没地主！他还能吃上敬老饭！”
众人都笑了。
杏杏陷入了沉思。
——她可不可以向红豆学习呢？把家里的每一人的故事全都写下来！对了，后世非常流行网文，现在她家里人的经历，可不就是最最最好的素材？！
父母：《五十年代养娃记》
大哥大嫂：《旺夫娇妻好孕来[六零]》
二哥：《暴戾军神绝不婚》
三姐：《妙手俏厨娘》
四姐：《六零仙妻》
侄女侄儿们：《六零萌宝团宠》
杏杏越想、心里就越美！
当天晚上她就开始动笔了。
可是——
写故事好难啊！
杏杏刚写了个开头，不过二百字……就觉得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再也编不下去了。
气得她把稿纸往斜挎包里一塞。
睡觉去！
第二天，杏杏背着斜挎包，和全家人、包括宋穗在内，浩浩荡荡的一块儿去电影院看电影刘三姐了。
杏杏才不理会宋穗呢！
哪怕他再殷勤，那她也不理他——哼，谁让他前几天一直跟程竹君在一起？虽然说，他俩也没有单独相处，毕竟王雪鹏也在，但杏杏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反正，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理他的！
电影院是露天的，坐的凳子是长条水泥凳，杏杏非要捱着她四姐坐在一块儿，然后又招手喊了红豆过来，让红豆坐在她的另外一边儿。
宋穗也不气恼，耐心地等到电影开始播映，才悄悄地喊了红豆过来，塞给她一把钞纸，让她去电影院门口买吃的。
红豆高高兴兴地去了。
宋穗顺势就坐在了杏杏身边……
他有点儿紧张，害怕杏杏赶他走。
万幸的是——
杏杏全神贯注地看电影，并没有注意到他。
后来红豆买了好多好多小吃回来，宋穗就厚着脸皮让红豆去他的座位上坐，然后又接过了零嘴儿过来，捧在手里让杏杏挑。
杏杏看电影正看得出奇呢，看到了炒瓜子儿、盐水花生、烤红薯和一块油煎红糖糍粑……眼睛一亮！
红糖糍粑可真好吃！
杏杏津津有味的吃完，发现两手沾满了油污？
“宋穗，快，帮我在包里撕张纸下来，给我擦擦手。”杏杏顺口吩咐宋穗。
都怪电影情节太精彩，她也没有留意到身边人怎么就变成了宋穗。
宋穗照办。
不过，杏杏用废稿纸擦净了手以后，就顺手把沾了油污的稿纸递给了宋穗。
宋穗就乖乖的捅在兜里。
直到电影散场后，杏杏和家人一块儿去逛街，宋穗站在一旁正准备掏钱给她买东西，突然掏出了那张沾了油污、还写满了字的废稿纸——
宋穗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仰着香瓜大小的脸，湿漉漉的眼神就像刚从地里摘回来又泡洗干净的白菜，一双巴掌大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袖……”
“噗——”
宋穗笑喷了。
——杏杏实在是太太太可爱啦！

第91章 原来是她呀
眼看着距离过年也只剩五六天了,桃桃一家就扛着大包小包采买好的年货，踏上了回松市的火车。
在春节即将到来之际，京都去往松市的火车,属于反向高峰,座位还挺宽松的。
白正乾和唐丽人还是舍不得钱全买卧铺,就折衷了一下：男的全买座票,女的和孩子全买卧铺票。
就这样,众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不过,程竹君和宋穗私下达成友好协议,两人一致同意互换位置。
于是程竹君得到了一个白南生身边的坐票,宋穗得到了白杏杏对面铺的卧票……
当然了，宋穗被白杏杏给骂着，和上铺的谈凤蕙换了床位。
但这样更好呀，他可以趴在床上,居高临下的一直看着杏杏、或者听杏杏和别人聊天。
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轻松又惬意。
再加上唐丽人准备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大家吃了一路、人人的肚皮都撑得不到,又聊了一路的天……除去几个孩子睡得香喷喷的之外,其他人几乎没怎么睡。
火车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晨曦的薄雾之中,抵达了松市。
众人背着行李、扛着大包小包从京都采买回来的行李，吭哧吭哧地下了火车,准备先去火车站旁边的公共汽车站，搭乘公共汽车回市委大院。
桃桃走在家人们的队伍中，刚一出站,就看到有个穿棉袄、身后背着个两三岁女婴的年轻妇女跪在路边，手里举着个写了字的纸板，用嘶哑的声音大喊——
“松县王惠民犯重婚罪！为娶市长千金,抛弃农村的原配妻子和生了重病的女儿……市局各部门重重包庇，正义得不到申张！过往的客人们，请你们停下来看一看啊！我们母女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呜呜……”
旁边有不少市民围观，还冲着那女人指指点点——
“这女的说的是真的么？”
“那就不知道了，按说，她要真想告状的，来火车站干啥？去市政府啊，或者去市委啊！”
“我在市委门口见过她，她也是说要告状，被人打出来了！估计是走投无路才来了这儿的吧？毕竟现在已经是春节了，来往的人多，指不定就有省委的、中央的人路过这儿呢？我估计她可能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怜哟！听她说、她小孩生病了是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依我看哪，这女的在这儿也呆不长了。你们想想啊，她去市委门口举纸板都被人打出来了。如果让那一位听说她又来了火车站……她又是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女人，想弄死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桃桃看着这个蓬头垢面、颇有几分姿色还满面泪痕的女人，听到她身后的小女婴像猫儿似的细细哭了两声……
——她妈妈唐丽人在上火车之前，准备了好多好多吃的。大多数是自家包的腌菜包子、豆沙包这样的即使冷了也能吃的东西。当然也有肉包子，但肉包子早就已经被大家分吃完了。
现在桃桃手里就提着一个干净的白棉布小包袱，里头装着大伙儿实在吃不下的三四个腌菜包、豆沙包，还有两个带壳的水煮蛋……
桃桃就把包袱递给了那个年轻女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别饿着孩子。”
年轻女人一愣，吃惊地看着桃桃，泪眼迷蒙。
她伸出长满了冻疮的手，想要接过包袱，突然想起什么，又将手拿到衣角处，用衣角擦拭干净手，这才接过桃桃递来的包袱，哽咽着说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小妹妹，你好人有好报，你会一辈子幸福安乐的！”
然后她打开包袱，拿了一只水煮蛋，磕了壳又解下背带，喂孩子吃水煮蛋。
小小的女婴已经被饿得不行，啊呜一口咬住鸡蛋，胡乱咬了两下就咽——
桃桃，“你别让她吃那么急，当心噎着。”
年轻女人哭着点点头，将鸡蛋掰开，塞了一小块给小女婴……
桃桃离开了。
落在后头的杏杏见了，低头到处摸口袋。
宋穗连忙问道：“你要什么？”
杏杏，“她们太可怜了，我记得我好像有一块钱？”
宋穗一听，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弯腰放在年轻女人的面前。
年轻女人一愣，震惊地看向了宋穗。
宋穗指了指杏杏，“是她给的。”
年轻女人一把抓住那张钞票，哭着跪正了，给杏杏磕头，“恩人！祝您一辈子平安无忧！”她抱着女儿，攥紧了手里的钞纸，嚎啕大哭。
杏杏也赶紧离开了。
其他的乘客见有人带头施舍，便也三三两两的有人给那女人一点儿吃的，几分钱的零钞什么的……
白家一家子上了公共汽车以后，桃桃小小声问大哥，“冬生哥哥，真有人为了娶市长千金，抛弃了老家的农村妻子吗？”
白冬生皱眉，“我怀疑刚才那女的是不是个骗子……因为市长没有女儿，就俩儿子，一个下乡插队去了，另外一个还小呢！”
桃桃瞪圆了眼睛。
——可她觉得那个女人不像是坏人呀！
白正乾却道：“你说的那是你的顶头上司田市长！可市局不还有几个副市长嘛！家里有适婚女孩儿的还有好几个呢！”
白冬生沉默了，“这事儿我得问问。”
白正乾，“可不得好好过问么！这是你的份内事。”
他特别强调了“份内事”这仨字儿。
——桃桃很清楚，自家大哥是田市长的秘书，分管民政、司法、监察等职责。
如果真有人为了娶市长千金而抛弃原配与病儿的话……
必须要管！
不过，这属于大哥的工作范围，桃桃管不着。
到了家以后——
唐丽人就开始安排儿女们了。
“冬生、蕙儿，你俩明天就回单位报到去，该上班上班啊！如今咱们有了单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干啥就干啥了！再说了，虽然现在距离春节放假也没几天了，但咱上一天班、就能计一天的工资，总要看在钱的份上啊！”
“梨子啊、杏子啊，你俩也一样，回单位销假去，该上班上班！”
“南生啊，这几天呢你就陪着竹君和竹平去一趟医院。竹平打小儿起身体就不好，竹君想带他去医院复查一下他以前的那个病……还有哦，你帮她俩把回松县的火车票也买好，要是还有时间呢，再上班采买点儿年货，到时候让她俩带回松县去！”
“桃桃、宋秩啊，家里的几个小豆子，就要交给你俩照看了……”
众儿女们纷纷应下。
唐丽人想了想，又安排道，“桃桃、宋秩啊，你俩领着宋穗，去你们那房子住……南生啊，呆会儿吃了饭，让杏子领着你去小卖部！那是家里给你买的房子，我写信告诉你了……一楼租给了小买问，二楼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你过去住呢！”
然后又对程竹君说道：“你和你弟弟呢，就……”
唐丽人有些犹豫。
她和丈夫分到的这套房子是三房一厅，她和白正乾住一间，杏杏和红豆住一间，那三个小豆子住一间……
实在有些住不开。
现在又是冬天，让程竹君姐弟打地铺不合适。
最好就是把程竹君姐弟安排到桃桃那儿去、或者安排到南生那儿去。
那——
程竹君红着脸儿说道：“这几天总是要麻烦南生哥哥陪着我和竹平跑医院的……宋穗又住在桃桃姐那儿，我和竹平再去麻烦桃桃姐的话，就不太合适了，不如、不如……”
她毕竟是个女孩儿，后面的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唐丽人知其意，就打量了程竹君一番，笑道：“那你就带着竹平上南生那儿去住！他的那套房子可大了，二楼有一共有五个房间，足够你们住的！”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众儿女们嘻嘻哈哈地聊起了天。
南生皱紧眉头。
是，他是曾经收到过母亲写给他的信，说家里给他买了一幢房子，不过，现在租给了市委后勤部去开小卖部……
他本来不以为意，觉得自己远在千里之外，而且打算终身从军。没必要回老家，更加不需要家里为他买什么房子。
——以后等他级别上去了，部队会分福利房给他的。
再说了，他压根儿就没再打算结婚，搞个房子干啥，增加家里人的经济负担吗？
不过现在家里人都在，他也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忤逆母亲，就想着找个机会私下跟父母说说这事。
直到他亲眼看到了这幢房子……
南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院子？还装修得这么漂亮好看？？？
天，当初家里人到底花了多少钱，才买下了这套房子的？
要知道，京都桃桃和宋秩的新居，不大不小的刚刚好，那也花了四千多块钱。眼前这套房子看起来，至少是桃桃那套房子的三倍以上！这么大，怕不是要过万？！
南生忍不得了，匆匆回去找他妈，“妈，那房子我不要哩！”
唐丽人被吓了一跳，“啥？？？”
“您怎么买了一个那么大的房子？那咱家岂不是欠一屁股债了？”白南生急得不行，“赶紧找房管局，把房子卖出去把债务清掉！”
唐丽人笑了，“那你猜猜，你这幢屋子花了多少钱？”
“怕不得一万？”南生越想就越觉得紧张。
唐丽人一笑，“一千一！”
“什么？”白南生傻了眼，“才一千一？”
唐丽人笑道：“这里是松市，你不能拿京都的房价来比！桃桃的那幢小房子你看到了吗？就在你那幢房子的不远处……她那套是九百块！”
白南生还是回不过神来，“不对啊，那桃桃那幢才九百，我那幢……是桃桃的七八倍了！怎么可能才一千一呢？”
可能是听到房款才一千一，南生不自觉接受了“那房子是他的”这个事实。
唐丽人，“你那房子为啥这么便宜啊，你也可以去问问大院里的人。一来呢，那房子以前是出了名的鬼屋、凶宅！二来呢，那房子还是解放前的，时间蛮久了哟，根本卖不出去，没人要的！你现在看着那房子漂亮，那是当初桃桃做的设计，宋秩跟着收拾的！”
南生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南生依然有话要说。
“妈，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要这房子！”他铿锵有力地说道。
唐丽人瞪大了眼睛，“为啥？”
南生，“妈，家里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们还给我买房子……家里兄弟姐妹又多，你给我买了，大哥呢？”
唐丽人，“你大哥不是已经分了房吗？”
南生：……
他叹气，说道：“桃桃我就不说了，她本来也就是兄弟姐妹里最聪明、最会挣钱的一个，梨梨呢、将来杏杏呢？再说了，大哥有单位上给他分的房，将来我等我晋升了，部队也会分房给我的啊！妈，我不希望因为这幢房子，影响了我们兄弟姐妹的感情！”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毕竟我离您和我爸最远……我可能不是那个可以照顾你们的人，你们何必把这房子记在我名下？”
唐丽人想哭了，“儿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想成家了，对不对？”
南生沉默了。
唐丽人，“你不想成家，没有后代，以后你的养老怎么办？有套房子在手，总归是傍身的根本啊！”
南生，“就算我不成家了，我没有后代……现在我努力打拼呗，争取爬得高高的，以后我老了我上干休所去，总不会没人照顾我的！”
唐丽人直摇头，“你的想法当然好，但那是你的想法，我不左右你，也不影响你。所以你也别来影响我，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我孩子做的。”
南生红了眼圈，大受感动。
想了想，他妥协了，“妈，要不这样儿……家里花了一千一买下这房子，装修的钱花了多少，您也说一声，我出一半儿，您帮我出一半儿，怎么样？”
唐丽人，“我知道你孝顺，不想让家里因为这套房子而负债……放心吧儿子，家里没欠钱！”
南生摇头，“可我不能开这个不好的头！妈，您听我的，我出一半儿，另外一半儿算是家里出的。以后您再给我大哥也置办一幢差不离的房子，也是您出一半儿让我大哥出一半儿……”
“你大哥有房子住呀！”
南生坚持道：“那不一样！我隔得太远了，以后赡养您和我爸，照顾几个妹妹……都是大哥的事儿，他还有四个儿女要抚养，他的经济压力比我更大！您不能远香近臭啊！”
唐丽人陷入沉思。
——在过去，她没有动过给冬生买房的心思。最大的原因就是：她认为冬生就在她和丈夫的身边，本来就享受到父母的照顾。就比如说，一大家子的伙食，也基本落在她和丈夫这儿，冬生的四个孩子的教养、照顾，也多是落到这一边儿……
但现在，南生的话，让唐丽人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回头我先和你爸说说这事儿。”唐丽人说道。
白南生笑道：“这么一来啊，我也有了存钱的动力！不瞒您说，我一个月三十一块的工资，吃住都不花钱，也就是平时买几包烟啥的……可别的战友，三年能存一千块钱，我呢，三年存了三百块不到……您给我布置了这个还钱的任务啊，我保证！两年之内，一定把房款和装修款子的一半儿给您寄回来！”
唐丽人也笑了。
她打量着儿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你还不如把钱寄回来，让妈帮你存……攒够了钱啊，就给你相个媳妇儿……”
寄不寄钱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看看儿子愿不愿意再娶一房媳妇儿。
但见儿子的神色淡淡的……
唐丽人也不知道他这是默许呢、还是反感，索性豁出去了，“依我看，竹君就挺好的……也算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是个知根知底的，模样儿长得好，性情又温驯……”
一语末了，她就看到儿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妈，你疯了？”南生皱眉说道，“我比她大八岁，都可以当程竹君的叔叔了！你居然……以后这事儿再也别提，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南生匆匆离开。
唐丽人觉得老大没趣儿的，盯着儿子的背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这有啥啊，不就是大八岁么，你多心疼心疼她，她好好敬重你，不是更好么……”
南生落荒而逃。
后来唐丽人也找了个时机，和丈夫白正乾私下说了南生的意见。
白正乾沉默许久，叹道：“我俩是不是老了？以前我还觉得这事儿我俩干得可真漂亮，今天南生找你说了这事儿……我才觉得，好像我们确实对冬生苛刻了一点儿？”
唐丽人，“说的是呢，我以前一直觉得，有爹妈管着，总不会太差。可孩子大了，总会有他自己的想法的……再说了，冬生有四个孩子，以后还得管我俩，他的负担可比南生大多了！南生要是真不愿意成家的话，他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冬生两口子却要养我们两个老的、和四个小的……”
“今天晚上召开家庭会议吧！”白正乾说道，“咱们也别自个儿瞎摸着出主意了……瞧瞧，我们还自认为是为了南生好，要不是其他的孩子们乖，一早就嫌我俩偏心了！”
唐丽人应了一声，“哎！”
于是当天晚上，唐丽人就在饭桌上主持起了家庭会议。
冬生从父母嘴里听到了“南生想要自己付一半房款和装修款”，与“家里会再筹钱给冬生也买一幢房子，冬生两口子也是自己付一半房款和装修款”的决定之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唐丽人又说道：“咱家从来也不重男轻女，所以呢，接下来先帮冬生看房子……冬生的房子看好了以后，就给梨梨和杏杏也各买一套……你们都是家里的孩子，但是孩子大了，就像鸟儿一样，迟早是要出去的……不是父母不让你们呆在家，但是人长大了总要独挡一面嘛！”
兄妹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杏杏却问道：“那我四姐的房子？”
桃桃给了杏杏一下子，“我已经有两套房啦，别再给我买房了，我也不想再出钱了！”
唐丽人，“桃桃和宋秩在京都的房子，那我和你爸就管不着了！但是她花九百钱块买的那幢，和你们二哥捱在一块儿的那小房子，我和你爸补贴四百五十块钱给她！”
桃桃说道：“妈，我可比你们有钱多了！”
杏杏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小声说道：“四姐，妈给你、你就拿着。该你的你就得要，回头你再补贴大哥大嫂不就得了？”
桃桃想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就点了点头。
谈凤蕙说道：“我们不要你的补贴，毕竟我们跟爸妈在一块儿，总能相互帮衬。你和宋秩不一样，你俩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干啥都得花钱……你们买房子借钱被关海龙当众追讨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桃桃，我们女人手里就得多攥点儿钱，才有安全感！”
桃桃笑了，“我有钱，宋秩的钱也在我手里呀！”
梨梨在一旁小小声嘟嚷，“其实我没必要买房啊……”
桃桃看向了三姐，“姐，有房也是一种底气嘛！谁不想要好的生活？你有了房，将来谈对象的时候，条件太差的都不好意思来找你！这是良性竞争！”
梨梨小小声说道：“可我也不想找对象呀……”
唐丽人，“你说啥？”
“没没没！没啥！”梨梨赶紧堆出了满脸的笑容。
唐丽人见儿女们相亲相爱，很是欣慰，又叹气道：“这一碗水呀还真是端不平！真正的家庭和睦、兄妹团结呢，还得靠你们几个自己维护！但是我们这个家哈，不管怎么样都是有商有量的，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啊，咱们内部好好解决啊！”
众儿女们嘻嘻哈哈地应下。
程竹君和宋穗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的相处，心里艳羡无比。
宋穗悄悄看了他哥宋秩一眼。
——但见他哥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腰板儿直直的，眼里还闪着晶莹耀眼的光。仿佛在为他已经成为白家人而感到特别骄傲、自豪似的。
宋穗：当时就是很羡慕。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吃过晚饭、热热闹闹地开完家庭会议后，就一块儿出门去散步去了。
主要是去小卖部。
桃桃看到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小卖部。
——商店里灯光辉煌，靠里头的那间屋子的窗口处摆放着一排简易长桌与小凳，好多谈恋爱的年轻男女坐在那儿点一份二分钱的猪红汤、炸豆腐之类的小吃，耳鬓厮磨地坐在一块儿你侬我侬。
——院子里更是热闹，所有的休闲桌椅上全都坐满了老人。还有些老人自己从家里拿了小板凳来，坐在一块儿聊天、看娃。
——院子的一角，更有二三十个小娃娃在草地上爬、在大圆石上爬、蹲在假山小池那儿看小鱼、看假山上的小人儿……
——那两张乒乓球桌旁更是排满了长队，人人手里都拿着乒乓球和球拍？
杏杏解释道：“就这乒乓球桌旺，所以大家立了个规矩，轮流打，连输三球就下场，去后面轮……只有这样啊，才能保证人人都能打上几个球！”
桃桃悄声说道：“我们在二哥家里也放一张球桌，到时候我们自己家里人打，不跟他们抢……哎，我还不会打呢！”
“四姐我会，我教你！”杏杏急忙说道。
宋秩则在心里盘算：明天就想办法弄张乒乓球桌回来！
桃桃在小卖部里逛了一圈儿，然后在红豆的建议下，买了小吃。全家人分食以后，就各回各的住处了。
唐丽人和杏杏把桃桃、宋秩和宋穗送到小楼那儿。
桃桃很是惊喜！
——这幢小楼，已全然不是当初桃桃刚把它买下来时的模样儿了。
按着桃桃的喜好，夏天的时候，家里人在楼顶上种了好多会开花的爬藤类植物。当然因为现在是冬天，花藤并不开花，但依旧绿意葱葱。
唐丽人说道：“你大哥去给你搞来的花藤种子，种出来的花藤啊，开出五颜六色的花！大院里的人就没有不说你这屋子好看的！快，进去看看！”
桃桃点头，跟着母亲走进了院子。
果然，又是桃桃喜欢的布局——不大的院子里种着一株葡萄藤，葡萄藤已经顺着竹架爬满了棚顶。只是因为是冬天，藤已经干枯了。
葡萄藤下放着两张藤椅，两张小凳子和一张小几，墙角种着好些四时花卉。在这个季节，仅有五四株菊花、并两株水仙还开着，郁郁葱葱的倒是非常可爱。
唐丽人解释道：“虽然你们不常在家，但我们在那边儿住着，也不方便种菜。所以我们就把你这后院里开成了菜地，种了辣椒、白菜、萝卜、豆角、苦瓜、丝瓜……总之什么都种了点，平时我们吃饭堂，周末的时候就过来摘了菜，回去炒来吃……”
桃桃直点头。
唐丽人引着桃桃和宋秩进了屋。
这套房子的特点就是小、所以一楼的客厅并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平方左右。
放着一套铺了棉垫的木沙发，木沙发前摆着两个长方形的奇怪矮箱。
唐丽人指着那两个矮箱解释道：“咱们现在住在城里，捡柴火烧炕床不方便，所以我呢就听了别人的介绍，找人订做了火箱！喏，你瞧瞧，这就是火箱。往里头摆个炭盆，再把铁网架架上、上边儿再放木架，人把脚放在里头、再盖上小棉被，可暖和了！”
“一点儿也不比炕床差……就是没那么自由……我知道你怕冷，明天让宋秩给你生好炭盆，你放进去试试……啊，对了，我给你们买了三百斤炭火，三百个煤球，大米、面粉啥的全都的，都给你们堆在后院的杂物房里了啊！”
唐丽人又一一向桃桃和宋秩介绍这屋里屋外的东西。
时间不早了，桃桃就交代宋秩，让他送妈妈回去，她则开始收拾东西。
宋秩看了一眼，见二楼的浴室里有个崭新的大浴桶，就先下楼把弟弟安顿在一楼的客房，然后先去厨房烧了一锅开水，这才送了唐丽人回去。
等他回来，煤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拎着开水壶上了二楼，将开水倒进浴桶，又拿下楼接水继续烧，然后上来帮着桃桃一块儿整理行李……
往返四五次，总算积了半桶滚荡的热水。
宋秩催桃桃去泡澡，他继续收拾。
桃桃高高兴兴地去泡澡了。
——大冬天的，能泡个热乎乎的澡，那也太享受了！
就是，总觉得还不够，水温就慢慢的降下来……
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泡澡泡成粉红色的大白桃嘟嚷道：“宋秩，你有没有办法又快又好的加热水呀！才泡了那一会儿，还没够呢！再就是，水虽然是热的，但为什么浴桶底下是冷的啊……”
宋秩应了一声，心里又记下了：明天得弄个快速加水热的装置。另外还得在浴桶里加装个小凳子、上面铺块毛巾，她坐在小凳子泡澡，屁股就不会冷了；再就是浴桶口需要做个盖，才能有效阻止热量快速流失。
洗完澡的桃桃发现宋秩已经把行李全都收拾好了。
她就快速朝着大床奔去，敏捷的跳上床！
哇，大床被铺垫得好柔软啊……真舒服！就是，冷冰冰的，让刚刚才泡完澡的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大喊，“宋秩！宋秩快点过来暖被窝！”
宋秩二话不说，飞快地将外衣外裤一脱，穿着里头的秋衣秋裤就过去了。
——毕竟暖被窝这种事，他最喜欢做了。
果然，他在床上躺好，被子盖好，小祖宗就哆哆嗦嗦地过来了，还异常乖巧的紧贴着他，整个人都趴在他胸膛上，双手揽紧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的腰间。
宋秩非常喜欢抱着大白桃睡觉。
因为她又香又嫩又软。
但这是一种奢望。
大白桃的睡相很不好，不是抢被子、卷被子，还是挤他、踢他。
有一次大白桃睡到半夜就哭了，抽抽噎噎的，把宋秩给吓一跳，开灯一看——原来是因为她翻来滚去的，把被子紧紧地卷在身上，导致她的手脚没法子伸出被子……
当时宋秩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她把被子拆开。
她呢，就闭着眼睛继续睡，还娇滴滴地哭诉，说他对她不好，知道她被被子给卷了，他也不来帮她……
宋秩只好抱着她慢慢摇、轻声哄，总算把这小祖宗给哄睡了。
好嘛，她一睡着，就开始故计重施……继续卷被子！
睡着后的桃桃、和醒着的桃桃一样活泼。
她不准他抱。
她嫌他太热、他身上肌肉太多太硬了硌得她疼……
也只有在事后、她又累又疲倦时；以及冬夜睡觉之前，她需要他来暖被窝时，她才允许他抱一会儿。
宋秩非常珍惜这难得的时光。
果然，他身上的热力，很快就将铺盖、棉被和大白桃给烘得暖暖的……然后开始发热。
桃桃暖和了。
她不再需要宋秩了！
“你快走开！”大白桃毫无悬念地翻脸不认人，还一个劲儿的催他，“你快去洗澡吧！必须赶在被窝变冷之前回来哦！”
宋秩：……
就很委屈。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好，咬一个我就去洗澡。”他提要求。
桃桃欣然应允。
——咬他，会让她获得美妙馨香的灵气，傻子才会拒绝。
但是……
宋秩日渐熟悉她的喜好，很容易就……挑起了火！
大白桃轻喘微微，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热情的邀约，并且轻易得到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气得大白桃重重的一口咬住宋秩的肩膀，宋秩这才一个激灵，释放了，两人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大白桃昏昏欲睡，闭着眼睛也不忘埋怨他……
宋秩终于如愿抱着大白桃轻言细语的哄，才把她才哄睡了。他悄悄下了床，去一楼打了热水快速洗了个澡，又拎了半桶热水上来，把大白桃也洗干净了，这才熄了灯、跳上床。
临睡前，宋秩抱着睡熟了的娇软大白桃，满足地感叹：有媳妇儿就是好哇！
没有媳妇儿的男人都是傻逼！
第二天，桃桃赖床、不肯起来。
宋秩就和宋穗去白正乾那儿吃早饭。
吃完早饭，其他人要去上班儿，南生带着程竹君姐弟去医院，因为杏杏也要去小卖站上班了，所以宋穗跟着杏杏去小卖总蹲点……
宋秩就带着冬生家的几个小豆子，又拎着桃桃的早饭回来了。
孩子们吵吵闹闹的，终于把白桃桃给闹醒。
吃过宋秩给她热过的早饭，桃桃就想：今天去哪儿玩呢？
红豆说道：“四姑，我们上公园去！放假前老师说了，春节期间公园里有菊花展，要我们去看，然后写作文哪！”
桃桃一挥手，“走！那咱们上公园去！”
不过，公园距离市委大院还挺远的，得去火车站旁边的汽车站转车。
桃桃收拾好，牵着绿豆，宋秩牵着土豆，红豆和黄豆手拉着手儿出了门，六人一块儿上了公共汽车，倒了一趟车，才赶到了公园。
这大冷天的，街道两旁种着的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冬天显得特别苍白、萧条。但公园里的菊园，五颜六色的菊花却开得特别明艳。
桃桃很爱美，比孩子们还兴奋，一个劲儿的往菊园里钻，一会儿看看这朵、一会儿嗅嗅那朵……有心想挑朵最最最好看的菊花之王呢，却又觉得这朵好看、那朵也不错的，哎呀呀真是难以选择呀！
逛到尽兴，姨甥几个才出来了。
宋秩在公园门口买了五根冰糖葫芦，桃桃和四个小豆子们一人一个！
桃桃又要求说要照相。
宋秩便又去附近的照相馆里喊来了照相师傅，给他和桃桃、并四个小豆子一块儿照了全影，又给小豆子们照了单人像，他和桃桃的合影……
桃桃终于高兴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和宋秩一块儿带着小豆子们往回走。
依旧需要去火车站转车。
不过，今天在外头玩过头了，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半了，桃桃和几个小豆子被饿够呛，就让宋秩去买肉包子来，大家先一人吃一个顶顶饿，回家再吃饭。
宋秩去找卖包子的小贩，桃桃就带着孩子们站在火车站等。
一阵哭闹声突然响起——
“连春玫！给你面子你还登头上脸了！是不是给你脸、你不要脸？我告诉你哈你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王惠民还没跟我离婚就和沈苹香睡了，现在沈苹香怀孕了、还喊他亲爱的……可我和王惠民还没离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到底谁缺德？”
“我哥跟你已经没有感情了，你勉强下去也是没用的！赶紧离了吧！对你、对他都好！”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除非……除非你们拿钱出来，把小妞妞的病治好！只要小妞妞可以恢复健康，我马上签字离婚！”
“你开什么玩笑？她个赔钱货，还得了那么严重的病，我父母和我哥是绝对不可能拿钱出来给她治病的！再说了，苹香肚里怀着的可是个男孩儿呢！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蕙心！你怎么这么狠心？张口闭口赔钱货，难道你不是女人？沈苹香不是女人？你俩也是赔钱货吗？”
听到这儿，桃桃就想：王蕙心？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再一看——
起争执的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破烂棉衣，赫然就是昨天在火车站举纸板说她丈夫犯了重婚罪的那个；另一个女人，则穿戴得非常体面，她烫着时髦的小波浪头，身穿格子图案的昵子外套，脚上穿上小皮鞋，手里还拎着一个皮质的挎包……
桃桃盯着这女人看了半天，又喃喃念叨着“王蕙心”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了起来。
王蕙心？
哦，原来是她呀！

第92章 局中局
王蕙心是谁？
——当初桃桃的三姐白梨梨在松县国营饭店当临时工的时候,饭店经理的儿子许建华曾经疯狂追求过梨子姐姐，起因就是，梨梨长得太像许建华的小青梅王蕙心了。那个许建华直接喊梨梨“蕙心”,还含情脉脉地告诉梨梨,因为他觉得梨梨是个兰心蕙质的姑娘。
后来知晓真相,梨梨怒而与许建华分手,许建华死缠烂打的追到了如意村,居然还把王蕙心带了去。
再后来大伙儿才知道,原来王蕙心还是白冬生的同班同学！
这会儿桃桃盯着王蕙心,要不是这人的容貌还有几分像梨子姐姐,她一早就已经把这人忘到了九宵云外！
自家的梨子姐姐今年二十四岁了，青春大好、风华正茂，生得乌发雪肤，红唇皓齿,是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再加上杏杏在家每天主持美容沙龙，拉着妈妈嫂子姐姐一起敷面膜、保养头发、做面部按摩、美体纤体啥的……
梨子姐姐一直保持着少女窈窕的身段,气质也永远都是娇俏怯懦那一挂。
只要她不干活,安安静静的坐着,人人都以为她是个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
当然了,干起活来的梨子姐姐，动作麻利活力四射,又是另外一种美法。
眼前的这个王蕙心呢？
她烫着时下最最最时髦的短发小波浪卷儿，可这个发型并不适合她——桃桃记得，关海珊的继母方玲就是这种发型,可方玲上了年纪，头发剪短了、再烫成波浪卷儿，显得特别年轻俏丽、发量茂密。但王蕙心的发质又粗又硬,那强行烫卷的短发无端端的显出几分凶相，像顶假发似的。
桃桃也不知道王蕙心到底多大年纪了，想来应该也和梨子姐姐差不多，估计二十四五、最多不超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但王蕙心皮肤糙、毛孔粗大，眼角也早早拖出了鱼尾纹，再加上她正在跟那个名叫“连春玫”的女人吵架，就显得面相特别尖酸刻薄、目露凶光。
桃桃站在一旁，盯着王蕙心和连春玫吵架……
直到宋秩买了包子过来。
他买了十来个包子，每人能分到两个。他饭量大，所以他吃三个。五分钱一个的大包子，每一只都有红豆的巴掌那么大，且皮薄馅多，还热乎乎的。
大冬天的，肚里饥饿浑身发冷的时候吃上这么一个热包子，整个人都舒服了。
桃桃只吃得下一个包子，就把属于她的另外一个包子交给红豆，低语了几句。
红豆点头，接过了用干桐叶包着的肉包子，匆匆朝着连春玫走去，将包子塞给连春玫，又道：“阿姨您快拿给小妹妹吃吧！别饿着小妹妹了！”
然后连蹦带跳的走了。
连春玫：……
王蕙心：……
连春玫抓着手里的热包子，心下感动，冲着红豆的背影说道:“小姑娘！谢谢你……”再看看身边病恹恹的女儿，她心如刀绞，也顾不上和王蕙心吵架，连忙抱过女儿，打开了桐叶，把肉包子掰碎了，一点一点的喂给小女婴。
王蕙心也不自觉地摸了摸饥饿的胃。
——突然就不想吵架了是怎么一回事？
哎，连春玫的那个肉包子看起来很诱人，好浓重的肉香味儿……哎哟好像还有汤汁！
王蕙心不自觉就朝着刚才送肉包子给连春玫的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走去，想问问她，她那肉包子在哪儿买的。
然而她却看到那小姑娘跑到一个年轻姑娘的身边，仰着脸儿和年轻姑娘说了句什么？
年轻姑娘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然后牵着另外一个看起来很小、大约只有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那年轻姑娘突然转过头，看了王蕙心一眼。
王蕙心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天，那是她头一回见到那么美的美人。五官绝艳，气质清纯中带着些童贞，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衣，却依旧遮不住她婀娜美好的身段。
在王蕙心的记忆里，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就比如说那一年许建华要她去如意村，向他喜欢的姑娘说，她和许建华早就没了关系……结果，王蕙心看到了那姑娘的妹妹，美得宛如天仙下凡！
在这一刻，王蕙心盯着那美人，脑子里飞快地运作了起来。
只是，那美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包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王蕙心本来已经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却又被美人儿的眼神惊得清醒过来。
她攥紧了拳头。
站在原地左右看看，王蕙心看到旁边有几个二混子？
王蕙心朝他们走了过去，对其中一个人说道：“给你钱，让你帮我办一件事儿，能办到吗？”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您说！”二混子答道。
王蕙心掏出了两块钱，低声对二混子说道：“我要你跟上那个年轻姑娘，看看她到底住在哪儿，姓什么叫什么今年多大年纪，结婚了没有……”
二混子先是看向了白桃桃的背影一眼，心想这叫个什么事儿！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盯着王蕙心手里的钱，眼睛直发光。
王蕙心把钱递给了二混子。
二混子接过。
王蕙心又掏出了三块钱，在二混子的面前晃了晃，“……我就在这儿等你。”
虽然她嘴里没说，但这肢体语言，可不就是“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块钱”这意思嘛！
二混子大喜过望，心道这是天上掉钱啊！
“成！您就等着吧！回头您可别赖账！”他急急接过了王蕙心递过来的钱，匆匆跟上了白桃桃一众。
王蕙心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大约两小时以后，二混子回来了，告诉王蕙心，“那女的住在市委大院，名叫白桃桃，她爸叫白正乾，是今年新调来的领导……来，剩下的钱给我！”
王蕙心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还真是那个白桃桃！
王蕙心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大约两小时以后，二混子回来了，告诉王蕙心，“那女的住在市委大院，名叫白桃桃，她爸叫白正乾，是今年新调来的领导……来，剩下的钱给我！”
王蕙心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刚才那美人还真是白桃桃！
不过，对于二混子的的要求，王蕙心轻蔑一笑，“滚！”
二混子惊呆了，“哎，你什么意思？”
王蕙心直接开骂，“你是有病吗？我可是已经给过你钱了！”
二混子，“可你不是说……等我打探消息回来以后，再给……”
“我说了？”王蕙心骂道，“我真的说了？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二混子：……
他突然想起来，王蕙心好像确实没这么说过？她只是掏出了三块钱、做出一副“事成之后再给你三块钱”的样子。
二混子盯着王蕙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怪笑，“姐姐，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不是什么难事儿，你给了我两块钱已经够了，但你不能这么做人啊……”
王蕙心骂道：“我用得着让你这个盲流来教我做人？快滚！”
二混子怒极，瞪了她一眼，走了。
王蕙心正准备走，突然看到连春玫举着那块纸桥板，拉住一个背着行囊的旅人，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那旅人摇头、离开；连春玫便松了手，又拉着另外一个旅人，将纸板递给别人看、又解释着什么……
王蕙心皱眉，又叫住了那个二流子，“你站住！”
二流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王蕙心指着不远处的连春玫，对二流子说道：“你把那个女的赶走！不许她在火车站逗留，她要是继续在这儿乱说话，那你就……打到她说不出话来为止！”
说着，王蕙心从挎包里拿出了两张钞票，一张一元的，一张两元的。
二流子看了连春玫一眼。
——大家都在火车站讨生活，他当然认识连春玫，也知道连春玫的可怜身世。
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女人，要他去干损阴德的事儿？
再想想之前这个女人拿三块钱来骗他……
二流子眼珠子一转，对王蕙心说道：“这事儿可太大了，毕竟要揍人……回头那女的要是报了公安，我可是要坐牢的！就你这点儿……”
说着，二流子抱臂抖腿，鄙夷地看了一眼王蕙心手里的钞纸，直摇头。
王蕙心火了，又从包里摸出了一张五元的钞纸，递了过去。
二流子大喜！直接抓过了王蕙心递过来的钱，攥在了手里，还朝着王蕙心说了句，“拜拜了您呐！虽然还没过年，但我先给您拜个早年吧！”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蕙心惊呆了，喊他，“哎！你站住，站住！”
见二流子压根儿就没有停下的意思，王蕙心大喊，“你要是不还钱给我，我就报公安，说你抢劫！”
二流子横了她一眼，“那我就去告诉白桃桃！”
王蕙心：……
她气得咬住嘴唇。
二流子怪笑，“再说了，我答应您什么事儿了吗？我没有啊！这钱是您单方面一定要给我的，我本来不想收的，可您太热情了……”
“虽然您不喜欢别人教您做人，可我喜欢啊！所以这一招呢，叫啥师夷长技以制夷！以后您呐，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这太不好了，显得您像个傻子一样！最后，拜拜了您呐！”
这二流子一边说，还一边朝着连春玫走去，掏出其中一张一元钱钞纸，塞给连春玫。
连春玫愣住。
因见这二流子还笑眯眯地朝着不远处挥手？
连春玫一眼就认出了王蕙心。
——王蕙心怎么还没走？
连春玫认得这个二流子，他在火车站以帮别人扛行李、引路为生，嘴巴痞痞的尽说黄段子、或是损人的话，但违法违纪的事儿死活不碰。
看他这样子，倒像是王蕙心托他送了一块钱过来的意思。
不过，王蕙心不是善茬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
连春玫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本来就是要王家的钱，来给小妞妞治病呀！
所以她没拒绝，还攥紧了手里的一元钱钞纸，先是朝二流子鞠了一躬，然后又朝着王蕙心鞠了一躬。
王蕙心：！！！
当时就很气！
恨得她直咬牙，又恶狠狠地瞪了二流子一眼，走了。
王蕙心匆匆回到住处。
王母迎上来，迫切地问道：“那扫把星肯回老家了吗？”
王蕙心就想起自己亏掉的八块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当初我就说了我哥和连春玫的婚事不能成，你非不听……”
王母小小声说道：“可你哥和连春玫的婚事也是打小儿起就定下的……再说了，当时你哥都二十七了还没结婚！外头的人说得多难听啊，说你哥哥是太监啥的……再加上春玫也着急结婚，她还不要彩礼，我才同意了的……”
“所以呢？”
王蕙心瞪着母亲，“瞧瞧，现在是不是麻烦来了？”
王母赔小心，“是，过去是我糊涂！可如今家里全仗着你，蕙心啊，可让你受累了！”
王蕙心白了母亲一眼，又问，“我哥他人呢？”
“陪苹香买东西去了！”王母说道，还一脸的忿忿不平，“蕙心啊你说说，苹香怎么天天想逛供销社和黑市呢？你哥就更不懂事了，天天要从我这儿拿了钱去！一天二十、一天五十的，家里的伙食费都够不上了，我跟院子里的妇女们一块儿去买菜都不好意思……她们都买肉呢可我只敢捡些菜叶子……”
王蕙心烦得要死，“我哥这边儿没离婚，沈苹香就不能带我哥去她家见她爸爸，我哥的工作就安排不下来，他就捧不上铁饭碗，没有铁饭碗就没有地位、没有工资……你到底要我给你解释多少遍？”
王母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去做饭了！”
说话之间，有人推门而入。
是穿着破烂衣裳、满头满脸都是汗渍与灰尘的王父。
王蕙心火了，“爸！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回家之前要把衣裳换了、把脸洗了吗？”
王父一愣，“今天太累了我给忘了……不过，应该也没啥事儿，外头没人注意我。”然后扬声喊他老伴儿，“快给我来杯温开水，渴死我了！”
王母急匆匆地捧着个大搪瓷杯过来。
王父接过，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杯中水饮尽。
王蕙心，“爸，今天你挣了多少钱啊？”
王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今天我去石场打了三个方的石子儿，一个方六毛，就一块八，早上帮人拉了三板车的煤，一板车能挣四角钱，就是一块六……”
“先拿给我。”
王父却道：“昨天你哥跟我说了，钱要拿给他，说苹香要买奶粉……”
王蕙心不耐心地说道：“我让你把钱给我，你聋啊？”
王父沉默了。
王母连忙将那一大把毛票捧到了王蕙心跟前。
“砰砰砰——”
有人敲门。
王蕙心赶紧朝着王父使了个眼色。
王父匆匆进了里屋。
王母过去开了门，“是谁啊……啊，是隔壁屋的陶大姐！”
邻居陶大姐笑眯眯地说道：“王妈妈在家呢？刚才我看到王爹爹回来了……哎哟怎么穿得那么破烂哟？不是说在电力局工作、坐办公室的嘛？应该不至于吧……”
王蕙心冷冷地说道：“陶大姐，你来找我妈，到底有什么事啊？”
陶大姐笑了笑，“我啊就是想来问问，上回你们家找我借了二十块钱的，这都大半年了……而且已经到了年底，我家也着急用钱呢，你们……今天能不能还啦？”
王蕙心，“哦，那这事儿你要问我妈，我妈当家。”
说着，王蕙心转头就进了屋。
王母一脸尴尬地看着陶大姐，脸红得不像话，“她陶大姐，你再行行好……我们家，我们家……呃，这个、这个……也主要是别人找我们借了钱，我们也是一时周转不开哈哈哈哈……”
王蕙心躺在床上，听到门外邻居咄咄逼人的催还钱、又听到母亲笨拙而又漏洞百出的搪塞，烦得不得了。
晚饭时分，她哥哥王惠民哼着小曲儿回来了。
一看桌上的菜，王惠民的脸就拉得老长，“怎么又是炒青菜和萝卜汤？肉呢？吃不上肉，鱼也好啊……”
“砰！”
王蕙心重重地将筷子pia在桌上，发现令人不愉快的响声，成功地堵住了王惠民的嘴。
“沈苹香同意带你去见她爸爸了吗？”王蕙心问道。
王惠民，“每当我这么问她的时候，她就反问我，什么时候跟春玫离婚……所以你想我怎么回答？”
王蕙心怒道：“那当初我不让你和连春玫结婚你为什么不听？”
“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王惠民说道，“难道我不要？”
王蕙心生气了，“我一早就已经说了让你和她退亲，我会帮你处理好婚姻问题的……结果现在你看看，咱们遇上了多大的麻烦？”
王惠民想了想，“不如找个拐子佬来，把连春玫和小妞卖了算了！让她们走得远远的……”
王蕙心骂道：“然后呢？你直接告诉沈苹香，说连春玫被你卖了，以后永远也回不来？”
“王惠民你怎么这么蠢！就算你把连春玫卖掉，再报失踪，连春玫也依然还是你妻子！至少得等上三五年以后，咱们才能通过法律的途径宣告连春玫死亡，你才可以跟沈苹香结婚！”
“可你看看沈苹香的肚子！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是因为现在是冬天，她的肚子才看不出来的，一到明年春天，她的肚子显了怀，你又不能跟她结婚……她怎么想、咱们暂且不考虑，她爸她妈怎么想？王惠民，要是惹怒了她爸，你是会去坐大牢的！”
王父却道：“不行！春玫这孩子我认可的！小妞妞虽然生了病，但也是我们老王家的种！你们不能卖了她们！”
王母也抹眼泪，“春玫性子好又勤快，小妞妞嘴巴甜天天喊我奶奶别忙了快歇一歇……都是好孩子啊……”
王蕙心和王惠民压根没理会两个老的，兀自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
半晌，王蕙心对王惠民说道：“这样，明天你去找连春玫，好好哄一哄她，她要钱、你就给她钱……虽然你没钱，先画个大饼给她，无论如何先和她办妥了离婚手续再说。然后我明天去找沈苹香，探探她的口风，看看你明年有没有转正的机会。”
王惠民应了一声。
王蕙心沉默半晌，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王惠民问道。
王蕙心轻声说道：“买通张思丰，让他给我们办个假证……由我来冒充连春玫，和你一块儿去民政局办离婚。连离婚证一拿到手，你就把连春玫和小妞弄走……只要连春玫永远也不会出现，就不会有人怀疑你和他的离婚证明。”
说到这儿，王蕙心还朝着王惠民使了个眼色。
王惠民会意，“那我明天就去找拐子佬！”
王蕙心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明天你先去火车站找连春玫，好好跟她说一说，要是她识相，那你和她好聚好散，以后你当了大官儿，手里钞票多了，资助一点儿给她给小妞妞都可以。要是她不识相的……就别怨她自个儿找死！”
王家父母对视了一眼，拿着筷子的手，哆嗦得很厉害。
王惠民连连点头。
他突然想到一件很棘手的事，“但是……当初你和张思丰闹得那么僵，他会帮我们吗？”
王蕙心一笑，“这事儿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张思丰喜欢美人，我正巧……知道有一个美人，保证能让张思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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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和宋秩带着小豆子们回了家。
今天在外头看了漂亮的花、拍了照、吃了冰糖葫芦和肉包子，吃啊玩啊的，又是愉快的一天呢！
不过，夜里吃晚饭的时候，程竹君很不高兴。
她眼泪汪汪地捧着饭碗，根本无心茶饭，抬起头幽幽地看南生一眼、又低下头去默默地数碗里的米粒儿……明明伙食很好，她却味同嚼蜡。
几乎是，除了南生之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竹君的不妥。
一个眼泪汪汪的无心饮食，一个抓着鸡腿儿大咬特咬……
还用问吗？
肯定是南生欺负了竹君呗！
唐丽人忍不住发问，“南生啊，你今天带着竹君竹平去医院检查得怎么样了？”
南生吃得满嘴满脸满手都是油，“小竹平挺好的！医生说了，他现在很健康！以后呢多注意饮食方面的营养，冬天注意保暖，还要注意锻炼，以后每年复查一次就好。”
众人听了，觉得竹平的情况还算好啊。
那既然是好事，竹君为什么那么幽怨呢？
程竹君又抬起头看了南生一眼，欲言又止，眼圈儿都红了。
南生突然想起一事，“喔对了！今天经过火车站的时候，我去问了回松县的火车票！结果啊售票员告诉我说，临时加开了一趟回松县的火车，那票价……便宜啊！我赶紧给竹君竹平各买了一张卧铺！”
然后他还特别得意地说道：“妈我告诉你！我呀，就怕她俩在火车上遇到让换位子的老太太、孕妇和残疾人，所以我给她俩买的是卧铺中铺！就更便宜了！才二块五一张票！”
唐丽人点点头，“那确实便宜。”
众人又齐齐看向了程竹君——这也是好事啊，你为什么还这么幽怨？
桃桃问道：“南生哥哥，你给小竹子买的是哪一天的票？”
“明天啊！”南生答道。
众人齐齐呆住。
再看向程竹君的时候……
小姑娘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来回打着转儿，马上就要跌出眼眶了！
宋穗：你死了！这样你是找不到媳妇儿的！
宋秩：没娶媳妇儿就不知道媳妇儿的好！
唐丽人发火了，“不是说好了再让竹君在我们这儿玩三天的吗？”
南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坦然说道：“但是那加班车可不是天天都有，难得遇上这么便宜、时间段又那么好的……再说了，当时我还问竹君了，她同意了的！”
程竹君的嘴儿扁了。
——那你都问出口了，我能不答应吗？
南生被家里人给瞪得……虽然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但既然引起了公愤，就肯定是他不对啊。
想了杨，他绞尽脑汁地安慰程竹君，“没事儿，以后你也可以带着竹平常来市里玩……”
程竹君就更加想哭了。
——我想来，那当然容易，可你也不是年年都回来呀！人家只是想和你多相处些日子罢了。
唐丽人被鲁钝的儿子给气个半死，却又无计可施。
想了半天，唐丽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南生你明天去办一下退票，竹君的年货还没办好，等过几天把东西都买齐整了，你再给她俩买车票回去！”
程竹君还没来得及破涕为笑——
南生就说道：“她要买什么就写成单子，我去给她买，回头托运给她，又快又方便还不用拎着上火车、下火车，多好！”
程竹君又想哭了。
白正乾也劝道：“竹君呐，其实你俩的父母都不在了，何必还赶着回去！就留在这儿跟我们一块儿过年也没问题的！”
程竹君正准备点头——
南生，“爸你别开玩笑了，她俩不一早就说了家里还养着鸡、鸭子么，总托邻居照看也不是个事儿……对吧？”
程竹君的嘴巴又扁了起来。
唐丽人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开，“我不吃了，我饱了！”遂放下筷子走了。
南生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妈这是生谁的气了？爸，你惹我妈了？”
白正乾：我真的生了个棒槌？
遂也放下了筷子，“我也吃饱了！”气呼呼地起身离开。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谈凤蕙瞪了南生一眼，然后很温柔安慰程竹君，“他就是这样儿的，心不坏，性子太耿直，竹君别往心里去……”
南生：发生了什么事？！
程竹君幽怨地看了南生一眼，放下碗筷，“我也吃饱了，我、我出去走走。”
南生：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程竹君还是带着弟弟踏上了归途。
程竹君是桃桃最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所以这一天，桃桃把四个小豆子寄养在机关托儿所，和宋秩、南生哥哥一块儿送程竹君姐弟去火车站。
自然又有一番依依离别。
程竹君牵着桃桃的手，看着南生，哭得眼泪汪汪……
南生还好脾气地劝程竹君，“没事儿！这有啥好哭的，你看桃桃就没哭，再说了，你舍不得离开桃桃的，以后你俩多写信呗！”
气得程竹君扑进桃桃怀里噎噎地哭了半天。
程竹平虽然还小，却看穿了家姐的心意，就问南生，“南生哥哥，以后我可以写信给你吗？我、我也想成为一名解放军。”
南生很豪爽地说道：“好啊！”
虽然他对小屁孩儿不感兴趣，也不认为他和年纪小小的程竹平会有什么共同语言，但还是看在桃桃份上，把自己的通信地址留给了程竹平。
程竹君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儿。
众人把程竹君姐弟送上了车，直到列车驶离站台，众人这才出了站。
桃桃就对宋秩说道：“昨天你那肉包子在哪儿买的，今天再买点儿回去，大伙儿一人一个吃吃呗，那个味道是真好吃！”
宋秩应下，正要去，南生说道：“你告诉我在哪儿买，我去买！”
宋秩也没想太多，就告诉了南生那个小贩平时在哪儿卖包子。
南生匆匆去了。
桃桃就和宋秩倚在一棵大树旁聊天。
突然间，桃桃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是那个命苦的女人连春玫。
只见连春玫正和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拉拉扯扯，好像还在吵架？
桃桃略走近了几步。
宋秩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连春玫正和丈夫王惠民争吵。
王惠民，“夫妻之间不应该是互助互爱的么？今天你放了手，明天我富贵了，我当然也不会忘了你和小妞妞，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嘛！”
连春玫，“你拿钱来！给我六百块钱，只要能让我带着小妞妞去看病，我立马给你签字，我不拦着你去攀富贵！”
王惠民，“我哪有六百块钱？”
连春玫冷笑，“你没有？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收，我还带了六百块钱过来！嫁到你家以后，虽然我不是国家工，可我也去厂子里当了临时工，我这三年的工资、平时周末我去黑市做点儿小买卖挣到的钱，一个月加起来也有近五十块钱！那些钱我可全都上缴给你妈了，现在小妞妞生了病，你却说你没钱？”
“王惠民，你太没良心了！沈苹香怀着你肚里的孩子，小妞妞就不是你的孩子了？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嫁妆、我需要钱给小妞妞治病而已……你怎么这么狠心？”
王惠民：我……
他几乎已经心软。
可一想，现在家里一穷二白的，哪儿有钱还给连春玫？
妹妹说得对，现在唯一的一条活路，就是赶紧和连春玫离婚，娶沈苹香为妻，才能解决他的工作编制，才能走上灿烂的金路。
王惠民把心一狠，“好！我答应你！”
连春玫瞪大了眼睛，“你……现在给我钱？”
王惠民，“我们先去办离婚手续，你一签字，我马上给你钱。”
——妹妹王蕙心交代过，所有的事全都放到后头，现在最最最重要的，就是必须先让连春玫同意离婚。
可是，连春玫与王惠民结婚四年，太了解他！
“又是你那个妹妹教你的？”连春玫恨声说道，“王惠民，你还是个男人吗？是不是你妹妹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去？”
王惠民烦了，“连春玫我实话告诉你，我可是已经给你脸了啊，你要是不肯答应的，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转身就走。
连春玫大骂，“王惠民你个王八蛋！你快点还钱给我啊，我的小妞妞正等钱做手术呢！”
王惠民头也不回的走了。
桃桃站在不远处，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又见连春玫哭得可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宋秩突然说道：“那男的叫王惠民，是王蕙心的亲哥哥，昨天我看到王惠民送沈苹香回市委大院。之前连春玫不是说，她丈夫和市长千金搞上了么？我怀疑介入连春玫和王惠民婚姻的那个女的，很有可能就是沈苹香。”
桃桃再怎么对时政不感兴趣，也知道松市市委里的一位正市长和四位副市长里，并没有姓沈的。
所以？
“沈苹香到底是谁呀？”桃桃问道。
宋秩想了想，说道：“有一位杜副市长，他妻子姓沈。如果沈苹香真是市长千金的话，搞不好她是跟母亲姓的。”
桃桃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沈苹香的？”
宋秩答道：“昨天看到王惠民和沈苹香的时候，并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俩的身份，只是听他俩说话，觉得怪怪的。今天看到了王惠民，感觉一切都能说通了。不过，我觉得沈苹香的‘市长千金’身份存疑。”
桃桃好奇了，“怎么说？”
宋秩便说起了昨天他看到的一幕。
——因为桃桃想要一张乒乓球桌，又说想要一个可以快速热水的东西，宋秩下午就一直在忙这两件事儿，主要是跑进跑出的找材料。
四五点多钟的时候，宋秩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在大院自行车棚寻找停车位的时候，他听到一对男女正在说话。
男的，“……亲爱的，到底啥时候你才让我去见见你父母？”
女的，“你和连春玫已经离了？”
男的，“那不是早晚的事吗？我肯定不能委屈你！”
女的，“你离了再说吧，还有……你们家打算出多少彩礼钱啊？”
男的，“这个啊，你觉得多少比较合适？”
女的，“两千吧！你得先准备好……”
男的急了，“两千块钱？”
女的也有些怒了，“怎么，难道我不值得吗？”
男的强压怒火，“当然不是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无价之宝！咱俩之间说起钱来，那可就肤浅了啊！苹香啊，我俩是真爱，不是吗？既然是真爱……又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我们的爱情呢？”
女的，“可如果你连这个钱也不愿意出的话，王惠民，你对我的爱，又有几分是真心的？”
男的顿时指天划地的发誓，说他是怎么怎么爱那个女的……
后来的话，宋秩觉得太肉麻，也有些恶心，就停好了自行车以后，快速离开了那儿。
听到了这儿，桃桃皱眉，“市长千金未婚先孕、对象还是个有妇之夫，而且还张嘴闭嘴就是两千块钱的彩礼钱？”
——真正的市长家的姑娘，应该教养不会这么差吧？
宋秩说道：“正是因为听到了两千块钱的彩礼，才让我印象深刻，不过当时还不知道沈苹香是市长千金。现在看到王惠民和连春玫吵架，再联想起昨天听到王惠民和沈苹香的事儿，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寻常。”
说着，宋秩又道：“咱们回去吧，得把这事儿告诉你大哥，”
桃桃点头，又看看左右，“我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宋秩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找他。”
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喧哗声音？
火车站广场上的好多人都朝着那处地儿跑去——
既然出现了骚乱，宋秩就不放心留桃桃一个人在这儿了。
他牵住她的手，说道：“咱们也去那儿看看……你二哥的性子火爆，可别是他搞出来的事情。”
桃桃也正为了这个而忧心。
两人就急匆匆地随着人群跑向广场上的那个矛盾集中点。
果然——
桃桃最最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发生了。
她听到南生哥哥暴跳如雷的怒吼声：“你踏良的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个禽兽！你个人渣！老子今天非搞死你不可！省得你再祸害妇女同胞！”
这时，宋秩已经护着桃桃，挤进了包围圈的最里头。
桃桃看着眼前的场景，震惊得目瞪口呆！

第93章 破局
桃桃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哥白南生把一个二混子模样的男的压在地上,正一拳又一拳的揍那人。
那二混子已经被揍得满脸是血，奄奄一息了！
而她的二哥，不但拳头硬、力气大,骂起人来也中气十足,“我打死你这个拐卖妇女儿童的拐子佬！踏良的老天不收你、老子都要弄死你……”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
两人又看了一圈儿周围……
确定再也没有别人了——如果这二混子真是拐子,又正好被她哥给看到了,那身边不该有苦主吗？
宋秩,“先拦住你哥,不然会出人命的！”
桃桃赶紧点头。
宋秩上前,捉住白南生的胳膊,“二哥，你冷静一点……”
桃桃，“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白南生被宋秩拽离。
桃桃上前抱着她哥的胳膊拼命往后面退，宋秩则上前去查看那个出气多、入气少的二混子。
白南生愤怒地吼叫,“发生了什么事？你问他！问他啊！踏良的老子听到他跟另外一个人说，要把一对母女卖掉！说当妈的二十四五岁左右,模样儿好还会干活,怎么也值得四五百块钱！小的那个三岁多,虽然是个女娃娃的,一百块钱应该也卖得出去……你听听，这踏良的是人话？报公安！快报公安！千万不能让这拐子跑了！”
说话之间,已经有人去报了公安。
火车站就有派出所，公安匆匆赶到。
桃桃先是输了一点儿灵力给南生，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她就去看那个二混子——只见二混子早就已经昏死了过去。
桃桃有点儿着急,就怕公安还没开始调查这事儿，二哥就把人给打伤了，万一被定性为挑衅滋事可怎么办？
于是她赶紧蹲到被打伤的那人身边,手按住那人的胳膊，输了些灵力过去。
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道：“冤、冤枉啊……”
桃桃手下没停，继续给这人灌输灵力。
直到她感到有点儿虚了，这才停了下来。
这人叫嚷的力气也大了些，“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我要向你们汇报一个情况！”
白南生怒骂，“你个杀千刀的拐子，都被我抓包了你还有啥好汇报的？！”
宋秩，“二哥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的……”
那人道：“有、有一个男的，油头粉面，头发上抹了油，眼睛旁边还生了一颗泪痣的……穿着格子衬衣外头裹了件灰色棉衣的……你、你们快点儿拦住他！他才是真拐子！”
这人一边说，桃桃就在心里一边勾勒。
等到这人说完了，桃桃就想起了一个人——刚刚才跟连春玫吵架的那个……王惠民，不就是这副打扮吗？
桃桃看向了宋秩。
宋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白南生也有印象，但看看左右，根本不见此人，便说道：“你说的那个人，不就是你的同伙吗？他跑了？”
公安们劝散了围观的人们，又带着南生、桃桃和宋秩去了派出所。那二混子自称没事儿，但满面的血污看起来挺吓人的，就有两个公安架起了他，也一块儿去了派出所。
当然，公安们另外又派了人去找油头粉面的王惠民。
到了派出所里，南生和二混子分别说起了各自的遭遇。
二混子说道：“我蹲在出站口那儿等活计呢，有个男的过来，把我拉到一旁去，问我有没有门路做点儿买卖……那这生意上了门，哪怕我还不知道他想找我做啥生意，我也必须有门路啊！然后就和这人吹吹水……”
说到这儿，二混子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谁知那人跟我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人口拐卖……而且这个人还是有目标的。目标就是……在火车站讨饭吃的连春玫！”
桃桃和宋秩听到这儿，眉毛齐齐一跳！
二混子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震惊啊……我就想搞清楚，那男的到底是连春玫的什么人，怎么就非要致她于死地呢？结果还没等我套出话来，这位同志听到了我和拐子说的话，就过来了……然后我就捱了一顿揍。”
说着，二混子指向了白南生。
白南生瞪大了眼睛，“那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没准儿你是被我抓了个现行以后，才说你想当卧底的呢？”
二混子急道：“同志，我承认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可那也是因为……我也不想被地痞流氓欺负，才这副打扮的啊！要不您问问这里的公安同志们，他们可是天天都在火车站广场上巡逻的，你问他们，我有没有干过一件违法违纪的事儿？”
白南生看向了公安。
公安已经查看过白南生的证件，连忙向他解释，“白同志，大家都没有恶意。但是张春他也确实不是坏人，他长得丑但心不坏，帮着把走散的小孩儿送到我们派出所、也曾经拾金不昧过……所以当务之急，是抓到那个跑掉的拐子，才能查清事实真相，保护到人民群众的安全啊！”
白南生愣住，“这真的是个误会？”
二混子张春吸了几下鼻子，“同志，这确实是个误会啊！”
白南生也不含糊，上前握住张春的手，“同志，真对不起，我、我先送你上医院吧！”
“不不不！我没事儿……”
白南生，“怎么可能没事儿呢？你满头都是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已经有公安为张春检查了一下伤势。
——张春身上最严重的伤势是左耳下划了道口子，鲜血就是从这儿涌出来的。但这会儿那道伤口已经愈口了、结痂了。而且张春看起来脸上肿得厉害，精神却还挺好的。
白南生还是怕张春出事，非要带他去医院。
最后张春说道：“哥，我是真不想去医院……我、我还得挣钱回老家过年去呢！这样儿吧，您要是真怕我出事儿，那您就给我三块钱，当作是医药费，成吗？晚上有空了我自个儿去看急诊……”
白南生非常坚持，“那万一查出来你有啥内伤呢？”
张春想了想，“如果我真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内伤，那我就拿着病历本去找您，三块钱我也还给您，您再出钱给我治内伤？”
白南生一听，朝着张春竖起了大拇指，“好样儿的！兄弟我相信你！”
然后摸了摸衣裳口袋，只摸出一块钱……
白南生就对妹妹说道：“桃子啊，借十块钱！”
桃桃就拿出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直到这时，张春才看清了白桃桃，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呼了起来，还往后退了一步。
众人全都愣住，不知他怎么了。
张春指着桃桃喊，“……白桃桃！”
桃桃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我呀？”
张春一拍大腿，“我昨天还去跟踪你来着！”
宋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白南生瞬间变脸，一把揪住张春的衣领子，怒道：“咋滴，你还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我特么真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
张春拼命摆手，“不不不！哥，您别激动，听我说，是这么一回事……”
——张春就把昨天有个穿戴很时髦的女的过来和连春玫骂架，骂完以后，又拿了两块钱给他，让他去跟踪白桃桃的事情给说了。
白桃桃立时说道：“是王蕙心！昨天她和连春玫吵架的时候我也在场，不过，我以为王蕙心当时没有看到我……”
宋秩道：“她应该看到你了，只是没有认出来而已，要不也不会花钱雇人来跟踪你。”
白南生问张春，“那你都打听到啥，又告诉那女的什么了？”
张春一五一十地说：“也没打听到什么，就打听到您妹妹的名字，和您父母的名字，知道您一家是刚从外地调过来的。”
白南生不相信，再三追问，张春哭丧着脸再三保证自己真的就只打听到这么多了。
在公安的劝说下，张春才免于捱揍。
不过，张春转头对公安说道：“对了公安同志，你们还是去劝一劝连春玫吧，最近真的不太平，让她能躲就躲一阵子……要不然啊，昨天有个女的过来和连春玫吵架，今天又来个男的说想把连春玫给卖掉……指不定哪天她就不见了，实际上却被人给毁尸灭迹了呢！”
公安责怪他道：“你别瞎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们会去劝劝她的。”
在公安在安排下，白南生给了张春十块钱，张春则写了一份谅解书，等于达成了和解。
桃桃、宋秩和南生一块儿往家赶。
南生问道：“王蕙心干嘛让人跟踪你？她想干啥？”
桃桃当然不知道。
宋秩面沉如水，“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又把他和桃桃所猜测的——跟张春谈论要拐卖连春玫的那个男人，就是连春玫的丈夫王惠民、同时也是王蕙心的哥哥一事说了。
桃桃也把王蕙心、许建华和自家三姐的纠葛说了。
白南生顿时勃然大怒！
“踏良的这女的到底在哪个单位上班？老子要去跟她讲讲道理！这也太恶心了。”白南生说道。
宋秩拦住，“二哥，说到底，咱们也不能因为她指使张春来打听桃桃，就直接给她定罪，你没听张春说吗？他还在王蕙心的手里吃了亏，证明这女的还有点儿心机。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王蕙心对桃桃有所图谋，提前防备就好。”
白南生，“决不能让桃桃落单！”
宋秩，“晚上回去跟爸妈也说一声，调查一下王蕙心一家吧，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吃晚饭的时候，临近年关，梨梨和杏杏都在单位轮值，走不开……
白南生让几个小豆子捧着碗、往碗里挟了不少菜以后，就去外头吃——大院里一到饭点，就有好多老人小孩捧着碗在外边儿吃饭，又热闹又好玩儿。
孩子们出去了以后，宋秩和白南生就把今天遇到的事儿说了一遍。
父母兄嫂们则齐齐震怒！
其中又以唐丽人最最最暴躁，“冬生，你查一查这个贱胚在哪儿？老娘倒想要见识见识……谁踏良的敢动老娘的女儿一根汗毛！哼，头都给她拧下来！”
桃桃扶额。
她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南生哥哥那一身的戾气是打哪儿遗传的了。
就是因为有个暴躁老妈呀！
白正乾，“冬生，别的你先别管，先查一查这王蕙心到底啥来头！咱家是新调来的这没错，可咱也不能怕事儿躲事儿！”
唐丽人兀自被气得破口大骂，“她还想找拐子呢！让她给她自个儿估个价！她值多少钱她开个钱，老娘把她拆了论斤卖！”
白正乾，“你怎么能干这种没有文化素养的事啊？谁没事儿买这种臭猪肉！咱得知己知彼，才能精准打击！先搞清楚她想怎样，然后……”
冬生接口，“然后咱们让她一无所有，永远也得不到她想要的！”
谈凤蕙补充道：“她们是怎么害人的，就必须得到同样的惩罚！”
唐丽人憋在心头的这口气，终于顺了些，又吩咐宋秩，“这几天你就守着桃桃，一步也别离开……我倒要看看，这王蕙心打算怎么害我们！”
宋秩认真点头。
他看向了大白桃
她笑眯眯的，似乎全然不惧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
宋秩握住了她的手——他也会，一直好好的守护着她。
冬生很晚才回来。
所有的人全都聚集在父母家中等消息，包括下夜班回来的梨梨和杏杏。
不过，几个小豆子已经被大人们催促着睡觉去了。
谈凤蕙捧了一大杯提前泡好、又稍微晾凉的甘草菊花水给丈夫。
冬生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说道：“大概有眉目了……我去问了几个同学，说王蕙心本来分配到市职防所，但她一直不太满意，四处找关系调动呢！三个月前她干出违纪的事儿，受到了处分，目前正在停职反省……她父母本来在县城的种子站上班儿，被她叫到了市里，连着她哥哥也来了……她父母和她哥哥王惠民都没有正式工作。”
“另外，我也去查了和王惠民谈恋爱的那位市长千金沈苹香……还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爸，你认识沈雄兵吗？”冬生问道。
白正乾，“沈雄兵我认识，他不是市长啊！”
冬生说道：“沈雄兵当的是上一任的副市长，只干了一任就下来了，病退二线干了个办公室副主任。沈主任确实有个女儿叫沈苹香，但根据我的调查，真正的沈苹香已经下乡插队去了……”
唐丽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照这么说，跟王惠民谈恋爱那个，还是个假的沈苹香？”
冬生说道：“沈主任的腰骨有毛病，妻子去年又摔了一跤骨折了……实在没办法，就从老家接了个远房侄女儿过来，当当临时保姆，照顾一下他们夫妻俩。”
白正乾笑道：“这还是个局中局呢，都他娘的是人才啊！”
谈凤蕙觉得很奇怪，“王蕙心不知道沈主任的女儿下乡插队去了吗？也不知道沈主任已经不是市长了吗？”
白冬生道：“沈主任病退的事儿是内部消息，外人不知道。因为正式的调令都是开春以后才下来的，但是沈主任已经不管事儿了……至于王蕙心为什么会把保姆错认为是沈苹香，这我也不清楚。”
白南生，“那保姆也是个骗子！她既然有心要骗，肯定也会在王家人跟前演戏的！”
唐丽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正乾分析道：“王蕙心搞这么多事儿出来，应该就是想要让她哥和冒牌货结婚，自以为攀上了沈主任这棵大树，就能保住她的工作、还给她换个肥差，说不定还想着给她哥也安排一个工作……”
唐丽人打断了丈夫的话，“等一下！就算你分析的是对的，那她怎么又突然打上了桃桃的主意？”
白正乾，“这不就是咱们想要分析的么！来，我问你们哈，如果你们是王蕙心，觉得眼下最最着急的事儿是什么？”
南生，“升官发财！”
“太笼统！下一个！”白正乾说道。
谈凤蕙，“让她哥和连春玫离婚！”
“好！”白正乾赞了一声，又问，“……为啥呢？”
杏杏说道：“要是她哥不跟连春玫离婚，怎么娶冒牌货啊？”
白正乾又赞了一声“好”，继续问道：“连春玫肯离吗？”
南生道：“那肯定是不愿意离的啦！要不然，她男人也不会想出把她卖掉……这么阴损的招了！”
梨梨说道：“不是，这离婚不应该得上民政局吗？”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冬生似乎想起了什么，“爸，民政局的张思丰？！”
白正乾一拍大腿，“就是他了！”
唐丽人一头雾水，“民政局的张思丰咋了？”
冬生皱眉，“这人好色。”
白正乾面露鄙夷之色，“还不光好色，根本就是个畜生！他兄弟出差办事儿去了，留下怀着身孕的弟媳妇儿，张思丰就弓虽奸了弟媳妇儿！”
“那弟媳妇儿的性子烈，要拉着他上派出所去，后来……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上吊死了，谁知道是真的上吊了还是他弄死的！还是一尸两命，可怜哪！他兄弟出差一回来，媳妇没了！也不知道是别人告诉他的呢，还是他媳妇儿给他留了字条啥的，总之他就是要跟张思丰拼命！”
“他父母就拦啊，说家里三代贫农，只出了张思丰这么一个当官的，又跟他兄弟说，若是要偿命，俩老的现在就能死在他兄弟跟前……他兄弟红着眼睛带着大孩子离家出走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我记得前几个月的时候，他弟媳妇的娘家人还来闹事儿，讨要说法。张思丰就说，弟媳妇儿是跟他兄弟吵架、被气得上吊死了的……一是他弟媳妇是火化了的，一是他兄弟又不在，他父母是偏帮着他的，那还不是由着他红口白牙的说，那娘家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他这官位啊，还是稳稳的！”
白正乾说道。
冬生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还是说了，“主要是我听说，张思丰这人有毛病，他娶了两任妻子了，第一任结婚两年不到就病死了，第二任妻子的娘家还挺厉害的，嫁过来一年就离了……后来又谈了好几任对象，都是还没结婚就吹了……”
“好像是……”冬生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好像会在那方面……虐待女性。他妈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农村女孩当对象，还没结婚呢好像就发生关系了，而且有两个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女方的亲属也来闹过事，但毕竟没结婚么，他不认，人家也没法子……”
谈凤蕙气愤地骂了一声，“禽兽！”
唐丽人也骂道：“呸，蛇鼠一窝！要是王蕙心打着主意想把我们桃桃推进张思丰那个火坑里……我就让她自个儿跟张思丰一块儿过去！”
南生，“搞不好王蕙心已经跟张思丰谈过对象了呢？”
众人：……
唐丽人问道：“当家的，你说说，咱们要怎么办？”
白正乾分析道：“如果刚才咱们说的都是王蕙心想干的，那么她最着急的事儿，就是赶紧让连春玫和她哥离婚。因为连春玫不肯，所以王蕙心才动了心思想要打通张思丰，目的就是……要么让张思丰出一张离婚证明，只要离婚证明一到手，王蕙心就把连春玫给卖掉！你们想想，既无苦主，以后根本没人追究计较这件事儿！”
众人连连点头。
白南生骂道：“真踏马毒啊！”
白正乾，“但是张思丰为啥要帮王蕙心呢？这恐怕就是王蕙心为啥让人跟踪桃桃的原因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意思，是王蕙心想空手套白狼的将桃桃送到张思丰的床上去？
呸！
这王蕙心也忒狠毒了！
桃桃觉得很好笑：王蕙心凭啥这样算计她？别人都傻就她一个人聪明？！
白南生就更生气了，“爸你说，咱们怎么办？”
白正乾想了想，“她王蕙心必须一步一步来……先让她哥离婚、再娶冒牌货……那咱们就同时行动，直接打掉她所有的退路！还要让她的诡计全都浮出水面！”
“就这么干！”南生说道。
白正乾，“南生啊，桃桃那边呢，有宋秩看着，你不用管。你呢，从明天开始就去民政局守着张思丰！记着，你也不能单独行动……你得找几个伴儿，关键时刻你们都是证人，懂吗？”
南生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白正乾又吩咐长子，“冬生啊，你找个机会去沈家，避开冒牌货，把保姆冒充沈苹香的事儿沈主任，可以说得夸张一点，比如说听说冒牌货已经怀上了王惠民的孩子啥的……沈主任只有一个独生女，绝对容不得别人败坏他女儿的名声！”
冬生也点头。
白正乾又对妻子说道：“你在妇联工作，正好可以过问一下，近期以来有没有针对张思丰的投诉，比如说他弟媳妇的娘家人，以前跟他谈过对象的那些人……多收集一下证据总不会错。”
说到这儿，白正乾突然顿住，“哎呀，咱家还缺一个男丁啊！”
坐在角落里的宋穗顿时两眼放光！
他鼓起勇气说道：“叔，您要是有事儿，吩咐我一声！我、我也不是外人……我嫂子的事儿就是我哥的事儿，我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说着，他忍不住看了杏杏一眼——主要是，你姐就是我姐啊！你姐的事儿就是我姐的事儿！
杏杏俏脸染霞，狠狠地回瞪了宋穗一眼。
白正乾也不犹豫，点头，“那我不客气了……宋穗啊，明天让南生带着你去认人，你呢就负责盯梢王惠民！王惠民去了哪儿，你必须全程掌握……”
宋穗大声说道：“放心吧白叔，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正乾一笑。
一一安排好之后，白正乾又对儿女们说道：“大家各就各位吧！这几天不太平，梨梨和杏杏要切记，呆在单位里哪儿也别去，千万别落单！”
“下夜班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等到哥哥去接，你们才能走。免得桃桃被我们看得太紧，王蕙心找不到机会，就捉了你们去……那是绝对不行的，知道吗？”白正乾万千嘱咐。
梨梨和杏杏亦郑重点头。
桃桃问道：“爸，那要是王蕙心找不到机会玩阴招、所以就来过明路呢？比如说，正大光明的去找我梨子姐，或者上门来找我呢？”
白正乾想了想，“如是这样，那你就跟了他去！”
唐丽人急了，“那怎么行！那可是火坑！”
白正乾，“交给宋秩！宋秩是第一道防线……”
然后又对宋秩说：“要是王蕙心正大光明来找桃桃，还邀她去逛供销社啥的，你就让桃桃去，然后暗中跟踪！”
宋秩点头。
白正乾又交代桃桃，“你呢，就一定要引导王蕙心，出门可以，必须能让宋秩跟得上你，可以是骑自行车，坐公共汽车也行，但绝对不能上王蕙心的车……明白吗？”
桃桃也点头。
白正乾，“第二道防线，就是跟踪王惠民的宋穗了！王蕙心想打我们桃桃的主意，她唯一的帮手就是她哥……等等，我是不是算漏了王蕙心的父母？”
唐丽人眼珠子一转，“我有办法！冬生不是打听到，王蕙心的爸爸在打零工吗？明天我就安排人去找王蕙心她爸，给安排一个能做上三四天的活计，把人支开再说！”
谈凤蕙，“妈，您还得亲自看着他，不能让他找借口跑出去。”
唐丽人说道：“那必须的！”
白正乾朝着妻子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关键时刻还得看你们妈的！”
唐丽人得意一笑，又催促丈夫，“你再继续安排啊！”
白正乾继续说道：“对王蕙心来说，这种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所以她最多就是让她哥、或者她爸当帮手……她爸被你们妈给盯了梢，王惠民有宋穗盯着梢，这是我们的第二道防线，南生盯着张思丰，这就是第三道防线了！原则上已经稳了！”
桃桃想了想，“我跟王蕙心不熟，她想约我出去，不管用什么借口，都很牵强。所以我猜，大约有两种方法，一是让我吃有问题的东西，我晕了、或者睡着了，她就能把我拉到什么鬼地方去……另一个办法就是打晕我。”
宋秩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明着动手的。”
白正乾也说道：“对，还是注意祸从口入。”
桃桃想了想，“那如果我将计就计呢？”
众人呆住。
唐丽人赶紧说道：“不能不能！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桃桃，“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呸！”唐丽人恶狠狠地呸了一声，“童言无忌！”
然后又催桃桃，“快，你也呸一口！”
“妈，我……”
唐丽人催促道：“快点儿，先呸一口再说！”
桃桃只好呸了一声。
唐丽人双手合什，“老天爷，家里孩子不懂事儿，刚才是乱说的您可别介啊！”
桃桃小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吃她的东西，但我假装吃了，再假装晕倒……看看她会把我怎么着！”
谈凤蕙，“那万一人家没给你喂药呢？”
桃桃一时语塞。
南生却道：“我觉桃桃的办法好！管她给不给桃桃喂药呢，反正桃桃直接装晕就对了！要是王蕙心没起坏心思，铁定把桃桃往医院送……要是王蕙心有啥坏心思的，那肯定就将计就计了！爸妈，你们也别怪我不心疼妹子……宋秩在场呢！我妹妹吃不了亏！”
桃桃也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想李代桃僵！”
大家齐齐愣住。
“李代……桃僵？”唐丽人艰难地问道。
桃桃点头，“王蕙心要是敢把我送到张思丰的床上，那我就敢……把王蕙心送到张思丰的床上！然后再曝光他俩，岂不是一石二鸟？张思丰这个人渣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女干污妇女的事儿，王蕙心也是自其恶果，这不是挺好的嘛！”
宋秩有些心惊胆战，“不行！”
桃桃笑道：“那你就好好保护我呀！王蕙心只有一个人，她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的！可我们却是一大家子呢，她跟我们做对？她输定了！”
南生拍了拍宋秩的肩膀，“这法子我看行！放心，我会把张思丰看得紧紧的，他要是敢碰到我妹妹一根头发尖，我就阉了他！”
当天夜里，桃桃、梨梨和杏杏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唐丽人和谈凤蕙挤一张床，四个小豆子自然是早早睡了……
白正乾就带着儿子女婿们一直在客厅里推演。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梨梨杏杏出门上早班，冬生南生一人送一个妹妹，唐丽人送谈凤蕙去单位，白正乾把四个小孙子送到了托儿所去……
宋秩才把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桃桃给抱回了自己家。
他做了个简单电加热铁块的装置，可以直接把浴桶里的冷水加热，但因为功率不高，等待的时间还是挺长的，一个大浴桶的水，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加热。
宋秩弄好了加热装置，又去摇醒了大白桃，喂她吃早饭。
桃桃今天特别困倦。
因为昨天她渡了灵力给张春，这会儿觉得浑身无力，就拉着宋秩的手，楚楚可怜地说道：“宋秩，我们来练习一下……我要怎么晕倒才自然，好不好？”
宋秩盯着她。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赞同桃桃的主意。
太冒险了。
他宁愿他去冒这个险，也不能让她去。
但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
大白桃站起身，摇晃了两下，“啊”了一声，脑袋就随便往下一栽！
宋秩接住了她。
她眯开一条眼缝儿，问他，“自然吗？像不像真的晕了？”
宋秩皱眉。
桃桃：那就是不像咯！
她推开他，装模作样的走了两步，然后又“啊”了一声，扶住脑门，“哎呀我头好晕呀……”然后又随便往下一倒！
宋秩无奈地又上前抱住了她。
桃桃又眯开一条眼缝儿，得意地问道：“这回有台词，更像了吧？”
宋秩叹气。
桃桃咯咯笑，双臂抱住他的脖子，“像不像？像不像嘛！”
声音甜润润娇腻腻，教他心里一荡——
大白桃已经咬了过来。
还带着残余的奶香，甜蜜而又诱人。
宋秩从来都拒绝不了她的邀请。
也不想拒绝。
他抱着大白桃滚到了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
桃桃终于清醒了。
印象中，她好像和他激战了一场，他还和她一起泡了个很舒服的热水澡？最最重要的是，她收获了用之不竭的灵气，与极致的愉悦……
采补过后的桃桃只觉得神清气爽。
“宋秩！”大白桃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大喊，“现在几点啦！我睡醒了……我肚子饿我要吃蛋炒饭！”
没一会儿，宋秩匆匆上了楼。
他手里还拿着在火箱里烤热的她的衣裳，走到床边，拿过衣物，一样一样的帮她穿，又不自在地说道：“……王蕙心来找你了。”
桃桃陡然瞪大了眼，看着宋秩露出了坏笑，“哇，她真的要来使坏了！”眼珠子一转，她又问宋秩，“她什么时候来的？你跟她单独相处了？”
宋秩皱眉说道：“没有，我让她站在院门外等，不信你去窗边看一看。”
桃桃果然走到窗边一看，确实看到有个穿格纹呢子衣的女的站在她家门口。
大白桃一笑，在宋秩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先是吩咐宋秩，“你先去炒蛋炒饭，我俩先吃饱。你动静小一点儿，别让她知道我俩已经吃过饭了。”
宋秩下楼准备食物去了。
桃桃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悉心打扮了起来。

第94章 王蕙心害人终害己
桃桃收拾好自个儿,下了楼。
宋秩已经弄好了蛋炒饭，还烧了个番茄肉丸汤。
他把厨房的前门、窗户给关得严严实实的，只开后门散气,所以桃桃一进入厨房,就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看着小桌上摆着的颗粒分明、每一粒都裹着的油光的饭粒,以及均匀掺在饭粒里的金黄色蛋粒,还有切得碎碎的香葱粒……
这蛋炒饭的浓香实在是太诱人了！
啊,还有这一大钵子红艳艳又浓稠的番茄肉丸汤……
桃桃舔了舔嘴唇,毫不吝啬的表扬宋秩,“宋秩,你手艺真好！”
宋秩笑了，“你还没吃呢！”
“我可太有经验了，这蛋炒饭一看就很好吃！”
说着，桃桃捧碗吃饭。
她还抽空看了一眼腕表——哇,已经十一点了，难怪肚子这么饿呢！
桃桃深呼吸,快速扒饭。蛋炒饭太香太好吃了！再时不时地喝上一口微酸鲜美的番茄汤,吃颗用肉泥和糯米粉混好的肉丸子……
享受啊！
这种肉丸是唐丽人发明的。用新鲜猪肉剁成泥,混上糯米粉捏成肉丸、蒸熟以后再晒干,像薰腊肉那样，用木炭薰上几天,再阴干收藏，可以放很久。这属于快手菜，打汤或者蒸在米饭里,很快就能吃，味道还很好，口感软糯有弹性。
桃桃吃到了五成饱,就放慢了速度。
这么好吃的饭菜，吃太快就是暴殄天物。必须慢慢的吃、细细的品——
于是桃桃就和宋秩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饭，等到宋秩洗完了碗、收拾到厨房，桃桃这才去漱了口，又沏了茶水喝了一盅，盖住了嘴里的油盐味儿……
汤饱饭足的桃桃过去打开了院门。
在院子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的王蕙心，总算等到了白桃桃。
“白桃桃，我……”
一语未了，王蕙心陡然愣住。
她看到了一个绝世美人！
——眼前的白桃桃，秀发乌鬓，肤如白雪，柳眉淡淡，灿若星子的眼眸之上，盖着浓密翘楚的长弯睫毛。她的唇儿饱满红艳，兼之水润粉嫩，让人见了……简直恨不得咬上一口！
王蕙心的心肝儿扑楞扑楞狂跳了起来。
天，眼前这个美人儿，简直美得……令同是女性的她，瞬间怦然心动！
这样的尤物，白送给张思丰那个人渣，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王蕙心有些犹豫。
“你是王蕙心！”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美人儿甜润妩媚的声音，愈发让王蕙心面红耳赤、心如擂鼓。
她不自觉看了桃桃一眼，深呼吸——
王蕙心告诉自己：白桃桃很美，就更应该体现出她的价值！但愿张思丰能满意这份礼物，然后早点儿帮她办妥她哥和连春玫离婚的事儿。
王蕙心稳住心神，含笑对桃桃说道：“白桃桃，你还认识我呀？”
“我已经不认识你了呀！”桃桃说道，“是宋秩说你来找我，还说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小时了……王蕙心，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王蕙心顿时觉得好像被扇了一巴掌似的，面庞上火辣辣的疼。
“啊，对……等等，不不不，呃，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儿……”王蕙心语无伦次吱吱唔唔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按照一早已经打好的腹稿，说道——
“是这样儿的，我呢，遇到你姐姐了，你姐姐不是在迎宾馆当师傅么？我们聊得挺好的，你姐姐就说呀，这马上要过年了，想买几身新衣裳。”
“正好呢我认识一个供销社的熟人，她手头有今年最新款的冬裙，我让她帮我留了下来，既然你姐姐想要，那我就让给她……”
“可你姐姐要上班儿，也没空，就让我过来找你，让你跟着我一块儿去供销社拿。”说着，王蕙心又道，“……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跟人家约的是十二点，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四十了，白桃桃，我们这就走？”
桃桃笑问，“既然你有熟人，直接拿了来，再送到我姐姐那里去不就得了？”
王蕙心愣住。
完蛋！这个理由，她反复推敲过合理性，确认万无一失……
她甚至在来找白桃桃之前，还先去了一趟迎宾馆，确认白梨梨今天有去上班。所以只要白桃桃不去问白梨梨，那就死无对证。
可是，王蕙心一直没有都想到这事儿的逻辑性。
她一下子就噎住，看着白桃桃不知怎么说才好了。
白桃桃一笑，“既然你赶时间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说着，她作势转身要进院子——
好期待哦，王蕙心会怎么说呢？
结果王蕙心傻乎乎地看着白桃桃当着她的面，转身进了院子，还关上了门？
王蕙心：……
呆了半晌，她总算回过神来，“砰砰砰”的敲门！
桃桃在院子里问道：“什么事呀？”
情急之中，王蕙心说道：“那个、那个……我、我已经在你家门口等了两小时了！”
“你就为了这事儿，在我家门口等了两小时？”桃桃站在院子里大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敢相信，“这算个什么事？你送去给我姐姐、找她拿钱，或者让我姐姐下了班直接去拿，岂不是更好？拖上我干什么！”
王蕙心急中生智，“这、这……是这样儿的，因为、因为买这冬裙的人特别多哈哈哈哈，你要是不赶紧去拿，就、就被别人抢走了！再说了，我、我也挺忙的，有事着急走呢，所以我、我也不可能还有空给你送回来呀！”
桃桃“噗嗤”一声笑了，“既然你赶时间，怎么还有空在我家门口等上两小时？”
——看吧！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还未必圆得上呢！
门外的王蕙心惊呆了。
本来今天她计划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这第一件最最最简单的事——把白桃桃骗出来，就没办成？
再想想看，她可是已经布了局，张思丰中午12点半左右就会在她安排好的地方等，要是她没能把白桃桃领去，那就完了！
王蕙心急了，“砰砰砰”继续拍门，“白桃桃！那可是你姐指定要的新款冬裙呢！她、她说……要是那裙子拿不到她就、她就……她不高兴了，白桃桃！你不是跟你姐姐最要好的吗？怎么连这点儿小事儿也不肯帮她付出？”
“白桃桃！要是你还念着你和白梨梨的姐妹之情，你就不应该推脱！连我这个外人都能为了你姐姐的裙子着急，你、你你你……”
桃桃笑盈盈地开了门，“那走吧！”
——逗傻子玩也得有个度，对吧？
王蕙心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状况，心想白桃桃到底是精呢、还是蠢呢？刚开始直接揪住了她话里的语病，不肯去；现在她胡乱瞎掰了几句，她又肯去了？
呵，草包美人！
王蕙心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几分鄙夷。
——白桃桃蠢点也好，到时候被灌了药，说不定连睡她的人是谁都认不出；更加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她被人睡了……岂不是更好？
王蕙心适时的掩饰好就快要从心里溢出来的得意，说道：“对了，那我们这就走！”
白桃桃问道：“是在哪个供销社啊？”
王蕙心答道：“那当然是最大的那一家，火车站旁边的那家！”
白桃桃，“还挺远呢，我们骑车去吧！”然后又回头喊宋秩，“宋秩，你把我的自行车推出来吧，我要和王蕙心去火车站旁边的供销社！”
宋秩阴沉着一张脸，去后院把桃桃的女式自行车推了过来。
桃桃对王蕙心说道：“你坐后头，我搭你去！”
王蕙心设计好的埋伏圈在火车站，倒是不介意用什么交通方式去。现在白桃桃还愿意骑自行车带着她去，她当然求之不得！
她还洋洋得意地想：白桃桃真是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倒贴车费钱！
然而面上却带着矜持的笑容，“好，谢谢你呀白桃桃，辛苦你了。”
桃桃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了宋秩一眼，推着自行车和王蕙心一块儿离开了。
宋秩则回到屋里，快速换了身衣裳，在外头罩了一件锅炉工人常穿的蓝色布大褂，又戴了一顶灰色的鸭舌帽，也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大院里不能骑车、只能推行。
所以他在大门口那儿就盯住了桃桃和王蕙心。
只见桃桃出了大院以后，才蹬上了自行车，王蕙心助跑了几步，坐在了后座。
桃桃慢悠悠地在前头骑车，宋秩就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桃桃和王蕙心就抵达了火车站的供销社门口。
王蕙心压根儿就没有订什么裙子。
所以她等到桃桃停放好自行车以后，就对桃桃说：“哎呀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桃桃，“还吃什么饭呀你不是赶时间吗？去拿了裙子我也好回去了。”
王蕙心破罐子破摔，“哎呀来都来了！再说了，我为了等你，在你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又冷又累又饿……你就当是陪我吃吧！”
说着，她直接一把捉住桃桃的手，半推搡、半强迫地拉着桃桃朝一旁的国营饭店走去。
——呵呵，刚才在市委大院里的时候，宋秩在，王蕙心当然不敢强行掳走白桃桃。
现在？
这附近又没有白桃桃认识的人！
白桃桃又生得纤瘦轻盈，她想要制服白桃桃，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桃桃乖巧地跟上了王蕙心，还认真说道：“那我要吃红烧肉！”
“没问题！”王蕙心说道。
桃桃眼珠子一转，对王蕙心说道：“对了我吃红烧肉的时候，不能吃姜。我对姜块过敏，一吃姜，我就会晕倒的！”
——这是她在信口胡诌，也算是疯狂暗示王蕙心了，免得王蕙心真的找出什么乱七八遭的药来害她。
果然，王蕙心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你不能吃姜？”
桃桃点头。
王蕙心有些疑惑，“几年前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家也做红烧肉了，没听说你不能吃姜呀！”
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在我家里诶！我吃的那一份红烧肉，当然是不放姜的啦！但现在是在外头吃饭，这一点一定要注意！”
王蕙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成，呆会儿我告诉国营饭店的人，让做红烧肉的时候别放姜啊！”
桃桃笑嘻嘻地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很容易就发现了跟在不远处的宋秩——因为他太高了，实在是很显眼。
桃桃还看到宋秩的眼里喷出了怒火……
大约是因为王蕙心拉扯她的动作有些粗鲁？
桃桃笑眯眯地跟着王蕙心走了。
国营饭店距离供销社不远。
在进入国营饭店的时候，桃桃看到了……宋穗。
宋穗正蹲在国营饭店门口吃肉包子。
桃桃一见他就乐了：昨晚上她爸给宋穗安排的工作，是盯梢王惠民。
现在宋穗在这儿，也就证明着王惠民也在这儿！
桃桃就觉得更有意思了。她与宋穗错身而过，还与他相视一笑。
宋穗也大为惊讶，然后转头又看到了他哥宋秩。
这时桃桃已经跟着王蕙心进入了饭店。
宋穗则冲着他哥竖起了大拇指，示意他的工作尽在掌握之中，然后又往一旁使了个眼色。
宋秩不动声色地回头一看——
还真的看到蹲在路边的王惠民了？
王惠民不认识宋穗，尽管两人蹲的地方距离不远，但王惠民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宋穗早就已经盯了他一整个上午了。
宋秩没吭声，跟在桃桃和王蕙心身后走进了饭店，随便点了个炒土豆丝、一碗白米饭和一碗紫菜汤。
桃桃找了个位置坐下，王蕙心去点菜去了。
宋秩是点好了饭菜才进来的，直接坐在桃桃临近的桌上。
桃桃则打量着正在点餐的王蕙心。
准确说来，她是在打量王蕙心的衣着。
——王蕙心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格纹呢子上衣，烫着波浪小卷，还是个短发。
桃桃觉得，李代桃僵的最大问题，就是她和王蕙心的发型不像。
因为她是披肩黑直，平时喜欢绑辫子；王蕙心却是短发。
不过，桃桃还有一招杀手锏——织梦术！
所以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和王蕙心换上衣。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洗去她白桃桃的嫌疑，今后好让王蕙心兄妹狗咬狗。
没一会儿，王蕙心回来了。
桃桃笑眯眯地问她：“你有跟他们说，让别在红烧肉里放姜块吗？”
为了能让隔壁桌的宋秩听到，她还大声说道：“我真的不能吃姜块，一吃姜我就会晕倒的！不睡上三五个小时根本醒不过来！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的！”
王蕙心笑得别有深意，“放心，我已经交代好了。”事实上，她还交代服务员让多放点姜，但在上菜之前，必须把红烧肉里的姜块全都拣出来。
为此，她私下多付了五角钱给那个服务员。
对于那个服务员来说，不就是帮着在上菜前、把佐料姜块都拣出来吗？这样就能挣五角钱！真是天上掉馅饼呢！
于是服务员去倒了两杯早上没卖完的甜豆浆，屁颠屁颠地送了过来，“来，请你们喝豆浆，免费的！”
桃桃诧异地看向服务员，“还可以免费送豆浆呀？”
服务员，“不是，主要是拣姜这样的事儿……”
“我谢谢您呐！”
王蕙心慌忙打断了服务员的喋喋不休，用力拔山兮的气魄吼出了一句道谢。
服务员被吓一跳，瞪大了眼睛看向王蕙心，然后压低声骂了句“有病”，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桃桃飞快地端起豆浆递到嘴边，假装扮了个喝豆浆的样子，然后手一抖，杯子里的豆浆就泼在了她的外套上。
“哎呀！”桃桃懊恼地说道，“王蕙心你干嘛那么大声呀，吓坏我了！”
然后掏出手绢擦衣裳。
她身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灰色灯芯绒外套，一旦沾上水分，立刻濡湿了一大片。
桃桃站起身，“王蕙心，我不吃了，我得马上回家换衣裳去！”
王蕙心急了，“哎，不行！我都已经点了菜了！”
“不要不要，我不能忍受我的衣服脏了。要不这样吧，我回去告诉我姐，让她下了班儿自个儿来找你拿衣裳，我回去了啊！”说着，桃桃转身就走。
王蕙心恨得咬牙切齿，“白桃桃！来都来了……”
桃桃很想笑，就故意犹豫了一下，“那，除非你跟我换一件？你穿我的、我穿你的……这个脏印子就当是你弄脏的。等我们拿到了我姐的新衣服，我们再换回来？”
王蕙心干脆利落地脱下了外衣，“给你！”内心暗骂：真特么是个事儿逼！
桃桃这才高兴了，解下自己的外套，和王蕙心交换。
在等上菜的时候，桃桃一直盯着王蕙心衣裳上的那团污渍，不住的啧啧摇头。
王蕙心差点儿被气死！
但拼命压抑自己：没事儿，白桃桃很快就要倒霉了！
好不容易服务员送了菜肴过来。
王蕙心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很好，红烧肉里没有姜块。
桃桃却露出了鄙夷之色，“噫惹，这红烧肉好肥，一看就不好吃！而且火候也焖过了头，肥肉融了、瘦肉又好柴，看到就想呕！我还是不吃了，我走了啊！”
王蕙心：！！！
她深呼吸一口气，“白桃桃！”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王蕙心拼命勉强自己，“不是……咱们不能浪费食物啊，对不对？”
“这是你点的！你自己吃呗！”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
气得王蕙心想骂人！
好半天她才平复下来，堆着一脸的假笑，说道：“我、我……对了，你别看这红烧肉它看起来不好看，可它好吃啊！这、这可是这家国营饭店的招牌菜。”
说着，王蕙心挟起一块红烧肉吃了，“哇，真好吃！白桃桃你也试试！”
“真的好吃吗？”
桃桃露出天真又疑惑的表情。
王蕙心又吃了一块红烧肉，表情尽可能调整得妖娆，“好吃啊！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白桃桃又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做势要去挟红烧肉。
王蕙心紧张地盯住了桃桃。
桃桃则感觉到，坐在隔壁桌的宋秩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她很清楚，他是在害怕她真的吃下王蕙心点的东西，万一中了什么迷药什么的就不好了。
桃桃一手挟起一块红烧肉，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捏了个手诀。
当红烧肉被送到她嘴边，她正准备张嘴吃的时候——
桃桃“哎呀”了一声。
王蕙心捏着攥在手心里的小玻璃瓶，紧张得心跳都快要停顿了！
——白桃桃真的对姜块过敏吗？
如果是真的，倒省去她一番功夫。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白桃桃晕了以后，她还是决定再灌白桃桃服下迷药……
只见白桃桃惊恐地盯住了那块红烧肉，说道：“不得了这红烧肉里有姜……”
一语未了，白桃桃的左手已经捏完了手诀，一股精纯的灵力无声地射向王蕙心的太阳穴。
王蕙心瞬间失去知觉，摇晃了几下，闭上眼睛软软地趴在了桌子上。
宋秩很是诧异，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她对姜块过敏，这红烧肉里有姜块。”
宋秩：……
明明就是你在胡说八道。
不过，宋秩并不关心王蕙心的死活。
只是当他看到桃桃站起身，准备朝外头走去的时候——
“你去哪儿？”他轻声问道。
桃桃一笑，“你看着她，我去门口看看……放心，我不出这大门。”
宋秩稍稍放下心来。
桃桃走到了饭店门口，将半边身体藏在门后，盯着宋穗。
宋穗很快就看到了桃桃，不由得一愣。
——嫂子怎么跟王蕙心换了衣裳？
害他差点儿没认出来。
桃桃用眼神问宋穗：王惠民在哪儿？
宋穗会意，朝着某个方向呶了呶下巴。
桃桃定睛一看，还真看到了王惠民——那货正蹲在国营饭店门口旁的墙根处打盹儿呢！
桃桃笑了。
她祭出灵力，劈头盖脸的朝着王惠民施了一个织梦术。
睡得正迷糊的王惠民一下子就惊醒了（其实仍在梦中），他看到妹妹（其实是白桃桃）穿着格纹呢子衣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正怒视着他，还朝着饭店里头呶了呶嘴？
王惠民清醒了（并没有），连忙站起身朝着饭店里头走去，果然看到白桃桃（其实是王蕙心）正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王惠民嘿嘿笑，朝着妹妹（白桃桃）竖起大拇指，然后弯下腰来，抱着白桃桃（王蕙心）走了……
这个变故，莫说是坐在临桌的宋秩、就是蹲在门口的宋穗，也被愣住。
宋秩忍不住问桃桃，“王惠民是不是有病？他怎么把他妹妹带走了……”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他蠢嘛！看到我和他妹妹对调了衣裳，他就以为那是我。”
宋穗也手足无措地跑进来，“哥，嫂子！怎么办啊王惠民把王蕙心抱走了……”
桃桃抿着嘴儿笑，“李代桃僵嘿嘿嘿。”
宋秩，“我们跟上去看看！”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桌上的土豆丝、米饭和紫菜汤，对宋穗说道：“……你还没吃饱吧？赶紧垫垫肚子，我没碰过的。”
宋穗直接把米饭倒进紫菜汤里，又把酸辣土豆丝也倒进去，随便搅拌了几下，花了三十秒钟吃完，一抹嘴，带着兄嫂出来了，又说道：“哥，嫂子，我告诉你们，我知道他要去哪儿！他这一早上啥也没干，就是不停的从这饭店往那边的小巷子走，而且还是来回的走……”
“那是一间空置的屋子……不对，应该说，那一排房子全都是空置房。但其他的房子都是空的，啥也没有。只有王惠民去的那一间，有简单的家具，还有张床……我跟你们说啊，我已经去看过了，紧捱着的那间空屋子，就能通过墙上的破洞，看到王惠民去布置过的那间房子……”
说话之间，桃桃和宋秩兄弟已经追上了王惠民。
王惠民背着王蕙心，气喘吁吁地往前走。
桃桃和宋秩兄弟就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王惠民大约花了半小时，才挥汗如雨的把王蕙心给送到了宋穗所说的那个小巷子里。
不过，桃桃一众比王惠民晚一点儿赶到。
宋穗轻车熟路的把大哥和嫂子领到了隔壁的空屋子，然后——
和一早就躲在空屋子里的白南生和张春打了个照面！
众人先是齐齐一愣，继而无声狂笑！
好嘛，昨晚上白正乾给南生安排的任务，是盯着民政局的张思丰！
现在南生在这儿，岂不就证明着，张思丰也在隔壁？！
当下，南生就和宋秩兄弟说起了他跟踪张思丰的事儿……
但桃桃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隔壁屋子里。
——王蕙心被桃桃用灵力给打晕了，王惠民陷入了织梦术，但是张思丰是清醒的呀！如果张思丰认出王惠民带去的女人是王蕙心了，那可怎么办？
桃桃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施法布局了。
她就只能……
一边紧紧抱住宋秩的胳膊，一边疯狂地朝着隔壁屋子输出灵力，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织梦术！
不过，她也不知道朝着清醒的人狂砸织梦术，会不会让人入梦。
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桃桃一口气砸了十来个织梦术过去……
丹田之中的灵气渐渐枯竭。
虽然她一直抱着宋秩的胳膊，也有不少灵气从他身上溢出，慢慢渗入她的身体……但不如双修来得更快。
桃桃微喘着气，停止砸织梦术，又闭目养神了起来。
这时，南生和宋穗已经热烈地交谈了起来。
南生说道：“刚才看到王惠民背了个女的过来，那女的还穿着桃桃的衣裳，我担心死了，以为你俩没用，怎么就让他们得了手，把桃桃绑了来呢！”
“当时我就想，要是王惠民背的是桃桃，老子就弄死他！结果他一走近，我还没看到那女的的脸呢，我就知道，他背着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桃桃！再一看，还真不是！”
宋穗，“我和我哥在国营饭店的时候，看到王惠民直接把他妹带走了……那才叫一个莫名其妙！就算他妹晕了，趴在桌上，可他妹和我嫂子的头发也不像啊！王惠民是在梦游吗？他是怎么做到连他亲妹妹也没认出来的……”
张春也觉得不可思议，“白桃桃和王蕙心也差太远了吧！再说了，王惠民不认得白桃桃，也应该认得他妹妹吧？怎么就……把他妹妹背来了呢？哎你们说，会不会、会不会……”
说到这儿，张春压低了声音，“不会是王惠民本来就是个禽兽？他是故意将错就错把他妹妹带到这儿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朝着张春竖起了大拇指。
“兄弟，你这推理能力很可以啊！”
“新华书店要是没你这书我绝对不买！”
“搞不好你说的是真的！”
“你这脑洞……简直了！”
这时，隔壁屋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众人一时之间惊呆。
那动静……
好像没有杀人放火那么严重？但又比男又欠女爱激烈多了！
宋穗吞了一口口水，指着与隔壁屋仅一墙之隔的墙壁，轻声对宋秩说道：“哥，那边墙上有个洞，可以看到隔壁屋里的动静……”
张春立刻说道：“我看看，快让我看看！我农村来的我见识少我不懂事该让我开开眼界……”
说话之间，张春已经找到了那个破洞，凑过去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的妈！这也太刺激了！”
白南生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张春的嘴，然后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霎时间面红耳赤，低骂，“呸！臭不要脸！”
宋穗也跑过去瞄了一眼，一张俊脸瞬间通红，轻骂，“禽兽！”
桃桃好奇了，“什么什么？快让我看看——”
众人齐齐一凛。
白南生立刻用背堵住了那个小小的破洞，一脸的大义凛然。
宋穗和张春则挡在白南生跟前，皆是满脸正气！
宋秩更是一把就将桃桃给抱到了旁边去……
“桃桃你别看，污了你的眼！”
“小仙女，那太恶心了你不能看！”
“嫂子千万别看，当心脚板长鸡眼儿！”
“白桃桃！不许你看别的男的！”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桃桃气得直磨牙：好气哦！
隔壁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众人看向了宋秩。
南生问道：“宋秩，现在我们怎么办？”
宋秩想了想，说道：“宋穗，你和张春赶快去报警，报完警以后，张春领着公安过来，宋穗你就赶紧回家去，找你白叔，让他领着沈主任夫妻、和他家的保姆一块儿过来。”
然后又对南生说道：“二哥，你陪着我守在这儿，万一桃桃不听话要跑过去看热闹的，你帮我拦住她。”
南生应了一声。
桃桃嘟着嘴儿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旁去，表示很生气。
宋穗和张春匆匆离开。
隔壁屋的三个人，搞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浪、越来越不堪入耳。
桃桃无数次都想突破宋秩的钳制，溜到破洞那儿去看一眼……就一眼！
她可以用宋秩今晚的“幸”福来保证，她就看一眼，绝对不会多看的……
但宋秩却十分坚持的抱住她。
她始终挣不脱。
桃桃着急了：万一隔壁结束了可怎么办？！
终于，张春先一步领着公安赶到了隔壁，还破门而入。
桃桃在这边屋里，都能清楚地听到那边屋里的公安们正在大声怒喝——
“我们是公安！你们快点停下来！”
“有群众举报说你们在这儿乱搞……喂，喂！你们几个……”
“你们太过分了，居然三个人一起……”
“停下！快停下！把衣服穿上！”
说来也怪。
听隔壁传来的动静，破门而入的公安人数应该不少，搞不好有三四个人。而且这些公安，还纷纷怒骂了起来……
可三人组合该有的动静却一点儿也不少？！
似乎完全没有把闯进来的公安放在眼里？！
宋秩、桃桃和南生面面相觑。
宋秩说道：“我好像听说，拐子佬手里有种药粉，让人吃下以后就神智不清了……他们仨是不是吃药粉了？”
南生，“那也应该是晕了才对吧，这种……就跟发了情的狗似的。”
这时，外头又响起了动静。
听起来，像是宋穗把白正乾夫妇、沈主任夫妇和沈苹香叫了来。
桃桃终于挣脱了宋秩的钳制，跑到临窗的那儿，扒着窗户缝儿往外头看。
宋秩有点儿紧张地站在那个破洞口，心想万一她还想往这边儿冲，那他还得捉住她。但见她是跑到了窗子那儿，宋秩这才松了口气。
桃桃已经看到了外头的景况。
——沈主任夫妇看起来年纪不轻，头发都是花白的，各自坐在各自的轮椅上，一人腰间绑着护腰、一人腿上打着石膏。
宋穗推着沈主任的轮椅，一个年轻时髦的姑娘推着沈夫人的轮椅……众人站在隔壁屋子的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有几个公安拦着白正乾夫妇和沈主任夫妇，不让他们进。
桃桃猜，那个推轮椅的时髦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冒充沈苹香的保姆。
此刻看来，“沈苹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挺镇定自若的。
这时从隔壁传来了公安们的怒吼——
“你们几个！快点停下来！把衣服穿上，身份证明拿出来……”
然而应答公安们的，却仍然是王蕙心他们孟浪的、此起彼伏的奇怪声响，似乎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就站在他们面前穿着制服的公安们。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用冷水泼他们！”
顿时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好像有人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匆匆地跑了进来，“冷水来了！”
有人疑迟地说道：“这可是寒冬腊月啊，大冷天的朝他们泼冷水，他们……会不会被冻死啊？”
也有人不屑地说道：“得了吧，你看他们都脱得赤条条的搞了那么久，要是会冻死的话，一早就已经冻坏了……”
“哗啦——”
水声响起。
男人的、女人的喘息声音交错响起。
然后——
“啊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张思丰！怎么是你？”
“是你？王蕙心？你、你不是说……给我弄一个美人儿来吗？怎么是你？你也有脸说你是美人？我呸！”
几个男女似乎这才省悟过来，瞪视着彼此、眼珠子都差点儿跌出了眼眶！
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们认出了彼此，又看到了站在屋子里穿着整齐制服的公安们，不由得震惊万分，齐声惊呼道——
“蕙心？蕙心……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惠民你这个王八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你们是谁？”
接下来就是一阵鬼哭狼嚎，鸡飞狗跳……

第95章 报应虽迟但到
王蕙心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脸色惨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张思丰。
张思丰就在王蕙心身边不远处在穿衣裤，还用阴狠的目光盯着她。
——他恍惚记得，当时他进屋等了好久好久,已经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走……结果王惠民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来了。
屋里关门掩窗的,光线暗。
张思丰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女人是……王蕙心本人？
他当时就很不高兴。
——是,他一早就已经跟王蕙心睡过了,对于王蕙心的主动,他还挺喜欢的。但问题就是,王蕙心明明说，今天中午会给他送过来一个绝世美人的！
怎么会是她自己呢？
这王蕙心也太不要脸了吧？
再后来，他莫名其妙的觉得眼前一黑、脑子一晕……
趴在床上的王蕙心居然悠悠醒转了！
在那一刻，张思丰觉得这个女人就是王蕙心、但又有点儿不像……关键是透着与平时不符合的妩媚诱人劲儿！
他就……
沦陷了。
直到现在清醒过来。
他才意识到,作为一个副处级干部，他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
张思丰怒了。
现在他恨透了王蕙心！恨到……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王蕙心被张思丰凌厉又狠辣的眼神给搅得不寒而栗,还滴溜溜地打了个寒颤。
她告诉自己：镇定！
于是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好看到她哥王惠民也在慌慌张张地穿衣。
王蕙心盯着她哥看了半晌,越想就越不明白——明明她已经设计得天衣无缝了,怎么局面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但思来想去，问题应该出在她哥王惠民身上。
于是王蕙心瞪视着她哥,问道：“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让你把白桃桃带到这儿来的吗？白桃桃她人呢？”
王惠民看着她，也是一脸的诧异,“是啊白桃桃她人呢？我、我确实把白桃桃带到这儿来了啊！”然后又反问王蕙心，“蕙心，你为啥在这儿？”
突然间,他想到了刚才发生的、并不应该发生的事，不由得满面通红。
王蕙心怀疑地问道：“你真的把白桃桃带到这儿来了？”
印象中，她好像……
是了。
当时她正在劝白桃桃吃红烧肉，然后脑子一晕，失去了知觉。然后就进入了一场古怪荒唐的梦，梦里……
王蕙心咬住唇，恨恨地瞪了哥哥一眼。
王惠民叫起了撞天屈，“我真的把白桃桃带来了！蕙心，我完全是依照你的指示来办事的……”
“呐，你带着白桃桃走进了国营饭店，我就蹲在国营饭店门口等你。然后你走到门口给我使了眼色，我立马就进来了，一进来我就看到白桃桃趴在桌子上不动……”
“当时我就知道啊你肯定得手了！你给白桃桃下了药，所以她才晕倒了的对不对？所以我就把白桃桃背了起来……好家伙，那女的看着瘦，其实重得要死！我好辛苦才把她背到了这儿……然后、然后……”
说到这儿，王惠民面一红，没好意思再往下说。
反正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白桃桃”突然抱住他，死活向他求又欠，那他肯定是来者不拒的啦！只是考虑到“白桃桃”是为张思丰准备的，他也不太好意，就半推半就意思了一下，很快地从了。
谁知道，他在最最最快活的时候被人泼了一盆寒彻骨的冷水，一清醒，发现正与自己纠缠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妹妹蕙心！
王惠民的表情既复杂、又纠结。
他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张思丰……有心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觉得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好像说啥都是错，便沉默了。
王蕙心想了半天，始终想不起她曾经去喊了哥哥过来背白桃桃。
这会儿她正在穿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件灰色灯芯绒的女式棉衣，质地柔软暖和，却并不是她的。
——她的棉衣是件格纹呢子衣，很薄。
冬天穿那件衣服，其实很冷，但因为料子高级、穿着又显瘦，她就总穿那一件。
王蕙心还依稀记得当时好像发生了一件事：白桃桃弄脏了她自己的棉衣，她闹着要走……王蕙心为了哄她，就把自己的呢子衣换给了白桃桃。
想到这儿，王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儿？
王蕙心厉声喝问道：“王惠民，你真的亲眼看到……是白桃桃趴在桌上？”
“那还能有假？”王惠民答道。
王蕙心，“那你告诉我，白桃桃长什么样子？”
王惠民愣住。
半晌，他才答道：“不是，是你领着我走到桌旁，指着趴在桌上的那个女的……我、我当时心里很紧张，也没注意看她长得什么样……”
王蕙心大怒，“你这傻缺！我、我和她换了衣服啊！你不会这么蠢，只认衣服不认人吧？”
王惠民张大了嘴。
他一着急就紧张、一紧张就结巴，“我、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你啊……你、你你你是我妹妹啊……我、我我我不认得白桃桃可是我真的看到你、你站在饭店门口朝我招手，我过去了，你让我去把白桃桃领来的啊……”
王蕙心追问，“那你看到我朝你招手的时候，我穿着谁的衣服？”
王惠民压根儿就不记得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没注意你的衣服，但是蕙心，我不会认错你的！因为我不认识白桃桃啊，如果她穿着你的衣服向我招手，我也只会以为她是个穿着和你一样衣服的女人！”
王蕙心一噎。
这话也对。
那么，到底要怎么解释白桃桃的不翼而飞？
不，是不辞而别？
又要怎么解释本该出现在这里的白桃桃，为何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她？
这时，王惠民倒是有了另外一个猜测，“蕙心，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觉得这样很刺激，对吗？”说着，他看了壮实的张思丰一眼，一张脸涨得通红，压低了声音问道，“刚才是真的……好刺激啊，要是没有被公安发现，张思丰他……会不会就、就答应了啊？”
王惠民的声音再小，张思丰也还呆在屋里，当然听得一清二楚。
“放你娘的屁！”张思丰骂道，“收想你那些龌蹉心思！要不然老子活活打死你！”
王惠民低下了头。
王蕙心只觉得面上烧得慌，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出不来。
——二男一女的这档子破事儿，要是发生在白桃桃身上，王蕙心只会觉得幸灾乐福。但现在发生在她身上，她就觉得恶心透了！
王蕙心看了张思丰一眼，实在没勇气怼，就骂她哥，“依我看，就是你！你看到白桃桃穿着我的衣裳，你就以为是我，然后你看到我穿着白桃桃的衣裳趴在床上，你就以为我是白桃桃？”
王惠民想哭了，“蕙心，我真的没有认错！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没有搞错？”
王蕙心一想到自己刚才经历过的事儿，更加恼怒，“那你后来认出我了吗？你、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把我……你、你……不就是因为你没认出我来？你要是知道我是你妹妹，你、你怎么可能还会对我做那种事啊？”
王惠民被她骂得无地自容，就梗着脖子犟道：“那你不也没认出我来吗？你要是认出来了你可以打我、你可不从的！你打我了吗？没有！你还、你还抱我了……”
王蕙臊得满面通红，怒骂道：“你！你……王惠民你这个王八蛋！”气得她就想揍王惠民一顿。
可她全身酸软，压根没了力气，打出去的拳头倒像是在和她哥哥打情骂俏。
旁边的张思丰冷笑，“王蕙心，你这是给我整了个仙人跳？”
王蕙心一呆，连忙解释，“丰哥！丰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个头！”张思丰大骂，“王蕙心你可以啊！你为了整我，把你、和你哥一块儿赔上？啊？我张思丰哪儿对不起你了？我跟你说，今儿这事，是你和你哥合伙陷害我的！我呆会儿就要跟外头的公安同志说清楚！”
王蕙心，“不、不是……”
张思丰骂道：“不是什么？老子好好的民政局副局长，稀得你和你哥这样的糖衣炮弹？我呸！我告诉你，老子是被你们陷害的！老子是无辜的！”
王蕙心明白了，“张思丰，你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这样你就能洗脱罪名、洗脱一切嫌疑了？于是天下太平，你可以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还能回去安安稳稳地当你的民政局副局长？”
张思丰超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一早去单位找我，说让我中午出来帮你办点儿事。我本着为人民服务的想法，来了……结果你和你哥呆在这个屋子里，劝我喝了一杯水，然后我就……”
——当时他真以为王蕙心会给他弄个美人过来，所以就吃了一颗助兴药又喝了一大杯水。现在那药瓶子和水杯已经被公安给拿走了……所以他只好把这个细节补上，再次把责任全都推到王蕙心的头上。
说到这儿，张思丰很突然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可怜我一世英明啊！我对不起我的父母、对不起我死去的妻子，对不起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可我……真的是个受害者啊！”
王蕙心目瞪口呆。
她明白了。
——张思丰用这么大的声音、这么夸张的语气说话，其实是说给等在外头的公安们听的。
王蕙心失笑，“张思丰，你说这话你亏不亏心？我逼你强女干我了？那玩意儿长在你身上，不是你主动，我怎么可能……”
张思丰大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是被你们陷害的！”
王蕙心知道，张思丰这是准备把所有的责任全都往她头上推。
呵呵，张思丰不想丢掉工作，她也不想啊！
她筹划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能让她哥攀上金枝，让她得到一份好的工作？
现在？
她和两个男的乱搞，被人当众发现！其中一个男的还是她的亲哥！
她不被抓、被判刑就要偷笑了……
还能有什么前途？
现在张思丰还要把所有的过错全都堆到她头上来？
王蕙心压低了声音，冷笑，“张思丰，你是被我们陷害的？那我问你，前头好几次在你办公室里，你和我发生关系的时候，也是我害你的？”
张思丰顿时紧张了起来，盯着她，眼里喷出了阴狠的毒火，小小声说道：“你不要乱讲。”
在这一刻，他简直恨不得活活撕碎了王蕙心！
王蕙心一看张思丰的表情，就知道张思丰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万念俱灰，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吼道：“怎么？你张思丰张副局长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就想问问你！十一国庆那天、九九重阳那天、还有腊八那天……我王蕙心一个外人，是怎么进入你单位里的办公室，和你发生关系的？”
张思丰被气得失去了理智。
他冲了过来，一把掐住王蕙心的脖子，“你不要乱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这个人！你这个小人，间谍！坏人！你想害我！你想害死人民的公仆，忠诚的卫士，你想害死……”
霎时间，王蕙心被张思丰掐得两眼翻白，险些就快要断气了。
张思丰的身材很魁梧，打人的样子也很疯。
王惠民其实很怕他。
可看着妹妹已经去了半条命……
他被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他的皮鞋，狠狠地敲张思丰的头，发出“咚咚”的响声，又大声呼喊，“张思丰你快放开我妹妹！放开我妹妹……救命啊来人啊！张思丰杀人啦！”
门外传来公安们大吼的声音——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你们几个！到底穿好衣服了没有？”
“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的人听着，不许打架！不许说话……”
不过，王惠民不是张思丰的对手。
他打了张思丰几下子，就被张思丰给缴了皮鞋，心口处又生捱了两记狠踹，然后承受着张思丰的暴力袭击，瞬间鬼哭狼嚎了起来，“救命！救命啊……”
张思丰本就是个家暴惯犯，打起人来手特别重，三下两下就把王惠民揍得出气多、入气少……
这时，被掐得半死的王蕙心终于回过神来，大吼——
“快来人！快……快来人！张思丰要杀人啦！咳咳……张思丰！你再动我哥试试？我告诉你，我哥的老丈人是沈市长！沈雄兵市长！张思丰你敢得罪我哥……你死定了！”
张思丰正暴怒，啥也顾不得了，大吼，“去你马逼的傻逼沈雄兵……”
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公安推开。
几个公安冲了起来，瞬间制服了正在行凶的张思丰。
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就是那个傻逼沈雄兵，你们所说的那位沈市长，应该就是我。”
现场一片寂静。
好些人走进了这间屋子：有白正乾夫妻、以及白冬生与谈凤蕙等人，还有两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男的是沈雄兵、女的是沈夫人，也被推进了这间屋子。其中，年轻姑娘“沈苹香”推着沈雄兵的轮椅，宋穗推着沈夫人的轮椅。
“沈苹香”一直低着头。她的面色极度惨白，一声不吭的，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王惠民与王蕙心。
她已经隐约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刚才她数次找理由想离开，但沈雄兵不允许；她又想趁机逃走，可唐丽人和谈凤蕙又看她看得特别紧……她实在找不到机会。
这会儿她拼命低下了头，假装自己是只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并寄望于——现场人太多，王蕙心和王惠民没有看到她。
沈雄兵和沈夫人脸色阴沉地盯着王蕙心、王惠民和张思丰。
王蕙心当然是认得沈雄兵的。
——她曾远远的观望过，希冀过能攀上这位大人物。现在相认，虽然场面尴尬了点，但说不定沈雄兵能看在女儿的份上，替她和哥哥解围，这不就凤凰盘涅了吗？
王蕙心充满希冀地看向沈雄兵，并对接下来的反转，誓在必得！
但沈雄兵不认识王蕙心兄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张思丰与沈雄兵倒是有过几面之缘，这会儿他被公安摁在地上，渐渐清醒了过来，开始拼命挣扎，“不是！同志们，你们摁着我干啥？我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啊！”
一边挣扎，张思丰还一边向沈雄兵求饶，“沈市长！刚才是个误会！您听我说，我、我无意冒犯您！是这个女人乱说，我、我没想骂您……真没有啊沈市长，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张思丰高声叫喊了起来。
这时，王蕙心和王惠民已经看清了站在沈雄兵身后的正是“沈苹香”，不由得大喜过望！
——既然沈苹香也在场，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于是王蕙心冲着沈雄兵身后着急地大喊，“苹香！苹香快救救我们！”
王惠民也狂叫，“苹香！亲爱的……我们被这个张思丰给害惨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对了我已经跟那个黄脸婆离了！真的离了！我可以马上和你结婚！亲爱的，我们必须马上举办婚礼……免得你怀孕月份大了显怀了就不好了……”
王蕙心见“沈苹香”纹丝不动、也完全没有回应，很害怕“沈苹香”也像张思丰似的，直接跟她和哥哥划清界限，就着急地大声说道：“苹香！你赶紧跟你爸爸解释一下，你和我哥是自由恋爱，他应该能理解！”
“沈苹香”紧紧地握住轮椅把手，又手抖得很厉害，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雄兵回头看向她，冷笑着问道：“红花，他们喊你什么？”
王蕙心和王惠民齐齐愣住。
红花？
红花是谁？？？
只见“沈苹香”白着一张脸，眼睛看向地下，轻声对沈雄兵说道：“大伯，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喊我‘苹香’，我想……可能是他们把我错认为苹香了吧。”
沈雄兵的嘴边泄出一丝了然中掺杂着鄙夷的冷笑。
他看向王蕙心兄妹，淡淡地说道：“她是我家的保姆，也是我远房族亲的女儿沈红花。我沈雄兵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沈苹香，如今她在海岛插队呢，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了。苹香是不可能认识你们的。”
这会换成王蕙心和王惠民面色惨白了！
沈雄兵慢吞吞地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会以为红花是苹香？”
王蕙心死死地盯着沈红花，“你、你不是沈苹香？”
沈红花不语。
“你不是沈苹香你冒充得那么大劲儿？你、你这个贱人！你简直是要害死我们啊！”王蕙心大吼大叫，心乱如麻。
她费尽心机地想让她哥和连春玫离婚……就是冲着市长千金去的啊！
搞了半天，沈红花居然是个冒牌货？
天！
所以她这是闹出了怎样的一个乌龙？被一个骗子骗得倾家荡产，让她的父母失去了松县种籽站的工作，沦为无业游民！而她，也即将名声尽毁、丢掉工作、前途渺茫……
“啊啊啊啊啊！”
王蕙心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事实，尖叫了一声就挥着爪子朝沈红花冲了过去，“贱人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然而她却被公安轻松拦下，还给直接摁倒在地上。
王惠民也愣愣地看着沈红花。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几个月来，他捧着、供着的祖宗，居然是个从农村来的保姆？？？
“苹香，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对不对？”王惠民喃喃说道，“我可是为了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啊！现在你来跟我说，你、你不是市长千金，你是个保姆？苹香……”
沈红花冷冷地说道：“我不认识你。”
沈雄兵说道：“红花，当着公安的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沈红花垂下头，眼泪从眼眶里跌出、又顺着面庞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几个月前，王蕙心在大院里叫住我问路，我给她指了路。她就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您的侄女儿……她可能没听清，就误会我是苹香了……”
说着，沈红花的声音弱弱的，“虚荣让我没有否认……有一次您和伯母去做理疗的时候，王蕙心还特意找上门来，是我开的门。她可能就更加认为我是苹香了……”
“后来，她好几次约我出去玩，又把她哥王惠民介绍给我认识，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说到这儿，沈红花面红耳赤。
她当然知道，冒充沈苹香一事，尽早会穿帮。
但在她看来，她一个农村姑娘，能跟城里人王惠民结婚，就已经是鲤鱼跃农门了！当时她的想法是，先和王惠民好上，怀上他的孩子，再和他领结婚证。等结婚证拿到手，她再坦白自己的身份，到时候看在她肚里孩子的份上，再加上她确实是沈雄兵的远房侄女儿……
王惠民应该不会太介意。
要是他还是很介意，那她就……好好替他操持家务，尽可能的温柔小意。
总有一天，王惠民会回心转意的。
可让沈红花没有想到的是——王惠民居然是个有妇之夫？！
沈红花乱了阵脚。
理智告诉她，她就应该再也不理会王惠民才对。可思来想去，她还没结婚就和王惠民搞在了一起，如果不嫁他……以后的丈夫会接受她的不贞？
这么一想，她只得硬着头皮，编造出已经怀孕的消息，逼王惠民尽快和原配离婚。
想不到——
昨天伯父接了个电话以后，整个人就怪怪的，然后关上房门和伯母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就一直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今天中午，白正乾带着人过来找伯父，也是避着人和伯父说了几句以后，伯父就说要出门，还让她跟着。
当时她还有些纳罕，心想来这个小巷子里干啥呢……
直到看到公安急匆匆捧着一盆冷水冲进其中一间屋子，好像是朝着什么人泼了水，然后她就听到王惠民和王蕙心的声音？
沈红花当即脚软，想逃。
奈何根本走不了。
她哭着，“卟嗵”一声跪在沈雄兵面前，哭道：“伯父，伯母……对不起！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您二位身边，我会好好赎罪的……”
沈雄兵直摇头，“我没办法再让你留下来，毕竟你心思不纯……看公安怎么处理吧！”
沈红花瘫倒在地上，哀嚎道：“伯父！我也是受害者呀！王惠民他□□了我……我、我也是因为失身于他，所以才不得不维持这个谎言！伯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雄兵对白正乾说道：“老白，麻烦你送我和我爱人回去吧！”
白正乾点头，“宋穗、蕙儿，你俩送沈主任和沈夫人回去……然后蕙儿你就回单位上班去，宋穗你再过来啊！”
王蕙心陡然尖叫了起来，“你叫他什么？他、他不是市长吗？”
沈雄兵看了王蕙心一眼，“抱歉啊，我身体不好，已经卸任市长一职了。组织照顾我，给我安排了一个闲职。”
王蕙心呆若木鸡。
——她苦心筹划的一切，居然从源头上就是个笑话！
沈雄兵不是市长！
“沈苹香”其实是个保姆！
她本来算计了白桃桃的，结果却自己中了招！
甚至还当众出丑……
早知这样，她就好好呆在职防所工作，不好吗？
虽然清闲、没啥大出息，好歹也是国家工、铁饭碗，旱涝保收啊！她都已经费尽心思地弄到了工农兵学员，政治成份是很好的。年复一年的干下去……一年一年的提高级别，她总能慢慢提干。
在这一刻，王蕙心恨透了沈红花，呜呜地痛哭起来，还不住地低声咒骂沈红花。
沈雄兵夫妇离开以后，白正乾说话了。
“王蕙心，我们刚才在外头……可都听说了。你想陷害我女儿白桃桃，有这回事吗？”
王蕙心哭得抽抽噎噎，“你你你放屁！”
冬生大怒，直接一脚踩了过去！
——王蕙心刚才想揍沈红光，被公安摁倒在地，双手还被反剪在身后。
冬生直接一脚踩上了她的……光脚。
王蕙心发出了惨叫声，“救命！”
冬生立刻松开了脚，认真道歉，“对不起啊王蕙心，我不小心踩了你一脚，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王蕙心：……
你道歉的样子很认真，但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白正乾厉声喝问：“王蕙心，你是不是想陷害我的女儿白桃桃？”
王蕙心这回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明就是……我好心请你女儿去国营饭店吃饭，结果你女儿把我打晕了就走了……我、我才落得如此境地！呜呜我太惨了……白桃桃把我扔到一个危险境地，她应该要赔偿我所有的损失……”
白正乾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把别人当傻子呢？刚才你和你哥在屋里说的那些，我们可全都听到了！还听得清清楚楚！”
王蕙心倒抽一口凉气，尖叫道：“我什么也没说！”
张思丰立刻说道：“白书记，当时我在场，王蕙心和她哥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我可以一五一十的向组织反映情况！”
王蕙心像见鬼似的看向张思丰，“禽兽！你要是敢说，我、我就把你是怎么强女干我的也一五一十地告诉公安！”
张思丰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深知，过去他和王蕙心的那点儿勾当，得亏他小气、又谨慎，所以一来没人知道他和王蕙心乱搞，二来他也只是吊着王蕙心，从来也没有直接许诺过任何好处给她……
所以只要他一口咬定，他今天是被王蕙心叫来的，他什么也不知道，这就够了。以前的事，既无人证又无物证，根本不用怕！
张思丰露出一身正气，视死如归地对王蕙心说道：“那你就说吧！看公安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王蕙心怒极，“你！”
王蕙心、王惠民和沈红花、张思丰被公安们带到了派出所。
王蕙心一直嘴犟，啥也不承认。
——她没有陷害白桃桃，没有怂恿她哥和连春玫离婚，没让她哥去找拐子佬拐卖连春玫……反正她什么也没做，她是受害者，她被张思丰和王惠民给侵犯了，她要找妇联，她要追究张思丰和王惠民的法律责任……
王惠民则精神恍惚得很。
连春玫收到消息，带着小妞妞匆匆赶到，又正好遇上闻讯赶来的王父王母。又因为王蕙心不愿意见他们，于是他们就一块儿见了王惠民一面。
听到小妞妞用怯生生的小奶音喊了他一声“爸爸”，听到连春玫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怒斥，听到白发苍苍的父母哀求他，让他坦白从宽、主动交代，争取到宽大处理……还能早点儿回到家中，照顾年迈的父母。
王惠民嚎啕大哭。
他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有了这个突破口，王蕙心想不认罪都不行……
过完春节以后，这对兄妹的判决书下来了。
——王惠民因为认罪态度好，有自首情节，判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期间必须去农场参加劳动改造。缓刑期间没有触犯法律的，三年以后可以回家。
同时，王惠民也同意与妻子连春玫离婚，小妞妞归连春玫抚养，王惠民每个月付五块钱的抚养费给连春玫，直到小妞妞年满十八岁为止。
——王蕙心则因为犯罪情节恶劣，且是伤害白桃桃未遂案、与拐卖连春玫未遂案的主谋，再加上流氓罪等，数罪并罚，判了五年，即日入狱。
——沈红花冒充他人招摇撞骗，构成诈骗罪。因为认罪态度好，苦主王惠民愿意原谅她，所以被判劳教一年半。
——张思丰的事儿就很大了。
王蕙心恨张思丰拔吊无情还倒打一耙，就把张思丰的好多事儿都供了出来！张思丰以前跟王蕙心约炮的时候，确实很谨慎，但他也需要吹牛，就半真半假的把自己干过的事儿，尤其是通过一位政界大拿出卖工作名额的事说了……
白正乾又正好是负责这一块儿的。
所以张思丰的事儿，找证据、锁定证据连什么的，后来搞了两年多……白正乾这才将这条黑链一举拿下、一网打尽！
松市处理了一大批的官员，简直震动了半个东南省！
立了大功的白正乾，任期还没满就当上了市委党支部书记……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王蕙心事件过去，桃桃一家都平静了下来。
此时距离过年也只剩下了几天时间。
桃桃做好了过年的准备。
其实在过去的几年里，宋秩一直和白家人呆在一起。对于家里人要怎么过年，他很了解。甚至因为今年白正乾和冬生被调到了市里，一家子能在市区过年，当然生活质量会比往年好得多。
他和桃桃一样期待。
但是，头一回在别人家里过年的宋穗，则有了与往年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第96章 奶糖
杏杏在小卖部工作。
宋穗就天天守在小卖部,杏杏赶过他几次，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他，也只好算了。
杏杏的搭档王二江是个勤劳诚恳的小伙子,老实又内向。见宋穗天天来小卖部啥也不干的蹲守,净会朝着杏杏笑……
王二江观察了宋穗一整天以后, 第二天,他找了个机会悄悄地把宋穗拉到一旁——
“宋穗,我跟你说个事儿。”
宋穗,“不可能的,我喜欢白杏杏,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手的！就算你天天跟杏杏在一起，你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为什么杏杏从来都不说，她身边有个踏实勤劳的男同事？
宋穗心里好方。
王二江：……
他哭笑不得，“是这样的,你、你能不能替我几天班儿啊？我想提早回老家去。我一天的工资是一块二，我给你一块,成吗？”
宋穗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你老家在哪？”
“柏县,”王二江说道,“其实距离咱松市不远，坐长途班车,一天就到了。本来我打算等到年二十九那天，小卖部关门了以后我再回去的，但是……”
说到这儿,王二江有些面红，“家里稍了信儿来，让我早点儿回去相看。”
宋穗立刻一口应下,“兄弟，这没问题！我不要你的钱、我倒给你一天一块钱……”
王二江愣住。
——谁是你兄弟啊？刚才还防他像防情敌似的！
不过，不上班还一天能多赚一块钱？
这宋穗怕不是个人傻钱多的！
王二江连忙说道：“兄弟，这可不能！你帮我替班儿，我把我的工钱给你，这是天经地义的！”
宋穗不在意地挥了挥，随便王二江给不给工钱了。
就算不给……
嘿嘿嘿嘿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在柜台里头陪着杏杏、而不是像个二傻子似的坐在外头盯着杏杏了！
宋穗恨不得仰天长笑！
当天，王二江就去跟领导说了下，因为宋穗只是过来替王二江上三四天的班而已，领导也没啥意见，于是王二江就领着宋穗开始熟悉工作了。
杏杏是销售员，王二江是管仓库、补货和卫生的。
但最近已经到了年底，按照往常的习惯，小卖部也是要放假的。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拼命的囤东西，小卖部的生意特别特别好，有时候王二江也要去柜台帮忙的。
宋穗熟悉王二江的工作范围，只花了一小时左右。但是和王二江一块儿清点库存，就光了半天的时间。
好在小卖部的规模也不是很大，东西种类也不算太多，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也算是盘了个底。
王二江几乎是一跟宋穗交接完，立马就赶回他哥嫂家去，收拾了一个挎包就急急地走了……
宋穗就留在小卖部，像模像样的干活。
小卖部里不只杏杏一个销售员，一共有四个岗位，每个岗位两班倒；宋穗手脚勤快，脑瓜子灵活，反应又快，再加上有心做好这份短期工、以达到接近杏杏的目的……他对每一位员工都十分热情。
很快，大家还都喜欢他的。
只有杏杏气不过。
——明明她才是团宠！
宋穗：现在你也是……我宠你。
一到过年，小卖部里最好卖的就是各种糖果。
毕竟其他的米面油之类的得上粮店去，布匹衣裤鞋子什么的得去供销社……小卖部里的小东西，既能用各种票来兑、同时也收现金……
对大院居民来说，当然是最最最方便的。
尤其现在快到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得准备糖果，但一批买回去，还没存到过年哪，就被小孩子们吃完了，只好又来买。
各类糖果糕点就是最最最好销的。
杏杏和几个同事查看了一下各类糖果的存货，觉得可能撑不到年二十九，就立刻向女领导汇报。
女领导去仓库查看了一下，就指挥人去进货。
可从得到副食品公司得到的消息却是——
已经没有存货了。
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杏杏就在饭桌上提了一嘴。
桃桃听了，当时没吭声。
在父母家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她和宋秩去了杏杏工作的小卖部，买了些饼干和奶糖回家。
桃桃换上了家里穿的衣裳，找出家里的奶粉、白砂糖、花生米、红枣、红薯干、葡萄干、核桃等等，又拿出了刚买的饼干和奶糖，还围上了围裙，哼着小曲儿忙忙碌碌。
宋秩在客厅那边等了她一会儿。
——平时这时候，宋穗是不着家的，他会去守着杏杏，直到夜里睡觉才回来。桃桃和宋秩就会坐在客厅沙发那儿捂着火箱、盖上小被子，两人一块儿学习。
宋秩久等不至，过来厨房看了她一眼，问道：“做点心？”
桃桃抿嘴笑道：“杏杏不是说，小卖部里的糖果就快要卖完了吗？我试着做一些牛奶花生糖、牛奶红枣糖，看看能不能成功。”
宋秩皱眉，“费时间。”
——他并不是觉得挣钱不好，但他更喜欢她教会程竹君、王雪鹏挣钱的门路，让他们脱贫、桃桃也能跟着致富。
他更希望她能把精力放到学习上来。
桃桃笑盈盈地说道：“我先试做，要是能成功，我教连春玫来做。她挺可怜的，主要是孩子太小了、还生着病呢！”
原来是这样。
宋秩释然。
趁桃桃正在做准备功夫的时候，他去客厅搬了炭盆过来，还加上了两块炭，又把厨房的窗户裂开一条缝儿透气……
桃桃则笑眯眯地继续做准备工作，又指挥宋秩帮她砸了十来颗核桃。
接下来，桃桃把买回来的饼干压成碎渣渣；将红枣去核、切碎；红薯干用热水泡软，也切得碎碎的；葡萄干切成小碎粒儿，核桃仁、花生仁分别加盐末炒香，用刀背压碎，全都分开装在小碗里。
准备功夫做好了。
桃桃拿出纸笔，用来记录各种配料的份量，然后就开始做牛奶糖啦！
做糖果的过程无非就是用干净的小锅，里头放上基础材料：猪油、白砂糖、奶粉、奶糖、饼干碎这五样，等到猪油融化了白砂糖和奶糖，变成糖浆，再分别掺入碎红枣粒、碎葡萄干粒、碎红薯干粒、碎核桃仁、碎花生仁等等……
最后再倒进汤钵里晾凉。
做糖果这种事还真的急不来。
一着急就糊了。
当桃桃慢悠悠地做好五种口味的牛奶糖、但这五种组合每一种的配方都不一样，有的奶粉多一点儿，有的白砂糖多一点儿，有的饼干碎多一点儿，有的猪油多一点儿……
等她彻底忙完，都已经夜里十点半了。
正好宋穗开门进来，一进院子就拼命深呼吸，大声问道：“哇，好香啊！嫂子你干啥了，怎么甜腻得这么厉害！”
桃桃赶快抓他过来试糖，“宋穗，快到厨房里来，帮我试试这几种糖好不好吃。”
宋穗进了厨房。
看到家里大大小小的汤钵、大碗里全都装着甜蜜蜜的糖块，还全都浸在锅和脸盆里摊凉……
桃桃找出一块干净的白纱布，将汤钵里已经晾凉固化的糖块倒在白纱布上，再把白纱布包起来，用刀背咣咣咣地将一大坨凝固的糖块给敲成碎块，然后打开白纱布，拣了三小块糖果，她自己吃一块，让宋秩和宋穗也各吃一块。
这是一块葡萄干奶糖。
浓郁的奶香配上饼干屑，使糖块吃起来并不是死硬死硬的，而是非常的酥，轻轻一咬，就能咬碎，极致的甜、再配上葡萄干的微酸……
桃桃觉得很好吃！
宋秩却皱眉，“太甜了，腻得慌。”
桃桃并不想听取他的意见。
——宋秩只吃一日三餐，三餐之外的时间，他是一点儿零嘴也不吃，水果会吃一点，尤其不喜欢甜食。他的意见，完全可以忽略。
宋穗称赞道：“嫂子你也太会了……这么好吃的葡萄干牛奶糖，我一个人能吃十斤！”
桃桃问他，“会不会太甜了？口感会不会太硬？葡萄干切成这么大小合适吗？还是说，其实切得过碎了一点儿……”
桃桃和宋穗把所有品种的糖块全都试了一遍，然后把两人的意见全都收集好。
第二天一早，桃桃和宋秩拿着糖块去了父母家，让全家人都试了一遍，都追着问了一遍意见……
最后，她把全家人评选出来的每一种评价最高的糖块，打包好了，骑上自行车去了火车站。
连春玫还在火车站。
但她已经不摆摊不举纸板不诉冤了。
她背着小妞妞，不住地询问从火车站出站口涌出来的旅人，“大嫂，请问需要帮您背行李吗？我有扁担和箩筐，多少行李我都给您扛去……我收五分钱……哎您别走，三分钱！三分钱我帮您扛去吧……”
桃桃停放好自行车，跑过去喊她，“连春玫！”
连春玫转头，看到了白桃桃。
之前她与白桃桃只有一面之缘。
直到前两天王惠民、王蕙心和张思丰被抓了，公安把她找去，一是让她了解王惠民的情况，二是也找她了解王惠民的情况……
连春玫这才知道，原来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张春和白桃桃一家就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事！
——白南生误以为张春和王惠民勾结，要把连春玫和小妞妞卖掉，于是爆打了张春一顿……幸好张春心地善良，原谅了白南生。
——初见面时桃桃送给她的那些包子
——再加上那次杏杏和宋穗递给她的十块钱……
连春玫很感激张春，也感激白家人。
此刻见了桃桃，她连忙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含笑问道：“桃桃你来了？是来接人的吗？”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不是，走，陪我去旁边坐一坐。”
于是连春玫背着小妞妞，跟着桃桃走到了一旁的绿化树下，两人坐在花基上。
连春玫把背在身后的小妞妞放了下来。
小姑娘就扶着那棵树，小心翼翼地走在圆型花基上，一圈又一圈的绕圈圈儿玩。
桃桃和连春玫聊了几句天，就问她，“你怎么打算的呢？”
连春玫说道：“今天年二十四，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想趁这几天多挣点儿钱，然后带着小妞妞回老家去……”
正说着，远处有人喊她们——
“白桃桃！连春玫！小妞妞！”
白桃桃和连春玫齐齐扭头一看，来人是张春。
张春吭哧吭哧地跑了过来，“哎，我捡了个漏！看……这油炸红薯饼哪，它不要钱！我一直瞅着那个卖油炸的，他摊子上只剩最后三个饼的时候，我赶紧冲过去，说我花两分钱买一个红薯饼，他说五分给我三个，我不干！嘿嘿嘿最后我跟他说啊，我花三分钱买两个，剩下的一个让他送我，我不吃，我拿给小妞妞吃！”
然后他又催连春玫，“哎连春玫，你快点儿……先跟卖红薯饼的打个招呼，他还看着我哪！他说啊要是我骗他，那他以后都不卖红薯饼给我了！”
白桃桃被张春的市侩和精明给搞得啼笑皆非。
连春玫骂道：“我要你替我去讨饭了吗？你这人真是讨嫌！”
话虽如此，她却赶紧站起来，朝着远处卖油炸红薯饼的五十多岁老头鞠了一躬。
那老头才笑嘻嘻地推着独轮车走了。
张春小心翼翼吹凉了一块油炸红薯饼，递给了小妞妞。
小妞妞看着红艳艳香喷喷脆卜卜的油炸红薯饼，馋得直舔嘴唇，但就是不愿意伸手接，还偷偷地看向连春玫。
连春玫叹气，“小妞妞你要谢谢张伯伯。”
小妞妞弱弱地说道：“谢谢张伯伯！”
“不用谢！”张春也不由自主的放柔了声音。
小妞接过红薯饼，滋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张春还有两块红薯饼，就客气地问白桃桃和连春玫要不要。
两人皆摇头。
张春就自个儿吃了起来。
桃桃继续问连春玫，“你要是回了老家，怎么给小妞妞治病呢？对了，小妞妞到底什么病呀？”
连春玫直叹气：“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先天弱视，眼睛不好、怕光还不能流眼泪，一哭就眼睛疼。我已经带她去过医院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最好在三岁之前干预纠正，还能有复明的希望……要是拖久了，可能就……”
白桃桃愣住。
张春也觉得红薯饼不香了，问道：“小妞妞今年多大了。”
连春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跌出了眼眶，“她开春就三岁了……”
张春急了，“那不能等了啊！那啥，治这病得花多少钱啊？”
连春玫说道：“医生说，保守估计得花二百块钱左右……而且这还是分期治疗的，至少要做五期。”
张春惊呼，“一千块钱？！”
连春玫低泣，“所以王家人不愿意出这钱，宁愿看着我的女儿慢慢瞎……”
张春急得团团转，“天哪，得上哪儿挣到一千块钱啊！”
桃桃看到小妞妞吃完了油炸红薯，开始舔起了手指上的油。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小包袱，解开，拿出装了糖块的饭盒，揭开盖子，让小妞妞拈糖块吃，“小妞妞，试试阿姨做的牛奶糖，每一块糖的味道都不一样哦！”
小妞妞闻到了甜蜜香浓的奶味儿，瞬间瞪大了无神的双眼，眼里充满了渴望。
小姑娘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又看向母亲，眼里充满了询问：
妈妈，我能吃糖吗？
连春玫看着女儿灵动的眼神，心如刀绞，轻声说道：“你想吃桃桃阿姨的糖块，你得怎么说？”
“谢谢桃桃阿姨！”小妞妞奶声奶气地说道。
看着这么可爱又弱小的孩子，桃桃心里无端端一疼，“不用谢。”
小妞妞拈了一块糖，塞进嘴里舔了舔，眼睛一亮，甜甜地说道：“好好吃呀！”
桃桃也笑了，对连春玫说道：“春玫姐，你也试试，我今天来找你呀，就是为了这个糖……”
既然桃桃这么说了，连春玫就拈了一块糖，吃了，赞道：“哇，这糖好好吃呀！又香又甜的，我没吃过这种糖……”然后看了看这糖块的模样儿，又问，“你自己做的吗？”
桃桃把饭盒送到了张春面前。
张春就也不客气的拈了一块糖，吃了，“这可真好吃啊！”
桃桃笑了。
——全世界的人，都敌不过糖的甜。
宋秩除外。
桃桃笑眯眯地也拈了一块糖，塞进嘴里含着，说道：“是这样的，我妹妹杏杏在市委大院里的小卖部上班儿。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嘛，糖果这种东西最好销了，可她们小卖部里的糖果啊，今天晚上要卖断货了，而且还补不上呢！”
“今天年二十四，她们小卖部是上到年二十九……也就是说，有五天的时间可以卖糖……春玫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糖块来卖呢？”
连春玫想也不想地说道：“考虑！”
张春也同时说道：“考虑啊！为啥不考虑呢？市委里的人都有钱，舍得花钱给孩子买东西，过年就更舍得了！白桃桃，这事儿算我一个，成吗？我出力气……挣到的钱，全归连春玫所有！”
“那怎么行！”连春玫急忙说道，“你付出了劳动，理应得到回报……嗐，我在想啥呢！我、我根本就没有本钱做生意呀！”
白桃桃笑道：“我有本钱啊！这样吧，我们仨合伙，好不好？本钱全由我一个人来出，销路也由我来负责，你俩负责做糖块、包装，挣到的钱，我们仨平分，怎么样？”
连春玫，“那怎么行？我、我有啥资格跟你俩平分啊？桃桃你一份工钱给我就好了……”
张春却说道：“均分为三好哇！我的那一份儿给连春玫！”突然想起连春玫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连忙改了口，“不，我的钱不给连春玫，我给小妞妞治病！要是攒不够二百块，那就先放在连春玫那儿攒着，等攒够了再带小妞妞去看病……”
连春玫急了，“不不不！这可不行，我、我不能占你们的便宜啊！”
桃桃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张春，“这些是糖块的配方，你得收好了。”
张春接过，仔细查看。
桃桃又说道：“做这糖块，需要有干净的铁锅，能生火的煤炉子，干净的模具盒，最好是正正方方的大锡盘，然后还得采买油纸和麻绳，花时间把油纸裁剪得小小块，麻绳也剪得短短的，用来包这糖块……”
“等等！”张春问道，“你的意思是，这糖块得一块一块的包起来？不是人家要多少、就现称多少的那种吗？”
桃桃笑道，“对！你不也说了么，住在市委大院里的人，手头都有钱？所以这糖块啊，我卖得比大白兔奶糖贵一点儿又怎么了？难道说，你觉得这糖块的味道不如大白兔？”
张春立刻说道：“那我觉得这个肯定比大白兔好吃！”
桃桃继续说道：“我还要你们在包装糖块的油纸上下功夫……咱们去买来花纸，剪上小小的平安二字，或者团圆、安康等等，如果太复杂、太废时间的话，剪成形状不同的小花也可以，主要是为了讨个吉祥，外加区分糖块的种类……”
张春立刻问道：“那你算过成本价了吗？还有售价？这一斤糖块儿能挣多少钱？”
桃桃说道：“这得看你的，配方上有糖块的分量和各种配料的比例了，其他的东西你现在也应该都知道了……你跑跑腿，把东西买齐了，我才能定售价。”
说着，桃桃摸出三百块钱，递给张春。
张春盯着那迭厚厚的大团结，两眼发直。
“你、你……”张春激动地对白桃桃说道，“你也不怕我拿着钱跑了？明明、明明我……一看就是坏人！是二混子！”
桃桃笑了。
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家二哥胖揍了张春一顿的事儿，以及，王蕙心花钱雇张春来跟踪她；王惠民也来找张春问拐子佬的事儿……
不全都因为张春长了一副丑陋的脸嘛！
但是，光凭长样，就能给一个人的人生盖章？
桃桃认真说道：“你要是真的卷了我的钱跑了，那我就去报案，让你成为通辑犯、真正的坏人！可是张春，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张春激动万分，“我的天……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信任我！哎哟这可是三百块钱啊！够给小妞妞治一次病了！”
桃桃看了连春玫一眼，对张春说道：“不行的，这是我的钱。我的钱也是很辛苦才攒到的……春玫姐想给小妞妞治病，她就应该用她自己正明正大挣来的钱！”
“所以春玫姐，我们一起合伙做生意吧！”桃桃说道。
连春玫看了看张春手里的三百块钱，眼里充满了渴望，“我、我……”
“别我我我的了！”
张春说道：“这是桃桃的一片好心！再说了，为了孩子，你也别犟！还有啊……你瞅瞅桃桃，人家瘦瘦的，又细皮嫩肉的，当然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能干粗活能熬夜的！所以呢，她出了本钱，她躺着挣，我俩没本钱，我俩就跑着挣！你跑得动吗？”
连春玫傻乎乎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春高兴地说道，“那啥，我一个人住，我家有煤炉子、有煤球有铁锅……咱们先上我家去，然后我去采买东西，你俩先做做准备？”
桃桃欣然应允。
当下，桃桃和连春玫就一块儿去了张春家。
张春家，其实就是个搭在街边的棚子。
外头看起来乱乱的、脏脏的，但屋里却是异常干净整洁。
就是小了点儿，大约十三四个平方左右，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床底下放着两只用来装衣裳的皮箱，墙角处放着个脸盆架，搁着俩脸盆一个痰盂一个桶，外加一只注满了水的大陶缸，仅此而已。
张春问桃桃，“我能借你的自行车吗？”
桃桃把钥匙扔过去给他，“明天你去我家，把宋秩的自行车骑过来。”
——宋秩的自行车是二八载重式的，能驮更多更重的东西。她的自行车是女式的，很轻巧，骑行方便但驮不了太多东西。
张春应了一声，又对桃桃和连春玫说道：“你俩在这儿随便点啊，没事的，反正我的家当就这么点儿了，也不值钱！”
说着他就匆匆走了。
小妞妞主动爬上了床，还对连春玫说：“妈妈睡觉觉，小妞妞睡觉觉。”
连春玫有些难受。
——她已经在火车站流浪了三个月，一直就是睡大街。附近的人都知道她和小妞妞的身世，都可怜她，公安和城管看到她的时候也假装看不见……甚至还常常送几个馒头包子给她吃，有时候下雨了，火车站售票大厅里的服务员就喊她进大厅里躲一躲……
她感念世人的好，但这几个月来，她和孩子吃尽了苦头也是真。
小妞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洗过澡、正儿八经地在床上睡过觉了。
可是——
连春玫轻声说道：“小妞妞，你不能上床。那是叔叔的床……咱们好久都没有好好洗过澡了，身上的衣裳也脏，不能弄脏别人的床。”
桃桃便道：“春玫姐，我出去一下。”
火车站旁边就是黑市。
桃桃拿现金找黄牛党兑了些票，去旁边的供销社里买了一个搪瓷脸盆、毛巾、香皂、牙刷牙膏、木梳，甚至还买了两套女士内衣裤和两套小小孩童里面穿的秋衣秋裤，才又回了张春家。
桃桃对连春玫说道：“春玫姐，现在还有时间，我也在，我帮你看着，你和小妞妞在这儿洗个澡洗个头吧！回头张春买了东西回来，你也好干干净净的做奶糖呀，要不然啊你浑身脏兮兮的，我也怕你做出来的东西不卫生。”
说完，桃桃就搬了椅子，去门口守着了。
连春玫本来下意识地就想谢绝……
听到桃桃这么一说，她面一红，只得应下。
张春家门口就放着烧燃着煤球的煤炉子，上边儿还架着一锅热水。再加上屋里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当下，连春玫就拿过了热水，用桃桃新买的一套生活用品，好好的和女儿洗了澡、洗了头。
小妞妞闹着要睡觉，连春玫也只好让女儿睡了。
张春终于扛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连春玫窘得不行，面红红地对张春说道：“她张伯伯，真是不好意思，小妞妞她……在你床上睡着了。”
张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让她睡啊！她睡了，咱们才不用分心管她嘛！哎，桃桃，你快来检查一下，这些东西可还行呐？”
桃桃跑过去看。
——张春还真是个有心人。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量都不大，但品种十分齐全，甚至连方型的大锡盘都有！
桃桃一看这大锡盘的样式，就知道张春肯定是从那个学校、或者大型集体饭堂借来的。
张春的行动力还蛮强的，“桃桃，我们这就试做一份看看？”
桃桃点头。
她亲自示范给张春和连春玫二人看，怎么用小火炒香花生米、怎么碾碎，怎么用煤炉子的最小火来融化猪油、再放入白砂糖和奶粉，比例是多少，在什么时候把碾碎的饼干碎和花生碎拌进糖料里，再倒进模具中……
桃桃一向是点子多，实操能力不怎么样。
但连春玫就能干多了。
桃桃示范了这么一次以后，连春玫就知道怎么做了。
她磕磕绊绊地做了一锅葡萄干奶糖……
手艺渐渐娴熟。
这时，桃桃已经跟张春尝试着将第一锅已经冷却下来的奶糖用菜刀划出印，再轻敲，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在这过程中，还必须时刻称重，以保证每二十五颗糖正好一斤重。
接下来是手忙脚乱地裁牛皮纸、剪麻绳和红纸……
连春玫又过来帮忙。
不过，三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剪红纸的工，太累了。最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用裁好的油纸来包糖块的时候，给设计出五种不同的包法，最后用一小条红纸卷上，用麻绳在红纸上打个结。
第一批奶糖终于成功问世！
张春就向桃桃汇报这个那个的成本价，桃桃一算：每十斤包装好的糖块，成本在三块五钱左右。
桃桃想了想，决定了售价，“供销社里的水果糖是一分钱一颗，大白兔是三分钱两颗，所以咱们的奶糖，零售四分钱一颗！一包足一斤大约二十五颗左右，咱们整一包卖，一块一角钱一包！”
张春和连春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成本三角五，售价一块一？
桃桃继续说道：“咱们一共有五种口味的奶糖，对吧？那就定纯口味的是一块一角钱一包，混五种口味的，一块钱一包！”
连春玫，“那大伙儿岂不是全都买一块钱一包的？”
桃桃笑道：“总得给人选择的余地嘛！”
——总会有人特别不喜欢这样或那样的东西，也有因为不在乎那一角钱而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人。
说着，桃桃又解释，“而且这个利润啊，可不是我们仨分，还得分给小卖部一份呢！”
连春玫和张春齐齐松了口气。
张春，“那就好，不然我会觉得我是资本家！”
连春玫，“我感觉做这个也不是很累人啊，赚太多我心里慌……”
桃桃抿着嘴儿笑，心想这俩还确实是一对实忱人。
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桃桃”。
桃桃听出，是宋秩的声音。
再一看腕表——哎哟都已经快中午一点钟了！
张春跑过去开了门，“宋秩？快进来！哎呀是不是耽误桃桃吃午饭了？不好意思啊……我们正在商量着一块儿做奶糖生意。”
宋秩“嗯”了一声，进了屋。
他已经过来一次了。本来只知道桃桃来找连春玫了，结果火车站没人。他想了想，一路问着人找到了张春家，还没敲门呢，先闻到浓郁的奶香，然后又隔着门听到屋里有桃桃和连春玫、张春的声音，三人还叽叽呱呱的……
宋秩就想：这都十二点了，他们既然在做奶糖，就肯定没有锅和煤炉子烧饭吃。
于是他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大院，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拿了空饭盒上市委饭堂去打了几份饭，这才又送了来。
宋秩也不多话，把四份饭放下，又问桃桃，“你啥时候忙完？”
桃桃想了想，“我三点左右回去……你在这儿和我们吃，还是回去吃？”
宋秩道：“我回去吃，爸妈给我留饭了。”
桃桃就让他拎着先做成的十斤奶糖走，“这里是十斤奶糖，你给杏杏送五斤过去，另外五斤放家里，两斤给妈、两斤给大嫂，让她们带到单位里去送人吃……剩下一斤给小豆子们吃。”
然后又交代宋秩：哪一种包装的糖是什么味儿，怎么个定价法。
宋秩应了，拎着奶糖回家。
桃桃就和张春、连春玫分吃了宋秩送来的饭菜。
市委饭堂的出品，一向以经济实惠而著称，但味道就见仁见智了。
桃桃不太爱吃，早早把符合自己饭量的米饭和菜肴扒在了饭盒盖上，又招呼着张春和连春玫，不够吃就分她饭盒里的。
这一边，她是秀秀气气的吃，还因为饭粒儿太干太硬、青菜炒得太老而发黄叹气；那一边，张春和连春玫则疯狂扒饭。天哪，有肉菜！白米饭也有这么多……原来吃白米饭吃到饱是这样的幸福感觉！
张春和连春玫吃完自己的饭菜，问过桃桃以后，又分吃了她吃不下的那些。
小妞妞可能是太久没睡过床了，洗过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裳、盖着柔和的被子，小姑娘睡得香香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连春玫过去喊她起来吃饭，她也不肯。
连春玫也只好由着她了。
桃桃与他二人吃完午饭以后，又做了一锅奶糖。
但这一次，桃桃全程不参与，只是盯着腕表计时，计算张春和连春玫一天之内能做多少出来……因为这关系到要采购多少的原材料。
按着桃桃的话来说：“原料买多了，卖不出去也是麻烦。买少了就不挣钱……总是要不多不少刚刚好才行。”
张春和连春玫的配合越来越麻溜，一下午又做了两锅。
这时，张春家门外响起了杏杏焦急的声音——
“四姐！四姐不好了！那些奶糖……”

第97章 梨梨有些不对劲
张春去开了门。
杏杏冲进来就嚷,“四姐不好了！那些人……为了奶糖打起来了！”
桃桃愣住。
杏杏狠喘了两口气，这才说起事情的经过。
——宋秩送了五包奶糖去小卖部，并且转达了桃桃的话：这五袋一斤装的奶糖,卖1.1元钱一袋,小卖部每卖一袋可抽成0.2元。
也不是没有人在小卖部寄卖东西。
一般都是大院家属在自家阳台上种的姜葱蒜啊；老家亲戚来探亲带来的鸡蛋、自家吃不完怕坏了；或者是自家的小小孩童过生日,亲朋好友送的自家做的新小棉鞋、小帽子啥的但做小了自家孩子穿不上的……
寄卖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还因为今天小卖部里的最后一批水果糖卖完了,所以这五袋奶糖可来得及时呀！
头一个买下这袋奶糖的,是小卖部里的一个女职工王大嫂。
她用的是内部价九角钱买下的,还笑着对杏杏说道：“得亏今天还能拿到这袋奶糖,明天我舅舅过生日,到时候就不至于一点儿好东西也拿不出手了！话说这袋子可包得真好看，就是不知道奶糖好不好吃。”
杏杏是试吃过的，也笑着答道：“放心吧，好吃着呢！”
却说中午宋秩还带了几包奶糖回家,按着桃桃的吩咐给家里的小豆子们留了一袋，又给了唐丽人两袋、谈凤蕙两袋,说是桃桃让她们带到单位去吃。
谈凤蕙就带着奶糖去了银行,当着同事的面,拆了包装,一人分了两颗。
人人都称赞这奶糖好吃！
有个胡大姐，脑瓜子特别灵泛,已经知道大院小卖部里的糖果已经卖完了。现在看到谈凤蕙带来的奶糖，包装高档、味道也好，就问谈凤蕙这奶糖在哪儿买的。
谈凤蕙就说小卖部有。
胡大姐多长了个心眼儿,借口说拉肚子，飞快地溜了岗，赶到了大院小卖部。
大院小卖部一共就只有五包奶糖。
最近糖果又特别畅销,几乎是一小时不到，就有好几个去问……
胡大姐赶到的时候，正好和另外一大院家属刘大妈同时跑进了小卖部。
“同志，你们这儿还有水果糖卖吗？”
“同志那奶糖多少一包？给我来一包！”
小卖部女职工说道：“就剩这最后一包了啊！奶糖一块一角钱一包！”
刘大妈，“这是最后一包啊？”
胡大姐，“一块一？这么贵！”
王大嫂，“哎买的人可多了你们不要就算了！”
刘大妈，“一块一就一块一！我要了！”
胡大姐不干了，“明明我先来的！”
刘大妈理都不理胡大姐，直接把钱掏出来放在在柜台上，“来，钱给你们，奶糖给我！”
胡大姐急了，尖叫道：“我先来的！”然后也掏出钱来放在柜台上，冲着小卖部女职工吼道，“一块一是吧？给！奶糖给我！”
一时间，女职工看看刘大妈，又看看胡大姐……
最终，女职工做出了决定。
——她不认识银行的胡大姐，但认识刘大妈，她可是后勤科下属的饭堂大师傅的妈！整个市委大院里的职工，谁不上饭堂吃饭去啊？
女职工没有给胡大姐一个眼神，收了刘大妈的钱，把最后一袋奶糖给了刘大妈。
刘大妈斜睨了胡大姐一眼，得意洋洋地拎着那包奶糖走了。
胡大姐被气够呛，伸着颤抖的手，指向小卖部女职工，“你你你……你你你！”
她突然看到了柜台后头有个牛纸包，那样式……怎么那么像奶糖的包装袋呢？
胡大姐火了，指着那个牛纸包袋子，吼女职工，“你不是说，刚那是最后一袋奶糖吗？那我问你，那是什么？”
女职工，“关你什么事？那是我买的！”
胡大姐冷笑，“你买的？证据呢？你开发｜票了？”
女职工一时语塞。
“反正已经没有了！你快走吧！下回请早吧！”女职工说道。
胡大姐一向心高气傲，有了目标就一定要达到。
刚才，号称是最后一袋的奶糖就在她面前落了空！
现在还有一袋！！！
胡大姐中气十足地冲着女职工吼道：“拿来！”
女职工被吓得一个激灵，还真的把她自己截留的那袋奶糖拿了出来……
不过，她没有交给胡大姐。
而是交给了一个匆匆赶来的中年妇女。
女职工还冲着那中年妇女喊了一声“妈”，又交代道：“……明天拿给舅舅去！”
中年妇女应了一声，接过那袋奶糖转身就走。
胡大姐瞪圆了眼睛，“这是我买的奶糖！”她怒吼了一声，夺过了那个中年妇女手里拿着的奶糖……
霎时间，她们在小卖问打了起来！
最后，小卖部的领导闻讯赶来。一看，胡大姐还是她的熟人。于是领导就做了主，让把那袋奶糖给了胡大姐。
女职工委屈得不得了，眼泪汪汪的。
领导安慰了几句，知道奶糖是杏杏的姐夫送来的，就告诉杏杏，“现在已经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需要糖果。你跟你姐夫说一声，这样儿的糖果，有多少就来多少嘛！这是为人民服务！”
然后又和稀泥，对哭哭啼啼的女职工说道：“等杏杏补了新货以后，咱们先内部消化一部分！”
好嘛，领导这么一说，小卖部里所有的职工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杏杏，人人都催她，“杏杏你别在这儿呆了！赶紧去找货吧！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过年啦！”
杏杏还上班呢，就被她们给轰了出来。
她就去找宋秩，宋秩说桃桃在张春家，杏杏这才找了来的。
说话之间，杏杏看到桌上堆放着大约三四十袋已经包装好的奶糖……
杏杏眼睛一亮！
就很惊喜！
“哎呀太好了，有了这些呀，我总算是可以先回去交个差了！”杏杏高兴地说道。
桃桃是要甩手掌柜的，就对张春和连春玫说道：“那你们忙，我走了啊……从明天起，我一天三次过来取货，早上七点一次，中午一点一次，晚上六点一次……你们也别做饭了，到时候我上市委饭堂给你们打了饭送过来！”
张春，“好咧！那先谢谢你了桃桃，我们不用考虑一日三餐，省好多事儿！”
连春玫本来还想着不能让桃桃太吃亏……
可张春都已经答应了。
想了想，连春玫说道：“桃桃，要是可以……今晚上你再过来拿一次呗，另外呀，能借一下你家里的煤炉子吗？多一个煤炉子我们也好多干点儿活！”
桃桃点头，和杏杏一块儿骑车走了。
回到家正好三点过五分，天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
宋秩穿了件棉袄，手里还拿着桃桃的一件红色棉袄，刚刚才把他的二八自行车推到院子里，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见桃桃回来了，他就把自行车又推回墙角边停放好，将掸在手里的棉袄递给她，帮她也把自行车停好了。
“看样子像是要下雪了！”桃桃一边说，一边穿上了棉袄。
宋秩静静地抬头看天。
桃桃牵住了他的手，“走！我们上爸妈家去！今天要下雪了，我们就在家里吃火锅！走我们现在买菜去！”
拉着他出了门……
桃桃又想起一事，“对了宋秩，晚上吃完饭，你能帮忙给张春和连春玫送饭过去吗？顺便把咱家的煤炉子借给他们……反正我们也在爸妈家吃，洗澡又有热得快，煤炉子可以空出来的。”
宋秩点头。
两人一块儿去市委大院的后门那儿买菜。距离后门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个黑市，专做市委大院里的家属们的生意，现在快过年了，尤其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桃桃兴致勃勃地逛了街，买了两根猪棒骨，二斤猪五花、二斤牛五花，一只大肥鸡、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
然后还买了萝卜、豆腐、干粉丝什么的。
两人拎得满满当当的，去了父母家。
桃桃就在家里炖起了猪棒骨——棒骨汤可以用来做火锅汤底。
其他的肉类洗净切片就好。
天挺冷的，桃桃刚才在清洗猪棒骨的时候，手指就被自来水给冻到发僵。
宋秩过来看了看，把她挤到一旁去，将猪肉、牛肉切成了薄片，又把小摊主已经杀好的大肥鸡斩成了小块……他不会片草鱼，就先杀好了，留着，等唐丽人回来再处理。
忙完这些，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拿着空饭盒回了自己的小家。
先是把煤炉子打扫了一下，用麻袋装好，装在自行车上，然后推着自行车去了饭堂，打了满满三大盒的饭菜，骑到张春家，把煤炉子和饭菜给了张春和连春玫，又把他俩赶工做好的五六十袋奶糖拿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全都回来了。
连着梨梨也赶了回来——今天轮到她休晚班。
有梨梨在，那条大草鱼被顺利地除了刺，还片得薄薄的……
这时，大骨汤已经被煲煮了两小时，桃桃往汤里扔了一把清洗过又泡好的枸杞……
乳白浓稠的汤汁顿时变得鲜艳好看。
桃桃又用盐末给汤汁调了味。
大哥大嫂张罗着在大饭桌上架了小炭炉，放上了砂锅；南生将笨重的大汤锅从厨房端了来，倒了一半儿在砂锅里；梨梨将一整只斩了件的生鸡块倒进锅里；杏杏则将大汤锅里剩下的汤汁给全家人都给添了一碗，剩下的就放在一旁备用——呆会儿砂锅里的汤汁要是煮干了，还能再继续添。
桃桃、宋秩和宋穗就把厨房里准备好的配工菜全都拿了出来。
林林总总的摆了一大桌！
唐丽人招呼一大家子，“来来来！大家先来喝完骨头汤！年尾喝了骨头汤啊……来年咱们的小娃娃们都长得高！”
然后看了身边的丈夫一眼，又道：“老家伙呢就骨头硬绑绑！不怕摔来不怕伤！”
再然后，她看着满屋子年青又有朝气的儿女、儿媳和女婿们，越看就越满意，“还有你们这些小年轻……多喝点骨头啊，漂亮又健康！”
桃桃笑道：“我妈还挺有文采的哈！”
杏杏感叹道：“才女啊！”
梨梨则埋怨道：“妈呀，你咋就没遗传点儿文化基因给我呢？”
唐丽人，“老娘自个儿还缺呢！”
白正乾端起了碗，“开饭！”
众儿孙们欢呼了一声，端碗喝汤。
外头下起了砂子雪，哗啦啦的。
屋里众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炭炉、脚下蹬着火箱，喝着鲜美又热乎乎的骨头汤，别提有多暖和多舒服了！
等众人喝完一碗滚烫的骨头汤，砂碗里的鸡块正好熟了。
肥嫩的鸡肉蘸上简单的姜葱蘸酱，并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手法和繁复的佐料。恰到好处的火候，使鸡肉鲜嫩无渣，多煮一分就觉得有些老、肉会变柴，少煮一分又带上了血丝、还没熟透……
这鸡还是宋秩挑的，一年生的小母鸡，却足有近三斤重！皮下没有太多的脂肪、肉质特别嫩，简直入口无渣，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家里人多，一只两斤多重的鸡块，也就是每人挟上两三块就吃完了。
梨梨又将一盘子猪五花肉倒进了砂锅里。
猪五花也是宋秩挑的，选的是猪颈部位的肉，其中猪皮被切了下来，留作它用。剩下的猪颈肉就被片成了薄片，在沸腾的肉汤里煮上三分钟就必须要捞起来，让大家分吃。同时，她也将生牛肉片全都扒拉进砂锅里。
猪颈肉，与猪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的肉都不一样。
它的口感是脆卜卜的、就像新鲜的萝卜或者黄瓜那样，但肉质非常嫩。
梨梨给配的是蘸酱是酱油花生碎浇热油。
爽脆的猪颈肉片配上酱油花生碎，最大程度上提鲜！而且这种肉因为脆爽，吃起来不腻，又有着肉的鲜美……
分吃完美味的猪颈肉片，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这时，砂锅里的牛肉片也煮熟了。
牛五花肥瘦适中，梨梨给大家配的蘸酱是盐末蒜末配大红浙醋。
桃桃忍不住说道：“三姐，牛肉片不是应该蘸酱油才好吃么？蘸醋呀……好像有点儿奇怪！”
梨梨笑了，“你试试！要是不知道蘸醋呢，那你就蘸酱油呗！”
桃桃便挟了块牛五花，蘸了醋，塞进嘴里……
她眼睛一亮，“唔！好吃！”
软嫩的牛肉配上蒜末，很好的除了腥，盐是最百搭、最简单的佐料、同时也能最大程度的提鲜……大红浙醋的酸度不如山西香醋、还带着微微的甜，很好的解了牛肉的腻。
桃桃赞道：“原来牛肉要配醋才好吃呀！我还是头一回知道！”
唐丽人笑道：“你这傻孩子，也不看看你三姐是干什么工作的！”
梨梨一笑，在砂锅里投入了白萝卜片、土豆片和红薯粉线进去。接下来，她又按着家里的人数、磕了十几个鸡蛋到砂锅里……等到荷包蛋熟了，依旧捞出让大家分食，又放了豆腐进去……
不得不说，有了梨梨的主持，这顿火锅可吃得太……有滋有味了！
红豆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一盘荤菜——生鱼片，问梨梨，“三姑，咱们什么时候吃鱼呀？”
梨梨笑道：“这鱼肉啊虽然我去了刺……就怕还有漏的，万一漏在汤里了，又沾在菜叶上，指不定就扎了谁的喉咙！所以咱们放在最后吃，好不好？”
红豆乖巧点头。
唐丽人见梨梨漂亮端庄、又温柔体贴，心里有些不好受，“梨子啊，你来这儿工作都已经三年多了，就……一个合眼缘的都没瞧上吗？”
梨梨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又垂下了头，“没、没有。”
唐丽人有些不死心，“梨梨啊你要是真谈了对象，可别藏着掖着的啊！只要不是残疾、不是已婚的、不是离了婚又带着娃的、不是犯过法的……妈都认可！”
梨梨咬着嘴唇惊恐地看向母亲，急急否认，“没、没有！”
白正乾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又朝着南生的方向呶了呶嘴。
唐丽人看去，但见南生的表情也有些淡淡的。
她自知失言，连忙又问梨梨，“梨子啊，那……要不趁着过年，我替你安排几场相看？”
“不要！”
梨梨大声说道，态度陡然激动了起来。
全家人瞬间安静下来。
桃桃和杏杏对视了一眼。
梨梨连忙掩饰道：“我、我不想说这个……妈，你别说了！”
唐丽人，“好好好，你不爱我说这个那我就不说了呗……哎！”到底长叹一口气，看看梨梨、又看看南生，不由得愁容满面。
坐在梨梨对面的谈凤蕙盯着梨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这顿饭，人人都吃得挺尽兴的。
吃完饭，白正乾和白南生去洗碗，其他人继续窝在沙发上烤火、聊天。
唐丽人去阳台上转了一圈，见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就催冬生夫妇、桃桃夫妇和宋穗，“你们早点儿回吧！这雪越下越大，就怕路上滑！”
众人齐齐应下，穿上了外套，向父母姐妹告辞。
桃桃和宋秩、宋穗先一步走出楼道，没走几步，突然想起还没跟杏杏约好明天早上去张春家的时间，就跟宋秩说了一声，匆匆跑回楼道。
正好冬生大哥和谈凤蕙一边往下走，一边说话——
谈凤蕙，“……人倒是挺好的，就是……离了婚还带着俩孩子……这后娘哪里是那么容易当的！瞧瞧方玲和关海龙吧，那可真是斗了一辈子啊！这谁是谁非的，怎么说得清？”
冬生，“我明天找她谈谈。”语气里有着隐忍的怒意。
谈凤蕙迟疑道：“要不还是我去跟她说吧……”
冬生，“这唱白脸、干出棒打鸳鸯的歹事儿，还得由我来做……桃桃？”
说话之间，他二人走到楼梯转角处，看到从外头匆匆跑进来的桃桃，一脸的愕然。
桃桃朝他俩一笑，扒着楼梯扶手朝上边吼了一声，“白杏杏！”
旧楼的隔音都不怎么样。
杏杏在家听到了，应答了一声“哎”，赶紧开了门，扒着三楼楼梯扶手往下喊，“四姐，干嘛啦？”
桃桃，“明早七点食堂见！我不在家吃早饭！你也别在家吃早饭！但是宋秩和宋穗他们会过来吃的！”
“知道啦！”
桃桃这才问冬生，“大哥，你们刚才说什么？”
冬生，“没说什么！”
谈凤蕙，“没事儿没事！”
桃桃一笑，“那我走了啊！”
她跑出了楼道，去追宋秩他们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
桃桃带着空饭盒去了饭堂，买了三碗满满的炒饭，又买了三个肉包子三个馒头。
等她买好了，杏杏已经在等在门口了。
“这些是捎去给张春他们的啊？”杏杏问道。
桃桃点头，“我俩上外头吃滚烫热乎的汤馄饨去！他们饭量大，汤馄饨不好打包，他们也吃不饱……”
说着，她把锡饭盒叠起来，又用两块厚厚的枕巾包好，最后用包袱皮捆了起来。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温。
姐妹俩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先去黑市那儿找到推着小车卖汤馄饨的小贩，坐下来吃汤馄饨。
桃桃就问杏杏，“三姐谈对象了吗？”
杏杏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吧？你从哪儿听说的？”
桃桃信口胡诌，“听她同事说的！你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杏杏疑惑地说道：“昨天妈问她、她不还说没有吗？她二十五了，谈对象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要是真谈了，为啥不能说？”
桃桃想起了昨天在楼道里听到的大哥大嫂的谈话，皱紧了眉头。
姐妹俩吃完了热辣鲜美的汤馄饨，骑着自行车去了张春家。
张春家里已经堆了近三百袋奶糖！
且张春和连春玫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看着像是忙了个通宵……
白桃桃赶紧把早饭递给他们，“快把早饭吃了！对了，反正奶粉有现成的，正好冲一杯牛奶给小妞妞喝，早上吃炒饭挺干的……你俩也各喝一杯吧！”
张春去冲牛奶了，又问桃杏喝不喝。
桃杏都说不要。
桃桃看到了连春玫眼窝下的黑眼圈，“春玫姐，不用这么拼，你该睡觉时就要睡的啊！这都快过年了，为了挣点儿小钱，把身体累出大病来可不划算。”
连春玫笑道：“嗐，我们都是乡下人，平时干惯了农活的，哪里就那么金贵了！再说了，现在距离过年也就只有几天，哪怕就拼着这几天不睡呢……过年的时候又不开工，总是可以补回来的。”
桃桃不同意，“可不能这样！要是你不听，那我就得给你分配数量了！我一天就只收你200袋奶糖，多了我不要！除非……你俩合理安排轮流休息的时间，作息合理了，你们做出多少，我全都要！”
连春玫和张春对视了一眼。
张春，“那晚上十二点钟以后咱们就不做了吧？”
连春玫涨红了脸，“不不不……”
——张春家里只有一张床，如果她和张春同时休息，要怎么睡？
连春玫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晚上七点到十二点，我休息，然后中午一点到三点我再休息一次……怎么样？”
张春明白了，“大妹子，不用那么麻烦的。你和小妞妞就睡这儿，我去隔壁屋和老孙挤一挤就好，没事的！以后我们晚上十二点就不干活了，好好休息……”
桃桃这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好了我走了，不耽误你们干活，加油呀！”
被桃桃这么一打岔，连春玫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含笑对张春说了句，“多谢张大哥。”
桃桃和杏杏把奶糖装进麻袋里，一人驮了一大｜麻袋，又骑着车回到了大院小卖部。
好家伙，已经有好多人冒着大雪在小卖部门口等着买奶糖了。
桃桃和杏杏推着自行车从后门进入了小卖部仓库。
领导已经急得团团转，“杏杏你怎么才来！你俩这里有多少货啊？”
杏杏，“差不多三百袋吧！”
昨天跟胡大姐抢奶糖的那个女职工着急地嚷道：“领导！杏杏，咱们得留一点儿……内部消化啊！昨天我一回去啊，差点被我妈骂死！就是为了我的家庭和睦，也必须给我……至少留三袋啊！”
领导都气笑了，“那另外两袋你想干啥？我都没有，你还惦记上了！”
女职工嘿嘿嘿笑了。
桃桃也笑，“没事呀，我们家里还有三十袋左右，你们分配一下，回头杏杏下班儿的时候，你们过去拿……记得，这回可一定要低调，也别告诉别人这东西是我们弄来的。要不然啊，这个也要、那个也要的，还没轮到送进小卖部呢，就没了！”
小卖部里的人们连连点头，“那这个我们是理解的！”
当下，众人把三百袋奶糖卸了货，收拾好，这才开门营业。
三百袋奶糖，一小时不到就卖光了！
排了一早上还没轮到就失去机会的人们非常生气。
领导赶快向大家解释，说这奶糖啊正在陆续补货中，现在呢都已经年底了，糖果工厂里的大多数工人都请假如回老家去了，请大家包容一下云云……
桃桃把杏杏拉到了一旁，如此这般的教导了一番。
杏杏连连点头，先是去跟宋穗商量了一下。宋穗眼睛一亮，立刻去查库存账……然后两人就把领导也拉到了一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领导大喜！
她立刻对大家说：“不管怎么样，让大家冒雪在这儿等了那么长的时间，却没能让大家买到想要的商品……我们真的很抱歉！”
“所以我们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还没买到奶糖的同志们，可以在小卖部买三样商品，然后在我们这边做个登记，领个号牌，跟我们约好时间……然后我可以保证，下一次您过来的时候，一定可以买到奶糖的，好不好？”
有人问道——
“哪三样商品啊？”
“不会是三大件儿吧？”
“怎么可能是三大件啊！我们只是想买奶糖而已。”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宋穗立刻将刚刚才用粉笔写好的纸板，递给了领导。
——纸板上写着的商品，全是小卖部里存货最多的东西，有的甚至已经属于滞销品了。
领导接过，将之放在小卖部门口，说道：“这给纸板上写着的商品，一共有……十四样！只要大家任选其三买下，就可以去收银员那里领奶糖筹。请注意哈，筹牌只保留到当天……第二天我们可就不认账了……”
众人就都齐齐地盯站那块纸板，见上头写着：盐、味道、雪花膏、袖套、蚊香、梳子等等，虽然有些东西不合时令，但也不是特别贵，都是些日常用品。
众人一下子就挤到了柜台那儿，叽叽喳喳地这个说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那个说我要那个、那个和那个……
就这样，奶糖的火爆销售，带动了库存商品的清仓。
又过了一天，连春玫和张春的产量固定了下来，一天最多能做五百袋！后来桃桃领着红豆、黄豆过去帮忙包糖块，产量提升到一天六百五十袋！最后一天，连春玫和张春拼了个不眠不休，生生做出来八百袋……
年二十九的下午，桃桃过来和连春玫、张春盘账。
就在这几天时间里，一共卖出去2400袋奶糖。
一袋的成本价是3角钱，售价是一块一，但小卖部抽成0.2元，所以桃桃、张春和连春玫的利润，就是每袋奶糖0.6元，每人能分0.2元。
2400袋奶糖，每人各分到480元的利润，剩下的是桃桃付出的成本，需要收回。
张春和连春玫齐齐惊呆！
是，在这几天里，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两人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休息过，而且一直在不停地清洗各种坚果、切坚果、搅拌糖浆、裁油纸、包糖块……
手都感觉不像自己的了。
酸痛、麻木，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平时闻起来那么香甜的奶粉味儿、猪油香，也薰得他们几乎要失去嗅觉了。
可是，五天之内，他们各自挣到了近五百块钱？！
天！
在过去，这至少也得是一个家庭，终尽三五年的积蓄！
张春和连春玫对视了一眼，看着桃桃塞在自己手里的钞纸，激动万分。
连春玫扁着嘴儿，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顺着面庞往下砸，说话也语无伦次，“呜呜呜桃桃……桃桃你是我的再造恩人哪！我、我终于有钱了呜呜呜！我、我要马上带小妞妞去做治疗呜呜呜……”
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钱，泪眼迷蒙地看桃桃，站起身，“卟嗵”一声就跪下去。
桃桃被吓一跳，连忙去扶。
扶不动。
她只要赶快跑到了一旁去，大有“你再跪，我就跑路”的意思……
张春把连春玫扶了起来，“好啦，这是桃桃的一片心意呐，她这是教给了我们一门手艺啊，以后我们可就能凭着这一手的手艺……活下去啦！”
说着，张春又把他手里的480块钱，塞在连春玫手里，“给！拿着！”
连春玫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愣愣会看着张春。
张春有些忸怩，“我长这么大啊，因为长得丑、不像好人，所以我……嗐，以前的事儿就不提啦！也就是在这一个月里吧，我遇到了你们！”
“先是桃桃她哥把我当成一个人物……别的人呢，他揍我一顿就算知道揍错了人他也只会怪我，但是南生不这样儿啊，他向我道歉了！我、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听到别人对我说‘对不起’这仨字儿……”
说到这儿，张春嚎啕大哭起来，“我、我真是恨不得……被南生打多一顿啊！”
桃桃差点儿笑喷了。
幸好及时忍住。
“那事儿本来就是他不好，他向你道歉是应该的！”桃桃认真说道。
张春又道：“后来，我又遇上了桃桃，桃桃给我钱、让我做生意……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呜呜呜……桃桃，你是第一个信任我的人！”
最后他又看向了连春玫，“大妹子，我也要感谢你！你对我也是很信任的……在你们面前，我、我终于成为一个好人了呜呜呜！所以这钱，你拿着，给小妞妞治好眼睛最重要！至于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嘛！”
连春玫，“张大哥，我不能拿你的钱，这是你辛苦挣来的！”
张春，“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先拿去给小妞妞看病啊！现在还有比这事儿更着急的吗？”
连春玫手里攥着两把钱，呜呜地哭了，“桃桃、张大哥！你们对我那么好，我、我怎么还得起这份恩情呀！”
桃桃笑道：“你给我最好的回报，就是照顾好小妞妞，给她治好病，然后带着她一起过上白米饭吃能到饱，想吃鸡吃鸡、想吃鱼吃鱼，想吃肉吃肉的日子吧！”
连春玫呆了一呆，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神仙都辟谷的，啥也不吃！”桃桃认真说道，“我要你过上吃饭吃肉吃到饱的日子，那是凡人最幸福的日子……连神仙也会羡慕的日子！”
张春和连春玫呆住。
桃桃又解释道：“不过我现在的能力还很小，我还是个学生呢！以后等我学成了，我就去大西北种树，我还会研究各种各样既好吃、又好养活的农作物……”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全世界的人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他们唯一的烦恼就是甜粽好吃还是咸粽好吃，晚饭不知是吃蹄膀好还是吃红烧肉好……”
她挥了挥幼瘦、但有力的拳头，“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张春和连春玫噙着泪花连连点头。

第98章 白梨梨的怒火
白梨梨下了班儿,回到单位宿舍收拾了一下。
她在迎宾馆工作，迎宾馆是服务单位，年三十儿也必须有人轮值。梨梨是后厨唯一的点心师傅,所以一般上白班儿,只有其他的炒菜大厨需要换休的时候,才跟她换班儿。
今天拿到了春节期间的轮值名单,白梨梨就坐在宿舍的床位上研究了一下。
同宿舍的服务员小红问她,“梨梨你春节上哪一班儿啊？”
白梨梨喜滋滋地说道：“看起来还算好,年三十儿不用来,初一、初二、初三连上三天早班,然后初六、初七、初八也是连上三天早班，再补休十一、十二、十三……还挺好的！”
小红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帮你排的班儿！”
白梨梨一愣，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还能是谁排的班儿啊，袁纯美呗！
白梨梨来松市迎宾馆上班已经四年了,她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只认识一个董明春。袁纯美是董明春的闺蜜,也是迎宾馆的办公室副主任。
因为董明春的关系,袁纯美很照顾梨梨,一来二去的，年纪相仿的袁纯美、董明春和梨梨就成了好闺蜜。
袁纯美身体不太好,她和丈夫孟国伟相恋多年才结婚，结婚以后又好几年怀不上孩子，后来去医院一检查,才知她得了重病，根本不适合要小孩。
几乎所有的人都建议她不要生孩子……
可袁纯美觉得，一个没有生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而且她很爱丈夫孟国伟,希望可以生下他的孩子。同时她也奢望着，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孟国伟看到孩子，就如同看到了她。
袁纯美拼死生下了儿子孟军军。
白梨梨来到迎宾馆工作的时候，袁纯美的身体已经很差了。白梨梨和袁纯美玩得好，知道袁纯美身体差，就时常捣鼓出一些药膳，例如黄芪桂圆炖瘦肉、黄精红枣炖鸡、当归党参炖羊肉、天麻枸杞炖猪肺等等，打着试吃的名义，让袁纯美试喝。
当初医生断言，说袁纯美生完孩子以后活不过三年。
袁纯美的儿子孟军军三岁大的时候，白梨梨来了。
而袁纯美就靠着梨梨给她炖的那些药膳、又靠平时梨梨和董明春多多开解替她分忧……终于又熬过了几年的时光。
再怎么说，袁纯美也是个癌症患者。
哪怕她再怎么强颜欢笑、故作坚强，也无法掩饰被病魔侵蚀的身体，她的气色越来越差、生命力一点一点的消逝……
本来梨梨一直都在为袁纯美的病弱而感到难过。
直到——
这段时间以来，白梨梨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妥。
那是袁纯美算计的目光。
以及，袁纯美怪异的举动……让白梨梨感到不安，却又无法说出口。
小红问白梨梨，“哎你今天不去给袁纯美送汤的吗？”
“要去呢！”白梨梨说道。
于是她就拎着药膳走了。
只是，站在袁纯美的办公室门口，白梨梨隐约听到屋里袁纯美和董明春正在说话。
董明春的情绪挺激动的？
白梨梨凝神细听。
只听到董明春激动地说道：“纯美！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你怎么可以伤害梨梨呢？”
这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白梨梨推门而入的举动。
然后白梨梨听到了袁纯美弱弱的声音，“我、我也是没办法呀！明春，我快就要死了……我放心不下军军！军军还那么小……再说了，孟家的条件还不错，国强已经是科级干部了，以后我娘家人也会看在军军的份上，善待梨梨的……”
听到这儿，白梨梨睁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袁家人为什么要看到军军的份上，善待她白梨梨？
董明春隐忍怒意，“那你问过梨梨的意见了吗？”
门外的梨梨就更懵了。
——什么意见？
只听到袁纯美说道：“我也是为了梨梨好！她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别人像她这个年纪的，早就已经结了婚，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她呢，连个对象都没有，单位里谁不对她指指点点的啊？”
白梨梨的心儿瞬间浑到谷底。
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她是知道的，但她不在乎。
——她绝不会为了结婚而结婚。
她并不抗拒结婚，是因为还没遇上对的人，所以不愿意轻易妥协。
但她从来也不知道，袁纯美居然也是这么看待她的。
只听到董明春说道：“那是以前！以前！现在梨梨的父母、兄嫂全都已经调到市委了！她爸爸的官儿可不比孟国强他爸差啊！梨梨结不结婚，连她父母、家里人都不着急，我们更加是外人了，操这个心干嘛呢？”
袁纯美沉默半晌，轻声说道：“梨梨需要成家，她总是要结婚的。国强需要一个美丽体贴的妻子，替他张罗家庭琐事……军军也需要一个善良温柔的母亲，好好照顾他……明春，你不觉得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吗？”
站在门外的白梨梨瞬间如坠冰窟！
董明春被气得直喘粗气，“我、我真想一巴掌打醒你啊袁纯美！”
袁纯美突然就哭了，“我、我不也是为了他们所有的人嘛？我死以后，梨梨嫁给国强，他们夫妻和和美美，好好的对待军军……我、我是可能祝福他们的！我、我也希望他们好……呜呜呜！”
白梨梨听不下去了。
她拎着装有药膳汤的保温饭盒，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袁纯美的办公室。
坐在迎宾馆的人工湖旁，白梨梨本来气得想把药膳汤倒进旁边的绿化带里去……转念一想，何必呢，这是她费了心思炖煮好的，倒进绿化带说不定还会祸害花花草草。
白梨梨赌着气，将药膳汤一饮而尽。
到这时，她突然想通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袁纯美和孟国强、孟军军一家三口的怪异之处。
——袁纯美越来越喜欢在她面前说起袁家的事、孟家的事，尤其喜欢提孟国强和军军的喜好，性格什么的。
不过，白梨梨以为袁纯美自知不久于人世，对丈夫和儿子的眷念。
——孟国强常常来找袁纯美，也总是有意无意去找白桃桃，他看向白梨梨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还总用一种……让梨梨很不喜欢的口吻来说话。那种感觉，是两人明明不熟、但孟国强使唤她就像使唤他妈一样的熟悉和自然而然？
孟国强并不是梨梨的朋友，所以梨梨特别反感这人，只是照顾到袁纯美的情绪，她才没有去跟袁纯美说。
——今年七岁的孟军军是个熊孩子。以前的孟军军就挺熊的，但有了袁纯美的管教，还算是个听话孩子。现在呢？孟军军对白梨梨越来越不客气，呼来喝去的！
白梨梨很讨厌孟军军。
在这天之前，白梨梨因为很珍视和袁纯美的友谊，所以她一直忍着孟国强和孟军军……
但是现在，别说孟国强和孟军军了，就是袁纯美，她也不想再理了。
——没结婚又怎么样？性格温柔是错，生来就该给你接盘？
休息时间结束了。
白梨梨回到了迎宾馆后厨。
果不其然的，袁纯美的儿子孟军军已经在后厨那儿等着了。
“哎！白梨梨你上哪儿去了？我都等你半天了！”孟军军嘀嘀咕咕，“……那个多味花生你再给我做一份，这回多做一点，别那么小气吧啦的……”
白梨梨理都没理孟军军，吩咐杂工蒋叔，“蒋叔，你把这孩子带到袁科长办公室去！后厨重地，闲人勿入哈！”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孟军军惊呆了。
半晌，熊孩子嚣张地大吼了起来，“白梨梨！我妈还没死你就敢这样对我？”
白梨梨本来就讨厌孟军军，过去也是因为那是她闺蜜的儿子她才忍着的。
现在还需要忍吗？
白梨梨愤怒地吼回去，“你信不信……就算你妈没死，从今往后你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惹事生非的话，我就活活弄死你？！”
孟军军呆住，杂工蒋叔、以及站在门口的几个职工见到白梨梨这么愤怒、这么凶的样子，全都齐齐呆住。
白梨梨年轻漂亮，又温柔可亲。平时大家都把她当成后辈看，但她其实是大厨，还是个厨师长。
她淡淡对说道：“蒋叔，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后厨也是越来越松散，是时候好好抓一抓纪律了！要不然……迎宾馆是政府接待贵宾的地方，后厨的卫生情况是最最最重要的！再让我看到闲杂人等随便进出，就别怪我记过和处分你们了！”
说着，白梨梨带着怒火走进了后厨。
蒋叔赶紧一把抓住了孟军军，拎着他的衣后领子匆匆往袁纯美的办公室赶。
而此刻，董明春已经离开了袁纯美的办公室。
她的丈夫孟国强带着儿子孟军军过来了，这会儿孟军军去后厨找白梨梨，他则在她的办公室里，夫妻二人互诉衷肠。
袁纯美低泣了两声，“国强，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对待白梨梨，但愿她能替代我……与你们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
孟国强皱眉，“你怎么老说这个？”
“国强，你回答我，你……愿意娶她吗？”袁纯美仰着苍白的病容，幽幽地看着他。
孟国强心烦意乱地说道：“不知道，不会！你不还好好的吗？说那些毫无营养的话干什么！”
袁纯美，“那如果我撑不过明天冬天呢？国强，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我、我是放心不下你和军军啊！”
孟国强动容地看着妻子。
“我只要你，”孟国强低声说道，“你好好把身体养好，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医生不是已经说了，你现在已经是生命的奇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这儿，孟国强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对了，今天你喝了药膳汤没？”
袁纯美一怔，“没有。”
是呀，今天好奇怪！
——平时白梨梨每天中午都会送一份药膳汤来给她，已经持续了四年。今天怎么回事，白梨梨怎么还没来？
孟国强皱眉，“现在都几点了？这白梨梨也太不像话了！”
夫妻二人正说话呢，然后有人推开了袁纯美的办公室门——正是后厨部的杂工老蒋。
老蒋把正在哭闹不休、还不住地拳打脚踢的孟军军拎进袁纯美的办公室，就立刻闪了出去，还反手关上门。
孟军军大哭大喊，“我要杀了白梨梨！我要杀了白梨梨……我妈还没死，白梨梨居然就敢欺负我呜呜呜……妈个鸡的那就是个表子养的！不要脸的贱货……”
熊孩子一边骂、一边哭、还倔犟的想打开办公室的门冲出去。
好像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拉住，孟军军打不开。
袁纯美和孟国强被儿子恶毒又不堪入耳的叫骂给惊得目瞪口呆。
“闭嘴！”孟国强怒喝。
孟军军条件反射一般的就闭了嘴，也不敢再掰门了，回过头，委委屈屈、抽抽噎噎地看着父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守在门外的老蒋立刻大声音说道：“袁副科长！还是麻烦您看好家里的小孩吧，白大厨说了，后厨重地、闲人免入！这本来也是我们后厨部的规矩，请您体谅我们，谢谢您呐！”
老蒋说完就松了手，不再拉住袁纯美的办公室门，急匆匆走了。
袁纯美的亲妈眼滤镜太重厚，自动忽略掉儿子骂的那些污言秽语，只听到了白梨梨欺负她儿子的那一句，不由得心如刀割。
她连忙朝着儿子招手，“军军，妈妈的心肝，快到妈妈这么儿来……快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白梨梨她怎么欺负你了？”
孟军军眼珠子一转，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我去求她给我做多味花生，一点点就好，可她不同意……妈妈，同学们都欺负我！他们都说我妈妈是病秧子什么事儿都干不了，只有我拿着多味花生出去玩的时候，他们才会接受我……”
“妈妈，你去跟白梨梨说，让她给我做多味花生好不好？！呜呜我不敢去找她，我害怕！她还说了等你死了以后她要弄死我……不，她说，就算你还没死，她也会打死我的呜呜……”
这是孟军军惯使的伎俩。
——不管他有什么过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赖到小伙伴们的头上去。再添油加醋地夸大自己受的委屈、只字不提他是怎么欺负别人的……最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加上一句：别人嫌弃他有个病娘……那么他的妈妈就一定会无条件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果然，袁纯美的脸色霎间惨白。
“我、我找她去！”袁纯美站起身，准备去找白梨梨理论。
孟国强皱眉，“你身体不好，就歇着吧，我去找她……顺便去拿了你的药膳汤来。”说着，他匆匆离开。
袁纯美看着丈夫的背景，咬住了嘴唇。
她心如蚁噬，又恨又嫉又痛！
——恨她这如败絮一般不争气的身子，明明有爱她的丈夫和儿子，可她却没法子照顾他们一辈子！
——让她最最最嫉妒的是，白梨梨貌美温柔，想必她死后，丈夫续娶了白梨梨，很快就会把她给忘到九宵云外！就比如现在吧……他这么急匆匆地赶去找白梨梨，谁知道他是去兴师问罪的、还是去一睹芳容的？
——痛的是，她为丈夫和儿子选定白梨梨做为继妻、继母，图的就是白梨梨是个温柔好脾气的女人。但是，白梨梨居然敢这样对待她的儿子军军？
袁纯美忍不得了。
她牵住了儿子的手，低声说道：“走，咱们也去看看！”
此刻白梨梨正在后厨忙得团团转。
——今天也不知哪位领导来迎宾馆吃饭了，点了药膳养生汤、点心、甜品、主食和蒸品，全是梨梨负责的案头。
桃桃带着小工，两人忙成了陀螺。
药膳养生汤配好料、直接上高压锅炖煮！
宾客点的蒸品是一条蒸鲜鱼，小工负责杀鱼去鳞……
白梨梨则动手做主食——紫米薯泥水晶包。
蒸好的紫米事先打成泥，用红糖来调味；金黄色的红薯也捣成泥，加奶粉和白糖调味。然后搓成两条长长的大面条，再将之绞成麻花状，用刀切成小剂子，再轻揉成丸子备用。
小工已经事先用澄面加木薯粉揉好了面，这样做出来的面皮就是透明的。桃桃把擀面杖把澄面皮擀得薄薄的，再把做好的紫米薯泥双色丸子当成馅儿包好，上蒸锅。
这时，小工已经处理好了鱼，又去处理山药。
梨梨就开始给鱼去刺、调味，单独上蒸锅——鱼有特殊的腥气，不能跟甜品蒸锅混用。
这边梨梨在忙，那边的小工也飞快地把山药给削皮切段，上了锅，放进蒸双色丸子的蒸架里去一块儿蒸。
梨梨就做红葡萄干山药糕的准备功夫。
正忙到飞……
孟国强阴沉着一张脸，走进了后厨，“白梨梨，你出来一下。”
白梨梨看了孟国强一眼，心里有气，眼里委屈，扭头喊道：“蒋叔！你怎么搞的？不是告诉过你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后厨吗？快把人弄走！”
老蒋陪着笑脸过来了，“孟副主任，这后厨油烟大，可别把您给薰坏了，您看……外边歇一歇，可好？”
孟国强盯住了白梨梨。
——白梨梨穿着白色的大褂子，头上戴着厨师帽，还按要求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略带着几分委屈泪意的眼，那浓密翘楚的纤长睫毛上挂着如仙露一般的星泪点点……
教人看了，心生怜意。
孟国强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妻子袁纯美的提议——若她病逝了，就让他续娶白梨梨为妻。
白梨梨今年才二十五岁，她身材青春健美、性格温柔羞怯，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单位里暗恋她的男青年不在少数，就是不知为什么，她一直不愿意谈对象。
孟国强怦然心动。
只是……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问你，今天你给纯美送药膳汤了吗？怎么不送呢？你不送你也得有个理由啊！还有，军军喜欢你、亲近你，你说你那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对待小孩子的吗？”孟国强开始批评教育起白梨梨。
但语气相当的温柔。
白梨梨只觉得恶心得要命！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孟国强用这样带着亲昵意味的语气来责怪她，就像妈妈在家念叨她和姐妹们一样。
事实上，她跟孟国强真的不熟悉啊！
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气得白梨梨操起菜刀就朝着孟国强冲了过去……
孟国强被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他惊慌失摸地瞪着她。
白梨梨拿着菜刀，冷冷看着他，却大声对老蒋说道：“老蒋，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三番四次的渎职，这个月的绩效奖金扣五块钱！”
老蒋大惊，“别！别别别啊白大厨！有话好好说……”
然后一把抱住孟国强，死活拖着他往外走，“孟副主任！白大厨她现在真的很忙！您看看她案头上摆着多少东西！您和她有什么话想说……等她下班以后，你俩找个没人的地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好吗？”
孟国强震惊地看向了白梨梨。
殊不知，比孟国强更惊讶的，当属迟了一步才赶到的袁纯美。
袁纯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清楚地听到老蒋说的那句“你俩找个没人的地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袁纯美脑子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嗡”的一声，崩了。
这时，孟国强被老蒋推搡着走到了后厨门口，和妻子袁纯美、儿子军军打了个照面。
于是袁纯美又看到了满面通红（被气的）的孟国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孟国强的脸这么红，是、是因为他爱上白梨梨了？
实际上，孟国强被气个半死。
但他又丢不起这个人，就瞪着袁纯美“哼”了一声，怒冲冲地走了。
落在袁纯美眼里，她又惊疑不定地想——他这么生气，是因为被她看到、他在白梨梨面前出了丑？？？
袁纯美如遭雷劈。
军军拉她，“妈妈！妈妈你看白梨梨……”
一副怂恿她为他报仇的样子。
袁纯美又看向了白梨梨。
——只见白梨梨站在她的工作区域里，冷冷地扫了袁纯美一眼，然后继续忙碌地工作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纯美的错觉，好像白梨梨剁砧板的声音又急又大，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倒像冲着她袁纯美来的？
袁纯美忍不住又疑神疑鬼的：白梨梨为什么会这样生气？难道说，她也已经爱上了孟国强，现在这般嫌恶的态度，是因为她袁纯美还没死？
大雪天的，袁纯美只觉得好像有盆冰水从头顶缓缓倒下，冷得她浑身发抖。
军军忍不得了。
他心想，既然妈妈不肯出面，那就由他自己动手，好好教训一下白梨梨那个贱人！奶奶说得对，必须要在白梨梨进门之前，先降服她，要不等到她过了门哪，说不定哪天就迷住了他爸，这有了后娘就有后老子！
再说了，反正他亲妈在，不管他做了什么，总有妈妈给他兜底。
于是军军摔开了袁纯美的手，朝着白梨梨冲了过去！
这回老蒋可把军军看得牢牢的！
他一把抱住了军军，死活不撒手。
军军大怒，嘴里大骂着“你个老不死的吃纸钱的你明天被车撞死你全家死绝”……
老蒋也怒了，“你这孩子年纪小小的怎么嘴巴这么臭？”
军军挣不脱，就在老蒋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蒋吃痛，“啊”的惨叫一声，松了手。
军军朝着白梨梨跑去。
老蒋喘了两口粗气，将自己被咬得鲜血直流的手腕举到袁纯美面前，“袁副科长，你看……”
袁纯美淡淡地扫了一眼，“老蒋，你年纪一把了，干嘛要跟个孩子过不去？”
老蒋呆住。
这时军军已经跑到了白梨梨跟前，冲着白梨梨吐了一口口水，“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以为你算老几？你就是个破鞋！没人要的丑八怪……”
白梨梨大怒！
袁纯美却有种大仇得报的淋漓畅快的感觉，不得由幸灾乐祸地看向了白梨梨。
白梨梨毫不犹豫地操起了菜刀，朝着军军狠劈了过去！
军军被吓傻了，尖叫，“啊啊啊啊啊妈呀！”
袁纯美也被吓得不轻，“军军我的心肝儿……”
白梨梨一刀劈空。
但她的刀背，距离军军的脸庞只隔了五厘米不到。
军军感觉到厚重的菜刀劈过时带来的劲风，扇得他通体透凉；铁制菜刀透出的刺骨寒意……又吓得他肝破胆裂！
他双眼发直，两腿颤抖，额头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慢慢濡湿。
白梨梨平时从不与人为恶。
但今天，她真被气死了，也被恶心坏了！
白梨梨斜睨军军一眼，大声喊道：“老蒋，你怎么又随便放人进来？是不是下个月的绩效奖金也不想要了？”
——她并非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但必要的装腔作势还要有的。
老蒋急吼吼地说道：“白大厨！我拦了，没拦住啊！您看看我这手……被那坏孩子给咬成了这样！啊啊啊好痛啊流了好多血！”
梨梨远远地看了一眼，确实看到老蒋的手腕上确实血肉模糊的一片，就吩咐老蒋，“老蒋，你上派出所报案去，然后去医院包扎、开证明！回来把报案回执和医院证明拿给我签字，再去后勤科申请假期和报销医药费！现在就去……”
老蒋应了一声，离开了。
袁纯美这才回过神来，尖叫道：“白梨梨，你居然敢这样对我的孩子？”
白梨梨冷冷地说道：“这条疯狗是你儿子？”
袁纯美呆住。
她回过神来，深呼吸，“天哪，梨梨……你怎么了？我是纯美啊，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居然说我儿子是疯狗？白梨梨，我、我生了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我放心不下军军，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血脉的传承……白梨梨，我不是一早就已经把他托付给你了吗？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一说起这个，白梨梨心头恨意狂涌。
不过，身边的小工提醒她，“梨梨，咱别理她……赶紧上菜吧，那清蒸鱼的火候差不多了。”
白梨梨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转身继续忙碌。
清蒸鱼火候正好，双色水晶丸也已经蒸好了，高压锅里的药膳汤也已经好了……小工用精致的瓷盅盛好，等着梨梨调味。
只有红葡萄干山药泥糕还差点儿火候。
梨梨把药膳汤的味道调好，让小工端着，送到上菜台那儿去了。
接下来，她就要准备甜品红豆沙了。
红豆沙看似平平无奇，但工序也不少。一早就已经用高压锅煲煮好的红豆沙，从表面上看，颗粒分明，其实已经被炖得粉烂，入口即化。
梨梨需要将红豆沙先加热，取出一半压成泥，再加上红豆水儿……
这样才能保证每一碗红豆沙里既有绵沙口感的豆蓉、还有颗粒分明有嚼头，实际上也是入口即化的红豆。
最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就是得在已经装碗的红豆沙上放一块奶冻。
奶冻是梨梨自己做的——奶粉、淀粉、白砂糖加水熬煮一小会儿，然后倒进模子里冷却。
上红豆沙的时候，在滚烫的红豆沙表面放一粒奶冻子，等送到客人面前时，奶冻子正好化开，赤红的红豆沙配上乳白的奶冻子，既好看、又提味。
梨梨让小工把红豆沙也端到上菜台那儿，等着传菜员过来取。
她则揭开蒸锅，将最后一道红葡萄干山药泥糕拿出来。
袁纯美见白梨梨一直不理她，被气得失去理智。再加上，她走到了儿子身边，发现儿子被吓得两眼发直、浑身颤抖，好像还被吓尿了……
袁纯美怒了，“白梨梨！你还是个人吗？你把我孩子吓成了这样儿！军军是我的命！是我拼尽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他要是被你吓坏了，我要你偿命！”
正好梨梨手里端着一盘子红葡萄干山药泥糕，
正好袁纯美扬起了巴掌，朝着白梨梨掴了过来……
白梨梨后退两步，没避开。
袁纯美倒是没有打到白梨梨，却一巴掌将白梨梨端在手里的铁盘子给磕飞了。
“咣当”一声！
洁白中透出一丝红艳的红葡萄干山药泥糕跌落在地。
白梨梨冷冷地看着袁纯美，弯下腰，拾起已经沾泥了污渍的红葡萄干山药泥糕，将之放在瓷盘里，交给小工，吩咐道：“上菜！”
小工呆住，“梨梨，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跟客人吃啊！”
白梨梨笑了笑。
她走到一旁，拿过纸笔唰唰唰写了几个字，交给小工，“好了，我已经写下纸条解释了，这盘子山药糕是袁纯美副科长弄成这样儿的，贵宾想吃就想，不想吃的话就找袁副科长问一问呗，袁副科长做为迎宾馆的领导，处理这些事……当然不在话下。”
袁纯美呆住。
“白梨梨，你什么意思！”袁纯美怒吼。
白梨梨催促小工，“快上菜。”
小工被催得没法子，只好将那纸条放在那盘子脏污了的山药泥糕旁，匆匆送到了上菜台。
后厨与前厅之间，有几个窗口似的柜台，那就是上菜台。
——前厅的服务员给贵宾点了菜以后，就会把菜单递进这个窗台。窗台旁坐着个分菜员，她专门负责分拣，哪道菜是哪个大厨做。然后喊了大厨的助手、小工去领分菜单。小工拿了分菜单过来，大厨就开始做菜。做完之后，小工把做好的菜肴再送到上菜台去。分菜员画勾、表示菜已上。
但春节将近。
迎宾馆里好多员工都请了假，没人干分菜员的活计。
大伙儿干活全凭自觉。
一般是看到前厅有人递了点菜单进来，就有小工跑过去取，然后大声告诉各位大厨，要做什么菜……
于是，当梨梨的小工端着那一盘子污掉的糕点刚一放到窗口那儿的时候，前厅那边立刻有人推开了玻璃窗，将那份山药糕给拿走了。
袁纯美惊慌失摸地尖叫，“不要拿走！不要……”
“砰！”
后厨噪音大，前厅那边取走糕点的人完全听不到袁纯美的尖叫，不但飞快地取走了糕点，还重重的关上了玻璃推窗。
袁纯美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白梨梨。
白梨梨现在手头的活计已经全部忙完，她摘下口罩，看着袁纯美，一字一句地说道：“刚才我是在忙工作，所以没空跟你讲道理。现在我已经忙完了……来，我们一样一样的讲道理！”
袁纯美却指着上菜台，“那个、那个……你把脏污了的糕点拿给贵客吃？”
白梨梨一笑，“是你弄脏的，不是吗？”
袁纯美又急又怒，“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做的！”
“那你上班时间跑到后厨来干什么？”白梨梨质问道，“你自己就是迎宾馆的领导，你不知道‘后厨重地、闲人免入’的规矩？老蒋呢？”
一旁的小工小小声说：“梨梨，老蒋被袁副科长的儿子给咬伤了，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去医院包扎伤口了。”
白梨梨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现在是上班时间，袁副科长的儿子怎么可能跑到我们后厨来啊？”
小工指了指畏畏缩缩站在一旁的孟军军，“喏，袁副科长的儿子现在还在那儿站着呢！”
白梨梨就问袁纯美，“所以袁副科长，能麻烦你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儿子会在上班时间出现在后厨？你们想干什么？在食材里投毒？还是想偷盗？或者说，你还有其他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袁纯美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山药糕是你做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你不能仗着我生了病，就来欺负我和我儿子！”袁纯美呜呜地哭，“白梨梨你还有良心吗？你就是这样对待一个绝症患者的？”
白梨梨冷笑。
“是，你是一个绝症患者，所以你就可以在上班时间里，闯入后厨，打扰别人的工作，造成了损失后又以你是一个绝症患者来推托责任……袁副科长，是这样吗？”
白梨梨问道。
这时，她看到林主任匆匆赶了过来。
——林主任是市委领导，专门负责招待上面来的宾客。
但袁纯美却是背对着后厨门口的，所以全然不知道林主任已经进来了。
袁纯美一向以病弱示人，所有知道她情况的，全都对她表示出十二万分的包容，因为她有病，人人都捧着她、护着她，有什么好的都给她，平时被她占了便宜吃了亏，也想着算了算了她还能活几年呢！
就生生的将她捧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地。
白梨梨是第一个不买她账的人。
袁纯美怒道：“白梨梨你自己说，我为什么要在你上班的时候来找你？”
白梨梨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
袁纯美冷笑，“你自己说呢，还能美化一下你自个儿……要是我说出来，那可就不好听了。”
——那份糕点已经被送出去，已成定局。
回头肯定会追究责任。
唯今之计，就是她必须要尽快占领道德高地，才能在舆论上一面倒的压制住白梨梨，博取到众人的同情，才能顺水成章的把这个责任也推到白梨梨的身上去。
“你不知道？”袁纯美轻蔑一笑，“那好，就由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白梨梨，你好狠毒啊！”
白梨梨怔怔地看着袁纯美。
她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把这种人……当成了好朋友呢？更可笑的是，直到今天她才看穿袁纯美的真面目！
袁纯美看到后厨里除了少数两个大厨还在抖锅之外，其他的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可地看着这边。
袁纯美带着必胜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居然……趁着我生了病，想要勾引我家孟国强！白梨梨你还是人吗？”
围观的众人大吃一惊！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盯住了白梨梨。
白梨梨恨得不行。
她很清楚，人的本性就是八卦的，今天被袁纯美这么一造谣，她的名声算是完了，就算辟了谣，以后别人说起她来，也只会说“哦那个白梨梨啊，她一直不找对象就是因为跟孟国强怎么怎么滴……”
但白梨梨也知道，必须冷静下来，拆穿袁纯美，才能尽最大可能挽回自己的名誉。同时还必须向其他人示警，不要再上袁纯美的当！
白梨梨笑了，问袁纯美：“请问，我看上了你家孟国强什么？是看中他老？是看中他肥？还是看中他长得丑？是看中他爸的官职比不上我爸、还是看中他的官职比不上我哥？还是说，你觉得我看上了你儿子……那种死了妈没教养的驴蛋？”
袁纯美瞬间面如滴血！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董明春就告诫过她，说现在梨梨的父兄已经从乡下调到了市委，梨梨的二哥是部队军官，梨梨的妹夫更加大有来头……人家是南都统帅唯一的亲生儿子，又是京都第一司令员的养子……
——无论是孟国强的父母、还是袁纯美的娘家，加一块儿都不如白梨梨家的后台硬！
袁纯美呆了一呆，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口。
白梨梨则盯着袁纯美，眼圈儿红了，一字一句地说道：
“袁纯美，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你生了重病，有可能会死，我不想你死，所以我想方设法的了解各种中药的药性，每天花心思给你炖一盅药膳，希望可以改善你的体质，挽回你的生命……这四年来我风雨无阻，哪怕我不当班、我回家休假了，我也依然会为你炖一盅药膳。”
“袁纯美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的身体好转，跟我的药膳汤水有没有关系？一年有365天，一共四年多……1500多盅药膳汤水啊，全是我自己自掏腰包为你做的……你算算看，我付出了多少！”
“可是袁纯美，你怎么可以这样算计我？”
“是，我白梨梨已经二十五岁了可我还没找对象……但我找没找对象关你屁事啊？不是我白梨梨找不到对象！而是因为我认为我比大多数人优秀，我遇不到跟我一样优秀的男青年所以我不愿意将就！”
“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你可怜我，觉得我是嫁不出去没人要，所以你好心替我安排好后路……袁纯美，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袁纯美愣住。
——白梨梨话里话外的，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计划？
可是，她没说啊？！
难道是董明春告诉白梨梨了？
袁纯美记恨上了董明春。
白梨梨说道：“你不愿意说呢，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心思太龌蹉了说出来会被人戳断了脊梁骨！那我来替你说吧！”
说着，白梨梨缓缓环顾四周，对围观的众人说道：“袁纯美希望她死了以后，我能嫁给孟国强。因为我性子软绵好拿捏，会好好的侍候孟国强和她的儿子，同时她还觉得我是个嫁不出去没人要的，她把我介绍给她的丈夫，我还应该对她感恩涕零！”
“对吧？”白梨梨问袁纯美。
众人一片哗然。
“这就过分了，别说梨梨家里不比孟、袁家差，就说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嫁给带着孩子的二婚男啊！而且孟国强的儿子都已经那么大了！”
“真是不可思议呢，她还没死、就想着替丈夫找下家！她丈夫是她爹、是她祖宗吧？要不怎么这么孝顺呢？”
“我以前一直觉得袁纯美很可怜，今天才知道她这么恶心！”
“梨梨也是倒霉，跟这种人要好还被人算计！得亏她脑子清醒，要是蠢一点、怂一点的话啊，那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哎哟我一想到梨梨自掏腰包给那个白眼狼送了四年的药膳汤水，就觉得怄得慌！那得花多少钱啊，还救了她的命，让她多活了这么多年，去来算计恩人呢！真婊啊！”
“我以前一直就不喜欢袁纯美一家，总觉得怪怪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第六感这么准的啊！”
袁纯美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泫然欲泣，“梨梨，我真的是……为你着想啊！你、你怎么可能这样恶意曲解我呢？”
“我哪一句曲解了你的意思，请你指出来。”白梨梨寸步不让。
袁纯美哑口无言，只好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我……白梨梨，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正好这时，手腕上包扎着纱布的老蒋，领着市委大院保卫科里的两个保安进了后厨，还一边走一边解释，“……我们后厨的规矩就是‘后厨重地、闲人免入’，你们看，牌子还这儿挂着呢！可是袁副科长一家子就像疯了一样啊！”
“先是她男人……孟国强跑过来莫名其妙和白大厨吵一架，被我劝了出去。然后袁副科长就带着她儿子也来了，你们看，我手腕上的伤，就是她儿子咬的……哦，现在已经被包扎了起来，但是没关系，医务室替我包扎伤口的护士小方可以替我作证，我受的伤不轻……”
市委大院里就有保卫科，平时有纠纷多让保卫科出面调停。
所以当白梨梨让老蒋去报警的时候，老蒋先去了保卫科。
然而袁纯美却一下子没有认出保卫科的这两个保安，只是觉得这俩都穿着跟公安服差不离儿的制服，就觉得他们真是公安。
袁纯美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处弱弱地说道：“哎哟，我、我不舒服……”说着，她两眼一翻白，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第99章 霍华恩强娶豪夺
袁纯美毕竟是个病人,她这么一倒下，众人都慌了神。
白梨梨不慌不忙地指挥大家，“来,大家一块儿帮忙！来几个女同志,和我一起把袁副科长送到医院去！蒋叔,你和公安同志把孟军军抓到派出所去……”
孟军军瞬间清醒过来,慌得大叫了一声,“妈！妈妈救命！”
倒在地上的袁纯美立刻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吼,“我看你们谁敢欺负我儿子！”
众人：……
“所以,她刚才是在装晕？”
“她这人品也太不好了吧！”
“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癌症啊？”
“就是，好多年前就说自己就快死了，到现在也没死啊！”
“不会是装病骗我们博取同情、拿好处的吧？”
袁纯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解释，“我、我是真的有癌症！我怎么可能拿这个来开玩笑？我这是……不能让我的军军有事！呜呜女儿本弱、为母则刚！”
孟军军被吓得哇哇大哭,“妈妈！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别让公安把我抓起来！”
他太皮，仗着有妈妈的宠爱,我行我素、胡作非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偶尔也看不过眼,想要教育他,却又被袁纯美拦住。
没法子,每次孟军军闯了祸，长辈们只好骂他几句“到时候公安把你抓到派出所去”、“将来坐大牢你就晓得后悔了”诸如此类的话……
现在,“公安”就在这里，还要抓了他去？
孟军军被吓得放声大哭，“别！别抓我！我招了、什么都招！我妈下班回家和我爸说,跟她同办公室的肖阿姨、丁叔叔和马伯伯……要和她竞选先进工作者，我妈在家里骂了他们几个小时……我爸烦死了，骂我妈只会在背后骂人,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妈被他骂哭了。”
“于是我就趁着去找我妈的时候，从肖阿姨的挎包里偷出钥匙和手绢儿，塞到丁叔叔的外套里，又把我妈的钱包偷到手，钱我拿完了剩下的证件我没动，把空钱包放进马伯伯的挎包里去……后来他们都没评上先进，只要我妈评上了……”
孟军军小小声说道。
袁纯美目瞪口呆。
而众人齐齐安静下来，皆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孟军军毕竟还小，看到众人一言不发，觉得是自己交代得不够彻底，就继续哭道：“还、还有！我、我偷拿了白梨梨晾在宿舍的内衣内裤给我爸爸……”
白梨梨一脸的错愕，“什么？”
她懵了。
自从父母兄长调来市委以后，她就不在单位宿舍洗澡洗衣了。毕竟是大澡堂子，不够私密性，洗衣裳也不方便，她一直都是回父母家洗澡洗头洗衣的。
服务员小红尖叫了起来，“原来是你啊！我说呢，怎么我们宿舍所有人的内衣内裤都丢过！是你这个熊孩子干的？”
另外一个年轻的女职工听了，也气愤地说道：“天哪！这是谁教你的？也太恶心了吧！是不是你爸爸教你的？”
还有一个女同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已婚女士，也住女寝室，大骂道：“我说呢，怎么连老娘的内衣内裤也丢过，原来是你这小孩子干的！”
袁纯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
半晌，她才问道：“军军，你……为什么要偷白梨梨的内衣内裤？”
白梨梨纠正，“等等！我可没丢过任何衣物。因为我只在宿舍休息，所有的洗漱，我都是回我自己家去的！”
在场的几个女职工齐齐点头。
这回轮到孟军军吃惊了，“你说什么？那些……晾在你们宿舍门口的内衣内裤，没有一件是你的？”
熊孩子“哇”的一声大哭，“完蛋了我爸会打死我的！”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孟国强假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啊！”
“呸！臭不要脸，道貌岸然！”
“表面上多正经啊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哎你们想啊，袁纯美身体不好，说不定孟国强已经在外头养了第三者呢！”
“袁纯美真可笑！她男人一早就背叛了她，她还帮她男人找下家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正好这时，孟国强背着手踏进了后厨。
他在外头等了半天，始终不见袁纯美把儿子孟军军送出来，眼看着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就找了来。
结果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就齐齐集中在他身上？
就连妻子袁纯美看向他的眼神，好像也失去了往日的眷恋与温情脉脉。
孟国强皱眉，“纯美，我们走了！”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一惊，连忙打招呼，“林主任？”然后连忙上前，想和林主任握手。
林主任一早就已经进入了后厨，看了这半天的戏。此刻也盯着孟国强，眼神复杂。见孟国强上来就想和他握手……
林主任飞快地抬起手，在孟国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孟副主任也来这儿视察啊！”
借以避免和他握手。
嫌脏。
孟国强伸出手去、却落了个空，一愣。
不过，林主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没事儿，这也是打招呼的一种方式嘛！就是，为什么林主任的表情也这么怪呢？
以及，林主任说“你也来这儿视察”？
这个“也”字，大有深意啊！
一来，他是在指责孟国强在上班时间开小差？毕竟孟国强是管锅炉供热的，跟后厨扯不上半点关系。这二来么，林主任摆明了告诉孟国强，他来后厨是可带着任务的！
孟国强连忙说道：“您有事您先忙……”
林主任笑了笑，“我来呢，本是因为……有位贵客从京都来，每次来呢，都喜欢用点儿药膳点心之类的。”
说着，林主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没想到，咱们饭店后厨里的人还真是敢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往上送……”
白梨梨愣住。
袁纯美也愣住。
孟国强却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赔笑道：“是谁这么敢死，得罪了上边儿来的人啊？”
林主任似笑非笑地问孟国强，“孟副主任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处理呢？”
孟国强心想，这也不关他什么事儿，袁纯美虽然是迎宾馆的，但她是管理层、管的还不是后厨……
于是孟国强一脸正色地说道：“那必须按规定来，谁犯的错，找谁负责！”
袁纯美咬住了下唇。
林主任笑道：“孟副主任，是这样的，我呢正好在场，看到她们吵嘴了，也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情况？”
孟国强终于觉得有些不对路。
——到底关他什么事呢？！林主任跟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只见林主任指着袁纯美，一字一句地说道：“本来呢，是白梨梨白大厨正在为贵宾烹饪药膳点心的，然后袁副科长冲进了后厨重地，和白大厨因为私人问题而吵闹……在这个过程中，袁副科长把白大厨做好的点心给扔地上了……”
袁纯美满面惨白，摇摇欲坠。
孟国强则满脸的震惊！
林主任继续说道：“根据我亲耳听闻，孟副主任，您的妻子袁副科长对您可是一往情深啊！她居然……要为您物色对象？”
孟国强大吃一惊，一张胖脸顿时涨得通红！
袁纯美小小声啜泣了起来。
孟国强见袁纯美没有反驳，便知道此事已经败露。不得由看向了白梨梨……见白梨梨恨恨地瞪着他，他更觉得无地自容，只好把事情往袁纯美身上推，心想反正袁纯美身患绝症，这是一张王牌，他和袁纯美本来是资历很普通的职工，硬是因为袁纯美身患绝症又坚持带病在岗工作，三番四次评上先进，这才提了干的。
这一次，孟国强想继续打这张牌。
“林主任，这、这主要是……纯美她生了病，所以没有安全感，反正我……不管她说什么我就听着，但从不会往心里去……要是因为这样而得罪了人，也请大家……不要介意。”
孟国强一边说，一边看着袁纯美，眼里盛满了一往情深。
袁纯美把头扭到一旁，避开了他的注视。
孟国强又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白梨梨赶紧重做一份点心给送上去吧！”说着，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朝着袁纯美和孟军军挥了挥手，意思是：行了没事儿了赶紧走吧！
白梨梨冷笑：“请问，我为什么要重做一份？”
孟国强一愣，“本来就是你做的，不是吗？”
白梨梨，“孟副主任，有客人来点餐，前厅服务员开了单，我领了单我也好了，是您的妻子来闹事儿，才把我做好的点心给打翻了。这个责任在于谁？”
孟国强打量了白梨梨一番，答非所问，“你跟纯美不是好朋友吗？”
白梨梨一听到“好朋友”这仨字儿，就觉得怄得慌。
她坚持问道：“……我是在问您，袁纯美在上班时间里，明知道后厨重地、闲人勿入的规定，但她罔顾单位规定，违反了单位规定，以私人问题来打扰我的工作……最终将我的劳动成果打翻在地……这是谁的责任？”
孟国强生气了，“白梨梨，你可别得理不饶人啊！纯美她跟你关系那么好，你还天天给她送汤呢，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白桃桃厉声问道：“我是在问你，这到底是的责任！”
全场一片寂静。
袁纯美呜咽着说道：“是我的责任。”
孟国强狠狠地瞪了袁纯美一眼。
白桃桃看也不看袁纯美，只冷冷地问道：“那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袁纯美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我、我来赔！食材花了多少钱、人工多少，全算我的，如果还有其他的处分，我也愿意接受。”
“袁——纯——美！”
孟国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低吼着袁纯美的名字。
袁纯美理也不想理他，只是冲着白梨梨鞠了个躬，“对不起梨梨，麻烦你……再做一份点心，赶紧给贵宾送去吧！所有的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孟国强火了！
一方面，他是个很看重钱的人。袁纯美的工资是全部上交给他的，现在她不经他的同意，就主动跟白梨梨说什么“一切损失由她来赔偿”……
另一方面，他觉得袁纯美是在挑衅他的威严。因为这个家，一向由他说了算。在他看来，袁纯美还没有请示过他，就私自做出了决定，这让他非常生气。
“袁纯美，你这是怎么回事？”孟国强问道。
袁纯美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的了，有事儿出去说，不要打扰别人工作！”说着，她朝着外头走去。
孟军军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轻扯母亲的衣角，“妈妈救我！我、我不想被公安抓走！”
闻言，袁纯美站定，看向了老蒋，也认出站在老蒋身边的两个穿制服的人，其实是本单位保卫科的人。
袁纯美又朝老蒋鞠了一躬，“老蒋，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管教好孩子，让你受了伤。回头你把医药费的单子拿来，我给你报销……你请病假要休几天，那几天的工资我也折算给你。”
孟国强更是恼怒，打断了她的话，“袁——纯——美！！！”
袁纯美充耳不闻，对那两位保卫科的保安说道：“对不起，孩子还小，是我管教不严，给大家添麻烦了，很抱歉！”
那俩保安便也挠了挠后脑勺，往后退了一步。
袁纯美带着儿子走了。
孟国强怒不可遏地吼道：“袁纯美你发什么疯！”
袁纯美一言不发，径直走出了后厨。
孟国强要去追——
服务员小红、陈芳和涂大姐拦住了他，“孟副主任，请您留步，我们有事儿找您！”
“什么事！”孟国强兀自在气头上，语气十分恶劣。
女职工们将他围在当中，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你是不是偷拿了我们晾在集体宿舍走廊上的内衣内裤？”
“你还是个干部呢怎么这么臭不要脸？”
“别否认你儿子已经招了，就是你指使的！”
“就是，一个小孩儿他懂啥？不是你让他偷的，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简直就是禽兽啊！死变态！”
“姐妹们他这么嘴硬，不如我们报警吧！”
孟国强呆住，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
也终于明白过来，为啥袁纯美对他会是那样的态度了。
“我、我没有！”孟国强羞愤大吼，“你们！你们污蔑人！小孩子的话你们也信？你、你们不要乱说！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诬陷别人！这、这是你们对付干部应有的态度？”
说着，他就想跑。
几个女职工气愤地追了出去——
白梨梨招呼了小工一声，准备重做一份山药糕。
林主任过来了，“小白你先别忙，我有话要对你说。来，咱们借一步说话。”话虽如此，他也没走远，只是往旁边走了大约五六步。
白梨梨过去了。
林主任交代完几句话，递给白梨梨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白梨梨表情复杂。
回到岗位上，白梨梨把纸条拿给小工看。
小工看了一眼，问道：“那山药糕还做吗？还是说，就做这纸条上写着的这些啊？”
白梨梨叹气，“山药糕也做吧。”
两人忙了一通，总算做好了四五样点心。
不过，并不是由小工将这些点心送到上菜口去……
白梨梨提着饭盒，按林主任的要求，亲自送到了迎宾馆的客房里。
她轻声敲门，“您好！服务员送餐！”
很快，门就打开了。
一个笑容满面、衣着得体还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亲亲热热又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梨梨！”
白梨梨有些不知所措，将手里的餐盒递去，轻声说：“霍首长下午好，这是您点的餐……”
霍老太太笑眯眯地一把拉住白梨梨，把她拖进了屋里，还埋怨道：“你在怕什么啊！华恩又不在！来，快进来！明程和明永都在，我们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和我们聊聊天！”
霍老太太关上了门。
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高兴地冲着她喊——
“梨梨阿姨！我好想你呀！”
“梨梨梨梨！你有想我们吗？”
白梨梨：……
她把餐盒放在了桌上，问霍老太太，“中午您带他俩去餐厅吃饭了？”
“中午的时候华恩也在，”霍老太太说道，“不过呢他有事儿，吃完饭就去开会了……对了你这会儿已经下班了吧？”
白梨梨点头。
——后厨人员的工作时间是跟着餐时来的。午饭从上午11点忙到中午2点半，晚饭从下午4点半忙到晚上8点。轮值大厨就24小时待命，但白梨梨今天不轮值。
“没耽误你工作就好！”霍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哎呀快来让我看看梨梨的手艺！”
揭开几个餐盒的盖子一看——
老太太和俩孩子齐声“哇”了一声！
一老二小三个人，齐齐歪着脑袋看向了梨梨，眼里是满满的敬佩与欢喜。
“这也太好看了吧？”
“梨梨梨梨，这些真能吃吗？”
“我不想吃诶，我想留着，想梨梨的时候就看看……”
白梨梨带来了四个餐盒，装着四味点心：红葡萄干山药泥糕、肉松烤脆紫菜船、霜皮山楂和用小碗装着的黑糖炖奶。
山药糕被切成方方正正的，通体雪白、蓬松细腻，间中镶嵌着娇艳欲滴的大红色葡萄干，如皑皑白雪中绽放的朵朵红玫瑰，光是买相就十分惊艳、诱人！
肉松烤脆紫菜船，是以紫菜为皮，捏成小船的样子，直接下油锅一炸，固定成型。然后船底铺上用牛奶蛋黄白砂糖调出来的奶黄酱，中间塞一层酥酥的肉松，再放一片切得薄薄的苹果片，然后再铺一层奶黄酱，最后再堆上肉松。光是看卖相，就知道这紫菜船很好吃！
霜糖山楂，顾名思议，馅就是整一只去了核的山楂，外表沾着厚重的白色霜糖，吃起来酸甜可口，别提有多好吃了！
最后是四只拳头大小的小瓷碗里的黑糖炖蛋了，炖蛋的表面被梨梨放了一层牛乳，再放进明火炉里用猛火烤上十秒钟，迅速取出，甜品表面就有些微微的焦，散发出浓郁好闻的黑糖浓香。
梨梨将点心和甜品拿了出来，让霍老太太和俩孩子吃。
老人孩子们把每一份吃食都要称赞上好几次，然后才依依不舍的吃了。
梨梨就问霍老太太，“您这是刚到松市吗？”
“今天刚到的！”霍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
梨梨皱眉，“这都已经到了年尾了，您还跟着他来……过几天又回京都去吗？这也太折腾了。”
霍老太太说道：“我们没打算走啊！今年我们就在这儿过年！”
梨梨呆住。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问道：“您……在这儿过年？在、在迎宾馆里？”
霍老太太笑着点头，又道：“反正家里就我们四个人，我们家人已经齐了，在哪儿过年都一样！”
说着，霍老太太眼神慧黠闪烁，“梨梨啊，我们在这里过年……也是好闷好闷的！又不认识人啦，都没地方走亲戚……能不能去你家玩一玩啊？”
梨梨咬住了唇，俏面晕红。
——她还能不明白霍老太太存的是什么心思？！
可是……
“以后再说吧！”梨梨逃避这个问题。
霍明程跑过来，“梨梨！你看！！！”他把一个本子递给了白梨梨。
梨梨拿过，翻开一看……
里头的纸页上，贴着一片细细长长的干柳叶，旁边用稚嫩的字体写了一首小诗——
《春风.春柳》：
你，
从南方来，
温暖，柔软，
你轻声叫醒我，
转身就跑。
我，
从冬天醒来，
换上绒绿的新衣，
可惜你已走远。
再往后翻，分别是夏天的小野花，秋天的麦穗，冬天的菊花……
小明程全都为之谱写了诗句。
梨梨完全沉浸下去，反复念叨着简单、稚气却又韵味十足的小诗，是真心喜欢。
小明程高兴得两眼直放光！
小明永也不甘示弱，拿过一只大纸盒，“梨梨梨梨，你也来看看我的宝贝，好不好呀！”
梨梨对小明程说：“你写得实在太好了！介不介意我把你的诗，誊抄下来？我也想天天看！”
小明程高兴坏了，拼命点头。
梨梨这才含笑问小明永，“好啊小明永，这回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
小明永挺起胸膛，揭开盒子，“这是我亲手做的风车蓄电池！”
说着，小明永从纸盒里拿出七七八八的零配件，飞快地组装好了。将一个小把手疯狂地摇了几下，风车末端的一个小灯泡就开始发光了。
小明永说道：“我现在这是在手动发电，把这玩意儿放到外头去，风大的时候，这个风车叶就会自己转动！它一转，就带发电，然后可以把电储存在电池里……”
梨梨惊叹，“那这岂不是无本的买卖么！”
她看向小明永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敬佩。
小明永面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就是这个电池……很难找到材料，以后要是这种材料也可以很多很普遍的话，我们国家的农村也可以装上这种风力发电，就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灯啦！”
梨梨给小明永鼓掌，“小明永，你可一定要加油呀！”
霍老太太含笑看着白梨梨和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
她忍不住想起了两年前，与白梨梨的初次相见。
霍老太太今年六十多，丈夫是革命先驱、进步人士，解放前就为组织、为人民而壮烈牺牲了。
她膝下有俩儿子，长子霍华初四十岁，解放前在战争中受了伤，年轻的时候还能扛；几年前实在扛不住，被组织送到俄国去疗养去了。
次子霍华恩，今年三十岁，前头结了一次婚，是遵照他父亲的遗愿，与政治盟友的女儿联姻。不过，女方一直不满意这门婚事，闹离婚闹了好几年……小明永两岁那年，霍华恩与前妻离婚。
小明程是霍华初的儿子。
霍华初两口子一直在国外，小明程就跟着霍老太太，和小明永做伴。
霍老太太第一次见到白梨梨的时候，也是在这家迎宾馆。
当时她心情不佳，坐在湖边看风景散心，一不留神就坐久了些，被冻得浑身发僵。
白梨梨不工作的时候也来湖边散步。
看到霍老太太脸色苍白又嘴唇发乌的样子，白梨梨连忙将自己织的毛线披肩给她披上，又喊来另外两个服务员，大家一起扶站她回到房间。
跟着，白梨梨又熬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茶，让服务员送到房间给她。
第二天，霍老太太特意买了几盒酥糖，送给白梨梨和那几个照顾过她的服务员，以当作谢礼。但在这过程中，梨梨觉察到霍老太太的气色，又闻到霍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带着……让人感到有些不太愉快的口气。
白梨梨就一连好几天送了药膳汤水去给她。
几天下来，霍老太太的胃病也好了，睡眠也好了，不再时常感到浑身发冷、僵硬……
两人就成了忘年交。
霍老太太回了京，没过两个月，她就又带着一双小孙子来了。
小明永和小明程被霍老太太教养得很好，也和梨梨合得来，她们一起渡过了很愉快的一个星期，然后霍老太太带着孩子们离开。
此后，她们一直保持着每两到三个月就来一次松市的频率，每次能呆上一星期左右的时间……
想到这儿，霍老太太笑道：“梨梨呀，时间真是过得好快呢！一转眼，我们认识已经两年了！”
梨梨神色一动。
是啊，一转眼她和霍家人已经相处了两年了。
在这两年里，她和霍老太太和小明程、小明永相处的时候，是那样的轻松惬意……
如果没有霍华恩的存在就好了。
可是——
白梨梨叹气。
一年前，霍华恩陪站霍老太太和两个孩子来了。
白梨梨很敏锐的感觉到，霍老太太好像是在拉郎配？
想搓合她和霍华恩？
白梨梨当即立断地向领导请了年假，离开了。
结果——
霍老太太倒是带着俩孩子回京都了，可霍华恩又杀了个回马枪！
白梨梨被他堵了个正着。
他倒也坦诚，对她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挺冒昧的，可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完……我工作忙，能陪伴母亲和两个孩子的时间很少，但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们几乎每天都提起你，争取一切的时间和机会往松市跑，想来见你……”
“所以，白梨梨同志，你……能答应我的求婚吗？”霍华恩单刀直入地问道。
白梨梨涨红了脸。
霍华恩又道：“我前头离过一次婚，明永是我和前妻的孩子……前妻已经出国、和别人结了婚。明程是我哥嫂的孩子，但他们不在国内，明程也需要我的照顾……可我真的没办法照顾他们……”
“白梨梨同志，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和我交往。我承认我对你并不了解，正如同……你也不了解我一样，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以结婚为前提，相处一下，彼此了解一下对方，你……同意吗？”
白梨梨拼命摇头，跑了。
霍华恩心里怎么想的，白梨梨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她几乎可以意料到父母的态度。
——宋秩在自家寄居了三年，为人如何、品性怎样，家庭情况等等全被父母摸了个一清二楚。而宋秩从三年前，就已经流露出想要求娶桃桃的意思。可父母就是不同意，原因是，宋秩的父亲是南都统帅，父母害怕桃桃嫁给宋秩以后，要是受了欺负，家里人也帮不上她什么。
后来，是桃桃竞争到工农兵学员的保送名额，父母才让了步。
现在霍华恩他……
他的家世可不比宋秩差，最重要的是，宋秩家世显赫，但他本人不从治，是搞科学研究的。但霍华恩不一样，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部级的干部了！
他还离了婚、带着个儿子！
这样的人选，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梨梨并不抗拒婚姻，但她首先热爱自己的家庭，如果霍华恩这个人，根本不可能通过她父母那一关的话……
她压根儿不会考虑他。
再说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也本来就不了解他。而他，想和她相处的原因，也是出于为家人考虑。
霍华恩倒是挺光明磊落的。
那次和梨梨谈过、又被拒绝了以后……
他再也没有向她表达过任何逾越的言行与举动。
只不过，以前是每隔两个月，霍老太太就带着孙子们来到松市小住一星期的，现在霍华恩也每次都跟着。
初时，白梨梨很不习惯他的存在。
后来渐渐接受。
——他工作忙，只在一日三餐时，与母亲、儿子、侄儿一块儿吃饭。但这个时候，白梨梨通常都在后厨忙碌，也碰不上面。
只有在每天下午的时候，有时候霍老太太带着明永、明程去湖边，和白梨梨一块儿玩的时候，霍华恩偶尔会出现。
他很沉默，从来都只是默默地打量和观察她。
后来白梨梨逐渐放开了，在他面前也不再拘谨，想怎么跟小明程、小明永玩，就怎么玩；想怎么和霍老太太聊天，就怎么聊天……
大约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每个月，霍华恩都会给她写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白梨梨，我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请问是否可以再考虑一下我？霍华恩。】
每一次，梨梨一收到信就把直接信给撕了……
直到一个月前，白梨梨再次收到霍华恩寄来的亲笔信。
信上多了一行字：
【白梨梨，
我确信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下个月，我会抽时间去家里拜访，并认真向你父母解释，希望可以得到他们的同意与祝福。
霍华恩。】
想到这儿，白梨梨呆不住了，她看了看腕表，也差不多要回后厨去，准备晚饭了，就站起身，对霍老太太和小明永、小明程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老的小的都舍不得她——
“哎呀还有半小时呢，再坐坐嘛！”
“梨梨你再跟我说说红豆写的那些故事好吗？”
“梨梨你再陪我下一盘象棋好不好？”
白梨梨无端端有些坐立不安。
——她怕她再呆下去，万一霍华恩回来了怎么办？
“我、我还是早点儿回去，还有不少准备功夫要做了，明天我再来找你们吧！”白梨梨说道。
霍老太太只好说道：“好好好，那你先去忙……对了，过年的时候你总不天天上班儿吧？不上班的时候，也来找我们玩玩？”
梨梨当然愿意亲近霍老太太和小明永、小明程。
可一想到霍华恩可能也在……
白梨梨只好扯了个谎，“到时候再说吧，还得看看我父母的意思……说不定过年的时候还得回老家呢！”
霍老太太更加两眼放光，“哟！那感情好！我们成天听说如意村如意村的，一早就想见识见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荣幸啊？”
白梨梨：……
“咔嚓——”
有人拎动了门把锁，推门而入。
——正是霍华恩。
他长身玉立，容貌英挺，穿着黑色呢子上衣，脖子上围着块灰白格子的毛线围巾。他脸色不太好，整个人带着极度的霸凛之意。
白梨梨无端端就往后退了一步，并且盯着他的围巾，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想，好像是去年她给小明永、小明程各编织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霍老太太埋怨霍华恩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明永一跳三丈高，“爸爸！爸爸爸爸！我们家总算人齐了！”
小明程，“二叔二叔！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梨梨就要跑了……”
白梨梨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她怎么有种……好像掉进狼窝的感觉？
霍华恩盯着白梨梨看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要走了？”
白梨梨只觉得他的眼神无比凌厉，莫名让她感到心虚。
她心里有点儿怵，就垂下头“嗯”了一声。
“我送你。”他淡淡地说道。
白梨梨，“不用不用……霍奶奶我走了。”
霍老太太，“喊什么奶奶！我还没那么老，叫我霍妈妈！”
——是，当初她刚认识梨梨的时候，还很喜欢听梨梨用甜美的声音喊她霍奶奶。但现在不一样了，叫她奶奶，她和梨梨就错了辈儿啦！
白梨梨：……
“霍首长，我、我先走了。”白梨梨说道，然后又朝着小明程、小明永挥了挥手，低头快步越过霍华恩，拎开门锁出去了。
她本来已经关上了门。
但霍华恩跟了出来。
白梨梨窘得不行，“霍部长，您……”
“叫我华恩就好。”霍华恩简洁地说道。
白梨梨：……
就，好紧张！
她深呼吸，“霍部长，再见！”
说着，白梨梨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心里还期盼着，最好他能从这声“霍部长”中，听懂她的拒绝。
霍华恩当然听得懂。
但他并不准备放手。
认识她一年了，到现在……连他也日夜思念着她。她美丽的容貌、甜美的声音、温柔羞怯的笑容，于他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与治愈力。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要全力以赴。
“听说今天有人欺负你？还造你的谣毁谤你的名誉？”霍华恩冷冷地说道。
白梨梨诧异地看向他。
——虽然一年来，她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霍华恩相处，但对他还是有着基本的了解。他沉默寡言、但观察力极强，很多事情听到了、亲见了，他就会直接去办。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梨梨的错觉，她好像从霍华恩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悦，仿佛是想出手、替她教训袁纯美和孟国强的意思？
白梨梨连忙说道：“那是……那是我和同事之间的一些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霍华恩轻笑。
——看起来，她真的是很想跟他撇清关系呢！
不过，他尊重她的想法。
霍华恩：“好吧，等你觉得有必要让我出手的时候，我再出手。”
白梨梨：……
不是，我的事，根本与你无关好吗？
大约是她的眼神过于清澈。
霍华恩又看懂了。
他决定直接出击：“我今天去见了你父亲……”
白梨梨陡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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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一天，宋秩在外有事，直到夜深才匆匆回到家，却看到刚泡完澡的桃桃，顶着满脸的桃胶露面膜，却完全遮不住满脸的怒气？
“怎么了？”他问她。
桃桃跑去洗脸，又催他，“快！你快点儿去洗澡！”
宋秩还有些不安，以为是自己晚归，惹桃桃生气了，于是赶紧去洗了澡，回到了房间。
桃桃已经收拾好自个儿，已经钻进被窝里了——宋秩不在的夜里，幸好她有热水袋！而且还是三个！不过，热水袋还是不如宋秩。宋秩个子高大，发热的面积也大，睡起来更舒服。
桃桃示意他关灯上床。
宋秩乖乖照办。
然后桃桃窝在他怀里，忿忿不平地把今天袁纯美欺负自家三姐的事儿说了。
宋秩皱眉，“你姐一向很善良，交友也一向不计付出……”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大白桃就翻身骑了上来？
宋秩当然不会拒绝妻子的邀请……
但今天的大白桃跟平时不太一样。
大白桃异乎寻常的主动，一次不够、还要一次，再要一次……明明整个人都已经晕晕乎乎的了，可就是还要。
还非得要在上面。
宋秩没法子，掐着她的腰、助她一臂之力……
也不知过了几轮，鏖战犹酣时，他听到桃桃气喘吁吁地说，“宋秩！袁纯美不是生了重病吗？哼，我偏要让袁纯美好好的活着！让她看看她一心向着的男人有多差劲！”
宋秩还没回来的时候，桃桃就心想：虽然并不知道渡点儿灵力给袁纯美，能不能改善袁纯美的体质……但她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所以她拼命采撷宋秩的灵气，还打算在未来的几天里，天天都要这么干！
宋秩听了桃桃的话，想了想，很肯定地说道：“可以，我认识几个医生，他们治好了好些癌症患者，等我们回了京都，我们就把他们介绍给袁纯美的家里人……”
闻言，桃桃一脸的呆滞。
——啊？早知这样，那她今晚又何必这么用功？！
大白桃恼羞成怒，却又无语言表，当下就哼哼唧唧地开始作天作地。
她再也不肯动了，还叫嚣着要马上拔｜出来……
可宋秩正渐入佳境呢，岂能善罢干休？
他只得抱着大白桃轻声哄、慢慢舔……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大白桃气得咬了他一口，宋秩才舒爽了。他透了口气，起身用热得快搞了些热水，把大白桃洗干净了，才又重新上了床，躺在她身边。
突然想起有一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就赶紧说道：“对了桃桃，我今天遇到霍华恩了……”
回答他的，却桃桃悠久绵长的呼吸声。
宋秩失笑。
他吻了吻她暖香的额头，伸手拉过棉被，严严实实地将她盖住了。

第100章 白梨梨失踪了
第二天一早,宋秩告诉桃桃说，昨天他在松市的街上遇到了霍华恩。
霍华恩比宋秩大两岁，两人是高中同学,但不同年级。但因为两人都足够优秀,还是有点儿接触的,属于点头之交。
宋秩和桃桃结婚的时候,霍华恩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托人专程送了贺礼和礼金到如意村。
说到这儿,桃桃就有印象了。
因为这人跟宋秩的关系不算太熟,可出手特别阔绰！礼物加礼金,简直价值千金！
当时连宋秩自个儿都被惊着了，就和白正乾商量、分析。霍华恩从政，宋秩走的是科研的路子，两人之间并无具体交集,也不知道霍华恩突然怎么就送那么重的礼……
翁婿二人冥思苦想了许久也不明白，只能作罢。
这次宋秩在街上遇到到了霍华恩,聊得还挺不错。宋秩就邀请霍华恩晚上来家做客,吃顿家常便饭,霍华恩欣然应允。
桃桃听了,沉吟道：“咱家的煤炉子借给张春和春玫姐去做奶糖了，只有炭炉能用,不如就打个火锅？”
宋秩是没有意见的，就点点头。
桃桃又问，“他一个人来吗？要我爸、或者让我哥过来作陪？”
宋秩,“就咱俩跟他一块儿吃吧！”
桃桃好奇，多问了一句，“他爱人没来？”
宋秩,“已经离了！”
遂将霍华恩与前妻的事儿说了。
霍华恩的前妻周露，也是军区大院里的子弟，也算是跟宋秩一块儿长大的。
周露和霍华恩从小订婚。
霍华恩为人很强势，但周露只有比他更强势的……宋秩上高中的时候就听说周露另有所爱，但家里人非让她嫁霍华恩。为表反抗，周露还干出过自杀的事儿，最后被怒不可遏的周父暴打一顿，押着两人结了婚。
那自然是一对怨偶。
婚后，因为周父的催促，霍华恩和周露生了个儿子。
可周父一旦因病退居二线，周露立刻和霍华恩闹起了离婚。闹了两三年，霍华恩终于同意离婚。周露随即与旧爱出了国，据说已经在外国结婚、定居了。
桃桃大为惊讶，“不是说，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了么？怎么还有包办婚姻啊？”
宋秩，“当年霍华恩的父亲是为了掩护周露的父亲才牺牲的。周叔叔感恩，把霍华恩当成儿子一样培养，想不到激起了周露的逆反心理……”
犹豫了一会儿，宋秩才说道：“当年大家都喜欢拿周露和关海珊来相提并论，关海珊的性格是有点儿怪，周露只有比关海珊更偏激的。”
桃桃，“我管他前妻是干啥的呢！不就是今天晚上管顿饭么！我知道了，我出门买菜去了啊！你中午留点儿时间在家，帮我洗洗菜！”
——家里要请客做饭，洗菜洗碗是少不了的。但如今是隆冬天气，桃桃嫌水冷、不爱洗菜。
宋秩应了一声。
桃桃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先去买了晚饭的食材回来，堆在家里。这时宋秩也已经出门了，不知上哪儿忙去了。
桃桃就又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她要去袁纯美家。
此刻，袁纯美正在家里挺尸。
昨天闹出那样的事儿，迎宾馆领导找袁纯美谈了话，希望她暂时在家休息，避过这段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日子。
但是孟国强因为涉嫌犯了流氓罪，被公安请去喝茶了。
家里只有袁纯美、她婆婆和她儿子在。
婆母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要袁纯美惦记着孟国强的好，又说你病成这样，也就只有国强还肯要你，你才能有一个家，有丈夫有儿子！现在国强被带到派出所去了，你说你还心安理得的在家、躺在床上？你怎么不去活动活动，快把国强救出来啊！或者你去找你爸、找你哥想想办法啊……
袁纯美没有理会婆母的唠叨。
她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帐子顶。
——她真的错了吗？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死。她还留恋人间烟火，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儿子……
同时，白梨梨是她的好朋友，她当然知道白梨梨有多善良可爱、多体贴温柔。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想着，让白梨梨也来感受她感受过的人间真爱啊！
可谁又知道，原来白梨梨本身是不愿意成家的。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愿意成家、嫁人的女人呢？
袁纯美闭了闭眼。
婆母仍在啰嗦。
但这会儿已经说到……国强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看他为了省钱给你治病，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来花，你再看看，他都已经是副主任了，平时没有穿过一双像样的鞋、没抽过一根贵一点儿烟……不都是为了想要省下钱来给你治病吗？你怎么还心安理得的在这躺着？你快点想办法把国强救出来啊！
袁纯美烦不胜烦！
直到现在，她好像才明白过来……
她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在自我感动？
——她病发的时候已经跟孟国强结婚两年了。做为夫妻，一方生了重病，另一方不离不弃，难道不是基本的道德？怎么到了孟家人嘴里，就变成了是孟国强可怜她？她必须要对孟国强、对孟家感恩戴德？
如果得病的是孟国强呢？
孟家人还会这样吗？
——她也太想当然的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好友白梨梨的身上。
她真的了解白梨梨吗？知道白梨梨为什么不找对象吗？她凭什么认为白梨梨没有对象、就过得不好？
她居然……
还想让白梨梨嫁给孟国强！
更可笑的是，当初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多么的心酸、多么的无可奈何！她甚至觉得她为了丈夫、儿子和闺蜜的幸福，牺牲了自我。她是高尚的、是无私的！
直到昨天白梨梨喝斥她，说“不是我找不到对象！而是因为我认为我比大多数人优秀，我遇不到跟我一样优秀的男青年所以我不愿意将就！”……
回想起往事，白梨梨清脆愤怒的声音如同一记又一记的掌掴，令袁纯美难堪至极。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婆母又念叨，“你既然还有力气在这儿哭，快去想法子把国强救出来啊！你带着你的病历去，在派出所哭一哭、随便往地上一滚……哪个敢真的惹你？说不定国强就能回来了！”
然后还叹气，“国强可是这家里唯一一个争气的！他当上了副主任，多难得！他哥一家子、他姐一家子，还有我和他爸……都指望着他呢！万一他被判了刑、万一被降了职可怎么办哟……”
袁纯美内心冷笑。
孟国强只有初中文化。准确说来，初中只上了一学期就辍学了。连一整本语录的字儿都认不全，他有什么资格提干，当上副主任？
不就是因为她患上了绝症？
他在锅炉房里干活，天天偷懒、月月躲工，可年年评先进、年年都有他！
为啥？
因为他年末总结的时候一定会把她的病情拿出来说呀，说得那叫一个情深义重、声情并茂……话里话外还总是道德绑架同事，明里暗里的威胁同事，说不选他当先进，就是想逼死他的病妻。
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孟国强因此得到了提干的机会，工资也跟着涨了好几级。
说起工资，就更可笑了。
孟国强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她；但是她所有的钱，必须全都上交给她。
做为一个癌症患者，袁纯美从未得到过特殊对待。甚至还因为她是女人、是晚辈，平时吃饭的时候肉菜好菜还得礼让男人、老人和孩子……
她也就是靠着这四年来，白梨梨一天不落的给她送药膳汤水，才慢慢滋养好了身体。
就算这样，孟国强还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的去办公室找她……可笑她以前还以为这是他爱她的体现，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在蹭她的药膳汤！他甚至吃喝得比她还多！
四年来，她靠着白梨梨送的药膳汤苟命，孟国强却是靠着从她嘴里抢药膳汤，被滋养得红光满面、膘肥体壮！
袁纯美没有想到，她患上绝症，本已不幸，居然会为孟国强带来了升官、发财、死老婆的好机会！
婆母仍在念叨，且因为袁纯美不搭理她，她愈发生气，劝慰变成了指责——
“……真是个扫把星！我们好好的一家人，就被你这个病秧子给拖累了！要不是你，我儿堂堂市委后勤部供暖科副主任，想娶什么女人没有？你不心疼我儿你就给我滚！早点死了也好，免得占着屎坑还不拉屎！”
袁纯美气笑了，“我怎么拖累你们了？你们花一分钱给我买药了？我吃药、复查、做化疗的钱，全是我娘家给的！我的工资你们全收走、一分钱也不给我……你也没有做过一顿像样的饭菜给我吃，没用我的工资买过一件衣裳给我穿，我生着病在，春夏秋冬都是我在做家务、我再不舒服也都是我在做，请问我是怎么拖累你的？”
婆婆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才终于找回了场子，“买菜做饭不是我？看孩子不是我？说得好像我在这儿白吃白喝似的！”
袁纯美冷笑，“所有的家务我都已经干完了，连你的底裤都是我用手洗的！我还差买菜做饭的功夫？你说你给我看孩子了？你说这话你亏不亏心？你怎么看孩子的？你问问军军啊，军军承认吗？你一个农村妇女，没有一分钱收入，成天只知道和人攀比、说别人的闲话，你在我这住着你不是白吃白喝，你还有啥功劳了？”
婆婆呆了半晌，哭闹了起来，“哎哟不得了啦！这日子可没法过了……国强啊我的儿啊，你快回来看看啊，你娶回来的这个蛇蝎女人就是这样对你妈的啊……哎呀我活不了、我活不了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
“请问袁纯美在家吗？我是白梨梨的妹妹，请开开门！”
听说白梨梨的妹妹来了？
袁纯美的婆婆本来都已经躺在地上打滚哭闹……
顿时一个鲤鱼打挺，风一般地逃进了她的房间，还把门给关上了！
袁纯美则连忙从床上起来，带着满面的泪痕去开了门。
白桃桃站在门口，盯着双目红肿的袁纯美。
袁纯美看了看白桃桃身后……
见只有她一个人来了，不由得有些失望，“你……”
白桃桃自我介绍：“我是白梨梨的妹妹白桃桃。”
说着，桃桃一把握住袁纯美的手，诚恳地说道：“袁纯美，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你家丈夫这么好，你又这么爱他……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努力战胜病魔，坚强面对生活，好好的和你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千万别再惦记我姐姐了。”
说话之间，桃桃将灵力源源不绝的输到袁纯美的手上。
袁纯美：……
她怎会听不懂白桃桃的言外之意？
——破锅配烂盖，渣男你来爱！就是别来算计我姐姐了！
袁纯美羞愤欲死。
“桃桃，我、我……一开始我真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我以为我这样安排，对大家都好。主要是，孟国强平时对我真的挺好，我没有想到，他是觉得我快死了，所以表面上应付我呢，我才……”
袁纯美啜泣了几声，对桃桃说道：“桃桃，到现在我还不敢去找你姐姐，向她道歉……你能不能替我……”
“不能！”
白桃桃认真说道：“因为你已经不配当我姐姐的朋友了，以后请你离她远一点，不要打扰她。”
说完，桃桃中止了灵气的输入，转身离开。
袁纯美捂脸痛哭。
宋秩也没闲着，他出门，也是为了白梨梨。
他去邮电局给他在京都几个当医生的高中同学打电话，说了一下袁纯美的病情，请他们帮忙介绍这方面的专家，找托好了关系以后，宋秩去找白冬生，和白冬生嘀咕了好久……
中午下班儿的时候，白冬生就去找袁纯美的父母和兄长了。
——袁纯美有个妹妹，也是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去世了。所以她娘家人还是很心疼袁纯美的。知道白冬生以德报怨，还给联系了京都的医学专家给袁纯美看病……他们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殊不知，白家人的意愿就是：希望袁纯美能活下去，和孟国强一辈子锁死！再也不要来打梨梨的歪主意。
桃桃办完事儿就回了家。
宋秩还没回来。
她就蹲在厨房里，把堆在角落里的菜稍微分了一下类。
天气太冷，再加上刚才又渡了不少灵力给袁纯美，这会儿桃桃的手脚都冻僵了。
桃桃跑上楼，用热得快弄了点儿热水，灌了热水袋，然后拿了本日语书就钻进被窝里，一边背课文一边捂起了手和脚。
快中午的时候，宋秩回来了。
桃桃听到楼下有动静，大喊，“宋秩！宋秩——”
宋秩蹭蹭蹭地上了楼，推门而入。
桃桃使坏，故意喊了他过来，然后用冰冷的双手捧住他的脸。
宋秩皱眉，“这么冷的吗？”
桃桃委委屈屈的点头。
他立刻除下外衣外裤，钻进被窝，把大白桃抱在怀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昨天比今天还冷，但昨天也没见你冷成这样……难得是你例假快来了？不对呀，不是才走几天吗？”
桃桃不乐意了，“你没事儿记那个干嘛？”
宋秩：那怎么没事儿呢？事关切身利益和幸福呀！
但他不敢犟嘴，得罪了小祖宗，吃亏的还是他。
他就老老实实抱着大白桃。
宋秩的体温高，又身携灵气。桃桃被他烤得暖暖的，又被香香的灵气薰得很舒服，就不由自主的打起了瞌睡。
“宋秩……我就睡一小会儿，然后我俩……中午煮个挂面吃啊……我、我睡一会会儿就起来煮挂面……”一句话还没说完，桃桃就睡着了。
宋秩没动，他知道他一走，被窝里的温度就会慢慢降下来。所以最好再让她睡一会儿，他再下去做家务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等到桃桃睡熟了，宋秩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重新穿好棉衣，匆匆下楼。
头一件事就是把火箱和小薄被拖到厨房去，再生个炭盆，放在火箱里，再用小薄被严严实实地盖住火箱；然后在小炭炉里也生了火，架锅先烧了一壶开水，灌进保温瓶里，顺手用保瓶杯给桃桃泡一杯红糖红茶水。
然后才开始架锅烧开水煮挂面。
晚上要请霍华恩吃晚饭，桃桃买了好多肉菜回来，全都堆在墙角。
宋秩看到一块烧过皮的蹄膀，就切了半块巴掌大的肥瘦各半的肉，切得碎碎的、扔进汤锅里。又看到一个番茄？切碎了再扔进汤锅里，然后又洗了几片白菜叶子和两根香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楼上响起了大白桃慵懒妩媚的声音，“宋秩——”
宋秩笑了。
他是真的太喜欢他和桃桃的小家庭了。
——他是时刻被需要的，从未遭受过刻意的冷待。
——她对他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要求，要他这样或那样，目的是为了让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更好。
——她用心经营这个小家，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把他也照顾得身体健康，穿戴得体。
“桃桃，下来吃面了！”宋秩扬声喊道。
大白桃没声儿了。
很快，她就急剌剌地冲下了楼。
“哇！好香呀！”桃桃称赞。
看到厨房里摆着个火箱？
桃桃眼睛一亮，除了鞋、掀开小薄被就钻了进去。“啊！好暖和呀！”大白桃一脸的享受。
宋秩笑着先把那杯甜津津又泛着红茶香气的红糖水递给了桃桃，然后转身去煮面。
桃桃慢慢地喝着红糖水。
红糖甜蜜香浓，红茶甘醇微苦。
红糖祛除了红茶的苦，红茶又解腻了红糖的齁甜，再加上微烫的温度，一切都搭配得刚刚好。
桃桃一边喝红糖水，一边欣赏着宋秩做饭。
厨房里生了两个炭盆，温度渐高。
宋秩除下了棉衣，只穿着桃桃亲手织的灰色毛衣，领口处露出了雪白的衬衣领子。
他身形修长，目光温润，手里的动作麻利而又娴熟。
只见他把挂面对半折断扔进汤锅里，这样可以防止挂面太长，挟面的时候过汤带水的不好看……然后把洗净的白菜叶子也扔进汤锅，等到锅中挂面稍滚片刻，他又磕了俩鸡蛋进去，等荷包蛋形以后，就开始调味，最后洒上葱花……
热气腾腾的一锅汤面被分成了一大一小两碗。
桃桃捧着自己的面碗，一脸的不高兴，“我的汤好少啊！”
然后盯着宋秩的碗，“你碗里汤好多！”
宋秩解释，“你的碗已经添不下汤了……”
桃桃挟了几筷子面到他碗里，“现在可以添得下了！”
“就吃那么一点儿，能饱吗？”宋秩有些无奈，端着他的大碗，往她碗里倒面汤，一直到快要溢出她的碗了，这才停下。
结果桃桃还不满意，扒着他的碗沿又啜了两口鲜烫的热汤，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捧着自己的碗，慢吞吞的吃。
“这面真好吃！”
桃桃赞道，“宋秩，你是面条精变的吗？”
正在吃面的宋秩一愣。
——面条精？
他看了一眼被堆在墙角的那只蹄膀，一时之间有些两难：呆会儿烧蹄膀的时候，他是要烧得好吃一点、还是不好吃？
蹄膀可贵了，烧得不好吃，岂不是浪费？
可要是烧得好吃了，她会说他是蹄膀精吗？
桃桃还在称赞，“宋秩，你煮的汤面怎么这么好吃呀！我宣布，你是我们家汤面煮得最好吃的人！我是第二名！”
“噗——”
宋秩差点儿笑喷了。
小两口相依相偎地围坐在火箱里，亲亲热热的吃着简单的汤面……
也是美味又温馨的一顿呢！
吃过午饭，宋秩和桃桃在温暖的火箱里窝了一会儿……
宋秩就起来了，为晚饭而做准备。
桃桃吃饱了喝足了又睡过觉，还蹭了不少灵气……精神已经恢得了，便也打算下来和宋秩一块儿忙晚饭。
宋秩心疼她，“你就坐在火箱里指挥我呗！对了，你把你那日语再好好练一练……回头等收了假，咱们一开学，你的学习任务也重！”
桃桃一想，也对。
于是她就拿着课本坐在火箱时烤火，拿着课文背课文，又和宋秩对话什么的；宋秩就围着个围裙，炖汤、洗菜、片肉、调酱汁……
五点四十五分，门铃声响起。
宋秩和桃桃便知道是霍华恩到了。
宋秩满手都是油，桃桃过去开的门。
一个身穿黑色呢子衣，围着浅灰格子围脖的英俊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
桃桃看着这个人，试探着喊了一声，“霍华恩？”
来人正是霍华恩。
他含笑看着眼前美丽灵动的女孩，有些诧异——她就是宋秩的妻子、梨梨的妹妹白桃桃？
仔细一看，梨梨与桃桃只有三分相似。
桃桃美得如世外飞仙，有种不切实际的空灵感。
还是梨梨温柔可爱。
“对，我是霍华恩，”他笑道，“……你是弟妹白桃桃？”
白桃桃抿嘴一笑，“快进来！”
她侧过身子，让开了路，又扬声喊道：“宋秩！霍华恩来家啦！”
霍华恩打量着这套小小的院子。
——这院子确实非常小，连院子在内，面积大约只有七八十平方米，房子的面积就更小了，大约只有四五十个平方，是个二层小楼。
但在这寒冬腊月里，院子里栽种着几丛郁郁葱葱的万年青，墙角的一旁停放着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一辆半旧的二八式自行车，墙角的另外一边种着几株绽放的菊花，庭院中央搭着个棚架，可能原来爬满了葡萄或者丝瓜之类的？但这会儿枯萎了，女主人就在棚架的四周挂上了青翠的兰草，棚架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水仙花。
就是这星星点点的绿意，几簇并不多、但足以画龙点睛的菊花和水仙……
便让这小院透出了暖暖的春意。
宋秩已经洗净了手，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华恩！”
霍华恩惊讶地看着宋秩。
——宋秩穿着件浅灰色手工编织的毛衣，深灰色的西裤，还套了件花布围裙……再加上他温润的眼神、嘴角还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霍华恩下意识就看了白桃桃一眼。
宋秩原来读书的时候，性格木讷寡言，气质十分阴郁。
因他容貌出色，学习成线优秀，也有女同学爱慕他……然而接近他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发现他的性格非常沉闷。
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好笑的事，他根本笑不出来，也不明白有什么好笑；能让任何人都觉得愉快的事，他根本不理解，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除了学习，他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就算别人跟他聊学习……又会因为不在同一水平线上，而感到无趣。
久而久之的，再也没人愿意主动接近他了。
昨天在街上与宋秩的“巧偶”，本就是霍华恩有意为之，他心里存着事，虽然第一印象觉得宋秩人没变、气质却与之前大相庭径，却也没考虑这么多。
直到现在，宋秩以标准的家庭妇男的形象出现在霍华恩面前……
霍华恩不禁心下探究：是什么原因让宋秩这个学术狂人变成了温驯的绵羊？
“宋秩！你还真是……大变样了！”霍华恩迎了过去，和宋秩握手，又将手里拎着的礼物递了过去，“小小礼物，一点心意。”
宋秩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正洗菜呢，手太凉了。”接过礼物，又说道，“人来了就好，其实不必这样的。”
桃桃站一旁见他俩这样说话，就知道两人不熟，就说道：“霍华恩，我们去客厅吧！”
说着，她率先走进了客厅。
宋秩也对霍华恩说，“华恩，你先去客厅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开饭了啊！我们今天吃火锅！”
霍华恩跟着桃桃走进了客厅。
这套小房子的一楼就只有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间不大的卧室。宋穗就住在小卧室里，但他从早到晚都痴守着杏杏，直到夜里睡觉才会回来……
霍华恩又打量着这间客厅。
客厅还算宽敞，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沙发被刻意搬动过，双人沙发与单人沙发相对，中间放了张桌子，桌下放着个火箱。
再环顾四周——
其实客厅里也没有很繁复、很值钱的摆饰，也就是几个形状简洁的木架上放了些陶罐、几本书、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仅此而已。
却显得格外清雅。
墙壁上还挂着几幅花卉的油画，一看就是关海珊的风格。
霍华恩走近一看……
还真是！
桃桃笑道：“我们家里所有的画儿，都是珊珊画的。”
霍华恩问道：“你跟她很熟？”
“嗯！”桃桃说道，“她是我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了。”
霍华恩有些诧异。
关海珊苦恋宋秩的事儿，当初在京府大院、军区大院，以及在初中、高中都是非常出名的故事。关海珊与霍华恩的前妻周露都有“魔女”之称，皆因为她俩是真的可以为了恋人发疯、去死的那种。
想不到，白桃桃不但降服了宋秩，连关海珊也搞定了？！
桃桃笑着对霍华恩说道：“原来我们在乡下住的时候，房子大，能烧炕。现在房子小，我和宋秩也不是常常住在这儿，所以我们用火箱……霍华恩，你介意脱鞋上去烤火吗？”
霍华恩看了看那火箱，点头，“确实想试试。”
桃桃就去拿了一双棉拖鞋过来，“请吧！你坐一坐，我给你沏杯茶。宋秩在厨房里很快就能好的。”
霍华恩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一会儿，桃桃就端了三杯茶水过来，和霍华恩聊了一会儿，得知霍华恩是带着寡母、儿子和小侄儿一块儿来到松市的，目前住在迎宾馆。
今年过年，他们一家会留在松市。
桃桃诧异地问道：“你们家在松市是有什么重要的亲戚吗？”
霍华恩想了想，含笑点头，“……对。”
——但愿能跟你们家成为姻亲。
宋秩开始上菜了。
其实就拎了个小炭炉过来，然后一趟一趟地把汤锅和他准备好的菜搬来。四五个荤盘、三四个素盘，再加上蘸酱碟、汤碗什么的，林林总总的摆满了一大桌。
霍华恩很是动容，“宋秩，这些都是你做的？”
宋秩含笑点头，“我也没做什么啊！也就是熬了一锅汤，然后把这些菜洗干净了，还是生的呢，对了，火锅蘸酱是桃桃做的……那个才是精华！”
桃桃笑道：“开动啦！”
她先给霍华恩添了一碗被熬煮得浓浓的汤，俏皮地说道：“霍华恩，你来猜猜看，这是什么汤？猜中有奖！”
然后又给宋秩和她自个儿也添了一碗稠白色的浓汤。
霍华恩看了桃桃一会儿，端碗饮汤。
这当然是肉汤，口感极为醇厚鲜美，似乎有猪骨的鲜，又有腌肉的咸……他吃不出来，不知这是什么汤。
“我猜不出。”霍华恩干脆利落地说道。
桃桃咯咯笑，转头对宋秩说道：“要是我梨子姐姐在，她一准儿能试出来！”
霍华恩神色一动。
桃桃又笑着对霍华恩说道：“这汤底呀，有鸡骨、猪骨、腊排骨和鱼头，还放了一丁点的干鱿鱼、米酒、半个土豆和一整块捣得碎碎的嫩豆腐！”
宋秩宠溺地看着桃桃，笑道：“这是她想出来的法子……说是什么废物利用！不过这汤我试过，虽然味道杂了点，但味道还是很好的……啊对了，华恩你放心，我用纱布滤过渣，不会有鱼刺的，放心喝。”
霍华恩有些动容。
他今天来宋秩家做客，就是想旁敲侧击地先了解一下白梨梨的家人。
果然，梨梨的妹妹也是个很会当家的姑娘。因为这样，宋秩才会被白桃桃捕获的吗？
那么白家的家庭氛围一定很好。
白桃桃喝完了一碗汤，赞道：“我们家宋秩的手艺就是好！我可以就着这汤吃下三碗饭！”
“真的？”宋秩怀疑地问道。
——平时她那胃容量就跟猫食一样，他才不信她能吃得下三碗饭！
白桃桃顿时有些心虚，“嘿嘿嘿……一天吃三碗，好了吧？”然后她把脸一板，“今天的菜这么好，谁吃米饭呀！全都给我吃肉！来来来，霍华恩，再来一碗汤！添了汤咱们就放菜了！”
霍华恩吃到了一顿……
让他感到毕生难忘的晚宴。
准确说来——
他被塞了满嘴的狗粮。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之前那么阴鸷的宋秩，现在变成这么风趣开朗、阳光温润，白桃桃是关键人物。
以及，白桃桃和宋秩的相处模式，也让霍华恩对未来的生活有了一丝期盼。
三人边吃边聊，聊宋秩和霍华恩的校园生活，聊宋秩在如意村插队的生活，聊宋秩和桃桃在京都上学、教书的生活……
不知不觉，汤足饭饱。
再一看时间——
已是夜里八点半了。
霍华恩很有分寸，喝过桃桃新沏的茶水以后，就说要告辞了。
桃桃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盒点头，递过去，“这是我家梨子姐姐做的点心……她在市迎宾馆工作，是个点心师傅。别看她常做那些花里胡哨的时候，但实际上呀，她做的绿豆糕最最好吃了！今天我们吃了火锅，还烤了火……会上火的，吃点绿豆糕败败火挺好，拿着吧！”
既然是梨梨做的，霍华恩当然不会拒绝。
他双手接过，对白桃桃说道：“感谢招待，今天……”
正要告别——
突然有人急急忙忙地在外头拍门，“哥！嫂子……快快快！快出来帮忙，梨梨不见啦！”
白桃桃、宋秩和霍华恩齐齐愣住。
宋秩已经听出，那是他兄弟的声音，就扬声问道：“宋穗，怎么回事儿？”
宋穗气喘吁吁地推开院门，面色惊恐地说道：“南生去接梨梨下晚班，等多了十分钟也不见人……进去一问，才知道她十分钟以前就走了！南生四处找，一直没找着，就托人捎话回来，让我们赶紧都去找……哥、嫂子，你们也快点儿啊！”
桃桃俏脸煞白，一看腕表，声音都有些抖，“天！我姐是八点下班的，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宋秩安慰她，“别担心，可能是快过年了，出去买东西去了……你在家呆着别出去，我去看看！”说着，他就转身去拿棉衣外套。
桃桃摇头，“不不不，我也去找找看……”
霍华恩已经顾不上和宋秩、桃桃说上一声，就拎着那盒绿豆饼飞奔了出去。

第101章 腹黑的宋秩
白梨梨下了班,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按约定，南生哥哥会在迎宾馆门口等她。
——这还是因为上回王蕙心想要暗害桃桃，家里的姐妹们就全都警觉起来的缘故。一直到现在,也已经沿袭成了习惯。反正只要梨梨上晚班儿,南生哥哥就会在单位门口等她。
不过,白梨梨远远地看到孟国强的大嫂和姐姐堵在餐厅门口？
她当然知道,那俩是专程过来找她的——想让她出面,去派出所给孟国强说情,好让孟国强早点儿回来？
白梨梨当然不愿意！
于是她就绕了个弯儿,从一旁的小道走了。
走小路,大约要多花上两三分钟的时间，一样能走到迎宾馆门口。
但是没关系，和南生哥哥汇合以后就没事了。
白梨梨走进了漆黑的小道。
哎，今天也没带手电筒。
不过,她在这里已经工作四年了，对地形很熟悉,心里也不慌,只是加快了步子继续朝着大门口走去。
很快就走出了阴影区,前头就是亮着彩灯的迎宾馆大门了。
白梨梨愈发加快了步子。
“梨梨——”
一把沙哑的声音响起。
白梨梨一愣,下意识以为是她哥，就喊了一声,“南生哥哥？”
隐匿在黑暗中的男人顿了顿，喃喃学舌，“南生……哥哥？”
白梨梨已经觉察到不妥,并且很快就猜出了对方是谁。急之下，她问了一声“你是谁”，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灯光大亮的地方跑去,并且大声喊道：
“南——”
她本想大叫哥哥的名字，此刻哥哥肯定已经等在门口，只要她大声呼叫，一定会惊动哥哥。只要哥哥过来，她就有救了！
可是……
男人从黑暗中追了出来，一只大手捂上她的嘴、一只大手搂上她的腰！
白梨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听到男人忿恨地说道：“南生……哥哥？呵，白梨梨，你到底谈了几个情哥哥？”
白梨梨拼命挣扎，嘴里唔唔作响，男人手下愈发用力……
最终，白梨梨不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白梨梨苏醒过来的时候……
她觉察到自己躺在黑暗冰冷的一间屋子里的地板上。地板又冷又硬，屋子里散发出经年无人居住的潮湿腐朽气味。
最最重要的是——
她……身上的衣裳呢？
梨梨倒抽一口凉气！
她连忙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再忍着痛楚左右看看——
这还真是一间废弃的屋子，而且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个男人……许建华去哪儿了？还有，他、他居然敢……
梨梨惊恐万分，她用手遮住自己的身体，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仔细检查自己，确认自己并没有受到那方面的伤害。
梨梨松了口气。
但是，从身体各部位各肢体各关节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明白过来，她至少在昏迷中遭到了许建华的殴打！
她真是又恨又怕！
这个空间并非绝对寂静。
梨梨隐约听到南生哥哥的怒吼，“梨梨！梨梨你在哪儿？梨梨！”
她下意识就想答应。
——找到哥哥，她就安全了！
可是——
她现在这个样子，能出去见人吗？
梨梨摸着黑，焦急地四处摸索。
她想要找到她的衣裳，或者找到电灯开关。只要找到电灯开关，就能灯看看她的衣物在哪儿，或是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用来遮蔽身体的东西。
可是，她磕磕绊绊地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电灯开关是找到了，但是按下去没有反应。
她也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
这时，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
她哥白南生的声音尤其洪亮，“各位！请大家替我守住所有的路口，我妹妹绝不可能一个人离开……请大家一定要注意生面孔，但凡是不认识的人，都要问一问！”
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这也不现实吧？毕竟这里是迎宾馆，住在这里头的都是生面孔呀！”
“是啊，再说了，能住在这儿的人，基本都是上头来的，我们可不敢得罪他们！”
“我有一个办法，要是遇到了生面孔，我们就问问他，客人您住哪间房不就得了？不住在这里的人，是不知道我们迎宾馆里的房间是怎么排的呀！”
“哎哟这个办法好！”
“白梨梨她哥，你要不要先去报警啊？”
白梨梨飞快地分析着。
——这么看来，她还没有离开迎宾馆。但是许建华把她所有的衣物全都除尽，肯定是心怀不轨。有可能是因为她哥一直在外头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许建华心里害怕，这才跑了的。
现在，她必须要在不惊动外人的前提下，让哥哥知道她在这儿！
哎，要是桃桃或者杏杏也在就好了。
屋子里也并非绝对黑暗。
外头有灯光照进窗户，发出了微弱的光。
白梨梨慢慢地挪到了窗户那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儿。
此时是隆冬，这几天还下雪了。
几乎是窗户一被推开，刺骨的寒风就呼啸着灌进了屋子。
白梨梨被冻得即将失去知觉。
她狠心咬住嘴唇，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保持住一丝冷静，然后扒着窗户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白梨梨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了。
——就是迎宾馆副楼的二楼楼梯间的一间杂物室。平时这里用来堆杂物，前几天才被清理出来，准备当成值班人员的休息室。所以这间屋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透过窗户缝儿，白梨梨还看到不少眼熟的人，有她哥，还有她的同事们，大家都在跑来跑去的问“哎你看到白梨梨了吗”……
白梨梨想了想，悄悄地又关上了窗户。
凛冽的寒风顿时被挡在窗外，白梨梨略松了口气，用双手互搓了一下身体，期待着能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但……
不能。
白梨梨摸着墙，走到了丁字型结构的屋子里的另外一面墙上的窗户旁，再次小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这一面窗户下，相对人少，也安静。
但也偶尔有人走动。
白梨梨观察了一下，不太敢吭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走。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哥哥因为焦急而暴躁狂怒的嘶吼，“梨梨！梨梨！”
白梨梨焦急万分。
她暗暗祈祷：天哪，快过来一位小姐姐吧！救救我……
突然，有人从窗下走过，低声呼喊，“白梨梨！梨梨……你在吗？”
白梨梨下意识喊出了这人的名字，“霍华恩！”
……
正在楼下寻找白梨梨踪迹的霍华恩呆住。
四周围静悄悄的，除了他，并无他人。
可是，他却明明白白的听到有人轻喊他的名字？
那是柔弱少女无助的呼声，沙哑而又微弱。
“白梨梨？！”霍华恩转头四处查看，“……你在哪？”
白梨梨冻到全身发僵、意识也逐渐涣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窗户，在凛冽寒意中把头探了出去，但也只敢露出半张脸，看向了楼下，果然看到了霍华恩！
她焦急地说道：“霍华恩，我、我在副楼二楼……的杂物间里……救命！快救救我！”
霍华恩一抬头就看到了她。
少女苍白的面容看起来十分不妥？
“你别动，我马上来找你！”霍华恩立刻说道。
白梨梨扒在窗户上，小小声说道：“霍华恩，你、你一个人来！千万不要惊动别人……还有，你、你来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中了埋伏……”
说完，她再也撑不住，缓缓滑下了窗台，失去知觉。
霍华恩愣住。
——有埋伏？？？
他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此处，又见二楼距离一楼并不算特别高，索性往后退了几步，再来个助跑……
霍华恩直接攀上了二楼窗户，从那扇窗户里钻了进去。
一跳下窗台，他就趁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隐约看到了一具莹白的少女身体。
霍华恩大惊失色，蹲下，将白梨梨抱在怀里。入手处一片冰凉软嫩，教人惊心动魄！他轻轻摇晃她几下，“梨梨！梨梨你怎么了？你、你……”
白梨梨还有些反应，微喘了两口气，问霍华恩，“他、他还在吗？他……也打你了吗？”
霍华恩一呆，瞬间心如刀绞，“没有！你怎么样？”
白梨梨微弱地说道：“我的衣裳……没了，你、你去找我妈，或者找我妹妹们来……记着，要、要是我死了……害死我的人，是、是……许建华……”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无论霍华恩怎么呼唤，白梨梨再也没回应过。
霍华恩抱着浑身冰冷赤｜裸又僵硬的少女，心痛得无以复加，又恨意狂涌。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将白梨梨轻轻放在地上，他飞快地除下了衣裳，将里头的秋衣秋裤脱了下来，又穿回自己毛衣和外裤。
接下来，他笨拙地摆弄着她的身体，让她穿上他的秋衣秋裤，又让她穿上了他的棉衣。
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他才把白梨梨抱了起来，往上走，走到顶楼五楼，然后从天台走到了主楼，径直去了他的房间。
把梨梨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他立刻打内线电话到母亲房间，让母亲马上过来一下，又特别交代，别让孩子们过来。
很快，霍老太太就过来了，“什么事儿啊，华恩？”
霍华恩一脸凝重地把母亲领到了床边。
霍老太太一看到白梨梨人事不省地躺在儿子的床上，头发凌乱，面上有伤，身上还穿着她儿子的衣裳？？？
“这、这……”
霍老太太大惊失色。
霍华恩简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
“什么？”霍老太太怒极，“怎么会有发生这种事？”
霍华恩道：“妈，您在这儿照顾一下她，我把明永明程领到服务员那儿去，请她们帮忙照看一下，然后我下去找她哥，把事情说一说。”
霍老太太点头，“你快去吧！”
霍华恩下了楼，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白家人。
他把宋秩拉到一旁，简单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宋秩勃然大怒！
又立刻将此事告知白家人。
白家人齐齐惊呆。
白正乾咬牙切齿地说：“看样子许建华还没跑远……咱们赶紧报警，非把他人找出来不可！”然后又吩咐唐丽人，“你带着桃桃去看看梨子。”
唐丽人脚软，“哎”的应一声，却迈不动步子。
霍华恩告诉桃桃，他住的房间号，桃桃这才扶着母亲找了去。
按响门铃——
很快，霍老太太过来开门。
一见唐丽人和白桃桃的容貌与梨梨有三五分相似，霍老太太一下子就猜出了母女俩的身份，“你是梨梨妈，你是梨梨的妹妹，对不对？是桃桃还是杏杏啊？”
桃桃答道：“伯母好，我是白桃桃。”
唐丽人哆哆嗦嗦地问道：“我、我……我的梨子呢？”
霍老太太连忙把人让进屋，“来，快进来！”
唐丽人打量了一下这间客房。
当然被布置得很好，就是冷冰冰的少了点儿人气。
大床上躺着个人事不省的姑娘……
唐丽人扑了过去，果见是梨梨！又见她一副受了凌｜辱的模样儿，不由得心如刀割！
正要哭——
桃桃和霍老太太齐声说道，
“妈你别哭，我们先看看三姐的情况。”
“梨梨妈，你还赶紧收拾一下姑娘，我已经打电话喊医生来了……”
唐丽人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豪华贵宾房里带着独立淋浴间，有源源不绝的热水。
桃桃去打热水了。
唐丽人则将盖在梨梨身上的棉被掀开，看到女儿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男式秋衣秋裤，小腹处、心口处、脚下全都放着热水袋……
唐丽人的眼泪哗哗留。
桃桃端了热水和毛巾过来，母女俩各拿一块毛巾，替梨梨擦了一把脸，手和脚丫子也擦干净，头发也整理好……
然后又把热水袋重新塞梨梨身上，再盖上棉被。
“笃笃笃——”
有人敲门，还轻声说道：“霍首长，我是医务处的张医生，请您开开门。”
霍老太太过去开了门。
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穿白大褂的中年女性，手里还提着个小木箱。
霍老太太对张医生说道：“医生，麻烦你给看看这孩子怎么了？”
张医生过去，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白梨梨，奇道：“白梨梨怎么在这儿啊？外头好多人在找她呢……”
唐丽人和桃桃对视了一眼，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不好，外头正闹轰轰的找梨梨，可这会儿梨梨却躺在霍华恩的床上，怕是会闹出什么误会来。
霍老太太说道：“还是麻烦张医生赶紧给梨梨看一看吧！”
张医生点头，从木箱里拿出听诊器，掀开棉被想替听听白梨梨的心跳，结果一眼就看到白梨梨身上穿着明显不合尺寸的男式秋衣？
张医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霍老太太，又看看唐丽人和桃桃……
一时间，唐丽人和桃桃也不知要怎么解释才好。
倒是霍老太太淡定地说道：“您请啊！”
张医生深呼吸，给白梨梨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想了想，说道：“白梨梨的生命体征是稳定的，但看起来应该是……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晕倒，另外她有冻伤的初步症状，我给她打一针吧，让她尽快醒过来，能说出自己哪儿不舒服哪儿疼，否则啊，冻伤不马上处理的话，手脚有可能会废掉的哦！”
唐丽人慌张点头，“医生那麻烦您！赶紧给她打一针！”
张医生调好了针水，示意唐丽人和桃桃把白梨梨的袖子卷起来。
结果袖子一卷起来——
众人就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莹白无暇的手臂上，明显被掐出好几个五指印，都已经於紫了！
——很显然，白梨梨曾经遭受住暴力对待！
张医生再一次瞪圆了眼睛。
唐丽人实在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医生又看向了霍老太太，眼里盛着满满的控诉。
霍老太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是她儿子霍华恩的房间！白梨梨穿着霍华恩的衣裳、躺在霍华恩的床上，身上还带着伤……
霍老太太扶额。
张医生深呼吸好一会儿，给白梨梨打了一针。
与此同时，桃桃也给姐姐渡了些灵气过去。
白梨梨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母亲与妹妹，
“妈，我还……活着呢？”梨梨虚弱地问道。
唐丽人哭得不像样子，“我的儿，你当然还好好的活着！妈都没死，咋能轮到你呢？呜呜呜你放心……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桃桃趴在姐姐身边，“三姐，你哪里不舒服？”
白梨梨略动了略，面露痛苦之色，“……浑身都疼。”
桃桃又问，“你是不是被冻伤了？手脚可还有知觉？”
白梨梨又试了试，说道：“还是有知觉的，就是……握不紧拳头，手臂也疼。”
张医生连忙说道：“那就好，注意保暖，有条件的话，最好泡个澡，水温由温热慢慢到热……啊，但这个也要看你们，最好是……那个，那个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泡澡好呢，还是不泡澡好……”
唐丽人被绕晕了，“那到底是泡澡好呢，还是不泡澡好？”
张医生看了霍老太太一眼，欲言又止，却心道，要真是霍部长强睡了白梨梨，我哪儿知道你们报不报警？做不做鉴定？要万一你们想做鉴定的话，那肯定就……不能泡澡啦！
憋了半天，最后张医生妥协了，说道：“那用热水袋给她捂着的话，也是可以的。”
==
却说白家父子并宋秩等人还蹲守在迎宾馆附近，并且已经委托市委保卫科的人报了警，然后由保卫科的人与白家父子几个分成组，带着大伙儿一遍又一遍地对迎宾馆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
直到深夜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宋秩所在的小组才在副楼三楼的一间堆杂物的仓库里，发现了在躲在里头的许建华。
他呜呜哭着，怀里抱着一堆女式的衣物，但每一件都被他给咬得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些被许建华咬烂的衣裳裤子全都沾着斑斑血迹。
是宋秩先发现他的，当时二话不说就举起了拳头，狠狠地揍了许建华一顿。
许建华不反抗，只是抱着梨梨的衣物呜呜的哭，牙关处尽是血。
直到后来白正乾和白冬生赶到，许建华才大哭起来，问道：“冬生大哥！你、你们找到梨梨了吗？她、她死了没？”
南生暴怒，“你他娘的才死了！”
说着就抡起了硕大的拳头，朝着许建华砸去。
宋秩一把拉住南生，“二哥，别把人打坏了……”
“老子撕了这狗良养的！”
“法律会制裁他的！”宋秩劝道。
——主要是，刚才他已经揍过这货一顿，再捱一顿打，就怕真的把他活活打死了！
白正乾紧紧地盯着许建华、看到许建华抱着件花色特别眼熟的棉衣……棉衣里似乎还裹着件姑娘穿的文胸？
他意识到什么，只觉得心脏突突跳得厉害，不由得面色惨白，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许建华死死地抱着梨梨的衣物，大哭道：“白梨梨她水性杨花！她找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可我还等着她，我还等着她！呜呜呜凭什么啊……”
众人呆住。
冬生恼怒道：“我妹妹早跟你分了八百年，你有啥脸面说等她？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许建华拼命摇头，“她不会跟我分手的，不会！她那么温柔，她很听我话的……我没有同意分手，她就还是属于我的！”
气得南生又抡着拳头冲上去——
宋秩一把抱住了南生的腰，把他往后拖。
冬生又问许建华，“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在这儿工作？”
许建华倒是没有隐瞒，“王蕙心和她哥被公安抓了，她父母回松县去筹钱、去找人托关系捞她和她哥出来，我就问了他们一句，知不知道梨梨在哪儿……我给了他们十块钱，他们就告诉我了……他们说梨梨和市里的民政局长张思丰乱搞，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说到这儿，许建华紧紧地抱着梨梨的衣物，伤心欲绝地哭了一会儿，又说道：“我见过张思丰！那是个老色胚！白梨梨她臭不要脸！她一个没结婚的女的，居然跟张思丰乱搞！她把我置于何地？”
他实在太伤心了，索性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实在气不过，就来找她说道。结果一来，就听说她又勾引了一个叫孟国强的有妇之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本来想带她到那儿去，好好说清楚了，结果……”
说着，许建华又是气愤又是伤心，“结果我一喊她，她就叫我‘南生哥哥’……啊啊啊啊啊白梨梨是个臭不要脸的表子！她到处招惹男的，她就是一个破鞋……”
众人全惊呆了。
南生更是气得脑门上都爆出了青筋，“老子就是白南生！老子是白梨梨的亲哥！你他DG#$^@RG……”一顿大骂过后，连宋秩都治不住他，被他几步冲到许建华跟前，三拳两拳就朝着许建华砸了过去。
许建华被打得口吐鲜血。
宋秩、宋穗急忙上前，齐齐拉住白南生，又把他拖到了一旁。
许建华捂着心口，看着白南生，震惊地说道：“什么？你是梨梨的二哥……”
白冬生沉声说道：“王蕙心和王惠民是犯罪分子，他们想害的是桃桃，不是梨梨。是因为王家父母记恨我们白家，才把莫须有的污名安放在梨梨身上。目的是为了挑拨，可笑你这么愚蠢，居然信以为真。”
“孟国强的事儿昨天才发生，市委大院里明白真相的人不少。既然连你也听说了这事儿，我想信，力挺我妹妹的人绝对占大多数。可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大多数人的说法，偏偏要去听孟国强的亲戚们传的那些谣言？”
“抿心自问，你真的爱梨梨吗？如果你爱她，为什么你相信的，永远都是关于梨梨的小道消息？你关心她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她为什么会义无反顾的离开松县？不就是因为她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她也明明白白的跟你说清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的，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听不懂人话，你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
“就退一万步讲，幸好我妹妹讨厌你！许建华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今天你和我妹妹还没分手，我也一定会拆开你们！就凭你这种小人，也配娶我妹妹？天下男人死绝了也轮不到你！”
白冬生怒喝道。
许建华愣了好一会儿，拼命摇头，“才不是！才不是……梨梨是不会离开我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人从中作梗！我爸爸说过了，只要我努力上进，梨梨会回到我身边的！我、我很认真工作啊，可是一年又一年，梨梨一直躲着我……我知道了，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几个帮着找人的群众开始议论纷纷——
“梨梨也太倒霉了！幸好我认识她很久了，知道她是个好姑娘，要不然啊这三番四次的被人坏了名誉……哎哟三人成虎啊！”
“这个叫许建华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梨梨她哥不已经说了，早八百年前就已经吹了，他怎么还纠缠不清？”
“遇到这种人也是倒霉！”
“哎呀你们这些人，得赶紧问他，他把梨梨藏哪儿了，梨梨现在没事儿吧？”
“就是！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急着人啦！”
宋秩冷冷地盯着许建华看了许久，突然转头看了他兄弟一眼，又朝着门口的方向呶了呶嘴。
宋穗略一沉思，随即会意。连忙走到门口，把众人往外赶，“同志们，有个事儿我不太明白哈，你们说，这个许建华啊他是怎么藏到这儿来的，他是不是……有咱们这儿的地图？因为能来到这屋子的道儿，我们可全都堵上了啊，按说他是不是可能逃得到这里的……”
众人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出来了。
只有白家父子仨、霍华恩还呆在杂物房里。
白正乾这才颤声问道：“许建华，你、你手里的这些衣裳……”
许建华桀桀怪笑，“我、我把她藏起来了！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她！”
宋秩说道：“你说得对，不用去找白梨梨了。”
众人皆齐齐一怔。
许建华一愣，看着宋秩，喃喃问道：“为、为什么？”
宋秩，“因为……已经找到了。”
许建华立刻问道：“她还……活着吗？”
——毕竟已经过去了四小时，这么冷的天，她体无寸缕遮体……是会被冻死的！
宋秩久久不语。
半晌，宋秩摇头叹息。
在场的众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不是，梨梨并没有性命之虞啊！
许建华却紧紧地盯着宋秩，发出一声似笑又似哭的泣声，“梨梨她……死了吗？”
宋秩沉默不语。
霍华恩陷入沉思。
白家父子则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秩。
许建华呜呜的哭，“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呜呜呜我把她的衣裤全脱了……我看她还要怎么跑！她要是敢光着身子跑出去，也是一个死！”
白家父子仨和宋秩并不知道这一茬，闻言，人人都惊呆了，个个都恨得攥紧了拳头。
许建华还在那儿鬼哭狼嚎，“我没有跑！我、我自首！自首可以得到宽大处理！”
说到这儿，许建华语无伦次地哭道：“白梨梨，我的毕生所爱……她死了！呜呜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美，只有她死了，才永远属于我……”
宋秩被气得不轻。
他蹲在神情惚恍的许建华身边，轻声说道：“许建华，其实刚才你杀死的……并不是白梨梨，而是王蕙心。”
众人一愣。
许建华陡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秩。
宋秩压低了声音，“许建华，白梨梨讨厌你，讨厌到不想看到你……所以她和王蕙心互换了身份。你也知道的，白梨梨和王蕙心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啊，白梨梨已经替代王蕙心，现在正在羁押所呢！等过完年，她就要去农场服刑了。”
宋秩笑道：“许建华，你看看……白梨梨多聪明啊！她和王蕙心调换了身份，王蕙心顶着她的身份被你弄死了，白梨梨呢，也就是替代王蕙心去接受几年的劳动改造，结束了以后她就可以拥有新的生活，永远的摆脱你……”
白家父子仨终于明白了宋秩的意图，齐齐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秩。
——还是读书人狠啊！这也太腹黑了。
许建华也呆住。
很显然，宋秩的说法更跌宕离奇，却也更让他相信。
“原来是这样！”
许建华激动地说道，“白梨梨她……真是狡猾！她、她居然假死？王蕙心也太蠢了！是她该死！不、不行！我不能让白梨梨就这么逃走！她是属于我的！是属于我的！”
宋秩说道：“我劝你还是放手吧！一来呢，白梨梨冒充了王蕙心的身份，事情一旦暴露，那她就是罪上加罪，所以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白梨梨的。这二来呢，真正的王蕙心已经死在你手里，公安也会抓你啊！”
“所以啊，你还是乖乖的伏法吧！别想着什么自首不自首，宽不宽大处理的了……你啊，死定了！就算你从这二楼的窗户跳下去，当场逃走……不，你不可能跑得掉！”
白正乾：还是读书人厉害，操控人心一套一套的！
白冬生：我这妹夫也太厉害了！当然也因为许建华脑子有问题。
白南生：卧槽宋秩到底是什么人，几句话就能毁人一辈子！
霍华恩：宋秩要是从政的话，那就太厉害了！
只有许建华嘿嘿冷笑，“我当然不跑，我绝对不会跑……我又没杀白梨梨我跑什么跑……”
话虽如此，他却“趁众人不备”，猛然站起来，还狠狠地撞开了宋秩，两步就蹿到了窗户边，推开窗户就往下跳——
宋秩冷笑，压低声音说道：“傻瓜，这里是三楼——”
晚了，许建华已经跳了下去。
刚才和宋穗一起走到外头走廊上的人们听不到宋秩和许建华说了什么，却亲眼看到许建华撞飞了宋秩，直接跑到窗子边跳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纷纷惊呼！
霍华恩看着宋秩，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招。
不，他学到了好几招！
——把岳家当成自己家，毫不藏私。
——敢于在岳家人的面前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哪怕是如此的腹黑。
——以及，真心实意地把岳家人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来照顾、帮扶。
霍华恩暗暗点头。
也对，听说宋秩这几年一直住在岳家，想必他能从那样六亲不认的境地走出来，也是因为白家一早就已经成为他的灯塔的缘故。
真心需得真心换。
于是，霍华恩飞快地说道：“刚才宋秩只是在问许建华，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杂物间的，是不是在迎宾馆有内应。”
白家父子仨又是一愣。
霍华恩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
刚才还在走廊上的人们已经冲了进来，人人争先恐后地扶着窗台往下看。
“不得了小贼跳窗啦！”
“他摔死了没？”
“没有，还站起来跑呢……喂！他就是贼！你们快抓住他！”
“快！我们赶快下去抓住他！”
“他好像摔到腿了！”
“那他跑不快我们快去追！”
后轰的一下，人们又齐齐转身跑出了这个杂物间。
白南生好奇地问了一句，“宋秩，你诓他以后去纠缠王蕙心也就罢了，诓他跳楼干啥？”
霍华恩解释道：“这里是三楼，他跳下去，不死也残……不管最后判他多久，这口气……咱们算是出了。”
宋秩又道：“快把这些带血的衣服收拾好，可以让公安带走，但别让单位里的人看到。梨梨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别再让人乱嚼她的舌根子。”
众人看向了那一堆被许建华经咬得破破烂烂还沾满了血迹的衣裤，人人恨得直咬牙。

第102章 别人眼里的霍华恩
许建华从三楼的窗户那儿跳了下来,跌倒在长满了柔软青草的地上，人没死，却跌伤了腿……又被闻讯赶来的群众捉住。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场人仰马翻。
大伙儿被公安带到了派出所,一一接受询问。
本来公安还想确认一下白梨梨的安危,但霍华恩开了口,让暂不调查白梨梨,等天亮以后再说。
公安这作罢。
大伙儿就在派出所里录口供什么的,一直折腾到深夜。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外头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冬生急匆匆回了一趟家,让杏杏收拾了一身梨梨的衣裳鞋袜，打成一个包袱，他又急匆匆地拎到了迎宾馆。
白正乾、南生和宋秩、宋穗都等在迎宾馆门口。
霍华恩也和他们在一起儿。
一家子就去了霍华恩的房间。
不过，大家都没进屋,桃桃和唐丽人出来接了衣裳，拿进去给梨梨换上,这才扶着梨梨出来了。
梨梨脸色惨白,面上还有几道划伤,因为浑身疼痛,她根本站不稳，几乎全靠母亲的扶持。
她看着父兄,本想笑着安慰他们说我没事……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淌。
白家的男人们又愤怒又心疼。
南生上前抱起了妹妹，往楼下走去。
白正乾红着眼圈对霍华恩说道：“霍部长,真是很抱歉……”
霍华恩及时说道：“没事儿，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又深深地看了两眼通红的白梨梨一眼。
也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让他感到特别心疼、难受。
南生把梨梨抱到了楼下，让她坐在冬生自行车的后架上，冬生就推着自行车，唐丽人和桃桃一边一个扶着梨梨，一家子沉默着回到家。
到了家里，杏杏早就已经把房间和床铺收拾好了，还烧了一大锅的热水。
看到三姐这么虚弱的样子，杏杏红了眼圈儿，忍不住就想哭。
唐丽人指挥着桃桃和谈凤蕙扶着梨梨进了屋，又把杏杏赶出去，关上了房门，娘几个细细问了梨梨一通。
知道梨梨并没有被侵犯，娘几个总算松了口气。
这才提了热水来，让梨梨好好泡个澡。
可当她们一看到梨梨莹白的身子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各种於痕时，娘几个又伤心地哭了。
男人们守在客厅里，听着女人们在屋里隐忍的哭泣，人人都恨得不行。
最后，梨梨洗了个热水澡，终于睡着了。
唐丽人这才带着谈凤蕙和桃桃从屋里出来了。
娘几个眼红红的，都含着泪花。
白正乾问道：“孩子睡了？”
唐丽人点点头。
白冬生犹豫了一会儿，“妈，要不要……上医院去问问？”
“问啥？”唐丽人问道。
白冬生想得比较远，“那万一、万一……万一梨梨怀上孽种怎么办？那才会真正毁了她一辈子！”
唐丽人一呆，叹气，“没有！没那事儿！梨梨还好好的呢！没有被那个畜生侵犯。”
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遭过那罪就好！
白正乾又问，“那你们刚才在屋里哭啥？”
害得我们都误会了。
桃桃小小声呜咽道：“爸爸，那个畜生打我姐了……我姐全身都是伤，尤其是屁股……臀部，瞧着像是被那个畜生扔在地上的……紫了好大一块！”
谈凤蕙也含泪说道：“得亏当时她已经被那畜生给掐晕了，所以捱打的时候也没反应……现在才知道疼！不过……一想到她被打得那么狠，居然一点儿也不知情，可想而知当时那畜生掐她脖子的时候是下了狠劲儿的，是真的想她死啊！”
唐丽人两眼通红，“我在妇联也处理过不少家暴的案子，梨梨身上的表皮伤……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受了伤的女人还要严重……”
白正乾和儿子们又被气到险些吐血。
宋秩说道：“天亮以后还是要去找公安，再带几个医生过来给梨梨鉴定一下伤情。”
南生却问道：“那畜生为啥脱了梨梨的衣裳又……”
宋秩分析道：“他肯定是想行不轨之事的，但是，当时你不就在楼下么，还一直让人到处去找梨梨。估计他是被吓软了，又心虚，最后又害怕梨梨还活着会指控他，他就把梨梨的衣裳全都抱走，心想这大冬天的，活人不穿衣裳也是有可能被活活冻死……”
南生恨声说道：“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唐丽人却道：“我还有件愁心事儿……”遂将迎宾馆张医生有可能误会梨梨和霍华恩的事儿说了。
又道：“毕竟那会儿又还没找着许建华，张医生看到梨梨穿着霍华恩的衣裳还睡在他床上，身上还全是伤……那个眼神哟！当家的，我们会不会连累到霍华恩啊？”
谈凤蕙说道：“三妹也太命苦了，本来就因为袁纯美和孟国强的事儿遭人议论，这会儿又出了许建华的事儿，以牵涉到霍部长……诶，接下来可真是血雨腥风啊！”
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杏杏说道：“爸妈，要不我们换个地儿吧？”
唐丽人白了她一眼，“你爸和你哥的工作才稳定下来，怎么换？往哪儿换？”
桃桃也说道：“我们是受害者，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要走了，岂不是更加招人戳脊梁骨？”
谈凤蕙却叹息道：“但梨梨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宋穗也帮着想办法，“要不然，想办法让梨梨调走？换一个工作环境，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唐丽人和白正乾对视了一眼。
二人皆是重锁愁眉。
唐丽人道：“她一个年轻姑娘去外地，万一受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谁来保护她？”
白正乾也说道：“当初桃桃要去京都上学，她的同学都是接受过政审的，老师又都是文化人……我和你们妈都放心不下，要不是她和宋秩结了婚，我们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出远门的！”
宋穗想了想，又看了杏杏一眼，涨红着脸，不怕死的小小声说道：“把梨梨调到南都去呢？杏杏也去……我看着她俩，不会有事儿的。”
宋秩不赞成地看了兄弟一眼。
——岳父岳母爱女如命，怎么可能一下子让两个女儿去南都？！何况宋穗在南都也只是个毛毯厂的员工，哪儿有能力照顾梨梨和杏杏啊！
果然，白正乾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冬生为了安抚宋穗，笑着拍了拍宋穗的肩膀。
宋穗低下了头。
唐丽人想了想，说道：“要实在不行，那我就办个病退吧，我带着梨梨回老家去！”
杏杏立刻说道：“我也一块儿回去！”
宋穗，“我也去……”
白冬生，“妈，这样的话，我们一家子不还是分开了吗？”
唐丽人重重叹气。
白正乾，“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孩子妈你给安排一下最近怎么办吧，桃桃最近没啥事儿，多回家照顾一下你三姐！”
桃桃应了一声。
唐丽人就对谈凤蕙说道：“明天你去一趟迎宾馆，帮梨梨请几天假……然后几个小豆子白天还放这边儿，让他们和梨梨做伴儿，解解闷，晚上你领他们回去睡。这边的屋子空一间出来让桃桃杏杏轮流住，陪一陪梨梨。”
谈凤蕙应下。
唐丽人又安排桃桃，“你跟杏杏排个班儿，杏杏上晚班的时候你就过来陪梨梨，平时就杏杏陪……”
桃桃点头。
唐丽人又对杏杏说道：“你四姐睡家里的时候，你就上你二哥家去住……对了南生，以后杏杏上晚班的时候，由你去接她下班儿！咱家的姑娘再不能出事了啊！”
南生面色铁青，闷闷地应了一声。
宋穗着急了，“阿姨，我现在已经是杏杏的同事了我可以天天接送杏杏的……”
杏杏瞪了他一眼。
宋穗委委屈屈地不说话了。
唐丽人这才吩咐儿女们该回家回家、该休息休息。
第二天，桃桃和宋秩早早过来了。
有人比他俩更早。
霍华恩。
他还领着公安和医生来了……
甚至这会儿公安和医生们都已经完成了对梨梨的问询、与伤情鉴定等工作。
桃桃看了看腕表，确信现在是清晨六点钟不到。
霍华恩和宋秩在一旁寒暄，桃桃听到霍华恩说了句“早点儿让他们过来，免得惊动了邻居们”……
桃桃侧着头，观察着霍华恩。
——他身材高大、容貌出色，气质硬朗，与宋秩各有千秋。
但相较而言，宋秩的气质比较清贵儒雅，霍华恩身上的强硬霸气更甚，所以看起来，还是宋秩比较平易近人。
白冬生夫妻也带着孩子们走进了楼道。
很快，冬生也明白过来，连忙谢过霍华恩，客气地将公安与医生们送走了。
霍华恩也说不打扰了，匆匆离开。
桃桃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不过，她把心思全都放在梨梨身上，倒也没想太多。
白梨梨非常的不安。
她一直在问桃桃，“你觉得外面的人……会不会说我的闲话啊？我好怕影响爸妈、大哥大嫂和杏杏……”
桃桃百般安慰她，“我们走得直、行得正，不怕别人说！”
梨梨愁眉深锁。
中午时分，白正乾下班回来了，一别忧心忡忡的样子，直接进屋里来，问梨梨，“你一早就认识霍华恩了？”
桃桃一怔。
白梨梨顿时满面通红，又瞬间惨白！
唐丽人闻讯赶来，“怎么了？”
白正乾道：“霍华恩来找我，给梨梨提亲来了！”
桃桃愣住。
白梨梨咬住嘴唇、垂下了头。
唐丽人一呆，“你说啥？”
“霍华恩今天跟我说，他想娶梨梨！”白正乾说了一遍，然后问梨梨，“丫头，你一早认识他了，还跟他谈起了恋爱……你咋不告诉我和你妈呢？”
唐丽人大吃一惊，“啥？梨子啊，你在跟霍华恩谈恋爱？”
白梨梨慌忙摇头，“不！不不不……没有！没有！”
唐丽人急了，“他不是说——”
白正乾连忙安抚妻子，“等！等等！按着霍华恩的原话，他是说，他一直在追求梨梨，但是梨梨不同意……”
唐丽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当然不能同意了！霍华恩是个二婚的，还带着个孩子！我家梨子嫁谁也不能嫁他啊！你瞅瞅关老总和方玲！那都闹成啥样儿了……一辈子的怨偶啊！现在方玲想离还离不掉呢！”
梨梨垂下了头，眼里莫名其妙地就盈满了泪水。
——看吧，她一早就知道，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
“咔嚓——吱呀——”
有人开了门锁进了屋。
唐丽人顺口问了句，“谁啊？”
谈凤蕙的声音响起，“爸妈，我回来了……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唐丽人就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宋秩和冬生拎着从饭堂里打来的饭菜，回来了。
“爸妈、出来吃饭了！”
桃桃跑去煤炉子上，把一早炖着的排骨汤端了下来，先盛了一碗连骨带汤的，又添了一碗米饭、挟了点儿菜，这才端进梨梨屋里。
这时，桃桃听到唐丽人冲着卫生间喊了一句，“蕙儿啊好了没啊？小豆子们要洗手吃饭了！”
“哎，就好了就好了！”谈凤蕙答道。
桃桃连忙说道：“红豆，你们上厨房的洗菜台那儿去洗手！”
小红豆带着弟弟们去洗手了。
没一会儿，谈凤蕙出来了，先去屋里看了看梨梨，笑着说了几句话。
但桃桃眼尖地注意到，谈凤蕙的头发是湿的，面上也有水迹，像是刚洗过？
——这可是大冬天！家里也没有热水淋浴的条件。大嫂怎么下班一回来就用冷水洗头？
唐丽人又在外头喊，“蕙儿出来吃饭了！”
谈凤蕙就笑着对梨梨地说道，“好了我先去外头吃饭，吃完饭我再来和你说话。”
说完，她转身走了。
桃桃和梨梨同时瞪圆了眼睛！
——谈凤蕙的外套背心处有明显的水渍印，拖在身后的大辫梢处还挂着个没清洁干净的鸡蛋残壳！
梨梨意识到了什么，眼圈一红。
桃桃也明白过来了：肯定是大嫂在下班回来的路上被人扔鸡蛋了！
就很气。
不过，家里其他人暂时还没发现这一点。
白正乾让小豆子们每人端了一大碗饭，在碗里挟满了菜，就让红豆带着小豆子们去了隔壁房间，还让他们关上房门。
然后白正乾问宋秩，“宋秩，你跟霍华恩很熟吗？”
宋秩，“也不算很熟，认识……嗯，比较知根知底的那种认识。他父亲很早去世，他跟着他母亲住市府大院，但常常来军区大院嘛，就……也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他这人怎么样？”白正乾问道。
唐丽人急了，“你咋还打听上了？！”
白冬生、谈凤蕙、宋秩和南生都愣住，看看白正乾、又看看唐丽人……
白正乾就向宋秩解释道：“霍华恩上午去找我了，跟说我……他想和梨梨结婚，还说一早就已经认识梨梨了，追求了梨梨一年多，梨梨硬是不同意……我就想找你打听打听，他这人怎么样？”
众人皆尽惊呆。
闻言，宋秩这才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当初我和桃桃结婚的时候他怎么突然送那么重的礼！原来他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冬生问道：“霍华恩和梨梨？他俩怎么认识的？”
白正乾答道：“说一开始是霍华恩的母亲和孩子先喜欢上梨梨的，总在他跟前提这事儿……后来他才动了心思，想着他工作忙，平时也没空照顾老人孩子，要是他母亲和孩子都喜欢梨梨的话，那他希望可以跟这样的姑娘结婚，哪怕没有爱情。”
“后来他跟着来看，觉得咱梨梨各方面都很不错，就向梨梨表白，可梨梨拒绝了……他说他应该理智对待，觉得梨梨拒绝了就算了。但他母亲是持撮合的态度，每次带着孩子来，都挑他不忙的时候，让他跟着来。他呢就想着平时也没空陪老人孩子，就来了……”
“结果每次来，都能遇上梨梨，每一次和梨梨相处以后，他就更加动心一点。一回去他就给梨梨写信，可是梨梨从不回复他……他说他也明白了，大约梨梨是嫌他离过婚还带着孩子呢，所以就打算这次过来，在咱松市过年，顺便来找我谈这事儿。没想到，倒是遇上事儿了……”
说着，白正乾又扬声问道：“梨梨，是这么回事儿吗？”
梨梨缩在房间里的床上，垂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桃桃替代梨梨说了一声“是”！
白冬生，“那这么听着，我觉得霍华恩这人还不错，至少光明磊落。”
南生，“还是不妥吧，不就跟关老总和方玲似的！人家方玲还不一样，当初和关老总结婚的时候就奔着两人搭伙过日子的，最后都闹成这样儿……我们梨梨还没有处过对象，没喜欢过人呢！万一结婚以后才遇上喜欢的人，还能跟他离咋滴？”
白冬生，“那不可能离了，霍华恩级别高，到了他那级别……结婚要过政审，离婚就更难了！”
谈凤蕙大着胆子说道：“可如今梨梨这样儿景况，嫁了霍华恩，岂不是扬眉吐气？平时在背后说她清高、想攀高枝的人多了去了……”
白冬生淡淡地看了谈凤蕙一眼。
谈凤蕙低下头，轻声补充道：“当然也得考虑梨梨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嫁。”
白正乾就问宋秩，“你觉得霍华恩这人怎么样？”
宋秩说道：“我觉得他这人挺好的。”
“具体怎么个好法？”白正乾追问道。
宋秩想了想，“他很正直，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心怀大志，并且愿意为了他的梦想付出努力，他属于不太爱说话但是行动力超级强的人。”
唐丽人，“我总觉得他很强势……”
宋秩说道：“他确实很强势，如果不强势的话，也不可能三十岁就提了副部级吧？”
白正乾又问，“宋秩啊，那你觉得……他值得我们把梨梨托付给他吗？”
宋秩沉吟许久，答道：“如果摒却其他客观因素的话，我倒是觉得……他这人挺好的，虽然很强势，但不代表他不愿意仔细聆听别人的意见。但现在强加在他身上的几个客观因素也是不能忽视的，一是他有前妻，一是他有孩子……这两层关系都不好处理。”
白正乾连连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啊！”
白冬生看着父亲，问道：“爸，那你怎么看待霍华恩呢？”
白正乾道：“我的意见其实跟宋秩一样，如果他没有结过婚、没孩子的话……我会考虑的！”
谈凤蕙小小声说道：“宋秩啊，那霍华恩的母亲和孩子……为人怎样？”
“孩子的事儿我不清楚，”宋秩答道，“……但是霍妈妈人挺好的，特别开明，当初他和他前妻闹矛盾，多是他母亲从中调停，最后两人离婚，他以前的岳父死活不同意，也是他妈妈去说情，后来两人才离了的。”
白正乾沉吟半日，说道：“霍华恩的意思，他是先过来给我打个招呼，明天年二十九，咱们上完明天就放假，晚上他会带着他母亲、他儿子和他的小侄儿过来吃顿家常便饭，咱两家处一处，看看合不合适。”
唐丽人就有不安，“那要是……我觉得不合适呢？”
宋秩，“妈您放心，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直说呗，您要是不好意思说的话，让我转达也行。”
唐丽人顿时觉得有了些底气，愁眉苦脸的点点头。
吃过午饭，白冬生就示意了妻子一眼，“妈，红豆她们在你这边儿玩，我和蕙儿回去歇个午觉，下午还上班呢！”
唐丽人，“你们回去吧！”
白冬生和谈凤蕙就离开了父母家。
下了楼，出了楼道，白冬生才低声问妻子，“蕙儿，哪怕霍华恩再怎么好，他也是个二婚还带着孩子的男人，咱们梨梨嫁给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肯定会受委屈的……这话以后你别说了，知道吗？”
谈凤蕙红着眼圈点点头。
白冬生突然意识到什么，问道：“蕙儿，怎么了？”
谈凤蕙吸了吸鼻子，“还是孟国强他们家的人……本来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吠，听说了昨晚上的事儿，他们就更来劲儿了，说得那些……我都不敢认真听。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半路上遇到孟国强他姐夫的表嫂，还砸我鸡蛋来着……”
白冬生顿时生气了，“这些人！”
谈凤蕙，“冬生，我听那些人骂的那些话，可不是冲着梨梨一个人来的，是冲着我们家所有的女人来的！妈岁数大了，那些流言蜚语伤不着她。我跟你结婚十年了，孩子都生了四个，我也无所谓！桃桃也已经结婚了、过完寒假她就跟着宋秩去京都了……梨梨和杏杏怎么办？”
白冬生愣住。
“尤其是杏杏，她才十八岁呢！”说到这到，谈凤蕙压低了声音，“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谎言一传十、十传百的，有可能就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了！冬生，我知道你们怜惜梨梨，但该防范就该要防范，能争取的就要争取……”
白冬生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先想办法解决孟家的事儿。但是梨梨……”
谈凤蕙说道：“……我们还是问问梨梨自己的意见吧！”
杏杏今天上早班。
下午三点回来。
宋穗和她一块儿回来的。
只是，两人回来时，均带着满身的狼狈和一脸的气愤。
杏杏强颜欢笑地回来和梨梨说了一会儿的话，就说趁现在出太阳，她要去洗澡洗头；宋穗也跟桃桃说了一声，说回去洗澡换衣裳……
桃桃全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唯恐梨子姐姐多想。
只是，敏感又善良的白梨梨已经觉察到了。
她强笑着把桃桃赶房间，说她头晕，想睡觉，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呜呜大哭了一场。
到了第二天一早，事态变得更加激进。
——也不知是谁在白正乾家门口摆放了五大一小，一共六只算样式不同、还破破烂烂的鞋子！
破鞋？！
还是五大一小……
这连小红豆都骂了进去！
唐丽人被气得差点儿心梗，白正乾也铁青着脸，亲自把那六只有可能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破烂鞋子给扔了，又严令家里人，不能告诉梨梨。
家里的气氛空前低落。
白梨梨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从小豆子们的嘴里套问了出来……
气得她又抱着枕头大哭一场。
午饭过后，梨梨也说想洗澡洗头，杏杏没想太多，烧了水给她洗澡洗头。
这时桃桃拎着满满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但膝盖上好大一团濡湿的泥印子！
杏杏就指着桃桃裤子膝盖那儿的印子问：“四姐，你咋了？”
桃桃想了想，说道：“有人骑车路过我身边，溅起水花泼湿的。”
——事实上是孟国强的大姐蹲守在大院门口，看到桃桃出去买菜，就和泼妇骂街一般一直跟着桃桃，各种难听的话都骂。
桃桃是不会忍的，直接用灵力击中孟国强的大姐，是那胖大姐摔在泥潭里，溅出来的泥水弄脏了桃桃的裤子。
但杏杏有了不同的解读。
她看着桃桃，眼里明明白白地露出“你也被欺负了”的了然表情，说道：“四姐，以后不管你去哪儿，都让我四姐夫跟着你去！”
“我能应付！”桃桃敷衍道，“好了快点儿过来帮忙，咱们今晚上可要请客呢！”
杏杏应了一声，姐妹俩去厨房忙晚饭去了。
梨梨站在房间里，将桃桃杏杏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咬着拳头，眼泪哗哗的流……
她又不是傻，更加不瞎，怎会不知道……外头的世界已是狂风暴雨？但是，家里人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出门，也不告诉她、外头的人是怎么造谣的！
梨梨心伤不已。
她从来都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
她也是家里的一分子，大家都在为了把这个家建设得更好而努力……她也想！
但今天，家里人也确确实实因为她，而受到了伤害！
梨梨闭了闭眼，做出了决定。
她拭去眼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挂上了笑容，去了厨房。
——虽然满身的皮外伤还没全好，尾椎骨也还在隐隐作痛，但农村的孩子哪有那么娇气！以前她还在如意村里的时候，一天能挣8个工分呢！
“来，让我来看看，桃桃都买了什么菜？”白梨梨笑盈盈地问道。
桃桃和杏杏正坐在小板凳上，捱在一块儿摘菜呢！
看到梨梨灿烂的笑容，她二人也受到感染，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桃桃说道：“想着天冷，我们还是吃火锅吧！而且这次人多，就想着做两个锅，我和杏杏带着我们家的小豆子们，还有霍家的两颗小豆子一块儿吃，其他人一桌！”
杏杏说道：“三姐三姐！四姐买回来几根牛骨，我们用牛骨来炖汤，当成汤底好不好？还有两只大蹄膀……卤了它！肥肥糯糯的大蹄膀！我可好久都没吃了……”
梨梨过去翻看了一下食材，“点头，好啊！吃火锅也最方便，汤底炖好，蘸酱调好，其他的洗好切好就成……那你俩就摘菜，我来片菜？”
桃桃，“炉子上有热水！咱们仨都用热水啊！”
姐妹仨热热闹闹地就忙碌了起来。
五点半的时候，白家人全都回来了。
大家做了最后的准备——把客厅收拾好，分成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然后又在桌上架了小炭炉，汤锅炖上了，各种生上的菜肴也摆放好了。
六点一刻，响起了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宋秩过去开了门。
来人果然是霍华恩一家。
霍华恩手里拎得满满当当，有奶糖、奶粉、水果糖、糕点、香烟、瓶装白酒什么的；霍老太太手里则拎着一袋苹果一袋梨；霍明永、霍明程两个小朋友也各抱着一个大纸盒……
霍老太太特意穿了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配同色及膝裙的新衣，里头穿着桃红色的毛衣，脖子上系着条海军蓝真丝花围巾，头发还特意吹烫过……
虽然显得挺精神，但也有些刻意。
霍老太太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但不知为何此刻非常紧张，她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对白正乾夫妇说道：“白书记晚上好，梨梨妈晚上好！”
唐丽人连忙上前接过霍老太太手里提着的水果，嗔怪道：“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啊！”
“要的要的，这可是大事儿啊！”霍老太太羞赫地说道，“不瞒您说……当年我和华恩他爸爸结婚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站在一旁的桃桃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
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霍华恩就让孩子们过来向白正乾夫妇问好。
小明程和小明永也很紧张。
他俩年纪、个头都差不离儿，穿着一模一样的新衣，遂一向白家人问好。当最后看到了红豆、黄豆的时候……小明程和小明永眼睛一亮！
霍华恩又笑着对他俩说道：“你们不也准备了礼物给红豆她们吗？”
小明程和小明永点点头，各自揭开手里的纸盒，展示给红豆黄豆他们看。
小明程准备了四份一模一样的礼物：四个用纸和竹管做成的风车，纸风车叶上用极其鲜艳好看的腊笔涂了颜色，只要风车一转，就会变幻出魔幻的组合与变化。
小明永也准备了四份一模一样的礼物：四支一模一样的、用大大小小的竹筒做成的手｜枪，还可以上膛，扣下扳机以后会发出“砰”的一声脆响，但其实并没有子弹。
其中一支，被绑上了用粉红色毛线打的一个蝴蝶结，一看就是给红豆的。
小豆子们一看就很喜欢，却很有教养的并不动手，只是看向母亲谈凤蕙。直到谈凤蕙含笑点头，红豆才带着弟弟们对小明程和小明永说了声“谢谢”，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礼物。
孩子们一下子就奶声奶气地打起了招呼——
“我是霍明程，你是红豆对不对？我听梨梨说了你可会写故事了……她跟我说了好多好多你写的故事，真好听呀！你能给我看看你写的故事吗？我带来了我写的诗，你要不要看？”
“你是黄豆！我是霍明永！梨梨说你爬树最快，还会游泳对不对？我也喜欢哈哈哈哈……你真的会游泳吗？可不可以教我？我爸爸说过很多次教我游泳，可他总是没时间……”
孩子们一说话，气氛就热闹了。
连着大人们也开始聊起天。
霍老太太就和唐丽人说，“梨梨妈，你真是好福气哟！两个儿子生得这样好，三个女儿又那么乖……你看宋秩！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哎呀他娶了你们家桃桃以后，也被你管教得那么好了……我好想把我们华恩也放在你们家，你帮我好好管一管他吧！”
唐丽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好搭腔。
霍华恩转头看向了白梨梨。
白梨梨穿着家常的旧衣，腰间围着块花围裙，因为在家，她也没好好打理头发，就是很随便地用发绳将长发挽起，面颊旁落下些碎发，衬得她愈发温柔婉约，语笑嫣然。
她正弯腰看着孩子们，笑着说了几句话以后，然后下意识地揉了下后腰，面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
小红豆立刻发觉，上前扶住白梨梨。
梨梨笑着跟小姑娘说了句什么，好像在解释？小姑娘却非常坚持地扶着白梨梨往房间走去。
白梨梨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被小红豆扶着朝房间走去。
霍华恩的眼里只有白梨梨。
他下意识就跟了过去，却被白冬生拦住——
“华恩，你说呢？”白冬生笑吟吟地问道。
霍华恩看向了白冬生，“什么？”

第103章 霍华恩求婚
霍华恩心神不宁的,一直频频看向白梨梨呆着的那个房间。
这是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清醒着的梨梨。
这两天来，霍华恩一直无法入眠。
忙起工作来倒还好,只要一停下来……
他就会忍不住想起她被关在那间小黑屋里的情景。
梨梨这样美丽贞静、温柔可爱的姑娘,为什么会遭遇到那样的暴力对待？！
虽然他已经交代下去,必须要严办这件案子。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梨梨她……已经受到了伤害！
每每想到那样美好的姑娘裸着莹白的身子,如具艳尸一般蜷缩在寒冷黑暗的荒处,霍华恩的心就疼得直抽抽。
因为对梨梨上了心,这几天他听到了无数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说得恶臭无比、荒淫不堪。
霍华恩就愈发的心疼和愤怒了。
他今年三十岁,自问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每每想起那让人心碎的一幕，他就……莫名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冲动！
——他想立刻和梨梨结婚，如果梨梨不同意,他就把她抓去民政局，逼她嫁给他,无论她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以后还更加对她好,宠着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让所有在背后议论过她的那些恶毒长舌妇全都惊掉下巴！
是,他是二婚男、还带着儿子。
可他也是最年轻的部级干部！而且前途无量！
梨梨嫁了他，那些人还敢乱说话吗？
老实讲,这念头一冒出脑海，他就直拍额头，告诫自己：霍华恩啊霍华恩,你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你还不知道梨梨的想法，不能这么冲动,你得慎重。
但不知为何，这个冲动的念头却……
越来越甚。
到如今，霍华恩看到眼前的梨梨一如既往的眼眉如画、笑容可亲，对待家人和孩子还是那样的温柔耐心，丝毫看不出前两天才受到过那样大的伤害！
可是，谁不在乎自己的名誉？
她又那么敏感、聪明。
此刻她面上的毫不介怀，当然只是她的伪装。
霍华恩心如刀绞。
——越是温柔的坚强，越让人心头发堵。
也不知怎么的，霍华恩心中生出无尽的心疼与愧疚——他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她这么强颜欢笑的。她难过了、伤心了，就应该想哭就哭。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理应得到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我是真心喜欢她的。”霍华恩低声说道。
白冬生愣住。
他本来是在问霍华恩，他和他母亲、孩子们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
结果霍华恩来了这么一句？
白冬生是见过霍华恩在召开主题会议时的气魄的。
——他冷峻霸道，气场全开，眼神凌厉得如一柄雪亮的尖刀，盯谁谁害怕、看谁谁紧张。上至身经百战、快退休的老书记，下至站一旁招呼茶水的服务员……只要霍华恩一开口问询，人人都战战兢兢的，回答他的提问时，个个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但现在？
气场那么强大的一个男人，失魂落魄的盯着他家妹妹看，还答非所问！
他的冷静自持呢？他那能杀死人的刀子眼神呢？
全都消失不见！
他甚至还说……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梨梨的？
白冬生真心实意的不相信——你都没有跟梨梨相处过，根本不了解梨梨有多好，怎么可能喜欢她？
不过……
冬生又有些犹豫。
他这三个妹妹，桃桃最美，以前又懵懂，后来才变正常了，所以她生来就吸引住全家人的注意力，杏杏年纪最小，性格娇憨，又会撒娇争宠，就衬出了梨梨的平平无奇。
梨梨一直都属于默默无闻的奉献型。
她每天忙忙碌碌，从未停下过一刻；她吃最多的苦、做最多的家务；她真心实意地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尽心尽力地照顾父母兄妹和侄儿侄女；她付出最多，要求最少……
冬生其实是最心疼梨梨的。
所以也……
非常迫切地希望妹妹能够得到幸福。
可是，霍华恩能让他的妹妹感到幸福吗？
白冬生沉默片刻，问霍华恩，“你能给她什么？”
这下子，轮到霍华恩陷入沉思了。
——是啊，他能给梨梨什么？
给她钱？
不能。
从白家为南生买下的那幢带宽大院子的小楼来看，白家不差钱，梨梨也不会差钱。而他霍华恩的工资虽然不低，能提供给梨梨的，不过也就是温饱而已。
何况他心有大志向，不在于钱财，在于为人民服务。所以他不可能提供太多的钱财给梨梨。
给她权吗？
那更加不可能了。
即使他娶了梨梨，也绝不容许白家人仗他的势，在外为非作歹——当然了，这一点应该不必忧虑。梨梨的兄长也是大有可为之人，父亲是又老资历党员，非常正直。
陪伴？
这……
他是组织倾尽全力培养的对象，攻艰任务多，任务难度大，婚后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她。
爱？
过去他不懂爱，觉得爱情是一种会束缚他工作的玩意儿。直到现在他遇上了梨梨……向来杀伐果断的他，居然开始犹豫了。
——他可以很确定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欢白梨梨。可是白梨梨喜欢他吗？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给得起吗？
霍华恩说道：“我要跟她好好谈一谈。”
丰盛的晚餐开始了。
霍老太太一家也不是没有吃过火锅。
但没有吃过这么讲究的火锅。
先品原味的牛骨底汤，都已经鲜得不行了，然后再涮一整盘的生鸡块，烫熟了捞起来让大家分吃，吃完了再烫一盘子的五花肉，然后再一盘子的牛肉，再一盘子的猪肝什么的……
最绝的，是每一种肉都配上不同的蘸酱，吃起来真是别具一格。
吃完荤菜再烫素菜，有鲜鲜的冬菇，甜甜的大白菜，还有嫩嫩的豆腐。那底汤已经混上了各种肉类的鲜，哪怕是不用蘸酱，只要素菜被烫熟了，也好吃得很！
再看看白家人吃饭时长幼有序的规矩，以及所有人的吃相都很文雅……
——红豆今年九岁，是小豆子们的长姐。她会看着弟弟们吃饭，时刻提醒一下弟弟们。弟弟们很服管教，吃饭的时候也会说话、聊天，但碗端得稳稳的、筷子拿得紧紧的。
红豆黄豆稍年长些，吃完饭，菜渣和肉骨头都放在固定盛放垃圾的盘子里，衣裳、面前的桌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年纪最小的绿豆和土豆的脖子上还围着口水巾，他俩也知道自己吃饭的时候会漏饭，所以他俩不让别人靠近他俩坐的地盘儿。吃完饭以后，他俩蹲在地上，把掉在地上的饭粒一点一点捡起来，放进装垃圾的盘子里，再去拿了湿了水的抹布，把地面上的油迹也擦得干干净净的……
——大人呢，只有白南生的吃相算是最凶残的，但他一来没有吧唧嘴，二来吃东西的时候也知道闭着嘴巴慢慢嚼，只是吃东西的速度快、吃得多……但这也没什么啊，青壮年男子的饭量本来就大。
——再看看和孩子们坐在隔壁桌的梨梨。
想也知道，这些天来，梨梨是受了委屈的。
所以坐在梨梨身边的桃桃和杏杏很照顾她，她坐着的小马扎上铺着厚厚的棉垫子，每当她想动一动，桃桃和杏杏就按住她，问她想干什么，然后帮她做……
梨梨被妹妹们照顾得很好，面上带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霍老太太越看白家这一大家子，心里就越喜欢。
只不过，她连续好几次向唐丽人示好，都被唐丽人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只愿意说些风土人情什么的，霍老太太就有些讪讪的。
但霍老太太经历过无数风浪，霍华恩也处惊不变，再加上有宋秩在一旁陪说陪聊的，气氛倒还算融洽。
一大屋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饭。
红豆领着小豆子和小明永、小明程去房间里玩了，其他人就自动分成了两堆，男的一堆、女的一堆……
男的主要就是白正乾、宋秩和霍华恩在聊天，聊的是解放前白正乾给地下组织送信的事儿；女的就是霍老太太在跟唐丽人聊，聊的是霍老先生还活着的时候、霍老太太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的故事。
大家都听得挺入神的。
然后聊着聊着，白正乾和霍老太太对上了暗号！
后来两人鸡同鸭讲了一阵子，竟然发觉当初霍老太太曾经跟着丈夫流落到松县一带，被敌人困住，还是白正乾接到组织上的委托，化妆易容领着乡亲们去接了同样乔妆改扮的霍氏夫妇，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地把他俩和霍华恩的大哥霍华初一块儿送到了隔壁县城去……
这下子，白正乾夫妻和霍老太太的感情一下子就拉近了。
霍华恩一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白梨梨。
白梨梨垂下了头。
霍华恩找了个空子，对白冬生说道：“冬生大哥，我想和梨梨去楼下散散步。”
——冬生和霍华恩同年，还不知道谁的生日在前头呢！霍华恩居然喊冬生为大哥？
冬生心情复杂，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了决心，扬声说道：“梨梨，你上去小卖部买包盐回来吧！”
白正乾和唐丽人立刻目光凛凛地看向冬生。
冬生不为所动。
——他在父母的刻意培养下，素有下一任大家长风范。而父母也有让他多做主的意思，只要他开了口、做出了决定，父母一般都会支持。
只是——
唐丽人还是有些忿忿不平，强笑道：“梨梨啊外头可冷着呢，要是你不想去……就别去，明天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一块儿买回来就成。”
白梨梨有些诧异。
她看向霍华恩，沉思片刻，站起身说道：“我去吧！我也有两天没出过门了……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结果——
谈凤蕙，“梨梨，这么晚了你别去了！”
桃桃，“三姐，我去吧！”
杏杏，“要去也我去，我能拿到内部价！”
小红豆，“三姑你别去，陪我们在家玩儿！”
大家都表示反对。
白梨梨愣住。
她意识到，家里的女性全都反对她出门……必定是因为她们在出门的时候遭遇了什么。
半晌，梨梨深呼吸，决然说道：“我去！”
霍华恩立刻站起身，“我陪你去。”
他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似乎在彼此的眼神里达成了一致协议：
——我有话想跟你说。
——巧了，我也是。
可家里的女眷们人人都担忧地看着梨梨，个个眼里都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桃桃看懂了梨梨和霍华恩之间的奚跷，妥协了，站起身说道：“三姐，外头冷，多加件衣裳。”说着，她过去拿了梨梨的棉衣和围巾过来。
杏杏便从桃桃手里拿过围巾，帮着梨梨穿戴好了，又交代她要早点儿回来。
梨梨含笑捏了捏杏杏的面颊，走到了门口，换上了出门穿的鞋。
霍华恩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等梨梨收拾好了，这才拉开门，和梨梨一块儿出去了。
两人沉默着，在唐丽人不甘愿的目光中下了楼。
梨梨带着霍华恩离开了筒子楼，朝着小卖部走去。
几乎是她一走出楼道，三三两两站在路边闲聊的人们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有人朝她指指点点——
“喏，她就是白梨梨！真是可怜哪！”
“好奇怪哦她都没有白桃桃漂亮，怎么是她被人强女干啊？”
“哎呀白桃桃已经结婚了嘛！她还没结婚？”
“她不是姐姐吗？所以她……很大年纪了吗？”
“嗐，这女人不检点啊，跟她结没结婚是两回事儿！”
“不是，你们怎么说话的？白梨梨是受害者！”
“对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啊，是因为你们没有遇上事儿吗？”
“闭嘴吧你们！如果今天倒霉的是你们，你们也希望别人这么说你们吗？”
“那怎么别人都没事儿，偏她事儿多！”
“就是！孟国强还在局子里呢！这头又出了事儿……”
“想攀高枝儿，所以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到最后呢就被人强女干了！这样的女人以后谁娶她呀！”
虽然也有人替她说话，但更多的人，对她抱有幸灾乐祸态度与落井下石的想法。
梨梨面色惨白。
她加快了步子，几乎用奔跑的速度，快步朝外头走去。
霍华恩不离不弃地伴在她左右。
天知道他多想在那些长舌妇们的面前，堂堂正正地牵住梨梨的手……
又被他硬生生忍住。
因为他不知道她和她父母的意见，如果她和他们都不同意，他这么做……就起了反作用。
白梨梨几乎呜咽地逃离开。
她可以预料得到，母亲、大嫂、桃桃杏杏和红豆因为她而承受了多大的难堪与痛苦！
但她们严防死守、守口如瓶，硬是撑出一片天地，让她风雨无忧的在家里躲了两天……
白梨梨一口气跑进了小树林里，这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片松树林，虽然是冬天，却也是郁郁葱葱一片。但因为没有路灯，冬天又特别寒冷，所以没有人会在这里逗留。
黑暗中，霍华恩握住了梨梨的手。
梨梨有些慌乱，下意识拼命挣扎……
霍华恩，“梨梨你别怕，这里太黑了，让我牵着你，我比较心安。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梨梨不再挣扎。
霍华恩低声说道：“梨梨，之前我一直忙于工作，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件事……不过现在说，应该也不算晚。”
“梨梨，你能接受我的求婚吗？”霍华恩认真问道。
梨梨呆住。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下乡插队的决定。
——她想离开这儿，永远也不要再回来。家里人或者还会因为她而遭受一段时间的羞辱，但只要她这个当事人不在，事情总会平息下去。
现在她约了霍华恩出来，只是想亲口对他说一句“谢谢”而已。
她真的很感激他。
那一天，他看到了她人生中最最最狼狈不堪的一面，但是他想办法让她有了衣裳遮体，又带着她悄悄离开那间小黑屋……没有让太多的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虽然这已经是新社会了，但自幼长于农村的梨梨还是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时不是遇到了霍华恩，如果她……实在冷得不行开口向别人求助了，她那狼狈的样子被大多数人看到的话……到今天，她还有勇气活着吗？
没想到，她还来不及向他说一声“谢谢”，他居然……
霍华恩总算将他想要说的话，亲口说给她听了。
他没有得到她的答复。
但是，被他紧扣在手心里的梨梨的手，却一直试图退缩。
他不允许她的逃避。
他紧紧扣住她纤细的手指。
梨梨咬住了下唇，轻声说道：“能、能让我先说吗？”
“你说。”霍华恩握着她温软纤幼、却时刻想要逃的手，愈发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她逃走。
梨梨说道：“霍华恩，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没让我在大家面前出丑。这两天我想了很多，父母的养育之恩，我和哥哥们、妹妹们的手足之情……我或许要等到来生才能报了，但他们毕竟是最爱我的人，不会太介意，反而是你……”
霍华恩大吃一惊，“你想干什么？”
说话之间，他手里用劲，一个发力就将纤瘦的梨梨给紧紧地拥在了怀里，恨声说道：“白梨梨！你疯了吗？你想干么？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但这不是你放弃生命的理由！你父母那么疼爱你，你的兄弟姐妹们和你那么要好……你受到了伤害，他们比你还难过！你怎么可以轻生？让他们再多伤心一次？”
梨梨，“我、我……”
——你抱得我好紧我喘不过气了！
霍华恩继续说道：“还有！你为什么受到了伤害就想着要自尽？你问过我了吗？白梨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允许你死了吗？我告诉你……我要求你报恩！你听到了吗？”
梨梨，“你、你……”
——你可不可以放手啊？
霍华恩气急败坏地说道：“白梨梨！你必须马上报恩！对我以身相许！”
梨梨整个人都被他抱住，双手和身体被完全禁锢住，根本无法动弹。她实在忍不住，踮起脚尖抬高了头、又努力扬高下巴，张嘴咬住他的喉结。
女孩儿温软柔嫩的唇，让霍华恩激灵灵一颤。
他感觉到，她带着几分羞恼叼住了他喉结、却又害怕伤害到他所以飞快松开……
——到底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舍不得对任何人下狠手。
月光穿透枝头，洒下微弱的莹光，霍华恩清清楚楚地看到梨梨那美丽清澈又略带着些许惊恐的眼神，教他有些心神激荡、又无比爱怜。
一时间，他只知低头看她，目光一片痴迷。
梨梨恼羞成怒地低吼，“快放开我，我、我喘不过气了！”
霍华恩略清醒了些，小心翼翼地松开臂圈，却仍然固执地继续禁锢着她。
梨梨松了口气，想要挣脱——
“白梨梨，我不允许你寻短见！”霍华恩那霸道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心惊胆战。
白梨梨没好声气地说道：“我当然不会寻短见了！”
霍华恩急道：“可是你……”
白梨梨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我想离开这儿，下乡插队去！”
霍华恩：……
“真的？”他明显不相信。
梨梨，“当然是真的！我又没有……”她也不好意思跟个成年男人说，她没有真的被许建华侵犯，就含糊了几句，带过去，“我觉得我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等到十年八年以后，我的模样儿变了，大伙儿也忘了这事儿，我再找机会回家看看父母，不也挺好的吗？”
霍华恩还是不相信，“那你向我发誓，说你绝对不会、永远也不会自寻短见。你还要说，你会永远珍惜自己的生命与健康，无论何时何地！”
梨梨：……
好像也跟你无关吧？
霍华恩觉察到她的沉默与敷衍，便威胁她道：“白梨梨，如果你不愿意发誓，那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一辈子抱下去，你可以去告我耍流氓，我前途不要了，老娘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我就跟你对峙一辈子！”
梨梨，“你……”
“梨梨你快向我发誓！”霍华恩咬牙切齿地说道。
梨梨只得妥协，“我、我……”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终是依他所言，发了誓。
霍华恩仍不罢休，“你再加一句，你以你母亲之名起誓，你永远也不会让她伤心。”
梨梨觉得他是在无理取闹。
可她被抱了这半日，被他身上的男人气息薰得面红耳赤的，十分急于脱身，只好依了他，低声说道：“我、我发誓，我永远也不会做……让我妈妈感到伤心的事。”
霍华恩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手。
梨梨一得到自由，就拼命往后退。
但这儿是松树林，地下是夯土，还有隆起的错踪复杂的树根。
再加上天黑，什么也看不清……
梨梨刚退了一步，就被树根绊倒，“哎呀”的惊呼一声。
霍华恩及时搂住她的纤腰，这才让她稳住了身形。
“你的腰怎么这么细？”霍华恩疑惑地问道。
——不能吧，她还穿着棉衣呢，刚才他双手一掐下去，才知道她的腰细到……仿佛一手只就能掐住。
梨梨无端端涨红了脸。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说他轻薄，他又是正大光明的提出疑问的。
说他不谙风情？可他已经三十岁了啊！这怎么可能呢？
桃桃的久久不语，倒是让霍华恩冷静了下来。
“你想去插队？”他问道。
梨梨“嗯”了一声。
霍华恩单刀直入地问，“为什么不考虑嫁给我？”
梨梨的脸又红了。
她咬着唇，低声说道：“我、我们不合适。”
“可我觉得，我们很合适。”霍华恩掷地有声地说道。
梨梨：……
霍华恩又问，“是因为我已经结过一次婚，还有了孩子的原因吗？”
梨梨沉默不语。
霍华恩，“我需要得到你的真心回答。”
“是。”梨梨轻声答道。
霍华恩很满意，“很好，梨梨……我很喜欢你这样坦率的心怀。记住，以后我们要像现在这样，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要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好吗？”
梨梨：不是，关以后什么事？
霍华恩继续说道：“我和前妻周露没有感情，她另有所爱，而我……在遇到你之前，曾经觉得爱情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个多余的东西。”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考虑我和周露的过往，也不用担心我和周露有什么情感上的纠葛。因为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周露……搞不好宋秩对周露的了解、比我还多。当然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和周露的事，我会一五一十的向你汇报，尽可能精准到每一天……你放心，我不会骗你的，我有工作日志可以做证……”
梨梨：……
——不是，你这态度……怎么这么像向领导汇报工作？
霍华恩，“周露的事，我会再向你汇报。现在我们来说一说明永的事儿……很抱歉梨梨，或者明永的存在，会让你时刻想起周露的存在。但这个，我真的没办法。明永是我的孩子，抚养他长大，是我的责任。希望你能体谅我……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
梨梨：……
霍华恩停了一会儿，见梨梨始终不吭声，他就继续说道：“梨梨，之前我跟你大哥聊了一会儿。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感到很难回答……”
“冬生哥哥说什么了？”梨梨问他。
霍华恩，“他说，如果我想娶你的话，我能给你什么？”
“很抱歉梨梨，我可能……什么也给不了你。”霍华恩低声说道，“老话也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依我的观察，你爸爸在几年之内就带领着整一个如意村从赤贫村变成小康示范村……包括你父母给你二哥买的那个院子，你们家的创收能力，可比我强多了。”
霍华恩苦笑，“我、可能也就只能把我一个月二百来块钱的工资上交给你……就这样，可能还得你来费心打理一家子的吃喝穿用。”
“钱，我是给不了你啦！然后就是……我这份工作带来的副产品——权力了。”
霍华恩轻轻摩梭着她的后腰，低声说道：“梨梨，我们即将结为夫妻……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亲密战友。现在我们还处于起点，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比今天爬得更高一点儿……”
“组织已经把我打造成一柄最尖锐的刀，只要组织需要，我能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梨梨，我也不介意你或你的家人借用我这柄刀的刀势……但你一定要明白，当你一刀劈向敌人的时候，必须得有一张盾、能护住自己。”
“梨梨，我是刀、我也是盾，可我希望有你的陪伴……”
霍华恩又叹气，“梨梨，说到了‘陪伴’这两字，这大约会是我……这辈子对你最最最心怀愧疚的事儿了。我工作忙，我会尽可能做到每天下班回家……但我肯定也会有顾不了你、顾不了孩子和老人的时候……我会利用不出差的时候，好好补偿你，可以吗？”
梨梨：……
霍华恩又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你或许也可以多花点儿时间来打造你的梦想？梨梨，我需要你，但我并不需要你成为我的附属品，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我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
说起这个，梨梨愣了一下，懦懦地说道：“我、我就喜欢当点心师傅啊！我喜欢别人喜欢吃我做的食物。”
霍华恩轻笑。
黑暗中，男人浑厚的轻笑声教梨梨羞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问道：“我……很没志向，对吗？”
“人人都是共产主义的一颗螺丝钉，哪儿需要往哪儿钉，”霍华恩笑道，“……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梨梨，你很可爱。”
梨梨再一次涨红了脸。
霍华恩想了想，说道：“梨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你的手艺传授给别人？”
“啊？”梨梨愣住。
霍华恩认真说道：“比如说，你把你做点心的本事传授给残疾人，或者家里特别贫穷、没有一技之能、没办法养家糊口的人？他们学到了你的本事，至少掌握一门技术，认真工作赚到工资……然后让他们的家人也受益？”
梨梨立刻说道：“我可以！”
霍华恩笑了，“所以你为什么要下乡去插队呢？梨梨，你就应该要嫁给我，跟着我去京都……我们结婚以后，依着我的级别，可以安排你进入妇联、儿保基金会或者残联工作。梨梨，你这么年轻，你会拥有一个更大的平台……有更多的机会，为人民服务！”
梨梨惊呆了。
不可否认的是，听了霍华恩的话，她真的……热血沸腾起来。
在过去，她不像冬生哥哥、南生哥哥和桃桃、宋秩那样，拥有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和远大的梦想，并且能为之而奋斗。
她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是，她喜欢做美食。
可就算她做到再好又怎样？
穷人又没有钱下馆子，更加不可能来到迎宾馆……他们所求，只是温饱而已。
而她的工作，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加体面。
对穷人并没有什么帮助。
梨梨一直都想像哥哥们、宋秩和桃桃那样，竖立起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目标。但是很惭愧，她没有……
直到今天，霍华恩的提议让她怦然心动！
霍华恩已经感受到梨梨不再像方才那么抗拒，便压低了声音温柔地说道：“梨梨，我知道你刚刚才遭受到那样的伤害，心里乱得很……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我的请求——和我结婚，跟着我一块儿去京都……你下乡插队也是离开，跟我去京都也是离开……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当然，我也知道一时之间，可能你也很难接受我的提议，但请你不要着急拒绝好吗？这个春节我有半个月的假期，我们先试着处一处……如果有什么地方是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你提出，我来解决……我们好好磨合。”
“如果我们在这个半个月的时间里，能够接受彼此的话，那就请你嫁给我。当然如果……我们相处得不那么愉快的话，你愿意下乡我也不拦着你，你想去哪儿我会帮你的。”
霍华恩认真说道。
白梨梨犹豫了半晌，“你、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霍华恩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梨梨，那不重要！真要说起来，我还结过一次婚呢！你……那咱俩不就是相互抵销了吗？”
梨梨红着脸儿咬紧了下唇。
——抵销你个头啊！我又没有……
那啥，我其实是想问：你真的不介意我们相处了半个月以后，如果我觉得不合适，你保证你会放我走吗？
不过，梨梨想起了刚才他和她说的，一切都要开诚布公的话。
于是她鼓起勇气说道：“那如果我们处了半个月，我还是想下乡呢？”
这回轮到霍华恩着急上火了。
——她怎么老想着要逃？
不过，他也告诫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只看这半个月的了。不怕有摩擦、有矛盾，只要能在这半个月里让他和梨梨熟悉彼此的性格和需求……
他的后半生一直可以和梨梨相濡以沫！
“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霍华恩认真回答。
梨梨红着脸儿应下，“好，那……就试试。”
霍华恩笑了。
他把梨梨送了回去。
两人一早就已经把“买一包盐”的事儿给忘到了脑后。
不过，白家人也没说这个。只是看到梨梨的脸儿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精气神特别好的样子……
一家子又是欢喜又是愁。
欢喜的是，梨梨的心情终于好了。发愁的是，霍华恩也是笑眯眯的……难道说，自家的甜梨子还真被他给摘下了？
时间不早了，霍华恩就提出要回去。
梨梨向霍老太太道别以后，就躲进了房间里。
为表尊重，唐丽人与霍老太太手牵着手，将老太太送到了楼下。杏杏怕她二人摔了，就拿了个手电筒跟在后头，给她俩照亮筒子楼。
老太太和唐丽人走到楼下，才哎哟一声，说道：“我的手表忘记拿了……”然后对杏杏说道：“小闺女，劳烦你上去帮我拿一下，应该是放在沙发上了。”
杏杏不疑有它，转身上了楼。
霍老太太趁左右无人，握紧了唐丽人的手，说道：“老妹妹，我知道梨梨受苦了……但那不是她的错，就算她被那畜生给欺负……她也一样是个好姑娘！华恩已经跟我说过了，他对梨梨的心思还跟以前一样。不过，这里的环境可能已经不适合梨梨了，你们有考虑过，让梨梨调到京都去吗？”
在霍老太太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唐丽人就愣住了。
她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霍老太太和霍华恩是不是搞错了，以为梨梨已经失身了？
转念一想，霍华恩还是第一个发现梨梨的呢！而且当时还是他帮着梨梨穿好了衣裳的……
如果对方一点儿也不介意梨梨“失身”，仍然还这么重视梨梨，还想求娶梨梨？
唐丽人心里舒服多了，就含笑说道：“这事儿啊还得她爸爸拿主意！对了，明天是年三十儿，您要不要来我们家吃年夜饭？”
霍老太太心里有一万个愿意。
但现在还不成。
“等我们做了亲家以后再说吧！”霍老太太笑道，“眼下还不能……明天啊，少不得由我这个老太婆来给他们几个操持喽！初一初二的时候，我们再约着一起逛逛？”
唐丽人含笑点头。

第104章 烈女怕缠郎
霍华恩一家走了。
唐丽人安排谈凤蕙去照顾几个小豆子睡下,然后全家人都把梨梨拥在中间——
白正乾紧张地问道：“梨子啊，霍华恩跟你说啥了？”
梨梨羞红了脸，紧张又局促地说：“他、他说……他会在这儿呆上半个月……我、我和他处一处……要是、要是能成,就、就……”
说着,她深呼吸——
“爸爸妈妈,我、我想和他试试……”梨梨的声音越来越小。
众人齐齐盯着梨梨,一脸的复杂。
白正乾,“闺女啊,你想清楚了？”
唐丽人,“不许试！这当后娘有啥好试的！”
冬生,“妹妹你要是不喜欢他咱就不理他，咱没做错什么不用怕他的。”
南生，“梨子你别怕他，要是你不想在这儿呆你就跟我走,上我连队去我给你安排临时工……”
桃桃，“三姐,这可是终身大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杏杏,“梨子姐姐,这事儿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谈凤蕙管完孩子们，从屋里走出来,听了众人了话，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家子气急败坏地说道——
“梨梨你干嘛非要去跟霍华恩处对象？”
“梨梨啊你这是想气死妈吗？”
“三姐你别跟他好！不能跟他好！”
“诶，平时越乖啊犟起来她就越犟！”
“三姐我们还很多其他的解决办法的,这可是下下之策啊！”
“梨梨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谈凤蕙，“好了你们别说了！”
然后转头对低垂着头的梨梨说道：“梨梨，你心里怎么想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大家听，好不好？”
梨梨抬起头，看了一圈……正瞪视着她的家人们，眼神有些躲闪。
“别怕，说给嫂子听！”谈凤蕙说道。
白家女人里，唐丽人和桃桃、杏杏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谈凤蕙和梨梨的性格就相对温柔得多，姑嫂俩的感情也更加深厚一些。
梨梨很清楚，就算全家人都不赞成她的决定，嫂子也一会定赞成的。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小声说道：“我、我有一个梦想……”
大伙儿愣住。
不是，这不是在说她和霍华恩的事吗？
怎么又说起了她的梦想？
白梨梨说道：“我想……像爸爸、像大哥，像二哥，像未来的桃桃宋秩那样……能拥有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愈发洪亮，神情也越来越坚定，眼神还亮晶晶的。
众人齐齐呆住。
唐丽人，“那你干啥不能为人民服务啊？”
“但是、但是我要先和霍华恩……处对象……”说着说着，梨梨又开始面红了。
唐丽人目瞪口呆，“啥？”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谈凤蕙了解梨梨，“梨梨是不是想说呀，她和霍华恩处了对象以后，就有了为人民服务的机会，对吧？”
梨梨连忙点头。
白正乾皱眉，“那你现在在迎宾馆工作，不也是在为人民服务吗？”
“穷人哪有钱下馆子呀！”梨梨不赞同地说道，“何况我工作的地儿还是市委迎宾馆，来这儿吃饭的全是领导！我那叫为领导服务！”
白正乾皱眉，“那领导就不是人民了吗？”
梨梨：……
“不是，我、我……霍华恩说，我可以教穷人、残疾人、家里经济条件特别困难的人，来学习我的手艺……然后他们有了一技之长，就可以养家糊口，以后我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来帮助大家……爸爸，我也想当一个有用的人。”梨梨说道。
众人都说不出话来。
就都在心里骂霍华恩：臭不要脸！为了摘走我们家的甜梨子，居然……
可是霍华恩也没说谎啊，确实依着他的级别，梨梨嫁了他，进入残联、妇联或者儿保会工作，那是不在话下的。
但就是——
唐丽人，“别的我可不管，你爱为谁服务就为谁服务，白梨梨，我是你妈，我得为你后半生的幸福负责！”
白梨梨，“是因为他是二婚的，还带着个孩子吗？”
唐丽人，“你……”
白梨梨说道：“他说他和前妻没有感情，我相信他的话。他也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他工作忙，可能会顾不上我、他的孩子和他的母亲……如果妈妈担心的是他和他前妻的事儿的话，我觉得他不会有时间顾到这个，再说了，他前妻已经出国定居了……”
唐丽人，“那他孩子不得你管着？”
白梨梨小小声说道：“我不讨明永，明永很可爱的。”
唐丽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后娘！他当然喜欢你！你想想关海龙和方玲吧！方玲嫁给关老总的时候，关海龙就跟霍明永一般大，关老总也忙、成天不着家，你看看后来关海龙和方玲斗了一辈子……谁过好了？”
白梨梨垂下了头，“明永不是关海龙，我也不是方玲。”
“你！”
唐丽人怒极。
谈凤蕙连忙打圆场，“妈！梨梨说得对，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咱没必要老拿别人的不幸来和咱们比……梨梨，妈也是在关心你。”
梨梨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和他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相处。因为他工作忙，他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时间陪伴我。甚至因为我年轻，而他的母亲已经年老，孩子又幼小……看起来我是吃亏的，我嫁给他，就像是去当保姆的，替他照顾老人和孩子的……妈，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个？”
唐丽人的眼圈儿红了，恨恨地盯着梨梨。
“你还知道啊？”
梨梨一笑，“可是他妈妈的级别更高，身边是有助理和保姆的，她不需要我的照顾，只是需要我的陪伴罢了。”
“可是妈妈，我本来就喜欢霍奶奶、也喜欢明永和明程，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快活……对我说来，唯一的陌生人是霍华恩。”梨梨说道。
谈凤蕙打量着唐丽人的脸色，小小声说道：“妈，我来说一句吧……”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霍华恩这个人太强势，又位高权重，梨梨嫁了他，万一以后受了委屈，我们拿他没办法，对吧？”谈凤蕙问道。
唐丽人长叹了一口气，“那怎么不是呢？我们为了你们啊，真是操碎了心！”
谈凤蕙一笑，“但是强势的人，就是一定是坏人吗？”
众人齐齐一愣。
谈凤蕙继续说道：“我们也可换个角度来想……梨梨太软了，和个面人儿似的。以前在村里啊，从小到大凭是谁欺负她，她都不吭声……妈，您那泼辣的性子，有一半儿是被南生气的，还有一半儿也是为了护着梨梨和桃桃吧？”
南生缩了缩脖子，梨梨垂下了头。
唐丽人幽幽叹气，“一个呢成天给我四处惹祸！一个呢是锯了嘴的葫芦！被人欺负死了也不敢吱一声……不是我护着，她连骨头渣都被人嚼碎吞了！”
谈凤蕙笑道：“但是霍华恩是个厉害人，咱们梨梨嫁了他，以后还有谁敢欺负她？”
众人：……
好有道理！
唐丽人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是，那万一霍华恩也欺负她呢？”
杏杏也说道：“就是！他已经是大官儿了，三姐要是不爱他、想离开他，恐怕轻易是离不了婚的吧？”
宋秩迟疑了一下，“霍华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至少他还是同意和周露离婚了啊。再说了，就算他位高权重，也不是不能离婚的，只要他同意就能离。”
白正乾皱眉，“你们怎么回事？这结婚的事儿我都还没同意呢，怎么就说到离婚了？”
梨梨轻声说道：“我、我和他试试……他答应过我，我们处半个月，如果不合适，他就放我下乡去。”
“你要下乡？”唐丽人诧异地问道，“你下乡干啥？咱们刚从乡下来……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你、你要下乡？”
众人也齐齐瞪大了眼。
梨梨局促不安地说道：“妈，就算我不嫁他，我、我也不想在这儿呆了……连累你们不说，我自个儿也过得不好。”
冬生嘀咕道：“我们不会同意让你下乡的……你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还被人给欺负了！让你一个人下乡……那还得了！”
梨梨嘴儿一扁，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淌，“我就要下乡！我、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一天能上八分工！我去哪儿都不会饿死我自己！”
唐丽人厉声说道：“你想下乡？除非我死了！”
梨梨，“我不想被她们指指点点！”
唐丽人：……
白正乾叹道：“让你下乡，那还不如让你嫁给霍华恩呢！”
谈凤蕙见婆母瞪起了公公，害怕他俩吵起来，就赶紧说道：“好了好了这事儿咱不说了、不说了！那啥，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明天、明天再商量这事儿！”
白冬生也说道：“爸、妈，这事儿咱们再想想，不慌，还有时间呢！”
当下，宋秩和桃桃、宋穗、南生一块儿走了，冬生也和谈凤蕙离开了。
因为四个小豆子睡了隔壁屋，杏杏就和梨梨睡了一间屋。
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
杏杏想起以前她常做的那个梦。
事实上，因为家里人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以杏杏已经逐渐忘却梦里的那个世界。
但是霍华恩这个人，杏杏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他是个政治强人。
——他早年离婚，后来也一直没有结婚，有个儿子但听说资质平庸，长大以后去厂子里当了一个普通工人，不幸工伤殉职。
霍华恩雷厉风行的做风，让全国人民都对他感到信服。
梦里的杏杏，是千禧年去世的，霍华恩比她早死一年，据小道消息说，他晚年疾病缠身，受尽了折磨。他去世的时候，全国轰动。最高领导人对他做出的评价是：他属于人民。
想到这儿，杏杏喘起了粗气。
不管霍华恩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杏杏还是希望自家姐姐能幸福。
杏杏伸出手指，挠了挠姐姐腰间的痒痒肉。
梨梨浑身一颤，嗔骂道：“要死了！”
“姐，你不要嫁他好不好？”杏杏软语相求。
杏杏可太了解自家的三姐了。
三姐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在她的梦里，三姐就是为了给二哥筹钱，自愿嫁给一个爱虐打老婆的男人。嫁过去不到一年，三姐就没了。
那是一个……
让全家人都无法承受的悲痛。
所幸现在没有发生。
但杏杏也由此笃定，三姐执意要和霍华恩处对象、还说如果和霍华恩合不来就下乡……归根到底，还是害怕连累了家里人！
这个傻姐姐呀……
杏杏由后抱住梨梨的腰，软语相求，“姐！三姐……我的梨子姐姐！好姐姐你别下乡好不好？也别嫁给霍华恩好不好？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嘛……”
梨梨沉默不语。
半晌，她才轻轻说道：“你们……真的那么讨厌他啊？”
杏杏带着哭腔说道：“我怕他不爱你！”
梨梨：……
杏杏哽咽道：“因为他属于人民。”
梨梨：？？？
杏杏，“所以嘛，他那么忙，又没有空对你好……他娶你干什么呢？他有工作就够了他不需要媳妇儿！”
梨梨，“瞎说，人吃五谷杂粮，就有七情六欲，想成家……”
“那你就更加不能嫁他了！”杏杏说道，“……姐你要听我的啊！你不爱他还好，你要是爱上了他，他又成在外头忙工作……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你还剩下多少青春？都废在等他回家的半路上吗？姐，你找个普通人吧，就像咱家大哥大嫂、或者四姐四姐夫一样不好吗？”
“过平平凡凡的日子，两个人长相厮守，生一两个小娃娃……上班的时候就认真工作，下了班儿他买菜你做饭，他洗碗你管孩子……这种日子不好吗？你干嘛非要嫁个不回家的人？最憋屈的就是，他不回家你还不能怪他，他毕竟是在忙工作！”
梨梨久久不语。
杏杏还唠唠叨叨地说了许多……
后来睡意渐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梨梨却趴在枕头上，泪眼迷蒙。
——刚才杏杏说的那些……可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谁不想呢？
可依着现在她的处境，想找到一个不嫌弃她老、不嫌弃她被“强女干”的普通男人？
那可实在是太难了。
如今她名誉受损，如果不离开这儿，那些腌臜的流言不会平息。她不可能找得到如意郎君，还会连累家里人！
可是——
杏杏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
梨梨小心翼翼地将妹妹的手儿放好，又轻轻翻过身，看着妹妹稚气又可爱的睡颜。
杏杏面上犹有泪痕，喃喃梦呓道：“梨子姐姐……不要嫁他……霍华恩讨厌鬼……离我姐姐远一点！”
梨梨心里满满的、又软软的。
家里人都爱着她呢！
所以，她也要保护他们。
梨梨轻拭去妹妹面上冰冷的泪痕，小心地替妹妹盖好被子，又理了理头发，闭上眼睛睡去。
她根本睡不着。
辗转反侧，她终是睁开眼，怔怔地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道：杏杏的担忧不无道理，那我就得时刻提醒自己，不能爱他，不爱他，不期待他的爱，也不期待他的存在和付出，我就不会因为他的缺席而感到难过。我可以有很多的时间来处理工作，培养自己的爱好。当我也忙碌起来的时候，就不会在乎他忙不忙了。
梨梨轻声叹气。
第二天是除夕。
一大早的，唐丽人就出去买菜了。
然后，拎得双手满满的唐丽人，在筒子楼楼道里遇上了桃桃和宋秩、冬生和谈凤蕙……
大家手里全都拎满了各种东西。
回到家一清点——
好嘛，三方人马都买了鸡、鸭、鱼、蹄膀、五花肉……而且重复率达到了300%！
一家人看着堆满了大半个阳台的各种肉菜，忍不住笑了。
唐丽人也很无奈，“成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梨梨已经忙碌了起来。
把今天要做年夜饭的拿出来，搬到厨房去。其他的让二哥在阳台上搭个架子，把肉菜都晾上去——如今是隆冬，虽然没下雪，但气温已经降到零下，肉菜放上几天也不会坏。
一家子忙碌了起来。
这时，也不知是谁来了，叩叩叩地敲起了门？
红豆跑去开了门——
却是霍华恩赶到了。
“叔、婶子，我妈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霍华恩对白正乾、唐丽人夫妇说道。
白正乾和唐丽人对视了一眼。
唐丽人，“你自己那头家，不用管吗？”
霍华恩笑道：“倒是不用，午饭他们在迎宾馆吃。晚饭我回去陪他们吃。”
白正乾，“我们这儿也没啥活儿干，你快回去吧！”
他也有些不高兴。
梨梨是他宠着长大的女儿，性格确实温柔腼腆，可倔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昨天梨梨就已经隐约露出了想跟霍华恩处对象的意思……一想到自己辛苦养大的甜梨子十有八｜九要被这个男人摘走，白正乾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压根不想给霍华恩一丁点的好脸色！
正好这时，梨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了霍华恩。
再看看父母二人皆是面色不善的样子？
梨梨，“哎，你过来！”
霍华恩立刻转头看了梨梨一眼，笑着对白正乾、唐丽人说道：“叔，婶子，我过去给梨梨帮忙。”
其实霍华恩并不会干家务活。
梨梨给了他一篮子油菜笞，让他摘菜。他拿着那一篮子油菜笞，手足无措。幸好看到宋秩围着围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厕所里杀鸡杀鱼……
霍华恩过去虚心向宋秩请假，“妹夫，这菜怎么摘来着？”
宋秩看了他一眼，“谁是你妹夫！我媳妇儿可没认你，你别随便套近乎，我也不是随便的人。”说话之间，他手起刀落，咣咣咣的将宰杀好、拔了毛的净鸡给剁成了大小适中的鸡块儿。
霍华恩，“以前不知道你干活这么利索。”
宋秩，“以前我也不会！插队那会儿在桃桃家，看着她爸她妈怎么做，慢慢就学会了……她又不敢杀鸡什么的，就我来呗！毕竟我多干一点儿我媳妇儿就能少干一点儿啊！”
霍华恩又问，“那她也帮你干活吗？”
宋秩还没来得及回答——
“宋秩！”
桃桃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筷子、筷子上还戳着一个肉丸子。她把肉丸子递到了宋秩嘴边，“快试试，盐味够吗？”
宋秩吃了，“够！”
“好吃吗？”
“好吃！”
桃桃满意地走开了。
霍华恩，“四妹夫，这菜要怎么摘……”
结果桃桃又跑了过来，这回筷子上戳着一连串一共三颗肉丸！
“宋秩，那你再试试这三颗肉丸，看看味道有什么不一样！”桃桃说道。
宋秩笑了一会儿，乖乖地接受桃桃的投喂。
那边唐丽人在大骂，“白桃子！老娘蒸出来的第一锅肉丸子呢？怎么只剩下三颗了？！”
桃桃嘟嘴儿，“我试试味道么！今天家里买了这么多猪肉，多做点肉丸子呗！妈我们做点儿紫菜肉丸好不好……”说着，她去了隔壁的厨房。
突然间，又有人在外头敲门。
正好站在门边的白冬生顺手开了门。
来人却是袁纯美？
白冬生怒视着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不过短短几天，袁纯美又瘦了一圈，她含着泪水对冬生说道：“梨梨大哥，我、我想见梨梨一面，请您让她出来好不好，我、我就只说一句话。”
“不好！”白冬生说道，“你把我妹妹害成什么样，你心里没谱？现在上门是来找骂的？快走快走，我们家没人欢迎你！”
说着，白冬生就想关上门。
袁纯美撑住门，苦苦哀求，“梨梨大哥，求求你，你让我见梨梨一面……我是来向她道歉的，真的，我就只说一句话，说完了我就走！”
梨梨已经听到了袁纯美的声音，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什么？”
袁纯美大喜，“梨梨！梨梨！”
梨梨走了出来。
袁纯美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梨梨，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你说吧，”梨梨盯着袁纯美，冷冷地说道：“不过，你最好快一点儿，我还忙着呢！”
这时白家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从自个儿的地盘探出头，一看，见是袁纯美？
人人都怒视着她。
袁纯美咬住了嘴唇，“梨梨，你能出来一下吗？”
“不能！”
袁纯美涨红了脸，“我、我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我们不出去，就在这门口……”
“你有事儿就说，不想说就走吧。”梨梨淡淡地说道。
白冬生又想关门。
袁纯美把心一横，对梨梨说道：“梨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友谊，我、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请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
梨梨深呼吸，“我不接受。”
袁纯美瞪大了眼睛。
梨梨，“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走吧！”
白冬生再一次想要关上门。
袁纯美拼死抵住了门，“梨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出自一片好心哪！以前我们明明很要好的，你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梨梨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又对冬生说道：“哥，我去忙了。”
“白梨梨！”
袁纯美扬声叫道：“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不可放过我们？”
梨梨有些诧异，“我？放过你们？！”
袁纯美泣道：“孟国强他姐和他嫂是急昏了头，所以才想着用那些下三滥的法子……在外头乱讲你的坏话、还朝着你嫂子、你妹妹她们扔鸡蛋，在你家门口放破鞋……但她们也是因为太担心孟国强了……”
梨梨握紧了双拳。
袁纯美继续苦苦哀求，“……结果今天一早，她们就被公安抓走了！梨梨，今天可是年三十儿啊！就算你恨她们，好歹也要过了十五以后再说吧？哪有大过年的把人捉到局子里去的？梨梨，我们知道错了，求你行行好，放了她们，以后她们再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了，好不好？”
梨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公安抓了她们，那你就应该去找公安，问清楚她们犯了什么事……我就是一个普通职工，派出所又不是我开的，我有什么权力让公安放人？”
说着，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还看了霍华恩一眼——这会儿他正和宋秩一块儿挤在厕所门口呢！
孟国强的家人被公安抓了？
应该是霍华恩的手笔吧！
毕竟昨天晚上她被那些长妇舌戳着脊梁骨议论的时候，他也在。
只见霍华恩笑眯眯的，正在跟宋秩说话，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袁纯美来家了。
袁纯美见梨梨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有些心慌，就大喊，“白梨梨！你这么狠心吗？”
冬生灵机一动，冲着袁纯美身后喊了一声，“孟家婶子你来了啊？”
袁纯美今天就是被婆母逼着来的。
听到冬生喊“孟家婶子”，她被吓一跳，回头一看——
哪儿有人？！
结果，白家的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袁纯美呆了半晌，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白家人一点儿也不关心袁纯美。
——因为她的路，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只不过，把袁纯美关在门外，世界一下子就变得清静了。
所有人继续各就各位。
宋秩问霍华恩，“……你干的啊？”
霍华恩含笑不答。
他低头看了看——刚才梨梨交给他的这一篮子油菜笞还原封不动的呢！
霍华恩厚着脸皮又问了宋秩一遍。
宋秩这才腾出手，教霍华恩怎么摘菜、怎么洗。
小红豆很贴心的给霍华恩送了个小板凳过来，霍华恩谢过，和宋秩挤在一块儿。宋秩杀完了鸡再杀鱼，霍华恩就笨手笨脚的摘菜。
就在十几二十分钟之内，桃桃至少来回跑了七八趟，不是让宋秩尝这个、就是试那个……
霍华恩就眼巴巴地看着那一边。
——桃桃都给宋秩送了好多吃的来了，梨梨啥时候能给他也送点儿吃的来？
梨梨：你想得美！
霍华恩当然等不到梨梨给他送吃的。
因为梨梨被唐丽人给看管住……这会儿娘儿俩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呢，梨梨压根顾不上霍华恩。
霍华恩就小小声问宋秩，“你说，她爸妈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宋秩，“人家辛苦养大的姑娘，就这么便宜了你，还不许人家给你点儿脸色看看？”
霍华恩一听，心里微动。
他又问，“那你怎么娶到四妹的？”桃桃比梨梨更美，想必也更受宠。按宋秩这个的说法，那当初他求娶白桃桃的时候，估计吃的苦头更大。
宋秩想了想，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初他们也是不同意，觉得我以后要么是回南都、要么是回京都，不想要桃桃跟着我去那么远……后来我向他们保证，我说会一直和桃桃在一起，绝不分开。”
霍华恩陷入沉思。
宋秩点拨他道：“白家很重情义……父母正直善良、老实本分，尤其疼爱儿女晚辈。你想娶梨梨的，但你的高官厚??只会让他们忌惮。因为他俩很恩爱、很幸福，他们的孩子也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他们当然希望儿女也能遇到对的人，过得幸福，至于钱财和权力……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霍华恩十分动容。
他又仔细观察，果然——
本来他一直觉得桃桃和宋秩就挺腻歪的，但其实白冬生和谈凤蕙也很恩爱，他俩结婚应该超十年了吧，这会儿夫妻俩正拿着抹布和桶，在家里擦窗户抹柜子的做卫生……他们时不时相视一笑，又轻声说几句什么，谈凤蕙也时不时脸红一下……
白正乾和唐丽人也恩爱。
唐丽人在厨房忙，白正乾在收拾阳台，每过两三分钟他就要伸长了脖子朝着厨房窗户那儿看一眼，看看唐丽人在干啥……
霍华恩也往厨房那儿看了一眼。
他心中生出渴望，无比期盼梨梨能喊他一声……
就很气。
梨梨也一直轻言细语的和家里人说着话，但从来都没有理过他。
一直到，杏杏和宋穗包好了饺子、煮好了饺子，喊了众人来吃——
一大家子都领着任务在。
——唐丽人和梨梨是做年夜饭的主力军，桃桃和宋秩打下手。
——白冬生和谈凤蕙大扫除。
——白正乾和南生得在阳台上整理好晒肉架，另外就是得把家里坏了的家具修修补补。
——杏杏和宋穗带着小豆子们包饺子，饺子当作今天的午饭。
白正乾分到的这套三居室的房子并不大，家里人又多……
但让霍华恩感到很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觉得这个家有多闹腾。相反，大家言笑宴宴，非常的亲密无间。
他喜欢白家的气氛。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肉和菜各半，肉泥鲜美、白菜清甜，面皮筋斗……再加上桃桃是个鬼点子多的，除了干蘸醋吃的传统饺子之外，她还烧了一锅葱花紫菜汤，把饺子浸进汤里就是水饺；刚煮熟的饺子用油锅一煎就是煎饺……
水饺的汤里加香油、加醋，就变成了酸汤水饺；煎饺要蘸她搭配出来的甜辣酱……
再加上人多，聊几句这个、聊几句那个，心情都是愉悦轻快的，饭量都变大了。
吃完午饭，唐丽人用饭盒装了满满一盒滚烫的水饺，还用小棉套包住，递给霍华恩，“我们这儿的事不多，你早点儿回去。这盒饺子拿回去，让你妈和孩子们尝尝味儿。”
霍华恩点头，“谢谢……”
一个“妈”字差点儿脱口而出。
“……谢谢婶子。”霍华恩看到了唐丽人面上的僵硬表情，惊魂未定地及时改口。
白梨梨说道：“爸妈，我送他下楼。”
唐丽人很不高兴，板着脸儿说道：“家里还有事儿呢……”
“我马上就回来。”梨梨说道。
唐丽人，“那你不许出楼道啊！”
梨梨开了门，和霍华恩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忙年夜饭，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无。
梨梨带着霍华恩走出了楼道，见左右无人，她才说道：“霍华恩，以后你不必这样。”
霍华恩一时之间有些不太明白，“哪样？”
“你不喜欢下厨的话，可以不必做这些……我知道，你有助理、你家也应该有保姆照顾，并不需要你做这些。”梨梨说道。
霍华恩，“可是，我很……”
我很喜欢。
只是以前没有你，无法领会这富含烟火气息的生活美。
梨梨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你为了我而改变，你就做你自己吧！而我，也一样……我不会为你了改变，我想怎样，就是怎样。”
霍华恩愣住。
还没等他想明白——
梨梨一鼓作气地说道：“也是你说的……在这半个月里，我们会试着相处，一切都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这就是我今天想对你说的话。好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说完，她匆匆转身，朝着自家跑去。
霍华恩：……
他本想追上去，问问她究竟几个意思。
但唐丽人推开三楼的窗户，脑袋探了出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楼下的他和梨梨呢！
霍华恩就没敢去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梨梨逃进了筒子楼。
他只有干笑着朝三楼的唐丽人挥挥手，然后抱住怀里被小棉套包好的饭盒，快走离开。
不过，霍华恩也不傻。
他已经从梨梨的话里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后她要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霍华恩轻笑。
那怎么行！
不过，纯良温驯的小白兔居然学会了反抗？
真有意思，他的梨梨越来越可爱了！

第105章 结婚
除夕,下午五点整。
家里的男人们拿着一早准备好的鞭炮，带上几只小豆子下了楼。
吃年夜饭前要放鞭炮，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女人们都挤在阳台上看。
鞭炮一烧,驱瘟除秽、辞旧迎新。
等到吃完丰盛的年夜饭,以最大限度的饱足感守完岁,新的一年……就来临了！只要在年夜饭足够丰盛,那么在新的一年里,人们就能顿顿吃饭吃饱,天天穿衣穿暖了！
白家的饭菜就是这么丰盛！
现在是冬天,所以年夜饭的主角还是架在小炭炉上,用鱼骨、鸡骨、猪骨、牛骨混和起来熬煮得浓浓的底汤。
然后就全是带肉的大菜：红烧肉、粉蒸肉、扣肉、蒸鸡、焖鸭、炸小酥肉丸，还有一尾糖醋鱼……
每一盘菜的分量都极足，看得大伙儿直流口水。
白正乾环视着满堂儿孙，说道：“咱们先不慌着吃啊！来,我们先做个年终总结。每个人都来说两句话，先用一句话来总结自己在过去这一年里的表现,再用一句话来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啊,我们再来盘点梦想和进度！”
“来,我先来啊！咳咳,”白正乾清咳了一声，说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我觉得工作干得不行，从明年起我得尽全力,然后给冬生买幢房子！”
说完，白正乾看向了唐丽人。
唐丽人，“过去的一年啊,我也觉得我的工作没干好，其实我还能干得更好一点儿的，今年继续努力吧！再就是……”
唐丽人看向了梨梨，“我不希望某个人为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其他理由，无端端让自己受委屈！”
梨梨垂眸。
接下来，等到冬生和谈凤蕙也说完了以后，南生才说道：“我感觉啊……其实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工作干得挺好的！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今天我在这儿放下一句话——三年内我必须再升一级！”
南生没有说明，他这么迫切地想晋阶是为了什么。
但大伙儿心里都明白，齐齐转头看向了梨梨。
按序齿，就轮到梨梨开口了。
她沉默了许久，慢慢说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工作勤勤恳恳，没有……让我自己感到不满的地方。新年愿望么，那我希望……明年我还能在家过年，想每年都和爸妈哥哥嫂子妹妹们，还有小豆子们……在一起过年。”
众人皆尽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白正乾开了口，“桃桃你说吧！”
桃桃看着梨梨，说道：“在过去的一年呀，我过得挺开心的，觉得各方面都挺好。在新的一年里，我也会努力争取一切上进的机会。我好，家里人就好！”
众人都笑了。
宋秩开口，“感谢爸爸给了我一个年终总结的机会让我反省，在过去的一年里，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我对自己都挺不满意的，如果满分为一百的话，我只能给自己打四十分……还是有点儿飘了。所以在新的一年里，我会更加努力的工作，也更好的照顾桃桃。”
桃桃皱眉，“谁要你照顾了？”
宋秩含笑说道：“我刚才说错了，是你在照顾我。”
桃桃这才满意了。
唐丽人瞪了梨梨一眼，小小声埋怨道：“你说你要找个一般的人，多好！”
梨梨垂首不语。
轮到杏杏总结了，她大声说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四姐达成了她的心愿，当上了工农兵学员！所以在新的一年里，我希望三姐幸福！三姐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所有心愿全都实现！”
谈凤蕙笑道：“傻姑娘！那是你三姐和你四姐的梦想，你的呢？”
杏杏，“我的心愿就是全家人都好啊！”
桃桃，“呆会奖只大鸡腿儿给你！”
众人都笑了。
梨梨也笑，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宋穗身上。
宋穗受宠若惊，卑微地问道：“我、我也可以吗？”
白正乾奇道：“你连你自己想干啥、干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吗？”
宋穗挺起了胸膛，“我、我……这一年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些啥，浑浑噩噩的……”说到这儿，他明显有些气馁，又努力给自己打气，“但是，但是我现在知道自己要干些啥了，杏杏，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达到我目标的！”
杏杏羞得粉颊泛霞，“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相干？！你讨厌！”
宋穗捱了一顿骂，低下了头。
不过，没人在意——毕竟这半个月以来，他俩打打闹闹的，众人也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就轮到了小豆子们。
一直等到年纪最小的土豆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自己在过去一年里的表现、和他在新的一年里的愿望是不尿床之后……
白正乾这才拿起了筷子，“好，看起来呀大家对自己都有了很清楚的认识。希望大家以后时时反思、及时纠错，也希望大家可以早日达成自己的心愿！来，开吃！”
桃桃大喊一声，“新年快乐呀！”
梨梨也笑道：“我们先碰个杯再吃饭吧！”
小红豆，“三姑四姑，我们不能喝酒呀！”
杏杏，“谁爱喝酒谁喝酒，我们不爱喝酒我们喝汤！一样也可以碰杯！”
于是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倒酒、添汤，然后齐齐碰了杯——
“新年快乐！”
“我们年年快乐！”
“永远快乐！”
“一年更比一年好！”
……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完了年夜饭。
红豆他们闹着要爷爷奶奶讲古。
然后就变成了，一人讲一个故事。其他人都还好，说的大多是古今书籍上的典故，只苦了宋穗，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就说了个他在南都毛毯厂工作时，上夜班儿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
一个女工，在厂子里上夜班儿的时候，独自去了一趟厕所。结果刚蹲下去，就隐约听到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附近流传着一些鬼故事，说夜里有鬼爱吃吃小孩子的手指……
那独自来上厕所的女职工被吓够呛，厉害喝问是谁，结果那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女工不敢上厕所了，跑回去喊了工友一块儿来看。大家把厕所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遍，并无异样，就离开了。
女工那天晚上闹肚子，没过一会儿又去上厕所，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结果她就听到了一阵哭声……吓得她又跑了。再把工友们喊来，再搜索了一次，还是一无所获。
女工第三次去上厕所的时候，清楚地听到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扑通”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她被吓掉了魂，尖叫起来。
工友们闻讯赶来，才发现女工倒在女厕所这边，隔壁男厕所也倒着一个人……
原来，隔壁的男工干活干到半夜，被饿得不行，就躲在厕所后头吃生板栗，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嚼咀声——那是女工第一次误会有鬼在吃小孩的手指头。
女工第二次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哭……确实也是这个男工，他便秘，实在拉不出来就呜呜的哭了……
最后一次，是男工卯足了劲儿大吼一声，好不容易才拉了出来，然后不小心把垫脚的砖块给掉进了屎坑……结果在隔壁蹲坑的女工突然大叫一声，生生把他给吓晕了！
人们搞清楚了来龙去脉，被笑得不行。
最最搞笑的是，后来那一对男女职工还因为喜结连理了！
宋穗说得慢，还会放钩子……大伙儿都被这个粪坑奇谭给吸引住，然后随着宋穗的讲述，先是感觉紧张、害怕，而后变得疑惑、不解，最后莞尔、放声大笑！
当他讲完，大家都热闹的鼓起掌来。
小红豆起哄，“宋穗叔叔再讲一个！”
小豆子们附和，“叔叔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宋穗鲜少这么被重视，不由得受宠若惊。绞尽脑汁又回忆起一件事，然后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就这样，当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讲完一个故事……就连小土豆也说了个孔融让梨以后，也就到了凌晨时分。
男人们又抬着鞭炮下了楼。
在热闹的炮仗声中，旧的一年过去了，新年来到。
白正乾和唐丽人给儿孙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然后就是已婚的冬生夫妇、桃桃夫妇给大家发红包……
家人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唐丽人就让冬生夫妇、桃桃夫妇、南生和宋穗回去，又叮嘱他们明天一早过来喝八宝油茶。
儿女们应下，嘻嘻哈哈地结伴走了。
唐丽人过去管孙子们睡了觉，然后去了隔壁屋，对梨梨说道：“梨子，妈有话想跟你说！”
梨梨知道母亲想说什么，飞快地卷了被子上床，“妈我想睡觉了。”
“我就说两句！”
梨梨垂下了头。
唐丽人，“我问你，你喜欢霍华恩吗？”
梨梨久久不语。
“我问你话呢！”唐丽人皱眉说道。
梨梨小小声问道，“那你怎么不去问问桃桃，红烧肉和宋秩，她更喜欢谁？”
【宋秩：啊嚏！有被冒犯到。】
唐丽人：……
得，依着桃桃那没心没肺的性子，要真这么问了，搞不好她真会选红烧肉的。
唐丽人，“你别想混过去！我今天就问你这一句！你要是真心喜欢霍华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那这条路是你自个儿选的，我……”
“我的儿啊，如果你不喜欢他，你就别去招惹他，也别怕。过几天妈就带着你回老家先避一避，让你爸爸好好跟他谈一谈，他位高权重、肯定不会不讲道理……”
“至少你的事儿，我和你爸爸再想别的办法！儿啊，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父母兄弟姊妹都心疼你，会帮你出主意的……”
梨梨久久不语。
唐丽人，“你要是不说话呢，我就当你默认了。明天我就上火车站买票去！”
梨梨咬住了嘴唇，“妈，我……我喜欢他。”
她小小声说道。
唐丽人呆住，“你说啥？”
梨梨，“我要睡觉了！”遂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
唐丽人低吼，“白梨子你给我说清楚！”
被窝里传来梨梨闷闷的哭声，“我喜欢他！我喜欢他……好了吧？”
杏杏赶紧劝道：“妈，这大过年的你别生气嘛！我来劝我姐，你去休息吧！”
唐丽人被杏杏推出房间。
杏杏熄了灯，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三姐……”
“你要是再跟我提这个，那我就、我就……我现在就回迎宾馆宿舍去！”梨梨泣道。
杏杏没法子，“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了。”
结果——
第二天唐丽人也没找着机会和梨梨叨叨叨。
因为一大早的，霍华恩一家来拜年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霍老太太客客气气的，霍华恩两手拎满了各式礼物，俩孩子也是乖巧有礼的……
哪怕唐丽人就是被憋了一肚子的气，那也撒不出来。
然后霍老太太又提议，说迎宾馆明天会放电影，还不是露天电影院的那种，坐在有沙发的电影院里看电影，舒服、还不冷。所以她想请白家一家子上迎宾馆去吃午饭，顺便大伙儿一起看场电影。
唐丽人还没吭声呢……
梨梨一口应下。
唐丽人又生气了。
谈凤蕙把婆母拉到一旁去，小小声说道：“袁纯美在迎宾馆工作的时间比梨梨长，那儿才是议论梨梨最不堪的地方，我们趁这机会大大方方的去，甭管是不是借了霍华恩的势，反正就要让那些人好好服侍我们！才能堵了她们的嘴！”
唐丽人又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于是初一这天，霍家人在白家渡过了愉快的一天。
霍华恩整天跟在梨梨身旁，哪怕梨梨瞪了他好几次，意思是：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你不会做饭、你不喜欢做饭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吗？
霍华恩表面笑嘻嘻的、不为所动，内心却想道：谁说我不喜欢做饭了？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做饭啊！
年初二，霍老太太宴请白家人去迎宾馆吃饭。
于是，整个迎宾馆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到……从京都来的号称不苟言笑、黑面包公的霍部长，居然冲着白梨梨笑得那么温柔，还对她万分体贴、照顾！
——他亲自替她拉椅子，等她坐下以后，他在她身边坐下、还将他的椅子往她身边靠。
——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温热的湿毛巾，亲手递给她，看起来……好像恨不得亲手替她擦擦脸、擦擦手似的！
——在点菜的时候他还轻言细语地问她想吃什么……
全程看下来，倒是白梨梨对霍部长冷冷淡淡的？
不得不说，迎宾馆里的大多数人还是很喜欢白梨梨的，但最近白梨梨闹出来的绯闻实在是……过于“精彩”，再加上梨梨为人温柔羞怯，越是端庄的女人，传起绯闻来就越容易让人想入菲菲。
于是下班的时候，大家总会议论几句——
直到这会儿，霍部长对白梨梨的举动……这明显就是、就是……就是男人照顾心爱女人的举动！
再加上霍部长看向梨梨时，眼神都带着笑意……
站在一旁倒茶的服务员、上菜的服务员、闻讯赶来想趁着拖地或者干点儿别的的服务员，全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梨梨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霍老太太就请大家去看电影。
迎宾馆里的电影并不大，只能容纳三四十人左右，装下霍、白两家人还绰绰有余。
霍华恩自然是要捱着梨梨坐的。
而且——
他还必须握住梨梨的手。
羞得梨梨拼命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可他就是不允许，非要握住——若她挣扎，他就攥得更紧；若她乖乖的，他就握得略松些。
他还不看电影，全程都侧着头、看向梨梨，眼里还冒绿光……
梨梨窘得要命。
幸好电影院里灯光暗，估计别人也没注意到他是这样“看电影”的。
等到电影播映完，梨梨才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一张俏脸都已经红得不能再看了！
——电影放映了两小时，他、他就慢条斯理地握着她的手，轻揉慢捻了整整两小时！他甚至还、还时不时的捉着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
梨梨被他搞得面红耳赤。
想挣挣不脱、想逃又逃不掉……
直到这会儿播映厅里灯光大亮，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才夺回了自己的手。
然而，他那滚烫的目光，又让梨梨感到既羞涩又心虚，连忙拉过了杏杏，慌慌张张的逃了。
霍华恩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景，一笑。
年初三、年初四、年初五连续三天，霍华恩每天都会到白家来。
霍老太太也无事，带着一双小孙子也来。
于是，前来给白正乾和唐丽人拜年的同事、下属们全都知道了……霍部长正在追求白书记的三女儿！
对，就是前段时间那个传言破坏别人家庭、后来又被强女干的那个白梨梨！
震惊之余，众人也会见风使舵：
——人家霍部长的条件多好哇！而且看起来，是人家霍部长在追求白梨梨！白梨梨有这么出色的追求者，犯得着介入袁纯美和孟国强的婚姻？人家白梨梨也不瞎！所以啊，没准儿是孟国强想吃天鹅呢！
——至于白梨梨被强女干的事儿就更没谱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个传说，谁也没真的亲眼看到白梨梨被歹徒欺负。再说了，白梨梨失踪的那天晚上，医务室的张医生曾经说过，白梨梨出现在霍部长的房间里，不但睡在霍部长的床上，而且身上还穿着霍部长的衣裳……
当然了，张医生第二天就被约谈了，然后再也不提前一天晚上发生过的事。
现在想来，想必张医生说的才是真的。
于是，这些人给白正乾夫妇拜完年、回去以后，又再三警告自家亲友，以后再也不可传白梨梨的闲话……
就这样，市委大院趋于平静。
年初八，春节假期结束，大伙儿全都上班了。
霍华恩的几个助理匆匆从京都赶来，隔了一日，霍华恩的上级程老先生也从京都赶了来。
程老抽时间和白正乾谈了话，两人在会议室里整整说了四五个小时。
下班以后，白正乾回家问梨梨，“梨梨啊，你真的……已经想好了吗？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梨梨沉默许久，点了点头，“爸爸，这就是我的选择。”
白正乾叹气。
唐丽人气得哭了一夜。
第二天，程老带着霍老太太、霍华恩和几个市委党委、以及市民政局的人来了。
在众人的见证下，程老成为梨梨的介绍人，先给梨梨办理入党手续；然后市民政局的人又为白梨梨和霍华恩办理结婚手续。
梨梨有些茫然。
她没有想过自己居然……真的成为了霍华恩的妻子。
在民政局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她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和霍华恩一起，跟着工作人员一句又一句地重复着结婚誓词，甚至因为心神不宁，还说错了好几次……
最后在工作人员耐心的纠正下，白梨梨木然地念完了结婚誓词。
她得到了一纸盖上了大红公｜章的结婚证明……
还得到了霍老太太赠予的一对金戒指——霍华恩含笑替她戴上了一枚、然后又示意她为他也戴上。
梨梨哆嗦着手，好半天才……
才替霍华恩戴上了戒指。
接下来就要改口了。
霍华恩带着她，改口喊霍老太太“妈”，又让霍明永改口喊梨梨“妈”。
梨梨全程浑浑噩噩的。
不过，霍华恩改口喊白正乾夫妇为“爸、妈”的时候，就自然多了，甚至还很亲切。
白正乾的脸色有些勉强，但也算是应下；唐丽人全程不理会霍华恩……但霍华恩也不以为意，只是亲亲热热地该喊唐丽人“妈”就喊妈。
办完这些事，霍华恩的助理把党委和民政局的人送走了。
程老和霍老太太，就和白正乾夫妇商量，这婚礼要怎么办。
唐丽人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还算白正乾涵养功夫好，说道：“咱们也是刚从老家调来的，在这儿熟人也不多，按说还是应该要回老家去办一场的。考虑到大伙儿都要上班……还是以后再说吧！”
霍老太太说道：“要不这样……如意村呢，将来是一定要去的，因为时间的关系啊，要不等到暑假的时候，让华恩抽点时间出来，咱们再一块儿回去一趟？如今呢，我们就在迎宾馆里先摆几桌，算是请大家喝杯水酒……然后我们再去京都办喜酒，好不好？”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正月十五放假一天，所以咱们就赶正月十四，怎么样？”
唐丽人实在忍不住，说道：“今天都已经初十了！”
霍老太太赔着笑脸说道：“所以咱们明天在这儿请客，晚上赶火车，年十二到京都，十三让华恩陪着梨梨去买点儿东西，十四摆酒，十五过节，十六华恩就得出差去了……”
唐丽人一呆，震惊地看向霍华恩。
霍华恩含笑不语。
唐丽人气得“哇”一声哭了，也顾不得失态，冲进屋里反锁上门，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霍老太太：……
她看向了白正乾。
却正好看到他狠狠地瞪了梨梨一眼，虎目蕴泪。
霍老太太十分动容，深知只有爱极了女儿的父母，才会是这样的表现——他们并不因为女婿是高官就感觉到虚荣，反而第一时间会担心女儿会不会受委屈。一听说女婿结完婚就要出差，丈母娘气成这样，也皆是心疼新婚的女儿会受冷落的原因。
霍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
梨梨垂下了头。
霍华恩看向梨梨，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半晌，他对梨梨轻声说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梨梨不吭声。
事已至此，纵使白家人再怎么不情愿，白梨梨也已经和霍华恩结了婚。
唐丽人在家闹了一场，说就算现在梨梨和霍华恩领了证，她不认，也不允许梨梨和霍华恩单独相处。非得要等到去京都摆了酒，看过梨梨和霍华恩住的房子、梨梨的新工作单位环境以后再说。
霍华恩全都应允。
程老、霍老太太和霍华恩离开以后，唐丽人把梨梨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娘俩又相拥而泣。
最后唐丽人又交代桃桃和梨梨，吩咐她俩一定要每周见一次面，又告诫她俩，无论是谁受了委屈，必须要告诉父母，绝不能藏着掖着的。
就这样——
第二天，白家一家子强颜欢笑地去迎宾馆请客。
连袁纯美和董明春也来了。
董明春把梨梨拉到了一旁去，说道：“春节我没去找你，因为袁纯美每天去我家两三次，想让我劝你出面、帮她赎回她那个宝贝丈夫，我烦得很，干脆带着小妞妞回娘家了。结果一回来……梨梨，都没听你说过你和霍部长……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梨梨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就保持沉默。
董明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啊，说霍部长是个大忙人，一年365天他至少有300天是在外头出差的……你呀，怎么就选了他呢？”
梨梨还是沉默。
董明春又道：“那既然你的缘分落在他那儿了，以后你就好好和他过。他常常不着家，这个不好、但也不是坏事儿……你赶紧养个孩子，有了孩子你就不闷了，然后呢保持一两个爱好……我记得你好像在自学英语，对吧？那个就挺好的……总之，让自己忙碌起来，充实起来，日子就好得多了！”
梨梨朝董明春笑了笑。
袁纯美呢，面容愈发憔悴了。
但她还是想找梨梨说孟国强的事儿，“梨梨，现在你都已经嫁给霍部长了，大家都知道你和国强没什么了……你就不能，开开恩，把公安把国强放出来吗？他都已经进去大半个月了！梨梨，军军不能没有爸爸呀！”
不远处，唐丽人看到袁纯美阴魂不散，正好一肚子气没处撒，怒冲冲地准备过去好好“招待”一下袁纯美。
却被白正乾拦住。
再一看，霍华恩已经过去了。
虽然听不到霍华恩跟袁纯美说了什么——
但从袁纯美的表情来看，肯定是被霍华恩给狠狠地奚落了一顿。然后霍华恩的助理过来了，指挥着迎宾馆里的工作人员，把袁纯美给“请”了出去。
再然后，霍华恩温情脉脉地握住梨梨的手，带着她走回席间。
白正乾就压低了声音对唐丽人说道：“霍华恩这人还是可以的，你看，他还是护着我们梨梨的。”
唐丽人忿忿不平地说道：“一年365天，他得有300天在外头吧？是，他在的时候他能护着梨梨，那也是65天啊，剩下的300天呢？梨梨这是一嫁给他就守活寡啊……我可怜的女儿！”说着，她又想哭。
白正乾，“好了好了，今天也是算是梨梨的大喜日子，别说这些丧气话！”
在松市迎宾馆办完喜酒以后，一大家子拎着提前一天收拾好的行李坐上了火车。
桃桃叹气，“三姐你这婚礼也太仓促了，连嫁衣都来不及好好准备……”
唐丽人斜睨着坐在一旁的霍华恩，“哼，人家又不重视！这出差可比结婚重要多了！他考虑别人结婚穿什么嫁衣了嘛，哼，还是考虑他自个儿出差收拾什么衣裳吧！”
“妈，你少几句。”梨梨说道。
唐丽人说着说着又想哭了，“好好好，反正你的事我也管不了……过几天我回来了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你就是想见我你也见不着！”
谈凤蕙劝了唐丽人几句，总算把母女俩给劝住了。
霍华恩还是没吭声。
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让梨梨当上最美的新娘。
不过……
最后，霍华恩去拜托宋秩想办法——桃桃长得这么好看，平时也会打扮，拜托她，准没错。
于是众人抵达京都后，立刻分头行事。
霍华恩带着梨梨和唐丽人去买东西，谈凤蕙和杏杏去买东西，桃桃就呆在家里准备布料、饰物什么的……
等到大伙儿把采买回来的各种衣饰带回来，交给桃桃以后，桃桃彻夜不眠，亲手改制了一套大红色的冬裙给梨梨。
——现在毕竟是冬天，穿及膝裙太冷了。所以桃桃准备的是大红色半身呢子裙，上身里头穿黑色毛衣，外头穿一件开衫大红色毛衣。如果冷的话，外头可以再罩一件大红色的掐腰薄棉衣。然后桃桃还给姐姐做了个大红色的发箍，在发箍弄了两朵大红色的纱花。
到了办酒的这一天，梨梨穿着黑色毛衣与大红色及脚踝的长裙，外罩短款大红色毛衣……显得身材格外青春健美、又窈窕高挑。
桃桃还给梨梨挽了个发髻，再戴上那个大红纱花的发箍，还给她上了点儿妆……
一个温婉美丽的红衣美人儿惊艳了全场。
这次来喝喜酒的宾客有二三百人之多，几乎全是霍华恩的同学、朋友、同事、上级、下属……就连他前妻周露的父亲周老也赶到了。
白家人还挺介意周老的。
没想到，周老为人很客气，对梨梨也很好，不但送给梨梨一个大红包，还送了一块梅花手表给梨梨，也真心实意地祝福了梨梨和霍华恩。
而婚礼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一向冷口冷面的霍华恩笑容满面，显得非常高兴。
人人都盯着白梨梨看。
——但见白梨梨温柔貌美，羞怯可亲的模样儿，倒也明白了这位号称黑面包公的霍华恩为何突然急剌剌的要结婚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婚礼上，霍华恩因为高兴而吃多了几杯酒，半真半假地染上了几分醉意，看向梨梨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
酒席结束以后，他的助理开了几辆车子过来，带着白家一家人赶到了霍华恩家。
霍华恩住的是独栋别墅。屋子非常宽敞，但也看得出来，这房子里没有任何属于女主人的印记。助理告诉唐丽人，部长一个人住楼上，明永和明程是跟着霍老太太住在后面一栋别墅里。
今后的生活方式，就是部长和夫人住楼上的主人房，以后部长和夫人的助理住在楼下值班。明永和明程会一直跟着霍老太太，希望夫人有空能多去后头陪伴一下老太太和孩子们。
唐丽人昨天就已经来这儿看过了，而且已经把梨梨的行李搬了过来。
昨天的时候，唐丽人就挺不高兴的，觉得这屋子太空落落的了，压根不像人住的！
【霍华恩苦笑：岳母，我知道你在内涵我了……】
此刻唐丽人上楼一看，只见梨梨的东西倒是已经全都摆放在这屋子里了，可霍华恩的东西也没见件呀，看起来还是空落落、冷冰冰的。
“……哼，这哪儿像是人住的屋子啊！”唐丽人还是很不满意。
梨梨说道：“没事儿，以后我会收拾的。”
唐丽人白了女儿一眼，瞪视着霍华恩，“你先出去，我交代梨梨几句。”
霍华恩笑着走了出去。
唐丽人压低了声音对梨梨说道：“趁着他在家，你得……抓紧时间要个孩子！以后啊，他出他的差，你养你的孩子！你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养孩子，难道你一直守活寡？”
白梨梨听了，欲言又止。
她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不过，她都已经跟霍华恩结婚了。她和霍华恩之间的事儿，还是少让母亲掺和比较好。
“妈，我知道了。”梨梨乖巧的答道。
殊不知，站在门口等着的霍华恩其实已经听到了母女间的谈话。
他忍不住笑了。
唐丽人目不斜视地下了楼，先和霍老太太聊了一会儿，然后才和丈夫儿孙们一块儿坐上了霍华恩指派的车，走了。
霍老太太也上楼交代了霍华恩和梨梨几句，就带着孩子们去了后头她住的那儿。
霍华恩把助理们赶到了一楼去，二楼就只剩下了他和梨梨两个人。
梨梨很紧张。
她有话想和他说。
可是——
霍华恩朝她笑了笑，说道：“先去洗个澡？”
梨梨这才觉察到自己面上还上着妆，而且忙碌了好几天，她累得不行，尤其一双脚……因为站久了而特别疼痛。
她犹豫半晌，决定洗完澡再说。于是她就拿着换洗衣裳去了卫浴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淋浴。
洗完澡、换上睡觉穿的衣服，走到房间里的时候，她看到了霍华恩。
他……
他也已经洗过澡了吗？
霍华恩只系了一条浴巾。
他今年三十岁，身材高大，一米八三左右，浑身肌肉紧绷。他面容俊美，只是因为长期不爱笑、眼神又过于壮大，显得气场强大。但这会儿，他看着她，目光柔柔的。
梨梨诧异地四处转头看。
——这间屋子，还有别的卫浴间？
霍华恩轻笑，“我去客房洗的。”
梨梨这才明白了。
她抬头看他……
突然发现，她和他的身高差得挺远？
——平时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穿有点儿鞋跟的皮鞋，但这会儿穿着拖鞋……梨梨就发现，她的视线只能与他的锁骨平齐。
他不但洗了澡、还洗了头，头发湿漉漉地泛着水雾汽，因为面上带笑，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梨梨抬头看向他，却撞进了他温柔的眼神里。
霍华恩伸手捉住她的双臂，轻唤着她的名字，“梨梨？”
语气里饱含着满满的温柔缱绻，令梨梨的心儿怦怦狂跳起来。
她急急地说道：“霍华恩！等、等一下！”
霍华恩果然不动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嘴边噙着笑意。
梨梨深呼吸——
“霍华恩，我、我想和你约法三章！”她鼓起勇气说道，“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不要那个？”
霍华恩的表情一滞。
——不要哪个？
梨梨红着脸说道：“我知道，你只是需要一个能帮你照顾母亲和孩子的妻子，所以、所以我答应你，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我会好好照顾霍奶奶和明永、明程……”
“所以我们……我们就做名义上的夫妻，好吗？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以、以后你去隔壁睡客房？好不好？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梨梨紧张地问道。
霍华恩有片刻的恍惚——不对啊，刚才岳母不是这样交代小白兔的啊！
所以？
霍华恩轻笑，“不好。”
啊？
梨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说过，他会答应她一切要求吗？
霍华恩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含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梨梨，我喜欢你……我们是夫妻，我会好好爱你，也会好好对待你。别害怕，一切交给我……好吗？”
梨梨涨红了脸。
她心如撞鹿，并且因为一时慌乱，腿一软……
霍华恩适时抱住了她。

第106章 大家都好
正月十五。
上午十点半左右,霍老太太带着明永和明程过来了。
可是助理说，部长和夫人还没下过楼……
霍老太太是过来人，闻言,笑了。她就老神在在地问了一回保姆、家里的家务事儿,又问可有准备早饭,然后去看了一回早饭,又交代让把早饭温好。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霍华恩终于神清气爽的从楼上下来了。
霍老太太鲜少看到儿子露出这么轻松愉悦的表情,不由得也笑容满面地揶揄道：“你还舍得下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不饿的吗？”
霍华恩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他吩咐保姆,让先带着孩子们去门口玩一玩，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母亲说道：“妈，梨梨她……她、她……”
霍老太太问道：“她怎么了？被你欺负得下不来床了？”
她本来是打趣——
没想到霍华恩赫然答道：“在松市的时候她没失身……昨晚上，她是第一次……”
霍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说实话，当时梨梨那个模样儿……霍老太太断定梨梨已经失了身。一个没结婚的姑娘遭那样的罪,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昨晚上霍老太太可担心了,害怕梨梨会因为失身的事,对夫妻生活存有心理阴影。
现在听到儿子这么一说,又看到一向冷心冷情的儿子眉梢间挂着的暖意，霍老太太高兴坏了。
然后冷不丁地听到儿子期期艾艾地问道：“……所以妈,你说，我是让她继续睡呢？还是先喊她起来吃点儿东西？”
霍老太太笑眯眯地问，“那你俩到底什么时候睡的？”
霍华恩吱吱唔唔半天,“天、天亮以后吧！”
霍老太太一呆，顿时心疼了，一巴掌呼了过去,骂道：“梨梨可是朵没经过事的娇花！还是第一次呢，你怎么就这么狠！”
“我、我——”
霍华恩也有些无地自容。
——主要是梨梨实在太好了，他一时没能把持住。
霍老太太骂道：“你什么你！别吵她，让她好好睡……回头你岳母来了，骂死你！”
——明天晚上白家人就要回松市去了，所以他们今天会过来这边儿一起过节。依着唐丽人对白梨梨的宠爱，知道女儿被欺负得下不来床，肯定又会给霍华恩脸色看……
霍华恩讪讪的。
他去厨房吃了早饭，和儿子、侄儿玩了一会儿，就上了楼。
梨梨还沉沉的睡着。
霍华恩坐到床上，怜爱地看着她恬美的睡颜，忍不住想起了昨晚她的异想天开——
——她还真以为，他娶她，是要她来照顾他的母亲和儿子、侄儿？
真是个小傻瓜！
他已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了，想要照顾母亲和孩子，大可以拜托保姆和家庭教师。再说了，明程明永还是奶娃娃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但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
他动了心思要娶她，当然是……
因为他喜欢她呀！
霍华恩从未见过像梨梨这样的姑娘。
她什么都不要。
——多的是想要巴结他母亲的人。
当初梨梨发现坐在湖边冻僵了的母亲时，曾经叫上了几个服务员，和她一起把母亲送回到客户。
梨梨不知道的是，其他的服务员全都争先恐后向母亲示好，明示或暗示，希望母亲能许给她们一些好处……
只有梨梨，每天默默的送一盅药膳汤水过去，也不说是她自个儿掏腰包的，还说是迎宾馆送的！
母亲眼光犀利，查出真相后愈发喜欢、心疼这个好姑娘。
——但凡是接触过明永、明程的年轻姑娘，几乎都是冲着霍华恩来的。只有梨梨，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明永的发明创造很厉害，也是真心喜欢明程写的诗……
还是只有梨梨，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他一句，仿佛并不知道他霍华恩的存在。
霍老太太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
霍华恩非常庆幸，自己听了母亲的话，对这个名叫梨梨的姑娘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再一见面——
果然，光是看外表，这姑娘就让他莫名生出几分好感。
她很漂亮，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健美的气息。最最让他心动的，是她独有的、温驯又羞怯的气质。
霍华恩从来都没有想过，世上真有一个人，容貌、身段、气质，还是言谈、举止、思想与内心……都是那样的深合他意。
他对她一见钟情。
再一了解——
这姑娘还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女的，一看到他就两眼入光、就自信心爆棚，恨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扑倒他。
梨梨呢？
她很敏感、又很聪明，一旦觉察到母亲的意图……她立刻就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逃了！
当时霍华恩就觉得啼笑皆非。
于是他打听到她请假的时间，杀了个回马枪，把她堵在墙角，问她愿不愿意嫁他。
直到现在，霍华恩还记得当时梨梨的表情——她太震惊了，瞪圆了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于是他又笑着说了一遍，结果她二话不说就跑了！
没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惊魂未定地对他说：“霍部长！我、我不愿意！”
然后又跑了。
虽然被当面拒绝，霍华恩却十分高兴。
从此，这个美丽又可爱的姑娘就被他给牢牢惦记上了。
每次母亲都会算计他的出差时间，让他有空就陪着她和孩子们去松市。
霍华恩并不反对。
但每一次，梨梨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犹如一只自知被猎人盯上的小白兔，但凡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她立刻逃之夭夭。
他失笑，想办法降低存在感。
她终于不知不觉落入他的圈套！
——她在他面前逐渐放开，流露出真实性情，与他的母亲、孩子相处。毫无疑问，她是真心喜欢他的母亲和孩子们的。
霍华恩也越来越喜欢她。
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看不到她的时候，又管不住自己的腿和脑子……分分钟想来找她、分分钟想着她。
可一想到她的胆小，他也只好继续降低存在感。
直到——
当他下定决心要和她结婚的时候……
怎么就出了那样的事！
想到这儿，霍华恩眼神一黯。
——他恨透了那个伤害了他心爱姑娘的许建华！
看得出来，许建华有点心理上的疾病……虽然宋秩处理得很好，但霍华恩还是不解恨，交代下去，让许建华和王蕙心去“最需要他们”的地方接受劳动改造，提早让这俩相爱相杀、相互折磨。
但凡只要他们闹出一丁点儿的矛盾出来，就必须严惩！
总之，许建华和王蕙心的有生之年，是别想再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孟国强一家了。
按说，白家人已经处理过孟国强和袁纯美——这一切都是因为袁纯美的愚蠢而起，可她患有癌症，若她因病去世，那倒是两眼一闭，一了百了。
但这怎么解恨呢？
袁纯美就应该好好活着，一辈子忍受病痛的无尽折磨，一生一世都要和孟国强相爱相杀！
于是在霍华恩的授意之下，孟国强的过去被翻了个底朝天！
袁纯美这才知道，她全心全意爱着丈夫，其实是个作奸犯科、劣迹斑斑的小人——孟国强有小偷小摸的行为，甚至偷盗公家的财物；他猥亵同事家十三四岁的女儿，污蔑和他竞争先进工作者的同事反动；他暗地里指使他姐夫和表弟殴打得罪了他的人……
当然了，孟国强贪污公款、但数额不大；欺负小姑娘、但小姑娘找不到人证物证；被他污蔑的同事因为行得稳、坐得正而清者自清，并没有被他斗垮……
但各种各样的小罪综合起来，一项罪名一项罪名叠加起来，孟国强至少被判四年劳改！
同时开除他的工籍！
不仅仅孟国强丢了工作，孟国强的姐姐一家，哥哥一家也齐齐丢了工作！
既然打压了孟国强，就必须拉扯袁纯美。
只有这样，袁纯美一辈子都别想跟孟国强离婚，孟家人也会因为恨极了袁纯美，而与她相爱相杀。
所以，袁纯美怎么能死呢？她死了就没意义了！
之前宋秩倒是给袁纯美介绍了几位专家，但后来霍华恩利用关系，给换了一个非常知名的专家，同时也让人去调查了袁纯美一家的工作情况——袁纯美是迎宾馆财务科的，她也要强，虽然生着病在，但工作没落下过，她负责的账目清清楚楚，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出来。
想来也是，如果袁纯美没任何优点的话，想必梨梨也不会和她成为要好的朋友。
可袁纯美却因为梨梨的善良，这样利用她轻视她……
这让霍华恩非常生气。
他已经有交代下去，至少在两年之内重点照顾袁纯美——孟家被打压、袁家被提拔。想也知道孟家人会怎么做！
霍华恩坐在床上，垂眸看着缩在棉被里沉沉睡着的梨梨。
她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紧阖着眼，翘楚浓密的睫毛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泪珠……
霍华恩有些愧疚。
梨梨太美好了，昨晚初试情滋味时，他还能忍得住，非常注意她的感受。但似乎觉察到她也渐入佳境之后，他就……
失控了。
到最后他捡回理智的时候，才听到她哭得不行，声音也已经喊哑了。
想到这儿，霍华恩又俯下身，在梨梨微渗出些许汗意的粉嫩面颊上轻啄了一下。
她睡得很沉，毫无觉察。
霍华恩心中爱极，又在她的面颊处、耳后、粉颈处印下一连串的吻。
直到——
他又有些心猿意马，一路沿着她的锁骨往下——
突然顿住。
梨梨一副莹白无暇的身体，全都被他种下了细细密密的草莓痕。
他想笑。
伸出手指轻抚了一下她下巴上的一枚红痕，又有些懊悔，心想：这个要怎么遮？晚上她父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会生气吗？
梨梨终于被他吵醒。
一睁眼——
她就看到面上挂着温柔笑容的霍华恩？
吓得梨梨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嗯这肯定是个梦！肯定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啊？！
梨梨倒抽一口凉气。
——他怎么还在？
一时间，梨梨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本来、本来她昨晚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跟他同房的。
没想到他、他……
梨梨全都想起来了！
她坐起身，愤怒地瞪视着某人。
可棉被突然滑下……
霍华恩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可怕，犹如盯住了猎物的一头狼。
梨梨的脸儿一下子就红了。
她拼命地抓过被子，遮住了身体，还怒视着他。
只是，她到底不是一个强势的人。
虽然怒瞪着他……
可翘楚浓密的睫毛眨巴眨巴的，突然就委屈起来，眼尾泛红。
霍华恩心疼了，连着棉被将她一块儿拥住，轻声哄道：“梨梨，我向你保证，今天肯定不欺负你了，好不好？”
梨梨就更生气了！
骗子！昨晚上他说了多少回“乖乖，马上就好”、“心肝儿，再来一次好不好”、“梨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结果呢？
他根本就毫无节制、没完没了！
气得梨梨小小声呜咽了起来。
霍华恩又自责又心疼，双手环住梨梨，“是我不好，梨梨骂我吧……”
“你走开！”她低吼了一声。
她一开口，两人都愣住。
——梨梨的声音变得这样沙哑了吗？
梨梨气哭了，“我妈会打死你的！”
霍华恩哭笑不得。
他并不怀疑梨梨的话。
可是，美丽温柔的妻子用这样可爱又娇气的腔调说着这样的话……虽然是嗔怪，但听起来也似乎饱含着对他的关切。
他就更喜欢她了，逗她，“那可怎么呐？要是你妈妈生气了，要打我的话……你说，我怎么办啊？”
梨梨抽噎了两声，“那你给她打呗……她、她舍不得的。”
霍华恩笑了。
他愈发用力紧抱住她，称赞道：“我的梨梨真可爱！”
梨梨羞得满面通红。
霍华恩笑问，“现在快十一点了，饿了没？”
梨梨心说：不但饿、还渴得很呢！
“要不要先起来收拾一下？”他低笑道，“昨天我倒是帮你处理了一下，但好像……有点止不住血……”
梨梨一呆，粉颊烧得绯红！
他担忧地问道：“要不要找医生开点药来止血……”
“不要！”她愤怒地尖叫了一声。
——他、他居然看了她那里！还想帮她止血？！
霍华恩见她真的恼羞成怒了，就不敢再逗她了，问道：“真的不要紧？你、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梨梨咬牙切齿：我不会处理，你会？
霍华恩松开手，“那你去洗一洗，我下楼去给你拿早饭上来？”
梨梨“嗯”了一声。
霍华恩站起身，走到门边，又担忧地问她，“你……身上还疼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浴室？”
“你走！”梨梨红着脸低吼。
霍华恩推门而出，又轻轻掩上了门。
梨梨掀了被子，发现自己……至少还穿了件裤衩。
应该是他的裤衩。
穿在她身上肥肥大大的，两腿间还被他垫了块叠成长条的雪白毛巾？
梨梨羞得满面通红。
她挣扎着下了床。
不曾想，她浑身酸疼、四肢无力，刚离了床、才走两步就“砰”一声，结结实实摔地下了。
霍华恩立刻推门而入，急急奔了过来，“我就说你起不来……”说着，他不顾她的反抗，抱起她，把她送到了浴室，然后又找了个小板凳过来，放在淋浴头下，扶着梨梨小心翼翼地坐下。
然后他又去拿了个小板凳过来，将香皂、洗头膏、梳子和毛巾放在一旁，既能让她一伸手就能拿到，又远离花酒头，不至于被水打湿。
梨梨可怜兮兮地坐在小板凳上，双腿交叉、双手抱臂，还耷拉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霍华恩笑道：“你先洗，我下去给你端早饭上来，呆会儿我再给你送换洗的衣服过来。”说完，他并没有多看她一眼，非常绅士地关上了淋浴间的门，离开。
梨梨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清理自己的过程中……
梨梨却赫然发现——
为什么她全身上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印子？
尤其胸前、小腹处、后腰、大腿、小腿、手臂……
最最让她感到无语的是，她的手背、脚背上也被他啃出了红印子！
梨梨捧着自己的脑袋，一想到昨晚上霍华恩的疯狂，她就……
天呐，她要怎么见人啊！
丑媳妇终要见公婆，近义词大约是狼女婿总被丈母娘捶？
总之，梨梨洗漱过，也吃了早饭，还喝了一盅炖梨子水润喉咙，却仍然遮不住泛红的眼尾，沙哑的嗓音，以及脖子上、手腕处几粒殷红的吻痕。
下午白家人过来的时候……
唐丽人把杏杏留在楼下看着小豆子们，也没理会丈夫、儿子和女婿们，只带着谈凤蕙和桃桃上了楼，去找梨梨了。
梨梨耷拉着头，坐在房间里的大床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唐丽人则像只丢失了崽子的老母鸡，一看到白梨梨，她的眼神就挪不开了，然后还不住地上下打量。
于是，她一眼就看到梨梨的不妥，立刻皱起了眉头，再上上下下地仔细观察一番——
“他昨晚上欺负你了？”唐丽人厉声问道。
梨梨摇头。
“你哑巴了？”唐丽人又问。
梨梨只得答道：“我、我没事……”
她一开口——
娘几个立刻听出了她沙哑的哭腔。
唐丽人用手指托住梨梨的下巴，往左边一托……好嘛，雪白的颈脖上就是几粒滟滟红痕；再往右边一托，好嘛，脖子这一侧上也印着几朵红梅傲雪……
再捉住梨梨的手，略一捋袖口，那欺霜赛雪的手腕上也布满了吻印……
唐丽人心疼得不得了，恨铁不成铁，“你还说没事！你瞧瞧！你被他吃连渣都不剩了！”
梨梨垂首，面红红的压根儿不敢看人。
谈凤蕙也有些面红，但更想笑，“妈，您别生气……这是好事嘛，起码他还是喜欢我们梨梨的！”
“呸！谁稀罕他喜欢了！”唐丽人骂道，“根本就是头恶狼！看到我家姑娘乖巧好看，可把他给馋得……他自个儿快乐了，我家姑娘可遭罪了！”
简直把霍华恩给嫌弃到尘土里去了。
唐丽人又道：“下回他再这么不知节制的，你就蹬他！狠狠的蹬！”
梨梨没敢说她昨晚上已经蹬过了……
结果却是腿儿被他牢牢捉住，还被他种下一片吻痕。
桃桃也观察着自家的梨子姐姐。
看得出来，霍华恩是很喜欢姐姐了……看起来那样冷静无情、无欲无求的人，在和姐姐亲密相处的时候应该是失控的。
也看得出来，毫无经验的姐姐也被采补过当，此刻虚得厉害。
当下，桃桃就压低了声音，悄悄传授了姐姐几招，说道：“他不是马上就要出差吗？他不在的时候，你就每天花二十分钟都这么练一练，等他回来再行房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吃亏了。”
梨梨听得目瞪口呆。
谈凤蕙红着脸儿小小声问道：“桃桃，真有用吗？”
她有个甜蜜的苦恼——冬生也是体力太好，平时还喜欢锻炼，所以他也需求量大。只要她不行经，他必定晚晚要她，一晚上好几次的那种。虽然夫妻感情好，可他腰也太好了，每晚都令她苦不堪言。
如果真像桃桃说的那样儿，每天花点时间练一练……反正那些“功夫”和“招式”看起来也不算太出格，花时间练的时候就只说是强身健体呗，不会有人怀疑的。
谈凤蕙跃跃欲试。
桃桃认真点头，“我体力算是不怎么样的，你们体力好，应该更受用。”
怎么没用啊！
本仙子研究这个专业已经五百年了好不好！
谈凤蕙羞得满面通红，“可是，那样儿的姿势……还要我们主动，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她最最担心的是，冬生在这一方面本来就很热情。万一她听了桃桃的，不但主动、还换姿势……那岂不是让他更兴奋了？到时候吃苦的还不是她！
桃桃，“那你想不想比他还快活呢？”
谈凤蕙掩嘴吃吃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桃桃又去摇梨梨，“三姐，尤其是你，必须好好练一练！也怪我不好，这几天太忙了我都忘了事先跟你说一声……要不然，你也不用生捱这破瓜之痛了。”
梨梨羞得浑身僵硬，连答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担忧和谈凤蕙一样。
——霍华恩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昨晚上他……那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嘴里说着那样的甜言蜜语，行事却那样疯狂但温柔。不容许她的退缩、逃避，也坚持他的需要……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领着她攀上巅峰……
还让她主动？
那怕是没有活路了！
唐丽人一脸怀疑地看着桃桃，“你打哪儿学来这些歪门邪道的？”
桃桃不高兴了。
——此乃媚宗基本心法！怎么是歪门邪道呢？可惜地球灵气瘠薄，就算她将这心法传授给嫂子和姐姐，也顶多只是让她们在不对等的阴阳采赋中强身健体，领略到双修之美。
不过，桃桃眼珠子一转，“宋秩教的啊！”
唐丽人：！！！
桃桃又对唐丽人说道：“妈，你也试试嘛！夫妻感情好，一晚八次也不少！”
唐丽人被臊得满面通红，“老娘都年纪一把了，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
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妈哪儿老了！非得查户口才知道我妈五十三，看我妈的脸，最多四十出头，看我妈的身段……最多三十！还是说，其实是我爸不行？”
气得唐丽人就想去捏桃桃肥软的面颊。
桃桃捂着脸儿飞快地逃了，还叫嚣，“妈呀你也试试呗！你好了我爸就好，而且这个保证能让你俩腰好腿好身体好！！”
——她传授的基本心法，在双修中对男方也是有好处的！
唐丽人涨红了脸，“真的？”
那……
要不，试试？
谈凤蕙和梨梨都忍不住笑了。
晚饭时间到了，霍华恩顶着压力过来，压根不敢和唐丽人眼神对视，低头把梨梨抱到一楼去用餐。
白家人大约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假装不知道。
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感到很惊讶。
明永担忧地问道：“梨梨你怎么了？你怎么一跟我爸爸结婚你就走不了路了……是我爸爸欺负你了吗？”
梨梨：……
霍华恩，“明永，你得叫她妈妈！”
明永认真说道：“不要！她是我的梨梨！虽然她和你结婚了，但是是我先认识梨梨的！”
霍华恩：……
明程也忧虑地看着梨梨，“梨梨要不你改嫁吧，嫁给我、或者嫁给明永也可以。你嫁给我们，我们不会欺负你的！我们还可以天天陪着你，呐，二叔明天就要出差了。”
黄豆也挺不高兴的，“三姑我们回去算了，我也可以天天陪你……”
霍华恩：都已经先下手为强的把小白兔强娶回来了，怎么还有人跟我抢？
真是危机重重啊。
吃晚饭之前，霍华恩把自己手下的几个助理、家里的保姆都叫了出来，当着白家人的面，让他们和梨梨见面。
然后霍华恩又指着二十多岁的男性张秘书和三十出头的女性杨秘书，对梨梨说道：“他俩跟着我已经四五年了，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他俩会留下来陪着你慢慢熟悉……我大约要出门一个月左右，你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尽可能熟悉一切，选一份你喜欢的工作。以后杨秘书会一直跟着你，等你熟悉了，张秘书会回我这边儿来。”
张秘书瘦高个儿，戴着一副眼镜，很干练的样子。
杨秘书是中年女性，身材丰腴，面上的笑容十分得体。
梨梨点点头。
霍华恩又让家里的保姆们也和梨梨见面，“明程明永跟着妈住在后面那栋楼里，以后也是这样……家里的家务交由保姆们去做，所以你白天只需要顾好你自己的工作，下班之余去后面陪陪妈和孩子们就好。如果工作忙，那你就跟妈说一声，她会帮你管一管我们这边儿的家务的。”
唐丽人心里想：那这样安排也算好，梨梨跟婆母、继子既有距离感，又能亲密相处，总比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的强。
这么一想，她面上的表情总算好了些。
保姆们做的饭菜还是很丰盛的，吃过晚饭，又吃了元宵节应景的汤圆……
唐丽人就有些舍不得了，“梨子啊，那妈……就走了啊！我们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呆会儿直接上火车站去了。”
梨梨十分不舍，“妈，我去送你们。”
“倒是不用送！华恩派了车，他会去送我们的，还有桃桃和宋秩，也会去送我们的。”说着，唐丽人红着眼圈儿交代桃桃，“桃桃啊，你可别忘了哈，虽然你家距离这儿有点玩，但你俩必须每周见一次面！好好聊聊……”
然后横了霍华恩一眼，又大声对桃桃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我！”
霍华恩把头转到一旁去，憋住了嘴角噙着的笑意。
却正好又他妈霍老太太给瞪视了一眼。
桃桃，“知道了知道了！”
想了想，又问，“妈，那要是宋秩被欺负了，你管吗？”
唐丽人愣了一下，“咋不管呢？那宋秩不也是我孩子吗？”
宋秩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霍华恩沉思：都是女婿凭啥宋秩的地位比我高？太内卷了！
宋穗一脸的艳羡，眼巴巴看着唐丽人：妈，你啥时候也管管我？
他本来以为他和杏杏会是下一对结婚的，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霍华恩，娶了梨梨就跑……
霍华恩娶了梨梨，宋穗是没什么意见啦！
但细数一下霍华恩和梨梨的岁数……只差五岁？！
宋穗顿时又觉得自己没戏了。
于是他只好看向了南生——程竹君爱慕南生，但他俩差了九岁！他宋穗和杏杏也是差了九岁！如果南生和竹君能成，想必唐丽人和白正乾就不会反对他和杏杏了吧？
可是，南生这家伙好像也是少根筋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懂得竹君的心意。
宋穗有些发愁：要是南生一直不结婚，他就不能和杏杏好吗？不会也半路杀出个张华恩、李华恩什么的，把他的杏杏强抢走吧？
宋穗心里苦。
也正好这时，白正乾看向了宋穗，“宋穗也是今晚走吧？该回南都上班儿去了。”
宋穗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
冬生见宋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笑道：“其实你可以想办法，看看愿不愿意把工作调到松市来。不过，你得想好了，南都毕竟是大城市。从大城市调到小地方来，那是容易。可将来一旦后悔，又想从松市调回南都的话，那就难喽！”
宋穗眼睛一亮，“可以吗？”
——调动工作他不怕，他害怕的，是白家人不接受他。
但冬生大哥既然这么说了……
这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接受他了？
宋穗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唐丽人很不爽：她辛苦养大的三个姑娘，去年嫁一个、今年嫁一个……杏杏今年才十八，宋穗就盯着不放了？
“我们杏杏还小，留她个三四五六七八年再说！依我说啊，桃桃结婚都早了点儿，梨梨二十五结婚……刚刚好！”唐丽人说道。
宋穗一下子就蔫巴了，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杏杏。
杏杏无所谓，“我不结婚都可以的！”
宋穗失落地耷拉下头，犹如被遗弃的狗子……
杏杏又异想天开，“妈你说我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怎么样？”
宋穗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妈我可以的！”
“噗——”
桃桃率先笑出了声。
冬生和宋穗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皆哈哈大笑。
杏杏被气得俏脸晕红，“那是我妈，你再叫一声试试！”
“妈——”
宋穗又喊了唐丽人一声，然后转身就逃！
气得杏杏嗷嗷叫，举着爪子就去追杀他了。
时间不早了，白家人还得去赶火车，当下，两家人就相互道别。
梨梨本来也想去送送父母——
可她连走路都难，最后只能含泪告别……
霍华恩先把梨梨抱上楼去，这才下了楼，亲自上车送白家人去了火车站。
宋穗找了个空子，把他哥宋秩拉到一旁，“哥你给我出出主意呗，我要是真把工作迁了过来……咱妈肯让杏杏嫁我吗？”
宋秩笑了，“别咱妈了，那是我的丈母娘，还不是你的。我只提点你一句，想娶媳妇儿就别要脸……你就看吧，三姐夫的脸皮有多厚！但先下手为强才是最有效的方法，你怕这怕那的，别到了最后，把自己养大的花儿双手让给了别人……”
【霍华恩：谢谢勿cue】
宋秩又道：“再一个，冬生大哥说的对，就是你的工作要不要迁……这个嘛，我觉得要看你是更看重家庭、还是更看重工作……”
宋穗，“那我肯定是……更看重家庭了！”
——得跟杏杏在一起，他才有工作的动力呀！
宋穗呆住。
他悟了。
“我知道了哥，这就回去办迁工作的事儿！”宋穗高兴地说道。
想了想，他的笑容淡了下来，有些犹豫，压低了声音问道：“哥，你说……要是我把工作迁到松市，父亲他……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这个“父亲”，指的是宋熙。
宋秩沉默不语。
他和桃桃结婚的时候，打了电话给宋熙，但宋熙没来。宋秩就寄了一封简单的信件，里头附了两三张他和桃桃的结婚照去给宋熙。
后来的中秋、重阳、腊八，包括春节、元宵……
宋秩也上邮电局打电话给宋熙了，但宋熙还是只让警卫员接，说多谢、有心了。
现在宋穗这么一问——
宋秩说道：“谁知道他有没有意见？你回去以后找机会问呗……不过，他要是有意见，你就不迁了？”
宋穗沉默了一会儿，小小声说道：“我还是会迁的。我、我喜欢杏杏，也喜欢这个家。”
“那不就得了。”宋秩说道。
宋穗只觉得豁然开朗。
“知道了哥！”宋穗笑道，“咱以后不仅当兄弟，还能当连襟！”
远处，杏杏回头大喊——
“宋穗你去买几个肉包子呀！”
宋穗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来！”
桃桃、宋秩和霍华恩把白家人送上了火车。
——南生不跟父母一块儿走，他直接回连队。宋穗也不跟杏杏一块儿走了，他也得搭直达南都的火车。
白家人坐着火车离开了。
宋穗也上了前往南都的火车……
南生却突然把霍华恩叫到了一旁去，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等两人过来的时候，南生勾着霍华恩的肩膀，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霍华恩则捂着左边肩膀，面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桃桃问南生，“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揍他了？”
“没有的事，”南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和宋秩都是我妹夫，我一向一视同仁，我揍宋秩了吗？没有嘛！所以我也不会揍霍华恩的……对吧，妹夫？”最后一句问向了霍华恩。
霍华恩苦笑，“对，我一点儿都不痛！”
南生挑眉，“换一边试试？”
“哥哥你别这样！”桃桃拦住他，“……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南生盯着霍华恩，痞痞地说道：“谁跟他一家人了？梨梨可没有亲口告诉我说，‘哥，他是我丈夫霍华恩’，所以……哪怕他就是跟梨梨领了证，哪怕他就是坐飞机上天当大官儿，我白南生一样不认他！”
霍华恩不语。
——在这段感情里，确实全场只有他有主动，梨梨非常被动，至今也没有向他表达过情感。但没有关系，他还有时间慢慢暖化她。
南生狠戾地盯着霍华恩，说道：“下回！下回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梨梨还不承认你……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霍华恩一笑，“梨梨是喜欢我的，只是她太含蓄、情感内敛，不然她不会嫁给我。当然了，希望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梨梨是敢于表达的。”
“你不许逼她！”南生恶狠狠地说道。
霍华恩认真回答：“放心，我只会尊重她。”
南生面色稍霁，上了火车。
将家人一一送上火车，已是深夜。
霍华恩顺道送桃桃和宋秩去干休所门口，霍华恩拜托桃桃有空多去看看梨梨……
桃桃说道：“这还用问吗？不过，你也不能因为出差，就对我姐不闻不问！我在你家看到座机电话了。你可以每天打一个电话回家……如果电话讲太久会占用资源的话，那一天打一个电话，控制在一分钟以内也好呀！”
霍华恩颌首，“一定会的。”
双方寒暄一番，相互告别，又约好了等霍华恩出差回来再小聚。
说完，桃桃就和宋秩走进了干休所。
桃桃说道：“这次还真像打仗似的……好累啊！明天我就得去学校上课了，你呢？你的工作行程表啥时候出来啊？”
宋秩，“明天工大和航空大都是开学典礼，我没有教学任务。干脆三地儿都跑一趟，把工作行程安排下来……明天一早我先送你去农大，中午咱俩还是一块儿在饭堂吃饭……这个学期我退掉了工大的宿舍和你的集体宿舍……”
然后宋秩又说了一回这几天得想办法给桃桃弄一辆女式自行车回来……
夫妻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有人哭着扑了过来——
“宋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第107章 新学期！
黑暗中,冷不丁有人从旁边冲出，朝着宋秩和桃桃扑了过来——
宋秩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搞袭击！
他马上把桃桃拉到他身后给保护了起来,然后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随时准备回击。
直到那人冲到宋秩跟前,宋秩才看清——那是个哭花了脸的女人？
他赶紧往旁边一闪！
可他手里还拉着桃桃呢……
他动作太快,桃桃被他一带,整个人双腿离地飞了一小会儿,然后稳稳地落进宋秩怀里,被他牢牢抱住。
宋秩警惕地看着来人,问道：“你是谁？”
对方是个年轻小媳妇儿，抽抽噎噎地哭道：“我、我是莲枝呀！”
宋秩第一时间向桃桃解释，“我不认识她！”他语气焦急，表情恼怒,并且急于向妻子澄清。
那名叫莲枝的年轻女人一呆，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震惊表情。
桃桃差点儿笑喷了,小小声对宋秩说道：“她叫汪莲枝,是你师弟陶丰伟的妻子。”
不过,桃桃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今天是正月十五,这大过节的，又是深更半夜,汪莲枝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就算有什么着急的事、需要人帮忙的，难道不应该是陶丰伟出面，来找宋秩吗？
就很奇怪。
汪莲枝见桃桃认出了自己,松了口气。
宋秩一愣，打量汪莲枝一番，仍然存有怀疑,“……是吗？好像跟原来长得不太一样了。”
汪莲枝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宋秩只在中秋节那天，见过汪莲枝一次。当时汪莲枝还没跟陶丰伟结婚，还是典型的农村姑娘打扮，穿着很朴素的衣裳，长发织成一条粗壮的辫子拖在身后，面上总是挂着腼腆的笑容。
但眼前的年轻女人，剪着短发、还烫了个波浪卷儿，这么冷的天她也不穿棉衣，只穿着件单薄的小西装上衣，倒是看出来她很瘦，可脸色也被冻得惨白惨白的。
这么一想，宋秩赶紧替桃桃拢了一下棉衣领子。
——还好还好，桃桃穿着厚实的棉衣，小手儿软软的、暖暖的，面颊也是温热的。
宋秩放下了心，嘟嚷道：“那你朝着我扑过来干啥？有事儿不能好好说吗？要不就让陶丰伟来找我，要不就应该是你来找桃桃……大晚上你哭着来找我，还这样……这样影响不好！”
汪莲枝被训得尴尬极了，“我、我……”
桃桃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院门，又对汪莲枝说道：“今天太晚了，这都快十二点了，明天我们还有上班上学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汪莲枝急了，“不是，我、我有急事啊！”
院门打开，宋秩先一步进了院子，然后站在门口等桃桃。
桃桃问道：“是有什么急事？”
汪莲枝看看左右，红了脸，低声哀求道：“就不能……进屋说吗？我、我等了你们好久了……”
其实桃桃已经提前拒绝过了。
但见汪莲枝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桃桃就明明白白的拒绝，“不行，现在太晚了，我们要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儿呢！你要是有事儿啊，让陶师兄在上班时间里跟宋秩谈吧！早点儿回去吧！”
说着，桃桃也进了院子。
宋秩直接关上了院门，上了反锁还落了栓。
然后夫妻二人听到了汪莲枝呜呜的哭声。
宋秩拉着桃桃上了二楼去。
两人洗漱了，准备休息。
宋秩放心不下，又披了棉衣悄悄下楼，巡了一遍自家的院墙，确信汪莲枝走了，这才又上了楼。
桃桃拿着课本还在背课文。
宋秩拿了本书，上床给桃桃暖床，顺便看一会儿书。等到桃桃背完了课文、爬上了床，他才又下了床，给她倒了杯温水让她喝了，然后熄了灯，上床抱住了她。
黑暗中，宋秩埋怨道：“你说这女的是不是有病，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去找她男人的同事，还哭成那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幸好你跟我一块儿，不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她和陶丰伟结婚的时候是年二十八，咱们回老家了，份子钱有给吧？”桃桃问道。
宋秩答道：“份子钱年前我就已经准备好，拿给师母了。丰伟摆酒的时候，师母会帮我一块儿递……这个应该没问题的。我也跟丰伟打过招呼了，他也知道……毕竟回老家过年的人还是挺多的。”
桃桃分析道：“明天十六，你要上班儿、我要上学，所以她是摸准了时间跑来找我们的。她等了我们这么久，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可陶丰伟没出面，反倒是她跑来找我们……可见这事儿啊，应该是陶丰伟不认可的。”
——这就是桃桃问都没问汪莲枝一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就直接拒绝汪莲枝的原因。
宋秩很以为然，“明天我去单位问问。”
顿了一顿，他咬住她的耳尖，轻声问道：“妈上火车前把我喊到一边去骂了一顿，让我别教你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吧，你又闯什么祸了？”
他可太了解大白桃了。
一闯祸，她就把责任推在他头上。
岳父岳母舍不得责怪她，就三不五时的喊了他去，敲打他。
宋秩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证明岳父母没把他当成外人，更加表达了他们对他的认可与放心……
但是，他总得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吧？
白桃桃眼珠子乱转。
——还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她今天在三姐那儿，教了几招基础心法给妈妈嫂子姐姐嘛！
想了想，她决定实话实说。
“不就是因为昨晚上霍华恩和我三姐洞房了嘛……你看看我三姐，明显是昨晚上被欺负狠了，所以我就教了三姐几招，妈和大嫂在一旁听了，就骂我呗！”
宋秩好奇了，“你教啥了？”
桃桃抿嘴一笑，摸索着反向跨坐在他身上……
宋秩：！！！
你要是跟我沟通这个的话，那我可不就睡了啊！
事后，宋秩觉得满意极了！
——当初也是桃桃非要买带院子的小楼的。现在看看，多好！住得多舒服啊、私密性还好。不管是她媚着嗓子娇滴滴的撒娇、还是哭着用粉幼的拳头捶他……那还不是随便她！她爱笑就大声笑、想骂他就大声骂、忍不住了要哭那就大声哭……
宋秩感叹，大白桃的花样确实多，就比如说今天这个姿势吧……
爽得差点儿让他魂飞天外！
当然了，也主要是因为她的身体太柔软的缘故。
他忍不住连哄带骗的摁着她来了好几次……
直到凌晨快三点，他才停了下来。摸着黑去隔壁卫浴间烧了热水，端着盆子和毛巾过来清洗大白桃。
大白桃睡得昏昏沉沉，闭着眼睛哼哼唧唧的骂人，“……哼我讨厌死你了！宋秩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烦人？下回你要还敢在上面你再试试……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宋秩忍住了笑。
“好好好，我讨厌……以后我保证全都听你的，好不好？”他一边轻笑着哄她，一边仔细替大白桃清洁好，替她穿上衣裳，又倒了杯温水喂她喝下。这才又上了床，把她抱进怀里，主动充当她的人形热水袋。
两人甜甜蜜蜜地相依偎着，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宋秩起来给桃桃做了早饭：一锅猪油汤面，佐料是两个煎蛋、一小撮炒香了的腌菜、香葱粒儿和几片大白菜叶子，外加一人一杯热牛奶。
汤面里放了猪油，又烫又鲜。
桃桃用小碗添了两次，吃得饱饱的，面颊处透出健康的红晕。
宋秩催她喝牛奶，然后将她吃剩下的汤面一扫而空。最后又塞给她两个带壳的熟鸡蛋，“要是课间饿了就吃这个。”
桃桃问他，“你呢？”
“我也带了两个。”宋秩笑道。
桃桃把热乎乎的煮鸡蛋揣在棉衣的口袋里，一边一个，当成暖手宝也很舒服。
出门的时候，宋秩怕她路上冷，非逼她在棉衣之外再加上他的一件呢子外套。这才骑着自行车，送她去了农大。
昨天宋秩已经帮桃桃办好了报名手续，又把新班级和班主任的姓名告诉了桃桃。
他今天事情也多，把桃桃放在农大门口就离开了。
桃桃准备去新班级看看。
王冰鸢和张灵芝正守在门口等桃桃呢。
看到桃桃来了，连忙跑了过去，“桃桃桃桃！”
当下，三人就热烈的聊天。
一整个春节不见，大家都有点儿变化了。
王冰鸢和张灵芝是显而易见的胖了点，白了点，比原来漂亮得多。
桃桃笑眯眯地朝她俩挥挥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鸡蛋，“……给你们！”
王冰鸢哈的一声笑了，“你看！”她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个煮鸡蛋，笑道：“瞧！我还说，给你俩一个带一个煮鸡蛋呢！”
张灵芝笑道：“那我的可就好吃多啦！”
她也从挎包里拿出了油纸包着两个东西，递给桃桃一个、王冰鸢一个。
桃桃把煮鸡蛋递了一个给张灵芝，又和王冰鸢交换了一个煮鸡蛋，这才接过张灵芝递过来的油纸包，打开一看，“哇”了一声。
这是一个饼子。
圆圆的面饼被对折好，中间放了炒香的腌菜和切碎的粉条，还放了香喷喷的花生碎和辣椒酱。
桃桃已经吃过早饭了，可这饼看起来就很好吃，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口吃了起来。
面饼淡而无味，但表面酥脆内里筋斗，腌菜咸、粉条鲜，花生碎脆卜卜、辣椒酱触痛味觉……大冬天的，让人吃得一身热。
“灵芝你的手艺真好！”桃桃赞道。
王冰鸢，“这也太好吃了吧？哎，我在家已经吃过早饭了，但这样的饼子啊……我还能吃得下！”
“好吃吗？”张灵芝问道。
桃桃和王冰鸢连连点头。
张灵芝又问，“那要是……让你俩花钱买，你俩肯出多少钱？”
“啊？”王冰鸢有些紧张，“我、我我……我今天没带钱。”
桃桃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问张灵芝，“你也想搞副业啊？”
张灵芝面红红的，“嗯，我男人也来了……我们在大塘村买了一幢房子，这几天忙忙碌碌的啥也顾不上……昨晚上他做了这饼给我吃，我寻思着味道还不错，就让他今早多做了几个，想拿来给你们试试味道，看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桃桃想了想，“饭堂的馒头一分钱一个，又大又实惠，肉包子要五分钱一个但是很不好吃。这个饼很好吃，但我觉得我还是不会找你买的。哪怕你就是定价三分钱一个呢！”
张灵芝“啊”了一声，有些失望，问道：“为什么呢？”
桃桃说道：“光是吃饼，太干了，我嫌腻得慌，最好还能配个豆浆或者稀饭什么的。可是，你也应该也只能在学校门口卖吧？所以我没办法像吃食堂那样，有个地儿让我坐下来慢慢吃……当然你们也可以像在黑市摆摊那样支个小桌、摆几张小凳子……可就算你们不怕日晒雨淋的，也得考虑食客愿不愿意呀。”
张灵芝缓缓点头，“有道理。”
王冰鸢也回过神来，“灵芝，原来你是想做生意呀！”
张灵芝点头，表情有些羞赧，“那不然呢？日子总要过的呀！”
桃桃依稀记得，张灵芝和丈夫的关系不太好。
——据说她丈夫太听母亲话了，连夫妻俩行房的事儿都要跟母亲说。为此，张灵芝和丈夫的关系越来越差……最后张灵芝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字，准备来京都上学的时候，她婆婆要她把名额让给她丈夫，张灵芝没理会，直接来了。
去年大家回乡过年的时候，张灵芝还苦笑，说这次回去怕是要打一场离婚大战了。
没想到……
张灵芝主动说了起来，“以前我和他的关系怎么样，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真的……距离离婚只差一张离婚证明了！这次我回去啊，本来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和他离的，结果呢……可能是因为远香近臭吧，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哥娶了新嫂子……不知怎么一回事，他和他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灵芝的丈夫叫陈全胜，他是遗腹子，没见过父亲。前头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分别叫做陈大胜、陈二胜、陈三胜，大姑姐叫陈玲胜。
陈全胜出生的时候，大哥十三岁，大姐十一岁，陈老太带着一窝小的艰难求存，所以陈老太的性格特别强势。
张灵芝还是陈老太看上的，主要是觉得张灵芝的性格像个男孩儿，老实、能干、利索、泼辣，最关键的是，当时张灵芝的爹为了救林火，被烧得只剩一口气……张灵芝肯定能顶她爸的公职，能端上铁饭碗，同时她又是个孤女，没有娘家人给她撑腰。
是因为这样，陈老太频频向张父示好，展现出她对张灵芝的疼爱与喜欢。
张父伤重垂死，也是因为牵挂着女儿，才吊着一口气。见陈老太一天三四次的跑来送温暖，对女儿好得犹如亲母，于是在弥留之际，同意了张灵芝和陈全胜的婚事。
张父死了没多久，张灵芝果然顶了父亲的职业，成为端铁钣碗的林业局护林员。
陈老太就催着张灵芝和陈全胜结了婚。
结果新婚夜里，张灵芝就觉察到不对——两人洞房完以后，陈全胜居然就跑去陈老太屋里睡了？？？
第二天张灵芝问起，结果遭到陈家人的一致鄙夷——
“这有什么啊！全胜是小儿子嘛，当娘的总是会更心疼小儿子一点，你要早点习惯啊！”
“就是，我们都不嫉妒，怎么你还嫉妒啊！”
“那是全胜的娘，又不是全胜的小老婆！”
“以后等你生了娃娃你就明白了，你也会偏心小儿子的！”
张灵芝觉得这不正常。
但她打小儿起就跟着父母住在山上的值班房里，很少下山，对于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
陈家人说这是正常的，她就半信半疑。
可几天下来，也没见陈家其他的儿子往陈老太屋里钻。
而陈全胜，每天晚上和她行了房以后，却依旧会回陈老太屋里？
张灵芝觉得不对，再加上陈家左邻右舍的媳妇子们纷纷取笑她、旁敲侧击地打听她和陈全胜的房事……
夜里陈全胜过来睡了她以后，她就不让陈全胜走。
结果到了凌晨时分，陈老太就披头散发的冲到张灵芝屋里，嚎啕大哭着一会儿说她快要死了、快要不行了，一会儿说陈全胜是个白眼狼，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还骂张灵芝臭不要脸是个狐狸精……
全家人都被吵醒，众人纷纷护着陈老太、劝她不要伤心；又指责张灵芝、不应该占着陈全胜；还骂陈全胜不是个东西，不陪老娘睡觉没有良心，直到陈全胜陪着陈老太回屋去睡了，这才安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张灵芝一宿没睡。
第二天，张灵芝说要带陈老太去县城医院检查身体。
结果陈老太就当着一家老小的面，一边慢条斯理地吃早饭，一边轻言细语的说起了张灵芝和陈全胜的房事，又责怪张灵芝在房事上过于主动，全然没有年轻媳妇该有的羞涩，果然是没娘的孩子啊，一点儿教养都没有云云……
张灵芝惊呆了！
她万分羞愧，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全胜。陈全胜似乎也完全不敢相信，母亲居然会当着全家的人，将他和新婚妻子的隐私说出来。
他低垂着头，不敢面对张灵芝。
张灵芝性子烈，当着陈老太的面，直接拎起一张板凳，重重砸在陈全胜的脑袋上，把陈全胜打得头破血流，昏死了过去！
陈老太大怒，指挥其他的儿子媳妇们教训张灵芝。
张灵芝的母亲早逝，她从小跟着父亲住在山上，扛木头、把从山下采买回来的粮食担到山上、把死在陷井里的笨重猎物拖行回家……这种重体力活计不知干了多少！
陈家几个兄弟忌惮她是个女的，不好真的下手；几个媳妇呢又不是张灵芝的对手……
于是，陈老太就眼睁睁地看着张灵芝把陈家砸了个稀巴烂！
直到这时，陈老太突然意识到——是，张灵芝有很多优点，她勤劳能干、为人踏实本分，还是个端铁饭碗的国家工，而且还没有娘家人替她做主……
但也正因为张灵芝没有娘家人，所以她也没有羁绊呀！
陈老太拿捏不了她！
张灵芝把陈家砸了个粉碎以后就离开了陈家。
她先是去了一趟单位，把婚假给销了，又跟单位说好了，以后她的工资只能是她自己来领，不管是她男人还是她婆婆，谁来代领都不行。跟着她就上了山，开始工作。
十来天以后，脑袋上包缠着纱布的陈全胜上山来找她。
他懦懦地向她解释，说他也没想到他妈会当着兄嫂的面，把他和她的私事说出来……他还向她保证，说以后再也不跟他妈说那些了。末了，他又求她跟他回去。
张灵芝直接把他赶走了。
又过了十来天，张灵芝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她例假没来，有可能怀孕了。
张灵芝下了山，先去单位领工资。果然，单位的财务大姐说，陈老太已经来闹过了几次，说要代领张灵芝的工资，但单位没同意。陈老太赖地撒泼，单位就报了警，公安把她带到局子里拘了两天……陈老太怂了，再也没去闹过事。
张灵芝冷笑，谢过财务大姐，拿了工资去了医院。
一查，还真是怀了孕！
张灵芝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坐了一天一夜。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不要孩子。
她一个人去挂号、交钱；一个人上的手术台。做完手术以后，也又一个人买了两只鸡，还挑了五十斤大米，走了四五个小时才回到了山顶上的值班室。
第二天，陈全胜就找来了，红着眼睛问她，“……我表姐在医院工作，说你昨天去做人流了？”
张灵芝冷笑，“我的身体，我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可那也是我的孩子啊！”陈全胜赤红着眼睛大吼。
张灵芝，“让你妈再给你生一个呗！你跟你妈感情那么好，别说让她给你生一个了，再生十个八个的，我看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气得陈全胜打了张灵芝一记耳光，“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灵芝也疯了，和陈全胜扭打了起来，“我胡说八道？你踏马的老婆不要，跟她睡一个屋！还把我和你的事说给她听！你敢说你没睡你妈？要不要说出去让别人都来评评理？”
“没有！”
陈全胜一边捱打一边吼，“我是在她屋里打地铺！你当我是畜生吗？我怎么可能跟我妈做那种事？其实就是、就是她没有安全感，她控制欲太强！害怕以后我不听她的……”
“灵芝，我喜欢你！”
张灵芝更加火大，“你喜欢我？那你还把我和你的事说给她听？”
“灵芝！我承认我、我以前对她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我、我……因为她一直都是这样对我的，我几个嫂子进门，也没人说这样是不对的。还是你生气离家了，我去问别人，才知道别人家里都不是这样。灵芝，我知道错了……可就算我改，也需要时间的吧？我向你道歉，你跟我回去，好好把身体养好，成吧？”
陈全胜苦苦哀求。
张灵芝把他赶了出去。
不管张灵芝有多坚强，她也是个刚刚才做完流产手术的女人。
当天夜里，她就发起了高烧。
陈全胜没走，在她值班房外和衣蹲了一宿。
第二天，他觉察到不对，爬窗进屋，才知道张灵芝发起了高烧。他把张灵芝背下山，其中艰辛过程不必多说，直接把她送到医院，然后又在医院守了她一天一夜。
陈老太不见了心爱的儿子，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最后在亲戚的指点下赶到医院，找到了正在打点滴的张灵芝，和守在张灵芝病床边的儿子。
陈老太还听说，张灵芝擅作主张做了流产手术？
她急怒攻心，在医院闹起事来。
但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张灵芝完全不怕她？甚至还把陈全胜结了婚都不敢跟媳妇儿睡，每天夜里还要去她屋里打地铺的事儿给说了……张灵芝还说，她不想要孩子，是因为她已经准备跟陈全胜离婚？！
张灵芝的揭底，让在医院里围观的人感到震惊。
陈老太被臊得无地自容，灰溜溜跑了。
张灵芝也骂陈全胜，让他赶紧滚回去陪他老娘睡。
陈全胜闷声不响，却也不走。张灵芝骂狠了，他就退出病房去，守在门口。等张灵芝睡着了，他又悄悄进来，趴在她的病床尾睡觉，就是要守着她。
张灵芝住了几天院，回到了山上。
陈全胜又去喊了她几次，要她跟着他走。张灵芝不干，后来陈全胜也没勉强，就回去了。
只不过，陈全胜每隔七八天就会上山一次，把他干活挣到的钱，拿到的东西都放到张灵芝那儿。有时候他也想留在张灵芝那儿过夜，想和她亲热，但都被张灵芝拒绝了，还被赶走——
张灵芝压根儿不认陈家，连过年都不下山。
陈老太气不过，上山来找过张灵芝。骂她不尽儿媳孝敬婆母的本分，骂她不给她儿子生娃娃，骂她一分钱都不肯拿回陈家……
张灵芝不怕她，骂得比陈老太还狠，而且趁着山上无人，她直接出手揍陈老太。
当然了，她不打陈老太的头、手、腿这些地方，全朝着陈老太的屁股、心口处使阴劲儿，以防陈老太亮出伤口给别人看。
三五七八次以后，陈老太拿这个油盐不尽的儿媳妇实在没办法，也就只好这么不了了之了。
几年下来，张灵芝为了躲婆家人一直住在山上，兢兢业业的连过年都不下山，保证了那一带的树林无忧。并且几次报警，阻止了山火自燃，还数次在巡山的过程中，从陷井里、从野兽嘴里救下好多村民……
想不到连续几年被评选为先进工作者，最后拿到了工农员学员的名额。
结果呢，陈老太听说张灵芝要去京都上大学，又发疯了，吵着闹着要张灵芝把名额让给陈全胜。
张灵芝二话不说，直接上派出所报了警。
公安上门来调查，陈老太被吓得屎尿齐流，再也不敢说这事儿了。
张灵芝向陈全胜提出了离婚。
陈全胜不同意。
他说道：“灵芝，我已经在改了。我没有再睡在她屋里，我也已经知道对着她的时候，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了……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我也全改了……如果你觉得我还有哪里不好，你说，我会再改……灵芝，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张灵芝莫名又有些心软。
她想起这四年来，她一个人守着满山的巨木荒草，无比寂寥。
所有的节假日，都是他陪着她在山上渡过的。也只有他，雷打不动的每隔七天就上一次山，把他挣到的钱、粮食交给她，她不让他进屋，他就坐在门口睡一夜，隔着一道门，把最近家里、村里、城里发生的事絮絮叨叨地告诉她，第二天再下山……
可一想到他妈……
张灵芝又觉得恶心无比。
“那随你吧！”张灵芝说道，“你不想离那就不离，免得你妈说，我去京都攀高枝儿去了。但是陈全胜啊，你给我听好了，咱俩迟早得离。你现在不想离，十年八年以后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张灵芝就离开家乡去了京都。
听到这儿，桃桃说道：“灵芝啊，你真不愧是我喜欢的灵芝！你真的……好有魄力啊！”
王冰鸢也惊叹，“那你跟他结婚四年，后来一直没有那个？”
张灵芝面红红的，“真没有！怎么说呢，一是真的恶心他和他妈的那种关系，二是不敢怀孕。我现在跟单身汉没啥区别，所以无所畏惧，可要是我怀上孩子了，他妈会拿孩子来欺负我的。”
桃桃想了想，“那现在他和他妈妈是怎么相处的？”
张灵芝抿嘴一笑，“这次回去啊，他真的大变样了！不过，我也还是不信他……所以我是悄悄回去的，然后在附近打听了一下……”
然后她又叹气，“只怨当初我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慌着替我找婆家，已经没有精力去打听陈全胜他妈是个什么人了……我呢，那会儿年纪又小，也不是很懂事，再加上一直很担心我爸爸，压根儿没想到应该要先去调查一下的，结果就趟进了这个火坑！”
“言归正传，”张灵芝说道，“我不在家的这半年里，陈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确实是翻天覆盖的变化：
——陈家大嫂是在张灵芝进门以后的第二年，就因为跟陈老太闹矛盾，喝农|药死了。半年前陈大胜娶了个带着儿子的寡妇，陈老太看这个新儿媳不顺眼，但这新大嫂也是个厉害人物，一点亏不吃的，闹了几个月，一大家子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分了家。
——陈老太想跟着陈大胜住。因为陈大胜的两个儿子已经长大了，算壮劳力，挣得多。而且这么多年了，大房一家也习惯了她的管束，会乖乖把挣到的钱和粮食上交给她。
但是老大新娶的那个寡妇不同意呀！
所以老大就寻思着，想让老娘跟着老四陈全胜住。
陈全胜是不同意的——张灵芝跟他妈势同水火，要是他妈跟着他住，那估计张灵芝真得和他离了……
也不知道他想了个什么办法，后来陈老太就铆足了心思非要跟着陈老大了。
总之张灵芝回去的时候，陈家已经分了家。
陈全胜好像是净身出局的，一个人住在生产队里的废弃的鸭棚里。
张灵芝虽然回去了，但并没有栖身之处——单位没有给她爸爸、给她分房，山上的值班室如今也住着别的护林员。
实在无处可归，张灵芝去找了陈全胜。
陈全胜无比激动！
又因为没有陈老太作祟，张灵芝对陈全胜没那么反感了，两人很平静的过了几天的日子。后来陈老太也知道张灵芝回来了，但她忙于和大儿媳斗法，顾不上张灵芝。
当然了，也是因为知道张灵芝性格火爆，她在张灵芝这儿就没落着过一丁点的好处……
张灵芝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陈全胜。
他告诉她，因为陈老太畸形的控制欲，没人愿意跟他玩、没人愿意和他来往。这让他感到很自卑，都已经变成了大龄青年，可婚事还是没着落。
直到后来，他妈作主让他娶了张灵芝。
他欢喜得不行，但他还是惯性听从陈老太的话——
“就算你和她结了婚，也得向着我。只有这样，她才会对你死心塌地。不信你看看，你几个哥哥嫂子不都是这样么？”
直到张灵芝跟他妈决裂，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他妈说的都是鬼话。
再仔细打听别人嘴里的他家……
陈全胜惊觉，原来自己一家才是不正常的！一般孩子长到四五岁就要跟父母分房了，哪有儿子娶了媳妇儿以后，不和媳妇儿睡、反要去老娘屋里打地铺的！
最最最那个的是，当时他妈问他新娘子好不好的时候……
陈全胜一个朋友都没有。他妈问起，他就兴奋又羞涩地告诉他妈，他真的很喜欢灵芝……说到兴头上，连他妈问起他和灵芝的房事，他也一五一十说了……
事后，陈全胜悔不当初。
后来又知道张灵芝一个人决绝地去做了人流手术时，他既震惊、又心疼。
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分家，想要多多赚钱起新屋给灵芝住。他开始努力干活，把挣到的钱，一大半交给灵芝，一小半儿拿回家上交给他妈。
也幸好他以前不是个勤快人，上交给他妈的钱少，但他妈也没起疑心。
这次分家，大哥想让陈老太跟着他？
陈全胜不客气地说：“大哥，首先你是长子，妈跟着你住，那是天经地义的！其次你看看，我连我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养得起妈？”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非常苛刻的要求：妈跟着他也可以，但大哥、二哥、三哥必须出赡养费，按人头给，不论男女。十岁以下的人口，每人每个月给一块钱，十岁以上的人口，每人每个月给三块钱。然后这笔钱，必须交到他手上，给了他妈是不算的。然后老娘生了病，他也是不管的，灵芝又不在，没人照顾老太，得送到几个哥哥家里去。
几个哥哥凑在一块儿算计了半天，不同意！
——大房有八口人，仨小五大，那一个月就要给老四18块钱？一年就是二百块！再加上二房、三房的，那老四不用干活了，躺着也能吃香的喝辣的！而且人病了他就不管了？那一年365天，他可以说老娘病了364天，就把老娘推回给他们？
陈全胜又提出另外一个方案：不管哪个哥哥赡养母亲，他都是每个月出十块钱。因为他还没孩子，就他和灵芝两个人，就算一人一月出三块，那也才六块。再说了，他也不知道灵芝以后会不会跟他离婚……
这个炸|弹一推出，哥哥们都犹豫了。
如果老四愿意一个月出十块钱来赡养母亲，那其实已经够了。
就一个老太太，能吃多少呢！
再说了，老四出十块，另外两个兄弟也不能少于十块，对吧？那算一算……只要养一个老娘，一个月至少能有三十块钱的收入！
当下，老大陈大胜就拍了板儿，决定接收陈老太。
分家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灵芝回老家的这些天，陈老太一直在跟大儿媳斗法，根本顾不上这边。
于是张灵芝和陈全胜过了个好年……
不过，大嫂为了转移陈老太的注意力，直接把火烧到了张灵芝这儿。张灵芝不怕事儿，直接和陈老太吵了一架，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上京都来。
陈全胜就趁机提出：为了挽救婚姻，他要进京追妻。
就这样，两人来到了京都，在大塘村那儿……直接找村委买下了一套半新的房子。
有了房子，也总算是稳定了下来。可张灵芝和陈全胜身上只剩下二十块钱了，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事做。
桃桃听了，问道：“陈全胜的户口过来了吗？”
“什么？迁户口？”
桃桃说道：“既然你们已经买了村里的房子，就应该算是村里人了吧？去问问村委，早点儿把户口迁过来，然后让你丈夫参加这边儿的生产队！不就有数了吗？”
张灵芝眼睛一亮，“对喔，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王冰鸢忍不住说道：“买房子转户口……怕是有点儿难吧？”
桃桃，“农转非才难！灵芝的丈夫在老家是农村户口，转到大塘村来……大塘村也是农村呀！这农村转农村，应该比农转非容易。再说了，总得去问问，才知道成不成呀！”
张灵芝由衷地感谢桃桃，“还是你脑瓜子聪明！不管成不成……总之都是要谢谢你的，桃桃。”
“白桃桃！”
原处有人大声叫喊着桃桃的名字。
桃桃一抬眼，见是孙喜美。
孙喜美身材高挑，穿着件桃红色的棉衣，仍然显得纤瘦苗条；再加上可能在家捂了一整个冬天，皮肤雪白透亮的，看起来唇红齿白的、气质脱俗。
好几个男生都侧头看着她。
孙喜美匆匆跑了过来，“哎白桃桃你听说了嘛，我们年级有人跳级去了大二！你知道是谁吗？我的天啊怎么有人这么厉害！这跟小学跳级不一样，我们这是在大学，有专业课呢！连专业课都能跳级……这是多厉害的人啊！哎，你们知道是谁吗？”
桃桃：……
张灵芝“卟哧”一声笑了。
王冰鸢指了指孙喜美，又指了指桃桃，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孙喜美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干嘛啊？”

第108章 汪莲枝一家
王冰鸢把桃桃拉了过来,往孙喜美的面前推，“你说说，那个厉害人儿还能是谁？”
张灵芝也哈哈大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孙喜美明白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桃桃,“是你吗白桃桃？”
白桃桃抿着嘴儿笑。
孙喜美也笑了。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这么说,你就比我高一级了？”
王冰鸢说道：“桃桃不但比我们高了一级,而且这学期她也不住校了。”
“啊？为什么呀？”孙喜美着急地问道。
王冰鸢是本地人,过年前还去吃了桃桃的乔迁宴，就答道：“因为桃桃的爱人也是京都本地人嘛，所以他们就买房子了呀。既然有房子住，就没必要再花钱住集体宿舍了。”
桃桃笑着点头。
孙喜美愁眉苦脸,“这下可好了，我刚刚才把你当成我的目标,准备赶桃超桃呢,没想你居然跳级了！这……我怎么追得上呀？”
桃桃,“我还是在本校上二年级呀,你想找我切磋的，随时恭候！”
孙喜美嘟起了嘴儿,“都不是一个年级了……哪有可比性！”
张灵芝笑道：“我们呢，就盼着能在首都多呆点儿时间，你呢,居然还想着跳级、早点儿毕业、早点儿离开京都……”
桃桃，“不会呀，我会争取留校任教！”
“什么？”
“留校任教！”
“桃桃以后你会在我们学校教书,教我们吗？”
三人齐齐问道。
桃桃笑了笑，“这就不知道了，估计有点儿够呛，等我毕业的时候，你们已经是大二或者大三，就算我能当上讲师，也应该是教刚进校的大一……”
张灵芝最关心的是，能不能长时间的留在京都，因为她也刚刚才买了房。于是就问桃桃，“桃桃，留校当讲师有什么条件吗？”
“先是要做到足够的优秀，考出好的成绩，再去问问校长……其实现在的学校还是很缺老师的，要不我们家宋秩也不会两地跑，兼任了工大和航空大的讲师了。”桃桃说道。
张灵芝连连点头，认真说道：“就为了我那刚刚才买的房子，我也必须要争取……要不然啊，好日子也就只能过上两年，一毕业我被分配出去的话，大塘村的那房子能不能脱手还是个问题……最重要的是，这可是我第一次住上自己的房子，虽然它有点破、也不大，可我不想失去它……”
孙喜美瞪大了眼睛，“灵芝，你买房了啊？多少钱？”
张灵芝嘴儿弯弯地点头，“我爱人节衣缩食的攒了四年的钱……再加上在老家分了家，把那边的房子也卖了，才勉强在大塘村里买下了连地皮带房子的，不过，房子很小，一共只有两间屋子。”
孙喜美感叹，“我的天！你们也太厉害了！”
王冰鸢也小小声说道：“你们这么上进，我也……我也想买房子、拥有一个属于我和弟弟、奶奶的家！如果有了自己的家，我就……也不想被分配到外地了。桃桃你说，我、我有可能也留校任教吗？”
桃桃还没答——
孙喜美就抢着说道：“你？我看你可够呛！我和张灵芝还有可能，毕业我俩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年级排名都靠前。你啊……在你们班排名都靠后！”
王冰鸢有些失落。
桃桃安慰王冰鸢，“试试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或是不行呢？再说了，你上学期考得不如孙喜美，这证明你的进步空间大呀，只要你认真学习，你的进步肯定比孙喜美明显！”
王冰鸢高兴得直点头。
孙喜美不乐意了，“白桃桃你不带这样偏心的哈！”
桃桃笑道：“你的优势就更明显了！我和张灵芝以前就是从事相关工作的……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学校的专业课本啊，以前我还在村里当图书管理员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看过、自学过了！可你没有呀，你还是头一回接触专业课，但你的成线也没差过我很多啊，这证明着，你比我更有天赋！我只是……笨鸟先飞罢了！”
孙喜笑转怒为喜，“真的？那……我也必须要努力了！”
在这个时候，桃桃还不知道，她已经成为同学们在学术海洋里的指路灯塔。她更不知道，在她的带领下，和她同届的同学们……是留校任教、考研最多的一届。
桃桃和朋友们聊了一会儿，就去了新班级。
新班主任是副校长，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曾经跟其他几个校长一块儿监考桃桃来着，他非常喜欢桃桃，很隆重地把桃桃介绍给大二（2）班的同学。
而新班级的同学也大多数都认识桃桃——主要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早就已经被全校学生认定为校花。
现在听说桃桃居然跳级到了他们班？
人人都很激动。
——又漂亮又聪明学习成绩又好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啊？
一时间，桃桃成为了全班的宠儿。
中午，桃桃和宋秩一块儿在学校饭堂吃饭的时候，宋秩这才觉得有些懊恼。
“工大的单身宿舍不该退的，”宋秩说道，“这样你至少还有个地儿能眯个午觉。中午休息两个半小时呢……”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呀，我中午就到饭堂这儿来呗，吃完饭看书，看累了我就在这儿趴一会儿……宋秩你说，我还能再跳一级吗？”
宋秩沉吟，“我不建议你再跳级了，在应该好好学习的阶段求快，不是一件好事儿。如果你还有精力，我希望你能再关注一下别的专业……比如说外语，比如说跟病虫害相关的生物方面的专业……桃桃，从来都没有哪一个专业是独立的，肯定会牵涉到别的学科。”
桃桃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就像我们在如意村里开垦梯田，混养水稻、泥鳅螃蟹稻花鱼什么的……只有了解那些动物、昆虫的习性，再配合树木植物农作物的养护、杂交……才能最大程度的相辅相成，说不定能创造出更大的经济效益出来！”
宋秩含笑点头。
桃桃顿时觉得豪气干云，“好！那我再来看看学校还有什么专业。”
宋秩忍不住又提醒她，“日、俄、英文也别落下，每天都要看一看、背一背……我会再想法弄点儿材料拿回来给你看。”
桃桃再次点头。
说完了学习上的事，桃桃就问宋秩，“陶丰伟和汪莲枝到底怎么了？”
宋秩皱眉，“他俩还真是……步了当初朱师兄的后尘。汪莲枝全家都来了，陶丰伟也把他妈妈也喊了来，现在两家人天天打仗呢！”
汪莲枝的父母、两个已经结婚成家有了孩子的哥哥，两个已经结婚成家有了孩子的姐姐，外加还没结婚的弟弟妹妹……林林总总的来了二十四五人，全都挤在科研所分给陶丰伟的一室一厅里。
他们是年前来的，来了以后就没打算离开。
陶丰伟的母亲一见情势不妙，立刻赶回老家，一开年就带着陶丰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公舅婆、姑公姑婆等十来个老人，也浩浩荡荡的赶了来。
于是，陶丰伟那个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挤了近五十个人！
陶丰伟现在压根儿不理汪莲枝，直接进实验室了。
汪莲枝一大家子没得吃、没吃喝的，被急得团团转，就到处找陶丰伟的同事、朋友借钱。
今天宋秩一过去，陶丰伟立刻告诉他，让千万别借钱给汪莲枝。
说到这儿，宋秩又道，“幸好咱们昨晚什么也没答应汪莲枝。”
桃桃皱眉，“这汪莲枝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师母不是已经提点过她了吗？她怎么还想着把老家的人全都带来……”
宋秩：“这个不好说。但我听别的师兄弟的意思，汪莲枝不是那种……只拒绝一次就会收敛的人。所以你得小心，如果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她来敲门的时候你千万别开门。”
桃桃点点头。
宋秩陪她吃完了午饭就匆匆离开了。
下午桃桃放学以后，自个儿在学校门口坐了公共汽车，又倒了一趟车，半路上买了一块豆腐，然后急匆匆地拎着豆腐，往她和宋秩的小家赶。
——她家距离农大步行大约需要一小时左右。没有自行车的话，坐公共汽车就得这么倒车。
不过，中午的时候宋秩跟她说了，已经换好了工业票。只要供销社有货，马上就能兑到一辆自行车！
所以当桃桃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桃桃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有人带着哭腔喊道：“白桃桃？！”
桃桃拧动门锁的动作一滞。
然后她继续拧开了门锁，进了院子。
汪莲枝已经追了过来，“白桃桃，桃桃！你能听我说句话吗？”
桃桃转过身，用手拉住院门，只裂开一条缝儿，问道：“你想说什么？”
汪莲枝，“能让我进去说吗？”
“不能，我挺忙的。”桃桃答道。
汪莲枝：……
“没事儿我关门了哈！”
汪莲枝连忙用手撑住了院门，不得已，说道：“白桃桃，我是想问问你……你、你和宋师兄住这么大的一间屋子，你们家……肯定还有空余的房间吧？能不能、能不能借几间房给我们住住？我们家里人多，一时半会儿的也住不下。”
桃桃想要用力关上门——
可门被汪莲枝用力顶住了？
桃桃关不上门。
于是桃桃虚空弹指，一缕灵力悄然袭去——
汪莲枝莫名其妙的手腕儿一软……
院门被关上了。
桃桃隔着门大声音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陌生人住到我家里来，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完，桃桃也不管那么多了，去厨房做饭去了。
宋秩今天上夜班，晚上九点半才下班。
所以桃桃的晚饭很简单：煮一锅米饭，切一小块腊肉、片成薄薄几块，放在米饭里蒸熟，然后去后院掐几根蒜苗和几片白菜叶子回来，下油锅做了个蒜苗叶油煎豆腐，再滚了个白菜汤、用来涮掉锅里沾着的油水。
桃桃用个盘子把油煎豆腐和腊肉添了一半儿，留给宋秩，然后自个儿饱饱的吃完晚饭，烧了一壶开水，冲了一杯枸杞桂圆红枣水儿，又把客厅里的炭盆给生了起来，这才端着茶缸去了客厅，一边看书学习一边啜着甜津津的桂圆水儿。
晚上九点半，宋秩还没回来。
十点过五分的时候，院门轻响。
桃桃正准备喊“宋秩”……
却意外地听到宋秩好像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桃桃从火箱里站起身，趿上拖鞋跑了出去，“宋秩！”
院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儿。
宋秩站在门外，大声说道：“桃桃你过来帮把手！”
“哎，就来！”
桃桃应了一声，过去一看，第一眼先看到了眼泪汪汪的汪莲枝，第二眼……她看到门口横着两部自行车。
其中一辆，自然是宋秩的那辆破旧五成新的二八式载重自行车；另外一辆是崭新的女式自行车，车杠和车头上还包着纸皮。
“桃桃把车推进院子里去。”宋秩交代道。
桃桃心知，这就是她的新车了。
遂满心欢喜地将女式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身后，她听到汪莲枝带着哭腔问道：“宋师兄，你这么狠心的吗？你和陶丰伟是同事……现在他有事，你假装什么都看不到？是不是我们一家死在你面前，你也无动于衷？”
宋秩皱眉，“我今天已经去过单位了。”
汪莲枝哭声一顿。
宋秩，“陶丰伟只是普通研究员，一个月的工资三十一块五。你跟他过二人世界的话，你俩的生活还能过得去……”
“可你把你全家都带来，你们家的人还不干活，三十个人分他一个人三十一块五的工资？能分到多少钱？吃饭都吃不上！”
汪莲枝低声说道：“我们也没想着不劳而获……我们、我们也想靠勤劳致富。可现在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本钱去做小本买卖……”
“宋师兄，你和白桃桃能住上这样洋气的小楼，这崭新的自行车说买就买……你们一定不差钱吧？那你们、你们就不能帮帮我们家吗？这好人有好报啊！”
说着，汪莲枝哭了起来，“陶丰伟他妈妈天天赶我们走……我、我们一家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桃桃说道：“走投无路就回老家种地去！一开春，过了谷雨就要准备春耕了……”
没想到汪莲枝理没都没理桃桃，径自哭着对宋秩说道：“宋师兄，你帮帮我们吧！你也别怕我还不起这个人情，我和陶丰伟是夫妻，他总是要管我的！”
宋秩把他的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对汪莲枝说——
“不行。”
遂将院门关上。
汪莲枝哭着喊了一声“宋师兄”，然后砰砰砰的拍响了院门。
宋秩沉着脸对桃桃说，“别理她。”
夜里的温度比白天降了好几度，桃桃临时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没穿厚重的棉衣。
于是她飞快地跑进厨房里，拎开了煤炉子的通风口，架了个锅倒了冷水进去，又把蒸架支上，把她给宋秩留的饭菜放好，这才盖上了盖子……
她又飞快地逃进了客厅里，嗞溜一声钻进了火箱里，用薄被紧紧地裹住自己。
“宋秩！白菜叶子是洗好了的，呆会儿灶上的水煮开了你把菜叶子扔进去滚个汤！”桃桃大声喊道。
宋秩应了一声。
他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确认所有门窗都关好了，这才去了厨房，洗了手，把菜叶汤滚好了调了味，这才连汤带饭的端到客厅，和桃桃一块儿坐在火箱里，慢条斯理的吃饭。
桃桃感叹道：“这个汪莲枝！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守在我们家门口了，当时我就没答应她，她居然一直等到现在你回来？她要有这样的魄力，干点儿别的……一早就干出成绩了！”
宋秩一愣，“她找你干什么？”
桃桃，“她说我俩住这么大的院子，肯定有不少空房间，想借住呢！”
宋秩皱眉，“绝不能答应她！”
桃桃抿着嘴儿笑，“我当然不同意了……要不她也不会一直等到你回来！但她这人也挺有意思的哈，我都已经拒绝她了，她还非要等到你回来！”
宋秩心情不太好，“别管她了，对了明天我去接你放学，我俩一块儿回军区大院去，关叔叔受了伤住院了，我们去看看他。”
桃桃问道：“怎么回事？”
“不清楚，明天探完病再说。”宋秩答道。
桃桃点头，又问，“你动作挺快的嘛，今天就拿到自行车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一个月。”
宋秩一笑，“我一共跑了四家供销社，才找到的……有两种颜色可选，我选了这个黑底红色的，觉得颜色暗一点，多用几年也不会觉得旧。”
桃桃守着他吃完饭，两人洗漱、睡下。
第二天桃桃骑了新的自行车去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宋秩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自行车头上的笼子里装着一提兜的苹果、一提兜的柑橘、两瓶麦乳精什么的。
两人就一会儿去探望关庆白。
关庆白是在练兵的时候不慎扭到腰，导致腰部旧疾复发，住进了医院。
方玲和他闹离婚，死活不肯来看他；关海芙倒是天天来，但她也要上班儿，每天中午跑过来看他一眼就走……关海龙已经出发去援藏了。
看到宋秩和桃桃来探望自己，关庆白很高兴。让警卫员去医院饭堂打了饭来，和他俩在病房里一块儿吃了顿不怎么美味的病号餐……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秩就向关庆白告别。
关庆白就让警卫员带着他俩去存放礼品的那个柜子那儿，让他们自个儿挑选回礼——那柜子里全是别人送给关庆白的礼物。
林林总总的堆满了麦乳精、奶粉、水果、烟、酒、茶叶……
宋秩连忙推辞说不要。
关庆白发了脾气——
吓得警卫员随便拿了两包茶叶、两包奶粉、两大包饼干，拼命塞在宋秩怀里。
桃桃笑眯眯地向关庆白道谢，和宋秩一起回了家。
结果——
就在两人回到家，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汪莲枝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昨天她看到宋秩带回来一辆全新的女式自行车，今天她又看到宋秩的自行车头筐里放着包装精美的茶叶、奶粉和饼干？
汪莲枝看向宋秩的眼神就更加热切了，“宋师兄！宋师兄……你有钱、又有房子！你根本就是有能力帮助我们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你就不能看在陶丰伟的面子上……让我们暂住几天吗？宋师兄……”
桃桃先一步把自己的车推进了院子，宋秩也沉着脸把车推进了院子。
结果汪莲枝厚着脸皮也跟了进来——
“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桃桃瞪着汪莲枝说道。
汪莲枝：……
她看也不看桃桃，只眼泪汪汪地看着宋秩，哀声唤道：“宋师兄……”
“我爱人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不欢迎你！请回吧，别搞得太难看。”宋秩不高兴地说道。
汪莲枝哽咽着说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吗？”
桃桃手上使劲，还带上了几分灵力，这才把汪莲枝推出了院子，还“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院门！
汪莲枝气得砰砰砰砸门，“宋师兄！宋师兄——”
桃桃趴在门上听着。
偶尔有路人经过，问道：“什么事儿啊？你是他们家什么事？我看你来了好多天了……可他们家是有人在的啊？”
汪莲枝委委屈屈地说道：“呜呜他们是想逼死我啊……”
桃桃气不过，“吱呀”一声又把院门打开了。
汪莲枝和那路人齐齐吓了一跳！
桃桃认得那位路人，是干休所里的一位退休职工章大妈。
“章大妈，事情是这样儿的！”
桃桃伶牙俐嘴地解释了一通。
汪莲枝臊得满面通红，
章大妈明白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汪莲枝，“搞了半天，小宋和小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嘛！你一连好几天蹲守在他们家门口，我还以为他们欠了你的钱咧！”
“没有的事！”桃桃连忙说道。
章大妈年纪大了，一听到这种八卦就精神抖擞，开始指责汪莲枝，“姑娘，我看你是傻啊！你和你爱人结了婚、这小两口关上门好好过日子不香吗？怎么非要拉上你娘家人？那既然你都能拉上你娘家人了，你怎么又容不下你男人家里的人？做人不能这么双标的！”
桃桃忍住了笑，“章大妈，我们家里还有事儿我先回家了啊！”
“去吧去吧！”章大妈朝着桃桃挥了挥手，继续教育汪莲枝，“……同志啊我可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不懂事儿、你那一家子也不懂事儿……”
桃桃掩上了院子门。
回到家，宋秩已经生好了炭盆，小夫妻俩就窝在客厅的火箱里烤火，桃桃学习、宋秩用半导体收音机听了一会儿的新闻。
夜里回房睡觉的时候，桃桃就唠唠叨叨地对宋秩说：“明天是星期天，我们要去看看三姐。另外还得去一趟火车站……”
“张灵芝和她爱人头一回在火车站摆摊卖快餐，我们去帮衬一下……”
“对了，刚收音机里说了，明天是个大晴天，你先把我俩的大衣裳都拿出来，明天放在院子里晒一晒……我今早出门的时候本来想穿那件格子的，结果闻到一股子霉味儿……”
宋秩听了，赶紧打开柜子一看——
还真是！
他的一件黑色呢子外套、外加桃桃的一件薄棉衣一件浅灰色呢子外套全都发了霉。
于是他就把衣裳都拿出去晾在隔壁的小房间里，想着明天出门的时候再晒。
第二天一早，桃桃和宋秩准备出门。
宋秩把衣裳抱到楼下晾好了，又搬了两床棉被下来，一块儿晾在院子里。
这时，院子外头响起了热闹的喧哗声。
桃桃开门一看，左右邻居七八个，人人手里都拿着扫帚、衣撑着什么的，还问她——
“桃桃，那野狗进你家了没？”
桃桃很是惊讶，“野狗？”
隔壁邻居气愤地说道：“哎哟气死我啦！今天太阳好嘛我把我家的腊肉拿出来晒一晒，院门没关，一条野狗蹿进来叼了我的腊肉就跑！那块腊肉足有一斤多重！你说我气不气啊！”
“它叼走一块它还来……就被我一直撵，撵到前头的公共厕所里去……它掉进粪坑啦！我再去撵，它就又蹿了起来，跑啦！”
另外一个邻居看到宋秩推了自行车出来，就赶紧说道：“桃桃，小宋啊你们要出门吗？”
桃桃和宋秩点头。
“那你们把所有的门窗全部关好哦！怕就怕那野狗蹿到你家去了，臭死个人！”
宋秩一听，连忙又进了院子，将所有房间的门全都锁上了，连同通往二楼的楼道门也锁上。
桃桃也请邻居帮忙看一下家，就和宋秩一块儿出了门。
因为离开得早，桃桃和宋秩先去了一趟火车站。
张灵芝、她丈夫陈全胜，以及王冰鸢、王雪鹏和王奶奶都在。甚至还有寝室里的几个女生如孙喜美、赵静莲她们都来了。
张灵芝和陈全胜是踩着三轮车、带着煤炉子、大蒸锅、空瓦罐、大米和各种肉类蔬菜调味来的。
到了火车站以后，他就架起了煤炉子，把用水泡好的大米、连着各种生肉和蔬菜都放进小瓦罐里，再放进蒸锅去蒸熟。
三轮车前还放着个写了两行大字的纸牌——
“一肉一素一饭两角钱送瓦罐”
“两素一饭一角五分钱送瓦罐，不要瓦罐减两分钱”
女同学们就站在一旁帮忙大喊，“热饭热菜啦！新鲜蒸好的饭菜！大冷天的就想吃点儿热饭热菜！新鲜美味！便宜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桃桃抿着嘴儿笑。
张灵芝看到桃桃和宋秩来了，高兴得跑了过来，“桃桃桃桃！多谢你给我出的这个主意啊！我们的生意真的是很好！一早拿了三十斤大米过来，瓦罐拿了一百个……当时还害怕卖不出去呢，结果现在……中午都还没到，三十斤大米已经卖掉了二十斤！估计中午就能卖完了！”
桃桃教她，“这附近就有黑市，直接在这儿买大米和生肉、素菜，在这儿现场做了卖！”
张灵芝有些犹豫，“可是……瓦罐不够了。”
桃桃，“找人买桐叶，用桐叶包好了蒸熟，再减一分钱！”
说着，桃桃解释道：“你信不信，大伙儿都在附近盯着你哪！你的卖点也就是这便宜的瓦罐，人买回去还能重复利用好几次……所以这几天啊，你一定要不怕辛苦，多想想办法，能多卖一点儿就多卖点儿……等到后头别人也找到了做瓦罐的门路，也没你什么事儿了！”
张灵芝连连点头，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面红红地说道：“桃桃，真的好赚钱呀，我们的成本……一瓦罐的饭菜能挣一角钱，素得挣得少一点儿……一百罐饭菜，怎么也能挣上七八块钱！如果再现场买米买菜继续做的话，怕是今天能挣上二十块钱呢！”
“加油！”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离开火车站，桃桃和宋秩又去看望梨梨。
梨梨知道妹妹会来，一早就在指挥保姆们准备中饭。霍老太太也带着俩孩子过来了，桃桃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又把姐姐拉到一旁去好好的问了一回。
霍华恩确实已经出差去了。
但他每天都会打一到两个电话来给梨梨……
对于梨梨来说，这不是她想像中的独居生活。
——生活质量远比她预期的要好得多。
霍华恩留给她的两个助理非常尊重她，并且已经在霍华恩的授意下，替梨梨安排好了这一个月的行程。
梨梨会去妇联、儿保会和残联各呆上一星期，参与、旁听这几个单位的工作情况。然后她可以选择一个比较喜欢的部门，到时候霍华恩会完成她的工作调度。
梨梨还挺期待的。
再就是，她和霍老太太以及两个孩子的相处也是很融洽的。毕竟在认识霍华恩之前，她和老人孩子就已经相互喜欢上了。
看到姐姐过得好，桃桃也就放了心。
桃桃和宋秩热热闹闹地和梨梨、霍老太太和小明永、小明程吃过午饭以后……又玩了一会儿，这才回了家。
半路上，桃桃还和宋秩商量要不要在院子里养几只鸡鸭。
主要是买肉太麻烦了。
干休所附近有市场，但骑车来回、至少也得花半小时左右。
宋秩太忙，新学期每周安排了三个夜班和三个早班。要是赶早班，他就得五点半起来、六点出发，赶七点前到单位。上夜班的话，最快也是晚上九点半才能回来。
桃桃的上学放学时间倒是挺固定的，可要是等她放学才去买肉呢，也基本没啥新鲜猪肉了，但他俩也不能一直不吃肉吧？
宋秩想了想，“我每星期上三个早班……不还剩下三个不上早班的嘛，不上早班的时候我起半小时去菜市场买菜吧！一星期我们吃三次荤菜也应该够了……”
桃桃不同意，“多睡半小时不是更好吗？”
两人这么商量着，就一块儿去了市场，称了二斤猪肉和二斤苹果，回了家。
不料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
就听到了一阵喧哗声？！
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们围在自家门口？
桃桃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肯定是那个掉进屎坑的野狗进她家了！
她和宋秩赶紧过去了。
邻居章大妈眼尖，一看到桃桃和宋秩，连忙大喊，“桃桃！小宋！哎呀可不得了啦！你们家里出事儿啦！”
桃桃飞快地跑过去，只见自家院门大大打开，里头还人影晃动？
粗一看，男女老少的至少也有二三十人！
桃桃还没看清这些人是谁……
宋秩愤怒地大声吼道：“你们是谁？在我家里干什么？”
有人陪着笑过来了，“宋师兄——”
桃桃定睛一看，居然是……汪莲枝？
宋秩怒道：“谁允许你进入我家的？你们怎么进来的？”
章大妈跟在桃桃身后，大声说道：“小宋！他们是先翻墙进去，然后把院门打开，其他人才进去的！我跟他们说了，‘你们这样是不行的，这是擅闯民居，是犯法的！’结果他们还让我少管闲事……”
宋秩盯着汪莲枝，眼神不善，“我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马上离开我的家！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汪莲枝咬住了嘴唇，垂下眼眸，“宋师兄，有一句话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希望你能三思。”
宋秩冷笑，回头说道：“章大妈，麻烦你帮忙报警。”
热心群众章大妈立刻大声应了个“好”字，飞快地跑了。
汪莲枝明显有些慌乱，抬着看向宋秩，“宋师兄，你、你……”
这时，一个面容与汪莲枝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老年妇女过来了，冷冷地对宋秩说道：“后生仔，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气派的房子，你的院子里还晾晒着这样好料子的衣裳，你是不是资本家？”
“我告诉你啊后生仔，报警呢是两败俱伤的方法，是最蠢的……你要是聪明呢，你就应该去找陶丰伟过来，我们一起好好谈一谈……”
桃桃笑眯眯地问这个老年妇女，“你谁啊？”
汪莲枝连忙介绍，“宋师兄，她、她是我妈妈。”

第109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桃桃打量着自家院子。
得亏宋秩在早上出门前,把家里所有的门全都锁死了。
所以——
院子里乱轰轰的，宋秩一早晾晒在院子里的三件衣裳和两床棉被已经不见。但客厅的门、厨房门，以及通往二楼的过道铁门都因为被上了锁,到现在还被关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所有的门上都印着很清晰的鞋印。
可见得这些人已经踹过门了！
桃桃又特意看了一下厨房的门——厨房门上的鞋印是最密集的,但门与框仍然非常密合,并没有动静。
但是,厨房门旁边的下班窗被人打破了？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之前她摆放在窗台上的酱油、醋,装辣椒粉、胡椒粉的小瓶小罐倒得乱七八糟的。
桃桃生气地瞪视着汪莲枝的娘家人。
殊不知,汪莲枝的娘家父兄也盯着她。
还都色眯眯的。
那一边，汪母还在跟宋秩说话。
桃桃听了一耳朵，总觉得汪母在装腔作势，中心思想就是怀疑宋秩是资本家余孽,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买起得这样豪华洋气的别墅呢？
宋秩很生气了。
他也没理会汪母,只是走到院子门口,跟看热闹的邻居们说了一句,“拜托您几位也帮着看看……这些人必须齐齐整整,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溜了！”
邻居们齐齐回应了一声。
还有的邻居大声喊人——
“强子啊！虎子啊！快出来帮忙！小宋家进贼了，过来帮忙堵上门！别让他们跑啦！”
很快,四面八方的都响起了应和声——
“来了来了！”
“这大白天的遭了贼？这些小贼也太嚣张了吧？”
“你们先去啊，我上单身宿舍那边儿喊人去！”
“老子来了，快让老子开开眼,看看是啥贼，简直胆大包天！”
——邻居之间就应该要守望相助。再说了，这汪家人开了一个这么不好的头,大白天的直接闯进机关大院的家属区，还翻墙进入别人家里……如果不严惩的话，难道是在鼓励那些小贼吗？
汪母有点慌，兀自强行镇定道：“小宋啊，我们可不是什么贼……要真是贼，那我们一早就已经走了！还呆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干啥？小宋啊，你听我一句劝，赶紧去把陶丰伟喊来……”
“你是不知道啊，陶丰伟那臭小子真是不要脸！他白睡了我家女儿，现在又不想负责了！我们天天想找他，把这事儿说清楚，可他倒好，自个儿躲进实验去……我们想去找，但有公安守着门我们也进不去……”
“这样还不算，他还把他老娘也从老家喊了来！那算怎么一回事？是，我承认我们家的亲戚多了点儿，可我们这边儿都是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啊！他喊来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老弱病残只能坐吃等死的！你说这公平吗？啊，这公平吗？”
宋秩根本懒得理她。
没一会儿，章大妈带着本单位的保卫科人员、以及两个公安赶了过来。
一看到戴大盖帽的公安，汪母就慌了。
汪家人也有点慌。
公安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秩，“我……”
汪母先发制人地尖叫了起来，“公安同志！我们要检举揭发资本家余孽！就是他！”
说着，汪母指向了宋秩。
手指差点儿戳到宋秩的脸。
站在一旁的桃桃很生气，她捏好了手势，控制好力度，然后左手虚空一弹，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袭中了汪母的小腹处。
顷刻间，汪母放了一个很响的屁。
全场惊呆。
公安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问道：“是谁要报警的？”
汪母抢着说道：“我……”
桃桃手指再次凌空轻弹。
汪母又放了一个屁，“卟——”
公安再退一步，“我是说，这儿的房主是谁？”
汪母，“同志……”
桃桃手指凌空猛弹。
汪母放了一连串的屁，“卟卟卟卟卟——”
围在外头的干休所邻居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笑一会儿，他们又骂了起来——
“这老太婆放屁也太臭了！”
“比早上那只野狗还臭！”
“我受不了呕——”
“这哪是放屁啊！她别是拉了屎吧……”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桃桃也拉着宋秩从院子里逃了出来，还顺手拿了把细竹制成的长杆衣撑子。
汪母急得面红耳赤，也想捱过来向公安解释，“公安同志你听我说……”
桃桃左手连连朝着汪母虚弹，右手拿着衣撑子作势要去戳她，“你起开些！别靠过来……有话说话就好！”
可汪母哪里说得出话来？
她一开口，桃桃就用灵力戳中她的肚子，让她放屁……
偏她还不知道，一心只想抢占先机。
于是汪母站在桃桃家的院子门口，面朝着外头、背对着院子里的汪家人。她倒是想走出去，好好向公安解释一下。
就是根本没办法说完整一句话！
只要她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响屁……
被她庞大的身躯堵在院子里的汪家人：今天终于知道了啥叫吃屁！QAQ
他们纷纷哀嚎——
“妈啊你偷吃啥了怎么放屁这么臭？”
“岳母你放屁也太臭了！”
“妈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拉屎了？”
“我不行我要被薰死了！”
“呕——”
被困在院子里的汪家人干呕了起来。
好在他们今天一整天粒米未尽，也呕不出什么来。
公安也被薰得不行，假装天气热（桃桃：现在还是冬天、没立春啊），把大盖帽脱下来扇风，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宋秩，“你是这家的房主？”
宋秩点头，“公安同志，这里是我的家。这些人……我不认识，但他们趁我不在家，翻墙进入我家，破坏了我家的东西还偷走了我的财物！公安同志，我希望你们可以严惩这些人！追回我的损失！”
公安问道：“你不认识他们吗？”
宋秩坚决摇头。
公安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那谁看到他们翻墙进入你家了？”
热心群众章大妈立刻说道：“公安同志，我亲眼看到的！老赵、大陈和小刚都在！我们都看到了！这些人一来，就像强盗一样拍小宋家的门，我们跟他们说了，‘小宋和桃桃都不在家，你们要找他们，晚饭以后再来兴许就在家了’……”
“结果人根本不听，还说什么‘他们不在家更好，我们进去看看他们家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就当着我们的面，翻墙进去了！我们赶紧劝，说‘同志你们不能这样儿，这是违法的’……公安同志，你猜猜，他们是怎么说的？”
还没等公安发问——
章大妈已经气愤地说了起来，“他们骂我是老不死的，还让我滚到一边去，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儿！所以我马上就跟老赵、大陈和小刚说了，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人看牢了，要记住他们的长相、说话的口音，回头公安同志来调查的时候我们才以提供有效的线索！”
汪母急了！
她再也顾不得放屁不放屁的……
反正放屁她也要说——
“哎你们怎么血口喷人？我们跟宋秩可不是外人！我认识宋秩啊！宋秩也认识我们！我女婿和宋秩是一个单位的！我们本来也想跟宋秩好好说话……是他不肯跟我说话，我们才……”
正说着，汪莲枝惊呼，“妈！别说了，你、你拉了……”
汪母一愣，果然发现自己的臀部冰冰凉凉的、裤子还湿漉漉沉甸甸的？
宋秩：“我跟你女婿是一个单位的，这就算你认识我了？那我问你，我名字里的那个秩，是哪个秩？志气的志，还是智慧的智？”
汪母呆住。
这、这……
她都不识字，谁知道是哪个zhi？
宋秩，“再说了，我跟你女婿是一个单位的，你就可以趁我不在家的时候翻墙进来，偷走我家的东西？”
汪母涨红了脸，“你放屁！我偷你什么东西了？”
桃桃，“我有两件衣裳，一件黑色呢子衣，在你女儿汪莲枝的身上穿着呢！另外一件浅灰白色格子纹的呢子衣，穿在你身上呢！你俩为了偷我的衣裳，还把我的穿在里头，外头又穿上了你们自己的衣裳……不过，我已经看到衣服领子了。”
被桃桃当面拆穿，汪母有点慌，色厉内茬地大骂，“你胡说八道！你有本事你喊这衣服一声，看它答不答应你！哼，你说是你的，它就是你的？我告诉你，这本来就是我的衣裳！我买的！”
桃桃不理她，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我和她俩的衣裳码数不一样，你们可以看看，她们穿着我的衣裳，是不是太小、太紧了！还有，正常人是不会同时穿两件外套的吧？”
“再说了，那两件衣裳是我在供销社买的，我手里还有售货单，单上写着衣裳的编号，只要让她俩把衣裳脱下来，一核对布标上的编号，就知道衣裳是谁的了！”
——桃桃其实是在唬汪氏母女。
因为供销社里开出的销售单上，针对的是一个货号的衣裳，并不是具体到某一件衣裳的编号……
桃桃只是笃定汪氏母女没在供销社里买过呢子大衣，所以诈胡呢！
汪母还嘴硬。
汪莲枝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我、我没有……”急得汪莲枝立刻脱下了外套，露出里头的黑色呢子衣，除下黑色呢子衣，又重新穿好了她自己的外套，这才把黑色呢子衣递给桃桃，“我、我刚才是……太冷了！所以我、我看到你的衣裳晾在院子里我就顺手拿来穿上了，我是为了保暖！”
然后又转头哀求宋秩，“宋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太冷了……”
宋秩压根不理会她。
桃桃笑眯眯地问道：“你妈身上那件呢？”
汪莲枝气急败地跺脚吼道：“妈！妈你快点把她的衣裳脱下来、还她！”
汪母这才露了怯，她体型肥胖，脱下了外套以后，赫然露出……强行被她挤进去，却根本扣不上的浅白色格纹呢子衣，然而衣服太紧了，她根本就脱不下来。
桃桃对公安说道：“您看到了吧？这就是捉贼拿赃！另外，他们还偷了一件我爱人的男式呢子上衣，以及两床棉被，一床十斤重的，一床八斤重的，也要麻烦您二位帮我们找出来！”
“再就是，我们家厨房的玻璃窗被他们打破了，所有的门上全都有鞋印……他们根本就是想破门而入强抢我们的东西！是因为我们家的门太牢固了，他们才没能得手的……”
宋秩也阴沉着脸说道：“入室抢劫可是重罪，希望公安同志可以严惩！”
公安见人证、物证都齐全，就招呼了干休所保卫科的保安们一声，“先把人带回所里去问一问。”
汪母急了，“公安同志，不带这样的！我们可都是无产阶级兄弟姊妹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你们不管管宋秩的这房子是怎么得来的吗？”
公安皱眉说道：“一码归一码！现在是人家苦主诉你们擅自闯入别人家里，抢了别人家的财物，这是入室抢劫！是重罪，你懂吗？”
然后示意保卫科的人上前扭住汪家人——
汪母急了，指着宋秩问公安，“那你们不抓这个资本家余孽了？你们……你们不为人民服务啦？不替老百姓申冤子？”
桃桃，“我们只是有了片瓦遮顶，怎么就成了资本家了？再说了，我家住在这儿，怎么就冤枉你了？”
汪母压根儿不信，“那为什么你家宋秩买得起这样的房子！我家陶丰伟就买不起？”
桃桃，“那还用问吗？因为我家可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来拖累宋秩啊！所以宋秩才能把工资存下来！”
“……因为我家也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到处去祸害宋秩的同事，所以宋秩跟同事的关系好，他才能找同事们借到钱啊！”
“因为我娘家可不像你们这样又懒又贪，所以我娘家人也帮忙凑份子钱了，我们才能买得起这幢房子的啊！”
最后桃桃来了个总结，“要是你们把祸害别人的劲头，全都放在种地上，一早就已经盖起了大瓦房了！成天盯着别人的碗，关心别人挣到了什么，还不如关心一下你们自个儿能挣到什么吧！”
热心群众章大妈也叽叽喳喳地跟众人说道——
“这房子原来是小谭的，小谭媳妇儿生了重病，急等钱用……不得已才说要卖了这房子。后来小宋和桃桃看上了这房子……小谭高兴得不行，主动把房子压了价下来，就为了能赶紧拿到钱，送媳妇儿上医院治病去！”
“那会儿小谭还跟我说啊，当时他是真着急了，就怕宋秩不买！看得出来嘛，宋秩和桃桃真喜欢这套房子，可他俩年轻、手头哪有那么多的钱！听说后来四处去借钱、房款还是分了好几批拿给小谭……他俩才买下这幢房子的！”
另外一个邻居说道——
“年前的时候小宋为了还房债，连木匠活都干，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了他才骑车回来，我亲眼看到的，他自行车后头还绑着刨子和墨斗呢！”
也有人说——
“如果有了房子就是资本家，那谁没房子呢？全国人民都有房子住，全国人民都是资本家吗？我就不信了，这个汪莲枝在她老家的村里没房子？那你们一家也是资本家啰？”
汪母哑口无言。
汪莲枝慌了，眼泪汪汪地凑到宋秩身边，说道：“宋师兄，这是误会啊！你先让他们走，好不好？”
说着，她指向了那俩公安。
宋秩理都不理她，对公安说道：“公安同志，麻烦你们严惩这些不法之徒！另外，也要麻烦你们给我的房子定损……他们偷走了我和我爱的贵重衣服、棉被，我家厨房的玻璃窗也被他们打碎，还有里头的油盐酱醋也损坏了……这些都是必须要赔偿给我的。”
公安便让保卫科的人用绳索把汪家人全都一个不落的捆了起来。
汪家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在老家，他们还敢横着走。
可这里是首都，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这里又是环境幽静大气的机关大院，再加上俩公安一身的正气……
当下，人人都苦丧着脸，一边咕哝着“我可啥也没干啊”、“我就是来凑个热闹的”、“根本不关我的事”什么的，一边如同被绑成一串的鹌鹑，垂头丧气地跟着公安走了。
只有汪莲枝和汪母在嚎哭。
汪母骂女儿，“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看看人家，嫁了宋秩就住上了别墅！你呢？你嫁了陶丰伟连个屁都没捞上！”
汪莲枝大哭，“那我也是后来才认识的宋秩啊！再说了，也是你让我嫁陶丰伟的，我怎么知道他样样不如宋秩啊……”
宋秩直皱眉。
公安把汪家人带走了，又拿出了笔记本，登记桃桃家受损的东西。
桃桃把去年买的呢子衣的销售小票给了公安，初步定损在一百三十块钱左右。
这个金额，说大不大、说少也不算少。
公安告诉宋秩，如果宋秩愿意跟汪家人达成和解的话，那公安可以以调解的方式，解决争端。如果宋秩不愿意，汪家人很有可能会被判刑。
不过，不管宋秩做何决定，公安都要先把汪家人带回局子里去，好好调查一下谁是主谋。
公安带着汪家人走了。
桃桃谢过了邻居们，但是不想进自家院子。
——院子里被汪家人给搞得乱七八糟的，而且还隐约透出难以言喻的臭气。
宋秩只好脱了衣裳、穿上雨靴，拎了水桶把院子里外擦洗得干干净净……大冬天的还找出两盘蚊香出来，院子里点了一盘、院子外头点了一盘，才把那可疑的臭气给薰走了。
桃桃这才进了院子。
院子已经被宋秩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是草皮被踩坏了、厨房窗户玻璃被敲碎了，宋秩先用绳子绑了个锅盖暂时性的堵着、然后量好了尺寸，骑了自行车出去找人来换玻璃……
另外，厨房里被汪家人破坏的调味品也被宋秩给处理了。
桃桃先焖好五花肉，找出干香菇和干粉丝泡好，然后淘米煮饭，去后头的菜园子里摘了十来片大白菜的叶子，清洗好，把叶片和菜梗分开了……
这才去打开客厅的门，烧了个炭盆。
宋秩又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车头的藤筐里放着几个陶瓷制的酱油醋瓶子，车后座上捆着两床崭新的棉被，棉被最上头还有两块玻璃。
桃桃开始炒菜。
香菇干和干粉丝已经泡发好了。
泡好了的香菇洗净、剪了蒂，直接扔进锅里和红烧肉一块儿炉焖。
就她和宋秩两个人吃饭，一个肉菜就够了，再用大白菜的菜帮子做个醋溜莲花白，菜叶子和粉丝、虾干烧个汤，足够了。
不过，桃桃还是喜欢三菜一汤。
红烧肉、醋溜莲花白和虾干菜叶粉丝汤……怎么都少了一样。
她在厨房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拿了两个苹果，洗净切块用盐水泡了一小会儿……
等到红烧肉烧到软糯，她揭开锅盖收了汁，一切大功告成。
而这时，宋秩也已经换好了厨房里的玻璃窗，把新买回来的棉被晾在院子里，拿了根擀面杖砰砰砰的敲打一通……除去棉絮表面的灰尘、也把棉絮打得蓬松柔软了，这才扛到楼上，穿针引线的把棉被给缝好了。
同时，他也把新买回来的酱油醋瓶洗净了、倒扣在窗台上晾着，等干了以后就可以用啦！
那边桃桃也做好饭了。
两人这才一块儿把饭菜端到了客厅里，坐在温暖的火箱里，盖着小被子一块儿吃饭。
红烧肉肥瘦适叶，软糯甘香，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咸鲜美味，还混着浓郁的香菇香气。而香菇吸饱了美味的肉汤，鲜美程度不在红烧肉之下。
桃桃吃了几块红烧肉，觉得有些腻了，就伸手抓了块苹果，咔嚓咔嚓咬了起来。
苹果幽香清甜微酸，只吃上一口就能解去红烧肉的油腻！
醋溜莲花白清爽开胃，蛋皮粉丝菜叶汤清甜养胃……
桃桃多添了一碗饭，又喝了两碗汤，饱足得直叹气，“今天真的好累啦！”
然后扳着指头数，“一大早去火车站看张灵芝她们卖瓦罐饭，然后又去三姐家……我的天，我今天骑自行车至少骑了快三小时！难怪我的胃口那么好！”
又埋怨宋秩，“刚你怎么不劝着我、让我少吃一点呢？吃得这么撑……太晚了我又不想运动，长胖了怎么办啊！”
宋秩一口一块红烧肉吃得正欢，看向桃桃的眼睛闪闪发光，“那我们早点上楼休息，我帮你运动！”
“呸！美得你！”
桃桃骂了他一句，抓了块苹果慢慢啃，又叹道“要是今天没有发生汪莲枝的事儿的话，那可就太完美啦！”
一句话还没说完——
“砰砰砰！”
外头有人敲响了院门，还大声叫喊了起来，“师兄！宋师兄在家吗？我是陶丰伟！”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剩饭——红烧肉还剩下十来块的样子，醋溜莲花白、粉丝汤也还剩了半钵子。
桃桃悄声催促道：“再多吃点肉！”说着，她起身趿了鞋，出去开门去了。
宋秩听话的一口气又吃了四五块红烧肉，被噎得不行，赶紧灌了一大口粉丝汤。
桃桃笑盈盈地领着陶丰伟进来了，“宋秩，陶丰伟来了！”
陶丰伟连忙向宋秩打扫呼，“师兄，吃饭呢？”
宋秩，“你吃了吗？”
陶丰伟有些赧然，“还、还没有。”
“那……不嫌弃的话，来吃点儿？”宋秩又问。
陶丰伟犹豫了一会儿，“那就打扰师兄师嫂了。”
宋秩，“桃桃你去下点儿挂面。”
——米饭已经被他吃完了。
桃桃就去煮了一锅清汤挂面，端了过来。
热气腾腾的清水面，虽然啥也没有，但把盘子里剩下的红烧肉倒进面碗里一拌，就是一碗香喷喷油汪汪的红烧肉面了。
“来，赶紧垫垫肚子。”宋秩招呼陶丰伟。
“谢谢师兄和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陶丰伟又谢过宋秩夫妇，端起面碗连汤带水的一口气吃完，可见得他是真饿了。
如风卷残云一般吃完面，又陪着小心和宋秩、桃桃寒暄了一番，陶丰伟这才说起了这次过来找宋秩的用意。
“师兄，今天汪莲枝她们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对吗？”
陶丰伟叹道：“我刚从派出所出来，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所以我来……是来向师兄你、和嫂子表达歉意的。再就是，汪莲枝她们给师兄你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都由我来赔……师兄，实在对不起，请你和嫂子原谅我。”
说着，陶丰伟站起身，很郑重地向宋秩和桃桃鞠了一个躬。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
宋秩用眼神询问桃桃：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桃桃：他态度挺好的，我们原谅他这一次。
宋秩颌首。
“丰伟，来，过来坐下，”宋秩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陶丰伟又坐在了沙发上，说道：“师兄你先把你的损失告诉我，我先去筹钱，等我明天筹到钱还给你了，再麻烦你陪着我去一趟派出所，然后我们一块儿接受调解，你、你就原谅了他们，好不好？”
宋秩很爽快地答道：“可以！”
陶丰伟松了口气。
桃桃忍不住问道：“丰伟，你岳母还好吗？”
——桃桃出手惩治汪母的时候，也拿不定主意，她的灵气是否会弄死汪母。尽管她已经非常克制了，但汪母毕竟是凡人啊。
陶丰伟涨红了脸，说道：“不、不好意思……”
他是读书人、知识分子，太那个的话说不出来，只能含糊说道：“她、她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就、就是当众痾稀太、太……那个了，后来我给她送了换洗的衣裳裤子过去……”
桃桃明白了。
宋秩问陶丰伟，“你怎么想的？”
陶丰伟叹气，“说实话……我想离婚。”
沉默了好一会儿，陶丰伟说道：“其实之前师母就跟我说了这事儿，还提醒过我，所以我当时也跟汪莲枝谈过话。我说结婚以后我俩先好好过，等我的工作情况稳定下来，等我评上了级，等我正儿八经地分到了房子拿到了职务津贴……你娘家真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我肯定不会不管的。当时她还答应得好好的……”
“结婚的时候师兄你和嫂子没来，事实上好多师兄弟都没来，大家回老家过年去了么……汪莲枝全家人都来了，足有二三十个人！我也没说啥，主要是，以为他们喝完了喜酒就会走……再不济，过完年也该走了吧？”
“结果，过完了年，他们也不肯走，我多问了汪莲枝几句，她就眼泪汪汪的，说我看不起她的娘家人……而且他们还要顿顿吃好的。我结婚收了近三百块钱的分子钱，全在汪莲枝手上，还没到年初八，她就来找我要钱，说三百块钱的分子钱全花完了！”
“我当然就很生气，跟她理论了几句……结果她几个哥、姐夫就冲过来打了我一顿！我、我就更生气了，质问她说，结婚前说得好好的，她娘家人不会在我这儿长住，怎么她又反悔了？可我嘴笨……说不过她，我一气之下就跟老师说了，直接住进了实验室。”
“我承认我当时的心态就是想逃避，可我是真没想到，汪莲枝以我的名义找咱们所有师兄弟全都借了一遍钱……宋师兄，不瞒你说，知道我欠下了那么多钱的时候，我心都凉了，觉得朱师兄已经在向我招手了……”
说着，陶丰伟苦笑了起来。
“对了，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汪莲枝一直没在你这儿占到便宜，别人呢又已经全都被她借了个遍，她才非要逮着你这只肥羊薅羊毛的。”
说到这儿，陶丰伟惊觉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不太对，赶紧向宋秩道歉，“对不起啊宋师兄，我、我不应该说你是肥羊……”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宋秩倒是无所谓，就问陶丰伟道：“劝不听么？”
刚问完，连他也觉得问得多余。
——汪莲枝一家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怎么可能听劝啊！
陶丰伟摇头道：“根本不听劝……我妈在老家听说了，气不过，就把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公、姑太爷姑太太都给喊了来……当然了，要上工挣工分的壮劳力还是不敢喊了来的，人家毕竟都有自己的事做。”
“我妈的意思是，汪莲枝家里来了人，我们家也能来人，但我们家的老人呢，每天出去捡点儿破烂什么的换钱，或者是自己去外头捡点儿干草回来编篮子什么拿出去卖，意思是以身作则，让汪莲枝她家里人也有样学样……”
说着，陶丰伟直摇头，“这招完全行不通！但凡只要我妈说上一两句，她妈势必要过来吵架，有时候还打起来……我们这边全是老人，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汪莲枝手里没了钱，就直接找我们家的老人手里的钱，也不看看他们也是很辛苦才找到的钱……”
“这个把星期以来，我躲在实验室里，把这烂摊子留给我妈和家里的老人来面对……师兄，说真的，我也想通了。我和汪莲枝结婚到现在还没同过房，她也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师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真的！”
陶丰伟苦笑，“……你想啊，我在结婚前是不会跟她做那种事的！结婚以后，她那一大家子二三十个人都在，我那房子又是一房一厅的……连床都被她父母占了，我和她都是打地铺挤着在……我怎么跟她同房？我真没碰过她！”
“这样的婚姻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再继续了。”陶丰伟说道。
第二天，宋秩去上班的时候，陶丰伟写了借条给黄教授，预支了几个月的工资，将一百三十块钱交给了宋秩。
于是宋秩就陪着陶丰伟去了一趟派出所，接受派出所的调解。
汪母一听说宋秩愿意接受调，是因为陶丰伟陪给宋秩一百三十块钱，顿时瞪大了眼睛，骂陶丰伟，“你一早把那一百三十块钱给我啊，何至于到这个地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臭老九！我真是瞎了眼才让女儿嫁给你！”
宋秩，“丰伟，那一百三十块钱我还是不要了，还给你。然后请公安部门严惩汪莲枝一家吧！入室抢劫至少也要判三年……”
陶丰伟还没吭声——
汪母急了，“你拿着！那一百三你拿着！总得先让我离开这儿再说！”
然而她还是气不过，忿忿不平地瞪着陶丰伟，小小声咒骂道：“哼，走着瞧！明明就还拿得出钱，偏要把我们给逼到绝路上……”
陶丰伟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秩直接站起身，“公安同志，很抱歉我不接受调解。”
陶丰伟也被气得不行，“成吧，那不调解了。免得我费心把汪家人捞出来，最后反而把我自己逼上绝路，还要连累我单位的同事们！公安同志，请你们严查此事！另外，汪家人应该还以我的名义在外面欠下了大笔债务，那些我是不认可的，我也没有花用过一分钱……我要求你们帮我把这个事件彻查清楚……”
汪母和汪莲枝惊呆了。
气得汪母当时就扬起巴掌，狠狠打了陶丰伟一顿，直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公安喝止了汪母，让汪母向陶丰伟道歉。
汪母坐在调解室里撒泼，一边扯自己的头发、一边嚎啕大哭，“我把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嫁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对我们家的？陶丰伟你还是个人吗？”
陶丰伟急道：“汪莲枝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我和她结婚一个月不到，你们一直睡在我屋里，我哪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既然你说起了这个，我也是要告诉你们的，我要和汪莲枝离婚！离婚之前你们还得先把打着我的名义在外头借的钱全还清……”
汪莲枝尖叫了一声，“想要跟我离婚？除非我死！”
陶丰伟难得牙尖嘴利了一回，“那你就去死——”
汪莲枝惊呆了。
她和陶丰伟是经人介绍的，好歹也跟着他来到了京都处了半年……凭心而论，她家里人没上京的时候，她和陶丰伟两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她还挺满意。
——陶丰伟是个书呆子，一应家务活不会干，人情往来也不懂。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喜欢汪莲枝的。单位里的师兄们平时也会交流一下婚姻之道，他也会跟着学。下班回来递给她一颗奶糖，送给她一朵在路边摘的小花，周末借来自行车带着她去逛公园……
汪莲枝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是，从小起，她就被父母长辈教育着：有了好东西必须要跟家里人分享。
所以当母亲跟她提起，说以后等她和陶丰伟结婚了，想跟着她去京都享福……连着家里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们都去，又明里暗里逼着汪莲枝同意。
汪莲枝想得太简单了。
她就是觉得，她和陶丰伟在一起，是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是真心想让全家人都感受到她的幸福的。
于是她欢欢喜喜地答应了母亲的要求，甚至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哪怕是，当初黄师母还敲打过她，但她觉得……这是她和陶丰伟的婚姻生活，黄师母凭什么指指点点！
是，后来陶丰伟也跟她说了，希望婚后跟她过二人世界。
但是汪莲枝觉得，陶丰伟爱她的话，就应该也爱她的家人！
直到她的娘家人真的浩浩荡荡的来了……
直到陶丰伟三番四次问她，他们什么时候走……
直到陶丰伟和她吵架，然后愤而进入实验室再也不肯出来……
直到她手里的钱全都花光光时……
汪莲枝的内心有些动摇了。
——之前她娘家人没来的时候，明明她和陶丰伟还是过得很幸福的。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她想办法去附近打点儿零工，两人过着清贫但愉快的生活，半年下来，她能存上五十块钱！
放在过去，这是她完全不敢想的！
——她娘家人来了以后，陶丰伟就和她反目为仇。她再也体会不到那种和他相亲相爱、平淡但充实的生活了。每一天，她都活在争吵不休的日子里，一地鸡毛、精疲力竭……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她的娘家人来呢？
如果她的娘家人没来，她就可以和陶丰伟过上忙碌而又富裕的生活了。
也正如陶丰伟所说，就算想要帮扶家里，至少也应该是……他和她的生活好起来了以后，才有能力呀。自己都过得不好，有什么资格帮助别人？
现在，陶丰伟提出了离婚？？？
汪莲枝惊恐地摇头，“不！不要！我不同意离婚的！”
汪母就更生气了，“汪莲枝，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你还真怕他跟你离咋滴？”
汪莲枝眼泪汪汪地说道：“骨气？那你要是有骨气，你就带着我爸、我哥嫂、我姐姐姐夫他们回去啊！你这么有骨气你别来拖累我啊！你要害我离婚是不是？我离了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汪母愣了一下，气得上前去抓着汪莲枝就打，“你出息了！敢顶我的嘴，还敢嫌弃我、赶我走了……”
顷刻间，调解室变成了战室。
母女二人在此撕打起来。
这一次调解失败，宋秩把那一百三十块钱还给了陶丰伟。
回去以后，宋秩又把这事儿说给桃桃听。
桃桃只觉得无限唏嘘，“……我怎么觉得，汪莲枝是被娘家人给教坏了呢？要我说啊，她也是真的笨，明明都已经跟陶丰伟处了半年对象，既然知道和陶丰伟过二人世界舒舒服服的，那她干嘛还要把娘家人都拉来？要是她娘家人都勤快，那也是另外一回事了……”
几天以后，陶丰伟和汪莲枝达成了离婚协议，代价是，汪莲枝在婚姻存续期间找陶丰伟同事、朋友借的钱，共计一千二百多块钱，全部由陶丰伟偿还。
按照规定，汪莲枝借的这些钱，陶丰伟不知情、也没有花用过，就该由汪莲枝还。但汪莲枝是不可能还得起的……
陶丰伟会还这笔钱，条件就是和汪莲枝离婚。
汪莲枝同意了。
他们毕竟是结婚不满一个月的新婚夫妻，就这么离了……
还真是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大家都很惊讶。
不过，大家都挺尊重陶丰伟的意见。
陶丰伟离婚以后，又带着一百三十块钱过来找宋秩谈了一次。他的意思是，现在他和汪莲枝已经离了婚，汪家人不能再借他的势来骚扰同事了，所以还是希望宋秩可以网开一面。
宋秩同意了。
在羁押所里吃了几天牢饭的汪家人被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他们被释放了，又听说被释放的代价是：汪莲枝和陶丰伟离婚、陶丰伟背上了近一千五百块钱的债务？
没人敢表示有任何不满，并且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老家上工挣工分去了。
只是茶余饭后的，家里人一个劲儿的埋怨汪母——要不是她的撺掇，他们没事儿跑到京都去干啥？！明明陶丰伟就是个小小研究员，又不是什么大官儿，怎么可能养得起他们啊？
所以还得怪汪母，把陶丰伟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啊……害得他们当初也拍着胸脯和村里人夸耀，说他们要去京都享福了。
结果还不是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还被村里人给笑话死！
汪家人一个不落的全都回了老家，但汪莲枝没回去。
她依旧呆在京都，在科研所附近租了个小小的房子，给附近的人打点儿零工、倒点儿货去黑市摆摊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她告诉陶丰伟，那一千多块钱是她去借的，她会想办法还。
还不上，她就还一辈子！
汪莲枝起早贪黑的干活，每攒够一百块钱就送到科研所去，还给陶丰伟。
当然陶丰伟也努力工作，又在宋秩的介绍下，也去外头的机械厂跑跑，挣点儿外快……
三年后，陶丰伟和汪莲枝终于还完了所有的债务。
汪莲枝失去了呆在京都的理由。
她含泪向陶丰伟告别——
陶丰伟又心软了。
他向汪莲枝提出复婚，可她不同意。
她害怕她一跟陶丰伟结婚，她母亲又会领着家里人赶过来……
两人毕竟是相爱的。
最终，他们还是复婚了。
果然汪母屎性不改，一听到信儿就立刻领着家里人气势汹汹地赶了来，故计重施想要赖上汪莲枝。
但这一次，汪莲枝不认可、不同意母亲和家人的做法。在这几年里，汪莲枝渐露勤劳本分的性格，被科研所的家属们所接受。汪莲枝请求大家帮她想办法，于是大家就帮着他们夫妻各种的斗智斗勇，最终让汪母一众再次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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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桃桃的新学期才开学不到一周，就来了个重磅消息——外交部要在各所大学里选拔一部分品学兼优的学生学习外语！
农大分配到三个名额。
这消息一出，全校所有的学生全都激动了起来，尤其是高年级的学生——因为高年级的学生即将面临着工作分配。
农大毕业的学生，很少有留在城市里的，大多数都是要下乡去，而且还是多去最偏最远的不毛之地。
虽然大家都是工农兵学员，全都来自基层，可见识过首都的繁华后，谁不想留在这儿呢？
现在外交部要挑选学生学习外语？
那不得学上好几年？那不就能顺势留京了么？
一时间人人磨拳擦拳的，个个都想竞争到这个名额。

第110章 大佬吃醋了
桃桃挺紧张的。
自从知道外交部要来学校挑选学生以后,她就天天抱着日文大词典和教材，只要一有空就练习，还逼着宋秩和她一块儿练口语。
甚至夜里做梦,都在背课文、练对话……
宋秩被她搞得啼笑皆非。
“放心吧！别太紧张了,”他笑道,“你肯定能选上。”
桃桃很不放心,“我们学校三个年级加一块儿有差不多六百多个学生！考研生的人数不明,但估计也有十来个……这么多人竞争三个名额,我心里慌！”
顿了一顿,她又对宋秩说道：“不许你帮我开后门！”
宋秩失笑,“好好好，我不给你开后门……”
他在其他方面给予桃桃强有力的支持。
比如说，生活方面和饮食方面。
——生活方面么，他非常克制需求。桃桃想要的时候,他十分配合，她够了、她累了,他就立刻停止,绝不让她有体力透支的情况发生。
——饮食方面么,宋秩找同事调了班,大包大揽下所有的家务，连一日三餐都给桃桃亲自做好了……
他会在每天一大早起来,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因为手里肉票不够，总要花高价买些猪肉、或是一只活鸡回来。
买回来的猪肉剁碎了、加泡发后又剁碎的香菇碎、香干碎、番茄碎炒香了调好味儿再加水煮一小会儿,淋在煮好的挂面上，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杂酱面啦！
或者他会做鸡肉粥给桃桃吃。
不过，活鸡要提前一天买来,晚上宰杀了，炖好，第二天就有香浓的鸡汤喝了！白粥提前一晚上煮好，只需要将大米煮熟就好，不能开盖子。
第二天一早，把浸了一整夜的大米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小锅，再用鸡汤熬煮……只需要十五分钟，就能煮出一碗香浓软糯、米粒儿开花的鸡粥！
炖过汤的鸡肉，味道有些寡淡、口感有点柴。
没关系，撕成鸡丝拌上香油酱醋和香葱丝、洒上炒香的芝麻粒儿，就是十分美味的佐粥小菜。
又或者宋秩会给桃桃煎个面饼吃。
用少许面粉加水和好面，用擀面杖擀得薄薄的，下油锅煎熟，里头放一只煎蛋、一层肉酱、几片被烫熟的白菜叶片，再涂上芝麻酱……
将面饼对折起来就好。
当然了，早餐除了杂酱面、鸡肉和煎面饼之外，宋秩还会让桃桃再喝一杯牛奶、一只鸡蛋、四分之一个苹果。
当然了，要不是桃桃胃口小，他简直恨不多再逼她吃一点儿。
午饭也全是宋秩做。
他在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会先做好准备工作，比如说，先把大米淘洗好、泡好。然后把要做的菜式想好，同时还要准备好备用方案、以防突然之间买不到菜，然后骑车出门上班。
中午他会急匆匆赶回来，顺便去菜市场买菜——这个过程绝不能耽误，所以他不能比价，常常是直接买了肉或菜就走（很多时候他会提前跟鸡档、鱼档的小老板打好招呼，请他们提前杀鸡杀鱼）。
回到家，第一时间煮饭，然后把生鱼块或生鸡块调好味，装在盘子里放进饭锅一块儿蒸。等米饭熟了、蒸鱼（或蒸鸡）也已经熟了，出锅以后在蒸菜的表面洒葱花蒜末，再淋一层热油，主菜就做好了。
桃桃更爱吃素菜，所以他得再抓紧时间做个素炒瓜类，再弄个叶子菜……
一切大功告成。
跟着，他就火急火燎地打包好两份菜，骑着自行车赶往农大。
基本能保持桃桃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前，吃上新鲜又美味的饭菜。
当然了，因为宋秩把时间比较好控制的教学任务都放在了上午……
所以当他和桃桃吃完午饭以后，他就要去科研所了。
桃桃放了学自个儿骑车回家，稍微收拾一下中午宋秩因为太忙碌而不能把卫生做得再彻底的厨房，再将他中午多买回来的菜加工一下，把她和宋秩的晚饭做好。
给宋秩留好饭，她自个儿吃完了就继续学习……
宋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很难说了。
总之，如果实验室里的工作顺利的话，他夜里十点多能回来。但大多数都是凌晨两三点钟才能回来……有一次他是直接回来给桃桃做早饭的。
就这样，几天以后，桃桃终于等到了海选考试。
这次外交委托各大院校的海选考试共分三场。
第一场考速写记忆力。
老师先是教了一节课的速写符号，写满了整整一黑板，然后由另外一个老师连读三篇新闻稿，每篇分别是一百字左右，三百字左右，五百字左右。
考生们需要作答的是：
第一，用速写符号来表达三篇新闻稿的内容。
第二，用文字最大程度复原新闻稿内容。
这一场考试很打击人。
且不说，在45分钟里，大家根本就没办法记得那满满一黑板的速写符号，再加上后来的三篇新闻稿的内容特别官方、表达方式又晦涩难懂……
很多人都崩溃了，直接交了白卷。
对于桃桃来说，这个考试还挺有挑战性的。
确实，老师在45分钟的时间里，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而且看起来符号都很像的速写符号……
没有人能把所有的速写符号全都记下来。
但老师读的那三篇新闻稿，桃桃却是了然于心。
——从几年前起，她就已经习惯了父亲和宋秩一到整点就抱着半导体听新闻联播……现在到了京都，宋秩订阅了好几份报纸，桃桃也养成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
她对政治不感兴趣。
但新闻听多了、看多了，还是会引起好奇心，就会问宋秩。
宋秩会很有耐心地向她讲解。
一来二去的，桃桃对各类新闻用语十分熟悉。而且老师读的那三篇新闻稿子还是她不久前看到过的，其中一篇新闻稿的内容，至今还跟宋秩讨论过……
桃桃就用能想得起来的速记符号，全都表达出来，然后再用自己组织的语言，将那三篇新闻稿的内容写了出来。
这第一场海选考试，直接淘汰掉60%交了白卷的学生，剩下的40%，心里也很没底。
几天以后，第二场海选考试开始了。
第二场考语言发音。
据说外交部会直接派人过来，一个一个的考核大家说话的口音。
桃桃和通过了第一场海选考试的同学们一起，焦急地等在考场外头。
大家是按班级来排队的。
桃桃现在是大二（2）班的学生了，所以她和新班同学站在一块儿排队等着。
不远处，是大一（2）班通过了初试的同学们，有张灵芝、王冰鸢、孙喜美、赵静莲和钱翠翠，以及好几个男同学，大约有十来个的样子。
孙喜美特别兴奋，蹭蹭蹭几下子就从那边的队伍跑到桃桃这儿来了，问道：“桃桃，呆会也是你们先进去吧？说不定等你们班出来了，还没轮到我们呢……到时候你给透露一下，考的到底是什么嘛！”
桃桃还没答——
旁边有个女生就冷冷地说道：“那这不就是作弊么？”
孙喜美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讪讪地问道：“是、是吗？这样是作弊？”
桃桃看了一眼这个女生，对孙喜美说道：“那门口不都贴着告示么，念新闻稿考发音，所以我们排前面也不占优势，别担心！”
孙喜美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回自己的队伍去了。
桃桃看了方才呛孙喜美的女生一眼。
这女生名叫林悦容，是班上唯一的白富美。桃桃转到新班级这两周以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
林悦容好像对她挺有意见的？
就好比初选考速记新闻稿的时候，桃桃在答卷上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监考老师让同学们从最后一排往前传卷子……
桃桃坐在林悦容的斜后方。
当桃桃将后座同学和自己的卷子一块儿传给前座时——
林悦容拦住同桌，特意翻出桃桃的答卷，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完了。
念完以后，还嗤笑了一声。
这个小插曲让桃桃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新学期开学以后，宋秩给桃桃制定的学习计划繁重且复杂，还拿回来好多其他的专业书给她。所以桃桃的大多数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和林悦容纠葛。
现在桃桃也不打算和林悦容纠缠。
——宋秩已经跟农大领导打过招呼，桃桃今天就得去隔壁的学院里旁听生物工程和动物科学这两类大课。
桃桃低头看了看腕表，心下盘算着这边考核完了以后，估计得飞奔着往学院那边跑才行，否则就赶不上大课了。
林悦容冷冷地盯着桃桃，又冷笑了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悠悠闲闲地说道：“不就是块上海手表么，犯得着每分钟看一次？嘁，不就是显摆自己有块手表么，当别人没有还是怎么样？”
说着，林悦容抻了抻手，亮出手腕上被衣袖遮住的梅花手表。
桃桃皱眉。
等了一会儿，前面的班级已经排着队进入了考场，轮到大二（2）班等在考场外做准备。
老师过来点名，然后发给每个考生一张纸，交代道：“大家拿到这张纸，就在张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呆会儿呢每8人一组，排队进去，里面有8位考官，你们就把纸上的内容念给考官听就可以了，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桃桃扫了一眼这张纸，发现纸上分为两部分，首先要求考生介绍自己，还给了一个很标准的模版：我叫XXX（解释一下自己的名字有何特别含义），我今年XX岁，来自XX，我现在是农大X年级X班”的学生……
其次就是一份大约二百字左右的新闻稿，要求考生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用大小正量的语调，快速说完。可以是朗读，但如果有自信的话，也可以背诵。
老师催着大家赶紧在纸上写下名字，还一个一个的检查大家有没有写名字……
又过了一会儿，桃桃就和另外7个同学一会儿走进了考场。
林悦容和桃桃一组。
桃桃一进考场——
啥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林悦容欢呼着喊道：“……盛皓哥哥”！
盛皓？
方盛皓吗？
桃桃看了一圈儿，这才发现由课室改成的考场相当宽敞，一字排开摆了八张课桌，课桌的前后各放了一把椅子，考官坐在课桌后。
很显然，课桌前的椅子是给考生准备的。
除去八位考官之外，课堂里还站着六七个人，像是工作人员。
方盛皓确实呆在考场里，但他并没有坐在考官的位子上，而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堆资料纸，正跟别的工作人员说话。
林悦容看到了方盛皓，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开开心心地朝他跑了过去，抓着他的袖子乱晃，娇笑着说道：“盛皓哥哥，原来你也在！那你为什么不早过来找我啊？提前说一声也好啊！”
方盛皓看向了不远处正歪着脑袋看向自己的桃桃。
他不动声色地从林悦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淡淡地说道：“这里是考场，不要喧哗，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林悦容讪讪的。
她撅着嘴儿回到了桃桃身边。
这时，有工作人员安排考生们，“考生们请按照排队顺序，坐到考官前的座位上去，准备开始朗诵纸上的内容。”
桃桃上前，向8号考官鞠躬，“老师好，辛苦老师了。”
考官微微一笑，“同学请坐……”
桃桃刚坐下，拿着纸正要念——
方盛皓突然走了过来，附耳在8号考官耳边说了句什么？
8号考官点头，站起身指着方盛皓对桃桃说道：“同学，由这考官为你考核。”说完，他就走了。
桃桃眼睁睁地看着方盛皓含笑坐在她对面——
坐在7号考官对面的林悦容急了，“盛皓哥，你、你和他换座位嘛！”说着，她还指了指7号考官。
7号考官：……
方盛皓皱眉，“同学，请不要喧哗。”
然后他又示意桃桃，“可以开始了。”
桃桃拿着纸，念道：“老师好，我叫白桃桃，因为我妈妈觉得桃子是世界上最最美味的水果，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看着美丽可爱的少女，用甜润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解释着自己名字的由来……
方盛皓忍不住笑了。
一个月不见，美人儿看起来更漂亮了。或者是因为长期呆在学校里学习的缘故，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透出了一股极儒雅的书卷气，眼神灵动慧黠，可爱又美丽。
桃桃听到了他的笑声，有些疑惑，悄悄抬眼看他——
他憋住笑，“请继续。”
“……我今年21岁，来自东南省松县的如意村，我现在是农大二年级2班的学生……”
说到这儿，桃桃将这张纸反盖在桌上，眼睛与方盛皓平视，将那则二百字左右的新闻快速说完。
方盛皓笑着将她反扣在桌上的纸翻过来，在“面试人”那一栏签下了他的名字。
“你做得非常好。”他轻声用日语说道。
桃桃疑惑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方盛皓在说日语的时候，声音变得柔和、随性了很多。
白桃桃也用日语说道：“机会总是留给时刻准备着的人。”
方盛皓眼睛一亮，“你会说日语？”
“是。”
方盛皓又问，“自学的？”
“宋秩教我入门的。”
听到宋秩的名字，方盛皓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带上了笑容，问桃桃，“那你……为什么想学日语呢？”
桃桃答道：“我将会有属于我自己的学术意见，我想把我的意见，传送到世界上去，包括但不限于日本。”
方盛皓久久不语。
这时，和桃桃一组的另外6个考生已经完成了考核，离开了考场。
只剩桃桃和林悦容还坐椅子上。
只不过，桃桃是因为要回答方盛皓的话，所以才留下。
而林悦容么——
7号考官对林悦容说道：“同学，你已经完成了考核，可以离开考场了。”
林悦容一边催促7号考官“那麻烦您帮我签个字！”，一边盯着方盛皓和白桃桃……越看越觉得不对路。
——不是，盛皓哥哥一向不苟言笑，怎么冲着白桃桃笑得这么温柔？
又见7号考官迟迟不愿意在她的试卷上签字，林悦容愣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问道：“您为什么不签字？”
语气里明明白白的透出质问与不悦的情绪，还隐约带出一丝愤怒。
7号考官皱起了眉头。
这时，方盛皓微笑着对桃桃说道：“好了，你的考核已经完成了，可以离开了。”
桃桃也朝他一笑，“谢谢老师！”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考场。
方盛皓看着她的背景。
——轻盈、松快，还不时蹦跳几下，实在难掩热情与青春活泼，又带着几分雀跃与急促。
他不由自主地又笑了。
“砰！”
直到有人愤怒地拍响了他面前的课桌。
方盛皓的脸色冷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被气得满面通红，鼻孔都在喷火的林悦容。
“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方盛皓冷冷地问道。
林悦容指着坐在隔壁的7号考官，冲着方盛皓说道：“……他、他为什么不愿意在我的考卷上签字？我可是看到了，你都在白桃桃的试卷上签了字！所以，你让她通过了考核，对不对？那为什么我的考核没有通过？”
“同学，请你不要违反考场纪律，抹黑农大的名声，”方盛皓说道，又示意一旁的农大老师，“麻烦请让这位同学离开考场，我们要继续考核其他的学生。”
那位女老师过来拉住了林悦容，半劝半拖的把林悦容拉了出去。
林悦容气愤地冲着方盛皓说道：“我的表现哪里不好了？方盛皓，你这么做……你会后悔的！我、我回去就告诉我爸妈我姐姐！”
说话之间，林悦容被拖了出去。
7号考官犹豫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对方盛皓解释道：“林悦容的脾气不太适合我们这份工作……”
方盛皓答道：“我相信您的判断。”
桃桃倒是不知道这一出。
一考核完，她就紧赶慢赶的去隔壁的学院听大课去了。
听完大课，她又找临座的一个女同学借了笔记来抄，去饭堂那儿抄完了，才又把笔记还了回去……
桃桃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往家赶。
“桃桃！”
有人喊她，声音还挺熟的。
桃桃扭头一看，看到了——方盛皓？
他也推着辆二八式自行车，站在农大门口。
她刹住车，单腿撑地，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方盛皓说道：“宋秩呢？”
桃桃答道：“他上夜班儿呐！”
“这样啊？我、我本来还想说，约你和宋秩一块儿去看看关叔。”说完，方盛皓掩饰住紧张的心情，看着桃桃露出失望的神情。
天知道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想到了这个理由的。
“我和宋秩上星期去看过他了，”桃桃下意识就想拒绝，想了想，又问，“关叔叔还好吗？”
方盛皓苦笑，“……已经恢复了一点儿，结果昨天又跟我妈大吵一架，本来只是犯了腰疾，现在跌了一跤，腿给打上了石膏。我昨天去看过他，他还念叨着你和宋秩呢。”
桃桃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方盛皓说道：“我们现在过去，陪他吃顿饭，我再送你回来……应该不会超过九点。”
——现在是六点差一刻钟，从农大骑车到军区大院得花45分钟左右，花一小时和关庆白吃饭、聊天，再花45分钟骑车回家，正好九点。
桃桃爽快地说道：“那好吧，我们这就走！”
45分钟的路程，还是挺漫长的。
桃桃心里急，蹬车的速度快，又要时刻注意避让行人……
方盛皓没有太多的机会和她聊天。
到了军区医院以后，关庆白的警卫员一看到桃桃和方盛皓，立刻高兴了，“幸好你们来了！首长他晚饭都没吃，我们劝一句他就骂一句啊……哎快快快，我领着你们进去。”
桃桃跟在方盛皓身后，走到病房门口，果然听到关庆白正在破口大骂——
不过，随着警卫员的一声“报告首长，盛皓和桃桃到了”……
关庆白的怒骂声瞬间歇止。
桃桃听到他用正常说话的声音说道：“……那这事儿就这么着吧，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就不跟你说这么多了。”
方盛皓转过身近距离地看向桃桃，发现桃桃的个子真不高，估计一米六还差一点儿，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又柔顺光亮，被编成一条好看的辫子，服服帖帖地掸在肩头。
她的额头覆着柔美的刘海，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眸璀璨夺目，形状饱满又优美的唇儿微微地抿着……
方盛皓有些失神。
他的注视，令桃桃有些警觉。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盛皓回过神来，立刻无声地向她做了个手势，解释：关叔正在讲电话。
桃桃明白了，点点头。
方盛皓看着她，无缘无故又想笑……
这时警卫员推开了门，示意他俩进去。
关庆白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桃桃？是桃桃来了吗？”
“关叔好！”桃桃率先进了屋。
果然，屋里只有躺在病床上的关庆白一人，并没有其他人。
——他刚才果然是在讲电话！
“盛皓！咦，就你俩吗？宋秩呢？”关庆白抻长脖子看向病房门口。
方盛皓笑着解释，“今天单位派我去农大招生，我遇上了桃桃，本来想约他俩一块儿来看看您的，结果宋秩要上夜班儿……所以就只有我俩来了。”
“有心了，”关庆白很是高兴，又问，“你俩还没吃饭吧？”
“还没有。”方盛皓说道。
关庆白赶紧催警卫员，“赶紧再去买两个热饭回来，我和桃桃、盛皓一块儿吃！”
警卫员匆匆应了一声，出去买饭去了。
关庆白就顺口问道：“盛皓，你今天上农大去招人？招桃桃吗？”
方盛皓笑了，看向了桃桃。
桃桃刚才一直盯着关庆白看。
——关庆白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他嘴皮干燥、黑眼圈严重，眼袋也浮肿得很厉害，看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养病么？
怎么还越养越差了？！
突然听到他俩的话题扯到了外交部上农在招生的事儿，桃桃连忙认真解释，“现在还不知道呢，要考三场，今天是第二场……”
关庆白就问方盛皓，“选得上吗？”
方盛皓含笑点头。
桃桃好像明白了什么，着急地叫嚷了起来，“方盛皓，我不许你开后门儿！我有实力，我可以凭实力自己考上的！”
关庆白一愣，笑了。
他扬起手，“啪”的一巴掌重重拍在方盛皓肩膀上，说道：“听见没有！桃桃不走后门儿！桃桃要凭她自己的实力考上去！”
方盛皓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小美人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知道了，我不会给桃桃开后门的，我也没那实力。不过，我毕竟也被单位派去好多学校考核过……学生的整体水平我还是清楚的。”
方盛皓看向桃桃，认真说道：“放心吧，你一定会被选上的。”
桃桃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林悦容能过第二场吗？”
方盛皓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关庆白奇道：“林悦容？是哪个林悦容？是林薇芝的妹妹吗？”
方盛皓“嗯”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桃桃。
桃桃正陷入深思。
——原来林悦容一早就认识方盛皓呀！原来林悦容还有个姐姐叫林薇芝！悦容、薇芝……原来这对姐妹的名字出自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只是，林薇芝用的是同音字。
但是，和“悦容”对仗工整的，难道不是“知死”？
或者说，和“薇（为）芝（知）”对仗工整的，难道不是“为悦”？
桃桃露出疑惑的表情。
关庆白也好奇地问桃桃，“林悦容跟你一个大学吗？”
桃桃点头，“我跳级了，现在和她一个班儿呢！”
方盛皓看向了桃桃。
关庆白也看向了桃桃，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解释道：“桃桃啊，你还不知道吧，盛皓有个未婚妻，叫林薇芝。林薇芝的父亲和盛皓的父亲是同事、也是革命战友，所以他俩的婚事一早就已经定下……前几年盛皓不是下乡去了吗？人家薇芝就等了他这么多年……”
然后又问方盛皓，“那你和薇芝到底怎么样？准备啥时候结婚？”
方盛皓低声答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啥？”关庆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桃桃也很诧异。
——怎么刚听说他有个未婚妻，就分了？
方盛皓苦笑，“她有了别的……想法。”
桃桃懂了——言外之意是，林薇芝不是有了别的想法，而是有了别的男人。诶，方盛皓好可怜一男的，被抛弃了！
她看向方盛皓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方盛皓并不伤心，并且在看懂了桃桃的表情以后，忍不住又笑了。
关庆白愣了好一会儿，问道：“啥时候的事儿啊？”
“有一段时间了，”方盛皓答道，“不过我也有答应她，暂时不公开……免得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替我们瞎操心……”
“那你妈啥时候知道的？”关庆白问道。
方盛皓，“昨天，她套我话我呢，我……被她问得挺烦的，就说漏了嘴。”
“原来是你小子！”关庆白骂道，“我说呢，昨天你妈冲过来跟我大吵一架，我寻思着过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像吞了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方盛皓一呆，不好意思地挠头，“叔，对不起！”
“嗐，这是命啊！”关庆白叹道：“海龙妈还活着的时候，我还年轻，总觉得来日方长，没能好好珍惜她……留一辈子遗憾！然后和你妈搭伙过日子呢，也是不懂得珍惜……她也受了不少海龙的气！是我不好，以后我多让着她，就是海龙海珊……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啊！”
说话之间，警卫兵送了饭菜过来。
桃桃、方盛皓和关庆白一人捧着一个饭盒吃饭。
军医院饭堂的出品不怎么样，虽然也有肉，但一看这卖相，就知道很不好吃。
桃桃盯着饭菜，有些为难。
——家人、家庭的教养与薰陶，让她十分珍惜粮食。以前宋秩总陪在她左右，她吃不下的饭菜，他也不嫌弃，总会照单全收。
现在？
很明显，这满满一饭盒的饭菜，她根本吃不完。
而且还有很多她不爱吃的……
关庆白毫无觉察，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关海龙、关海珊，一边大口扒饭。
方盛皓却注意到了桃桃的犹豫。
想了想，他轻声说道：“桃桃，要是你吃不完这盒饭菜……没关系的，你扒拉给我就好了。”
桃桃顿时松了口气，“我放饭盒盖子上好吗？”
方盛皓含笑点头。
桃桃赶紧解释，“我一口都没吃过，筷子是干净的。”
——放心，你不会吃到我的口水的。
方盛皓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桃桃把米饭扒拉了一半儿出来，又把各种菜也分了一半……尤其把自己不爱吃的那道根本没烧好的红烧肉给扒拉了过去。
方盛皓看着她饭盒里的饭菜，有些担心，“你只吃这么一点吗？”
“够啦！”说着，桃桃捧碗吃饭。
有人陪着吃饭，关庆白的兴致很高，吃下了满满一整盒饭菜
桃桃想了想，跟警卫员说想吃苹果和牛奶。
于是警卫员去洗了几个苹果来，桃桃削了三个苹果，和关庆白、方盛皓各吃了一个苹果。
在递苹果给关庆白的时候，桃桃还渡了一点儿灵力过去。
吃完苹果，用开水冲泡的三杯牛奶，温度也刚刚降了下来。
关庆白一点儿也不想喝这种浓郁香甜的牛奶。
桃桃又哄着关庆白喝了，当然她也喝了。
方盛皓坐在桃桃身边，看到她喝完牛奶以后，红艳艳的唇儿上乳白的汁水……
他的心肝儿不由得怦怦狂跳了起来！
一时间，他面红耳赤，不敢再看她、却又情不自禁地受到吸引，想要偷偷看她……
关庆白也看到了，哈哈大笑，“桃桃真像个小孩子！带着手绢儿吗？快擦擦你那嘴！嗐，你啊就像只猫儿！胃口一点点大，喝杯牛奶……还搞满嘴都是！回家宋秩一看，就知道你偷喝牛奶了哈哈哈哈哈……”
桃桃莞尔一笑，掏出手绢仔细地擦拭干净了。
她和方盛皓又陪着关庆白聊了一会儿……
关庆白居然打起了呵欠？
桃桃当即表示要告辞，又让关庆白好好休息，这才和方盛皓一块儿出了门。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桃桃有些着急，推着自行车匆匆出了医院，准备回家去。
她对方盛皓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方盛皓，“我没事儿，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桃桃说道，“从军区医院这儿到我们，一路都是大马路，现在也不算太晚，路上行人多，我不会有事儿的。倒是你，如果先送我回家、你再回的话……那可就真的太晚了，再见！”
说着，她溜上车，飞快地离开。
方盛皓也上了车，追上前去。
他当然不会让桃桃一个人回去。
她长得那么漂亮，单身一人夜晚出行，太招人觊觎了。
再说了，是他撺掇她来的，他就得保证她的安全，平安送她回去。
但如果她不喜欢他的靠近，那他就默默地跟在后头保护她，只要能亲眼看到她平安到家，也就够了。
就这样，桃桃骑车着飞奔在前，方盛皓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直到桃桃慢慢刹下车，盯着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看了整整三分钟。
桃桃心中天人交战：刚才在医院里没吃饱，现在有点饿了。烤红薯那么香、一定很甜很好吃！但现在已经很晚了，再吃烤红薯的话，会长胖！
再三犹豫，桃桃傲人的自控力战胜了肚里馋虫。
她蹬着自行车快速离开。
跟在后头方盛皓观察了她一会儿，上前找小贩买了一只烤红薯。
想了想，他买了三个。
接下来方盛皓加快了速度，去追桃桃。
他在干休所门口，终于追上了她，“桃桃，等一等！”
桃桃应声回头。
见是他，她很惊诧，“不是说了不让你送吗？你怎么还是来了？”
方盛皓笑道：“本来也没想送，突然看到有人卖烤红薯……想起来宋秩爱吃，就买了两个。喏，拿去……”
桃桃，“不用了，谢谢！”
方盛皓径直将两只烤红薯放进桃桃自行车头上的编织篮子里，朝她一笑，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桃桃盯着方盛皓的背景，觉得这人怪怪的。
——她和方盛皓不熟，方盛皓给她的总体感觉，就是气质非常阴郁、沉闷。比当初刚到如意村的宋秩还要冷漠沉默。
但今天，方盛皓好像一直在笑？
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他妈和关叔吵架了？
——是关叔跌伤了腿？
——是他和未婚妻分了？
——还是……
啊呸！
这些可都是不好的事啊，按说，他应该很烦才对吧？怎么还这么高兴呢？
桃桃百思不得其解。
她推着自行车进入了干休所。
殊不知……
此刻宋秩也推着自行车，站在街角对面的阴影处，沉默地看着方盛皓疾行送烤红薯给桃桃的这场景。
他看到了方盛皓面上的愉悦笑容……
还看到桃桃盯着方盛皓的背景看了许久……
宋秩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双腿也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半晌，他才耷拉着头，默默地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第111章 你喜欢吃烤红薯吗？……
桃桃推着自行车来到自家院子门口,发现院子门口的小夜灯是亮着的？
这个灯的开关是在院子里。
所以？
宋秩已经回家啦！
桃桃欢快地喊了一声，“宋秩快开门！”
久久无人应答。
桃桃只好掏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门窗紧闭，宋秩并不在家。
桃桃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又喊了两声“宋秩”……
宋秩当然不在家。
桃桃进了厨房,一开灯,发现灶台也是冷冷清清的？
她把两只烤红薯放进装保温饭盒的棉套里,然后弯下腰拎开了煤炉子,看到炉子里的煤球已经燃到灰败——
她换了一个煤球,然后哼着小曲儿架上了锅,又放锅里添了点儿凉水,盖上盖子就拿着手电筒去了后院的小菜园子。
扯了两三片菜叶子和一把香葱回来，洗净，白菜叶撕好泡在水里、香葱切成粒儿放进小碗，桃桃又去割了块腊肉里的排骨,扔进了已经煮沸了的砂锅里，然后再盖上锅盖、又把煤炉的通气孔给盖上了。
——用小火慢慢煨着这锅汤,无论宋秩什么时候回来,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煮好一碗腊排骨挂面。
接下来,桃桃盯着棉布套里的两只烤红薯，内心天人交战。
烤红薯要是冷了,它就不香了。
哪怕是重新把它加热，也不会好吃。
桃桃舔了舔嘴唇，犹豫再三——
外头的院门处响起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桃桃高兴坏了,“宋秩！”
她连忙举着烤红薯跑了出去，“你看这个！你最爱吃的烤红薯！”
宋秩：我什么时候喜欢吃烤红薯了？
即使心里有些不愉快，可他还是被她单纯愉快的笑容所感染,半生气半试探地笑问，“你上哪儿去了？”
桃桃，“我和方盛皓去看关叔叔了！”
宋秩一滞。
桃桃，“关叔叔和方阿姨吵架，气得关叔叔跌一跤，跌伤了腿……”
宋秩皱眉，“关叔怎么样了？”
“这烤红薯好香呀……”桃桃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烤红薯上，顿了一顿，才又解释道，“关叔的精神不太好，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发火、打电话骂人……黑眼圈也严重，还有点上火，不过我们陪他吃了饭，才八点多他就困了，想睡觉，我和方盛皓就回来了。”
“宋秩，你要不要吃烤红薯？”桃桃巴巴地说道，“很香的……”
宋秩失笑。
他停好了自行车，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桃桃直点头。
她老实不客气地拿过了一个……略小一点儿的烤红薯，撕开表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甘甜软糯的红薯泥浓郁极香，又甜烂如蜜！
桃桃一口气吃了大半个，这才止住了肚里的饥火。
她想起了什么，连忙大声喊道：“宋秩，你自个儿下面呀！菜叶和葱粒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宋秩沉稳的声音响起。
桃桃一边吃烤红薯，一边去了厨房——这会儿已经很晚了，不需要再烧炭盆，等宋秩吃完了面就上楼睡觉去吧。
于是，宋秩在厨房里忙着煮面，桃桃就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舔烤红薯。
宋秩知道她的习惯，为保持身材，一般晚饭后最多喝碗不放糖的甜汤，如桂圆红枣莲子汤、银耳雪梨枸杞汤之类的，绝不会再吃任何主食……
但这会儿她居然吃起了烤红薯？
“在关叔那儿没吃好？”宋秩问道。
桃桃又舔了几口甜津津的烤红薯，说道：“那是饭堂里的饭菜，一看就没啥胃口……不过我也吃了点。”
说着，她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宋秩，你很爱吃烤红薯吗？”
宋秩：……
“是方盛皓说，你很喜欢吃烤红薯的……为什么我不知道呢？”桃桃疑惑地问道。
宋秩无端端烦躁了起来。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宋秩忍着妒意问道。
桃桃想了半天，说道：“他没怎么跟我说话……就是一开始找我去看关叔叔的时候说了下，还想找你一块儿去，可是你要上夜班嘛！然后就……到了医院以后，基本上是他在和关叔叔说话。”
桃桃一边舔烤红薯，一边说起了晚上听到关庆白和方盛皓的聊天内容：
“原来方盛皓是有未婚妻的呀？他未婚妻叫林薇芝、林薇芝的妹妹叫林悦容……宋秩，林悦容跟我一个班呢！”
“宋秩，林薇芝和林悦容的名字，是不是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着容’里化出来的？但为什么林薇芝的的妹妹不是叫林薇悦，林悦容的姐姐不是叫林之斯呢？”
“……关叔说，以前他没有好好珍惜珊珊的妈妈，现在他又没有好好珍惜方阿姨，他也觉得对不住关海龙和珊珊……宋秩，那既然他都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还不付诸于行动呢？是因为他受伤了吗？”
“宋秩，我不喜欢林悦容这个人……她看不起人、又盛气凌人的样子真讨厌……”
就在桃桃絮絮叨叨的时候，宋秩煮好了一锅挂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进去。
他再生气，也心疼她。
给她添了一碗菜叶多、面条少的，还把形状比较漂亮、没煮破的荷包蛋放在她的小碗里。
“烤红薯别吃了，”宋秩说道，“吃多了甜的会反酸。”
桃桃放下了烤红薯，捧过他递来的汤面，乎着热气慢慢吃。
宋秩在她身边坐下，捧着大海碗，看她一眼，吃一口面。
桃桃吃了两口面，才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外头的夜灯亮着……”
“我九点整回来的，”宋秩的脸色臭臭的，“一回来就不见你人……家里也没留张纸条给我，把我给吓坏了，开了灯就出去找。结果去了农大，张灵芝和王冰鸢这学期都不住校了……最后找到赵静莲，让她去帮忙问了一圈，都说看到你放学就走了……”
桃桃捧着面碗，愣住。
“对不起呀宋秩，”她认真向他道歉，“我当时是想着……九点钟应该能回来了，所以就没给你留消息儿。下回我会先想办法给你留个信儿的。”
宋秩心里的那点儿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不过——
看着那两个烤红薯，他还是有点儿意难平。
“方盛皓说，我喜欢吃烤红薯？”宋秩问道。
桃桃点点头，也觉得有些奇怪，“原来你喜欢吃烤红薯的吗？”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据桃桃的观察，宋秩爱吃肉，没肉的话，沾点儿荤腥也可以；菜的话，爱吃茄子和莲藕这两样，其他的全都兴趣缺缺。而且他极度自律，饿了只会找饭吃，主食也行，吃饱以后绝对不愿意碰零食，除非是别人请吃的时候，出于礼貌，他会吃一点。
宋秩嗤笑，“我喜不喜欢吃烤红薯，你不知道？”
桃桃就是觉得很奇怪，“你就不爱吃甜的……要是肚子饿了，倒也不挑剔。但如果有得选……我看你也是爱搭不理的。”
“正好那时候我也有点儿饿了，还在烤红薯的那个小贩那儿看了一会儿，最后因为怕胖，我就没买。结果我都已经骑车到家了，方盛皓突然追上来，给我两个烤红薯，说你爱吃，让我捎给你……”
宋秩沉默片刻，问道：“他追上来的？那么晚了，他没送你吗？”
桃桃，“就是因为很晚了，我才不要他送的呀！从医院到我们家，一路上灯火通明的，我不怕！再说了，他先送我回来、他再回他家去……不得夜里十点多了！何必呢！”
宋秩松了口气。
——应该是桃桃不让方盛皓送，所以方盛皓一路远远的跟着桃桃，还是怕她在路上出意外。可能就看到了桃桃被烤红薯给馋得走不到路的样子。于是方盛皓买了两个烤红薯追上来，又怕桃桃不收，故意说是他宋秩爱吃的。
宋秩冷笑：呵呵，心机boy方盛皓。
其实宋秩还是挺了解方盛皓这人的，所以从小到大，无论关海龙怎么邀约他，一块儿合伙整方盛皓，宋秩全都绕开，不愿意插手。
但现在——
宋秩沉默着吃完了汤面，把锅碗全都洗了，这才上了楼。
桃桃已经洗过了澡，这会儿捂在被窝里拿着课本看……
看到宋秩进了屋，她嘻嘻一笑，把课本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
宋秩熄了灯。
再上床——
一只温软柔暖的大白桃挤了过来。
“宋秩！宋秩……”
大白桃甜甜地喊着他的名字。
宋秩呼吸一滞。
他从来都无法拒绝大白桃。
但今天——
宋秩长臂一捞，抱着大白桃往这边挪一点、再往那边挪一点……
于是大白桃就被棉被给捆了起来？
桃桃：！！！
“宋秩！宋秩你干什么呀？”桃桃气愤地说道，“……我要吃你！要吃了你！！！”
宋秩冷着脸说道：“不给你吃。”
顿了一顿，又故作凶狠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吃烤红薯么，吃了烤红薯就不许吃我了。”
桃桃生气了，“宋秩！你快点放开我！”
“不许！”宋秩干脆利落地说道。
大白桃开始在被子里扭来扭去、钻来钻去……企图突围。
可宋秩牢牢抓住被子的一角，她根本就钻不出来！
桃桃很生气，“宋秩！宋秩宋秩宋秩……”
宋秩不为所动，牢牢地抱着被被子卷住的大白桃，哑着声音说道：“快睡觉！”
“宋秩，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桃桃委屈问道。
宋秩不答。
桃桃想了想，觉得这不可能。
——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白桃，宋秩不可能不喜欢她！
所以？
“……我是喜欢烤红薯，可我也喜欢你呀！”说道，桃桃又指责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小气？而且我也有请你吃烤红薯啊，我又没有一个人吃……”
宋秩仍是牢牢地抱住她。
桃桃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
今天也确实晚了些，再加上吃不到宋秩……她只觉得倦意袭来，就闭上眼睛试图继续和宋秩讲道理，“宋秩，你不可以因为烤红薯生气的，在我心里你是最最最重要的，也是最最最好吃的……”
然后她就打起了欢快的呼噜，睡熟了。
宋秩：……
说好的我比烤红薯更好吃、更重要的呢？
结果还不是睡觉更重要！
呵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宋秩生了一会儿的闷气。
桃桃睡熟了，可能觉得被棉被卷得又闷又热，就扭着身子娇里娇气地哼哼了几声。
宋秩只得又把被子拆开。
重获自由的大白桃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主动将双臂探出棉被、举高了，还紧贴着他、趴在他的胸膛上。
——这是大白桃最喜欢的位置。
她的脸一定要对准他的颈窝。
每天早上她都在他怀里醒来，二话不说先闭着眼睛咬他一口……
当然了，力度并不重。
但长此以往的，他的肩头就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秾艳靡丽。
有时候大白桃趴在他身上，歪着脑袋欣赏那块红痕，还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她在他身上盖的章，代表他是她的……
宋秩叹气，小心翼翼地将她高举过顶的双臂扯下来，塞进温暖的棉被里。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大白桃对男女情|事这方面向来鲁钝，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方盛皓喜欢她！
所以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还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是因为方盛皓喜欢你，所以我吃醋了？
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宋秩又叹了一口气。
身体有些不可控的发生了变化，隐约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结婚以来，他和桃桃的感情一向很好。除去她行经的时候、他外出或者加班的时候……这还是头一回两人啥也不干的躺在一张床上。
就，很违和。
小宋秩一直在叫嚣……
宋秩很烦躁。
——刚才是他不要的，现在桃桃也已经睡熟了。
但是……
宋秩深呼吸。
他想着，干脆憋一憋、忍一下算了。
可睡梦中的大白桃突然梦呓了一句，“宋秩，我最喜欢你了……”
宋秩先是一呆，继而心中大喜。
他低头吻上了大白桃。
这一夜，宋秩狠狠地惩罚了大白桃。
婚后头一回，他完全不听她的，温柔、缓慢，而又坚决的、随心所欲的把他一直想干的事儿全都干了一遍……
气得大白桃哇哇叫，然后因为挺受用的，她就哼哼唧唧的半推半就了……
到后来她烦了、恼了，捶他、咬他……
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天快亮时，宋秩神清气爽地才跳下床，用热得快热了满满一浴桶的水，把筋疲力尽的大白桃抱到浴桶里，仔仔细细的把大白桃清洗了一遍。
然后他又帮着大白桃穿好衣裳，让她在床上睡回笼觉，他则飞快地跑下楼去竭尽所能地给她做了顿丰盛的早饭，又兴冲冲地端上楼来先吻醒她，再一口一口的喂她吃早饭、喝水。
最后，他又让她穿上厚重的棉衣、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骑车把她送到了农大。
桃桃还晕晕乎乎的，脑子不太清醒。
宋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清凉油，给她抹在太阳穴上。
“嘶——”
桃桃被冷得一个激灵！
宋秩笑了，把清凉油塞在她手里，“要是早上精神不好，就抹点儿这个……中午我过来接你，回家吃午饭顺便歇个午觉。”
桃桃浑浑噩噩地捏着清凉油，去学校上课去了。
宋秩则赶紧去隔壁的工大备课、教学。
给工大学生上完课以后，宋秩又赶紧骑车上菜市场去买了只鸡，回家炖上，又煮好了米饭。这才急匆匆去了农大，把困得呵欠连天的桃桃给接回家里，逼她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两碗鸡汤，才校了个闹钟，夫妻俩一块儿歇午觉。
歇过午觉的桃桃明显有活力多了！
下午被他送到农大的时候，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又是你来送我呢？那下午放了学，我要怎么回去？”
宋秩笑道：“还是我来接你！”
“你不用上班吗？”
宋秩说道：“换休。”
——其实并不是，主要是看到今天的桃桃很明显一副身娇体虚的样子，他心虚。上午已经请了假，索性在家当一天家庭煮夫吧！
桃桃也没想太多，去上课了。
上午的时候她没啥精神，也没意识到林悦容好像在找她的麻烦。
下午的时候桃桃缓过来了……
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同学们要轮流做值日，负责课室卫生。学校学生会的风纪小组会每天一早一晚两次，来检查每个班级的课室卫生。如果发生卫生不合格的，班级通报批评、值日生要被扣操行分。
今天轮到桃桃值日。
上午风纪小组过来检查卫生的时候，就给大二（2）班记了一次警告，理由是课室不卫生，地面有垃圾。
如果下午放学时，再被风纪小组查到卫生不合格的话……
那么班级就会被通报批评，桃桃也会被扣分。
可是，桃桃记得自己一早来到课室的时候，虽然头晕晕的，已经扫过一次地了。
当时距离风纪小组检查卫生也只差5分钟左右。
桃桃也没想太多，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细心，没把课室打扫干净的原故。
结果到了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同班一个叫魏丽丽的女生飞快地从外头跑进课室，喊道：“白桃桃！快、快点扫地！风纪小组马上就到了！”
桃桃一看腕表——
风纪小组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下来？
再一看——
今天课室里的垃圾怎么这么多！
桃桃飞快地拿着扫帚和撮箕，两下三下的收拾好了。当然，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出于班级荣誉感，也帮着桃桃收拾好了。
结果风纪小组一进教室——
桃桃就眼尖地看到，林悦容课桌附近再次堆满了垃圾？！
林悦容得意地看了桃桃一眼，大声说道：“白桃桃，你到底做了卫生没有啊？哎呀这地上怎么这么脏呀？”
白桃桃二话不说，对风纪小组的五个同学说道：“对不起，我是今天我们班的值日生，我忘记扔垃圾了。不好意思哦，我现在就去扔。”
说着，白桃桃直接走到林悦容身边，一手抓住林悦容、一手从林悦容的课桌里拉出了林悦容的书包……
林悦容的书包一被桃桃掏出来，跟着就飘出了几张废纸。
仔细一看：还是桃桃她们的一门专业课的课本！而且地上零零散散的那些垃圾，全是从同一本课本里撕下来的课本扉页！
林悦容一呆，尖叫，“白桃桃你干什么！”
白桃桃，“我扔垃圾呀！”
桃桃手里使上了灵力，林悦容挣脱不了，被桃桃连人带着书包的，一块儿给拽出了课室，又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桃桃带着林悦容来到了楼梯间的垃圾桶那儿，还轻巧地将身高一米六七的林悦容给提溜了起来，小心地塞进了垃圾桶里。
跟着，桃桃还不忘记把林悦容的书包也扔进了垃圾桶。
随行而来、怕桃桃和林悦容出事的同班同学们全都目瞪口呆！
桃桃对林悦容说道：“林悦容，你以为你这么做，只是在欺负我吗？是，今天我是肯定会被扣操行分的。但这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我一定会从其他方面，把操行分给补上去的！所以你毁掉的，其实是我们班的集体荣誉！你觉得别的同学会怎么看？”
林悦容坐在臭气冲天的垃圾桶里，一脸的不敢置信，“白桃桃，你、你把我扔进垃圾堆了？你、你怎么敢？”
“我为什么不敢？垃圾就应该放在垃圾堆里啊！不然你以为我是谁？你妈还是你爸？知道你干了坏事儿还惯着你？你爸妈不好好教你，那就放着让我来！我有空，我来教你怎么做人！”说完，桃桃就走了。
林悦容气急败坏地大吼，“白桃桃！你一定会后悔的！”
桃桃不理她呢！
回到课室，留守在课室里的同学小小声告诉桃桃，“……风纪组里一个叫马育明的人，一直在追求林悦容。平时他们没那么早下来的，我猜，是不是因为林悦容对你有意见，所以她让马育明提前来我们班检查卫生的……”
另一个同学愁眉深锁，“我已经把林悦容扔的垃圾全都捡了起来，还跟他们说了好多好话，可马育明就是不听……怎么办啊白桃桃，他们记了我们班的名，估计你也要被扣操行分了！”
桃桃想了想，问道：“马育明是哪个班的？”
“大三（3）班的。”
桃桃说了声“谢谢”，匆匆去了大三（3）班。
大三（3）班的课室已经空了，只有几个班干部还守在那儿，门上贴着的卫生考勤表上，风纪小组还没有过来签名。
桃桃扫视了一眼大三（3）班课室门上贴着的卫生考勤表，走回到了楼梯间，然后又走到了林悦容呆着的那个垃圾桶处。
不过，桃桃放轻了脚步，也并没有露面。
她站在高一层的楼梯那儿，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如她所料，林悦容还没走，这会儿正嘤嘤地哭着，身旁有个女的在劝她。
“悦容！你别生气、别哭呀！白桃桃是个乡下人，才会这么粗鲁的……我们不理她！你永远都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这顶桂冠可是牢牢的戴在你的头上的！”
林悦容气得呜呜哭，“我恨死她了！恨死她了！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农村来的……估计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居然还跳级？也不知道她卖了几次身才办到的！现在她还想进外交部？我呸！臭不要脸！”
那女的继续劝——
“悦容，你干嘛老跟她过不去呢，凭你家的条件，你完全可以免选进入外交部吧！跟白桃桃争这个干嘛？”
林悦容气愤地说道：“我就是要跟她一较高下！你不懂，盛皓哥哥他一看到白桃桃就笑！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我、我非弄死白桃桃不可！”
桃桃本来还在想：就凭着方盛皓和宋秩的兄弟情，方盛皓见了她白桃桃，不笑、难道还要哭吗？
后来又听到林悦容污蔑自己，还要弄死自己？
桃桃生气了。
她想也不想地砸了一个织梦术到楼下去——
林悦容只觉得脑子突然一阵恍惚，好像有人在喊她，“林悦容，马育明让你去他们班看白桃桃的笑话……快来呀！”
林悦容想也不想地拎着自己的书包，飞快地从垃圾桶里出来了，上楼、朝着大三（3）班跑去。
桃桃已经躲到了一旁的楼道内。
正在劝解林悦容的那个女同学根本没听到桃桃说话，只看到林悦容突然就跑了？
她一脸的莫名其妙，又看到林悦容的衣裳裤子上全是污水、还沾着不少纸屑、灰尘、剩饭剩什菜么的，连忙说道：“悦容？悦容你上哪儿去……哎！你别乱走！你身上带着好多好多垃圾！哎，悦容你别乱走呀！哎呀脏了这一条路……”
林悦容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大三（3）班，把守在门口的班干部给吓了一跳！
“同、同学！你想干什么……咦？你是……林悦容？天哪，林悦容，你怎么会是这副样子？呕……你好臭！又脏又臭！”
林悦容压根儿不理那些班干部，直接冲进了大三（3）班的教室，“白桃桃呢？白桃桃在哪？！”
“什么白桃桃！这里没有白桃桃！林悦容你在干什么！”
大三（3）班的班干部们愤怒地质问，“你赶紧出来！你把我们打扫干净的课室给弄脏了！天哪风纪小组马上就要来这儿检查卫生了……林悦容你快点儿出来！”
班干部们都恨不得把林悦容给拖出来。
如果她身上没那么脏的话！
林悦容在课室里找了一圈儿，没发现白桃桃，愤怒得直跺脚，“白桃桃呢？”
她这么一跺脚，身上带着的各种垃圾噼里啪啦的直往下掉！
然后她就跑了。
大三（3）班的班干部们被气得要死，但也只好拿着扫帚撮箕、水桶拖把过来收拾。
结果——
风纪组的人过来了。
大三（3）班的班干部们惊呆了。
风纪小组里的一个人拍了拍马育明的肩膀，“对不起了兄弟，你们班……真又脏又臭！刚才我们当着鲁明扣了大二（2）班的分，他都没说啥，所以啊……你们班这分，也得扣！”
大三（3）班的班干部陈一程急了，“马育明，本来我们把卫生搞得很干净了，是林悦容跑了过来，把这地板搞得这么脏的！她是来找你的啊！”
马育明看了陈一程一眼，对风纪小组的其他成员说道：“那就扣吧！”
——因为陈一程向来都是马育明的眼中钉。如今大三毕竟在即，如果陈一程会因为操行分太低而分配到穷乡僻壤的，那才是他喜闻乐见的。
至于班级荣誉？
也就骗骗大一新生了！
就这样，大三（3）班也被扣了分。
桃桃躲在楼梯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管怎么说，陈一程是无辜的。
就像桃桃一样无辜。
所以——
当气到头昏眼花的陈一程把教室卫生搞干净以后，躲在楼梯间的桃桃朝着陈一程砸了一个织梦术过去。
陈一程脑子一晕，突然听到有人喊他，“陈一程！宋老师让你五点半到饭堂去，他在六号桌等你！”
干完这事儿，桃桃飞快地跑了。
她先回课室取了自己的书包，然后飞奔着去了饭堂。
一直等到五点二十八分，再看看窗外，陈一程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桃桃拿出了一本日语入门书，放在六号桌上，匆匆走到了八号桌那儿，坐了下来。
陈一程走到六号桌那儿，左右看了看，当然没有看到“宋老师”。
事实上，他也已经清醒了过来，暗自思忖：教过我的老师里，没有哪一位姓宋啊！
但他还是来了。
心想万一是学校里其他的老师找他有事儿呢？
再说了，饭堂是个那么开放的地方，也不怕有人陷害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六号桌这儿根本没人，桌上却放着一本旧书？
一时间，陈一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傻站在一旁等着。
桃桃再次砸了个织梦术过去。
陈一程莫名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中，一个看不清脸面的同学匆匆跑过来，对他说道：“陈一程，宋老师突然有事儿先走了，他让你把那本书带回去……还说，要你好好抓住机会！”
说完，这同学就匆匆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陈一程才清醒过来。
他走过去，拿起了六号桌上的这本旧书，一看——
是本“日语基础入门”书？
陈一程陡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四周，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本书，然后匆匆离开。
干完这一切，桃桃累坏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了学校门口，坐在花基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宋秩。
宋秩今天也忙了一天。
下午送桃桃上学后，他就回家拎了一桶鸡汤，送到军区医院探望关庆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赶家做晚饭，又把家里的卫生里里外外做了一遍，这才赶到农大……
没想到，桃桃却是一副耷拉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宋秩以为是昨晚上他索需无度造成的，十分心疼愧疚，连忙停好了自行车，过来拎起了她的书包。
“宋秩，我好累呀！”桃桃娇滴滴地说道。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刚才她一连砸了三个织梦术出去，虽然不至于太累，但也是肉眼可见的疲倦。
她不介意在他面前卖卖惨。
宋秩心疼坏了。
——桃桃体弱，但骨子里是要强的。平时很少喊累怕苦，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累坏了……
这个时代里的男女都很矜持，没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再加上，这还是在学校门口，多少来来往往的老师同学看着！
但宋秩顾不得许多了，将她的书包挎在肩上，然后抱起桃桃让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又除下了自己的棉衣外套，让她穿上。
也有几个不认识的热心学生见了，跑过来问道：“同学，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桃桃：……
——呃，没啥不舒服，我就想撒个娇而已。
但装都已经装了，她也不好说自己没事儿，只好继续装，弱弱地说道：“也没什么事，主要就是……今天太累了，做了一上午的卫生、又做了一下午的卫生，结果还没做好，害得我们班被风纪小组给点名批评了……”
宋秩愣住。
那几个农大的学生却了然，“是你们班的同学故意整你吧？下回值日的时候多找几个帮手，别一个人傻乎乎的干了……”
众人纷纷劝说道。
桃桃谢过众人，宋秩骑车带着她回了家。
宋秩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海带筒骨汤、醋拌木耳、油煎豆腐炒牛肉丝、还有一盘碧绿碧绿的炒青菜。
桃桃虽然很累，但胃口很好，一盘子炒青菜被她吃掉三分之二，牛肉丝炒油煎豆腐也佐了整整一碗饭……最后还喝了两碗汤，又在宋秩的帮助下，将筒骨里软烂入味的骨髓倒进瓷匙里，津津有味的吃了。
宋秩见她精神还好，才问道：“你们班……有人欺负你？”
桃桃点头，“就是那个林悦容呗！”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又交代他，“宋秩，我借给陈一程的那本书上还写着我的名字哪，回头你去找他，把这事儿认下来。我不想跟他打交道……”
——其实她是不希望“织梦术”被太多的人发现。
宋秩的脸色阴沉，应了一声。
对他来说，借本书给陈一程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林悦容这样针对桃桃的话，那他就不能忍了。
桃桃见宋秩陷入沉思的样子，有些好奇，“你认识林悦容她家里的人吗？”
宋秩摇头，“不认识。不过……林悦容针对你，很有可能是冲着方盛皓来的。”
桃桃生气了，“是因为海选的第二关吗？关方盛皓什么事呀，我凭我自己的本事考上的！”
宋秩看着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桃桃，叹气，揉了揉她的脑袋，“乖，这事儿我会处理的。”

第112章 你到底喜欢谁？……
第二天,桃桃去学校的时候，发现林悦容没来。
桃桃也没管那么多，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
第三节 课后,班主任让她去一趟校长室。
桃桃猜想,估计得跟林悦容有关。
一到校长室,桃桃就看出来了——除去几位学校领导和教导主任田主任之外,还有一个衣容得体、眼眉精致的中年女性。
田主任是喜欢桃桃的。
所以她背着人,提前给桃桃使了个“你得小心点”的提示眼神。
桃桃很有礼貌的向各位领导打招呼,“张校长好！王校长好！刘科长好！田主任好！”
田主任说道：“白桃桃同学,今天我们找你来呢,是因为……听说昨天你把同班同学林悦容打了，是吗？”
“怎么可能啊！”桃桃露出夸张的表情，说道，“我只有一米五九,林悦容一米七呢！她比我高一个头，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她打我还差不多！”
田主任：……
众领导：……
中外妇女：……
田主任就对那个中年妇女说道：“林夫人,您看……是不是搞错了啊？”
这个被田主任称为“林夫人”的女人就打量着桃桃。
也对,这个女孩看起来美丽纤瘦,虽然身上穿着臃肿的棉衣,但手腕和脚踝细得可怜，巴掌大的瓜子脸,下巴尖尖……
一看就是个体弱的。
而林悦容穿上带跟的皮鞋，足有一米七几，再加上她天生骨架大,体态比较健美……
光是目测林悦容和白桃桃的体型，就知道白桃桃不可能在体能上压倒林悦容。
林夫人顿了一顿，说道：“那聚众欺凌同学就更可恶了！”
桃桃心想：好家伙,直接就给盖棺定论了？！
——这林夫人就是林悦容的妈？这么霸道、不讲道理的母亲，难怪养出了林悦容那样的骄纵跋扈的性格呢！
桃桃就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夫人。
田主任连忙解释，“林夫人，我们学校的学风很好，不可能出现您说的这种情况的……”
林夫人看也不看田主任，只是扬起下巴，冷冷地说道：“请你想好再回答，是有、你们没发现，还是有、你们在掩饰？”
田主任：……
——这林夫人也太强势了吧？
桃桃笑眯眯地问道：“田主任，是谁被聚众欺负了呀？”
田主任拼命朝桃桃使眼色，意思是：你别说话啊，说多错多的。
林夫人盯着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哟，田主任，张校长，你们学校的学生可不得了，还会贼喊捉贼、倒打一耙了？”
桃桃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您说的这个倒打一耙的小贼，一定是林悦容，对不对？哎呀这可不得了，我得马上出去告诉同学们！”
说着，桃桃就往外头跑！
林夫人一呆，急道：“你给我站住！”
桃桃理都不理她，跑到办公室门口就大声喊，“大二（2）班的林悦容聚众欺凌同学！还是个倒打一耙的小贼！”
气得林夫人柳眉倒竖，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桃桃的胳膊，将她拉回办公室，又“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你什么意思？”林夫人直接冲着桃桃吼道。
桃桃瞬间变了脸，眼圈儿一红，泫然欲泣，“我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夫人：……
田主任连忙过来，把桃桃拉到一旁，又对林夫人说道：“林夫人，您有话好好说，别着急。”
林夫人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有话好好说？我倒想有话好好说，可你们……”说着，她恨恨地扫视一圈田主任和几个学校领导，最后盯住了桃桃，“就是你！是你把我们家悦容扔进垃圾桶里的，对不对？我告诉你，你想欺负我们家悦容？”
说着，林夫人又冲着田主任吼道：“这种学生你们也敢收！我跟你们说……你们必须开除她！必须开除！”
学校里的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桃桃，“请问您是——”
林夫人，“我是林悦容的母亲！”
桃桃，“您是她亲妈吗？”
林夫人一怔，怒道：“你什么意思？！”
桃桃说道：“没什么啦，就是问问。我以为……像她那样的脾气，要不就是没有妈妈管教，要不就是被后妈教养的……”
林夫人气到头晕，指着桃桃，“你、你你你……”
田主任把桃桃护在身后，赔着笑脸对林夫人说道：“桃桃同学天性坦率，您别介意。”
林夫人气出内伤，“你、你们居然这样包庇欺负我家悦容的人？我倒是要听听，这个白桃桃到底什么来头？”
桃桃傲然说道：“我是光荣的无产阶级！来自风景如画的农村！我是村里的先进分子，所以竞选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才能来到心仪已久的学校上学！阿姨，既然您是我的同学林悦容的母亲，那我倒想问一问，林悦容是哪个单位保送的啊？她的先进事迹是什么？”
林夫人：……
半晌，她反应过来了——白桃桃这是在威胁她呢！
桃桃大声说道：“我在老家的工作，是管理村里的图书室。我带领全村人识字，我们全村是省里唯一一个全村都识字的文明村！”
“我还提议村里造出禾苗与水产混养的实验梯田，结果大获成功！我带领村民守护稻田农作物、免遭虫害和恶劣天气的侵袭，所以我们村的粮食产量连续几年都是全省产生率第一！”
“阿姨，请问林悦容的先进事迹是什么？她是因何才能到这个学校来学习的？”桃桃再次逼问。
林夫人明显有些慌乱，“……你！”
学校领导们在内心深是偏向桃桃的。
——在这个年代里，大家全都心浮气躁的。这不是一个人人都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做研究的时代。
但学校领导们又有着文化人独有的坚持与骄傲。
在过去，他们只觉得白桃桃是个特别聪明，很会读书的学生。相对于关系户林悦容，他们当然更偏向白桃桃。
直到现在，当他们亲耳听到白桃桃说出她自己的先进事迹以后——
人人欣喜若狂！
——白桃桃她是真的喜欢农学啊！
所以她的努力，她的跳级，不是为了留京、不是为自己谋取利益……她是一个真正想要好好学习的人哪！
当下，几位领导激动得几乎就要热泪盈眶了。
张校长和稀泥，“林夫人啊，其实同学们呢她们都还是孩子，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也没什么……以后我们一定要加强教育的，好不好？”
王校长更有水平一点，“林夫人您放心，事情我们会调查的，总之有过就要改，没错的也不能被冤枉……如果问题都出在白桃桃身上，我们不会包庇。可如果林悦容同学也有问题的话……我绝对也不惯着，您觉得这样处理怎么样？公平吧？”
初时，林夫人心中有些慌乱。
毕竟林悦容是自家走了关系才能来农大上学的。
但很快，林夫人就镇定下来。
——既然自家有关系，能让林悦容来这儿上学，那当然也是有关系，能把这事儿抹平的！
要不然，以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骑到林家头上作威作福了？
于是林夫人似笑非笑的说道：“哦，公平？您几位说得对！所以我就想问问……我家孩子都被人扔进垃圾桶里了！为了公平起见，是不是也应该把始作俑者也扔进垃圾桶里去啊？”
桃桃大声说道：“您可说得太对了！所以谁是始作俑者呢？”
林夫人一对上桃桃就失控，尖叫道：“还能是谁，是你！”
然后她又冲着田主任吼道：“开除白桃桃！我要求你们开除白桃桃！”
“叩叩叩——”
有人轻轻敲门，然后推开了门。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门缝处，还带着些惊慌失措的表情，“主任，校长……霍华恩副部长的夫人来了。”
桃桃一愣。
——三姐怎么来了？
不明就理的林夫人兀自愤怒地尖叫道：“白桃桃！你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我告诉你、开除你还是轻的！今天你敢欺负我们林家的人，明天我就让你横尸京都！我保证！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砰！”
门被人大力推开。
白梨梨站在门口，温柔秀美的面容上满是怒意！
桃桃诧异地喊了一声，“三姐？”
白梨梨隐忍怒意，环视众人，问道：“我妹妹得罪了什么人？是谁要她横尸京都？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办公室里的众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跟在白梨梨身边的杨秘书恭恭敬敬地说道：“夫人，您别着急，我马上调查一下。”
桃桃已经朝着自家姐姐跑了过去，“姐，你怎么来了？”
白梨梨摸了摸妹妹的头，又牵住她的手，眼里盛着明明白白的心疼，“我出门办事儿，路过这儿，本想不惊动你，来你们学校参观一下的，没想到……我一来，就听到有人要把你挫骨扬灰？”
说着，白梨梨看向了林夫人。
林夫人呆若木鸡。
她不认识白梨梨，但她认识杨秘书——杨秘书原来是为霍部长服务的，非常精明能干。后来霍部长娶了妻子，就把杨秘书拨给妻子了。
她也知道，霍部长一个月前结了婚，不过她们家没资格拿到请帖，所以一直没能见过霍部长的新婚妻子。只是听去参加了婚礼的人说，霍部长的妻子容貌美丽、气质温柔，霍部长非常宠爱她，只要她在，他说话的声音小了、语气温柔和气，连眼神都是带着笑的……
现在？
——杨秘书喊这个看起来特别温柔美丽的年轻女人为“夫人”？白桃桃又喊这位“夫人”三姐？！
天——
林夫人满脸煞白。
那一边，杨秘书已经快速地从田主任嘴里知道事情的始末，走到了白梨梨身边，说道：“夫人，请容许我向您汇报一下事情的经过——”
她三言两语讲完，又问桃桃，“桃桃同学，请问我说的对吗？”
桃桃点头。
杨秘书就对林夫人说道：“如果您有其他不同的意见，可以说明，或者您也可以请出您的女儿，咱们当面对质，尽可能清楚简洁的处理好这件事。”
林夫人深呼吸。
“对不起，这事儿……是我搞错了。”林夫人很干脆的见风使舵。
——她们林家压根不可能与霍副部长抗衡！
杨秘书，“林夫人，您很确定是您搞错了吗？”
林夫人，“是我搞错了！”
然后她转过头，非常诚恳地对桃桃说道：“白桃桃同学，对不起！请你接受我的道歉！以及，我也替我女儿林悦容，向你道歉……”
桃桃，“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别人代替的道歉哦！”
林夫人愣住。
桃桃，“而且林悦容也不应该向我道歉，她应该要向我们全班同学道歉！我还是昨天的那句话——因为她的陷害，我和班级都承受了损失。”
“我丢了操行分，但我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在别的方面争光，补回来。但班级荣誉属于我们全班同学，凭什么我们这么热爱自己的集体，她却不爱？”
“林悦容不但不爱班级、不爱集体，她还要做出损毁集体荣誉的事！如果她真这么不爱集体的话，那就请她离开……”桃桃大声说道。
林夫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却一声也不敢吭。
杨秘书微微颌首，“我明白了。”
然后杨秘书转头对林夫人说道：“白桃桃同学的要求是，希望林悦容同学当众向她道歉、也向大二（2）班所有的同学道歉……您有不同的意见吗？如果有，可以提出。但我们希望最好能请出林悦容同学，我们当面说清楚可能会更好。”
林夫人暗暗叫苦。
——依着悦容的性格，她必不肯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可是……
林夫人闭了闭眼，说道：“我觉得白桃桃同学的要求十分合理。”
杨秘书微微一笑，“那么请您立刻通知林悦容同学到场，我们马上处理好这件事。”
“现在？”林夫人失声惊呼。
本来她还想着，花点儿时间好好劝一劝林悦容的。不然的话，依着林悦容的性子，非把农大的房子拆了不可。
杨秘书彬彬有礼地说道：“林夫人您请……不然，由我这边来通知林悦容同学也可以。”
林夫人只好说道：“我、我来通知她。”
然后问田主任，“我……借您的电话一用。”
田主任笑眯眯地说道：“您请用。”
林夫人拨了个电话出去，低声说道：“请接林薇芝。”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林夫人突然就火了，吼道：“我是林薇芝的母亲！我找她有急事儿！如果你不能转达……就等着被撤职吧！”
一吼完，林夫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杨秘书。
杨秘书面上带上职业化的得体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林夫人仗势欺人。
林夫人满面通红。
没一会儿，估计是电话那头又有人接通了电话。
林夫人急切地说道：“薇芝，是这样的，你马上回家一趟，带悦容到学校来……霍副部长的夫人在学校这儿……你把悦容带来，让悦容给白桃桃道个歉……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快一点！”
说完，林夫人收了线。
桃桃已经跟梨梨小小声聊起了天。
“……那天有个烤红薯没吃完，我就把红薯泥给挖了出来，摊成饺子皮大小、饺子皮那么薄，然后用炭火给烤干了……被烤干以后它长得好像猪肉干啊！口感有点韧，但又不是太硬……如果把它当成饺子皮的话，里头抹上新鲜的烤熟的红薯泥，估计味道会很不错……”
“真的，那我回去试试。”
说话间，又有人轻声敲门。
来人是宋秩。
宋秩看到白梨梨也在，毫不意外，“三姐？我在外头看到你的车了。”
白梨梨笑道：“过来和桃桃一块儿吃饭的？”
宋秩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也笑了，“一块儿去饭堂吃饭？”
此时他还不知道桃桃被林夫人欺负了。
桃桃说道：“宋秩，我们要在这里等林悦容。”
宋秩皱眉，“林悦容？”
桃桃指着林夫人，对宋秩说道：“她是林悦容的妈妈，刚才她说她要杀了我……”
宋秩一脸愕然。
白梨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林夫人着急地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恶意！真没有……”
宋秩对田主任说道：“劳驾，我想借您的电话一用。”
田主任，“你用！”
宋秩拨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对方就接通了电话。
宋秩直接说道：“林悦容的母亲在农大，找桃桃的麻烦，还说要杀了桃桃。”说完他就收了线。
林夫人：……
“我、我刚才是在跟白桃桃开玩笑的！”林夫人急道，“我真的、真的……我、我也是国家干部，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啊？我、我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然后她又着急地问宋秩，“你给谁打电话了？”
宋秩，“方盛皓。”
林夫人一呆。
她扶额，“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宋秩，“这事儿本来就因他而起，由他来解决，再合适不过了。”
白桃桃不明所以，“关方盛皓什么事？”
宋秩，“他来了你就知道了。”然后又问白梨梨，“三姐，吃饭时间到了，要不要一起去饭堂吃个饭？”
白梨梨很感兴趣，“确实很想去见识一下。”
杨秘书立刻问田主任，“请问贵校的饭堂有包间吗？”
白梨梨阻止了杨秘书，“我们坐大厅也一样。”
“好的，夫人。”杨秘书答道。
林夫人有些犹豫，“可、可是……悦容她呆会儿就要到了。”
白梨梨说道：“那就让她到饭堂去找我们吧！”
当下，几位学校领导就簇拥着白梨梨，一块儿往饭堂而去。
宋秩很不高兴。
他倒是已经找了人，敲打林悦容的父兄；但他还真是低估了林悦容一家的无耻……没想到林悦容的母亲这么快就找到了学校，还想为难桃桃？
倒是桃桃，一脸的无所谓，又小小声问他，今天的午饭都有哪些菜。
很快，众人就赶到了饭堂。
田主任过去，请同学们挪了挪座位，腾出一张大桌，学校的几个领导和白梨梨都坐了下来。
林夫人也捱在边上坐下。
白梨梨让杨秘书坐在她身边，又让桃桃坐在她的另外一边，宋秩捱着桃桃坐下。
田主任去打了饭菜过来，递给杨秘书和白梨梨，又歉然说道：“我们学校的饭菜，倒是非常的经济实惠，就是……味道不怎么样，霍夫人、杨秘书，您二位可千万别见怪。”
宋秩也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饭盒，递给桃桃一个，揭开了盖子。
他今天做的午饭，主菜是肉沫香菇炒豆腐干，还有一个炸萝卜丸子和清炒大白菜，外加一个煎蛋。
饭菜分开摆放，泾渭分明。
一看就很有食欲。
农大饭堂的出品呢，饭和菜的份量很足，也有荤菜。可大白菜炖肉这道菜，大白菜炖的火候太过，猪肉里又肥多瘦少，看来起也没啥调味品，白生生的……看着确实没啥食欲。
林夫人坐在一旁，看看宋秩带来的饭盒里的菜，又看看学校饭堂出品的饭菜……
她眼珠子一转，说道：“这学校里的伙食怎么这么差啊？跟猪食一样！简直不把学生当人嘛！说到底啊还是学校领导不作为！”
——哼，凭啥只有她不好过？大家一起来！
张校长顿时觉得尴尬了，向白梨梨解释道：“我们饭堂……主要是、主要是为了解决贫困学生吃饭难问题，哈哈哈……这么大的一盒饭，再加一荤一素两个菜正好一角钱……”
白梨梨点头，“那确实很划算。”
几个学校领导顿时松了口气，又同时怒视着林夫人。
方盛皓及时赶到。
他也看到了白梨梨。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白梨梨——他和宋秩是兄弟，白梨梨是宋秩的姨姐。
所以……
方盛皓犹豫了一下，朝着白梨梨喊了一声“三姐”。
宋秩很不高兴地瞪着方盛皓，心想：谁是你三姐？
白梨梨朝方盛皓含笑点头，又问：“吃饭了吗？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方盛皓“哎”了一声，说道：“好，那打扰了……”他忍不住看向了桃桃，非常担心，也不知道桃桃受了什么委屈。
于是，宋秩亲眼捕捉到方盛皓悄悄看向桃桃的眼神，就更不爽了！
林夫人则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盛皓”……
方盛皓一看到林夫人，就很烦了，“您到底想怎样？”
林夫人结结巴巴的，“没、没没没……我、我……没事儿！哈哈哈哈哈没事儿！我们都坐在一块儿吃饭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方盛皓深呼吸，“您和林悦容针对白桃桃，是因为我吗？”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林夫人和方盛皓面上。
林夫人急忙说道：“不不不！没有的事！”
宋秩瞪视着方盛皓，满面怒容。
方盛皓赶紧加了一句，“是因为我给白桃桃做的考核？”
林夫人拼命摇头，“不！不不不……”
她当然不好意思把自家的那一点儿小九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方盛皓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和林父开玩笑，给一双小儿女订了婚。
后来方父离世，方玲带着方盛皓改嫁关庆白，林家就愈发想要坐实这桩婚事。这么多年的走动，方玲对林薇芝这个准儿媳非常满意。
不料，方盛皓突然下乡，让这桩婚事成为了泡影。
也幸好，林薇芝意志坚定，从来也没有说过想嫁别人……
方玲为些特别愧疚。
幸好方盛皓又被调了回来……
当方玲兴冲冲地为这双小儿女准备婚事的时候，林薇芝却突然向方盛皓提出了分手？
这消息让林家猝不及防。
更让林家人没有想到的是，方盛皓居然还同意了？？？
林家天塌了！
这时，林悦容突然提出：她可以替代姐姐，和方盛皓结婚。
林家人长松了一口气。
——方盛皓的后台就是关庆白，又强又硬！
不过，林父尝试着和方盛皓提过姐妹替嫁的事儿，被方盛皓给否决了。
但林悦容不相信。
——方盛皓小时候和她们姐妹来往甚密，而且从小到大，也没听说他和哪个女的走得近……再加上她姐一提出分手，他就答应了？
这就证明着，他和她姐姐没有感情！
那么，和他关系密切的年轻女性……可不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再说了，方盛皓对她一向很客气。
林悦容觉得方盛皓是喜欢她的，只是因为有她姐姐在先，所以不好意思罢了。
林夫人一向宠爱小女儿，又想借着方盛皓搭上关庆白这个靠山，当然觉得这样很好。
没想到——
前天林悦容气冲冲地跑回去，说方盛皓给一个叫白桃桃的漂亮女学生开后门；昨天又脏兮兮、
哭唧唧地跑回去，说白桃桃欺负她……
林夫人怒了，准备过来好好敲打一下白桃桃。
不曾想，这白桃桃的背景居然这么硬？
这时，林薇芝带着林悦容匆匆赶到。
林薇芝一见到白梨梨，瞬间面色大变，整个人变得僵直无比！
林悦容则扑进母亲怀里，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妈”……
林夫人尴尬万分，可这么多眼睛都看着她呢，她只好说道：“悦容啊，你去……先去给白桃桃道歉去吧！”
林悦容呆住。
尽管在来的路上，姐姐就交代过她，霍副部长的夫人很有可能就是白桃桃的姐姐，所以不管林悦容和白桃桃之间发生了什么，服软的只能是林悦容。
可事到临头，林悦容还是做不到。
“明明就是白桃桃欺负我，”林悦容眼泪汪汪地说道，“……是她把我扔进垃圾桶的！凭什么要我向她道歉啊？”
白梨梨温柔地问道：“那她为什么要把你扔进垃圾桶呢？”
林悦容一时语塞。
她埋首林夫人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不愿意回答。
白梨梨对杨秘书说道：“她要是不想回答呢就算了，别为难她，道不道歉什么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农大是学校，咱们要创造出好的学习氛围来给这些学生。每一个在校学习的学生都应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某些不愿意学习、不想学习的学生呢，就……”
林夫人一听这话就觉得心惊肉跳！
“林悦容！快去向白桃桃道歉！”林夫人低声喝道。
林悦容哭闹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到底谁才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向着别人！”
林夫人怒极，扬手就是一巴掌！
林悦容生生地挂了一记耳光。
她呆呆地看着母亲，眼泪哗哗流，不可思议地问，“你打我？”
林夫人拼命地朝站女儿使眼色，低声说道：“快向白桃桃道歉！其他的回去再说……”
林悦容看向了白桃桃。
她怒不可遏，眼里跳动着失控的愤怒火花，表情狰狞，朝着桃桃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然后——
林悦容高扬起手臂，朝着桃桃扇了过去！
“啪！”
一声巨响——
有人挡在了桃桃身前。
林悦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方盛皓的脸上。
——宋秩一双铁箍似的手臂早就已经护住了桃桃，他正准备在关键时刻、把桃桃拉到他怀里、以避开……
但在这紧要关头，他收到了方盛皓的暗示。
于是宋秩就坐着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方盛皓挺身而出，生生地捱了林悦容一巴掌。
看到方盛皓主动捱打，宋秩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十分鄙视。
呸，心机boy方盛皓！
当众生捱一巴掌，就能断送林悦容对他的痴缠，还是很划算的。
果然——
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林悦容受到了惊吓，瞪大了眼睛看向方盛皓，“盛皓哥哥，你、你……你为什么……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不想打你，我本来是要打她的……”
说着，林悦容指向白桃桃。
方盛皓白净的面上顶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表情淡漠，问道：“你为什么要打白桃桃？”
林悦容喜欢方盛皓已经很久很久，她一直针对姐姐林薇芝，就是因为她觉得她和姐姐没什么差，凭什么跟方盛皓订婚的人不是她、而是姐姐？
后来，姐姐主动提出要跟方盛皓解除婚约……
林悦容欣喜若狂！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可这会儿，她当众打了他一巴掌？
林悦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知道，她和方盛皓已经完了！
这会儿她心虚至极，方盛皓怎么问，她就怎么答。
“白桃桃欺负我，她说我是垃圾！还说垃圾就应该呆在垃圾桶里……然后她就……真的把我扔进垃圾桶了！”林悦容抽抽噎噎地说道。
方盛皓，“那她为什么骂你是垃圾？”
林悦容泫然欲泣，“因为、因为我乱扔垃圾了……”
方盛皓，“那你为什么要乱扔垃圾？”
林悦容轻声啜泣，“因为……昨天白桃桃值日，我、我想整她……我就跟大三的马育明说了，马育明是风纪小组检查班级卫生的，我让马育明他们提早下来检查，好打白桃桃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但是白桃桃动作快，一下子就把课室给打扫干净了。我见马育明他们……抓不到白桃桃的把柄，就把课本撕了，当成垃圾扔在地上……最后，我们班被通报批评、白桃桃也被扣了操行分……”
方盛皓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白桃桃？”
林悦容吸了吸鼻子，“因为在前一天的考核里，我、我觉得你是故意让白桃桃通过考核的……我、我生气了我嫉妒她……”
林夫人老脸通红。
宋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先撩者贱。”
林夫人更觉得无地自容。
田主任笑着问林夫人道：“现在真相大白，您还要求我们开除白桃桃吗？”
林夫人：……
白梨梨问道：“桃桃，你们学校下午几点钟上课啊？”
杨秘书明白了，转头对田主任说道：“林悦容同学向白桃桃同学道歉的事儿能安排得快一点儿吗？”
桃桃加了一句，“还有林悦容同学向大二（2）班所有同学道歉的事儿，也要一块儿安排。”
方盛皓对林悦容说道：“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后果，对吗？”
林悦容泪眼迷蒙，“那她把我扔进了垃圾桶呢？”
方盛皓，“谁先做错的？”
林悦容走到桃桃面前，眼睛看向别处，快速说了声，“对不起！”
桃桃，“你跟谁说话呢？”
林悦容的眼泪哗哗流，发狠道：“白桃桃！对不起！”
桃桃，“虽然你的道歉非常没有诚意，但我还是接受了。现在，请你向我们全班同学道歉吧！一个一个的向全班所有的同学道歉，告诉他们说，‘对不起，我让班级丢脸了’……去吧！”
林悦容呜呜地哭了起来。
饭堂里本来就有很多学生在吃午饭。
先前田主任请学生们腾座位，几个校长陪着白梨梨、杨秘书等人……一看就是大架势。再加上后来林悦容朝着白桃桃动手、方盛皓上前生捱了一巴掌以后……
偌大的饭堂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至少百来个学生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儿。
现在众人听到林悦容亲口说出她和白桃桃的恩怨，不禁一片哗然！
“就为了子虚乌有的事，这样针对别人？”
“就是，本来也不是多大件事，怎么越闹越大了？”
“证明林悦容心胸狭窄呀！一般人通不过考核就算了，哪有像她这样的！”
“那场考核根本就很难……”
“我记得好像考核成绩还没出来吧？她怎么知道她没过、白桃桃过了？”
“呵呵，本来就是特权人家吧？”
后来又听到白桃桃说，让林悦容向大二（2）班的所有同学道歉？
桃桃新班级的同学们全都默默围了过来，人人都盯着林悦容。
林悦容：……
她看向了方盛皓。
方盛皓也看着她。
不过，他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悦容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开始向班里的每一个同学道歉，“对不起，我让班级丢脸了……”
“对不起，我让班级丢脸了”
“对不起，我让班级丢脸了”
……
等到林悦容向所有大二（2）班的同学道完歉，田主任这才挥手，示意围观的同学们全都散开。
白梨梨当作林家人压根不存在，认认真真的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才对学校领导们说道：“……这饭菜的份量确实很足，所以学生们吃饱是没问题的。”
学校领导们紧张得不得了，连忙说道——
“那是一定的，我们绝不可能让学生饿着肚子上学！”
“我们学校还有不少帮扶政策，贫困学生有困难的，可以勤工俭学，以换取免费的伙食。”
“就算我们学校的工位已满，也会统一组织、推荐到社会上去勤工俭学的……”
“是啊在这一点上，请您一定放心……”
白梨梨笑道：“那就好，感谢你们几位……现在午饭也已经用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午休了……”
和学校领导寒暄一番，白梨梨带着桃桃和宋秩、杨秘书离开。
走出饭堂门口，白梨梨也把杨秘书支开了，“你也自由活动一会儿吧，我半小时以后去学校门口。”
于是杨秘书也离开了。
白梨梨就对妹妹说道：“走吧桃桃，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学校。”
桃桃带着姐姐走出了饭堂，宋秩在后头跟着。
林薇芝站在角落里，一直盯着白梨梨……
身畔，林悦容正在纠缠方盛皓。
“盛皓哥哥，你、你的脸……疼吗？”
“对，很疼。”
“我不是有意的，盛皓哥哥，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我很介意。所以我希望以后不会再见到你。”
“啊？不要！盛皓哥哥！盛皓哥哥……”
“我还希望，以后请你不要再过问有关于我的任何事。”
“盛皓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以前，以前对我很好的……”
“林悦容同志，我很讨厌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纠葛。如果你再无理取闹的，会影响到我和你哥哥之间的手足之情，希望你能明白。”
“盛皓哥哥你一定回答我！你是喜欢林薇芝、还是喜欢白桃桃？”
“我喜欢谁到底关你什么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说，你一定要犯贱？”方盛皓失去了耐心，严厉地反问林悦容。
林悦容呆了半晌，“哇”的一声哭了，“你、你……”
林夫人急道：“哎呀你俩这是为了啥啊？”
林悦容无意中瞥见了姐姐林薇芝——她正在一旁，眼睛看向窗外，嘴边还噙着一丝意昧不明的笑容？
林悦容火了，质问方盛皓，“你喜欢的是林薇芝，是不是？”
方盛皓，“不可理喻！”愤而转身离开。
林薇芝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了林悦容与母亲，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林悦容气愤地质问姐姐，“你还喜欢盛皓哥，对不对？你跟他分手、解除婚约……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林薇芝转身离开。
林悦容愤怒地尖叫道：“林薇芝！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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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桃桃带着白梨梨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儿。
白梨梨叹道：“你们学校可真好看，又宽敞又大！要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上大学就好了……”
桃桃却问道：“姐啊，你今天真是顺路过来找我的吗？”
这也太巧了吧？
白梨梨，“那你们遇上事儿了，也没跟我说呀！我今天……是真的顺路过来的，本来都没想打扰你。我想着啊，先过来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然后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再去你们班上看看你上课的样子……回头我也好跟爸妈说一说。”
“结果一到你们那主任的办公室，门还没开呢，就有人说，要把我妹妹给挫骨扬灰了！”白梨梨说道，“当时我还在想，完了完了这是怕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吧？结果一听……就跟过家家过的！”
“林悦容她爸爸和她哥哥是谁啊？”白梨梨问道，“……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格局小了！”
宋秩解释了几句。
白梨梨拉住了妹妹的手，担忧地说道：“以后要是她再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桃桃笑道：“我才不怕她呢！你没听她说嘛，当时我就报仇了，把她给扔进垃圾桶了！”
顿了一顿，桃桃又问姐姐，“姐，你认识林薇芝吗？”
“不认识呀！”白梨梨反问，“怎么了？”
桃桃想了想，“我就觉得林薇芝看向你的眼神……太奇怪了！”
白梨梨响了半天，不住地摇头，“我从来也没见过她。”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桃桃说道。

第113章 新任务！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悦容一直没来学校，桃桃立刻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想来，班上的同学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桃桃顺理成章的和同学们相处愉快。
很快,外交部组织的第三场选拔开始了。
第一场记忆力考核,已经过滤掉60%的人；第二场考发音,又过滤掉近20%的人……
最后一场是面试,而且是一对十的面试——每一个学生单独应试,由十位考官共同考核。
当然这是临时通知的,估计就是不想让考生们做太多的准备,想看看考生们的真实临场水平。
排队的时候,桃桃一再打量队伍里等候考核的同学们，发现只剩下三十人不到：其中大一年级的有张灵芝、孙喜美、钱翠翠、以及几个男生；大二年级有七八人左右，大三年级，陈一程赫然在内。
大家是坐在大课室里等,面试室在隔壁的大课室，每隔三五分钟就会有一个同学被叫到隔壁去……
大家都挺紧张的。
好不容易轮到桃桃了。
她被老师带到考场门口,交代：“不用紧张,看到地上用粉笔画的箭头了么？你就跟着箭头走,然后一直走到老师面前去,老师会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去吧,别害怕……还有，面试完了以后直接从那边出口出去，别在这附近逗留。”
桃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地上用白色粉笔画出弯曲前进的路线……
感觉是让考生在考核老师们的面前走上两三圈？
这是观察考生走路的姿态？
桃桃就循着路线走了过去。
那一边，十位考官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她。
方盛皓赫然就在其中。
他对桃桃有着迷一般的自信，坚信桃桃一定可以通过考核。
就算这样,他也欣赏着桃桃的行姿。
桃桃体态纤瘦，步履轻快，双脚|交错落地时有些微微的内八，走路时腰杆儿挺得笔直，还莫名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飘逸仙气……
桃桃走了两道弯，最后来到考官们的面前时，她睁着一双星眸，嘴角含笑，神情俏皮而又自信。
“各位老师下午好！我是考生白桃桃。”
她声音甜脆，普通话标准，语气里带上少女独特的活泼与青春气息，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各位考官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十位考官各自向桃桃提出了一个问题。
全都是刁难性质的。
例如“你们学校饭堂的饭菜为什么这么难吃”、“你来分析一下农大的名气为什么不如工大”、“你觉得外表重要还是才华重要”之类的……
桃桃觉得有把握回答的，全都答了；不会答的，她就如实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得问问学校的老师。
等她回答完以后，就被一旁的老师带出了考场。
考官们的面上全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并且议论纷纷——
“白桃桃的表现相当不错啊！”
“对，她的回答特别精准简练，态度也挺好，是我见过的心理素质最好的一个考生！”
“她的仪表、仪态也是过关的！”
“我看好她！”
“我也看好她！”
桃桃倒是不知道考官们对她的评价。
考核完以后，她就跑去隔壁学院旁听其他的专业大课，一直到放学时间，她才去学校大门旁的自行车那儿取了车。
张灵芝和王冰鸢也正好在大门口那儿，就跟桃桃讨论起今天面试的事儿。
结果三个人相互一聊天，才发现满场子绕圈走倒是每个人都经历了，但大家被问到的问题，却各不相同。
王冰鸢被问了三个问题，张灵芝被问了八个问题，桃桃被问了十个问题！
王冰鸢捂住了心口，“当时我紧张得不得了！考官问问题的时候……我都没听清，就、就笑了一下……也不敢问人家再说一遍，你们说，会不会让考官造成不好的印象啊？”
张灵芝也担心，“哎哟他们提的问题可太难了，好多问题都是我回答不了的……估计我是不行了会被涮下去的……”
桃桃安慰她们，“那也没什么，至少我们挺到了第三关嘛！”
说话之间，有人喊了桃桃一声。
桃桃回头一看。
——是方盛皓？！
张灵芝和王冰鸢就向桃桃告别，离开了。
方盛皓推了自行车过来，问桃桃，“宋秩会来接你吗？”
桃桃点头。
方盛皓笑得像狐狸，“想去你们家蹭饭……”
桃桃大大方方地说道：“可以呀！”
两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宋秩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知道这几天还有第三场的考核，也就证明着方盛皓还有机会纠缠桃桃，宋秩当然不能掉以轻心。
结果，他还是迟了一步？！
宋秩的脸色就臭臭的，“你俩说啥呢？”
方盛皓假装看不懂他的脸色，还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宋秩肩头，“我正跟桃桃说，想去你们家蹭饭呢！”
桃桃已经溜上了车，“那快走呀我们上市场去买菜去，现在去还能捡捡漏……晚了就没菜卖了！”
宋秩看了方盛皓一眼，蹬着车追了上去。
方盛皓笑眯眯地也骑着自行车跟上。
三人去了市场。
下午五点多，市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选择了。
桃桃挑挑拣拣的买了一颗大冬笋、一斤茭白、一大颗大白菜，又称了二斤卤猪头肉，一斤花生米什么的……
三人回了家，一块儿进了厨房。
桃桃煮饭、宋秩切猪头肉、方盛皓帮忙洗菜。
讨论的话题，是去年年初的珍珠岛事件、以及今年即将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卫星……
桃桃听得出来，宋秩对人造卫星有着很特别的情绪。
虽然不咸不淡的和方盛皓聊着这方面的话题，可他所有的感叹，似乎全都放在“可惜我现在水平还不够，真想也为国家尽把力”之上。
桃桃没吭声。
晚饭既简单又丰盛。
——主菜是茭白炒卤肉、冬笋炒腊肉这两样，再炸了一盘子的盐末花生，一大钵米粥白菜汤，外加一在盘切成块又浸过盐水的苹果块。
茭白淡而无味，但吸饱了卤肉汗以后就变得异常鲜美。卤猪头肉的口感呢，软糯之中又带着Q弹软滑，很是开胃。
再加上宋秩和方盛皓的饭量都不小……
三人边吃边聊，方盛皓大多数时候都在跟宋秩聊天，但也会照顾到桃桃喜欢的话题。
直到夜里八点多，他才离开。
桃桃没说啥，催着宋秩去洗碗、收拾，她做了个敷脸的面膜，窝在沙发上看书。
这几天天气暖和了些，但晚上还是挺冷的。桃桃就盖着小被子，等到宋秩洗完碗，又把家里家外的卫生做了一遍，巡了一圈院子，这才和他一块儿上了楼。
桃桃就把今天的第三场考核的过程说给宋秩听。
宋秩一笑，“我猜就是这样……第一场考记忆力，只有记忆力好，学习外语才能事半功倍；第二场考口音，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方言口音太重的话，学习外语发音是很难的……最后一场么，考临场发挥和个人仪态，太正常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放心吧，你一定会被选上的。”
桃桃半信半疑，“你给我开后门了？”
“怎么会？”宋秩失笑，“我答应过你，不给你找关系……但你也得自信一点儿，就凭着我们白桃桃的优秀，怎么可能选不上呢？”
桃桃还真有点儿……心里没底。
“可我也没见着别人是怎么发挥的，万一别人临场发挥特别厉害呢？”桃桃咕哝了起来。
几天以后——
农大被外交部选中的三个学生名额出来了：白桃桃、张灵芝、陈一程。
正好大一、大二、大三，一个年级中一个。
由于农大这边是五校联盟，农大这边有三个学生，再加上另外四所大学选中的学生，一共有二十人。
于是外交部指派了几个老师过来，先是测了一下同学们的外语基础。
测到桃桃的时候，那几个老师全都大吃一惊！
——桃桃的俄文水平最好，英文次之，日语的书写能力很好但口语发音有点儿问题。
几个老师背地里商量了一下，觉得依着桃桃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不需要刻意再学了。但还是问了一下桃桃想学哪些小语种。
桃桃想了想，选了韩语和法语。
其他的同学也分别在老师的建议下，除了英语之外，还选了一个小语种。
老师告诉大家，以后利用每天午休时间里的一小时，以及下午放学后的一小时，各学习一小时的外语。参加培训的同学，每个月都需要参考考核，一旦达不到要求，就得失去学习的资格。
学习时间为三年，三年期间要完成外交部指定的工作，同时也不建议放弃在读的大学课程。三年学习期满以后视外语水平的高低，考虑能不能进外交部。
在学习期间，国家会发给生活津贴，一个月五块钱。
大家都很高兴。
桃桃回到家，兴奋地把录取书拿给宋秩看，又问他，“你觉得韩语和法语怎么样？还有德语和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可以学习……本来我想全报上，但老师们不建议……说我贪多嚼不烂……”
宋秩笑道：“你选的这两样很不错，以后就要拜托桃桃老师把这两门外语也教给我了！”
桃桃得意地说道：“那必须的呀！”
——她是真的很高兴。因为在过去，宋秩一直是她在学术方面的灯塔。早期她连字都认不全的时候，完全不懂外语的时候，选择专业的时候……全靠他的建议与引导，手把手的教，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教她发音。
现在，她终于有了超越宋秩的机会！
“宋秩，我们一定要一起进步！”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我希望我的农学知识可以超过你的工学知识！我也希望将来你的法语、韩语可以超过我！”
说着，她朝着宋秩扑了过去，整个人趴在他背上，还兴奋摇来摇去。
“宋秩！宋秩宋秩宋秩……我一定会超过你的！一定会！”
宋秩背着柔软馨香的大白桃，被她摇来晃去的，心里暖暖的，面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最美的爱情需要伴侣的经营，需要长久的陪伴。最好的伴侣是势均力敌的伙伴，你追我逐的一起为梦想打拼的过程，就是人生经历的最美风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桃桃和宋秩更忙了。
宋秩每周上三天早班，就由他来做早饭；另外三天，桃桃会赶早起来做早饭。他们在做早饭时候，会连着午饭也一块儿做了，用个保温饭盒装起来，带到单位去吃。
中午的时候桃桃不回家了，下了课匆匆吃过午饭就去学外语，下午放学回家再做晚饭。宋秩不上夜班的时候两人一块儿吃晚饭，一起学习。如果宋秩上夜班，桃桃就吃完饭自个儿自己学习……
因为学习任务的加重，两人总要忙到十二点左右，才能睡下。
时间一晃就过了大半年。
暑假来了。
暑假，意昧着大三的学生们毕业了。
大多数同学服从工作分配，去了最偏僻的海岛、荒漠、沙漠、高原等地工作，少数一些由于家里的安排，去了相对富庶些的地区……
大约陈一程是最幸运的一个。
因为他被外交部选中，学习日语，农大这边就同步安排他考研。
陈一程是这一届里唯一一个参加考研的学生。
暑假期间，外交部这边要求桃桃这一届所有学习外语的学生集体入住航空大宿舍，进行为期整整两个月的集训。
桃桃觉得挺幸运。
因为宋秩也在航空大任教。
不过……
也因为暑假的原因，宋秩没有教学任务。
宋秩就让桃桃放宽心，好好参加集训。他也会趁这两个月的时间，努力工作、突破一下自己。
就这样，两人分开了。
到了航空大，桃桃才知道，外交部这次选中的学生远不止五校联盟的二十人。而是在京都以及附近地区所有的高校中精选了共计一百多人左右。
所有的学生按照自己所学语种的不同，被分编成十人一个小班，吃住都在一块儿。
跟桃桃一样同时学习韩语和法语的学生只有四人，另外三人都是男生。所以桃桃在进入集训营的时候，一个人独占了一间寝室。
不过——
第二天，她就拥有了一个室友——林悦容？！
老师告诉桃桃：林悦容也是同时学习韩语和法语的，又交代两人要好好相处，然后匆匆离开。
林悦容看到桃桃，非常的不自在。
桃桃则歪着脑袋看着林悦容，用韩语问道：“林悦容，你是开了后门，才能来这里学习的吗？”
林悦容涨红了脸。
——半年前林悦容误以为桃桃和方盛皓有些什么，出于嫉妒，她设计桃桃不成还被扔进了垃圾堆，让母亲来找桃桃的麻烦结果反被打脸……
后来林悦容才知道，白桃桃早就已经结了婚，而且她的丈夫还是方盛皓的兄弟！
再加上和白桃桃同班了一个学期，林悦容知道，白桃桃的学习成绩几乎门门都是优！所以她不再挑桃桃的刺、而且还总躲着桃桃。
现在——
桃桃也没说错。
林悦容确实是因为家里托了关系，才能拥有来这儿学习的机会。
她就红着脸，一直不吭声。
桃桃也不理她，拿出课本就呜哩哇啦的大声背诵了起来。
方盛皓也是教师之一，教日语和法语，所以他也是桃桃和林悦容的法语老师。
桃桃一直很好奇方盛皓现在是不是和林悦容好上了……
甚至觉得，林悦容是不是为了方盛皓才来这儿学习的。
但一切都比不上学习重要。
方盛皓私底下很温和，上课的时候却非常严厉，要求也很苛刻。
桃桃算是班上法语成绩最好的学生了，也因为小测成绩没有达到他的要求，被罚抄写功课。林悦容是班上吊车尾的，被罚得就更多了，几乎每晚都哭着抄到凌晨一两点钟……
不得不说，集训的日子真的很苦。
尤其还是两门外语一起学，老师们布置的任务又多又重，桃桃算是记忆力特别好、悟性很高的学生了，也觉得有些吃不消……
宋秩每隔三天过来给桃桃送一次饭，当然也给方盛皓送一份。
本来他还挺不得劲儿的，害怕方盛皓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看着桃桃越来越瘦、下巴越来越尖、眼睛越来越大的样子，他顿时撤销了这无谓的念头，去找方盛皓谈话：
“你们到底啥任务啊？怎么从早上六点一直学到晚上十点？还一天都不给休息！人又不是铁打的！”
方盛皓疲倦的揉揉眉心，“没办法，上头布置的任务紧……一年之内要让他们达到听读写流利的程度。平时一天一小时哪儿够？还不趁着暑假、寒假好好补一补！”
“你家桃桃还算好的，还能跟得上。我都快被林悦容烦死了，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关键是，她不行她还哭哭啼啼的，影响士气！”方盛皓吐槽道。
宋秩就问：“你妈安排林悦容来这儿学习的啊？”
方盛皓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要是对她实在没意思的，就早点儿说，或者早点跟你喜欢的女孩儿结婚……要不然，你妈可能会一直催你催下去的！”宋秩说道。
这是宋秩的试探。
方盛皓没好声气地说道：“我没你命好，一下乡就遇上了对的人。我啊……兜兜转转一大圈，就没遇上一个喜欢的，搞不好以后会孤独终老！哎，要是我真的一辈子不结婚的话……你和桃桃的孩子认我当干爹呗！”
“你想多了，”宋秩说道，“……你妈那么强势，她不会容许你单身一辈子的。”
方盛皓烦躁不安。
两个月的集训还是很有效果的。
桃桃已经可以很流利的开口说法语和韩语了，但水平仅限于普通生活场景。老师们又发了几本厚厚的书和资料过来，告诉同学们，这些就是秋季课程里要学习的内容，大家可以先了解一下。
桃桃翻看了一下，全是小语种的高阶语境详解，上升到国际形势、各种专有名词的详解与注释等等，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不过，她还是挺有兴趣的，首先就把农业相关的各种词汇生记硬背了下来。
林悦容则叫苦不迭。
“我的天哪学外语这么难！啊啊啊啊啊我连做梦都在背课文，结果成绩还是这样……”林悦容又生气又难堪地说道，“本来还以为能有机会和盛皓哥相处呢，没想到……相处倒是一起相处了，可一天要被他骂上十来次的笨、蠢！”
“呜呜呜白桃桃你说，他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的？”林悦容问白桃桃。
桃桃慢吞吞地说道：“那你争点气，至少来一次考核通过啊……让他看看不一样的你。”
林悦容，“太难了我不想学了烦死了！”
“桃桃——白桃桃！”
有人在楼下大喊，听起来还像是方盛皓的声音。
桃桃从窗户那儿伸了个头出去看。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四处都是黑漆漆的，路灯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果然是方盛皓。
方盛皓已经看到了桃桃，朝她挥挥手，“你现在下楼、快下来！”
“就来——”
桃桃应了一声，换上出门穿的衣裳，穿好了鞋，准备出门。
刚才她换衣的时候，林悦容已经凑到窗户边朝下看了看。
——她怕方盛皓喊桃桃下楼是去约会的。
一看，还有好几个人站在方盛皓身边，而且这会儿方盛皓已经在喊其他同学的名字了？
林悦容犹豫了一下，“白桃桃，我和你一块儿去。”
桃桃没理她，下了楼。
林悦容紧随其后。
桃桃跑下楼的时候，方盛皓已经离开了。桃桃就问那几个刚才和方盛皓站在一起的同学，“方老师喊我们下来干嘛？”
一个同学说道：“说是突然有任务要我们去。”
桃桃看看四周，觉得有些不太对，“我们法语、韩语班的人呢？”
另一个同学认识桃桃，就解释道：“这次是我们日语班的人去，方老师说你的日语不错，也当个后备……”
桃桃点点头。
林悦容则疑惑地问道：“什么任务啊？我怎么不知道？”
几个同学都摇头，“老师没说。”
没一会儿，方盛皓就和另外几个老师过来了，招呼学生们，“大家排好队，一块儿步行到学校门口去，有专车过来接我们。”
林悦容上前扯了扯方盛皓的袖子，小小声问道：“盛皓哥，发生什么事了？”
方盛皓这才看到了林悦容，皱眉说道：“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
林悦容指了指桃桃，“她都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
“你会日语吗？”方盛皓反问。
林悦容呆住。
桃桃没理他俩，跟着队伍走了。
林悦容眼圈儿红红的，“盛皓哥，你一定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吗？就算……好，你不喜欢听那些，那我就不说。但我们终究是一块儿长大的，你对待一个妹妹，也一定要用这样……比对外人还冷漠的语气吗？”
方盛皓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林悦容哭着追了上去。
桃桃跟着日语班的同学走到了学校门口，果然看到一辆公共汽车正停在学校门口。
大伙儿齐齐上了车。
桃桃不是日语班的人，跟大家不熟，就一个人坐了一座。
没一会儿，林悦容也上了车，还不住地擦拭着眼泪。
她看看左右，最后坐到了桃桃身边。
“你为什么会那么多外语？”林悦容质问道。
桃桃看了她一眼，“……闲呗。”
林悦容：……
她又想哭了。
——她长得没白桃桃好看也就算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比不上白桃桃呢？是，盛皓哥让白桃桃随行，固然是因为白桃桃会日语的原因，可难保盛皓哥不是出自私心。
她必须要随时跟着！
哪怕白桃桃已经结婚了。
桃桃不理会林悦容，窝在车上补了一觉。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一路，终于停下。
桃桃适时醒来，跟着大家一块儿下了车。
方盛皓和几个老师在前面领路，把同学们带到了一家宾馆里，进入了一个房间，宣布了任务，“同学们，这个任务一共为期三天——”
有一个日本使团，将于明天一早抵达这个宾馆，所以上级要求学生们完成三项任务：
——他们要换上服务员制服，和宾馆里的真正服务员结成对子，充作服务员为日本使团服务。适时翻译使团成员的需求，将之转达给服务员，同时好好练一练口语和临场反应。
——必须密切关注日本使团的动向，如他们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要马上向上级报告。
——不能接受日本使团人员给予的礼物，推脱不掉的，要向上级汇报。不能与日本使团成员谈论自己的个人情况，也不能讨论别人，更加不能将除了生活起居之外的事情告知使团人员。
老师们的表情凝重，学生们就很紧张。
每个人都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很快，就进来了十来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
他们是宾馆里真正的服务员。
方盛皓给学生和服务员们结了对子，尽可能男男、女女，剩下两对配不成功，只好男女配。
当下，学生们和服务员们就相互了解去了。
方盛皓又指着桃桃，对大家说道：“……我和白桃桃是机动人员，由我们来处理临时突发事件。我在的时候，大家有事儿找我。我不在的时候，大家就找白桃桃，知道吗？”
众人认真点头。
桃桃侧头看向了方盛皓，眼里满是询问：有事儿找我？你确定？
她什么也不知道呀！
方盛皓凑到她跟前，小小声说道：“你三姐也在，这个使团的工作由你姐夫负责。”
桃桃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林悦容看到方盛皓和白桃桃那样熟悉亲昵的样子，咬住了嘴唇。
哼，幸好她跟着来了，要不然啊，还不知道这两人要搞出什么来呢？
方盛皓让结成对子的学生跟着服务员去，由服务员由安排他们的食宿。有两对是男女组合，不太方便，就由其他的服务员代为照顾。
安排好学生之后，方盛皓对桃桃说道：“我送你去你三姐那儿。”
桃桃点头。
林悦容连忙说道：“我也去！”
方盛皓懒得理她，在前头领路。
桃桃跟在后头。
林悦容讪讪的，但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尴尬，她一路上尽找些有的没的的话题，和桃桃尬聊。
没一会儿，桃桃就看到了杨秘书，“杨大姐！”
杨秘书也看着桃桃笑，“桃桃到了多久了？”
“刚到！我姐呢？”
杨秘书笑道：“夫人和部长正在谈话，你先跟我过来，了解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好不好？”
桃桃点头。
杨秘书含笑对方盛皓说道：“请您也一块儿旁听吧！”
方盛皓颌首。
杨秘书又看了林悦容一眼，转头吩咐工作人员，“小张，你把林悦容送到林薇芝那里去。”
林悦容顿时有些激动，“我姐也来了？”
她扬起了下巴，一扫方才像只小鹌鹑似的谨小慎微，变得神采飞扬，“早说嘛！”
然后高高兴兴地跟着工作去找她姐了。
只是，临走前她又看了方盛皓一眼，心想：方盛皓不会趁机和白桃桃乱来吧？
桃桃倒是不知道林悦容心里有那么多戏。
她认真听着杨秘书的讲解。
——我国要建一座发电站，核心发电组为俄式制造，我国的技术人员将在原来的基础上做出技术革新。但我国资金短缺，霓虹国愿意无偿提供资金援助，条件是参与建设。
傻子也知道，霓虹国愿意提供无偿的资金援助，目标是那一组俄式制造的核心发电组。
这次霓虹国使团只是过来谈判初期合作内容，要不要让霓虹国参与建设，将由上级决定。我们也要做的，就是让对方看到我们的大国风范，同时也要注意规避所有的敏感问题。
桃桃连连点头，又举手发问，“可我们也不知道发电站的具体情况呀，应该不存在泄露秘密的可能性吧！”
杨秘书轻声说道：“我们解放也才二十年，霓虹国还是有很多渠道可以获得我们的情报的……我们最怕的就是，不但被人套出了这个发电站的情报，还会因为得意忘形而无意间提供了其他的情报给他们。所以，少说少错……桃桃，你一定要时刻提醒你的同学们，除去生活起居，什么都不要跟他们谈，好吗？”
桃桃明白了，点头。
没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过来找桃桃，“桃桃，你现在有空吗？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桃桃赶紧出了门。
跟着工作人员去了隔壁房间——
果然，霍华恩和白梨梨正坐一间会议室里的环型桌那儿低声讨论着什么，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茶杯什么的……
显见得，他俩刚刚才开完一场会议。
白梨梨看到妹妹就笑了，“桃桃快过来……哎呀，怎么变得这么瘦了？你参加的那集训这么惨无人道吗？”
桃桃老实不客气地说道：“是啊当初我跳级考都没有这么辛苦过！”
突然想起还没向霍华恩打招呼，赶紧说道：“姐夫好！”
霍华恩笑了，“趁现在年轻，多学一点儿，知识么又不怕多，懂得越多越好。”
白梨梨捏了捏妹妹的面颊，心疼地说道：“太瘦了……还有几天结束啊？等事情结束了上我那儿去，我给炖几盅汤，好好补一补。”
“没事儿，”桃桃说道，“宋秩现在每隔三天就给我送一次汤……对了三姐，这次霓虹过来访问，对方也带家属吗？”
白梨梨点头，又问，“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她有些羞赧，“我还是有些紧张。”
桃桃就看向了霍华恩，“霍部长，可以吗？”
霍华恩颌首，“可以。”
桃桃，“那我这就去找方盛皓要点专业资料过来看一看……这两个月天天学法语和韩语，从早上六点钟天一亮，一直学到夜里十一点，我都快傻了。”
霍华恩有些诧异，“桃桃不是学日文的？”
白梨梨笑道：“之前宋秩在我们那儿插队的时候，教我们全家人学习……桃桃会俄文、英文、日文，现在学的是法语和韩语。”
霍华恩十分动容，“桃桃这么厉害！”
桃桃傲然说道：“我三姐也很厉害！虽然她的俄文和日文比起我来说，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她的英文也很好的！根本不在我之下呀！”
霍华恩愣住，转头看向白梨梨，“真的？”
白梨梨赧然轻笑。
霍华恩眯着眼睛看向妻子，露出“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晚点再跟你算账”的宠溺眼神。
桃桃就问自家姐姐，“三姐，是我给你当翻译么？”
白梨梨看向了霍华恩。
霍华恩说道：“不用，你姐姐有专门的翻译。你只要陪着你姐姐一块儿招待对方的部长夫人就好，总之，你得机灵一点儿，如果有任何的不妥……立刻帮着你姐拖住对方，为杨秘书她们争取时间。杨秘书会马上过来向我汇报，并且带去我的指示。”
桃桃懂了，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得走了……还得好好复习一下日文呢！”
梨梨温温柔柔地说道：“杨秘书会安排你和方盛皓的吃住和工作内容，去吧……要是有问题再告诉我。”
桃桃点头，推门离开。
不过——
她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听到霍华恩质问她姐，“梨梨，你会英文怎么不告诉我？”
桃桃抿嘴一笑，轻轻地掩上门。
方盛皓正在外头和杨秘书说话，见桃桃出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桃桃先用日语和他说话，“快点快点！相关的专业材料拿给我看看！我今天晚上就要看！”
方盛皓笑了，先是纠正了她一个小小的发音问题，然后说道：“知道了，呆会儿就给你。”
杨秘书也笑了，“有你俩在啊，我心里踏实多了！”
桃桃奇道：“我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任务，所以我心里很不踏实……可是杨大姐，你应该已经跟着我姐夫……不，霍部长，你应该已经跟着霍部长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了吧？”
杨秘书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才轻声说道：“夫人的翻译是林薇芝。”
桃桃睁大眼睛，突然明白了。
却又隐隐觉得不太对。
“没别的翻译了吗？”桃桃小小声问道。
方盛皓苦笑，“连我在内，一共就三个日语翻译……其他的都下乡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要不然，上级也不会那么着急让培训你们。明天我和老孙给霍部长当翻译，所以桃桃，你姐姐那边……你得多费点儿心。”
桃桃点头。
杨秘书给方盛皓、桃桃安排了房间。
桃桃跟着翻译一块儿住。
正如方盛皓所说，一共三个日语翻译，方盛皓和老孙住一间屋，林薇芝和桃桃一个屋。
不过，林薇芝不在。
靠窗边的一张床边放着一只不大的旅行袋，估计林薇芝占了那张床。
桃桃就占了另外一张床。
不过，她来得仓促，什么也没带。
杨秘书对桃桃说，明天她会安排人给宋秩传个话，让他收拾好桃桃的衣裳给送过来。呆会儿她先送一套她的西装裙子过来给桃桃明天穿。
没一会儿，方盛皓也送了几本厚厚的材料如“日文外交口语辞令大全”、“日文翻译技巧”之类的过来……
桃桃就捧着资料，一页一页的翻，慢慢的念，熟悉语感。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有人吵吵闹闹地过来了。
“……你要我说多少次？事关国体！你不能呆在这儿，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可不是好玩的，快回去！”
“我不要！白桃桃能呆在这儿我就能！”
“她会日语你也会？”
“说不定她唬人的呢？那我也可以说我也会啊，‘哟西！’，‘八格牙路’……呐，我也会！”
“你真是不可理喻！”
“是你害怕我呆在这儿抢了你的风头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跟盛皓哥旧情复燃！”
“林悦容，这不是在家里，没人惯着你！如果出了事……”
“不会出事的！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呆在屋子里，我保证我一步也不会出房间……可以了吗？”
“那你非要呆在这儿干什么？”
“因为我已经来了啊，又让我灰溜溜的回去？我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了，以后我出去了，我也可以说，我是见过外宾的人了……姐，你就答应我吧让我留下来！”
说话之间，这两人推开了桃桃所在的房间。
看到了桃桃，这两人吃了一惊。
桃桃朝林悦容、林薇芝姐妹挥了挥手，“晚上好呀！”
林悦容气急败坏地说道：“白桃桃你、你怎么在这儿？快回你的服务员宿舍睡大通铺去！”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她都已经想好了，她和姐姐一人一张床的！现在白桃桃占了一张床……难道要她和姐姐挤另外一张床？
桃桃，“霍部长安排的啊！你要去问问他吗？”
林悦容：……
林薇芝皱眉对妹妹说道：“悦容你还是回去吧！你不想回学校就回家啊！谁知道你是在这儿见外宾还是在家里蹲着……”
“你闭嘴！”林悦容死也不肯在白桃桃面前丢人，就趁姐姐还没说完就大声狂吼、打断了姐姐的话，“我就不走！就不走！你要是嫌弃我，那你打死我把我的尸体扔出去好了！”
“叩叩叩——”
有人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来人是杨秘书，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围着围裙的大婶。
杨秘书淡淡地扫了林薇芝姐妹一眼，笑盈盈地对桃桃说道：“桃桃，这是我的一套裙子，你拿着明天穿。”
然后又介绍身边的大婶，“她是黄大婶，负责我们的生活起居。在这三天里，如果你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黄大婶说。”
林悦容一听，立刻说道：“黄大婶，麻烦你在这屋里再加一张床！”
黄大婶打量了林悦容一番，说道：“不好意思，我只为工作团服务，你……好像不是工作团的吧？”
林悦容气得直跺脚，又拼命地朝自家姐姐使眼色。
见林薇芝一直不理会她？
林悦容只得说道：“我姐姐林薇芝也是这么说的。”
黄大婶就看着林薇芝。
林薇芝淡淡地说道：“时间不早了，黄大婶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悦容震惊地瞪视着姐姐，“林薇芝，你太过分了吧？你、你是在针对我？”眼泪含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半掉不掉的样子。
林薇芝冷冷地看着林悦容，“要么忍、要么滚……你自己选。”
杨秘书笑了笑，和桃桃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黄大婶离开了。
桃桃也懒得理会这对姐妹。
她收拾好西装套裙，去卫生间洗漱过，上床盖好了被子，阖眼睡觉。
林悦容好像哭了一整夜。

第114章 林薇芝的恨
第二天一早,桃桃起来洗漱过、换上了杨秘书送来的西装裙。
可是杨秘书有点儿微胖，桃桃体态纤瘦，裙子穿上身空荡荡的。裙腰、衣腰倒是掐一掐就好,可西服上衣的肩膀和袖子却是不好处理。
而且这会儿也没个针线……
就算有针线也不好改,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了,二是人家杨秘书还要这身裙子呢,给人改了多不好！
林薇芝盯着桃桃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借一件衬衣给你吧！”然后就从行李里找出件白底小碎花的长袖衬衣,递给了桃桃。
桃桃接了,谢过林薇芝,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包里还有一条丝巾，也能借给我吗？”
林薇芝大大方方的拿出丝巾，递给桃桃。
“谢谢你林薇芝！”桃桃真诚道谢。
林薇芝也是个高个子的姑娘，但没杨秘书胖。桃桃穿着林薇芝的衣裳,倒是比穿杨秘书的西服上衣强多了，但还是宽大。
于是桃桃再把衬衣的领口折一折,先用别针别好,再系上丝巾、遮住领口……
一件合身的衬衣就有了。
工作人员过来找桃桃,说霍夫人请你过去。
桃桃走了。
林薇芝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气鼓鼓的林悦容,叹气，也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林薇芝又回头看了林悦容一眼，低声说道：“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呆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悦容瞪着一双红肿得不像话的眼,恨恨地盯着林薇芝的背影，一言不发。
——她完全没有想到，姐姐竟然当着白桃桃的面,这样不维护她？不给她安排加床、也不让她睡床……就这么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气得林悦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是现在，要让她回去？
林悦容又不甘心。
来都来了。
无论如何她也要捱完这三天，三天以后，至少她也是见识过“外宾”的人了。
林悦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却说桃桃去了姐姐那里以后——
白梨梨一眼就看出了妹妹身上的不妥，“你没带衣服来吗？怎么不早点说？”
“昨天太晚了就没说。没关系的姐姐，今天宋秩会送衣服过来给我。”桃桃说道。
白梨梨把妹妹拉到跟前看了看，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就是裙腰处看起来还是有些松松垮垮的。于是白梨梨拿了条黑色宽封腰带出来，给桃桃系上，遮住松垮的裙腰。
那手可一握的纤腰顿时显现了出来。
“你太瘦了！”梨梨皱眉说道，“等这几天忙完了，非得好好补补不可……要不然啊，过年回老家的时候爸妈看到你这么瘦，肯定会怪我的。”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他们会怪宋秩的！让宋秩背锅！”
大白桃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浑然不觉自己才是主角。
梨梨又好笑又好气，“你就可着劲儿的欺负他吧！我们都看不过去了！也就是他……才这么惯着你！我们都替他抱不平，他呢还乐呵呵！你啊你，尽欺负老实人！”
桃桃不干了。
——呸！宋秩算是哪门子的老实人啊！老实人在床上的时候才落不下脸来那样哄她、求她、骗她，又搞出那么多的花样出来呢！
就是忍不住要反驳！
但不知为什么，桃桃越想证明宋秩有多讨厌，梨子姐姐就笑得越快活……
桃桃有些不高兴。
姐妹俩闲聊了一阵子，一块吃了顿早饭。
八点整，杨秘书过来请梨梨去隔壁的会议室开会。
桃桃也跟着去了。
会议室里乌泱泱地坐满了近百人，是这次工作团的所有成员，包括宾馆服务员、外交部培养的小语种学生、官员、翻译组、秘书组、工作人员等等。
霍华恩主持的会议。
主题是敲打大家，再次重申哪些话题能说、哪些话题不能说……以及动员大家积极热情工作。
不得不说，霍华恩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而且极有威压。
他板着脸开口说话，会议室里的气压莫名低了几度，明明是盛夏，却能让人感到寒凉彻骨。
倒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一直保持着端庄温柔笑容的白梨梨，能将他带来的低气压中和一二。
桃桃心想：其实他俩也挺般配的。
这么想着，桃桃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微转头搜索了一番，在角落里找到了林薇芝的身影。
——林薇芝和方盛皓、孙翻译坐在一块儿。她怔怔地看着霍华恩，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有些灼热。
霍华恩讲完以后，几个秘书就安排着先让服务员们退了场。
接下来，霍华恩又主持会议，把这一次即将与霓虹使团谈判的内容，再次强调了一下。
桃桃在一旁听着，知道了几个重点：
一是我们要谈援助金额，金额越大越好。
二是对方要谈专利共有，但这是我方底线，不能接受，专利只能属于我方。
三是对方还要谈技术参与，这个可以有，但对方的参与越少越好。
然后还有一系列附加条件的谈判……
与会的夫人除去白梨梨之外，还有两位官员的妻子也正装出席。
也就是说，对方使团这次也会来了三位夫人。
霍华恩对夫人们的要求，就是尽可能扩大影响，为男人们之间的谈判造成最大程度的回转余地。
一切安排妥当。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霍华恩的副手带着夫人前往机场接机。
其他人各就各位。
白梨梨和另外一位沈夫人抓紧时间熟悉彼此。
沈夫人年近四十，丈夫是霍华恩手下的得力干将。之前在霍华恩和白梨梨的婚宴上，沈夫人和丈夫一块儿过来喝过喜酒。但因为沈夫人在妇联工作，梨梨在残联工作，两人平时没有交集。
于是，两人就一块儿检查着呆会儿要进行的“夫人外交”工作。
为避免尴尬，三天的夫人外交中，第一天安排的是共进午餐，下午见面茶话会，夫人们亲手制作美食；第二天安排的是郊外景区半天游，另外半天有限度的自由活动（对方要求的）；第三天观看机关幼儿园的文艺汇演。
沈夫人年长些，但性格随和风趣，很快就和温柔的白梨梨相处得极好。
当然了，也因为梨梨的温柔耐心，让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感到如沐春风，气氛才变得如此融洽的。
大约两小时以后，霓虹使团的人抵达了宾馆。
霍华恩率众迎接。
因为这一次霓虹的来访，算不正式访问，礼节程序上简化了许多。
在双方工作人员的沟通之中，两国人算是一一见了面，相互问了好。
然后两方人员一块儿共进午餐。
中规中矩地用过午饭，霓虹使团成员被带到了一早为他们准备好的客房里休息。
很快，外交部培养的小语种学生们被派上了用场。
霓虹国的人们向服务员提出了不少要求，例如：换不同尺码的拖鞋、不喜欢房间里准备好的红茶想换成绿茶、浴室里的毛巾能多提供一条……
有了懂日语的学生们的帮助，这些小问题被服务员们完美的解决。
这时，发生了一桩小小的意外。
当霓虹国的人进入客房午休的时候，躲在房间里的林悦容，心里急得和猫抓似的！
——她和姐姐林薇芝、白桃桃住的这间房，为保持机动性，被安排在楼层的最尽头。
这个位置紧靠着楼梯，往下走、是华国工作组住的楼层；往上走、是华国领导们住的楼层。方盛皓和孙翻译的屋子在她们屋子对面。
林悦容躲在屋子里，听到外头时不时的有人操着异国语言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非常想看看霓虹国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于是，她忍不住将门裂开了一条缝儿。
大约有二三十个衣着华丽得体，拎着大大小小的旅行箱、挎包的男男女女，被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带领着，陆续走过林悦容的房间，来到走廊里的房间门口。
然后这些人相互之间打招呼，人人都不住地鞠躬，还用非常柔和的语气说着“哈依”，个个都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儿。
林悦容有些眼热。
——不都说霓虹鬼子丑陋又凶残嘛！但是看起来……人家真的好有礼貌、好有素质！不像国内的人，一个二个的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还有脸说自己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呢！
她还想多看看，就一直撑着门缝那儿往外看。
直到所有的人全都进入了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
林悦容这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直到这时，她才后悔为啥没有学日语呢！都听不懂那些霓虹人说了些什么。哎，好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林悦容还没吃午饭。
她准备趁着现在外面没人，赶紧溜到饭堂去吃饭，再趁着四周无人、悄悄溜回来。
结果刚一开门，她又发现钥匙没拿，就虚掩着门，回到房间里找钥匙。
走廊里有人叽哩咕噜地说着话，渐渐由远而近，最后停在林悦容的房间门口。
林悦容的心思全都放在钥匙上，也没注意，一推开门——
她和两个霓虹国男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照面！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那俩霓虹国男人。
其中一个高个子紧张地问了林悦容一句什么。
林悦容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就学着先前她看到的霓虹国女人向男人鞠躬那样，也朝着他们弯腰鞠了一躬，然后用非常温良谦恭的语气回了一句“哈依”……
俩霓虹国男人的脸都白了！
林悦容却十分羞涩，又害怕被他们看出来她只会这么一句，于是就反手带上门，匆匆离开。
另外一个矮个子冲着林悦容离开的方向低喊了一句什么。
林悦容听不懂，只好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俩男人脸色煞白，甚至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高个子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我们说的话……被她听到了！”
矮个子也被吓得不轻，“你说，她从哪里开始听到的？”
高个子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可怕，“我没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所以……门根本就是开着的！她把我们说的话，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矮个子的声音也在颤抖，“是、是不是从岭坝发电站那里开始的？她已经知道我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现在谈的这个垄溪发电站，而是岭坝发电站？”
高个子摇头，“应该是、是从……我们说，要尽快让我们的线人尽快从霍华恩夫人那里拿到情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
矮个子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她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高个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了，“可是刚才我问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她亲口说的‘哈依’！”
矮个子哆嗦起来，“那、那我们赶紧去向日向先生自首吧！”
高个子两腿发抖，“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矮个子厉声说道：“我们……马上去向日向先生汇报，要不然，我俩死了也白搭！我们的家人也会完蛋的！”
这两人惨白着一张脸，看清了林悦容的房间门牌号，然后匆匆离开，敲开了其中一间屋子的门。
进去以后——
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男人的一声愤怒暴喝！
跟着就是噼里啪啦瓷杯摔地碎成几大块的清脆破裂声音，以及隐约传来的哭泣声、辩解声……
几分钟以后，高个子和矮个子低着头匆匆离开了屋子。
又过了几分钟，房间的主人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按响了召唤铃，找来服务员替他清理了屋里的碎瓷片，还非常谦逊有礼的向服务员鞠躬行礼致谢，最后还塞了一把钱钞给服务员……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但是，这个服务员一早的时候亲耳听到霍部长说，一切情况都要上报，于是很快就拿着钱钞跑来找白桃桃。
中午的时候，霓虹国的人都去客房休息了，但华国的工作人员全都留在岗位上待命。
白桃桃正趴在桌上歇午觉。
这个服务员找了来，告诉桃桃说，他帮使团里的客人整理了一下房间——那位客人打碎了一只茶杯，他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碎瓷片给收拾干净了。客人拿了一些钞票塞给服务员，说是小费。
桃桃又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了杨秘书。
杨秘书立刻过去处理了……
桃桃听了一耳朵，杨秘书的处理方式是先收缴了钞纸，然后去安抚了一下服务员，又跑出去了，过了很久才回来。
下午两点半钟的时候，霓虹使团的男女成员们在走廊上集中。
男士们跟随华国工作人员的带领导、全都去了会议室；女士们则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与白梨梨一众汇合。
桃桃一直陪伴在梨子姐姐的身边。
霓虹的女士们非常有礼貌，神态非常谦恭，动不动就弯腰鞠躬。
但是桃桃觉得她们很假。
仿佛每个人都带着一副温婉谦逊的假面具。
看来看去，还是自己国家的人，气场更大、气质正好！
尤其就是梨子姐姐，笑起来眼儿弯弯，温柔可亲，比霓虹女人看起来真诚多了！
这边，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自制下午茶的各种食材。白梨梨就含笑请霓虹国的夫人们一块儿动手。
桃桃总觉得林薇芝这人怪怪的……
而且杨秘书等人对林薇芝的态度也是很奇怪。
所以桃桃全神贯注的听着林薇芝的翻译，但觉得林薇芝的中规中矩的，也挑不出什么错。
霓虹国的夫人们很非配合，对方和白梨梨级别差不多的一位夫人，夫家姓日向，日向夫人大约四十岁左右。另外一位藤原夫人，三十五六岁左右；以及最年轻的田中夫人，约摸三十出头的样子。
两邦的夫人们笑盈盈的，相处甚欢。
到了晚上八点半，男士们按计划谈完了初步会议，女士们这边也亲如一家，众人又一块儿用过晚宴……
这才散了。
白梨梨让工作人员都去休息，她才卸下满身满心满脸的戒备，拉着桃桃喝汤。
桃桃一看那汤碗，“咦？我家也有个和这一样的汤碗！”
白梨梨“卟嗤”一声笑了，“可不就是宋秩给你送来的！他还给你送了衣裳过来……待会儿你喝完汤再拿了去。”
桃桃揭开了汤碗盖子，发现里头是乌鸡红枣汤。
鸡汤澄黄香浓，即使是桃桃已经吃过晚饭了，也还是有点儿馋，就闹着和梨子姐姐一块儿分着吃了，这才拎着空汤桶、拿着宋秩给她送来的衣裳，匆匆回了房。
林薇芝不在房间里。
林悦容倒是乖乖呆在房间里。
而且经过了一整天，林悦容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如常向桃桃打招呼，“白桃桃，你看到我姐姐了吗？”
白桃桃摇头，奇道：“她还没回来吗？”
——梨子姐姐可是在一小时前，就已经让林薇芝等人回来休息了。
林悦容摇头。
“那你吃了晚饭没？”白桃桃问道。
林悦容，“有，我姐姐让人送了饭过来。”
桃桃又问，“你没出门吧？”
林悦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此刻，林薇芝正呆在一间小黑屋里，沉默地听着男人说话。
男人说的是日语，而且林薇芝认识他的声音——他就是这次被霓虹国派来的非正式访问的最高级别官员，日向先生。
可是，这间黑色的屋子并不是林薇芝准备的。
——日向能在这个宾馆里，找到这么一间隐蔽的小黑屋……
这证明着，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也在为霓虹国的人服务……呵呵，都是间谍！
林薇芝只觉得浑身发冷。
然而——
日向先生接下来说的话，更加让她感到寒冷刺骨！
“薇芝小姐，我们的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中午森川与高桥在讨论秘密话题的时候，不慎被一位华国女性听到了。那位女性住在519房间，年约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薇芝小姐，我们希望你能……干掉那位女士。”
林薇芝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519房间？那、那不就是她和白桃桃住的房间吗？
可中午的时候白桃桃一直和她呆在一起，被约束在白梨梨的身边，压根儿没有回过房间！
所以……
撞破了森川和高桥的那个人，是悦容？
“薇芝小姐，你听到了吗？我、命令你……杀死那位女性！”日向冷冷地说道。
黑暗中，林薇芝拼命摇头。
她猛喘粗气，急急辩解，“日向先生……我知道那位女性是谁，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她听不懂日文，她根本不知道森川与高桥说了什么！我向您保证……”
日向先生不悦地说道：“我允许你称呼我的姓氏了吗？”
林薇芝：……
日向先生，“森川与高桥已经向我确认过，那名年轻女子亲口向他们承认……她确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薇芝小姐，你应该要明白你的立场。”
林薇芝浑身都在哆嗦，“抱歉，我、我……”
日向冷冷地说道：“薇芝小姐，请你一定要明白。不是她死，就是你死……就算你死于‘意外’，那个年轻女子也必须死！”
顿了一顿，日向又说道：“由你来动手的话，你可以选择……让她体面的离开，死亡也不会痛苦。否则我会安排别的线人来了结她的生命，到时候……”
林薇芝深呼吸，闭了闭眼，“我答应你的要求！”
日向笑了。
林薇芝深呼吸，“那你们答应我的呢？”
日向，“你在明天之内，杀死那位女性……后天晚上可以搭乘我们的飞机，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我们霓虹国。在那里，你会获得新生，过上你想要的……富裕、自由的生活。”
林薇芝，“希望您能遵守承诺。”
日向微微一笑。
只是，身处极度黑暗之中的林薇芝，根本看不到日向面上冷酷鄙夷的笑容。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杀死她、又不被人发现？”林薇芝低声问道。
日向低声说道：“我会安排人给你送去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可以溶于水或者洒在食物表面，只要她吃下，十分钟之内就会死去。她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只会有眩晕感，然后死亡。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晕倒了、或者睡着了。你明白怎么做了？”
“明白了。”
日向很满意，“那你回去吧！”
林薇芝木然离开了小黑屋。
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桃桃已经回来了，正换上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本大词典，念念有辞。
林悦容坐在另外一张床上，正用艳羡的语气说道：“哇……原来那些霓虹人这么讲礼貌的啊！原来我看那些电影里，把霓虹人描绘成那么丑陋的样子……基本根本不是那样的嘛！”
见林薇芝推门而入——
林悦容害怕她又赶自己走，连忙提前一步讨好她，“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等你一天了！我好想你呀！姐你吃过饭了吗？姐？你怎么了？今天……工作很累吗？”
猛拍了一顿马屁以后，林悦容发现林薇芝的表情不太对？
她小心翼翼地问，“姐，你到底什么了？”
林薇芝握紧了拳头，出了一身一头的冷汗。
她怔怔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林薇芝一向讨厌这个妹妹。
家里一共五个人，父母、兄长、她和妹妹。
妹妹好像天生就会争宠。
而她呢？永远都被父母约束着、管教着，说“你是姐姐你让一让妹妹”、“你还真的要跟亲妹妹计较？”、“她还小你多帮帮她”……
林薇芝总觉得这样不对。
明明都是家里的女儿，凭什么她就一定要处处让着林悦容？
可父母长年累月的唠叨……
她竟然也，慢慢的习惯了。
林悦容习惯霸占一切最好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父母的宠爱、好看的衣服、美味的食品和……一切属于她林薇芝的东西。
林悦容甚至不能容忍林薇芝的学习成绩比她好！
——只要林薇芝考试拿了满分、或者全班第一、年级第一回 来，往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林悦容会找机会撕她的课本、作业本，还会故意在她考试前几天搞事情，刺激她、或者让她彻夜不眠……
久而久之的，林薇芝也学乖了。
她去捱着个儿的去求老师，不要大肆宣扬她考了第一，哪怕是在家长会上。
林悦容还对林薇芝的感情世界很感兴趣。
小时候，林薇芝和方盛皓订了娃娃亲，双方的父母都非常搓和他们。林薇芝在少女时期，确实暗恋方盛皓，也有很多的机会和方盛皓在一起。
可每每都是三人行。
林悦容一定会跟着她，然后喋喋不休地在方盛皓面前说林薇芝的各种糗事：
——我姐好笨哦昨天我妈妈让她去买东西结果她算错账了，别人都没找钱给她，害得我妈妈骂她了，盛皓哥你说，我姐姐是不是很笨？
——盛皓哥我姐学骑自行车都学了半年了，她还是学不会，你说，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盛皓哥，我觉得我姐姐根本配不上你！我比我姐姐更好哟，你不觉得吗？我比她漂亮嘻嘻……
在林悦容的破坏下，林薇芝渐渐对方盛皓无感。
后来方盛皓下乡插队去了，林薇芝还长松了一口气。
再后来，单位有人追求林薇芝。毕竟是同一个单位的人，天□□夕相处的，林薇芝动了心。
没想到林悦容再次介入……
还是同样的手法。
她一次又一次地在林薇芝喜欢的男青年面前，揭林薇芝的底。连林薇芝十三岁初潮时在学校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脏了裤子的事也拿出来说……
林薇芝和同事吹了。
再后来——
林薇芝又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这次她学乖了，再也不敢轻易表露内心的想法。
没想到，这次她倒是瞒过了林悦容，却又被霓虹人抓住了把柄！
从此她沦为被霓虹人操控的线人。
也就是间谍。
林薇芝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个家，也恨透了这个局面。
她……
想离开这儿。
可是——
林悦容担忧地看着呆呆愣愣的林薇芝，轻声说道：“姐，你这么累的吗？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休息吧！”
林薇芝仍然怔怔地看着林悦容。
——林悦容长得很漂亮，白皙的肌肤，大眼睛明亮有神，嘴儿红润微弯。
但她是林薇芝最最最痛恨的人，没有之一！
林薇芝也曾在心里祈祷过，希望林悦容不得好死，希望林悦容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干涉她的生活，希望林悦容得到报应……
直到，她居然要……亲手杀死林悦容？
林薇芝拼命摇头。
林悦容有些迷惑，“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说着，她还抓着林薇芝的袖子摇了摇。
林薇芝仍然含泪看着林悦容，还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林悦容觉得不对头了，抓着林薇芝的袖子转头问桃桃，“白桃桃！你快看看……我姐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啊？”
桃桃一早就已经觉得林薇芝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她一副两眼发直、浑身颤抖还咬紧了牙关的样子呢？
桃桃下了床，趿了拖鞋匆匆往门口走，“我去找医生……”
林薇芝回过神来，大喊一声，“站住！”
桃桃被吓一跳，站定，回过头看着林薇芝。
林薇芝换上了得体的微笑，“桃桃，我没事……就是，就是今天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着，她逃一般的冲进了浴室。
桃桃盯着林薇芝落荒而逃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夜里临睡时，林悦容害怕林薇芝会像昨天晚上那样，不允许她睡床……
于是林悦容对林薇芝万般讨好。
一会儿称赞林薇芝的睡衣好看、一会儿给林薇芝倒水喝、一会儿又说林薇芝的好话……
桃桃已经睡下了。
她基本没啥心事，很快睡着，却又几度被林悦容吵醒，就咕哝了一声，“林悦容你能小声一点吗？”
林悦容讪讪地闭了嘴。
然后又厚着脸皮问林薇芝，“姐，我们也睡觉了好不好？”
她飞快地关了灯，又飞快地爬上床……
幸好，林薇芝也没赶她走。
林悦容为了示好，还悄悄地将手臂搁在林薇芝的腰上。
黑暗中，林薇芝一动也不动的。
但她一直睁着眼。
毫无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两道轻缓绵长的呼吸声……
林薇芝这才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林悦容搭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滑落——
林薇芝抓住，本想把她的手扔回去的。
可是——
触摸着林悦容温暖柔软、还透出明显生命体征的手。
林薇芝泪如泉涌。
是！她恨林悦容，恨不得让林悦容去死——
可林悦容毕竟陪伴了她二十几年。
她就是再恨林悦容，也没办法看着她去死……更加不可能做到，亲手了结林悦容的生命！
那……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黑暗中，林薇芝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是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519房间里可不是只有林悦容一个女的。
还有白桃桃！
按照日向的说法，明天是霓虹国使团到访的第二天，他们会把药粉给她。第三天，她要弄死一个住在519房间里的“年轻女子”，然后才能得到和霓虹使团一起离开的机会。
林薇芝开始在心里盘算。
——在接下来的几天，绝不能再让森川与高桥和白桃桃、林悦容打照面。这样才能混肴白桃桃和林悦容。让霓虹人分辨不出来，“偷听”到森川与高桥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就算被识破，她也必须要让霓虹人误会她已经杀死了“林悦容”，实际上却拉白桃桃当替死鬼。
这样她才能顺利脱身。
等她上了霓虹使国的飞机，就算事迹败露，父母兄长和林悦容受了牵连，也总好过丢了性命……
所以，保住林悦容的唯一机会，就是——
让白桃桃去死！！！
清泠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细碎碎的洒进来，将这黯淡的屋子照亮。
林薇芝盯着隔壁床上的白桃桃看，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
可惜了。
睡在隔壁床上的桃桃倒是睡得香喷喷的，丝毫不觉危险已悄然靠近。
==
这时，正在实验室里加班盯数据的宋秩突然觉得心口处一疼。
嗓子眼泛出腥甜味儿。
他狠喘了两口气，死命压下已经涌进嘴里的铁锈味儿，捂着陡然间剧痛无比的心口，踉踉跄跄地快步走到了厕所。
“呕——”
一口鲜血喷出来，染得青石洗手池里尽是殷红一片。
宋秩皱眉盯着斑斑点点的血迹看了一会儿，扭开了水笼头，将血迹冲走，然后又俯下身子，将嘴对准了水笼头，灌了一口凉水，漱了漱口，又吐出……
重复几次，嘴里的甜腥气才慢慢散去。
身体又恢复了正常。
他用力按压了一下心口处，发现自己并无异样。又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除去有些黑眼圈，面色如常。
仿佛刚才从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吐血……是一场幻觉而已。
宋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意乱，喃喃地念叨道：“桃桃……桃桃？”

第115章 林薇芝的爱
今天是霓虹使团在华的第二天。
桃桃一起来,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准确说来，是林薇芝的表现很奇怪。
她老是盯着桃桃。
桃桃想了想，把昨天找她借的衬衣收好、叠得整整齐齐的,还给她,“林薇芝,昨天谢谢你啦！”
林薇芝盯着白桃桃,眼神闪烁。
——眼前的少女纤瘦灵动,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林薇芝无法想像,这么活泼可爱的白桃桃,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
林薇芝垂下头,接过白桃桃递来的衬衣，轻声答道：“不用谢。”
白桃桃离开了房间，去找梨子姐姐了。
这一天的上午，霓虹国的夫人们将在白梨梨的陪同下,去郊外景区游玩，男士们继续开会。下午不作任何安排,霓虹国的使团成员有半天的时间进行有限度的自由活动。
时间还是很好打发的。
大家一块儿坐上专车,去往郊区公园。
郊区公园一早就已经被清了场,只有工作人员、便衣公安三三两两在呆在公园里。
人少,环境就特别幽静。
两国的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每一句都需要林薇芝的翻译。
但是，桃桃总觉得林薇芝一直偷偷地看着自己？
桃桃有所觉察,若有所思的看着林薇芝。
逛完公园，白梨梨又带着霓虹夫人们去了一家国营饭店吃饭。
这家国营饭店的前身，是前朝老字号酒肆,菜肴出品一流。
桃桃已经习惯了林薇芝对自己的关注。
可这会儿，林薇芝不见了？！
此时林薇芝被日向夫人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叫走了。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麻烦您，日向夫人总听说刀削面,但一直无缘一试，能麻烦您帮忙点一份吗？”
林薇芝点点头。
工作人员朝她鞠躬，“那多谢您了！”
林薇芝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她紧紧地攥住。
等到那工作人员离开了，林薇芝飞快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在了衣服口袋里。
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芝才走到一旁去，向白梨梨汇报，说日向夫人想要一份刀削面。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白梨梨含笑让杨秘书去处理了。
林薇芝又看向了白梨梨。
白梨梨和白桃桃是亲姐妹，但两人完全不同。
——白桃桃容貌明艳、青春活泼。她像阳光下盛绽在枝头的甜美樱桃，酸甜可口、美丽动人。摘取的时候还得小心，不然一不留神，她就蹦蹦跳跳地从枝头跃下，欢快地跑远了。
白梨梨呢，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温柔恬谈，如同置放在月光下的一杯蜂蜜水。
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她笑容暖心，语气温柔，说话的时候永远不急不慢……她总能让大动肝火的人慢慢冷静下来，也总是轻易就能让人平息怒火。
无论带着什么样的负面情绪，只要看到白梨梨温柔羞怯的笑容，真诚关切的声音……
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被她折服。
想必——
霍华恩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她吸引、不惜向她父母施压，也要娶了她的吧？
想到这儿，林薇芝咬住了下唇。
霍华恩啊……
林薇芝的眼前忍不住就浮现出一张坚毅英挺的脸。
她一早就听说霍华恩年青有为。他是最年轻的副部级，被上级视作左臂右膀、未来的接班人……
林薇芝第一次和霍华恩的近距离接触，拜林悦容所赐。
那是一年前，她正处于……想跟单位同事处对象、又觉得不太合适，心里正犹豫的时候。
林悦容知道了男方的存在，以探望她为由跑到单位来，在男方面前一通胡言乱语……
林薇芝难堪万分，匆匆逃进洗手间里默默地哭泣。
不曾想，霍华恩居然从里间出来了？！
两人同时愣住。
林薇芝很慌乱，左右一打量……
原来她无意中闯进了男厕所？？？
“霍部长，我、我……”她羞愧得语无伦次。
没想到，冰山一样的霍华恩朝她笑了笑，“小姑娘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他的眼神还挺温柔。
一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林薇芝羞得满脸通红，也准备赶紧出去。
可没想到——
她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男人们相互打招呼的声音？
糟了！有人来了！
要是让人误会到她和霍部长在厕所里单独相处……
林薇芝不敢想像这个后果，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代里，这一个理由就能让她粉身碎骨；对霍华恩来说，也肯定是个麻烦。
她慌乱无比，甚至还动过念头想从窗户那儿逃走！
可这是在三楼啊！
关键时刻，林薇芝听到霍华恩低声向那几个男人说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那些人就走了。
霍华恩在外头敲了敲门，说道：“快出来吧。”
林薇芝赶紧出去一看，走廊上空荡荡的，没人。
霍华恩已经走远了。
林薇芝松了口气，既尴尬、又庆幸、还有些后悔。
——尴尬的是，她居然在那样的环境里遇上了他！
——庆幸的是，她竟然得到了他那样的关怀！他可是雪山明月、高岭之花，从未听说过他对谁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这是独一份吧？
——后悔的是，她都来不及告诉他、她的名字……
再后来，当林薇芝有机会再见到霍华恩的时候，他再也没对她笑过。
偶尔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见到她，他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从来也没见过她、不认识她。无意间扫视到她时，看向她的眼神、与看向其他人并无不同。
——是那样的凌厉，还冷冰冰的，如同一柄毫无温度的冰箭！
林薇芝无比怀念那一次，他含笑的眼神、温柔的语气。
她不相信他已经不认识她了……
她心里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甚至尝试着和妹妹林悦容说起霍华恩……讨论他的容貌、身高，讨论他的家庭、他离婚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再婚，讨论他的前途他的作为……
很好，林悦容对霍华恩完全不感兴趣。
甚至在见识到霍华恩的笑容和温柔之前，连林薇芝自己……也从没有想过接近他。
现在，她动心了。
但她只是个日文翻译，平时的工作和他风牛马不相及，根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终于让林薇芝等到了机会——机关搞元旦文艺汇演，所有的领导全部出席。
林薇芝鼓足勇气争取到出席的名额，远远地看着霍华恩，一直关注着他……
没一会儿，她看到霍华恩突然离席了？
林薇芝连忙也跟了出去。
那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
霍华恩和助理离开了礼堂，来到楼上的一间办公室，掩上了门。
很快，助理就离开了。
林薇芝的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所以？
那个房间里，只有霍华恩一个人，对吗？
林薇芝一直等到助理下了楼，这才轻轻地跑了过去，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霍部长！我、我是林薇芝……”她轻声说道。
仍是无人应答。
林薇芝推开了门。
屋里空无一人。
但是，会议上林林总总地摆放着摊开的笔记本、钢笔、男士手帕什么的。
林薇芝过于关注霍华恩，一眼就认出，其中一支钢笔和手帕就是霍华恩的！
而且看这样子，像是有很多人在这儿开会？
林薇芝倒抽一口凉气！
她面上烧得火辣辣的，又悔又羞，忙不迭的想要退出去……
最终，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霍华恩的笔记本、钢笔和手帕上。
流连片刻，林薇芝红着脸，悄悄地拿走了霍华恩的手帕。
她头一回当贼，偷的还是这样私人化的东西。
一颗心儿怦怦狂跳，又羞又臊。
林薇芝慌不择路的一口气逃回宿舍，避着人把玩着那块手帕，傻乎乎的笑……
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
当天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
那人名叫张强，是机关后勤科下属的一个清洁工。
他开门见山的说：“林翻译，下午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避着人、跟踪霍部长进了会议室，又偷偷摸摸的出来了……怀里还揣着东西。请问，你偷了什么？”
林薇芝大吃一惊！
张强嘻嘻笑，“你肯定……听到霍部长他们的开会内容了吧？霍部长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其他人的笔记本上呢？谁让你这么干的？”
林薇芝拼命否认。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张强拿出一张属于她的出入证！
“林翻译，当时你把出入证掉在会议室门口了。我是好心，才帮你捡了起来的……要不然，我现在也找不着你啊！这样吧，要是你觉得这东西不是你的，也没关系，我向上级汇报……我肯定不会让你背上这样的黑锅的！”
说着，张强转身就走。
林薇芝急了，“等一下！我、我……谁知道你是在哪儿捡到我的出入证的！下午我去看汇演了，没准儿你是在会场那儿捡到的呢？”
张强笑了，“林翻译，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工作权限，可不能去一楼的汇演会场。而且我捡到你的出入证的时候，旁边还有人看着呢，这叫做人证、物证俱在！”
林薇芝只觉得腿软。
张强低声说道：“林翻译，你老实告诉我，你进去……为了什么？”
林薇芝红着脸儿、含着泪水从口袋里掏出了霍华恩的手帕。
张强不懂，“这……”
林薇芝只得轻声说道：“这是……霍部长的。我、我真的……张大哥，你放过我吧，把出入证还给我……我、我可以给你钱！”
张强眼珠子一转，“你喜欢霍部长？”
林薇芝俏面通红，垂下了头。
张强嘿嘿笑道：“我的傻姑娘诶！你想啥不好想男人！而且还是个你根本就捞不着的月亮！你啊，还是想想别的……比如说，发点儿小财？只要你能提供有效情报，我给你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林薇芝大吃一惊，“你、你是……”
张强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儿！”
他也不瞒着她，直白告诉她说、他是霓虹国的线人。只要林薇芝拿出可靠的情报，他就可以付报酬。
林薇芝又惊又怒……
奈何张强的手段也了得，三言两语吓得林薇芝眼泪汪汪。
最终，她绞尽脑汁地回想起来，当时霍华恩的笔记本上好像写着什么“兰祈煤矿安全事故纪要”的字样？
她只得哭丧着脸，把这事儿说了。
其实张强也不知道兰祈煤矿的事儿重不重要。
但是，现在是趁热打铁的拉林薇芝下水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塞了一百块钱给林薇芝，又一把夺过被林薇芝捧在手心里的男式手帕，然后转身就走。
林薇芝跑着去追他，想把钱还他，再把手帕和出入证拿回来……
张强吓住林薇芝，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从此，张强常常利用那块男式手帕和出入证来威胁林薇芝。
无奈之下，林薇芝也只得提供了一些情报给张强。当然，她也获得了不菲的酬金。
后来，她从张强嘴里得知——张强之所以愿意为霓虹国收集情报，报酬是服务期限满了以后可以离开这儿去霓虹国和他失散的妻儿团聚？
再后来，方盛皓被调回京都，林家父母不住地催促她和方盛皓结婚、林悦容又不住地拆散她和方盛皓，还处处挑事……
再再后来，霍华恩娶了白梨梨！！！
各种各样的打击、一地鸡毛的家庭生活，景仰爱慕着的男人又娶了别的女人……
林薇芝也生出了离去的心思。
只是，林薇芝从来也没想过，她的离开……居然要以亲妹妹的生命作为代价！
“林翻译，你怎么了？”白梨梨惊讶的问道。
林薇芝回过神来。
她看到了白梨梨关切的眼神。
林薇芝有些恍惚。
说真的，她应该恨白梨梨才对。
毕竟是嫁给了她心仪男人的女人呢！
可是……
哪怕她和白梨梨的接触并不多，白梨梨也绝对是……对她最最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林薇芝第一次见到白梨梨的时候，白梨梨身边围满了人——全是霍华恩身边的助理和秘书，他们对待白梨梨非常尊敬、亲切。
林薇芝不是职场小白，她可以从那些秘书和助理对白梨梨的态度里看出，霍华恩非常宠爱白梨梨。否则他的秘书和助理们也不必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白梨梨。
正当林薇芝有些黯然神伤的时候，白梨梨觉察到林薇芝的情绪，关切地问了她好几句。
第二天，林薇芝就收到了白梨梨送去的药膳糕点。
白梨梨还对她说：“这是黑枣黄精糕，味道可能有点儿怪，对但帮助入睡有点儿作用。最好在夜里睡觉前的半小时吃下……以后夜里睡觉的时候不要想太多的事，把心静下来。有条件的话可以冲杯牛奶，佐这糕点是最好的。”
林薇芝很吃惊。
根本没人知道她已经失眠大半年……
白梨梨只见了她一面，就观察到了？
林薇芝谢过白梨梨，拿着糕点回了单身宿舍。
夜里入睡前，林薇芝盯着糕点看了许久，然后去冲了杯牛奶，吃一口糕点、喝一口牛奶。
正如白梨梨所说，黑枣黄精糕的味道有点儿怪——黑枣有一股烟薰味儿，做成枣泥之后还有点儿酸；黄精的药味儿很冲，全靠清甜的糯米糕和葡萄干吊味。
但配上牛奶的浓香……
就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当天晚上，林薇芝睡了个好觉。
以至于第二天她都没起来，一觉睡到十点多……同事找不到她，以为她出了事，过来疯狂敲她单身宿舍的门，才把她给吓醒了的！
一连好几天，林薇芝每晚临睡前都会吃一块黑枣黄精糕、外加一杯牛奶，每天都能沾床就睡，一觉到大天光，那反复痴缠着她的连夜噩梦全都消散！
过了几天，林薇芝又见到了白梨梨。
她赶紧向白梨梨道谢，说黑枣黄精糕对她很有用……
白梨梨笑了，又借给林薇芝一块围巾，还说：“你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灌个热水袋烫一烫后腰。”
林薇芝惊呆了。
她没有想到，白梨梨居然细心到了这个地步！
连她行经时后腰疼痛难忍……
也能看出来？
那天她向白梨梨告别时，白梨梨还借给她一个怀炉，连着一小袋子的热触煤也给了她！
华国工业还不太行，这样的怀炉……想必是霍华恩的兄长从国外弄到的，才送给白梨梨的。
可明明她和白梨梨的关系很一般，明明……关心她这样的人，对白梨梨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
白梨梨她居然……
再对比养育了她、陪伴了她二十几年的父母兄长和妹妹——因为林悦容的存在，父母兄长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她。
他们会忘记她的生日、忘记她读几年级、忘记她在哪个部门工作……甚至连过年都可以忘记喊她回家吃年夜饭、就算回去了也会忘记发红包给她……
林薇芝很清楚，她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跟方盛皓结婚，帮助妹妹林悦容。
林薇芝很痛苦。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恨白梨梨，因为白梨梨嫁给了霍华恩。
可白梨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她恨林悦容，因为林悦容夺走了她的一切……
可林悦容也是跟她朝夕相处了二十几年的妹妹！
——她爱个国度，因为她在这个国家长大。
可她偏偏背叛了这个国家！
她不能爱她想爱的男人，恨不了夺走她心爱男人的女人，爱国、却叛了国，有家、家人却是陌生人……
面对白梨梨温柔的询问——
林薇芝再也忍不住，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
白梨梨被吓了一跳，连忙先让杨秘书把林薇芝扶到饭店里空置的房间里去，又带着桃桃去找日向夫人，“很抱歉日向夫人，我已经有为您点了刀削面……我有点儿私事儿，请允许我离开十分钟。”
桃桃替姐姐翻译了。
日向夫人朝着白梨梨扬了扬高贵的下巴，“悉听尊便！”
白梨梨赶去探望林薇芝。
林薇芝已经缓了过来。
她站起身，看向白梨梨，“夫人，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激动了些。”
“林翻译，你到底怎么了？”白梨梨说道，“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啊？”
林薇芝摇头。
白梨梨又问，“那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是，别硬撑，赶紧去看病，身体要紧。桃桃在这儿，不会有事儿的。”
林薇芝拼命摇头，还挤出了一丝笑容，“夫人，我真的没事儿！”
白梨梨又问，“真的没事儿？”
林薇芝憋了一个借口，“我就是……昨天和我妹妹挤着睡，没睡好的原因……”
“你妹妹也来了？”白梨梨说道，“这不太好，我让人送她回去吧？”
林薇芝顿时有些慌乱，“不，不不……夫人，我妹妹的事儿我会处理的。”
白梨梨看了她一会儿，安抚道：“那好吧！”
在国营饭店吃完饭，白梨梨和日向夫人道别。
白梨梨率众离开，日向夫人一众则在华国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在附近逛一逛。
桃桃回到宾馆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宋秩居然赶了来？
他的脸色还很不好。
“你怎么来了？”桃桃诧异地问道。
宋秩直接把她拉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反手锁上门，扒光了大白桃，把她从头到脚全都检查了一遍……
桃桃当然不从，抵死挣扎。
但架不住宋秩一脸的紧张……
再加上宋秩严肃中带着惊恐的骇然表情，动作也完全不带任何色|情化，桃桃安静了下来。
她乖乖的配合他的检查。
不夸张地说，宋秩不但把大白桃的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就连桃桃的手指、脚趾也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甚至还带了一把梳子过来，把桃桃的头发一根不落的全都篦了一遍……
宋秩眼里的惊恐之色才略收敛了些。
“宋秩，你干嘛啦？”桃桃问道。
宋秩怔怔地看着她。
好半天，他哆哆嗦嗦地抱住了她，“没、没什么……就是，昨晚上突然心口疼，疼得难受……”
“你生病了？”桃桃关切地问道。
宋秩，“没病……今早已经去过医院了，做过检查了，我很健康。”
“那为什么无缘无故心口疼？”桃桃不明白。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内敛，除非痛到不行，否则大多数人对于病痛，都是能忍就忍的。
所以，宋秩说他心口疼，那就一定是很疼很疼了。
宋秩半天没说话。
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际间的幽香，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低声说道：“我、我跟黄教授请了假，也跟华恩打过招呼了……从现在起，我会一直陪着你，二十四小时一刻不离开。”
桃桃不明白。
明明是他心口疼，可他却把她检查了个干净彻底？
现在他还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说要二十四小时呆在她身边？
难道他心口疼了，要呆在她身边才能不疼？
桃桃想了想，说道：“可是我要跟着我姐姐招待霓虹国的夫人们诶，全是女的。”
“我不管。”
桃桃想了想，觉得既然霍华恩都同意了，问题应该不大，就点头，“好呀，你住这间房？”
“嗯。”
桃桃说道：“那我回房间去收拾行李。”也好，她搬过来和宋秩住一间房，林悦容和林薇芝就可以在519房一人睡一张床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裳，回519房间去收拾。
宋秩亦走亦趋地跟着。
桃桃赶到了519房间，宋秩甚至想要跟着她一块儿进去……
被桃桃挡住，不允许他进入。
——毕竟林氏姐妹都在屋里，林悦容身上还穿着睡衣。
然而当桃桃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说桃桃要搬走？
林薇芝的表情顿时有些狰狞。
林悦容倒是很高兴，“……白桃桃你要是搬走了，我就可以和我姐一人睡一张床了！”
桃桃不太喜欢这对姐妹，就不想多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林薇芝表情严肃地盯着桃桃的背景，看了很久。
晚饭过后，张强过来找林薇芝，“上头让你做好准备……明天晚上使团将搭乘七点起飞的飞机。你必须要在下午四点左右动手，一旦动了手，就马上去找我……他们人数有限，你不可能跟着他们正大光明的走……所以我会送你去行李房，你躲在行李里，上了飞机就好了……”
然后又一脸艳羡地说道：“还是你好哇！够狠……反而比我还能先离开这儿。以后到了那边，升官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林薇芝一脸的木然。
张强和林薇芝约好了明天见面的地点，就急急地走了。
林薇芝回了房间。
因为白桃桃不在屋里，林悦容也不怕丢脸了，就不理林薇芝，趴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早早睡了。
林薇芝彻夜不眠。
第三天，白梨梨宴请日向夫人参观机关幼儿园，并且观看小朋友们的文艺汇演。
中午的时候，霍华恩和日向先生也完成了会议要程。
所有男宾女宾共进午餐。
宋秩可紧张了。
他不许桃桃吃饭。
得他先吃。
——他先把菜挟进盘子里，他全都快速地将每一块菜肴都咬上一小口，然后低头看腕表。二十分钟以后才允许桃桃吃。
桃桃：虽然咬过你、吃过你了，但不代表我愿意吃你的口水啊。
就，很生气。
但宋秩真的太奇怪了。
他向来处事不惊，桃桃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害怕的样子……
再想想，他什么时候害过她呢？
桃桃叹气，认命地把他吃过的菜肴都吃了。
殊不知——
这一幕被林薇芝看到了。
她暗中攥紧了拳头。
现在白桃桃已经搬离了519房，她没有把握再让白桃桃李代桃僵。再说了，白桃桃的丈夫宋秩寸步不离左右，连白桃桃吃一口饭、喝一口水都要先试过……
难道宋秩知道了这个计划？
没理由。
所以——
算了算了，不要再去想白桃桃了。
根本没有时间了。
难道，真要她亲手毒杀了亲妹妹？？？
林薇芝咬紧了牙关。
午饭过后，两国相关工作人员聊了一会儿的天，日向先生就向霍华恩提出，要回房间收拾行礼了。霍华恩与他寒暄一番，然后告别。
自然会有其他的官员会将霓虹使团送到机场去。
清洁工张强再次向林薇芝使了个眼色。
林薇芝木然跟着一块儿回了房间——毕竟华国的工作团也住在同一个宾馆、不同楼层而已。
林悦容见她回来了，好奇地问道：“姐，霓虹人要回去了？”
林薇芝“嗯”了一声。
林悦容艳羡地说道：“好想去霓虹看一看呀！他们那么有礼貌、讲文明，一定生活得很幸福吧？”
林薇芝嗤笑。
“你笑什么？”林悦容不悦地问道。
林薇芝怔怔地看着妹妹。
她走到妹妹身边，突然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
——温暖柔软、光洁细腻。二十三岁正青春的年纪，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一掐下去、仿佛能掐出水来，还Q弹滑腻。
林悦容呆住。
她从来都知道，姐姐不喜欢自己。
但是——
林悦容突然害羞起来，“姐！你干嘛欺负我？”
林薇芝笑了。
她又掐了妹妹的脸蛋几下，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玩具。
林悦容：……
她用手捂着脸蛋拼命晃脑袋，撒娇道：“哎呀姐姐，你真讨厌！”
不知从何时起，林薇芝满面泪痕。
她低泣了起来，跌坐在椅了上，呜呜的哭。
林悦容：？？？
“姐，你怎么了？”林悦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薇芝呜咽了一会儿，突然又止哭泣，“你赶紧去洗个澡。”
“啊？”林悦容呆住。
——不是，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跟她开玩笑、捏她脸蛋，一会儿又哭了？而且现在又催她去洗澡？
林薇芝含泪笑道：“这里的客房，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淋浴。你回了家啊，想洗个热水澡还得自个儿烧水、然后坐在浴盆里洗，多麻烦！”
林悦容恍然大悟，“哦……对对对！姐，那呆会儿你也洗个再回去！我先去洗了啊！”
她高高兴兴地拿着换洗衣裳去了浴室。
林薇芝默默地出了一回神，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捏了捏那个小小的纸包。
眼泪凝成泪珠，一颗接一颗的跌出眼眶，顺着面庞哗哗地往下淌。
她深呼吸——
然后掏出笔记本和笔，快速地在本子上写下了大篇幅的字……
直到浴室里的哗哗水声停止，直到林悦容欢快地叫道：“姐我洗好了，你来吧！”
林薇芝加快速度继续书写。
写完，她将钢笔帽盖上笔尖，又将钢笔夹在她刚刚书写完的这一页，将笔记本合上。
接下来，她又倒了两杯温水，并且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包，打开——
纸包里包着一小撮像盐末一样的白色粉末。
这时，林悦容从浴室走了出来。
林薇芝把心一横，背对着林悦容，将粉包里的粉末抖进了其中一杯水里，还轻轻地晃动了一下水杯，好使粉末更加迅速地溶解在水里。
林悦容一边用毛巾搓头发，一边说道：“姐，洗淋浴就是舒服、方便！要是以后咱家也能随便有热水沐浴……那多好呀！姐，你去洗吧！”
林薇芝，“我就去……过来喝水！”
林悦容刚洗完热水澡，正口渴呢，也没想太多。看到桌上摆放着两杯水，她随手拿了一杯。
林薇芝正紧紧地盯着她。
——林悦容拿的那杯水里是没有加料的。
林薇芝苦笑了起来。
所以？
连命运之神都在眷顾着林悦容！
林薇芝又想哭了。
这明明就是林悦容惹出来的祸端！也是林悦容，从小到大都在夺走她的一切……该死的人是林悦容！
林薇芝几乎粗鲁的夺走林悦容手里的水杯，将另外一杯加了料的水强塞在林悦容手里。
林悦容：？？？
不过，她还沉浸在刚才姐姐捏她脸蛋的奇妙感觉中……
她头一回没有抗拒姐姐的“强取豪夺”，笑嘻嘻地说道：“搞什么啊？这一杯水更甜吗？”
完全不明就理的林悦容将杯子凑到了嘴边。
正要喝——
却听到林薇芝又哭了一声？
林悦容愣住。
她看到姐姐再次将她拿在手里的水杯猛然夺去，然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杯中水尽数饮尽！
林悦容目瞪口呆。
林薇芝则心如刀绞、放声大哭，“林悦容！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不、不是讨厌！是……是恨！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呜呜……”
“你从小就欺负我！你嫉妒爸妈哥哥对我好，你嫉妒我成绩比你好，你嫉妒我长得比你好，你嫉妒我人缘比你好……你就可着劲儿的欺负我！”
林悦容呆了半天，“我、我……不、不是的，姐，不是的……”
“林悦容，我、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叩叩叩——”有人敲门。
白桃桃的声音响了起来，“林悦容，快开门！我是白桃桃，快开门！”
林悦容都已经懵了。
她觉得自家姐姐今天有点……不太正常，她想过去开门，让白桃桃进来看一看。
可是，林薇芝面目狰狞地瞪着林悦容，低吼道：“不许开门！要开门……也得等十分钟以后再开门……”
慢慢的，林薇芝感觉到有些恶心想吐，又觉得有些头晕、手软脚软。
她喘着粗气，步履蹒跚地走到床边，颤颤巍巍地上床躺好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不舒服……我睡一下……别、别忘了看我的笔记本……”
林悦容傻乎乎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桃桃继续敲门，“林悦容，快开门……你和你姐在闹什么呢？快点开门！”
林悦容浑浑噩噩地过去开了门。
果然，白桃桃和她的丈夫正站在门口，两人都皱着眉。
林悦容喃喃说道：“我姐说，十分钟以后才能开门……她说她累了……要睡一会儿……还、还要我看她的笔记本。”
桃桃和宋秩冲进了房间。

第116章 竹马哥哥的怒火
桃桃冲到了床边,摇了摇林薇芝，“林薇芝！林薇芝你怎么了？”
林薇芝的眼睛半闭半阖着，对桃桃的呼叫还有着些许反应,“白……桃桃,看、看我的……本子……”
宋秩已经冲到了桌旁,翻开笔记本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桃桃问林悦容,“她吃了什么？”
——就在几分钟之前,林薇芝还在跟林悦容大吼大叫。隔壁房间里的桃桃和宋秩都被惊动。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最多不过三五分钟,林薇芝就变成了这副半迷昏的样子？
肯定是中了毒！
林悦容眼神空洞，豆大的眼泪茫然跃出眼眶，“她、她喝了一杯水……”
桃桃一把抱起林薇芝的上半身，本想伸手去压林薇芝的舌头、迫使她将喝进去的水呕出来。可桃桃的力气小,林薇芝又咬紧了牙关——
急得桃桃喊了一声“宋秩！”
宋秩冲过来，只手托住林薇芝的面颊、狠狠一捏——
林薇芝被迫大大张开了嘴。
宋秩找不着类似于压舌板的东西,索性直接将手探进林薇芝嘴里……
林薇芝“哇”的一声,将方才喝下去的水、午饭时吃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
宋秩吩咐桃桃,“快去叫人,准备车子送她去医院！”
桃桃飞快地跑了。
宋秩等到林薇芝呕得差不多了，继续伸手掏她的喉咙。
林薇芝继续呕吐。
宋秩就吩咐林悦容,“拿上你的挎包，将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然后把你姐姐的笔记本、钢笔、茶杯……还有刚才的那张纸,全都装进挎包里去！还有，那杯没喝的水，你把杯盖盖上,咱们一块儿端走！”
林悦容哭着照办。
宋秩一共掏了好几次，见林薇芝实在呕不出来了，他这才站起身，把林薇芝抗在肩膀上，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又回头喊，“跟上！”
可林悦容刚洗完澡，身上还穿着睡衣。
情急之下，她顺手拿过林薇芝挂在一旁的西服套裙，两下三下的穿好了，拎着她和姐姐的挎包飞快地追了出去。
林悦容刚追着宋秩下了楼——
两个霓虹人，森川与高桥偷偷摸摸地跟了过来，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
——他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扛着一个女人正飞奔着下了楼，身后还跟着一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人。
因为角度问题，他们看不清哭着狂奔的女人，但能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衣着服饰。
——分明就是林薇芝。
森川与高桥长长地松了口气。
森川鄙夷的说道：“薇芝小姐还真是个狠人呢！”
高桥也十分轻蔑，“那是，听说她杀死的那位，是她的亲妹妹！”
森川，“这个女人杀了她的亲妹妹，只为了当我们的狗……”
高桥，“很贱呐！”
森川，“好了我们走吧，以后我们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高桥，“森川君你说得对。”
却说宋秩扛着林薇芝飞快地跑到宾馆门口的时候，桃桃已经站在一辆车旁边了。
车上还有霍华恩的几个助理。
他们把林薇芝接上了车，但不让宋秩和桃桃跟着。
“宋秩，桃桃，部长让你俩回去待命。一共才仨翻译，这林薇芝一倒下，就只剩俩。所以你俩得顶上……林薇芝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力抢救她的……林悦容，你也一块儿上车。”
林悦容也上了车。
宋秩则喘着粗气点点头，拉着桃桃离开了。
他身上沾了林薇芝的呕吐物，匆忙回房间去洗了澡换了衣；桃桃也迅速换了件衣裳，两人匆匆赶到了白梨梨那儿。
桃桃看着自家姐姐，欲言又止。
只见白梨梨向她投过来安抚的笑容——
桃桃放下了心。
想来，姐姐已经知道了林薇芝的事。
方盛皓和孙翻译陪同霍华恩、桃桃和宋秩陪着白梨梨，众人簇拥着，把日向先生和夫人一众送到了宾馆门口。
宋秩和桃桃已经得到了指令，要跟着方盛皓、孙翻译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起，把霓虹国使团一块儿送到机场去。
于是，一众人上了客车。
霓虹国的专车由公安开道护送。
但车子刚驶离市区，就在一个岔路口，被交警拦住了。
方盛皓去问了一下，回来告诉霓虹国使团的日向先生，“很抱歉日向先生，这条路正在修缮，可能我们需要绕一段路……可能会晚大半个小时左右。”
日向先生看看左右，发现连好多推着板车、骑着自行车的华国老百姓也都被拦住了，不让通行？
他只得说道：“那我们绕路吧！”
于是，专车又在公安的护送下，调了个头，朝着另外一条路驶去。
坐车的时间长，很无聊，日向夫人对桃桃产生了兴趣，就一直拉着桃桃聊天，“陶小姐真是很可爱呢！你还是个学生吧？”
“……是。”桃桃不想解释太多，说多了烦。
日向夫人又笑眯眯地说道：“那陶小姐还真是很有才华呢，日文说得这么流利……你对霓虹一定很了解吧？”
桃桃敷衍道：“我还是学生呢，以后会有更多时间来了解的。”
日向夫人笑道：“但愿我能有机会为陶小姐介绍霓虹国的各种风俗习惯……”
桃桃，“我很期待。”
桃桃不喜欢日向夫人，总觉得这女人的笑容很假，就不怎么愿意开口，日向夫人问三句、她答一句这样……
到了机场以后，日向夫人还拉着桃桃聊天。
日向先生笑着对妻子说道：“你这么喜欢陶小姐……相信在不久的未来，我们霓虹很快就会跟华国建交，到时候可以请陶小姐成为驻霓虹的工作人员。这样，你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桃桃化名陶桃。
日向夫人很激动地问桃桃，“陶小姐，可以吗？”
桃桃一笑，“我会服从上司的命令，但愿将来能再见到您。”
躲在人群后面的高桥打量着桃桃，眼里盛着满满的惊艳，小小声说道：“陶小姐长得比霍夫人更美呢！这次华国的工作团里，就她俩最美。”
森川急眯眯地说道：“我更喜欢霍夫人……她实在是太温柔了！身材也好。”
高桥嘿嘿笑，“我喜欢陶小姐这种，可爱！”
宋秩大怒！
方盛皓适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秩又死命地忍住了怒气。
桃桃假装没有听到这些垃圾对她和姐姐的评头论足。
但是——
她面上轻描淡写的笑着，手指藏在隐秘处朝着森川和高桥屈指轻弹……
一波又一波的灵力被弹入那俩的小腹之中！
还一连弹了十几下才罢休。
没一会儿，森川和高桥就同时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脸色惨白，急得两腿直打颤。
偏偏日向夫人还拉着桃桃轻言细语的说着话……
最终，这两人顾不得了，齐齐大喊“对不起——”、“失陪一下！”然后就飞快地跑了。
众人愣住。
这俩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人人都扭头看着他们。
于是人人都看到他们逃蹿的背影、以及裤子那儿猛然湿透……
众人愕然。
日向夫人惊讶地说道：“我们……吃了什么坏肚子的食物吗？”
桃桃挑眉，“夫人，难道您也不舒服？”
“那倒好像没有。”日向夫人说道。
日向先生脸色阴沉地盯着那俩，说道：“不管他们了，我们登机吧！”
顿了一顿，他又装模作样地问道：“我们的行李已经送上飞机了吗？”
一个助理回答道：“是的，日向先生。”
日向先生松了口气，表情轻松，“很好，那我们就……上飞机吧！”
说着，日向先生微笑着朝霍华恩的副手说道，“这几天来，感谢您和霍部长的招待，这次我们的访问十分成功……希望在不久的未来，我们双方会有更进一步、以及更多的沟通。”
华国官员也笑道：“借您吉言，祝一路顺风。”
霓虹国使团上了飞机。
没一会儿，蹿了稀的那两位也匆匆从厕所跑了出来，赶到霓虹使团的飞机前。
——他们没穿裤子，腰间缠了几张报纸，光着两条小腿？！
华国工作团的人们吃惊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一脸的窘迫，也没好意思跟华国工作团的人打招呼，涨红了脸，夹紧了屁股飞快地踩着滑动电梯往上跑。
跑着跑着，突然传来不雅的声音——
“咘——噗！”
桃桃大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没忍住，哈哈大笑！
那两人无地自容，飞快地跑上了飞机。
移动梯还没撤、舱门还没关闭呢，底下站着的华国工作团成员们就听到了日向先生的一声怒吼！还有不少霓虹国使团成员的怒骂声……
华国众人纷纷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说什么？”
桃桃、宋秩、方盛皓和孙翻译一边笑，一边学舌——
“你俩怎么不去死！”
“我的天森川你是没穿裤子吗？高桥你也没穿裤子？”
“啊啊啊啊你们拉在机舱里了！”
“啊！地毯上、座位上喷得全都是！”
“臭死了……”
“好恶心！”
华国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霓虹国使团在飞机上经历了一场屎灾后，日向先生吩咐副手，“快去货舱看看，薇芝小姐是不是跟着来了。”
——这是定制的飞机，可以从客舱直接通往货舱。
工作人员会意，前往货舱处寻找藏在行李里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华国女翻译去了。
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而且在那只大皮箱里，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工作人员急了，匆匆过来向日向先生汇报，“日向先生，能麻烦您跟我去一趟货舱吗？”
日向意识到不妥，急忙跟过去一看——原本应该藏在行李箱里的林薇芝根本无影无踪！反倒是多出来一个号的行李袋？
日向先生打开行李袋一看，是几件女性随身的衣物，以及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赫然用黑色墨水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霍华恩。
日向先生心里一喜，暗自思忖：难道这是那位霍部长的工作笔记？
再翻开一看——
他认识部分汉字，能勉强看出笔记本上记载着的，确实是一些会议纪要什么的。
日向先生欣喜若狂！
——这可是个无价之宝！等拿到国内，再找人仔细分析，肯定能解析出不少的秘密！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可日向先生看向了那只空荡荡的行李箱，又有些疑惑。
按说，林薇芝已经按他的要求、动手杀死了她的亲妹妹……既然她捍卫了使团的秘密，那他不介意带她走。
而且看这行李袋，她根本就已经躲进了这只箱子。
那她人呢？
日向先生吩咐机上众人在货舱和客舱里寻找林薇芝……
那怕他并不认为林薇芝真的上了飞机。
果然，众人把飞机翻找了个底朝天……
也没能找到林薇芝的踪迹。
最终只能作罢。
日向捧着那本霍华恩的笔记，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不知道，这正是霍华恩扔过来的一枚迷雾弹。
时间退回三小时前。
桃桃和宋秩在隔壁屋里听到林氏姐妹吵架，过来敲门查门，结果发现林薇芝有中毒迹象、还看到了林薇芝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自白书……
当宋秩让桃桃去找人的时候，桃桃直接就冲进霍华恩和白梨梨的房间。
得亏她是梨梨的亲妹妹，没人拦她。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简洁明了的告诉霍华恩，“……林薇芝叛变了！她服毒了！”
霍华恩立刻作出了指示：
马上以修路的名义、封锁市区至机场的必经之道，迫使霓虹使团的专车改道前行。这样，至少能赢得一小时的时间，好让国安部门介入调查。
接下来，他听取国安部门的建议，找出一本十年前他刚参加工作时的工作笔记本，迅速翻阅了一遍，确保里面没有任何敏感内容，这才重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了国安。
然后他面无异色地带着妻子把霓虹使团送上了专车。
所以日向先生不知道的是：
林薇芝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她的上线就是清洁工张强，以及这一年来、她一共出卖了多少次情报，都是哪些情报……
国安部门第一时间寻找张强未果。
最后，他们用专业手段，把钻进霓虹使团人员行李箱里的张强……给神不知、鬼不觉的揪了出来！
原来，张强没能在规定的时间里等到林薇芝以后，他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既然林薇芝不来，那为什么他不能替代林薇芝、钻进行李箱跟着霓虹人一起走呢？
反正当霓虹人知道真相的时候，他都已经跟着他们出国了…难道他们还能把他遣返回去还是咋滴！
但张强万万没有想到，他压根儿没机会离开迎宾馆！
经验丰富、老道的国安人员很快就把他从大皮箱里揪了出来……
跟着，国安人员把霍华恩十年前的工作笔记、以及林薇芝的衣裳塞进一个小号旅行袋，给扔进了大皮箱里。
这么做，是为了将来有转圜有余地。
这时，桃桃和宋秩送走了霓虹使团以后，就坐着专车回到了市区。
桃桃就跟霍华恩的副手说道：“我想去医院。”
工作人员点头，吩咐司机把车子开到了军区医院。
桃桃和宋秩下了车……
方盛皓也跟着下了车。
专车开走了。
方盛皓就问桃桃，“林薇芝怎么了？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没见着林薇芝起，他就知道出事了。
但当着霓虹国使团的面，他不好问，就一直拖到现在。
宋秩三言两语说了。
方盛皓呆住。
他无比震惊，完全不敢相信，“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我们参加工作的时候，是、是受过这方面的培训的！她、她怎么能这样？”
桃桃，“所以我们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要找到林薇芝在哪儿，也不难。
——当时她的情况那么危急，这事儿又这么重要，现在肯定在重症急诊室。
三人赶到那儿，就看到霍华恩身边的陈秘书和白梨梨身边的杨秘书正守在治疗室外头？
在秘书们的引见下，桃桃和宋秩、方盛皓一块儿去了旁边的一间空置病房。
病房里挤满了人。
霍华恩、白梨梨在，林悦容和她母亲也在，以及林父、林兄，以及七八个眼熟的、或者眼生的人。
桃桃走到了姐姐身边，问道：“姐，林薇芝怎么怎么了？”
白梨梨叹气，“……只知道她中了化学剧毒，但具体是哪一种毒素，又完全查不出来。所以医生建议给她全身换血……我们已经找到了三十个和她同血型的志愿者，他们都在外头排队抽血呢……”
桃桃问道：“什么东西啊这么毒？当时她不是已经都呕出来了吗？”
宋秩也问，“另外一杯水，还桌上有张纸条……看起来有折过的痕迹，估计是包过剧毒化学剂的，也查不出来是什么吗？”
霍华恩道：“他们拿去化验了，但化验结果也需要时间。”
这时——
坐在角落里的林悦容突然哭了，“林薇芝……其实是想毒死我的，对不对？她倒了两杯水，让我喝，我顺手拿了那本没有毒的……结果她把我选中的那杯水夺走，换了一杯有毒的给我……我正要喝，她突然就哭了！”
“……然后她又把那杯有毒的抢了回去，毫不犹豫地就干完了！不过两三分钟，她、她就不行了……”
说到这儿，林悦容大哭，“她要杀死我！她想杀死我……可事到临头，她、她又不忍心了！她说、她说她恨我，她恨死我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呜呜呜她这么恨我，可她也没舍得害死我，她宁愿她自己死……”
林悦容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桃桃和林悦容参加暑期集训班，一块儿住了两个月，她对林悦容还是比较了解的，就不高兴地说道：“与其出了事才反省过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起，就多多体谅你姐姐呢？”
白梨梨轻喝了一声，“桃桃！”
——那是别人的家事，她们又不清楚实际情况，胡乱指责是不对的。
桃桃撅着嘴儿不说话了。
林悦容呆了半晌，泣道：“我姐姐她……没有说错，我确实……一直嫉妒她。我懒惰，就见不得她勤快，也不希望用她的优秀来衬托我的平庸。所以我拼命讨好爸妈和哥哥，又一直不停地拉踩她……时间一长、次数多了，家里人都不喜欢她……”
“可是，我喜欢她的呀！”
林悦容呜呜地哭道：“爸妈和哥哥也忙于工作，很少管我啊！也只有姐姐她……无怨无悔的陪着我！只是，我实在是太平庸了，没有任何优点、长处……为了虚荣心，我只能在她面前炫耀，拉踩她……”
“我是个混蛋！”
林悦容哭道，“我明明什么都不如她，可我就是觉得……我必须要样样超过她，才能证明我的优秀！当我知道她学习成绩那么好，却故意隐瞒着不让我知道时……当我知道她喜欢的男人都那么优秀、而我却无人问津时……我嫉妒她、我羡慕她、我也恨她！”
林母在一旁摇摇欲坠。
她害怕得喘不过气，拼命用手捶打自己的心口，痛心疾首地说道：“我们家……真是家门不幸哪！”
桃桃忍不住怆她道：“你们家出了你们几个，才是家门不幸！林薇芝太可怜了！”
白梨梨有些无奈，又提醒了妹妹一次，“……桃桃！”
——这是别人的家事。
可桃桃还就真的忍不下去了！
“是，林薇芝混蛋！她背叛了国家、她该死……可依着她的自白书来看，她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是不小心落进敌人圈套的……是林悦容非要跟着我和方盛皓来到这儿，才为她的死、埋下了祸端！”
“如果不是林悦容撞破森川和高桥的对话，还要装样子假装她懂日语……她会招来杀身之祸吗？是，林薇芝是被逼着，要亲手了结林悦容的性命，但事到临头，她宁愿伤害她自己！”
桃桃盯着林家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林薇芝肯定有问题！就怕她被救了回来……将来她也必须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而受到法律严惩！可你们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呢？她变成这样，你们真的……一点过错也没有？”
林父、林母、林兄沉默许久。
——他们也已经看过了林薇芝的笔记本。
林薇芝匆忙写下的最后一段话，是给家人的：
亲爱的爸、妈、哥哥，很抱歉，我不想当你们心目中的那个我，那个永远懂事、永远退让、永远在等待、在付出的我。我也很想像她那样，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你们的爱。可能会连累你们，请容许我说声对不起，感谢今生的陪伴，但愿永无来世。
林父低声说道：“抱歉，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一直很听话、很乖，很让人放心……我工作忙，以为她和悦容被她母亲照顾得很好……”
林母也很崩溃，“原来她一直觉得我很偏心吗？那她可以提出来的啊！她又不说，我是她肚里的蛔虫吗？她不说我不知道的呀……”
林兄的目光也很忧伤，“她倒是跟我提过几次……而我、我居然责怪她，我……我以为那是亲姐妹之间的小矛盾……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完全没有矛盾呢？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绝望到这个地步了……”
桃桃忍不住说道：“才不是呢！其实你们都知道！都知道你们偏心！是你们不愿意应付麻烦又讨厌的林悦容，才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林薇芝处理的！你们又不用应付林悦容的刁难，她还故意讨好你们……你们当然觉得她讨喜！当然不喜欢被林悦容折磨得根本开心不起来的林薇芝……林薇芝可太倒霉了，居然跟你们成了一家人！”
林家人深深地垂下了头，人人羞愧不已。
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桃桃不吭声了。
一个护士推开门，说道：“各位，林薇芝醒了，说要见霍夫人！”
众人愣住。
白梨梨尤其惊诧。
林母“嗷”了一声就往外冲。
那护士问林母：“你是霍夫人吗？”
林母急道：“我是她妈！”
“她妈也不行！”护士瞪眼说道，“……林薇芝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呢！医生说了，林薇芝虽然清了，但她的情绪太激动，不利于治疗……所以医生才让我过来请霍夫人的，还说最好请霍夫人去看看她、劝劝她，千万不能刺激她，否则对她的治疗没有好处。”
霍华恩立即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人是国安局的。
中年男人立刻很有礼貌地对白梨梨说道：“夫人，麻烦您过去看看林薇芝……最好安抚她一下，她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白梨梨又看向了霍华恩。
霍华恩朝她点了点头。
白梨梨这才站起身，对桃桃说道：“你陪我一块儿去。”
桃桃跟着姐姐一块儿走了。
林母惊讶万分，“我、我是她妈妈呀！我、我才是她最亲近的人……怎么她宁愿见一个外人，也不愿意见我呢？”
那年轻护士是个小辣椒，“是啊你的女儿为什么会生命垂危的时候想见别人，而不是你？你问我干啥？自己反省一下啊！”
林母讪讪的。
梨梨带着妹妹来到了隔壁的治疗室。
林薇芝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觉察到有人过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白梨梨。
林薇芝的眼泪哗哗流，视线模糊得完全看不清人。
“林翻译，你感觉怎么样？”
林薇芝听到了如同天籁般温柔甜润的声音。
“我、我……愧对家国、愧对人民，”林薇芝哭道，“你们就……不应该救我！”
病床旁摆着一堆仪器。
其中一台仪器突然哔哔哔的响了起来？！
白梨梨不知那是什么机器，就看向了医生。
——戴着口罩的医生朝着白梨梨做了个“安抚她”的手势。
白梨梨弯下腰，掏出自己的手绢，轻轻地替林薇芝拭去眼泪，柔声问道：“你要见我……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桃桃去搬了张椅子过来，让姐姐坐下。
林薇芝的眼泪被透出温暖馨香的手绢拭去……
她终于能看清楚甜美温柔的白梨梨，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白梨梨感叹，“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呀？”说着，她愈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继续替林薇芝拭泪。
仿佛林薇芝是个多么难得的无价之宝。
林薇芝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白梨梨注意到，那台机器也安静了。
林薇芝哑着嗓子对白梨梨说道：“……对不起。”
白梨梨：？？？
林薇芝看着一无所知的白梨梨，心里却是雀跃的：白梨梨根本不知道她曾经暗恋过霍华恩！
她虚弱地笑了，打起精神对白梨梨说道：“梨梨，麻烦你……转告霍部长，我、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然后好好赎罪。”
白梨梨更加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国安处的人希望她能安抚林薇芝的话——
白梨梨浅浅一笑，握住了林薇芝的手，关切地说道：“那你就要……打起精神来，配合医生的治疗。”
林薇芝含笑点头。
她精神不济，又慢慢阖上了眼睛。
白梨梨一直看着她，见她闭上了眼……白梨梨犹豫了一下，轻推了她一下，“林翻译？林薇芝？？”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林薇芝的眼睑，对白梨梨说道：“你们先出去吧，她晕了。”
白梨梨，“她要不要紧啊？有没有生命危险？”
“暂时还不好说，”医生答道，“得先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化学剂中毒，对症才能解毒。在不知道她到底中了什么毒的情况下，真的不好说她……能不能活下来。不过，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就好，请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白梨梨带着桃桃又出来了。
林家人守在治疗室门口，一见白梨梨和桃桃出来了，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霍夫人，请问薇芝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医生怎么说？”
“我姐姐跟你说什么了？她有问起我吗？”
桃桃瞪了他们一眼，“人好好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心疼她。人只差一口气就要死了……你们一个二个的情深义重起来了！”
“桃桃！”
白梨梨掐了一把妹妹的胳膊，把人拖进了旁边的房间，又低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至少他们没在林薇芝犯罪的时候想跟她撇清关系，还算是有点儿亲情……”
桃桃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对林薇芝还有亲情？万一他们就是想跟她撇清关系才故意这样让我们认为的呢？因为这样我们就会同情他们了呀……”
林家人都听到了，人人沉默不语。
当然了，屋里的人也听到了。
——不过，屋子里似乎被清了场，只剩下霍华恩、宋秩和那个国安处的中年男人。
霍华恩问白梨梨，“她跟你说什么了？”
白梨梨，“她说……对不起。”
霍华恩一怔，“对不起？”
聪明如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梨梨嫁给他以后，在京都一向很低调，根本就没有认识林薇芝的机会。就算有，也不会交集太深。所以林薇芝对梨梨说“对不起”，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霍华恩仔细想了想，却完全想不起来他和林薇芝究竟有什么过往。
他早就把一年前发生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对他来说，当时那个走错了厕所、又躲在厕所里偷偷哭泣的年轻女孩一定有什么心事。而他作为一个领导，把年轻女孩当成晚辈看，安慰了一句就离开了，是件稀松寻常的事。
想来想去，霍华恩只能把林薇芝归类成……疑似对他有特别想法的女人。
他转头问国安处的那个中年人，“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好？”
中年人看了一眼门外。
——林家人被请了出去。
中年人沉吟道：“张强已经落进我们手里，他在霓虹人那儿还没有暴露。我们也问过他……林薇芝并没有直接跟日向接触过……嗯，只有过一次，但那次是在小黑屋里，日向并没有近距离地看清林薇芝。”
“所以我们的想法是，让林悦容名义上死亡，然后花点儿时间训练林悦容，让她替代林薇芝……由张强继续跟霓虹人合作，将来伺机把林悦容送出去……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霍华恩吩咐桃桃，“桃桃你去喊林悦容进来一下。”
桃桃嘟嚷道：“林悦容才不会肯！”到底过去开了门，不情不愿地说道：“林悦容，你进来一下！”
正好林悦容就站在门口，连着桃桃的前一句也听到了，奇道：“什么我不肯？”
桃桃不答、侧身让林悦容进来了，又反手关上了门，将林家人关在门外。
林悦容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有些紧张。
霍华恩与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桃桃、宋秩，刚才的话不要外传，我们要跟林悦容谈一下，你们先出去。”霍华恩说道。
桃桃和宋秩就出来了。
林母满脸紧张地过来打听，“白桃桃，霍部长找我们悦容有什么事儿啊？我们悦容还是个小孩子，她、她什么都不懂的！”
“我哪儿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被赶出来了。”桃桃不耐烦地说道。
她抱着宋秩的胳膊，快步离开。
走到了走廊上，桃桃四处扭头、到处看。
“怎么了？”宋秩问道。
桃桃舔了舔嘴唇，“好渴呀，想喝水。”
宋秩，“一楼有饮用水，我去给你弄点儿来。”
“我跟你一块儿去！”
宋秩，“别了，这几天本来就事情多，你还跑进跑出的……你去那边儿坐着休息，我去倒了水就来找你。”
白桃桃点头，“那你快点儿！”
宋秩走了。
可是，只有急诊室门口才有椅子坐。
林家人堵在那儿，要是她过去了，肯定又有一大堆问的。
桃桃就慢吞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心想还不如坐在楼梯上呢！
结果，她刚走到楼梯口那儿，就听到有个男人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白桃子”……
桃桃转头一看，是个身穿白大褂、还戴着口罩的男医生？
咦？
这个人认识她吗？
而且还喊她白桃子？！
只有老家的人、很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喊她。
桃桃好奇地看着这个医生，“……你是谁啊？”
男医生气急败坏地扯下了口罩，恨声问道：“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然后桃桃就被他给提溜到了一旁的空病房里去。

第117章 宋秩哥哥
桃桃歪着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他个子高，完全不比宋秩矮，体格感觉好像还比宋秩结实些。而且他还长得挺英俊的,最重要的是……他瞪着一双喷出熊熊怒火的眼,恨恨地盯着她？
桃桃不认识这个人。
但确实……
这人看起来来又挺眼熟的。
而且,他好像很生气？
桃桃咬住嘴唇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眼睛一亮,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小小声问道：“……你、你是周春生吗？”
男人怒极反笑,“还真是蒙对的！”
桃桃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这男人真是周春生？！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哎呀，春生哥哥！真的是你呀！”
周春生的变化真的好大！
他以前不长这样儿的……以前的他，个子适中,大约一米七左右，人精瘦精瘦的,五官清秀,气质斯文白净。
现在,有可能是学校的伙食好？
也对,农大饭堂的出品就极具代表性——经济实惠，油水还足。如果对食物的色香味要求不高的话,饭堂里的饭菜还是很养人的。
可能是因为吃得饱了，周春生猛蹿了个头，至少也有一米八五左右高。他穿着白大褂、手臂处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经常锻炼，十分强壮的样子。
周春生的五官也变了样。
以前他看人时，总会因为自卑、眼神飘忽躲闪而不敢直视,还总是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现在的他，大约是因为多了些自信，整个人的气质就沉稳了下来，眼神深邃、五官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春生哥哥，你大变样儿了，我都认不出你了！”桃桃高兴地说道。
周春生痴痴地盯着桃桃。
——几年不见，他心爱的姑娘也变了模样儿。
那个跟他一块儿长大的桃桃是个懵懂少女，乖巧听话得让人觉得心疼。她不是说不出话，而是话很少，但也很会关心人。
那时候，村里人都觉得桃桃是个傻子。
只有他知道，桃桃一点儿也不傻。她只是……太安静了。
周春生是唯一能让白家人感到放心、可以把桃桃托付的人。他可以偶尔在白家人特别忙的时候，带着桃桃一块儿去给生产队放牛、放鸭子。
由于出身成分，村里没人愿意和他玩。
桃桃是他唯一的朋友。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他身边，听他用最最幼稚的语气、说出最最最狠的话。她永远也不会嘲笑他，甚至在他诉说自己的梦想时，她还会捉住他的胳膊、重重地捏他，好像在帮他加油！
偶尔捡到好吃的野果子时，她会默默的用手攥住、攒起来，再拿给他吃……
有时候，当桃桃把攒好的野果子递给周春生的时候，果子都已经被她给捏坏了。
周春生一点儿也不嫌弃。
他会笑眯眯的、认认真真的把果泥吃掉，然后找来叶子，小心翼翼地替她将黏黏乎乎的手给擦干净。
他喜欢和桃桃在一起。
纯粹、简单、安静、舒服……
她不像他的妹妹们那样，一天到晚的算计着他能挣到多少工分、能不能养活她们；
她也不会像他的妹妹们那样，一天到晚只会哭着告诉他说、又有谁欺负了她们。他知道，她们希望他出头，帮她们讨回公道、或者打回去；但她们从来也没想过，势孤力单、身体孱弱的他，有没有那个实力。
她更不像他的妹妹们，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期许、渴望，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身上，逼着他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发愁、为了没办法让妹妹们过上温饱的日子而愧疚。
在周春生最最最艰难的日子里，只要桃桃愿意安安静静地和他分享、承担。
她对他没有要求、不需回报。
她是世界上最最最包容他的人……
后来，桃桃渐渐好了。
她变得反应机灵、迅敏……
周春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可是，她变聪明了以后，看向他的眼光……也变了。
——就像她看待村里其他人那样，稀松寻常、并无两样。
周春生有些难过。
但显然是聪明的她比安静的她更好。
他当然也接受这样的桃桃。
后来，他意识到、他和桃桃已经渐渐长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可依着他“地主家的小崽子”的身份，白正乾不会同意、让桃桃嫁给他——那意昧着桃桃必须跟着他吃苦、而且还是吃一辈子的苦！
周春生在宋秩的提点下、赢得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然后又狠心离开村庄……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意味着什么。
但他又抱有一丝侥幸——桃桃太纯粹了，她懂得是非、也明白道理。但她未必懂得什么是爱情……
所以他赌了一把！
赌桃桃不开窍，不会爱上宋秩、也不会嫁给宋秩。
而他，必须要尽快洗白“地主家的小崽子”这个恶臭的身份，然后好好开始，努力打拼到一个光明的前途，让他的妹妹们有所倚仗，也让他有资格……成为站在桃桃身边的人。
于是，周春生离开了桃桃，来到首都上医科大学。
到了学校以后，他才知道……
学医至少五年起？！
他立刻明白了宋秩建议他学医的原因！
——别的专业一般三年，只有学医的时间最长！宋秩不就是为了把他周春生弄得远远的、这样他才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周春生气愤不已，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谁让他还挺喜欢这个专业呢？
没法子，他只能一边发狠学习，争取早点学成归去，一边给家里频繁写信。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和家里保持着书信沟通。他每个星期都会寄一封信回老家，老家那边，差不多一个月回一次信给他。
——刚开始的时候是桃桃给小妮代笔回信，因为小妮不识字儿。后来小妮跟着桃桃认了不少字，开始亲笔给他写信，桃桃给他写的信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桃桃可能是犯懒还是怎么的，就不给他写信了。
直到一年多前，周春生突然收到小妮寄来的一封信，
也不知为什么……
到了后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小妮突然写了一封信过来，说桃桃拿到了工农兵学员的名额、还和宋秩结了婚……
周春生大惊！
他立刻准备请假买票回家，可这时又接到一个实习任务。
周春生是他那一届工农兵学员里，最刻苦认真学习的一个，也是所有老师最器重的学生。
他没办法推托，只得咬紧牙关，浑浑噩噩的去工作。
白天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什么也别想，努力工作；到了夜里一旦放松下来，他的心脏就开始……毫无自觉性的抽抽得疼！
他不知骂了宋秩多少遍！
也不知怨了桃桃多少次……
到后来好不容易忙完了，又收到小妮的信，说白叔一家迁到了松市、在“市卫（委）”工作，还说桃桃来首都上学了，在“工农兵大学”上学？
可是京都并没有“工农兵大学”，工农兵学员只是一个统称。
周春生直觉可能是妹妹听错了、或者搞错了，他想回老家一趟，彻底搞清楚白叔一家和桃桃的下落……
但他已经大四了，实习任务越来越重。春节的时候他愣是只拿到了三天假期，根本不够时间回老家。
他只好搭乘火车去了松市的市卫健委、市卫生局、市环卫局……反正所有带“卫”字的单位他都跑了一遍。
根本一无所获。
没办法，周春生只好回来了。
就这样，周春生和桃桃一家失联了。
直到今天，他在单位里忙碌，下楼时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莫名觉得眼熟……
他下意识叫出了桃桃的名字，然后对上了她错愕又清澈的眼。
在这一刻，周春生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踏破铁鞋无觅处？
天知道他找她找得多辛苦！
周春生红了眼眶，怔怔地看着她。
桃桃也已经变了模样儿。
——她长高了一点，但更瘦了。以前的她，空灵飘逸、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现在的她，容貌还是那样的美丽、眼神也依旧灵动慧黠，却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这会儿她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春生哥哥，你在这里工作吗？我去年就来了，还去医科大找过你，可那里的人挺多的，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认识你呢！”
周春生愣住。
“你、你去找过我？”他喃喃问道。
桃桃含笑点头，“你们学校门口有个没有水的喷泉，对不对？而且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营业员胖胖的，口头禅是‘你爱买不爱’，对不对？还有还有，六路公共汽车站的总站就在你们学校旁……对不对？”
这一连三个对不对，让周春生的眼里迅速积满了水雾汽。
——桃桃是真的去找过他！而且应该是去了好几次！
“对！”
他亦含笑说道。
吸了吸鼻子，周春生又解释道：“你不可能在医科大找到我，因为……我入学两年以后就转了校，现在在军属医科大考研。”
桃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春生哥，你真厉害呀，我也想考研……”
周春生又问她，“你呢？听说你也在这儿上大学？”
桃桃点头，“我在农大！我去年跳了级，现在是大二的学生，不过九月开学我就要升大三啦！”
“农大？”
周春生奇道：“我去过农大，但我没到找你啊……”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的春生哥，现在我们又联系上了，这就够了！”
周春生又问她，“那你爸和你哥现在在哪个单位呢？”
“松市市委！”
周春生呆住。
——市卫？市委？？？
桃桃高兴地说道：“春生哥我告诉你呀！我在农大念书，宋秩在工大教书，还有我三姐、我三姐她也在……”
一语未了，宋秩焦急的声音在外头的走廊那儿响起——
“桃桃！白桃桃！”
周春生最最最恨的人，就是宋秩了。
一听到宋秩的声音，他就按住了桃桃的肩膀，有心想说：桃桃我们别出声，让宋秩也尝尝找不到你是什么滋味！
但周春生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一句，桃桃就响亮地大喊了一声，“宋秩！我在这儿呢！”
话音刚落，宋秩就循声找了来，“砰”的一声推开门。
桃桃已经朝着宋秩跑了过去。
宋秩第一眼发现桃桃是安全的，先松了一口气；然后猛然发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宋秩顿时又紧张了。
桃桃跑到了宋秩身边，先是一看到了他端在手里的杯子？
“水！”桃桃顿时把周春生给忘到了九宵云外，问宋秩，“你喝过水了吗？”
宋秩心不在焉地“嗯”一声，两眼紧紧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还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早就已经渴得不行的桃桃立刻就着他手里端着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舒服的透了口气，“宋秩，你也喝水！”
然后她又拉着宋秩的手，带着他往周春生那儿走，“宋秩，我考考你！你还知道他是谁吗？”
宋秩冷冷地说道：“周春生。”
——他已经觉察出周春生眼里对他的不友好。更加不会忘记，周春生和大白桃是青梅竹马，他俩打小儿起就两小无猜的长大。如果不是因为宋秩去如意村插队，那桃桃十有八｜九是会和周春生结婚的！
桃桃一脸的惊叹，“你居然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就猜不出来……”
然后她又高兴的对周春生说道：“春生哥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见梨子姐姐！”
周春生本来非常仇视宋秩，可一听说白梨梨在在？
他有些诧异，“梨梨姐也在！”
桃桃点头，“走走走！我们这就过去找她去！”
周春生愣住。
桃桃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袖。
他受宠若惊。
沉住气、憋住呼吸……
周春生跟着桃桃往外走。
宋秩看到，脸色像锅底一样黑。
当然了，他自有解决的办法。
宋秩拦在了周春生和桃桃中间，然后将手里的搪瓷杯子递给桃桃。
桃桃下意识就松开了周春生的袖子，捧住了搪瓷杯。
宋秩则亲热地将手臂搭上了周春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道：“春生，我和桃桃已经结婚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没能来喝杯水酒，真是太可惜了……”
周春生就要爆走，恨不得把宋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给拗断了！
宋秩继续说道：“去年过年三姐也结婚了……现在她也在京都，她丈夫是霍华恩副部长……”
周春生愣住。
霍华恩的名字时常上报纸和新闻……
所以，梨梨姐嫁给了霍华恩？？？
一时间，周春生震惊到忘记了挣扎。
他愣愣地被宋秩和桃桃带到了重症急诊室旁。
正好这时，林悦容满脸惨白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白桃桃，又好像没看见，两眼发直，浑浑噩噩地朝着前头走去。
林母、林父和林兄顿时簇拥了过来。
“容容，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会追究你姐的责任吗？”
“妹妹，你怎么了？”
林悦容恍然不觉。
她没有理会父母兄长，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家父母与林兄面面相觑，最后追了上去。
桃桃“哼”了一声，小小声说道：“还说自己不偏心！明明还有一个正在抢救呢！差点儿死掉的那个就没人管，这个身体健康的就千人宠万人家！”
周春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桃桃已经和杨秘书打招呼了，“杨大姐，他是我和我姐的老乡，我们想进去和我姐说说话。”
守在门口杨秘书含笑点头，轻敲了一下门，然后进去汇报了一下，这才拉开了门，对桃桃一众说：“请进！”
桃桃笑眯眯地进了屋，大声说道：“姐！姐你看——”
宋秩带着周春生进了屋。
周春生立刻看到了……跟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白梨梨。
当然了，梨梨的五官没怎么变，但气质完全变了——以前的梨梨，内向沉默，还有些懦弱；现在的梨梨温柔亲切，气质端庄大方。
这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梨梨也是一时之间没能认出周春生了。
她打量了周春生好一会儿，眼里突然绽出了惊喜，“春生？”
周春生也很惊喜，“梨梨！”
梨梨站起身，朝周春生走了过去，还主动伸出手，和周春生握手。
霍华恩：？？？
——这不太对吧？梨梨一向很害羞，很少这么主动，难道说……
再一看，跟他媳妇儿握手的这个名叫“春生”的男医生还长得挺俊？很有气质？？？
霍华恩警觉起来，眼里biubiubiu地射出如寒冰一般的箭，全都投向周春生。
梨梨和周春生寒暄了几句“这几年一直没你的消息”、“年前桃桃买了房子我们全家都来参加桃桃和宋秩的乔迁宴”、“我爸妈还说想去找你”……
周春生也对梨梨解释了几句“原来在医科大”、“后来转了学校和专业”、“现在就在这儿实习已经当上主刀医师了”……
他二人说了一通，梨梨又激动地把周春生介绍给霍华恩，“华恩，他叫周春生，是我们老家的人……我们一个村的，他呀、从小和桃桃一块儿长大！和我们就像一家人似的！”
嗯？
周春生和桃桃一块儿长大的？
霍华恩的表情顿时一松，站起身，上前和周春生握手，如沐春风一般说道：“原来是春生啊，久仰大名了，桃桃小时候可得了你不少照顾，感谢你啊……”
说着，霍华恩还不动声色地朝宋秩投去怜悯的一眼。
——嘿嘿，幸好梨梨没啥青梅竹马！
周春生这才看清了以往只出现在新闻和报纸上的霍华恩的模样儿——他心里十分激动，有点儿说不出话来。
桃桃正捧着搪瓷杯吨吨吨的又喝完了一杯水，然后倒了一杯给宋秩，“给你，你也赶紧喝口水！”
梨梨嗔怪妹妹，“人家春生是客，你怎么光顾着给宋秩倒水呢？”
桃桃，“这杯子我已经用过了，怎么可能给春生哥哥嘛！”
梨梨摇头，扬声喊杨秘书去倒茶。
桃桃就对周春生说道：“春生哥哥，你别恼！我和宋秩在干休所的家属大院里买了房子，周末的时候你上我们家玩去，我们一起做好吃的！”
周春生还没回答——
梨梨又问，“……周末还是去我那儿吧？”
桃桃，“你们家哪有我们家好玩呀！你们家那都在机关家属院里，安静过了头我都不敢大声嚷嚷！我们家一出院子就是市场，买菜可方便了！”
梨梨一想，“是喔，我都已经很久没逛过市场了。”
霍华恩拍了板，“那这个周末我们去宋秩和桃桃家聚一聚！”
其实周春生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医生呢，可桃桃和宋秩却已经买了房？白家的经济条件他是知道的，桃桃又这么年轻，想必白家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可以资助桃桃买房。
所以，少不得是靠宋秩，桃桃才能在京都有了房子。
如果桃桃跟着他，说不定还得挤集体宿舍呢！
周春生黯然神伤，但他也很迫切地想要知道桃桃的一切……
包括桃桃过得好不好，宋秩对她怎么样。
于是他也认真点了点头。
桃桃本来还想再问问林薇芝、林悦容姐妹的事。
但林薇芝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桃桃也就不再当着周春生的面，过问此事。
不过，周春生也是很忙的。
没一会儿，就有个护士追了过来，“周医生？半小时以后你要开始做下一台手术了哦！麻烦请你早点过去做消毒。”
周春生，“我这就来。”
然后又问桃桃，“星期天去你家，干休所家属大院，对吗？”
桃桃点头。
周春生又问，“上午还是下午？”
桃桃一愣。
——周末不是一整天的吗？
宋秩已经及时回答，“……上午。”
看起来，周春生也挺忙的嘛！忙点好，省得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别人的媳妇儿！
周春生点头，“我一定会腾出时间过去的。”跟着，他向白梨梨、霍华恩道别，也向桃桃告别，就是不理宋秩，一扭头就走了。
宋秩：……
霍华恩憋笑憋出内伤。
桃桃还在那儿嘟嚷，“不一般都是晚上聚吗？”
白梨梨笑道：“中午聚一聚也挺好的，吃完饭各回各家……对了，要不要我早点儿过去，露一手？”
桃桃点头，“好呀！”
——梨子姐姐做饭的手艺一流呀！
突然又想起一事，“把明永、明程和霍妈妈也带来呗！我烤红薯给他们吃！”
梨梨含笑点头。
说完，桃桃和宋秩也离开了。
霓虹使团的事情结束后，小语种集训营也结束了。宋秩先陪桃桃去宾馆收拾行李，然后再去航空大那边收拾行李……
然而——
林悦容呆怔怔地坐在航空大、她和桃桃的双人寝室里，正发着呆。
桃桃进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悦容茫然地转头看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白桃桃，我、我死了。”
桃桃：？？？
林悦容轻声说道：“我、我有点害怕。”
她发了一会儿的呆，轻声说道：“你也不算外人……我、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自由时间了。我已经答应了他们，从明天开始，我将以我姐姐的名义活下去。”
“我会被带到秘密的地方去，好好学习日文、也学习怎么冒充我姐姐……等不久之后我们和霓虹建交，我就要代替我姐姐去霓虹了……”
桃桃忍不住问道：“那你姐姐呢？”
林悦容的眼泪迅速在眼眶里集结，凝成泪珠一颗一颗跌出眼眶，又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我姐姐……这一辈子都不会好，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病床上多躺几年。可她又……还犯了罪，必须要依法惩办，最多只能保外就医，”林悦容哭了起来，“白桃桃，我不知道要跟谁去说这些话……你就让我、啰嗦几句吧！”
桃桃不吭声。
“我真的好后悔，我对姐姐用错了方式……我、我其实很喜欢我姐姐的。她总是那样的和气，被我气狠了她也忍着……我以为她会像爸爸妈妈和哥哥一样，喜欢我故意造作的撒娇……但我不知道的是，她也是个缺爱的人，甚至比我更缺……”
“我真的……太自私了。我只考虑我自己，从知道向别人索取……而我姐姐她，永远都在为我付出……可笑，我、包括我们家的人，居然都是这样认为的。”
“白桃桃，我好害怕呀！我不怕前路财狼虎豹环饲，我就怕……就怕我不够聪明、学不会日文，也不能扮我姐姐扮到活灵活现，要是被他们认了出来……我就不能替我姐姐报仇了！”
说到这儿，林悦容呜呜地哭了起来。
桃桃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本来是很不喜欢林悦容的。
但现在看来……
林悦容好像也成长了。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未免也太大。
林悦容突然又笑了，“白桃桃，说起来……好像也是缘分。我发现哈，我姐姐好像挺喜欢你姐姐的……我、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喜欢你说话很直、一点儿也不人留面子……想来在你心里，我也本来就不是一个值得留情面的人。”
“不管怎么说，你也陪我在这间寝室里住了两个月……你或多或少的也像我姐姐一样，惯着我、包容着我……所以啊，我请你吃根冰棍儿吧！过完今天，或许……”
她的声音低落了下来，“……或许我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那一天了。”
桃桃想了想，“好呀！宋秩在楼下等我呢，你也得请他吃个冰棍儿！我喜欢奶油味儿的，他吃糯米紅的。”
“还有啊！”桃桃认真说道，“林悦容你得听清楚了——现在我宣布……你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不管你执行这个任务要花多长的时间，我都会一直等你回来！”
“我们是朋友，就必须你来我往！今天你请我吃一根冰棍儿……等你圆满完成任务以后，我再请回你一根冰棍……这样才公平！”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林悦容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她终于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然而却是在宣告她“死亡”的最后一天里，才拥有这个朋友。
这是好事。
她明明想笑——
破碎的呜咽声却溢出了喉咙，最后化成了嚎啕大哭。
林悦容趴在床上，哭得不成人样。
桃桃学着梨子姐姐的温柔，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林悦容的后脑勺。
林悦容哭累了，沉沉睡去。
桃桃微微叹气。
思考片刻，她将自己的发绳拆了下来——今天她绑的是蓝、黄色小鱼的发绳，小鱼是她自己用棒针和细毛线织的，肥胖可爱。
桃桃轻轻地将小鱼发绳套在了林悦容的手腕上，然后拎着行李离开了。
宋秩在楼下等了好长时间。
这会儿都已经天黑了。
见桃桃神色凝重，他连忙问她怎么了，又拿过她手里的包袱，背在了身上。
桃桃就把林悦容的事儿说了。
宋秩沉默片刻，说道：“……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注）
桃桃更觉心下难过。
宋秩，“这会儿回去也晚了，回去搞饭就更晚了，咱们上国营饭店吃晚饭去。”
桃桃没有意见，和他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饭，回了家。
她整整俩月没回来，小家已经变了样子——主要是在这盛夏的季节里，院子里的植物开始疯长。
她不在家，宋秩工作也忙，有点儿顾不上了。
桃桃埋怨宋秩，“院子里的草那么长了你也不修剪修剪！”
又看到院子正中搭建的棚架那儿，丝瓜藤爬歪了，郁郁葱葱的从棚架上斜搭了下来，像一面绿色的瀑布；而棚架顶上又空出来一块，丝瓜藤没能爬上去……
“这丝瓜你也不管管！”桃桃嘟嚷道：“其实只需要你扶一扶它，让它爬上棚顶去、拿根绳子固定一下就好！你为啥不管它？”
再一看——
她种在墙角的花卉、后院的那一小块菜地里也是杂草丛生的样了？
桃桃生气了，“宋秩！你好讨厌呀！”
宋秩很是愧疚，“明天！明天天一亮，我保证把院子收拾好！”
桃桃“哼“了一声，气冲冲地上了楼。
结果上楼一进房间，她就更生气了！
“宋秩！这屋里怎么一股灰尘味儿？这床单……还是我走的时候铺的那一床！还有这衣裳……在这儿挂了两个月没动过？你看看！这屋子怎么住人啊！”
宋秩飞快地拎着水桶和抹布上来了，快手快脚的开窗透气、换床单枕头套、擦桌子擦家具……
当然了，桃桃也在不停的干活，又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说，这两个月我不在家，你一天也没在这儿睡过？可是你明明每隔三天就送一次饭去给我的啊！”
宋秩老实交代，“我睡下面客厅里的沙发了……这家里没你，冷冰冰、空落落的，我不爱上来。”
——所以他每次回来做饭炖汤，总觉得这个家冷清至极。
桃桃在家，真是千好万好！
不对，应该说，桃桃在、他才有家。
如果桃桃不在的话，他一个人睡哪儿不是睡？
总不过是将就罢了。
桃桃做了一会儿家务，又热又累，先去洗澡了。
结果又忘了拿换洗衣裳，扯着喉咙喊宋秩。
洗完澡，宋秩倒是已经把卧室收拾妥当了，然后换他去洗澡，桃桃又嫌刚才开窗透气放了蚊子进来，就关了门窗将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挥着苍蝇拍追着蚊子一顿打……
宋秩从浴室出来，眼眉含笑——桃桃回家了，这个家，立刻就变得生机勃勃！
两人齐心协力的一块儿追着蚊子打……
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没蚊子了，这才熄灯上床。
桃桃突然说道：“春生哥哥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如果他还是小孩儿，那我还觉得好想一点儿……但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已经二十二了吧？已经是成年人了啊！他根本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宋秩冷哼一声，“你都没叫过我宋秩哥哥。”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老醋的气味。
“宋秩……哥哥？”桃桃十分惊诧。
大白桃甜润的声音对他来说，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让宋秩觉得面上红、心里甜，心儿怦怦狂跳，他咬着大白桃，悄声说道：“以后你喊我哥哥，我喊你妹妹好不好……”
然后双手开始不老实了。
大白桃不客气地一巴掌呼了过去，“起开些！今天不许碰我！谁让你没照顾好我的丝瓜的！”
宋秩蔫巴了。
——这小没良心的俩月没回来，他都给憋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落进他的碗里，怎么能为了一株丝瓜而剥夺他的福利和兴趣呢？
就，很委屈。
不过，他和桃桃成婚一年，自然也是有些手段、且很了解大白桃的。
不过几个回合，大白桃就有些气喘吁吁的……
最终，大白桃扭着纤腰跨坐了上去。
宋秩倒抽一口凉气，哑着嗓子轻声诱她，“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不好！”大白桃干脆利落的拒绝。
恨得宋秩咬紧了牙关。
他也不吭声，只是好生服侍大白桃。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下半夜，他还龙精虎猛着，大白桃终于哑着嗓子哭着喊起了“宋秩哥哥”……
宋秩终于如愿以偿。

第118章 桃桃和梨梨晕倒了
如今正是暑假末期,桃桃还剩一星期的假期。本来想回一趟松市父母家的，可这些天有些精神不济。
所以她先去一趟邮电局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和家人通电话的时间。
星期天一早,桃桃和宋秩先去邮电局那儿等着,人家一开门……他俩就冲进去,排第一个,交押金递号码再打出去……
他俩顺利的把电话拨到了松市邮电局那儿,早早等待着的唐丽人接到电话。
桃桃和宋秩轮流跟家里人说话,解释了一下暑假不回来的理由,又把和周春生联系上的事儿说了。
一通电话,你来我往的足足讲了快一小时。宋秩去缴费的时候，足足付了八块三角七分钱！
桃桃还是很心疼钱的，“……打电话好是好，就是太贵了。要是以后电话可以随便打、讲上一整天也不花钱就好了。”
宋秩笑了。
随即陷入沉思,开始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桃桃拉着他去了菜市场。
周末，菜市场的人特别多,而且好多老百姓会挑着担子、挎着篮子在菜市场门口售卖自家种的菜、鸡蛋什么的,一路蜿蜒出去……
有卖鸡鸭鹅肉鱼的、有卖各种瓜果蔬菜的、有卖香菇笋干干货的、有卖五谷杂粮的,还有卖各种自制小吃的,卖自己手工做的头绳、袖套、围裙的……
鸡叫鸭叫，菜贩子吵架争地盘儿,小媳妇们笑问后生仔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儿一个月多少钱工资你还缺对象吗我认识一姑娘跟你特别合适，婶子嫂子们追着漂亮大姑娘问你有没有对象你喜欢啥样的男青年，老头老太太和菜贩你一言我一语的讨价还价,娃娃们吵着要吃这个那个……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有好闻食物香气、也有不太好闻的家禽的气味；地上也尽是一团又一团的污水……
但这场面就是如此的鲜活、富含烟火气。
桃桃喜欢这样的人间。
乱糟糟、但是很繁华；脏兮兮、但也很真实。
她慢吞吞的一边走、一边逛，对什么都很感兴趣。
宋秩却有些发愁。
早上出门时,他没想到打个电话回家会讲那么久。
所以缴完通话费以后，他手里的买菜钱只剩下五块。要不就得回家去取、要不……精打细算一点儿的话，五块钱也不是不够。
桃桃看上了活蹦乱跳的大肥鱼，想称二斤猪肉、想买一只鸡，还想买三四块豆腐，蔬菜想要冬瓜、豆角、苦瓜、茄子和番茄这几样。
宋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陪着她走完一整条街以后，宋秩让她坐在小摊上，买了一碗紫菜虾皮馄饨给她，然后就挎着篮子走了。
他又把整条街走了一遍……
认认真真地把每一个摊子的价格全都问了一遍，几番比较、讲价以后，终于开始买买买。
桃桃坐在小摊上，慢吞吞地吃着小馄饨，饶有兴趣地看着宋秩买菜。
宋秩和桃桃结婚以后，耳鬓厮磨久了，两人都沾染了对方的一些气质。
活泼灵动的桃桃变得沉静儒雅、有书卷气；一向冷漠严肃的宋秩也染上了几分空灵隽秀的仙气。
然而此时——
那位穿着洁白笔挺衬衣、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的仙君正挎着个菜篮子买菜，手臂上挎着的菜篮子里翘出一只连着蹄膀、姿态妖娆的猪蹄……
有点违和。
桃桃笑得不行。
仙君还在认真的和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
有些小贩牙尖嘴利的，不同意让步，仙君就磕磕巴巴的挑人家菜上的毛病：你看这里有一片黄黄的叶子、你看这里还带着一点泥土会压秤的、你这只剩最后两把了便宜卖给我不好吗……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磨到人家烦了，便宜卖给他了。
仙君一笑，如清莲盛绽、蓬荜生光。
——他总算是把桃桃想要的食材全都买到了手，而且口袋里的钱也正好花光！
太不容易了！
他将蔬菜放进菜篮子里，高高兴兴地朝着桃桃走来。
桃桃看了他许久，一直在笑。
宋秩有些诧异，问她，“你笑什么？”
桃桃摇头，笑着将碗里特意留给他的最后三只小馄饨喂他吃了，牵着他的手，回了家。
半路上看到有人在叫卖自家后院种的菠萝和桑葚，桃桃就让宋秩把剩下的两角钱给了那小贩，买了一个菠萝和二斤桑葚。
到家以后，桃桃让宋秩整理一下后院的菜园子，她则先动手做了个果汁，然后从那堆菜里翻出了宋秩买的大鱼。
卖鱼的小摊主已经帮着杀好了鱼，还按着桃桃的要求，一尾是完整的、留头的；一尾斩了鱼头、剁成了大块的鱼块……
桃桃就把鱼头洗净，下油锅炸到两面焦脆，然后烧了一大锅汤，炖起了鱼头。
接下来，桃桃又生了个炭炉，先烧了一锅水，煮了十几个鸡蛋……又重新烧了一锅开水，将整一只猪蹄膀洗净、下锅焯了水，然后另起一锅水，把猪蹄膀放进锅里、再把以前梨子姐姐给她配好的卤包扔进锅里，加盐、酱油、冰糖、白酒、姜块、蒜籽和葱段……
现在是十点，炖煮上两小时左右，就能吃上软糯美味的蹄膀啦！
突然，桃桃隐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门？
是周春生来了吗？
桃桃赶紧跑去开了门——
呃，她听错了。
再看看时间，这会儿已经九点了，估计周春生和梨子姐姐一家很快就要到了，她就没关门。
一转身，又看到自家的院子有些乱。
桃桃整理了一会儿院子，渐觉倦意袭来，就坐在丝瓜藤下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打盹儿。
却说周春生借了部自行车，一路找到了干休所，又问人白桃桃和宋秩住哪……最后循着路人的指点，找了来。
他在一幢清幽雅致的小院前站定。
——这小院不大，白墙黛瓦的，站在外头，也能看见里边儿的二层小楼样式朴素大方，几竿亭亭玉立的青翠竹子从院墙内探了出来，还衬着一支开得正艳的三角梅。
黑色的木质院门敞开着，门上还挂着两盏枣红色木框糊白棉纸的灯笼。
这像是天上神仙的住处。
周春生笃定，桃桃就住在这儿！
将自行车停好，放在门口上了锁，站在院门口朝里头看——
果然，一个小美人正阖着眼、窝在大圈椅里？
桃桃睡着了？
周春生一笑，从自行车头的篓子里拿过一兜水果和一束花，缓步走进了院子，来到桃桃跟前。
桃桃睡得正香，浑然不觉。
周春生痴痴地看着桃桃。
——她睡颜恬美，下巴尖尖的、肤色雪白，一头乌发被热辣辣的艳阳给染成栗子色，愈发衬出肌肤如冰一般的透明。
周春生又打量她的穿着。
——在这盛夏的天气里，她穿着样式简单的花布连衣裙，一双光洁纤幼的小腿随意曲放着、搁放在圈椅里，那雪白冰透的肌肤之下，隐约可见皮下幼细的青筋。
几粒粉色可爱的小巧圆润脚趾头委委屈屈地向内微卷着。
周春生喉结微动，眸色略沉。
看到纤瘦得可怜的桃桃缩在大圈椅里，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周春生莫名有些心疼。
——看起来，桃桃她嫁给宋秩以后……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是，她住着漂亮的房子，也不像是缺钱的模样儿。可她却瘦成这样……实在太招人心疼了！
周春生又将宋秩恨出了新高度。
桃桃小寐一会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是，周春生看到了小美人那浓密翘楚到如同羽毛扇子般的睫毛眨了眨、又眨了眨……
迷茫的眼神一点一点聚焦，微阖着的眼慢慢瞪圆、最终绽出宝石般流光溢彩的光，熠熠生辉！
桃桃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春生，眼儿弯弯，欢欢喜喜地喊他，“春生哥哥……”
一语未了，突然想起宋秩这些天来，晚晚逼着她喊“哥哥”……
桃桃面一红，“春生哥你来啦！”
她站起身。
周春生定定地看着她，将那一网兜水果放在八仙桌上，却将那束花递给了她，“知道你爱这些花儿草儿的……特意早起去附近的山上采摘了这些花，我自己包的，好看吗？”
桃桃说了声“谢谢”，捧着这束花细看。
——还挺好看的，全都是山野间常见的野花，以前在如意村，满山遍野都是。
花束被整齐的整理好，面上洒了些水珠，根部用张旧报纸包了起来。
看到这束花，桃桃有些想念老家了。
“我们老家的后山上也有这种花……”桃桃轻声说道，“我记最最最好看的就是那种蓝色的豆兰花，叶子长得像豆荚，花朵一半白一半蓝的，盛开的时候像只蝴蝶……”
周春生笑了。
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桃桃看。
桃桃眼睛一亮！
“豆兰！”她惊喜地喊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花束，从周春生手里接过了这一整丛连根带苞、根部还包着泥块的豆兰！
“我就知道你喜欢！”周春生笑道。
桃桃面上的笑容，让他感到由衷的愉悦。
正在后院给菜田松土、浇水、除草的宋秩听到了前院的动静，赶紧过来了。
结果一过来，宋秩就看见周春生眼眉含笑地站在桃桃跟前？
桃桃背对着宋秩，所以宋秩看不到桃桃的表情……
但他确定，周春生绝对是用看爱侣的那种黏黏乎乎的眼神看着桃桃的！
宋秩顿时无名火起，冲了过去。
周春生看了过来——
桃桃也发现了宋秩，高兴地说道：“宋秩你看这个！豆兰！这是春生哥带来的……它已经绽苞了，很快就要开花了！我现在就去把它种起来！”
——周春生的眼神和笑容轻易能激怒宋秩，但桃桃心无芥蒂的喜悦，却瞬间将宋秩的理智唤醒！
宋秩一笑，问桃桃，“那你谢过他了吗？”
周春生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呵呵，宋秩这是存心要让桃桃和他生分！
桃桃欢欢喜喜地说道：“我已经谢过了呀！呃，呆会儿我做个春生哥最喜欢的鱼头豆腐汤！”
周春生挑衅地看着宋秩，笑着对桃桃说道：“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鱼头豆腐汤……”
哼，扳回一局。
周春生淡淡地扫了宋秩一眼，眉宇飞扬。
宋秩皱起了眉头。
很快，梨梨一家老小也赶到了。
方盛皓居然也赶了过来。
他是在大门口那儿遇上梨梨一家的……
当然了，霍华恩和霍老太太都有专车接送，所以他们在干休所大门口下了车，走进来的，迎面遇上了骑着自行车往这边而来的方盛皓。
于是方盛皓就用自行带着小明永和小明程，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溜上了几圈儿……
等到一家子老小去到桃桃家的时候，人人都笑嘻嘻的。
小明永和小明程兴奋得不行了，小脸红扑扑的，扑到桃桃身边喊四姨四姨，骑自行车真好玩……
桃桃笑眯眯地把一早做好的菠萝桑葚桂花果汁拿出来给他们喝。
菠萝切块泡盐水，先放一旁备用；桑葚捣成汁、加水稀释，搅拌均匀后再用白砂糖和蜂蜜调味。回头再把泡过盐水的菠萝也捣成泥、取汁掺进果汁，就大功告成了。
装在雪白搪瓷杯里的桑葚果汁呈奇特的紫色，表面还洒着金黄浓香的细碎桂花。
喝上一口——
哇，首先是闻到馥郁的桂花香，然后是蜂蜜的香气，还有着清新的菠萝果香，口感是五分菠萝酸、三分蜂蜜白砂糖的甜，再加两分桑葚的天然清甜……
刚刚运动过，出了一身一头汗的小明永和小明程先是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最后只剩下小半杯了，就舍不得喝，不住地用舌头去舔。
梨梨也喝了一口果汁，品了品，笑着对桃桃说道：“你点子真多！这里头是桑葚果、菠萝、蜂蜜……和桂花？”
桃桃点头，“掺了水以后味道很淡，所以还用了米醋和白砂糖来加重……”
梨梨就对霍老太太说道：“妈，您也喝点儿，这桑葚水挺好的！”
霍老太太也端着杯子喝果汁，赞道：“你们白家到底是怎么养姑娘的，怎么一个二个的……长得好看还不算，非要这么能干！”
桃桃和梨梨都笑了。
梨梨揶揄道：“根本就是因为桃桃贪嘴儿，才想出那么多鬼灵精怪的东西出来的……”
然后就开始回忆了，“以前我们家是真穷啊，一日三餐想吃上一顿大米饭，那真是比登天还难！那会儿是早饭晚饭喝稀的，中间一顿豆子饭还得拌上野菜才够……”
——后来桃桃去县城开了眼界，回来教大伙儿用红豆、黄豆和绿豆做凉粉，最后又去野地里挖了好多土豆回来……一大家子才能在中午的时候饱饱地吃上一碗凉粉。那味道，可比吃掺了野菜的豆子饭强多了！
——后来，桃桃拿着炖肉香草去县城和国营饭店谈合作，让如意村和国营饭店签订了供销合同。全村人拼命的喂猪、喂鸡，还栽种香菇、笋子什么的，慢慢地让村民们有了收入。
——再后来，桃桃又搞了实验田和鱼虾混养，大获成功。村民们的口粮增加了，还分到了不少鱼虾来改善生活……
梨梨语气温柔，说起以前的事，不紧不慢，平平淡淡……却有种让人着魔的能力，能让人安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听她娓娓道来。
霍华恩直点头，说道：“那我倒不知道这些还是桃桃的主意，只知道是你爸爸在当村支书的时候干出来的成绩。”
桃桃笑道：“我是瞎想！我爸爸才是把空想落实的人哪！要不然……就凭我呀，我可有一万个各种各样不同的法子，估计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半都不合格……”
梨梨插了一句，“桃桃的主意能成事儿啊，也跟宋秩有关。他是最最最支持桃桃的，无论桃桃有什么想法，首先落到宋秩那儿，由着宋秩发扬光大了，我爸爸也才能考虑到实践……”
霍华恩沉吟，“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先理论、后实验、最后再普及……很好！”
周春生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有些黯然。
所以，他离开如意村以后，桃桃竟然有了那么多的作为？
想想也对。
若是不是这样，她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体弱小姑娘怎么可能选得上工农兵学员呢？
周春生心里酸溜溜的。
尤其是，听到梨梨说，桃桃的好多奇思妙想都是宋秩帮着整理成型的……
周春生的眼睛都是红的！
——所以，宋秩并没有强娶豪夺了桃桃？
想想也对，桃桃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女孩子，她的婚事，自然也被白正乾和唐丽人看重。只有一种可能性，会让白正乾和唐丽人点头同意让桃桃嫁给宋秩。
那就是：宋秩得到了白家人一致的认可！
可凭什么呢？
明明他周春生才是白正乾内定的桃桃未婚夫！
周春生忍不住看向了宋秩。
——宋秩正围着个花布围裙，蹲在院子里，拿着镰刀割草？
他的动作十分麻利，三下两下就割完了，然后又将割下来的杂草抱到墙角处堆起来……收拾好院子以后，宋秩又去搬了两个小板凳过来，还拿了几片木板过来，往小板凳上拼凑。
小明永和小明程围着宋秩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等到宋秩将那几块大大小小的木板装在小板凳上，渐渐的两匹“小马”逐渐成型，孩子们激动了起来！
这这这、这是两匹小木马！
孩子们兴奋得尖叫，跨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扶着“马头”上的扶手，一边蹭着小板凳你追我赶、一边嘴里还“驾驾驾”的……
宋秩安顿好孩子们，又笑着去了厨房，把早上买回来的菜给拎到厨房门口，一边听梨梨、桃桃和霍老太太聊天，一边摘菜、洗菜。
霍华恩一向朝宋秩看齐，也主动凑过去帮着一块儿摘菜，两人谈论一些政事要闻，或是说一说共同圈子里的谁谁谁……
气氛很融洽。
方盛皓只想蹲在距离桃桃近的地方，于是他带着孩子们在女眷们的面前玩儿……这样他就可以时不时地看桃桃一眼了！
再说了，这俩孩子确实很可爱。
方盛皓还挺喜欢他俩的。
周春生独自一人坐在一旁，仿佛被众人无形地隔开了。
他完全融不进去。
幸好女眷那边也没聊太久。
桃桃眼尖地看到宋秩和霍华恩已经把该洗的菜、应择的菜全都处理好了，这才站起身，“姐你歇会儿啊，我做饭去！”
白梨梨拉住了桃桃，“我去！”
她嫣然一笑，又道：“好久没下久了，怪想的。”
“走！咱们一块儿！”桃桃说道。
白梨梨对霍老太太说道：“妈，您看着孩子们啊！”遂拉着桃桃一块儿去了厨房。
宋秩和霍华恩被姐妹俩从厨房赶了出来，就过去陪霍老太太聊天。
周春生仍然默默地坐在一旁，觉得他们说的话题，是他完全插不了嘴的，索性卷起袖子去了厨房，“梨梨、桃桃，我来给你打下手。”
一语未了——
白梨梨突然抚着心口，把头扭到了一旁去，微喘了两口气。
桃桃连忙问道：“姐，你怎么了？”
白梨梨深呼吸，摇摇头，“我没事……”然而却抚着心口处，一副想呕、又呕不出来的样子。
桃桃想了想，“是不是刚才喝了那个菠萝桑葚汁的原因？”
白梨梨，“可能吧，有点儿泛酸。”
桃桃想起周春生好像带了一兜水果过来，网兜里有香蕉，赶紧吩咐周春生，“春生哥，麻烦你去把那兜水果提进来。”
周春生立刻去提了水果过来。
桃桃掰了一根香蕉递给梨梨，梨梨吃了一根，果然觉得好些了，笑道：“来，我看看你这儿都买了些什么菜哈……”
检查了一番，梨梨又笑，“依我看，其实你这儿大菜也差不多弄好了！这蹄膀已经卤上了，鱼头也已经炖好了……炒几个素菜就能吃了！”
桃桃也笑，“肉菜炒得好吃，那不难。素菜炒得好吃才是考验真水平的！姐你炒菜啊，我去调蘸酱去！”
梨梨笑道：“你啊就喜欢调那些蘸酱！不过呢，不同的蘸酱配上不同的菜，还确实挺好吃的！”
姐妹俩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周春生帮她俩干活，聊的都是如意村里的事。
桃桃把小妮儿的变化一点一点说给周春生听，让周春生既愧疚又感动。当说起周春妮不管不顾地跟着蒋宏志走了的时候，周春生又愤怒又恨铁不成钢……
没一会儿，饭菜就做好了。
桃桃把饭菜摆在院子里的丝瓜棚下，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卤蹄膀和鱼头炖豆腐是主菜，然后还有三四个素菜。桃桃一共给调制了四种不同味道的酱，用来蘸卤蹄膀，有：蒜蓉米醋蘸水、菠萝蜂蜜辣椒酱、热油浇姜葱和盐末胡椒粉这四种。
说实话，其他的酱料也就算了，这菠萝蜂蜜辣椒酱……
霍华恩开始相信妻子所说的“桃桃奇思妙想出来的点子特别多”了，就是成熟的点子估计没几个，确实得靠宋秩和白正乾提炼。
可没想到，试了试用肥软美味的卤肉蘸上这种酸甜辣酱时，味道竟然是出奇的好？
主要还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孩子们尤其喜欢吃这个，你争我抢的吃了好多……最后实在吃不下卤肉了，就用筷子直接蘸着甜辣酱吃。
大伙儿一边聊天一边吃吃喝喝……
本来聊得挺开心，但梨梨一直不停地跑厕所。
刚开始大家还不怎么介意，到后来，霍华恩担忧地问妻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白梨梨含笑摇头，“就是、就是喝多了点儿鱼汤。”
霍老太太就说：“好了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这就回去了……桃桃，我们走了啊，你和宋秩收拾收拾还能歇个午觉！小周应该也要赶回单位上班吧？”
周春生应了一声是。
于是方盛皓、霍华恩和周春生就和宋秩一块儿去收拾碗筷。
桃桃陪着梨梨和霍老太太则看着孩子们玩儿。
男人们在宋秩的安排下分工合作洗完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女眷们便也站起身，准备告别、离开。
桃桃起得太猛了还是怎么一回事，刚一站起身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眼睛完全睁不开、也看不清一切，耳朵更是像被塞了两团棉花似的，压根儿听不清所有人的说话，只觉得嗡嗡嗡作响……
下一秒，桃桃单薄瘦弱的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梨梨被吓一跳，“桃桃？桃桃你怎么了？”
男人也急了，纷纷跑过来。
宋秩冲在最前面，蹲下去一把抱住桃桃，焦急地问道：“桃桃，你怎么了？”
周春生单膝跪在宋秩身边，先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颈脉，然后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住她的面颊，迫使她张开嘴、看了看她的舌头，这才对宋秩说道：“问题应该不大，家里有清凉油、十滴水之类的么？”
宋秩点头。
他要去拿药、就得把桃桃交给周春生。
尽管不愿……
但事发突然，宋秩毫不犹豫把桃桃交给了周春生，然后转身回房间去找解暑药和清凉油。
周春生又喊他，“宋秩，要倒杯凉白开，还要冷的湿毛巾！”
宋秩应下。
没一会儿，东西找齐了。
周春生一把掐住桃桃的人中，不过三五秒钟，桃桃就醒了，睁开眼睛。
她很虚弱，看看左右，微微喘气，又问，“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暑了，”周春生不高兴地说道，“你太瘦了，身体差！”然后狠狠地瞪了宋秩一眼，意思是“如果桃桃跟着我，她肯定不会这么瘦的”……
宋秩有些无语。
周春生半跪在地上，抱着桃桃，指挥宋秩将湿毛巾垫在桃桃的后颈处，又将十滴水化在水里，让桃桃饮下，最后用清凉油在桃桃的太阳穴、耳后等处涂抹了……
桃桃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挣扎着想要起来。
白梨梨很担忧，不悦地说道：“肯定是暑假上集训班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学习压力大还没空锻炼造成的！”
忧心忡忡的方盛皓站在人群后排，听到了梨梨的指责，喃喃说了声“对不起”……
桃桃弱弱地笑话他，“关你什么事啊，你也不是负责人。”
方盛皓静静地看着桃桃，也不敢表露出心疼的表情，只能憋在心里暗暗的疼。
宋秩问周春生，“你确定桃桃只是中暑吗？依我看，还是去一趟医院吧，好好给桃桃检查一下。”
要不然他实在不放心。
事关桃桃的身体健康，周春生也不敢怠慢，点头说道：“那还是去一趟医院给桃桃做个全面的体检吧，正好我上下午班，我亲自盯着她的体检数据。”
桃桃表示不同意，“我不想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得排那么长时间的队……”
霍老太太劝道：“你跟着春生去，不用你排队！他给你安排好了就行！”
宋秩已经从周春生怀里，将桃桃抱了起来，“……我们这就走！”
方盛皓跑过去帮他把院门打开了。
霍华恩喊道：“宋秩，带桃桃去大门口，上我的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宋秩应下，不顾桃桃的反对，抱着她就急急忙忙地往外头跑。
一众人跑到了干休所的大门口。
不料——
梨梨今天本来就有点儿不舒服，又被妹妹的担惊受怕吓一大跳，还跑着慌慌张张地跑了那么远……
她只觉得两腿酸软，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白梨梨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幸好霍华恩一把扶住她，急道：“梨梨！梨梨！”
周春生随后赶到，看到梨梨也晕倒了，不由得神色十分紧张严肃，“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二个的都晕了？？”
霍华恩，“春生你快给她看看！”
周春生也是伸手去探了探白梨梨的颈部，然后对着光掀了下白梨梨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她的瞳孔，然后伸手扣住了白梨梨的手腕。
——他手头也没有听诊器，只能看看能不能号脉看看。
霍华恩急道：“妈，你带着明永明程在这儿等一等，我和梨梨、周医生坐你的车，让宋秩和桃桃坐我和车，陈秘书和杨秘书在这儿陪着你……等我们把梨梨和桃桃送到医院，回头再来接你和孩子们。”
霍老太太点头，“你们快去！”
方盛皓犹犹豫豫地问道：“桃桃和梨梨都晕倒了……该不会是食物中毒吧？”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周春生摇头说道：“梨梨姐的脉象，有点儿像是怀孕了。但我不能确定，最好还是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
霍华恩一愣。
闻言，霍老太太大喜，连忙催促道：“华恩！你们快去医院！快去！千万别耽搁！”
霍华恩连忙抱起白梨梨，带着她上了车，又招呼周春生，“春生，你坐副驾座……快！”
那一边，宋秩也已经抱着桃桃上了前面的那辆汽车。
周春生只得上了后头这辆车的副驾座……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启动，朝着军区医院疾驰而去！
坐在后排的霍华恩喋喋不休地吩咐司机，“小张，你开平稳一点！再平稳一点……但也要注意速度，别太慢了……”
周春生心乱如麻。
——刚才他都没有给桃桃号脉，所以桃桃她……只是很单纯的中暑了吗？桃桃不会……也是因为怀上了宋秩的孩子才晕倒的吧？
意识到这点以后，周春生只觉得像有人拎着把大铁锤在狠狠地砸着自己的心口似的……那钝钝的疼痛连绵不绝。
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就这么被个野男人给拐走了！她还要给那个野男人生孩子！
气得周春生红了眼圈，又不敢让人发觉，只好假装转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两辆汽车以最快的安全速度抵达了医院，宋秩抱着桃桃下了车、霍华恩也抱着白梨梨下了车。
周春生比他俩还快，直接冲进急诊室，喊了几个护工推着移动病床过来了。
其实桃桃这会儿是清醒着的，她已经妥协了，愿意来医院做个体检。但她觉得自己没事儿，不需要躺在移动病床上……
宋秩急得要命，不理她，直接把她压倒在病床上，又用手按住她的肩膀。
落后了一步的周春生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气愤：看看！野男人平时就是这样对桃桃的吧？粗鲁、蛮横、不讲道理！
哼，要是桃桃跟着他，他肯定不会这样对桃桃的！
桃桃被宋秩按住，没法子，只能乖乖躺在病床上，和仍处于昏迷之中的梨子姐姐一块儿被护工们推进了急诊室里。
周春生让宋秩和霍华恩呆在这儿等，他匆匆跑去打卡报到上班，换上了白大褂，先去了一趟急诊室，和接诊了桃桃、梨梨姐妹的医生打了个招呼，让开单给这对姐妹俩各做一个全面体检。
一小时以后，桃桃和梨梨的各项体检指标出来了。
周春生是医院内部人员，在他的格外关照下，梨桃姐妹的体检报告被第一时间送到他手里。
他拿着报告认真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皱起眉头。
沉默许久，周春生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第119章 我当然不会有事
霍华恩和宋秩分别拿到了白梨梨和桃桃的体检结果。
——白梨梨怀孕十三周。
霍华恩高兴坏了！
白梨梨也满脸的不可思议——她真的怀孕了？？？
霍华恩激动得语无伦次,“梨梨！梨梨！！从今天起，你、你什么也别干，好好休息！一定要好好休息！”
顿了一顿,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有哪儿不舒服的吗？”
白梨梨觉得自己如置身梦中,“这、这是真的吗？”
她完全不敢相信。
说来也怪。
一双男女结了婚,同床共枕过了,当然有怀孕生子的可能。
但梨梨偏偏就……
从来也没想过这事。
直到这时,体检报告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已孕十三周”字样……
白梨梨还久久反应不过来。
霍华恩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梨梨这是真的！我们马上……就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白梨梨嫣然一笑,将手覆在自己的小腹处。
突然，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那，也不知道明永怎么想的,还有你妈……”
“傻瓜！”霍华恩将梨梨拥入怀中，“他们只会比我更高兴！”
梨梨心里仍有些七上八下的。
——当初她母亲唐丽人之所以非常反对她嫁给霍华恩,就是害怕她会步方玲的后尘。当人后妈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我……”
梨梨面上就带出了几分犹豫。
霍华恩轻声说道：“放心,我会好好处理。”
——他当然知道妻子心里的结。也一直都知道,岳母唐丽人时常念叨关庆白和方玲的事,就是为了敲打他。想让他知道，如果只是一味地将梨梨独自留给他的母亲、他和前妻的孩子……而他长时间放任不管的话,是肯定会出问题的。
霍华恩喜欢梨梨，哪怕是要用逼迫的手段也要得到她……
并不是因为他缺少一个照顾母亲、孩子的保姆。
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打定了主意，回头就向组织汇报一下,在梨梨怀孕生子期间，暂停一切可被取代的出差计划。他会好好陪伴着梨梨，也好好处理梨梨和他母亲、以及梨梨和明永之间的关系。
这一边,霍华恩为了梨梨的怀孕而感到欣喜若狂。
那一边，宋秩就不怎么高兴了。
因为桃桃的体检报告上明明白白的列出来好几项健康指数不达标！
——桃桃没有怀孕。
她晕倒的原因就是因为中暑，而且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中度营养不良的程度了。
周春生恶狠狠地盯着宋秩。
要不是人多，要不是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周春生气到肝疼，真想胖揍宋秩一顿！
——宋秩有自主调动工作的能耐，也有能耐在京都买房，怎么就让桃桃沦落到营养不良的地步了？！那样一个小姑娘，她一顿饭能吃多少？
倒是桃桃笑眯眯地向周春生解释，“是因为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封闭式集训嘛，天气又热，天天吃饭堂没啥胃口……其实宋秩每隔三天都给我送一次饭的，主要是我胃口不好……”
周春生就更生气了，“你还护着他！老话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了……这结了婚的夫妻，不应该相互扶助吗？为啥他龙精虎猛的，就你营养不良？你到底图他啥呢？”
桃桃觉得周春生说话的语气好像她妈妈唐丽人啊！
不过，这也代表着周春生是真的很关心她，这是他的好意。
“春生哥，你别生气，”桃桃笑嘻嘻地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挑嘴儿的，这点不好，以后我会改正！”
宋秩倒是态度很好，“春生，那得怎么给桃桃补一补呢？”
周春生盯着他看了半晌，越看就越讨厌，把头扭到一旁去，对桃桃说道：“我先给你开点儿药，吃上一星期，然后再来复查。等各项指标都达标以后，就停药，以后再也不许挑食了知道吗？什么都要吃一点儿的。”
宋秩也问道：“奶粉、鸡蛋、苹果也能吃吗？”
周春生就不想看他，语气很怆，“……全给安排上！”
很快，梨梨和桃桃也知道了对方的情况。
梨梨安慰桃桃，“你还年轻，今年也才二十一，好好把身体养好……”
霍华恩适时插了一句，“平时再忙也要注意锻炼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桃桃点头，又嗔怪道，“哎呀姐姐，你才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么大的喜事儿……我们家又要添丁啦！下午我给爸妈发个电报回去！”
霍华恩笑道：“四妹你别忙了，你身体也不好，就好好在家休息，我来通知爸妈他们。”
当下，姐妹俩就各自分开了。
桃桃跟着宋秩回了家。
宋秩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奶粉，给桃桃冲泡了一杯热牛奶，晾到半温让她喝了，然后把她抱到楼上去，让她睡觉。
结果桃桃睡醒以后……
天黑了。
宋秩按着桃桃熬粥的法子，煮了一锅鸡肉粥。
——大米先泡发，整只鸡斩件去皮飞水炖汤，然后用撇去油腥的鸡汤来煮粥，再把瘦瘦的鸡肉用筷子拆成鸡丝，洒进米粥里。
这样炖出来的鸡粥，鲜美清淡，米粒儿尽数开花、粥水浓稠香滑，吃在嘴里，米粒儿软烂，鸡丝有嚼劲，口感好。
宋秩又做了一道凉拌苦麦菜和一份鸡油菌干焖茄子。
凉拌苦麦菜本身带着苦涩的味道，焯水以后拌上酱、醋、辣椒油、花生碎、少许芝麻香油，吃起来微苦清淡又开胃。
桃桃睡了整整一下午，这会儿精神很好，吃了两大碗鸡丝粥、扒拉了三分之二盘的凉拌苦麦菜，饱足得不得了。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吃个鸡蛋！呆会儿睡觉前再喝杯牛奶！”宋秩唠唠叨叨地说道，“还有苹果，每天都要吃一个苹果！以前你在家的时候每晚上睡觉前还要喝一盅甜汤的……这甜汤也不能断，还有……我得去弄点儿纸皮核桃和红枣和黑芝麻回来……”
桃桃嘟着嘴儿说道：“我看，你这是把我当猪养！”
然后就气呼呼地去院子里找她的豆兰去了。
宋秩已经把豆兰种在院子的角落里，傍晚的时候还给浇了点水，这会儿花丛吸足了水汽，湿漉漉莹润润的，清新又好看。
桃桃很满意。
宋秩收拾好碗筷，来院子里找她，“下午我找陈爷爷学了一套五禽戏，来我教你……以后你每天练几遍。”
桃桃还是挺乐意的。
宋秩教了她几遍。
不得不说，宋秩打起拳来，非常的养眼。
他身材瘦高，因为害怕桃桃跟不上，出手的动作特别慢，缓中带柔、还自带浑然天成的阳刚之气，实在是太好看了！
桃桃拍手笑道：“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宋秩：？？？
“宋秩，你真好看！”桃桃毫不吝啬地称赞。
宋秩有些面红，不动声色地又来了一遍。
他还刻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动作，以及舒展程度。
桃桃满眼都是小星星！
眼前的宋秩，与她真正的故乡玄夜古洲的主人——仙帝宋秩的影像渐渐重合。
只差一件法力仙袍了。
宋秩表演了三四次给桃桃看，但是桃桃满眼都是欣赏和惊艳……压根儿没心思好好学。
最后他只好手把手地教了她好几遍，桃桃才心不在焉的学会了。
轻程度地运动了两小时左右，桃桃出了一身汗，累着了。她撒娇、不愿意自己走路。宋秩好脾气地把她背回楼上，弄好了热水，让她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夜里睡觉的时候，桃桃窝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宋秩还能不了解她？
可是——
他强行搂紧了大白桃，低声说道：“别闹了，今天不给吃，快点乖乖睡觉！”
桃桃：！！！
晴天霹雳！
“为什么呀？”桃桃生气了。
宋秩好声好气地解释，“我怀疑你是不是……太虚了……”
“你才虚！”桃桃不愿意，“我就要就要就要！宋秩，我要吃你！就要！”
宋秩紧紧抱住她，“今天不能，你乖乖睡觉，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他本来想着，大白桃一向没心没肺的，让她闹几下子估计就睡着了。而且她还不记仇，睡饱了以后就所有的不快活统统烟消云散。
可桃桃睡了一下午，现在精神好着呢！
已经闹了好一会儿了……
她就是不睡。
好，不给吃是吧？
大白桃扭着扭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捉住了小宋秩。
宋秩被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良久，他终于缴械。
于是大白桃桃继续扭来扭去，心头暗自高兴：好了好了，轮到我了！
宋秩又爽又难受又愧疚，但还是牢牢地锁住大白桃，哑着嗓子低声哄，“乖，快睡觉……等你身体好了，都给你，爱怎么吃都行……”
桃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现在就要吃！”
宋秩坚决不允。
气得大白桃啊呜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再咬、再咬……当然也没舍得用力咬，就改成了吮。吮了又吮，气得小小声呜咽，最后终是睡着了。
宋秩低头吻住，感受到她面颊上的湿意，不由得轻轻叹气，一点一点地抿干了。
第二天宋秩早上起来去洗漱的时候，从浴室的镜子里发现了自己锁骨上留下一块……昨天被她吮红的印记。
娇艳欲滴。
宋秩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地抚了抚那块红印，匆匆洗漱好，下楼给桃桃做早饭去了。
昨晚桃桃嘟嚷了一句白粥也好吃，所以晚上他泡了小半杯米……这会儿给她熬个白粥，煎个鸡蛋，再做个醋拌木耳，佐粥小菜就够了。喝稀的不管饱，再加上昨天的卤肉还剩挺多，那煮个挂面拌上卤肉……
宋秩在厨房里忙得不停，桃桃在楼上醒了，赤足跑下楼找他，最后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去。
——她没穿鞋。家里的地板很干净，随便她赤着足跑来跑去也没问题。但厨房和厕所不行，恐怕会有油迹和水迹。
“宋秩！宋秩！”桃桃踮着脚尖、站在厨房门口喊着他的名字。
宋秩正忙着呢，转头看她一眼，笑道：“……鞋也不穿！”
他走过去，将他的拖鞋除下，放在桃桃跟前。
桃桃才不要穿他的鞋！
她扑过去，迫使他转身，然后直接爬到了他背上？！
宋秩就微屈着腿、任由她折腾，等她爬上去，双腿夹住他的腰身，他才笑了，穿好自己的拖鞋，背着她回到灶前继续忙早饭。
于是桃桃俯在他背上，看到他动作麻利的切碎了卤肉，放进锅里炒……旁边炭炉上的砂锅里正煮着挂面？旁边摆着他已经熬煮好的白粥……
桃桃眼珠子一转，含住他的耳垂。
宋秩浑身一颤，“别闹！”
桃桃调皮的咯咯笑，双手抚上了某人的胸大肌……
“桃桃你别这样，我、我手上全是油！”宋秩惊呼。
桃桃“哼”了一声，得意地说道：“我知道啊！就因为你手上有油，我才能欺负你的呀！要不然呀，你肯定会反抗的对不对？”
然后她从他身后滑下来，坏坏地朝他一笑，慢慢屈膝，直接捉住了小宋秩。
宋秩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回 合，小宋秩乖乖吐尽一夜存货。
第二回 合，大白桃用了点儿手段轻易让小宋秩站了起来，然后……她就撒手不管了。
宋秩烧糊了一锅卤肉，偏他还拿她没办法。
他只好幽怨地看着大白桃，软语相求，“就不能像刚才一样？”
桃桃“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后脑勺，“美得你！这是我的报复！现在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的心情了吧？自己搞定吧！”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的上楼洗漱去了。
宋秩无话可说。
他年青力壮、血气方刚，和桃桃结婚也才一年多，是感情最要好的时候。
想要克制，真的很难。
但是——
还是再让她好好养一养吧！
宋秩苦笑。
把准备好的早饭端到客厅去，桃桃也收拾好自己了，从楼上蹦蹦跳跳地走下来。
宋秩见她除下了睡衣，穿着出门才穿的裙子，就问她，“……今天要出去？”
桃桃点头，“马上就要开学了，我之前跟张灵芝、王冰鸢约好的，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我们一起去供销社逛一逛，我还得上市场去买点肥肉回来熬油……”
“肥肉我去买吧，呆会儿我先去市场定，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去拿，晚上我回来做饭……”说着，宋秩又问，“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我和她们在外头吃！”桃桃答道。
宋秩便嘱咐道：“那呆会儿我把你中午要吃的药丸分好，你带着去，记着饭后服用。”
桃桃应下，专心吃早饭。
淡味的米粥配上香喷喷外脆内嫩的煎蛋，味道可太好了！醋拌木耳有点微辣，很开胃。还有卤肉拌面，超级入味……
宋秩饭量大，一大海碗的卤肉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还把桃桃吃剩下的小半锅白粥和剩下的醋拌木耳给全吃完了。
桃桃问他，“你最近很清闲吗？”
——这个时间段他还优哉游哉的坐在这儿陪她吃上饭，又说下午他回来做饭，可见得他是不忙的。
果然，宋秩答道：“你去集训的这两个月，我这边儿也赶工完成了项目的第四期，能暂停一段时间了……回头等两头开了学，黄教授的这个项目也要进行最后一期的实验了。”
桃桃点头。
吃完饭，宋秩去洗碗，桃桃就收拾了一下家里和院子，见时间不早了，她催他赶紧走。
宋秩将桃桃要吃的药片用张白纸包好，塞在她的斜挎包里，这才骑着自行车上班儿去了。
桃桃上楼收拾了一下房间，也背上了斜挎包离了家。
——她今天不骑车，因为张灵芝和王冰鸢都没车，她骑车去不方便。
那既然不骑车，走干休所的大门就绕远路了。
桃桃就往后门走。
走着走着……
她突然看到宋秩的自行车被停放在一旁——车头挂着的篓子是他自己做的，几根铁线为架、用竹篾片编成的，不怎么美观、但结实耐用。
可是，宋秩不是去上班了吗？他的自行车为什么会在这里？
桃桃左右看看。
最终，她发现不远处有个宣传亭。
宣传亭其实就是个黑板架，平时有人按时间在上现出黑板报，节假日的时候拉庆祝语的横幅。顶上有挡雨板，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
此处空旷通透，如果宋秩就在这附近的话，只有可能是躲在宣传亭里。
桃桃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她就听到了宋秩说话的声音：“……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语气愤怒、惶恐，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
桃桃瞪大了眼睛：？？？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病理报告就是如此，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所以我才说，想让桃桃再做一次化验。”
桃桃听出来，跟宋秩说话的人是周春生。
所以？
“那昨天你怎么不让桃桃一块儿做了？为什么要拖到今天？！”宋秩低吼。
周春生，“昨天梨梨姐也在。而且我……虽然凭经验可以确定桃桃的身体状况就是出了问题，但必须还是要让桃桃去做个检查才能有最终最权威的诊断。在没有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让梨梨姐担心。毕竟梨梨姐刚刚才有了身孕，也不合适经历大喜大悲的情绪。”
宋秩喃喃说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桃桃父母的身体很好，兄弟姐妹也没有得过这样的病……桃桃今年才二十一岁，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躲在宣传亭后头的桃桃也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到周春生淡淡地说道：“……我们现在的医疗水平普便不行，大多数城乡居民的就医意愿不高。但无论城乡，有多少人把小病熬成了大病，又把大病熬成了绝症，最后救不回来的例子比比皆是……而癌症年轻化，也越来越常见……”
说着，周春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你平时就没注意到她的健康情况吗？”
宋秩微叹了两口气，才说道：“桃桃她……一向很健康……”
周春生厉声质问，“就是因为你这种不专业的确定，医学常识的缺失，你才会这么自大的！”
宋秩，“我……”
周春生，“是你没有照顾好桃桃！”
听到这儿，桃桃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似乎得了很严重的病？有可能是不治之症？
这怎么可能呢？！
宋秩深呼吸，“我现在就去找她！马上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周春生，“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慌慌张张的去找她，吓着她了怎么办？”
“可是……”
周春生，“既然她今天有事，你就别去找她了，明天吧！明天你想个理由把她带到医院去，然后、然后我们找个借口，让她抽点血……然后我们先瞒着她，别让她知道。等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的话，那当然最好，如果真是……”
“砰”一声响——
桃桃被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听起来，像是宋秩双腿无力，撞在了宣传栏上？桃桃听到了他极其压抑和痛苦的抽气声音，“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桃桃还这么年轻，她、她才二十一岁！”
周春生说道：“我还赶回去上班儿，先走了……记着，先别告诉任何人。明天记得带桃桃去找我。”
说完，周春生转身离开。
桃桃轻巧地躲到一旁，借用宣传架掩去自己的身影。
周春生并没有发现她。
等到周春生走远了，桃桃又悄悄探出头，看到毫无形像跌坐在宣传栏前的宋秩。
——他用双手掩住脸，无声地痛哭。
桃桃没有听到他的哭声，却看到他浑身都在哆嗦。
沉默片刻，桃桃悄然离开。
桃桃依约去了供销社门口，张灵芝和王冰鸢已经到了。
桃桃和张灵芝都有参加小语种集训营，虽然天天能见上面，但聊天、相处的时间实在不多；和王冰鸢更是实打实的两个月没见了……
桃桃就按压住内心的疑惑与不安，强打起精神和好友们聊天。
三人进了供销社，买了些处理商品如碎布布头、有点儿脏了的旧款衣裳、过了季的库存毛衣、断码鞋子什么的，又买了些本子、铅笔之类的，就一块儿出来了。
然后就商量着要吃点什么。
现在张灵芝的丈夫在火车站当卖饭的小贩，张灵芝就建议在这附近的小贩摊上买点儿吃的，她好偷师。
桃桃和王冰鸢没意见。
于是，三人买了不少既能当主食、也算小吃的食物：有油盐煎米糕，桐叶饭，饭卷什么的，装满了三人带去的空饭盒。
然后三人找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那是在一座铁路桥下的草地上，旁边有几株大树，正好可以躲荫。
三人席地而坐，打开了饭盒。
——方才生意最最最火爆的就是卖油盐煎米糕的小贩，而且价格公道，一块半个巴掌大、一指厚的米糕，只要三分钱一块，而且表皮还沾了蛋液、被煎成了金黄色！
一看就很有食欲。
就连满腹心事的桃桃，也忍不住拿过米糕就咬了一口！
哇，确实很好吃。
米糕不是纯粹的大米、应该有混了些糯米进去，所以每一块米糕都是方方正正的，很成型，吃在嘴里也有些糯感。
米糕是淡而无味的，中间夹了一层腌菜、咸香微味，很够味，衬上软糯的米饭，实在很美味！而且米糕的外头还刷了一层蛋液，又被煎成焦脆，口感就更好了！
最最重要的是，这块米糕也不大，但因为里头有糯米、外头是油汪汪的煎蛋液……虽然小小一块，却很容易给人带来饱腹感！
桃桃吃完了一整块油煎米糕，觉得非常美味。
这么好吃的煎米糕，她也想学一手，将来做给宋秩吃，做给家里人吃。
她吃过的美食、看过的美景，经历的有趣的事、烦恼的事……她都想和家里人一起分享！
可是——
沉默片刻，桃桃突然问好友们，“如果你的生命是剩下最后……十天了，你们会怎么做？”
张灵芝目瞪口呆，“啊？”
王冰鸢也愣住，“什么？”
桃桃，“我、我就是……这么问一问，打个比方。”
张灵芝想了想，“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十天了……那我必须弥补遗憾啊！以前想做、却没做过的事，统统全部做一遍！想吃、却一直吃不上的东西，统统全部吃一次！”
王冰鸢也沉吟道：“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十天了，那我……必须要想办法安顿好我姐姐和雪鹏。他俩一个老弱、一个残疾……唉，没有我，他俩的日子就难过啦！”
桃桃陷入沉思。
——所以人在生命的尽头，或是会做出些弥补自己的事、或是安顿好最放心不下的人或事？
桃桃和朋友们告别，回到了家。
才下午三点多，宋秩就已经回来了。
院子里被清洁打扫得很干净，青石小径上甚至还残留着泼过水以后的残迹；花花草草们已经吸饱了水露，呼出带着植物清香的湿润气息。
他不知在厨房里剁什么，发出咣咣咣极有韵律的声音。
桃桃默了一默，绽开笑脸，大声喊道：“宋秩！我回来了！”
剁砧板的声音顿时静止。
过了好一会儿，围着围裙的宋秩才出来了。
他笑容满面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我正在剁猪肉，晚上吃肉丸子好不好？”
“好啊！”
桃桃假装没有看到他赤红的眼，说道：“我刚买了两个大西瓜，又称了二斤葡萄，一会儿卖西瓜的大叔会送过来……我先上楼洗澡去了啊，今天热死了！”
宋秩含笑说了一声好。
桃桃匆匆上了楼。
她用热得快烧了一盆热水，先洗了头，然后泡澡。
——大热天的泡热水澡，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汗流浃背，但也无比放松。尤其是泡完澡以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的感觉……比起冬天泡热水澡要更强烈。
宋秩蹭蹭蹭地上楼送了一盘子洗好的紫葡萄来。
他搬了个板凳放在浴桶旁，将葡萄放在板凳上，又轻声说道：“别泡太久，会头晕的。”
桃桃就假装没听出他那嘶哑得完全变了调的声音，说了声好，又道：“用凉水泡一个西瓜，吃完饭我们一块儿赏月吃西瓜。”
宋秩笑着说了声“好”，低头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不敢正眼看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被她看出他面上的泪痕。
桃桃趴在浴桶边，伸手拈了一颗葡萄吃了。
嘶——
好酸！
桃桃陷入沉思。
她一边想事情，一边慢吞吞地拈着葡萄吃。
直到吃掉大半盘子的葡萄，直到浴桶里的水渐渐凉了下来，她才手软脚软的爬了起来，用毛巾搓干头发和身体。
桃桃只觉得四肢无力……再加上可能是因为热水泡太久，脑子晕晕乎乎的。
还真有点儿濒死前的感觉。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如果她的生命只剩下很短的一段时光？
就像好友们说的那样，她确实应该弥补遗憾。
可是，来到这世界四年多，桃桃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憾。
——在已经过去了的每一天里，她一直很努力，也很珍惜一切机会。她觉得她已经很认真的对待每一天，也很真诚的对待每一位她喜爱的家人，更加一丝不苟地完成她的学习任何和工作……
她白桃桃无愧于心。
就算再来一次，她也不会做得更好。
所以，弥补遗憾……
真的不需要。
但也还是有些遗憾的。
比如说，她或许不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完成她……想让全国人民都能过上吃肉自由的日子这个梦想；
她不能再跟喜欢她、她也喜欢的家人们在一起，或者看不到小豆子们平安健康的长大，亦不能陪伴日渐老去的父母了；
她不能跟宋秩一起远足、去看看这个国有多大、这个世界有多大，既来不及欣赏那些她没见过的美景、也没机会品尝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吃过的美食……
说不难过是假的，桃桃趴在床上默默地发呆，睡着了。
她紧阖着的眼角泌出一颗泪珠，顺着面庞滑下床单，然后滴在床单上，消失不见。
宋秩在楼下做好了饭，上来一看，桃桃睡着了？
他没舍得叫醒她，就轻手轻脚地去了浴室，就着她用过的浴桶里还带着残温的水，匆忙擦洗了一番，然后上了床，搂抱着她也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夜里八点多。
几乎是她刚一醒，略微一动，宋秩便也醒了。
“饿了么？”他轻声问道。
睡饱了的桃桃中气十足地回答，“……饿了！”
宋秩轻笑。
健康活泼的桃桃，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呆在他身边，就能让他感觉开心愉悦。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宠溺地道：“去楼下吃？还是我端上来？”
桃桃瞪大了眼睛，“在楼上吃！”
“那你得等一等，我还得先去热饭。”
“去吧！”
宋秩走后，桃桃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去腹中饥饿带来的不适感之外，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何不妥。
宋秩还要热饭，大约也没那么快上楼。
于是桃桃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捏诀，将体内金丹里的灵气顺着全身的经脉运行了一遍……
地球不是灵气充沛的玄夜古洲。
桃桃强行将体内的灵气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之后，并没有让身体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令不少的灵气逃逸掉了。
不过，她很确定自己的身体是没有任何问题。
最多也就是……
确实因为最近体弱，前两天房事过度而有些虚不受补。
所以？
那么会是因为她并不了解这具体身的病痛情况吗？
自从穿到这里来，桃桃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偶尔冬天会感冒，但只要穿暖了、吃饱了，多喝几次红糖姜水儿，不用吃药也能好。
周春生跟宋秩讨论的“不治之症”，是因为她没有体验过，所以……她也无法用灵气来感知吗？
这时，宋秩像个杂技演员似的来了。
他一手托着一个汤钵，手臂上还挎着个大篮子，篮子里放着做好的几碗菜、两个空碗和筷子什么的，另一只手还拎着饭锅……
果然是很丰盛的一顿！
——有蒸糯米珍珠肉丸、青红椒炒猪肝和一份炒青菜，还有一大钵子非常清淡的丝瓜豆腐肉片汤，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桃桃欢呼了一声！
她被饿狠了，还没来得及等宋秩先盛饭……就忙不迭地拿起筷子，戳了一只珍珠糯米肉丸，啊呜咬了一口。
肥瘦适中的猪肉泥被剁得很细腻，可能还被捶打过，所以极富弹性。只是很简单的用盐末和姜蓉调味，但味道刚刚好，表面沾着的糯米软糯弹牙，吸附了一些肉汁，适当的解腻、又恰到好处的提鲜……
桃桃吃完一整颗肉丸，“好好次！”
接过宋秩递过来的米饭，桃桃扒了几口饭，又盯着炒猪肝看了半天。
她不太喜欢吃猪肝，总觉得有些腥。
猪肝和青椒是绝配，可桃桃又吃不了辣……
但今天宋秩既然做了这道菜，她就还是想试试。
“吃吧，放心……不辣的，”宋秩挟了一筷子炒猪肝堆在她碗里，解释道，“我把辣椒籽全去掉了，还用水泡了大半天，换了四五次……真不辣，试试。”
桃桃好奇地试了一口，眼睛一亮！
还真是不辣！
当然也不是不辣，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辣味在，但已经属于桃桃可接受的范围了。而且宋秩可能是害怕辣味儿太冲，所以有放了一点白砂糖在里头。
糖的焦香气、提升了菜肴的整体口感，但因为份量少，甜味并不突出、反而还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为整道菜提鲜！
“原来猪肝也这么好吃！”桃桃扒完了饭碗里的炒猪肝，又扒了一口米饭，主动又挟了一筷子的猪肝，问宋秩，“……怎么突然要买猪肝回来？”
宋秩含笑说道：“猪肝补铁嘛！”
桃桃看着宋秩。
宋秩又挟了一只肉丸堆进她碗里。
桃桃看懂了他刻意掩饰的哀伤。
她没吭声，乖乖吃下肉丸，安静等待他的理由。
——明天让她去医院做检查的理由。
宋秩犹豫沉默半天，终是开了口，“桃桃，明天……明天我想去医院做个体检。”
桃桃一怔，心想他不是应该诓她去做体检、抽血么？
她顺从的点头，“好呀！”并且顺着他的话，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
——早点去验了也好，有病早治、没病早放心。
宋秩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要不，你也陪我一块儿再做个体检吧？就是抽个血，也没有多复杂的。”
桃桃觉得宋秩撒谎的水平真差！
她决定按套路出牌，“可是我昨天才体检过。”
宋秩笨拙地解释，“不一样的。我们明天去，查的项目不一样，明天我们是去查、去查……去查我是不是不孕不育。”
桃桃瞪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有想到，宋秩居然会用这个理由。
“你这是在嫌我生不出儿子吗？”桃桃好奇的问道。
宋秩：……
“瞎说！只要是你为我生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宋秩驳斥道，“不过……你还年轻，应该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我只是想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我的问题……所以，你、你也顺便也抽点儿血验一下吧！”
桃桃有点想笑，“我还年轻，所以你老了吗？”
宋秩皱眉。
桃桃越想越好笑，又问，“宋秩，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宋秩怔怔地看着她，低声说道：“并不想……”
“我的人生和生活，一大半儿被工作占据，小部分……想与你为伴，如果孩子来了，我怕我抽不出太多的时间陪伴他、教育他。既然没有把握给孩子好的教育和陪伴，那我宁愿……和你在一起……”
顿了一顿，宋秩轻声说道：“……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到我们一起慢慢变老。”
桃桃垂下了头，“既然不是想要孩子了，那何必去验这个？”
宋秩一时无语，心想：果然一个谎言要用一万个谎言来圆。
他纠结许久，最后干脆不解释了，反正越解释漏洞越大，只是低声要求她，“桃桃，明天你就陪着我一块儿去吧！”
桃桃不再逗他，点头，“好啊！”然后眼珠子一转，问宋秩，“明天我们去哪儿做检查？”
宋秩不假思索地答道：“军医院！我今天已经跟周春生说好了。”
桃桃想了想，说道：“明天我们先去人民医院检查，检查完了以后再去军医院找周春生！等两边的结果都出来了，再一块儿比较比较，不容易被骗！”
宋秩当然没有意见，“好。”
他愣了一下，心下生疑：被骗？？？

第120章 恭喜你呀
第二天一早,宋秩把桃桃从床上捞了起来……
昨天下午她睡太香，以至于晚上睡不着，两人吃完晚饭以后,就在房间里打五禽戏。结果运动了一会儿以后,人就更清醒了。
于是两人就聊天。
桃桃拿出了下午问好友们的话题,来问宋秩：你有什么遗憾。
对宋秩来说,这简直就是剜心之痛。
沉默许久,他说：
“我的遗憾只有一个——为什么没有早点儿去如意村插队,早点儿去的话,或者就能早点儿认识你,和你们一家了……”
一句简单的回答，宋秩是哽咽着说完的。
桃桃沉默很久。
她告诉宋秩，她倒是没啥后悔的。但就是，觉得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想还来不及做……
——她还想好好学习,这世上的知识太多太多，除去她喜欢的农学专业,她还有好多感兴趣的呢。比如说华国历史、地理,世界历史、地理。还有文艺方面的知识,她也很想了解一下。
——世界那么大,她想去看看。看那些只存在于书本上的风景，吃那些只存在于别人传说里的美食。
——让全国人民实现吃肉自由的愿望,她还没实现呢！不，应该说，她还没来得及为之奋斗,因为她现在的知识量还不足以让她有能力为梦想奔赴。为梦想而打拼的感觉一定很带劲吧？
——她很想知道自己老了以后是什么模样儿，是变成一个漂漂亮亮的老太太，还是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她还没说完,宋秩就去关了灯，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太晚了你赶紧睡觉吧！既然还有这么多来不及做的事……以后你慢慢说给我听，我陪着你……一件事一件事慢慢的做。”
桃桃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不耐烦——
他是以为，只要关了灯，她就看不到他悲伤的表情了。
殊不知，在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桃桃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绷得僵硬的肌肉，咬牙死忍哭泣的冲动……
桃桃伸出双臂抱紧了他，很温柔的咬住他。
她一点一点的抚平他紧绷的状态……
到后来，宋秩几度失控。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向没心没肺的大白桃竟然这么温柔。
以至于……
两人还是到了凌晨时分才睡着。
所以这会儿桃桃就起不来。
宋秩服侍她穿好衣裳、把闭着眼睛的她带到浴室里，帮她擦洗好脸，让她自己刷牙，然后回到房里收拾床铺。
等到桃桃洗涮好，他就把她抱到了一楼，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个回笼觉，他则忙着去厨房做早饭。
早饭是简单的猪油汤面，外加每人一只煎蛋、一杯热牛奶……考虑到她的饭量，宋秩又洗了个苹果，切成两半，让她吃半个、另外半个他吃。
桃桃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感觉精神好多了。
再一看那碗花花绿绿的猪油汤面……
她彻底清醒了！
——清澈的汤水里浸着洁白的面条，里小面上铺着一个被煎得金黄的鸡蛋，几片她家后院自产的碧绿青菜叶子，以及一小撮酱拌猪油渣、几粒炸香的花生米、腌酸干萝卜条。
桃桃欢呼了一声，“啊，真好吃！”
宋秩啼笑皆非，“你还没吃。”
“我一看就知道这面很好吃！”桃桃坚持说道。
先是慢慢啜饮完大半杯的热牛奶，那温热牛奶滋润了她焦灼一晚上的喉咙，带来的热量令全身毛孔微张。
休息一会儿，她开始吃面。
汤面是很清淡的，仅以盐末、蒜蓉和猪油调味，却无比的清淡鲜美！
桃桃吃了几口清淡的原味汤面，佐以煎蛋，只觉得美味无比。
然后，她把酱拌猪油渣搅进汤里，清澈见底的面汤顿时变得浓油酱赤，于是她就吃到了另外一种杂酱口味的汤面！
猪油渣被面汤泡得表皮微软。
一口咬下去，表皮软糯，内里酥脆，再加上拌酱的咸鲜……
简直好吃的差点儿把舌头都给吞了下去！
桃桃把一整碗猪油汤面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揉着饱足的胃，感叹，“宋秩，你的厨艺怎么这么好呢！我看，你比我三姐还厉害……嗝，不行，以后得我来做饭。你做的饭菜太好吃，我会胖的。”
宋秩：……
“只要我在家，就是我做饭给你吃。”他说道。
我想看到你慢慢变胖、变健康的样子。
——可一想到，如果周春生的话是真的，恐怕以后……他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看到桃桃胃口大开，贪嘴儿偷吃零食的模样儿了。
就，心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吃完早饭，宋秩催桃桃吃苹果块，他收拾好碗筷以后，就拿了个垫板架在他的二八自行车的车后座那儿。
——垫板就是一块木板，但比车后座宽。宋秩剪了一个睡旧了的枕头，用旧枕头套包在木板上。
这样的话，桃桃坐在软绵绵的垫板上，就不会感到屁股疼了。
桃桃本来想和他一块儿骑车去的。
但看了看宋秩做的那个垫板，她立刻打消了自己骑车去的欲望，高高兴兴和宋秩一块儿出了门。
坐上这个宽敞、柔软的垫板，桃桃一点儿也不觉得屁股被硌得慌，还能自由的稍微动一动，实在是太舒服啦！
她就搂住宋秩的劲腰，称赞道：“这个垫板真好！以后我都不想自己骑车了……”
宋秩宠溺地说了一声“好”，又道：“以后只要我在，你想去哪儿我都带着你去。”
桃桃笑了。
宋秩带着桃桃去了市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以后，他让她在候诊大厅里先坐一会儿，他则跑上跑下的去联系……忙出了一身汗。
桃桃猜想，他应该是在找关系，一来询问她这病的情况，二来可能还求人家瞒着她、不让她害怕。
所以桃桃非常配合，也完全没问宋秩——既然是查不孕不育，为啥你没去查精子质量，反而只是陪着我验血呢？
哦不，他们来医院检查身体的理由，是查他是不是不孕不育。可到底只有她一个人抽了血，身为“被检查身体”的他，看起来好像什么检查也没做。
等到桃桃抽完血，宋秩又告诉她，“最快也要等上三天，才能知道情况怎么样。”
桃桃点头，“那我们去军医院吧，先去抽血，然后我想去看看林薇芝怎么样了。”
宋秩突然又有些犹豫了，“要不，改天再去军医院？”
“为什么？”
桃桃很奇怪，他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宋秩说道：“主要是……我看他们给你抽血的时候，抽得挺多的，那么大的一针筒血……咱们验两次，你就得抽两针筒的血……”
桃桃不同意，“来都来了！今天不搞完了回头还得让我来一趟，那多麻烦呀！我都快开学了。”
随即又趁机提要求，“那两针筒血没什么的，回家你再给我煮一碗早上的那个面！我一吃就有劲儿了！”
宋秩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桃桃的脑袋。
于是宋秩又带着桃桃去了军医院。
他依旧先让她留在候诊大厅里坐着休息一会儿，他先跑去找周春生了。
没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周春生跟着宋秩匆匆赶了过来。
只不过，他看向宋秩的眼神有些异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秩是用那么蹩脚的荒谬理由把桃桃诓了来做体检而感到鄙夷……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宋秩把检验的理由往他自己身上推而感到惊讶。
毕竟在这个时代，愿意把不孕不育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的男性……几乎没有。
“桃桃别怕，”周春生柔声安慰她，“……就抽点儿血，我找个老护士给你扎针，不会疼的。”
桃桃点头。
周春生带着两人去了检验科，他让桃桃和宋秩在外头等着，他进去打了个招呼，一个四五十多岁的女护士就端着针盘出来了。
只是，在扎针抽血的时候——
护士要桃桃出右手，桃桃不同意。
刚才在人民医院的时候，桃桃扎的就是右手，现在右手臂上还留着个针眼、伤口处还被涂上了黄色的碘酊。
要是当着周春生的面，再把她的右手臂伸出来……
那肯定瞒不过去。
于是桃桃就把左手臂亮了出来，“我右手有点酸，扎左手臂吧！”
周春生一听，有些紧张，连忙问道：“为什么右手臂发酸？”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宋秩一眼，心想：要是桃桃跟着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因为做家务做到手臂发酸！
桃桃，“昨天和同学去逛街了，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人卖西瓜，本来想逞能自己拎回去，结果高估了自己……最后还是花了钱请人送回家的。”
周春生松了口气，宠溺地说道：“以后这种重活少干、别干！让宋秩去买！”
桃桃看了周春生一眼，心想：周春生是真的越来越像她妈妈唐丽人了。
既然桃桃要扎左手，护士也没啥意见，很快就给桃桃扎完针、采了血。
不得不说，这位护士的手法确实快狠准，一针下去，桃桃几乎没有痛感，就觉得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姐姐，你扎针好厉害呀！”桃桃由衷地称赞。
护士看着桃桃，一脸的惋惜，“没事儿，你别多想啊！有周医生在，啥也别怕！”
桃桃看向周春生，有些不明所以。
护士又来了句，“周医生是兰教授的关门弟子，兰教授的学生啊……全都是最年轻、技术和学问最顶尖的各科医生……不管你生了什么病，哪怕不是外科、周医生治不了你，也能找到关系帮你治好的……”
周春生朝着护士使了个眼色。
那护士一愣，垂下头再不说话了。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
宋秩面色惨白。
给桃桃扎完针以后，宋秩对桃桃说：“你不是想去看看林薇芝吗？我送你过去……”
桃桃也没问宋秩——不是陪你体检吗？怎么光我一个人扎针，你不扎针抽血的吗？
她就乖乖应了一声“好”。
于是周春生也陪着宋秩和桃桃去了林薇芝的病房。
——病房门口有国安处的人守着，听说桃桃想进去探病。国安处的人去请示了一下，然后就放桃桃进去了。
周春生和宋秩在外头等。
经过几天的抢救，林薇芝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是，化学剂中毒对她伤害很大。不过短短几天，林薇芝的头发就掉落得差不多了。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像缩了水似的，干瘪瘪的。
她两眼无神——
但看到桃桃来了，她很激动，第一句话就问：“桃桃，是你姐姐让你来看我的吗？”
桃桃有些诧异。
——林薇芝什么时候和她家梨子姐姐那么要好了？
“不是，我……来医院看病，顺便看看你。”桃桃如实答道。
林薇芝“啊”了一声，由衷地说道：“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然后又充满希冀地问道：“那你姐姐还好吗？”
桃桃笑了，“你这么喜欢我家姐姐？”
林薇芝的表情有些窘迫，“你姐姐是个好人。”
桃桃看到床头放着一网兜的苹果，就问林薇芝，“你想吃苹果吗？我削一个给你？”
“谢谢。”
桃桃拿过苹果和水果刀，坐下削皮，又问，“你的病情……医生怎么说来着？”
林薇芝微笑着说道：“医生说，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定时过来做血液透析，运气好的话，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桃桃削果皮的动作一滞。
林薇芝轻声说道：“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是罪人，可组织还是愿意花费医疗资源来救我……我只恨我的身体……大约以后也没什么机会戴罪立功了。”
桃桃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林薇芝。
林薇芝又说了声“谢谢”，正要接……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还是你吃吧！那化学毒剂很厉害，不但我的头发掉得很厉害，我、我的牙齿也不好，已经掉了好几颗牙了……你吃吧！”
桃桃沉默了一会儿，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儿，用水果刀将其中的半个在表面上划出又细又深的横纹和竖纹。
这样的话，林薇芝不需要用牙咬苹果，也能慢慢的抿和吮吸。
桃桃将那半个苹果递给了林薇芝。
林薇芝盯着她看了许久，接过，轻声说道：“谢谢！你和你姐姐都很会照顾人。”
桃桃对林薇芝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她一直觉得林薇芝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之所以过来看看林薇芝，只是桃桃为了配合宋秩和周春生。
——既然他俩背着她、讨论她生病的事儿，想必现在也有很多话想说。
但这会儿林薇芝看起来很有倾诉的欲望？
桃桃就顺口说了句，“我们只对好人好。”
林薇芝一愣，轻声答道：“可我……是个坏人。”
桃桃，“你不坏。要是真坏，现在死的是林悦容，你已经去了霓虹了。你是……太笨了。”
林薇芝：……
桃桃拿着另外半边苹果，咬了一口，说道：
“你小时候被父母家人忽视，被林悦容拉踩，那是你原生家庭的问题，不是你造成的。以前你还小、你不懂事、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可是后来，你成年了、你步入社会、你有了工作。社会没有教给你为人处理的正确方式吗？那至少，你有机会看到正常的一家人是怎么相处的吧？你反抗了吗？”
“你没有！”桃桃说道，“……你明明很不舒服，但你一直沉沦、贪恋，甚至觉得维持现状就好。林薇芝，你抿心自问，你真的不懂得反抗吗？你小时候考试考得好，林悦容容不下，你都知道去求老师，不要让你家里人知道你的学习成绩……”
“可见你也认同‘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并且你也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改变命运，改变你在原生家里的命运。最终，你成功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呆在外交部当翻译，对吧？”
“可是，你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以后，你改善了你在原生家庭里的处境吗？没有！如实在果无处改善你在原生家庭里的处境的话，你离开了吗？你重新开始了吗？也没有！”
“林薇芝，是你自己放弃了你自己。”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薇芝闭了闭眼。
桃桃咬了一口苹果，继续说道：“我们再来说你的工作——张强威胁你的时候，你心慌、你害怕、你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可是，你从事的这份工作，领导没有教过你如果遇上这样的事，你要怎么处理才好吗？如果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为什么不按章程来？”
“在你和张强狼狈为奸了大半年的时间里，你有多少次机会向组织坦白？你坦白了吗？你没有！所以你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差点儿害死你妹妹，也把你自己害成这样！”
桃桃的话，让林薇芝泪流满面。
但桃桃没有给林薇芝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现在的局面全由你造成，你父母兄长的工作肯定会受你的牵连，林悦容她……”
说到这儿，桃桃有些犹豫，不知应不应该说。
林薇芝立刻小小声问道：“我爸妈和哥哥他们怎么样？还有悦容，她……桃桃你知道她现在怎么了吗？”
这时，桃桃已经想清楚了，坚决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你父母兄长和林悦容的事，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现在身份太敏感，在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你的时候……我选择不告诉你。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话，可以直接询问组织。”
林薇芝哽咽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伤害到我，”桃桃说道，“所以你的道歉，还是等到以后……当你有机会看到被你牵连的人时，再说吧！我要走了，请你保重身体。”
说完，桃桃就离开了。
==
此时，宋秩和周春生正在医院的天台那儿说话。
宋秩问周春生，“什么时候会出化验结果？”
周春生沉吟，“大约五天左右。”
宋秩心想：那倒是跟中心医院一样，也是五天才能出结果。
周春生突然问他，“如果确诊了，你会怎么做？”
宋秩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会想办法找好的医生来给她治病！”宋秩低声说道。
周春生追问，“那要是治不好呢？”
宋秩只觉得一股泛着甜腥的铁锈眼儿从嗓子眼里涌了出来。
——是啊，如果治不好桃桃呢？
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那么美好的桃桃……一点一点死去？倒不如让他去死！
宋秩狠命咽下涌到了唇齿边的鲜血。
他双眼蕴泪，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治不好……那我就，一直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天。她所有想做的、还没来得及做的事，余生我会替她办到。”
“……她想学习的各科知识，我去找了来，夜夜诵读给她听；她的梦想，将由我来实现……她想看的风景、我替她远足；她想吃的美食，我……我帮她品尝……”
“等到百年之后，我……必定会在世界的另一端与她重逢，我再慢慢向她诉说。”说到最后，宋秩实在忍不住，低声哭泣了起来。
周春生说道：“你还年轻，说不定将来还会遇上喜欢的人。”
“桃桃是我的全部。”
宋秩说道：“在遇到桃桃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色的……我认为我的存在极有意义，但我的存在又毫无意义。”
“因为我势必会成长为新一代最杰出的国产发动机专家，这是我存在的最大意义……直到我遇到桃桃以后，我觉得我终于成为一个值得依赖的人，一个被需要的人，一个大家庭里的一分子，一个被人惦记着的人、一个被喜欢的人……”
“如果没有桃桃，我和这个世界根本格格不入……我的人生只是一台按部就班运行着的机器，我不配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宋秩低声说道。
周春生久久不语。
半晌，他说道：“五天以后你再来拿化验结果吧！”
宋秩回到林薇芝的病房门口，等到了桃桃。
两人一块儿回了家。
桃桃还在想，要怎样才可以从宋秩嘴里套出话来……
可是，宋秩的眼神一直躲躲闪闪？
桃桃思考片刻，决定给自己、也给宋秩一个缓冲期。
她什么也没问，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回家以后就拿着书本看书学习、偶尔做顿饭吃、看书看累了就在干休所的院子里散散步。
宋秩已经不上班了。
他亦步亦趋地陪伴在桃桃左右，寸步不离。
但宋秩其实也已经觉察到……桃桃是知情的。
她很聪明。
聪明到，她非常配合他糙劣的各种借口和理由，并且非常在乎他的感受……她知道他不想说，所以她从来不问。
她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她不知道，她就不会拉着他说那些“如果你只剩下十天的生命”，“你有什么遗憾吗”，“如果可以重来，你想改变什么”……诸如此类地话题。
依着她好奇、又较真的性子，他笨拙地的用检查他是否“不孕不育”当借口，带着她去抽血化验……聪明如她，怎么可能看不穿？
桃桃什么也不说，不代表她真的不知道。
这是她对他的信任与尊重。
她坚信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会伤害她，都是为她好。
宋秩挣扎犹豫许久，终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桃桃，那天你中暑了，去医院做了初步的体检以后，周春生说……你的几项指标，数据不太对。”
桃桃转头看向他，表情可爱、但目光灼灼。
“疑似……胰腺癌。”宋秩艰难地说道。
桃桃静静地听着。
“胰腺癌是称癌症之王，发病原因不清楚，早期无发病症状……也就是说，一旦发病……基本就是晚期了。”宋秩说道。
桃桃笑了，“你总算愿意告诉我了。”
“你、你知道了？”宋秩问道。
桃桃说道：“猜到应该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但不知道是什么病……现在你告诉了我，我就明白了。”
桃桃又问宋秩，胰腺在哪。
自打周春生说，桃桃疑似患上胰腺癌以后，宋秩就去查了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胰腺癌病人发病的症状，与近期桃桃的表现很相像！
所以连他都疑神疑鬼的了。
桃桃倒是很豁达，“我觉得我没生病……我身体挺好的。但如果我真的生了病，你也别太着急上火，生老病死皆是人生八苦嘛！”
宋秩着急了，“不、不！你是唯一的！”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桃桃说道。
宋秩毫无征兆地将她拥住怀里，“你说得都对！但我还是不能接受……桃桃，你最好没事……你若有事，我也……”
“别胡说！”
桃桃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连忙阻止了他，“万一我不在了，我还没实现的那么多梦想，不还得全靠你么！”
宋秩没说话，只是愈发抱紧了桃桃。
讲开以后，两人都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桃桃借故去了浴室，再用灵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是健康的。
运用过灵力过后，她有些点虚，但也无心欢爱，就紧紧地抱住宋秩，慢慢补充着从他体内溢出来的灵力。
第三天，桃桃借口说，张灵芝约她去火车站逛黑市，买小吃回来偷师……
宋秩想送桃桃去，却被桃桃拒绝了。
于是桃桃骑了自行车赶到军医院，找到了周春生。
周春生一点儿也不意外，桃桃会找了来。
“你知道了？”周春生问道。
桃桃认真点头，说道：“我的身体很健康……好吧，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身体是有点儿虚弱，但我并没有得癌症。”
周春生爽快地点头，“对！”
桃桃没有想到他这么直率就承认了，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周春生说道：“我只是想考验一下宋秩，看看他……如果知道你得了不治之症的话，他是什么反应。”
桃桃，“那他的反应……令你感到满意吗？”
周春生：……
良久，他才红着眼眶说道：“我是多么的希望……他的反应让我感到很不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你看清他的为人！可是……”
桃桃一笑，“可是，你很满意他的反应，对吗？”
周春生无话可说。
桃桃说道：“春生哥，你真傻！如果当初我没有认可他的话，我当然不会和他结婚。那我既然同意了，那他一定是有优点的，对吧？”
周春生默默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桃桃盯着周春生看了半晌，突然问道：“春生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春生瞬间涨红了脸。
他窘得无地自容，眼睛压根儿不敢看向她、却又忍不住不看……偷偷看上一眼，却又心虑得很，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桃桃却泰然自若，“这很正常，因为我……也很优秀么！”
“但是春生哥，我今天来，除了告诉你说、我很健康之外，另外一件事，就是……我想告诉你，你不应该喜欢我。”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春生张大了嘴。
“春生哥我问你，你的童年里，印象最最最深刻的，是一件什么事？”桃桃问道。
周春生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一次你二哥带着我和你一块儿去放牛，牛受了惊，朝你我跑了过来，你用手捂住我的眼……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别看别害怕’，但是我不甘心，所以我拼命地推开了你，引着受了惊的牛走了……”
桃桃认真说道：“可是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周春生：……
桃桃，“春生哥，我要感谢你……那一次如果不是你，或者我活不到现在。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感情是要你情我愿的。”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活在你记忆里的我？是我单方面对你的需要让你感觉到你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还是你需要一个认可你的对象？？”桃桃来了个三连击。
周春生目瞪口呆。
“我、我……”
桃桃继续说道：“我就问你一句，你了解我吗？你已经离开如意村四年了……春生哥，哪怕我们以前一直在一起，可我们也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有我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所以我不会站在原地等你……”
“你已经不了解现在我的，又谈何喜欢？你只是，把我的存在当成一种执念。”说到这儿，桃桃继续说道，“……春生哥，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会有属于自己不同的人生和生活……你不应该一直想着过去。”
“好了，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是好兄妹，好朋友！”
说着，桃桃走出几步，朝春生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春生黯然神伤，喃喃说道：“你已经走了出来，可我……还在原地等你。”
回到家，桃桃直接告诉宋秩，“我和张灵芝逛完街以后，我上军区医院找周春生去了。”
宋秩张大了嘴。
桃桃伸出纤细地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呀！真笨！”
“他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有生病！”桃桃说道，“……可能是因为在过去，我爸妈给了他一些念想，他就一直惦记到现在……可是我都已经和你结婚了呀！所以他就气不过，骗你说我得了绝症……其实他是想试探你。”
宋秩目瞪口呆。
他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原来只是周春生对他的考验？
“我、我这么好骗吗？”宋秩笑得十分苦涩。
桃桃抿嘴一笑，“你关心则乱而已。”
其实这几天以来，桃桃也在反思自己和宋秩的感情。
老实讲，在这之前，她和宋秩之间，她是比较不那么在意的一方。
她也有惰性，所以很多的家务活，她都心安理得的推给宋秩去做。宋秩却一直在主动担当两人之间的家务活……
——是因为宋秩已经爱上了她？而她对宋秩，却仅仅只是……因为他身怀灵气，所以他是她最好的选择？
这是感情上的不对等。
这也是桃桃近期悟出的一个道理。
再回想她和宋秩结婚一年多来，她和他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他无限迁就、宠溺她，她也……并不讨厌他，甚至……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
还得多亏了周春生。
如果不是周春生搞出一场这样的乌龙出来，她也不会思考这么多。
这么一想，桃桃看着宋秩，露出了慧黠狡猾的笑容。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告诉他，她已经有一点点喜欢他、并且打算……从今天起，好好关注他，喜欢他，和他来一场……细水长流的爱情。
宋秩，我要准备爱上你啦！
桃桃嘻嘻笑。
宋秩有些不好意思。
——桃桃的笑容里好像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她这是在笑话他笨吗？
宋秩清了清嗓子，“桃桃，我、我们还得认真对待……等化验报告出来再说吧！”
然而——
桃桃凑过去咬了他一口，甜甜地说了一声“好”！
宋秩的耳尖红了。
五天后，桃桃的化验报告出来了。
无论是周春生手里的那一份、还是市人民医院为桃桃做的那一份报告，均显示——
桃桃是健康的！
她没有得任何重病。
宋秩拿着报告跑去找周春生，一脸的喜气洋洋，“桃桃没事！”
周春生则一脸的憔悴疲惫，平静地说道：“你赢了。你得到了桃桃……你还得到了她的心。”
宋秩心情畅快，拍了拍周春生的肩膀，“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伴侣！”
——桃桃很健康、没有生病，桃桃还亲手拆穿了周春生的阴谋……当然了，如果周春生撒谎是因为想试探宋秩对桃桃的感情的话……
宋秩倒不算十分介意。
所以他很大度。
周春生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旁去，“你快走吧！”
宋秩笑着离开了。
既然已经确定桃桃没事儿，宋秩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时他不禁为当时自己的冷静而感到高兴——得亏当时他一力隐瞒了下来，没把事情闹大，否则的话……如果闹到尽人皆知的话，现在就不好收场了。
这事儿一过，很快就迎来了开学季。
桃桃今年大三啦！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桃桃的身材又丰润了些……但宋秩还是觉得不够，或者说，周春生闹出来的乌龙让他感到害怕，所以他认为：工作很重要，但家庭生活也很重要！
于是他调整了工作时间，力求工作、生活两不误。
在他的用心照顾下，桃桃……觉得自己越来越胖了？！
真是忍不了呀！
桃桃开始奋起反击。
她开始有意减少饭量，宋秩很快就发觉了。他对付她的法子，就是苦练厨艺，然后多买点儿不同品种菜、或是开发出同一种菜不同的做法……
但分量都很少。
所以，哪怕是桃桃每一种菜只吃上三筷子，那也能被吃得饱饱的！
桃桃：果然女人减肥的最大阻力就是男人！
大三上学期过了两个月以后，学校举办校运会。
桃桃的身体一向不怎么样，所以她跑步不行、跳高跳远不行、投掷什么的她又没有力气……
最终，桃桃选择了两样：一是当啦啦队，满场子乱跑，给参赛的同班同学呐喊加油。二是写广播稿，因为学校规定了，运动会获奖同学能为班集加分，写广播稿也能加分！而且最终的集体优胜奖，并不属于获奖最多的，而是得分最高的！
当桃桃满场子乱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太渴了呢？还是刚才在为同学们呐喊加油的太着急了，桃桃和同班一个女生从一个场赶往另一个场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桃桃晕倒了！
同班女生被吓坏了，立刻找来了同学，把桃桃送到了医务室去。
学校的田主任一向很喜欢桃桃，听说桃桃生了病，马上去医务室去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给宋秩的单位打了个电话过去。
当下，宋秩被吓得脸都白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骑了车往学校赶的时候，两条腿蹬车都蹬得不利索。好不容易赶到了学校以后，更是心里焦急又恐惧。
——桃桃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又晕倒了？？？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务院，看到农大的大小领导都呆在医务室里？
宋秩愣住。
再看看坐在病床上、但满脸带笑的桃桃……
他有心想问：桃桃你怎么了？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问上一句，就听到农大的领导们春风满面的对他说道：“小宋啊，恭喜你啊！”

第121章 澡堂轶事
距离桃桃二十二岁生日还差三天的日子里,她被诊出怀有身孕。
这个消息简直炸了锅！
远在松市的白正乾、唐丽人高兴坏了。
在约定打电话的时候，唐丽人呜咽着说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突然就怀上了孩子呢？女儿啊,在家当姑娘是最最舒服的,结了婚还没孩子,日子过得也舒畅……这一生了娃娃啊,你就要捱苦受累喽！”
桃桃笑着问妈妈,“那我们家有五个孩子呢,妈妈一定很辛苦吧？”
唐丽人大哭了起来,“怎么不是呢？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欠一屁股的债！三房、四房又是懒婆娘当家……你小时候糊里糊涂的，也不记事儿，我们吃了多少苦头啊！”
桃桃认真说道：“妈妈，你放心,我会成为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妈妈。”
唐丽人泪奔，“我最最最担心的,就是你和你三姐。你三姐啊样样都好,就是性子犟,当初不肯听我的。如果她的处境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呢,就是懵懵懂懂的啥也不会，宋秩他打小起也是个爹不疼娘没有的,你哪里会当妈？他又怎么会当爹？”
桃桃好脾气地说道：“没关系的妈妈，我和宋秩会向你和爸爸学习！你俩都挺好，我和哥哥姐妹们都喜欢你们。”
在电话那头哭得不行的唐丽人又卟哧一声被逗笑。
娘儿俩亲亲密密、唠唠叨叨地说了好久……
轮到白正乾和宋秩讲电话的时候,就简洁多了。
白正乾问，“会当爹吗？”
宋秩老实答道：“不大会，也没处学……没见您当初怎么带奶娃娃的。”
白正乾,“我也不大会……年轻的时候光顾着多干活多挣工分了，都是桃桃妈带的孩子，我是能帮就帮，照顾孩子的事儿不多。不过呢，我就提醒你一点……”
电话这头的宋秩立刻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您说。”
白正乾说道：“孩子是你亲生的，媳妇是你求着要娶回来的……她俩都是你的，不是外人。你不心疼她俩，迟早她俩也不心疼你！”
“再一个，我们的传统呢，就是女同志带娃娃的时候多一点儿……可桃桃不一样，她打小儿起被我们给惯着了，你瞅瞅，除了收拾屋子，哪一件家务活是她能干利索的？所以你多照看她娘儿俩……”
“还有，你可别把照顾孩子的大事儿小事儿全都丢给孩子妈！我告诉你啊，带孩子最最最麻烦的，你了下班儿觉得自己工作还挺累，想休息一下？那你得想想你媳妇儿……这带孩子有上班下班的时间吗？”
“最后一点，你希望你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怎么对他，你以身作则的影响他……除非是孩子的性格问题……比如说白南生那样儿的，但你看看冬生啊！冬生是我们家的长子，他从断奶起，就一直跟着我，我去上工，就把他关在坐筐里，又把坐筐捆在我上工旁边田坎上的树边……”
宋秩飞快地在笔记上记录着：
——要心疼媳妇儿，多干家务活，下班回来带孩子（划去），尝试带着孩子去上工（划去），带着孩子去上班。
等到宋秩和白正乾讲完电话，就轮到谈凤蕙和桃桃讲了。
谈凤蕙很简洁的告诉桃桃，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有把当初怀每一个孩子时的妊娠反给写了下来。三个月前梨梨诊出怀孕时，她就把自己日记里的相关怀孕记录全都整理了下来，手抄了一份给梨梨寄去。
当时谈凤蕙就觉得，桃桃应该距离喜事儿也不远了。
于是她就一口气抄了两份，
现在桃桃也诊出了身孕，谈凤蕙庆幸自己提早预判了，不用再熬夜把她的经验再写一遍。她还喜滋滋地告诉桃桃说，她今天就可以把那份妊娠记录给桃桃寄过来……
桃桃由衷地谢过了大嫂。
然后就轮到宋秩和白冬生讲电话。
先前白正乾和宋秩谈育娃经验的时候……因为时代久远，白正乾也早就已经忘记了育娃经验。
但是白冬生最小的孩子土豆今年四岁，作为父亲，他的育娃经验是很丰富的。
白冬生就详细和宋秩讲了三点：要无限包容孕期里的妻子，因为怀了孕的女人比平时敏感，你让她不快活了，最终还是让你自己不快活，让她肚里的孩子也不活。
奶娃娃的照顾，这个不用担心，家里唐丽人和谈凤蕙已经在商量着要怎么请假来照顾梨梨和桃桃了……以后等她们来了，宋秩可以跟着她俩多学一学。
其次就是男孩和女孩的教养问题了。
白冬生很郑重地告诉宋秩：男孩和女孩的教养完全不一样。如是生了女孩儿，父母对孩子的教养会轻松不少，因为女孩儿天性乖巧、愿意听从管教。男孩儿天生叛逆，不服管教，所以不能只是简单的管教，必须以身作则。
白冬生也告诉宋秩：如果桃桃生的是女孩儿，父亲的陪伴非常重要；如果桃桃生的是男孩儿，最好等孩子断了奶、稍稍能自我控制屎尿这些之后，就由宋秩来亲自教养。
宋秩一边听冬生传授经验，一边飞笔疾书，楞是记下了七八页育儿笔记。
一通电话讲完……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宋秩付了十一块三角钱的电话费。
桃桃心疼钱了，“以后还是写信吧！一小时11块钱电话费，够我们同学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宋秩笑道：“也就打那么一次电话，没关系的。”
两人回了家。
夜里，小夫妻俩坐在床上一块儿研究桃桃的肚皮。
天气渐冷，宋秩害怕桃桃着落，就很小心撩起桃桃的衣裳，盯着她平坦坦的小腹看了一会儿，直皱眉，“你这肚子平平的……哪里像是怀了孩子的样子？”
桃桃拿着一本《怀孕十月不求人》，翻看了一下，指着书页上的胚胎发育彩图，说道：“你看嘛！怀孕28天，称胎芽期，胎芽身长0.5-1厘米……宋秩，你快去拿把尺子来！”
宋秩飞快地跑下床，冲到一楼的客厅处——他专门收拾了一个角落出来，平时他和桃桃就在这儿一起学习，各种工具书、专业书籍和文具什么的全都放在这儿。
他翻出了尺子，又蹭蹭蹭地跑上楼去。
两人拿着尺子一看——
嗯？
0.5-1厘米这么小的吗？只有指甲盖的一半儿大！
桃桃惊叹，“哇！宝宝这么小，差点儿就找不到了……”
然后又翻书看了一会儿，就更感到孕育生命实在是太让人感觉惊讶了，“宋秩，我们的宝宝，现在居然只有一个脑袋和一条尾巴！天哪，人为什么会有尾巴？”
宋秩纠正，“是胎儿有尾巴……而且那其实不是尾巴，是胎儿的下肢。当胎儿在娘胎里长大一点以后，那条‘尾巴’也会退化，最后成为脊椎的一部分。”
桃桃惊诧万分。
——凡人的科学也是真的很厉害，还能知道胎儿在娘胎里长什么样，胎儿居然还有尾巴！人类的先祖是精怪吗？哦不，这虽然是一个贫穷的国度，却是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这里的人们不相信神话鬼怪，崇尚科学。
所以——
宋秩说道：“这就涉及到进化论了。”
桃桃：又有好多好多奇奇怪怪、又很有趣的知识！好想了解一下！
“我想知道来龙去脉！宋秩，你帮我找书来看！”桃桃大声提要求。
宋秩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顿了一顿，又笑道：“你喜欢那么多学科，对什么都感兴趣……哪儿学得过来？”
桃桃抿嘴一笑，“一辈子长着呢！”
宋秩哑然失笑。
星期天桃桃的生日，梨梨一早跟妹妹说过，让妹妹去她家过生日。
于是一大早的，桃桃和宋秩早早起来，宋秩去做早饭，桃桃就挖空心思的穿了一身新衣，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宋秩一块儿吃过早饭后，就出发去三姐家。
半路上，两人买了些水果、称了点儿糖果，找到了三姐家。
桃桃怀孕的消息一经确认，宋秩就亲自骑了自行车，去向梨梨报信儿。
当时梨梨高兴得差点儿疯了，当天晚上就闹着霍华恩，非要过来看桃桃。不过桃桃那几天晚上有学习任务，宋秩劝住了梨梨，说过几天桃桃生日就会过来了……梨梨这才作罢。
这会儿梨梨见了桃桃，高兴坏了，“我俩结婚的时间没差多久，怀孩子也差不多时间……这真是亲姐妹啊！”
桃桃啼笑皆非，“要是杏杏在，听了这话一准儿会生气！”
梨梨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她和宋穗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
七月的时候，宋穗已经从南都把工作迁到了松市的劳动局，现在他是劳动局的普通职工，单位分的单身宿舍也在机关家属大院内。
要是杏杏上早班，宋穗就在中午时分跑去看她，一直呆到下午快上班才走；要是杏杏上晚班，那宋穗就下午一下班就往小卖部跑……
梨梨桃桃都离了家，杏杏一个人在家挺闷的。
宋穗一天到晚的死缠烂打，也惯坏了杏杏的脾气。
杏杏好几次写信给三姐四姐，都写了满纸的宋穗的坏话：
——宋穗太有心机了，故意让她的同事朋友都觉得他和她是一对，其实明明就不是嘛！
——宋穗拼命讨家里人，现在冬生大哥已经沦陷了！幸好妈妈还很坚定地觉得她还小，还能多养几年。
——宋穗老是献殷勤，他好像没家似的，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呆在她家里！她好担心爸妈会糊里糊涂的被宋穗给攻略了！
——宋穗老是给她买东西，烦死了，她又没有多余的钱回礼……
总之，虽然杏杏在言语之中颇多抱怨，却也隐约带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欢喜。
教人一看便觉得有些想笑。
接下来，梨梨又和桃桃分享了一下她的妊娠反应——梨梨有晨吐、嗜睡的反应。每天一早起来就想吐，然后每天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她刻意让自己保持规律的睡眠的话，她还曾经试过有一次整整睡了十九个小时！
当时把家里的保姆给急坏了，实在忍不住就给霍华恩打了个电话，说夫人一直在睡觉，一整天就只起来喝了碗粥，会不会有事啊？
吓得霍华恩赶紧扔下手里的工作，带着医生护士跑回来给梨梨一检查……
——只是妊娠期嗜睡而已。
从那时起，梨梨就给自己重新制订了工作计划和学习计划，也刻意让自己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梨梨可不想因为怀了孕就变成了废物！
桃桃见三姐精神焕发的样子，很为她感到高兴。
梨子姐姐怀孕四个月，面上不显，腰也还是那么纤细，但肚子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凸起。
十一月份深秋的天气，梨梨穿着件长袖碎花白衬衣、以及一件桃桃给她织的驼色无袖遮小腿肚的毛线连衣裙，下身是细毛线织成的黑色裤子，外罩一件针织黑底小红花的开衫毛衣，显得格外温婉美丽。
桃桃一进去，看到姐姐身上这一套，笑眯了眼，“姐，你今天真好看！”
梨梨笑道：“你这是在夸我呢？我怎么觉得啊……你是在夸你自己吧！”
桃桃抿着嘴儿笑。
原来，梨梨身上的秋冬款无袖连衣裙、黑色打底裤和开衫小外套，全都是桃桃设计的！
无论何时何地，桃桃永远都是爱美的小仙女！
之前听说梨子姐姐怀孕，桃桃就在想，孕妇要怎么穿搭，才能美美的？
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桃桃也是亲眼看着大嫂谈凤蕙怀绿豆和土豆的……可家里穷得捉襟见肘，哪怕大嫂怀了孕、得到的优待也只是一天一个鸡蛋，重活干不了、家务还是要做的。所以她脸色腊黄还浮肿，生满了妊娠斑，人都没法看！
所以桃桃只能在大嫂生完了孩子、坐完了月子以后，才教她护理身材、美容美肤什么的。
因为大嫂本身的底子好，也因为姑嫂感情好、谈凤蕙信任小姑，所以谈凤蕙的产后恢复还不错，不认识的人压根儿就不相信她是个已经生了四个娃娃的三十岁妇女。
她刚进银行当临时工的时候，有些不明就理的婆婆妈妈，误以为谈凤蕙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大姑娘，还想给她说婆家呢！
现在，梨子姐姐的生活条件是没问题的，所以桃桃不仅仅只是希望她能做好产后恢复，更希望梨子姐姐可以在孕期里就变得美美的。
那会儿梨子姐姐诊出身孕的时候，桃桃就在考虑，孕妇要怎么穿搭、才能在秋冬季节里显得既不臃肿又能在有限的经济条件里尽可能体面精致些。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孕妇都会穿大码数的军装裤子，因为那是唯一不勒肚子的裤子了。
所以桃桃觉得想到的是秋冬款的孕妇裙子。
材质，当然也最好要用有松紧功能的。
毛线织品是最最合适的。
但是，靠人手织一件毛衣，每天啥也不干的花上十几个小时来织，那也得花费个把星期才能成事儿。
桃桃希望可以把孕妇装最大利益化——让家里有余钱、爱美的人更美，也能让她挣到钱。
于是桃桃就开始研究了。
桃桃会做衣裳。
给人量好身材以后，把布块平铺在桌上，用粉石把合适的尺寸画在布上，然后裁剪成布块，再用针线缝起来，就大功告成了。
手工裁剪衣裤的过程都差不多，区别在于：针线活好的人，缝出来的衣裳像缝纫机做出来的，整齐笔挺还有型；针线活一般的人，缝出来的新衣也是丑丑的……
所以桃桃和王冰鸢、王雪鹏姐弟，以及张灵芝、陈全胜夫妇集思广议，最后尝试着用一块木板和几百粒钉子做出了一块钉板。用布匹裁衣要量身，织毛衣要数针脚。于是众人费了好大的劲儿，调整出合适的钉子（每一个钉子就是一个针脚），然后手动把毛线绕在钉子上。
这速度可比手工织一整件的毛衣快多了！
不过一整个下午，张灵芝就利用这块钉板织出了四五个毛衣块。
然后重新设计针板，做另外一块毛衣块……
一整个星期过去，张灵芝和王冰鸢半手工编织毛衣块的技巧越来越熟，按着桃桃的设计，织出好多毛衣块……最后再手工将毛衣块缝合起来，一星期做出了二十件款式一样的孕妇连衣毛线裙！
当然了，这二十件毛线连衣裙的颜色不同。
桃桃选了最端庄优雅、也是最好衬衣裳的驼色毛线裙给梨子姐姐，其他的十九件被王雪鹏卖掉了。
挣了不少钱，还有不少人在问还有没有……
后来桃桃又用同样的办法，开发了黑色打底裤和开衫毛衣。
黑色打底裤是最最最好销的，既可以当冬天的裤袜穿，也可以穿在里面、外头再加件裤子，轻薄保暖不臃肿。
但是，黑色打底裤是最最最难做的，因为必须要用最细一号的棉线来做，所以钉子特别多、绕线工程是最最最难的、也是费时最长的。
一个人，整整一星期只能做出十件黑色打底裤来！
不过，后来陈全胜弄多了几块钉板，他左右开弓一起来……产量稍量提高了些。
敢在秋冬天穿裙子的人不多。
毕竟这是个保守的年代。
于是桃桃第一时间送了一件驼色、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给梨子姐姐，让把黑色的连衣裙送给霍老太太，同时还送了三条细黑色毛线的打底裤过去，指明其中一条是给霍老太太的。
霍老太太个子很高，现在年纪大了，有些发福，穿着黑色毛线连衣裙、黑色细毛线的打底裤，这通身的黑色，随便再穿件西装外套或者其他的外套、只要不是黑色的，都显得特别端庄、洋气！
霍老太太也很高兴，就穿着这一身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得到了许多人的称赞。
有了这个开头，后来梨梨再穿驼色这件毛衣连衣裙的时候，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桃桃不打算搞太多的衣物样式，就主攻黑色打底裤。
黑色打底裤的定价非常贵、但销路极好，而且不会被仿造品取代。
——这种打底裤非常薄、但弹性相当大，无论什么身材的人都能穿下。也正因为这样，如人们想要仿造的话，过程和代价会非常辛苦。
没有人有那个闲功夫，一天到晚什么也不干的花上个把月的时间，只为织这么一条打底裤出来。就算织了出来，针脚也未必有那么好看。
而上班一族花费的时间有可能是……一整个冬季！
真正爱美、有钱爱美的女人是不会在乎一条打底裤要十八块钱的。
桃桃放弃了开衫毛衣的开发、生产和销售。
最开始的一批开衫毛衣的样式、颜色搭配和小饰物都被桃桃设计得很漂亮，开价也高。但很快，市面上就冒出了样式差不多的开衫毛衣……
这主要是因为，开衫毛衣属于冬季必备品，大多数心灵手巧的女人都有。桃桃也只是在配色和小饰物上下功夫，很容易被仿造和超越。
桃桃放弃了开衫毛衣的市场。
除了黑色打底裤之外，桃桃下全力做两款孕妇连衣裙，一款是背心裙式的、一款是背带裙式的。
背心裙式的，梨梨身上的这件就是。
背带裙式的连衣裙，是桃桃最近才开发出来的。
——这连衣裙的主体裙为毛线编织、但背带是布制的，还带了个很好看的金属扣。
今天桃桃带给姐姐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背带裙。
“三姐你快看看，这条裙子你喜欢不？”桃桃将背带连衣裙展示给梨梨看。
这裙子的样子简单朴素，但梨梨一眼就喜欢上了。
“哎呀这件可真好看！”梨梨称赞道。
桃桃问道：“那，试试？”
梨梨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说道：“还是晚点儿再试……对了，今天澡堂子第一天开发，只对内、不对外，我手里有票，一块儿去泡个澡呗！”
——京都的冬天寒冷而又干燥，机关单位里的家属大院，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热水淋浴的。
所以机关大院弄了个公共澡堂，立冬过后才会开放。
公共澡堂里还有个大浴池，能同时容纳几十人。在寒冷的冬天里泡一泡热水，再舒服不过了！
霍华恩级别高，家里是有热水淋浴供应的。
但谁不想好好泡个热水澡呢？
最最重要的是，今天是对内开放的第一天，浴池里的水是最干净的！
要放在以后，梨梨也不愿意去泡。
前几天的时候梨梨就和霍老太太聊天，说桃桃生日那天，正好澡堂子开放，不如带着桃桃和宋秩一块儿去澡堂子泡泡热水。
于是霍老太太就把洗浴票给搞到了手。
桃桃想了想，问道：“孕妇是不是不能泡热水的？”
她隐约记得好像那本《怀孕十月不求人》上是这么说来着。
梨梨笑了，“当然能泡了！就是不能泡太久……这样，我们去泡泡脚也是很好的。桃桃桃桃，我们去吧！我早就想去了……我婆婆也去，还有杨秘书也去，不会有事儿的！”
她怀孕这几个月以来，霍华恩给她的工作单位打了招呼，所以梨梨最近的工作强度并不大；同时霍华恩也不怎么出差了，还基本保证每晚八点半前、在母亲和孩子们休息之前，和她们说说话、聊聊天，等到母亲带着孩子们回去了，他才会和梨梨相处。
换言之，梨梨被拘得太狠了，特别想出去透透气。
桃桃点了点头。
姐妹俩下了楼，霍老太太带着孩子们，霍华恩和宋秩都在。
众人聊了一会儿的天，就齐齐去了澡堂子。
澡堂子就在机关家属大院里，步行五分钟左右，很快就到了。
澡堂子分男女，霍华恩和宋秩带着俩男孩进了男堂，梨梨桃桃和霍老太太、杨秘书，以及家里的一个保姆周婶，一块儿去了女堂。
不过，在分开之前，霍华恩再三交代母亲、杨秘书和周婶，让一定要看好了梨梨，当心她滑倒、当心别让别人撞倒了她，也不能让她泡太久的热水……
一个刀子脸、刀子心、刀子嘴的男人，满嘴絮絮叨叨的，对妻子的爱护与关切毋须言表。
最后霍华恩又加了一句，“……你们也多看着桃桃点。”
众人分男女分道扬镳。
桃桃还是头一回来到公共浴室。
她对一切都挺好奇的。
尤其是，看到澡堂子里所有的女性都是……光着的之后。
桃桃很震憾。
梨梨也是。
姐妹俩小小声咬耳朵。
梨梨低声教导妹妹，“你可别东张西望的哈，也别总盯着人看，免得别人笑我们村。去年我婆婆头一回带我来浴池的时候，我被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从南方来的……”
桃桃出身媚宗，很多方面的开放程度远度现代人。
但面对着这么多坦然自若的女生，她依旧觉得非常难为情，“好不习惯啊……不行我没办法光着，我、我还是裹个毛巾吧！”
梨梨偷笑，“成，我有准备，给你一条浴巾，用四块洗脸毛巾拼成的，裹身体正好，放心，是全新的毛巾！我也有一条……”
于是，桃桃和姐姐每人裹着一条毛巾，掺和在其他女人之中，特别显眼。
霍老太太一见到熟悉的人，就指着梨梨说：“那是我儿媳妇，她怀了孩子，想洗澡又怕冷……所以今天带她来泡泡澡……”
——老太太这是先下手为强，先让别人知道梨梨的身份，然后又直接告诉别人梨梨已经怀孕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可得小心点，别碰着磕着我儿媳妇了。
桃桃和姐姐各去洗了个头，然后坐在池子的一角，一边泡脚、一边聊天、一边慢吞吞地用毛巾搓干头发。
澡堂子里热气腾腾的，就算只包一条毛巾，也很闷热。在这个冷透了、冷惯了的秋末冬初，实在是太美好了。
桃桃必须承认：就算她不太能接受大家在这里头全都光光的，但这温暖湿润的大屋子，那么大一池子的热水……真享受啊！
隔壁的大浴池里突然发生了骚动。
几个女的和一个大约七八岁大，剃着寸板、光着小鸟的小男孩吵架。
桃桃和梨梨的注意力吸引住，听了半天，原来是小男孩在浴池里拉了尿，于是双方就吵了起来。
一个七八岁左右、似乎没有大人的约束、还光着小鸟的小男孩？？？
他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人帮他。
但他小小一孩子，一对五，居然还没落下风！当然了，就是骂得太难听了，桃桃梨梨听得直皱眉。
这时，霍老太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使唤周婶过来催姐妹俩，“夫人、桃桃，霍首长说请您二位得抓紧时间了，桃桃还要回去吃寿面呢！”
桃桃就和梨梨起了身，去了更衣室。
到了更衣室，桃桃才想起来自己的头绳遗留在浴池那儿了，所以她就跟梨梨打了声招呼，回去找头绳。
当她走到浴池那儿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个女人轻声说了句，“……看，就是她！那个身上裹了浴巾的！”
桃桃一怔。
——满场子的人，只有她和姐姐是裹了浴巾的。
现在她姐不在。
所以？
桃桃应声抬头，先是看到一个皮肤极白、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的年轻女性的背影。她将大辫子的辫梢挽了起来，再绑上一对红绸蝴蝶结。
鲜艳的大红色绸子蝴蝶结，衬着她雪白的后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桃桃不由得多看了那女人几眼。
扎红绸蝴蝶结的年轻女人意识到什么，淡淡地扫了桃桃一眼，眼神里充斥着鄙夷、不屑与嫉妒，但也只是匆匆一瞥，就迅速离开了。
跟红绸蝴蝶结女人说话的，赫然就是刚才和浴池里的女人们吵架，指责他在里头尿尿的那个光着小鸟的七八岁男孩儿。
他也已经跑远了。
桃桃直皱眉。
她匆匆拾起发绳，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的女人们一点儿也不介意在别人面前展示身体，众人都说说笑笑的一边用毛巾抹干身体、一边聊天、一边穿衣服。但桃桃做不到这么坦然自若，就拿了衣裳去找了间淋浴小单间，快手快脚地穿衣裳。
小单间也是沐浴间，但分为一格一格的，每个小沐浴间的门口都有个半截门，人在里头洗澡的时候，正好能遮住人的身体，但能看到人的头脸和一双腿儿。
桃桃刚换好衣服，突然听到不住地有女人们大呼小叫了起来，好像还混着砰砰砰的踢门声、以及女人们的指责声与惊呼声。
桃桃抻长脖子一看、也没看到什么，于是就收拾好毛巾、梳子什么的，准备出来。
谁知这时，桃桃又听到自家三姐焦急地喊了一声：“……桃桃！桃桃！”
桃桃愣了一下，正准备推开门的手就停滞住。
“砰！”一声巨响——
桃桃所在的小单间的门，被人用力从外头暴力踹开！
于是桃桃和一个小男孩冷不丁的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一愣。
——就是跟扎红绸蝴蝶结女人说话的那个小男孩，也是之前在女浴池里小便、跟其他女人们吵架的那个小男孩！
满场子的女澡堂里也只有他一个光着小鸟的小男孩。
桃桃是在想：这小孩儿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小男孩则一见桃桃、先是一喜；可马上就发现——桃桃已经把衣服穿上了？
他瞬间垮下了脸，撅嘴说道：“你有病啊在这里穿衣服？脱！快给小爷脱光了！脱干净了！”
桃桃：？？？
隔壁的女人们尖叫了起来：
“那个小孩儿是故意的！”
“谁家的孩子啊真没教养！”
“他叫范丁丁，爸妈是……喏，他姨妈就是周水香！”
“这绝对是有人教唆的！你们看，他一间一间地把所有的浴室全都踢开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是在找人！”
“哪有这样教小孩的？”
“这根本就是在耍流氓！”
小男孩见桃桃屹立不动，就直接上手了，“我让你赶紧给小爷我把衣裳脱了！”
他扑过来撕扯桃桃的衣裳——
桃桃大怒，直接一个耳括子就扇了过去。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掌掴声。
“啪！”
小男孩结结实实地捱了桃桃一记耳光！
他大约没料到桃桃会这么做，呆住了。
桃桃则毫不犹豫砸了个织梦术过去——
与此同时，桃桃手指虚点，一连用灵力袭击了小男孩的小腹部好几下！
于是小男孩先是感到一阵恍惚，天旋地转，然后毫无征兆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极丑陋的，翅膀足有十来米大的恶鸟，此刻它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男孩，眼神凌而又无情，仿佛分分钟就能把小男孩吃掉似的！
小男孩被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就逃。
这时，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肚子有些隐隐作疼……
他呆了一呆，捂着屁股飞快地跑了。
桃桃从容离开小单间，走到了梨梨那儿——梨梨就站在浴室与更衣室交接的尽头，焦急地看着桃桃。
见桃桃走得稳稳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梨梨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我远远的看到范丁丁一间一间的踹门，好怕那门直接打到你肚子上……”
桃桃却觉得这事有些不简单，就问道：“姐，你认识那孩子吗？”
梨梨说道：“嗯，算是认识吧，他叫范丁丁，他妈妈和周露是堂姐妹。”
周露？
桃桃总觉得这名字很熟，心想：周露是谁？
还没等桃桃想明白呢，就有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找麻烦了。

第122章 两碗寿面
那个光着小鸟的小男孩哭唧唧地领着两个女人找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大约三十三四岁左右，头发挽到脑后盘了一个鬏；另外一个就是绑了辫子还扎了红绸蝴蝶结的那个女的，她看上去比较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左右。
当然了,这俩已经穿上了小衣小裤。
“我问你,刚才是你打了我儿子的？”挽鬏女人盯着桃桃,咄咄逼人地问道。
桃桃断然否认：“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沉默了。
——刚才小男孩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几乎吸引住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当然也就清清楚楚地看到,小男孩是怎么闯进桃桃的小单间,又是怎么生捱了桃桃一巴掌的。
桃桃说道：“这孩子又没有干坏事，大庭广众之下的我怎么可能随便打他呢？”
——她并没有把话说死。言外之意是：如果他干了坏事儿，那可就不一定了。
桃桃扫了这熊孩子的母亲一眼，继续说道：“再说了,您看起来就是一个特别讲文明、特别有文化、特别懂礼貌的女士，您教养出来的孩子一定不会干些缺德的事儿,又怎么会捱打呢？”
扎红绸蝴蝶结的女人名叫周水香,挽鬏女人名叫周水艳、是熊孩子范丁丁的母亲,她俩是堂姐妹。
听了桃桃的一番话,周水艳一噎。
白桃桃的话里有个完美的闭环：既然周水艳五讲四美三热，范丁丁就是个教养良好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惹事儿，白桃桃无缘无故也不会打范丁丁。
反之：周水艳没有管教好范丁丁，范丁丁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既然是范丁丁挑事儿，白桃桃才会揍范丁丁的啊。
就在周水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处理的时候……
周水香柔柔弱弱地对周水艳说道：“姐，这可能是个误会……你别冤枉好人。丁丁太调皮了,可能是丁丁欺负人家也不一定。”
周水艳大怒，“再怎么样丁丁也是个孩子！她是大人，怎么能对丁丁动手？”
桃桃好奇地问道：“我怎么对他动手了？”
小男孩范丁丁捂着被打了的半边脸，大声说道：“你打我了！”
桃桃又问，“那我为什么要打你啊？”
范丁丁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我姨要我……”
周水香被吓出一身冷汗，立刻打断范丁丁的话，“丁丁啊，她是怎么打你的？”
范丁丁委屈地说道：“她用巴掌……一巴掌打在我这边脸上！好痛好痛啊！然后、然后有一只好大好大的鸟……它长得好丑好丑，又好凶好凶……它想吃掉我！我、我就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前言不搭后语的，他的话，真的可信？
周水艳皱眉说道：“你说前面的就可以了，她是用哪只手打你的？”
范丁丁指着桃桃的右手，说道：“这只——”
周水艳瞪视着桃桃，“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到周水艳这么不讲道理，桃桃都被气笑了。
不过，桃桃想了想，问道：“你想怎样？”
——总得先搞清楚这俩女的和一小孩儿到底想干什么吧！
结果——
周水艳，“你把我孩子吓成啥样儿了，快赔二百块钱给我们！”
周水香，“让霍部长亲自向我们道歉！”
范丁丁，“你跪在地上当马，让我骑！必须围着这澡堂子爬上三圈！一步也不能少！”
那三人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
桃桃笑了。
“那我也有赔偿条件，”桃桃说道，“周水艳，你是范丁丁的母亲是吧？你生而不教，纵容儿子为非作恶，我要你亲自写三千字的道歉信，写到我满意为止，然后在午饭时分用广播喇叭亲自朗诵三遍……”
“周水香，你教唆范丁丁故意伤害我，我给你三条路选，最好的选择呢，就是下乡插队好好改造，至少你的名誉还在、成分不变。一般般的选择呢，就是去派出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当然你也可以死鸭子嘴硬，但要是被我揭发了你干下的那些事儿……你完了，你们家也完了！”
周水香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早在桃桃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无数次想打断——
奈何没有成功。
而桃桃所说的话，刚开始让周水香觉得离谱，然后愤怒无比，到了最后……她竟然有些害怕了？！
周水香就咬着嘴唇，恨恨地瞪着桃桃，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桃桃究竟有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桃桃盯着范丁丁，说道：“小孩儿，你受坏人挑拨来害我，我要求你一五一十地把坏人是怎么教唆你的，说个清楚明白！我还要你为你做过的所有的坏事，一一向所有的苦主道歉！如果你办不到，就去少管所吧！”
一说完，桃桃扔了个织梦术过去，但减轻了一半的灵力攻击。
范丁丁呆呆地看着桃桃，猛然间看到一只巨大的老虎威风凛凛地“嗷呜”一声，朝他露出了血盆大口！他能听到让人肝裂胆破的威猛虎啸、看到老虎嘴里尖锐巨大的獠牙，那虎啸声还隐约夹杂着滚滚惊雷。
吓得范丁丁两眼发直，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妈！妈呀有个大老虎，我害怕！”
众人见桃桃只是轻言细语地说了那么几句，范丁丁就怕成这样……还胡说什么有个大老虎，更对之前范丁丁说的话，心存怀疑。
周水艳率先反应了过来，怒极反笑，“哟，你欺负了我儿子，还想让我给你写三千字的检讨？你谁啊？”
桃桃，“我是光荣的无产阶级农民！”
周水艳：……
好吧，虽说在这个时代，口号是要喊的，但城乡之别也是有的，还真有人为自己的农民身份感到自豪骄傲的？
周水艳看向桃桃的目光就愈发鄙夷了。
周水香内心冷笑，却拉着姐姐周水艳的衣角小小声劝道：“姐，还是算了……我们走吧！她是白梨梨的妹妹，我们可惹不起。”
周水艳一时脑子发热，大声说道：“呸！她白梨梨算个屁！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自以为嫁了霍部长，她就是官夫人，可以为非为歹了？可以一大家子鸡犬升天了？哼，那我们家周露还是他霍华恩的原配咧！”
“我今天倒要看看，一个继室，光天化日之下打压原配家里的亲戚，他霍华恩要包庇谁？哼，白梨梨怀孕很了不起么？我们周露也给他霍华恩生了儿子！这是典型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老子啊！”
白梨梨脸色惨白。
桃桃注意到姐姐的情绪变化，心里生气，但也从周氏姐妹的话语中明白过来——
原来她俩是霍华恩的前妻周露的亲戚……堂姐妹？
桃桃明白了。
这俩是冲着梨子姐姐来的，但估计是忌惮梨子姐姐怀孕了，不敢正面刚，所以才拿她白桃桃来出气的。
想起个隔山打牛的效果。
桃桃对保姆周婶说道：“麻烦您把我姐姐带到霍首长那里去。”
霍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泡太久的热水，就去了外间的休息室坐着。
梨梨不同意，“桃桃我们一起走。”
——桃桃也怀了身孕，只是因为身材纤细，看不出来而已。再说了，今天是桃桃的生日，也是她把桃桃带来的。现在出了事，让她一个人离开？那万万不能的！
周水艳，“想跑？没门儿！”
桃桃看着周水艳，轻笑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跑……呆会儿你会不会跑，那就很难说了。”
然后她又对梨梨说，“姐姐你走，杨大姐会留下来陪我的。”
一旁的杨秘书点点头。
梨梨也不笨，觉得还是早点儿去搬救兵来比较好，当下就和周婶一块儿走了。
周水艳见梨梨跑了，急了！
她现在最最最希望的就是：白梨梨被她妹妹的事情气到流产……最后与霍华恩感情不和离婚。
于是周水艳就大声骂桃桃，意图让白梨梨听到，并且被激怒，“你打了我家孩子，你还有脸让我写检讨？我告诉你，你们一家都是卖$%^的！全都是臭不要脸的$&%#……”
桃桃目光微沉。
她一个织梦术就砸了过去——
周水艳瞬间脑子一晕。
【周水艳看到桃桃冷冷看向她，还高高扬起了巴掌……然后狠狠一巴掌扇向了她？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她居然完全避不开？！那巴掌重重地落在她面上，令她半张脸先是火辣辣的痛、然后慢慢变得麻木……
围观的人们开始讥讽她——
“报应啊！总算有人能治住她了！”
“就是，平时为非作歹的，神憎鬼厌到这个地步，除了她也没谁了！”
“依我看，出手还太轻了，该往死里打，她才长记性！”
“周水艳也有今天啊！”
周水艳向来顺风顺水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气得周水艳吭哧吭哧喘起了粗气，恨恨地看向了“白桃桃”，尖叫了一声，“你个$%#养的不要脸的@#%……老娘跟你拼了！”
刚骂完，周水艳就举起了巴掌，朝着“白桃桃”冲了过去，狠狠地扇了“白桃桃”一巴掌！
霎时间全场一片寂静。
桃桃已经被杨秘书护在身后，和其他在场的所有人眼睁睁地看到：
——周水艳用各种污言秽语狂骂了白桃桃一顿以后，就冲到了周水香身边，举起巴掌就狠狠掴了周水香一记耳光，嘴里还说要跟周水香拼了？
再结合刚才范丁丁神神经经的发言……
大家都觉得：这对母子是不是有病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周水香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姐！姐姐……你、你打我干啥？”
周水艳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摇了摇脑袋，再一睁眼，就看到周水香捂着脸呜呜的哭。
周水艳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水香，你哭什么？”
周水香：……
围观众人：……
周水艳扭头怒视着白桃桃，问周水香，“白桃桃也打你了？”
众人目瞪口呆。
——这个周水艳也太那啥了，明明就是她打的周水香、大伙儿全都眼睁睁地看着呢，结果她还敢往白桃桃的头上栽赃？
周水香也愣了一会儿，“明明就是你打我的！”
周水艳也愣住，“我打的？我、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可别胡说啊！”
周水香的眼泪哗哗淌了下来，“就是你打的，你刚才打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周水艳简直觉得莫名其妙，“我无缘无故打你干啥？我、我是想打白桃桃！”
杨秘书立刻护着桃桃又往后头退了两步，喝问，“你想打白桃桃？你为啥打她？”
周水艳扭头看向白桃桃，大声说道：“因为她打我啊！她打了我，还不兴我还回去？”
杨秘书直皱眉，“桃桃哪有打你？她根本不可能打你！”
“她打我了！”周水艳气得两眼圆瞪，“……这还用我说？你们不全都亲眼看到了？”
桃桃大声说道：“那么请问大家，我有出手打过她吗？”
满场子的女人们全都齐齐摇了摇头。
周水艳：……
周水艳猛喘粗气。
——今天真特么见鬼了！
但是……
等、等等！
她绝对不可以被白桃桃牵着鼻子走！只有打倒了白桃桃，才能让白梨梨难受！
周水艳瞪了周水香一眼，意思是：现在共同抵御外敌才是正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周水香用手捂着已经开始麻木肿胀的脸，咬着唇儿低下了头，并且心怀怨忿。她很清楚，自家堂姐性格强势，就算当众无故打了她……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周水艳深呼吸，转头质问桃桃，“别给我扯远了！我就问你……你打了我儿子，这账怎么算？”
桃桃已经看到霍老太太朝着这边疾行而来，放下了心。
她一笑，反问，“我还是那句话……谁看到我打你儿子了？我又为什么要打你儿子啊？”
周水艳就问范丁丁，“她怎么打你的？”
范丁丁，“她用右手……”
“我知道！”周水艳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了儿子的话，“我是问你，她为啥打你？”
范丁丁毕竟还小，不懂其中的关窍、也有心想撇开责任，就如实答道：“是小姨让我去找白桃桃的啊！小姨说，全场子就白梨梨和白桃桃包毛巾了，别人都光着，让我去把白桃桃的毛巾扯了，再抓她的奶|子一把，要抓出印子来，要让白桃桃哭……只要我办到了，小姨就给我三块钱！”
周水艳愣住。
周水香也傻乎乎地张大了嘴。
刚才她满脑子都沉浸在白被堂姐打了、永远也不可能讨回公道的忿怨之中，没留心范丁丁直接把她给供了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范丁丁已经一股脑的全说完了！
这时，围观的众人气愤地议论纷纷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这样教小孩子！”
“白桃桃跟周水香有什么仇什么怨？干嘛要这样对人家？”
“我早想说了，这里是女澡堂，带个那么大的男孩来干啥？他爹是死的吗？”
“太恶毒了！实在是太恶毒了！”
“周水艳还有脸倒打一耙呢！”
“这一家子真是蛇鼠一窝！”
周水香尖叫了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乱讲！”
范丁丁也尖叫了起来，“我没有乱讲！是你指着这个阿姨、让我认她的脸……要不然，我一个小孩儿我干嘛跟她过不去？我又不认识她！”
这时，霍老太太已经走近了。
周水艳一听儿子和周水香的对质，立刻明白过来……这事儿居然还是周水香挑拨的！
没关系，不要怕。
她周水艳见过了大场面，绝对有这个实力扭转乾坤！
于是周水艳假装没有听到她儿子和周水香的争吵，转头继续质问桃桃，“那……就算怎么着了，丁丁是小孩儿，你就能打他了？”
桃桃微微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了？”
周水艳傲然说道：“我儿子亲口说的！我儿子最诚实了，他从来不骗人！”
桃桃随手就朝着范丁丁扔了个织梦术过去，然后又怆周水艳，“你儿子刚才还说有只大老虎要吃他呢！”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小小声说了句，“范丁丁之前还说有个巨大的鸟……”
另有一人接口，“他是不是说他自己的鸟……”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范丁丁又中了一个织梦术，恍惚间听到父母和小姨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他有些不服气，大喊，“别吵！别吵！”
但父母和小姨已经推搡、打了起来？
急得范丁丁大喊，“妈妈！妈——你为啥不听爸的？霍华恩连周露阿姨也不喜欢，怎么可能续娶水香小姨？他又不是不认识水香小姨……要是喜欢水香小姨的话，一早就娶了，还等到现在？”
跟着，范丁丁又大叫，“水香小姨！你听我爸一句劝、别想着霍华恩了，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
桃桃并不打算在范丁丁身上耗费大量的灵力来幻化梦境，所以此刻他在梦境中的所见所闻，皆是他曾经见过的场面，他说出来的话，也全都是真实的。
现场所有的人，就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水艳、周水香被吓得齐齐张大了嘴。
桃桃赶紧补刀，“周水艳同志，您儿子可是最最最诚实的人了，他从来也不说谎！”
周水艳：……
周水香先是受不了，“哇”的一声哭了，双手捂着脸，转身想跑。
霍老太太沉声说道：“站住！”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认识霍老太太，见状，连忙围了过来，拦住了周水香的去路。
周水香柔柔弱弱的哭成了泪人儿，“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周水艳则赶快跑过来，“亲家母，您好啊！我、我家丁丁还说，想找明永玩呢！明永最近还好吗……”
她本来套近乎。
可一见霍老太太凌厉且洞悉一切的雪亮眼神——
周水艳又蔫巴了。
霍老太太说道：“我来晚了，没赶上热闹……大家跟我说一说，别让我错过了好戏。”
人群里有几个年长的女性，是当年霍老太太还没退休时的部下。她们见证了全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活灵活现地说了。
周水艳、周水香深深地垂下了头，范丁丁也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口。
霍老太太柱着拐杖，冷冷地看着这两大一小。
良久，她问周水香，“你想嫁给我儿子？”
周水香窘迫得不行，指着周水艳，讪讪地说道：“我、我不敢……我、我也不想的……是，是我堂姐……”
周水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周水香，“喂周水香！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要乱讲哈！明明是你自己想嫁霍华恩，才撺掇着我们，让我们帮你想办法的！现在你又……”
众人的眼光像箭枝一样，齐齐直射到周水香身上。
周水香简直要社死了，“才没有！我、我……我一个农村姑娘，哪里够资格嫁给霍部长？”
呆了一呆，周水香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指着周水艳，说道：“是你说，白梨梨也是农村的、我也是……凭啥霍部长要娶白梨梨不娶我？明明周露和我们是堂姐妹，我嫁给霍部长，小明永才不会被后娘欺负……要不是你这么说，我、我怎么可能……”
围观的众人又齐齐看向了周水艳。
这回轮到周水艳不知怎么收场了……
她绞尽脑汁也不知要怎么说——刚才周水香说的全是事实，但她也不能再反驳下去了。要不然，照这趋势，周水香为了撇清关系，真有可能把其他的一些不可说的事全给抖出来！
霍老太太冷冷地说道：“多谢你们一直惦记着我儿子……但也要请你们听清楚了，在周露和霍华恩的婚姻里，霍华恩一直都不愿意娶周露。是因为周露父亲的原因，霍华恩才不得不娶了她的……而且霍华恩和周露离婚，也是因为周露做了对不起霍华恩的事！”
此言一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水艳和周水香也愣住。
——她们压根儿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霍老太太继续说道：“本来呢，我们还说，看在周老是个老同志的份上，给周家留些颜面。但你们居然这样抵毁我认可的儿媳妇、毁谤华恩心爱的妻子……那我就饶不得你们了！”
周水艳和周水香面色惨白，还齐齐抖了抖。
殊不知，霍老太太思索许久，又说道：“散了吧！”
然后转头招呼桃桃，“桃桃啊，你受委屈了……可怜见儿的，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呢！走，咱们回家去。等到了家啊，我亲手给你煮碗寿面，压压惊……”
桃桃笑眯眯地上前扶住了霍老太太，“好呀！不过……我们家宋秩煮面的功夫可是一流！让他来煮面好不好？您陪着我吃？但要提前说好了，您可不能跟我抢……”
霍老太太本就觉得愧对桃桃，才会提出亲手煮面给桃桃吃的；但是桃桃很调皮的婉拒，又递梯子过来——
霍老太太就更喜欢白家人了，借势下坡，笑眯眯地说道：“是嘛，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现在会做饭的男娃娃可真不多啦！”
说话之间，霍老太太带着桃桃离开了。
杨秘书和霍老太太的助理跟在后头，突然又回过头，看了周水艳、周水香一眼……
她们一笑，转身离开。
周水香当即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事儿总算过去了。
周水艳却脸色大变，两眼一翻白，晕了。
“咚”的一声——
周水艳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周水香愣住。
她看着晕倒在地、人事不省的堂姐，有点儿懵，伸手抓住周水艳，来回的摇，“堂姐！堂姐！你怎么了？”
周水艳被摇晃醒了。
她两眼无神，喃喃说道：“完了、完了……”
周水香不明所以，“什么完了？霍首长不是说‘算了吧’？”
周水艳一骨碌爬起来，大骂：“你这蠢货！她说的是‘散了吧’……”
周水香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同？”
周水艳被气个半死，“话越少、事儿越大你懂不懂！何况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挖出了我们周家的老底……完了完了完了！搞了半天是周露出轨！啊啊啊啊我的天，我们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要早知道是这样，谁特么还有脸往霍华恩身边凑……”
转眼看到周水香懵懂愚蠢的模样儿，周水艳一肚子的气，“废物！要不是因为你今天教唆了丁丁去搞事情，我们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你给我滚！滚回你的农村老家去！”
周水香满腹委屈，“本来我也没想来，是你非让我来的……现在你又……好，我走就是了，你给我买火车票吧！”
周水艳现在烦得很，就大骂周水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有脸让我给你出钱买火车票？你不是很有门路么？一来这儿……工作也没有，你就有钱买呢子裙、烫头什么的，现在你没钱买火车票？自己买！”
“是你让我来的，你要我走，那你就给我卖火车票！”
“那我们家被你连累死了你怎么不说？”
……
桃桃跟着霍老太太离开了澡堂子。
宋秩正一脸紧张地守在门口。
见桃桃出来了，他赶紧迎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桃桃，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不要紧？”
桃桃当然无事，就是一连施了几个织梦术，体内灵力不足，被宋秩捧在手里的指尖就显得格外冰冷。
“我没事！”桃桃笑道。
宋秩一脸的不相信，“你的手都是冰凉的！”
桃桃感应着从他身上泄露出来的灵气主动往她指尖钻，非常满意，笑道：“可是我吵架吵赢了呀！”
杨秘书也对宋秩说道：“放心，桃桃很聪明，言语上不会吃亏。而且澡堂子里的人，大多明事理，不会由着周水艳欺负桃桃的。”
宋秩沉默不语。
——周水艳是吧？周京昌的侄女儿？哼，必须好好收拾一下周家，才能替桃桃出这口气！
桃桃左右看看，不见自家梨子姐姐的身影，就好奇地问道：“我三姐呢？”
宋秩答非所问，“华恩回家跪搓衣板去了。”
桃桃：……
梨梨和霍华恩虽然不在，但小明永和小明程是在的。
这俩孩子早慧，已经听说妈妈（婶娘）和四姨在澡堂子里被人欺负……
于是小明永赶紧过来了，拽着桃桃的衣角问道：“四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小明程，“四姨，我和明永一起帮你出报仇！”
桃桃笑眯眯地摸了摸俩孩子的头，说道：“你们四姨一般不记仇，因为……一向都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正好这时，周水艳带着儿子范丁丁从澡堂子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小明永、小明程和桃桃亲亲热热说话的样子……不由得又羡又妒，却又十分惧怕霍老太太，只好匆匆转身走了。
此时周水艳不知道的是——
半个月之后，早已退休的周京昌老爷子被移居到西南某个小县城去疗养去了。
而周水艳的丈夫在工作上犯了错误，又被查出在以往的工作犯了不少错误，被连降三级，调到了西北某个小县城去。
周水艳本人嚣张跋扈，被查出占公家便宜、贪污数额不大但影响不小、渎职、不作为等等毛病，最终被开除公职——
周家至此再无作为。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桃桃从澡堂子里出来以后，就和宋秩一块儿，跟着霍老太太来到了霍华恩和梨梨的家。
保姆周婶的表情有些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只是告诉桃桃，“部长和夫人去了楼上……桃桃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看看电视吃点儿水果吧？马上就能吃午饭了。”
桃桃一看，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宋秩！快，我们看看电视，现在应该有新闻看。”
——在这个时代，电视可是个奢侈品，但霍华恩家里有电视，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周婶立刻过去开了电视，又端了水果过来。
没一会儿，梨梨就从楼上下来了，霍华恩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桃桃只看了他俩一眼，就愣住了。
——梨子姐姐满面泪痕、却满脸的强颜欢笑；霍华恩一脸的无奈，面上还顶着个红红的巴掌印？？？
桃桃瞬间明白过来，刚才周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精彩、又一言而难了。
这时，梨梨深呼吸，努力调整笑容，也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像平时一样，“桃桃快过来，我们去厨房看看。”
桃桃轻声对宋秩说道：“你别过来，我去跟姐姐说几句话。”
宋秩紧张地说道，“那你可得小心一点儿啊，别动那些菜刀……”
“好！”
桃桃跟着梨梨进了厨房。
霍华恩也想跟着一块儿进去……
梨梨当着他的面，重重地关上门、把他挡在外头。
霍华恩苦笑。
厨房里只剩下了梨梨和桃桃姐妹俩，梨梨这才哑着嗓子问桃桃，“你要不要紧啊？受委屈了没？”
“怎么可能啊！”桃桃啼笑皆非地说道，“我什么时候受过委屈？”
梨梨一想，好像也对。
但她心里就是燃着熊熊怒火，“桃桃，对不起……”
桃桃牵过姐姐的手，小心翼翼地渡了一丁点儿的灵力过去，帮助她平复情绪，“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也跟我姐夫没关系，是那些人丑人多作怪！”
梨梨呜咽着说道：“这都是霍华恩惹下的烂桃花……那些人是看在我怀了孕的份上，不敢直接来气我，怕把我气坏了不好交代……所以她们才来找你的麻烦！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欺负了你，又没有欺负我，我因为这个而生气，气死了也是活该……”
桃桃笑道：“那你还中计呀？”
——自怀孕以来，梨梨的情绪就特别敏感，很容易激动。今天发生的这件事，确实让她感到非常愤怒又十分伤心。
但不知为何，她慢慢平静下来。
“我才不中计呢！可你也不能帮他说话！”说着，梨梨擦拭了眼角的泪痕。
桃桃笑道：“好！我不帮他说话！姐，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儿，不管你是不是无理取闹！”
梨梨一呆，“我才没有无理取闹！”
“我姐绝对没有无理取闹！”桃桃学舌。
梨梨忍不住笑了，“你嫁了宋秩以后就变得油嘴滑舌了！”
“那有！”桃桃立刻为宋秩正名，“我们家宋秩是最最老实本分的……他连撒谎都不会！”
梨梨立刻听出了一丝端倪，皱眉问道：“他向你撒过谎？”
桃桃下意识就想把周春生的事儿说给姐姐听……
转念一想，何必呢，姐姐现在本来就是很多疑、很敏感的时候，说多了这些负面消息，人都容易变得不开心。
于是桃桃信口胡诌，“他说他煮面条的手艺一流，比我姐还厉害！”
梨梨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宋秩！你进来！”梨梨扬声叫道。
很快，宋秩推门而入。
一直守在厨房门口的霍华恩趁机跟在宋秩身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厨房——
梨梨手疾眼快地“砰”一声关上了门，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霍华恩：……
他又被关在门外了！
桃桃看着梨子姐姐和霍华恩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真好，姐姐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霍华恩了。
霍华恩面上顶着那么明显的巴掌印，还用问吗？肯定是她家姐姐打的！她姐姐现在敢给霍华恩脸色看了，说不让他进厨房就不让进，霍华恩也没敢硬闯，就一直守在门外……
看起来，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也是循序渐进。
而那一边，梨梨问宋秩，“听说你很会煮面。”
宋秩想了想，老实答道：“桃桃爱吃我煮的面。”
梨梨呵呵冷笑，“我妹妹喜欢吃我煮的面！”
宋秩看了看桃桃，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回答才好。
“比一个！你俩比一个！”桃桃看热闹不嫌事多。
梨梨，“比就比！”
宋秩是实干派。
他立刻除下了外套，撩起袖子做起了准备功夫。
梨梨则把妹妹拉到了一旁，小小声说道：“呆会儿你只准喜欢吃我煮的面！”
桃桃忍住了笑，认真点头。
宋秩也听到了。
这不公平。
于是他提议，“三姐，不如先让桃桃出去，我俩各做一份面，桃桃不看我俩的烹饪，然后评出谁煮的面最好吃，好不好？”
梨梨，“可以！”
她可是专业大厨诶，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家庭煮夫！
于是桃桃也被请出了厨房。
霍华恩像狗勾一样守在厨房门口。
门一开，他就想趁机溜进去——
然而桃桃一出来，还没等他进去，就再次被梨梨给关在了门外。
霍华恩问桃桃，“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桃桃，“比赛煮面，看谁煮的好吃。”
霍华恩，“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姐煮的好吃！”
桃桃皱眉，“宋秩煮得好吃！”
霍华恩盯着桃桃，“你姐！”
桃桃不甘示弱，“宋秩！”
没一会儿，厨房的门开了。
梨梨和宋秩煮好了汤面。
为了能让家里所有的人全都能试吃他俩煮的面，他俩准备的全是小碗，以方便每个人都能吃上两碗汤面。
须臾，家里每个人的面前，全都放着两小碗不同摆盘的面。
两份汤面看起来，全都是色香味俱全的。
只是——
霍华恩突然说道：“等一下！等一下！”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不知他有什么意见和想法。
只见霍华恩匆匆跑进了厨房，又拿了个大钵子出来。
然后，他将每个人面前的其中一碗汤面尽数倒进了大钵子里……
众人齐齐惊呆。
他收集完所有的汤面之后，这才正式宣布，“我媳妇儿煮的汤面只有我一个人能吃！”然后又对桃桃说道：“抱歉了桃桃，我再让周婶煮一碗寿面赔给你！”
众人：……
霍老太太呆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咋知道那一碗是你媳妇儿做的？”
白梨梨又羞又恼，却咬着唇儿看向霍华恩。
霍华恩捧着大钵子狂唆面，“直觉！”
霍老太太又问白梨梨，“他猜对了吗？”
白梨梨红着脸儿点点头。
霍老太太气得拿筷子敲打霍华恩的头，“你这是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啊！我警告你哈霍华恩，快点儿分我一碗面！要不然……”
“宋秩煮的面可好吃了，您吃那一碗！”霍华恩护住大汤钵，誓死保卫属于媳妇儿为他煮的每一根面条。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桃桃也捧着宋秩给她煮的汤面，笑眯眯的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第123章 他们想干什么？
对于桃桃说来,怀孕是种奇妙的感受。
在她的故乡玄夜古洲，仙界中人沉溺修真，崇尚实力为尊,仙门大家倒是有些联姻,但据她所知,近万年来根本没有任何一个孩童出世。
所以桃桃对自己的肚子很是新奇。
一本《怀胎十月万事不求人》,被她翻看得……几乎可以全文背诵了。
这还不算,桃桃班上的女同学,有三分之二是已婚已育的身份,所以桃桃也找她们了解了好多好多妊娠方面的知识。
但她所做的这一切,远没有宋秩做的多。
宋秩也四处打听有关于妻子处于妊娠期，丈夫应该做点儿什么……
但他问的全都是男性。
——在这个时代里，任何与“性”有关的话题全都属于禁忌。包括但不限于男女房事、女性经期护理，男性｜器官的科普……至于男性对于女性的怀孕与分娩的知识,大多数人都是一无所知的。
因为女性自己会把这些视作禁忌，不允许、也不愿意让男人们知晓。
宋秩沉思许久。
他最好的学习对象就是大舅哥白冬生。
于是,他写了好多好多的信给冬生,询问了他很多很多……从妻子怀孕到分婏、从孩子出生到呀呀学语、再到教养、智力启发的事儿。
冬生也很乐意,只要宋秩问了,他就一定会回答。
于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两人的通信十分频繁。几乎是每隔两三天就会各写上一封长达四五页纸的信件。
后来宋秩把冬生的信件汇总起来，按纲目整理好，又询问过冬生的意见,然后以冬生的名义将整理好的稿子寄至出版社，询问能不能出版。
又过了几个月，宋秩和桃桃的孩子出生时,冬生的书也出版了，名为《一位父亲的诞生》，这本书后来一直再版、再版、再再版，不但成为华国年轻已婚男性护理怀孕分娩妻子的指南，也为冬生带来了极丰厚的稿酬。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桃桃怀孕整三个月的时候，白梨梨怀孕七个月了。
这时，霓虹使团第二次访华。
——是的，一年前霓虹国田中先生和霍华恩主导的垄溪发电站合作开发项目已成定局。这次田中先生率团来访，是谈垄溪发电站合作项目的细节落施。以及为下一个项目，岭坝发电站的合作而前来做热身谈判。
外交部拿到了霓虹国来访人员的名单，和上次一模一样。
为了让双方合作的气氛更融洽，所以华国安排的接待人员也一模一样。
包括之前的那十几名小语种学生。
桃桃也一早就已经收到了通知……
而宋秩，因为害怕桃桃会出意外，也早早跟霍华恩打好了招呼，拿到了一份通知单，然后根据霓虹国抵达的时间，迅速做出工作调整。
在霓虹国使团到来前的三天，桃桃被提前召到了迎宾馆。
和她一块儿工作的，还有梨子姐姐身边的杨秘书。
桃桃好奇地问杨秘书，“杨姐，就我俩被提前召来了吗？”
杨秘书答道：“还有方盛皓，我们仨……需要一块儿训练新的林薇芝。”
桃桃：？？？
——新的林薇芝？
说话之间，穿着短西装上裙、及膝小裙子的林薇芝抱着一摞书，款款朝这边走了过来。
“桃桃，你来了？”林薇芝温婉地笑着和桃桃打招呼。
桃桃盯着“林薇芝”看了半天，“你……你是林悦容？”
“林薇芝”泄了气，“难道我一点儿也不像姐姐吗？”
她正是林悦容。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接受封闭式的强化训练，训练只有两样：一是学习日文，一是学习如何扮演好她的姐姐林薇芝。
大半年过去，林悦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和林薇芝是亲姐妹，长相本来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林薇芝的气质比较温婉，林悦容比较张扬。
这几个月刻意的训练，林悦容的笑容、神态，走路的动作、姿势，以及说话的语气、用词习惯，与原装林薇芝至少有八成相似。
但落在熟悉林薇芝的人的眼里，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桃桃和林薇芝的相处不算太多，也能感觉到有些不同。
“已经很像了，”桃桃给她打气，“……不过，林薇芝会刻意保持自己和任何人的距离，所以她在跟别人打招呼的时候不会这么热情。一般就是淡淡的点点头，冲别人笑一笑就算了。”
这本来也算是一种提点。
但林悦容面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
“我姐……她这份工作其实是很体面的，”林悦容轻声说道，“当然她也是靠我爸的关系才能在这儿当翻译的，可要不是她专业过硬，留城的名额也轮不到她。可她却这么低调……”
说着，林悦容苦笑，“她是害怕她太耀眼了，我会来她单位闹事……所以才这么低调的吧？”
桃桃不好评论，就问她，“你姐近况如何？”
林悦容摇头，“她一直在特护病房呆着，我最近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月前。她对我很亲切、也很客气，但我和她……始终是回不到过去了。”
林悦容的眼角有些泛红。
桃桃转头问杨秘书，“杨姐，我们怎么开始？”
杨秘书说道：“在这三天时间里，我们仨同吃同住，白天我还得忙点儿别的工作，你和林薇芝、方盛皓一起学习和工作……记住，她是林薇芝。”
桃桃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方盛皓也拎着行李箱赶到了。
桃桃和林悦容住标准间，方盛皓住她俩对面的房间里。
方盛皓看向桃桃的眼神有点特别。
他一直盯着她的……肚子。
午饭时分，他终是忍不住，避开林悦容，低声对桃桃说道：“桃桃，我不赞成你来这儿……要不你跟你姐夫说一声，让宋秩替你也成啊！”
桃桃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肚子，不在意地说道：“我又没事。”
林悦容去端了饭菜回来，看到桃桃和方盛皓嘀嘀咕咕的，就顺口问了句，“你们说啥呢？”
“没啥！”
“没什么……”
桃桃和方盛皓同时说道。
林悦容一愣，看看方盛皓、又看看桃桃，轻声说道：“那……吃饭吧！”
三人默默地吃着午饭。
林悦容犹豫片刻，问桃桃，“你们家宋秩这次也来吗？”
“来啊！”桃桃大大方方地说道，“过几天他才来。”
林悦容又看了方盛皓一眼，不再吭声了。
在这三天时间里，从林悦容的视觉来看，方盛皓对桃桃的关爱过了头。
桃桃倒是坦然自若。
——方盛皓和宋秩是兄弟，她又怀了孕，方盛皓对她有所关照，也在意料之中。
三天后，宋秩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了过来。
他跟方盛皓住一间屋。
方盛皓就守着他收拾行李，啧啧惊叹，“宋秩，你也太夸张了吧？这次霓虹使团在我们这儿呆上五天……也就五天的功夫，你这是把你家给搬来了？”
宋秩看了他一眼，“多学着点！”
然后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有桃桃喜欢的枕头、穿起来特别舒服的手工制作的家里穿的棉鞋，保温杯、保温饭盒，还有一大包用十几份油纸包起来的各种蜜饯……更别提奶粉、麦乳精、红糖什么的，还有十几个橙子、十几个苹果……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给桃桃准备的。
听了宋秩的话，方盛皓一呆，苦笑，“算了吧我可没打算结婚……我啊，单身一辈子！”
宋秩嗤笑，“得了吧，你妈那性格……她要是想逼你结婚的，能把女人剥光了直接塞你床上去！你还是趁早找个和你情投意合的，免得你妈先下手为强。”
方盛皓扶额：……
是，他妈确实是这种人。
可是，让他上哪儿去找个灵魂伴侣？
说话之间，宋秩已经手快脚快的拎着房间里的两个暖水瓶去了服务处，灌了两壶滚烫的开水回来，然后冲了一杯热牛奶，又洗好了苹果，这才送到隔壁屋去。
桃桃还在隔壁屋里睡午觉，林悦容来开的门。
宋秩小小声和林悦容打了招呼，然后就一趟又一趟地开始往她们房间里送东西。
灌满了开水的暖水瓶、零食盒子、苹果橙子堆放在桌上；又把摆放在床前的塑料拖鞋拿到一旁去，给换上手工制作的棉鞋。
宋秩甚至还小小声问了林悦容一句：桃桃的衣裳放在哪儿。
得到了指点以后，他打开了衣柜，检查了一下桃桃挂在衣柜里的衣裳，然后又把他带来的桃桃的衣物什么的，一一挂在柜子里。
最后，宋秩递给林悦容一个橙子，他则拿了本书，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桃桃床尾处，一边翻看书本、一边等桃桃睡醒。
没一会儿，桃桃睡醒了。
她睁眼看到宋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慵懒地问道：“宋秩，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刚到。”宋秩答道。
然后他扶着桃桃起来了，先端了杯温水给她，让她喝两口润润嗓子，然后又端了温牛奶过来给她喝。
桃桃喝完牛奶以后，他又递了个苹果给她。
但是桃桃才喝完一大杯牛奶，苹果吃了小半个就吃不下了。
她顺手把咬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还给宋秩，宋秩毫不犹豫地咔嚓咔嚓的咬着吃完……
桃桃准备下床，低头一看——床前摆着她在家里常穿的那双手工棉鞋？
“哇，你把这个鞋子带来了！”桃桃很高兴，“这几天我都在后悔没拿这鞋子来……太好了以后下了班，我就不用一直穿冷冰冰的塑料拖鞋了！”
宋秩见她高兴，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双臂抱住她、再亲亲她……
手臂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有个林悦容在！
他有些尴尬，只好将扬起的双臂叉在了腰上，“我过对面去了，我跟方盛皓一个屋，有事儿你过来找我。”
“好啊！”
宋秩离开了桃桃和林悦容的屋子。
林悦容就呆呆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宋秩给她的橙子。
——在她的世界观里，女性都是围着男性转的。她的父母就是这样，兄嫂也是这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像宋秩这样迁就照顾白桃桃的。
难怪白桃桃在面对方盛皓无微不至的照顾时，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原来宋秩才是二十四孝的丈夫。
一时间，林悦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怎么就没有一个男的能像宋秩对白桃桃那样对她？
不过，她又想起了国安部的人对她的教诲：至少在五年内，你都不可以和任何人发生感情纠葛。
林悦容只是在心里感叹：今天看到了宋秩是怎么对待白桃桃之后，恐怕她以后也……很难再找到合意的对象了。
这时，桃桃也审视了一下宋秩带给她的东西。
她尤其满意他带来的十几种完全不同口味的蜜饯，就打开一个油纸包看了看——哇，是九制陈皮！她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又拈了一块塞进林悦容嘴里。
还没羡慕完的林悦容含着嘴里酸甜的九制陈皮，心里就更羡慕了。
“桃桃，你也太幸福了！宋秩对你……太好了！”林悦容含含糊糊地说道。
桃桃，“他平时也不这样……”这次主要是因为她怀了孕，要不然，上次霓虹使团来访的时候宋秩也有来，但并没有像这次这么大张其鼓又小心翼翼的。
但想了想，桃桃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悦容以林薇芝的身份提前活动了几天，已占据主场优势。
而在这几天的相处里，桃桃和方盛皓也觉察到林悦容的日文水平还算不错，比不上林薇芝，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口语说得这么溜……确实很不错了。
至于文书方面的翻译，日后再继续加强吧！
这一次，还是跟上次一样：田中先生会带夫人前来，所以霍华恩也会带白梨梨全程出席会议。
方盛皓和孙翻译仍然为霍华恩当翻译；林悦容的翻译水平还不行，所以白梨梨这边，由桃桃和宋秩充当翻译。
很快就到了霓虹国使团抵达的日子。
林悦容被吩咐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一切翻译和工作事宜全由桃桃和宋秩出面。
于是，白梨梨带着另外两位华国官员夫人，以及一应工作人员，先和霍华恩一起，迎到了霓虹使团；然后又把田中夫人迎到了一边的会议室里去。
当田中夫人看到白梨梨怀着身孕的时候，既惊讶又欢喜，非常亲切地和梨梨聊着育儿经，桃桃允作翻译，倒是和姐姐一起，领略到霓虹国完全不同的妊娠、分娩风俗……
然后田中夫人的注意力，又被白梨梨的穿着给吸引住，满眼都是止不住的惊艳。
——白梨梨穿着深蓝色的背带孕妇毛线裙，下身是黑色打底裤和皮鞋，外罩杏色薄款棉衣，显得优雅端庄又大方。
田中夫人就问白梨梨，她身上的这条孕妇裙子。
梨梨大大方方的除了外套，展示了一下样式给田中夫人看。
田中夫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问道：“这裙子是你们这边的工厂生产的吧？还有别的样式吗？如果合适，我们能否签订一批孕妇裙子的采购合同呢？”
白梨梨大感意外。
鉴于这已经是白梨梨第二次执行霓虹使团了，当下，白梨梨先看了杨秘书一眼，然后东拉西拉的和田中夫人说起霓虹那边的孕妇着装、妊娠风俗什么的……
杨秘书会意，悄悄借故离开会议厅，去隔壁会议室向霍华恩汇报去了。
片刻，杨秘书得到答复，匆匆回到了这边会议室，不动声色地朝着白梨梨比了个暗号。
白梨梨笑了，对田中夫人说道：“您想采购我们国家厂子里制作的孕妇裙子，这是没问题的，稍晚我让她们把其他的裙子款式也送来给您看看……”
田中夫人笑道：“那太好了！”
桃桃心里也高兴得不得了。
但表面上得忍住。
午间休息的时候，桃桃抽空在笔记本上潦草画下四五款样式不同的毛衣裙子，连着配色、配饰也一一注明好，然后请工作人员送到农大去给王冰鸢，让她想办法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搞好，明天一大早就要。
接下来，桃桃继续不动声色地干着翻译工作。
殊不知王冰鸢拿到了桃桃给的图纸以后，顿时慌了神。
她知道桃桃这几天被外交部征召过去当翻译去了。
在这个时间段里，桃桃交给她这么紧急的任务……王冰鸢立刻和张灵芝一块儿向学校请了假，火急火燎地回了家，把能调动的人手全都调动了起来。
——之前大家在卖孕妇裙的时候，王雪鹏和张灵芝的丈夫陈全胜是熟手，几乎所有的裙子都是他俩弄出来的，也非常熟悉桃桃的要求。
只是因为孕妇裙子属于高档商品，市场并不大。桃桃让他们做了二三百件以后，就不让再做了。
一拿到桃桃画的图纸，王雪鹏和陈全胜研究了一下，又讨论了一会儿，大约就知道桃桃想要什么样的裙子了。
按图纸打版，问题不大。
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五款裙子，而且每款需要3套？？？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众人看看图纸，又面面相觑。
最终——
张灵芝铿锵有力地说道：“桃桃现在在执行国家公务！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图纸递了出来……就证明着这事儿特别重要，所以我们……”
王冰鸢也斩钉截铁地接过话题，“……必须要圆满完成这个任务！”
就这样，大伙儿立刻忙碌了起来。
——做毛线裙子的钉板是现成的，只要按着桃桃给的图纸，数好针脚，然后飞快地绕线团，顺利的话，三四个小时就能制成一件。
就是数针脚特别特别麻烦、费功夫。
陈全胜专门负责数针脚，王雪鹏专门负责绕毛线……两人从头一天的中午开始，一直不眠不休地干活干到了第二天清晨六点钟，总算将五款各三套，一共15件毛线裙子给弄了出来。
两人的眼睛熬得通红，手也已经僵硬，还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王冰鸢立刻带着15件毛线裙子去了农大，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在这儿了。
于是，上午七点半的时候，桃桃如愿拿到了五款毛线裙子，马上拿去给姐姐姐夫看。
霍华恩见桃桃在一夜之间能弄出这么多的裙子，有些惊讶。
——这小姨子暗地里搞了些副业，目的是为了帮助一些生活特别困难的群众，他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小姨子她们的效率居然这么高，差不多跟厂子一样。
于是霍华恩就多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桃桃如实说道：“就像剪裁衣裳那样……做衣裳要先裁布，我们用钉板把毛线块织好，最后再缝合起来……当然比手工编织快，后来宋秩又帮我们做了个手动转轮，速度就更快了。但这活只能交给熟手来做，不会的人，需要培训至少一星期才能上岗。”
霍华恩笑道：“可真有你们的！回头要是他们真下了订单，想要什么奖励？”
桃桃眼睛一亮，“姐夫，我好朋友的弟弟王雪鹏身患残疾……嗯，他跛了脚，但他是做这个毛线裙的熟手工，能给他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岗位吗？”
白梨梨连忙问道：“原来这裙子就是残疾人做的？”
桃桃点头，“王雪鹏的姐姐叫王冰鸢，我和冰鸢是好朋友。姐，那年我和宋秩办乔迁宴的时候，雪鹏和他姐还来我们家了……”
白梨梨有印象了，“那我心里有数了。放心，要是这订单能谈下来，我会把这订单交给残联去做，让王雪鹏去当大工。当然了，也会安排王雪鹏去残联注册登记。以后该他享受的福利，他都能享受到！”
桃桃点点头。
霍华恩看着妻子，心里很是欣慰。
桃桃有心想再帮张灵芝的丈夫陈全胜也说说话……
但这时霍华恩起身，“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过去跟田中开会去，你俩也该去招待夫人团了。”
桃桃将五款裙子各带了一条，和梨子姐姐去招待田中夫人一众。
当然了，夫人团每天也有固定的交流项目。
白梨梨在按计划完成了既定的工作会议以后，才抽空将这五款裙子展示给田中夫人看。
女人么，都是爱美的。
田中夫人和另外两位霓虹使团里的夫人翻来覆去的看这几件毛线针织裙子，很是惊讶。
五款毛线孕妇裙的样式各不相同，桃桃大多参考了仙界服饰的修正版——在她的故乡玄夜古洲，修仙界的人们对法衣道袍的样式不太注重，比较在意要怎么将各种防御和进攻性的法宝镶嵌上去，所以风格各异、百花齐放。
桃桃设计了三款短裙和两款长裙，有俏皮可爱型，也有成熟稳重型的，颜色多以深色纯色为主，饰以各种比较有小心机的花边和装饰，使得成熟之中略带着些俏皮的活泼，生机勃勃。
田中夫人爱不释手，抚着柔软细密的毛线料子，又看这裙子的样式，直说道：“太好看了！这几件都太好看了！那个、不是孕妇也可以穿的吧？”
白梨梨温柔的笑道：“当然！我觉得这几套很都衬您的气质，要是您不介意，可以试一试。”
田中夫人实在是喜欢这几件裙子，果然拿了一件去换，又穿着新裙子出来让大家看。
惹得另外两位霓虹夫人也心痒痒的，各拿了一件去换下……
大家就凑在一块儿议论纷纷。
田中夫人与另外两位夫人面面相觑。
华国制造的服装居然这么好看！
然而最最最让她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几条裙子的针脚看起来紧实柔软，根本不可能是手工制作。
所以？
现在世界对华国的封锁还很厉害，外界也不太了解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度。但据霓虹国对华国的猜测，知道华国大多数比较先进的技术全都来自于俄国。
可是，俄国又比较侧重于重工，像机器制作毛衣这样的……属于轻工。
华国的轻工能在封关锁国的前提下，发展得这么好？
连霓虹这个工业强国，目前也还没有研制出自动编织毛衣、毛线裙子的机器呢！
田中夫人沉吟片刻，笑吟吟地对白梨梨说道：“这几件裙子非常好看，我能不能带回国去？到时候我们会指派相关企业下订单过来，对了，到时候是对接你们的哪一个企业呢？”
白梨梨不慌不忙地说道：“没问题，您回去以后联系我的秘书就好。”
田中夫人又看向了梨梨身上的这一件裙子。
昨天梨梨穿的是深蓝色背带长裙，今天穿的是浅粉色连领背心裙，外头套了件咖啡色的开衫毛衣，显得年轻俏丽，又格外时尚动人。
“您身上这件也挺好看的，”田中夫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还有您昨天穿的那件……”
白梨梨掩嘴而笑，“明天一早也把样版给您送来。”
这个么，桃桃倒是不慌。
——之前她一口气设计了好几款毛线裙子，但因为做工比较精细，工序也复杂，核算出来的价格太贵，不适合当下的国情。所以她把这一批裙子全部截留，又按市价把钱付给了王雪鹏他们。
眼下梨子姐姐身上的这一件，包括昨天的那件，桃桃那边还有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她本来准备拿来自己穿，但这会儿腹中胎儿月份浅，她身材又纤细，根本撑不起这些质地厚重的衣裳，就一直放在家里。
到时候让宋秩回家取一趟就成。
田中夫人和白梨梨各达所需，主宾之间言笑宴宴。
午饭时分，田中夫人拦住了桃桃，笑眯眯地问道：“陶小姐，相信贵我两国很快就会建交，您考虑去我国任使馆人员吗？”
桃桃有些吃惊。
——上次田中夫人也这么说来着，但桃桃只当田中夫人说笑而已。
现在田中夫人又说了一次？
那想必是田中夫人真这么想了。
为什么呢？
桃桃笑道：“我还年轻，还没毕业呢！还是等毕业后，看国家怎么分配我吧！”
田中夫人问道：“陶小姐是学习什么专业的呢？”
桃桃一早就已经有了模版式的标准答案，“我的专业是外语，英文和日语。”
田中夫人又问：“那陶小姐什么时候才毕业呢？”
桃桃微笑着答道：“明年毕业，但我有考研的计划。”
田中夫人握住桃桃的手，眼里盛满赞许的光，“陶小姐不仅仅长得可爱、漂亮，而且还是个很聪明的人呐！”
又细细地打量了桃桃一遍，说道：“那么，陶小姐能不能答应我，等贵我两国建交以后，我国会向贵国提议，让陶小姐驻扎我国呢？您呆在华国学习日语，肯定不如直接去我国，在我国生活一段时间，学习我国的语言、文化和习俗，那才是实地学习呢！”
桃桃客气地说道：“感谢您的厚爱，我愿意服从国家的调配。”
——她既没有直接拒绝田中夫人，也没说不愿意。
吃过午饭，宋秩趁方盛皓还没回屋，一把将桃桃拽到了他屋里，满脸的紧张兮兮，问道：“田中夫人偷偷摸摸地找你干啥？”
桃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又道：“上次她也这么说了，我还当她客气呢，谁知道这次她还这么说，甚至还当我姐的面说了……宋秩，你说她安的这是什么心？”
宋秩心里吃醋，“可能她有个很帅气的儿子，还没找着媳妇儿……”
——桃桃化名陶桃桃，连大多数华国工作团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和宋秩是夫妻。只有霍华恩、白梨梨，以及他俩身边的秘书、方盛皓和林悦容知道。
这也是保护桃桃的一种手段。
桃桃失笑，“这是不可能的啦！”
——田中夫人是正大光明的和梨梨提出这事儿的，别说桃桃根本就不是外交部的人，不可能被外派到霓虹去。就算是，作为外交部的成员，也是不可能跟非国籍的人士结婚。
这是常识。
宋秩也知道不可能，但就是……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方盛皓回来了，一开门、见桃桃也在，连忙说道：“桃桃，正好我要找你呢！既然你在这儿，我就不用多跑一趟了……”说着，他反手关上了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不是还学了韩语？水平怎么样？”
桃桃答道：“一般的听说没问题，专业级的翻译还差点儿火候……怎么了？”
方盛皓轻声说道：“……我们那个场子里，霍部长正在跟小鬼子谈合作项目的资金投入，然后我们注意到，有两个小鬼子好像一直用韩语交流……他俩谈话的点，正好和霍部长、田中先生讨论的点，节奏相当。”
“而且我们发现最可疑的一点就是，但凡他俩讨论过以后，田中先生就会否决之前已经谈判好的内容，重新开价码……所以今天上午的会议，到后来都已经谈不下去了。”
“霍部长临场宣布休息，大家一起集思广议，才觉察出那两个说韩语的人可能有点问题。可我们在场的翻译，就没有一个懂韩语的，临时去找懂韩语的人也来不及了……桃桃，我们的人悄悄的录了一段他们说的话，你先听听，要是你能听懂的话，那最好了！”
桃桃，“你先放给我听一听。”
方盛皓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一边换电池、一边对桃桃说道：“时间只有五分钟，而且是人放在衣服口袋里录的音，可能不太清楚。”
桃桃点头。
方盛皓换好电池，摁下播放键。
——果然，两个人轻声说话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时不时掺杂着霍华恩与田中先生的发言，以及双方翻译说话的声音……
这种感觉，就像是领导们在台上讲，这俩在台下讲悄悄话一样。
录音确实很模糊，还掺着其他的杂音……很难辨识。
桃桃反复听了十来遍，才说道：“这俩说的确实是韩语，但他们应该用了暗语，对话之间完全没有关联性……我虽然能听出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不知道他们说的这些话，跟会议究竟有什么关联。”
方盛皓沉思片刻，说道：“那你能把双语都写下来吗？”
桃桃点头，“可以！”
她拿过纸笔，一边重新听录音，一边飞笔疾书，很快就把双语对照给写了下来，递给方盛皓。
方盛皓接过写满了字的纸张，将之叠好，小心地放在上衣口袋里，正准备出门——
他突然转头看向桃桃，“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桃桃一愣。
她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方盛皓一笑，“那就好，凡事小心一点。”说完，他就匆匆走了。
桃桃一脸的莫名其妙。
宋秩气得脸黑黑，满心满腹都是陈坛老醋味儿。
一小时以后，方盛皓匆匆带着个中年男人过来了。
方盛皓的脸色有些凝重，对桃桃说道：“桃桃，你的猜测是对的！那两人确实用了加密的韩语在讨论，并且……他俩很有可能才是这场会议的真正决策者，田中先生是根据他俩的谈话，才开出的价码！”
说着，方盛皓又将同行的中年男人介绍给桃桃，“桃桃，这位是钟同志，他有话想对你说。”
钟同志和桃桃、宋秩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桃桃说道：“陶同志，我们的同志已经破译了他们的密码……所以下午的会议，我们要求你乔装改扮，也上会议室那边去，主要就是监听那两人的谈话，并且及时写下他们的对话，交给我们。”
“我们的破译人员也在现场，他收到你的条子以后，会当场破译，然后把实际情况转告给霍部长……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最大利益，你能做到吗？”钟同志问道。
桃桃想了想，“我就怕他们说话太快，我写不下那么多。”
“没事儿，我们已经听过录音了，他们并不是一直在交流的，也是在看霍部长和田中谈到了哪一步以后，才出声讨论的……”
桃桃点头，“那问题了，我一定办到！”
钟同志笑道：“陶同志，那请你现在马上赶到附楼的207房间去，化妆师已经在那儿等你了。你需要稍改变一下你的外貌……切记不要轻易开口说话，一旦有霓虹国的人和你说话，你就假装自己听不懂就好……以防有人认出你的口音。”
于是宋秩就送桃桃去附楼的207房间。
然而正在此时，林悦容也收到了一张……不知是谁扔在她衣服外套口袋里的小纸条。
纸条上用密语写着几个字——
“把陶桃的一切详尽情况全都调查清楚，写在小纸条上，今晚晚宴时，将纸条放进你的外衣口袋里。”
林悦容呆住。
她的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陶桃是白桃桃的化名。
为什么霓虹人对白桃桃这么感兴趣呢？
那现在她要怎么办？！

第124章 方玲的好心
宋秩陪着桃桃去了附楼307房。
方盛皓也跟着去了。
可工作人员却让方盛皓陪着桃桃进去,反把宋秩拦在了门外？
宋秩有点郁闷，钟同志笑道：“宋同志就在这里等着，呆会儿看看陶同志的化妆效果嘛。”
宋秩只好守在门外。
半小时过去,307房的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方盛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一个是二十多的年轻姑娘。
宋秩淡淡地扫了一眼,发现中年女性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张晓梅”仨字儿,年轻姑娘的胸前也挂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李蕊”二字。
宋秩抻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所有的人全都笑了。
宋秩愣住。
只见那位二十多岁长相普通、身穿灰色裤装西装，名叫“李蕊”的年轻女性笑道：“宋秩，你不认识我啦？”
声音甜润悦耳，俏皮中还带着几分可爱……
可不就是他的妻子白桃桃！
宋秩定睛一看。
——桃桃的身高是骗不了人的,但胖瘦倒是可以稍作调整。所以桃桃的身材不再纤细婀娜，而是有些微丰,刘海被全部梳到脑后,盘了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她的眼皮上不知贴了什么，杏眼变成了水泡眼,还显得略有些浮肿；她面上的肌肤原本光洁如雪，如今却十分腊黄、还长了几粒斑；她的面颊上应该也贴了东西，使她原本尖尖的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蛋……嘴唇也改变了形状。
以及,她的脖子、耳背、手腕、甚至是手……雪白的肌肤全都变得黝黑。
乍一看，根本就是个风韵犹存的丰腴年轻女性，跟纤瘦美丽灵动的桃桃完全是两个人！
钟同志笑着拍了拍宋秩的肩膀,“怎么样？我们的化妆术还不错吧？”
宋秩点头，却有点儿担心，“桃桃脸上糊的那些……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损害吧？”
钟同志和另外一个中年女性齐齐说道：“放心，没事的！”，“对身体并没有伤害，不要紧的”……
宋秩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众人一块儿回到迎宾馆主楼。
方盛皓、桃桃和钟同志去了霍华恩所在的会议室；孙翻译和宋秩去了白梨梨所在的会议室。
桃桃这边，方盛皓仍然坐在霍华恩身后，担任翻译工作。
但是桃桃并没有上前去、坐在方盛皓身边；她被安排坐在台下，钟同志就坐在她身边。
桃桃简单问了钟同志一句，“您看得懂速记符号吗？”
速记符号古古怪怪的，只要那两人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肯定看不懂内容。
钟同志点头，但却轻声说道：“你最好把他们说的韩语直接记录下来，方便我们以后复盘。因为今天你坐这个位置上，你拿到的就是第一手的情报。”
桃桃明白了，认真点头。
没一会儿，霍华恩就和田中先生各自带着自己的团队入了场。
两个中年霓虹人走到了桃桃和钟同志前，看了桃桃和钟同志一眼，其中一人问道：“昨天、以及今天上午不是您呆在这儿吧？”
桃桃牢记钟同志的教诲，假装听不懂，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两个霓虹人。
钟同志也听不懂，挥挥手召来了一旁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语种学生，“他们说了什么？”
学生连忙问霓虹人，“先生，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另外一个霓虹人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早上坐在我身后的那位先生呢？”
学生翻译了。
钟同志说道：“早上的那位张先生有其他的事，暂时要离开，由我和李蕊女士来代替张先生的工作。请问您是有什么事，要找张先生吗？”
学生如实翻译。
那两位霓虹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说着，他俩还向桃桃和钟同志寒暄了几句。
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桃桃坐在这两人身后，拿出了纸和笔，钟同志也一样。
很快，会议开始了。
果然就像之前方盛皓说的那样，这两人基本不怎么说话。而台上，霍华恩和田中先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双方的翻译官翻译过后，这两人就开始小小声讨论。
——用韩语讨论。
也正如钟同志说的那样，这两人说的话并不多，每每都卡在霍华恩开口以后。而且田中先生的眼神也频频朝着这边飘过来……
这两霓虹人说韩语，说得还挺别扭的。
桃桃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俩不说话的时候，她就记录霍华恩说的话；这俩一说话，她立马掀开面上的纸，抽出压在下面的小纸条，把这俩说的话先用韩文记录下来，然后再翻译成华文，并且在纸条上编了号码，表示这是前面那俩说的第几句话。
但凡这两人一说完，桃桃立刻将翻译好的纸条悄悄递给钟同志。
钟同志拿过一看，立刻在纸条上添添写写的，然后将纸条递给坐在他另外一边的人。
桃桃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发现她递出去的纸条至少会经过三道手，最后全都汇总到一位看起来年纪比较偏大的老同志那儿。
这就造成了，霍华恩和田中先生讨论得节奏非常慢……
但是，桃桃可以从霍华恩的表情里看出来，华国这边是占上风的，因为田中先生经常露出呆滞、不知所措的模样。
而坐在桃桃前排的那俩说韩语的霓虹人，也不住地拿出手帕来擦汗。
就这样，这场会议一直开到傍晚七点钟，田中先生终于退了步。
桃桃不太懂得自己这边的统筹布局，只是看到了霍华恩面上盛绽的笑容，以及身边钟同志毋需言表的高兴……
桃桃心想：我们一定胜利了！
霍华恩宣布散会，又热情地邀请田中先生共进晚餐。
桃桃这才站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站起身……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麻木地失去了知觉。
“你怎么了？”钟同志关切地问道。
前排的俩霓虹人也转过头，看向桃桃。
桃桃全场不敢离开，整一个下午一口水都没敢喝，就怕憋不住要去上厕所、从而错过任何一句……
这会儿钟同志问她，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就怕被对方听出了口音。
“女士，您不要紧吧？”其中一位霓虹人问道。
桃桃只好装听不懂，很客气地朝着霓虹人微笑。
方盛皓匆匆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也关切地看着桃桃。
桃桃只好含糊地说了句，“没事儿，我……脚麻了。”
方盛皓连忙对那俩霓虹人说道：“没关系，她只是坐太久了，腿有点儿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我们会照顾她的，请您二位先去用餐吧！”
那俩霓虹人笑了，“是啊，这场会议的时间真挺长的，我的腿也麻了呢！”，“女士，请一定要注意您的身体呀！”
他们走了以后，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尽，钟同志跟桃桃打了声招呼，说晚饭后八点半左右还要开场会，请她务必参加，同时又交代她、千万不要卸妆，这才匆匆走了。
桃桃松了口气，问方盛皓，“我刚才当那两个霓虹人的面说的话……他们能听出来吗？”
毕竟这一次和上一次，两国工作团都是原班人马，桃桃虽然不知道这俩的名字（她一直负责夫人团那边，这俩觉得眼熟但名字对不上号），但难保这俩在夫人团那边见过她、听过她说话……
万一露馅了可就麻烦了。
方盛皓有些心疼，说道：“完全听不出。”
——她的嗓子暗哑得厉害，连他都听不出她的声音了。
“腿还麻？”方盛皓扶着桃桃，让她坐下，然后蹲下、手掌轻轻拍击她的腿肚子和膝盖……
桃桃咬牙受着。
此时，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她和方盛皓两个人。
然而这一幕却被方玲看到。
——她今天到迎宾馆来有事儿，听说儿子方盛皓在这儿有工作，就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没想到，她来了好几回，都被工作人员拦下，说会议室里还在开会。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她过来一看——
哟，她的好儿子正和一个年轻姑娘单独呆在会议室里？
——那年轻姑娘坐着，方盛皓蹲在她面前，好像在帮人家揉腿、还是搓腿的。年轻姑娘的嘴里还一直说“不要不要”，但行动上却未见有任何的拒绝？！
方玲笑了。
哼，这个臭小子！平时她念叨他的终身大事时，他总是一脸的不耐烦！她说多了、逼狠了，他还放狠话说什么一辈子不结婚……
瞧瞧！
这不是和人家姑娘挺好的嘛！
方玲扒着门框，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姑娘。
——此时天色已经晚，日光灯的光线容易将人的脸色照得黯淡。只能看出姑娘身材不算太高，有点儿丰腴，五官端正秀气，气质非常儒雅。
方玲心里高兴，觉着这姑娘看起来真顺眼。
她下意识地就想进去打个招呼。
可脚都已经迈了出去……
又缩了回来。
算了算了，她和方盛皓的关系已经很差，如果这会儿冲进去，把人姑娘吓坏了，回头他又跟她急！
还是先去打听一下那个姑娘的家世、个人情况，回头再说。
这么一想，方玲喜气洋洋的离开了。
结果刚下楼，就看到宋秩迎面上楼？
方玲的心情好极了，满面春风地跟宋秩打招呼，“宋秩，你怎么在这儿？”
一时间，宋秩也不好解释太多，就含糊说道：“我来这边儿……有点儿事！”
方玲就跟宋秩闲聊了几句，说了一回关庆白的事，又说了几句关海珊的事，这才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宋秩迟了一步才跑上楼，可会议室里已经没人了？
急得他到处找。
最后在走廊的卫生间门口找到了方盛皓。
方盛皓见了他，赶紧叫住，“这这这！桃桃在里头上厕所……”
宋秩一愣。
方盛皓坦坦荡荡地说道：“今天的重担全压她身上，她下午一口水没喝，就怕去上个厕所耽误了……刚才散会的时候，她腿也麻了，我扶她过来的。”
宋秩盯住了方盛皓，说心里不生气是假的。
可人家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样子……
他又气不起来了。
方盛皓对宋秩说道：“呆会儿你赶紧领着她去吃点东西，晚上八点半还要开会。你在这儿等她啊，我走了。”
说着，方盛皓走进了另外一头的男厕所。
宋秩总算是等到了桃桃。
看着她步履盘蹒地拖着步子，有气无力的，脸上化着那么浓的妆也遮不住满身的疲惫与憔悴……
“累坏了吧？”宋秩赶紧迎上前去，接住了桃桃。
桃桃轻声说道：“咱们分开走……先出了主楼再说。”
——她现在毕竟顶着另外一张脸，和宋秩走得太近，这是不好的。
宋秩急道：“你都这样了……”
“我哪样了，我挺好的！”桃桃一边说，一边强打起精神来，扶着楼梯的扶手就下了楼。
并且因为害怕宋秩追上来，她还走得挺急。
宋秩跟了上去，只好说道：“好好好，我不追你，你慢点儿走，慢点儿走……上附楼313房间啊，我把东西都挪到那儿去了。”
桃桃应了一声。
直到离开了主楼，凭工作证通过武警看守的关卡，上了附楼的3楼，跟在桃桃身后的宋秩这才急急上前，将桃桃抱了起来，直接走到了313房间。
桃桃很配合的伸手开门。
双人间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桃桃欢呼了起来，“宋秩，我饿了！你买了粥吗？我闻到了白粥的香气！”
宋秩把她抱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把小几子搬了过来，放在她跟前，又一一将浸在热水里的所有饭菜全都放在小几上。
锡饭盒里装着的饭菜，一看就是食堂出品。
——两份米饭，一份是米饭加土豆红烧肉，一份是米饭加烧豆腐、青菜。另外还有两个保温桶，一个里头装着绵烂开花的白粥，一个里头是红枣焖鸡。
桃桃着急地说道：“我要吃粥！宋秩我要吃白粥！”
宋秩拿瓷碗给她倒了一碗粥出来，还先试了试温度，这才递了给她。
桃桃一口气将整碗白粥吃了个底朝天！
“舒服！”
她又问道，“饭堂晚上也卖白粥吗？”
宋秩道：“我早上煮的……不还是你教我的么？昨晚上就把大米泡好了，泡一夜。今早用小炭炉和小锅烧开水，把大米煮开，倒进保温饭盒里。下午散会以后我把东西都扛了过来，小炭炉也生了起来，再滚个十五分钟，这米粥就很烂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你别吃太急，我还留了一小半儿，晚上开完会回来还能再吃一顿！”
他主要是怕她肚容量小，吃太多白粥，就吃不下其他有营养的菜了。
桃桃点点头。
但是她太渴了，一点儿也不想吃干巴巴的大米饭和油腻腻的菜。
还是闹着又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白粥，这才眼巴巴地看着宋秩又从另外一个保温饭盒里倒了鸡肉汤在她的碗里。
桃桃又问，“鸡汤也是在饭堂买的吗？”
宋秩，“我借了个自行车，骑出去上国营饭店买的。”
桃桃恍然大悟。
鸡汤还是滚烫的。
桃桃已经一口气喝了两碗白粥，没那么饿了，就一边挑挑拣拣地吃菜，偶尔吃点米饭，然后慢吞吞的喝汤。
宋秩强行挟了些肉和菜，放进她碗里，交代她一定要吃。
然后又问她，下午的会议为啥开了那么久。
桃桃也不太清楚。
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听那俩霓虹人说话、翻译上，而从字面意思上看，那俩霓虹人说的东一句、西一句的，她能听懂、但完全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义。所以宋秩问她，她也答不上来。
想了想，桃桃说道：“我看姐夫挺高兴的，钟同志也挺高兴的……感觉应该是比较有利于我们这边。”
宋秩又问，“那你看到方阿姨了吗？”
桃桃一怔，“方盛皓的妈妈？”
宋秩点点头。
桃桃摇头，“没见着啊！”
宋秩下意识就觉得有些奇怪——他看到方玲的时候，方玲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还颇有兴致的和他聊天。
可是，按说方玲对宋秩也就那样……说不上仇视、但也绝对亲热不起来。只有可能是遇上了什么开心的事，才有心情和他聊天。
而且方玲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那儿……
按说就应该是去找方盛皓的。
原来她没找到方盛皓吗？那她到底在高兴啥？
不过，宋秩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想别的。
他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桃桃身上。
两人吃完饭，宋秩就陪着桃桃在房间里走动了一下，慢慢地打了两遍五禽戏，桃桃才觉得身体恢复了好些。
钟同志过来敲门，喊桃桃过去开会。
宋秩也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霍华恩和白梨梨一块儿组织的会议。
霍华恩看起来很高兴，主要是给大家打气、鼓励，又加重语气不记名的表扬大家，说今天的成绩全靠“某些同志的全力以赴”……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桃桃、钟同志、以及那个年纪较长的老同志。
桃桃也很高兴，转过头正想要告诉宋秩：你听到了吗？姐夫这是在表扬我！
不曾想，宋秩挺着胸膛，仿佛霍华恩表扬的是他。他笑得比她还开心，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子下了！见桃桃看向他，他便也看着她，一脸的激动，眼角水润润的、还隐约有些泛红，完全就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桃桃失去了在宋秩面前炫耀的机会，却收获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她就抿着嘴儿笑，看向宋秩，眼神亮晶晶的。
宋秩确实很高兴坏了，比他自己晋级提干评职称拿到内参资格还要觉得骄傲！
所有的与会人员也都很兴奋。
只有方盛皓……
当然他也很高兴，可看到桃桃和宋秩四目相对脉脉含情的样子……
他心里又酸溜溜的。
宋秩能找到灵魂伴侣，那他呢？
算了。
方盛皓长叹了一口气。
==
时间倒回到中午。
林悦容发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要求她立刻去调查“陶桃”此人后，她就立刻避开人，将纸条交给她的上司，又言明了情况。
上司拿着纸条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只管安心工作，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你的不妥，晚一点我会把写有陶桃资料的纸条交给你。”
林悦容点头。
下午，白桃桃没去夫人团当翻译，杨秘书说陶桃有事请假了，换了孙翻译过来。
林悦容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再后来，杨秘书朝着林悦容使了个眼色，小小声让她去一趟洗手间。
林悦容去了洗手间，她的上司也在那儿，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她一张小纸条，然后转身就走。林悦容就进了蹲厕、关上门展开纸条看了看。
上头用密语写着“陶桃”的身世：说陶桃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患有重疾，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
林悦容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但还是收拾好纸条，回到了会议室。
一回去，正好听到田中夫人关切地向霍夫人打听，陶桃小姐为什么没来……
林悦容就觉得更奇怪了。
当然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忙着她的工作。
霍部长那边的会议一直没有结束，但夫人们的会晤却是按时结束的。会议结束以后，白梨梨又热情地请田中夫人吃火锅……
一吃饭呢，双方的夫人团都有些不同的需求，林悦容穿梭于霓虹使团之间，也不知何时，她外衣口袋里的小纸条不见了。
林悦容本想给白桃桃提个醒的，奈何白桃桃又已经搬了出去。
第三天的会议，桃桃依旧顶着捏造出来的“李蕊女士”的模样儿，参与到霍华恩的会议之中。
她和钟同志、那位老同志一块儿搭档，把那俩说韩语暗号的霓虹人给吃得死死的……当然了，那俩也曾经产生过疑心，分别用日文、韩文、英文试探过桃桃和钟同志。
但桃桃一早得了钟同志的提点，只在那俩说英文的时候有反应。
其他的，无论这俩说啥，她都是一副客气又清澈的笑容……
这俩总算是消了疑心。
——在霓虹人看来，既然不是泄了密，想必就一定是因为华国工作团的工作做得太细密，太了解世界行情，以及霍华恩的个人魅力太强大了……
他们只能认栽。
于是这一天的会议进展特别顺利，田中先生完全被霍华恩牵着鼻子走。
当天下午，所有的文件全都顺利签署！
这下子，华国工作团里，人人喜笑颜开；霓虹使团里的人也如释重负——工作意外提早完成，就意味着多出来一天自由活动和休息的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桃桃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俩霓虹人身上……虽然知道应该是自己这一方取得了胜利，但并不清楚细节。
不过，既然提早完成了工作，那当然是最最最好的。
当天夜里，霍华恩和白梨梨就把桃桃和宋秩找了去。
霍华恩说道：“这几天辛苦桃桃了，明天田中他们自由活动，我会派其他的官员跟着，桃桃就休息一天吧！”
桃桃说道：“那我回三姐这边吧？”
霍华恩说道：“于公，你在你姐身边一消失，我们这边儿就打胜仗，一打完胜仗你就又出现在你姐身边……未免也太巧合，就怕霓虹团想多了，反而无益。”
“于私，你也是我妹妹，你还怀着孩子，我也不敢太折腾你，不然宋秩肯定会撕了我的。对吧四妹夫？”霍华恩跟宋秩开玩笑。
宋秩冷冷地扫了霍华恩一眼，没吭声。
但他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了：是，你派的这活计可把我媳妇儿给累坏了，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给你好脸色看！
桃桃却说道：“可是三姐也很累！三姐的月份可比我重多了！”
梨梨连忙说道：“那能一样吗？我可是每天中午都要歇午觉、傍晚也要休息的……而且我的工作就是露个面，其他的都有杨秘书她们打理！你那才是真正的劳心劳力！我都听宋秩说了，你啊……开会的时候连水都不敢喝，回去吃饭就像饿死鬼投胎，夜里睡着了连说梦话都在用韩语……”
桃桃笑了。
宋秩也说道：“明天你就在房间个觉，哪儿也别去。等休息好了，后天再过来工作。”
这几天桃桃的精神确实很紧张，这会儿任务一完成，她觉得很累很累，就点点头，“……好！”
梨梨又不放心地叮嘱妹妹，“桃桃，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可一定要说呀！”
桃桃认真点头。
晚上回去，桃桃特别轻松，嚷着要吃饱一点，夜里睡个好觉。
宋秩就生起了小炭炉，用小砂锅烧了锅开水下了一把挂面，然后磕了俩鸡蛋进去，又用油盐酱醋调了味。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清水挂面、外加一人一个荷包蛋，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两个人相依偎着，亲亲热热的各捧着一碗汤面，他想让她多吃个荷包蛋，她不肯、却非要扒着他的碗沿啜一口汤，还说她碗里的汤面太多一定要挟点到他碗里……
等到宋秩用筷子挟起面来的时候，桃桃又恶作剧的张口去抢被他挑起来的面条……
结果她捧在手里的汤碗差点儿打翻，幸好宋秩眼疾手快地替她端住了！
没法子，宋秩只好挑着面条，一口一口地喂小祖宗吃面。
直到小祖宗吃得心满意足，再不肯吃了，他才把她吃剩下的面和汤，全都倒进他碗里，开始大口吃面。
在这过程中，大白桃一直在坐在他身后，很不老实的这里摸摸、那里揉揉……
宋秩稳若磐石。
但到底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如风卷残云一般吃完……
他搁下碗筷，捏住她捉住小宋秩的手，无奈地说道：“桃桃，不可以！”
“可以的！”大白桃说道，“书上说了，过了三个月就可以！”
——因为怀了孩子，她都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跟宋秩双修，丹田之内灵力空虚。再加上这两天她过度耗费精神，所以她想和宋秩双修了。
桃桃不避讳双修，因为宋秩总能给她带来莫大的欢愉，同时她也能获得丰富的灵力回馈，根本就是一举多得的事。
为什么不？
宋秩叹气。
他起身收拾碗筷，然后拎着暖水瓶去打了开水回来，倒在桶里兑上冷水，调到温度正好，才喊桃桃去洗澡。
桃桃认真洗去脸上的重妆，撕下贴在脸上的硅胶片，按化妆师的要求，将之浸在清水里，这才洗了澡，哆哆嗦嗦地往床上跑。
——刚才桃桃洗澡的时候，宋秩就一直在床上捂着被子。
所以洗完澡的桃桃马上就能钻进温暖的被褥里，一点儿也不用惧怕冰冷的被子把她弄得更冷了。
宋秩则抓紧时间下了床，就着她洗过的浅温残水洗了一把，回到了床前。
“宋秩！”
大白桃热情又甜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宋秩笑了。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无法拒绝她的热情。
憋了足足两个多月，他也有点儿想。
不过，宋秩非常温柔小心，并且全程都以取悦大白桃为主要手段……
大白桃眯着眼睛享受。
极致的愉悦感觉令她失神、沉沦；浓郁馨香的灵力排山倒海一般向她涌来……灌满了她小小的丹田，让她感到十分满足。
桃桃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宋秩却……
欲求不满。
他只要去了浴室，自己解决了，又重新倒了热水清洁自己，也把大白桃给清理干净了。
两人相依偎着甜蜜睡去。
第二天一早，宋秩轻手轻脚地去买了早饭回来，可桃桃还在睡。
他只好在牙刷上涂了牙膏，端了温水和接水的脸盆过来，亲自服侍小祖宗刷牙、又给她洗了脸，喂她吃了白粥和肉包子……
桃桃吃完早饭，略微有些清醒，想着自己今天哪儿也不去、啥也不干的在屋里补觉？
她坏笑着又伸出手……捉住了小宋秩。
宋秩有些无奈，“桃桃……”
大白桃已经靠了过来。
最终还是让她如愿以偿了。
只是，时间已经很赶。
宋秩只能侍候好大白桃，然后匆匆一触即发——
飞快地调好热水替她清理干净，三下两下帮她穿好睡衣；然后他也快速擦洗干净，叼了桃桃吃剩下的肉包子出了门。
出门之前，他按上反锁、再关上了门，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去白梨梨那儿。
——今天霍华恩那边休息，但白梨梨这边还是要按程序招待霓虹国的夫人们的，宋秩要赶过去当翻译。
却说昨天方玲撞见儿子方盛皓和一个年轻姑娘单独呆在会议室里，而且还那样亲密……
她兴奋得不行。
思前想后，方玲去打听那个年轻姑娘了。
还真被她打听到了！
——那年轻姑娘叫李蕊，今年二十五岁，是家中独生女，机关秘书，父母就是京城本地人，但已经退休了。
当然了，方玲压根就不知道，“李蕊”此人根本不存在。完全是国安部为了预防霓虹使团里的人来询问，才杜撰出来的人物。
但是方玲当了真。
她还喜滋滋地想：李蕊的父母退休了？那既然能退休，就肯定也是正式工……李蕊能进机关，这么年轻就能来这儿开会，想必父母在退休前还是个官儿，那就能配上方盛皓啦！
最最最好的一点，是这个李蕊还是个独生女，家庭关系简单，再好不过了。
于是，方玲就开始盘算了——到底要怎样，才能尽快让这俩过了明路？方盛皓都已经二十九了，李蕊二十五，正好一结婚就怀个孩子……要是拖久了才不好呢！
可依着方盛皓的性子，他肯定不愿意跟她讲，说不定还要拖上几年……
再拖上几年，方盛皓可就三十多了！
方玲心急如焚！
思前想后，方玲决定给这一对添点儿油、加点儿火，好让他俩能顺利地成就好事。
她一夜没睡，终于想了个好办法。
于是她一大早的就给方盛皓打了个电话过去。
方盛皓今天也不用工作，正在宾馆里补觉。结果一大早的，他妈就打电话过来了……还用特别兴奋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在处对象，对方的情况怎么样，要不要她帮着掌掌眼……
方盛皓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气得方玲……
她愈发认定了，这事儿必须按她的来！否则，靠方盛皓这小子……恐怕连关海龙在乡下都结婚生子了，他还没一点儿动静！
嗐，太不主动了！
于是，方玲匆匆出了门。
她先是想办法找到了李蕊住的房间，然后又去找了客房服务员。一番打听，还真的跟一个服务员搭上了关系。
对方知道她是关老总的妻子，又和自己是同乡，激动得不得了。
再一听方玲的要求……
——把住在313房里的李蕊带到方玲的房间里去？
服务员有些犹豫。
经不住方玲的威逼利诱，服务员一口应下。
方玲高兴地离开了。
并且在她原来住的房间旁边，又开了一间房，以便于听墙角、并且在最最最合适的时机里冲过去，让这对小鸳鸯的地下恋情彻底曝光！
而附楼那边，当服务员答应了方玲的要求以后，准备了无数理由，想把李蕊骗到主楼方玲的房间里去……
于是她去敲门，却无人应答？
服务员拿备用钥匙开了门，然后发现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桃桃？服务员轻轻地摇了摇桃桃，但桃桃正在晕灵气，无论她怎么喊，桃桃始终没有反应。
服务员把心一横，连着被子将桃桃一块儿卷了起来，扛了出去。
这时候正是清晨八点过几分，所有楼层都没人。服务员一路担惊受怕的，就怕被人发现……可没想到，愣是一个人都没遇上。
最终，服务员把陷入昏睡中的桃桃，连人带被子的扛进了方玲的房间，又如约却隔壁敲了敲房门。
方玲开了门。
服务员小小声说道：“我已经按您的意思，把李蕊带到隔壁房间了……关夫人，我转正的事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方玲说道。
服务员高兴地离开了。
方玲关上了门，立刻打电话给方盛皓，“儿子啊，你、你快过来……我、我摔了一跤，你过来扶我一把！你一个人来啊……千万别带别人来！我、我是摔倒在浴室里了。”
然后还报上了她的房间号。
一说完，方玲就收了线。
她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却说方盛皓睡得正香，却被母亲的电话接二连三的吵醒……
最后一个电话，母亲说她在浴室里摔倒了？
方盛皓一惊，瞬间清醒。
他没多想、也没多问，甚至没来得及换衣裳，就直接穿着睡衣睡裤，外头罩了件棉衣，匆匆赶往母亲的房间……

第125章 大佬的愤怒
方盛皓飞快地冲到了他母亲的房间门口,一推门……
门就开了。
情急之下，他也没考虑太多为啥他妈摔浴室里了、这门还能开着，总之就直接冲进屋里,大喊道：“妈！你没事儿吧？”
可浴室里干干爽爽又整整齐齐的,根本没人。
方盛皓愣住。
“妈？妈……”他四处寻找。
难道说,已经有人进来过,扶起了摔倒在地的他妈？
方盛皓环顾四周,然后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只见瀑布般的青丝散于被褥之上,一只纤细翘如兰瓣微曲着手指的拳头、放在一张粉嫩嫩娇艳美丽的面庞旁。
赫然是个美人儿睡卧在床上！
方盛皓呆住。
她……
桃桃？
桃桃怎么会在这儿？！
方盛皓急奔过去,定睛一看——
果然是桃桃！
只见她双目紧阖,浓密翘楚的睫毛微微的颤着，面颊透出妩媚的艳粉色，美得惊人。
方盛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母亲打电话让他过来，他来了,可母亲的床上却……躺着桃桃？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就应该尽快离开。
可方盛皓静静地盯着桃桃,三五分钟之后……
他失了神智,弯下腰,无限靠近沉睡中的桃美人。
近到——
他嗅到她面颊上透出的牛奶香气,感受到从她面颊处散发出来的暖香热源。
正当他鬼使神差、哆哆嗦嗦地想将自己冰冷的双唇印上美人儿柔腻香软的面颊上时……
“砰！”
有人大力推开了门。
吓得方盛皓立刻直起了腰！
来人正是方玲。
她已经在隔壁屋里心急如焚地等了十分钟。
想着这会儿方盛皓应该已经和李蕊在屋里谈了一会儿的话了吧？
她才瞅准了时机赶过来。
没想到，这一推开门,眼前的景像却不是她想像中的那一幕。
在方玲的想像中，儿子方盛皓和李蕊应该正在局促不安的谈着话，他们男的俊、女的俏,特别养眼、特别般配！
然后青年惊讶地对姑娘说：你怎么在这儿？姑娘羞涩地对青年说：是关夫人让我来的，我也不知道。青年对姑娘表露出保护欲，说：没事你别怕,呆会儿由我来解释……
这时候她就可以笑盈盈地出来说：没事没事，你们的事儿啊我一早就已经知道啦！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这可是好事儿，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要不是妈妈今天撞破了，你们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去？
再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李蕊认识，再和李蕊约好上门拜访她父母的日子……
想到这儿，方玲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她甚至都已经打好了腹稿，一会儿要怎么和这对小鸳鸯说了。
但是——
为什么屋里只有她儿子方盛皓一个人？
刚才那服务员不还特意去隔壁告诉过她：说已经李蕊带过来了吗？
等等！
她的床上怎么还睡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方玲大吃一惊，面上的笑容转瞬之间变得惊恐，她两步三步抢上前来，终于看清了躺在床上的年轻美人，以及……被吓得缩到了角落里的儿子！
方玲呆住。
方盛皓也呆住。
方玲愣愣地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躺在她床上的年轻姑娘。
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但不是。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昏睡中的白桃桃？
再想想方才她儿子弯腰的举动……
可不正是想要……吻上白桃桃？？？
一时间，方玲面如土色。
半晌，方盛皓才哆哆嗦嗦地问道：“妈，桃桃……为什么在你屋里？”
到这时，他终于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套圈！
如果母亲在浴室里摔倒了，动弹不得，那么她是怎么拿到卧室里的电话、再打给他的呢？
有这个行动能力，就有这个自救能力！
再说了，从她的房间打内线电话到他的房间，还需要接线员转接电话……她要是还有能力打电话向他求救的，直接喊一个女性服务员过去帮她岂不是更好？
又及——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房门根本就是虚掩着的！
所以，他的亲生母亲……将他拖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方盛皓像不认识方玲一样，怔怔地看着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方玲的心也凉了。
她微微喘气，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我明明……我明明是让人把李蕊带过来的啊！”
“李蕊？”方盛皓惊诧万分地反问。
方玲，“对啊李蕊！就、就是你喜欢的那姑娘李蕊啊！我明明就是让人把李蕊带来的……怎么来的人是、是白桃桃？”
方盛皓呆了半晌，怒道：“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我的事不要你管吗？”
方玲一听就火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方盛皓，我是你妈！我怎么就不能管你的终身大事了？”
方盛皓指着躺在床上沉沉睡着的桃桃，“那你就管成了这样儿？”
方玲，“我、我……这是我的问题吗？我让人把李蕊带来，结果来的人是白桃桃！这不是我的问题啊，是那个、那个服务员的问题！你等着，我去找她！”
“站住！”方盛皓说道。
方玲压根儿不理他，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还忿恨不平地说道：“……这年头，搞砸了事情居然还有脸敢邀功了……”
“妈！”方盛皓一字一句地说道，“白桃桃就是李蕊！”
方玲的脚步顿住。
她回过头，看向了方盛皓，不可思议地说道：“你说什么？”
方盛皓又重新说了一遍，“白桃桃就是李蕊！”
“这怎么可能呢？”方玲怒道，“我可是亲眼见过李蕊的！就、就昨晚上……我去你们会议室找你，我是亲眼看到……你、你跟李蕊坐在那座位上卿卿我我的……”
方盛皓深呼吸——
“……李蕊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桃桃是因为参与了国安部和外交部的秘密工作，才乔妆改扮、改名换姓的。你要是不相信，那就动用关叔的力量去查一查！”
方玲呆呆地看着儿子，已经信了一大半儿。
她的心也凉透了，“天哪，怎么会这样……”
说着，方玲又看向了儿子，“方盛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对白桃桃有意思？”
方盛皓的俊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我的事不要你管！”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方玲却揪着不放，“如果李蕊就是白桃桃，昨晚上你和白桃桃坐在会议室里干啥？”
“她、她腿麻了……”
方玲，“她腿麻了关你什么事？”
方盛皓：……
方玲，“还有刚才！刚才你什么意思？你是想……亲她？非礼她？”
“你别说了！”方盛皓恼羞成怒起来。
方玲怔怔地看着儿子，一时间神情莫辨。
“方盛皓！我简直对你失望透顶！”方玲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方盛皓闭了闭眼，“您的手段又高明到哪儿去？”
方玲一滞。
她看向了安静躺在床上的白桃桃，攥紧了拳头。
方玲低声骂儿子，“你这蠢货！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喜欢白桃桃，为什么不抢过来？”
方盛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才失声惊呼，“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方玲深呼——
“我太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儿子啊，你、宋秩和关海龙……你们仨打小儿起一块儿长大，关海龙有爹、你有妈，只有宋秩，没爹没妈的……为什么他处处都能压你和关海龙一头？方盛皓，你就没有反省过你自己吗？”
方盛皓像不认识方玲一般，怔怔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你……以前我一直认为，你和关海龙之间的矛盾，大多数都由关海龙引发，很多时候你都是不得已的、被逼的。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的问题也很多，只是我自带滤镜，才会觉得关海龙……”
方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偏心我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有错吗？”
“方盛皓，如果你下不了手，没关系。我来……就算我千夫所指、坏事做尽，我也一定要让你幸福！你喜欢白桃桃？那好，我会想办法让宋秩和白桃桃离婚……甚至想办法让宋秩一辈子起不来！他永远也不可能跟你争夺白桃桃！儿子，你放心……”
方盛皓怒道：“你要我放什么心？或者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妈，我承认我喜欢白桃桃，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对她，一见钟情！可你让我怎么争取？我认识桃桃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宋秩了！”
“再说了，在我心中，桃桃和宋秩这两个人，我更看重宋秩！他才是跟我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妈，请你不要再掺乎这事儿了。我、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我自己……也许明天我就可以……彻底的把桃桃当成弟妹，所以妈，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
方玲摇头，“儿子啊，我亏欠你太多了。关海龙从小就跟我斗，一刻没停过……我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怎么对付关海龙身上，忽略了你和海芙……”
“你要管着自己的学习，要照顾海芙，还得提防着关海龙陷害你！你跟着我啊，在关家吃了不少苦头，甚至连你的留城名额也被关海龙抢去，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说着，方玲深呼吸，“行了盛皓，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只要当做一切都不知道……这就够了！一切都交给我！”
方盛皓急得团团转，“你想干什么？桃桃已经怀上了宋秩的孩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我警告你！要是你敢伤害宋秩和桃桃，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方玲一愣，“白桃桃怀孕了？”
方盛皓，“她们老家的规矩，怀孕满三个月才能对外宣布……应该是这几天就满三个月了。”
方玲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了？”她喃喃说道。
方盛皓被吓得不轻，“你别想伤害桃桃！我不允许你伤害桃桃！”
方玲沉默了。
她突然淡淡一笑，“得了吧！刚才你还说你会放下白桃桃呢……现在又害怕我对你的心上人不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盛皓急得不行，“人家小两口好好的……你、你这是干啥啊？”
方玲笑道：“行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你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理？”
说着，她指了指躺在床上兀自陷入沉睡的白桃桃。
方盛皓也十分为难。
——桃桃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意，宋秩或许觉察到了、但方盛皓一直隐藏得很好，宋秩也没办法发作。
但是现在，他妈妈把沉睡中的桃桃弄到了这儿……
恐怕一切都瞒不住了。
可是，桃桃为什么还没醒？
方盛皓什么也顾不上了，上前去轻轻地摇了摇她，“桃桃？桃桃？”
桃桃还在晕灵气，紧闭着眼睛不说话。
方盛皓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试了试桃桃的颈温——女孩儿的肌肤温暖柔软，细腻又富含弹力。
看起来，她只是睡着了。
但是，她怎么会……被人搬动成这样，也丝毫没有醒转的意思？
方盛皓立刻做出了决定，“妈，你离开这儿，不要再出现了，我去找宋秩。”
说着，他转身就走。
方玲叫住了他，“你疯了啊？你去找宋秩干什么？白桃桃还在这儿呢！要是让他知道白桃桃在这儿……宋秩他能罢休？”
方盛皓冷冷地说道：“你也害怕他不会善罢干休？但凡你少管一点儿我的事，也不至于就到了现在这地步！”
方玲火了，怒道：“我哪儿知道李蕊就是白桃桃？你提前跟我说过吗？或者说，你有任何一件事情是愿意主动告诉我的吗？儿子啊，我也只是想帮你而已！”
方盛皓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情绪，“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再为无谓的问题而争吵，好吗？现在，你马上离开！因为白桃桃怀着身孕在，她被人从附楼那儿弄到了你这儿，一直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我很担心她的身体出了问题！方玲女士，我相信你也不想闹出人命来的，对吗？”
方玲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眼里闪出一丝惧意。
“我听你的。”她低声说道。
方盛皓急匆匆地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了衣裳，这才快步赶到了白梨梨那儿。
方盛皓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
宋秩正在为白梨梨和田中夫人翻译。
听了一会儿，方盛皓大约能明白白梨梨和田中夫人的沟通到了哪一步……
中场休息的时候，方盛皓朝着宋秩使了个眼色。
宋秩跟着他离开了会议室。
方盛皓深呼吸，低声说道：“宋秩，是这样的……桃桃她、她出了一点意外……”
宋秩愣住，一双眼睛陡然瞪得老大。
他猛然朝着外头跑去——
方盛皓上前，死死地拖住他，“等等！她不在你那屋！”
宋秩的脚步一滞，转过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方盛皓，“你说什么？”
方盛皓深呼吸，“她、她在我妈的房间里，东楼309室。”
“什么？”宋秩瞪大了眼睛。
方盛皓满嘴苦涩，“桃桃她……看起来好好的，就是、就是一直叫不醒……我、我……”
宋秩的面容瞬间扭曲。
他举起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在方盛皓的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快地冲了出去。
方盛皓被脸色惨白。
——宋秩是避开了他的心口处的，击打的是他的肺部，力量之大……代表着宋秩的狂怒。
方盛皓赶紧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咳了几声。
喉间血气翻涌。
他狠喘了两口气，快速走到洗手间里，扒着洗手池重重地咳嗽，也不知呕了多少血出来……
他灌了好几口生水，将嘴里的血腥气洗去，又用冷水抹了把脸，掏出手帕擦干面上的水迹，又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快步走向白梨梨所在的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门口，方盛皓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挂上训练有素的标准笑容，稳稳地走进了会议室，来到白梨梨身边，小小声说道：“宋秩有点事儿，我来替他。”
白梨梨敏锐地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气，十分担忧，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的话……让孙翻译过来好了，你去看看医生、休息一下。”
“不必了，我可以的，感谢关心。”方盛皓含笑说道。
白梨梨只得点头。
宋秩三步两步地跑到了东楼309室。
门虚掩着。
他的心肝儿怦怦狂跳起来。
推门而入——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有细微的呼吸声音传来。
放眼处，所有的家具、物件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不像是有打斗过的样子。
宋秩几乎挪不动脚了。
他喘着粗气，看向了大床处。
——他的大白桃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匀畅。
宋秩踉踉跄跄地奔过去，趴在床边，仔细打量着她。
桃桃安详地睡着，一动也不动的。
宋秩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倒是知道，每每和她欢好过后，她总会陷入深度睡眠，时间大约是四小时左右。在这四小时里，她会睡得不省人事，打雷地震都吵不醒她。
可是……
处于深度睡眠的她，又怎么会从附楼313，来到东楼309？
隔了一栋楼呢！
方盛皓还说，这间屋子是他妈方玲的！
由不得宋秩不多想。
但他又知道，桃桃这会儿根本叫不醒。
宋秩握住了她的手——温暖、微曲、有拉力。
他加大些力度拿捏一会儿，她还知道撅着嘴儿嘤咛一声……
他轻轻将手探入棉被中，用最最柔和的触碰、摸了摸她浑圆却有些发紧的肚皮。桃桃显得有些烦躁，翻了个身侧卧着背对着他，双腿曲起护住了肚子。
宋秩笑了，却两眼洇红。
他又沿着床围跑到了另外一边，脸对脸的看着她，垂下头去吻住了她。
——她的唇上，还沾染着早上喝过牛奶以后的暖香，甜蜜而诱人。
莫名其妙的，宋秩放下了心。
因为他的无限靠近，正在晕灵气的桃桃又发现了灵气的来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宋秩”……
声音甜润妩媚，还娇滴滴的，一如她平时最喜欢喊他时用的语调。
宋秩的心情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松了口气。
他用棉被把她包紧，抱着她往附楼313房走去。
半路上也遇见了几个服务员，但宋秩并没有理会他们惊诧的表情。
回到附楼313房，宋秩拨了个电话出去，“请接军区总机。”
没一会儿，对方的电话接通了，“这里是军区总机，请问拨哪里。”
宋秩低声报了个号码过去。
须臾，电话接通了。
宋秩直接说道：“你好，我是宋秩，我有事找关叔叔，请问他现在有空吗？”
对方是关庆白身边的警卫员，他让宋秩等一会儿。很快，警卫员给他把电话又接通到关庆白那儿。
“宋秩？什么事啊？”关庆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秩深呼吸，然后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的关庆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关庆白才说道：“那桃桃没事儿吧？”
宋秩低声说道：“她怀孕三个月了……本来就是这几天想告诉您的，因为她们老家那边儿的习惯，要满三个月才能对外声张，所以之前一直没跟您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大半天。
良久，关庆白说道：“好了，这事儿我会处理……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绝对不会有下次！”
“关叔，谢谢您。”
“谢什么谢，你也是我的孩子！桃桃就是我的儿媳妇！”说完，关庆白挂了电话。
却说中午休息的时候，方盛皓去把孙翻译找来顶班，他匆匆离开了迎宾馆，前往军区医院，见到了正在特护医房里养病的真林薇芝。
林薇芝中毒已经半年了，她头发狂掉，不得已剪了个短发，还戴着个毛线织的帽子。又加上体弱，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见方盛皓来看她，她有些诧异，“盛皓，你怎么来了？”
又见他脸色惨白的样子，急忙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方盛皓摇头。
良久，他轻声问道：“薇芝，你可以和我结婚吗？”
林薇芝大吃一惊，“你……”
——早在两年前方盛皓刚回京的时候，她就和他说好了，以后两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
怎么……
林薇芝明白了，“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吗？”
方盛皓沉默半晌，突然双手遮面，闷声痛哭了起来。
——他的那个妈，打着爱他的名义，强势又不讲道理。他是真的很怕她会走极端，伤害了桃桃。
林薇芝又吃了一惊。
她沉默了。
方盛皓趴在她的病床上，放声痛哭了一阵，林薇芝就一直默默地陪着他。
直到他能控制住自己，她才拿过了一方手帕，递给他，柔声说道：“快擦一擦……放心，这手帕是干净的。”
方盛皓止了哭泣，“对不起，又让你看笑话了。”
林薇芝笑了，“从小到大，你所有的狼狈我都见识过，不差这一次。”
方盛皓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好了，你可以开始详细说了，我要怎样才能最好的配合你？”林薇芝温柔地问道。
方盛皓长叹了一口气
林薇芝想了想，“你妈妈逼你了？”
方盛皓点头。
林薇芝沉吟片刻，“你真的想好了吗？”
方盛皓久久不语。
——他想好了吗？
没有。
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能让方玲死心塌心的办法。
再说了，如果结婚对象不是桃桃……
他娶谁不是娶？林薇芝还算好的，至少知根知底……当然了，林薇芝残败的身体是个很大的问题。
林薇芝笑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你可以想清楚了以后再来找我。”
方盛皓犹豫片刻，问道：“那你……”
林薇芝很坚决地说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很感激你的。”
她轻声说道：“我理解你向我求婚，是为了避免你母亲的逼婚。如果我们结了婚，婚后你也不必管我，组织对我很宽厚，我们可以两地分居。以后也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当然，你也不用太害怕我会缠着你不放……我这残败的身体，恐怕也活不过几年。如果在我离世之前，你就找到了你的心中所爱，那么我同意离婚……甚至可以在婚前先签署离婚协议……”
方盛皓这回是真犹豫了，“薇芝，你不用这么卑微！”
林薇芝笑道：“这怎么叫卑微呢？这叫自信！因为我很清楚我的处境啊！好了，现在你已经有了退路，回去勇敢的战斗吧！”
方盛皓也笑了，“你就当……刚才我是在胡言乱语吧！兴许发泄过就好了……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薇芝笑着点头，“好，快回吧！”
方盛皓又回到了军区别墅。
——他想和母亲好好谈一谈。
殊不知，不但方玲在家，关庆白也在家。
这俩正在激烈地吵着架。
方玲说，“你的儿子我管不着，我的儿子你也别管！”
关庆白说，“宋秩、盛皓和海关都是我的儿子，凭啥我不能管？”
方玲冷笑，“该你管的时候你管了吗？现在一个二个的翅膀都硬了，你才想起来要管？晚了！”
关庆白道：“再晚，我也要管！你们瞒着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管不了！但这会儿我已经知道了……我还能装聋作哑？！”
方玲明白了，鄙夷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宋秩向你告状了？”
关庆白恨声说道：“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根本就是让宋秩和盛皓兄弟阋墙？”
“那又怎样？”方玲说道，“盛皓才是我儿子，我当然心疼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关庆白气到语无伦次，“你已经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你还能活多久？等我俩腿一蹬……他们兄弟还能靠得着我们？那就不靠他们兄弟几个相互帮扶么！”
方玲尖叫道：“可我儿子也不跟宋秩过一辈子啊！他是要跟他的媳妇儿过一辈子的！”
关庆白，“对！你说的有理！那你相中了谁当你的儿媳妇？白桃桃吗？可是桃桃已经是宋秩的媳妇儿了！”
“我儿子喜欢谁，我就让谁当我的儿媳妇！”方玲歇斯底里地说道。
关庆白仍然试图说服她，“那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用强娶豪夺的方式把白桃桃弄到了手，万一她恨上了盛皓，一辈子折磨盛皓呢？”
方玲失去了理智，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要是敢对我儿子不好，我就……”
“妈！”
方盛皓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父母的争吵。
关庆白与方玲的争闹顿时戛然而止。
关庆白率先回过神来，努力堆上了笑容，“啊，盛皓回来了？”
方玲冷笑，“装模作样！”
关庆白怒道：“你——”
方盛皓适时说道：“爸、妈，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准备要结婚了。”
关庆白先是被那声“爸”给惊住，还没回过神来……又听方盛皓说，他要结婚了？
于是关庆白就吃惊地张大了嘴。
方玲也是一愣，然后狐疑地问道：“你……你要结婚了？跟谁？”
方盛皓说道：“我已经向林薇芝求婚了，她也已经答应了……就等着我手头上这项工作完成以后，我会向组织汇报、打申请。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过年前，我和薇芝的婚事能定下来……”
“你说什么？”方玲震惊地瞪大了眼，怒视着方盛皓，“你、你要跟林薇芝结婚？”
方盛皓淡淡地说道：“您不是一向都很喜欢她吗？”
方玲尖叫，“你疯了？林薇芝她……她根本就是个废人！她不可能给你生孩子！她更加……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她现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
“我已经决定了。”方盛皓说道。
方玲气得差点儿晕死过去，上前揪住方盛皓的衣领，“我不同意！不同意！”
她狠喘了两口粗气，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你跟林薇芝根本就没有感情！如果有，你们一早就已经结婚了！你是在害怕……怕我会对付白桃桃，对不对？”
方盛皓再也忍不住了，“你不要像个疯子一样，让我感到厌恶好吗？”
方玲目瞪口呆，“我……像个疯子一样？让你感到厌恶？”
关庆白劝方玲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他都已经快三十了，你别总拿他当三四岁的娃娃看待！”
方玲已经被气疯了，冲着关庆白尖叫，“我的儿子不用你管！”
关庆白被她骂得脸色铁青，只觉得脑子闷疼，心口悸痛，不自觉捂住了心口。
方盛皓拼命地稳住情绪，对关庆白说，“爸，我妈身体不好……麻烦您，给她办个病退，让她去……晴带河疗养吧！”
方玲瞪大双眼看着方盛皓，仿佛不认识他似的。
“方——盛皓？”她喃喃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你爸软禁我？”
方盛皓，“以后我会带着薇芝常常去看你的，海芙有空也会去陪你住上几天……”
方玲完全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盛皓，“你、你真是我儿子吗？”
关庆白拿起了军帽，朝外头走去，“盛皓，你在家陪陪你妈，我去把这事儿给办了。”
“谢谢爸。”方盛皓说道。
==
却说桃桃悠悠醒转时，发现宋秩正蹲在敞开了窗户的卫生间里，用小炭炉熬粥。
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米香。
桃桃睡得饱足，脸蛋红扑扑的，拥着被子在床上喊“宋秩”……
宋秩连忙说道：“等一等，我再管管这米粥。”
“宋秩！宋秩宋秩宋秩……”
桃桃才不管那么多呢，坐在床上就叽叽呱呱地喊他的名字。
宋秩赶紧把粥锅端了下来，将烧水的小壶接满了自来水，架在小炭炉上，这才急匆匆地来到了床边。
桃桃笑盈盈的，要抱抱、还要亲亲，最后又问他，“你没去我姐那边吗？”
宋秩看着睡饱了的她，面色红润、眼睛明亮的健康模样儿，心下稍安，“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就请了假，孙翻译下午替我的班儿呢！”
桃桃打了个呵欠，说道：“睡了一上午，累死了……好像做了好多梦，对了宋秩我告诉你呀我居然梦到方盛皓和他妈妈吵架！你说怪不怪！我怎么会梦到他们呢……”
宋秩一滞，“他们……吵什么呢？”
“朦朦胧胧的也没听清，”桃桃又打了个呵欠，“好像是……他妈妈骂他不肯结婚还是怎么的。”
宋秩面色铁青。
桃桃又又又打了个呵欠，娇滴滴地说道：“宋秩，我还想睡觉！呆会儿你陪我睡觉好不好？”
——他可是个巨型人形热水袋，可舒服了！
宋秩含笑“嗯”了一声。
他去盛了粥和午饭过来，和桃桃一块儿吃了。
期间，他一直观察着桃桃。
看起来，她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宋秩稍稍放下了心。
就还是，意难平。
——他和方盛皓其实也是很好的兄弟，他不是不知道方盛皓对桃桃的心思，但方盛皓本身很克制，宋秩可以看在和方盛皓相处了近二十年的份上，假装不知道方盛皓的心思，他和方盛皓还是好兄弟。
但现在，方玲将一切面纱全都撕碎！
那么他和方盛皓的兄弟之情，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126章 又一年
桃桃对自己在睡梦中经历了从这栋楼、到那栋楼……然后又回到了这栋楼的环楼游的事儿,一无所知。
她也完全不知道，国安部那边也正在为了霓虹使团正在调查她而正在想办法布局……
期间，国安部有找宋秩谈过话,说希望白桃桃同志可以加入国安部。
宋秩婉拒了。
当国安部的领导从宋秩嘴里听说了桃桃的愿意和奋斗目标以后,很高兴,拍拍宋秩的肩膀说道：“白桃桃同志的梦想,也是我们的梦想……既然这样,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宋同志,请你和白桃桃同志一定要好好工作,努力让全国人民都实现吃肉自由的梦想啊！”
于是,一无所知的桃桃高高兴兴地参与了与霓虹团最后一天的会议，然后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此时已是年底。
过年嘛，一家子就是要团团圆圆的。
但因为今年桃桃和杏杏都怀了孩子，所以白正乾和唐丽人会带着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来京都过年。
梨子姐姐住在机关大院里，租房子不是那么的方便。
桃桃就在自家所在的干休所大院里问了一圈儿……
正好,住隔壁院子的肖大姐一家,过年要带着老人孩子回乡下老家去过年。桃桃和肖大姐说了一声,想租肖大姐家的房子。
肖大姐一听说桃桃开出来的租金,很是心动，立马同意了。
于是这几天,肖大姐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家贵重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一遍，锁了起来。
这会儿肖大姐见桃桃回家了,松了口气，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呀，没订着腊月十六的火车票,所以提前了，明天我们就得走……来来来，你和小宋赶紧上我们家去看看，我告诉你哪些东西别动、哪些东西你们随意……”
桃桃和宋秩就跟着肖大姐过去了。
肖大姐家的房子可以桃桃和宋秩的房子大多了，卧室就有八间。肖大姐锁了其中一间，告诉桃桃那房间别进去……然后又领着桃桃去看其他的房间。
其他的卧室里，只有床上的铺盖依旧。
衣柜里的衣裳、书柜里的书、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清空了！
用肖大姐的话来说——
“……不瞒你说呀桃桃，我把七个房间里的零散东西全都收到那一间屋子里了。就免得我们回来的时候，万一有本书是我们自个儿不知放哪儿了、或是其他一些小东西不见了……又疑心是不是你老家的人给误当成破烂儿给扔了……”
“所以你也别怪我刻薄，觉得留了个空房子给你！”肖大姐如是说道。
桃桃笑了，“怎么会？肖大姐你这样处理是最好的……毕竟我娘家人只来这儿住上一个月，可我们两家却是要做一辈子邻居的！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的，最好了！”
见桃桃并不在意，肖大姐才放下了心，又带着桃桃去看厨房和院子。
“厨房里的一切油盐酱醋，大米面粉……都给你们用！毕竟我们要走差不多一个半月，这些粮食白放着，生了虫就不好了。等我们回来啊，我们再去买新的。”肖大姐说道。
桃桃立刻说道：“我给你按市价估一估，折成现钱给你！我娘家人来也是要买米买煤做饭做菜的嘛！”
“不用不用！你给的房租已经很多了！”肖大姐万般推辞。
桃桃笑眯眯的，也没说太多，不过看完了厨房以后，大约估了个价，回家拿了现钱过来递给肖大姐。
肖大姐自然是不肯收。
但最终还是喜气洋洋的收下了。
“你和小宋啊，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客气了！”肖大姐嗔怪道。
桃桃笑道：“我们对别人也不这样的，主要是肖大姐你们一家太好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早，肖大姐一家子果然扛着、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火车站赶长途火车了。
农大那边已经放了寒假。
桃桃是彻底闲了下来，但宋秩却忙得脚不沾地。
可经过了方盛皓的事儿以后，宋秩再也不敢大意，先是给宋穗拍了封电报过去，让他先带着杏杏马上赶过来。
宋秩在家守了桃桃两天，直到宋穗带着杏杏赶到，这才急匆匆去单位加班儿去了。
结果，已经回到霓虹国的田中夫人又委派了服装公司，按照白梨梨的秘书的指示（其实是霍华恩的指示），将九款针织毛线裙共计两万多件的订单，通过外交部、下给了京都第一纺织厂。
这订单一下来，霍华恩一看——
嗯？交货期为……一个月？
他下意识就想让秘书和霓虹那边斡旋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日期延后一些。
但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冬季，针织裙子快速做好货、出了口，霓虹那边正当季。如果把日期往后延，等货到了霓虹，估计也穿不上了。
再说了，眼下最最最重要的，就是霓虹国误以为华国的轻工业自成体系。这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障眼法，能成为外交方面的一杆枪。
虽然是耍花腔。
于是霍华恩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想办法在二十天内完成这事儿！
这消息一出，第一纺织厂就急了。
桃桃得了消息，立刻带上了王冰鸢姐弟、张灵芝两口子，扛着织毛衣的钉板、手摇转盘，以及一整套九件当初打版留下的裙子，坐上霍华恩特意给她配的汽车，赶到了第一纺织厂。
说实话当纺织厂领导看到桃桃她们用来积毛衣的工具，居然是几块木板的时候，全都惊呆了。
然后王雪鹏和陈全胜当着他们的面，花两小时织好布块，拼凑起一条裙子的时候……
领导们再次惊呆。
这样也可以？
不过，几位领导也算是比较有眼光和远见的人。
他们快速的开了个会，然后写了介绍信，让专人去附近的机械厂请了专业技工过来；同时安排人立刻按照服装样版先去备料毛线、钉珠、布料等配件。
很快，十来个专业技术人员就匆匆赶到了第一纺织厂，大伙儿再一次见识了王雪鹏和陈全胜的“编织”技术。
人人都十分震惊！
——老百姓确实太聪明了！
但是，这样的纯手工操作方式是没办法满足订单需求的。
一共两万件针织裙，领导要求25天交货，纺织厂备料就花去5天时间，等于每天的产量必须达到一千件！
为了以防万一出现物料短缺等现象，纺织厂自己还得预留一两天的时间周转。
所以每天的产量必须要达到1200-1500左右，不得低于1200件每天。
就靠着王雪鹏和陈全胜的几块木板，那是万万不能的！
讨论半天，技术人员设计出初代半手工毛线编织机。
——主体参考了王雪鹏他们的木板钉钉子，但改为在圆筒上安装钉子，然后绕线。绕线的部分采用当初宋秩的最初设计，为手摇式轴承大转盘。
然后再作一代改进：双线同时绕线。
——这么一来，依旧是手工摇大转盘，但以前是摇一圈绕一根线，现在是摇一圈绕两根线。
接下来，技术人员就讨论了：既然可以一次性绕两根线的，那能不能同时绕几百根线呢？
一番捣鼓过后，果然成功！
只要手工摇大转盘几圈，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就能完成一件针织衫。
那么问题又来了。
——穿线是个大问题啊！得靠经验丰富的工人，手工一根线一根线的穿。一件针织裙从头到脚至少也有八百针，靠人工穿针，花上两三个小时。要是一个不留神穿错了孔，机器一动，所有的线全都绞在一块儿，连针织桩也会被破坏。
于是技术人员又开始讨论三代改进：如何快速的将几百支毛线同时穿进针孔里。
最后他们熬了一夜，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一边，技术人员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终于弄出来十几二十台机器；那一边，纺织厂也终于在计划时间内调到了各种生产用料。
霎时间，纺织工们忙碌了起来，直接三班倒；技术工们也一直守在厂子里，机器出了问题就修机器，没出问题就改装出新的机器来……
第一天24小时三班倒，共织出800余件针织裙子，报废率高达10%，甚至还有两台机器坏掉了。
众人夜以继夜的该抢修抢修，该赶工赶工……
第二天24小时三班倒，产量达到一千件，报废率降至8%！
第三天24小时三班倒，产量冲上1100件，报废率维持8%……
第四天24小时三班倒，产量冲上1300件，报废率降到5%……
第五天……
十天下来，2万件裙子已经完工了一大半。
品检、包装什么的也一气呵成。
霍华恩因为不放心，还亲自跑到厂子里来视察。
最后看到了厂子里如火如荼的工作场面，看到堆积如山的原物料、以及已经打包装箱的成品……
他很是高兴，给大伙儿打气，然后把桃桃拉到了一旁去，“这边儿都已经步入正轨了你就回家吧，厂子里噪音挺大的，就怕对你身体不好。你姐跟我说了好几回，说喊你回去你也不听……所以她给我下死命令了，今天必须送你回家！”
桃桃，“我……”
霍华恩，“别我我我的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孕妇在这儿呆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岳父岳母他们都已经到了……”
桃桃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整整十五天没回过家了！
她仔细想了想，确实这边儿的生产流程已经步入正轨，她呆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头同意了。
在回家的路上，桃桃又问霍华恩，“姐夫，是不是以后全国人民都能在冬天里穿上既保暖又便宜的针织毛衣了？”
虽然肚里已经怀着孩子了，可桃桃天真的表情与语气……还是显出了几分可爱的稚气。
霍华恩笑了，实话实说道：“虽然初步解决了毛衣编织机的技术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出在原材料上。我国棉花和羊毛的产量并不多，涤纶纤维这种东西我们自己的产量又很少……”
桃桃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多种棉花！”
霍华恩笑道：“我们要多种优质和产量高的棉花……现在全国大部分的耕地，还是需要拿来种植粮食的。老百姓得先吃得饱、才能穿得暖！”
桃桃认真的听着，嘴儿抿成了一条直线。
霍华恩送桃桃回了家。
果然，白正乾和唐丽人等一大家子已经在两天前赶到了。
在谈凤蕙和杏杏忙碌之下，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又跟霍华恩约好了，明天去看梨梨，霍华恩这才告辞离开。
一家人就开始围着桃桃团团转。
——白正乾皱眉，“你不是怀孩子了么？怎么一点儿没胖，还瘦了？”
——唐丽人也一脸的嫌弃，“你这都三个月了，肚子还一点儿不显哪？是不是平时没有好好吃饭？”
——白冬生，“宋秩不给你饭吃么？”
——谈凤蕙，“桃桃，我不是写了菜谱给你，让宋秩按照菜谱做给你吃的吗？没吃啊？”
——杏杏，“四姐！你怎么还比以前更苗条了呢？你瞅瞅你这一身衣裳，还是去年的旧款式，今年穿着倒比去年看起来还要空荡荡一些……”
——宋穗，“嫂子你这么瘦，我哥胖了还是瘦了？”
几个小豆子也围着桃桃问长问短。
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爱护她……桃桃心里快活极了。
她连忙说道：“我没事儿！就是最近的工作太忙了……宋秩比我还忙呢！”
然后就跟父母家人说了下她这一年来的情况：她参加了外交部拓展的外语小语种培训、还参加了外交部的工作；学校那边，她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在宋秩的建议下，她决定申请留校任教、同时考研，导师是傅教授……
桃桃这么一开头，众人都激动了。
“我们家桃桃可真是争气呀！”
“桃桃的进步可能是我们家里最明显的一个！”
“四姐你真好，我要向你学习！”
“我们都应该向桃桃学习！”
“桃桃，真是好样儿的！”
接下来，众人也说了一回自己今年在工作岗位上的事儿。
白正乾升了一级，官职不变但级别上去了。
白冬生虽然还是市长秘书，但已经从上级手里分管了不少职能工作，并且很受器重。
唐丽人已经在松市妇联站稳脚跟，谈凤蕙虽然还在银行当临时工，但她已经自学完财会专业的所有教材，目前正与其他几个临时工一起竞争转正名额！
杏杏仍然还在小卖部当临时工，她还在努力的学习英文……
另外就是红豆虽然才十一岁，但小学连跳了两级，现在已经进入初中一年级学习了。黄豆即将小学毕业，绿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土豆还在上幼儿园。
宋穗是今年才调到松市的，只是劳动局的普通职工。不过，他也受杏杏的影响，最近正在学习英文……
大家各自说了一回自己的工作情况之后，白正乾又叹道：“还是当初宋秩有眼光啊，很有远见！还是他刚到咱们村插队、借住在咱们家的时候，拉着你们一个个的学习外语……瞧瞧，这可不就是机会来了！”
白正乾继续说道：“今年上半年梅国来访，下半年霓虹来访……今天我还听到新闻里说，我们华国跟霓虹建交了！哎呀，当初你们一个个学外文的时候，我还在想，学这些有啥用哟，瞧瞧，桃桃可不就是因为懂日文，得到了这样好的为国家、为人民服务的好机会！”
最后，白正乾鼓励儿女们，“我们国家会一年比一年好的，这一点从我们家就能体现出来！你们想想，五年前我们在如意村里还没分家的时候，根本连饭都吃不饱！”
“现如今呢？如意年年都被评为富裕村，年年都有其他的村子派人上门请求传授致富经验……我们家，更是从老家迁到了市里！以后啊，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我们的国家也会越来越好！这国家一旦发展起来，人人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所以啊，你们大家都要努力学习，像宋秩和桃桃那样！时刻准备着！要知道……机会永远都是留给那些一直在准备着的人！”
大家全都兴奋的鼓起掌来。
桃桃也高兴地直拍手。
大伙儿吃完饭，一大家子就去隔壁的肖大姐家休息去了。
唐丽人和谈凤蕙陪着桃桃睡。
桃桃的床很大，睡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谈凤蕙忍不住说道：“你和宋秩弄一张那么大的床干啥？”
桃桃抿嘴一笑，“玩啊！”
谈凤蕙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唐丽人倒是有些发愁，“你这床这么大，被子倒还好说，这垫的铺盖得特制吧？”
桃桃，“那就特制呗！加钱就能得的东西，也不稀罕！”
娘儿仨都笑了。
唐丽人、谈凤蕙就和桃桃商量了起来。
唐丽人说道：“是这样儿的，你三姐的预产期是二月份，所以这次我来了以后，短期内就不打算回去了……我得守着你三姐生孩子！她还年轻，又是头一胎，我要是不在她身边啊，就担心她会害怕！”
桃桃点头。
谈凤蕙也说道：“妈会一直在这儿，等梨梨坐完月子再回去……桃桃啊，等到了六月你的预产期到了，就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说着，谈凤蕙又解释道：“主要是梨梨生孩子，妈一下子请了三个月的假……你和梨梨分娩的时间又没差多少，实在不好再请假……”
桃桃直点头，“没问题的，我先谢谢大嫂了！”
谈凤蕙笑着摸了摸桃桃的头，感叹道：“诶，这时间过得真快，在我印象里呀，桃桃还是个小孩儿呢，一转眼自己倒要当娘了！”
唐丽人也说道：“是呀！所以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只笨桃子了！”
“我不笨！”桃桃生气了。
谈凤蕙和唐丽人齐齐笑了。
“瞧瞧，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听到有人说她笨，就老大不乐意的。”
“难得的是，这副生气的小模样儿，还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笑了一回，唐丽人又道：“桃桃啊你这么瘦，肚里的孩子也跟着你捱饿！明天妈给你弄些好吃的……以后妈也一直跟着你，直到明年三月份，保证把你养得肥肥白白的啊！”
桃桃，“明天不是要去三姐那儿吗？”
唐丽人一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看我这记性！”
娘儿仨嘻嘻笑着睡下。
第二天，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去了机关家属大院。
白梨梨看到娘家人，高兴坏了！
又一听说妈妈会一直留京、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以后才回松市去？
白梨梨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妈，谢谢你！”
然后她又绘声绘色地将桃桃这一年来的表现，细细说给家人听……桃桃也不甘示弱，将梨子姐姐这一年以来的变化，尤其是在残联那边发光发热、为残疾人办了不少实事、争取了不少福利的事儿说了……
一大家子全都惊呆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一大家子五个兄弟姐妹，性格也完全不一样。梨梨兄弟姐妹里性格最软和的一个，又最具有奉献精神。
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梨梨和桃桃。
担心桃桃，是总觉得她不谙世事，但桃桃从来就不是一个肯无故受气、忍受委屈的人。
梨梨才是全家人最心疼的一个。
因为梨梨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去松县国营饭店工作、被欺负成那样也不吭声……要不是程竹君捎信来告诉家里人，梨梨被欺负了，全家人还不知道呢！后来她去了松市迎宾馆工作，霍华恩那么强势的向她示爱、她也一直不敢跟家里人说，全都自个儿憋着……
现在听说梨梨在工作上有这样的建树，大家都高兴坏了！
只唐丽人还有些不信，嘟嚷道：“反正这回我不走了……我就要呆在这儿天天守着你，要是那小子真的对你好，我才能放心。要是他有一丁点儿的对不住你的话……哼，等你生完孩子，我就领着你和娃娃一块儿回老家去！”
——哪怕梨梨嫁给霍华恩已经两年了，但唐丽人依旧不待见霍华恩。
这会儿唐丽人还是当着霍老太太和霍华恩的面说的这话……
霍老太太有些尴尬，说道：“亲家母，有你留下来陪着梨梨、也陪我说话……梨梨心里快活，我心里也快活着呢！”
霍华恩也面色不改的说道：“妈，回头你也教教我怎么照顾梨梨，我好好学学。”
唐丽人不理他。
梨梨为了化解尴尬，对桃桃说道：“对了，宋秩啥时候回家呀？”
桃桃，“还没个准信儿呢！我也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什么事儿啊？”
梨梨说道：“方盛皓要结婚了，下了请帖过来……你收到没？”
“没有啊！”
梨梨说道：“那估计是送到宋秩手里了……在迎宾馆办酒，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桃桃奇道：“他和谁结婚呀？没声没息的怎么那么突然就结婚了？”
梨梨说道：“他和林薇芝结婚啊！不过现在林薇芝改名儿了，叫李蕊！喜帖上也写着李蕊。我刚一看到喜帖的时候，还寻思着这李蕊的名字怎么这么熟呢，后来一问你姐夫我才想起来……”
桃桃和梨梨都不知道方玲曾经把桃桃弄到她屋里的事儿……
宋秩给瞒住了。
因为桃桃和梨梨都怀有身孕，他怕她俩被这事儿给气坏了身子，所以死防死守，一句口风都不露。
但宋秩没瞒着霍华恩。
霍华恩是知根知底的，听到姐妹俩说起了这个，他连忙开了口，“这事儿你们少讨论，事关国家机密……总之，‘林悦容’已经死了，‘林薇芝’目前还在外交部工作，方盛皓的妻子叫‘李蕊’……懂了吗？”
他位高权重，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齐齐一震，点点头。
果然，第二天夜里，宋秩回来了。
他形容憔悴、头发长得遮过耳朵，还胡子邋遢的，人也瘦了一圈儿，变成了真骨头架子。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当初他穿走的那一身，不但染上一层又一层的机油与污秽，还散发出难闻的糊了不知多少次汗水的酸臭味儿。
桃桃怀着孩子，正是对嗅觉最最最敏锐的时候。
他一进屋——
她差点儿被他给薰晕了。
“快去洗干净！”桃桃连忙逃出了屋子。
宋秩讪讪的，进屋里的浴室洗澡洗头；桃桃则去喊了冬生大哥上来——大哥会理发。
顺便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拿着衣撑子，把他换下来的污脏酸臭衣裳给挑了起来，放进锡桶，又把锡桶提到二楼露台的阳台那儿去。
等到大哥给宋秩理了发，桃桃又让大哥给拎了半桶水过来，倒进锡桶里将宋秩的脏衣服泡上，洒了点儿洗衣粉进去泡着。
宋秩洗了澡，又理了发，换上干净衣裳下了楼，吃上了唐丽人给他煮的一大海碗的汤面……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家里人面面相觑。
白正乾忍不住问道：“宋秩啊，你这是几天没吃上饭了？”
宋秩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愈近年底，机械厂都会安排放假。这时候就需要大量的技术工去维修、维护各种各样的机械。以及，平时坏掉了的机械全都堆在库房里，也等着人去修。
所以年年年底的任务，都是无比繁重的。
宋秩又想攒假期多陪一陪桃桃，于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日以继夜的工作。有时候太忙了根本顾不上吃饭，有时候不那么忙的时候又正好撞上吃饭时间，他才会去厂子的饭堂里随便吃上两口就回来继续工作……
所以，白正乾问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宋秩压根答不上来。
唐丽人一早就已经把宋秩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毕竟家里最困难的那几年，白正乾伤了腰、干不成重活，她虽有俩儿子，但冬生上学、南生从军……一共三个壮劳力，全都不顶事儿！
这一大家子的老弱病残的，全靠宋秩每个月出十块钱的伙食费、以及每个月上足全工分的工贴补全家……
唐丽人也就没客气，埋怨宋秩道：“哎，你是傻子吗？这出去工作了几天，怎么连自己吃了几顿饭都不记得了？”
宋秩捱了骂，心里却异常温暖，一笑，“妈煮的面真好吃！”
然后叮叮当当的一口气吃完！
唐丽人心疼地问道：“你吃饱了吗？那锅里还有。”
宋秩点头。
唐丽人便又颠颠儿的端了锅过来，将锅里剩下的面条全都倒进了宋秩的碗里，宋秩才又如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一干二净。
洗过澡、浑身清清爽爽，又吃得饱饱的，宋秩舒服得透了口气，拿出两份请帖，放在桌上。
——这两份请帖都是方盛皓送来的，一张是给他和桃桃的，另外一张是给白正乾全家的。
宋秩解释道：“爸、妈，明天方盛皓摆酒结婚，他不知道你们要来……一开始只送了我和桃桃的，后来听说你们来了，才加送了一张。明天我们一块儿去吧！”
白正乾点头，“反正也没事儿干，去热闹热闹也好。”
唐丽人则向宋秩打听京都这边结婚随份子钱一般随多少……
夜里桃桃和宋秩休息的时候，桃桃忍不住问宋秩，“林薇芝……”
“以后叫她李蕊。”宋秩纠正桃桃。
桃桃，“好吧李蕊。李蕊不是一早就已经和方盛皓吹了么？现在她的身体是那副样子……还能结婚？方盛皓他妈同意？没闹？”
宋秩，“方盛皓是成年人了，他和谁结婚……只他和女方同意就行。至于家里人么，能得到祝福当然最好，得不到的话，他已经经济独立了，也无所谓父母祝不祝福了。”
桃桃嘟嚷道：“反正这事儿怪怪的。”
宋秩不爱和她说方盛皓的事，就一把抱起了桃桃，掂量了一下，皱眉，“好像瘦了？轻了不少！”
桃桃笑了，把这些天她在忙霓虹国针织订单的事儿说了，又说宋秩，“你还说我瘦了，你才瘦呢！快，快让我看看你的肱二头肌和腹肌还在不在……”
宋秩也笑了。
遂脱了衣让她检查……
然后，分开了半个月的小夫妻俩自然是又闹了半夜。
第二天，宋秩领着一大家子去迎宾馆喝方盛皓的喜酒。
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
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人。
一共只有五桌。
其中桃桃一家就占了十来个……
但也正因为这样，好歹令这冷清的婚礼，变得热闹起来。
桃桃注意到，来喝喜酒的，除了她们一家和关家的亲属之外，大多都是外交部的人，少数几个是国安部的。
不过，新郎新娘不在。
关庆白倒是在，但小半年不见，他的头发全白了，表情还有些呆滞。但在看到白家人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笑眯眯地过来和白正乾聊天。
桃桃很敏锐的感觉到，关家人的表情也不太自在？
——关海芙的眼睛通红的，还肿得不像话，应该哭过，其他几个关姓亲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甚至连林家父母、兄嫂看起来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桃桃心想：这场婚宴看起来就是怪怪的。
此刻，方盛皓正在与方玲争执。
方玲的情绪很激动，“方盛皓！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林薇芝她……”
“我的妻子名叫李蕊。”方盛皓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这一点上，方玲倒还是配合的，毕竟这是国家的要求。
“李蕊就李蕊！”
说着，方玲深呼吸，“盛皓，你不能跟她结婚……她现在就是个病秧子！她自己家里的人都恨不得不理她、不管她！你还上赶着跟她结婚？那她家里人可开心了！”
方盛皓，“我和她结婚，她家里人为此而感到高兴，有什么不对吗？”
“你——”
方玲深呼吸，又问，“方盛皓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要和我作对，才非要娶林……李蕊的？”
方盛皓淡淡地说道：“妈，我已经快三十了，结婚成家是水到渠成的事儿。而我和她打小儿起就一块儿长大，双方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不是很好吗？再说了，你不也一直在催我结婚吗？”
方玲拼命摇头，“盛皓，我想了想……也怪我，那天错把白桃桃弄到我屋里的事儿……因为我的情绪太激动了，才让我们母子离了心……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说到这儿，方玲泪如雨下。
“儿子啊妈结过两次婚，对于婚姻、对于家庭……吃得苦头可太多了！我和你爸是自由恋爱，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们仨……也过过一段很美好的生活，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方盛皓没吭声。
他想起了他的童年——他生父的脾气十分温和，不怕困难、很爱笑，对他、对母亲很好很宠溺。那会儿连母亲的脾气，也被生父给惯得很温柔。
生父还活着的时候，他和母亲就是被一株参天巨树保护得很好的两只鸟儿，从不知世间疾苦。
母亲还在说话，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只可惜你爸爸去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又没有工作经验，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组织上介绍我和老关重组家庭……我才想着，为了你我也得试试……”
“后来我们娘俩儿在关家过的日子，你亲身体会到了，不必我多说。儿子啊，我无时无刻都在怀念你爸爸还没死的时候，我们仨的幸福生活。所以……”
方玲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所以我才那么坚决的……希望白桃桃可以嫁给你！”
方盛皓的心狠狠地跳漏了一拍。
方玲继续说道：“儿子啊，两情相悦的感情是最最最美好的，就像当初我和你爸爸那样儿！次一等的爱情，是她不爱你、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捂热她……霍华恩和白梨梨就是这样儿的！”
“最最最差的，就是像你现在这样儿，强行娶一个你完全不爱的女人回来。你不爱她，她还多病、身体弱……你会因为她而多出无穷无尽的烦恼！”
“盛皓，我是你的母亲！我尝试过最美的爱情和最残酷和婚姻，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你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哪怕需要由我出来来当这个坏人！”
“所以儿子啊，算妈求你了，你听妈一句劝……既然你不爱李蕊的，那你就和她退婚，好不好？你不希望我插手你的事，那我答应你，以后我都不会管，可你也别为了和我对抗，就义无反顾地跳进那个火坑里去啊！”方玲哀声乞求道。
方盛皓太了解他的母亲了。
这固然是她的肺腑之言，但一旦达到她的预期，她马上就会变本加厉！
“妈，谢谢你的建议和忠告，我心领了，”方盛皓说道，“但是，和李蕊结婚……是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的事。而且我们也已经商量好了，等摆完喜酒，等她身体好一点儿，我们就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闻言，方玲呆住。
方盛皓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可能和她退婚……妈，我和李蕊上星期就已经领证了，今天是我们摆喜酒的日子。”
方玲的脸色瞬间惨白，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方盛皓，“妈，那你自己想开一点吧！我走了，等李蕊身体好一点儿，我会带她来看你的。”
说着，方盛皓转身想要离开这间屋子。
方玲尖叫，“你别走！”
她扑过去想要抓住她儿子的衣角——
但方盛皓已经走出了屋子。
两个女护工守在门口，拦住了方玲的去路，“夫人，请您呆在屋里好好修养……”
气得方玲又急又怒，大喊道：“方盛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方盛皓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盛皓去军区医院接李蕊。
林薇芝（其实是林悦容，但以后都以林薇芝称呼）正陪伴在李蕊身边，她给姐姐带来了大色的红棉衣，一顶大红色的毛线帽子，还细心地给姐姐上了妆。
方盛皓进屋的时候，姐妹俩正言笑宴宴地聊着天。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蕊身上。
——李蕊被妹妹打扮得很美，就是大红的帽子显得有些突兀。另外就是，她过于苍白瘦弱，看起来很不健康。
他怔怔地看着李蕊，李蕊便停止了和妹妹的聊天，含笑看着他。
半晌，方盛皓回过神来，面带微笑地问李蕊，“……准备好了吗？”
李蕊含笑点头，反问：“呆会儿到了婚宴上，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方盛皓浅笑，“你好好照顾好自己，要是筵席上有你爱吃的，就多吃点。”
李蕊笑了，“……好。”
方盛皓弯腰抱起李蕊，离开了病房。
林薇芝跟在后头，努力微笑，可眼泪却一直哗哗地淌。
方盛皓今天借了继父关庆白的车子，带着妻子和林薇芝去了迎宾馆。
他和李蕊的婚礼，低调而又隆重。
只有他和妻子的直系亲属和直系上下级参与……
方盛皓一直保持面带微笑，然而他眼睛的余光却一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材纤细、面容美丽的小仙女，即使他由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哪怕是，当他牵着妻子的手，捱桌敬酒的时候……
他也没有正眼看过那过让他迷失自我的人。
他忍得很辛苦。
双手攥着拳头，拇指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疼——
但值得。
突然，一只瘦弱如枯枝的手探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方盛皓一惊。
转头一看……
他看到了李蕊温柔包容的微笑。
以及，她眼里隐约浮现的心疼。
“把痛苦的事……全都忘掉，”李蕊轻声说道，“今天是你我的重生之日，相信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方盛皓知道，这只是她的一句安慰，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
但他还是很感激，在他最最最痛苦的时候，这个病弱的女人共情了他的痛苦，并且用尽她的力量，开解他。
方盛皓朝李蕊一笑，异常温柔地说道：“……好。”

第127章 两个傻子
腊月十六这天,霓虹国下订单的那两万条针织裙子全部完工。
张灵芝和王冰鸢来桃桃家做客，还捎来了几条裙子。
两人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第一纺织厂加班加点赶工的事儿。
“……后来的产量啊，一天最少也能做到1800件了！最多的一天做出了两千多件！桃桃你是不知道啊,到了后来大伙儿都急红了眼,机器能上机器上！机器不能上的就人工摇转轮……”
“连着之前技术工他们做出来的初代机、一代机、二代机和三代机……全都用上了！厂子里的员工都去排队手工摇转轮,每个人疯狂的摇上一两个小时……”
“那么热闹的场面,我只在老家秋收的时候看到过！真的所有人全都一条心哪！”
“结果呀,订单一共两万件,我们一共做了3万多件！而且还提交了一天交货！”
听到这儿,桃桃问道：“那成本也花费得太多了吧？”
张灵芝笑道：“没事儿啊！把合格的产品打包出货以后,剩下的一万多件哪，好的都送到京都供销社、还有几个省会供销社去了，估计都已经开卖了！”
王冰鸢也说道：“剩下的都是有点儿瑕疵的处理品，有的是线头卷完了、没及时接上去所以空了个洞的,有的是数错了针脚尺码有些不对的……所以厂子就在门口摆摊成本价卖掉了。”
“我们寻思着，你倒是不缺这个,但白大嫂她们可以拿回老家去送人哪！这个很体面的！小瑕疵也不要紧,我们想办法动手缝一缝、补一补的就好了……”
桃桃笑,“那就多谢你们了！”
谈凤蕙一听,接过张灵芝和王冰鸢递来的几件裙子一看，惊喜道：“哟,这几件裙子也太好看了吧？”
王冰鸢笑道：“就是桃桃捣鼓出来的！入秋的时候我们用土办法做了一批……卖了，后来啊还能卖到霓虹国去！”
张灵芝稍微年长些，目光也更远大,“这裙子能卖到霓虹国去，不算啥，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一出啊,以后我们国家就有专门织毛衣、毛裤的机器了！我问你们啊，你是愿意花上一个月零碎的时间啥也不干的织件毛衣、还是愿意在买毛线的基础上再加上三五块钱的买一件现成的？”
王冰鸢，“那还用问吗？我肯定买一件！一个月的零碎时间我能干多少其他的活计呀！”
桃桃复述了霍华恩的话，“但现在我们国的耕地需要用来种粮食！棉花这东西，必须改良！”
那要是说起耕地和农作物来，小姐妹几个可就不困了。
张灵芝问桃桃，“这过完年你可就毕业了，想好了么？是去是留啊？”
桃桃如实答道：“我已经申请留校了，同步考研，导师是傅晴妍教授。”
张灵芝有些诧异，“你跟傅教授哇？盐碱地推广优良作物？”
桃桃点头。
张灵芝，“你真想好了？”
王冰鸢也劝道：“桃桃你怎么不跟元教授啊？杂交水稻那项目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桃桃笑道：“就是因为那个项目挺好的，参与的人才也多，我才不去的。”
坐在一旁的唐丽人听了，觉得有些不妥，问道：“那啥盐碱地啥的……是什么意思啊？”
王冰鸢解释道：“白婶婶，是这样儿的，我们国家好多土地都是盐碱地，不适合种庄稼。所以我们有一门学科，是专门研究怎么改良农作物、让那些植物能在盐碱地里存活……”
唐丽人又问，“那你们研究这个的，是不是还得上盐碱地去？”
王冰鸢和张灵芝齐齐点头，
“盐碱地……在哪儿啊？”唐丽人又问。
桃桃抢着说道：“我们老家就有啊！”
王冰鸢和张灵芝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当着唐丽人的面继续问下去了。
张灵芝笑道：“盐碱地么哪儿都有！对了白大嫂，你要不要和杏杏都去试试这针织裙子？”
谈凤蕙连忙说道：“这不是孕妇裙子么？”
桃桃，“又没人规定只有孕妇才可以穿！虽然说，最初我设计这几款裙子的时候，确实是为了我三姐……大嫂你去试试呗！”
谈凤蕙心痒痒的，就拉着杏杏一块儿去试了。
唐丽人还想多问几句关于“盐碱地”的事儿……
桃桃却对小姐妹们说道：“之前我们卖的那黑色打底裤……这次霓虹使团的人过来了，我才知道，她们那的女人，冬天也穿裙子。两条腿光光的，后来我问了杨大姐，才知道霓虹女人穿的那叫做玻璃袜子！”
“那做工、那质地……感觉不是我们能用土办法做出来的。但是，如果在很冷的冬天，能穿上又轻透又保暖的袜子，然后想穿裙子穿裙子、想穿裤子就穿裤子的话，那多好啊！”桃桃叹道。
王冰鸢是京都本地人，相较于以前一直呆在乡下的桃桃和灵芝，她的见识还是有的。
“玻璃袜子么，我小时候见大人在夏天穿过，倒是没见过有人冬天穿的。后来呢反正就没人穿了、也不见供销衬里有得卖了……现在大家好像全都穿棉袜了。”王冰鸢说道。
张灵芝笑了，轻声说道：“玻璃袜子就算了，咱别费那心思，免得有人说我们搞资本主义！”
桃桃一想——也对，遂不再提这事儿。
小姐妹几个嘻嘻哈哈的聊了一会儿的天，又吃了点唐丽人做的小零嘴儿，王冰鸢又告诉桃桃——
“桃桃你知道吗？残联有人来找我弟弟了，还带着我弟弟去医院做了鉴定、开了残疾人证书，然后还给我弟弟办了个什么注册……然后就发了个小本本给他，说以后让他每个月上残联去领最低生活保障，一个月有五块钱！还有，以后残联还会介绍工作给他……桃桃，太谢谢你了！”
桃桃，“关我什么事呀？”
王冰鸢，“残联的人都说了，是你三姐让他来办这事儿的！”
“雪鹏确实是残疾人嘛！也确实归残联管！我三姐现在是残联的干部，这事儿她就该管呀！”桃桃笑道。
王冰鸢笑道：“我不管，反正我弟弟残疾了这么多年，也就是遇上你以后，才进的残联，我就认准你和你三姐了！谢谢你们呀！”
张灵芝也笑道：“桃桃，我们家陈全胜也找到工作了！就是这次赶货的第一纺织厂！厂长可能是看到他老实本分，就聘用他当了临时工！”
桃桃很高兴，“那他可要好好干！”
将来才有机会转正——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灵芝眼圈儿发红，笑道，“哎呀，浑浑噩噩地过了二十多年，直到遇上了你，才总算是像找到了真正的自我，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了……”
桃桃抿着嘴儿笑，“这功劳也要算在我头上么？”
张灵芝不好意思的笑。
说话之间，谈凤蕙和杏杏换上了针织裙子出来，众人眼前一亮！
主要是平时大家的衣着都太朴素了，现在谈凤蕙穿了件杏色的背心裙，下身穿着黑色打底裤，因为冷，外头拢着她的黑色短棉衣……气质一下子就变了！意外的好看！
杏杏则穿了件粉红的短款裙子，外头套着她的黄色灯芯绒外套，也是格外的粉嫩可爱！
大家都赞不绝口。
唐丽人笑眯了眼，“好看好看！你们穿着都好看……”
桃桃要上楼去拿裙子钱给王冰鸢和张灵芝，她二人连忙摆手说不要，还站起身说要告辞、最后忙不迭的跑了。
唐丽人只来得及顺手拿起桌上的两把炒瓜子儿，一把塞在王冰鸢的口袋里、一把塞在张灵芝的手里……
末了，唐丽人还看着张王二人跑远了的身影，叹道：“桃桃啊你交的朋友也太大方了……她俩也不宽裕吧？这里可有七八条裙子呢！至少也得花上一百多块钱吧？”
桃桃笑道：“没事儿，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玩儿，我再还钱给她们。就算找不着机会吧，开学了我也总能逮着她们。”
唐丽人点头，又问桃桃，“对了那盐碱地是咋回事儿？你跟我说说……那啥，我知道盐碱地种不出庄稼了，你们搞科研的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过你得告诉我，那盐碱地在哪儿？”
“全国各地到处都有！”桃桃笑道。
唐丽人，“那是不是……全国各地都有盐碱地，所以你以后要全国各地到底跑？”
桃桃，“算是吧！”
唐丽人发起愁来，“咱们虽然是庄稼人，可你打小儿起就娇生惯养的！你瞅瞅你那脚板底，怕是比我手臂上的肉还嫩……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还全国各地走？就不干活，光是走路都折腾死你！”
桃桃，“我不怕走路！”
唐丽人，“那你的娃娃可怎么办？”
桃桃有些奇怪，“那当然是带上一块儿去了！”
“那奶娃娃能跟你出去外头餐风露宿的？”唐丽人问道。
桃桃：……
谈凤蕙连忙过来劝，“妈！娃娃还在桃桃的肚子里呢，你也想得太远了！”
唐丽人盯着桃桃说道：“白桃子我话给你撂这儿了……第一，你就是下乡去搞农业科研、那也不能去远了！最好就在家里附近搞一搞……这第二哈，最最最重要的，就是你别带奶娃娃去！你一定要下乡，让宋秩陪着你去！让娃娃跟着我们……”
“我和你爸还年轻，我们帮你把娃娃带大、带好！不是我说，我们家的几个小豆子也挺好的吧？你们就忙你的去，等你们闲了，再回来带娃娃！”
桃桃不同意妈妈的观点，但现在没必须跟妈妈讨论这个。
她就转头问嫂子，家里的年货办得怎么样了。
谈凤蕙扳着手指算给她听：我们刚来的时候你进厂子忙去了，看到了你留的纸条，还有你交代杏杏的那些话，我们就开始自个儿添东西了……
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东西。
女人就是捣鼓这些。
唐丽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住了，加入了讨论，重点是：今年桃桃和梨梨都怀孩子了，得多准备些这个那个……
到了夜里，宋秩下班回来，桃桃就和他说起——下午妈妈说要帮她带孩子的事儿。
然后问道：“宋秩，我们一定要把孩子留在老家让爸爸妈妈带吗？”
宋秩沉吟道：“妈说的有道理。尤其是，你的目标还是大西北……那地方的条件可艰苦了，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了，小孩子就更难过了。”
桃桃，“可我不想和孩子分开，我小时候还是个傻子呢，难道那会儿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可爸爸妈妈也没扔下我不管！”
“等我的娃娃出生了，我也是一样的。不管经济条件怎么样，我都要和孩子在一起。如果经济条件不好，那就……从零开始，我们慢慢创造条件，让生活越来越好呀！”桃桃认真说道。
宋秩笑了。
“桃桃，你跟妈的侧重点不一样。妈是心疼孩子，怕孩子吃苦，所以她更注重物质条件。你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所以你更注重的是孩子教育和亲情陪伴。”宋秩轻声说道。
桃桃逼他站队，“快说，你是哪边儿的！”
宋秩笑了，“还用问么？我肯定是你这边儿的！”
——他从小失去了母亲，父亲却……
算了。
桃桃说道：“我跟着傅教授读研，起码也要两到三年才能下基层，到时候孩子至少也两岁半了……我记得绿豆土豆两三岁的时候，能说会道、还又能跑又能跳的！”
“宋秩，将来我要带着孩子一块儿下基层！你会陪着我一块儿去吗？”桃桃问宋秩。
宋秩笑了。
——怎么可能不陪他呢？西南卫星中心的董教授已经催过他无数次、让他赶紧过去了。但宋秩放心不下桃桃。尤其是，最近还在他的眼皮子底还发生了方盛皓这样的事儿……就更加让他不放心了。
说他格局不够也罢，反正他就是……
一定要跟桃桃在一起。
再过两年，等桃桃学成了，他就带着她和孩子，一家子一块儿去大西北！
桃桃爬上宋秩的膝头，坐下，拿头顶抵着他的下巴，用力戳，还奶凶奶凶地威胁他，“快说！你跟不跟我去？！”
——宋秩可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呢！有他在，她可以偷好多好多懒。
宋秩喜欢她的撒娇与亲近，低笑着说道：“好！我陪着你……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桃桃高兴了。
年三十的前一天，方盛皓带着妻子李蕊和孩子过来拜访桃桃和宋秩。
李蕊还是那么瘦，脑袋上带着两个帽子，里头的是个棕色的毛线帽、外头还套着个耷耳朵的军帽。她身上穿着至少两件棉衣，这使瘦弱的她看起来特别臃肿，但脸又特别小……
唐丽人热情的请李蕊去火箱上坐着。
李蕊是京都人，以前住机关大院，家里倒是有供暖片，但也没这么暖和。
现在看到这火箱，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好奇地摸一摸、又看一看……
桃桃吩咐杏杏，让做些黑芝麻红枣核桃糊来吃。
李蕊听了，笑道：“桃桃还是那么的细心。”
比方盛皓细心多了。
连方盛皓也没有觉察到她的牙齿已经掉了大半儿，剩下的虽然还没掉，但也已经摇摇欲坠。
桃桃说道：“你自个儿在家也要做点儿吃的，好好补一补身体。”
如果她没怀孕，倒是可以输点儿灵力给李蕊，或多或少能能减轻一点李蕊的痛苦感觉；但现在，她得为肚里的孩子着想，不敢轻易输出灵力。
桃桃和李蕊的谈许，让方盛皓意识到什么，不由得看向李蕊，眼里充满了疑惑。
李蕊坐在温暖的火箱里，除去了外头的军大衣，露出半旧的灰色棉袄，指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儿说道：“桃桃你还认识他吧？他是我和盛皓新领养的孩子。自立，快点喊人！”
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垂下了头，怯生生地开始满屋子喊人。
方盛皓也没避着这孩子，对宋秩解释道：“李蕊的身体……医生不建议我们要孩子，所以我们就向组织打了报告，想领养一个孩子。”
“自立的父母跟我们是同系统的同志，已经牺牲了……这孩子已经在福利院里住了两年。对了，这孩子的名字是他亲生父母给起的，现在跟着我姓，叫方自立。”
说着，方盛皓又笑着对孩子说道：“自立啊，以后等你长大了，你要是还想跟回你生父的姓，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小自立垂着头，不吭声。
不过，白家有黄豆、绿豆和土豆在。
黄豆的年纪和小自立差不多大，已经来四姑这儿一星期了。去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干休所家属大院里的好多小孩儿，如今他已经带着弟弟们重新和大院里的小孩儿建立起友谊……
黄豆偷偷摸摸地观察着小自立，等到小自立用如同蚊蚋般大小的声音向大人们打了招呼以后——
黄豆悄悄过去牵住小自立的手，“你叫自立？我是黄豆，他俩是我的弟弟，这是绿豆、这是土豆……我们院子里有个操场，那里有单杠和双杠，可好玩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小自立又怯生生地看了方盛皓和李蕊一眼。
李蕊笑道：“你想和小伙伴一起去玩吗？”
小自立不敢看她，双手捉住自己的衣角，低头、点头。
“那你去吧！别把自己摔着磕着了，知道吗？”李蕊温柔地说道。
小自立抬起头，看向李蕊，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他腼腆一笑，飞快地点头。
黄豆拉着小自立，带着弟弟们一块儿跑了。
跟着，方盛皓又跟宋秩说起了他的工作调动。
“咱们和霓虹建交了，再过几个月双方就要互派大使了。我不够格当大使，但应该在名单之内。可我这一走……李蕊身子弱、自立还小，我妈又……我只能拜托关叔。可关叔的工作也忙……宋秩，我想麻烦你，如果我不在，李蕊她又有什么要紧的事的话，可能还得麻烦你……”
虽然宋秩挺讨厌方盛皓的，但方盛皓的妻小需要照顾，他还是义不容辞的。
“我单位的电话号码你抄给李蕊，有急事儿直接打电话……我不在也没关系，直接留言给总机，总机那边儿是知道我的考勤的。我要是不在单位，要么就是在工大、要么就是在农大，单位总机会转达的。”宋秩说道。
方盛皓含笑看着宋秩，低声说了一句好。
——他就知道，宋秩还是会顾及到兄弟之情。
桃桃？不，这辈子他和桃桃是没有缘分的。所以他更珍惜和宋秩的手足之情。
杏杏送了黑芝麻红枣核桃糊过来。
李蕊吃了一口，赞不绝口，“……这个真好吃，是手工磨的吗？好细腻呀，而且不算太干、也不算太稀，刚刚好……哎，是放了红糖吧？又香又醇！”
桃桃问她，“你在家能干活吗？”
李蕊，“收拾家里是没问题的，但是像拎水桶、扛米袋这些……有点儿困难。不过，家里有自来水管，这个没问题，买米买油的，我哥哥嫂子会帮忙。”
桃桃便说道：“我们这附近的市集上，有个手艺人会做磨盘。我家的磨盘就是他做的，很小，重量也不重……回头帮你订一个送过去。你平时在家自己磨点这种芝麻糊、花生糊什么的吃吃，对你和小自立的身体有好处。”
李蕊含笑说道：“哎，那……先谢谢桃桃了！”
闻言，方盛皓又看了李蕊一眼，终于明白了——李蕊应该是牙口不好，所以桃桃才说，要订做一个磨盘送了来。
方盛皓有些愧疚。
从婚宴到现在，他和她住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可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李蕊自己也从来不说，每次他去食堂打了普通的饭菜回来，甚至还自作主张地买些红烧肉之类的回来给她吃，美其名曰：给她补身子。
他却从来也没考虑过，她的牙口不好，根本咬不动。
而她，也从未表露。
他买回来的饭菜，她全都吃得一点不剩。估计那些咬不动的菜，她全都囫囵吞下了。
聊了一会儿的天，方盛皓起身告辞。
唐丽人热情留饭，方盛皓婉拒，笑道：“今年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头一回自个儿过年，贪个新鲜呗，但也总是要准备一下的。我得先把她俩送回家，然后我也去办点儿年货。”
唐丽人把宋秩当成儿子看，方盛皓是宋秩的兄弟，唐丽人也就一点儿也不见外了，嗔怪道：“也就是你们小年轻，一点儿经验都没有！以后婶子给你们列个年货单子，你们看着单子再照你们自个儿的喜好和习惯添点儿减点儿的，到时候就按着单子来采购，保准儿两次三次就能把年货添置齐全……”
“不过这次没有备齐也没关系，缺啥了上我们这边儿来取！我们这儿的年货是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唐丽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方盛皓笑着说了一声好，带着妻子孩子回去了。
桃桃和宋秩把这一家三口送出了自家小院。
方盛皓是骑自行车来的：车后座上绑着个藤椅，他先把穿了两件棉衣的李蕊抱上车后座，又用绳子绑好她……
二八载重自行车前的还有一道杠，方盛皓在前杠上也装了个小小的坐垫。
方盛皓把小自立也带上了车。
小自立和黄豆玩了一会儿，脸蛋红扑扑的，趴在新爸爸的车头上，朝着小黄豆挥手，“过年的时候我们还能一块儿玩吗？”
小黄豆，“能啊！我过完正月十五才回老家！我等你来玩呀！”
方盛皓等到孩子们打完招呼了，这才跨上车，一蹬自行车的脚踏板，慢悠悠地走了。
回到家，方盛皓问李蕊，“你牙口不好吗？”
李蕊一怔，随即笑了，“没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桃桃不是说了，会帮我订一个小磨盘嘛！”
方盛皓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薇……李蕊，以后咱们开诚布公好吗？我不希望……我们之间还需要相互猜忌什么。”
李蕊含笑点头，“好。”
方盛皓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不要怕给我添麻烦，好吗？”
李蕊沉默不语。
方盛皓，“蕊蕊，当初你答应我的求婚时，是那么的高兴……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你觉得，你帮助了我。蕊蕊，我很感激你。所以现在，我也希望你不要那么见外，因为我也想尝试一下，被人需要的感觉。”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有些失神，低声说道：“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是一个人过。”
李蕊的眼圈儿红了。
她认真点头，说话的声音响亮了起来，“明天就要过年了！可今天我们家却什么都没有。盛皓，一切都拜托你啦！趁现在集市还开，你赶紧去买米买菜买油！过完今天，集市一关，会一直休市到正月十五呢！到时候我们仨怕是要喝西北风！”
方盛皓点头，“那我马上去买！一会儿我给你俩买饭回来吃啊！”
“不用，”李蕊说道，“……我和自立在家做午饭吃，也做你的……估计要买的东西多，你一趟也搬不完，干脆你先跑一趟，回来就能吃上饭了！”
方盛皓，“我做饭吧！”
“盛皓，刚才也是你说的，让我们开诚布公的相处，结果我说了，你又不听！”李蕊有些闷闷不乐。
方盛皓，“可是你的身体……”
李蕊说道：“有自立帮我！我一个人不行，加上自立……我们母子同心，其利断金！”
——其实她和方盛皓领养小自立的时间还不算长，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连她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可她和方盛皓的性格沉默，小自立看起来也不太活泼。总不能一家子都一直这么冷淡吧？那就来个破冰吧！
再尴尬……
也由她来开个头！
果然，一直唯唯诺诺的小自立听了，抬起头，眼含希冀地看着她。
方盛皓还有些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李蕊笑道，“你快走吧！我和自立也要开始忙了……自立啊，我们中午吃汤面好不好？一人一大碗面！然后一人卧一个蛋！再滴一点儿香油……啊，我们再用猪油来炒点儿腌菜……肯定很香！”
小自立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方盛皓也笑了，“你这么一说啊，我就知道要买些什么了！除了米面油之外，我还得买上一大块肥猪肉，拿回家来熬猪油！鸡蛋得多买一点儿……好，我这就出发，回来再吃你俩做的面！”
方盛皓离开以后，李蕊就带着小自立在家里忙碌了起来。
——煮面要先生炉子。打开煤炉子的通风口，火势才能旺起来。再架油锅……不过，铁锅挺重，李蕊双手端着，想放到水池那儿去涮一涮锅，结果她体弱，居然拎不动铁锅？
小自立很乖巧，连忙过来拎住了另外一边的铁锅把手。
于是李蕊和小自立一块儿把锅涮干净了，又合力抬到了炉子上。
接下来，李蕊亲自示范给小自立看，要怎么用猪油来炒腌菜，炒过菜的锅别洗、直接加冷水滚沸了用来煮面，免得浪费油。
水一开，下挂面。
李蕊拿了三个鸡蛋，她磕一个、打入锅中，教小自立也磕一个……
小自立的动作有些笨拙，一个不小心，连着蛋壳也掉进去。
孩子很惊恐，李蕊却哈哈大笑。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笑得这样开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自立才确信，新妈妈没有生他的气。
他放下了心，嘴角轻扬。
李蕊用筷子把蛋壳从汤锅里捞了起来，让小自立把最后一个鸡蛋也磕进碗里，然后又教他把蛋壳碾得碎碎的，堆到窗口那儿的破搪瓷脸盆做的花盆里去。
花盆里种着十来株香葱，还是李蕊和方盛皓结婚的时候朋友送的。
她喊了小自立一嗓子，让小自立扯几根嫩生生的香葱过来；她则抓紧时间洗好了三个大碗，然后又把葱段也洗干净了，切成碎粒儿备用。
等到面条煮得又软又胖，李蕊连忙又指挥小自立端了洗净的碗过来，将锅里的面条挟入碗里……但是不添汤。
李蕊向孩子解释，“自立，面条泡久了就坨了，不好吃了。所以我们只挟面、不添汤。这锅面汤就这么架着，等你爸爸回来了，我们再往碗里浇热汤，一样也是热乎乎的汤面！”
小自立认真点头。
李蕊又挟了一筷子猪油炒腌菜，喂孩子吃了，柔声问道：“好吃吗？”
小自立拼命点头，“好吃！好吃！”
“那等爸爸回来，我们就能吃上好吃的汤面啦！”李蕊说道。
小自立立刻冲到沙发那儿，跪在上边儿扒着沙发背，眼巴巴地看着门外。
李蕊失笑，开始收拾厨房残局。
没一会儿，小自立兴奋地叫嚷了起来，“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噢噢吃面了！”
然后李蕊听到了门锁拧动的声音，又听到方盛皓的笑声响起，“自立，你嚷啥呢？”
小自立高兴得直蹦跶，“爸爸爸爸！我和妈妈一起煮面了！我们煮的面……很好吃！”小家伙头一回把爸爸妈妈喊得这么溜，也是头一回这么热情大方。
方盛皓笑了，伸手摸了摸小自立的脑袋。
躲在厨房里的李蕊忍不住也笑了。
——原来，三个需要家庭的人、同时也渴望被别人需要和认可的人……东拼西凑起来组成三口之家以后，也能充满欢笑，气氛也能这么融洽。
正这么想着，李蕊又听到方盛皓说道：“蕊蕊，我找人买了个火箱。我跟你说啊，原来只有我们傻，暖气片不够暖也只能多穿棉衣硬扛！其实外头集市上有会木匠活计的人在卖火箱，我一问人有没有，人马上就说有现成的！”
然后他继续唠唠叨叨地说道：“我买了一百斤米、二十斤挂面、一袋五十斤重的面粉……还买了五百个煤球和一百斤炭，包括那个火箱……啊，我还买了一百个鸡蛋！一会儿啊，会有人送上门来的，自立，刚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要是有人来送，你给开开门啊……”
自立超大声地说道：“收到！爸爸，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方盛皓在外头客厅里笑，李蕊在厨房里笑。
她把热汤浇进半温热的面条里，催促道：“来来来吃面了！”
……
却说这会儿桃桃和宋秩也在讨论方盛皓和李蕊的事儿。
“宋秩，方盛皓和李蕊干嘛还要收养一个孩子啊？再过一段时间方盛皓就要出国了！他这一走，李蕊身体不好，小自立又还是个孩子……他这是给李蕊找麻烦呢！”桃桃说道。
宋秩倒是可以理解方盛皓的心思。
他笑道：“那你想啊，方盛皓和李蕊结了婚，不到半年他就走了……那他和李蕊的婚姻到底算什么？再说了，自立那孩子是个孤儿，也可怜……他们仨凑成一个家，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经营，不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牵挂，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啊。”
桃桃正想说些什么……
“哎哟！”她突然惊呼了一声。
宋秩愣住，“桃桃？桃桃你怎么了？！”
他被吓坏了，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的。
桃桃也呆了半天……
“桃桃？桃桃你……哎，我、我去喊妈上来！”说着，宋秩站起身就想往楼下冲。
“等等！你回来！”桃桃叫住了他。
宋秩惊疑不定地回过头，看向桃桃。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小腹，仔细回想刚才的感受，疑惑地说道：“宋秩……刚才、刚才……好像是，娃娃踢了我一脚？！”
宋秩呆住。
“娃娃……踢了你一脚？”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轻声问道。
桃桃有些不太敢确定，“好像是吧……我记得好像书上说，怀孕18周左右才会有胎动，我这才17周呢……而且我也不知道娃娃踢人是什么感觉啊，反正就是……有一点点微微的疼……”
说着，她索性除下了棉衣，准备撩起衣裳看一看。
宋秩立刻关上了门，走回到床边。
桃桃坐在床上，解开棉衣，又撩起了毛衣，露出光洁、又微微鼓起的肚皮。
“宋秩，快拿尺子来，咱们估算一下四个月的娃娃有多大了！”桃桃说道。
宋秩赶紧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尺子，比划了一下，“……四个月的娃娃有这么大了！”
桃桃看了看，“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真神奇呀，”桃桃叹道，“这么小的娃娃……一开始像条鱼似的，然后慢慢长成人样儿……现在都已经四个月大了，才只这么小一点，可生下来以后又是啥都有的！”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哎哟！”
桃桃又惊呼了一声。
宋秩一直盯着她圆圆的肚皮……再加上她一点儿也不胖，肚皮只有薄薄的一层，所以他清晰无比地看到她的肚皮上飞快地鼓起了一个小包，然后又迅速不见！
宋秩满脸的震惊！
桃桃，“宋秩！宋秩宋秩……娃娃又踢我了！”
宋秩激动万分地说道：“我、我知道！我、我看到了！看到了！”
然后两人就一直盯着桃桃的肚皮。
肚里的娃娃看起来很给面子，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至少踢了三四次！
两人就傻乎乎的笑……
最后宋秩高兴地跑出了门，“桃桃我去隔壁告诉爸妈！”
殊不知，唐丽人和谈凤蕙一听说桃桃肚里的娃娃会踢人了、而且还踢得很勤快？
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直接扔下了宋秩就往这边小院狂奔。
宋秩愣住。
——胎动不是好事么？怎么……岳母和大嫂的样子看起来，却是十分紧张？
他惊疑不定地跟在她俩后头跑。
一口气冲进院子、又跑上楼，宋秩听到岳母厉声问道：“桃桃，孩子在你肚里踢你呢？数了踢了多少次吗？”
桃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踢了五六次吧！”
唐丽人和谈凤蕙更加紧张了。
谈凤蕙也皱着眉头问桃桃，“桃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说头晕、头疼，喘不过气儿，心口疼……之类的？”
桃桃：……
“没有啊我挺好的！”说着，桃桃还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欢呼了一声，“妈！大嫂……你们看到了吗？娃娃又踢了我一次！”
宋秩已经意识可能哪里出了问题，连忙问道：“妈，大嫂，孩子会胎动……有什么问题吗？”
谈凤蕙说道：“才四个月的娃娃，能有多大的力气？这么频繁的踢打妈妈，就怕……”
唐丽人，“上医院吧！”
桃桃听了这么一句，再想想《怀胎十月不求人》里好像是说了，胎儿在母体里，从四个月开始会有胎动，但并不频繁。以后月份渐大，胎儿胎动的次数会慢慢增加。
但无论何时，胎儿胎动得太频繁始终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宋秩当机立断地说道：“走，咱们马上上医院去！”
“等等！”细心的谈凤蕙发现了一个问题，“……桃桃，你……该不会是为了想看胎动，一直把你这肚皮露在外头吧？”
桃桃点头，“是啊！”
唐丽人瞪大了眼睛，“是什么是！这么冷的天，你把肚皮露在外头……你这小傻子！你把我外孙给冻坏了！快，把衣裳放下来！”
桃桃傻了眼，手忙脚乱的放下了衣裳，嘴里又说道：“我、我不冷呀！”
谈凤蕙说道：“孕妇的体温一向比较高，虽然你不冷，可你瘦，你那肚皮薄薄一层……恐怕孩子被冷着了。宋秩，你快去给桃桃冲一杯热牛奶来！现在太晚了，煮吃的也不合适……你再敲两个核桃洗几粒红枣上来让桃桃吃。”
宋秩踩着风火轮跑了。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牛奶、核桃和红枣上来了。
说来也怪。
桃桃用衣裳盖住肚皮，又用棉被盖好自己的身体以后，肚里娃娃就没了动静。再喝完一整杯的热牛奶，吃完核桃和红枣，她开始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想打瞌睡了。
唐丽人和谈凤蕙守了桃桃近一小时，见桃桃的精神始终很好，而且肚里娃娃也不再踢她了，这才松了口气，严令宋秩千万不能冷着桃桃、饿着桃桃，但凡桃桃有一丁点的不妥，都要立刻马上飞快地过去找她们……
婆媳俩走了。
剩下宋秩和桃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两人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第128章 新工作
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去了,白家一大家子又回了松市。
唐丽人则留在桃桃家，她每天烧五顿饭，宋秩和桃桃在家吃完早饭才走；中午宋秩来家,把唐丽人打包好的饭菜拎到农大饭堂和桃桃一块儿吃；下午唐丽人给桃桃送下午餐过去,再回家烧晚饭,烧好晚饭又给送到宋秩单位去,夜里再烧一顿宵夜给桃桃……
在妈妈的精心照顾之下,桃桃很快就被养得白白胖胖。
而每隔一天,唐丽人就会骑着自行车去梨梨家,照看怀孕的三女儿。
在唐丽人的要求下,梨梨专门收拾了一间用来坐月子的房间，并且准备好了各种坐月子期间要用到的东西：食物、用来消遣解闷的小玩意儿、还有属于孩子的小衣裳啊，尿布啊，洗尿布专用的盆子啊什么的……
而唐丽人平时呆在桃桃家里的时候,也没闲着。在桃桃家也收拾了一间屋子里出来，以后专门给桃桃坐月子用。
白梨梨的预产期是三月十日。
结果还延后了几天,直到三月十七,她才发作。
白梨梨顺利诞下了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唐丽人只看了这外孙女儿一眼,就笑了,说道：“哎哟我的这个小心肝儿呀，简直和当初桃桃出世的时候一模一样儿！”
桃桃也在。
她歪着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女婴安安静静的睡着,五官有些发肿、皮肤发黑，但仍能看出清秀的模样儿，她全身上下瘦弱纤细,自带楚楚可怜的气质，连哭，都是斯斯文文的。
“妈,我以前也这么瘦啊？”桃桃问道。
唐丽人想起往事，直叹气，“我怀你的时候，是家里最最最穷、最困难的时候。家里欠一屁股债，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但是距离还清债务还有着天和地那么远的程度……我和你爸呀是天天被人堵，还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你在我肚里的时候，就跟着我一块儿捱饿。”
“生你的时候，家里也是一群讨债鬼堵着，你二婶就扶着我，躲到土地公公庙的后头，她侍候着我，把你生了下来……你出世那天，我饿了两天两夜没吃饭，实在是没力气了……结果你出生的时候就不会哭，一声也不哭！”
“你二婶被吓坏了，抱着你就去找你爸爸。你爸爸用几件破衣裳抱着你，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的去了镇上的卫生院。杜医生抢救的你，可后来啊，还是说你是在娘胎里憋久了，缺氧还是啥的，哎，你就成了一个啥都知道、可啥也说不出做不到的小傻子了！”
桃桃撅嘴儿，“我不傻！”
唐丽人抱着外孙女儿，笑盈盈地说道：“好好好，你不傻！现在聪明着呢！”
霍华恩蹑手蹑脚地从产房里出来了。
唐丽人问他，“梨梨睡着了？”
霍华恩点头，低头看向襁褓之中的瘦弱女婴，一脸的怜惜，“妈，让我抱抱孩子……”
唐丽人就把孩子递了过去。
结果——
霍华恩一接过来，顿时大惊失色，“妈！妈妈妈妈妈……救、救命！”
——初生婴儿的头颈特别柔软，霍华恩一抱住孩子，就发现孩子的脑袋软软的垂了下去！
唐丽人被霍华恩给吓一跳，赶紧从他手里又把孩子抢了回来。
饶是如此，小女婴也是有所觉察了，闭着眼睛抿着嘴小小声呜咽了几声……
被唐丽人轻声哄了两句，又沉沉地睡着了。
霍华恩被吓得两腿发软、满面惨白，还出了一身一头一脸的冷汗，又颤着嗓子问唐丽人，“妈，孩子没事儿吧？”
“怎么没事儿呢？”唐丽人瞪视着他。
霍华恩差点儿就站不稳了，“这、这……”
“……都差点儿被你给吓醒了！”唐丽人嘀咕道。
霍华恩这才松了一口气。
唐丽人再怎么不待见他，这会儿也耐耐心心地教他抱孩子。
站在一旁的宋秩赶紧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将岳母传授的经验记下来做笔记。
但霍华恩已经被吓破了胆，躲闪到一旁，再也不敢抱女儿了。
倒是宋秩，收好了笔记本和笔之后，深呼吸——
“妈，让我来试试。”
说着，宋秩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臂。
唐丽人便又将孩子递给宋秩。
宋秩接稳了。
并且还像唐丽人教导的那样，手臂呈直线抱孩子，使孩子的头部也能有所依靠。
霍华恩看着，一脸的又羡又妒。
不过，宋秩也只是面上光鲜。
事实上，他也非常的紧张，抱着孩子全身僵硬……
唐丽人让他抱着孩子走到长椅那儿坐下？
宋秩傻了眼。
抱着个这么柔软的小女婴，他根本就连走路都不会了！
最后，他像螃蟹那样，僵直着身体，慢慢横着走……
在场的众人全都惊呆了！
霍华恩也明白过来——原来某人只是表面镇定，实际上内心慌得一匹啊！
众人想笑，却又怕吵到刚出生的孩子，只得狠狠憋住，看着宋秩以特别怪异的动作，慢慢挪到了长椅那儿。
直到唐丽人从他怀里抱走了孩子，宋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惊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掏出笔记本，在育儿心得那儿又加上了一句：要练习如何抱新生婴儿，很软。
后来，宋秩用注了水的汽球，捆在一块儿充当实验品，试着学习怎么抱刚出生的小婴儿。
注了水的汽球简直软得不像话，练久了以后，他还是有点收获的。
为了能更好的照顾桃桃，梨梨回家坐月子的时候，宋秩隔三岔五地打着探望小明婵的名义，跑到霍华恩家里去抱小女婴。
一来二去的，宋秩抱小明婵抱得可顺手了。
对，霍华恩给小女儿起名为霍明婵。
正如唐丽人说的那样，小明婵长得很像桃桃。还在月子里的时候，小姑娘就褪去了水肿，五官精致而美丽，也越来越白净，根本就是桃桃的缩小版。
宋秩只要一抱小明婵，就有种好像在看小时候的桃桃似的，简直爱得不行。
霍华恩还是不敢抱女儿。
女儿太精致，全身上下都是软软的、小小的……
他只敢在女儿被喂饱了、拍出了奶嗝儿、又静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和小明永一会儿趴在小姑娘的床前，轻轻地拉一拉小明婵的手，摸摸她的脑袋。
小明婵的脾气很好，不论爸爸和哥哥怎么逗她，只要她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
总是很给面子的咿呀几声、嘴角轻轻地抿一抿，好像在笑。
霍华恩和小明永就会激动的“哗”一声……
“梨梨，刚才小明婵冲着我笑了。”
“才不是呢，爸爸，妹妹是在冲着我笑！”
然后父子俩总会陷入无休止的争论之中……
直到小明婵困了，打个呵欠。
父子俩才会立刻停止争论，乖乖地保持安静，让小明婵睡觉。
梨梨生了孩子以后，最忙的当属唐丽人了。
一方面，她必须得亲自照顾梨梨、才能安心；另一方面，她又放心不下怀孕七个多月的桃桃……
最后霍华恩给唐丽人出了个主意——
“桃桃现在要上学，她最需要的是有营养的饭菜，正好梨梨也在坐月子，您不如就待在我们家，做好了饭以后，让宋秩一天两顿过来拿饭、再拎去和桃桃一块儿吃。早饭就让宋秩凑合着做……才是一举两得的。”
说着，霍华恩又小小声说道：“要不然啊，其实我这边儿还是有人照顾梨梨的，您就是专门过去照顾桃桃……也没什么关系。”
唐丽人本来还觉得霍华恩说的前半段挺在理，可听到了后半段，生气了，怒视着他。
霍华恩赶紧见风使舵，“不过呢，不管有没有人照顾梨梨，她最需要的还是妈您的陪伴。有了您啊，我们全家才不慌……”
唐丽人心里这才舒服了。
“那我跟宋秩说一声，以后他和桃桃的午饭、晚饭，我一块儿安排做了，让他过来送饭……嗯，这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所以呀，我让他给你交生活费！”唐丽人说道。
霍华恩，“倒不用……”
唐丽人说道：“必须要！”
霍华恩苦笑道：“您说了算！”
唐丽人满心舒泰。
转眼间，梨梨出了月子。
母女俩都被唐丽人给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梨梨较怀孕前至少胖了二十斤，苦恼得不得了。她有心想要控制饮食，可唐丽人又见天的逼着她一天吃五顿。
唐丽人强势，梨梨却性格温驯，只能听了妈妈的，往死里吃，一直撑到吃不下去。
唐丽人却感觉到女儿爱美、怕胖，隐约露出不想天天这么狂吃狂喝的，就一直叨叨叨：这女人啊就是比男人命长，为啥呢？就因为女人要坐月子呀！你在月子里吃得好、吃得饱，连奶水都是有营养的，那娃娃就长得健壮、不容易生病！对你自个儿也有好处……
反正就是不吃不行。
就这么胡吃海喝的……
等到四月中旬出了月子以后，梨梨以前的衣裳全都穿不下，只能穿那几件针织裙子了！
这时候，家里白正乾发了几封电报过来，催唐丽人回去上班儿，说单位来家问了好几次了……
没法子，唐丽人也好带着对桃桃的愧疚、对梨梨不肯吃东西的怨忿、以及对小明婵浓浓的不舍，扛着霍华恩和宋秩给她准备的各种礼物，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桃桃挺着大肚子天天去上学。
她身材纤细，初时没人发现她怀孕了。直到开了春，臃肿的棉衣被换了下来，穿上了毛衣、后来又穿上单衣，大伙儿才惊讶地发现了她的大肚子。
不过，农大的学生，近一半儿人年过三十，七成以上的学生已婚已育，没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待桃桃。
近期桃桃的导师傅晴妍找了来。
——傅晴妍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学者，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不太喜欢管太多的杂事儿。
她找桃桃有两件事：一是拿了些外语刊物过来，让桃桃翻译；一是希望桃桃能帮着她把实验室的账务给管起来。
翻译外刊没问题，但是管账这事儿……
桃桃不太想趟这浑水，就推托道：“老师，我不懂账务这方面的事呢！”
但傅教授也没瞒着她，说道：“桃桃，不瞒你说……我知道你的情况特殊，也不太好分神管这些零碎的事儿。可我就还是想跟你说说，主账目呢，我和你大师兄会理顺，主要是我们实验室里的零用金账目，我想拿给你来管。”
傅教授又解释了一大通。
桃桃终于明白了。
——傅教授一共带了七个学生（含桃桃在内），大家都是没有工资的，只能靠项目基金补贴过生活。年纪最长的大师兄左天华大约能领到三十三四块钱一个月的津贴，刚到老师手下的六师兄陈一程一个月才七块钱！
对傅教授来说，最烦的一件事，就是学生们总来找她请示借钱。她不是不肯借，但六个学生，每人每个月找她说上两三次……这就让她觉得，好像很多时间都被“借钱”占据了。
桃桃是孕妇，大家都很自觉的照顾她、也不敢多烦她……
所以傅教授的意思是，希望桃桃接手零用金分配的事儿，并且借此机会立个规矩，把科室里的财务制度给制订好。
傅教授说得这么坦诚，桃桃也就不推辞了。
“那以后由我来问您财务方面的问题，您可别嫌我烦！”桃桃说道。
傅教授笑道：“就算你一个星期跟我说一次，一个月也才四次，总好过六个学生一个月跟我说上二三十次吧！谢谢你桃桃，你愿意接下这件事儿啊，我可太感谢你啦！但你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啊！”
桃桃点头，又问傅教授，这零用金一年有多少，怎么批法。
傅教授告诉桃桃，国家一批复科研项目下来，就会按计划书来分批打钱。其中一项，叫科研津贴。傅教授的学生多是研究生，还没职称，一个真正入职科研院的人都没有。所以大家全靠津贴过生活。
但是津贴非常有限。
大师兄左天华跟着傅教授已经四年了，傅教授手里的四个项目，左天华都有在跟进，所以他能到四份津贴，可加总起来，一个月也不过是三十多块钱而已……
比桃桃早一年毕业，也拜在傅教授门下的陈一程，他只参与了一个项目，所以他每个月只有七块钱五角的津贴。
一个月的生活费七块五角钱，也就是刚刚能吃饱饭堂的程度，压根儿连打个肉菜都不能！
项目基金那边是分批拨款的，津贴一次性发放下来，通常是年底才发。这就造成实验室老是寅吃卯粮……比如说其中一个项目吧，去年傅教授一共借给学生四百五十块钱，可等到年底津贴款发放下来的时候，却只发了四百块钱！
那五十块钱的亏空，就只好挪到下一年再补窟窿。
而当学生们向傅教授开口的时候，傅教授还不好不错。
桃桃大约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于是，她找傅教授要了往年的账本，然后抱着厚厚一摞账本、外语文刊回了家。
翻译专业的外语文刊，问题不大，桃桃在课余时间里翻翻看看、查找一下资料，大约三四天的功夫就完成了。
但账本就——
还真是傅教授所说的那样，津贴账乱七八糟的。
桃桃也犟，账本乱？
那就静下心来慢慢理，十来个账本，一页一页、一项一项的……她几乎把其中几个账目有问题的账本给重抄了一遍，才终于在账面上平了账。
再一查……
七个师兄弟姐妹里，桃桃不算、还没开始领津贴，六师兄陈一程才进去一年不到，账目也清楚。
——账目最乱的就是大师兄左天华；欠款最多的是二师姐石玉溪，共计六十多块；欠款第二多的是四师姐安秋鹂，共计四十多块钱！
——剩下的三师兄邓高云和五师姐齐欢，虽然也欠了些钱，但并不多，各欠了几块钱。
把账目理清这后，桃桃忍不住向宋秩吐槽，“这搞科研的人也太穷了！比厂子里的工人穷多了，所以这么下去……谁愿意投身科研界呢！”
宋秩也叹气，“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国家太穷，实在拨不出多余的款子了。”
话锋一转——
“要不然，我为啥一定要你先争取当上讲师，然后再考研呢！不就是因为当上讲师以后，虽然还没编制，但好歹有了收入啊！等你考上了硕士，就自然而然的转了正、有了编制、能考职称了！”宋秩说道。
桃桃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转的正？”
宋秩陷入回忆，“我啊，17岁上大学遇到黄教授，在他的牵线下，大一那年就直接转为硕博连读，一共读了五年吧，23岁进研究所了。”
桃桃，“我22了……”
宋秩笑了，“你跟我比这个干啥？”
他开始列举她的优点，“你看，我可没你这么聪明，我毕竟是从小就开始学习的，你呢，是从17岁那年才开始学习的……你看你现在的日文水平已经不在我之下了啊，你的韩语和法语比我好多了……你看你还比我更会挣钱……”
桃桃高兴了，抱住他的脖子，咬了他一口，“我以后还会更厉害的！”
宋秩重重的“嗯”了一声，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可爱模样儿，笑道：“我还没说完你的优点呢！”
桃桃就更高兴了，“什么什么什么？还有什么！”
哇，原来她有那么多的优点啊！
开心心！
宋秩忍住了笑，“你看，我可没你这么贪吃……一顿饭少要吃上三种不同的菜，早午晚饭的菜还不能重复！你看，我可没你麻烦，家里要时刻有盛开的鲜花，一年四季还得换不同颜色的窗帘……你看看，我是不是不如你？”
桃桃惊呆了。
“宋秩！”
哼，小仙女很生气！
宋秩大笑着抱住了大白桃，“可是……我怎么就这么喜欢这枚白桃子呢？以前我过得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只有认识了桃桃，娶到了桃桃以后……才过上了以前完全不敢想的好日子……”
桃桃很不高兴，手掌抵住他的胸膛，不许他抱。
但是，大佬渐渐地云力了情……
感受到灵力的汹涌来袭，桃桃立刻半推半就了起来。
最终，宋秩的命根子被大白桃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而桃桃则获得了丰厚的灵力回报。
桃桃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桃桃下课以后就抱着翻译好的稿子、和整理好的账本，去找傅教授了。
傅教授惊着了，“这才两星期，你就……两件事儿都办好了？”
桃桃点头，“账目请您先过目，有问题告诉我。不过，在我接手之前，最好请您先把账目清一清。”
傅教授沉吟，“我先看看这些账。”
又过了好几天，傅教授来找桃桃，“账本我已经核对过，你真的很厉害……头脑灵活，又很有条理性。我已经按照你账本上的汇总，把他们几个欠的款子全都给平了。该还还、该扣扣，总之啊，从现在开始，我们实验室的零用金账就由你来安排了。”
“对了桃桃，你是怎么想的？”傅教授又问。
桃桃笑道：“既然前面的已经平了账，那后面的活计也不会多。我算了一下，连着几个师兄所有的工资在内，还有些其他的公用开销，一个月您给我一百八到二百块钱左右就好。”
傅教授连连点头，又问，“他们几个比较关心的，就是你什么时候给他们发津贴。”
桃桃想了想，“我看账本上的记录，是每个月月底的最后一天，发当月的津贴？那这也不用改，还是月底发。但是，每位师兄师姐每个星期最多只能在我手上借一次钱、每次最高不能超过两块钱，而且月底必须从津贴里扣回来。”
傅教授听了，点头，却又叹气，“别人也就算了，可是一程他实在……连我也觉得有些愧对他。”
桃桃笑道：“一程师兄我是知道的，他跟我同期被外交部选上了去学习小语种呢！外交部那边儿也有安排了一份津贴给他。不多，好像一个月五块钱……”
——这个津贴，桃桃也在每个月都在领。
不过，科研人员的待遇确实太差，如果能为大家多争取到些福利就好了。
桃桃继续对傅教授说道：“再说了，以后您多让他参加一些项目嘛，多给他一点机会。”
傅教授说道：“天华今年答辩，没有意外的话，他会被华科院录用。到时候他会退出我这边的项目，我会考虑让一程加入的。”
桃桃含笑点头。
她对傅教授说道：“那您回去跟师兄师姐们说一声，以后我每周四下午过去一趟，要是有什么报账、想借钱的话，统统等到每周四下午。
傅教授应下，又塞给桃桃二百块钱，说道：“那我以后每个月下旬给你二百块钱，一切都拜托你啦！要是有问题，你别怕跟我沟通，直说就好。”
说完，她含笑离开。
下一个周四，桃桃去了傅教授那儿。
她头一回齐齐整整的见到了六个同门：
大师兄左天华三十出头，他和二师姐石玉溪是夫妻。两人拜在傅教授门下，同窗两年后，二人渐生情愫，于两年前结了婚，但还没孩子。
左天华有点爱打官腔，但石玉溪为人很好。
三师兄邓高云的年纪大约是二十七八岁，他话很少，看起来跟宋秩是一种类型的人——不爱说话，平时也没啥表情，典型的书呆子。
四师姐安秋鹂是个大美人。
——她看起来和桃桃差不多大，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玲珑有致，说话声音娇滴滴的。
桃桃对安秋鹂的第一印象，就是在理科室旧账的时候，安秋鹂欠款挺多的。按说她一个月也有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当然比不上厂子里的工人。但在知识分子里，二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算是很正常了。
第二印象呢，就是安秋鹂虽然是农大的学生，却是工大男生的梦中情人。她比桃桃大三届，桃桃大一的时候她刚好毕业，桃桃没有正式认识过她，但见过她。
因为安秋鹂住进了农研所的研究生宿舍，与农大女生宿舍隔着一栋楼。
好多工大的男生天天守在研究生宿舍那儿……只要安秋鹂一经过，和她打招呼的、送她小玩意儿的男生比比皆是。
一来二去的，桃桃也听到了安秋鹂是农大校花的传闻。
如今近距离一看，安秋鹂确实长得很漂亮。
五师姐齐欢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容貌普通、气质寻常，戴着一副眼镜儿，是个非常朴素、沉默寡言的人。
六师兄陈一程是桃桃的熟人。
——之前桃桃和林悦容闹矛盾的时候，就误打误撞认识了陈一程。也正因为如此，宋秩送给陈一程一本日语入门的门。后来陈一程就抓住这个机会，在外交来选人的时候，因他发挥出色，最终被选上、还曾经和桃桃一块儿参加过好几期的集训。现在，他又顺理成章的考研，拜在傅教授门下。
最后，桃桃看向了大师兄左天华。
左天华可能是团队中，桃桃最最最不喜欢的人了。
他太爱出风头。
桃桃刚进校就知道他，是因为他看起来比较显老，常常被大一新生给误会成老师。可他非但不澄清误会，还总是误导新生，夸夸其谈地说他负责的工作繁重、他手里管着的项目怎么怎么重要……
唬得新生们甚至以为他是什么领导。
桃桃大一的时候，班上好几个同学都把左天华误认为是教授级别的人物，并且深信不疑、还被他的个人“魅力”所折服，最后被人告知他是个读了四年研也毕业不了的人时……
就特别尴尬。
当初宋秩和桃桃在选择导师和项目的时候，唯一的担心就是左天华这人不好相处。
但宋秩去打听过，知道下半年左天华要答辩，有很大可能会离开傅教授的团队，这才选择了傅教授的。
现在，桃桃不可避免的和左天华正面相见。
左天华拿鼻孔看着桃桃。
“……你就是新来的小白吧？我是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啊对了，你现在还怀着孩子，这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桃桃答道。
“真是开玩笑！”左天华皱起了眉头，“……搞什么啊，你这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吧？那你把报账报销的活计跟玉溪换换吧！不然挺不方便的！”
“大师兄想要什么方便？”桃桃微微一笑，“我已经看过以前的账本，大致了解科室里的同事们的开销了……大师兄，我们是搞农业科研的，不是专业搞财务的，每周一次报账报销已经足够……难道说，大师兄每一天都必须要借钱？所以需要我每天都为了方便大师兄借钱，而来回奔波？”
所有的人全都呆住。
左天华跟了傅教授四年，在傅教授的团队里基本属于二把手了。
从来也没人敢这样驳斥过他！
他不敢置信地瞪视着桃桃。
桃桃才不管那么多呢！
她又不傻，怎会不知傅教授让她来管账本和零用金是几个意思。
——左天华下半年就要走了，桃桃却是下半年才归队。在这个节骨眼上，傅教授本不必拉着怀孕八个月的桃桃来趟这浑水，但傅教授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傅教授的用意很明显：她就是不想再惯着左天华了！
左天华的妻子石玉溪连忙过来打圆场，“小师妹，当、当然不是……我们天华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我们毕竟是同一个科室里的人，大家需要多见面、多沟通嘛哈哈哈哈……”
桃桃很有礼貌地说道：“二师姐，现在是四月底，就算我九月初正式加入科室，天天和大家见面、在一起，但也依旧是每周四下午抽一小时的时间出来理账，每个月的月末最后一天花两小时来理账。请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几个日子，过期不候哦！”
其他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左天华怒了，“那个谁，有你这样的工作态度吗？”
桃桃面带微笑，“大师兄，请你谅解一下，我并不是专业的财务哦。我为大家记账、报销、发放津贴……这都是义务，我可没多领一分钱。再说了，这是老师的安排。如果大师兄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向老师反映，我一定虚心听取意见与建议。”
左天华瞪着桃桃，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却怎么也撒不出来。
——这小师妹长得也太漂亮了。她不但漂亮，嘴巴也厉害，一点儿不吃亏、半点儿不让步，说话的时候又一直带着笑脸，教他完全挑不出错处来。
就，心里憋得慌。
吭哧吭哧半天，左天华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强压下怒火，说道：“既然你是因为害怕麻烦才想着一周理一次账的，但我们玉溪不怕麻烦！以后这记账、发津贴的事儿，就交给玉溪吧！”
说着，左天华又打起了官腔，“你今天就跟玉溪交接了，回头等我有空了我会跟老师说的。”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反问左天华，“大师兄，你猜猜，老师为什么要把记账和报销的事儿交给我来做？”
左天华呆住。
整个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石玉溪的脸涨得通红，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轻声说道：“天华，算了算了……”
左天华喘起了粗气，一张麻将脸亦涨得通红，盯着桃桃，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白桃桃你……”
“桃桃，我想借钱，可以吗？”陈一程适时打断了左天华的话。
桃桃点头，趁机宣布她制订的财务制度。
“可以！但是师兄师姐们，请你们一定要听好，以后我们每个人每周四只有一次向科室借钱的机会，每次最多只能出借两块钱……”
桃桃一句话还没说完，左天华就炸了！
“你说什么？一个人一个星期只能向科室借两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左天华再也抑制不住脾气，狂怒了起来，“你没来之前我们一直都好好的，你来了以后……你、你你你！”
气得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骂桃桃，最后憋了半天，“你怎么不好好掂量一下自个儿的份量，看看你没有这能力管下这事儿！”
桃桃没理左天华，而是问陈一程，“陈师兄，一次只能借两块钱，你同意吗？”
陈一程点头，“我觉得一周最多只能借到两块钱还挺好的，最大程度帮助了合理消费，既不会报复性消费、又不会担心下个月还不上。”
安秋鹂忍不住问道，“一程，你每个月的津贴可只有几块钱呀，如果真的一星期只让借两块钱的话，你……够用吗？”
陈一程笑着点头，“谢谢安师姐的关心，但我还领着外交部那边儿的津贴，一个月……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这时，四师兄邓高云也开了口，“我赞成小师妹的提议，每周四下午四点至五点钟，花一小时的来理账，该报销报销、想借钱借钱……我们科室的人又不多，账也不杂，一周一小时足够了。”
左天华怒道：“高云，你……”
邓高云道：“还是多花点儿心思放在实验数据上比较好，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五师姐齐欢、安秋鹂也点了点头，“我们觉得邓师兄说得对。”
左天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们……”
他拂袖而去。
石玉溪看看了众人，咬着唇儿追了出去。

第129章 作死的大师兄
左天华和石玉溪离开以后,安秋鹂期期艾艾地对桃桃说道：“桃桃，咱们科室真的每人每周只能借两块钱吗？”
见桃桃看着她，她有些面红,连忙解释,“我、我是在替一程担心啦！”
桃桃心里跟明镜似的。
——桃桃在理以前的旧账时,就发现这位安师姐也是个借了很多钱的人。她固然是在为陈一程抱不平,但也是为了她自己而担忧吧！
正好桃桃前两天跟傅教授说过这事儿。
傅教授的意思是：平时还得抓紧,然后全方面开源节流。到了年底的时候,如果津贴有盈余,就当成福利分给大家。
所以桃桃就把傅教授的意思转达了,又问大家，“各位师兄师姐，咱们有什么开源节流的法子吗？”
这个话题，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就连书呆子邓高云也陷入沉思。
最不爱说话的师姐齐欢, 第一个开口说话，“那把文具的开销都省下来吧！笔记本什么的以后别买了,咱们拿农大的来用,现成的呢！”
安秋鹂小小声说道：“这确实是个法子,但省下几个本子的钱……一个月也省不了多少。”
齐欢不吭声了。
桃桃便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师兄师姐们听一听……”
邓高云，“你说。”
桃桃说道：“咱们的津贴总额每年都是固定的,能算得出来。老师再固定到每个月拨给我们多少，这其中包括大家的工资，也包括文具消耗、物件损坏这些日常开销……”
“我就想着,如果能把报销的账目控制下来，我们每个月一共能省下三十多块钱来……我能想法子拿到比市价更便宜的肥皂、洗衣粉、洗头膏、牙膏这些东西，当然也可以折成饭票……这些都可以当成福利,分给大家……大家觉得怎么样？”
安秋鹂又小小声说道：“你这法子好是好，让大家得了实惠……但也只是节流啊，一个月省下来的钱啊，恐怕也就是三五块的，根本不够应急。要万一生个病啊，冬天想买件厚实棉衣什么，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陈一程小小声开了口，“齐师姐和小师妹想的法子是节流，那、那我来抛砖引玉的提一个开源的法子？”
大伙儿顿时来劲儿了——
“等得就是你，快说！”
“说！”
“快说呀！”
“陈师兄你说呀！”
陈一程，“我们……自己种菜？”
安秋鹂第一个反对，“种菜干啥啊！难道你还想在实验室里煮饭？真没那个必要！咱们食堂的饭菜确实不好吃，但却是出了名的经济实惠，咱们自个儿做饭，说不定成本比去食堂打饭还高！再说了，谁来做饭？你们男的可别想着让我们女的来做饭哈……”
“……然后我们把种出来的菜，卖给食堂？”陈一程小小声说完了后半句。
安秋鹂：……
众人一下子就来劲儿了！
邓高云缓缓点头，“我看行！”
安秋鹂发愁，“那我们也没有太多的地来种啊！实验田是按照项目的种植计划来兴建的。”
桃桃说道：“我们可以在温室里搭个架子用花盆种，也不用图多，两三个木架、每个做上七八层，能稍微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就好。再就是，可以弄根腐木回来，咱们种香菇。那个玩意儿晒干了可以攒起来，年底的时候卖出去……”
被安秋鹂否决过的齐欢又恢复了一丝神采，兴奋地说道：“我们还可以种冬瓜、南瓜，一根藤上结出好多瓜，搭好架子让它们爬了藤就不占地方了！”
陈一程，“再种点儿韭菜，割了一茬又能生出一茬来，能反复收获好几次！”
邓高去点头，“咱们开源节流，双管齐下，哪怕一个月开源不到几个钱、节流也不算多，加总起来一个月能多拿五六块钱也是好的。”
大家聊到这儿，越来越兴奋。
邓高云和陈一程说，他们可以在休息时间里搭好木架；齐欢和安秋鹂说，她们可以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人丢弃破了洞的脸盆什么……脸盆大多是搪瓷的、或是锡的，都比较贵，大多数学生舍不得轻易丢弃，但这里毕竟是五校联盟，应该能找到一些……
桃桃也说道：“那咱们就用这一周的时间来做准备，下周我过来的时候带点儿菜种籽过来，咱们尽快种下去！早点儿种、也好早点儿收获。”
经过这次聊天，桃桃和师兄师姐们变得熟络了些。
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请大家传阅。
除了不在场的左天华和石玉溪之外，其他人全都看过，并且点了点头——这是一份清单。上面列举了哪些费用是能报销的、哪些费用不能报销，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老师傅晴妍的亲笔签名。
桃桃这么做，是因为之前她在理旧账的时候，发现左天华的账目是最乱的。
——他找科室报销的账目，包括但不限于：领衫、皮鞋、饼干、奶粉、水果等等……
桃桃问过傅教授，为啥连这些很私人化的东西也给报销。
傅教授叹气，“以前是觉得他和玉溪结了婚，虽然还没孩子，但双方都有老人，家庭负担也重，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没想到越到后来，他就越变本加利了……其实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跟他说过，以后个人的开销，不要拿到科室来报，影响不好！可他依旧我行我素！”
“桃桃啊，我是害怕他到了新单位以后，还用这老一套……到时候不单只丢我的脸，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可他这刚愎自用的性子……诶，居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傅教授又生气又无奈。
于是桃桃又和傅教授讨论，今后科室报销的内容，哪些能报、哪些不能报。
现在大伙儿全都看过了这份清单，知晓了报销原则就是买给公家的东西才能报公账，私人用品和开销是不能报公账的……
当然，这本就是应该的。
没有人提出异议。
于是桃桃就将这份清单贴在科室里黑板上最最最显眼的地方。
贴完这张“财务报销须知”后，桃桃就离开了。
过了一周。
又到了星期四下午，桃桃一上完农大的课，也没耽搁，急急忙忙赶到了农大科研院。
一看时间，才三点半。
桃桃就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就在科室后面，其实是个占地两百平方米左右的温室。因为科室太穷，原本应该是玻璃房的温室，玻璃只占五分之一左右，其他的全是塑料膜搭成的。
邓高云带着师弟师妹们正蹲在里头写写记记……
左天华和石玉溪不见人影。
桃桃大声和他们打招呼。
众人见了她，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桃桃当然也在中午、或者没课的日子里过来看看大家，已经和大家很熟悉了。
桃桃趴在玻璃窗那儿看，果然发现实验室里的角落里，置放着四个简易木架，每个木架都有五层，每一架都摆上了两个破旧的脸盆，脸盆里盛着土……
每一个脸盆的颜色、样式、破烂程度都不一样，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块儿，还挺像废品收购站的。
不过，之前桃桃有带过一些蔬菜种籽来，想必师兄师姐们也自去寻了些蔬菜种籽子来，这会儿应该已经有种在那些破脸盆里了。
桃桃喜欢看到植物破土而出、迎着阳光雨露摇曳嫩芽的可爱样子。
她就仔细地盯着那几十个破盆子，认真记下盆里除了泥土之外啥也没有的模样儿……将来她就可以见证这些植物慢慢生长的过程啦。
桃桃非常期待。
过了一会儿，几位师兄师姐忙完手里的活计，去洗了手、脱下蓝色工制服，又换了鞋子，离开实验室、回到了科室，纷纷拿出需要报销的条子，来找桃桃。
数额都不大。
毕竟与实验相关的东西全都由专款拨入，年底一次性添置。大家来报销的，无非是文具没有了，去外头买了来；桌椅坏了，去外头买了钉子回来修补；玻璃窗裂了一块，去外头割了一块回来换上……
诸如此类的小金额。
桃桃认真看过了所有的单子，给大家报销了，也给陈一程和安秋鹂办理了借款手续。
期间，左天华过来晃了一圈儿，但他站办公室门口看了看，也没进来，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就像四师兄邓高云说的那样，科室里的人不多，事儿也少，桃桃花了二十分钟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了。
但是，为什么左天华和石玉溪不来？
他们就没有想要报销的？
桃桃当然不这么想。
要知道，刚才左天华还过来晃了一圈，然后啥也不说的就走了。
桃桃大约能猜到左天华的套路，不禁嗤笑。
她轻轻松松地和在场的师兄师姐们聊了一会儿的天，问清楚了那些架子上的破盆子里都种了哪些菜，什么时候种的……然后又推算了一下，大约两个月以后就能收获第一批，到时候就能改善大家生活啦！
四点五十九分的时候，桃桃准备离开。
——结果，左天华抱着一大摞文件踏进科室，他鼻孔朝天，直接将那堆文件重重扔在桃桃面前的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科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桃桃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看挂钟。
挂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五点整。
“那个谁啊，把这些账目马上给我全都弄清楚。”
左天华那如同炸雷一般的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蔑视与不屑，他直接用“那个谁”来替代桃桃，甚至没有正眼看桃桃一眼。
除了邓高云之外，安秋鹂、齐欢和陈一程的脸色都有些惨白。
他们入门的时间都比左天华要晚，刚来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左天华用这种恐怖打压的方式孤立过。
从那以后，他们就对左天华心存惧意。
哪怕对左天华再不满，也不敢吱声。
现在看到看到左天华又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怀孕的桃桃……甚至态度更加恶劣，人人都不禁捏了把汗，就怕桃桃出事。
桃桃没理卫天华，直接收拾了一下抽屉里的杂乱的东西，就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越过左天华，走出了科室。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离开。有的回实验室，有的离开了科室。
只除了邓高云之外。
刚才还聊的热火朝天的场面，顿时冷了场。
左天华愣了一会儿，始终不相信桃桃已经走了……
他毕竟是老师最得力的弟子，在这里的时间最长，谁敢不尊敬他、谁敢不把他当成二把手来看啊？
所以他呆呆地看着白桃桃的背影，总觉得她还会再回来。
不曾想，她真的走了。
越走越远？？？
左天华怒了，捶胸顿足地说道：“哎，这人怎么回事儿？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是这副态度？不行，我得去找老师！”
正好这时，傅教授拿着本资料，一边翻看、一边朝这边儿走了过来。
左天华连忙叫住她，“老师！”
傅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甘薯那项目的第四期，数据成分全都分析出来了？”
左天华：……
“呃，那个、那个……我、我呆会儿让他们把日志拿给您看看。”
然后他又说道：“老师您知道吗？今天是星期四，那个新来的不是自作主张给咱们定规矩，说每周四下午过来给咱们办报销的事儿吧？您看看，我掐着点儿过来的，这时间还没呢她走走了！”左天华直接告状。
傅教授皱眉，很准确地抓住了重点：“你是掐着点儿过来的？”
说着，她看了看腕表。
——现在是下午五点过十分？？？
“天华，桃桃是跟我报备过的，她每周四下午过来，呆上一小时，从四点到五点……可现在都已经五点过了，你才来找她？”傅教授问道。
左天华激动万分地吼道：“不是，我来找她的时候，还没到五点哪！”
傅教授皱眉，“我不相信。”
左天华十分激动，“不信您把她找回来呀！我跟她当面对质！”
傅教授尽可能劝慰道：“天华，桃桃是孕妇。这样来回折腾不好！”
“那您为什么一定要让个随时都有可能出状况的孕妇来干这活儿呢？”左天华咄咄逼人，“……我之前跟您说过多少回了，这种小事儿让玉溪来干就成，可您非要让那个新来的干这事儿，您说您这是为什么呀？”
傅教授深呼吸——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
一道甜润悦耳的声音响起，“老师好！”
傅教授与左天华同时转过头，看到了笑盈盈的白桃桃。
傅教授松了口气，带上了笑容，语气也轻柔了些，“桃桃你怎么还没走啊？”
桃桃随便找了个理由，“忘拿东西了。”
其实是安秋鹂跑着过去找她，说左天华和傅教授吵了起来，求桃桃回来的。
桃桃就跟着安秋鹂回来了。
左天华呵呵冷笑，“既然回来了，那就快去干活吧！”
说着，他神态极其倨傲地指着办公桌上的那一大堆纸，说道：“你，动作可快点啊！所有的必须全都给我捋清楚了，什么时候干完活计，你什么才能准走……我还等着报销领钱呢！”
桃桃二话不说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拉开抽屉随便拿了张没写字的纸，又关上了抽屉，将白纸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桃桃对傅教授说道：“老师我走了，明天见呀！”
从头到尾也依旧是不理会左天华。
左天华再一次愣住。
他一直很享受师弟师妹们对他的尊敬与服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看着娇娇柔柔的，居然这么桀骜不驯、我行我素？
左天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冲上了脑门儿，他冲着傅教授大吼，“这回是您亲眼看到的吧？啊？我可没说谎！今天、就今天……您让她和玉溪交接！我们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傅教授心里也火大，“你要谁和玉溪办交接？交接什么事儿？”
左天华指着白桃桃的背影，面色不太好看，“您不会也来跟我打马虎眼吧？行，您要是这么藏着挟着的，那我可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让她、让那个新来的！跟玉溪办理财务交接手续！现在、马上！”
“你这在命令我吗？”傅教授盯着左天华，胸口剧烈起伏。
左天华愣了一下，语气变得和缓下来，“当然不是……对不起，老师，我、我就是被那个新来的给气着了。主要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对工作不负责任的人，我、我也是一时生气，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团队好……老师，我相信您是理解我的。”
傅教授扬声喊道：“桃桃，如果不耽误你的话，请你等一等！”
桃桃走得慢吞吞的，等得就是这一句。
她立刻回来了，“老师，您有话请说。”
傅教授问她，“左天华说，他找你报账，你不理他，对吗？”
桃桃，“没有啊！”
左天华瞪大了眼睛，指着桃桃的鼻子说道：“你还会睁眼说瞎话了？！我们团队不欢迎你这样不诚实的人！”
与暴跳如雷的左天华不一样，桃桃老神在在的说道：“左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怎么不诚实了？”
左天华气得指向安秋鹂、齐欢等人，对桃桃说道：“你敢不敢问问她们，我是不是有交代你马上把报销的事儿办好？”
“那你问啊！”桃桃说道。
左天华又是一呆。
——他是真没想到，他都已经发了那么大的火，显然连傅教授都有些受不了了，白桃桃居然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在怕的。
这些师弟师妹们早就已经屈服在他的威风之下，他根本不怕跟白桃桃对质。
桃桃见左天华一时无语的样子，便说道：“既然师兄不想开口的，就由我来问吧！”
只是……
当桃桃看向安秋鹂时，安秋鹂飞快地瞟了桃桃一眼，转身离开了。
桃桃又看向了齐欢。
齐欢脸色惨白，却倔犟地站在原地，紧紧咬住了下唇。
桃桃问齐欢，“齐师姐，你有听到左师兄指名道姓的让我给他办报销的事儿吗？”
齐欢不说话，却摇了摇头。
左天华眯着眼睛死死盯住了齐欢，眼里冒出怨忿的光。
齐欢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桃桃看到邓高云抱臂站在科室门口，便又问他，“邓师兄，请问你有听到左师兄指名道姓的让我给他办报销的事儿吗？”
邓高云朗声说道：“没有！”
对于邓高云的倒戈，左天华倒不是特别意外，毕竟邓高云是头唯一个敢于跟他对着干的人。
但他一向拿邓高云没办法，虽然邓高云才来了两年多，但专业水平远在他之上，很受老师的器重，也是科室里唯一敢正面怼他的人。所以左天华会下意识地避开邓高云，也从来不敢找他的麻烦。
这会儿，左天华就是很愤怒地瞪视着齐欢。
齐欢全身都在微微地发抖，她低头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说不清到底是在害怕呢、还是愤怒。
桃桃一笑，“呐，左师兄也听到了吧？我可是一直呆到五点过五分才离开科室的。我并没有听到你对我说，要找我办报销的事啊……我只看到左师兄你鼻孔朝天、趾高气昂的说话，还以为你是在指挥空气呢！”
左天华明白了，怒不可遏地说道：“你这是在钻空子！不就我没叫你的名字吗？我当时说的是‘那个谁’过来给我办一下报销……我不是叫你，那是叫谁？这科室里除了你，还有谁是管报账的？除了你，还有谁一来就当自己是领导，还定什么规则呢……你问过我同意不同意了吗？你就定规则！”
“感谢左师兄提醒了我！所以呢，我要修改报销规则啦，以后每周四下午的四点到四点半钟，受理报销，超过四半点的，一概轮到下周才处理。左师兄，请你听清楚哦！”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桃桃又对邓高云和齐欢说道：“麻烦邓师兄和齐师姐帮我通知石师姐、安师姐和陈师兄。”
邓齐二人点点头。
左天华气得脑子发懵，指着办公桌上的那一堆纸片，“那些……你就不处理了？”
桃桃笑了，“对，本周已经不受理了。下周四请赶早！然后我还要提醒左师兄三点……第一，下周还是不喊我名字的话，我一样不受理！因为我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呀！还有哦，你态度太差的话，我也一样听不懂你说什么的……我和你是同事，凭啥你非要像旧社会里的资本家使唤无产阶级那样呢？”
一涉及到阶级问题，左天略微清醒了些。
桃桃继续说道：“这第二点呢，就算左师兄你好声好气的拜托我来帮你核算报销明细，我受理了，但我没有核算完，也是要延到下周去的哈！第三，左师兄买的砧板、菜刀这些东西，跟实验室无关吧？您就是申请报销了我也不会同意给您报销的。”
——刚才她随便扫了一眼，发现左天华拿来的那堆单据里，有报销砧板、菜刀的，有报销煤球、醋的，还有报销鞋垫的……
就很离谱。
好不容易恢复了理智的左天华再次瞪圆了眼睛，“以前都能报，现在为啥不能？”
桃桃，“因为以前的财务制度不完善啊！现在由我接手了，我一早就已经把能报销的、不能报销的全都列了清单，请老师签了名，就贴在科室的墙上。左师兄没看见？”
左天华还真没看见。
他下半年就要答辩，结束研究生生涯了，然后马上就要去科研院，最近飘得不行。
所以基本不来科室，就是来了，也只是打打官腔、训一训几个师弟师妹就走，压根儿没发现桃桃贴在科室里的那张纸。
妻子石玉溪好像跟他说过一次，但他没当成一回事，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跟着老师打拼几年，这些报销从一开始就有，怎么距离他离开只有几个月了，还出这种幺蛾子呢？
但是，白桃桃敢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个？
想必老师也是知道的？
左天华盯住了傅教授，“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教授皱眉道：“天华，我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私人的开销，不能再走公账……”
“那为什么以前可以？”左天华问道。
傅教授深呼吸——
“你一定要我讲清楚吗？一点儿情面也不需要给你留？”傅教授问道。
左天华莫名其妙，“不是，现在不是在讲报销的事儿吗？您又扯哪儿去了？”
傅教授看着左天华，一脸的失望，“我现在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要先问问你，左天华，我手里的四个项目，你都在跟进吗？”
“这还用问？”
傅教授又问了一遍，“你真的都在跟进吗？”
左天华，“你、你什么意思？”
傅教授张口就问了左天华几个项目相关问题。
左天华：……
他愣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一会儿去查查日志就知道了。”
傅教授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不用麻烦你了，我已经亲自查过日志了，数据我都知道。再也用不着你了。”
左天华脸色一变，“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教授，“你还听不明白吗？实验是高云带着他们做的，数据是他们记录的，日志是他们写的，报告也是他们在写，项目进度也是他们几个亲自向我汇报……左天华，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左天华愣住，“你这是……在怪我？”
傅教授点头，“我就是在怪你。”
左天华急了，“可是，可是他们每一个人加入科室的时候，都是我手把手的教会他们的……”
邓高云立刻说道：“等等！这话我不认可！我学到的所有专业知识，都由大学的各位讲师，以及傅教授亲自传授，没你什么事儿！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
左天华狂怒，“你们！你们这是翅膀硬了啊！就过河拆桥了？”
傅教授又问左天华另外一个项目的几个问题。
左天华还是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猛喘粗气。
傅教授一口气将她手里所有项目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左天华哑口无言。
傅教授说道：“天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很关心项目进度，认真钻研、努力工作……有你在，我很放心。所以，为了让你后面无忧的工作，我用津贴的款子，把你生活上所需要的很多东西全都给报销了。”
“现在呢？你问我，为什么以前能给你报销私人生活用品，现在不呢了？天华，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以前你能踏踏实实工作，现在却不能了呢？”傅教授问道。
左天华的脸火辣辣的，指着邓高云，对傅教授说道：“老师，现在有他们了啊！科室里人多了，那些小事儿难道不能交给他们去做？”
“所以你就放手了？”傅教授问道。
左天华，“我……”
傅教授失望地说道：“我是你的导师，连我都还在下基层、去一线实操，你觉得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呆在实验室里？”
“不，你根本连实验室都不进，甚至连科室也不来！最近我在实验室里呆了整整一星期，也就只在今天，我见过你一面！”
“左天华，你到底在干什么？”傅教授一字一句地问道。
左天华拼命深呼吸——
“老师……”
傅教授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你跟着我四年了，严格说来，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一个硕士研究生，五次答辩都通不过……你有什么脸面当高云他们的榜样？”
“老师你……”
傅教授说道，“你自己的论文写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到底读过吗？全是玉溪给你写的吧？你知道里头有一部分和玉溪的论文重复了吗？我一心替你着想，你就是这样糊弄我的？”
左天华脸色惨白，内心把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傅教授又说道：“你再好好想一想，刚才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拿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来质问我的吗？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到底我是你的领导，还是你是我的领导？你有什么资格冲着我大呼小叫？我指定桃桃管账，你究竟有什么意见？你又凭什么冲着我指手划脚？”
“可笑我还处处替你着想，处处顾着你的面子，结果你就是这样来打我的脸的？以后高云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向你学习，人人都爬到我头上来？”傅教授越说就越生气。
左天华终于知道怕了，也知道怕丑了，但这会儿傅教授正在气头上，他不能硬杠。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师，我、我去您办公室说明一下问题吧……”
傅教授，“不用了！左天华我对你失望透顶！”
正好这时，宋秩溜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本来跟桃桃约好了在校门口等的，可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人。就溜着自行车进来找人，结果还真在科室这儿找到了桃桃。
傅教授强颜欢笑，“小宋来了啊？”
宋秩打量着这师生几个的表情，猜想估计闹出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儿，就准备礼貌性地和傅教授寒暄几句以后，赶紧带着桃桃离开。
左天华耷拉着头，没吭声。
他的社交圈子不大，仅限于农大之内。早几年他频繁下基层实验田，近两年来又只呆在农研所里……所以他根本不认识宋秩，也不知道宋秩是白桃桃的丈夫。
只是看到宋秩的年纪跟他差不多、估计还更年轻一点儿，又听到傅教授喊“小宋”……便没把宋秩放在眼里。
现在左天华满脑子都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题出在哪里？以前不一直这样吗？他怎么就突然被老师给厌弃了呢？他马上就要再次答辩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那怎么办？还能不能进科研院了？
他可是已经跟老家的人夸下海口了，要是进不了科研院……
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再一想……
左天华看向白桃桃，恨得直磨牙。
他忿忿不平地想：都是因为这个女的，他才被老师嫌弃了的！要是不给她一点儿厉害看看，那就太憋屈了！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整治这个女的？
思前想后，左天华笃定，趁小宋这个外人在，估计老师也不好意思当着小宋的面给他难堪……
不如就趁这机会朝着白桃桃发难。
至于老师那里，以后再背着其他人，好好求一求她就好。
老师是个重情义的人，心肠又软，肯定会看在过去的情份上，不会为难他的。
这么一想，左天华朝着师弟师妹们低喝，“好了好了，老师有事儿，大家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然后他又看着桃桃，特别正义凛然地说道：“白桃桃，快去把你该做的工作做完！我告诉你，我们科室可不养闲人！你要有真本事，你就留下，不行你就给我滚蛋！”
“我可警告你哈！别仗着你怀了孕，就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的！你们女人不一直都说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吗？那就去干活吧！什么时候把那些账销完了什么走！要不然啊，以后你都别来了！”左天华声色俱厉地说道。
霎时间，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皆尽惊呆。
除了左天华之外，其他人都知道宋秩是小师妹白桃桃的丈夫，人家来……就是为了接怀孕的小师妹回去的，结果卫天华也不知道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宋秩就是小师妹的丈夫呢？还是压根不认识宋秩，居然当着宋秩的面这样打压小师妹？
不得不说，科室里的人都觉得挺羞愧的。
傅教授扶额：这么蠢的人，居然会我的学生？
齐欢：情商低到这程度也没谁了。
邓高云：别看宋秩年轻，人家就是科研院的，级别不低还有内参资格。左天华当着宋秩的面欺负小师妹，我就等着看左天华怎么个死法！
而宋秩紧紧地盯着左天华，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130章 白送？
桃桃好笑地看着左天华。
宋秩也皱眉盯住了左天华。
傅教授难堪得要命,说道：“桃桃，小宋……你们先回去，回去吧！”
宋秩面沉如水。
桃桃笑眯眯地对傅教授说道：“那谢谢老师了,老师再见！”然后又向邓高云和齐欢挥了挥手,“邓师兄再见！齐师姐再见！”
桃桃走了,宋秩推着自行车陪伴在她身边。
左天华呆住。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愤怒！
愤怒！愤怒！！极度的愤怒！！！
团队里从来也没有人敢像白桃桃这样,对他毫不尊重！明明他都已经让她留下来加班儿了,她不但不照办、居然还这么嚣张地当着他的面,向别人说“再见”？
“白桃桃你给我站住！”左天华怒吼。
桃桃回过头,好奇地看向左天华。
宋秩适时挡在她身边,阻拦住她的视线，温暖的大手也按在桃桃肩头，示意她不要害怕也不要回头看。
邓高云站在左天华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闲闲地说道：“我要是你呢,就先闭嘴，然后再把眼睛擦亮一点儿。”
左天华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老师刚才说：让白桃桃和“小宋”一起走？
所以这个“小宋”是来接白桃桃的,搞不好是白桃桃的丈夫。
左天华莫名有些心慌：难道说,这个小宋还是个很不了起的人物？
这时,宋秩盯住左天华，一字一句地说道：“白桃桃大学还没毕业,目前只是友情帮助傅教授处理一下杂事。如果你对白桃桃的工作有什么意见，直接向傅教授反映就好。”
顿了一顿，宋秩又冷冷地说道：“另外,任何一位有文化、有教养的男士，都不会冲着一位女士大呼小叫。你的言行，让我对你所接受的教育产生了怀疑。”
说完,宋秩带着桃桃离开。
宋秩本身自带阴郁气场，不高兴的时候周围十米范围内明显低气压。
连傅教授也莫名生出些心悸的感觉……
左天华更是被吓出了一头冷汗。
等到桃桃和宋秩走远了，左天华才结结巴巴地问邓高云，“那、那个小宋……是谁？”
邓高云看着左天华，满眼的讥讽，冷笑一声，也不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左天华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路，连忙追上了抱着一摞资料正准备离开的傅教授，“老师，那个小宋……是谁？”
傅教授平静地看着他，冷冷淡淡地说道：“他叫宋秩，是桃桃的爱人。比你还小三岁，人家不但是工大的老师，也是全国教协最年轻的副高级教授，更是科研院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
左天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傅教授继续说道：“……我还没来得及把他介绍给你，你就当着他的面，用那样的语气吼桃桃，还说出那么恶劣的话……”
左天华急道：“我不知道啊！老板师您也不提前告诉我！”
傅教授，“你不认识宋秩？你不知道宋秩是桃桃的爱人？那为什么全科室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星期以来，桃桃没少往科室跑，宋秩也不是第一次过来接她，怎么全科室的人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左天华额头上的冷汗飙了出来。
傅教授继续说道：“现在你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桃桃的爱人是科研院的干部？可是左天华，我在实验室里呆了一整个星期，也就是今天才见到你一面，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你？”
“……天华，你是我所有学生里最笨的一个，也曾经是最勤奋的一个。搞农业科研是最枯燥的，讲究就是要脚踏实地，左天华，以前的你确实让我觉得很心疼。所以哪怕你笨一点、脑子不开窍，就冲着你对那些数据的较真劲儿，在我眼里，你也是最好的一个学生。”
“可你看看，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傅教授无比惋惜，也非常难过，“……距离答辩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傅教授就抱着一摞资料走了。
急得左天华团团转，嘟嚷道：“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去白桃桃家向宋秩道歉？但是白桃桃家在哪儿呢？”
顿了一顿，他想着干脆现在追上去、向宋秩道个歉算了！
可等他气喘吁吁地一路追到学校门口时，却压根儿没见着人。
想想也对，人家是骑自行车来的，他哪儿追得上。
左天华内心十分忐忑不安。
但他又期盼着，就算宋秩是科研院的又怎样，他还这么年轻，估计在科研院里也是普通职工这样的角色，他大可不必这样惊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左天华又想着，可以等到桃桃星期四到科室来，给大家办报销的时候，他再私下和桃桃说几句软话……
左天华并没有等到。
星期一的时候，农大农研院的领导接到相关通知，要求清退不合格的研究生，免占优质教学资源，同时还明确了研究生入选资格。
——左天华读了五年的研究生，始终毕不业，被头一个列上清退名单！
左天华慌了，但在这时，傅教授去了基层实验田，几位农研院的领导也纷纷出差的出差、开会的开会……
左天华便又去了科研院，想去找找认识的人。
不曾想，他想求的人，一个都不在！
夜深人静时，左天华也在想：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跟宋秩有关呢？
可想想宋秩那么年轻的样子，又觉得不可能！
这个政策雷厉风行。
月底，左天华就拿到了清退通知，同时，一封下乡插队的调令也被送到了他手里。
左天华惊呆了。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醒悟——作为一个专业技术人员，他技术不行、专业不行、人缘不行；也没有人脉，没有过硬的后台……
在他刚刚跟着傅教授的时候，最大的感受就是：天哪，他这种资历平平的人居然会被老师常识！
所以在一开始，他踏踏实实干工作，任劳任怨搞科研。也是在那个时候，和他一块儿跟着老师学习的石玉溪对他动了心，最后在老师的祝福下，两人喜结连理。
左天华陷入了回忆。
他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好像是从老师接了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刚开始是邓高云，然后是安秋鹂、齐欢……
每一个同门都比他优秀。
他开始自卑、抓狂，为了彰显他不比他们差、甚至比他们还要好，他才是团队里最最最重要的人，是老师最最最倚重的左臂右膀……
他开始打压所有的师弟师妹们。
一时间，团队中人心惶惶。
老师觉察到了，私下和他谈话，让他善待同门、又鼓励他加强专业知识，形成内部良性竞争，同门之间互爱互重，相互帮助。
他答应了。
但一转身，他变本加厉的训斥师兄弟们。
好在除了邓高云之外，其他的都是女生，天生心地善良、柔软，个个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平时无故被他责骂，也只会哭。
他越来越膨胀。
再后来，他在极度膨胀的虚荣心里失去了自我，渐渐的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了。
左天华悔不当初。
直到现在……
他才意识到，他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此事似乎已成定局。
第二天就是左天华离开京都、下乡插队的日子。
妻子石玉溪给他准备好了行李，颓然说道：“到了地儿给我写信吧！还缺什么就自个买，家里只剩最后二十块钱了，你都拿去……以后在基层好好劳动，争取当上先进，再看看……有没有回城的可能性吧！”
左天华垂下了头。
——他本来就是农村人，集整个家族之力，供养他一人上学。他运气好，考上了不需要学费的农大。并且在运动开始之前，成为跟傅教授的第一个考研学生。
现在他被清退……
很难有机会再加城了。
左天华喃喃说道：“玉溪，你再去求一求白桃桃吧！”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得罪了白桃桃——
毕竟他的社交圈子很窄，以前一直一帆风顺的，也就是和白桃桃发生了冲突以后，就……莫名其妙地承受各种突然变故。
虽然现在看起来已经来不及了，他都已经拿到了组织给他的远行火车票，但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奇迹呢？
左天华甚至还在幻想——在他临上火车前的最后几分钟里，会有人急匆匆拦下他，让他回来继续在老师的实验室里好好工作……
石玉溪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还想我怎么去呢？我被你给催得……那是一天去医院三趟啊，白桃桃根本不愿意见我，她嫂子就更厉害了，我、我……”
石玉溪的眼圈儿红了。
左天华又心烦又着急，“不就是因为你一直没见着白桃桃，所以我才这么倒霉的吗？玉溪，你就不能上点儿心？想法子混进病房里去啊！”
石玉溪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说道：“走，你跟我一块儿去。”
说着，她拉着他就往外走。
左天华奋力甩开她，怒道：“你有病吗？”
石玉溪看着他，两眼通红，“我有病？左天华！这明明就是你的事，是你得罪了别人……可你天天逼着我去找白桃桃，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左天华，“我、我……那可是医院的妇产科！她是女的你也是女的，我一个男的我去医院妇产科干啥！”
“桃桃的爱人宋秩也在啊，你不想去找桃桃，你可以找宋秩！一五一十地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何必把我当成夹心饼干呢？”石玉溪问道。
左天华抓住了重点，质问石玉溪，“你嫌我烦？”
石玉溪深呼吸，“并没有。”
左天华大怒，“你这态度就是……”
石玉溪疲倦地说道：“好吧，你说有就有。”
左天华呆住，突然反应了过来，质问道:“石玉溪，你几个意思？你是不是想跟我离婚？”
“你说有就有吧！”精疲力竭的石玉溪已经无所谓了。
左天华被气得目眦尽裂，恶狠狠地盯着妻子，“好哇你，你、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石玉溪的眼泪滚滚而下，“我的真面目是什么？”
“我一个城里姑娘，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一个农村男青年？因为那时候你又勤奋又踏实，又温柔又体贴！以前你的，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儿！左天华，你才是露出了你原本的真面目！”
“你根本不勤奋、你懒得出奇！家务活不干，个人卫生也不重视，学业专业没一样拿得出手，除了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当领导了，一天到晚的欺负师弟师妹们当自己当成人上人……你还会什么？”
“难道不是你伪装成另外一个样子，骗我跳进了火坑，今天你还有脸说我露出了什么真面目？我的真面目，就是图你是个乡下人？”
石玉溪的情绪也爆发了。
最初的爱恋慢慢消散以后，爱人渐渐变成她最最最讨厌的样子。
她委婉地劝过、开导过，吵闹过、还打过架……
他却依旧沉溺在“我是老师最器重的学生”、“我是团体中最重要的人”、“我是最厉害的最能干最不可或缺的人”、“我是师弟师妹的领导”这些自我加持的泡影之中！
他不顾家庭，也不再管事业，天天去地摊上淘些莫名其妙的书回来，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看，看累了就去科室训斥师弟师妹们……
现在他被学校清退，他怀疑是白桃桃的丈夫宋秩惩治他，可他甚至连上门去找宋秩开诚布公谈一谈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会催她：
——你赶紧去求一下白桃桃……
——你去跟宋秩说一说啊！
——你爸那么大的管儿，你让你爸想想办法啊！
——你给你哥打电话了没？别发挂号信了，打电话！
——你嫂子怎么说？你没让你嫂帮忙想想办法？
石玉溪厌烦了，含泪说道：“左天华，你要是想跟我离婚呢，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左天华愤怒地狂吼道：“你想得美！”
“不离婚也可以，”石玉溪冷冷地说道，“我不介意以后我俩长期分居，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出轨……我的圈子你已经很了解，你可以随时回来调查我。但是左天华，你也必须要向我一样，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你也必须对我忠诚。”
她是用一种冷淡到极点，完全不在乎的态度，说出了这样的话。
代表着她对这段婚姻的看法。
从字面意思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左天华却意识到……
他的妻子已经不爱他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玉溪，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石玉溪愤怒地说道。
她深呼吸，“好了我不想再跟你争这个，你明天就要走了……为了让大家给彼此一个能够呼吸的空间，我今天去集体宿舍，跟秋鹂和小欢挤一挤。明天你自己走吧！”
说着，石玉溪匆匆离开。
左天华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不通……本来已经鲤跃龙门的他，怎么就沦落到这地步。
妻子离开后，这个家，愈发显得乱糟糟的、还弥漫着莫名的臭气，他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彻夜未眠。
第二天他起来，又逗留了许久……
始终不见妻子回来。
左天华拎着前一天妻子为他打点好的行装，默默地离开了。
让他失望的是，直到他拎包走到农大门口、直到他抵达火车站、直到他上了火车、直到火车缓缓启动……
没有任何人挽留他。
甚至连石玉溪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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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就在桃桃和左天华正面刚的当天夜里，夜里桃桃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见了红。
宋秩被吓坏了，立刻去找隔壁的肖大姐，借来她家的三轮脚踏车，火速把桃桃送到了医院。产科收治了桃桃，说虽然已经见了红，但胎儿还没入盆，需要先住几天院观察一下。
尽管桃桃再三向他保证，她真的没有被左天华给气坏，只是觉得无能狂怒的人很可笑……
但宋秩还是非常生气。
他借了医院的电话，先给松市市委的总机挂了个电话过去——如今是深夜，白正乾不可能接得到电话。于是宋秩就给市委总机话务员留了口信，让白家赶紧来人，桃桃快生了。
紧跟着，宋秩又打了个电话给黄教授——黄教授是科研院副院长。宋秩跟黄教授说了左天华的事，算是先打了个招呼。接下来，他又一边照顾躺在病床上的桃桃，一边奋笔疾书，连夜赶出了一份报告。
第二天，黄教授派了个学生到医院来，拿走了宋秩的报告。
于是这才有了左天华的清算。
在桃桃住院的第三天一早，谈凤蕙匆匆赶到。
宋秩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在谈凤蕙的陪伴下，桃桃又在产床躺了两天，终于——
她肚里的孩子要出世啦！
不过，桃桃从来都不知道，生孩子居然这么疼。
而且是无法缓解的、永无歇止的疼痛！
桃桃被疼得不轻。
所以她立刻释放出灵力……
由于嫂子一早就告诉她说，女人生孩子、尤其是生头一胎的时候，能挣扎着一天一夜就生下来，是最最最顺利的了。有的要足足疼上三四天，还有的……会难产而死！
桃桃非常小心的使用灵力。
她总是先忍上一小会儿，忍不下去了，才释放出些许灵力，让自己好过一点儿。
果然就像嫂子说的那样，她疼足了一天一夜，不知道接受了多少次医生和护士的检查……最后医生宣布：“开了八指啦！准备准备！产妇要生孩子啦！”
霎时间，产房里的护士全都忙碌了起来。
有给桃桃摆正体｜位的，有在她身下铺垫片的，还有一个护士端了碗黑芝麻红枣核桃糊过来喂她吃，“白桃桃，这是你爱人送来的，赶紧吃！”
桃桃哪儿吃得下！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又已经发作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被一层又一层的汗水糊了不知多少层。这会儿不但又累又疲倦，还疼得不行，心里又慌，根本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护士却说道：“白桃桃，我们可都是过来人，你爱人啊也一早就跟我们主任说过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所以你一定要吃点儿东西，别以为开了八指你马上就能把孩子生下来了，呆会儿有得是你要使劲儿的地方，你不吃东西，哪有力气？”
另外一个护士现身说法，“对对对！白桃桃，我说个事儿给你听……我远房堂姐在乡下自己家里生的孩子，她就是怀头一胎，也没啥经验，折腾了三四天才开十指，结果孩子要出世的时候，她是又累又饿，一口气没上来……孩子生了一半儿，正好卡在口鼻处，那孩子就这么没了，她也老受罪了！我说的这事儿不好听，但绝对是为你好。”
听了这话，桃桃想起了妈妈当年生自己……不，生原身的时候，好像原身也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智力低下的。
桃桃果断张嘴，一口一口地将那一整碗黑芝麻红枣核桃糊给吃得干干争净。
吃完，她又问护士，“姐姐，我爱人在外头吗？”
护士笑道：“在！他问了好多次能不能进来陪你了……但我们医院可没有这个规定！你啊，还是乖乖听我们的指挥，好好配合，等孩子生了，你转到了病房，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在一块儿了！”
桃桃深呼吸，点头。
因为宋秩一早和收治桃桃的主任医师打过招呼，桃桃住院这几天，他常常提着水果过来，总会三不五时的塞一些给护士们……
护士们对桃桃很友善。
她们不断的引导着桃桃，教她怎么按呼吸、甚至还帮她喊号子——
“呼、呼——吸、吸——”
又教她怎么用力，“要配合阵痛，有节奏的用力……千万别用蛮力，也别一下子用狠劲……总之，呼吸不能乱，力度不能一下用完……”
桃桃非常配合。
然后——
身下先是一股剧痛，又突然传来一阵畅快感！
护士们惊呼，“孩子出来啦！白桃桃！快……快用力，有多大力就用多大的力，一口气憋到底……快！快用力！”
桃桃咬牙用力——
同时，她还给自己加持了一股灵力！
护士们激动地叫喊了起来。
“好了好了，孩子出来了！”
“哎呀真是顺利！太好了母子平安！”
“白桃桃，恭喜你呀，你儿子长得真壮实！”
“母子平安哈哈哈哈！”
伴之而来的，是属于小婴孩嘹亮的哭声。
桃桃挣扎着想看看刚出世的孩子，想知道她的娃娃是不是像小明婵那样，一出生就丑丑的……
可护士按住她，不让她动，说要给她缝针。
另外两个护士就抱着新出世浑身通红，还带着血、带着粘液（羊水）的娃娃，在一旁用温水清洗。
桃桃虽然不能动，看看到那俩护士把孩子清洗干净了，然后用毛巾包好，然后放到秤上称了称——
“白桃桃，你儿子重五斤六两！”护士笑嘻嘻地说道。
桃桃虚弱地问道：“他健康吗？”
“健康着呢！”护士笑道，“你听他的哭声……他这是有劲儿才能哭这么大声呢！”
另外一个护士说道：“白桃桃，平时你们家的伙食应该不差吧？你怀孕九个月还差两天呢，这孩子算是早产儿了，还有五斤六两重！真的很少见了。”
桃桃放下了心。
此刻她又倦又累，又渴又饿，身体还十分不舒服，就想好好睡一觉。但这会儿她还没看到宋秩或者嫂子，不敢轻易睡去。
——但恐怕她并没有想到，她已经在无意中激发出了母性。
桃桃一直强撑着，等到护士给她缝完针、收拾好，孩子也被洗干净了、用个大毛巾包住，放在她身边……
护士才推着她和孩子出了产房。
宋秩像只皮球一样，“噌”的一下就弹了过来，激动万分地问道：“桃桃！桃桃你怎么样？”
桃桃困得不行，勉强看了他一眼，放下心来，“宋秩……我、我给你生了个猴子……”
——在产房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盯着孩子看了半天。
孩子是严肃版的宋秩，除了眉毛很稀很淡，看不出像谁以外，那鼻子、嘴、下巴，包括脸型、耳朵，压根儿就是缩小版的宋秩！
就是皮肤红彤彤的，还泛着黑，而且身型很长、又瘦……
确实很像只猴子。
护士们笑了——
“还有当妈的说自己儿子是猴子的！”
“说真的，这孩子确实不像妈妈，和爸爸长得倒是很像！”
“男孩子像爸爸是好事呀！”
“小孩子现在还没长开，过了百日以后会一天比一天漂亮的！”
“就是，父母都好看，孩子也不会丑的！”
宋秩呆住。
他听到护士们说，桃桃给他生了个儿子？？？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躺在桃桃身边的那个小婴孩。
但是，他的目光半路就被桃桃给截了个胡。
只见桃桃已经阖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眼窝下挂着淡淡的青，额头上的细发湿漉漉地贴住肌肤，胸口处有规律的起伏……一看就是被累狠了。
宋秩心疼地摸了摸桃桃的面颊，替她捋好了头发。
这才转头看向紧贴着桃桃的那个小婴孩。
孩子小小一团，脑袋只有他的拳头大。
那张脸……
眯成缝的眼睛、小巧的鼻头、嘴巴、耳朵、下巴……以及整个人的轮廓，看起来跟桃桃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而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宋秩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孩。
在他想象里，桃桃肚里应该住着个美若天仙的小姑娘。这才不枉费了他每天晚上都隔着桃桃的肚皮，和住在里头的小姑娘打招呼，有时候还玩一玩“爸爸手掌贴肚皮、宝宝来推”的游戏。
直到现在，孩子出来了……
竟然是个男孩儿？！
宋秩心里有些难受。
他忍不住想起了小明婵出世时的纤秀与美貌……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儿子。
——真丑啊！难怪桃桃说，给他生了个猴子呢！
谈凤蕙也在现场。
不过，刚才护士们推着桃桃一出来，宋秩就奔着桃桃去了；谈凤蕙则问清了护士什么时候查房、什么时候给孩子喂奶、什么时候给桃桃换药……
问清楚了以后，谈凤蕙才有空过来看一看桃桃和孩子。
一看清孩子的模样儿，她就乐了。
“哎哟宋秩，你看这娃娃的长相哟，和你……简直是一个饼印倒出来两个月饼！简直一模一样！”谈凤蕙笑眯眯地说道。
再看看宋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谈凤蕙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宋秩，你咋了？”
宋秩失魂落魄地说道：“我给孩子准备的都是小姑娘的衣裳……”
谈凤蕙明白了，不由得失笑道：“生了男孩你还不高兴呀？”
宋秩沉眸，“就连名字也准备的是女孩儿的……”
谈凤蕙好奇地问道：“那你原本打算给孩子起个啥名儿的？”
“宋羡，羡慕的羡，”宋秩说道，“……我连孩子的小名儿都想好了，就叫仙仙！”
谈凤蕙想了想，“宋羡这个名字，其实宜男也宜女的。”
宋秩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道：“三姐家的小明婵长得很漂亮，很像桃桃的……”
他一脸的失落。
谈凤蕙忍住了笑，“这么喜欢小姑娘呀，那以后再生一个！”
宋秩还是摇头，“女人怀孕太辛苦了，孩子么，生这一个就够了。”
谈凤蕙想了想，板起脸儿训诫宋秩，“宋秩啊，我仗着比你大上几岁，也养了几个孩子……我是要倚老卖老的说你几句的！”
“这女人生孩子啊……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能捡回一条命，是老天开眼！所以啊，别管桃桃生的是男是女，哪怕她就真的给你生了个儿子……回头等她醒了，你也不能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
宋秩一凛。
谈凤蕙继续说道：“……再说了，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一样的好！你就是男孩儿，你不也挺好的吗？是，你小时候过得不太快活，但那是大人造成的……现在的你，不也一样有能力搞好工作、照顾好家人，还有时间和精力享受家庭生活！”
“桃桃千辛万苦的生下了你的孩子，你就用这样的表情回报她？快把那些不快活的表情给我收住了哈！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你的孩子！你必须要喜欢他！再说了……小孩子很可爱的，你耐心对他，会收获很多乐趣的！”谈凤蕙说道。
宋秩有些愧疚，点头，“多谢嫂子点醒我。”
谈凤蕙笑道：“依着你对桃桃的宠爱呀，这些道理不必我说，你也会自己想通的！好了咱们赶紧把桃桃送到病房里去……然后咱俩排个班儿，轮流照顾桃桃！”
宋秩连连点头。
第二天，白梨梨急匆匆赶过来看望桃桃。
她在外头先遇上了宋秩，就问：“宋秩你怎么不送桃桃去军区医院？非要来人民医院啊？”
宋秩想了想，“我在这儿有熟人。”
——因为周春生在军区医院，所以他不想让桃桃去那儿。
白梨梨点头，又问他，“男孩儿女孩儿啊？”
“男孩儿。”
经过一早的心理动员，宋秩已经能接受了。
白梨梨又问，“起好名字了么？”
宋秩，“起好了，叫‘宋白’”。
白梨梨愣住，“宋……白？”
宋秩点头。
“你……这可是孩子的名字，他要用一辈子的，你能上点儿心吗？”白梨梨问道。
宋秩，“这名字有哪里不好吗？要不叫白宋也行。”
白梨梨目瞪口呆。
——白宋？白送？！
“桃桃醒了吗？我进去看看她吧！”白梨梨不想跟宋秩说话了。
宋秩点头，“她醒着呢！那劳烦你看着桃桃，我和大嫂排好班儿了，现在我得赶回去做饭炖汤……大嫂在里头呢。”
白梨梨应下，走进了病房。
正好桃桃说伤口有点儿疼，谈凤蕙着急出去找医生，见梨梨来了，她赶紧和梨梨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出了门。
白梨梨走到病床边坐下，先是看了看桃桃的脸色，“……你受苦啦！不过，你也算快的。昨天我就来看过你，不过你已经进了产房，我也进不去……就想着你的体质还不如我呢，怕是还要再等上一天，没想到，昨晚上你就生了，还顺利么？”
——小明婵出世才两个多月，梨梨还在哺乳，所以她不能在医院呆太长时间。桃桃住院以来，她每天都过来看看桃桃，但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
说起分娩阵痛，桃桃就和姐姐分享了一下感受。
姐妹俩同时叹气——
“妈真厉害，一口气生了五个！我做不到，我还是怕疼……”
“大嫂也厉害啊，她生了四个小豆子，我也被疼得不行，再不想生了。”
然后梨梨又看了一眼奶娃娃，惊叹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小孩儿是看不出男女的。但是你家白送和我家小明婵真的区别好大啊，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是男孩儿、谁是女孩儿！”
桃桃诧异地问道：“白送？”
白梨梨掩嘴而笑，和妹妹咬耳朵，“你家宋秩乱给娃娃娶名字，你可得好好教训他！”遂将她方才在外头遇上宋秩时闲聊的几句话给说了。
桃桃掩嘴一笑，“他就是见了小明婵，就一直以为我肚里怀着的，也是个小姑娘。害得我也被他带歪……前头妈给我置的娃娃小衣裳、包被什么的，还都是黄色、绿色这样的中性颜色，后来他去置办的，全都是粉红、桃红这种……”
白梨梨，“那你以后再生个小姑娘？”
桃桃，“万一还是个小子呢？”
白梨梨叹气，“也对，风险好大哟……”
桃桃倒是想起了一事，也和姐姐咬耳朵，悄悄地问了个问题。
白桃桃却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睛赶紧说道：“……不行不行不行！那是万万不可的！”
桃桃咬住了嘴唇。

第131章 宝宝有名字啦
“为什么在月子里不能洗澡？”桃桃锲而不舍地问道。
白梨梨：……
“反正就是不让！那会儿妈照顾我的时候就不让我洗澡,怎么说她都不同意。”白梨梨说道。
桃桃撅嘴儿，“我也跟大嫂说了，大嫂也不让……可是现在是六月天啊,那么热,我为了生这个孩子折腾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我都闻到我自己身上的汗臭气了！”
梨梨劝她,“你忍一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桃桃小小声问道：“三姐你跟我说老实话,你真的……一天也没洗过澡？”
梨梨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洗澡是不可能的,但我用湿帕子稍微擦了擦……”
“妈没骂你？”
梨梨答道：“她不知道,我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擦的身子。主要是，每次给小明婵喂奶的时候，她不都要我拿块小毛巾先擦一擦那里么，我就问她,‘既然那里都可以擦，为我身上其他的地方不让擦’……”
桃桃笑了,“那她怎么说？”
梨梨捂着嘴儿笑,小小声说道：“……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很生气呀,说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传统什么的，又说我老爱顶撞她,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就是要念我好久好久。”
“后来我就不吭声了……得亏她还要常常去看你，我就趁她不在家的时候，让你姐夫把毛巾浸在开水里,晾到六七成热，用擦身子……”
“当然我也不是天天这么干，一般都要隔上两三天才擦洗一次。不过,我生明婵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热！”梨梨说道。
桃桃下定了决心，“我不管我太热了浑身都不舒服，我就要想法子擦洗一把！”
梨梨劝她，“你别闹大嫂，她毕竟不是咱亲妈，闹坏了可不是那么容易修复得了关系的。”
桃桃俏皮地眨眨眼，“我不闹她！”
梨梨明白了——这小妮子是准备去闹宋秩呢！
“那我就不管你了！反正你不许说这是我说的！”梨梨吃吃笑，“反正宋秩也被你吃得死死的，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正好这时，谈凤蕙领着护士过来给桃桃看伤口。
护士看完了以后，说道：“白桃桃恢复得还可以啊！”
桃桃苦着脸，哼哼唧唧的，“可是很痒痒啊！还有点儿胀痛胀痛的……”
护士说道：“这是正常现象，伤口要愈和嘛，忍着些！过几天就好了。”说完就走了。
谈凤蕙打量了桃桃一会儿，问道：“桃桃你是不是口渴啊？”
桃桃点头，“是有点儿口渴。”
“那我倒点儿鸡汤来给你喝啊！”
桃桃瞪大了眼睛，惊诧万分，“……口渴了喝鸡汤？”
见大嫂已经准备要拎开保温饭盒了，桃桃连忙喝止，“嫂子我喝水就好了！我想喝凉白开！”
谈凤蕙瞪她一眼，“瞎说！哪有月子婆喝凉白开的！”
桃桃退了一步，“那、那我喝温开水！”
“有鸡汤！”
桃桃，“我就要喝温开水！”
谈凤蕙叹气，“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年我们在乡下生孩子的时候，想喝鸡汤还喝不上！你倒好，有得吃你还不肯吃！”
梨梨抿着嘴儿笑，“这天太热了嘛！”
谈凤蕙直摇头，从保温瓶里倒了小半杯开水，然后两个杯子轮流倒、花了两三分钟把水晾到温，这才递给了桃桃。
桃桃一口气干完了。
睡在一旁的孩子闭着眼睛啊啊的干嚎了起来。
谈凤蕙连忙先把孩子的襁褓解开，检查了一遍，确定孩子没有拉臭臭，应该是饿了，就让桃桃侧卧着，又把孩子抱过去放在桃桃身边，又指挥桃桃解衣。
桃桃啥也不会。
反正是乖乖听指挥。
先是拿过一方干净的小毛巾沾了点开水、扇几下晾到微凉，就让桃桃擦拭一下。
桃桃照办了，然后就看到孩子闭着眼睛、嘟着嘴儿在空中探索了一会儿……很快就贴到了她身上。
谈凤蕙急道：“桃桃，孩子第一次吃奶，你帮帮他呀！”
“怎么帮？”桃桃好奇地问道。
谈凤蕙叹气，“你呀！自个儿还是个孩子呢！”说着，她红着脸，伸出手去捏住桃桃的……
桃桃被吓一跳！
娃娃准确的一口含住，吸吮几下——
桃桃目瞪口呆。
好准！
没睁眼也能对得这么准！
这、这就是……哺乳的感觉？？？
娃娃闭着眼睛吸吮了一会儿，微喘了两口气，停顿一会儿，继续吸吮。
谈凤蕙有些发愁，“这会儿还没吃上，估计还没通奶！你啊，刚才我喊你喝鸡汤你不喝！看看、这回饿着孩子了吧？”
桃桃呆住。
——她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但连成句子以后就听不懂了。
孩子必须要喝上鸡汤味儿的奶水，才能不捱饿？
奶娃娃用力吸吮，小脸儿涨得通红，一双小手也攥成了拳头，浑身都有些微微发抖。
桃桃皱眉，“嫂子！我、我疼……他咬我！”
这话一说出口——
不但谈凤蕙和梨梨笑了，就连隔壁两张床的产妇和她们的陪床家人全都笑了。
谈凤蕙笑道：“疼也忍着！一会儿通了奶就好了。”
梨梨也红着脸笑，“你呀！真是被宋秩给惯坏了……哪有那么疼啊！”
桃桃是真的觉得疼。
不过，大约两三分钟过后——
疼痛感渐渐散失。
娃娃吸吮的节奏变得平稳，还不时伴随着吞咽声音……
谈凤蕙观察了一会儿，拍了拍心口，舒了口气，“好啦好啦通了通了！娃娃总算有得吃了！”
桃桃再次瞪大了眼睛。
她一世为仙、一世为人，从来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奇妙的感觉。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浑身发红的娃娃，一直盯着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怜爱，小小声说道：“好吧，就算你很丑，长得像只小猴子……以后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谈凤蕙和梨梨又笑了。
娃娃刚出世，肚量不大，吃了一会儿的奶就不再吃了。
然后又扭着身子咿咿呀呀。
谈凤蕙动作麻利一把端起孩子，把出了屎尿……
桃桃再次目瞪口呆。
哇！嫂子真的太有经验了！她怎么知道娃娃要拉嘘嘘、拉臭臭？？？
谈凤蕙把孩子照顾好，又拿了干净的帕子沾了开水扇凉了点，把孩子的屁屁擦干净，又让他躺在襁褓中去。
娃娃就呼呼地睡着了。
桃桃称赞道：“嫂子，你好厉害啊……”
谈凤蕙笑道：“有我在呢，你就安安心心的坐月子！等出了月子以后啊，你和宋秩都得好好学习怎么照顾孩子！”
“我负责给娃娃喂奶！他负责给娃娃收拾臭臭！”桃桃立刻选好了分工。
谈凤蕙哈哈大笑。
白梨梨笑道：“那你也得会呀！万一宋秩要上班儿，不在家里呢？”
“那就让他背着娃娃去工作！”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时——
隔壁床有人说了句，“行了行了你就别看了……你啊没那个命！”
桃桃、梨梨和谈凤蕙扭头看向了隔壁床。
隔壁床是一对母女，女儿刘映红生了个小姑娘，母亲董姨正在照顾刘映红和刚出生的外孙女儿。
说话的人是董姨。
她怀里抱着小女婴，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小女婴吃用奶粉冲泡好的牛奶，一边对刘映红说道：“你也别羡慕别人，人家生的是儿子，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你啊，还是赶紧把身子养好，再生一个吧！唉，这都已经是第三个女孩儿了，要是第四胎还是个女儿，你男人怕是要和你离！”
刘映红的眼圈儿红红的，小小声说道：“离就离！”
董姨气恼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在我面前逞一时口舌之快倒没什么，你也不想想万一你真和你男人离了，大丫二丫怎么办？三丫才出世两天呢！我警告你哈，这话可不能拿到你男人和你婆婆面前说去！”
刘映红把头扭到了一边。
她面朝向桃桃，所以桃桃看到了从她眼里飞溅出来的眼泪。
“你干嘛给孩子吃奶粉呀？”桃桃问道，“你没有奶水吗？”
刘映红一愣。
这其实就是一个答应为“是”或“不是”的问题，很简单。
可刘映红却露出了左右为难的表情，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董姨叹气，对桃桃说道：“她命不好！一连生了三个丫头……诶！命不好哇！”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小勺喂小女婴喝冲泡的牛奶。
桃桃有些不服气，“我妈也生了三个丫头，我妈的命挺好的。”
谈凤蕙白了桃桃一眼，意思是：人家心情不好，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桃桃撅着嘴儿不说话了。
梨梨和谈凤蕙商量，“大嫂，我知道你肯定和宋秩排了班儿来照顾桃桃，也算我一个吧！”
谈凤蕙连忙说道：“那可不行！你那头还有个奶娃娃呢！我跟你说啊，你也别在这儿呆太久，赶紧回去吧，万一小明婵要吃奶呢？”
梨梨非常坚决，“桃子也是我妹妹，我有能力照顾她……至少每天一顿饭！以后就这么说定了啊，大嫂你和宋秩继续排你们的班儿，我呢，每天中午十一点半，给你仨送一顿饭过来。给桃桃吃的鸡汤猪肚汤鱼汤，我也会煲煮好了，一块儿送来！”
“哎哟不行，那你也太累了！”谈凤蕙说道。
白梨梨，“没事儿，我炖的汤，我自己也要喝的呀！毕竟我也还在给小明婵喂奶么！”
桃桃是理解三姐的。
——三姐当上职业女性已经很多年了，现在在家休产假，但也还是想要找点儿事做的。
“三姐你怎么过来的？”桃桃问道。
白梨梨答道：“坐十七路公共汽车啊，方便得很，我一出大院就上车、坐六个站，直达人民医院！等车加坐车的时间，最多二十分钟！小明婵睡一觉至少也要三小时……完全没问题的！”
桃桃爽快地说道：“那就辛苦三姐啦！给我炖汤的时候，记着要清淡一点！”
白梨梨笑了，“没问题！”
谈凤蕙赶人了，“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太累了啊！”
白梨梨看了看腕表，对桃桃说道：“那我走了，明天来给你送饭！”
桃桃含笑点头。
白梨梨走了以后，谈凤蕙把奶娃娃哄睡了，又吩咐桃桃，“你也抓紧时间歇个觉……生孩子折腾了一天一夜，你肯定浑身都疼吧？总之呢，你现在就是要好好睡觉、好好吃东西……别的什么也别想啊！”
桃桃点头，“嫂子，生孩子好辛苦呀！你真勇敢，一口气生了四只小豆子……你不怕疼么？”
谈凤蕙羞涩一笑，“人怎么可能不怕疼呢！主要是，一想到那是我和你哥的孩子，我就……挺高兴的，疼我也不怕！”
“爱情使人盲目！”桃桃嘀咕道。
谈凤蕙面红红的，嗔骂道：“快睡你的吧！”
桃桃笑嘻嘻的，刚刚才躺下——
就有个老太太挎着个超大型的提篮进了病房，还直奔中间床位的刘映红。
桃桃的第一反应就是：哇，这个老太太拿了那么多礼物来看刘映红吗？这篮子也太大了吧，得装多少东西才能装得满！嗯，至少也得装十斤八斤的苹果、再装个十斤八斤的柚子……
结果她还没盘算完呢，就看到那老太太把巨型大提篮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抱出了一个包孩子的襁褓？！
桃桃愣住。
只见那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放在刘映红身边，又冷冷地对刘映红说道：“还有奶吧？”
刘映红不吭声。
然后老太太再一次……从巨型大提篮里抱出了另外一个包孩子的襁褓？放到了刘映红身体的另一侧？
桃桃愣住，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家子。
只见董姨抱起了刘映红新出生的小女婴，一脸讨好的朝老太太走去，又讪讪地说道：“亲家母……你要不要看一看三丫？三丫她可懂事了……”
老太太“呸”了一声，骂道：“赔钱货！”然后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刘映红的眼圈儿又红了。
没一会儿，被老太太放在刘映红身边的两个小孩儿哇哇大哭了起来，声音之响亮，震破天际！不但把1号靠门口那床上睡熟了的小男婴吵醒、也把3号床桃桃的娃娃也跟着吵醒了……
吓得谈凤蕙连忙把把自家的小侄儿抱了起来，慢慢地摇、又轻轻地哄。
桃桃就盯着刘映红。
——只见刘映红非常熟练地将那俩孩子的襁褓打开，然后撩起衣裳、一手抱一个孩子，开始哺乳。
那俩孩子顿时不嚎了，开始狼吞虎咽地吃奶。
桃桃盯着那俩孩子长满了头发、且头围明显比新生婴儿大了好几圈的脑袋，觉得那俩根本不像刚出生的婴儿，应该是七八个月大到一岁左右的小孩儿。
桃桃越看就越觉得奇怪。
——刘映红不是有奶水么！还能一次喂俩！那为啥刚出生的三丫却只能吃奶粉呢？
就很谜。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那俩孩子应该是吃饱了，再次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太太的动作也利索得很，从大篮子里拿出了背带，从容不迫地将那俩孩子一个捆在她胸前、一个背在她身后……
桃桃倒是可以从这俩孩子的衣着看出来——这是一对男孩儿。
老太太背着俩孩子要走……
刘映红忍不住叫住了她，“妈，大丫还小，您可别让她干太多活计啊……”
老太太置若罔闻，提脚就要走。
刘映红又道：“妈！那你告诉我……二丫还发烧吗？”
老太太冷冷地扔下一句，“管好你该管的，其他的事少问！”遂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映红呜呜地哭了起来。
1号床的产妇张大姐和桃桃一样，是昨晚上被挪进这间病房的。张大姐忍不住，问董姨，“这是咋回事啊？她不是有奶水吗？怎么不喂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去喂那俩孩子啊？那俩也是小刘的孩子吗？”
董姨抱着三丫，愁眉苦脸的说道：“那俩是男孩儿，是三丫的大姑的儿子和二姑的儿子……唉，是我们映红命苦，肚皮不争气啊，前头生了俩丫头！呐，刚才来的那个是映红的婆婆……”
“文家人也很恼火！因为我那女婿啊是三代单传……所以二丫只吃了三个月的奶，她婆婆就不让二丫别吃了，说让映红把奶水省下来，喂她大姑二姑家的两个男娃娃！”
张大姐问道：“她大姑二姑自己没奶水啊？”
董姨叹气，“人家都是端铁饭碗的，说喂奶影响身材影响形象！又说反正映红也没个正式工作，帮她俩奶孩子，人家一个月给五块钱给映红……结果钱还被二丫奶奶给直接截走了！”
张大姐道：“我就不说别的，你们怎么就这么傻！女孩也是自己亲生的！她不让你喂养孩子你们就真的不喂啊？现在她又不在！”
董姨有些犹豫，“万一她奶奶又回来了呢？”
张大姐，“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呢，来去这么容易的啊？”
董姨把心一横，抱着三丫走到了女儿病床旁，小小声说道：“那你快点儿喂三丫吃一点儿吧！奶粉哪有娘的奶水有营养！何况那小小一袋奶粉还得吃上三个月……快，快喂孩子吃一口！”
刘映红迫切地接过了孩子，撩起衣裳就将口口递到孩子嘴边。
三丫出世两天，从未吃过母乳。
小女婴茫然了好一会儿，小嘴儿嚅动两下，才含住——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人间美味！
很快，小女婴就开始急切地吸吮、吞咽，发出了大口吞咽、急促喘气的声音，动静很大。
隔壁床的桃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刚刚也才喂过娃娃，但她的娃娃远不如三丫饥饿……看着这么小的小女婴如此狼吞虎咽的吃着母乳……
桃桃莫名其妙地红了眼圈。
刘映红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又拼命想要忍住哭泣。
董姨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道：“我去门口给你看着，你得快一点儿啊……”
话音刚落，董姨甚至还来不及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只是扫视了一眼，就“啊”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
刘映红的婆婆文老太去而复返，此刻胸前挂着个娃娃、身后也背着个娃娃，正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正在喂三丫吃奶的刘映红。
刘映红哆嗦了起来。
理智告诉她，得赶紧把孩子放下，再向婆婆服个软。可看着被她抱在怀里正在急切吃奶的三丫……
刘映红呜呜的哭，双手却牢牢地抱住了女儿。
董姨猛喘了几口粗气，嘿嘿赔笑两声，语无伦次地说道：“亲、亲家母！你听我解释！我们映红可不想这么干！主要是、是……是她！”
说着，董姨指向了躺在1号病床上的张大姐，“是她教唆映红给孩子喂奶的！我们映红真没那个意思，真没有！”
张大姐目瞪口呆。
正好，张大姐的婆婆就在一旁侍候，见董姨这番作态……她先是狠狠地瞪了爱多管闲事的儿媳一眼，又怆董姨道：“那狗吃翔，你怎么不去吃？呐，我可是已经把话放这儿了，这翔吃不吃，还得看你！要是你真吃了翔的，可跟我没关系！你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不知道这翔能不能吃？要吃也是你自个儿爱吃的！”
张婆婆一开口，就是老刺头儿了。
董姨垂下头、没敢吭声。
文老太也没跟张婆婆、张大姐计较，就是慢慢走到了刘映红床边。
董姨急得要命，小小声说道：“映红，快把孩子给我！快啊……”
可刘映红低头看看依旧在大口吞咽乳汁的女儿，抬头看向文老太，抽噎着乞求道：“妈，求你了……”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刘映红被打得身子一偏——
她依旧牢牢抱住女儿，但面上已经多了个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桃桃气坏了。
她趴在床上，手指凌空虚弹，将几道灵力打入文老太的小腹处。不过，桃桃刚生完孩子，自己的身体也虚，不敢使用过多的灵气。
不过虚弹了三四下，桃桃就停了下来——这样的力度，大约会让文老太在半小时以后疯狂蹿稀！
张婆婆怒了，指着文老太大骂，“哎，你是疯狗吗？一来就打人？我告诉你，你再乱来的，我可要报公安了！”
文老太冲着张婆婆大骂，“我教训儿媳妇，要你在这儿多管闲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刘映红是你的儿媳妇？”张婆婆不甘示弱地骂了回去，“你要拿不出派出所盖章的证据，证明你是刘映红的婆婆，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个人贩子！”
“你看看你，前边儿挂着个小孩儿，后边儿挂着个小孩儿……你拿出文件证明来，交代清楚这俩孩子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还一进医院就打产妇！我问你，你是不是连2号床刘映红刚生下来的那个小姑娘也想一块儿抢走？下一步呢，你还想抢哪家的孩子？”张婆婆的嗓门超级大。
文老太震惊地张大了嘴。
挂在文老太身上的两个男娃娃被张婆婆那如炸雷一般的大嗓门给吓坏，哇哇大哭起来。
文老太瞬间化身超级慈母，心疼万分，开始全身巅抖了起来，“哦哦哦……婆的胖外孙孙哟！莫怕莫怕啊，没事没事……婆在这里哟，乖乖胖孙孙……”
她一边哄孩子，一边恶狠狠地怒视着张婆婆。
张婆婆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用比文老太还凶狠地眼神瞪着文老太。
两人像斗鸡似的僵持了一会，文老太败下阵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瞪了刘映红一眼，冷冷地说道：“等家明回来再收拾你！”
刘映红呜咽着垂下了头，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抱着仍在大口吃奶的孩子。
文老太捂着肚子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只有桃桃知道，那老太婆肯定是忍不住、快要蹿稀了。
董姨被吓得两腿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挪到了病房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手软脚软的回来了，又埋怨女儿，“你呀！我都喊你赶紧放下三丫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刘映红咬唇说道：“反正她也已经看到了，以后……我三丫也必须要吃上奶！”
“那你就不管大丫和二丫了？”董姨说道，“你躺在医院里，她是怎么在家折磨大丫二丫的你又看不见！再说了，依她的性子，她在这儿吃了亏，以后大丫二丫还有好日子过？还有我那个好女婿……肯定会听她的挑拨，你啊你啊……”
刘映红呆了半晌，泣道：“我明天就出院，我回去看着大丫二丫去……”
“你傻呀，回去了你还能坐好月子？是我求着胡医生，说你阑尾炎犯了，才求到让你住院半个月治疗的机会……你不好好这儿把身体养好了再回去，怎么怀第四胎？”董姨反问道。
刘映红显然不是一个立场坚定的人，听母亲这么一说，她又有些六神无主了。
桃桃忍不住问道：“董姨，你女婿家三代单传的话，那他的两个姐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谈凤蕙皱眉，“桃桃，别跟她说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给出卖了！”
董姨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
“再说了，那个文老太分分钟都有可能会回来的！”谈凤蕙继续说道。
董姨顿时有些害怕，“你咋知道？”
谈凤蕙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提篮。
董姨明白了——估计文老太一会儿还得来取这个大篮子。
而那一边，刘映红回答了桃桃的问题，“……说他家三代单传，不是说只有他一个孩子，而是只有他一个男孩儿。他其实一共有八姐弟，前头七个都是女的，大姐二姐被他父母留了下来，其他的姐姐全都送人了……”
桃桃，“那你也才生了三个姑娘而已，你婆婆生了七个呢！”
刘映红摇头。
她怀里的三丫终于吃饱了，松了口，还吧唧吧唧了几下，似乎在回忆这难得的美味，连表情都变得舒展起来。
刘映红笑了，轻轻地将女儿放在床边，轻拍了几下……
桃桃看出来了，这个刘映红过于懦弱。
这种甘于奉献型的女人，如果自己不省悟过来、又完全没有想法、没有目标的话，是不太好劝的。
所以桃桃也没说什么，抱着枕头睡着了。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董姨去向张婆婆道歉——
“张婆婆，刚才实在对不起——”
张婆婆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可当不起！反正我们今天也开了眼界，什么叫做狗咬吕洞宾……以后啊我们就学乖了！跟我们无关的事我们要是再插手啊……”
说到这儿，张婆婆又瞪了儿媳一眼，嗔骂道：“……哼，反正谁多管闲事谁就是傻子！”
张大姐垂下了头。
董姨讪讪的。
桃桃睡了个好觉。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睁眼一看，天色已经渐晚。
病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宋秩坐在床边不知干啥。
桃桃揉了揉眼睛，发现宋秩正在给娃娃把屎把尿？
动作还挺标准！
宋秩见桃桃醒了，连忙问道：“饿了吧？”
桃桃还真有点儿饿了，就“嗯”了一声，问道：“嫂子回去了？”
“回去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这马上就好。”宋秩给孩子把完屎尿，又像模像样的先用卫生纸给孩子擦完了屁股，再用毛巾蘸水给孩子洗屁股，这才把孩子递给桃桃。
“你看他是不是想吃奶了。”
桃桃已经有了些经验，撩起衣裳、将那儿对准了娃娃的嘴……
娃娃乖乖地吃奶。
宋秩就去倒屎尿，洗干净盆子又拿回来，塞在桃桃的病床底下。然后又跑进跑出的洗手、洗毛巾、洗尿布、洗碗筷……
当娃娃吃完奶，睡着了，宋秩这才把饭菜全都端了过来。
见宋秩忙忙碌碌的，桃桃盯着他，总觉得——从此以后，她和他的生活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比如说，娃娃刚刚才在屋子里拉了臭臭，可她和宋秩居然也没觉得恶心，甚至很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还能坦然自若的忙饭吃。
桃桃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
——这才是真正的家，真正的羁绊，真正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酱醋茶？
好像……
是比原来只有她和宋秩的生活更热闹了些。
桃桃抿嘴一笑。
饭菜是宋秩赶回家去做的，一共两份饭菜。
宋秩的是米饭、几块蘸了辣椒酱的炖鸡肉、清炒豆角和梅干菜炒肥肉渣。
属于桃桃的是两个保温饭盒，一盒满满的鸡肉、一盒满满的汤。
——之前唐丽人还在宋秩和桃桃家里的时候，就嘱咐过宋秩：以后给桃桃做月子餐，除了汤水和肉，啥也别给她吃！
这次谈凤蕙也反复交代：别让桃桃吃其他的，咱家以前是没条件，所以我坐月子也跟没坐一样，家里有啥吃的就吃啥，最多加个鸡蛋！可现在咱家有条件了，为了桃桃的身体着想，你也得听妈的！记住，让她吃鸡肉、喝鸡汤！其他的一概不吃。
尽管宋秩对此存疑，可他也尽自己的能力问了一圈人，发现家里经济条件好点儿的……好像媳妇儿坐月子全都是吃炖得烂烂的鸡汤、排骨汤、猪肚汤和鱼汤啥的？
他也照办。
只是，依他的猜想，桃桃应该不是一个肯乖乖听话的。
于是他把他的饭盒塞得满满的，就怕桃桃想吃他的饭菜。
果然，桃桃只看了一眼属于她的两个保温饭盒，顿时惊呆了！
“宋秩！你就让我吃这个？！”大白桃很生气，“怎么全是肉和汤？饭呢？菜呢？”
宋秩，“妈不让……”
桃桃，“可是我要吃米饭！还要吃菜！”
宋秩乖乖地让出了他的饭盒，又劝道：“但你还得多喝汤水、吃鸡肉……妈和嫂子都有经验，她们不让你吃其他的，肯定是有道理的……所以你想吃米饭和菜，分量也少一点。”
“嗯嗯！”
桃桃从他的饭盒里挑出了平时自己饭量的六成，放在饭盒盖上，捧着吃了起来。
梅干菜炒肥肉渣特别香、很下饭，豆角又很清爽，桃桃两口三口扒完饭，然后把那满满一饭盒的鸡肉挑出四五块比较肥嫩的留在自己碗里，剩下的全都推给宋秩，“这些归你！”
接下来，她就着鸡汤、慢慢地吃着鸡肉，开始向宋秩提要求了：
“宋秩，这天气太热了，我不洗澡不行！所以呆会儿你拿两块干净的毛巾，浸了开水晾到半温，给我擦擦身子。”桃桃说道。
宋秩想了想，“坐月子不让洗澡的原理、应该是怕产妇着凉吧？”
“有可能。”
宋秩沉吟道：“明白了，那在给你擦身子的时候必须得用棉被捂着，而且温的热毛巾和干毛巾都得同时准备。今天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做两个骨架带过来。以后你就可以呆在被窝里擦身子，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桃桃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这么吃饭挺不舒服的……你给我弄块板子，或者弄个老家那样的炕桌，以后我在床上吃饭的时候，饭和菜还有个摆放的地方。”
宋秩点头，“明天我就弄了来。”
隔壁床的刘映红一直盯着桃桃和宋秩。
——世上怎么会有白桃桃这么好看的女人呢？又怎么会有这么心疼媳妇儿、对媳妇儿的话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男人？
桃桃倒是不知道刘映红在想什么。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就问宋秩道：“还有哦，我听三姐说，你给娃娃起名叫‘白送’？”
闻言，宋秩看了一眼正在一旁呼呼大睡的亲生儿子。
还是很丑怎么办？
桃桃想了想，“就叫他宋飞白吧！”
——宋秩练的字体就是飞白体，还挺好看的。
宋秩无所谓，“可以！”
桃桃叹气，“他还这么小，你就已经不喜欢他了。可小飞白却是从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他特别喜欢跟你玩踩踩踩的游戏……”
宋秩一滞，顿时有些愧疚，“没有，我哪有不喜欢他。我、我……”
可他憧憬了八个月，一直以为会得到一个长得像桃桃的又娇又软的漂亮小棉袄，没想到是只小猴子！
说不失落是假的。
桃桃笑道：“小明婵刚出生的时候也不好看，慢慢长开了就好看了。等过几天啊，我们小飞白也肯定也会越来越好看的！”
桃桃明妍美丽的笑容，略微抚去了宋秩内心深处的几分不甘。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猴子，笑道：“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桃桃顿时有些得意，“那还用说？”
小夫妻俩嘻嘻哈哈地闲聊，躺在隔壁床上的刘映红见了，无比羡慕。
她当然也渴望能得到丈夫的喜爱与照顾……
但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刘映红正伤心呢，突然有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病房，大声吼道——
“刘映红，你到底什么意思？”
病房里所有的人全都愣住。
宋秩则盯住了破门而入的那十来个人里的其中一个，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

第132章 最好的夫妻
闯进病房里的全是女性,浩浩荡荡共有十来个，人人面色不善。
为首的就是文老太。
很明显，她们是来找2号床刘映红的麻烦的。
只是,宋秩盯着其中一个年轻的女的,露出诧异的神情,“你、你……”
桃桃也认出来了。
——那女的叫文淑梦,她丈夫叫袁卫国。
袁卫国和宋秩都是黄教授的学生。
当初桃桃刚来京都的时候,和汪莲枝、文淑梦同属于科研院的新媳妇儿。黄师母为了让大家彼此之间更熟悉一点,曾经组织过多场节假日饭堂聚餐。
只是因为宋秩和桃桃后来在干休所那儿买了房子,没住在科研院家属区里,所以和汪莲枝、文淑梦等人虽然也有来往，但并不密切。
此刻在这儿看到了文淑梦，桃桃和宋秩都挺惊讶的。
转念一想，刘映红的丈夫也姓文,搞不好和文淑梦是亲戚呢！
果然，文淑梦一看到桃桃和宋秩,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连忙悄悄过来了,“宋师兄好……桃桃你在这儿住院啊？”
桃桃点头。
文淑梦看了一眼躺在桃桃身边的小小襁褓里的奶娃娃小飞白，热切地问道：“孩子这么快就生了？男孩女孩儿啊？”
“是个男孩儿。”桃桃说道。
文淑梦露出艳羡的目光,“你可真行啊，头一胎就生了个男孩儿！”
——桃桃刚来京都的时候，文淑梦肚里就怀着个孩子,生下是个女儿。孩子半岁不到她又怀上，第二胎倒是个男孩儿。
那会儿文淑梦就因为第二胎是个男孩而感觉到很自豪，还很热情地拉着桃桃和汪莲枝,绘声绘色地把生男孩儿的秘方告诉她们：什么一定要女上位啦！行房之前女的要喝石灰水啦啊！平时要用小苏打洗小澡什么的。
桃桃压根儿不理会。
汪莲枝却当了真，还真的坚持用小苏打洗小澡……结果孩子没怀上，还得了很严重的妇科病！花钱看药吃药受罪不说，还花了好多时间才治好病，耽误到现在都怀不上孩子。
现在，桃桃就更反感这句话了。
女孩儿怎么啦？
男孩子也是女孩儿生出来的啊！
而那一边，文家人已经朝着刘映红发难。
文老太倒是没开口。
她抱臂、歪着脑袋鼻孔朝天，看也不看刘映红一眼。
另外两个中年妇女挺身而出，指着刘映红的鼻子你一言、我一语的骂了起来：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嫁到我们家五年了，我们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倒好，给我弟生了三个丫头片子，连着你和你妈一家子都在我们家吃喝拉撒的……你还有脸住那么久的院！你当住院不花钱啊？你看看，还有这个……奶粉！你一分钱挣不着你还有脸买奶粉！你臭不要脸！”
“刘映红，你一个农村女人，嫁到京都来，我弟弟嫌弃你是农村户口了吗？你没有工作、一分钱挣不到，天天吃我弟的、穿我弟的……现在我弟不在，你就是这样对我妈的？你还敢对我妈下手了是不是？刘映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一连生三个丫头，我们文家说你什么了？可你也得知恩图报吧？你个个月收了我们给的钱，我们凭啥给你钱？不就是为了孩子有口吃的？你倒好！钱你揣在口袋里了，给我孩子喝的奶水呢？”
“刘映红，你要是觉得在我们文家呆不下去了呢你就滚！就跟我弟离婚啊！你还赖在我们家干啥？你走啊！带着你这仨个讨债鬼……快滚！”
刘映红一直不吭声，像块木头一样呆坐在床上，闭紧了双眼，任由这些女人辱骂。
而文家的女人一边骂，董姨就站在一旁卑躬屈膝的回答——
“是是是，我们映红做得不对，您几位好好跟她提一提意见，她肯定会改的……”
“对，我们映红啊，确实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文家、也对不起家明……”
“我们映红会马上养好身子，然后再生一个，保证下一胎肯定是男孩儿！”
“这……离婚怎么可能呢？映红和家明可是结发夫妻，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呢，不……他们以后还会再有一个儿子的，映红还年轻，还能再生的嘛！亲家母、亲家大姐、亲家二姐……你们别生气，消消火……”
文家女人的嚣张与董姨的卑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桃桃听得直皱眉。
——刘映红虽然一直没表态，但这个董姨也太……那啥了。
“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刘映红终于开了口。
众人齐齐一愣。
人群里，也不文家女眷中哪一位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你一个农村的，嫁了我弟这样的京都人，你当然不想离婚了！这不想离婚呢，就别搞那么多的事情出来！”
刘映红，“我搞什么事出来了？”
那人说道：“你打了我妈还不想承认是吧？”
刘映红看了文老太一样。
文老太“哼”了一声。
刘映红，“我没打她。”
文大姑姐怒道：“你还说你没打她？她今天送孩子过来你这儿吃奶，回去的时候披头散发的……连脸上都有鞋印！根本就是你！你不肯给我和老二的孩子吃奶，你还打我妈了！”
刘映红坚持说道：“我没打她！我刚生完孩子我哪有力气打她？再说了，当时病房里还有别人呢！不信你问问她们！”
桃桃大声说道：“我亲眼看到的，那老太太扇了刘映红一记耳光！刘映红的脸到现在还红肿着呢！”
文家女眷齐齐看向了桃桃。
董姨急了，“哎呀白桃桃！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有啥关系！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然后她赶紧点头哈腰地对文家女眷们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亲家母是我们映红的长辈！她打映红那是在管教她……我们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啊！”
桃桃呆住，问董姨，“你是刘映红的后妈么？”
董姨老脸通红，瞪了桃桃一眼，“你——”
这时，1号病床张大姐的婆婆开口了，“看来，你们都不知道你们的这个妈，到底被谁给打了，是吧？”
文家女眷们便又齐齐看向了张婆婆。
张婆婆说道：“是这么回事……下午你们的妈过来扇了刘映红一耳光以后呢，她就去厕所了。正好我也要去，所以呀，我亲眼看到的……”
这时，文老太终于开了口，有些惊慌失措地骂道：“喂，你不要乱讲啊！”
张婆婆理都不理文老太，继续说道：“……下午的时候，你们的妈直接站在外头的走廊上蹿稀了！距离厕所只有十步远！啧啧啧，你们的妈，平时饭量很大哈，那shi啊……喷得满地都是！气得护工过来骂她，说你都走到厕所门口了，跑快两步冲进厕所再拉要死啊？结果你们的妈，她就……一边蹿稀一边和人对骂！”
众人惊呆了。
张婆婆继续说道：“那你们的妈，又是为啥被人打了呢？”
不等文家人发问，张婆婆便自问自答道：“……因为她蹿了稀、裤子脏了呀，估计她是想找条干净的裤子换上，可她呢，既不找人借、也不花钱买，她直接摸进护士值班室里去，偷人家护士挂在墙上的裤子……结果呢，人家刚发了工资，裤兜里揣着二三十块钱呢！”
“你们的妈，顿时就红了眼，把人护士站里挂着所有的衣裳裤子都摸了一遍！听说摸走了不少钱……还把人家的衣裳裤子糊得全是shi！地上、桌上和门上、窗台上全都是！她在那儿一件一件的摸，正好被一个护工给看到，所以喊了人来，揍她一顿的！”
桃桃有眼神询问宋秩：真的啊？
宋秩摇头：我不知道，下午是大嫂在这儿，跟我交班的时候没说这个。
文老太大怒，“放你娘的P，我我我……压根没这事儿！”
张婆婆说道：“下午那场屎战，可不止我一个人看到！好多陪床家属都看到了！你要是不认呢，那我可以去隔壁找几个当时也在场的家属过来，仔细和你们唠一唠那场面的……”
文老太火了，“喂！我们家的事儿，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张婆婆吼得比文老太还大声，“那你们就别到这儿来找我儿媳妇休息！害得我儿媳妇没奶水给我孙子喝，滚！”
文老太，“你——”
张婆婆，“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你……喂你那俩外孙吃shi的事儿也说出来！”
——其实文老太也不至于给外孙喂屎，但当时打得太厉害，文老太胸前绑一个娃娃、身后绑一个娃娃……文老太自己全身都脏了，两个小娃娃的身上、甚至是脸上、头顶上也全是污秽之物。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桃桃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哪！幸好她已经吃完饭了！
文大姑姐狐疑地问道：“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文老太吼道：“没有！”
文二姑姐也疑惑地说道：“妈，可是我今天回去抱孩子的时候……好像是闻到一股屎味！”
文家女眷们开始悄悄议论——
“我就说呢，晚上妈让我回去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味儿，还以为是院子里抽粪坑，那味儿飘到家里来了呢！”
“我回家的时候，院子里有人冲着我指指点点的……当时我还挺纳闷儿的，现在想来，是不是妈糊着一身一头的shi从医院回去，让咱大院里的人看到了？”
“大姐二姐的孩子真吃了shi啊？不会得什么病吧？”
“你们别说了好吗？我求求你们别说了，我、我想呕……好恶心！”
张婆婆一瞪眼，“那你们就滚！快滚！别在这儿耽误我儿媳妇休息！要不然啊，我就把你妈吃shi的细节一点一点说给你们听！”
当时就有两个文家女眷惨白着脸、捂着嘴儿跑出了病房。
文老太恼羞成怒，指着张婆婆说道：“你、你给我等着！”
张婆婆叉腰，“我等着啊，你啥时候再来吃shi？”
气得文老太一扭身，跑了！
其他人见了，都挺无趣的，想要再教训刘映红……也失了兴致。于是连文大姑姐和二姑姐也匆匆离开了病房。
文淑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胡乱与桃桃寒暄了几句，也急速跑了出去。
刚才还闹轰轰的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秩和桃桃、刘映红和董姨、张婆婆和张大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张大姐忍不住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哈，我好像……也闻到了一股子那个味儿？”
桃桃心里也毛毛的，总觉好像是有点儿那个味儿，就说道：“宋秩你把窗户开一开！透透气儿……”
吓得张婆婆和董姨连忙说道：“别别别！你们可都是月子婆啊！吹不得风！”，“使不得使不得……”
张婆婆，“来，我这儿有清凉油！我拿给你们，你们抹点儿在鼻子上，兴许就是那个死老太婆身上带着的臭味儿……”
桃桃不爱清凉油那味儿，就说道：“宋秩你个帕子洒点儿花露水，拿过来给我捂一捂鼻子。”
宋秩果然拿出一瓶还剩下大半的花露水，倒了几滴在手帕上，又把手帕递给了桃桃。
桃桃用帕子覆在口鼻处，深呼吸几次，总算趋散了那似有似无的气味儿……
张大姐推开婆婆递过来的清凉油，对桃桃说道：“白桃桃，你那花露水儿借我洒一点儿吧！”
桃桃朝着宋秩使了个眼色。
宋秩把花露水送了过去。
张大姐一时间找不着手帕，就洒了几滴花露水在自己的枕巾上，又朝着宋秩道谢。
董姨也期期艾艾地向宋秩借花露水儿，学着张大姐的样子，将花露水喷在刘映红的枕巾上。
一个“不留神”还喷多了点。
霎时间，病房里变得香喷喷的。
但先前似有似无的臭、再加上现在充斥着工业调配出来的甜齁浓香……
薰得人呼吸困难。
桃桃和宋秩看着各自饭盒里剩下的饭菜，再也吃不下去了。
——桃桃碗里还剩一小半儿鸡汤，已经凉了，看起来油汪汪的，她实在没胃口；宋秩的碗里剩了小半碗已经完全凉透了的米饭和鸡肉。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他们都过过最贫穷、最饥饿的日子，浪费粮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现在，强行吃下去也不太现实。
宋秩皱眉，“明天我把这些饭菜带回去，热一热再吃。”
桃桃，“可是明天有明天的饭菜啊！大嫂明天一早会送饭过来，午饭又归三姐送，难道你要留要明天晚上再吃？再说了，现在天这么热，说不定呆会儿就坏了。”
宋秩陷入两难。
隔壁床的刘映红犹豫着开了口，“桃桃，那个……要是你想扔掉饭菜的话，能不能……能不能送给我吃啊？”
桃桃和宋秩愣住。
董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映红！你干啥呢？咱也是体面人，你怎么、你怎么能要饭呢？”
刘映红眼里噙着满满的泪水，“我是体面人？我哪是什么体面人！我就是个乡下人！一个生不出儿子就该死的乡下人！我怎么就不能向别人讨饭吃？难道要我活活饿死？”
董姨看看张大姐和张婆婆、又看看桃桃和宋秩，觉得丢人，又埋怨道：“那能怪谁？这不都怪你么！但凡你向你婆婆服个软，指不定她就把你大姑子二姑子每个月给那各五块钱交给你了！偏你又……”
“得了吧，只要我一天没生出儿子来，我就是她的眼中钉！是这个家的罪人，她怎么可能给我钱？”刘映红哭了。
张婆婆开了口，“小刘啊，你还是顾着点儿你这情绪……月子婆可是不能受委屈，也不能哭的。哭多了呀，以后会患上眼疾！”
然后又瞪了她儿媳张大姐一眼，继续对刘映红说道：“你瞧瞧，我这儿媳妇这么笨，我就是再怎么看不上她啊，至少在这月子里我必须把她给护理周全了！不能让她冷着了热着了饿着了，也不能让她不快活……”
张大姐初时听到婆婆骂自己笨，还老大不乐意的；听到后头，又有些感动……
直到——
张婆婆继续说道：“要不然你想啊，她没坐好月子，她的身体就不会好，她身体不好……岂不是拖累我？我年纪一大把了，以后还指望着她来侍候我呐！所以呀，她坐月子的时候我必须得好好服侍她……这女人啊，只要月子坐好了，以后她就身体好！能干很多活！”
张大姐急了，“您这意思……就是得先把猪养肥喽，然后再宰呗！”
桃桃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宋秩也笑了。
张婆婆和张大姐对视了一眼，也都笑了。
刘映红笑不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桃桃和宋秩的饭盒，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连她住院生孩子的钱都是借来的，哪有钱吃肉喝汤？她今天的晚饭，不过就是她妈花了两分钱去医院食堂买的两只馒头。她和母亲中午吃半个、晚上吃半个。
桃桃也看到了刘映红的渴望眼神，心一软，说道：“刘映红，要是你不嫌弃这些，就拿去吃吧！”
董姨急道：“不不不，我们不要……”
“谢谢你呀白桃桃！”刘映红真诚道谢。
桃桃就指挥宋秩，“你打点儿开水来，倒进脸盆，再把你那盒饭放进热水里浸一浸……还有我这半碗汤，也倒进那个锡饭盒里，放进热水浸热了再给她吃。”
宋秩照办。
半小时以后，他把温热的饭菜和鸡汤送到刘映红那儿。
刘映红擦了把眼泪，“谢谢、谢谢你们！”
说完，她拿起饭盒就拼命扒饭——
董姨站在一旁直吞唾沫，却又两眼泛红。
刘映红将饭盒里剩下的饭菜吃了一半，然后就递给母亲，“妈，你也吃点儿！桃桃家的饭菜味道很好。”
“我、我……”
董姨倒是很想有点儿骨气。
可她也肚里饥得慌，最终一边小小声哭泣、一边慢慢地吃起女儿留给她的饭菜。
刘映红一口气将桃桃吃剩下的鸡汤和鸡肉吃尽，这才吩咐董姨，“妈，你快去把这些碗筷都洗干净了，咱好还给桃桃。”
“哎，我这就去洗啊！”董姨拿着一堆饭盒出去了。
刘映红郑重向桃桃和宋秩道谢，“桃桃，桃桃的爱人同志，谢谢你们了！”
——她还不知道宋秩的名字，只好以“桃桃的爱人同志”来代替。
桃桃摆手，又认真说道：“这不算什么，在住院的这几天里，我们倒是可以匀出点儿饭菜来给你吃，但是……你以后怎么办啊？”
刘映红显然有些六神无主，“等我爱人出差回来再说吧！他、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顿了一顿，她像是说给桃桃听，当然也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为自己壮胆似的，小小声说道：“他对我和孩子很好的，但就是……那毕竟是他妈和他的姐姐们……他又是家里最小的，我们多敬着点长辈，也是应该的。”
桃桃心下摇头。
——好的婚姻，就应该像她的父母那样，两个人各有担当、势均力敌。他们是非常独立的两个人，有各自的梦想和追求，并付诸于行动。当他们合在一起时，就是最恩爱的夫妻、最有默契的战友、最能取长补短的父母。
现在她和宋秩的婚姻，还没有走到她父母的那个地步。
在学术和事业上，她过于依赖宋秩，宋秩就是她的灯塔；但在家庭、在生活方面，宋秩由于童年过于灰暗，基本丧失自我，所以在这一方面，他过度依赖桃桃，将桃桃视作精神支柱，完全没有属于他个人的一丁点需求。
短期来看，两人互为对方的短板，相互需要对方；长期来看，还是有问题存在的。
——她和宋秩一个搞农业科研、一个搞机械科研，总会有为了事业暂时分开的可能。她不能一直依赖于宋秩为她建立的学习方式，迟早会有她自己的学术思想；宋秩也不可能一直依赖于她给予的生活向往，至少在分开的时候，他必须要照顾好他自己。
所以，桃桃一直将父母视作榜样，小心翼翼地调整和经营她和宋秩的婚姻。
而刘映红和她丈夫的婚姻关系，处于绝对的臣服与劣势。
桃桃并不看好，刘映红的丈夫回来以后，她的生活会有什么实际上的好转。
宋秩问了刘映红一个问题，“文淑梦跟你家啥关系啊？”
刘映红这才想起来，好像文淑梦一进病房，就去跟桃桃打招呼去了？
她连忙说道：“我婆婆不是生了七女一儿吗？文淑梦是我丈夫的七姐……我们这个家，除了大姐二姐和我丈夫养在公婆跟前之外，另外五个姐姐都送给族亲抚养了。今天七个姐妹都来齐了，另外还有几个是族亲。”
然后她又问，“对了，原来你们认识七姐啊？”
桃桃说道：“文淑梦的爱人和我爱人是一个单位的。”然后又把宋秩介绍给刘映红和1号病床的张氏婆媳，“这是我爱人，他叫宋秩，在科研院工作！”
刘映红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听说你们科研院里有个男的，媳妇儿怀了孩子，他就天天逮着单位里已婚有娃的同事问感想，还记笔记？连怀孕超过七个月能不能给媳妇儿剪脚趾甲、是用剪刀剪还是用锉子磨的事儿都要问哈哈哈哈……”
宋秩愣住。
桃桃看了他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他俊脸绯红，顿时笑了，用力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抚。
“宋秩，时候不早了，你去打点儿热水来，我擦擦身子。”桃桃说道。
此言一出，张婆婆和董姨齐齐一惊，纷纷观道：
“使不得使不得！哪里有月子婆洗澡的！你怕是不要命了哟！”
“是啊，哪个女人不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就忍忍吧！等出了月子啊，你想怎么洗就怎么洗，现在可万万不能啊！”
桃桃笑眯眯地催着宋秩去打热水了。
宋秩乖乖去打了热水来。
然后就开始忙碌了。
他先是除下了他衬衣，只穿着汗衫背心，然后抱起档桃、将他的衬衣铺在桃桃身下；又去拿了一张椅子过来，椅背紧捱住床尾，再把棉被的一头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另一头搭在床头板上，就把桃桃整个人都盖在棉被里，但棉被与床铺之间有着小小的密封空间。
呆会儿桃桃会躲在这个空间里擦身，应该没有受凉的可能性。
这时，宋秩又拿出一套桃桃的换洗衣裳过来，放在床沿，伸了手、探进棉被里去，帮着大白桃解了衣，又拧了热帕子，一遍又一遍地伸进棉被里去，给大白桃擦身子……
宋秩对怎么清洗大白桃，有着特别熟悉的手法——当然这也得拜某种日常运动所赐。
麻利又轻柔地擦洗完一遍以后，他又拿块干毛巾，将大白桃身上多余的水分全都擦拭得干干爽爽，又替她穿好衣裤、连袜子都穿好了。
最后，他轻轻掀开棉被，将垫在她身下的他的衬衣拿了起来——衬衣上沾着湿意，但只要把衬衣拿走，床单是干爽的。
以及棉被的一面也是略有些潮意的，但没关系，宋秩将棉被翻了个面儿，盖在桃桃身上的那一面被子依旧是干爽的。
桃桃舒服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全身都清爽了。
这时，小飞白醒了，啊啊啊的闭着眼睛叫嚷。
宋秩连忙将衬衣晾在椅背上，又过来照顾孩子。他严格按照大嫂的教导，先抱起孩子检查是不是已经拉在尿布上了，然后再观察孩子的小几几，来判断他是不是想拉嘘嘘……
果然！
宋秩熟练地从桃桃的床底拖出痰盂，给儿子把了屎尿，又用卫生纸蘸温水把儿子的小皮皮擦干净，最后用毛巾浸水给儿子洗屁股……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非常到位！
照顾完孩子，他才把洗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包在襁褓里的孩子递到桃桃身边，看着桃桃侧卧着给孩子喂上了奶，他才开始收拾残局。
来来回回的倒水、倒屎尿，洗毛巾洗帕子，又进进出出的打开水……甚至连张氏婆媳和刘映红的开水瓶也一块儿拿去灌了开水回来。
张婆婆赞道：“小宋可以哟！很会照顾人！桃桃你有福气啦！对了你俩还年轻，身体又好，小宋还这么照顾你……你们打算生几个孩子？”
桃桃打了个呵欠，“不想生了，就这一个吧……生孩子好痛呀！”
张婆婆连忙劝道：“哎哟桃桃，我可是过来人！你呀一定要听我的劝，能多生就多生！你想啊，你多生几个孩子，这养一个和养好几个都差不多！也就是娃娃小时候的吃喝拉撒麻烦一点儿，以后孩子大了，大孩子能管着小孩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以后等你和小宋年纪大了，膝下有那么三四孩子……个个都参加工作，个个都有工资孝敬你们！你们老了病了这里痛那里痛的，那孩子多、才能轮流看护你们不是？要是你们只有一个孩子的话，以后他得照顾你俩、全年无休，还得管管媳妇儿那边的岳父母，多累啊！”
“呐，我就是喽！当初害怕孩子生多了太累、养不起，我也就只生一个儿子，我儿媳妇也是独生女！现在你瞧瞧……万一我和孩子他爹、和亲家公亲家母一会儿生病了，他小两口怎么搞？”
张大姐，“那就把你们四个集中在一间病房里呗！还热闹！”
气得张婆婆曲着手指去敲儿媳妇的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难道我们四个同时生病、还必须生同样的病……才能住在同一个科室的病房里？”
桃桃忍不住笑了。
她困得厉害，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
张大姐看到桃桃擦完身子以后，很明显一副悠然惬意的样子，不禁眼热，小小声对她婆婆说道：“妈，我也想像桃桃那样擦个身子！”
“你想得美！”张婆婆骂道。
董姨白天的时候得罪了张婆婆、也得罪了桃桃，这会儿想向大伙儿示好，就打哈哈劝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人家白桃桃都洗了……”
张婆婆觉得刘映红可怜，却挺讨厌董姨的，便怆她，“那你给你儿媳妇擦身子呗！反正人宋秩帮着你把开水都打好了！”
董姨哪里肯，“哎，那可不行！月子婆不能洗澡洗头、那可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几千年的规矩，除非不要命啦，要不然谁……”
“妈！”刘映红生气地喊了一声。
董姨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假思索说出来的这句话，居然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
张婆婆冷笑，“你舍不得给你家亲生女儿洗澡，就怂勇我家的笨儿媳洗澡？哼！”
董姨讪讪的，忍不住又看向桃桃。
——桃桃正侧躺着给孩子喂奶，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董姨就盼望着白桃桃刚才啥也没听见。
但这么可能呢？
桃桃当然听到了，但她也懒得理会。
坐月子期间洗不洗澡，那是个人的选择。
不过，擦拭掉满身的汗意，确实清爽多了。已经睡了一下午的桃桃，这会儿又有些困了。
等到宋秩洗完、晾好尿布和毛巾以后，小飞白已经吃饱了，继续呼呼大睡。
宋秩又赶紧重新打了水、拿了牙膏牙刷漱口杯过来，侍候桃桃睡前刷牙洗脸。他去倒水的时候也洗漱好了，才又回到病房里。
桃桃已经困得不行，就等着宋秩回来，安排他今天怎么睡。
——这病房不大，一共三张床位、三个床头柜、三把椅子，根本放不下三张行军床。张婆婆瘦，直接和儿媳一块儿睡病床，两人头各一方；董姨也瘦、但刘映红有点儿胖……或者说，她并不胖、而是有点儿水肿，她和她妈也挤不下一张床，所以董姨只能坐在椅子上应付一宿。
桃桃身材纤细，但宋秩一米八八的个头，不可能和桃桃一起挤得下这张一米二不到的床。
所以桃桃一早就已经想好了：她让让宋秩把椅子接在她的病床床尾处，让他先坐在椅子上，然后整个人横躺在床尾处，双腿悬在椅子下……
宋秩试了试，觉得这个体｜位尚可，比昨晚上他在桃桃床前席地而坐、上半身趴在她床尾处要好得好多……
于是，小飞白睡在桃桃的枕头底下，桃桃正常体｜位躺床上睡着，宋秩弯在床尾处蜷着，一家三口以桃桃为中心相互依偎，还没熬到病房统一熄灯呢，就齐齐睡着了。
张氏婆媳和刘映红、董姨面面相觑。
董姨揉了揉腰，对刘映红说道：“红啊，今晚上你自个儿照顾三丫哈，反正你也有经验！都已经生了三个了……我上外头去睡长凳去，昨晚上我在这儿坐了一宿，这老腰受不了……那啥，我拿个枕头走啊！”
说完她就走了。
刘映红觉得有些无语。
而隔壁床的张大姐非常羡慕桃桃，就冲着她婆婆幽幽叹气，“妈，桃桃肯定是因为擦洗过……身上清爽舒服着呢，这才这么快就睡着的吧？唉，我就睡不着！我身上汗巴巴的，妈呀，我都闻到我身上的汗臭味儿了……妈你再靠我近点儿，也给闻闻呗，看我臭不臭。”
说着，张大姐还往她婆婆身边靠——
张婆婆大骂，“你别过来！当我还不晓得你身上的汗酸臭么！”
“妈你小声点儿，桃桃她们都睡了！”张大姐轻声说道。
张婆婆立刻闭了嘴。
她狠狠地瞪了儿媳一眼，然后拿着毛巾漱口杯气呼呼地出去洗漱，回来以后……她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将开水瓶里的开水倒在脸盆里，又扔了块毛巾进去浸着，过了一会儿，她也把帕子捞起来，拧到半干，这才递给儿媳，又小小声骂道：“呐，要是你以后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的，可别怪我哈！”
张大姐高兴得眉开眼笑，拿着热乎乎的湿毛巾好好的擦了一把……
张婆婆又给了她一块干毛巾，“快！快擦干身上的水，最怕就是身上残留着的水凉了，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张大姐高高兴兴地用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分，冲着她婆婆就是好一顿甜言蜜语，“妈，以后你躺床上动不了的时候我也给你擦身子！”
张婆婆一滞，骂道：“那我可就谢谢你了！”
张大姐又催她婆婆，“妈你快点儿上来睡，马上就到熄灯时间了！”
张婆婆去洗了毛巾、晾好了，这才过来了，和儿媳挤在一张床上，小小声嘀咕道：“……是桃桃的花露水儿香呢，还是你身上的酸臭味儿没那么重了啊？怎么我也觉得清爽了好多？”
“妈你憋说话了快睡吧，当心把臭小子吵醒了又得管他吃喝拉撒的……”
病房的灯，突然暗了。
已经到了熄灯时间。
刘映红听到右手边的3号床上，桃桃一家传来的沉稳呼吸声；以及左手边的1号床上，张氏婆媳小小声的嘀咕……
她莫名有些难受。
——桃桃夫妻俩的感情好，宋秩对桃桃根本就是百依百顺；张氏婆媳呢，没外人在的时候，婆媳俩总拌嘴，可一旦有外人欺上门来的时候，这对婆媳就战斗力全开、一致向外！
再说了，其实张婆婆是很惯着儿媳妇的，儿媳妇也很娇憨，对婆婆相当亲热……
刘映红心想：为什么她和文家明的夫妻感情比不上桃桃和宋秩；和母亲、和婆婆的关系，也比不上张氏婆媳呢？
==
第二天早上，桃桃睡到自然醒。
天已大亮。
她还没睁眼呢，就先闻到了小飞白身上的淡淡奶香。
桃桃睁开了眼睛，看到枕边儿子的襁褓有些凌乱——小家伙可能在睡梦中动来动去的，这会儿一双小爪子已经从襁褓中挣脱了出来，微微虚卷成拳头，一只放在自己嘴边、一只放在桃桃嘴边。
桃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孩子。
他……
好小好小呀，这么小的小人儿，手指好细好细，好可爱好迷你！
咦，他脸上的水肿好像消散了些，眼睛看起来没那么肿得厉害了，皮肤也稍微正常了些，没那么红了。
宋秩不在。
隔壁床的刘映红也不在，张大姐带着孩子正在1号床上呼呼大睡……整个病房只有桃桃母子和张大姐母子，所以安安静静的。
桃桃懒着不想动，就用手指去点儿子嫩嫩的脸蛋，又时不时拉一拉小飞白那细得和牙签似的手指……
她玩得正开心，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款款情深的男声：“……你受苦了。”
桃桃：？？？

第133章 离婚
桃桃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裤白衬衣、体态瘦弱但皮肤白净的青年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
嗯？不认识呀！
青年男子显然也十分惊讶桃桃的美丽……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请问……刘映红她、她不是住在这个病房里的吗？”
桃桃指向2号床位,“她住这张床,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昨晚三丫闹了一整夜,桃桃基本没睡成,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又迷迷糊糊的听到宋秩在她耳边说,好像要陪着刘映红母女去哪儿……
但当时桃桃太困了,也没听清宋秩到底陪着刘映红去哪了。
于是她打量这青年一番，问道：“你是谁呀？”
青年答道：“我是她爱人文家明，这两天出差了，今天才回来。”
桃桃点点头,“哦！你们家里的人都挺厉害的。”
文家明愣了一下，猜想到什么,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是吗？啊……真对不起,那应该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才说了这么两句,有人推门而入。
张婆婆捧着盛了粥的饭盒和包子进来，后头跟着睡眼惺忪的董姨。
张婆婆看到文家明,愣了一下，问桃桃，“桃桃这是你哥？”
桃桃纠正道：“他是刘映红的丈夫！”
张婆婆“哦”了一声,正准备向文家明告状昨天的事——
董姨从张婆婆身后伸了个头出来，一看到文家明站在病房里，顿时高兴坏了,便推搡了张婆婆一把，逼着张婆婆让开了路……
董姨趁机挤进病房，惊喜万分地含泪喊了声“家明”，正准备说“我们映红可太委屈了”……
可转眼一看，2号病床空荡荡的？
董姨诧异地问道：“啊？映红呢？三丫呢？”
张婆婆被董姨推了个趔趄，手里捧着的饭盒差点儿就摔了，不由得回头怒视了董姨一眼。
董姨压根儿没把张婆婆放在眼里。
张婆婆是很讨厌董姨这个人的。
三个产妇住同一间病房，夜里孩子闹腾，这些都可以忍受。
——可是，就好比3号床的桃桃和宋秩吧，孩子一闹，他俩立刻就起来照顾，给孩子把完屎尿喂完奶，孩子就被哄睡了，倒并没有过多的打扰。
包括张婆婆自个儿的孙子，也会闹。张婆婆夜里睡得沉，孙子闹了、但她醒不过来。儿媳妇把她摇醒的。她就赶紧起来照顾好小孙子，也是很快就哄好，大伙儿就又能休息了。
结果今早一起来，张婆婆就看到自家儿媳妇的眼窝子底下挂着俩厚重的黑眼圈儿。
张婆婆被吓一跳，问道：“你昨晚上一夜没睡？孩子闹你了？你咋不叫醒我呢？”
儿媳指了指2号床，有气无力地说道：“咱家的娃娃没闹，我喊您起来干啥？是映红的三丫闹了一宿……宋秩一直帮她照顾孩子，但她三丫一直哭一直哭，抱着就不哭、睡得好好的，一放下床就大哭……后来宋秩为了让桃桃睡好一点儿，就抱着三丫坐了一宿。”
然后闭上了眼，“妈我睡一会儿啊别吵我。”
张婆婆忍不住又问道：“那这会儿刘映红和孩子呢？”
儿媳说道：“天还没亮的时候三丫又哭了，宋秩帮着哄、怎么哄都哄不好，刘映红说孩子的哭声不对，挣扎着起来了，请宋秩帮她抱着三丫，一块儿去找医生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董姨一副担忧至极的样子，张婆婆心里特别不爽。
——知道你已经不年轻了、你也累，可你不是来照顾产妇的么？怎么到了你女儿和外孙女最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不在，你就在外头睡你的大觉？倒害得宋秩陪着刘映红、带着孩子去找医生了。
所以这会儿张婆婆听到董姨惊慌失措地问刘映红和三丫怎么不见了……
张婆婆压根儿不理董姨，却对文家明说道：
“哎，你妈和你姐姐很厉害嘛！昨晚上来我们病房闹事儿，把我们家的娃娃吓得哇哇哭！你说你们家也挺有意思的哈，刘映红一连生了仨闺女……那不都是你的种吗？庄稼人都知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她那地再肥，也得你的种有用才行，要不然，她一个人能生丫头片子来？”
文家明的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张婆婆继续说道：“还有哦，你妈你姐姐不让刘映红喂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吃奶，必须得把奶水省下来给你俩姐姐的孩子吃？这就更好笑了！听说你们家个个都是捧铁饭碗吃公粮的，怎么还干过去旧社会的事儿？”
“只有旧社会里的地主才会雇奶妈、还不让奶妈喂养自己的孩子！而且你们家比地主还厉害，起码地主雇个奶妈还给钱，你们家是一分钱都不给刘映红！”
“你真是刘映红的丈夫吗？你知道你媳妇儿受了多大的委屈吗？你知道你媳妇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要不是人家小宋和桃桃救济，你媳妇儿给你生了孩子还只能吃一分钱一个的馒头，而且还是一个馒头掰成两半称，中午一个晚上一个，早上她就饿着！”
“后生仔，我看你穿衣打扮也体面，听说你也在机关工作！那你肯定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新青年吧？你咋还有重男轻女的心思呢？你妈也是生了七个姑娘以后才有的你！你媳妇这才是第三个，你们全家就就都不耐烦了？”
张婆婆战斗力很强，说起话来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的……
董姨无数次想要阻止张婆婆继续说下去，都未能如愿，便臭着一张脸，怒视着张婆婆。
最后当张婆婆数落完文家明以后，话风一转，开始骂起了董姨。
“还有你！你真是刘映红的妈？是亲妈么？我咋觉得你是昨天糊屎老太太的孙子呢？还是说，你其实是她们家养的一条狗？！”
董姨惊呆了。
张婆婆继续骂道：“你女儿被婆家人踩在脚底的时候，做为一个亲妈，难道不该为女儿出头？你可倒好，还帮着人家把你女儿的头往地下摁！人家只想你女儿跪着！你是想让你女儿被人家踩在脚底！”
“别打着一副‘我是你亲妈我只有为你好的’，我告诉你，刘映红有你这样的亲妈，比她嫁了个废物男人还倒霉！”
“我问你，昨晚上三丫闹了一宿，桃桃和我儿媳妇被吵得一夜没睡，你人在哪？你不是来照顾刘映红的吗？你为啥不知情？为啥？”
董姨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了。
她和文家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时间被骂懵了。
张婆婆骂了那么大一通，张大姐已经醒了，然后揉揉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于是张婆婆一转头，就看到儿媳妇已经睁开了眼，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呢！
“哎呀儿媳妇，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张婆婆的声音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张大姐称赞道：“妈，您骂人真好听！”
张婆婆：……
“哼，醒了就快点儿起来刷牙洗脸！要不那瘦肉稀饭就凉了！饭堂今天破天荒的有肉稀饭卖！得亏我老人家厉害啊，冲到第一个，立马就买了一大碗回来！”张婆婆得意洋洋地说道。
桃桃突然冲着门口处喊了一声，“宋秩！”
所有的人便齐齐扭头看向了门口处。
蓬头垢面、一脸憔悴的刘映红正站在病房门口，身后还跟着宋秩。
文家明刚喊了一声，“映红……”
董姨就已经哭着跑了过去，一巴掌打在刘映红的手臂上，泣道：“你上哪儿去了，可吓死我了呜呜呜……映红，你要是出点啥事儿，我可咋办哪！”
刘映红也不说话，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病床旁，上床躺着了。
宋秩打量了文家明一会儿，然后走到桃桃床前，先伸手摸摸了桃桃的脑袋，然后又摸了摸软乎乎的儿子。
小家伙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要醒的迹像。
宋秩便抓紧时间侍候桃桃洗漱。
而那一边，董姨还在逼问刘映红，“映红，孩子呢？”
刘映红盯着她妈，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把张婆婆骂她男人、骂她亲妈的那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让本就心情不佳的她，更觉得郁闷。
这会儿她妈还不停的问……
刘映红烦躁不安，“……卖了。”
病房里顿时陷入绝对安静。
张氏婆媳是知情的，宋秩和桃桃也知情，只有文家明和董姨不知情。
这两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董姨关切地问道：“多少钱？”
文家明则目眦尽裂，“你说什么？”
刘映红淡淡地扫了母亲一眼。
她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离婚。
在过去，她完全不敢想。
一来是社会风气保守而又传统，离婚对女人特别不友好；二是离婚以后她要怎样才能养活自己和三个女儿？
可转念一想，现在这日子她根本就过不下去了。
反正已经是谷底，离婚以后，她就开块菜地，种菜卖菜，做点儿小手工拿去黑市上淘换……大丫今年五岁了，二丫三岁……只要捱到三丫吃饭解手能自理，她就可做更多的活计，到时候她和孩子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这么一想，刘映红的眼神愈发坚定了。
董姨尴尬地清咳两声，连忙补救，“映红，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不管怎么说，三丫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可以卖了她？”
刘映红闭了闭眼，“妈，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家明说。”
董姨一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你！你这孩子……有什么话是妈妈不能听的？再说了，你让我出去？那、那这屋子里也不是只有你和家明啊！”
刘映红，“张大姐和桃桃也不是咱家里人，过几天大家出了院，以后也很难再遇上。”
董姨还想再说些什么……
文家明轻声说道：“妈，你先出去吧！”
董姨倒是很听文家明的话，幽怨地看了刘映红一眼，出了病房。
桃桃和宋秩说了声想去上厕所——
病房里没有厕所。
想去厕所，要么就是躺床上用尿壶，要么就慢慢挪到厕所去。
桃桃想下地儿走一走。
于是宋秩将她扶了起来，等她站稳了以后，他又弯腰抱起了小飞白——他要陪桃桃去上厕所，当然不可能把小飞白一个人留在病房里。
于是，宋秩抱着小飞白，有力的胳膊又稳稳地带上了桃桃，一家三口慢慢地朝外头走去。
但刚一推开门，宋秩和桃桃就看到董姨正扒在门缝那儿……
两方猛然打了个照面。
就很尴尬。
董姨嘿嘿笑了两声，站直了、退让到一旁。
直到桃桃和宋秩走了，门也自动合上——
董姨这才继续趴在门缝那儿，仔细地听着女儿女婿在说些什么。
文家明瞪着刘映红，焦急地问道：“映红，三丫呢？”
刘映红答非所问，“文家明，我们离婚吧！”
躲在门外的董姨大吃一惊，什么也顾不得了，推门而入，骂道：“映红你疯了？”
然后又赔着笑脸对文家明说道：“家明，你别多想，我们映红她、她就是刚生了个丫头，有些、有些心情不好哈哈哈哈……这离不离婚的事，她可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你——给我出去！”刘映红盯着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董姨愣住，“映红？”
“你给我出去！出去！”刘映红突然发了狂，顺手抄起一只枕头朝着董姨重重地扔出去，“你出去！出去！滚……给我滚出去！”
董姨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映红，“映红，你、你就是这样对我、对你的亲妈的？你……有必要吗？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竟然……”
刘映红深呼吸，盯着她母亲说道：“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马上死在你面前！”说着，她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把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张婆婆被吓一跳！
——水果刀是她的，她亲家母买了水果给来她吃，她也没想太多，水果和水果刀就那么放在床头柜上，没想到……
董姨被吓呆了，“映红你这是干什么啊……”
“你给我滚出去！”刘映红恨恨地瞪着她，“要是我没喊你、你就进来……你就插嘴了，那我就死给你看！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是你这个亲妈把我给活活逼死的！”
董姨的眼泪滚滚而下，“映红！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要剜了我的心吗？”
刘映红也狠，直接把水刀果往里一戳，鲜艳的血珠顿时跃于刀尖，看起来触目惊心！
文家明急了，转头冲着董姨大吼，“这是我和映红的事儿，您能闭嘴吗？快出去！”
董姨的腿都软了，呆呆地看着刘映红，仿佛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她一心为了女儿好，女儿怎会……这么恨她？
文家明见董姨一直不动，更着急了，直接把董姨推出了病房，又重重关上了门。
张婆婆瞅准机会扑了过去，从刘映红手里抢走了水果刀，又慌慌张张地拿着帕子去检查刘映红的伤口……
文家明把董姨赶走以后，急速奔了过来，“映红！”仔细一看她脖子上的伤口，发现伤口浅浅一道……只是表皮稍稍划开了些，渗了些鲜血出来而已。
刘映红的眼泪一直哗哗淌，哽咽着说道：“你们放心，我没那么傻……我只是吓一吓她，不想让她一直呆在这儿掺乎我们的事……”
文家明怒道：“那你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啊！”
刘映红哭了两声，说道：“我没卖三丫，那是在说气话……为了气我妈的。三丫昨晚闹了一宿，宋秩帮着哄了一整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我听到三丫的哭声不对，就求宋秩帮我抱着孩子，我找医生去了……现在孩子在医生那儿，等做完了检查就会送回来的。”
文家明怒意稍减。
他叹气，给妻子倒了杯温开水，递到妻子手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道：“宋秩？就是3号床那位的……”
刘映红捧着杯子喝了口温开水，点头，“宋秩是桃桃的丈夫，桃桃就是住3号床的那个姑娘。”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3号床的桃桃，白天是她嫂子过来照顾她，她姐给她送饭，晚上是她丈夫照看她；1号床的张大姐，她丈夫也出差了，然后白天是她亲妈陪床，晚上是她婆婆陪床，她公公和她亲爸一人管一顿饭……”
“我呢，你家里的谁，来医院看望过我一眼？你家里的谁，来医院照过我的一个小时？我在这儿住院两天了，第一天的时候，我和我妈一人吃了一个馒头，中午一个晚上一个……你妈还跑来警告我，说我的奶水，一滴也不能给三丫吃，必须全留下来给你大姐二姐的儿子吃！文家明，这些你都知道吗？”
文家明：……
刘映红继续说道：“你临走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前头我生大丫二丫的时候就提前了，这回生三丫，恐怕还是会提前。我要你留点儿钱给我……”
文家明急忙解释，“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妈（文老太）说她会照顾你，要我把钱拿给她……”
刘映红泣道：“你妈什么性格你不知道？那你就不会忽悠她一点儿，你至少留个十块八块的给我啊！你知道我有多饿吗？昨天桃桃和宋秩的饭带多了，他们吃不下，想扔掉……我、我就……我就厚着脸皮向他们讨了剩饭来吃了！文家明，你有想过吗？有一天你老婆被饿得去讨饭吃了！”
文家明呆住，看向妻子的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不敢置信。
刘映红缓缓说道：“文家明，我跟你在一起，太没安全感了！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不在……我妈倒是在，可她又能干啥？前天晚上三丫就闹得不行，她还不管，是我起来照顾三丫的。然后昨晚上我妈说她腰不好，她要去外头大厅睡长椅……难道她不知道三丫夜里闹腾得厉害？她不是一直都说是我亲妈，她就没想过我一个人怎么顾得过来？”
董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映红！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又不是生第一胎，哪有这么娇气？再说了，我已经上了年纪……熬不了夜、腰也不行……可我也没丢下你不管吧？我只是去外头大厅睡长椅，也没去哪儿享福啊！”
刘映红拿过刚才文家明给她倒的温开水，直接连杯子带水的朝木门砸去！
“咣当——”
搪瓷杯重重地磕在木门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刘映红大吼，“你给我闭嘴！”
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文家明低声说道：“映红，你别生气。以前是我不好，但我这不是已经出差回来了吗？我去单位请假，以后由我来亲自照顾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又响起了董姨的声音——
“映红啊你可别乱来！你得懂事……人家家明有正经工作要干，你别拖他后腿……”
刘映红怒吼，“你给我闭嘴！滚远点！！！”
门被人很不客气地推开——
董姨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怒视着刘映红，“刘映红你跟我说清楚！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刘映红疯了，赤着眼怒吼道：“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我是为你好……”
刘映红大吼，“你闭嘴！就是因为你，我和文家明才走到今天离婚的这一步！我问你，到底是我嫁给了文家明，还是你嫁他了？为啥你对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是，我确实一连生了仨闺女……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这全是我的错吗？要不要你跟他睡上一觉试试？兴许你能给他生个男孩儿？反正你觉得生儿子是每个女人都会的，就我不行？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一定行，所以你行你试试？”
张婆婆“卟哧”一声笑了。
董姨的脸顿时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刘映红继续大吼，“你又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孩子，你为什么不跟着大哥？非要跟在我身边，然后一天到晚地在我面前指手划脚？我实话告诉你，要是你不插手，今天我跟文家明还有谈的余地……”
“你要这么喜欢插手的，那今天我非跟他离婚不可！明天你就嫁给他！你肯定比我更会当他老婆、你肯定能给他生儿子、你侍候他妈他姐起来也肯定比我更能干！”
董姨讪讪的，“映红，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文家明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两块钱，递给董姨，“您拿着这钱，去医院外头给映红买份汤水饺回来了，她应该还没吃早饭。”
董姨紧紧地攥住了钱，又幽怨地看了刘映红一眼，走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1号床张大姐的儿子醒了，张婆婆小小声催儿媳赶紧先洗漱、然后把早饭吃了；她则开始动作飞快地给小婴儿把屎把尿擦屁股，又倒了水来给小婴儿洗手洗皮皮……
文家明走到刘映红的床头柜那儿，将搪瓷杯清洗过，又倒了杯温水给她，然后在她床前的椅子那儿坐下，说道：“映红，我们谈一谈。”
刘映红的眼泪哗哗地淌，“……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文家明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映红，我们家的情况特殊，我们俩还年轻……从今天起，我会好好照顾你，我答应你，即使再要孩子，也一定会等到你的身体完全好转为止，好吗？”
“那是不是……如果我一直生女儿，就必须一直生下去？一直到生了儿子为止？”刘映红哭着问道。
文家明深呼吸，“……是。”
刘映红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
半晌，刘映红低声说道：“文家明，我已经受够了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不仅仅只是，我不想再生孩子了，也包括我无法忍你妈和你的姐姐们，所以我们还离婚吧！”
隔壁床的张婆婆和张大姐背对着这对夫妻俩，低头不语，假装没有听到。
文家明皱眉，“……是我妈我姐她们又说了你什么吗？映红你别管她们就好了，她们一直都是那样儿的。”
刘映红说道：“离婚以后……我毕竟是乡下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以后三个孩子都跟你……我会定期探望。如果你、你妈、你姐……你们敢虐待孩子的话，我就向你们单位和妇联反应问题。”
文家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怔怔地看了她许久……
——他是京都本地人，但他的妻子却是个农村姑娘。这是没办法的事，他家在这十里八乡的，因为他母亲和姐姐们的飞扬跋扈，早就已经坏了名声。
没有本地女孩儿喜欢他。
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后来经人介绍，才认识的刘映红。
刘映红是个健康、淳朴、简单的姑娘。刚开始的时候，文家明也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压根儿不符合他的审美。但他母亲总担心生男生女的问题，接受了反复念叨和洗脑过后，文家明妥协了，和刘映红结了婚。
婚后的刘映红因为没有工作，把所有的家务全都收拾得妥妥当当，闲暇时候种菜种瓜，做各种小手工，有时候还贩点儿东西……全都拿到黑市上去卖，因为她的勤劳肯干，她一个月挣到的钱、不比他的工资少。
在大丫出生之前，应该是文家明和刘映红最幸福甜蜜的时候。那会儿两人无忧无虑的，双方的长辈对他们的生活也没有过多的干涉，是文家明享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幸福日子。
大丫一出世……
文老太就变了嘴脸，开始阴阳怪气、开始指桑骂槐，开始百般刁难刘映红。
后来，董姨也寻了来，跟着刘映红一块儿住在文家，矛盾就更大了——他每天要上班，倒是避开了。可她带着孩子在家，根本避不过去。
再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就不太愿意和他沟通了。
刘映红说道：“过几天等我出了院，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吧！三个孩子都留给你。你要是不想养她们……就送人吧，反正你们家也有这样的传统。”
文家明，“你认真的？”
刘映红点头，“我实在高攀不起你们文家。大约你们家是想要一个……父母是高官、好让你们家的人随便走后门，同时又父母死绝了，不需要任何人情走动的女人来当儿媳吧！而且这儿媳还得特别特别有钱，又得任劳任怨的什么累活脏活都干……最重要的是，她还能一胎给你生上十个八个的儿子……”
“文家明，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我一点儿也不符合你们家对儿媳妇的要求，我们分开吧！”
文家明沉默许久，“我不同意。”
刘映红，“行吧，你不同意就算了。等我出了院，三个孩子留给你，我走。”
文家明急了，“你要去哪？”
刘映红想了想，“我不会告诉你，我想去哪儿的。好不容易跳出火坑，我不会再回去了。”
文家明握住了她的手，“你别这样，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好不好？”
“不好。”
刘映红抽出了自己的手，冷冷地说道：“如果我不跟你提离婚，你就一直这样和稀泥下去，对吗？我受多大的委屈都不要紧，只要你没受影响就好。你现在想到的是，如果我离开了，三个孩子怎么办？你家的家务谁来做？你妈、你七个姐姐谁来照顾？谁出摊挣钱替你贴补家用……对不对？”
“映红，对不起……过去确实是我，我怠慢了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文家明急切地说道。
这时，宋秩抱着小飞白、扶着桃桃回了病房。
董姨也飞快捧着个饭盒进来了，笑眯眯地说道：“来来来……姑奶奶，这是姑爷让我给你买的水饺，快来趁热吃！”
她的嘴唇上泛着还没来得及擦拭掉的油光，甚至一笑，露出了门牙上还没剔除的韭菜。
文家明不吭声了，看向刘映红的目光满是忧虑与悲伤。
再一转头看到董姨……
他皱紧了眉头。
刘映红打开了锡饭盒，盯着饭盒里的水饺看了一会儿，问道：“妈，一份水饺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啥？”董姨小小声问道。
刘映红一字一句地问道：“……多少钱？
“两角钱。”董姨答道。
刘映红又问，“那两角钱的水饺，有多少个？”
董姨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不、不知道……我没问哈哈哈哈哈。”
张婆婆偏要拆台，说道：“医院对面的小摊上，水饺两角钱一份，一份有二十只饺子！”
刘映红盯着饭盒，数里头的饺子，“一、二、三……妈，怎么只有六只饺子啊？”
董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怕是小贩讹钱呢！我找他去！”
“妈！你就认了吧，人家给足了二十只水饺，是你偷吃了十四个……你别不认！你门牙上还沾着韭菜呢！”刘映红直接说道。
董姨呆了半晌，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讪讪说道：“我、我没吃十四个……我，我就是替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一旁的张婆婆闲闲地说道：“然后尝啊尝啊的，你就吃掉了十四个！哎我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哈！你女婿给了你两块钱，你想吃的话你自个儿买一碗在外头吃了，再带一碗回来给你的亲生女儿吃啊……你女儿刚生完孩子、还一口气要奶仨孩子，你就给她吃六个饺子？还是说，你这是打算你自个儿多吃点儿，你来奶孩子？”
董姨被臊得慌。
文明红继续问道：“妈，刚才文家明给你了两块钱，那剩下的钱呢？”
董姨，“剩下的钱……也没剩下多少了哈哈哈哈，妈给你收着啊，你啥时候想吃什么，你就跟妈说，妈拿钱给你。”
“现在给我。”刘映红说道。
董姨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映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说话之间，“砰”的一声，又有人推门而入。那力度之大、用力之猛，完美地诠释出“来者不善”这四个字。
——来人却是文老太。
她脸色阴沉，胸前挂着一个六七个月大的男孩儿、背后背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男孩……
一进病房，文老太谁也不理，直接把俩孩子解下，一边一个放在刘映红的床上。
董姨立刻谄媚地问文老太，“亲家母你辛苦啦！吃早饭了没？来来来……我们映红啊一早就让我去买水饺，说着留着给你吃，快试试……这是韭菜肉馅儿的，味道很不错！”
说着，董姨就把饭盒拿过来，直往文老太的手里塞。
文老太听说有饺子吃？
她面色稍缓和了些，接了过来，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从饭盒里拈起了饺子，塞进嘴里吃了。
文家明看了刘映红一眼。
——刘映红面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文家明深呼吸，对文老太说道：“妈，那是映红的早饭，映红还没吃呢！”
文老太愣住，狐疑地看看刘映红、又看了看董姨。
董姨连忙嗔怪道：“哎呀那不算什么的！我们映红啊最孝敬婆母了，亲家母，只要你吃好了，我们映红的心里呀……就是快活的，是吧映红？”
刘映红道：“当然不是。”
董姨：……
刘映红，“我饿得不行，没奶，你把孩子带走吧，我以后不会再给别的孩子喂奶了！”
文老太和董姨齐齐愣住。
文家明低声哀求道：“映红，这事儿等我俩商量好了以后再告诉她们，好吗？在没有最终谈好之前，一切照旧好不好？”
“不好。”刘映红说道。
文老太盯着刘映红，问道：“你俩……要商量什么？”
刘映红完全不顾文家明正在疯狂地朝他使眼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和文家明离婚。”
文老太先是一呆，继而放声大笑，“就凭你？你想和家明离婚？哈哈哈哈你一个农村人，嫁进城里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想离婚……”
董姨被吓得不轻，连忙赔着笑脸对文老太说道：“对对对，我们映红啊就是脑子坏掉了哈哈哈哈……她的意思是、其实是、是……她想和家明去、去丽枫的庙里拜拜哈哈哈哈……”
张婆婆闲闲地说道：“去庙里拜拜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那些可都是四旧，要破除的。丽枫山上的庙已经拆完了……你不知道吗？”
董姨顿时被吓得满面煞白，掩着嘴儿再不敢说话了。
文老太狠狠地瞪了董姨一眼。
她压根儿没把刘映红的话，放在眼里，就不耐烦地说道：“好了好了你赶紧给这俩喂奶吧，我还赶着回去呢！”说着，她一口气把饭盒里的水饺全吃完了。
文家明急道：“妈！”
“干啥？”
文家明，“那是映红的早饭，她早上啥也没吃……”
文老太，“她没吃早饭关我啥事儿？这是她妈给我的，又不是我要拿的！”
文家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对妻子说道：“映红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重新买一份……”
董姨，“二角钱一份，我帮你去买！”然后朝着文家明伸出了手。
文老太大怒，厉声喝道：“不准去！她生不出儿子还有脸吃什么饺子！”说着，她狠狠地将手里拿着的，已经吃完了饺子但还盛着面汤的饭盒，往地上一扔！
“咣——”
一声闷响，油汪汪的面汤泼洒在地上。
刚刚才拉完臭臭、吃完奶，迷迷糊糊睡着的小飞白受到了惊吓，闭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小飞白一哭，躺在刘映红床上的俩男娃娃也哭，然后张大姐的儿子也哭了起来。
桃桃大怒，说道：“这里是病房！你们想要吵架、要撒泼的，回自个儿家去成吗？”
宋秩已经把儿子抱了起来，轻轻地哄。
文老太叉腰回骂桃桃，“你管得着吗狐狸精？”
桃桃：……
文家明的脸涨得通红，“妈，你别这样成吗？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是文义士的后人，所以咱们必须要争口气吗？所以咱在外头有点儿风度好不好？有什么问题等回家以后再解决……好吗？”
文老太吭哧吭哧地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桃桃将双手藏在被子里，朝着文老太双指虚弹，将一连串的灵气……不仅仅只是击向文老太的小腹，连着她的各处关节也全都击中。
文老太狠狠地瞪了刘映红一眼，冷冷地说道：“赶紧给孩子喂奶，我赶着回家呢！”她就想去外头等，免得一看到刘映红就生气。
于是她朝着门口走去——
结果地上泼了一滩她自己洒的水饺油汤，文老太腿一滑——
“啊啊啊啊！”
文老太惨叫了一声，双腿一劈了个比芭蕾舞演员还要标准的直叉！
众人皆尽惊呆！
文老太鬼哭狼嚎起来，“哎哟我的腿、我的腿……家明，快、快救我！快啊！”然后又骂刘映红，“刘映红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开坏了头，连生三个赔钱货，我们家至于这么倒霉嘛……哎哟，好痛！好痛！”
文家明连忙扶起了文老太，带着她走出病房去找医生。只在是出门前，文家明不忘和刘映红交代了一句，“映红，我先带妈去看腿，晚一点儿我再过来。”
刘映红压根不理会文家明，却看到董姨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文家明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文老太离开？
刘映红沉吟片刻，说道：“妈，刚才文家明给了你两块钱，你花了两角钱买水饺……还剩下一块八呢，快把钱给我！”
董姨顿时有些慌乱，“那、那啥……我、我跟着去看看你婆婆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摔坏喽！”
说着，她也脚底抹油——跑了。
刘映红见此刻婆家人和娘家人都不在病房里了，她连忙下了床，直挺挺跪在桃桃跟前，“桃桃、宋秩……我、我要和文家明离婚！求你们帮帮我！”
桃桃，“你……”
刘映红泣道：“我要离婚，我要三个孩子，我还要……他们一家都不好过！呜呜呜桃桃、宋秩，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求你们帮帮我！”
说着，她朝着桃桃和宋秩磕了三个头。
刘映红又捂着肚子慢慢走到1号床那儿，也朝着张氏婆媳跪下了，哭道:“张婆婆、张大姐……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也救救我那三个丫头！”
张婆婆眼圈儿都红了，连忙过去扶起刘映红，小小声问道：“那你那会儿还说你离了婚不要孩子呢！我还以为你真的能割舍下……”
刘映红哭着摇头，“我只是那样说说，先吓一吓他……我的孩子不能留在他们家，被他们送了人还是好的，万一卖了……那我……”
张婆婆轻声说道：“好了好了你先回床上躺着，咱们从长计议啊！”
那一边，桃桃也和宋秩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怎样才能帮忙刘映红呢？

第134章 觉醒的产妇
要怎么才能帮助刘映红呢？
桃桃歪着脑袋,想起了一个人。
——她的导师傅晴妍。
傅晴妍今年五十三岁，孓然一身，没有子女。
她结过两次婚,原配丈夫在民国期间就和她离婚了,再婚的丈夫与她情投意合、却又不幸因病去世……
桃桃怀孕的时候,傅教授就特别照顾她、对她怀孕的过程非常感兴趣。桃桃见她对小孩子那么感浮起,还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收养一个孩子。
傅教授苦笑,“喜欢归喜欢,实在没有精力再为一个孩子付出太多了。”
桃桃就想着,刘映红有三个女儿，最大的那个听说已经五岁了，如果懂事、而且品性不坏的，傅教授愿意收养那个孩子吗？平时傅教授有空的时候,孩子就陪在她身边；如果傅教授要下乡的话，孩子就回到亲生母亲身边？
但在这之前,桃桃得先跟傅教授谈一谈。
宋秩也陷入了沉思。
——科研单位里有不少单身汉。他们全身心抽入科学研究,无暇顾及个人生活与婚姻状况,因此耽误了。
他们虽然也单身,但在不多的闲暇时间里，也希望能有一个孩子能承欢膝下。
就是——
怎么说呢,他们也喜欢孩子，但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
宋秩想的是，能不能在科研院里找一些年纪在五六十岁左右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或是丧偶以后并不打算再婚、也没有孩子的人,先问问他们的意见，愿不愿收养刘映红的孩子们。
但在这之前，他也得先看看刘映红和她的孩子们的品性。
于是宋秩也没有贸然答应。
那一边,张婆婆和张大姐虽然觉得刘映红确实很可怜，却想着她们和刘映红相处也只有两天的时间，虽然大致了解了她的家庭和婚姻情况，其实还是不太了解刘映红此人的。
她俩也没有一口应下，只是对刘映红说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呢你就说，我们能帮就帮……”
刘映红点头，“多谢！多谢你们了！”
房间里，桃桃和宋秩的孩子已经被哄好了，这会儿躺在床上已经睡熟；张大姐的儿子还在呜呜哭，张婆婆把孩子抱到走廊里去哄了。
文家明大姐和二姐的儿子被放在刘映红床上，还闭着眼睛张大了嘴儿哇哇大哭。
刘映红看向宋秩，“宋秩，我、我能麻烦你一下吗？”
“你说。”
刘映红小小声说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俩孩子抱起来，跟着我走……我得上一趟护士站。”
宋秩点头。
于是宋秩抱起了两个男孩，跟在刘映红身后走出了病房。
这会儿是早上八点半，医生护士集中查房的时间。护士站没人，大约都去病房了。
刘映红示意宋秩将俩孩子放在护士站门口的一张移动病床那儿，然后催他回去，“你赶紧回去，一会儿大夫该查房了。”
宋秩问她，“你不回吗？”
刘映红摇头，“我要借电话打给他俩的妈，让她们自个儿来领回孩子。你赶紧回去照顾桃桃，谢谢你了宋秩。”
宋秩走了。
那俩孩子躺在床上哇哇大哭。
很快，一个护士就过来了，“哎你是16号房2床的刘映红吧？你在这儿干啥呢？这俩孩子是怎么回事？”
刘映红说道：“护士同志，我有急事儿，是关于这俩孩子的……”说着，她指着躺在临时移动病床上的俩孩子，“你能不能帮我拨个电话出去？”
护士知道刘映红是个刚生了孩子的产妇。
华国是五千年文明古国，无论人家贫富，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全都会受到家人极致的照顾。能让刘映红这个产妇着急到……才生完孩子三天，就这么来回奔波，一定是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难事儿了。
于是护士点点头，“你把号码报给我，我帮你拨出去。”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护士把话筒递给了刘映红。
刘映红，“喂，请问是化肥厂总机吗？麻烦请接文淑平……什么，她在上班儿、不能接电话？同志，是这样儿的，如果她不能接电话呢，就麻烦您给转达一下好吧？”
“我这里是市人民医院妇产科，文淑平同志弃养了她的孩子，把她孩子扔在妇产科这儿不管不问……限她半小时之内赶到，领走她的孩子。要不然我们可就把她孩子送到孤儿院去了！”
说完，刘映红挂掉了电话。
护士吃惊地看着她。
刘映红的眼睛本来就是红通通的……
她用最简短的语话，向护士解释了几句：婆家嫌她连生三个女儿，住院期间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不允许她的亲生女儿吃她的奶水，却让她喂养大姑姐、二姑姐的孩子……只因为大姑姐和二姑姐生的男孩儿！
刘映红又求护士，“护士同志，我刚才只打了一个电话给大姑姐，我还再打一个电话给二姑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等她们过来领走这俩孩子为止。”
护士简直被刚才刘映红的遭遇给气得浑身发抖，“行吧！你电话号码拿来，我给你拨过去。”
刘映红含泪道谢，报上电话号码，也依样打了个电话到二姑姐的单位去，让单位总机代为转话。
在刘映红说电话的时候，护士又去推了一张移动病床过来。等她讲完电话，护士对她说道：“快，快睡上来躺着……你已经生了仨孩子，这次又是刚刚才生完，站久了当心子宫脱垂！”
刘映红含泪谢过。
那俩孩子还在哇哇大哭。
没一会儿，文大姐文二姐匆匆赶到。
一见刘映红，她二人大怒，“刘映红你几个意思？”然后一脸心疼的把各自的孩子抱了起来。
两孩子已经被饿得不行，哭了一顿好不容易才睡着，被母亲抱起来以后，一醒，再次大哭……哭得人心烦意乱。
刘映红慢慢地从另外一张移动病床上起来了，捂着肚子又慢慢朝着病房走去。
文大姐拦住了她，“刘映红你几个意思？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儿？是不是你没给他喂奶？”
文二姐也怒道：“你别狡辩！我一看就知道这孩子被饿坏了。”
“对，我没对他们喂奶。”刘映红一字一句地说道。
文大姐大怒，“你这个毒妇！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舍得饿着他？！你当初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了你会好好照我和二妹的孩子？哪怕你孩子一口奶不吃，也会留下来给我们的孩子吃？你是不是说了这话？”
文二姐，“就是！你还讹了我们每个月5块钱呢！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你要是不给我们孩子吃奶，你就把钱还给我们！”
群众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一听到护士站这边吵闹了起来，立刻就有无数陪床家属涌了过来，把护士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映红刻意用虚弱地声音说道：“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的孩子吃奶，是因为……我从生完孩子到现在已经三天三夜了，而我一共就只吃了两个冷馒头。我饿、饿得难受……我已经没有奶水了。”
围观的群众“轰”的一声，立刻议论纷纷——
“不是，这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怎么可以饿肚子？就算再穷的人家也不能让喂奶的人饿着啊！”
“太可怜了再怎么样也不该吃冷馒头吧！这样怎么可能有奶水喂孩子啊？”
“等等，我有点不懂，为啥这个产妇不能喂自己的孩子吃奶，却要喂别人的孩子吃奶？”
“一看你就知道，你啊还年轻！这产妇肯定生了个女孩儿！她的婆家又正好是个重男轻女的！”
“还有哦，这俩女的这么凶狠，肯定是她婆家人没跑了！娘家人不可能是这样儿的！”
见刘映红哭了，还准备开口说话——
围观群众立刻说道：“别吵别吵，人家要开口说话了！”
四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映红孱弱的哭泣显得格外清晰，“她大姑、她二姑，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要跟你们说清楚，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的孩子喂奶了。我的奶水要留给我自己的孩子吃。”
“你们也别跟我说，以前我答应了你们什么什么的……首先，我没有答应过你们说我的女儿不能吃我的奶水，我也没说过我的奶水全都留给你俩的孩子吃。我没有答应过、没有答应过！是谁答应你们，你们去找她！”刘映红一字一句地说道。
文大姐和文二姐对视了一眼。
好像……
刘映红确实没有答应过，是董姨一口应下的？
刘映红又说道：“至于你俩每个月给5块钱，给你俩的孩子买奶水……你俩的孩子，一个五个月大，一个七个月大，肚量有多大，你们自己不清楚？如果你们自己不喂养，买奶粉回来冲泡成牛奶给他们喝，一个月5块钱就够？少说也得15块钱往上吧？”
“可你们一直拿着每个月5块钱来压我，好像给了我多大的恩惠似的……我们来请大伙儿评评理！各位乡亲！如果你们家的儿媳、女儿、姐妹们没有奶水的话，必须花钱给孩子买奶粉、或者请别人喂奶……一个月的开销是多少啊？”刘映红问道。
围观的群众们都是婆婆妈妈们，一听这个问题，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一袋奶粉三块五，五个月七个月的孩子一个星期就得吃掉一袋奶粉！而且吃奶粉营养还不如母乳，还必须天天炖蛋羹、米汤、小米汤什么的换着法子做……一个月的开销啊，没有二三十块钱下不来！”
“我侄女儿奶水多，我那表外孙一个人吃不完，就帮人家喂养了一个。人家开价15块钱一个月，外加每个星期半斤肉和一斤鸡蛋……算起来也要二十多块钱一个月呢！”
“五块钱一个月，就买断了人家的奶水？要是人家奶水多，养得起仨孩子呢，人家孩子也不能吃？这也太霸道了吧？”
“关键是，这5块钱一个月……她们是怎么拿得出手的？太不要脸了！”
这时，刘映红又开了口，“不管这5块钱一个月买断我的奶水公平还是不公平，我已经帮你们喂养了两个月的孩子，之前你们答应给我的一个月5块钱，钱呢？”
群众又炸了锅——
“不是吧？才5块钱一个月，你们还不给人家？”
“那你们刚才到底在嚣张什么？”
“你们是资本家吗？只有旧社会的地主才会这样剥削穷人的！”
“难道这姑娘生完孩子三天了才吃到一个馒头呢，太可怜了……”
文大姐、文二姐拼命摇头，又指责刘映红，“你不要乱讲！我们什么短过你的5块钱，每个月都按时给了！”
刘映红，“你们亲自交到我手上的？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人证是谁？”
文氏姐妹默然。
“我从来也没有收到过一分钱。”刘映红说道。
文大姐眼珠子一转，“我们给钱了！我们把钱给妈了，妈说她帮你存着……你没钱花，你不会去找她啊？”
刘映红向围观的群众解释，“我婆婆嫌弃我连了三个女孩儿，正恨我入骨呢，她是不会给我一分钱的。”
群众们小小声议论——
“看吧！我就说她肯定生的是女儿！”
“还真是这样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问题是，这些重男轻女的还都是女人……”
刘映红对文大姐说道：“你知道我没办法从你妈那儿拿到钱，所以你才故意拿给你妈的，对吧？”
文大姐轻蔑一笑。
刘映红继续说道：“所以这是一样的道理啊——当初跟你们谈5块钱一个月就帮你们奶孩子的人并不是我，谁跟你们谈的，你们去找谁。”
文大姐一呆。
文二姐强行挽尊，“当初是你们说，可以给我们的孩子喂奶。5块钱一个月，也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我们个个月也有把5块钱给了你……现在我们已经断了奶，没有奶水可以喂养孩子，你却……刘映红，你是不是想故意要挟我们，来加价？”
刘映红说道：“从今往后，你就是给我一个月一百块钱，我也不会帮你奶孩子了。”
文大姐、文二姐齐齐呆住。
“刘映红，你是不是疯了？”
“你发什么神经？”
“仗着我弟弟回来了，你就觉得你有资格作天作地了？”
“对了我妈呢？怎么就只有孩子在，我妈怎么不在？”
她二人气急败坏，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
刘映红说：“你妈一早去我住的病房撒泼，不但抢了我的早饭吃……还把碗里的油水给泼洒在地上，然后她自个儿踩在油汤上，摔了……文家明带她看医生去了吧。”
文大姐、文二姐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文大姐怒骂道：“刘映红你这个扫把星！”
刘映红不甘示弱地骂回去，“我没让她来医院找我！没让她吃我的早饭！没让她撒泼扔碗把油汤泼地下！是她自己来的、是她自己吃掉了我的早饭、扔了我的碗、把油汤泼地下又自己踩倒摔倒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家子才是扫把星！而且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我还没跟文家明离婚的时候，才是你们家最幸福的时候！”刘映红大声说道。
文大姐、文二姐呆了一呆，突然齐齐放声大笑。
“就你这样儿，还敢跟我弟弟谈离婚？离了以后你还能嫁谁？你都已经生了三丫头片子了……谁要你啊！”
“一个农村女的，嫁到了城市里，还想着要离婚？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刘映红冷冷地说道：“文家明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五块钱，全被他妈捏在手里，一分钱不出。而你们姐妹七个，每个月从娘家拿走的菜、鸡蛋、肉、各种小日化的东西……打哪儿来的？”
文氏姐妹呆住。
刘映红，“我懒得跟你们说太多……带着你们的孩子，赶紧给我滚！再敢把你们的孩子往我眼前放的，我马上就找拐子佬来……卖了他们！快滚！”
文氏姐妹居然齐齐打了个冷颤。
刘映红忙了一上午，又累又倦，就拖着步子慢吞吞的走回到自己的病房。
看热闹的人群围着文氏姐妹指指点点了一会儿，也逐渐散去。
只剩下文氏姐妹，一人抱着一个被饿得嚎啕大哭的孩子，呆呆站在原地不动。
文大姐疑惑地说道：“这刘映红……怎么搞的，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文二姐却有些担心，“她不会真的跟家明离婚吧？”
文大姐冷笑，“她当初嫁家明就为了城里户口，为了高人一等！我才不相信她会真的跟家明提离婚，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文二姐松了口气，却又被孩子闹腾得不行，“姐，孩子们怎么办啊？”
文大姐也生气，“先回去，冲点儿奶粉给孩子吃吧。回头我们好好跟家明说说，让家明好好收拾刘映红！哼，看把她给惯得……”
其实正当刘映红和文氏姐妹在护士站吵架的时候，董姨是知道的、并且就在现场。
她当然不会傻到真的跟着文家明和文老太去……
去干什么呢？
被文家明看不起、被文老太骂？
所以她就出去溜达了一圈儿，一回来就看到女儿和文氏姐妹在吵架。
说实话，如果周围没那么多人、而且群众舆情不是一边倒的偏向映红的话，她肯定会冲过去，摁着映红的头，向文氏姐妹道歉！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嫁进城里来的女儿，她也跟着来到首都、过上了全村人都羡慕的日子。她不能允许女儿向婆家人耍脾气！
至于女儿嘴里说的要离婚什么，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这会儿见女儿刘映红已经回了病房，董姨也想跟着进去，但见文大姐文二姐还杵在走廊那儿，她又不敢过去自找不痛快，便装模作样的随着人群散开，去别处闲逛了一会儿，再回来时，看到文氏姐妹已经离开，这才匆匆赶往女儿住的病房。
病房里——
一大早谈凤蕙就带着早饭过来换宋秩的班儿，张大姐的亲妈张大娘也拎着早饭过来换亲家母的班儿……大伙儿就趁着刘映红不在，将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告诉谈凤蕙和张大娘。
桃桃和宋秩表态：如果刘映红真离婚了，她仨孩子又跟她的话，或许是可以帮着找找科研院里的人问问看，有没有人想要收养小女孩的。
张大娘张婆婆两亲家的男人们是公检法机关的。她们对各类案件的熟悉程度，比一般人高。于是她们直截了当的说：一般地方上的妇联、居委、街道这些部门都是不鼓励离婚的。如果刘映红想离婚，还想带着仨孩子离……有关部门会担心她无法抚养孩子而拒绝让她和文家明离婚。
总之，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不代表没有希望。大伙儿聊得差不多了，宋秩就想去把地上文老太泼的那一滩油汤给处理好，免得大家滑倒。张婆婆却不同意，说非得让文家人来干这活……
谈凤蕙先让桃桃和宋秩吃她带来的早饭，她则匆匆下楼去，买了一份饭堂早饭。
此时刘映红回到了病房。
她的三丫已经做完了检查，被护士抱了回来。因她不在，张婆婆就把三丫抱到张大姐那儿，给喂了奶、还给哄睡了，这会儿正乖乖的和小张娃并排睡着。
谈凤蕙则将浸在脸盆热水里的饭盒拿了出来，用毛巾拭干饭盒上的水分，递给了刘映红，“……来，映红啊，快吃早饭！”
刘映红很想推辞。
但她真的……已经饿到头晕眼花了，只好含泪朝谈凤蕙鞠躬，“谢谢白大嫂！”
“快吃吧，我给你买的干拌面，就怕放久了面就坨了……对了，那干拌面挺干的，我给冲你一杯奶粉，你用来下面吃！”谈凤蕙说道。
刘映红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喝牛奶，嫂子不用忙！”
谈凤蕙笑道：“我们桃桃也喝的，多给你冲一杯也不费什么事儿！”说着，她又转头问张大姐，“小张你也来一杯吗？”
张大姐倒是无所谓，桃桃今天请一杯牛奶，明天她还一杯麦乳精就行了。但如果能带动刘映红，跟着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才那好呢！
于是张大姐爽快地说道：“好咧！谢谢白大嫂！”
桃桃，“嫂子给我加勺白砂糖！”
谈凤蕙笑眯眯地说道：“没问题！全都给你们加上！”
刘映红只得连声说道：“那谢谢白大嫂了！”
董姨一踏进病房，立刻闻到浓郁的食物香气。
然后她就看到……
女儿刘映红正坐在床上捧着个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东西？
董姨立马就围了过去，“映红你吃啥呢？”
张婆婆冲着董姨吼道：“喂，你！去把你亲家泼在地上的那油汤给收拾了！”
董姨置若罔闻，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女儿手里的饭盒——哇，是满满一饭盒的干拌面！应该混上了芝麻酱和甜面酱，看起来很诱人，闻起来也很香！
“映红，你这面哪来的？”董姨继续问，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刘映红不理她，只顾埋头苦干。直到最后一口面条吃完……她才微喘了两口气，问董姨道：“刚你说什么？”
董姨盯着已经空掉了的、完全不剩一根面条的饭碗，心里有些生气，但面上仍然显示关切的表情，“映红，这面……你买的啊？你哪来的钱？”
刘映红将空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热牛奶，仰长了脖子咕咚咕咚的喝。
热牛奶已经变得半温。
刚才谈凤蕙一口气冲了三杯牛奶，还往每个杯子里都放了一勺白砂糖！口感醇厚的牛奶香浓甜蜜，喝在嘴里有种温暖幸福的感觉。
董姨懵了。
——映红最是节俭，怎么突然喝起牛奶来了呢？那奶粉不是留给三丫吃的么？
不、不对……
这奶粉的香气就很浓郁，特别纯正，压根不是她贪便宜买回来的无牌奶粉，倒有点像白桃桃的大庆奶粉！那可是名牌奶粉，最贵的一种！
董姨连忙问道：“映红，你这奶粉……”
刘映红一口气把热牛奶也喝完了，把粉搪瓷杯也放在床头柜上，指挥她妈，“妈，你去把这杯子和碗洗干净，然后把地上那油汤给拖了。”
董姨听到女儿居然指挥自己干活？
她觉得特别不爽，说道:“等查房的时候让护士来收拾那些油汤呗！也不是我泼的，凭啥我去拖地啊！”
“那你洗碗去！”刘映红说道。
董姨有些阴阳怪气起来了，“映红啊，不是妈说你，你又不是生第一胎了……再说了，你生的可是个丫头！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金贵！那个……你今天都已经跑进跑出多少回了，还给我在这儿装呢！那碗、那杯子……也不是我吃的、我喝的，你自个儿去洗吧！”
桃桃一家、张大姐一家全都皱眉看着董姨。
“行！”
刘映红二话不说下了床，拿着饭碗和杯子就往外头走，“妈，你也太辛苦了。快，去我床上歇着去……回头你记得给她大姑二姑的孩子喂奶啊！”
董姨：……
——刘映红和文大姐、文二姐在外头闹的时候，董姨是亲眼看到的。
这会儿她的火气也上来了，就数落刘映红，“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得罪我也就算了……你还得罪了家明、得罪了你婆婆，现在连你婆家最能干的两个姑姐也得罪！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映红，“那还能怎么样？翻身农奴把歌唱呗！”
说着，她拿了碗和杯子正准备出门——
文家明突然推门而入。
夫妻俩打了个照面。
文家明愣了一下，“你不好好躺着休息，想干什么去？”
刘映红，“去洗碗。”
文家明又愣了一下，“你……”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空碗，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映红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刚才他急于送母亲去检查，慌乱之中也没来得及给她买点儿吃的，甚至忘记塞点儿钱给她了。
那她是怎么吃了早饭的？
刘映红一笑，“是护工看到我可怜，把她吃不下的早饭送给我吃……所以我得把这碗洗干净，还给人家。”说着，她看向了谈凤蕙一眼，有些羞愧。
她不能说这是白桃桃的嫂子给的，否则她妈在一旁听到了，等到吃下一顿饭的时候，就会打蛇随棍上的向白大嫂去要。
刘映红不愿意给白家人添麻烦。
文家明立刻向她道歉，“映红，对不起……我、我刚才一时着急，把你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事儿给……给忘了。”
刘映红又是一笑，“没事儿，我习惯了。我本来就是你们全家人心里最不重要的一个人嘛！”
说着，她又轻松地说道：“你看，哪怕是现在，我正跟你说这事儿呢……你也不会拿出一分钱来给我，也不会担心我下一顿是不是又没了着落。”
文家明呆住。
他尴尬地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低声说道：“映红，妈那边儿……我交了钱给她做检查，身上实在没钱了。我、我……等我回去借一点儿再拿来给你。”
“那可就谢谢你了。”
刘映红客气又疏离地说了句，拿着手里的碗和杯子，想要绕开文家明离开病房。
文家明平时很少做家务，但也生养了三个孩子，知道按照传统，产妇在月子里就是要好好休息。洗碗、尤其是用冷水洗碗的这种事是万万不能的。
文家明低声说道：“你去床上休息，我来洗。”
刘映红一笑，果然把碗和杯子递给了他，“那你去洗吧！”
董姨一看，连忙过来了，“家明！你把碗和杯子给她！让她去洗！农村出来的女人哪有那么娇气！以前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正好一脚踩在那淌了一地的油汤上，重重地摔了个脚朝天！
“哎哟！哎哟救命哪！”董姨哀嚎了起来。
张婆婆“哼”了一声，又骂，“活该！”
张大姐幸灾乐祸地说道：“董姨，这油汤是你亲家母泼的，你得赶紧去讹她！就说你被摔坏了，让她养你一辈子！”
文家明怒视了张大姐一眼。
董姨却认真思考这事的可能性。
不过，眼下她还是想得到和文老太一样的待遇，就嚎叫了起来，“哎哟喂……可我给摔坏了！映红，家明……快来拉我一把，扶我去做个检查……所有的检查都全做一遍呀！”
刘映红拿着碗和杯子继续往外走，“我可没钱，一分都没有！要不你趁着文家明现在还是你的城里女婿，你问问他，看他有没有钱送你去做个最贵的、最豪华的全身检查吧！”说着，她走出了病房。
文家明追了上去，“映红！”
根本没人理会董姨。
董姨：……
就很尴尬。
她只好自己爬了起来，并且想尽快跟出去，好听一听女儿女婿都说了些什么。
张婆婆笑道：“我劝你呢……最好还是把那地上的油汤收拾干净！”
“要你多管闲事啊！”董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脚底一滑——
“哎哟这可要了我的命了！”董姨痛呼。
说来也怪，只要董姨着急想跑出去——
她就不停的滑倒、摔跤！
一连摔了四五次以后……
董姨呜呜地哭了，“是不是非要我把这个地拖干净才行啊！”
她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居然没摔了？
董姨一下子就朝着门口跑去，“映红……”
“砰！”
她再次摔了一跤！
最后董姨实在没办法，只好哭哭啼啼地把地面上的油汤给收拾干净，这才急匆匆地出去找女儿女婿了。
桃桃悄悄地从被子底下将自己的双手收了回来，握住了宋秩的手——刚才她朝着董姨一连击出了好几次灵气，才让董姨一直不停的摔跤。
这会儿董姨把地上的油汤给拖干净了，桃桃才满意了。
她趁着宋秩还在，赶紧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宋秩手里，让他捂着。
宋秩就乖乖地握着桃桃的手。
谈凤蕙笑着催促道：“好啦好啦！宋秩赶紧回家休息去！瞧你那黑眼圈，和连环画上的大熊猫似的！快回家补个觉！桃桃你也睡个觉，好好补补啊！”
桃桃昨晚也没睡好，困得不行，打了几个呵欠，说道：“宋秩，你快回去睡觉吧！”
但就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想松开。
——必须多补充点儿灵气！
宋秩有些无奈，但嘴边莫名噙住了笑意。
谈凤蕙被这小两口的恩爱给逗笑。她走到一旁去，和1号床的张大娘、张婆婆聊天去了。
没一会儿，桃桃睡着了。
宋秩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妻子已经睡着了，这才轻轻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抚了抚儿子头顶上的柔软毛发，站起身，拎了空饭盒，和谈凤蕙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桃桃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
她是被谈凤蕙摇醒的。
睁眼一看——
梨子姐姐也来了，这会儿正抱着小飞白，哦哦哦的哄他呢！
谈凤蕙满怀歉意地柔声说道：“桃桃，小飞白饿了，你起来喂他吃奶……另外你三姐送饭过来了，你也跟着吃点儿，吃完饭再睡啊！”
桃桃点头，先是侧卧着给小飞白喂了奶，然后让梨子姐姐照顾小飞白，她则扶着谈凤蕙，去外头上了个厕所，才又回到了病房。
白梨梨今天并不知道桃桃准备分点儿饭菜给刘映红，能匀出来的不多；但1号床张大姐也做了主，要分给刘映红一些饭菜……
这么一来，倒正好凑齐大半饭盒的饭菜。
刘映红一个人吃是足够了的。
董姨就守在刘映红身边，两眼紧紧地盯着饭盒，笑道：“哟，桃桃家的伙食开得可真好！有煎豆腐炒肉片！还有香菇鸡！小张家的伙食也不差，有四季豆炒肉沫，还有香葱煎蛋！”
刘映红也不理会她妈，捧着饭盒一口一口的将所有的饭菜全都吃得一干二净……
连一颗饭粒都没有剩下！
董姨：……
刘映红赞道：“妈，桃桃家的饭菜可香了！张大姐家的饭菜就更好吃了！”
众人全都憋住了笑，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刘映红竖起了大拇指。
董姨实在忍不住，问道：“你都吃完了，我吃啥呢？”
刘映红，“那早上文家明给你两块钱，你不还剩下一块八吗？也没见你还给我啊！”
“我是替你收着那钱，防着你乱花掉了！”
“我替你把饭吃了，是防着你浪费粮食！”
董姨怒道：“映红，你——”
刘映红把空饭盒放到一旁，准备自己动手冲奶粉喝。想了想，她先问了桃桃和张大姐一句，要不要喝……
其实桃桃和张大姐的奶粉可比她的高档多了，估计就是她问了，人家也不要。
果然如她所料，桃桃和张大姐都说谢谢不用了。一个说我姐送了鱼汤过来，一个说我妈送了鸡汤过来……
董姨便又眼巴巴地盼望着，白桃桃和张大姐会不会送汤给刘映红喝。
如果人家送的话，那她就要抢先一步接着，免得全被刘映红那个死没良心的给一口气喝光了！这给月子婆炖的汤可是味道最最最好的、也是最最最有营养的！
不过，白家和张家愿意匀饭菜给刘映红吃，是因为饭菜本来就是给陪床的人吃的。但家里送来的汤，却是给产妇喝的，没有人愿意主动送。
桃桃和张大姐各自捧着个汤桶慢慢喝汤……
董姨闻着病房里香喷喷的食物香气，看到所有的人全都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简直被饿得两眼放绿光！
刘映红没汤喝，自己冲了一杯奶粉，慢吞吞地喝着。
董姨不服气，也冲了一杯牛奶喝。
刘映红也不理她，正好三丫这时也醒了，呜哇呜哇的喊了几声……刘映红便开始手脚麻利地照顾三丫，把屎把尿，然后洗完手以后又给女儿喂奶。
完全没有董姨什么事。
董姨心里烦躁，但又无计可施，赌气喝完牛奶以后就出去了，可能是去外头买吃的去了？
桃桃刚才睡了一觉，这会儿看到三丫吃完了奶也不睡，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问刘映红，“三丫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
刘映红道：“出来了，说是有点黄疸，先观察两天试试，让多喂点儿水。两天之内黄疸没办法自动退的话，就要进治疗室了。”
桃桃看过书，知道新生儿黄疸的现象挺普遍的，但大多数都可以自愈，这才放下了心。
刘映红坦言，“这两天晚上三丫闹腾得厉害，其实就是被饿着了。我妈连给她冲奶粉也舍不得，而且这奶粉的质量也不行，刚我喝了一杯，奶味儿挺淡的。今天我亲自给三丫喂奶，她吃饱了夜里就会睡得好，不会再闹大家了！”
桃桃笑道：“那就好。”
这时，突然有人在外头的走廊上大喊，“刘映红！26房2号床刘映红！”
刘映红连忙应答，“哎！我在！我在这儿呢！”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一个护士和一个女公安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个三四岁大、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以及一个更加小、看起来只有一两岁大的小小女孩儿……
两个小女孩浑身是伤，眼神惊恐，一看到刘映红，她们便哭着扑了过来——
“妈妈，我和妹妹终于找到你了！”
“妈妈我害怕，害怕！”
刘映红顿时心如刀绞，抱住了两个女儿，失声痛哭，“大丫二丫，妈妈也就……只离开了四五天，你俩怎么就、就变得这样脏兮兮的了？”
两个小女孩儿你一言、我一言地说了起来——
“妈，奶奶要大姐煮饭、洗衣、做卫生，大姐力气小，做不完，做到天亮……来不及做早饭给奶奶吃，奶奶就打大姐……”
“妈妈，妹妹发烧退不下来，我跟奶奶说一次，奶奶就打我一次，后来我去找赵老师，她拿药给妹妹吃，妹妹好了。奶奶就问我药片哪来的，我不敢说是赵老师给的，就说是捡的……奶奶不但打了我一顿，还把妹妹也打了一顿……呜呜，妈妈我们疼！”
“妈妈，刚才大姑二姑来家了，说我俩是叫花子、是贱人，让我们滚，然后把我俩从家里赶了出来，还把门给反锁上了。我没办法，就去找赵老师，请她带我俩去派出所……然后这个公安姐姐给我吃了饭，才把我们送了来的……”
“妈妈，我不想呆在奶奶家！我不想一天到晚捱打、捱骂、捱饿……妈妈，我们逃走好不好，永远也不要回来，我讨论奶奶、讨厌所有的姑姑呜呜呜……”
刘映红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哗哗的流。
桃桃坐在邻床，听着这堪比父母口中的旧社会还要凄惨的故事，气得咬牙切齿、双手握拳！

第135章 傅教授带来的好消息……
桃桃的病房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刘映红与她的大女儿、二女儿抱头痛哭……
桃桃直盯着这两个小女孩儿看。
——不是说,刘映红的俩女儿大丫今年五岁、二丫今年三岁吗？可看这俩孩子，身材又矮又小，还面黄肌瘦的！大丫看起来只有三岁大,二丫看起来就更小了,像是只有一两岁的样子。
只不过,这俩孩子在语言表达上,显出了惊人的早熟。
她们说出口的话,表达的情感,甚至比十来岁的孩子还要准确！
桃桃很心疼。
她大嫂家里有四个孩子呢！以前家里也不富裕,但孩子们也算是有个正常的童年,没有太多的把精力放在做家务或者贴补家用上……家里的小豆子们都是很天真很可爱的，有了家里的照顾和庇护，他们并不是很理解成年人的困苦。
可刘映红的女儿们，才三岁、五岁,就成熟得像个大人一样？！
她们平时的生活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桃桃看向了自家梨子姐姐和大嫂。
三姐和大嫂紧紧地盯着那一对小女孩儿，一个红了眼圈,一个已经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而1号床的张大姐,见护送孩子们来的是个女公安,眼珠子一转，故意问道——
“刘映红,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俩孩子是你的吗？哎呀，她俩怎么像叫花子一样……哟，还全身上下都带着伤！”
其实刘映红的家庭基本情况,早在过去的一两天时间里，她已经避开董姨，告诉了张大姐一家、以及白桃桃一家。
现在张大姐却明知故问？
刘映红呆滞地看向张大姐,却见张大姐朝着那女公安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呶了呶下巴……
其实，刘映红还是不太理解张大姐的意思。
但张大姐的丈夫、和婆家一家人全是公检法系统的人，所以——
张大姐给她的暗示，肯定对她的离婚是有帮助的！
于是刘映红就朝着那女公安大哭了起来，“公安同志，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张大姐立刻帮腔，“对对对，你有什么委屈呀，你就跟公安同志说！”
女公安明显愣住。
但说实在的，她从见到这一对小女孩起，内心就一直被她不敢相信的事实而激烈碰撞。
——这么小的两上孩子，可她们的思维、言语却那样的成熟。不但说出了她们被奶奶、被姑姑虐待的经过，还能清楚地说出父母的姓名，父亲的工作单位、母亲正在哪家医院生孩子……
看着孩子身上青紫交加的於痕，尤其是大丫稚嫩双手上的粗茧与叠加起来的伤口……
自己也生育了俩孩子的女公安很难受。
她自掏腰包买了饭，让这俩孩子吃……
也是因为她的善意，孩子们很相信她。
现在看到产妇刘映红躺在病床上哭得不成人样，又听到她哀声相求……
女公安想了想，问刘映红道：“你是……想报案吗？”
刘映红看向了张大姐。
张大姐赶紧点点头。
刘映红也赶紧点头，“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我要……我要……”
她有些犹豫，内心陷入思考：之前张大姐就告诉过她，现在想要离婚是很难的，哪怕是夫妻双方都同意离婚，有关部门也多是劝和。所以她要是以离婚的方式来报案……搞不好公安根本不受理，直接让她上法院去起诉。
那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文家明离了，还不如就……把事情搞大！
想到这儿，刘映红大声说道：“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我婆婆和我丈夫的姐姐们自己就是女人，可她们还嫌弃我生的是女儿，所以她们迫害我的女儿，想要活活的把我的女儿们虐待死！请你们调查真相，救救我那两个幼小女儿的命哪！”
说完，刘映红又看了张大姐一眼。
张大姐悄悄地点点头。
刘映红这才放下了心。
女公安眼圈儿泛红，脸色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笑，坐在了刘映红病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向刘映红问话。
她每问一句，刘映红答一句、她就记录一句。
不过，她问的都是基本情况。
大约半小时过去，女公安做好了记录，收好笔记本和钢笔，对刘映红说道：“我不负责民事纠纷这一块儿，所以我会把你的情况报上去，三天之内，会有专门负责的民警上门来向你调查。到时候你要一五一十地配合询问，知道吗？”
刘映红含泪点头。
女公安，“那我就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走回到刘映红的病床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认真数了数，凑够两块钱，放在刘映红的床头柜上，“这些钱你拿着给孩子买饭吃。”
说完，女公安快步离开。
刘映红高声叫道：“同志、同志……”
人已经走了。
“谢谢！谢谢你呀公安同志！”刘映红哭着说道。
张大姐小小声说道：“你快把钱收着！免得你妈看到了，又抢了去。”
刘映红点头，交代女儿，“大丫，快把钱藏起来！”
大丫飞快的一把就将那些毛票攥在手心，然后弯下腰去，将钱塞进她袜子里。
几乎是大丫刚刚才藏好了钱，病房的门就开了——
董姨飞快地跑进来，问道：“什么事？刚才怎么有公安来了？”
低头看到大丫二丫，她更是诧异，“你们怎么在这？”
大丫懂事些，就不吭声，直往母亲的病床旁凑。
二丫毕竟还小，就说了真话，“外婆，自从妈妈住进医生以后，奶奶就天天打骂我们……今天上午大姑二姑去家里，把我和大姐赶了出来……我们害怕，又没地方去，就去了派出所。一个公安阿姨送我们来找妈妈的。”
董姨眼珠子一转，“就是刚才那个女的送你们来的？”
二丫点头。
董姨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跟公安说的？”
二丫下意识就想说——
却突然看到了大丫惊恐的眼神。
二丫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说啥……”
董姨狐疑道：“真没说啥？”
大丫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就说，想找妈妈。然后告诉公安阿姨妈妈在哪，公安阿姨就带我们找了过来。”
董姨不放心地问道：“你们没说你们被奶奶打了，被你们姑姑赶出来了吗？”
大丫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二丫也赶紧跟着摇头。
董姨又问了句，“真没说？”
大丫二丫有些害怕，看看董姨，又垂下了头。
刘映红，“妈你什么意思啊？你要是想让公安知道的话呢……大丫，快，去把人叫回来！就说你外婆要报案！”
董姨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报案了？”
刘映红，“难道你不心疼大丫二丫被她们打骂、虐待？你要是不心疼，你当着孩子的面问那么细干啥？还是说，你想帮她们报仇还是怎么的？”
董姨，“我、我……”
“哎呀我懒得管你们的事了！”董姨跺脚说道。
顿了一顿，董姨又盯着大丫二丫，对刘映红说道：“你现在连自个儿养不活，身边还跟着她俩，怎么得了？来，你给我五角钱坐公共汽车，我把她俩送回去！”
大丫二丫抱成一团，惊恐地说道，“妈妈我们不要回去”、“我们要跟妈妈在一起”……
刘映红，“我没有钱，一分也没有。文家明不还有一块八在你那儿吗？”
董姨一听到一块八就烦，“你不愿意她们回去就算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怎么养活她们！”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
说完，董姨一顿脚，又出去了。
大丫懂事些，听了外婆的话，有些着急，连忙问刘映红，“妈，咱在医院真的没饭吃吗？”
还没等刘映红回答，大丫又道：“妈你别着急，我看啊……在医院住院的人也多，我可以挨个儿上门去问问人家有没有什么垃圾要扔的。那些纸做的药盒子可以攒下来卖钱！饭堂里的饭，最便宜的是5分钱一份，我们三个人一顿吃一个饭应该就够了……”
此言一出，病房里的人皆尽动容。
刘映红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这是……上辈子造了孽啊，才让孩子跟着我受这样的苦！”
白桃桃对谈凤蕙说道：“大嫂，呆会儿你到医院饭堂去，买五天的饭票回来送给映红姐，大丫二丫这几天跟着她在医院里的一日三餐，我给钱！”
谈凤蕙点头。
白梨梨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1号床的张大姐也对她妈说：“妈，你晚上回去找邻居们讨几件衣裳，咱大院里的大红小红，还有小兰小芳她们……身材看起来和大丫二丫差不多，衣裤鞋袜都要……”
张大娘说道：“还等着明天呀！晚上你爸会过来送饭，我跟他说一声，让他骑着自行车多来回一趟，晚上就让衣裳送过来！”
刘映红含泪对大丫二丫说道：“快，快去谢谢1号床的张阿姨和张大娘，再去谢谢3号床的白阿姨和白婶子！”
大丫怯生生地问道：“要跪下么？”
二丫小小声说道：“肯定要跪的，在家里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奶奶都让我们跪……”
“不、不……”刘映红的眼泪滚滚而下，“你向她们鞠躬，认真说谢谢就好。”
说完，她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丫就带着妹妹先去1号床，向张家母女鞠躬道谢，“谢谢张阿姨，谢谢张大娘！”想了想，大丫再次鞠躬，“我替我妈妈和小妹妹也谢谢张阿姨和张大娘……”
然后大丫又带着二丫来到桃桃床前，也是同样的鞠躬道谢。
桃桃看到大丫虽然衣衫褴褛、头发稀疏发黄，脸上还有伤，但眉清目秀的，眼神也明亮。再看看二丫，也是一副明显营养不良的黄瘦模样儿？
桃桃就对大丫说道：“大丫，你带着你妹妹去走廊尽头的洗浴室那儿，把你和你妹妹的脸、手和脚都洗干净好不好？”
大丫点点头。
刘映红就让孩子拿了毛巾去。
白梨梨家里还有个小明婵，等着她回去喂奶，于是她就把饭盒收拾好了，准备走。临行前又小小声交代桃桃，“明天我来的时候再跟我多说说这俩孩子的事儿。”
桃桃点头。
白梨梨刚走没多久，俩小姑娘就回来了。她二人的脸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的，除去眼角、眉骨下的於青之外，看起来清秀又灵动。
桃桃就把大丫二丫叫了过来，拿了自己的梳子和发绳，给两个小姑娘各绑了一个很好看的头发。
俩小姑娘高兴坏了，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桃桃被谈凤蕙催着歇觉，那边张大娘也在催张大姐睡觉。
大丫和二丫特别懂事的立刻停止说笑，但也不愿意离开母亲，就趴在母亲病床的床尾处也跟着歇午觉。
谈凤蕙悄悄走过去，拿了桃桃和宋秩的各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那俩孩子身上。
刘映红红着眼圈悄声对谈凤蕙说了声“多谢”，谈凤蕙笑了笑，轻轻说道：“你也好好歇一会儿……”
病房里难得渡过了一段宁静轻松的下午时光。
到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医生来查房，三个产妇这才被人摇醒了。
做完各项检查以后，医生护士们离开，谈凤蕙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下午加餐让桃桃吃：一只水煮鸡蛋，外加一碗红枣黑芝麻核桃糊。
但考虑到病房里多了俩孩子，所以谈凤蕙又趁着有医生来查房、桃桃醒着的时候，飞快地跑下楼，去饭堂买了四个茶叶蛋，又跑了回来。
这会儿桃桃在吃加餐，那边张大姐也在吃加餐，谈凤蕙就把从饭堂买回来的茶叶蛋递给刘映红母子，问道：“你坐月子能吃茶叶蛋吗？你要能吃啊，这是有四个茶叶蛋，你和大丫二丫各一个，再给张大娘一个！”
张大娘连忙摆手，“谢了谢了我不吃，让小刘多吃一个！她毕竟还在奶孩子呢！”
顿了一顿，张大娘也问刘映红，“小刘啊你能茶叶蛋么？”
刘映红先是向谈凤蕙表达了感谢，才回答张大娘，“我们哪里还有什么资格挑嘴呢？茶叶蛋是最最最好的东西了……谢谢白大嫂，谢谢张大娘了！”
张大娘乐了，“茶叶蛋可不是我给你的，你谢我干啥？快吃快吃！”
大丫二丫看着茶叶蛋直咽口水，就是不敢动。
直到刘映红让她俩吃，她俩才一人拿了一个，然后不住地舔蛋壳……
谈凤蕙连忙说道：“要剥壳吃的！”
刘映红含泪说道：“是因为她俩没吃过茶叶蛋，才舍不得蛋壳上的那一点儿鲜味儿的……说起来也是罪过。以前我还做过茶叶蛋，拿到黑市上去卖，本来偷偷给她俩各留了一个的，结果被她们奶奶发现了，不但缴了、还打了她俩一顿，后来她俩就一直不敢吃茶叶蛋了……”
张大娘吓唬她俩，“快剥了壳吃了，不然你外婆来了，把你们的茶叶蛋都给抢了！”
大丫二丫一听，脸色都白了，三下两下剥了蛋壳，就咬了一口——
天，茶叶蛋这么好吃的吗？
俩孩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张大娘慌了，“哎你俩小心噎着……”结果就看到俩孩子被噎得直翻白眼？正好她手边有一杯给她女儿冲泡好的热牛奶，连忙递了过去，“快，快……你俩分着喝，小心烫！”
大丫二丫吃下五香的茶叶蛋，又共喝了一杯香浓甜蜜的热牛奶……
一时间，两人都被震惊了。
世界上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平时奶奶和外婆、还有姑姑们都说她们是赔钱货，不配活着、也不配吃上热饭菜……
今天，为什么这些阿姨婶子和大娘们对她们这么好？
刘映红也吃了一个茶叶蛋，然后指挥两个女儿，“大丫二丫，你们吃了张阿姨的牛奶，所以咱们得还她一杯牛奶……二丫，你去把张阿姨的杯子洗干净，大丫，呆会儿你来负责给张阿姨冲一杯牛奶，用我们的奶粉，知道吗？”
两个小女孩乖乖点头，二丫就拿着杯子出去洗去了。
正好这时，董姨推门而入——
看到二丫捧着空杯子要出去，就问：“你干啥？”
二丫，“我妈让我洗杯子去……”
董姨没说啥，却敏锐的又闻到了病房里的浓郁食物香气。
最最最香的，当属白桃桃正在吃的红枣黑芝麻核桃糊，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张大姐的下午加餐是花生炖猪脚……另外，董姨好像还闻到了茶叶蛋的香气？
定睛一看——
刘映红的床头柜那儿果然放着一只带壳的茶叶蛋！
董姨眼睛一亮，“哎呀正好我饿了……”
说着，她便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拿——
张大娘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那只茶叶蛋，放到她的床头柜上去，又瞪了董姨一眼，说道：“我就是借个地儿放一放……你年纪一把了，还有脸跟月子婆抢吃的！”
董姨转念一想：刘映红身上一分钱没有，当然也不可能买得起茶叶蛋。
于是她嘴巴一撅，问刘映红，“晚上咱吃什么呢？”
刘映红，“吃红烧肉！海带炖猪蹄！整一条的清蒸鱼……好吗？”
董姨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家明给你送来啊？”
刘映红，“你不是有一块八么？上国营饭店不够吃，去饭堂打饭是够了的啊！”
董姨心烦：怎么还说这一块八的事！
刘映红，“你要真不想拿钱出来买饭吃，那就……想想呗！只要是你想出来的，啥山珍海味不能吃呀？”
董姨：……
她也不慌，想着反正白桃桃和张大姐一早就说好了，会匀出饭来给刘映红吃的。中午的时候是她傻、她顾着面子，才让刘映红先吃的。晚饭的时候，谁再让谁就是傻子！
正好这时，有人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病房的门，然后慢慢推开，很有礼貌地问道：“请问白桃桃在吗？”
桃桃立刻听出，来人是她的导师傅晴妍！
“老师！老师我在呢，快请进来！”桃桃连忙说道。
谈凤蕙一听，连忙过去了。
傅教授拎着一堆礼品，走进了病房。
——她已经五十三岁了，但看起来也就是四十出头的样子，她戴着一副眼镜儿，穿着黑色裤子、白底小红花的短袖上衣，五官并不是十分美丽，但自有一股非常儒雅沉静的气质。
几乎是她一进门，所有的人全都自发安静了下来。
谈凤蕙迎了过去，“是傅教授吧？我是桃桃的嫂子谈凤蕙，感谢您过来探望桃桃！”
傅教授笑着将手里的礼品递过去给谈凤蕙，“小谈啊，辛苦你照顾桃桃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留着给桃桃吃……”
桃桃笑道：“老师，您太客气了！”
傅教授笑着说道：“那会儿听小宋说你住进了医院，我就想着……这都已经好几天了，想来，你也该有消息了。昨天我特意去工大找小宋的领导问了问，才知道你真的已经生了，所以今天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桃桃也笑着说道：“很顺利……老师你看，这是我孩子，是个男孩儿，他叫宋飞白。”
傅教授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呼，“哟，这孩子真小……”仔细打量一番，又说道，“他长得可真像小宋！”
桃桃抿着嘴儿笑。
看起来，傅教授似乎想抱抱孩子，但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谈凤蕙笑道：“老师您坐，坐呀！”
傅教授就顺势坐了下来。
谈凤蕙就将襁褓中的小飞白抱了起来，递给傅教授，“来，您看看这孩子。”
傅教授有些受宠若惊。
然而一接住孩子，她的脸色顿时惨白，“哎呀……不！不不不……快！快抱住他！快……”
——天哪，这孩子也太软了。她一抱住，孩子的脑袋就直直向后仰，感觉都快要往后折九十度的样子。
谈凤蕙笑了，“您不用慌，来……”
桃桃含笑看着自家嫂子教老师怎么抱孩子，却转过头，小小声对大丫说道：“大丫，你会削苹果吗？”
大丫怯生生的点头。
桃桃，“那阿姨请你帮个忙，好不好啊？”
大丫看向了刘映红。
刘映红，“你去帮帮白阿姨。”
桃桃说道：“大丫，你去那儿拿一个苹果，选个最大最红的，先拿到外头去洗干净，你的手也要洗干净，然后拿回来，把苹果皮削掉，好不好？我想请我的老师吃个苹果。”
大丫果然走到桃桃放在杂物的角落里，从一个篮子里翻找出一只大苹果——这是第一天白梨梨带来的，说是她婆婆让拿来给谈凤蕙吃的。
大丫捧着红苹果跑去外头洗了，又跑来，按照桃桃的指挥，找出水果刀，笨拙的、一点一点的削了皮。
结果——
桃桃说道：“大丫，刚才你的手碰到削过皮的苹果了。”
大丫“啊”了一声，有些惶恐。
“所以这个苹果呢，你和二丫分。然后你再去洗一个苹果，重新回来削好皮，好不好？”桃桃笑着问道.
大丫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惩罚。
没想到，白阿姨居然没有生气？对她也没有半分责怪，还……让她和妹妹分这个苹果？
大丫还是有些害怕，就又看了母亲一眼。
她看到了母亲鼓励和肯定的眼神，这才定了定神，对白桃桃说道：“谢谢白阿姨！对不起白阿姨，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然后她将苹果切成了四块，第一块给母亲，第二块给外婆，第三块给妹妹，最后一块最小的留着自己吃。
董姨对刘映红说道：“你还在坐月子呢，不能吃水果！快拿来我帮你吃！”
刘映红拿着女儿递给自己的四分之一块苹果，递到二丫嘴边，说道：“咬一口！”
二丫犹豫，“妈妈你吃，你生了妹妹，要吃有营养的东西。”
“妈现在不能吃，你吃。”刘映红心疼地说道。
二丫小小地咬了一口。
刘映红，“再咬一口。”
二丫便又听话的再咬一口。
刘映红笑了，把剩下的小半块苹果塞进大丫嘴里。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董姨，只是看着两个女儿咔嚓咔嚓地咬着苹果，眼眶湿湿的，又问：“好吃吗？”
两个小女孩吃得眉开眼笑。
董姨拿着手里的半块苹果，讪讪的。想发作、可病房里有那么多的人，她也拉不下脸来……只好恨恨地咬了一口酸甜多汁的苹果，却又觉得更加饥饿了。
大丫吃完苹果，跑到傅教授跟前鞠躬，“阿姨对不起，请等一下，我马上就给您重新削一个苹果！这次我保证，我的手一定不会碰到削了皮的苹果的。”
傅教授正在手忙脚乱的学习怎么抱新生婴儿，突然看到大丫跑过来向她道歉？
她一时间搞不清大丫和桃桃的关系，但见这小姑娘这么有礼貌，笑了，便柔声说道：“没关系，但是你也不用忙了，我不吃苹果，谢谢你。”
大丫看了桃桃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要的要的，您是客人！请坐一下，和飞白弟弟玩一玩吧，我很快就好了。”
说着，大丫又去拿了个苹果，跑出去洗干净了，又跑回来，拿着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皮。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大丫削苹果皮削得很利索……就是皮有点儿厚。
谈凤蕙适时从傅教授怀里抱走睡得正香、完全没醒过的小飞白，将他重新放在桃桃身边。
大丫将削好的苹果递上——
傅教授只好接了过来，向大丫道谢：“谢谢你呀小朋友！”
大丫有些窘迫。
桃桃笑问，“大丫，你以前削过苹果吗？”
大丫摇摇头。
——她哪有机会吃苹果！再说了，就算家里过年过节的有了苹果，也没谁削皮吃的！
傅教授有些惊讶，“这孩子这么小……三岁了吧？三岁就会削苹果皮啦？不过，以后还是少让孩子动刀动针动剪子这些的，当心出意外。”
桃桃笑道：“大丫，你多大了呀？”
这下子，傅教授是真的惊讶了——怎么连桃桃也不知道这孩子多大了？按说，桃桃指挥这孩子指挥得这么溜，听语气应该是很熟悉了，怎么……
大丫清脆响亮地说道：“我已经五岁啦！”
傅教授呆住。
——就算她没养过孩子，也知道五岁的孩子不应该……看起来身量这么小！
这么一打岔，傅教授的注意力不由得放在了大丫身上。
只见这孩子面黄肌瘦的，眼角、眉骨处还有青紫色的於痕，一看就是捱过揍！而且她身上穿着的衣裳十分破旧，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甚至还短了一截！袖口处露出的手腕、裤角处露出的脚踝处……全都有被毒打过的痕迹？！
傅教授很是震惊，抬眼看向了桃桃。
桃桃却笑着对大丫说道：“好了，谢谢你大丫，你去跟你妹妹玩吧！”
大丫点头。
小姑娘太懂事了，拉着傻乎乎啥也不懂的二丫离开了病房，去外头的走廊上玩去了。
傅教授其实还盯着桃桃看了一会儿。
她有心想问：这孩子怎么浑身是伤？怎么回事儿？要不要报警？
但见这满病房的人，桃桃又没有露出想在人前解释这事儿的样子，她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疑问，说起了正事儿，“桃桃啊，我这次来……还有事儿想问你。”
桃桃，“老师，您吃苹果。”
傅教授咬了一口甜脆多汁的苹果，继续说道：“……主要是，你对毕业考试是怎么想的？我算了下时间，那会儿你还没出月子吧？”
桃桃算了算，好像是还没出月子。
傅教授又说道：“我跟你们校长说了，校长的意思是，还跟你大一跳级那会儿一样，去三个老师，把试卷带到你家里去，由他们现场监考，你跟学校的同学们一块儿考试、交卷，怎么样？”
桃桃由衷地说道：“那太谢谢老师为我争取的这一些了！”
傅教授笑了，“这取决于你本身的优秀，要不然，学校领导也不会为你一个人网开一面。”
桃桃，“还是要感谢老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的……
桃桃本来以为，老师可能会跟她说左天华的事。但直到老师离开，她压根没提这事儿。桃桃想了想，觉察到老师可能真对左天华过于失望。
傅教授离开没多久，宋秩拎着做好的饭菜过来了。
张大姐的父亲也拎着大包小包的饭盒气喘吁吁地过来……
董姨顿时两眼冒绿光。
谈凤蕙和桃桃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朝着刘映红使了个眼色，就拿了个空饭盒匆匆离开了病房。
她在走廊上找到了大丫和二丫，领着俩小姑娘去了医院的饭堂，带着她俩去窗口买了一肉一菜二两饭，守着她俩当场吃完，又问她俩吃饱了没？
看着大丫二丫犹豫的表情……
谈凤蕙叹气，将这个饭盒洗干净，又去买了不同菜式的一肉一菜二两饭。
两个小小的孩子居然又把满满一盒米饭加菜吃了个一粒不剩……
谈凤蕙心疼得不得了。
她将今天买的饭票交给了大丫，先是告诉大丫，这个饭盒可以不必带回病房去，就放在食党里，但一定要记得这个饭盒的特征。以后每到饭时，她俩就想办法甩开外婆，自己来这儿买饭吃。记得吃完饭以后要早点回去，免得刘映红担心。
大丫二丫连连点头。
谈凤蕙又领着俩孩子回到了住院楼，又帮着孩子们想了一个已经在外头蹭了饭的理由，又嘱咐孩子们先一步回病房，她则去了一趟厕所，然后才回去的。
想不到文家明居然也在。
而且这会儿刘映红正在文家明吵架。
文家明是来跟刘映红商量，问她能不能出院，去照顾他那摔跤摔到骨折的母亲。
桃桃在一旁听着，气得不行，心想这男的怎么这么差劲？
没想到，刘映红还没吭声——
董姨连忙对文家明说道：“没问题！我们映红可以的！你啊，安安心心地把事儿交给她，她能处理好！我生了俩儿一女，就属映红最像我……她能干着呢！”
刘映红没有理会董姨，只斜睨文家明一眼，“你妈生了七个女儿！现在你妈病了，她的七个女儿……一个都不想管她吗？”
文家明低声下气地说道：“我姐她们都有工作，都得忙。”
刘映红说道：“所以，我还没出月子，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你这么关心你妈，你自个儿照顾她呀！”
文家明，“我、我明天又要出差了。”
刘映红被气笑了，“行，那我去，你别后悔就行！我敢保证，你明天走，后天就会收到通知……让你赶回来收尸！你妈落在我手里了，我肯定会喂她喝药的，然后我给她偿命！”
董姨连忙骂道：“映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映红见文家明皱紧了眉头，又是一笑，对他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啊！你请个人去照顾你妈呗！而且这人还是现成的……”说着，她指了指董姨，“你开个价，让我妈去照顾你妈！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董姨一眼，眼珠子乱转。
——她当然不乐意照顾文老太！那老太婆有多刁钻，她早就已经领会过了。但是，这会儿大丫二丫在，她倒是可以收了文家明的钱，然后指挥大丫二丫去照顾文老太！
这么一想，董姨连忙对文家明说道：“嗐！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这么决定了！你呀，安安心心出你的差去，我来替你照顾你妈！就收你五十块钱好了！你钱拿来，我保证把你妈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文家明目瞪口呆。
“我、我已经没钱了，”他窘迫地说道。
董姨，“那去找你领导和同事借呀！”
而那一边，谈凤蕙已经手脚麻利的把匀给刘映红的饭菜给分好了。张大娘也把她家匀给刘映红的饭菜送了过来……
谈凤蕙把饭菜合成一整盒，递过去给刘映红，“映红你赶紧吃饭！”
董姨一见，两眼顿时泛绿光，“快给我！先给我吃！中午那饭你一口没给我留……”
说着，她上前就想抢——
谈凤蕙发了狠，上前推搡了董姨一把，怒道：“你敢抢试试？这是我们家和张家送给映红的饭菜，你要是敢抢，我打到你昨天的苦胆水都呕出来！”
张大娘也指着董姨大骂，“你女婿早上给你两块钱让你去买水饺，你能偷吃一大半儿，剩下的钱你还不给你女儿……这会儿你还有脸抢你女儿的饭吃？我告诉你！映红的饭，我家也出了一半儿，你敢吃一口，老娘就拖着你去厕所吃shi！”
董姨被吓住，不敢抢了。
再一想——
刘映红能为了那一块八，对她记恨到现在，连饭都不让她吃……但绝不可能让大丫二丫饿着！呆会儿轮到大丫二丫吃饭的时候，她再抢过来不就得了！
没想到，刘映红已经得到了谈凤蕙、大丫和二丫的眼神暗示，知道女儿们已经吃过了。
于是她就放心地将满满一饭盒的饭菜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那饭菜的香气，让文家明也忍不住直咽口水。
董姨发现不对了，见刘映红将满满一饭盒的饭全都吃完了，这才看向大丫二丫，又疑惑地问道：“你、你又吃完了？你不管我，连大丫二丫也不管了？”
大丫说道：“外婆，我和二丫已经吃过饭了。”
董姨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你们已经吃过了？上哪儿吃的？吃了什么？”
大丫，“隔壁病房的老太太给我们吃的，说我们很可怜，被奶奶和姑姑虐待……”
二丫，“她们还看了我们身上的伤……”
刘映红冷笑，“以后我们这个家，各凭本事吧！我呢、桃桃和张大姐没出院之前，我能蹭到一顿就是一顿，等我出院了，我能干活了，我会还给她们的！大丫二丫呢，也凭她俩的本事，能讨饭就讨饭，讨不到饭就饿着！”
文家明呆住。
刘映红问他，“你还在这儿赖着干嘛？难道你还让你五岁的女儿去讨了饭来给你吃？中午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会去借了钱来给我的吗？钱呢？”
文家明无话可说。
董姨则在一旁追问大丫二丫——
“人家给了你们什么吃的？”
“是两个病房七八人吃剩下的剩饭，什么菜都有。”
“你俩咋这么没良心，也不留点给我！”
“外婆可以自己去讨，其他病房的人还在吃饭。”
“下回再有吃的，你俩不许吃了，得全部都留给外婆，要敬老，懂吗？”
“……”
而那一边，桃桃和嫂子、宋秩也在吃饭。
桃桃捧着汤桶慢吞吞喝汤。
宋秩今天给她炖的是猪肚鸡汤，好喝是好喝，就是表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桃桃嫌弃地将那层鸡油用勺子给撇了出来，全都浇在宋秩的米饭里。
宋秩闷声不响地任她折腾。
桃桃喝了大半桶汤，吃了小半桶的鸡肉，就眼馋宋秩碗里的菜，就把还剩下几口汤、几块肉的汤桶递给他，抢过他的饭碗，津津有味的吃了两口米饭和几口酱爆茄子……
她把傅教授来看她的事儿说给宋秩听，未了又交代他，“明天早上你回家以后，帮我把楼下的书架清空一个搬到楼上去……算了，还是买一个现成的吧，等我出了院，一是要应付毕业考，二是老师已经看过了我的论文，同意帮我申请立项了！”
说着，桃桃笑得合不拢嘴，“宋秩，我好高兴呀！”
谈凤蕙听不懂，就问，“是什么个事儿这么高兴呀？”
宋秩听了，也很高兴，就耐心地向谈凤蕙解释，“就是桃桃提出了一个设想，写成报告给她老师看。现在她老师认可了，会向国家提出申请，按照桃桃的想法申请立项。如果她的老师能成功立项的话，桃桃就能为了她的目标而迈出全新的一步了！”
谈凤蕙连忙问道：“让全国人民都吃上肉？”
桃桃笑眯眯地点头。
谈凤蕙也笑了，却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一个种树的，怎么样才能让全国人民都吃上肉啊……”
正说笑呢——
隔壁2号床的刘映红突然咬牙骂道：“滚！你给我滚！！！”
桃桃、宋秩和谈凤蕙的谈话顿时戛然而止
文家明阴沉着脸转身离开，“砰”的一声重重带上了门。
董姨在一旁骂刘映红，“你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好歹也是个男人，你这么说了……他多伤心？以后想哄他回心转意的，还不知道得费多大劲儿呢！”
刘映红含泪倔犟咬住了下唇。

第136章 桃桃老师好！
桃桃在医院住了五天院,医生说她恢复的情况还可以，就让宋秩去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在医院住了五天，桃桃全程围观刘映红的婚姻和家庭矛盾,看到了文家人的极品、看到了大丫二丫的懂事与乖巧、也看到了刘映红想要及时止损的迫切心情……
但不管怎么样,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谈凤蕙买了十块钱的医院食堂饭票,足够刘映红母女吃上一星期饱饭的；桃桃临出院时,也把自己已经开了封但没吃完的奶粉、麦乳精,苹果、香蕉等水果全都送给了刘映红,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当然,桃桃也和1号床的张大姐交换了联系方式。
毕竟26病房里的仨孩子是在同一天出生的,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白梨梨本来想让霍华恩派个车接桃桃母子出院的，但桃桃婉拒了，说道：“三姐你放心吧，宋秩会安排好的,你就别拖我姐夫后腿了！公车私用这事儿说大不大、但要是有心人真计较的，也会指指点点。”
白梨梨只得作罢。
于是到了桃桃出院的这一天,宋秩借来邻居肖大姐家的三轮车,先是驮着桃桃的自行车和两床棉被、几件衣裳去了医院；到了医院以后,他把自行车放下,将两床棉袄厚厚地垫在车斗里，并且仔细地将车斗的边沿也全都铺好了……
跟着,他才拿着他的几件厚衣裳上了住院楼。
据说月子婆不能着凉。
一点儿也不能！
于是，在炎热的六月天里，宋秩和谈凤蕙仔细地用宽大厚实的男式蓝色工装大褂,将桃桃里里外外地裹了三层；宋秩还拿了一块冬天的围巾把桃桃的整颗脑袋包起来，剩下的厚衣裳把小飞白也包了个严严实实。
桃桃笑着和张大姐、刘映红挥手谢别，并且和她们约好,等出了月子以后大家一块儿聚一聚。
桃桃又用只有刘映红才能看得懂的眼神，朝她眨了眨——
刘映红点点头，含泪而笑，朝桃桃挥手告别。
谈凤蕙抱着小飞白，宋秩扶着桃桃，一众人离开了医院。
宋秩踩三轮车，桃桃抱着儿子坐在车斗里，谈凤蕙骑女式自车伴在一旁……一家子回到了干休所的家。
霍老太太、白梨梨和三个孩子已经等在桃桃和宋秩的家里，巧手的白梨梨甚至已经办好了一大桌子的丰盛菜肴。
桃桃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霍老太太头一回看到小飞白的长相，不由得十分诧异，惊叹道：“这孩子长得也太像他爸爸了！”说着，她又看了看桃桃，笑道：“以后啊桃桃再生个闺女，把一个好字儿凑齐全！”
桃桃只是笑，并不回答，跑去看小明婵了。
小明婵出生已经两个多月，早已退去月子里的清瘦，被养得白白胖胖、漂亮可爱。
小姑娘一胖，先前的瓜子脸就变成了鹅蛋脸，愈发地像梨梨了。
宋秩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见小明婵越长越像梨梨，他心中想要一个女儿的执念……也就淡了些。
这时，梨梨出来招呼大伙儿，“来来来……快来吃饭啦！吃完饭啊，桃桃赶紧去楼上歇着去。”
宋秩拿了软垫过来，铺在椅子上让桃桃坐下。
梨梨喜欢下厨。
她今天费尽心思大展身手，除去小明婵和小飞白，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一盅合适的药膳补汤，既有适合她与桃桃这样正在哺乳期的新手母亲，也有适合霍老太太的补肾益肺的汤水……
有宋秩爱吃的酱烧茄子，也有谈凤蕙爱吃的紫苏鸭肉，更加少不了小明永和小明程的爱吃的肉沫黄瓜丁。
桃桃回到熟悉又安静的环境，终于不再像还呆在医院里那样，一到饭点董姨就出来作妖、吵吵闹闹的既打扰心情，又被烦得头疼，不由得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吃了几口姐姐亲手做的饭菜，又赞不绝口，“我三姐的手艺就是好！”
梨梨抿嘴一笑，“以后我可以天天过来给你做饭！”
桃桃一愣，连忙说道：“别了，你产假也只剩下一个月了吧？在家好好休息吧。白天有嫂子陪我，晚上有宋秩，小飞白也很好带的……你何必为了那顿饭过来？要来也周末过来！”
谈凤蕙也劝道：“是啊梨梨，你可别这么来回奔波，生完孩子的女人可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你想想啊，那会儿咱们还在乡下的时候，你们也够照顾我的，我一直等到土豆满了一岁，才去干地里活的。”
梨梨只得点头，“好吧！”
霍老太太莫名其妙的就松了口气。
她看看桃桃、又看看谈凤蕙……就更喜欢儿媳妇的娘家人了——她们是真的又温柔又体贴。
吃完午饭，宋秩把桃桃抱上了楼，霍老太太和谈凤蕙聊了一会儿天，就带着白梨梨和仨孩子离开了。
如今是六月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桃桃被宋秩用两件厚实的长袖衣给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会儿热得不行，想洗澡。
谈凤蕙当然是极尽阻挠的，急得鼻尖上直冒汗，死活不允许桃桃洗澡。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嘴角噙着坏笑，乖巧地答应嫂子，“好好好，那我就听嫂子的吧！嫂子，我好困啊我想睡觉了……今天宋秩一整天都在家，你不用管我和小飞白了，快去你屋里也歇一歇吧！”
谈凤蕙再三敲打桃桃，让她千万别洗澡，免得着凉，还反复叮嘱交代宋秩……这才下了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桃桃立刻对宋秩说道：“宋秩，快、快点！我要洗澡我一定要洗澡，我住了五天院，只擦过两次身子……刚才我又出了好多好多汗，我身上都臭了！”
宋秩马上开始安排。
在家里可比在医院里方便多啦！
再说了，宋秩一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他已经想明白了坐月子的女人为啥不能洗澡洗头的原理——绝对不能受凉、伤口处最好不要碰水。
所以这几天他捣鼓了几样东西：
一是用松紧绳绑好的伞布裙子，一是自制热水沐浴头，这两样东西被固定在浴室里。
宋秩示意桃桃站到固定位置，然后替她解了衣，又帮她系上伞布裙子。
——伞布裙子是用雨伞的防水布做的，当宋秩将这雨布裙子系在桃桃的腰间以后，桃桃立刻发现，这雨布裙子的几个裙边都被绳子系着，全都“掀”了起来，就像一把被狂风吹到反骨的伞，唯有其中一个裙角是斜斜往下，下边儿还摆着个接脏水的桶。
——自制热水沐浴头就更简陋了，就是一个铁架，像医院挂点滴那样，上面装了个被清洗干净的旧锡锅，锅底被焊穿一个洞，下面接了根不算太长的管子。
桃桃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了！
她乖乖听宋秩的指挥。
宋秩帮她系好了伞布裙子，让她站好，然后说道：“你当心点儿，我给你浇热水下来了……小心别弄湿你的头发。”
说着，他用水瓢舀了一勺热水，倒进铁架上的旧锡锅里去。
热水缓缓地从锡锅底下的洞灌进管子里，又洒下来，轻柔地泼在桃桃身上。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让桃桃觉得十分舒爽，她连忙用手接住水玩了一会儿，然后抹了香皂在手里搓出泡泡，再擦洗身体……
在这过程中，她惊奇地发现——洗过澡的泡泡水完全不会打湿她腰部以下的位置，水会集中在伞布裙上，然后慢慢的顺着那“塌”下来的一个裙角，淌进了那个接脏水的桶里。
桃桃很兴奋。
宋秩喜欢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不由得也含住笑意。但他还是担心她会着凉，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催她，“别玩了，赶紧洗干净了还得用毛巾擦干。”
桃桃就快速的把自己的上半身洗得干净清爽，又问：“那我不能洗脚吗？”
宋秩一边用干毛巾帮她擦干身体，一边替她解开伞布裙子，答道：“主要是你那伤口不能碰水，再忍忍吧。等会儿我去打了水来，给你泡个脚。”
桃桃点点头，“可是宋秩，我还想洗头。”
宋秩，“洗头……真不能，我在家试验过很多次了，我头发这么短，哪怕洗完之后一直用毛巾搓干，也依旧会感受到凉意。桃桃，虽然说咱们要讲究科学，但我……还是不敢让你冒险。”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不过，我问到了一个可以去头油的办法，而且我试过，应该效果不错。”
“是什么是什么？”桃桃关切地问道。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说着，宋秩帮着她一件又一件的套好了衣裳，让她自己处理了一下恶露，然后又将她抱回到房间里的大床上，让她坐好了。
他又拎了热水来，服侍桃桃泡了脚，又把她擦得干干爽爽的……
最后，宋秩让桃桃头朝床尾处躺好，枕头下垫了一块毛巾，又拿了一盒痱子粉和梳子、篦子过来，柔声说道：“呆会儿我把痱子粉扑在你的头发根，再用梳子和篦子把粉篦掉，就会很清爽了，你睡一会儿好吗？”
桃桃还没听过这个法子。
不过，她全心全意相信宋秩。
“那你帮我梳完头就陪我睡……”她打了个呵欠。
宋秩拿了块薄毛巾，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接下来，他开始细心地将痱子粉扑在她的发根处，然后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梳，就怕把她吵醒了。
殊不知，这正好也是对头皮的一种按摩。
再加上痱子粉扑在她脑袋顶上，清清凉凉、冰冰爽爽的，实在很舒服……
没一会儿，桃桃就睡熟了。
桃桃被宋秩照顾得很好。
她洗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也被宋秩打理得清爽干净，再加上床铺也是她喜欢的柔软度……
整一个下午，她被宋秩轻轻摇醒，侧过身给儿子喂了一次奶，然后又呼呼大睡。
谈凤蕙上来看了两回，都见桃桃母子睡得喷香，宋秩也无事可做，拿着本书坐在一旁看……
吃晚饭的时候，谈凤蕙还是让宋秩把桃桃叫醒了，“不管怎么样，一日三餐还是要准时，万一睡倒了就不好了。”
然后又叹气，“这小飞白也太乖了！桃桃这么娇气，还是个月子婆……居然靠她自己也能把小飞白照顾好了……”
宋秩笑道：“这是家里的基因好，红豆黄豆，绿豆土豆也很乖。”
谈凤蕙想了想，“也有道理，我看小明婵也是很乖的。”
接下来，桃桃就进入了养猪一般的坐月子休养时间。
由于小飞白的乖巧听话，谈凤蕙和宋秩没有遇到想像中的麻烦，于是宋秩开始尝试去上班。谈凤蕙每天一大早骑车出去买菜，宋秩等她买完菜回来再去上班。宋秩走了以后，谈凤蕙就负责做饭，照顾小飞白，和桃桃聊聊天，整理一下院子什么的……
不过，在最初的一星期里，桃桃天天白天睡、夜里也睡的，等她缓过来以后，就让宋秩把她要看的书全都搬到了楼上。
其实谈凤蕙也不太赞成桃桃躺在床上看书，总担心这样眼睛会坏。
桃桃也同意。
于是她就坐在床上看书。
谈凤蕙又不同意了，“桃桃，你躺着看书，眼睛会坏。坐起来看书，对你的子宫恢复可没好处呀！”
最后——
桃桃就还是躺着看书了。
谈凤蕙拿她没法子。
六月底的时候，桃桃还没出月子，就已经到了农大期末考试的时候。
学校领导考虑到桃桃还在哺乳期，所以就派出了田主任在内的三位女性监考老师，带着试卷来到桃桃家，亲自监考。
考完试，几天以后田主任亲自给桃桃送了毕业证书、成绩单、农大讲师聘用书等等过来。
桃桃很高兴，和宋秩、谈凤蕙一块儿吃完饭，几人就拿着这些证书翻来覆去的看……
谈凤蕙很是感慨，“我呆会儿就写信给爸妈，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们！哎呀，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会高兴得哭出来！桃桃终于长大了！不但当上了老师，而且教的还是大学生！”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我们刚分家那会儿……都穷成那样儿了，饭都吃不饱，还每天晚上全家人围着两根蜡烛一起学习！”
“不瞒你俩说，那会儿我心里想呀，学这么有什么用！难道学了这些知识，就能挣12分工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知识真的就是金钱呀！”
宋秩，“大嫂，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学习！”
桃桃也说道：“机会总是留给时刻准备着的人！”
谈凤蕙笑了，“得了！我呀这就下楼回房去，好好学习……成吗？”
嫂子走了以后，桃桃让宋秩把她的毕业证和临时聘用书保存好，又说道：“接下来我该备课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当老师，从现在到开学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我得好好准备一下！从明天起，我就开始做教案，必须要在出月子之前，把这一整个学期的教案全都做好！”
说着，她还挥了挥拳头。
宋秩看着她摩拳擦拳的样子，笑了。
没几天，桃桃就出了月子。
按照老家的风俗，谈凤蕙抱着小飞白，宋秩扶着桃桃，臂弯上还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了六斤重（约等于小飞白出生时的体重）的红枣、桂圆、莲子、花生、核桃这几样干果……
三人就在干休所家属大院里慢慢的走圈子。
但凡见到人，宋秩就从篮子里抓上一把干果送给对方。
对方也总是欣然接受——这是家里添了丁的好意头嘛！当然，接受了礼物之后，对方就总会好好的夸赞一番小飞白。有祝他身体健康、无病无忧的，有祝他日后平步青云、学业有成的，还有的祝他发大财、当大官儿的……
总之就是什么样的好听话儿都有！
桃桃在床上躺了一整个月，这会儿围着院子走了两圈，只觉得双腿发软，犹如行走在云端，甚至连头也有些晕……
可她就是舍不得天上这轮炎炎烈日，舍不得院子里满眼的郁树繁花，直到谈凤蕙苦劝，说当心小飞白被晒坏了，又说你已经出了月子，再不用把你拘在家里、还天天让你躺着不动，你什么时候想出来走动走动，那还不随你！
桃桃这才同意回家。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小飞白的变化最大。
——他刚出生的时候又红又瘦，五官有点儿浮肿，表情还很呆滞、严肃。一个月以后，他被桃桃喂养得肥肥白白，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小婴儿！
他拥有宋秩的五官，拥有桃桃的鼻子、下巴和耳朵的轮廓，虽然眼睛的形状也跟宋秩一模一样，但眼神与桃桃惊人的相似，眼神特别灵动。
但小飞白过于安静了。
他几乎从不吵闹，饿了、拉了、不舒服……他就扭扭身子哼哼两句，被侍候好了以后，如果母亲在他身边，他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珠子缓缓转动，似在打量这屋子，又似在思考；如果母亲不在他身边，他就略显得有些焦躁，会啊啊的轻喊几句……直到听到母亲的回应，他就安静下来。
桃桃的变化也挺大的。
她天天躺在床上吃吃喝別，毫无疑问地长胖了些，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又过了两天，当初和桃桃同一个病房的张大姐带着孩子和婆母，刘映红也带着仨孩子来桃桃家聚会做客来啦！
这是之前她们仨的约定。
众人一见面，都笑了——桃桃和张大姐都很明显的胖了，刘映红不见得有多胖，但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
这会儿她跟前也没有董姨跟着，说起话来也没啥顾虑。
刘映红就告诉桃桃和张大姐——
“我已经上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了，文家明倒是挺害怕的，但他妈、他姐姐都以为我是在拿乔，还和他吹耳边风，非要他给我一点儿厉害瞧瞧。尤其是他大姐二姐……我还没出月子呢，就逼着我去侍候他妈……我不去，她俩厉害到把文家的门窗都砸坏了！煤球被她们搬空，大米也被抢走，总之就是不允许我再带着孩子住在文家的意思。”
“反正我也破罐子破摔，我就去了。然后我就……哎，我说了实话，你俩可别怪我心狠！我在照顾老太太的时候，一不小心让老太太摔了，一不小心让老太太摔了，一不小心又让老太太摔了……最后一次，老太太被气得差点儿死了……我才通知他大姐二姐过来……”
“结果她俩就在医院闹事撒泼，说我黑心肝什么的。以前呢，我是为了能让大丫二丫有个完整的家，所以无论这俩搅屎棍干了啥，我都忍着！现在还想让我忍啊？我就把我住院生孩子的收费单拿出来……摔她们脸上，我说老太还是你俩的亲娘呢，你俩不管，扔给我这个外人管！我自己还是个月子婆呢……”
“她俩被病房家属给闹了一顿，灰头土脸的跑了。我也懒得管老太，直接追到她俩的单位上去闹事儿！我一个光脚的，还怕她穿鞋的？而且我还不单只去她俩的单位，我把文家明的七个姐姐全都闹了一遍，反正把她们的老底全都揭了！想来现在，她们可能都已经恨死我了吧？”
“我也懒得管她们，如今我和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倒落得个清净。”刘映红笑着说道。
桃桃就问她，“那你现在住在哪儿呢？”
刘映红说道：“说起我现在的住处，也是奇怪！不知怎么的，妇联的人找上门来了，她们看到文家已经被他大姐二姐给砸坏了，门都合不上，我们娘儿几个实在没法子住……文家明又出差了，妇联的人就去找他的领导交涉，最后调了一间杂物间给我们住，我们从家里搬几床被子过去，先住下再说。”
桃桃又问，“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呢？”
刘映红笑道：“如今我已经能勉强糊口了，大丫是我的好帮手！妇联给了我十块钱，我呢就买了油、面粉和红薯回来，做油炸的红薯粑粑在小学门口和车站卖。小本生意，还挺不错的……有时候还卖断货呢！全靠大丫帮手，一会儿帮我看着三丫、一会儿帮我回家拿油、拿面粉、拿红薯的……”
“你们也别为我担心了，我啊，一定可以养得活我和孩子们的！”刘映红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些天啊我们娘儿几个在一块儿，明显活干少了，能吃饱了，还能不受气……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张大姐问道：“那你妈呢？”
刘映红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长叹了一口气，“我妈那种人，其实比文家人还坏！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好好说话也没用……你们是不知道，我是往死里闹文家明的七个姐姐，她呢，就拼命扯我后腿，可能是真害怕我和文家明离婚吧！我去闹一次，她就去给人家下跪一次，说什么她知道那都是我的错，她替我道歉。我闹了多少次，她就去跪多少次……”
张大姐听得直皱眉，“你那妈也太差劲儿了……那后来呢？”
刘映红苦笑，“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跟她讲道理她根本不听，所以呀，只要我一听到她去道歉、去下跪，我就比她还疯，直接拎着擀面杖去砸文家姐姐们的家，把她们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我妈气疯了，红着眼说我不孝，要杀我呢，我直接把刀递她手里……反正就是现在已经闹到不可救药的地上，现在文家人一看到我妈，就像躲瘟神一样，我妈想蹭我的吃喝，我也不让，我还故意说，我要回老家去把我俩哥哥也杀了……她可能真觉得我已经疯了吧，就把文家的家具偷出去卖了，估计弄到了一点儿钱，回老家去了。”
刘映红说道。
张大姐松了口气，“你妈走了，这世界就太平啦！”
刘映红笑道：“现在我就盼着我能再多干点儿活，多攒点儿钱，让我和孩子过得好一点儿……到时候也就有能力还你们的人情啦！”
张大姐发愁，“说那些虚的干啥！我倒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月子婆，压根儿没有好好休息，天天打骂砸去了？”
刘映红轻声说道：“人穷志短嘛，要不是这会儿被逼到绝路上……我也不想这么折腾我自己！”
说着，她红了眼圈儿。
张大姐自知失言。
桃桃说道：“对了，今天你们可算来我家了，我可有事儿要使唤你俩！”
刘映红一听，立刻响应，“是什么事？快说快说！”
桃桃，“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当老师了。我这不是心里慌么？毕竟……也是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教人识过字，可没有正儿八经的教人专业知识。我好怕误人子弟呀，所以今天你俩来当我的学习，我上一堂课给你们听听，然后你俩帮我参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张大姐，“来！快让我见识一下，桃桃老师这是打算教我们什么呢！”
刘映红有些不好意思，“哎哟我的水平也就是刚脱盲！我、我一天学堂都没上过，我怕我听不懂呀！”
桃桃已经拉着她俩去了读书间。
——平时她和宋秩就在这儿看书学习，墙上贴着领袖挂图、国家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有一块宋秩自制的黑板。
“来来来，你俩是学生，在这儿坐着。我是老师，我从那个门走过来啊！”
桃桃先安排她俩坐在椅子上，然后跑出了屋子，将一本正经地将教材夹在胳肢窝处，重新走进了屋子。
其实张大姐和刘映红还是有点儿想笑场。
没办法，桃桃坐完了月子以后就胖了一小圈儿……当然，这是针对她之前纤瘦的身材而言。现在她白胖了些，气质上略有些成熟，但骨子里还是透出些许稚气……
当然了，桃桃初始表现得有些生涩，但随着她开始为张刘二人讲解起课程来以后——
即使张刘二人手里并没有教材，但也完全听懂了桃桃的授课。
甚至因为刘映红也是乡下人，以前在村里上工的时候没少干农活，现在听到桃桃系统又有重点的讲解……她还挺感兴趣的！
一小时过去，桃桃早已经上完了一节课的内容，刘映红还追着桃桃问东问西的。
张大姐感叹道：“桃桃！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桃桃！原来你这么有知识有文化！你呀，你就是长得太好看了你知道嘛！所以大家都只注意你的脸和身段儿……哎我到今天才知道，真的是优秀的人，她干啥都优秀！”
桃桃洋洋得意地说道：“你夸了我那么多，是不是知道我嫂子今天炖了党参红枣蹄膀啊？”
直到这时，刘张二人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哎呀，到饭点儿了？天，我饿了！”
然后一屋子的娘女们嘻笑着吃饭喝汤，渡过了愉快的一天。
有了这一次的授课经验，桃桃觉得有底气多了！
但还想多实验几次。
这一天是星期四，桃桃央求嫂子给做了一大锅的梅干菜炒肥油渣，用两个饭盒装好；她则提前半小时在家吃过午饭，然后骑着自行车，带着两盒梅干菜去了农研院。
正好，师兄师姐们拿着空饭盒，准备去饭堂吃饭。
众人看到桃桃，还是很兴奋的，叽叽喳喳地问候她——
“桃桃你一个人来的？没带孩子来？”
“桃桃你长胖了点！”
“桃桃现在已经下班儿你还来干啥？”
“桃桃你把孩子带来让我们看看嘛！”
桃桃和他们寒暄了一番，又说道：“师兄师姐们！我特意带了菜来给你吃……”说着，她打开了饭盒盖，露出里头香喷喷的梅干菜炒肥肉渣，展示给大家看。
“所以你们只要买白米饭就好，买了以后就赶紧回来，我还有事儿求你们呢！”
安秋鹂，“什么事啊？”
齐欢，“有事你直说。”
陈一程，“没问题！”
邓高云，“……”
邓高云也不说话，拿着饭盒走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也走了。
桃桃赶紧布置现场——也很简单，只要将几张凳子排列好就行。
没一会儿，众人果然买了白米饭就回来了。
桃桃将自己的带来的梅干菜炒肥肉渣一一分给大家……
每个人分到的量居然还不少！
安秋鹂吃了一口梅干菜炒肥肉渣，“哇”了一声，“这梅干菜炒肥肉渣也太好吃了吧！桃桃你刚怎么不说呀？早说我就打多二两米饭啊！”说到后来，她的表情从惊艳转成了懊恼。
桃桃抿嘴一笑，“是这样的，我九月就要去教书了。这不是没有教学经验么！所以想把师兄师姐们当成实验对象……先让我过把老师的瘾呗！也请师兄师姐们帮我看看，我肯定还有可以进步的空间。”
邓高云捧着饭盒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来吧！开始！”
桃桃有些紧张。
上一次，她的学生还只有刘映红和张大姐两人；这一次，足有师兄师姐五人呢！
但这又算什么？以后她要教的学生，至少也是四十人！
所以——
桃桃深呼吸，讲起了自己精心做过教案的专业课程。
殊不知，邓高云他们在听桃桃讲课的时候，非常震惊。
直到桃桃讲完一个课时，停下来的时候……
邓高云戴头鼓掌。
其他人愣了一会儿，也开始鼓掌。
桃桃有点儿懵，“我……”
傅教授欣慰的声音突然响起，“桃桃，你讲得很好。”
桃桃一看，果然看到傅教授站在科室门口，手里还端着个饭盒？
桃桃连忙说道：“老师，您吃完饭了么？我这带了梅干菜炒肥肉渣过来，味道还不错，老师试一点好吗？”
“我还没吃饭呢……好，那就试试你家烧的菜，味道怎么样！”傅教授笑道。
桃桃扒拉了些梅干菜炒肥肉渣堆在傅教授的饭盒里，傅教授尝了一口，赞叹，“哎呀这也太好吃了吧！很下饭哪！”
“桃桃，刚才你在上课？”傅教授又问。
桃桃点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傅教授笑了，“我就说……平时他们吃饭都爱去那边儿的树荫下，怎么今天全都挤在科室里，过来一看……原来是桃桃老师在讲课！”
说着，傅教授称赞道，“桃桃，你讲得既浅白又精炼！以前真没有教学经验吗？”
桃桃想了想，“那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还是办过不少期扫盲班的。”
邓高云直接给予最高赞誉，“难怪你能用这么浅白的方式，又这么精准的提炼出总结。桃桃，你教得很好！自信一点儿！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自信！”
众人都十分惊讶地看向了邓高云。
——她们这个团队就像一艘远洋巨轮，如果傅教授是船长的话，邓高云就是掌舵人。
在过去，大家相处得并不愉快，因为邓高云和左天华合不来。虽然现在左天华已经离开，但又多了个白桃桃……白桃桃的背景看起来又很强大，不是他们能轻易扳倒的。
如果大家能相处愉快的话，那当然最好了。
傅教授看到几个学生能和睦相处，也很是欣慰。
桃桃便又提出要给大伙儿报销。
——大伙儿都挺体谅她的。她坐了一个整月的月子，其实每到周四她都让宋秩过来，本来是想收集大伙儿的报销单，让宋秩带回去给她看，然后再让宋秩把钱送过来给大伙儿的。
但每一次宋秩过来找他们，他们都说不急不急，等桃桃出了月子再说。
桃桃还是很感激大伙儿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啊，大伙儿就拿出了堆积一整个月的报销账目，全都放在桃桃的办公桌上。
桃桃认真核对、登记，又把钱款给了大伙儿。
然后她就跑去找傅教授了，“老师，您还记得您去医院看我的时候，那个给您削苹果的小女孩儿吗？”
傅教授推了推眼镜，点头，“记得！那会儿人多，我也不好当着那么多的人问……那小姑娘是你什么样？我看她从头伤到脚的样子，她是不是被家里人虐待了？”
桃桃就把刘映红的事儿说了，又问，“老师，您能想办法帮帮刘映红吗？”
傅教授听说了刘映红和她的女儿们的遭遇，气得用手捂住心口，“你这个病友……还真是倒霉，娘家婆家都是拎不清的！那……咱们要怎么帮她呢？”
想了想，傅教授说道：“我帮她介绍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怎么样？”
桃桃问道：“是个什么工作呀？”
傅教授说道：“咱们学校一到开学季就会招清洁工，她介意当清洁工吗？我记得好像一个月十五块钱工资，包一日三餐。主要职责是每天一大早，在住校学校早操之前把操场扫干净，每天午饭前把饭堂扫干净，每天晚饭后、八点前把饭堂扫干净……”
桃桃，“那我回去问问她。”
这时——
突然有人匆匆赶来，“……白桃桃！白桃桃！”
桃桃循声回望，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37章 光阴荏苒
来人却是文淑梦？
只见她脸色腊黄下巴尖尖的样子,还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憔悴？
搞不好是被刘映红给闹的……
桃桃愣了一会儿，问文淑梦道：“你怎么来了？”
文淑梦答道：“我去你家找你，你嫂子说你来学校了,我、我就过来找你了。”
桃桃心想,她平时和文淑梦也没什么往来,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文淑梦从她家追到学校来？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呀？”桃桃问道。
文淑梦看了傅教授一眼,也不说话。
倒是傅教授明白了,“好了你们聊吧,我吃完饭了得去洗碗……对了桃桃,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去吧,孩子在家等着你呢！”
桃桃应了一声。
傅教授走了以后，桃桃又问文淑梦，“快说吧！我出来挺久了，还得赶回去。”
文淑梦这才抓紧时间说道：“白桃桃,宋师兄那么宠着你，你们家也挺有钱的、伙食也开得好……你的奶水一定很够吧？”
桃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怎么够,你问这个干什么？”桃桃反问。
“哎呀那可太好——”
说着,文淑梦突然意识到,白桃桃并没有顺着她往下说？
她一脸的尴尬,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的奶水……真的不太够吗？”
“怎么，你要介绍奶妈给我吗？”桃桃又问。
文淑梦,“啊不，不……这个，这个……”
正好这时陈一程一边端着饭盒从科室里走了出来——
桃桃便扬声对他说道：“陈师兄,我要回去了！我那俩饭盒先放科室里，明天我再过来拿！”
陈一程两眼放光，“没问题。”然后转身跑进了科室,“小师妹说饭盒她不拿走，快快快，你们也别吃了，盒子盖好了把饭盒放冷水里泡着，晚上我还打一个白饭过来就够了！”
安秋鹂，“我还没吃够呢！”
齐欢，“那你把你晚上那份吃了，晚上你自个儿吃食堂的菜！”
安秋鹂：……
这时，桃桃已经推着自行车慢慢朝外头走去。
文淑梦连忙追了上去，说道：“白桃桃，是这样的，那个……我不是有两个姐姐嘛？她俩的孩子，一个半岁、一个八个月……如今她们没了奶水，就想找个有奶水的……”
“我家飞白还不够吃呢，你找别人吧！”桃桃说道。
然后她就开始溜车了。
文淑梦急忙叫道：“白桃桃你等一等！等一等！不会白吃你的！我姐她们给你钱！”
桃桃，“一个月一百块钱吗？”
文淑梦：……
“白桃桃！就不能看到你家宋秩和我家袁卫国的份上吗？”文淑梦生气地说道。
桃桃觉得好笑，“看在男人的份上？我就要给你姐家的孩子喂奶？”
“你——”
文淑梦急得眼圈儿发红，“同事之间相互帮助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桃桃，“帮助别人，首先是自己有能力帮才行。我喂养我家飞白都觉得吃力，为什么还要帮你姐家的孩子？我跟你是同事吗？还是我跟你姐是同事？”
“再说了，你姐的孩子，一个半岁、一个八个月……当妈的实在没奶水了，那就奶粉和稀饭面条鸡蛋羹一块儿喂上啊！干嘛还非要找个奶妈？”
文淑梦小小声说道：“主、主要是她们平时要工作，实在没空带孩子……”
桃桃恍然大悟，“哦，所以不仅仅是想找奶妈，还想着连保姆一块儿找了！”
文淑梦点头，又问：“那个……我上你家去的时候，问过你嫂子了，你嫂子说，她会一直照顾，至少等小飞白过完百日。所以……能不能让你嫂子连着我姐的俩孩子一块儿带啊？”
“不能！”桃桃直截了当地拒绝。
文淑梦又急了，“为什么呀！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带三个不也差不离儿么？而且我姐是给钱的！一个月一个孩子给五块钱，俩孩子的话……你嫂子一个月就有十块钱的收入，这不是挺好么？”
桃桃烦了，“你有病吗？我们家所有人都有工作！这次我生孩子我妈没来，是因为上半年我姐生孩子，我妈已经请了四个月的假来照顾她！所以轮到我生孩子的时候，我妈已经没有假期了，才换我嫂子来照顾我的！我嫂子在我们老家的银行里工作，等飞白再大一点儿，她也是要回去上班儿的！”
文淑梦：……
半晌，她居然还来了句，“真的？”
桃桃冷笑。
文淑梦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喃喃说道：“以前你不是说……你是乡下人的嘛！”
桃桃不再理她，骑着车子回去了。
到了家，谈凤蕙赶紧催她去洗个热水澡，再给小飞白喂奶。
等到孩子吃饱了、睡了，谈凤蕙才告诉桃桃，“有个女的来找你，说是宋秩同事的媳妇儿……看起来她挺着急的，我说你不在，她还问我你上哪儿去了，我就问她什么事，她就说很急很急，我就说了你上学校去了。她去找你了吗？”
桃桃说道：“去了！她是文淑梦，刘映红的小姑子！”
“什么？”谈凤蕙一脸的惊诧。
——那次文淑梦去医院的时候，谈凤蕙轮换回来休息，所以两人没遇上。
但一听说文淑梦是刘映红的小姑子？
谈凤蕙直接盖棺定论，“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她找你干啥？”
桃桃笑道：“刘映红不是不跟给她孩子喂奶了么？她就看上了我，想把俩孩子送来，让嫂子你照看，还给我一个月十块钱呢！”
“呸！”谈凤蕙骂道，“一个月一百块钱还差不多！”
想了想，又改了口，“一百块都不想要她的！”
桃桃哈哈大笑。
谈凤蕙又问桃桃，“对了，你俩打算给小飞白办弥月酒吗？”
桃桃摇头，“太闹腾了，何况爸妈都不在。过几天三姐要给小明婵做百日，我们带着小飞白去蹭一顿就好。等明年再给小飞白办个周岁宴吧！”
谈凤蕙说道：“也好，对了你带着小飞白睡一觉，我得去买点儿菜。你想吃啥，筒骨汤、鸡汤、猪肚汤和鱼汤……选一个！”
“啥汤都行，”桃桃说道，“嫂子买点儿肉回来包饺子呗，好久没吃了。”
“成！”
谈凤蕙出门买菜去了。
桃桃带着儿子在床上午休了半小时，就起来看书、做备课教案了。
宋秩下班回来的时候，谈凤蕙正在厨房里煮饺子，桃桃带着小飞白坐在客厅里玩……她拿着个红艳艳的苹果，正在逗弄孩子。
她把红苹果挪到这边——
小飞白的视线就跟着看向这边。
她把红苹果挪到那边——
小飞白的脑袋就转向了那一边……
然后桃桃把苹果藏了起来。
小飞白就啊啊啊的喊了两声。
桃桃大笑。
宋秩也笑了，走进客厅，“你又欺负他。”
桃桃得意地笑，“这么小的孩子……不抓紧时间好好玩一下，他很快就长大了！他这么像你，万一连脾气性格也像，到时候就不好玩了！”
宋秩失笑。
他凑过来，也想逗弄一下儿子……
桃桃白他一眼，“洗手去！另外帮嫂子开饭。”低头看到儿子的小嘴儿像鱼儿那样一开一合的，她又赶紧指挥他，“先拿个干净帕子给我，你儿子也要吃了！”
宋秩赶紧去洗了手，拿了块湿帕子过来。
等到桃桃喂完了小飞白，宋秩就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拍出了奶嗝儿，这才放到沙发上去让孩子睡着。
那边谈凤蕙已经把煮好的饺子、配好的蘸酱全都摆好了，另外还有一大钵特意给桃桃炖煮的筒骨汤，以及一大盘子的烫青菜。
滚烫美味的饺子，配上两种醋：一种是蒜蓉酱油醋，一种是谈凤蕙自己做的辣椒酱。
——先将新鲜红辣椒对半剖开先除籽、再泡上大半天的水，去除辣味儿，再晾到自然干时，就剁成细细的辣椒蓉，加上姜末蒜末、酱油盐末调味，最后浇上热油。
这样的话，辣椒酱里既有些微微的辣、又十分独特鲜美……
桃桃喜欢这样的辣椒酱，因为她比较不能吃辣。
这样的辣椒，有浓郁的辣椒鲜香，口感也能让她接受。
桃桃一口气吃了好多饺子……
全为了能多蘸点儿这种辣椒酱。
谈凤蕙劝道：“桃桃啊，现在天气热，你少吃点辣椒酱……要是上了火，就怕过给了飞白，到时候长痱子可就不好啦！”
桃桃点头，又挟了一个饺子，“最后一个！”她说道，“都怪嫂子的手艺太好！”
她将饺子的两面全都蘸上满满的辣椒酱，然后塞进嘴里一口包了……再慢慢咀嚼细品，桃桃眯眼享受，称赞道：“我嫂子包得饺子可真好吃！”
谈凤蕙笑成了一朵花儿。
桃桃就跟宋秩说起了今天文淑梦来找她的事儿，又说道：“……她还说她愿意给我一个月十块钱，让我帮她姐照顾俩孩子呢！”
宋秩皱眉，“明天我去跟袁卫民说说。”
顿了顿，他又解释，“其实袁卫民跟我说了好几次了，我都没同意，没想到文淑梦居然来找你了！”
桃桃，“不用管她了，反正她也已经被我当面拒绝，应该能死心了。”
谈凤蕙不高兴地说道：“这就叫犯贱！之前人家刘映红挺好的一人，她们偏要这样作贱她！现在人家寒了心，非要离……又晓得她的好了！早干嘛去了！”
说着说着，谈凤蕙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桃桃啊，等你开了学，我也要回松市去……那谁来带小飞白？一般的机关幼儿园也要等孩子到了三岁才收的吧？”
宋秩，“我来带他。我已经跟工大和航空大的领导说好了……”
桃桃想了想，“科研院那边不方便是么？”
宋秩点头，“在学校上课还算好，把他带到学校去，花钱请女性老师在办公室里帮忙看上一节课的时间，我给学生上完课就去领他。但是科研院那边的实验室基本都是做实操，各种机器的轰鸣声太闹腾了，他还是太小了……”
桃桃沉思一番，“今年他全都跟我，等明年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再说。”
宋秩，“可是——”
“别可是了，”桃桃说道，“……他要吃奶！这个问题你克服不了！”
宋秩惊呆了。
他还真把这事儿给忘到九宵云外。
谈凤蕙小小声说道：“桃桃，宋秩，你们考不考虑……让我把小飞白带到松市去？家里那边儿人多，照看孩子也没那么累。等过上一两年，孩子会说会走了、会自己吃饭穿衣了，你们再接过来？”
宋秩看向了桃桃。
桃桃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可不成！我的孩子我自个儿带！”
谈凤蕙继续劝道：“可你俩的工作都忙！宋秩干了三份活，你也干着两份活在……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管孩子呀！”
桃桃不为所动，“我的孩子就得跟着我。我有钱、有本事，他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忙、我累，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的嘛，就让他早点儿适应我的忙和累……再说了，我们这是以身作则的让他从小就理解到，什么叫做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嘛！”
谈凤蕙无奈叹气。
宋秩看向桃桃的眼神特别柔和。
夜里小两口准备睡觉的时候，宋秩问桃桃，“你真不打算让儿子跟着大嫂回去？”
“是啊！”
桃桃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才是小飞白的亲生父母，是我们一块儿决定要把他生下来的，现在他出生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们又嫌他烦，把他扔回老家去吗？”
“孩子是我要生出来的，那就我自己来养他，以后他长大了，我还要教他读书认字呢！再说了，万一我没那个本事实现我的梦想，让全国人民都过上吃肉就吃肉的生活的话，不还有他接班么！”
宋秩的眼眶莫名湿润，强笑道：“那万一他不喜欢种植，就喜欢研究机器呢？”
桃桃笑了，“不管是种树、还是研究机器……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全国人民实现吃肉自由。只要能达到这一点，他就是研究别的，那也没问题呀！”
宋秩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用下巴蹭她柔软的头顶。
桃桃感受到他的激动、他胸腔内强大心脏的强有力的跳动，带来汹涌澎湃的感情……
宋秩久久不语。
他紧紧地抱住她，不停深呼吸，试图压抑内心激动的情绪。
良久，他低声说道：“桃桃，谢谢你。”
桃桃趴在他怀里没吭声。
宋秩轻声说道：“我会好好照你、照顾儿子的……我会是一个……最最最负责任的丈夫，一个最最最负责任的父亲。”
桃桃刚才还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对她来说，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亲自照顾，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宋秩说他会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桃桃明白了。
——他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对他不闻不问，将还在襁褓中的他交给别人抚养。
幼小的他，一定很渴望真正的父爱和母爱。
所以他才会这么强调“责任”二字。
现在他们的孩子一出世，宋秩的身份立刻发生了改变……他从一个渴望得到父母关怀、疼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需要去关怀孩子、疼爱孩子的父亲。
他对家庭、对家人的向往与期盼，或许已经在过去几年里，在桃桃家已经得到了救赎。
他母亲早逝，实属无奈……所以他感受不到母爱，但他是怨恨父亲宋熙的。
如今，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最理想的方式，来亲自照顾他自己的孩子。
不过，桃桃不喜欢他总想起过去不愉快的事。
于是她开始提要求，“可是你再怎么想为儿子负责任，你也没有奶水啊！你根本就照顾不了他！所以你现在得好好为我负责，先给我做好吃的、好好照顾我……”
宋秩低笑。
桃桃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的笑声，这才莞尔一笑。
时间悄悄溜走了。
用谈凤蕙的话来说——桃桃是个最最最不合格的月子婆了。之前被强行摁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她就天天躺着看书，复习功课。出了月子以后更是天天翻书看书的，简直废寝忘食！
转眼就到了九月开学。
桃桃即将要去学校教书，但小飞白还太小，不能离开母亲，所以谈凤蕙也每天要抱着孩子跟着桃桃一块儿去。
其实谈凤蕙对大学也挺感兴趣的，现在有幸跟着桃桃一块儿去，既兴奋又发愁。
兴奋的是，总算能亲眼看一看大学长什么样儿；发愁的是，因为小飞白一天至少要吃6-8次母乳，这就意昧着只要桃桃上班，谈凤蕙就得带着孩子一直等着。
不过，宋秩已经安排好了。
他以桃桃的名义，打报告向农大申请了一间单身老师宿舍，安了两张床、一套桌椅在里头，平时桃桃上课的时候，谈凤蕙可以带着孩子在这里休息，或者去校园逛一逛也好。
然后桃桃会在约定时间里，赶过来给孩子喂奶。
至于午饭么，宋秩在工大上课的时候，就由他赶过来做；他要是没空就是谈凤蕙做饭……
对桃桃来说，目前有大嫂的帮助，她可以不必在孩子这边花太多的心思。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捋顺工作。只有工作顺利了、步入正轨了，她才有精力照顾孩子。
于是，白桃桃老师光荣地成为建国以来最最最年轻的农大讲师，没有之一。
农大委派给她的任务，是给所有大一新生上专业入门课。
这一届的大一，共有五个班，每个班每周两节课。桃桃看了看教导处安排下来的课程表，觉得还挺满意：虽然一周要上十节课，但基本集中在周一至周四，周五周六两天没课。
于是，桃桃老师走马上任！
现在的大学生基本全是工农兵学员，尤其农大，从农村选上来的学员特别多，大多数都是年纪较长、本身水平不太高、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连字都认不全……
所以当他们看到桃桃这么年轻美丽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
总觉得这么年轻的姑娘，她懂得啥呀！但他们又被桃桃身上的儒雅和自信给震住……
直到——
五个班级所有的新生全都上过一轮桃桃老师的课以后，全都轰动了！
相对于其他年纪稍长、教学观念相对比较传统的老师来说，桃桃老师年轻、性格活泼外向，教学方法极浅白。
一个课时下来，她先搞清楚了五个班级的学生文化水平、接受程度。
从第二轮课时起，桃桃尽可能因村施教。
——年纪大的学生，缺点是文化水平不高、优点是经验丰富……他们可都是田间地头的老把式，只是不熟悉课本上文绉绉的语言方式，对于稻禾的病虫害等，有着异于常人的熟知经验和应对方式。
——年轻的学生们文化水平好些，但连基本的植物常识都没有。
一方面，桃桃在课堂上积极调动师生互动，用最最浅白的方法教授课本知识；一方面，她会把学生带出课室，去到农大后面的植物园里，让实操经验丰富的学生和文化基础好的学生结成队子，分组竞赛，增加他们的集体荣誉感。
这么一来，实操经验丰富的学生们不再自卑、文化基础好的学生也因为从前者那儿得到了不少宝贵的经验……一来他们不敢看轻前者文化程度不高，二来又很羡慕前者已有的知识面……
桃桃在短短两周之内，就成为大一新生最最最、最受欢迎的老师！
后来连学校领导都大受震憾，将全校教师集中起来、分成组，在桃桃授课的时候让教师们坐在课室后头旁听。
一时间，桃桃的教学方式还带动其他的老师们纷纷对旧有的传统教学方式做出了改变。
学校领导因此下定决心，向上级打报告、再在后园开出一块面积极大的土地，按教学要求，争取将所有能找到的科属植物全都种一点儿在园子里。
这些改革，奠定了日后农大在华国科研界的强者地位。
不过在这时候，大家还都没有意识到。
桃桃的教学方式得到全校领导、教师和学生的一致认可后，她就慢慢地将工作的重心移到了科研上来。
她已经正式成为傅教授的学生，并且加入了傅教授的团队。
傅教授一共有七个学生，左天华离开以后，连桃桃在内还有六人。傅教授手里一共有四个项目，其中一个是依据邓高云的理论基础，他也是傅教授的学生里除了桃桃之外、唯一一个以他的论文立项的人。
现在傅教授虽然呈交了桃桃的论文、也申请为桃桃立项，但这种事……光是走流程都得花上一两年的。
所以桃桃加入到团队后，她势必要加入傅教授旧有的四个项目中。
桃桃思考良久，向傅教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目前科研经费也紧张，再加上她还有教学任务、最近还得奶孩子……所以邓高云的那个项目，她就不插手了。但她还是会参与进来，只是不会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这个项目上。
至于傅教授的另外三个项目，桃桃挑了一个数据相对比较难、参与者比较少，只有陈一程和石玉溪两人加入的。桃桃的要求是：希望老师能在这个项目上，也加上她的名字。
还有两个项目，桃桃可以参加轮班值守。
傅教授听了桃桃的建议，非常惊讶。
——这个学生因为过分年轻美丽，总让人忽视她真正的实力。
就比如说，桃桃选择放弃邓高云的项目，其实也是在安邓高云的心。毕竟之前左天华样样不行、又样样要参与，还非要每个项目都署他的名……
现在左天华走了，白桃桃加入？
出于邓高云的考量，他肯定也会担心项目署名的问题。
桃桃用“经费不够”的原因来婉拒，意思就是：我参与得少、我就拿得少，我不跟师兄师姐们争。不管参与的科研人员有多少个，科研经费都是固定的、有限的，人越多、分的钱就越少……
谁听了桃桃的话，心里不高兴？
而桃桃最后只挑了一个最难的项目……
——从傅教授的角度出发，这个项目也是最最最让她心力交瘁的。邓高云负责另外三个项目，这个项目因为没有得力助手的跟进，光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现在桃桃愿意接手……当然了，傅教授也还不清楚桃桃在实操方面的水平怎么样，但还是抱有希望的。
再就是傅教授一直在担心的项目署名问题。
之前呢，是左天华一直吵着要在傅教授之后署他的名儿。现在他走了，项目助手还剩下石玉溪和陈一程两人。但这两人的水平，傅教授还是不太认可……
现在桃桃主动请缨，傅教授感到非常高兴。她心想：如果桃桃的水平可以，就署她名又怎么样？！
——从钱的角度来说，以前左天华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占全了这四个项目，每个项目就都得给他分钱。现在桃桃来了，她只挑一个项目，所以她就只分这一个项目的钱……也就是说，其他人分钱的基数就大了啊！
当然，其他同门们也各有想法：
邓高云：难得白桃桃识趣，没加入我的项目，还主动平时会轮班值守，那么以后她的项目批下来以后，我也可以为她的项目尽点儿力。
石玉溪：太好了白桃桃选了这个最难最不可能成功的项目，我终于可以退居二线，不再当主力。这样我就可以顾好另外那个相对容易的项目了！
齐欢：小师妹刚来，老师就帮她申请立项。看来我不能再荒废下去了，必须要努力了！
安秋鹂：上回那梅干菜炒肥肉渣好好吃啊，以后应该有机会三不五时的蹭一蹭好吃又不要钱的饭菜吧？
陈一程：太好了终于有机会接近小师妹了！她这么年轻这么有想法，老师还为她申请立项，我多多向她学习，看看能不能从她的言行和想法中获得新的点子，早日交出让老师满意的论文……让我也有机会立个项呢！
就这样，桃桃只是选了个项目而已，就立刻赢得到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的一致好评。
桃桃：我果然是团宠！
农业科研与其他的科研工作不太一样。
因为植物的生长需要时间，所以在实验室这边的工作会更加枯燥。
无外乎就是观察实验品生长情况、并且记录数据；玻璃箱培养各种植物的病虫害情况；按照项目要求攻关各项技术，例如人工授粉、嫁接、除虫等等。
活计都不难，难得是，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每天保持枯燥的记录，还不能出一丁点儿的错……
桃桃天生亲近植物，喜欢植物，并不觉得这样的工作很枯燥。
于是她也很快就融入到团队里来了。
一个月以后，谈凤蕙请的假已经到期。
她必须要回松市上班去了。
谈凤蕙舍不得小飞白。
她到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小飞白刚出生时瘦得像只红色的小猴子一样，是靠着她一天五顿的给桃桃做好吃的，桃桃才把小飞白给养得肥肥白白、健康可爱。
现在小飞白已经展露出活泼好动天性，才四个月大，就已经总是自己翻身、或者做出了想要爬行的姿态……小家伙长着一张宋秩的脸，却拥有着和桃桃一模一样的眼神，对什么都好奇，又特别爱笑。
谈凤蕙软磨硬泡，想把小飞白带回老家去养。
老实讲，宋秩是很担心的。
幸好桃桃不同意。
谈凤蕙没办法，就在临回老家前的几天前，不再照顾小飞白，而是旁观着桃桃和宋秩两人要怎么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孩子。
桃桃和宋秩很清楚，这是嫂子的观察——但凡只要表露出他俩因为工作太忙而带不了孩子的话，谈凤蕙就真有理由把小飞白带走啦！
不过，桃桃和宋秩也并非没有合作经验。
宋秩根据两人的工作情况拟定了养娃计划：
孩子多半跟着桃桃，桃桃有教学任务的时候，就把孩子放到田主任那里去。学校领导和田主任已经同意了。在农研所工作的时候，桃桃是可以带着孩子去的，这件事也已经得到了傅教授的特许。
除此之外，为了不给田主任带来太多的麻烦，宋秩把自己在工大的授课时间改成了每周二上午和周三的下午。这样的话，田主任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跟着，宋秩还亲手制作了几个带娃神器。
一是可以把娃娃背在胸前的背篓，同时也可以把这个背篓挂在自行车的车笼头上，或者随便往哪儿一挂，再把娃往背篓里一放……背篓上还装着几个宋秩亲手做的玩具，有木球、木方形、木三角形什么的……据宋秩说，他小时候就玩过彩色的积木，不过感觉油漆气味太大了，出于对儿子的健康考虑，就不刷漆了。
一是一张特制的折叠木餐椅。这椅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椅子，孩子坐在椅子上以后，扣一块木板上去，就是餐桌的桌面，孩子就被卡在椅子里，吃饭的时候不能乱动。另一部分是可叠起来的加高腿。
一是宋秩亲手缝制的一个大花布的挎包，里头参考了之前桃桃让王雪鹏卖收纳架的格式，给做成一格一格的，分别能放孩子的换洗衣裳、尿布、卫生纸、饭盒、应急类药品等等……
有了这些东西，桃桃带孩子可就省了大力气！
甚至有时候在天气不冷不热的秋天，有一次田主任临时有事儿，不能帮桃桃照看小飞白。桃桃就喊了个学生，帮她去宿舍把餐椅搬到课室门口，然后她让小飞白坐在餐椅里，再给他几个积木玩具……
桃桃就在课室里上课，小飞白就坐在课室门口玩儿。
只要让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一直在讲课，他就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闹。
观察了几天，谈凤蕙终于放了心，幽怨地对桃桃和宋秩说道：“其实也不关你俩的事，主要是小飞白太乖太可爱了……”
然后又叹气，“现在想来，我生了四只小豆子，也就是红豆乖一些……却也远远不及小飞白！另外三个啊，皮实得很！好啦好啦，我相信你们可以带好小飞白，那明天我就……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宋秩非常感激谈凤蕙。
要不是她向单位请了长假过来帮着他照顾桃桃分娩、坐月子的话，宋秩肯定会忙到鸡飞蛋打的。
这会儿谈凤蕙要回去？
宋秩拿出了平时的积蓄，一口气给家里的女人们每人买了两件呢子冬衣和一双皮鞋，当然了，给大嫂衣服和鞋子都是价钱最贵的。然后又给四只小豆子各买了两身衣裳、各一个书包。给白正乾和白冬生带去的是各几条烟、几瓶酒……
另外还有各种干货、山货；糕点、特产，林林总总的一打包，居然有三大包！
谈凤蕙连连摆手，“我的天！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拿得回去哟！还是你俩自个儿花用吧！”
宋秩，“我送大嫂进站、上车。回头我给大哥打电话，让他进站去接大嫂。”
结果他们还忽略了白梨梨。
白梨梨那边也收拾了不少东西，也托谈凤蕙带回去。
最后谈凤蕙一共带了六个大包上火车！
不过，谈凤蕙回松市的时候，非年非节，火车还挺宽松。宋秩踩着三轮车，拉着六个大包，花钱买了两张站票：他一张、行李一张。然后直接把谈凤蕙和行李送到了火车上。
桃桃背着小飞白，梨梨抱着小明婵，姐妹俩都眼泪汪汪地瞅着坐在火车上的谈凤蕙。
谈凤蕙也舍不得梨梨和桃桃，毕竟自她嫁到白家起，小姑子们就像她的亲妹妹一样，每一个都是她的心头肉。
她眼睁睁看看她们从不谙世事的豆蔻少女，踏入花信年华，又看着她们结婚生子、各有各的际遇与前程……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宋秩把行李放好，又拎了个布袋过来，放在车窗处的小桌上，“嫂子，这里头有给你在车上吃的包子和米饭。米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所以要趁早吃。另外还有些水果和零嘴儿，要是无聊、闷了，你就吃着玩啊。”
谈凤蕙笑了，对宋秩说道：“谢谢你宋秩……桃桃性子欢脱，还是像个小孩儿，你可以多让着她。她是个重情义的人，心肠又好。你对她好，她一定要百倍奉还的……”
宋秩点头，“我知道了。”
“快下车吧！”谈凤蕙催了他一声，然后又朝着站在月台上的梨梨、桃桃挥手，“你俩快回去吧！爸妈在老家已经说了，今年过年呀，你俩的孩子还是太小了，不好奔波，所以还是我们来京都！很快我们就能再见面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俩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孩子，照顾好家庭……”
桃桃和梨梨拼命点头。
火车鸣笛，亲人们挥泪告别。

第138章 溺爱的外婆
桃桃不但成为农大的红人,也成为五校联盟的红人。
所有人都知道，农大有个比学生还年轻的老师，还生得如花似玉……她不仅上课上得好,而且还常常带着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
刚开始的时候,五校联盟的学生们想方设法的找尽各种理由,去农大闲逛、找人、借东西,目的就是,想看一看那位带着个漂亮奶娃娃的绝美年轻老师。
这母子俩长得可真好看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桃桃一直生活在……莫名其妙就被众人围观的氛围中。
但她也没在意。
大约过了个把月,热度渐渐散去。
人们看惯了美人,也就不那么少见多怪了。
桃桃的生活重归于平静，她依旧每天带着孩子去工作。
可能是压力越大、效率就越高。
桃桃觉得大一上学期刚刚才开始、转眼就是期中考试，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
桃桃教的这个基础专业,学生们的考试成绩是相当好的。
好到震惊全校领导。
领导们连夜开会研究，目的在于：害怕白桃桃把农大当成一块跳板,虽然说,她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农研院或者是更上一级的科研院……
但这么好的苗子,谁舍得放手啊！
于是学校领导开始三番四次的来找桃桃谈话,目的只有几个：催她去考教资，然后给她转正,希望她能任教其他的课程，给她评职称。
桃桃当然很高兴。
但她也听从了宋秩的建议：教资是必须要考的，在农大转正就没有必要了,毕竟她已经跟着傅教授在农研院供职。
宋秩又出面去跟农大的领导们谈，并且还利用时间差来耍了个小花招——他明确告诉农大领导，说傅教授已经帮桃桃立项,桃桃迟早都要在农研院转正。所以农大领导可以去跟农研的领导商议桃桃的课时问题。
农大领导们又赶紧开会研究，最后听从了宋秩的建议，跑去找农研院的领导，商量继续聘用桃桃的问题了。
农研院是农大的上级单位，领导本来对白桃桃没什么印象的……一听到农大领说起此事，赶紧找了傅教授去问情况。再一听，原来白桃桃这么年轻，人聪明、理论知识扎实，前途无量呀！
于是农研院很快就跟桃桃、农大签好了教学任务的合同。
与此同时，农研院也开始帮着桃桃催促上级赶紧审核、批复立项。
桃桃呢，则趁着寒假抓紧时间在家看书学习。当然过年的时候，白家一大家子为了迁就刚生完孩子的梨梨和桃桃，又拖儿带女的从老家赶到京都过年。
有了父母家人的帮扶，桃桃如饥似渴的学习。每天疯狂看书、背书、刷题。就连给儿子喂奶，她也是一手抱孩子、一手拿书，嘴里还念念有辞……
来年四月，桃桃顺利考到了教师资格证，并且依约又开多一科专业课，成为农大正式聘用的讲师。
接下来到了九月份，桃桃的项目被上级正式批复！
由此，桃桃也成为了农研院的正式职工。
为了庆祝这天大的喜讯，宋秩去集市买了根猪筒骨、又买了只猪肘子、莲藕等菜回来，炖了一锅筒骨红枣汤，卤了一只猪肘和莲藕，又上自家菜园扯了些青菜叶子回来，炒了个青菜，还给儿子蒸了个肉沫水蛋，一家三口围在饭桌处，笑语宴宴地吃饭。
桃桃端起汤碗，主动和宋秩碰碗，“宋秩，我要感谢你！”
——在很久以前，桃桃的梦想就是要去大西北种树。
但宋秩劝阻她，说被分配到大西北，和自己主动去大西北，存在着完全不一样的不同：一是服从分配，去做别人想做的事。一是掌控绝对主动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宋秩为她策划晋阶，她就一心扑在学习上，按计划跳级、提前毕业、申请留校任教、考研等等……
到今天终于大功告成！
宋秩轻笑，“谢我干什么！我也没办法摁着你的头，逼你学习啊！说一千、道一万……我就是再会出主意，也得你本身上进、也有着不服输的劲头，才能一路乘风破浪，比我计划中提早了一年完成目标呢！”
桃桃歪着头问他，“提早了一年？”
宋秩看向了坐在特制餐椅上，正端着锡饭碗、拿着小木勺认认真真吃饭的小飞白。
——小飞白九个月的时候出了牙，有事儿没事儿就咬桃桃，疼得桃桃不行。宋秩就让想办法给孩子断了奶，天天熬煮白粥、软面条、或者做些蒸蛋什么的喂孩子吃。
渡过了最初的不适应，孩子闹了几天以后也就接受了。
现在他已经能自己吃饭，虽然速度不快，但能做到吃完饭后、餐板上是干干净净的，不掉饭粒和汤水。
桃桃也看向了儿子。
只见小飞白舀了一勺蒸水蛋，“啊呜”一口塞进嘴里……鲜美的味道让小家伙眉开眼笑，吞尽之后他又舀一勺米饭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米饭淡而无味，小家伙想了想，忍不住又舀了一小勺蒸蛋快速塞进嘴里……
——宋秩要求儿子吃饭时候，必须是一口饭、一口菜的，不允许他只吃菜、不吃饭。
所以小飞快一连吃了两口蒸水蛋，他还有点儿心虚，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本来是想悄悄看一看，父母是不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
结果却被妈妈抓了个正着？
小飞白一惊，立刻讨好的舀了一勺蒸水蛋，飞快地倒进妈妈的碗里。
桃桃啼笑皆非。
这时，宋秩又叹气说道：“本来我想着，你立项的事儿可能没那么快，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去农大多教一门专业课了……如果咱们晚一年走，飞白再大一点儿，就能跟着我去卫星中心了。”
桃桃将儿子递过来的蒸蛋吃了，觉得味道真不错，难怪小家伙喜欢呢！宋秩下厨的手艺真是见涨了。
“怎么，他现在不能去？”桃桃问道。
宋秩皱眉，“还是太小，我刚去的话，肯定要常常去一线车间干活的。他才一岁多，就怕我一时疏忽了或者看不牢他、车间里的钉子啊废铁也多，怕他跌了摔了都不好。再一个就是，机械车间里还是噪音太大，他耳膜嫩着呢！”
桃桃又看了儿子一眼，发现儿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根炖过汤的骨头上了。
——骨头附着的连筋肉都已经被炖得透明、还有些溶掉了。但绵软入味的肉，正是小飞白的最爱。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汤锅里的骨头，舔舔嘴唇、想吃，可他被固定在餐椅上，小手儿又短，可能是不想打扰父母说话……就一直那么眼巴巴地望着。
桃桃笑了。
她用筷子挟起那根大骨头，放在一旁晾了下，让骨头里的汤汁淌尽、也让猪骨稍稍冷却些，这才递到了儿子碗里。
小飞白陡然发出了欢笑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然后把嘴凑过去，伸出粉嫩嫩的舌头短了一下……
宋秩皱眉，“骨头不能舔，咬着吃！”
小家伙一听，先是飞快舔了几下，然后才咬着了起来。
桃桃继续刚才的话题：“你那儿环境不好，就让他跟着我去种树呗！反正这一年来他也一直跟着我，没啥不好！”
宋秩直摇头，“大西北可不是如意村。缺水、没电，风大、沙多……夏天的时候，狂风把砂子吹起来，能把人和牲畜给活埋了！你在那边儿种树，条件可艰苦了，绝对比我呆在车间里敲敲打打差得多。”
桃桃看到了宋秩面上有些忧愁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条件越差，以后就有更大的改善和提升的空间嘛！”
她捧起碗喝了一口鲜美的奶白色猪筒汤，“宋秩，趁现在我们还在京都，我们家经济条件好，物资也丰富……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家要天天吃好的！”
小飞白学舌，“燕燕也好的！”
桃桃和宋秩看着稚气又可爱的儿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飞白不知道爸爸妈妈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
——小家伙现在已经一岁三个月大了，宋秩和桃桃在伙食方面从来不吝啬，所以小飞白的个子很高，走路很稳，跑得飞快，就是说话方面好像迟了一点儿。
到现在也只是刚刚会喊爸爸妈妈而已。
不过，小飞白很聪明，最近他一直在有意学父母说话，尤其爱模仿爸爸妈妈每一句话里的最后几个字，哪怕发音没那么标准，但语调可以学得非常相似。
吃完饭，今天轮到桃桃洗碗，宋秩就拿出一套他亲手做的积木，陪小飞白一块儿玩。这套积木主要是训练小飞白认识不同的形状、也学一学简单的数数……
宋秩教小飞白数完数、又找出了相同形状的积木以后，就让孩子自个儿玩，他收拾了一下客厅。等到桃桃洗完了碗，一家三口就去干休所的小花园里散步。
九月的天气还挺热的，七点半、八点多的时候，院子里全是出门纳凉的人们，大人们手里拿着蒲扇，见人就停下来聊天，时不时拍拍扇子赶走暑气、或是驱驱蚊虫……
孩子们则依年龄、性别分组扎堆。
大一点儿的在打篮球，稍小一点儿的在玩捉迷藏，再小一点儿的在玩跳皮筋、跳房子、滚铁环……
宋秩和桃桃都挺喜欢这样的生活氛围。
小飞白也喜欢。
一出门他就不要父母跟着了，跑去一堆两三岁的小孩子们那儿玩了起来。
转眼间，桃桃和宋秩已经来京五年了，和这里的邻居已经很熟悉了。大伙儿看着这对小夫妻搬进来，又看着桃桃怀孕、生下孩子，到现在看到小飞白生得这样肥白可爱……哪有不爱的！
当下就叽叽喳喳的和这对小夫妻俩聊起了育儿经。
宋秩在人群中看到了谭大哥夫妇。
——谭大哥是宋秩和桃桃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的原房主。当初谭大哥为了给病妻筹钱治病，不得已卖掉了这幢带院子的小楼。
后来宋秩介绍了几个肿瘤科的专家给谭大哥，这几年来，谭大嫂做了手术、割掉了体内的肿瘤，再加上积极配合治疗……不能说已经恢复到与正常人一样了，但精神面貌看起来还成。
只是，可能是因为这几年花用在妻子身上的医药费太多了，夫妻俩的生活质量明显不太好。
两人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已经洗到看不出颜色了；而且两人也瘦得厉害，尤其是谭大哥，跟个会动的骷髅似的！
宋秩和桃桃低声打了个招呼，过去找谭大哥去了。
他把谭大哥拉到一旁去，“谭大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
宋秩说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和桃桃就要去大西北那边儿搞一线操作去的，我们那房子就要空下来。我想，雇您帮我打理一下，我付点儿薪酬给您。”
“怎么个打理法？”
宋秩，“每隔两三天打扫一下屋里屋外、院子里外的卫生，我和桃桃种的花花草草也管一管……还有我们种在后院里的那些菜、葡萄藤、丝瓜苦瓜什么的，菜种成了您收回去吃……别推辞，我们也不在家，那些菜啊瓜啊呀，你要是不收，坏在院子里可惜了。”
谭大哥又问，“那你们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宋秩道：“冬、夏两季吧！”
谭大哥点头，“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要走，跟我说一声，备用钥匙给我一把，我会过来替你收拾收拾的。”
宋秩，“我付十块钱一个月的薪酬给您。”
谭大哥，“不用！我还没谢你当初花钱买下了我那房子、还给我介绍了医生！要不然啊，秀梅的身体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好！再说了，你那后院种了不少的菜，我帮你看屋子、管院子，那一院子的菜已经够我们吃的了，你怎么还给钱呢？这钱我可不能收！”
宋秩，“您要是不收这钱，那我还是去请别人吧！”
“哎——”
谭大哥急了，“宋秩你怎么这样！我可不管，反正我不收你的钱！但是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房子的！”
说话之间，谭大嫂过来了，“你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斗眼鸡了？”
——她是乡下女人，嫁给城里的丈夫，孩子还没生，先患上了重病。婆家那边的亲戚，个个都劝丈夫和她离婚，结果丈夫对她不离不弃，宁愿卖了房子也要救她。
她也感激宋秩和桃桃夫妻俩，这对小夫妻心肠好，给她介绍了好的医生不说，平时买菜的时候总说一不小心买多了，三不五时就送二两猪肉、三五个鸡蛋，或者是说家里买了鱼但不吃鱼头……结果却送了一尾连着半条身子、至少也有一斤多重的鱼头过来……
平时桃桃还常常把她自己种的南瓜、冬瓜切下小半个，或者是摘一把豆角、两三串葡萄送到她家里……
谭大嫂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
直到看到宋秩和她丈夫好像争执了起来？
她赶紧过来问原由。
结果一听丈夫略带着激动的情绪说完了宋秩的拜托……
谭大嫂明白了。
——还是这对小夫妻想着法子的要帮扶她呢！
她眼圈儿红红，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又笑着对宋秩说道：“宋秩，这事儿我们应下了。不过，我们也有一个要求。”
“嫂子你说。”
谭大嫂说道：“这每个月的十块钱呀，我们暂且不收，年底等你和桃桃回来了，再一次性的拿给我们，好不好？”
宋秩并不明白谭大嫂这么做的原由。
但至少人家同意了。
于是他也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谢谢嫂子。”
正好这时，小飞白突然摔了一跤？！
谭大嫂虽然在跟宋秩说话，但视线一直追随着小飞白。见孩子摔倒了，谭大嫂就想跑过去扶，结果桃桃先一步跑了过来，扶起小飞白，检查了一番，见孩子无碍，就嘱咐几句松了手。
谭大嫂迟了一步才赶到，小飞白却已经跑远了。
她只好关切地问桃桃，“孩子刚才没摔着吧？”
“没有！”桃桃笑道，“草地上还挺柔软的，那小家伙皮实得很，扛摔，一点事儿都没有！”
谭大嫂松了口气，又嗔怪道：“干嘛说人家皮实，明明就是孩子身体健康……这是好事儿！”
桃桃歪着脑袋看向谭大嫂。
——谭大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飞白，面上的笑容很温柔。
桃桃想了想，问谭大嫂道：“嫂子，你想没想过去收养一个孩子？”
谭大嫂笑容一滞，低声答道：“想！怎么不想呢……但你谭大哥的意思是，家里的经济条件不行，就算养个孩子，也是让孩子跟着我们受苦啊！算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身体好些了，能帮着干点儿活计贴补一下生活了，手里也攒了点儿钱再说吧！”
桃桃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时间不早，宋秩去把玩得一身汗、一身泥的儿子抓了回来，和桃桃一块儿回家洗孩子去了。
谭大哥就埋怨妻子，“你收他钱干啥！还嫌人家帮我们帮得不够多？这么几年下来，我的工资全都给你付医药费了！连给你买点儿有营养的肉啊蛋啊的都没钱，全靠他俩，一星期送三五个鸡蛋、一根排骨、一条鸡腿什么的……才能替你养养身子！你说人家有那一点儿小事儿求到我们跟前，对我们来说又是举手之劳，你干嘛收人家钱！”
谭大嫂笑道：“所以我不是说了么，先不收，等过年的时候让他一次性给……”
谭大哥，“有差别么？”
谭大嫂嗔怪道：“过年要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的！他前腿给我们钱，我们再添一点儿，当成压岁钱拿给小飞白不就得了！”
谭大哥呆住。
谭大嫂又说道：“连你也说，他们一直在帮扶我们，这是他们唯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所以你放心，以后这打扫屋子院子的事儿就交给我了，你呀，就好好上你的班儿吧！”
谭大哥，“你——”
谭大嫂说道：“我挺好的！再说了，我要是一天干不完活，我就每天干上一点点嘛！当家的，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废物……我呀，就帮着小宋和桃桃好好收拾院子，也就当成一种锻炼，等我身体好一点儿了，我就去菜市场支个摊儿，卖点儿菜……”
谭大哥再次想要表示反对。
谭大嫂又笑道：“你也别担心我起早贪黑的累坏了身子，我这条命呀，是你倾家荡产才救回来的，我可不能让你血本无归……当家的，我会陪着你一辈子到老！我甚至还要死在你后头，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谭大哥瞬间红了眼圈儿。
“呐，这可是你说的，”男人哽咽着说道，“你要是骗人，那我就、我就……”
女人含泪笑道：“我不骗人。”
顿了一顿，女人又低声说道：“当家的，等我身体好一点儿，我们就去收养一个孩子吧？”
谭大哥不同意，“拖累！”
女人幽幽叹气。
第二天上午，因为桃桃没有农大的教学任务，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小飞白去了农研所。
桃桃的项目叫做“盐碱地共生生态圈的构造”，在于建造多样化植物共生圈，以达到用植物改善土壤结构，最终达到改良生态环境的目的。
但立项是件非常辛苦的事。
——首先得去合适的地方挑块地儿。
按说得是桃桃自个儿去现场考察、选个地儿，再向上头打报告。上头审核过、批复了，才会把某个所属的生产大队、连同田地全都划给桃桃当实验区。
可桃桃还带着个幼小的孩子呢！
傅教授体谅桃桃，就把这事儿代劳了，因为此时傅教授就在大西北边陲——每年的春耕、秋收，科室里的人几乎全部出动去了一线。而现在是九月，除了安秋鹂和桃桃两人留京之外，其他人全都不在。
不过，这会儿安秋鹂不在科室，也不在实验室。
桃桃也没管太多。
安秋鹂一贯爱偷懒躲奸的，据说她已经在傅教授这儿干了三年了，是团队里唯一一个从来也没去过一线的人。
照这样下去，安秋鹂很有可能步左天华的后尘——没办法硕士毕业，进入农研院成为正式职工的话，安秋鹂最终的下场……可能还是要下乡插队。
如果安秋鹂家里没有后台的话。
但这跟桃桃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是安秋鹂自己的选择。
桃桃就用背条把儿子捆在身后，去实验捱着个儿的观察实验植物近况、记录、写日志，整理档案什么的。
哪怕是她没有参与的项目，也认认真真地记录好各种数据，然后又检查了一遍备忘录，将需要做的操作全都完成，最后签名、做好了记录。
忙完一圈儿，也就到了快要吃午饭的时间。
桃桃把小飞白放了下来，牵着儿子的手，母子二人往饭堂走去。
——宋秩会过来和她们一块儿在饭堂吃饭。
才走了几步，桃桃看到大丫急急地跑了过来，“……桃桃姨！”
“怎么了？”桃桃站定。
小飞白一看到大丫，飞快地跑了过去，“咿呀！”
大丫纠正他，“我不是咿呀，我叫刘依雅！”
一年半以前，刘映红和文家明闹起了离婚，双方闹得很难看。后来桃桃拜托傅教授给刘映红找了一份工作——在农大当清洁工，一个月十块钱，包一天三顿饭。
刚开始的时候，刘映红直接带着孩子们住在校外的一个公路桥下，用篷布胡乱遮了遮。后来被学校的领导发现，就想办法收拾了一间杂物房出来，安排刘映红母子四人住下，象征性的每个月收一块钱的房租。
就靠着这个，刘映红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赚来一日三餐，母女四人分着吃……呃，三丫还小，所以是刘映红和大丫二丫一块儿分饭吃。
饭堂里的师傅们也可怜她，每次给她打饭都装得满满的……所以她和俩女儿是可以吃饱的。
刘映红还会打个时间差——每天早上当饭堂卖完早饭以后，她就把卖剩下的馒头全都买回来，切成片架油锅煎得表面焦脆、洒上盐末，味道好得不得了！外头脆脆的，里头却是蓬松的，香口又饱腹。
刘映红会带着大丫赶到学校外头的公共汽车站那儿，摆摊卖煎馒头块。
一个大馒头一分钱、被切成块，油煎以后洒了盐末，一个能卖三分钱。纯利能赚到一分五！十个馒头就能赚到一角五……刘映红通常每天都能卖完三十个，也就能挣到五角钱左右。
有时候她还得赶回去继续做清扫，就派大丫守着小摊继续卖油炸馒头。
除此之外，刘映红还会很小心的收拾学生们扔掉的垃圾。
但凡还有一丁点价值的，她都会收集起来，攒够了就拿去卖废品，一个月也能挣到两三块钱的……
这一点、那一点的累积起来，她一个月也能挣到二十块钱左右！倒也能让她和孩子们勉强糊口。
在这过程中，傅教授和大丫也建立起奇妙的感情。
傅教授喜欢孩子。
但自从抱过刚出生、全身上下软得不像话的小飞白以后，她就对小婴儿产生了恐惧之心。倒是很喜欢大丫、二丫这样已经懂事的小孩子。
又因为大丫是刘映红的长女，帮着母亲承担最多，又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
傅教授特别心疼大丫。
刘映红也不傻。当初她和桃桃一块儿住院生孩子、傅教授去看桃桃，桃桃使唤大丫给傅教授削苹果的时候，刘映红就隐约猜到桃桃的用意了。
后来了解到傅教授的情况以后，刘映红就找了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她希望傅教授能收养大丫。
傅教授已经冷眼旁观了大丫一段时间，更加喜欢这个勤劳老实的女孩儿。听了刘映红的话，当然欣喜若狂。
但考虑到刘映红还没跟文家明离婚，再加上傅教授每年都有一半儿以上的时间不在京都，一旦真的收养了孩子，带着孩子去大西北也不合适……
最后，傅教授和刘映红商量好了：她不收养大丫，但可以资助大丫上学，以后当她在京都的时候，大丫就跟着她住。她要去一线的时候，大丫就跟回刘映红住。至于等她老了以后，大丫愿不愿意赡养她，她也不强求。
跟着，傅教授还给大丫取了个名字，叫刘依雅。
刘映红就求着傅教授帮她的二丫和三丫也取了名字，分别叫做：刘尔雅、刘桑雅。
刘映红非常感激傅教授，虽然傅教授说，资助大丫上学不图回报，但她还是时常教导大丫：一定要把傅教授当成母亲和恩人，现在好好学习，将来要向傅教授报恩。
而到如今，刘映红和文家明的婚姻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刘映红一共三次提起离婚诉讼，第一次在文家明的反对下被驳回，六个月后，刘映红再次提起离婚诉讼，仍然在调解的过程中，在文家明反对，还是没离成。六个月后，刘映红再再提起离婚诉讼。
大约文家明终于接受刘映红是非跟他离婚不可……
纠缠许久，他最终同意离婚。
——刘映红提出的离婚条件是：三个女儿都归她，文家明每个月给每个女儿各付三块钱的抚养费给刘映红，直到孩子们长到十八岁为止。
这次大丫过来找桃桃，就是来告诉桃桃，她妈妈已经跟爸爸离了婚啦！妈妈很高兴，想请几个帮助过她的阿姨吃饭，所以就派她过来问问桃桃阿姨什么时候有空。
桃桃啼笑皆非：离了婚还要庆祝？
不过，逃离了文家那一窝的极品，是该庆祝下。
她和大丫约好了时间，就带着儿子赶到了农大饭堂。
宋秩已经到了。
他先是回家一趟，做了两个菜，这才急匆匆地拎着饭盒来了。见妻子儿子到了，他赶紧又拿着空饭盒去打了两份白米饭和一个肉菜过来。
宋秩做的两道菜，一道是蒸水蛋，主要给牙齿还没出齐、肠胃也更娇嫩的儿子吃的；一道是蒜苗炒猪肝。桃桃爱吃这个，而且小孩子隔三岔五的吃上一次猪肝，对身体也有好处……
饭堂蒸出来的米饭，水分少、硬生生的。
桃桃就把蒸水蛋浇在儿子的饭碗里，捣碎了，等到饭粒儿吸足了蒸水蛋的水分，开始变软以后，才示意儿子自己扒饭吃。
小飞白乖乖扒饭，眼睛滴溜溜的转。
宋秩皱眉说道：“妈写信给我了。”
桃桃一怔。
“她说什么了？”
宋秩道：“我写信回去告诉爸妈，说我们下个月就要去大西北了，飞白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她就是因为这个回信过来的，说、说……”
桃桃，“她不让飞白跟着我们去？”
宋秩点头。
这回轮到桃桃皱眉了，“这可不行。”
她爹白正乾和她妈唐丽人可能是因为平时很少见到小明婵和小飞白，所以非常溺爱这俩，溺爱得让梨梨和桃桃都看不下去。
比如说，小明婵平时不爱吃肉，个子矮小。她只吃一种肉，就是猪筒骨上的软骨。但软骨不管怎么炖，都有点儿脆。小姑娘爱吃，可吃了以后又会因为不消化，睡觉睡到半夜就呕出来……
唐丽人听说了，就会买了猪筒骨回来炖汤，炖完之后用筷子把软骨拆下来，隔着干净的纱布用锤子把软骨锤得烂烂的，给小明婵吃。
小明婵贪嘴，吃多了，然后就因为过于油腻而痾肚。
但唐丽人还是会惦记着小明婵爱吃，依旧乐此不疲的买猪筒骨、炖软、锤烂……再喂养小明婵。
梨梨和唐丽人闹了好几次，唐丽人面上答应了不再这么干，可一转身还是偷偷做了，喂给小明婵吃……
唐丽人和白正乾也同样溺爱小飞白。
有一次桃桃下班回来，看到他俩跪在地上当马，还争着抢着要小飞白骑到自己背上……
所以桃桃坚决不同意把孩子留给父母带。
“这事儿你别管了，她要再问，你推到我头上就行。”桃桃说道。
宋秩点头，又道：“我们下个月走，恐怕她这个月底就会过来……”
果然——
几天后，唐丽人和白正乾风尘仆仆地从松市赶了过来。
桃桃不动声色地招待父母。
唐丽人却忍不得了，“我也不跟你说多的……你还年轻，压根儿没过去大西北，不晓得那是一个什么样儿的地方！那可是偏僻到连鸟都不拉屎的啊！飞白不能跟了你去！这回我和你爸爸是专门过来接飞白的！你要工作，我不拦着你！可你不能把我的外孙带到那么穷的地方……”
唐丽人唱完白脸，白正乾开始唱红脸——
“桃桃啊，爸爸是支持你的工作的，但是飞白太小了……你看这样好不好，这第一次呢，你就宋秩去就好了，你先去看看那边的环境，然后再好好考虑清楚，如果你认为那环境适合飞白去的，等你回来，下次你要再带飞白去的时候，我决不拦着，好不好？”
“不好！”桃桃说道。
白正乾、唐丽人愣住。

第139章 董教授
唐丽人瞪视着桃桃,“你懂个啥？”
桃桃，“我的娃娃我自己带！”
娘儿俩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小飞白在一旁兴奋地学舌,“……哇哇哇哇哇哇哇哒！”
没有一个字学对了,语调却准得很。
宋秩：……
白正乾：……
看着小家伙肥白可爱又虎头虎脑的样子,众人突然同时轰堂大笑！
就连唐丽人,也忍不住笑了。
白正乾两头打圆场。
他先对妻子说：“你好好跟桃桃说！又不是仇人,急眉赤眼地干啥！”
然后又对女儿说：“你妈是为你好！你打小儿起就娇生惯养的,你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去了大西北,养活你自个儿都够呛！你说你要还带个娃娃去！你想过你的老父亲、老母亲没有？心疼你还来不及,还担心这个娃娃！”
说着，白正乾指向了小飞白。
小飞白高高兴兴地学舌，“哎打打大大娃娃！”
众人忍不住又笑了。
笑着笑着，唐丽人又哭了。
她瞪着桃桃,泣道：“你这人……个子不大，主意大得很！我问你,你就那么担心我带不好我外孙子啊？现在家里不穷了,我保证天天给他吃肉,喝牛奶,吃鸡蛋！我教他认字、学习，还有几个小豆子天天陪他玩,一定让他过得快快活活的……”
桃桃认真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亏待他的，但我和宋秩才是他的爸爸妈妈，我们把他生出来了,就要对他负责！”
“爸、妈，当初你们生了我，别人都说我是个傻子……可你们也没说要扔掉我吧？”桃桃反问。
白正乾和唐丽人瞪着女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掉扔你？就算你是个傻子，就算你傻上一辈子……那我们就养你一辈子呗！”
“当初我们为了多干活，把你二哥留给你奶照看……结果你看看！养得他那性子啊……后来怎么管教他都已经没用了！从那以后啊，我是再不敢把孩子留给别人管教了……”
唐丽人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压根儿没看到白正乾正朝着自己拼命地使眼色——
直到桃桃出了声，“妈，你说得对！所以我也一定要亲自教养孩子的！”
唐丽人呆住，张大了嘴。
白正乾小小声埋怨她，“你说这个干啥呀！”
唐丽人，“我、我……”
宋秩说道：“爸、妈，我知道你们是在心疼桃桃。但我和桃桃有信心把孩子带好，我们过去以后会如实写信给你们，把那边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如果孩子真的不适应那边儿的环境，也没关系，我们下个月走，明年六月就回来了。其实也就是去个大半年的！”
唐丽人和白正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唐丽人服了软，含泪瞪视着桃桃，“我啊，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桃桃嘻嘻笑，“妈你再给我几年时间，等我把大西北改造好……等那里也变成青山绿水好宝地以后，你也去那边看看！”
结果唐丽人呜呜地哭了，“以前咱在老家的时候，那土地那么肥乱沃、我们都穷成了那样！如今天生活才刚刚变好，你又要去那穷乡僻壤捱苦了……”
白正乾忍不住评论老妻，“丽人哪，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人人都有责任好好建议自己的国家！在这一点上啊，桃桃的觉悟比你高！你得向她好好学习……”
唐丽人骂道：“向她学习怎么气死你吗？”
宋秩没能忍住，笑出了声音。
白正乾，“这个、这个……”
桃桃不干了，撒娇道：“妈！可不带这样损我的哈，我最爱的就是爸爸妈妈了！”
唐丽人又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还是你乖！比你爸强多了！”
白正乾：我招谁惹谁了？！
宋秩把头扭到一旁去，憋住了笑。
小飞白赶紧学舌，“捱艾矮挨！把把霸拔八啊！”
众人再次笑喷！
就这样，“谁带孩子”这事儿，桃桃在父母这儿萌混过关了。
既然要走，就算告诉京都的亲朋好友们一声。
于是桃桃和宋秩决心在家里做一顿饭菜，把亲朋好友们都请来。
时间定在星期天中午。
桃桃请了她的朋友：王冰鸢、张灵芝、田主任、农大的几位校长，以及团队留守人员安秋鹂，还有张大姐一家、刘映红一家。
宋秩也请了他的亲友：关庆白、李蕊和方自立、方海芙一家，他的老师黄教授一家、几个师兄弟，工大领导、航空大的领导等等……
王冰鸢和张灵芝她们比桃桃低了一届，也是今年毕业。
王冰鸢向学校打了报告，说明自己的实际情况：奶奶年老、弟弟残疾，她希望组织可以给她安排一份就近的工作，能让她照顾一下家里人。
于是王冰鸢被分配到了大塘林场去当护林员。
王冰鸢还挺高兴的。
张灵芝也考了研，跟的是农研院的魏教授。她刚诊出两个多月的身孕，她家陈全胜全程傻笑，还像只老母鸡似的一直护在张灵芝身边……
张灵芝喜欢孩子们，就一直着小飞白、三丫和张娃这三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娃娃。
——三丫个子最小，走路也没那么稳当，说话却利索得很。
——张娃最壮实，说话磕磕绊绊的。
——小飞白最漂亮，最爱笑，见谁都眯眼笑，最招人喜欢。
刘映红刚刚才离了婚，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红光满面，还神采奕奕的。她常和桃桃见面、桃桃是知道她的基本情况的。于是她就拉着张大姐，说起自己的近况……告诉张大姐说，她已经离婚了，她要好好挣钱、攒钱，现在大丫有了傅教授的资助，能上学了。所以她得努力赚钱为二丫攒学费！今年冬天她想给三个女儿一人做一件新棉衣、一人一双新棉鞋……
虽然只是些絮絮叨叨的小事，却能让人感觉到她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而宋秩那边的亲友们呢，辈分最长的就是关庆白和黄教授夫妻了。
关庆白和白正乾同年，白正乾还只是两鬓花白，但关庆白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了，虽然他的身体看起来还是很壮实的，但眉间总是带着一抹郁色。
这次方玲和方盛皓都没来。
关庆白解释了一下，“方玲身体不好，还在疗养院呢！”
他不想多说方玲的事儿，就对白正乾说起来了方盛皓的事儿，“盛皓去年去的霓虹国……只有过年才回来！李蕊现在当老师教日文，自立今年上三年级了……”
李蕊也过来和桃桃寒暄几句。
桃桃见她气色好了些，就问她最近怎么样。
李蕊含笑说道：“你姐姐抄了几个方子给我，我天天按着她的方子做好吃的……还别说，连专给我治病的医生都说，我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就是这满口的牙，应该是保不住了，这段时间正在犹豫到底是戴牙套好呢还是种牙好……我想着过几天找机会再去问问你姐吧！”
桃桃转头看向自家的梨子姐姐。
——梨子姐姐正在跟黄师母、霍老太太聊天。
“你可以现在去问她。”桃桃对李蕊说道。
李蕊有些慌乱，“不不不，今天她忙……改天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桃桃总觉得李蕊有些怪怪的。
李蕊每说三句话里，总有一句跟梨子姐姐有关；但根据桃桃对梨子姐姐的了解，梨子姐姐对李蕊很一般……
嗐，搞不清就算了！
今天的这顿饭，主厨是梨梨，唐丽人、白正乾，桃桃和宋秩打下手，所以菜肴十分丰盛。
有油豆腐红烧肉、粉丝蒸肉丸、一大盆的卤鸡爪、卤猪蹄膀、卤海带、卤莲藕、卤蛋什么的……
因为天气炎热，所以还做了几样凉拌菜：白糖蘸西红杮片、红油花椒拌黄瓜、芝麻酱拌莴笋丝和醋拌木耳。
主食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热干面、土豆粉和米饭。
外加还有好几味甜汤：冷的有绿豆沙、红糖水冰粉；热的是银耳红枣汤、红豆桂花汤。
因为吃的东西太多，桃桃和宋秩索性将食物全都摆放在院子里，做成开放式的自助餐形式，任亲友们想吃吃、想聊天聊天。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大伙儿开始轮流过来询问宋秩和桃桃的情况，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带着孩子去大西北了……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地嘱咐起他们来。
——要当心沙尘暴啊！
——听说那地儿缺水，宋秩是男同志还不要紧，桃桃和小飞白能适应吗？
——那地儿除了沙子以外啥都缺，瓜果蔬菜更加没有！要不你们多带点儿干海带干香菇啥的？
——大西北的日头可毒了，得做好防晒！好看不好看是一回事，主要是有可能会被晒掉皮，可疼了！
唐丽人听到大家说起这些，竟是一句好话也无，不由得又气又惧，眼圈儿都红了。
桃桃倒是云淡风轻的，“我们知道那儿不好，但是没关系，我这不就是赶过去建设新天地了么？等我改造好了以后，欢迎你们来大西北参观、游玩！”
众人看着娇小玲珑的桃桃，都笑了。
既然所有的亲友们全都通知到了，白正乾和唐丽人也明白，桃桃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让他们带走小飞白。
没法子，老两口只得千叮咛万嘱咐的，反反复复地交代小两口……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对方、好好照顾孩子……
最终，老两口被桃桃和宋秩送上了回松市的火车。
接下来，桃桃和宋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桃桃找王雪鹏订做了二十顶特制的斗笠，又托陈全胜找关系，在厂子里拿了一批二三百条的透明纱巾处理商品。
——宋秩则担心去了那边以后不方便打家具，就关起房门画了几天的图纸，然后拿着图纸跑进跑去的去找人按他的图纸来打家具……
桃桃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就问：“你连家具都要带过去？那多累赘啊？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要转多少次车才能到，你就一直扛着、背着？”
宋秩失笑，“那当然不是跟着我们一块儿走了……但我们可以托运。而且最好是在我们离开之前寄出去，这样的话，等到了那边儿县城以后，正好我们的行李也到了，可以一块儿拿到科研基地里去。”
桃桃恍然大悟。
于是桃桃也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她今年是头一年去，就按照傅教授的建议，过年不回京，得把实验田、实验室建立起来，同时还得在那边儿招募几个得力的村民，好好调｜教，才能在以后她冬夏两季回京、不在现场的时候，至少要把实验室里的各项记录要能做好。
既然是要在那边过年的，桃桃就得给孩子多准备些保暖的衣物。
她索性又去找王雪鹏去了。
混忙了大半个月，也就到了桃桃和宋秩要离开的时候。
桃桃带着儿子在离开前、最后一次来到农研院，她先是按例、将所有的数据全都记录了一遍，又按日志的要求，将所做的操作全都进行了一遍……
可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安秋鹂还不见人？再看看她给安秋鹂留的字条，也还是贴在原来的老地方？
桃桃等不下去了，就带着儿子匆匆去了安秋鹂的宿舍。
结果安秋鹂的寝室大门紧闭，地下门缝处还塞着之前桃桃写给她的字条？
桃桃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始终无人应答。
倒是隔壁寝室的人被惊动，开了门出来看，对桃桃说道：“小安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
桃桃：？？？
她赶紧问对方，“王师姐，请问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对方摇头。
桃桃，“王师姐，如果你知道安师姐去了哪儿，请务必告诉我，我明天就要离开、去大西北实验田了，我们这一组在这儿就没人了，要是实验室没人打理的话……”
王师姐一听，看看左右，把桃桃和小飞白拉进了她的寝室，还反手关上了门，轻声说道：“安秋鹂应该是处对象去了！已经走了五六天……她走的那天还找对门的汤师姐借了五块钱，当时说的是半个月以后才回。”
“白师妹，我丑话说前头，你可别说这是我说的。安秋鹂上边儿有人，要不然啊她也不会一直呆在最好说话的傅教授手下，天天啥也不干……连左天华都下乡插队去了，她还一点儿事儿没有！好了我说完了，你快走吧！”
说着，王师姐开了门，让桃桃母子出去了，又关上了门。
桃桃皱眉。
她把儿子抱了起来，用背带背在身后，匆匆赶到农研所办公大楼。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钟，领导们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桃桃去找了秦院长，把自己团队遇到的事儿快速说了一遍，然后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秦院长，我建议委托林教授的学生王丽英帮我们记录数据。因为林教授的实验室跟我们傅教授的实验室紧捱在一起，王师姐过来帮忙记录数据、不会太麻烦她。而且我们不会白让王师姐干活的，我们会付一个月五块钱的薪酬给王师姐，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秦院长一想，点头，“这事儿就照你说的办，你就在我这儿马上写个报告，我给你批了，盖个章，你拿去给林教授，然后你再跟王丽英讲一讲你们那边的项目是怎么样的。”
桃桃立刻向秦院长鞠躬，“谢谢您，秦院长！”
然后拿过纸笔写申请报告。
秦院长却皱起眉头，“这个安秋鹂，到底搞什么鬼！”
桃桃写完报告，秦院长看了一眼，唰唰唰写下“同意”二字，还签了名、盖了章，把报告递还给桃桃，“快去吧！”
“好，谢谢院长！”桃桃一手拿着报告、一手牵着儿子就往外走。
秦院长又叫住了她，“白桃桃！”
“院长？”桃桃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向老人。
老人和蔼地问道：“你明天就要走……真要带着孩子去？那边儿的气候可不好。”
桃桃一笑，“我就不信了，难道大西北的老百姓都不生养娃娃的嘛？既然人家的娃娃在那边儿能好好长大，我的娃娃也可以！”
然后低头教儿子，“飞白，跟爷爷挥挥手，说‘明年见’！”
小飞白立刻大声喊道：“鸭鸭，明奶在！”
秦院长笑了，“好！明年见！”
桃桃匆匆带着儿子去找林教授，但其实林教授此时也不在。人也是去了一线的基地，只有他的副手陈师兄在。
桃桃将秦院长批复的申请递给了陈师兄。
陈师兄就扫了一眼，对桃桃说道：“知道了……你是不是明天走？那赶紧去找王丽英把这事儿办了。”
“谢谢陈师兄！”说着，桃桃就又背着儿子匆匆赶到寝室，找到了王丽英，说明来意。
王丽英和安秋鹂的关系不太好，要是白桃桃直接求她、她是不想管的。
但是，桃桃直接递了报告给院长去批复，而且还给出一个月五块钱的津贴？
——那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王丽英点头，“成，我换件衣裳就跟你一块儿去。你今晚上加个班儿，把要干的活全都告诉我……”
于是桃桃又背着儿子，和王丽英一块儿赶到了科室。
一直过了晚点，桃桃也顾不上吃饭。
她知道宋秩一定会找过来，但也舍不得饿着孩子，就进了实验室，从一株芭蕉树上摘下一根香蕉，剥了皮让儿子拿着吃。
小飞白接过，认认真真地舔着吃。
桃桃就和王丽英解释——数据要怎么记录、要对应哪几本日志进行操作、记录完数据以后要在哪儿签名等等。
果然，宋秩找了来。
看到桃桃和王丽英在忙，他也没说什么，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扬声对桃桃说，他先带着孩子去食堂吃饭，一会儿给桃桃和王丽英带饭过来……
桃桃应下，继续和王丽英交接。
半小时以后，宋秩又带着孩子、拎着饭盒过来了。
桃桃和王丽英快速吃完饭，继续工作。
王丽英的工作态度很踏实。她特意找桃桃要了一本工作记录本，然后要把每一个项目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一一问清楚……
这么一来，一直忙到夜里十点多，桃桃和王丽英才完成了交接。
王丽英离开了。
桃桃一脸的倦色。
宋秩抱着怀里已经睡熟了的儿子，问她，“我们也回家了么？”
桃桃摇头，“你先带着孩子回去。”
“那你呢？”他追问。
桃桃秀眉微蹙，“我还是不放心安秋鹂，所以我必须要在离开之前，把我记录过的数据全都誊抄一遍，免得出问题。”
宋秩沉吟，“你是说……”
“你先回吧！别等我，我估计也到弄到明天天亮。放心，我不会误了明天的火车的。”桃桃说道。
宋秩站起身——
但他把小飞白放在了椅子上，又除下身上的衬衣，对叠好，当成小被子盖在儿子身上。
“来，我帮着你一块儿誊抄。”宋秩说道。
桃桃笑了。
她去拿了日志过来，又翻找出纸笔，递给宋秩，告诉他从哪儿哪儿起开始抄、一直抄到最近的一组数据……
夜深了。
安静到了极点，又黑漆漆的。科室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年轻俊俏的夫妻俩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一个飞龙走凤、一个下笔如飞。
两人没说话，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旁的孩子呼呼大睡的畅息声、以及钢笔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刷过的声音，还有外头远远的蛙鸣……
直到天亮时分，两人终于将所有的记录全都誊抄了一遍。
桃桃揉着酸痛的手指，看着厚厚一迭数据记录，舒展了眉头。
宋秩却埋怨道：“你还说你一个人能在天亮前抄完呢！”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好啦我们走吧！”
说着，她把日志放回原地，又将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斜挎包里，这才过去看了看儿子。
——小飞白睡得像只小猪。
宋秩用衬衣包住儿子，将之抱了起来，和桃桃一块儿先赶回家中。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多了。两人也没时间再休息，就匆匆做了顿早饭吃了，各自洗了澡，又收拾了一下家里，更加检查了一下行李，然后一家三口出了门。
两人先去找隔壁的肖大姐，说他们这就走了，请肖大姐平时注意观察一下他们家的院子，有什么时候请多帮忙；然后又去找谭大哥谭大嫂，也向他们道别，请他们一定要每隔两三天就去帮助做做院子里的卫生……
接下来，桃桃用背带背上了小飞白，宋秩用一根扁担挑着四包硕大的行李，一家三口步行出了大院，乘坐公共汽车去了火车站。
白梨梨背着个一大包袱、还一手拎一个大包袱的，已经等在这儿了。
一见面，梨梨就拉着桃桃淌眼泪，话里话外地嗔怪桃桃……搞科研么、为啥就不去富庶一点儿的地方？干嘛非要去全国最穷最苦的地方？然后又劝桃桃、让她领着小飞白走……
桃桃坚决不肯。
梨梨没法子，只好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桃桃，交代这里头是吃的，全是我亲手做的，你们仨在火车上吃；这个里头是给小飞白准备的秋、冬衣裳，连棉袜、棉裤也准备上了；这里头是给你和宋秩准备的棉衣内胆，我知道你们自己也会准备，但多一套意不是坏事儿……还有还有，给你准备了二十双劳保手套，万一用得上呢……
交代到后来，梨梨哭了。
惹得桃桃也眼红红的。
中午两点半钟，梨梨把桃桃一家送上了火车，这才与妹妹依依惜别。
非年非节时候，火车并不拥挤，桃桃和宋秩买的是卧铺票，一个下铺、一个中铺。结果上车一看，一整节卧铺车厢里，也就只有七八个乘客。
桃桃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无所谓，但还是很担心儿子会真的不适应大西北。
毕竟孩子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开过京都。
于是她就开始抱着儿子念叨了，“飞白，我们要去大西北了，去了大西北……风沙大！没有水！”
小飞白安安静静地听着。
桃桃说得很慢，而且还重复了好几次。
小飞白学舌，“崩崩大！么么水！”
——风沙大！没有水！
桃桃一笑，歪着脑袋看向了儿子。
小飞白愣了一下，意识到妈妈这是在问他，没有水怎么办？小家伙想了想，用细细的手指指向天空，“小衣衣！”
——下雨雨。
桃桃一愣，和宋秩同时笑了。
这孩子还挺聪明的！
桃桃逗他，“大西北不下雨的。”
小飞白愣住，疑惑地问道：“不小衣衣？”
桃桃点头，“不下雨。”
小飞白歪着脑袋继续想，眼睛一亮，双手学着小鸭子用脚蹼划水的动作，说道：“小河河……”
这仨字儿倒是吐辞相当清晰！
桃桃笑了，又说道：“也没有小河。”
小飞白彻底傻了，“不小河河啊？”
——啊，也没有小河河？
小家伙彻底陷入苦恼之中。
桃桃和宋秩在火车上聊聊天、逗弄一下孩子、吃梨子姐姐亲手做的美食、看看车窗外的风景，还挺快活的。
小飞白是头一回坐火车，不由得对车窗外的世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自打火车跑出京都范围后，渐入一片葱茏世界，有苍翠雄伟的山脉、也有宽阔无垠的草原。一天一夜以后，养眼好看的碧色地表开始逐渐裸露出砂石黄土……
越往西去，生命力极顽强的一片碧绿草色慢慢变得有气无力，地表先是青黄各半，然后渐渐变得枯黄。再然后，枯草与黄土一色……再再然后，地面变成了又土又硬的土，风一吹，扬起细尘，整个世界都变得混沌不清。
就连空气也变得焦灼干躁。
火车咣当咣当地跑三天三夜，总算抵达了一个叫做伏尔坎的镇上的火车站。
桃桃背着孩子，宋秩用扁担挑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这个站下了车。
卫星基地董教授的学生马梓诚正在这儿等着宋秩一家。
——按照宋秩的安排，他们一家先去卫星基地，等到宋秩安顿好了以后，再送桃桃和小飞白去她的农业实验田基地。
据说两个地方相距五十公里左右。
桃桃没意见。
马梓诚大约三十多岁，一见到宋秩，他就很激动的上前握的，“宋工，你可总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哇，基地那边儿多少人盼着你去啊！”
然后又向桃桃打招呼，“弟妹你好……”他的目光又被小飞白吸引住，“哟，这就是小飞白吧？长得可真好！”
说着，马梓诚对宋秩说道：“董教授有一张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他可是天天拿出来看啊！我们都见过那张照片……那会儿小飞白长得还很像你！”
他又打量眼前的一家三口，“但是现在是，小飞白是一半儿像爸爸一半儿像妈妈哈哈哈哈！”
宋秩和马梓诚正在寒暄，桃桃却受不了这里的气候——虽然在火车上就已经感应到大西北干燥刺骨的冷意，但下了火车以后，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桃桃就趁他们聊天的时候，从行李里翻出几件外套，又拿出了几块干毛巾，匆匆去了厕所。她洗了一把脸，从斜挎包里找出雪肤膏抹在脸，这才觉得双颊没了那种刺痛感。
然后将几块干毛巾全都用水浸湿，又回到了宋秩身边。
这时宋秩已经将行李都已经运到了车上——马梓诚是专门开着一辆吉普车过来接他们一家三口的！
宋秩就站在厕所门口等桃桃，于是一家三口又匆匆地上了马梓诚的车。
一上车，桃桃就关上车窗，把湿毛巾夹在车窗缝……
马梓诚大笑，“弟妹，听说你是南方人，是不是有点不太适应？”
桃桃也笑道：“刚来嘛，肯定有点不适应的……总得有个过程。马大哥，咱们去基地中心，得坐多长时间的车呀？”
马梓诚答道：“咱们今晚上住汤镇！明天一早五点钟就出发，应该赶得上回去吃午饭！”
桃桃和宋秩都吃了一惊。
“这么远？”宋秩问道。
马梓诚，“差不多四百公里呢！我昨天出来的……开了个通宵！我一个人呢就无所谓！但这会儿车上有女同志和小朋友的话，还是不要开夜车了，怕出事儿！所以咱们还是在汤镇住一宿，明天一早再赶路。”
不得不说，大西北对桃桃来说，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荒凉、沧桑，又大气磅礴。
在这里，天很高很高，高到遥不可及。肉眼能见识特别清晰，能看到很远之外的风景，但也正因为这样，总给桃桃带来一个错觉——远处的景色总是一动不动的、完全没有距离变远或变近的参考物？
如果不是因为车辆行驶在坑洼不平的马路上，过于颠簸的话，她还真的疑心是不是车子根本没动。
桃桃抱着孩子坐在车后座，被颠得不行，是很难受的。
小飞白却因为窝在母亲香暖柔软的怀里……这些颠簸对他来说，就像摇篮一样，所以他很快就睡着了。
桃桃本来很不舒服，但怀里的孩子像个又暖又软的枕头，她抱着孩子也慢慢的睡着了。
宋秩坐在副驾座，时不时地回过头，担忧地看着妻子和儿子——直到母子俩都睡了，他才松了口气，对马梓诚说道：“马哥，来，换我开车试试。”
“你会开啊？”
“会，我有驾照的。”
很快，宋秩就换到了驾驶位去，重新启动了车子。
在这个年代，路上车辆很少。但马路的路面情况很糟糕，宋秩会刻意避开坑坑洼洼的地方，并且加快了速度……最终，在马梓诚的指路之下，终于提早两小时赶到了汤镇。
提前抵达，就意味着可以提前休息。
桃桃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被颠散架了！她下地儿站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才恢复了知觉。
那一边，马梓诚已经向宋秩介绍了起来，“这里就是汤镇，是距离咱们基地最近的一个物资站了。这镇上一共只有百来户人家，只有一家招待所、一家供销社、一家邮电局……呆会儿你们把这邮电局的地址记一记，要是家里给你们寄信、寄东西来，最近就是这儿了！”
马梓诚带着宋秩去开房了。
桃桃就看打量了一下这镇子——此处过于简陋，大约是漫天扬起的黄沙，将这世界染成了让人窒息的颜色，总有一般蔫儿吧唧的颓废感。
那精气神，甚至比不上她的老家如意村隔壁的吉祥村！
很快，宋秩就喊桃桃进入招待所小楼去休息。
这招待所也很小，就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每一层四个房间，共八个房间。镇上也没有饭馆，吃饭是跟着招待所工作人员吃大锅饭，五钱一份。
桃桃得到了一个又干又硬的大饼，一碗稀稀的不知什么汤，外加一小撮腌菜。
她也没吱声，把大饼掰碎了浸在汤里，泡软了以后喂给小飞白吃。小飞白有点儿不太乐意，但妈妈喂了他好几次，他也就张嘴吃了。
吃过不怎么好吃、但绝对管饱的晚饭以后，桃桃带着孩子回了房间，宋秩和马梓诚坐在院子里聊天。
很快，服务员敲门进来送水，对桃桃说，招待所不设洗浴规矩，一人一天提供一壶开水，喝水、或者洗漱什么的，要自己计划用水。
桃桃已经有心里准备了，就点了点头。
她还是花用了半壶开水，晾到半温，和儿子分别擦洗了一番。
等到宋秩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桃桃都已经抱着儿子在床上睡着了。
他失笑，又有些心疼。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桃桃和小飞白就被宋秩摇醒，于半梦半醒之间洗漱了、下楼吃了早饭，又上了吉普车，由宋秩开车，朝着卫星基地驶去。
桃桃在车上补了一觉，醒来后就听着宋秩和马梓诚聊天，默默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这一路上全是无人区。
桃桃心里只有一个感想：那就是荒凉、荒凉、荒凉！
果然如马梓诚所计划的那样，大约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桃桃一家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卫星基地。
宋秩按照马梓诚的指挥，把车子开进了基地，又缓缓停在一幢建筑前的空地上。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穿着洗掉了颜色的蓝色布大褂、上了年纪两鬓花白的男人已经等在这儿了，他紧张地盯着这辆车，看到一个英挺青年从驾驶位上下来了……
他快步迎了过去，哽咽着说道：“宋秩！”
宋秩也转头看向了他，急切走过去，含笑说道：“董教授！”

第140章 宋秩的新工作
桃桃很敏锐地觉察到,董教授对宋秩的感情很不一般。
——他十分激动，一直看着宋秩，眼里浮着明晃晃的泪花。
仿佛透过宋秩看到了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一时间,老人竟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宋秩也有些激动。
他和董教授握住手,两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可过了好长时间……两人却相顾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董教授略微控制住情绪,转头看向了桃桃。
他打量桃桃一番,非常和蔼亲切的朝桃桃点头,又对宋秩说道：“你媳妇儿很好，长得好看读书也争气，以后你俩可要好好相处……你是男同志，目光要放远些、心胸要开阔些,平时要多让一让女同志。”
宋秩含笑点头。
董教授又对桃桃说道：“桃桃呀，宋秩这个人呢,他性格不好,不爱说话,内向……所以你多担待。要是觉着他不好,你可以来告诉我，我替你管教他！”
桃桃笑眯眯地点头,又看了宋秩一眼。
她敏锐地发现，宋秩的表情、以及肢体动作看起来都非常放松，看向董教授的眼神里也充满着孺慕之情。
比起他在关庆白跟前、甚至是在她父亲白正乾跟前……还更要放松一些？
这时董教授已经弯腰抱起了小飞白。
说来也是很神奇。
小飞白并不认生,但也不是来者不拒。不熟悉的人，他还是抗拒的。
可是——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董教授，董教授一弯腰、朝着小家伙伸出手,小家伙立刻就张开了双臂，乖乖任由董教授抱住。
董教授一看就是不太会抱小孩的。
所以小飞白还用双手紧紧地抱住董教授的脖子，自我调整了一下位置……
等他在董教授怀里坐稳了以后，这才松了手，笑嘻嘻看着老人。
董教授高兴坏了。
没有人拒绝白胖可爱、又乖巧爱笑的健康丸子。
更别说，这只小丸子还长得跟宋秩一模一样儿！
董教授抱着孩子，对宋秩说道：“这孩子真像你！而且他还不是像小时候的你，他长得很像现在的你！”
宋秩愣住，“您见过小时候的我？”
董教授自然而然地说道：“当然见过了！我五二年受召回国，听说你在京都二小上学，我每年的探亲假都去看你了！”
宋秩，“我、我……不知道。”
董教授也想起了往事，愁眉深锁，“我知道你在关家过得不快活……我、我就给他打电话，我跟他说你要不管小秩的话、那我管……他挺生气的，还跟我吵了一架……唉，算了说这个没用。”
“总之呢，那会儿你也不认识我，我跟着你，也不怎么打眼。后来我摸清楚你的规律了，我就上工人图书馆去，跟他们馆长打了招呼，又特意买了一套小桌椅放在那儿……让他们好好照顾你，只要你去，务必让你堂堂正正的坐在那儿，学习也好、看书也好。但不能让别的小朋友坐那个位置……”董教授说道。
宋秩惊呆了。
——那时候养母已经病逝，关庆白续娶了方玲，关海龙兄妹天天和方玲方盛皓斗法。小小的宋秩烦不胜烦，幸好工人图书馆的几个叔叔阿姨对他特别好，不但专门给他留了个座位，而且还是他专用的！
他没去的时候，叔叔们就用布罩把桌椅罩起来，上面还堆一些杂物。他一去，叔叔们赶紧把杂物和布罩拿下来……
还有，那些好心的阿姨们也总会说晚上打饭打多了吃不下，端来一盒饭、两个肉包、一个鸡蛋什么的给他吃……
宋秩紧紧地盯着董教授，“也是您让他们给我准备晚饭的吧？”
董教授笑道：“反正我的工资也没处花！每个月我给他们寄一百块钱过去，等于是租那套桌椅和给你的晚饭钱。多出来的就让他们几个分了……毕竟人家还是有照顾你的。”
说着，董教授又得意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每年都去京都呆上两星期，就为了看看你……我啊，还找了好多好多适合启蒙的科学书籍来，全都交给图书馆，还编了号，让他们一本一本地拿给你看……你看完了的，才允许他们摆上架去给大家看！哈哈哈哈看看，终于把你给拖下了水！”
宋秩红了眼圈。
他突然牵住了桃桃的手，朝着董教授一鞠躬。
桃桃也跟着鞠躬。
被董教授抱在怀里的小飞白见了，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他也赶紧跟着鞠躬。
董教授怕孩子摔着了，赶紧扶好，又对宋秩和桃桃说道：“别别别，你俩别这样……”
桃桃好奇地问道：“叔，那你什么时候暴露身份的？”
董教授笑了。
他看了宋秩一眼，说道：“那会儿宋秩十三四岁吧，估计是青春期，挺叛逆的。一下子不肯读书了，说要参军去。图书馆的那几个啊是看着他长大的，估计也给他做过工作，这小子不听……他们急了，给我发了电报。”
“我也急了，就把手里的项目给停了，跑到京都来找他……结果我那边一停，京都这边儿的领导也急了，赶紧过来拦我，问怎么一回事儿。我说孩子的事儿重要儿，我得过来劝一劝他……”
忆及往事，宋秩也笑了，对桃桃说道：“叔去找我的时候，由领导人陪同，直接去的学校。我们全校都轰动了……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叔是我妈的好朋友，他是世界闻名的科学家，正在为国做贡献。”
顿了一顿，宋秩低声说道：“我那会儿其实也是……一来很反感关家的事，希望可以离得远远的。二来是那会儿宋穗刚被收养，我心里过不了这道坎……结果，国家领导人陪着叔去学校找我，还当众问了我那么多科学相关的问题，尤其是……发动电制造。”
宋秩笑了，“我当时就把叔当成了心中的灯塔！觉得叔怎么就那么懂我呢？原来……”
董教授哈哈大笑，“原来是被我拐上了贼船，是吧？小秩，其实我一早就想跟你解释，但你小时候不懂事，我说太多反而起反作用。你少年的时候我就更加小心翼翼的，就怕你一个想不开又放弃了学业……现在你娶妻生子啦，我才敢说出来……你没怪我一早就去认你吧？”
宋秩笑道：“您处理得很好，换作是我，可能我……也做不到这地步。”话到最后，已带上了几分哽咽。
董教授的眼圈也发红。
他看着宋秩，笑道：“你小时候长得像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现在大了，就长得像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宋秩不语。
董教授继续说道：“你还有你妈的照片吗？”
宋秩摇头，“一共只有一张，被镶嵌在一条项链坠子上。以往只有我回南都的时候能看见，这都已经好多年没去过南都了……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董教授眼圈发红，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
他哽咽两声，说道：“我那儿还有你妈的照片，回头给你几张！”
马梓诚在一旁站好久了，腿都累了，见缝插针地问：“教授，咱能去饭堂说话吗？都这个点儿了再不去就怕没饭了……饿着小朋友可不得了。”
董教授连忙说道：“看看，我这一上了年纪啊，就罗嗦了……来来来！咱们上饭堂吃饭去！”
宋秩害怕董教授抱不动孩子，想把小飞白抱过来，“别看他才一岁多，胖着呢，让我来……”
董教授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我倒还没老到连个一岁多的孩子也抱不动。”然后又笑眯眯地问怀里的小飞白，“是吧？”
小飞白高高兴兴地学舌，“西巴！”
众人都笑了。
桃桃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基地。
呃，怎么说呢，这个基地……好简陋！光秃秃的黄土地，只搭了些简陋的平房，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出众。
这门面，看起来比原来松县的红星机械厂还不如呢！
董教授抱着孩子一边走，就一边介绍，“咱们工作的地儿……其实是在地下。地下掏空了两层，大多数工作都在地下做……主要是为了躲避卫星监控。只有少数一些后勤工作才在地面……就连我们的宿舍也是在地下。”
然后又对桃桃说道：“我们这儿的条件不太好，比起京都来那肯定差挺远……”
桃桃笑道：“这儿的条件肯定比我工作的那地儿好！”
董教授倒是知道一点儿桃桃的情况的，“你的实验田是在灵溪吧？那地儿选得还不错，是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一个绿洲。那里好像有两个生产大队驻扎，不过……相较于地表来说，我们这儿虽然深埋地下，但不用风吹日晒的，可能是比灵溪好些。”
桃桃笑着点头。
说话之间，董教授已经带着宋秩和桃桃去了饭堂。
果然就像董教授说的那样，他带着宋秩桃桃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屋里啥也没有，就一个向下走的楼梯，下了两层楼梯、走出楼梯间，一个宽阔的空间展现了出来。
这才是桃桃想像中的机械厂现场。
——空旷巨大的空间里，看似随意散放着大型的不知名金属玩意儿，也有小块小块的金属。看着很凌乱，却莫名让人心生骄傲。
沿着半镂空的木走廊走了一会儿，董教授带着他们又推门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再走了一会儿，桃桃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再往前走，就是一间布局和普通单位没啥两样的饭堂。
好多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过来向董教授打招呼，不但猜出宋秩是新来的工程师，有的还直接叫出了宋秩的名字……但看大家的互动，又意识到大家明明互不相识？
这些人不但纷纷向宋秩表达了热烈的欢迎，顺便还认识了桃桃和小飞白……
一时间，饭堂竟然轰动了起来。
桃桃就想：看起来宋秩在业内应该还是挺有名气的。
这么好的单位，饭堂出品却很一般。
马梓诚去打了饭来，桃桃一看，主食是烙饼、汤面，菜是酸辣土豆丝，另外还有两个煮鸡蛋。
真，一点肉没有。
董教授对桃桃说道：“桃桃啊，咱们这儿的条件就这样儿……主要是运输不方便。所以后勤那边总是囤土豆，能放得久一点儿嘛！”
“对了桃桃在这儿能呆几天啊？今天是星期二，我们这儿是每个星期四后勤大采购，到时候就能吃上新鲜的猪肉了……”董教授说道。
桃桃说道：“我们星期四走！没关系的董叔，以后我会在实验田那边种新鲜的蔬菜，养出家禽来，争取让所有的同志每天都能吃上新鲜菜！”
董教授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桃桃带着小飞白去洗手，发现水笼头拧开之后，水流只有一丝。
这个单位里大多数都是男职工，她一个女的还带着个孩子，很扎眼。
旁边就有人告诉她，“咱们这儿的水，都是靠后勤部的同志去很远的地方运回来的，所以用水有限量……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桃桃连忙向那人道谢，打湿了手帕给小飞白擦冼了脸和手，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宋秩已经分好了一碗汤面，又磕了一只煮鸡蛋，将鸡蛋拆碎了倒在面碗里，让儿子吃。
小飞白在最近一个月里已经勉强学会用筷子了。
妈妈教过他怎么用筷子吃面：一只手不给力的话，就用两只手使用筷子，把面条挟住、再相互把两根筷子搓起来转圈圈。这样的话，面条就会被卷在筷子上。
小飞白第一次搓筷子的时候，用力过猛，软面条断了。
第二次，他就放轻了力度，双手拿着筷子挟住面条，笨拙地转了几圈，终于吃到了卷在筷子上的软面条。
然而却淌了些汤汁在桌面上。
小飞白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宋秩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言道：“下次小心点。”
小飞白点点头。
第三次，小飞白卷好了面条，又调整好嘴和碗沿的距离，这才清清爽爽地吃到了面条。
整个过程，董教授一直盯着小家伙。
“这孩子也太聪明了！”董教授赞道，“你们教得真好！”
宋秩笑道：“是桃桃教的好，孩子太小了，一直跟着她。”
董教授又问，“那你俩怎么想的，是把孩子放在这儿，还是让桃桃带到灵溪去？”
宋秩说道：“先让桃桃带到灵溪去，等他再大一点儿，我就让他跟着我。”
董教授不赞成，“灵溪的条件可比我们这儿差多了！”
宋秩，“可孩子还是太小，跟着我们一直呆在这儿，我怕他的耳膜受影响。”
董教授恍然大悟，“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即露出愁容。
桃桃笑道：“放心吧叔，我会照顾好他的。”
小飞白摇头晃耳地学舌道：“瓦费交咕沃哒哒！”
众人忍俊不禁。
吃完饭，董教授又亲自带着宋秩一家去了他的单身宿舍。
房间不算太大，大约十三四个平方，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帽架。
美中不足的，是这屋子没有窗户。
毕竟是在地下室嘛！
刚才在饭堂吃饭的时候，董教授已经告诉他：工衣外套上会印他的名字，固定每五天由后勤部收去统一集中洗净再送回来，里头的衣裤就自己洗，其他的没什么两样，就是限水、限电。
——每人每天只能领到一壶开水，不管是喝水、洗漱还是洗衣、洗澡、洗头，总之你能省下水来就洗，舍不下水就别洗。当然也可以去饭堂的水笼头那儿接点儿水应急，但那边儿也是有专人看着的，去多了不好，会被批评。
——限电呢，是车间不限，生活区这边，每个房间有两个电灯开关，一个是正常的日光灯，每天只在休息时间里能打开，但晚上十点整统一熄灯。在工作时间里，日光灯是打不开的，只能开一盏度数很低的夜灯，只能勉强看清屋子这样。
如果有什么工作想在非工作时间里做，可以去车间蹭电灯。车间那边是不间隔电源，因为职工也全都是三班倒的。
这会儿桃桃和宋秩的行李已经被马梓诚给先一步送了过来，与此同时，房间里还多了三只已经灌满了开水的暖水瓶。
宋秩就在收拾东西。
桃桃则说道：“你这儿好是好，遮风挡沙的，就是一天到晚的都在地底下，见不着日光我心里慌。儿子还是跟着我比较好。”
“你那儿可比我这儿艰苦多了。”
桃桃不在乎，“我既然来了，就不怕苦！”
宋秩笑了。
他站起身握住了桃桃的手——
却突然意识到，儿子好像已经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回头一看，小家伙早已自动爬上了床，还把自己的小鞋子整整齐齐、头朝外的放在床前，然后趴着睡着了。
宋秩又转过头，看向了桃桃。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逐渐变得乌沉沉的。
宋秩松开了桃桃的手，走到床边将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行李堆在床头，造成屏障，以防止孩子突然醒来也不会很快看到这一边的他和桃桃……
然后，他上前扶住桃桃的腰，垂下头贴住了她的后颈。
“你这地儿也太小了。”她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宋秩低声说道：“我会收拾好的……别怕，小孩子睡得沉。”
没一会儿，桃桃便面染艳色，不住地轻笑了起来。
事后，桃桃擦洗了一把，换了身衣裳，上床抱着儿子准备歇个午觉。
睡梦中，她一直朦朦胧胧听到有叮叮当当地敲钉子的声音，应该是宋秩在改造房间；但她被他刚才给予的灵气给薰得迷迷糊糊，居然也不觉得吵？
她很安心。
等到桃桃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起了日光灯。
小飞白乖乖坐在她身边玩积木，看到她醒了，赶紧凑过来亲了她一下，“粑粑……搭放放！”
说得很艰难。
但桃桃还是听懂了。
——爸爸打饭饭。
桃桃也亲了儿子一下，转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中午刚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空落落的。
现在已经大变样啦！
宋秩是按着当初桃桃布置工大单身宿舍的方式来改造的。
一个房间被布帘分成两半，靠里头是床，当成卧室；布帘子外头则放着书桌和椅子，另外还空了一块地儿出来，目前就堆着几麻袋的行李。
很快，宋秩就端着饭菜过来了。
桃桃看到，他身上已经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处还别着工作牌，手里端着几个饭盒。
“醒了？”宋秩问她。
桃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道：“你这屋子空荡荡的，明年我们回了京，再过来的时候得拿几幅海珊的画过来挂上。”
想了想，又说道：“等我到了灵溪，想办法给你弄几盆绿植或者盆景，你这儿连窗子也没有，要是连花连叶子也没有的话……真的能憋死人！”
小飞白像模像样的点头，“发发！鸭鸭！”
宋秩把饭盒放在桌上，“快起来，咱们吃完饭去地面上散个步，还能欣赏一下落日。”
桃桃立刻起了床，倒了杯温开水喝了，又用干净的帕子浸湿水，一家三口都擦了擦手，这才围坐在桌子旁吃饭。
果然就像董教授中午说的那样，饭堂出品的晚饭也只有老几样：汤面、烙饼，酸辣海带丝，另外还有一份蒸水蛋。
桃桃盯着那份蒸水蛋，觉得有些新奇，“还有这个啊？”
宋秩说道：“这儿管这个叫病号餐，只有生了病的人才有资格拿……饭堂每次也做得少，一顿饭就做三五份这样。董叔交代了饭堂，说我们带着孩子，所以能享受一下福利。”
“我去打饭的时候，饭堂师傅还问我孩子吃不吃腊肉，说新鲜肉实在没有了，腊肉倒还是存着几块，可以蒸点腊肉给孩子吃。我说不用了……毕竟那玩意儿太咸，对孩子也没啥好处。”
桃桃点头。
她让儿子吃汤面，又让宋秩拆了一包奶粉，冲了热水，用来送那干巴巴的烙饼。
一家三口迅速吃完饭，一块儿出了门。
不少职工吃过了饭，也正往地面上去。一家三口就跟着走上楼梯，沿着来时路返回，走到了地面上。
大西北的傍晚，景色壮丽得惊人。
光秃秃的黄土地被斜坠在天边那轮巨大的、红彤彤的夕阳给染成了温暖的桔色。一望无垠的平原褶皱地，远处雄伟的山脉……
虽远，但清晰可辨。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在不远处或闲逛、或聊天，也有人围着基地的几幢平房建筑在绕圈散步、小跑着健身。
第二天，桃桃和小飞白呆在宋秩的房间里睡了个饱，吃过宋秩拿回来、摆放在桌上的早饭以后，她就带着孩子去找宋秩了。
问了好几个，终于找到了宋秩。
——他看起来挺忙的，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站在一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巨大金属块前。好像是他在问，别人在回答。几乎人人都挺紧张的，仿佛有种平时不努力、突然遇到班主任提问时回答不出来的小学生那样。
小飞白不懂事，很兴奋地朝父亲挥手，“粑粑！”
桃桃立刻冲着儿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飞白被吓住，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宋秩已经听到了，转过头看向妻子儿子，朝她们笑了笑。
桃桃抱起了儿子，朝着宋秩做了个“我们去地面上走走”的手势……
宋秩点头。
桃桃这才抱着儿子朝外头走去，又交代儿子，“你爸爸现在在工作，咱们不能打扰他。等他下了班儿，我们再跟他一起玩，好不好？”
小飞白很聪明，歪着脑袋问妈妈，“七饭饭？”
——是不是吃饭饭的时候才能和爸爸一起玩呀？
桃桃点头，又补充道：“吃饭饭的时候是他下班的时候，再有就是，他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不能吵他。”她用手指了一下车间的大概范围。
小飞白明白了，小脸蛋上挂着可惜的表情，“粑粑不王！”
——那爸爸太可怜了，在那么大的一块地里，居然都不能玩。
小飞白抱住了妈妈的脖子，“妈妈王！”
——还是妈妈陪我玩吧！
桃桃笑了。
她心里怜惜。
看来，孩子还是跟着她更好，虽然呆在地面上风吹日晒的，但起码能看到蓝天白云，满眼黄沙。
跟着宋秩呆在地下，太扼杀孩童活泼好动的天性了。
桃桃抱着孩子来到了地面上，这会儿是工作时间，也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应该是后勤科的人，正在外头忙忙碌碌的。
桃桃把小飞白放下地，牵着孩子的小手，用最最浅白的话，告诉儿子，“小飞白，明天爸爸妈妈就要分开了。爸爸在这里工作，妈妈在另外一个地方工作，你要跟着妈妈去。”
小飞白惊呆了，歪着脑袋问道：“粑粑去？”
——爸爸为什么不去？
“因为爸爸和妈妈的工作不一样，我们要暂时分开。”
小飞白急了，“要粑粑，要妈妈，一七！”
——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但是爸爸妈妈每个月都有假期。每个月我们过来一次，可以住上四天，他过去找我们一次，也是可以住四天……”
小飞白懵了。
桃桃蹲在儿子身边，用手指着天边的艳阳，慢慢说道：“太阳公公，早上起来、晚上回家……”她一边说，一边画出太阳升起、落下的轨道，继续说道，“太阳公公每走十一天，我们就可以看到爸爸一次，好不好？”
小飞白抿着嘴、低下头不高兴地说道：“要天天一七！”
桃桃逗他，“你是不是想哭呀？”
小飞白确实想哭。
“你爸爸是不是告诉过你，男孩子不可以哭？”桃桃又问。
小飞白扁着嘴，点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桃桃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小小声说道：“那你就哭吧，我不告诉爸爸。”
小飞白果然扑进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还软软的，“妈妈天天一七，爸爸妈妈飞飞天天一七……”
桃桃心里也不好受，“等爸爸妈妈的工作完成了，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工剁？”小飞白疑惑地问道。
桃桃点头，指着天上，说道：“晚上的时候，天是不是很黑呀？什么也看不清，到处都是黑乎乎的？”
小飞白用力点头。
桃桃笑着说道：“所以你爸爸的任务就是造星星，天上的星星多了，更亮了……人们夜里赶路就不用路灯了！”
“妈妈的工作是种树……你看看，这里连草都没有，真不漂亮！等妈妈把这些黄沙变成良田，种上树、种满花，妈妈的任务就完成了！”
“小飞白，等到爸爸妈妈把这个世界改造得漂漂亮亮，让大家每天都穿上好看的衣服，吃上好吃的东西……爸爸妈妈就能退休了，到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
小飞白赶快点头，“飞飞也在一起！”
桃桃笑了。
她心想：等你长大了你也会离开我们的。
不过，现在的小飞白还是个刚断奶不久的小孩子，所以……
“好！”桃桃笑道，“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小飞白终于又重新高兴了起来。
桃桃笑着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厨房帮忙去了。
中午宋秩去饭堂找妻子孩子的时候，听到大家议纷纷——
“今天的菜很不错啊！”
“我听掌勺师傅说，是宋工的媳妇儿帮着出的主意！”
“噢，那宋工他媳妇儿肯定是南方人！只有南方人才爱弄这些汤啊水啊的……”
“天天吃烙饼都吃腻了，喝点儿汤水可真舒服啊！”
“你们还不赶紧去多抢一碗！汤快没了！”
众人顿慌乱了起来，当下就有好几个人捧着饭盒仰着脖子灌汤，又急急忙忙冲到前头抢汤水去了。
宋秩一走进饭堂，就听到儿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粑粑！”
果然，桃桃和小飞白已经占好了座位，面前放着三个饭盒。
——为了要节省水，后勤那边是统一洗饭盒的。
所以三个同样大小的锡饭盒里，一个装着满满一饭盒汤水，一个装着满满一饭盒的拌面，一个装着炒腌饭，上头还搁着六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宋秩笑问，“你上厨房帮助去了？”
他刚一坐下，小飞白就过来，爬上爸爸的膝头，坐在爸爸的怀里了。
桃桃点头，“一连吃了好几顿烙饼，实在是太干了，吃不下了。我就建议他们蒸包子！他们嫌蒸包子费水，不干……我就说，蒸馒头的水可以拿来煮米汤，就找他们要了二两大米泡水浸软了，用刀把擂碎，他们上蒸锅蒸馒头的时候，我放了一个削了皮的土豆上去，和馒头一块儿蒸，又把擂碎的大米扔进那锅蒸包子的开水里……”
“等到馒头蒸熟的时候，米汤也熬好了，我再把蒸熟的土豆捣成泥，倒进米汤，还让他们打了四个鸡蛋，也倒进米汤里搅成蛋花，这汤就很好喝了！小飞白已经喝了一整碗，这一碗啊我俩喝！”桃桃说道。
小飞白插嘴，“飞飞喝！飞飞喝！”
一家三口就吃起饭来。
白胖松软的馒头配腌菜，淡口又好吃，再喝上一口香浓甘醇的蛋花米汤，实在是太解渴了！肠胃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安慰，整个人都觉得舒服起来。
也不知为什么，小飞白一直缠着宋秩。
吃完饭后，孩子甚至还破天荒的要求和爸爸一起歇午觉。
宋秩受宠若惊，问桃桃，“他怎么突然那么喜欢我了？”
桃桃笑道：“我跟他说了，明天我就要带着他离开这儿，到时候我们就必须要短暂的分开了。”
宋秩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小飞白摇头晃脑地说道：“粑粑种星星……妈妈种杜（树），粑粑妈妈……漂亮！”
桃桃笑了，把自己先前对儿子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给宋秩听。
宋秩久久不语。
接下来，宋秩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好，蔫蔫的。
桃桃指着桌上的一个十分残旧、里头还装着黄土的锡饭盒，对宋秩说道：“……我在这里头种下了两粒老家的葡萄种籽，它会发芽的。现在它刚种下去，你每天倒一小杯水进去，过半个月隔三四天浇一次水就行……”
——这是她用灵力滋养过的葡萄种籽，将来发芽以后，也会开灵智，可以和她凌空沟通。
这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她和宋秩相隔几十公里地，也不算太远。但万一有什么事发生呢？只要能让她单方面知道他的安危就了。
不过，宋秩看起来兴趣缺缺。
他捧起这个破了洞的饭盒看了看，又放回到桌上。
桃桃和小飞白上床歇午觉时，宋秩也陪着。他一直拉着桃桃的手，将他的脸埋在她的后颈处……虽然一直没说话，不愿意吵桃桃和小飞白睡觉，却也一直不愿松开。
他低落沮丧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吃过晚饭后。
桃桃和小飞白拉着他去地面散步——因为一下午的闲逛，桃桃已经将基地的地面建筑给摸清楚了。
其实地面上还是有个平房，叫做职工中心。里头有桌椅，还有几个书架。书架上放着一些七八年前的旧杂志，另外还有一些象棋、围棋什么的。
桃桃拉着宋秩过去玩了几局象棋。
但宋秩一直心不在蔫的，桃桃也失了兴致，只好跟着他回了地下的房间。
桃桃省了一整天的水，今天她和小飞白是去饭堂那儿喝的水，再加上昨天攒下的水……她先给儿子擦洗了一把，然后她用热水洗了个头。
等她搓干头发时，儿子已经被宋秩给哄睡了。
他贴了过来，环住大白桃的腰。
桃桃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抗拒，反而很喜欢。
只是——
第一回 合的时候，他轻咬着大白桃，问道：“明天不走……好不好？”
桃桃瞪大眼睛：这怎么行！
“你就哄哄我不行吗？”他着急地说道。
桃桃卟哧一笑。
行！怎么不行……
她很清楚，别看宋秩平时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所有家务全包，衬得她像个残废似的，每天在家啥也不干的。
其实他比小飞白还脆弱。
桃桃担心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失去对生活的信心，或者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于是桃桃娇声说道：“宋秩，以后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天天呆在这儿等着你，好不好？”
他加快了动作。
几回过后，大白桃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我在抽屉里放了个笔记本，里头画了格子做成表格。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按我写来填表格……每一天、每一个项目都要填，要是你少填了一次，那我就……扣一次，听到了吗？”
说着，大白桃极尽嚣张地咬住他耳下的软肉——
宋秩一个激灵。
他再次拿下了大白桃。
直到夜深，宋秩尽数释放，只觉得畅快淋漓！
就着夜灯昏暗的光芒，他倒了点儿温开水，先喂桃桃喝了，然后又倒了半壶水，浸湿了毛巾把大白桃桃清洗干净，给穿了衣裳，抱她上了床，和儿子睡好。
接下来，宋秩拉上了床前的布帘，走到外间的书桌那儿，点燃了蜡烛，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翻开一看——
他笑了。
本子上是桃桃的可爱圆型字迹。
她画了一个表格，横列是她要求他每天必须要干的事儿，竖列是每一天的日期。
她要求他每天干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
——每天早上冲泡一杯热牛奶喝。
——每天早中晚三次照镜子，保持仪容，不能因为限水就不洗澡。至少每天都要擦身，攒下水来三天洗一次澡。
——每天都要看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每晚睡觉前要默念一百次：我爱桃桃，桃桃很厉害。
——不可以熬夜。如果因为工作熬夜了，第二天必须补回至少五小时的睡眠时间。
——如果他想她了，那么就在这个笔记本的背面，写一次她的名字……
等等。
宋秩嘴角微弯，眼圈却泛红。
他用力攥紧了笔记本，将之放到心口处，还用力往心脏的方向挤压……
他以为这样的话，心脏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但却……
依旧酸楚疼痛。
他和她相识七年，分开最长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但现在，就算两人相距不算太远，却也要隔上半个月才能见一次。
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可能难受的、不舍的……只有他而已。
直到她弄了这个笔记本出来……
所以，她并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对他只是习惯性依赖？
她也是——
喜欢他的？！
宋秩狂喜，却又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感到难受。

第141章 他乡遇故人
第二天,桃桃被宋秩摇醒。
昨夜战况太激烈，导致她一直有点儿迷迷糊糊的。
宋秩失笑，拿了块浸了温水的毛巾给她擦了脸,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桃桃终于爬了起来,收拾好自个儿,和小飞白一块吃过早饭,就跟着宋秩去找董教授,向他告别。然后宋秩将小山一般的行李搬上吉普车,带着桃桃和小飞白往灵溪绿洲而去。
当然,因为宋秩也是第一次去,董教授让马梓诚跟车，以做向导。
卫星基地距离灵溪绿洲大约五十公里远，路况不太好，开车去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马梓诚这人还挺啰嗦的,一路上不停的说话。
“大西北这地儿，风沙太大。要认路啊,不能凭地貌。指不定吹上几天狂风的,小沙丘都被吹塌了……所以在野外,迷路是分分钟的事儿,很危险！弟妹啊，我说的这话,你可一定要记着——无论何时何地，千万不能一个人出门！”
桃桃清脆地应了一声，又问,“那在外头要怎么认路呢？”
马梓诚说道：“现在认路，只有几个土方法。一是看远处的山脉走向来定位，看久了,看熟悉了，大概就知道自己在哪儿，就算位置有点儿偏，不过也就三五公里，很好调整。”
“一是等到夜里再看星辰，靠北斗七星来定位。但这个更危险，因为一到晚上，气温降得很厉害，而且夜里还有野兽出现！”
桃桃又问，“那你们现在靠什么认路？”
马梓诚答道：“指南针啊！”
桃桃立刻说道：“宋秩，我也要一块指南针，以防不时之需。”
宋秩，“下回给你带过来。”
桃桃这才放了心，又和马梓诚聊起了天。
马梓诚不是科班出身的技术人员。他是退伍兵，上过战场，受伤以后服从分配，来到了卫星城。他在这儿已经工作了六年，对这附近的地形、民俗，风土人情什么的了若指掌。又因为他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闲职人员之一，常常被董教授等人抓去帮忙。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无论是专业的问题、还是非专业的问题，他都知道一点儿。
而对着桃桃和宋秩这对新来的夫妇，马梓诚的倾诉欲还是很强的，说道：“董教授他们已经有研制定位卫星的计划，相信在不久的以后啊，我们出行就会有精准定位，再也不用依靠指南针了。”
不过，看起来马梓诚非常紧张一件事。
——他反复交代桃桃，平时千万不要落单，不要一个人任性出门。天一黑就不要离开生产队，也千万不能离开生产队划分出来的安全区域。
桃桃就问为什么。
马梓诚说道：“有马匪！这些人都是旧朝余孽，也不放养种植什么的，平时就躲起来，没吃没喝的时候就结伴出来抢，还杀人不眨眼……虽然说我们这附近还没听说过有马匪出没，但听说他们去过二百公里开外的胡林镇！”
桃桃问道：“没人管吗？”
马梓诚答道：“有！我刚来的时候马匪还挺猖狂的，总听说哪儿哪儿又出事了。这几年这种事儿越来越少，应该是被戍边军团给灭了十分之八｜九，不过啊……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儿，就怕你在大城市呆习惯了，以为在这儿出个门、就跟在首都出个门似的……要没事儿还好，这不就怕万一么！”
宋秩直皱眉。
桃桃认真说道：“好！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单独出门的。”
马梓诚也看到了宋秩的脸色，安慰他道：“没事儿，灵溪距离我们这边儿近，我们这儿有军团驻守，灵溪也在他们保护范围之内……再说了，我们卫星站和军团每天都上灵溪取水，也等于是他们每天至少会去灵溪巡查一次，只要弟妹自己不作、别一个人跑出去……基本问题也不大！”
三人聊着天，当然主要还是马梓诚在说。他一边告诉桃桃夫妇这边的一些民俗，一边教宋秩看标识认路……
大约过了一小时，桃桃眼尖地看到了远处……万里黄沙之中的一抹浅浅的绿色，不由得惊喜地瞪大了眼，指着那儿问道：“马大哥，是那儿吗？”
马梓诚嘻嘻笑道：“是！就是那儿！”
这时前方的远处突然扬起了黄沙——
马梓诚只看了一眼，就对宋秩说道：“宋秩，你把车速放慢一点儿，前边应该是军团的运水车队，你俩是生面孔，呆会儿你把车停下来，他们会盘问……我把你俩介绍给他们。”
果然，宋秩放慢了车速，再往前开了一会儿，就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车子拦了下来。那些士兵的身后，是一队由七八辆军车组成的车队。
马梓诚很熟悉地向那几个大兵打招呼。
大兵问他，“今儿咋不是你开车？他俩是谁……咦，怎么还有个孩子？”
马梓诚介绍了一下。
大兵就让宋秩和桃桃拿了介绍信出来看，又仔细问了他俩的名字。然后也严辞告诫他们，平时不要脱离集体，遇到异常情况要第一时间向军团报告等等……
接下来，宋秩启动车子，在马梓诚的指赤下，继续朝着绿洲赶去。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左右，绿洲越来越清晰。
没一会儿，宋秩就在马梓诚的指挥下，把车子开进了绿洲。
桃桃带着小飞白下了车。
有吉普车赶到，已经引起了绿洲的轰动。
很快，穿着蓝色大褂、脚蹬雨靴，戴着眼镜的傅教授和邓高云就匆匆迎了过来。
桃桃很高兴，和宋秩一块儿赶了过去，“老师好！邓师兄好！”，“傅教授好！师兄好！”
“桃桃、小宋啊你们一路辛苦了！”
“小师妹，你还真把孩子带来了？”
同门相见，自有不少话说。
不过——
马梓诚打断了她们，“弟妹啊，你们先不慌着聊天，你住哪……让我和宋秩把行李给你卸下来，再看看你住的那地儿环境怎么样。”
傅教授一拍自己的脑门儿，“看我！来，桃桃……快跟我来！”
说着，傅教授一边逗弄小飞白、一边带着桃桃往工作站走去。
宋秩和马梓诚、邓高云就去搬行李。
桃桃的实验室非常显眼，在距离绿洲中心的水源处大约一百米左右。目前温室棚已经搭好了石桩和木架，塑料膜也已经覆盖好了。
工作站一共有五间用木板搭建的、格局呈“干”字型的屋子：
——最外头的是大办公间，当然办公的区域并不大，一大半被当成了仓库，用来堆放一卷卷的薄膜。
——往里走，就是两间门对门的房间，其中一间是给桃桃住的，大约十二个平方。另外一间屋子的面积也差不多，目前空着在，拿来备用。
——再往里走，也是两间门对门的房间，其中一间就是精密仪器仓库。里头堆放着一张大桌子，靠墙角堆着满满的化肥、各种化学试剂、仪器。另外一间屋子是生活用品仓库，堆放着例如大米、面粉、油盐酱醋这样的东西。
穿过走廊，进入温室。
当然温室还有其他的门可以出入，成堆的树苗被集中靠边放在一旁，生产队的人正在里头劳作。
桃桃看了看那些树苗……
傅教授笑道：“放心吧，都是你要的东西！别担心，现在是十月，我会呆到十一月底才回去，保证陪着你，直到你习惯了这儿为止。”
“谢谢老师！”桃桃由衷地说道。
然后傅教授又跟她说了一件事，“……玉溪跟我说，今年她也不想回去。所以等她忙完那边两个实验田以后，想过来和你做伴。当然了，也是为了津贴。我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有别的想法，跟我说说，我来处理这事儿。”
桃桃想了想，说道：“我头一年在这儿过年，心里正没底呢，石师姐愿意过来陪我，那当然最好。”
傅教授含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我猜她不想回去的原因，应该也跟左天华和他家人有关。听说他们一直在催玉溪，想让她把左天华调回来……估计玉溪也想躲一躲。”
桃桃也想起一事，连忙告诉傅教授——
“自从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来了一线以后，那边安师姐对实验室就不怎么上心了。数据都是我记录、实操也全是我进行、日志也全由我来做……这些也就算了，我临来时，一早跟她说了让她来跟我交接，结果她也不见人。实在没法子，我就去找了秦院长，临时打报告请隔壁组的王师姐和我交接，还许给她一个月五块钱的津贴……老师，这个您可得认啊！”
闻言，傅教授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正好这时，邓高云已经帮着宋秩把桃桃的行李搬了过来，就过来找老师和桃桃，猛然听到后半截话，他直皱眉，“什么津贴啊？”
——虽然他也不想斤斤计较、小气巴拉的，但是搞农业科研是出了名的穷，这也是事实。他真的很在乎津贴！也就很在乎桃桃带来的消息……是谁又要占用津贴了吗？
桃桃便又说了一遍。
邓高云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安秋鹂也没跟进我的项目吗？”
桃桃直摇头。
邓高云就小小声埋怨傅教授，“您就惯着她吧，以后又是一个左天华！”
傅教授直皱眉，“主要是……哎，算了，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再找领导说说这事儿吧！”
桃桃是隐约听说，安秋鹂是关系户，才跟了傅教授的。
傅教授要怎么处理安秋鹂，她可不管。
不过——
桃桃对傅教授和邓高云说：“老师、师兄，我怕你俩着急，所以就把我做的那一份数据誊抄了一份带过来给你们，呆会儿我就拿给你看。”
傅邓二人听了，很是高兴，“什么？你居然还誊抄了一份啊？那可花大精神了！”，“辛苦你了小师妹！多谢多谢！”
——现在的联络全靠写信，做科研，数据很多，平时傅教授和邓高云要等到回京以后才能看到数据，然后再分析……
但现在，桃桃居然把数据誊抄了一份，还带过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就可以汇总数据来做研究了！怎不叫她二人欣喜若狂？
桃桃只是微微笑。
她当然不会告诉老师和师兄，她这么做，是未雨绸缪——等到安秋鹂回来，发现傅教授的项目被王师姐给截了胡，肯定会恨桃桃出手干预。
桃桃想来想去，觉得安秋鹂很有可能会在她记录过的数据上做手脚。但凡只要安秋鹂改动了三五个地方的数据，就会给后面的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又因为那些数据全是桃桃记录的，当时桃桃也登记过……
现在桃桃不在京都实验室，王师姐另有任务、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实验室里。安秋鹂趁无人改动了数据，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究，桃桃才会连夜把数据誊抄了一遍。
她索性装作不懂的样子，说道：“我也是想让老师和师兄早一点儿看到……哎呀抄得手都断了！不过老师呀，我得提个意见，以后我们的日志全都压复写纸吧，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大本营里当留底，一份可以拎着到处走……”
傅教授直点头，“你的建议很好，那我们以后就这么办！”
当下，桃桃就去取了手稿出来，交给老师和师兄。
她二人立刻如饥似渴地捧着资料仔细地看，什么也顾不得了。
桃桃笑了笑，带着小飞白去了宿舍区。
宋秩正和马梓诚光着膀子在房间里敲敲打打，地上还乱七八糟地摊放着一堆行李。
桃桃看他俩这架势，好像是在修门？
宋秩吩咐桃桃，“你去问问老师，平时你的伙食怎么办，是跟着生产队一块儿吃，还是自个儿弄……如果是自个儿弄的，现在就得做饭了，得做我和马哥的。”
马梓诚也说道：“弟妹，你这屋子可不太行……刚你家宋秩跟我说了，这几天他得向单位请个假，先帮着你把房子加修得牢靠些才行，我下午再回去！”
桃桃连忙朝着马梓诚说了声多谢，去找傅教授。
傅教授说道：“……他们这儿的生产队也不吃大锅饭，所以你自个儿煮你自个儿的！我已经一次性给你安排了六个月的补给，柴米油盐全都有！”
“要是你缺啥，先上军团去，让他们帮你发电报。找他们发电报不要钱……再就是，咱们在他们那边儿有特批，除了专业性的东西他们没有、给不了你之外，过日子要用的东西、他们有的，你可以找他们拿。”
桃桃点头，“老师，那我先去做饭去。”
遂将宋秩要留下来帮她修葺房子的事儿说了。
傅教授有些惊讶，“这新修的房子怎么不好了？”便跑过去问宋秩。
宋秩带着傅教授围着这房子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
“您看，如果有人存心想犯罪，就能从这儿翻上去……还有这儿，您看看，这板壁多薄啊，我一拳就能打穿！不安全不说，狂风一吹……这个地方就会塌！还有这儿……还有那儿……老师，桃桃年轻，还带着个孩子，只要有一个歹徒在，她就危险了。”
傅教授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宋秩说道：“所以我得留下来，帮桃桃砌个高墙，明天马哥会帮我弄两条狗来……可能还得麻烦您帮忙带着桃桃去认识一下当地生产队的，早点搞好关系，她才有安全可言，工作也才能尽快步入正轨。”
傅教授连连点头。
桃桃带着小飞白去了厨房。
厨房设在办公室与宿舍之间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对面是个厕所兼浴室，里头放着一个新马桶和两个锡桶。
幸好厨房和厕所全都是有门的，不然还尴尬。
桃桃看了一眼厨房。
有个烧柴火的水泥灶，锅碗瓢盆全都有，旁边还有个大水缸，里头已经灌满了水。
看起来，一切都挺齐全的。
桃桃就跑到了储存生活物资的那个小仓库里看了看，跑了好几遍，去搬了些柴火、大米、豆油、香菇干、土豆和鸡蛋等东西过来。
这几年来，生活渐入佳境，她已经有好几年没用过烧柴火的灶，光是用火柴点燃了油枝木来引火，就给了她一种遥远而又恍然的熟悉感。
接下来，当然也是有些手忙脚乱的，但也算是勉强烧好了饭。
在傅教授给她准备的生活物资里，居然还有一块三四斤重的腊肉！
于是桃桃就只做了一道香菇干炒腊肉沫，一道土豆粉丝汤，另外在煮饭的时候，她特意留了一大碗米汤出来给儿子加餐，以及在饭到七八成熟的时候，还磕了一个鸡蛋在碗里，放了盐末放了一丁点儿的水，搅匀了连碗一块儿放在米饭上。等到米饭熟了，水蛋也蒸好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桃桃喊众人先吃饭。
虽然只有一饭一菜一汤，但大伙儿还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马梓诚。
“我说弟妹，你是南方人吧？”马梓诚二话不说先舀了一大碗土豆汤，咕咚咕咚喝了，说道，“只有南方人才这么喜欢弄汤喝！”
邓高云表示赞同，“确实，这边儿天气干燥，能喝上点汤汤水水的可不容易。”
傅教授也笑道：“喝了这碗汤啊，人都滋润了好多！桃桃啊，你还是会过日子的！”
桃桃一边管着小飞白喝润润的米汤，一边对傅教授说道：“老师，这里的人这么少，是上工去了吗？”
傅教授一边吃饭一边解释，“他们有植树任务，一早就走了，等下午他们回来了，我再把生产队队长介绍给你……别担心，他们队上的男丁都有给你帮忙的义务，因为到了年底啊，我们这边儿会按他们的男丁人数，每人贴补十斤大米。”
“也是因为你还没来，所以他们先干别的……你来了以后呢，就按你的想法来……我们这个温室又不大，按他们的体力啊，估计也就是一天……最多两天就干完了。所以后期的维护，你也不用跟生产队长客气，有什么要求你直接提就是，就算看在那十斤大米的份上，他们也会帮你的。”傅教授交代道。
桃桃点点头。
众人吃完饭，马梓诚告辞，驾车离去。
宋秩继续修葺房屋，桃桃和傅教授、邓高云讨论实验数据……
小飞白跑到温室里去玩。
这时候温室里是有几个妇女在帮忙的，她们也带着几个一两岁、四五岁年纪不等的小孩儿。
小飞白先是有些拘谨，后来慢慢的，跟几个三四岁的小孩儿熟悉了，就玩到了一块儿。
桃桃就一直在跟傅教授、邓高云说事儿，只时不时地抬眼看看儿子，见他和其他的小孩儿玩得兴高采烈，便也微微一笑，心想孩子的适应能力还是比大人强些。
只是，有个天在劳作的中年妇女却一直盯着桃桃。
她的视线热切而又直接，毫不掩饰。
桃桃好几次都被她烫人的视线给揽得心神不宁。
最后桃桃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看向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
结果——
那女的怎么越看越眼熟？？？
而那妇女见桃桃看向了她，并且露出了诧异、迷惑的眼神？
她一下子就站起身，激动了起来，喊道：“……桃桃？白桃桃！”
桃桃睁大了眼睛。
怎么，还真是熟人？？？
桃桃停止了讨论，傅教授和邓高云也诧异地看向那个叫出了桃桃全名的中年农妇。
只见那中年农妇激动地跑向桃桃，“桃桃！还真是你？！”
其实桃桃已经不认识这人了。
但这熟悉的面容、声音、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
桃桃还是自然而然地叫出了这人的名字，“……周春妮？！”
周春妮激动得不得了，“对！我、我是周春妮呀！白桃桃，你怎么在这儿？”
桃桃十分意外。
说起来，她第一次听说“大西北”，还是从周春妮的丈夫蒋宏志那儿听到的呢。
当时颜娜倩与蒋宏志不对付，本想设计蒋宏志幽会白梨梨，却因为桃桃够警觉，看住了自家姐姐……
后来颜娜倩就设计蒋宏志和周春妮去钻了玉米地儿。再后来，蒋宏志竞争工农兵学员失败，周春妮又一直逼婚……蒋宏志一怒之下，报名前来建设大西北。
那会儿桃桃就问宋秩，大西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宋秩告诉桃桃：大西北是最贫瘠的地方，那里的土地种不出粮食，人们的生活很苦。
从那时起，桃桃才树立了自己目标的。
现在看到了周春妮，桃桃内心复杂。
一晃眼六七年过去了，周春妮的变化好大——以前的周春妮，是个白晳娟秀的纤瘦少女。
现在呢，二十七八岁的周春妮，看上去像快四十了。她腰身粗壮，皮肤被晒得黝黑，原来清秀的长相……荡然无存。
根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西北农村妇女！
周春妮欣喜万分地问桃桃，“你怎么在这儿？”
桃桃笑道：“这是我的实验室呀！”
她就跟周春妮说起了这些年来以生的事儿：
——如意村已经致富，变成远近闻名的示范村，现在家家户户不敢说很有钱吧，起码的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颜娜倩犯了法，坐牢去了。不过现在应该已经被放了出来。
——周小妮已经识字了，现在的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
——周春生现在在首都军医院工作，挺好的。
——桃桃一家已经搬离了如意村。梨梨结婚了，还生了个女儿。桃桃也和宋秩结婚了，生了个儿子，喏，那就是她和宋秩的孩子。
——她比冬生哥哥晚了两年拿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现在已经念完了大学，被国家派到这里来工作，搞农业科研。
……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听得周春妮热泪盈眶。
再看看眼前的白桃桃——她一如既往的美丽，否则周春妮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了她。但不管怎么说，她离开家乡时，白桃桃十七八岁，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二十四岁的白桃桃依旧美丽，却多了一份优雅沉静的端庄感。
等到桃桃问起周春妮，“你呢？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周春妮顿时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桃桃疑惑地不再说话。
不仅仅是傅教授和邓高云愣住，就连宋秩也被惊动，连衣裳也来不及穿，光着膀子拎着锤子赶过来查看情况。
见一个地道的西北妇女站在桃桃跟前哭，还一副差点儿就要晕撅过去的样子……
宋秩赶紧过去了，问桃桃，“这位是？”
桃桃指着周春妮说道：“她是周春妮呀，是春生哥的妹妹，周小妮的姐姐！”
宋秩明白了。
他还依稀记得周春妮的长相。
只是，他打量了一番周春妮……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肤黑壮实的中年妇女、与记忆深处那个白皙清秀的村姑相提并论。
而且宋秩一听到“周春生”这仨字儿就心烦，表情也就没那么热络了，很敷衍的说道：“原来是老乡啊，那你们聊。”
说着，他还左右看了看，发现儿子正蹲在地上，跟几个村民的孩子玩在一块儿……这才放了心，又拎着锤子回去敲敲打打去了。
周春妮眼泪汪汪地拉着桃桃说了起来——
“是我目光短浅，原来以为最苦就是如意村了，觉得只要离开了那儿，上哪儿都比那儿强。再说了，当初他是那样的下了狠心非要来，我、我还真以为这儿好呢！”
“结果你看看，就这么个破地方！比如意村差远了！如意村再怎么不好，后山的山货也能养活人。这里呢？你看看……都是些浮沙，哪里种得活庄稼！这里才是真正的寸草不生！”
“蒋宏志根本就不重视我！我和他结婚七年了，他……就算回老家探亲，他也是一个人去！我说我也想去看看，他就不让我去，我说多几句他还揍人……我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也是……一个孩子都不肯带去！”
听到这儿，桃桃有些震惊，“你……生了三个孩子？！”
周春妮羞涩地点点头，摸了摸肚子，“前头三个两儿一女，但愿这一个……也是个儿子吧！”说着，她面上总算现出一丝自豪，“桃桃，别人都说我命好，很会生儿子呢！”
然后又期期艾艾地问，“你三姐她……生的是个女儿吗？”
桃桃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周春妮这是没地儿秀她的优越感，所以就在生儿生女这一方面显摆她生的儿子多，比自家的梨子姐姐强？
桃桃也不想说，梨子姐姐的丈夫是国家领导人之一。
于是就说：“那你家蒋宏志的负担也很重呀，一个人要养五张嘴……啊不，马上就要养六张嘴了哦！那你家伙食开得好吗？”
周春妮：……
桃桃继续说道：“我还记得当初你离开老家的时候，还跟我三姐打过赌，说你俩比一比，时限为十年……看十年以后谁过的日子好呢！春妮姐，你还记得吗？”
周春妮的脸火辣辣的，“啊，这个……”
桃桃认真说道：“说真的，我觉得还是我三姐过得好一点儿！”
周春妮捂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儿，周春妮结结巴巴地找回场子，“我、我家蒋宏志现在已经是生产队队长了！我们已经听说了，你这个项目，到时候能在年底的时候让我们大队每人领十斤大米……桃桃，要是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们宏志……嗯，你跟我说也行。”
周春妮毕竟不敢跟桃桃争论，毕竟这个科研项目是桃桃在负责，万一把桃桃惹急了，不让蒋宏志参与可怎么办！
所以周春妮就把自己的三个孩子喊了过来，介绍给桃桃：
“桃桃，这是我家的老大蒋爱红，小名叫红红，今年六岁，我刚来灵溪的第一年就生下了她。这是我二儿子蒋爱国，今年四岁。这是三儿子蒋爱军，今年两岁。”
桃桃便也把小飞白喊了过来，“飞飞快喊阿姨好。”
小飞白乖乖向周春妮打招呼，“姨姨好！”
周春妮见小飞白生得白净可爱又有礼貌，便也催她的孩子，让向桃桃问好。结果那仨孩子齐齐低下了头，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桃桃也没强求，笑呵呵地让孩子们过去玩了。
寒暄过后，正在温室里劳作的其他妇女们就在那儿喊——
“周春妮！快点过来干活了！你怎么又想偷懒？”
“哎呀你们越催她，她就越说自己怀了孕干不动活……”
“嘁，当谁没怀过孕似的！这里的活计啊最轻松了！她不想干就让她滚！多的是想人想干活……”
“当心她拿她男人是生产队长来压你了！”
“我不管，周春妮不干活我也不干活！”
“周春妮你快点过来干活！”
周春妮恍若不闻。
桃桃好心提醒她，“她们喊你过去干活，你快过去吧！”
周春妮：……
“我不急，我再跟你聊聊天，”周春妮老神在在地说道，“桃桃我们好久没见着了。”
桃桃，“但我挺忙的，有什么事，等我下了班儿以后再说吧！”说着，桃桃就去一旁找傅教授和邓高云去了。
周春妮本来就是想多磨蹭一下，能少干点儿活就少干一点儿。
没想到白桃桃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她只得撇着嘴，慢吞吞地回到了正在劳作着的妇女队伍里去。
邓高云负责的实验田距离桃桃的实验有大约一百多公里远，他是过来帮忙的。还得赶得回去管他的实验田。所以下午三点钟左右，他向傅教授和桃桃、宋秩告别，又和桃桃约好了下一次他过来探望的时间，然后驾车离开。
桃桃去看了看宋秩今天一下午的成果。
——现在她的房间已经初步收拾好，床和书柜按照她平时的喜好，被摆放在窗户边。床上的铺盖已经整好了，书桌上摆放好几盏罩了玻璃管的烛台，平时点蜡烛的时候盖上这样的罩子，就不用担心蜡烛会被风吹熄了。
——窗帘已经挂好，衣柜也已经收拾好。另外还有一套吃饭的桌椅，以及还有属于小飞白的小桌小椅。
这是真正诠释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
同时宋秩还在墙壁上钉了好几个放蜡烛的烛台——这房子整体为木质结构，点蜡烛还是挺危险的。所以他在木墙壁上钉了块板上去，再用老虎钳扭了铁丝环、固定好，倒时候可以把蜡烛座架在铁环上，点燃了蜡烛以后再罩上玻璃管……
这么一来，蜡烛照明就变会得既安全又明亮了！
桃桃还挺满意的。
然后她又去看另外一个房间——傅教授这几天都会呆在这儿，至少一星期。所以傅教授的房子也必须准备好。
走进去一看，还成，床上已经铺好了铺盖，让老师暂居下来问题应该不大。
桃桃放下了心。
她和老师讨论了一下项目的细节问题，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吼得声嘶力竭、震耳欲聋的唱号子的声音——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
这下子，连在温室里劳作的妇女们也坐不住了，“到时间啦下工了下工了！”
周春妮更是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从薄膜棚的侧门处一股风地跑了出去，“当家的！当家的……你猜猜，白桃桃是谁？”
话一说出口，她惊觉说错了话，连忙又改了口，“你猜猜这温室的负责人是谁！”
正是生产队外出务工回来。
为首的就是生产队大队长蒋宏志。
看到妻子如此失态的、像只球一样的冲了过来，蒋宏志很不高兴，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皱眉道：“像什么样子！”
周春妮却急得不行，“当家的，你看看那是谁！”
说着，她上前拉住蒋宏志的手，把他拉到了温室那儿。
旁边有个妇女叽叽喳喳，“当众和男人拉拉扯扯的……真是臭不要脸！”
周春妮毫不客气地大吼了回去，“要你管啊他是我男人！”
那妇女扁着嘴儿小小声嘟嚷道：“是你男人也不能这样啊……有伤风化！”
周春妮懒得理这人，直接拉着蒋宏志跑进了温室，并且一直把他拉到了白桃桃跟前。
蒋宏志呆住。
白桃桃笑眯眯地说道：“蒋大哥，多年不见，你好呀！”
蒋宏志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白桃桃，犹豫了好一会儿，“你……是白桃桃？”
桃桃含笑点头，把宋秩也拉了过来，“我和宋秩已经结婚了，喏，那个孩子是我们的。”然后又介绍了一下她和宋秩的工作情况
蒋宏志震惊地看向宋秩。
——他以前眼高过顶，很看不起别人。直到宋秩也来如意村插队，才让蒋宏志觉察到，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的。
宋秩就是天上的云，他是地上的泥……凭是谁，都能轻易地将他一脚踩进泥泞地里。
蒋宏志曾经嫉妒过宋秩，但现在……
两人的社会阶层已然不同。
现在他失去了嫉妒宋秩的立场，因为两人之间已经相差甚远。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蒋宏志长叹了一口气。
当下，双方就寒暄了起来。
蒋宏志仔仔细细地问宋秩和桃桃，关于颜娜倩的事。
当听说颜娜倩被当成拐子佬、关了两个多月才说了实话……倒完这个大霉以后，又搭上镇粮食局的司机，伪造假文件欺压白正乾和如意村村民，但最终却公安抓住，坐牢去了？
蒋宏志仰天长笑，“她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至此，他长期憋在心里的一口恶气总算出了。
——他生平最恨之人就是颜娜倩，他的人生之所以走到这么糟糕的一步，也全拜颜娜倩所赐！
现在知道颜娜倩过得不好，那他也就放心了。
就在桃桃夫妻和蒋宏志夫妻聊得正开心时，外头突然有人在外头大喊，“救命！救命啊！”
所有的人齐齐一愣。
已经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冲进了科室，“救！救命！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孩子吧！刚才还好好的呜呜……”
然后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卟嗵一声跪在了桃桃跟前，“求求你！求你快救救我的孩子！”

第142章 桃桃的新工作
桃桃也被眼前的景像给惊呆了。
——这年轻妇女抱着个孩子,一冲过来就跪在她跟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哭道：“同志，你们从大城市来，你们是科学家！求你们看看我的孩子……她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医生,不懂医术的！”桃桃说道。
不过,桃桃还是看了一眼被妇女抱在怀里的小孩儿。
是个小女孩儿,大约三四岁大的样子,两眼紧闭、嘴唇处干燥地起了白皮,面色潮红,并且已经开始渐渐发紫。
“这孩子怎么了？”桃桃问道。
那年轻妇女哭道：“不知道呀,刚才还好好的,我就一转身……没一会儿她就站不住了，我抱住她，问她怎么了，她也说不话来,同志，请你看看她吧！”
桃桃又问：“她刚才还好好的？”
年轻妇女急道：“刚才还好着呢,我一回来孩子就问我晚饭吃啥……”
桃桃打量着孩子,念叨道：“……晚上吃啥？”
——会不会是这孩子太饿了,吃了什么东西进去,被呛着了？
还在京都的时候，小飞白感冒发烧过,桃桃带孩子去医院看病，曾经亲眼见过护士救治吞咽了异物的孩子。
桃桃全程围观。
这会儿看到这孩子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桃桃朝着年轻妇女伸出了手，“把孩子给我,我来试试……”
抱住孩子温热的身体，桃桃让孩子面朝下、卧在她的膝头，然后一手扶住孩子的心口处,另一只手掌略微曲起，从腰椎骨一掌一掌地朝上击打。
她每击打一下，孩子就略动一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桃桃也是有感觉的。
当她击打到孩子双肺靠上一点儿位置的时候，孩子略微挣扎了起来。
桃桃加大了击打的力度。
宋秩看到桃桃出了满头的汗，说道：“我来吧！”
桃桃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宋秩学着桃桃的样子，单手微曲，也是沿着腰椎骨一掌一掌地朝上拍打……
两三个回合以后，孩子突然“哇”一声，开始咳嗽、呕吐。
有人惊呼了一声，“呕出来了呕出来了！”
孩子的母亲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用花花绿绿的用糖纸包起来的糖块？
桃桃顾不上别的，赶紧把孩子翻过面来，可孩子还是闭着双眼张大了嘴，完全没有动静。
宋秩用手试了试孩子的脖子，点了点头，意思是：动脉还在跳动。
桃桃输了一点儿灵力过去，解开了孩子的衣裳，让领口大开，使呼吸畅顺些。又不住地用手抚着孩子的心口处，帮着顺气……
没一会儿，孩子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缓缓睁开了眼睛。
桃桃松了口气。
这时，那位年轻的母亲却哭了起来。
原来她捧着那颗被孩子呕出来的“糖块”，打开糖纸一看，里头居然包着一个小石子儿！
众人也看清了，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要命呐，怎么能用糖纸来包石块！这不是骗小孩子么！”
“花妮是太饿了才吃这个的吧？”
“得教教孩子，吃糖也不是这种吃法！”
“是啊这太危险了，得好好教一教孩子！”
“是谁带头这么干的？让他赔！”
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突然，一个系着围裙、体型微胖的女人慌乱地说道：“你们不要乱讲啊！小孩子们玩过家家，用糖纸包着小石块……他们这么玩不已经有好几年了么！”
一个特别特别高瘦，下巴特别特别尖，看起来一副尖酸刻薄样的女人则说道：“那以前为啥没出事？偏你家才办完喜事就出了事？哼，依我看呐，就是你这个扫帚星带来的厄运！”
围裙胖女人气极，“你！”
她虽然很生气，却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护在了身后。
生产队大队长蒋宏志终于出面，“……好了好了别闹了！”
他问三岁小女孩花妞的母亲，“花妞她娘，你先看看花妞要不要紧。”
花嫂已经从桃桃手里接过了小女孩，一连问了女儿好几句——
“还有哪里不舒服？”
“嗓子疼……”
“除了嗓子疼之外呢？”
“哪儿也不疼。”
“你吃了几颗这个？”
“一个，我只有一个……”
“谁让你吃这个的？”
“……”
小女孩耷拉着头，不吭声。
花嫂继续追问：“是谁让你吃这个的？以前你和他们玩这个的，以前怎么不吃？”
花妞哭了，“我听到锥子婶说，吃了这个以后……永远也不会饿了，我、我才吃的。娘，我不想一直拖累你！”
花嫂尖叫，“谁说你拖累我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纷纷看向了锥子婶。
先前那个说话阴阳怪气，身材高瘦，下巴尖尖的女人顿时恼了，双手叉腰，大骂，“关老娘屁事啊！老娘可没让她吃这玩意儿！”
桃桃心想，这人应该就是锥子婶。
这外号给起的，还挺贴切。
这时，周春妮挺身而出，数落锥子婶道：“你就爱说这些有的没的！肯定是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了！我们大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小孩子谁懂？花妞才三岁！你指望她听得懂你那些弯弯绕绕、指桑骂槐的鬼话？”
锥子婶，“我……”
蒋宏志又问花嫂，“孩子要是没事儿就带回家去吧！以后好好教一教孩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花嫂含泪瞪了锥子婶一眼，擦了把眼泪，抱起花妞走了。
锥子婶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花嫂一眼，“看什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说了这话又怎么样？那么多小孩儿都没吃石子儿，就你家花妞吃了石子儿，这怪我吗？要怪、就怪她自己蠢！怪她是你生出来的……你蠢她也蠢！”
“要不然你就去怪罗寡妇！要不是罗寡妇和老周勾搭上了，还乐颠颠的买喜糖回来吃，还给她儿子改名叫周虎子的话……哼，那周虎子哪儿来得的糖纸给你那傻闺女？你瞪我有什么用！”锥子婶翻着白眼说道。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锥子婶，是你嫉妒罗婶嫁了老周吧？”
锥子婶顿时满面通红，大怒，“我呸！”
……
蒋宏志对周春妮说道：“你赶紧回家做饭去！宋秩和桃桃第一天来，咱们好好招待他们！”
周春妮应了一声，又吼妇女孩子们，“好了好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了！趁天还没累，把饭做了！”
妇女孩子们都散了。
傅教授已经在灵溪呆了很长时间，蒋宏志本来就认识她，当下就热情的邀约她一块儿去。
傅教授谢过蒋宏志，牵着小飞白的手一块儿去了。
蒋宏志和周春妮的家是一幢黄泥的泥坯房，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呢，可屋里就是黑乎乎一片。
房子不大，一共三间。
一间是堂屋，一间是他夫妻住的卧室，一间给仨孩子住。
小飞白自动自觉地跑去跟周春妮的孩子们玩儿，傅教授跟了过去；蒋宏志和宋秩坐在堂屋里聊天，桃桃和周春妮去厨房忙碌去了。
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周春妮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外头的重活都是她哥干，家里的家务全是她妹干。
现在——
桃桃看着她动作麻利的洗锅、淘米、削土豆，一点儿也不比当初梨子姐姐在家干活时差。
与此同时，周春妮还一边做饭、一边和桃桃聊天、还一边竖着耳朵听孩子们那边的动静……没一会儿就吼上一句“红红管好弟弟”……
桃桃就看着周春妮笑。
周春妮当然也还是有点儿嫉妒桃桃的，毕竟以前的桃桃和她算是同阶级的，虽然是一般无二的穷，但她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白桃桃却是个贫农家里的傻丫头！
可时过境迁，现在的白桃桃已经成为一个文化人。
她周春妮却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妇！
周春妮不禁自嘲。
算了算了，农妇就农妇，可她好歹也是生产队长的老婆！
周春妮做的还是烙饼。
但在做烙饼之前，她先用个刨子把土豆搓成了细细短短的条状，用水泡着；然后才从缸子里掏出面粉加水和面，摊成饼，贴在灶壁上烤。
把饼烤上了以后，她才架锅蒸土豆。
等土豆蒸熟了，周春妮将一大钵子的土豆拿出来，又在锅里的开水中磕了两个鸡蛋，又抓了一把面粉洒进去，最后用盐末调味，还滴了几滴香油进去。
接下来，她就开始调制土豆泥。
——在蒸好的、热气腾腾的土豆上洒了盐末，压成泥，再挖出两勺她自己做的酱，调匀。
这土豆泥就做好了。
这时，烙饼也成了。
开饭！！！
吃饭的时候，周春妮教桃桃怎么吃，用勺子挖一勺土豆泥，摊在烙饼上吃。土豆泥里的水分，让烙饼不至于太干，而且土豆泥里还拌着齁咸的酱，使烙饼吃起来更香。
如果太干太渴的话，就喝上一碗鸡蛋汤。
桃桃掰碎了小半个面饼，泡在蛋花汤里让儿子吃，还给了他一个勺子。
傅教授一直关注着小飞白，还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是不是要喂饭？
她跃跃欲试。
结果小飞白认认真真地坐着，拿着勺子连汤带水的吃了汤泡饼，小手儿抓得稳稳的，小脸、小嘴儿干干净净的，桌面上也是清清爽爽的……
小家伙对土豆泥很感兴趣，小小声开口提要求，“妈妈飞飞七阿哥！”
——妈妈飞飞想吃那个。
桃桃给了他一点。
小家伙舔了舔，觉得太咸，摇头不要了，然后继续乖乖的吃汤泡饼。
傅教授忍不住称赞道：“小飞白好乖呀！”
桃桃笑道：“老师您别管他，让他好好吃饭，要不他一分神啊，肯定吃不好了。”
周春妮看了看年纪虽小、腰杆儿却挺得直直的，吃饭规规矩矩的小飞白；再看看自己的三个正毫无形像狼吞虎咽的孩子……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一边，宋秩和蒋宏志聊得还挺愉快的。
蒋宏志本来就是个心思很活泛的人，当初被迫离开如意村，全因为颜娜倩的陷害、也因为不愿意和周春妮结婚……
如今来到灵溪，他背水一战。想起当初在如意村竞选工农兵学员时，输给白冬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没有脚踏实地的认真干、努力干，也没费心替生产队里的每一个妇孺、或者弱势个体着想。
蒋宏志凭着一股狠劲儿在这儿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竭尽所能替大家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最终，他如愿当上了生产队长。
其实蒋宏志一直看不上周春妮。这女人的毛病也不少，但好歹跟着他在这儿安了家，为他生儿育女……虽然对她也有这样或那样的不满意，也总算是照顾好他和孩子们的生活。
还能怎么办？
日子不就是这样继续往下过呗！
蒋宏志打听清楚了宋秩和白桃桃的专业、编制、职称、级别……
乖乖！
白桃桃也就算了，宋秩也太厉害了吧？也才三十出头，就已经是正处级！职称……虽然宋秩云淡风轻地说了个职称，但蒋宏志因为不太了解那一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厉害，但应该是很厉害的样子！
最最让蒋宏志感到眼热的是：宋秩是正处级干部！
再想想：白桃桃以前大字不识一个，她跟了宋秩以后，都能在短短七八年的时间里，变成一个科学家！
他蒋宏志今年也才三十二岁，以后就好好追随宋秩……算了，宋秩在卫星城研究发动机，那他就好好照顾白桃桃，正好白桃桃是研究实验田的！他协助了白桃桃，也就约等于追随了宋秩……何况宋秩话里话外的，全都是“宏志你替我好好照顾我媳妇儿我儿子，有了什么好处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蒋宏志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于是，宋秩顺理成章的向蒋宏志提要求：他要在桃桃工作和生活的实验区那儿加一堵泥墙，另外要把所有的门窗全都加固。
桃桃也连忙说道：“蒋大哥，还要麻烦你，我温室里的那些树，明天也要栽种下去了。”
蒋宏志点头同意。
——他领导的生产队一共有四十二户人家，成年男丁共计九十三人。上头拨给每个男丁十斤大米，年底给。十斤大米，啥概念？那可是一个成年男丁连干半个月的重体力活才能享受的报酬！
帮白桃桃糊墙、加固屋子、种树啥的……队里的大老爷们都不用全部出动，随便去二三十人，也就是一天的活计，就给干完了。
然后白桃桃又对蒋宏志说道：“蒋大哥，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
桃桃，“我需要一个助手。当然现在有我在，暂时还不需要，以后冬、暑季的时候我回京都实验室的时候，这边的实验田得有人帮我管着。”
蒋宏志：看看，这机会不就来了么？白桃桃是搞科研的，肯定不会白让人干活！
“那还能有谁？我！”蒋宏志说道。
桃桃，“可你的事儿不也挺多的吗？”
蒋宏志，“我能搞定！再说了，整一个生产队……当然不只我一个人识字，但要能看得懂你那些科学方面的东西，估计也只有我了。”
桃桃有些不放心，“你冬季夏季能有空管我的事儿吗？”
“放心，要是连我也不可靠，那也没谁靠得住了。”蒋宏志笑道。
桃桃也笑了，“那成！以后啊，还请蒋大哥多费心了。”
在蒋宏志家吃完饭以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桃桃一家和傅教授向蒋宏志夫妇道谢，朝着实验室走去。
不大的绿洲，分散着百来户人家。此时正是晚饭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烧饭吃，炊烟袅袅，还不时响起欢笑声、歌声，娘骂崽的声音、哭声……以及菜刀撞击砧板的叮叮当当声，挥着锅铲炒咣咣炒菜的声音，更有哗哗正在舀水浇地里的菜的声音……
桃桃看向那轮坠在天边、很快就要跌下地平线的彤彤巨日，说道：“这个生产队里不识字的人那么多吗？看来我还得给他们脱盲。”
傅教授有些诧异地先是看向了桃桃，然后又看向了宋秩。
——她看到宋秩正含笑看着桃桃，眼神包容而又宠溺。
傅教授笑了笑，心情有些激昂澎湃。
真好，有桃桃和宋秩这样的年轻人……我们这个国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回到实验室，宋秩去检查门户去了。
——他对这幢建筑很不放心，很多地方都很薄弱。如果不修葺完善，某个不怀好意的成年男人想破门而入根本就不是难事儿！
桃桃就请傅教授帮忙照看儿子，她跑去灶前生火，烧了几大锅的水。把所有的开水瓶全都灌满，又喊傅教授去洗澡洗头。然后还用开水冲了四碗奶粉核桃芝麻糊……
刚才在蒋宏志家吃饭的时候，桃桃看到蒋宏志的几个孩子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蒋宏志和周春妮已经竭尽所能地招待她和宋秩、傅教授了，但自己一家根本没吃饱。
再怎么样她也不能饿着儿子。
毕竟这种核桃芝麻糊的干粉她准备了三十斤，足够一家三口慢慢吃上大半年的。
但是，桃桃还是希望能改善当地人的生活。
夜里桃桃和宋秩吹灯睡觉前，桃桃笑道：“我这儿没电，你那儿缺水……咱俩还挺般配的。”
宋秩笑了笑，眼里却盛满了担忧，“我现在可算有些后悔让你来这儿了。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时选择去海岛呢！”
桃桃奇道：“为什么？”
宋秩忧心忡忡地说道：“被马梓诚说的话给吓住了，他不是说……有马匪吗？刚我也问了蒋宏志，蒋宏志也说他刚来的时候还曾经亲眼见过马匪，确实丧心病狂！”
桃桃说道：“不怕，灵溪一共有两个生产队，蒋宏志管理的这个大队，光是男丁就有近百人，加上妇女……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人。另外一个大队的人口也差不多，那就是三百多人……马匪不敢来的。”
宋秩不欲和她争论这个，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怎么样，除去这房子要加固之外，我会避开人，在这间屋子里弄个小小的地道密室，你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平时要在地道里放一点儿水和食物、手电筒……”
“记住，如果有危险，围墙就是你的第一道保护层，狗是第二道关卡，明天马梓诚会带来……这个地道就是最后一道防线。知道吗？”
桃桃含笑说了一声好。
她本来并不担心。
可他一个大男人流露出这么紧张在意的样子……
桃桃也有些紧张了。
不过，她自有应对危机的法子。
那就是……
扩丹。
——她已经结了丹，但地球没有灵气，光靠和宋秩双修，她的修为很难再进一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扩丹，与宋秩多行双修之事，多纳灵力，以防不时之需。
于是，桃桃热情的邀约宋秩。
第二天一早，小小的绿洲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桃桃也跑出去看了，发现来取水的，还不仅仅只是卫星城和军团，还有不少其他的单位。桃桃捱着个儿的去问，才知道在这附近一带驻地扎的各单位还不少！
有地质勘探队、有石油勘探队、有地图测绘队、有修路队、有野生动物保护巡逻组（防偷猎的）……大大小小的单位足有十来二十多个，全都分散在这附近。
桃桃的安全感顿时提升了。
没一会儿，蒋宏志就带着生产队里的男人们过来，帮桃桃干活。
他把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跟着宋秩捡干草柴火、挑水采泥、垛泥成砖再烧结实，等着干透以后再砌墙；另一组人则跟着他，进温室大棚里去，按照桃桃的指挥来种树……
桃桃忙得脚不沾地。
小飞白却突然跑过来，捉住了她的衣角，仰着巴掌大的脸儿“妈妈妈妈”的喊，又拽着她的衣角、非要拖着她往宿舍去。
桃桃柔声说道：“小飞飞，妈妈正在忙……”
小飞白，“妈妈妈妈妈！”反正就是要拉着妈妈走。
蒋宏志想在桃桃面前好好表现，就说道：“桃桃你去忙你的，这儿有我看着呢！放心，我知道你想怎么干……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桃桃只得跟着儿子匆匆去了宿舍。
小飞白一直把妈妈领到了厨房那儿，然后踮着脚尖指了指挂在门上的那把锁。
桃桃定睛一看——
锁扣连着锁已经耷拉了下来？
再转头一看，好嘛，早上她搞完早饭吃以后，想着今天人多手杂的，所以她就把所有的房间全都上了锁，厨房也不例外。
但现在，厨房的门已经被人踹开，锁倒是没坏，但锁扣已经坏了。
桃桃有些生气。
进去一看——
她昨晚上才拆的一包奶粉、一小罐芝麻核桃粉，连着一小壶油、盐、两个土豆，以及摆放在灶台上的一盒火柴、一个锅铲……
全都不见了？？？
就很离谱。
桃桃问儿子，“你看到是谁拿的？”
小飞白认真点头，“对的等。”
——锥子婶。
桃桃摸摸儿子的头，称赞道：“小飞飞真乖！又聪明又能干！”
小飞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没想到妈妈的下一句话却是，“但小飞飞，你一定要记着，这事儿谁问你、你都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小飞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
桃桃便又抱着孩子去了温棚。
锥子婶也在，并且装得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很明显的眼睛虽然没看向桃桃，但耳朵竖得尖尖的。
桃桃也不点破，找蒋宏志，“哥，有个事儿……我不太好说。”
蒋宏志：？？？
他七窍玲珑，立刻说道：“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就冲着你这句哥，有什么为难事儿你直管说！”
锥子婶不动声色地朝着这边挪了过来。
桃桃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是这样的，昨晚上我拆了一包奶粉，给孩子冲了牛奶喝，剩下的奶粉我就把放在了我的灶台上。结果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到有耗子跑来跑去的声音……所以今早一起来啊，我就配了耗子药。”
“本来我是想着，等晚上的时候用奶粉混了耗子药，再洒在墙角的。结果……孩子淘气，把我配的耗子药给洒进了奶粉袋子里！他不仅是这样，还拿着耗子药乱洒，连着旁边放着的一袋芝麻粉、还有一袋盐巴里……全都洒了进去！”
“我怕出事儿，但那会儿再收拾也来不及了，所以我就拿了把挂锁，把厨房门给锁上了。谁知道……有人踹烂了我的厨房门，把混了耗子药的奶粉、芝麻粉、油、盐、土豆……还有我的火柴和锅铲……全都偷走了！”
桃桃在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等到她说完，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
“真的假的，连锅铲都偷啊？”
“真是有钱人，还有奶粉呢！”
“人家孩子这么小，还在吃奶很正常吧？”
“天，奶粉里有耗子药，那个小偷吃了是不是会死？”
锥子婶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用手抚了抚心口处……刚才她趁人不备，一脚踹破了白桃桃的厨房门，将里头能吃的东西全都一的而空！至于那包奶粉么，她已经现场倒了一大口到嘴里。
虽说有点儿干，但奶粉香喷喷的，好甜呀！
没想到那玩意儿居然是……掺了耗子药的？？？
一时间，锥子婶慌得不行。
蒋宏志也很慌，大骂道：“谁那么眼皮浅！他娘的居然偷到了放了耗子药的东西，找死呢吧！”
桃桃又对蒋宏志说道：“哥，你别担心！那耗子药是我用实验室里现有的试剂自己配的。就算吃了也死不了人……”
桃桃话音刚落——
锥子婶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的异常反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大伙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锥子婶，露出怀疑的表情。
桃桃继续说道：“……但是，那种药是让耗子一辈子绝育的，母耗子只要沾上一丁点，怀了孕的马上落胎，没怀孕的一辈子怀不上……要是和公耗子在一起了，那公耗子也会丧失生育能力的！”
霎时间，温棚里一片寂静。
别人都被桃桃唬住了。
毕竟昨天她出手救了花妞。
所以除了蒋宏志之外，其他人对此均不怀疑，只是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偷了白研究员的东西！”
锥子婶已经摇摇欲坠了。
蒋宏志毕竟出身城市，还是个读过书、有文化的人，当然不相信白桃桃能在一个压根还没开张的实验室里配出这么厉害的耗子避孕药。
再说了，白桃桃是搞农业科研的，她的实验室里只有可能有各种化肥、病虫害样品、以及简单的化学试剂这样的东西。
避孕药属于生物制药了，跟白桃桃研究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丫头是在唬人呢！
但蒋宏志还是很愿意配合白桃桃的，毕竟他也需要契机来向她表忠心。
于是，蒋宏志大声说道：“是谁干的？是谁！快点站出来……向白研究员道歉！再把东西还给人家！主动站出来！主动还！主动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白研究员不会跟你们计较的！”
桃桃用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锥子婶。
锥子婶被吓得满脸惨白，“噌”的一下子站起身……
可想了想，她又无力地跌坐下来，表情阴晴不定、眼珠子还滴溜溜转，显然打定主意想硬扛过去。
桃桃一笑，手指悄然凌空朝着锥子婶的方向虚弹了几下。
其实蒋宏志怀疑的人选也是锥子婶，毕竟生产队里有小偷小摸行为的人就那么几个，今天在场的，也就只有锥子婶一人。
不是她，还能有谁？
锥子婶死咬着牙，不打算承认。
——她也是个寡妇，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算不得年轻了。就算以后再嫁，估计也只能嫁带着孩子的鳏夫。绝育就绝育！不过，今天吃的这亏……她就这么咽下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找回场子来！
只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锥子婶突然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
她用手捂住小腹，并且希望白桃桃的话……不是真的。
桃桃却说道：“如果偷走我的东西的人就在现场，我希望她能马上站出来，当众向我承认错误，并且向大家保证，她以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一旦抓住她再犯事的，直接送派出所去！”
锥子婶咬牙死忍。
桃桃又说道：“这药吃下去，并不是无解的。只要在一小时内吃下我配的解药，她就不会有事。”
到这会儿，锥子婶忍不得了，站起身质问桃桃，“那你赶紧调配解药呀！管他吃过没吃过，反正你调配一大锅出来，让每个人都喝上一杯不就得了！”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问道：“锥子婶，是你偷的吧？”
锥子婶恼羞成怒，“你们不要乱讲……”然而小腹处却越来越疼痛、并且痛到难以忍受？
她头上冒出了冷汗，尖叫道：“白桃桃你快去配解药！快啊！”
到这时，众人已经可以肯定，就是锥子婶偷了白桃桃的东西。
众人都恨她爱占便宜还得理不饶人、事事掐尖要强又没有真本事……
于是就有人怆她，“不配，就不配！我们又没偷吃混了避孕药的奶粉，凭什么要我们吃解药？”
桃桃对蒋宏志说道：“哥，算了，不过也就是半包奶粉的事儿，我不跟人计较，所以这个偷奶粉的人愿意为半包奶粉赔上下半辈子的幸福……我也没问题。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办正事儿吧！”
锥子婶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痛，不由得泣道：“白桃桃……你给我解药，快给我解药！”
桃桃柔声说道，“锥子婶，可不能呢。那解药是以毒攻毒的……只有中了毒的人才能吃，然后负负得正，这不孕不育就自动抵消了。但要是没中毒的人吃了，反而还会中毒……”
至此，蒋宏志已经确定，白桃桃就是在胡说八道！
他一笑，心想不会出人命就好。
然后他又把脸儿一板，喝问：“锥子婶你自个儿说说，是不是你偷的？是不是！”
锥子婶只觉得腹痛如绞。
求生的本能让她放下了一切尊严，哭道：“是我拿的！我有罪呜呜呜……我就是、就是好奇，进白研究员的厨房去看了看……我看到了奶粉，我还没吃过奶粉呢呜呜呜……”
蒋宏志又喝道：“那东西呢？”
锥子婶泣道：“在我家呢！”然后又求桃桃，“白研究员你行行好、救救我……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桃桃，“不必了，你把拿走的东西还回来给我，然后把踢坏了的门修好……还有，你要向所有人都保证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干这些事了，我就把解药给你。”
锥子婶继续哭：“会超过一小时的！”
桃桃，“那你动作快点！”
锥子婶“哇”的一声哭了，捂着屁股回了家。
没一会儿，她就把偷走的东西还了回来。
桃桃检查了一番，见东西全在，也就是奶粉和芝麻粉少了一小半儿，估计已经被这货给吃掉了？
这才说道：“那你道歉吧！”
锥子婶哭哭啼啼地朝桃桃鞠躬、道歉，“白研究员，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偷你的东西……”
然后锥子婶又向温棚里的人们鞠躬、道歉，“各位，我对不起你们，我、我以后再也不会小偷小摸了……”
桃桃这才满意了，说道：“你回去上个厕所，拉干净了，这毒就解了。”
锥子婶，“真的？”
桃桃，“不信你找个男人结婚怀孕试试？”
锥子婶：……
不过，小腹实在疼痛难忍。锥子婶只好飞快地跑回家，准备先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143章 东窗事发
桃桃带着小飞白慢慢熟悉了在灵溪生活的日子。
马梓诚送了两只很小的小奶狗过来,一只黄色，一只黑色。
宋秩有些不乐意，他希望可以直接养两只特别凶狠威风的大狗,能帮着养家护院的那种。
但是小飞白很喜欢。
灵溪绿洲也有小孩子,但大多数小孩说话时带有很浓重的口音。正在呀呀学语的小飞白完全听不懂他们说话,再加上很多男孩子又野又皮,他只能跟女孩子们玩。可在这个地方,人们又有些重男轻女,大多数三四岁的女孩子们也要干活,有时间跟小飞白玩的女孩子并不多。
小飞白落了单,只能天天跟在妈妈身后……
现在有了这两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狗的陪伴，小家伙一下子就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
他可以在温棚里、妈妈划定的区域里自由活动，并且教两只小奶狗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可踩。还因为常常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用简洁的口令训狗,小飞白说话的水平也是突飞猛涨。
桃桃也觉得养两只小奶狗没啥太大的问题，从小养大的狗才跟主人亲嘛！所以她给它们起名为大黄、大黑,平时煮饭的时候多放半碗米,剩下一口饭喂养它们。
两只小狗常常只能吃个半饱,于是就常常跑到外头去自己找吃的。
几乎荒漠中所有的小动物全都集中在绿洲附近。
哪怕有人类驻扎,这些小动物们为了生存，也是必须要靠近的。
在这些小动物里,数量最多的，就是老鼠和蛇。
多到什么程度呢？
——每天早上一起来，出门一看,外头的砂地上全是细细的、密密麻麻的老鼠奔跑时的爪印，以及蛇捕捉老鼠时，游行前进时的S型印！
桃桃一度很担心家里进了老鼠和蛇,老鼠会偷吃和污染她储存的粮食、蛇有可能会危害到她和孩子的安危。
所以她配了些驱蛇药，洒在屋子周围，防止蛇类侵入；又天天带着两只小奶狗围着屋子巡视，发现可疑老鼠迹像，就不依不饶的非要找出老鼠来不可。
很快，两只小奶狗就知道主人不喜欢老鼠。
它们忠心耿耿地守卫着家园，干起了捉老鼠的活计。
平时桃桃喂养它们的那些米饭，只够它们吃个三四分饱，倒是因为常吃抓住的老鼠，让两只小奶狗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迅速变得膘肥体壮，动作迅猛。
再加上宋秩和桃桃有意的引导……
两只小奶狗从来不服别人，只听桃桃一家的话。
虽然它俩还小，却已经拥有了忠诚的品质，只要假以时日，长大以后肯定是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
宋秩在桃桃这儿住了整整两星期。
他拉着蒋宏志、按他的要求给桃桃的科研站砌围墙，围墙砌得又高又粗，顶上还扎了不少从绿洲里采出来的带刺荆棘。
他还托马梓诚去城里买了油漆回来，在围墙上涂写了语录。
接下来，白天的时候他上午补觉，中午起床给老婆孩子做饭。下午就在温棚里帮桃桃种树、整理草皮；到了晚上，他就悄悄在家挖地道。
宋秩将这地道视为妻儿的终极安全保障。
所以他把地道的开口，设在桃桃卧室里床边的角落处——这个地方正好卡在床角和墙角处，入口极小，只有纤瘦的桃桃和幼小的小飞白能钻进去。就连宋秩，也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那宋秩怎么挖这个地道呢？
——他从屋子外头挖。
在外头挖好了以后，上面盖木板，再压砂土、压得实实的，然后从桃桃屋里开了个入口，那窄窄的地道能一直延伸到后面的温棚那儿。
在给地道封顶之前，宋秩把二百斤粮食堆在地道里，连着手电筒、电池，蜡烛、火柴，以及一副铺盖，他和桃桃、儿子的冬衣夏衣，纸和笔什么的，全都存放在地道里。
另外，宋秩又千万交代桃桃，“水我就不放了，放久了怕不卫生。所以你最好每隔两天就下去看看，检查一下地道里有没有进老鼠，另外就是时不时要换点儿干净的水，熟食也放一点儿在里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桃桃点头同意。
宋秩又交代她，“卫星城的后勤队每天都会来灵溪拉水，我每天写张条子让他们带给你，你也每天写张条子，让他们带给我。”
桃桃瞪大了眼睛，“写‘我爱你’吗？别人看到了会不会不好？”
宋秩一噎。
他哑然失笑。
顿了一顿，他低声说道：“我写给你。”
说罢，连耳尖透成了粉红色。
桃桃偷着乐。
在这两个星期里，宋秩没少向桃桃缴公粮。两人卿卿我我的，又恩爱又甜蜜。桃桃因此顺利扩丹。她背着宋秩试了试，发现她弹指出去的灵力可以凝固化，在十五米远的距离内，她的灵力弹能在一块猪肉上打进5厘米左右的小洞！
对人类来说，这是致命的伤害。
而最最具掩护性的是，因为她的灵力无色无形，没有人能觉察到她的偷袭。就算觉察到了也不要紧，灵力弹无影无踪，就像一道风刃似的，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桃桃还用显微镜仔细地研究过那块……被她的灵气弹打了对穿的猪肉，发现破洞处完全没有任何纤维、碎渣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已经拥有了杀人于无形之中的能力！
桃桃还测试过，而且就算没有后续灵力的支持，光凭她贮存在金丹之中的灵气，她最多可以发动五十次！
桃桃甚至还尝试过，当她金丹中的灵气花用尽，她也不会陷入昏迷，只是体力较弱而已。
再加上宋秩给她挖的地道，还有那两只尚未长成的小狗……
桃桃已经不再惧怕了。
既然不再惧怕，桃桃就要进入正常的农业科学研究里了。
在这两周的时间里，卫星城董教授见宋秩迟迟不归，有些担心，特意调休了一天，跟着送水的车队过来看了看。
这才发现宋秩留在桃桃这儿，是考虑到妻儿的安危，所以留下来给她修围墙。
董教授很认可宋秩的担忧。
但两周过去，宋秩那边的工作也堆压如山。董教授托送水车队给宋秩带了几次话，催他回去……
就这样，宋秩只好跟着送水车队回了卫星城。
临行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桃桃注意安全、要每天去送水车队那儿拿他的信、也捎信给他，还特别交代她，一个人搞工作，也一定要分清上下班时间，就是要把休息时间留出来，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儿子去卫星城找他……
桃桃含笑答应。
宋秩怕她没放在心上，又追着问她、追着要她回答……
傅教授看到这小两口的感情这么要好，躲在一旁偷笑。
就这样，宋秩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宋秩离开以后，傅教授继续陪伴着桃桃。
不过，傅教授留在这儿的时间也不长了。现在是十月底，边陲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冷，十一月底大雪封山，傅教授最晚要在半个月以后离开，回京。
桃桃是头一回独立建项，有了傅教授手把手的教导，进程非常顺利。
在这过程中，师生二人也对彼此的性格有了很深的了解，既喜欢对方的脾性和学习态度，也对彼此的爱好、兴趣惺惺相惜。
一周后，桃桃所有的出差在外的师兄师姐们全都赶了过来。
老师在这边一共有四个项目，邓高云负责他自己的那一个，剩下的三个分别由石玉溪、齐欢、陈一程负责。
现在即将要下第一场雪了，越往后去、雪会越下越大……然后就是封山。
所以师兄师姐们齐聚在桃桃这儿，一是为了帮衬她、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帮助她的地方；二是为了能和老师一块儿离开。
不过，石玉溪今年不回家过年，呆在桃桃这儿和她作伴。
师兄妹齐聚一堂，言笑宴宴的。
桃桃喊了周春妮过来，给了她十斤面粉，让她帮忙做成烙饼再送过来——傅教授也是南方人，当初监督着帮桃桃修这个科研站的时候，人家问她砌灶要不要砌个深井，好贴饼子。傅教授平时不做饭，也不怎么懂这种生活上的琐事，直接就说不用了……
所以桃桃的灶台就是个简易灶台，根本贴不了饼子，就做不了烙饼。
而周春妮掂量了一下手里面粉的重量，当然知道，桃桃给了她面粉让她做烙饼，其实也是在贴补她。
周春妮心里挺感激的。
毕竟她男人也跟她说了好多次，他能不能立功和评先进，就看桃桃和宋秩的了。可宋秩隔得远，跟他们扯不上关系，但桃桃就在灵溪，而且蒋宏志已经成为了桃桃的助手……
在他当桃桃助手时期，每个月还能领到五块钱的津贴，这可不就是活少钱多的天大喜事儿？再说了，桃桃的实验越成功，他也才能跟着立功！
于是周春妮笑眯眯地接了面粉回去，很快就做成了烙饼，给桃桃送了来。
桃桃避着人悄悄问她，“你给红红她们留了没？”
周春妮有些面红，也有些感动，小小声说道：“给她们一人留了一个。”
桃桃皱眉，“你和蒋大哥也一人一个！”遂塞回烙饼两个给她，又说道，“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上县城里去拿当初我们托运过来的铺盖，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
周春妮想了想，有些黯然神伤，“不用了……我们也没啥钱。”
桃桃抿嘴一笑，“蒋大哥有五块钱津贴在我这儿。”
周春妮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能发钱了？”
“我说了算！”桃桃笑道，“……算到下星期，我来这儿可不就是整整一个月了？蒋大哥确实帮了我不少，对了，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
说着，桃桃就说起了她的计划。
——大雪封山以后，生产队也不出工了。得等到明年开春，二月雪融以后才重新上工。这段时间足有整整三个月之久。
桃桃希望趁这机会，给整个生产队的人开授文化课，让大家摘掉文盲的帽子。
地点就设在温棚。
哪怕是在冬天，温棚也需要保持一定的温度，所以上级给桃桃拨来了大批的柴火和木炭。温棚里需要生炭火，温度就比外头强，大伙儿可以呆在温棚里学习文化知识，还不用浪费自家的柴火和木炭，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只是桃桃的设想，还需要得到蒋宏志这个生产大队长的同意和支持。如果蒋宏志能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建议，那就再好不过啦！
周春妮听了，直点头，又问桃桃，“桃桃，上回听你说，我家小妮儿也识字了，是吗？也是你教的？”
桃桃含笑点头。
“那、那我能学会吗？”周春妮期期艾艾地问道。
桃桃笑道：“当然能了！”
周春妮有些期待、又有些不自在，“我……要是识了字儿，我就可以给我哥和小妮儿写信了！”说着，她越想越高兴，“桃桃我回去了啊，这就回去跟我们当家的说这事儿！”
桃桃朝着周春妮挥了挥手。
她没有告诉周春妮的是，如果让生产队的人来温棚上文化课，温棚里人多了，呼出的二氧化碳会形成天然的温室效应，对温棚里的植物生长起到良性循环的作用。
与此同时，人们也能接受到文化教育，到时候桃桃甚至还能组织一些活动……
这是双赢的事儿。
送走了周春妮，桃桃招待老师和师兄师姐们吃午饭。
在刚来到灵溪的时候，桃桃就在温棚种下了第一批的冰叶草。
冰叶草很能适应盐碱地，易存活、也能有改善和调节盐碱地。而且这种还能吃，是低成本、高效率的一种草。
这儿气温早暖温度还挺大，冰叶草的长势还不错。如今大半个月过去……倒也长得郁郁葱葱。
桃桃拿着小筐去剪了些冰叶草回来，洗净了分成两份，大份的下锅焯了水，就捞起来直接拌上蒜泥、以及她来这儿之前，她姐白梨子给她做的大酱。
一道凉拌冰菜就成了。
剩下的小份，被桃桃用土豆泥打了个汤，放进两朵泡发好、又切碎了的黑木耳丝进去，再磕了一个鸡蛋也倒进汤里、搅成花，最后洒了七八粒枸杞进去……
一大钵子花花绿绿、又甘润醇厚的汤就成了。
烙饼配凉拌冰菜，饱腹又解腻，木耳冰菜蛋花汤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是桃桃专为儿子做的。
果然，小飞白很喜欢这个汤。
小家伙坐在他的专用饭桌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大饼，一碗菜汤、一碟子凉拌冰菜，还有几粒熟透了的干沙枣。
两只小奶狗一边一个守着他……他就听妈妈的话，和两只小奶狗分吃一个烙饼。而且按照妈妈给他定的规矩，他必须要吃大份，两只小奶狗的饭量是不可以超过他的。
于是，小飞白认认真真把一个饼子分成四份，他和小奶狗们一人一块，剩下的四分之一块，他又各撕下半个角，放在地上狗子们的碗里。
两只小奶狗坐在自己的碗前，乖乖守着小主人，胸脯挺得老高、尾巴甩得飞快。
直到小主人把饼子放进它们的碗里——
小奶狗们还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小主人。
只要小主人还没说“七”，它们就不能吃……
好期待！
狗子们的肥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小飞白发号施令，奶声奶气地说道：“……七！”
狗子们激动了，立刻站起身，上前叼着饼子咬了起来。
桃桃见儿子吃得开心，笑了，又交代道：“小飞白，沙枣里头有核，核一定要吐出来的知道吗？”
“鸡道！”小飞白认真说道。
桃桃，“还有，别给狗子们吃冰菜！”
小飞白顿了一顿才回答道：“妈妈飞飞七饭，不梭化！”
——妈妈，小飞飞正在吃饭，不能说话。
众人都被小萌娃一本正经又严肃又乖巧的样子给萌化了……
桃桃也抿着嘴儿笑，和老师、师兄师姐们聊起天来。
师兄师姐们齐聚一堂，因为今年过年桃桃和石玉溪不回去，会一直呆到明年的暑假才回；所以大家正在商量的是，开春以后他们要从京都带些什么来给桃桃和石玉溪。
桃桃倒是不客气的提要求，“师兄师姐们帮我带些小人书和连环画来吧，我也是没想到孩子长得这么快……我得让他养成看书的习惯。再就是，从京都带些糖果来吧，小孩子还是爱吃那些的。”
众人连连点头。
桃桃是同门中年纪最小、也是唯一一个有孩子的，而且孩子还这么聪明乖巧懂事，俨然成为了团宠。
傅教授，“我在京都的家里存了不少书，应该有适合孩子们看的。回头我去找找，依雅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到时候把适合依雅和飞白的书都找出来……明年我给你带过来！”
桃桃谢过老师。
邓高云想了想，对桃桃说道：“过年我要回老家，我表哥手巧，会做诸葛锁和七巧板，明年开春的时候我带几副过来给小飞白！”
桃桃大喜，由衷地谢过邓师兄。
石玉溪，“我过年闲着没事儿干，你们谁给我捎点儿毛线来，我给小飞白织毛衣吧！”
桃桃没同意，“师姐，织毛衣这活计费力还不讨好。小孩子的衣裳鞋袜我会替他张罗，你呀有空还是钻研一下课题或者论文，争取早点儿毕业。”
石玉溪有些讪讪的，垂下了头。
桃桃叹气。
陈一程问桃桃，“小师妹，我老家在南都，明天开春的时候我捎点儿干海味过来给你吧，这里是荒漠，偶尔吃点儿干海味也等于是换换口味。”
桃桃连忙说道：“干海味可贵了，陈师兄你可别乱来！”
陈一程笑了，“放心，我就是带点儿干海带、干紫菜、小虾干过来。都是老家人自己做的，不费什么钱。”
桃桃，“那也不成，除非你收下我给你的钱，你收了钱、我才要的哦！”
陈一程挠了挠后脑勺，“那……成吧！”
齐欢问道：“小师妹，那我要给你带点儿调味品啥的吗？我看你厨房里只有盐和酱油这两样。”
陈一程也说道：“是啊，小师妹你这么会做饭，”
桃桃想了想，摇头，“那些都不好带，份量不多还死沉死沉的。趁着大雪封山之前，我去一趟县城，缺什么我一块儿买回来就是了，犯不着大老远地从京都带过来。”
然后她又问石玉溪，“师姐，你要去城里吗？”
石玉溪犹豫半晌，摇摇头，“算了我不去了，我也……没啥好买的。”
她面色灰败，显然是心情郁闷至极。想了想，又对桃桃说道：“桃桃，你去县城的时候，麻烦你上邮电局去看看，如果有我的信就帮我带回来。”
桃桃点头。
——众人都知道一点儿石玉溪的事儿。
左天华下乡插队以后，可能是不适应还是怎么的，疯狂地给石玉溪写信、寄挂号信，电报也是一个月两三封。
内容只有一个：让石玉溪赶紧向傅教授求救，一定要想办法请动傅教授帮他走关系，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到京都来。
齐欢私下还和桃桃吐槽过，说左天华一个月花在写信上的钱，恐怕不少。早知这样，当初为啥不好好珍惜……
而在刚开始的时候，石玉溪被左天华给逼得没办法，也觍着脸、拿着左天华的信去找傅教授，转达了左天华的话。
傅教授便打开天窗对石玉溪说，“你是个明白人，我给过他多少次机会，想来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到如今他都已经下乡插队去了……这是国家的安排，我有什么能力把他调回来？他是有天大的能力吗？还是在某一领域里非他不可？”
“玉溪，你别想着他了，你得为你自己想一想。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也只比左天华晚一年，明年就是你的最后一年，要是你也通不过答辩……玉溪呀，那你可就真的……太伤我的心了。我不希望我是一个带不动学生的老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从那时起，石玉溪就再也没向傅教授提过左天华的事。
现在想来，大约石玉溪最最最烦恼的事，一是左天华的疯狂来信，再就是她的毕设论文了。
这会儿听到桃桃说，想去灵溪县城采买年货，傅教授便说道：“到时候有专车来接我们，你不如跟我们一块儿走，不用转车。”
桃桃点头，“我托人给宋秩捎个话去，到了那一天，车子拐个弯上一趟卫星城，也带上他吧！”
“没问题。”傅教授说道。
一众人吃过晚饭，周春妮风风火火地跑来找桃桃。
——是为了桃桃想在大雪封山的时候，在温棚里开设文化课的事儿。
周春妮把桃桃拉到了一旁，唠唠叨叨了起来：
蒋宏志也确实提出了他的意见。但因为他和桃桃男女有别，所以就让周春妮过来代为转达。
蒋宏志的意见是：桃桃绝对不能免费给大家上课，虽然她是好意，但免费的东西，将来一定会引起争议。
他提出了初步设想：每家每天只能轮流去一个人，还不能空手去，必须每人带一根柴火，或是带一个土豆。上完课以后要考试，还必须有淘汰制，谁成绩太差了就得罚上几天不能去，改由家庭里的另外一个人出门参与。
总之，一定要从多方面考虑：
首先是不能免费，一免费，老百姓就不珍惜了。久而久之的，他们还会把这当成一种理所当然。反之，让他们付出每天一根柴火、一个土豆的代价，正好是他们负担得起的成本。
其次就是，不能全员齐上，否则就没有优越感。
最后，一定要有奖惩制度，这其实是一种赌徒心理，在大雪封山、无事可做的无聊日子里，要是不正确引导生产队员，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十之八｜九会聚在一起打扑克牌赌钱……
等到开春的时候欠一屁股债，到时候又是打崽骂婆娘，一地鸡毛。
听了周春妮的转述，桃桃很惊讶。
——真看不出来，蒋宏志认真起来，想法还是非常周到、老练的。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呢？
转念一想，桃桃又释然了。
——蒋宏志的成长，应该是建立在被她大哥白冬生打败的基础上，他才痛定思痛，决定不再靠小聪明立足，而是依葫芦画瓢的向冬生大哥学习，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干实事儿吧！
桃桃还挺高兴的，就对周春妮说道：“蒋大哥可真行呀！这些事儿我都没有考虑到……那一切都交给蒋大哥和你来安排了。不过，你们也算是提醒我了！今年我还有一个同门师姐也留在这儿，她也可以给大伙儿上课，但她是要收教资的，具体收多少，你们说了算……”
“当然了，过几天等我有空了，我和我师姐把冬课的内容写下来给你们，保证适合所有的男女老少，学习、玩游戏……文武比拼，唱歌、绘画、体育样样都有！肯定让你们过个很有意义的冬天！”
周春妮高兴得直点头。
她倒不是完全为即将到来的、应该是与众不同的冬天而感到高兴。
最最最让她感到高兴的，是桃桃的到来，改善了她和丈夫蒋宏志的关系。
周春妮很清楚，蒋宏志从来都看不上她。他嫌她是个农村妇女，连字也认不全……他和她的沟通，只能停留在吃喝拉撒这些很基本的话题上。
有时候他心情好、和她多说几句话时……
周春妮就听不明白了。
她听不懂，只能唯唯诺诺，他便也失去了兴致。
她也曾经下过狠心，厚着脸皮让他教她认字。可她并不是一个聪明人，记性不好、悟性也差，他耐着性子教了几回，她怎么也跟不上、学不会……
他一烦，又没了兴致。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说的话……越来越少。
直到桃桃来了。
蒋宏志认定，桃桃的项目就是他人生中的新跳板。但出于这个时代谨慎的作风，他也不好跟桃桃太过于接近，再加上周春妮和桃桃是同村姐妹，关系更亲密……
蒋宏志就让周春妮传话。
又因为害怕周春妮说漏了，或是说话的语气、态度会激怒桃桃，蒋宏志会再三交代周春妮，而且还让她复述一遍给他听……
当然在一开始的时候，蒋宏志还是很嫌弃她的。
慢慢的，次数一多，周春妮跟上了蒋宏志和桃桃的思路，终于开了窍，蒋宏志在教导周春妮的时候不再像刚开始的那样，教她十句、她忘八句……
他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的好转了些。
现在，当桃桃和蒋宏志在透过周春妮讨论问题的时候，周春妮甚至还会把她的想法也告诉蒋宏志，有时候蒋宏志还会跟她也商量几句。
夫妻俩话说多了，沟通也多了，趁蒋宏志心情好的时候，周春妮也会大着胆子和他聊聊天，说说家务事，也说说生产队里的事儿……
夫妻感情竟然好了许多。
甚至今天吃完晚饭后，蒋宏志还对她说：“……这些碗放着我来洗，你赶紧去跟桃桃说，说完了就赶紧回来！等等，要记着如今你还怀着身子，路上要小心。”
周春妮高兴得连走路都像在飘！
曾几何时，他居然也开始关心起她来！周春妮到现在还记得，她怀第一胎的时候，是刚到这儿的时候。那会儿他刚来报到，成为灵溪绿洲生产一队的普通队员。
原任生产大队长分给蒋宏志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蒋宏志不干，要去跟人理论……她想着初来乍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劝他算了。还拿当初宋秩刚到如意村插队时，蒋宏志也是一样针对宋秩的事来打比方。
结果就忤了蒋宏志的逆鳞。
后继就是，蒋宏志没去找人理论，但因为有了这个不好的开头，导致蒋宏志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被人欺负、针对，他也和周春妮冷战了快一年。
直到她分娩时，他也不愿意和她说话。也因为这样，他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生孩子。周春妮生红红的那一天，还是住隔壁的大婶觉察到不对劲，才痛骂了蒋宏志一顿，又喊了其他的女人来，照顾着周春妮生下了孩子。
大约是对周春妮心怀愧疚吧，也是出于对第一个孩子的疼爱，蒋宏志开始在其他妇女的教导下，笨拙、但也周到细致地侍候周春妮坐月子。
那是周春妮在婚内能够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一些甜蜜日子。
可好景不长……
也因为她的不学无术，没文化没素质，始终和蒋宏志没有共同语言。
渐渐的，蒋宏志也不太愿意跟她说话了，两人的感情也就慢慢冷了下来。
这会儿周春妮和桃桃说完了话，就哼着小曲儿往家赶。
她心想：将来桃桃开设了冬课以后，她可得好好学一学，争取做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争取早点儿成为能和蒋宏志有共同语言的人……
转眼间，就到了傅教授她们要回去的日子。
桃桃一家要坐老师的顺风车去县城买年货，石玉溪本来不想去县城，但师生几个为了让她高兴点，硬拉着她去。
于是，桃桃交代了蒋宏志和周春妮一声，让他俩帮着打理温棚、再帮着管几天小狗……
到了这一天，师生几个就坐上了县政府派来接她们的一辆运输车的车斗，先是拐着弯儿的去了卫星城，接上了宋秩，然后司机师傅把运输车开成了新一代战斗飞机的架势，朝着县城疾驰而去。
可能是因为风向的原因，运输车的车斗又垂着厚厚的幔布，倒是不冷，就是颠簸得太厉害了。
大伙儿为了取暖，全都挤成一排，紧紧地捱在一块儿，老师他们的大包小包的行李被大家当成靠垫、坐垫……
宋秩靠坐在……不知道是谁的行李上，桃桃依偎在他怀里，小飞白睡在他身上，一家三口被挤得暖暖和和的，也因为摇晃与颠簸而晕晕沉沉的。
大约挤了三四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县城。
所有人下车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快要散架了。
只有小飞白，一路上睡得舒舒服服的，这会儿脸蛋通红，精神旺盛，直嚷着要吃肉包子。
桃桃晕车，去旁边呕吐去了。
宋秩很着急，就拿了水壶交给陈一程，请他帮忙跑腿，去火车站大厅里打点儿热水来给桃桃漱口。
邓高云让老师等在这儿，他拿着介绍信去火车站窗口取票，石玉溪则去了火车站隔壁的邮电局去取信。
傅教授过去陪伴桃桃，齐欢则留在原地看行李。
没一会儿，石玉溪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冲着傅教授说道：“老师！老师不得了不得了……”
“什么事？”傅教授皱眉问道。
石玉溪手里拿着厚厚一迭平信，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左天华写给她的。
不过，石玉溪手里还拿着一封电报。
她将电报递给老师，说道：“……老师，这是从京都发来的电报，给您的，刚到。”
傅教授一听，也急了。
——京都那边是知道她的归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发电报给她，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她三下两下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里面的电报内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一会儿，陈一程用水壶装了热水来，递给了宋秩。宋秩试了下热水的温度，太烫。于是就用另一个水壶里的冷水兑了一下，变成了温水，才让桃桃漱口，又让她喝了几口水……
桃桃平复下来以后，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
电报上只有短短八个字，“科室起火，日志被毁。”

第144章 自讨苦吃
没一会儿,傅教授手里的电报就被所有人全都传阅了一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傅教授更是被气得面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齐欢面上愁云密布,小小声说道：“天哪,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该不会是所有的日志都被毁了吧？”
石玉溪更加直接哭出了声音,“我完蛋了呜呜……”她几次毕设都没有通过,唯一寄望的就是老师几个项目里的二作和三作。如果日志被毁,哪怕其中几个项目的研究已经过半,如果没有数据的支持,等于全毁。
如果日志和数据无法恢复和补救的话,连傅教授都要受处分。石玉溪更加不可能毕业，等待她的只能是下乡插队。
邓高云性子耿直，皱眉说道：“老师，您再惯着她吧！”
傅教授深呼吸、再深呼吸,喃喃说道：“咱们得赶紧回去，安秋鹂这个人太可怕了,不能留,不能留！”
说着,傅教授又问邓高云,“咱还有留底的数据吗？”
邓高云点头，“出来之前有按规定向院部上交了报表,手续都是齐全的。”
傅教授看了桃桃一眼，说道：“那她就是冲着你来的……只有你记录和实操的那些数据没有上交、没有录入。”
幸好桃桃有先见之明，已经把数据全都誊抄了一遍,还带来了。如今傅教授和邓高云已经根据桃桃提供的数据做好了各项分析，本来还以为今年能过个轻松安逸的年呢，结果……
桃桃想了想,说道：“也有可能冲着王师姐来的。”
邓高云很快就明白过来，“小师妹的猜测很有道理……依着安秋鹂的性子，她应该也有防着小师妹誊抄了数据，但隔壁王师妹未必会像小师妹这样。”
齐欢咕哝，“有这心思，干啥不成啊，非搞些歪门邪道的。”
傅教授心烦意乱，“好了好了，高云你拿到火车票了吗？几点的？我们赶紧上车走吧，早点儿回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邓高云拿出了车票，一看时间，火车四小时以后开。
尽管还有时间，但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个个都心慌意乱的，本来说好了要逛一逛附近的黑市，给家人朋友带点儿土特产回去的，也没人有这个心思了。
桃桃就让宋秩去火车站门口的小贩那儿买了十个烙饼、十个热气腾腾刚出笼的粽子来，又称了二斤苹果，全都塞给齐欢，让上车以后大伙儿分着吃。
虽然心情郁闷，但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
桃桃准备去采买年货。
石玉溪手里攥着一迭左天华写来的信，实在没那个心思去逛街，就跟桃桃约好了时间地点，说到了时间她会来找桃桃的，然后就抓着那些信，走了。
桃桃就和抱着小飞白的宋秩一块儿去逛黑市。
上级有拨给她充足的生活物资，柴米油盐和面粉她是有的……但要想要日子过得好，还得自个儿想办法改善。
桃桃怕冷。
当她还是个小仙女的时候，仙界没有冷热一说。后来穿越到如意村，如意村是个地处南方的北方省，整一个冬天最多也就下两三场雪。再后来，她迁到京都生活，冬天下雪是常态，但也还能适应。
现在到了大西北，一到冬天就直接大雪封山了？！
而且时间还长达三个月之久！
那必须要早做准备。
最最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上医院去。桃桃挂了个号，找医生开了一堆通用的备用药。什么感冒药、发烧退烧药、停泻止痾药、止血类的白药、治面疮体癣的外用药，以及止痛药、败火药、消炎药……
接下来，一家三口的棉衣、棉裤、棉鞋要采买，棉被也要多买两床。汤婆子至少买两个，围巾帽子手套也要！另外就是上好的木炭她也买了二百斤，用来冬天煮火锅，连着小炭炉、砂锅也一块儿买了！
再就是猪五花、肥猪肉、大骨头、猪肝……桃桃恨不得买下一整头猪回去。
另外还有各种干香菇、干海带、干粉丝、干腌菜……包括小米、红豆、花生米、黄豆等等，反正市面上能看到的各种吃的，除去少数今天是她一家三口都不喜欢的，其他的她几乎全都买了个遍！
想了想，桃桃还买了三只活的母鸡。
把它们养在温棚里，应该不会被冻死吧？
最后，桃桃找黄牛党兑了些票子，去供销社买了些糖果糕点，还称了二斤茶叶。
来县城的时候她揣了五百块钱，买买买了以后，兜里只剩二百多了。
桃桃还是有点儿心疼的。
宋秩却道：“你的雪花膏还没买。”，顿了一顿，他又解释道，“天冷，怕干燥，你多买两瓶，手上身上也要抹。”
他喜欢香喷喷的桃桃。
宋秩莫名有些面红。
桃桃觉得有道理，又回供销社买了好几瓶雪花膏和蛤蜊油。
夫妻俩千辛万苦地把买回来的东西全都堆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那儿，趾高气昂的女营业员打量着桃桃一家和他们带着着那么多大包小包的东西，斜着眼睛就要发火。
桃桃适时向女营业员伸出手去，并且在和女营业员握手之前，不动声色地亮了亮手心里扣着的两角钱。
“逃……”
逃难的不许上这儿来！
女营业员只来得及说出一个“逃”字，桃桃已经和她握上了手，成功地让女营业员把后面的一串不雅之辞给吞了下去。
“同志，我孩子太小了，这天又冷，想问问里头有红烧肉和热汤吗？我们想歇歇脚，好好吃一顿。”桃桃笑盈盈地问道。
女营业员一听，原来这对夫妻不是穷逼啊？
也对，人家男同志穿着锃亮的皮鞋、女同志的棉衣外头套着呢子大衣，就连抱在怀里的小孩，脑袋上也戴着一顶嫩黄色的好看帽子。
一家三口衣着体面、干净整洁，当然不是那些连两块钱一份的红烧肉都吃不起的穷人！
营业员扣住手心里的钱钞，满面春风地说道：“有有有！这天这么冷啊，我们这儿有火锅，不如你们吃那个，暖和！对了，你们东西这么多，来来来都放到这儿来，我帮你们拿，我给你们看着！等你们吃完了饭再过来拿！”
桃桃笑了，“那就谢谢你了同志！”
她又回头对宋秩说道：“我和儿子先进去，你去把师姐叫来，我们吃顿热饭。”
宋秩点头。
桃桃抱着儿子走进了国营饭店，点了一份四块钱的火锅套餐。主菜是羊肉、另外还有些粉条、土豆、大白菜和萝卜什么的，主食是烙饼和米饭，另外桃桃还给儿子点了一份肉沫蒸蛋。
没一会儿，宋秩领着哭红了眼的石玉溪过来。
桃桃假装没看到石玉溪的狼狈样子，只是热情地邀请她坐下。
石玉溪有些紧张，看了看饭店里墙壁挂着的木牌菜名下的价格，带着浓浓的鼻音问桃桃，“小师妹，在国营饭店吃饭可贵了，我们快紧走吧！”
“师姐，我点了火锅！咱们吃完再走。”桃桃说道。
石玉溪大吃一惊，“火锅？天……那得花多少钱？”
桃桃一笑，朝着宋秩的方向呶了呶嘴，“……他儿子想吃！”
小飞白乖乖坐在一旁，快活的拍手，“妈妈飞飞想七！”
——妈妈和我都想吃！
宋秩看了妻子一眼，对石玉溪说道：“其实是宋秩的媳妇儿想吃！”
桃桃朝着宋物眦了眦牙。
宋秩宠溺地笑了，又问桃桃，“给儿子点了什么？”
“蒸蛋呗，还能是啥！”
宋秩打量着挂在墙上的木菜牌，说道：“再点个酱萝卜？”
——桃桃是喜欢吃蔬菜的。
桃桃却有些舍不得，“不要！火锅里配着大白菜和萝卜呢！”关键是这儿这国营饭店，一份酱萝卜要五分钱。五分钱能买两斤白萝卜了，桃桃自己腌的酱萝卜，味道比国营饭店的好吃多了！
宋秩又看到一块菜牌上写着“鲜炒冬笋”？
他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掏出钱找营业员买了筹，递进窗口点了这一道菜。
等他回到座位上，桃桃就生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嗔骂道：“你个败家爷们儿！那一份冬笋就要一块三！比吃肉还贵！”
宋秩淡然说道：“我买个冬笋给媳妇儿吃又怎么了？”
桃桃：……
主要是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吃冬笋压根儿不花钱，后山就有，想吃去摘点儿回来就好。现在……一份炒冬笋一块三？
好贵！
没一会儿，服务员过来送小炭炉和锅。
四块钱一份的火锅，确实贵，但料也很足。光是片好的生羊肉就有足三斤重，外加一盘子鸡杂、一大筐洗好切好的大白菜、萝卜片、粉条、土豆什么的……
看起来就特别丰盛。
桃桃还在心疼一块三的冬笋，念叨道：“你看你看！都已经这么多菜了，正好多了一道冬笋，哪儿吃得完呀，浪费！”
宋秩不为所动。
很快，蒸水蛋和炒冬笋也送了上来。
桃桃就招呼石玉溪，“师姐，快吃！多吃点儿羊肉，吃了身上暖和！”
话虽如此，桃桃自己却挟了一筷子的炒冬笋，塞进嘴里慢慢嚼，露出享受的表情，却道：“……还是老家的冬笋更好吃！”
然后她又挟了好几筷子的冬笋子慢慢吃了，赞不绝口，“真好吃！”
宋秩含笑看着妻子。
石玉溪看到桃桃和宋秩的互动，很是羡慕。
她也是已婚人士，她也有爱人。
但是——
想起刚才看完的、左天华给她写来的信，石玉溪心里就更难受了。
桃桃见石玉溪有表情凄楚难过，也不多问，只殷勤劝菜。
不得不说，在心情糟糕透顶的寒冷天气里，吃上一顿热气腾腾又美食无比的涮羊肉……再看到小师妹一家夫妻恩爱和睦、又男俊女俏的，连着娃娃也是玉雪可爱……
石玉溪的心情又慢慢好了。
桃桃还小小声对石玉溪说道：“师姐，我也买了小炭炉和砂锅，过年的时候我们也天天吃火锅！”
石玉溪有些不安，“我、我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桃桃说道，“……有你陪着我和小飞白，日子才不孤单呢！”
宋秩不置可否，只小心翼翼地将涮熟的羊肉，最肥软易烂的部分剔下来给儿子吃，又时不时的挟两片涮羊肉放进桃桃碗里。
火锅里那么多的料，最后还是被三大一小吃得连汤汁都不剩！
还剩下两个烙饼实在吃不下了，桃桃就把烙饼收了，打算带回去吃。
宋秩又让桃桃带着孩子、和石玉溪一块儿等在这儿。
他则赶去找车——今天有运输车给卫星城送补给，宋秩有跟对方提前约好，搭他们的顺风车回卫星城。但在这之前，他得先上火车站去取之前从京都托运过来的行李。
其实宋秩一直在找这些行李。
按说早该到了。
好几回马梓诚进城里办事的时候，宋秩都拜托来火车站问问，看行李到了没，却都说没到。后来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私底下告诉马梓诚，说大件包裹在其中一个中转站给运错了，所以还得花时间慢慢找回来……
这么一拖再拖的，这都一个多月了，当初托运的那些行李终于到了。
就这样，宋秩去领了行李来，依旧托放在国营饭店这儿，然后又折返回去找给卫星城运物资的运输车。
等了大约半小时，才终于等到了车子。
宋秩又带着车子开到国营饭店门口，将自家的行李全都搬上车斗，最后带着妻子儿子、石玉溪一块儿上了车斗。
桃桃就问了两位司机师傅一嘴，怎么迟了一个多小时？
其中一位师傅说：“别提了！本来我们还抢了时间，原计划可以提早半天到……我俩还说好了，等到了玉溪城啊，我们得好好吃一顿。结果到了双牛城的时候，路面冰封了！有一辆车，它就在我们前头……那轮子一打滑了，直接朝着悬崖下冲！”
“幸好司机反应快，猛打方向盘，在冰面上转好了几圈……最后车头探出了悬崖外头，光剩个车斗还在路面上！可他们车斗里装的是木炭，太轻了，根本压不住车头。我们到处找人，把过往的车子全都拦了下来，又把所有的人全都集中起来，用绳子系在他们的车斗上，用人力一点一点把他们的车给拉了回来！”
桃桃和石玉溪听了，脸都吓白了。
宋秩连忙问道：“那两位大哥还没吃午饭吧？”
另一个司机师傅直摆手，“不吃了不吃了，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就怕这边儿的路也被冰封了。要是在天黑之前赶不到卫星城啊，我们有可能会在半路上被活活冻死，走走走！”
宋秩朝着桃桃使了个眼色。
桃桃会意，立刻拿出从国营饭店里打包的两个还依旧温热的烙饼递了过去。
宋秩对俩司机说道：“师傅，你俩吃点烙饼顶一顶饿吧！”
那俩司机谢过，接了烙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果然，在回程的路上，气温越来越冷。
好在桃桃买了好几件现成的棉衣。当下，桃桃和宋秩就加了棉衣，桃桃还借了一件棉衣给石玉溪也穿上。众人这才觉得暖了些，就挤在一块儿眯觉。
天黑时分，运输车总算赶到了卫星城。
桃桃下车的时候，只觉得夹杂着雪砂子的寒风吹过她的面庞，简直就像刀子一样刮得生疼。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卫星城属于禁地，闲人不能随意进出。
桃桃是家属，可以进出。
但石玉溪不是。
所以宋秩将钥匙交给桃桃，把她和儿子送到了地下城入口，交代她先带着孩子去他房间休息；这才带着石玉溪去保卫科办手续，拿到了石玉溪的临时出入许可证以后，他又把石玉溪安置在卫星城的临时招待所里。
接下来，宋秩去打了饭、拎了一壶开水送去给石玉溪，让她吃完饭就好好休息，然后匆匆回到了仓库前运输车停放处，找到仓管员说了一声，将他和桃桃的行李、采买回来的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暂存在仓库一角。
办完了这些，他才回到宿舍。
地下城相对暖和些，桃桃和小飞白脱去了棉衣棉裤，穿着毛衣就已经足够了。
这会儿桃桃已经带着儿子去饭堂买了饭、拎了开水回来，还看着小飞白吃了晚饭……正在用温水给儿子擦洗身子。
“爸爸七饭饭！妈妈七饭饭！”小飞白叫嚷道。
桃桃也说道：“赶紧先用热水洗把脸！他已经吃过了，我还没吃，我等你一块儿吃！”
宋秩先是笑着摸了摸儿子覆盖着柔软毛发的脑袋，然后往脸盆里倒了些热水，将毛巾浸在热水里搓了搓，拧干了擦脸擦脖子搓手，说道：“外头雪又下大了，这么大的砂子雪，恐怕明天你走不成了。”
桃桃有些担心，“我那温棚的顶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因为经费欠缺，她的温棚一块玻璃都没有，全是用薄膜砌的。要是雪砂子太大，就怕把棚顶压穿了，里头刚种下去没多久的树苗有可能会被冻死。
宋秩安慰桃桃，“人没事就好。再说了，蒋宏志急于在你面前表现，就算你不在现场，他也会想办法保住温棚的。”
桃桃愁眉苦脸。
小飞白也忧心忡忡地说道：“大王大A没有饭饭七。”
——他的小狗大黄、大黑没吃的了。
宋秩柔声安慰了妻子儿子几句，和桃桃一块儿吃了饭，又守着桃桃和儿子上床睡觉。
桃桃母子俩白天在县城逛了一天，又坐了至少八小时的车，又困又倦，很快就窝在床上呼呼睡着了。
宋秩仔细地给母子俩掖好被子，分别在一大一小的额头上印下轻吻，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车间加班儿去了。
第二天早上，桃桃睡醒以后才觉察到，宋秩应该是去车间忙了个通宵，压根没有回来过。
她把儿子照顾好，带着儿子去饭堂找人……
没找着。
然后她就站在车间门口等着，等到一个看起来眼熟的人，连忙让他进去看看宋秩在不在。
很快，穿着蓝色连体工作服的宋秩就出来了，他双眼熬得通红，衣服上尽是脏污的机油。
“你要是这么忙，就不该答应我昨天去城里买东西。”桃桃埋怨他道。
宋秩笑道：“幸好昨天去买了回来！雪砂子从昨天傍晚一直下到现在没停过呢，他们都说，今年大雪封山又早了半个月！”
桃桃就更担心她的温棚了。
宋秩道：“走，我们先去吃早饭，回头你给你师姐也送一份早饭过去。不过她是住在地面上的招待所里，你出去的时候要记得加上棉衣。”
桃桃点头。
宋秩陪着母子俩匆匆吃完早饭，又千万交代，“离开地下城一定要穿棉衣……另外就是，别着急回去，等雪停了再说。”
桃桃只得应下。
宋秩又匆匆赶去工作了。
桃桃买了一份早饭，牵着儿子回到宿舍，娘儿俩全副武装的穿好了棉衣棉裤棉鞋、还戴上了帽子围巾手套……
可当娘儿俩离开地下城，来到地面上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壮观景色给震惊了。
因为卫星城基本隐匿在地下，地表上的建筑本来就没几个，再加上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基本上所有的建筑全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四周围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小飞白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很兴奋，挣脱了妈妈的手，就跑了出去。
结果——
小家伙一冲出去，立刻就陷在雪地里动不了了！
原来地上的积雪太厚，小家伙一踏出去，积雪就卡到了他的腰间。
急得他大喊，“……妈妈妈妈妈！拔拔拔萝卜！”
桃桃又好气又好笑，上前抱住儿子，一扯、就把儿子扯了出来。
远处有个工作人员朝她大喊，“那位家属！你想干啥？”
桃桃也大声喊道：“同志，我想上招待所！”
“这边儿没扫雪，不能走……你绕个弯儿！往锅炉房走！那边儿有扫出一条道来，你往那儿走！”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桃桃依言，带着儿子绕路去了后门处，果然发现了一条被清扫干净的路，沿路去了招待所。
石玉溪所呆着的招待所明显冷得多。
不过，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已经给她多送了几床棉被过来，她关门闭户的躲在房间里，盖着棉被捂在床上，倒还能挺暖和的。
桃桃送了早饭给她，聊起这场大雪……
石玉溪也是头一回在大西北过年，看到这么大的雪势，她和桃桃一样忧心忡忡。
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就聊到了石玉溪和左天华的婚姻。
石玉溪哭着告诉桃桃，她昨天在邮电局那儿收到了十一封左天华写来的信。
在这十一封信里，左天华用忧伤的、愤怒的、情意绵绵的、嫉妒的、阴阳怪气的、哀艳的……总之就是各种不同的态度，写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跟老师说，尽快调我回京的事儿？
“我真是受不了！”石玉溪咬着嘴唇说道，“……小师妹，不瞒你说，我一早就已经想跟他离婚了。他甚至是同意的……只是他不想节外生枝，影响他进科研院。所以我一说离婚，他就说明年再说……”
“现在好了，他毕不了业，进不了科研院。我再跟他说离婚，他就火了，说我忘恩负义、说我过河拆桥！那会儿你还在医院里生孩子，他觉得是宋秩整他，就让我去找你……”
“我问他，说既然你觉得是宋秩整你，你怎么不直接去找宋秩？为啥要找桃桃？人家生孩子呢谁有空理你……可他就是不听，他也不去找宋秩，就把事情推到我身上，逼着我去找你，还怨我娘家人不帮他……”
说着，石玉溪气得浑身发抖，“我、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和这种人结婚！可是……这婚也离不掉呜呜……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陷进了泥潭里，永远也挣扎不出来！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毕设过不过、答辩过不了就算了，大不了我也下乡插队去！可能只有我也下乡了，他才会放开我，跟我离婚……”
桃桃，“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顿了一顿，桃桃又劝道：“自暴自弃要不得，师姐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至于左天华那边么，等多过几年，他多尝点儿苦头就知道了。”
石玉溪哭了一场，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不好意思啊桃桃，我把负面情绪全都扔给了你，对不起！”
桃桃笑了，“没事没事！对了师姐，你对毕设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石玉溪黯然摇头，“离婚这事儿搅得我心烦意乱，脑子空空，我……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那就多想想事业和专业，你在这一方面花费的精力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不会再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桃桃说道。
石玉溪连连点头。
她犹豫了一会儿，对桃桃说道：“昨天我看到你买了三只鸡，你打算怎么喂养呢？”
桃桃一拍脑门，“鸡！哎，你要是不提醒我，我都忘记问宋秩，他把鸡放哪儿了……养鸡这个啊，我原本的打算是，把鸡养在温棚里……”
“你用谷子喂，还是地里种的冰叶菜？”石玉溪追问。
桃桃，“用剩饭和土豆皮，糠壳来喂呀！”
石玉溪问出了昨天她就想问桃桃的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专门养些虫子来喂鸡？”
这会换成桃桃发愣了。
——她养鸡是为了改善生活。三只母鸡，每天每只鸡下一个鸡蛋，那一天就有三只鸡蛋……就算母鸡们没有一天下一个鸡蛋，但两三天之内吃上一或两个鸡蛋，问题应该不大。
至少能让小飞白吃上有营养的鸡蛋。
现在石玉溪问她，要不要专门喂养一些虫子？
喂鸡吃虫子？？？
不是不可以，但是……
养虫子来喂鸡，那就是批量化生产养殖了。
桃桃想了想，缓缓点头，“我们可以先用这三只鸡来试一试……”
然后她又看向石玉溪，眼神亮晶晶的，抿嘴笑道：“师姐，你还说你脑子空空呢！这不就是上好的毕设吗？”
“什么？”石玉溪诧异道，“这跟毕设有什么关系？”
桃桃抿着嘴儿笑，“我可不来干扰你！你自个儿的毕设你自个儿想呗！但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
石玉溪莫名其妙。
什么方向是对的？养殖虫子喂鸡，跟她的毕设有什么关系啊？
她是搞农业科研、研究植物的，关养殖虫子什么事……
等等！
石玉溪只觉得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目瞪口呆，陷入怔忡。
桃桃不再打扰石玉溪，起身牵着儿子的小手，轻轻离开了石玉溪的房间。
桃桃带着儿子在卫星城又住了一天，雪砂子已经停了，但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卫星城已经有两天没有去灵溪绿洲取过水了。
他们本来就储存了一批饮用水，再加上可以采集雪水来供暖和供工业用……所以在冰雪封城的时候，两三天不取水，问题也不大。
又过了一天，鹅毛大雪停了。
卫星城的后勤部决定派出车队，去灵溪取水。
正好桃桃带着孩子、和石玉溪可以搭顺风车回去。宋秩赶紧将桃桃采买的年华和行李全都捎上，他也跟着一块儿去了灵溪绿洲。
结果当桃桃回到绿洲，火急火燎地去查看她的温棚时，她不但发现温棚好好的，还意外地发现——原本应该已经跟着老师回京都的邓高云居然呆在她的科研室里？？？
“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桃桃好奇地问道。
邓高云一脸的无奈。
原来，他确实跟着老师进了火车站。
却在剪票进站的时候，他的包被人划了一道口子，连着他的二十块钱、火车票、介绍信什么的，全都不见了！
可他又排在最后，前头的老师和师弟师妹们头也不回地进了火车站，他却被验票员拦住，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没办法，邓高云只好去了车站派出所报案。
但报完案以后，已经错过了这趟火车……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只好上隔壁的邮电局去，用剩下的最后一块钱、拍了一封简洁的电报回京，向老师报平安：“车票丢、回灵溪。”
——他不能回自己的实验田，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在这边过年，他自己的实验田里根本没有生活物资。
所以他只能去投靠桃桃。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还下起了雪砂子。
邓高云站在路边，拦到了一辆会经过柳镇的运输车。
——柳镇距离灵溪不远，平时柳镇上的人也三不五时的要去灵溪取水。所以邓高云觉得，到了柳镇，就能想办法去灵溪。
想不到，运输车在半路上打滑、侧翻了！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后来有一队戍边的军用运输车路过。他们想办法帮着把动输车给扶了起来，又给抢修好了。
邓高云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那些大兵，又问能不能捎他去灵溪。大兵们直摇头，说这场雪至少也要下个两三天。风大雪大的，不能去，路上太危险了。于是他们把邓高云拉到了军团，让他在军团呆了两天。
邓高云也是昨天才抵达灵溪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桃桃和石玉溪居然还没回来？
幸好蒋宏志拿着桃桃的钥匙，就开了门，让邓高云在科研站里对付了一宿。
桃桃听了，笑眯眯地说道：“那今年我们仨还挺有缘分的哈！到时候一起过年吧！”
邓高云却有些发愁，“桃桃，你的生活物资当初只预了你一个人的吧，你还带着个孩子，现在又多了我和玉溪……还够吃吗？”
桃桃眉毛一挑，“有温棚在，你居然会担心吃不饱？”
邓高云哑然失笑，“你这温棚里既没种水稻、也没种小麦，甚至没有种上任何一种主食……就算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根本种不出来！”
桃桃神秘一笑，“反正我有办法！”
邓高云和石玉溪都挺担心桃桃的存粮，桃桃却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她有的是法子整出粮食来；宋秩也松了口气——有邓高云在，桃桃的安全又多一层保障！
这场初雪刚一融化，交通也短暂性的恢复了。
宋秩和邓高云还没来得及把桃桃采买回来的年货和行李卸完货，镇上邮电局的人开车过来绿洲取水，顺便给桃桃带来了一大迭信件。
有松市的父母兄嫂寄来的，有宋穗寄给桃桃的、有远在天边的南生哥哥寄来的，还有京都的梨子姐姐寄来的，以及松县的程竹君、如意村的关海珊、京都的张灵芝和王冰鸢……甚至还有旧房主谭大哥等，亲朋好友们的信……林林总总的共有二三十封！
其中，最最最让桃桃感到诧异的，是一封来自京都的挂号信，寄件方是农大农研院，写信人是王师姐。
看邮戳，是倒像是傅教授离开灵溪县城的头一天寄来的？
王师姐在信纸上用愤怒的语气告诉桃桃——
“……你走后半个月她才来，神色慌张。看到我在你们科室整理资料，她还和我吵。我去老师那里拿了证明给她看，她又是生气又是羞愧，我还以为她会接手工作，但当时闹得那样凶，我也下不来台，就想着先冷静一下，晚一天再和她交接。”
“结果从第二天起，她又失踪了，我只好继续按日志要求来实操和记录。为以防万一，我连夜将现有的数据全都整理好（也包括你之前记录的数据），打了报告上交到院方。”
“没想她两周以后才出现，像没事人一样和我交接工作。我和她说，既然你回来了，那就交接好，打报告给院方。她说不急，可当天下午，你们科室就起了火。”
“有很多人听说失火了，都去救，我也跑过去看，被烧毁的是恰好是你和我记录过的日志内容，其他的文件未见任何毁损。我很生气，质问她是不是故意烧掉我记录的数据。结果她万般狡辩，说不仅仅是我记录的没有了，连白桃桃记录的数据也没有了……”
“当时我就告诉她，说白桃桃记录的那些数据我已经上报了，她就崩溃了。哭闹说她的难处，她的家庭、她的婚姻是多么的艰难……白桃桃，我写此信给你，仅为让你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王丽英看不惯这种偷懒的行径、也绝不能容许有人这样使心计、为保自己的利益来损坏集体利益……”
桃桃看完信，将之交给邓高云与石玉溪轮流看。
邓高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笑问桃桃，“你一直说王师姐王师姐，我以为你找的是王诗兰……必须只有她是脾气最好的。没想到你找的是王丽英啊！”
桃桃抿嘴一笑。
石玉溪也笑着说道：“王丽英的为人很厉害，安秋鹂遇上了她，应该讨不到好处的。”

第145章 邓高云的对象
宋秩身上的任务重,把行李和年货给扛到桃桃的房间里以后，就匆匆地抱了抱儿子，又嘱咐桃桃一定要每天写了条子让卫星城的水车队捎给他,他就匆匆跟着取水车队走了。
桃桃也不急,先跑进温棚去看了看。
不出所料,温棚无事。
甚至蒋宏志还很尽心地按着之前桃桃的交代,在刚开始下雪砂子的时候,就带着人、在温棚薄膜顶上加盖了一块又一块的黑色毡布。
这会儿白雪覆盖在黑毡布上,厚厚的一层,居然看不出底下有一层黑毡布。
也因为温棚上先盖了一层黑毡布、上层还盖着一层雪……导致温棚里的光线暗暗的。还因为雪气的侵袭,温棚里的温度并不高。
当然还是没有外头湿冷。
现在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看起来要融雪，桃桃就喊了蒋宏志一声,让他找人来，把黑毡布揭开,让温棚里的植物晒晒太阳。
揭毡布是有技巧的。
之前建温棚的时候有专门做了这样的木制横梁,就是为防止暴雪压顶。需要两组人站在温棚两边同时用力拉木轴,平平的棚顶就会变成尖顶。然后再来一组人爬上棚顶的两侧,拿扫帚把积雪扫下来。
温棚共有两个，总面积加起来近六七千平方米,众人忙碌了几乎一整个上午，才终于把两个温棚顶上的黑毡布给掀开了。
桃桃立刻在每一个温棚里都放上了两盆燃得正旺的木炭。
村民们被蒋宏志指挥着在温棚附近扫雪，不住地朝着温棚里头探头探脑,啧啧称奇——
“乖乖，白同志在温棚里生炭火！是让那些树烤火吗？”
“还不如让我进去烤一烤火呢！”
“温棚里种的到底是什么？是粮食么？”
“听大队长说，白同志会给我们上文化课,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进去烤烤火！”
“得了吧，那温棚是国家搞的，轮到你进去占便宜！”
大家议论纷纷的话，桃桃听在耳里。
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让大伙儿都回去，又跟蒋宏志说了声，让他吃完午饭过来一趟。
蒋宏志想着，现在科研站有石玉溪和邓高云在，他过来找桃桃也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爽快的答应了。
午休的时候，桃桃赶紧指挥邓高云和石玉溪来帮忙处理她买回来的年华。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她买回来的猪肉什么的……很难处理。这几天下大雪，她一直躲在卫星城那边，索性找厨房师傅借来了砍骨刀，把买回来的猪肉都切成小坨小坨的，全都扔进雪地里冻成了一块一块的。
现在她让石玉溪把肥肉切了熬猪油，然后又手把手的教邓高云，将盐巴抹在猪肉上，做成咸肉腌制起来。
等到邓高云学会了，桃桃就让他一个人做，她则弄了点儿面粉，揉面搓成了面条，下锅煮了一大锅的手擀面。
锅里放盐、放点儿酱油，再云温棚里摘了一片香茅草、用剪刀剪了一捧冰叶菜回来。冰叶菜洗净直接扔进汤锅，香茅草被切得碎碎的，也扔进了汤锅里。
考虑到儿子的牙口不好，桃桃将她和师兄师姐的面条捞到了碗里，继续煮锅里的一小部分面条，直到煮得软软的，才磕了个鸡蛋进去。
三大一小四碗汤面，每一碗里再添上一大勺石玉溪刚熬出了猪油的肥肉渣。
刚出锅的肥肉渣被熬尽了油，变得干脆焦香。
桃桃调好了味粉：大量的盐末，加少许白糖末、胡椒粉和五香粉，一块儿拌匀。然后一边飞快地铲炒地用锅铲翻炒，一边将味粉洒在肥肉渣上，力求让所有的肥肉渣全都均匀地沾上味粉。
桃桃当时就让师兄师姐和儿子都试了一块肥肉渣，她也试了一块……
简直不要太美味！
这会儿每人都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汤面，虽然汤里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但脆卜卜的猪油渣浸在面汤里，很快就让面汤也变得油汪汪的。
而浸过热汤的猪油渣，外表有些酥软，里头却依旧香脆……
别提有多好吃了！
一时间，厨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时不时响起了嗦面声、啜汤声。
小飞白不遗余力地夸赞妈妈，嘟着油汪汪的小嘴儿，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好七！”
桃桃笑眯眯地从自己碗里挟了块猪油渣，堆在儿子碗里。
等到吃完面，桃桃才和邓高云、石玉溪商量起了正事儿。
“师兄师姐，我跟蒋宏志说过冬假的时候会开脱盲班，教村民们认字儿……你俩也一块儿参加吧！趁着冬假攒点儿外快也好。”
石玉溪倒是知道一点儿，但还不清楚桃桃所计划的细节，邓高云就完全不知道了。
不过，他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挣外快？怎么个挣法？”
桃桃笑道：“就像组织学生学习、搞体育活动那样来约束他们。争取在这三个月雪封的日子里，引导他们脱盲，同时引导他们加强精神文明建设……”
跟着，桃桃说到了重点，“本来我的意思是免费教学，但蒋宏志不同意。以他的想法，就是必须有偿。说免费的东西大家都不会珍惜……我已经约了他，呆会儿他就会过来跟我谈这个事儿。”
顿了一顿，桃桃继续说道：“但在这之前，我们仨最好想清楚，能干些什么？才能让他们安安心心的交这费给我们吧？”
石玉溪和邓高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俩都挺缺钱的。
所以小师妹的这个提议，当然很好！
不过——
没有任何教学经验的邓高云决定先向小师妹取经，“小师妹，那你准备教些什么？”
桃桃说道：“我教他们识字！这个我有经验，我在老家开过扫盲班！然后我再教一个缝纫班，教女人们怎么把破了的衣裳缝得好看！嗯，或许可以再开一个烹饪班……教大家怎么煮土豆！毕竟土豆是除了面粉之外，最最最重要的粮食了……”
邓高云明白了，“所以说，不是教他们学咱们的专业。”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他们大多数人都不识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学到专业上来啊！”
邓高云心里有底了，“那我来给他们上体育课吧！带着大老爷们搞几场拔河比赛……我会一会儿摔跤，或者我可以教他们……快速心算，以后他们算账、算钱或者是算树苗什么的，会轻松得多。”
桃桃连连点头。
接下来，桃桃和邓高兴看向了石玉溪。
石玉溪有些窘迫，“我、我什么也不会……”
桃桃鼓励她，“师姐，你能上农大，能成为老师的学生，你就有这个实力。真的不需要你把我们的专业教给他们，教了他们也学不会。主要就是，想一些可以团结大家、让大家一起玩游戏找乐子还益智的游戏就好。然后再传授给他们一些有用的知识……”
石玉溪想了想，“我也可以教他们学文化，桃桃我看到你这儿有书，好像是养鸡知识一百问，对吗？我拿那个给他们上课可以吗”
桃桃赞许的点头。
石玉溪受到了鼓励，愈发有些跃跃欲试。
“桃桃，我还想组织大家来上手工课，我自己会编草垫子，可以用来垫床、当门帘都可以……我还会织毛衣，我都可以教她们。当然如果还有其他人也会编织的话，也可以请她们来讲课，我们一起学习！”石玉溪继续说道。
桃桃说道：“师姐，其实你也可以再跟他们上一些专业课，比如说土豆的培育什么的，我这儿还有大一的教材呢！”
石玉溪更是高兴，“嗯嗯！”
说话之间，蒋宏志赶来了，站在科研站门口喊了一声，“……白同志？白同志在吗？”
桃桃，“来了来了！蒋队长请进！”
蒋宏志进来了，桃桃让邓高云先出去跟蒋宏志聊聊，她则先安顿着小飞白擦了把脸、照顾孩子上床歇午觉去，又把两只小狗喊到了屋里，让卧在床间的草垫子上睡着，陪儿子歇午觉，这才去了前头的办公室。
蒋宏志和邓高云、石玉溪已经愉快地聊了起来。
桃桃翻出了纸和笔，笑道：“来来来，你们继续聊，我来做笔记……”
蒋宏志对桃桃说道：“桃桃，之前听你说起如意村精神文明建设的事例，我也想照着学。可我们灵溪一大队实在是太穷了，人口不如如意村，大队公共财产也比不上如意村……”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我想依葫芦画瓢的再建一个温棚。温棚里种植蔬菜瓜果和粮食，这建温棚的钱、由村民出，以后产出的东西，也归集体共同，均分给大家……这样，才能在最大程度上调动村民的积极性。你觉得呢？”蒋宏志充满希冀地看向了桃桃。
桃桃笑道：“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好。但是，建一个温棚的成本有多大，你知道吗？”
蒋宏志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要很多很多钱吗？”
桃桃认真点头。
蒋宏志不死心地问道：“多少钱？你说个数，让我心里有个底。”
桃桃略算了算，说了个数字出来，又道：“这还是只一年的开销……建好了以后年年都有这些开销，甚至一年更比一年多。”
蒋宏志叹气。
桃桃沉吟半日，又说道：“你的想法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不行。”
“现在大雪封山，别说你们根本没门路采购薄膜、化肥这些东西，就算有门路，你们没有介绍信、人家正规厂子也不会卖给你们……这些东西还挺贵，你们也买不起。”
“等过完年以后，你们可以尝试一下搭建一个简易版的温棚。我可以指导你们。或者温棚效果没我的这个好……但也不会太差，可以保证绝对比裸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强。”
蒋宏志便又重新信心。
接下来，桃桃就和蒋宏志商量起冬假活动的举办。
再加上邓高云和石玉溪时不时提出各种意见和建议……四人一直从中午一点半钟，讲到了下午快五点，这才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桃桃也记录了至少十来张纸。
最后四人约定，明天后天得休息休息，因为桃桃和邓高云、石玉溪需要备课；蒋宏志也需要时间召开村民大会，最后确定好大家参加冬假活动需要缴纳的物资。
蒋宏志要走的时候，桃桃叫住了他，“哥，你等一等。”
遂撕了几张信纸带到厨房里，包了一大包的肥肉渣，又用细绳捆好了，走出来塞给他，小小声说道：“这是肥肉渣，拿回去给红红吃！”
——红红是蒋宏志的长女，今年六岁，也是蒋宏志三个孩子里最乖最听话的一个。桃桃害怕蒋宏志重男轻女，所以偶尔递点儿吃的过去，都是打着“给红红吃”的名义。
蒋宏志一听，是肥肉渣？
这可是个好东西！
但是，桃桃才来了一个多月，就隔三岔五的不知递了多少小东西过来。有时桃桃会给周春妮一袋面粉、让帮忙做成烙饼，周春妮做成了十个烙饼送还给桃桃，桃桃肯定会塞回三个来，说是给红红吃的……有时候桃桃直接塞几个熟鸡蛋过来，也说是给红红吃……
但谁家也不富裕啊！
蒋宏志连忙推辞，说不要不要……
结果就被桃桃直接给推搡着、赶出了科研站。
没法子，蒋宏志只好苦笑着把装了肥肉渣的纸包塞进怀里，快步朝家里走去。
——今天孩子们又有口福了。
他忍不住笑容满面。
蒋宏志走后，桃桃去温棚里转了一圈儿，按日志要求查看了一下她的植物们，又给四个炭盆各换上一些炭。
——她的两座温棚，每一座都是长方形，面积是10米乘300米。虽然每一座温棚里只放了两个不大的炭盆，但因为有了薄膜的隔离，棚里棚外的温度差还是很大的。
桃桃挂在棚外的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零下十度左右，棚内温度是零上二三度。
管完了温棚，桃桃就回了办公室，开始记录日志数据。
邓高云坐在办公室里，已经开始备课了……
石玉溪犹豫了一下，小小声对桃桃说道：“桃桃，咱们仨一块儿在这儿过年……所以我们也定个规矩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干完所有的活计。”
桃桃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确实，她还没有想到这一点。
邓高云也点点头，“师姐说的有道理，也怪我……居然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石玉溪说道：“我是这样么想的……咱们仨，一人负责一整天的三餐饭和办公室清洁吧，自己屋里的卫生就自己做。”
桃桃和邓高云都表示没有问题。
石玉溪说道：“然后温棚里的数据记录也由我们仨共同负责，正好有两个棚，那就一人负责3个日志，刚刚好！”
桃桃本来想说，两个棚的日志她一个人也能记录完。
但想了想，如果太跟师兄师姐见外，恐怕他俩也不自在。毕竟这个棚是她负责的，石玉溪还算是提早打了招呼，过年要留在她这儿，但邓高云是临时才决定留下来的……
桃桃又想：冬天么，科研的活计本来就不重，现在还分了三分之二出云，就轻松了。所以她应该也可以在温棚里用花盆栽种点儿其他的速熟蔬菜出来？到时候自己吃也可，送给村民也可。
桃桃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介于今天桃桃已经做了一顿午饭，所以晚饭也是桃桃做，明天才轮到石玉溪。
于是桃桃和了面、蒸了一大锅白胖馒头，配菜是梅干菜炒猪油渣，外加一碗土豆猪肝汤。
第二天，桃桃和师兄师姐去温棚踩点。
桃桃的项目，叫做——盐碱地综合生态圈。
她的想法，就是利用不同植物对盐碱地的不同影响，最终改变土质，使之成为适宜大多数植物种植的土壤。
所以，种植冰叶草是第一步。
冰叶草这种科属植物，其中的两三种，特别适合盐碱地的生长。它喜旱、易存活，在零下五度的温度里仍可存活，可食用，营养价值高。最最最妙的，就是它能有缓慢改善盐碱地的功效。
所以按桃桃的计划，当冰叶草种植成功以后，第二步就是要种植树木，让树木的根系牢牢抓取住土壤。使旱季的时候，土壤里的水分不至于蒸发得太厉害、雨季的时候水土流失得也不至于太厉害。
第三步、第四步，桃桃还会有其他的、改善土壤盐碱度的法子。
但在现阶段，她的温棚里种植得最最最多的，就是几种不同的冰叶草，另外还有百来颗树苗……
温棚里还是有不少的空间，能让村民们搬个小板凳过来坐着上课的。
于是，师兄妹三人在温棚里圈定了给村民们上课的地方。
——这地儿宽敞，适合用来上摔跤课。
——那这块儿就用来上文化课吧，但得注意这儿、这儿和这儿都种着冰叶草，得提醒村民们不能踩坏了。
——上文化课不能总在一块儿，不会地都被踩实了。所以每隔两三天就得在温棚里找块其他的地上课。
……
这一边，师兄妹三人商量了一整天，才终于把教学的场地，上课的内容全都做了教案，还学着当初桃桃刚去农大教书的样子，尝试着在另外两人的面前先学习怎么上课，尽可能提前克服羞涩感……
那一边，蒋宏志也已经召开了村民会议。
按照那天桃桃和他商量的，桃桃提出的、让村民缴纳的有偿学习的报酬，是——柴火。
桃桃在这儿居住，上级拨下来的粮食、各种物资都是有定量的。但柴火这个，上头也没办法直接采购。所以就预收采购了一批柴火，足够桃桃用上三个月的，剩下的折成款子，将由桃桃自行想办法购买。
所以桃桃的开价，就是每个村民每天过来参加活动课的时候，需要付的报酬就是一人一根柴火。
至于柴火要多大的，这就由蒋宏志来定。
但桃桃的要求就是：必须是村民们负担得起的！
桃桃和邓高云、石玉溪的商量办法是：先把村民们的柴火收集起来，称量，按市价的八折来计，由桃桃拿专项款出来购买，得到的钱三人均分。
听说去温棚参加活动的代价，是一人一天一根柴火？？？
村民有些不敢相信——
“温棚我进去过，里头可一点儿也不冷！”
“我还是第一回 听说，这报酬用柴火来替代的！”
“那我可真成了资本家啦！为了过冬不捱冻，下雪之前我们捡了好多柴火堆在家里！”
“队长，白同志真的没说错？你真的没听错？一人一天一根柴火，就能去学知识学文化？还能参加活动？”
“那这买卖可真划算！要知道，我们呆在家里，烧一天的炕，也不止一人一天一根柴啊！这岂不是更加便宜划算了？”
“队长，我孩子三岁，她去的话也要交柴火吗？”
“队长我妈七十了，她能去吗？我给她交一天两根柴火”
……
为了调动村民的积极性，蒋宏志又把自己想跟风、来年春天也跟着白研究员新建一座温棚，目的在于种植出更多的瓜果蔬菜丰富大家的生活、填饱大家的肚子以后……
村民们激动了。
“队长，为啥我们现在不建呢？”
“是啊队长，现在我们无工可做，正是建温棚的好时候啊！”
“队长，如果要建我们自己的温棚，我出12分工！”
……
蒋宏志劝住了大家，将桃桃转述给他的难处说了，又说道：“总之，现在还真不是一个适合建温棚的时候，要不人家专门做这种研究的，怎么非要在四五月的时候就开始建这俩棚了呢？我们大家都没文化，所以我们就跟着有文化的人，有样儿学样儿，再虚心请白研究员帮我们出出主意……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村民们一想，也对。
虽然对不能马上建棚有些不满意，但觉得未来可期，大伙儿的劲头还是很足的。
所以，在蒋宏志的动员之下，整个大队的五十三户人家，百分之百的愿意参加活动。
但还是有过半的人家持观望态度，决定在第一天里，只派一个人、拿着一根柴火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又过了一天，终于到了冬假开课的时间，老百姓们早早赶到温棚这儿来围观，人人都带着一张小板凳、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柴火。
那柴火有大有小、有粗有细，但桃桃她们并不在乎。
桃桃将课程表贴在了温棚门口。
——不过，大多数人一字不识，虽然也围观了，却不知道桃桃写了些啥。
桃桃站在温棚门口，把村民们集中起来，邓高云和石玉溪在一旁维持秩序。
好不容易把近百号人安抚好了，桃桃这才说道：“各位！感谢各位的信任……我希望大家可以理解一下，毕竟温棚里种植着很多的植物，那些可都是我的命根子！大家也是庄稼人，都知道种在地里的东西是不能踩的。所以今天我要请大家排好队，先跟着我进去走上一圈儿，让大家知道一下，哪些地是能走的、你甚至坐下来、或者打个滚儿都行。但有地呢，就是完全不能踩，好不好？”
大伙儿对这个没意见。
于是就由桃桃带队，在前面讲解；邓高云守在门口，让大家把带来的柴火扔进旁边的一个麻袋里；石玉溪跟在队伍的龙尾处，检查排队的人有没有误踩、误伤到地上种植的冰叶草。
在温棚里转了一圈以后，村民们渐渐熟悉了，知道哪些地儿能走动，哪些地就压根不要去踩……
然后就由桃桃来当开课老师，给大家上了第一节 文化课——识字。
桃桃确实很有经验，她开班的第一节 课，就是教导大家怎么写自己的地址和名字。一节课一小时，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全都记住了今天的学习内容。
桃桃上完课以后，就轮到石玉溪给大家上专业养鸡一百问。
正好桃桃从县城买了三只下蛋的母鸡回来，就被石玉溪借了来，现场教学。
村民们很激动。
虽然他们压根儿就没有鸡可养。
但大队长蒋宏志说过，明年开春的时候会想办法仿造一个温棚，说不定他们也能养几只鸡？到时候就可以分鸡蛋吃了！
于是所有的人全都眼巴巴听石玉溪说怎么怎么养鸡。
不得不说，石玉溪的讲课水平比起桃桃来，还是有所欠缺的。她毕竟是个城市姑娘，以前也没正经养过鸡。虽然认真备过课，理论知识一大堆，却因为缺少授课经验，又有些紧张，讲起课来磕磕绊绊的。
落在村民们的眼里……
由于他们也没养过鸡，还真不清楚养鸡都有哪些技巧。
他们觉得石玉溪很厉害，会他们完全不会的东西！
桃桃也不想太累，所以安排的课程是每天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但温棚一整天都向村民开放……
大伙儿上完了课以后，就挤在一块儿唠嗑。
有的在复习刚跟着桃桃学会的字，有的在议论养鸡，有的在呱呱呱聊天……
让众人感觉惊奇的是：呆在大棚里真的不冷！一点儿也不冷吖！
于是妇女们就说“下午过来做鞋”，男人们则说“不如来这里打扑克牌”。然后又被人小小声骂，说“大队长交代过了不能打牌”……
桃桃暗笑：这么多人挤在呆在温棚里，当然不冷，再加上每个温棚里还生着两盆炭火……她看了一眼棚内的温度，棚外零下七度，棚内有零上七八度！
她身上的棉衣都有点儿穿不住了！
农村人也有劣根性。
爱说黄段子，是最最最明显的恶习之一。
虽然大多时候有贼心没贼胆。
桃桃、石玉溪和邓高云这三个外来者，也成为了村民们议论的对象。
其中又以桃桃最为年轻漂亮，在她刚到灵溪绿洲的时候，曾一度成为生产一队所有老少爷们儿的肖想的对象。
蒋宏志非常维持桃桃，只要他一听到有人敢拿桃桃来说黄段子的话，直接就一拳头挥过去！
蒋宏志是北方人，身材高大强壮。打倒了十来个口无遮拦的男人以后，男人们就再也不敢拿桃桃来开玩笑了。
毕竟，一来有蒋宏志护着她，二来人家是有丈夫的，只要隔上三五天就过来找她一次……听说她丈夫还是个官儿，挺厉害的。三来，是蒋宏志说了，等过完年开了春，到时候生产队就集资仿造一个温棚，到时候还得靠桃桃的专业知识，才能带着他们吃饱穿暖！
没人敢小看白桃桃。
所以面容清秀，性格内向文静的石玉溪，就成为了男人们的注意对象。
灵溪绿洲也是有那么三四个女知青的，但大多数受不了这里的苦，不得不匆匆嫁人，以换取男人的供养。但她们也迅速融入，成为与其他当地妇女一般无二的人。
儒雅秀气的石玉溪……
成为了所有男人的视线焦点。
尤其当她给大家上养鸡课的时候，围在最前面的、最靠近她的……全是一水儿的老壮少汉子，人人听得认认真真、个个盯她盯得仔仔细细。
尽管他们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仅仅只是盯着她，就已经让她觉得万分难堪了。
和石玉溪拥有同样烦恼的，是邓高云。
其实桃桃一直觉得当地人的审美有点问题。
像宋秩这样的身材瘦长、面容英俊的男人，落在当地人眼里……当然他们也羡慕他读书多、是国家干部。但就宋秩的外表的而言，当地人觉得他是只弱鸡。
——像蒋宏志那样高壮的男人，才符合当地人的审美观。
但蒋宏志已婚。
而邓高云身材高大壮实，五官长相一般、但可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原因吧，他还是很有男子气概的。
于是，下午当邓高云给大家上心算课的时候，就充分体会到女人们的热情。
他教给妇女们运算口诀以后，锥子婶就娇笑着问他，“邓同志，我问你一道题，你回答得出来，我就敬你是个汉子！”
邓高云很自信地答道：“那你问吧！”
锥子婶红着脸儿笑眯眯地问，“好，那你听清楚了，一个屋子里，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请问，屋里有几个人？”
邓高云愣住。
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一个好问题。
不想回答。
锥子婶追问道：“你说嘛！你是老师啊，这题你应该会的……”
邓高云再三犹豫，答道：“屋里有两人。”
锥子婶笑得花枝乱颤，“不对！你答错了！”
邓高云抿嘴不说话。
锥子婶斜着一双媚眼看向他，又问：“邓同志，你就不问问我，正确答案是什么吗？”
还没等邓高云开口问——
锥子婶已经自顾自地笑了，“因为那一男一女合二为一了！所以只有一个人呀！”
邓高云一愣。
锥子婶见他毫无反应，又兴奋地追问，“邓同志，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邓高云本来不知道，但见锥子婶露出这么明显的促狭笑容，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啥好事儿！他沉了脸，不再理会锥子婶。
后来锥子婶还想再撩……
邓高云全都阴沉着一张脸，对锥子婶说：“请尊重一下老师，尊重一下课堂纪律好吗？”
还是有人愿意跟着邓高云认真学一学算术的。
当下，就有人怒斥起锥子婶，骂她要是不想学乖乖坐一边去，不要打扰老师上课云云。
锥子婶这才消停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灵溪生产队男多女少，而她和周婶是生产队里唯二的寡妇。
可三个月前，周婶和生产队里的一个鳏夫结了婚。
锥子婶就成了队里唯一一个……没办法靠男人来供养的女人。
她不甘心，也想找个人。奈何队上的男人见了她、如同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她撩了好多个，全都撩不动。
倒是这个外来的研究员邓高云，一看身材就雄壮得很，人家还是国家研究员，听说平时都呆在京都……要是她能嫁给他的话，岂不是一辈子都能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了！
所以，哪怕是取高云压根儿不理会锥子婶，可锥子婶自我感觉好得很！
——男人么，哪有勾不到的！
她先好好哄着他，哄着哄着……他就肯了。
于是她耐心地等到下午五点钟，大多数村民们全都离开温棚，回家烧饭吃去的时候，她把邓高云给堵在了温棚门口。
锥子婶用最最妩媚动人的眼神，看向邓高云，娇声问道：“邓哥，你今年多大了？”
此时，邓高云有那么一丁点的冲动，想朝着锥子婶挥出一拳……
但他还是按压住脾气，说道：“我二十七了。”
锥子婶一听，心花怒放！
——他二十七？我三十七！嘿嘿嘿嘿刚刚好！
“邓同志，依我看……你也不小了，你就不想成个家嘛？”锥子婶娇滴滴地问道。
邓高云：……
正好这时，石玉溪收拾好温棚里的炭盆，急急忙忙想赶到前面的厨房里去做饭。她也没注意邓高云和锥子婶正在说话，就侧过身子想从他俩中间穿过去……
邓高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石玉溪，对锥子婶说道：“我都已经二十七了我当然想成家了！但这事儿还得看我对象同不同意！”
石玉溪震惊地瞪视着邓高云。
邓高云不敢直视石玉溪。
锥子婶讪讪的，低声骂道：“哼，都已经有对象了……也不早说！话说你们城里人处对象，怎么看起来就像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呸，白瞎了我一番好意……”
说着，锥子婶又羞又恼的走了。

第146章 小花妞
石玉溪和邓高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幕被小飞白看在眼里。
吃晚饭的时候,小飞白问妈妈，“妈妈对象！”
桃桃愣住。
一时间，她没搞懂儿子说的“对象”是什么意思。
主要是小飞白正处于学语状态,有时咬字读音非常标准,有时就跟着当地的村民学了一口的方言,有时着急表达、导致说话说不清还会叽哩咕噜地乱说一通……
桃桃就盯着儿子,“什么对象？”
小飞白指指石玉溪、又指了指邓高云,重复说道：“对——象！”
石玉溪和邓高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桃桃皱眉,“小飞飞不能乱说,他们是你的叔叔阿姨,不能冲着他们喊对象。”说完，她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小飞白歪着大脑袋看看石玉溪、又看看邓高云，眼里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为什么不能说呀？明明就是叔叔自己说的！大人的世界好难懂！
小家伙乖乖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桃桃向师兄师姐道歉,“对不起师兄、师姐，孩子口无遮拦的,你们别介意。”
石玉溪和邓高云低着头捧碗扒面,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轮到石玉溪做饭。
她做的是猪肝酱的干拌面和咸肉菜叶汤。
石玉溪的手艺很不错,心思也很巧。
这一顿饭,她动用了十来片大白菜叶子，一颗土豆,三朵泡发的干香菇，大约半斤左右的猪肝和四两面粉。
面粉和面擀成面条，下锅煮熟,快起锅的时候把浸过水的白菜帮子切成细丝，也扔进锅里。这么一来，不那么多的面条掺上同是白色的白菜梗,满满当当地装了一海碗。
等到真正吃起来的时候，软糯弹牙的面条、配上清爽多汁的白菜梗，解腻又饱腹。
石玉溪还很会处理食材——猪肝一点儿也不腥，还挺嫩的，和泡发好的香菇一块儿切碎了，用一丁点儿猪油下油锅炒熟，淋在没有汤水的热面上，搅匀了就是香气四溢的一碗猪肝酱干拌面。
就不用说，白菜叶子汤里飘着几片着用来染味的咸肉片，还洒了几粒鲜红的枸杞进去，鲜美醇厚又好看。
桃桃称赞道：“师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那猪肝都已经冻了快一星期了，那天我做的时候都觉得有点儿腥……你是怎么做到去腥的？还这么嫩！”
石玉溪抿嘴一笑，“有现成的土豆淀粉可用呀！”
说到这儿，石玉溪一拍脑门，“看我，把这个给忘了！”
她放下碗筷，匆匆揭开摆放在灶台上的锅盖，从里头拿出一个碗。
碗里盛着小半碗土豆泥。
石玉溪笑道：“你这儿没淀粉，但是处理猪肝的时候要淀粉。我就挑了个个头最小的土豆，切了一点儿泡出淀粉来，剩下的我就蒸熟了……还动用了小飞白的一丁点奶粉和白砂糖，来给小飞白吃吧！”
桃桃用筷子挑着吃了些，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师兄师姐，你们也吃一点。”说着，桃桃用勺子给石玉溪和邓高云各挖了一勺奶香土豆泥，才把剩下的一大半儿，连着碗一块儿放在儿子面前。
“这是阿姨特意做给小飞飞的，小飞飞要怎么说？”桃桃问儿子。
小飞白奶气奶声地说道：“谢谢溪溪阿姨！”
“不用谢，”石玉溪眉开眼笑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个是甜的，要吃完饭饭以后才能吃。”
小飞白点头，一边扒面一边盯着奶香土豆泥，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是轮流做饭，所以谁做饭谁洗碗。
桃桃先一步吃完饭就拢着棉衣，拎着铁撮箕和火钳去里头的仓库那儿挟了几块木炭放在铁撮箕里，然后打着手电筒去了温棚那儿。
——木炭比柴火更金贵。白天的时候，桃桃会在温棚里放两个炭盆，燃的是柴火，并不会把火烧得很旺，每隔两三小时加一根柴这样。
到了夜里，就不能再烧柴火了。
因为白天随时都有人看着，到了晚上，为安全着想，只烧木炭，燃尽就算……天亮以后再重新生火。
十一月初的天气，西北已经入了冬。
刚过晚七点，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虽然天黑到目不能视，但远远近近的，俱是绿洲人家亮起的烛火，空气里还残留着家家户户做过饭以后的烟火气，以及大人骂崽的声音、孩子哭泣的声音、姐妹嘻笑的声音、看家狗汪汪吠叫的声音……
桃桃打着手电筒匆匆走进了温棚，顺着小路走到了炭盆那儿，先检查一了下炭火，将燃到快熄掉的、已经从柴火变成一小根木炭的残烣挟进铁撮箕里，又添了一块新的木炭到炭盆里去……
跟着，她拎着燃烧着的木炭回到了办公室。
桃桃把火箱拖了出来，将燃得快熄掉的木炭放进炭盆，添了两块新木炭进去，然后将炭盆端进火箱里，又拿出了小被子，盖在火箱上。
接下来，她点着了两盏蜡烛，将之立在烛台上，还罩上了玻璃罩……
这时小飞白坐在厨房里吃完了饭，乖乖巧巧地向石玉溪、邓高云打招呼，“嘟嘟（叔叔）、阿姨我七饱了，谢谢溪溪阿姨，溪溪阿姨堵（煮）饭熄火（辛苦）啦……”
说完，小家伙就认认真真地地用毛巾擦干嘴角，又洗了手，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妈妈了。
石玉溪看向了邓高云。
邓高云捧着碗，垂着头，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但他的后颈烧得通红……
想来也正为下午他在温棚门口当着锥子婶的面，说的那句“石玉溪是我对象”而感到难为情。
石玉溪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他说清楚的，“高云，你怎么能……”
邓高云，“我要是不这么说，那个锥子婶……她能生吞活剥了我！就算我拒绝了她，难保这村里还有其他女的和她一样，也对外来的知青抱有奇奇怪怪的心思！还有，你上课的时候……不也是一堆男人围着你吗？你觉得他们看着你的眼光很友善？让你觉得很舒服？很自在？”
石玉溪：……
那确实是不舒服的。
但这样不对。
石玉溪说道：“我本来就是已婚身份……”
邓高云打断了她，“可你丈夫不在这儿！想骚扰你的人不会因为你说你已经结婚了，你丈夫在外地就放过你。”
石玉溪本想说桃桃不也是已婚、但爱人不在身边吗？
可转念一想，她还真不能跟桃桃比。
毕竟生产队大队长蒋宏志和桃桃有旧，蒋宏志的媳妇儿和桃桃还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姐妹！
有了蒋宏志的照顾，这生产队里的人们对桃桃确实很好。男人们看着桃桃时，眼里也没带什么颜色；女人们看着桃桃时，也多是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邓高云说道：“玉溪，咱俩不属于灵溪基地，这次咱俩在这儿过年纯属偶发事件。等明年开了春，我去了琅平，你去了鹤洲，还有谁认识我们？再过几年他们压根儿就不记得这事儿了！”
石玉溪：……
邓高云，“玉溪，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我……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跟任何人说起这事儿，但也请你不要、不要在人前否认好吗？我、我还真的挺害怕那些女人的。”
石玉溪正准备说些什么……
桃桃在外头喊道：“师兄，师姐！出来烤火啦！”
“就来！”邓高云大声说道，然后匆匆扒完饭碗里剩下的最后两根面，又端起了汤钵问石玉溪，“这汤你再喝点？”
石玉溪心烦意乱的摇头。
邓高云将汤钵里已经半凉的汤倒进自己碗里，两口喝完，然后将饭碗放下，朝石玉溪点头，“玉溪辛苦了。”
说完就匆匆出来了。
等到石玉溪洗完碗，端着半截蜡烛走到外头的科室那儿时，看到桃桃、小飞白和邓高云全都坐在同一张办公桌那儿。
长方型的桌子底下放着个火箱，桃桃带着小飞白坐在一边儿，邓高云坐在另外一边儿，大伙儿除了鞋，把脚放进火箱，共同盖着一个小被子，小被子一直盖到腰间。
“师姐快过来，咱们一块儿挤挤……现在七点钟，里头的两块炭应该最燃上两三个小时。咱们想看书看书、想干啥干啥！”桃桃招呼石玉溪。
石玉溪犹豫了一会儿。
——桃桃带着小飞白坐在那一边儿，她肯定是不好挤过去的。
所以她就只能捱着邓高云坐。
下午出了这事儿，她不想和他太接近。
邓高云却非常自然地使唤她道：“玉溪，你还没上来……去倒几杯水来呗！烤起火来挺干燥的。”
师兄这么一说，桃桃想起来了，“师姐，厨房里有茶叶，上回我在城里称了两斤，干脆你把杯子、茶叶和开水全都拎过来呗！”
石玉溪只好又去拿了开水、茶叶和杯子过来。
然后——
她只好坐在了邓高云身边的空位处。
桃桃正在看书。
小飞白则在玩分类玩具。
这是他爸爸宋秩亲手给他做的益智玩具：棋盘那么大的木盘，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有很多或大或小的格子。然后宋秩还用木头做了很多大小不同的三角形、圆形、正方形、长方形、柱形等等的积木。
这套积木有很多种玩法。
有叠叠高、有球撞森林、有加减乘除……但现在天气冷，玩那些不合适，桃桃就让儿子玩归纳。即把所有的积木全都倒出来，再把它们一一再扣回木格里去。
桃桃还给儿子增加了难度——得用闹钟来计时。
于是小飞白也在快手快脚的拿着积木往木格子里扣。
邓高云也在看书。
石玉溪拿出了自己的手工——棒针和毛线，开始织乱衣。
小师妹对她多有照顾，她穷、在学术上对小师妹来说也没什么帮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休息时间里给小飞白织件漂亮的毛衣吧！
石玉溪手巧，双手绕着毛线、棒针戳戳戳……等到双手习惯了绕线的动作和戳针的频率之后，她不用看，闭着眼睛盲打、也能打得整整齐齐。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飞白时不时地拿起积木扣进木格里去，发出“咯咯”的轻微响声。
石玉溪一边织毛衣，大脑渐渐放空……
坐在她身边的邓高云倒是时不时地侧过头看她一眼。
石玉溪性格温柔和气，五官清秀，在桔黄色的温暖烛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秀雅美丽。
邓高云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以前：
左天华是老师带的第一个学生，石玉溪同年去的，比左天华晚了一个月；第二年，邓高云被老师选中……那时，他全程目睹了左天华是如何热烈追求石玉溪。
从那时起，邓高云就开始讨厌左天华，简直就是生理性厌恶。
他变成了一个刺头。
虽然连邓高云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明在那个时候，左天华对待学术、对待老师的项目还是很认真很踏实的。但邓高云就是觉得很郁闷，包括后来左天华和石玉溪结婚，邓高云甚至连他们的婚礼都没有参加，只是给了二十块钱的份子钱、请老师带过去。
邓高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讨厌左天华的原因。
到了后来，左天华一点一点露出本来的样子——他贪婪、虚荣、懒惰、功利、爱占小便宜……按说，一早就已经看穿左天华真面目的邓高云应该高兴才对。
但邓高云还是很不高兴。
在这之前，邓高云并没有精力想太多。
他所有的念想，就是成为老师门下最最最厉害的学生，争取圆满完成手里的项目，同时超过左天华。
后来，他远远超越了左天华，可他并不开心。
老师后来又招到了一个比他还厉害的学生白桃桃……
邓高云以为自己会嫉妒白桃桃，就像他当初也嫉妒左天华是老师的得意门生那样。其实这个认知，几位同门、包括老师在内，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也都有点儿战战兢兢的。
可让邓高云感到诧异的是，他并不嫉妒小师妹。
——是，小师妹很年轻就拜在老师门下，小师妹比左天华聪明也比他聪明，小师妹年纪轻轻就立了项，小师妹的家庭背景好像也更厉害……
但邓高云一点儿也不讨厌小师妹，反而非常欣赏她——像她那么美丽可爱又活泼年轻的女孩子，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学习和为国为民上，实在是太好了！
在过去，邓高云从没想过为什么。
他就觉得可能是他太狭隘了、单纯的讨厌左天华这个人。
直到现在……
石玉溪坐在他身边，他可以感觉到她温暖的身体，闻到她身上飘过来的浅淡香气，她因为正在戳针而带来轻微韵律感让他感到无比舒适时……
他心里升出了一个不该有、朦朦胧胧的念头。
鬼使神差的，邓高云与石玉溪突然同时开口说话——
邓高云：“你嫁他，后悔了没？”
石玉溪：“桃桃你说，你正在研究的这个盐碱地共生生态圈，有没有可能是……靠动物、昆虫、病虫害来促进啊？”
邓高云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
他立刻闭了嘴，并且希望石玉溪和小师妹没有听到。
可是，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小师妹面上诧异的表情和清澈通透眼神。
再一看石玉溪……
石玉溪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
邓高云垂下了头。
桃桃看了看邓高云，先回答石玉溪的话，“我觉得……还挺有可能的，生态圈嘛！不过，咱们是研究植物的，你这是不是跑偏了，关注到小动物和昆虫上去了？”
石玉溪先看了邓高云一眼，才对桃桃说道：“我再想想。”
桃桃点头。
石玉溪看着邓高云，说道：“我确实后悔了，但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再加上左天华并不同意离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怨不着别人，哪怕走得再痛苦、再艰难，我也必须走下去。”
邓高云脸色惨白。
桃桃不明所以地看看石玉溪、又看看邓高云……
最终，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又时不时地管一管儿子。
夜里九点半左右，火箱里的木炭燃烬，温度也一点一点降了下云。小飞白也不住的打着呵欠，桃桃便招呼二人，“师兄师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师兄，麻烦你帮我去看看温棚里的炭盆，回来的时候关一下科研站里的门窗。”
邓高云点头。
桃桃就带着儿子回了房。
为节省柴火，桃桃给邓高云和石玉溪立了规矩：每天烧早、晚饭的时候烧开水。如果想洗澡，也是在这两个时间段时烧水洗澡。
不过，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也用不着天天洗。
所以桃桃会在每天做晚饭的时候烧开水，把所有的开水瓶全都灌满。临睡前就用开水瓶里的水来洗脸刷牙泡脚什么的……
照顾着儿子洗漱，桃桃也洗漱完，就上床抱着儿子睡。
小飞白就像个火炉似的，还肥肥嫩嫩全身是肉，抱着就很舒服，而且没一会儿……桃桃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临睡前，她还在想：好像邓师兄和石师姐有点怪怪的？
邓高云拿着手电筒去温棚那儿巡视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科研站里已经是漆黑一片。
他一声不吭地去检查了一下所有的门窗，全都紧紧关好，又检查了一下火箱里的炭盆、确认火已经全部塌熄，最后他打着手电筒朝着他的卧室走去。
在经过石玉溪的卧室门口时，邓高云站立住。
——因为他的鲁莽，不经大脑思考就问出那样的话，让石玉溪感觉难堪，也让她说出了那样……应该让她感到非常痛苦的话。
邓高云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有些心慌，想去向她道歉。
可站在她的房间门口，他又退缩了。
怔怔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邓高云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回到了他的房间。
科研站里一共只有两间可以睡人的卧室。
一间是桃桃一家三口的，还有一间临时客房让石玉溪睡了，邓高云就睡在仓库里。
仓库里有不少的木柴，邓高云把木柴堆成床那么高，在上头搁了个门板，再垫上铺盖……幸好下第一场雪前，小师妹因为怕冷、去城里买了两副全新的铺盖回来，再加上之前她还从京都打包寄了两副旧铺盖过来……
哪怕是科研站里多了他和石玉溪，但小师妹还是让他睡得暖暖和和的。
想必石玉溪在隔壁屋子也是一样。
邓高云的铺盖不但垫得厚实，小师妹还怕他冷，就把她准备好、夏天才要拿出来用的蚊帐提前给他挂上，用来遮风。毕竟这仓库太大，是整个科研站里最最最冷的一间屋子。
邓高云还挺感激小师妹的。小师妹的外表特别稚嫩，二十四五岁已经结婚生子的姑娘了，看着还像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很容易让人生出识会，觉得她就是个不懂事的、被人娇惯着的小姑娘。
其实她聪明又通透，体贴又细致。
也不知道……
那刚才，她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邓高云有些窘迫。
他站在仓库里，看了看他的“床”，犹豫片刻，开始拆床拆蚊帐，然后把他的“床”移到了靠墙壁的地方。
这么一折腾，差不多快十一点的时候，他才躺在了床上。
劳累了一整天的邓高云被柔和的棉被给拥抱着，理应倦极而眠。
可他偏偏睡不着。
他心里乱得很，翻来覆去的……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结果睡着睡着，他突然展臂一捞……
没捞着。
邓高云心里莫名一惊！
他又张开了手臂，再次一捞……
还是没捞着？
他被吓醒，抱着被子坐起来，又因为在半梦半醒之间，没认出这床被他自己移动过，于是睁眼一看——
眼睛在适应了极度黑暗的环境以后，还是能勉强将这屋里的情况看清楚的。
但，十分陌生。
邓高云捂着心口，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玉溪？”
无人应答。
然而邓高云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会突然叫出石玉溪的名字？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手电筒，拧开，照了照这屋子……突然想起好像是他自己把床铺搬到这儿来的？
邓高云松了口气，关掉了手电筒，塞回到枕头底下，又重新卧倒在床上。
他为自己居然……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喊出了石玉溪的名字而感到羞愧。
然后他又伸出手一捞——
这回捞着了。
是……一堵墙。
到这时，邓高云突然明白了。
他总这么伸手一直捞、一直捞的……还捞到了一堵墙，是因为，这间仓库和石玉溪的卧室共一堵墙！
甚至他特意把床搬到这里，还贴着墙，是因为——墙的那一边睡着石玉溪！
邓高云低声咒骂自己：邓高云你这个禽兽！
他羞愧到浑身臊热，然后……好像起了些狂热的、他无法控制的反应。
==
一大早，桃桃醒了，小飞白还在睡觉。
她起身洗漱，然后用上灵力，问她种在温棚里的小葡萄藤，【小葡萄，早上好！】
【桃桃早上好呀！】只有桃桃能听到的细嫩声音响了起来。
桃桃带来了小葡萄的种籽，在温棚里种了一株、在宋秩的宿舍里也种了一株。
不过，宋秩那儿的那盆，是种在一个破了底的搪瓷杯里，估计也长不大。
能沟通就好。
桃桃与小葡萄互道早安以后，就问小葡萄，【……昨天宋秩的一日三餐正常吗？休息时间正常吗？】
小葡萄，【不知道呀，昨天他没回房间。桃桃桃桃，小葡萄好渴，想喝水、想晒晒太阳。】
桃桃，【好，我和宋秩说一声。这里的气候不好，你多体谅呀！】
小葡萄，【嗯嗯放心吧桃桃，我会努力适应哒。】
于是桃桃回了科研站，写了一张纸条给宋秩——你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一日三餐按时吃了吗？有准时睡觉吗？有空给我的葡萄藤浇水，你顺便补个觉。然后再带它去地面晒晒太阳、你也顺便晒晒太阳散散步。
每天给他写张字条，这是宋秩要求的。
本来桃桃还在担心不知写些啥好……
现在好了，这不就是现成的么？
写好了字条，桃桃回到房间里，把小飞白叫了起来。给他穿衣穿鞋、又给他刷牙洗脸。
收拾好了，桃桃就攥着写好的纸条，准备去绿洲找卫星城的运水车。
低头看到儿子，她就问他，“小飞飞，你有啥想跟爸爸说的吗？”
小飞白想了想，觉得自己和妈妈去爸爸那里的时候，爸爸总是不在，房间里老是只有自己和妈妈，又想了想爸爸上班的地方闹哄哄的……
小飞白稚嫩又笨拙地说道：“爸爸睡觉觉！上班轰轰轰！”
桃桃笑了。
她又拿着纸去了办公桌前，找出钢笔、在纸条上加了一句：飞白也让你多休息，说你工作的地方噪音太大。
桃桃收好了钢笔，将纸条拆好，这才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攥着字条准备去绿洲那儿。
这时——
石玉溪也正好从卧室里走出来，见桃桃母子要出去，就问了句，“桃桃，这一大早的，你俩上哪儿去？”
桃桃说道：“我给宋秩写了张纸条，让卫星城的运水车捎去……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啊！”
石玉溪应下，然后一看时间：天，已经七点了钟？
今天轮到邓高云做饭，他怎么还没起来？得抓紧时间！做完早饭还得先把日志顾好，所有的数据要记录、还有不少的实操工作要做，另外还得赶在九点半前完成所有的实操，不然就会耽误到十点整温棚上课的时间了！
石玉溪赶紧去敲邓高云的门，“高云！高云快起来……”
……
桃桃带着小飞白去了绿洲，找到了卫星城的送水队。
这些来取水的队伍，一般都来得特别早。
桃桃找到了司机师傅，拿到了宋秩给她捎来的字条，她也把字条拿给师傅，然后就站在一旁看字条。
不大的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许多字。根据这些字的墨水来看，应该是宋秩在一天之中的不同时间段里写下的。
他说任务艰巨，又说不畏艰辛。他抱怨饭菜不合口味，又说刚到如意村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想起这个就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说大意了，把她和儿子的照片全都收在她这边儿，害得他在那边想看看照片也是不能……他还抱怨她昨天的字条里，字太少，害得他只花了一秒钟就看完了……
语气絮絮叨叨的，像个幽怨的老太太。
桃桃卟哧笑出了声音。
等到她花了点儿时间看完这张字条……
突然听到一旁传来孩童们争吵打闹的喧哗声？
转头一看，不知何时，浅坡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孩子。而发生喧闹的中心，赫然就是——小飞白。
桃桃赶紧把字条揣进口袋里，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她有些愤怒。
在场的小孩子们，大的已经有十一二岁，大多数都是六七岁左右。这些大孩子为什么要欺负才一岁多的小飞白？
然而就在她走到孩子们跟前的时候，桃桃突然意识到——
那些孩子并没有欺负小飞白。
他们欺负的是花妞。
但看起来，是小飞白主动挡在了花妞跟前。
——花妞就是桃桃刚到兰溪第一天的时候，那个被石块儿差点儿活活呛死的三岁小女孩。
而其他的男孩子们，看起来是想把小飞白带到一旁去。
所以少数几个还在耐心的哄小飞白——
“小飞白，你到一边去玩！”
“我们带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乖啊，你到一边去！”
“小孩儿你走开，免得呆会儿误伤了你……”
而大多数孩子都冲着花妞愤怒谩骂，他们手里甚至还抓着雪块、看那架势，是想狠狠地打击花妞——
“臭不要脸的叫花子婆！你滚开！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天降扫把星！谁遇谁倒霉！”
“讨饭婆，今天你又想祸害谁？”
“你妈是灾星，你也是灾星！略略略……”
花妞咬着嘴唇，眼里聚满了眼泪，一副想哭、又倔犟得不愿意哭的样子。
小飞白就挡在她面前，拼命地向那些大孩子解释，“发发，好的！不打！不打不打！打……不好的！”
只可惜，没人有耐心听他这个一岁小孩子的话。
也没有听得懂。
桃桃站定，扬声喊道：“……花妞？！”
闹轰轰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蒋宏志看重桃桃，生产队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家家户户也都约束着自家的熊孩子，教导他们千万别去温棚闯祸，也别惹在温棚里工作的那个白阿姨。
于是所有的孩子全都愣愣地看着桃桃，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只有花妞，抽抽噎噎地哭。
桃桃说道：“花妞，你帮阿姨一个忙好吗？”
花妞正哭得伤心，说不出话来，就点了点头。
桃桃，“你帮阿姨牵住小飞飞的手，带着他回科研站去，成吗？你俩慢慢走，别摔了。”然后又交代儿子，“小飞飞，回去和溪溪阿姨说，妈妈一会儿回来，窗台上的本子，让溪溪阿姨先签字，知道吗？”
小飞白努力点头，还主动牵住了花妞的手。
桃桃也没管那么多，交代完，她就过去和卫星城送水车的司机师傅聊天去了。
当然，她还是有点儿担心的，就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儿子和花妞，又看了看那些熊孩子们……
——小飞白和花妞手牵着手，跌跌撞撞地往科研站跑，好像后面有狗追似的。
——而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熊孩子们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的傻，也纷纷散开了。
桃桃这才松了口气，一边和司机师傅聊天，一边看着儿子和花妞跑进了科研站……她这才笑眯眯地跟司机师傅告别，回了科研站。
石玉溪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日志，邓高云在厨房做饭。
花妞见桃桃回来了，就说：“白阿姨，我把弟弟带回来了，白阿姨再见！石阿姨再见！”
说着，小姑娘就要走。
正好这时，邓高云打开了厨房门，喊道：“小师妹、玉溪……小飞飞过来吃早饭了！”
一阵食物的浓香顿时扑鼻而来！
小飞白饿了，他还牵着花妞的手，就直接带着她走到了厨房里。
邓高云做的早饭是面疙瘩汤。一大锅连汤带水的面疙瘩，汤里放了一小把的肥肉渣，还有两三片切得碎碎的白菜叶子……
看起来有点儿丑陋。
桃桃也跟在孩子们的后头，进了厨房。
她一直观察着花妞，发现小姑娘只看了一眼汤锅里的面疙瘩汤，就扭过头去再不看了，只是……小姑娘一直不停地舔着嘴唇。
桃桃看到这个三岁的小女孩，个头瘦弱到，和她一岁的儿子没什么两样，就有些心疼。
然后就看到花妞想要挣脱小飞白的手——
桃桃说道：“花妞，你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吃早饭吧！”
花妞一听，顿时有些惊慌，“不不不！不能的……谢谢白阿姨！我、我走了！”
桃桃拦住她的去路，“先把手洗了……小飞飞，你带花妞去洗手，记住，不能把袖口打湿。”
小飞白果然领着花妞去洗手。
石高云已经开始分面疙瘩汤，本来只拿了三大一小四个碗，听了桃桃的话，他又拿了一个小碗出来，把一大锅的面疙瘩汤给分好了。
这时小飞白带着花妞过来，走到了饭桌旁坐下。
桃桃分给小飞白和花妞一人一碗面疙瘩汤，又问小家伙们，“今天是谁做饭呀？谁最辛苦？你们要怎么说？”
花妞愣愣的。
小飞白奶声奶气地说道：“嘟嘟辛苦了！谢谢嘟嘟！”
花妞恍然大悟，连忙学舌，“嘟……不，邓叔叔辛苦了，谢谢邓叔叔！”
邓高云尴尬的笑了笑，自我解嘲，“邓叔叔的手艺可不怎么样，你们将就着吃吧！”
花妞却仍然不敢吃，只看着桃桃，眼里有些期盼。
桃桃柔声说道：“你吃吧！没关系的，回头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就好。”
花妞这才小小声说道：“谢谢白阿姨。”这才拿起了勺子，观察了一会儿小飞白的吃相，然后学着小飞白，用特别文雅收敛的姿势，一勺一勺地舀起面疙瘩，送入嘴里，闭着嘴巴嚼。
石玉溪把日志上的数据做好，这才过来吃早饭。
她一过来，就发现桃桃虽然捧着碗吃面疙瘩，却一直打量着花妞？
石玉溪也看着花妞。
——三岁的小女孩儿又黄又瘦，头大、但身体很小，手脚也细。和圆滚可爱的小飞白坐在一块儿，并不觉得她比小飞白大。
可是小飞白才一岁半。
再一打量……
花妞了一张脸是完好无损的之外，小女孩的手、手腕、脖子，甚至覆盖着稀疏黄毛的头顶上都带着紫青於痛或血痂？
尤其是孩子左手的小指，翘起来的姿势不太对，有点像是……断了？
一想到花妞才三岁，石玉溪就忍不下去了，问道：“花妞，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闻言，花妞却缩了缩脖子，眼里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第147章 小姐姐
桃桃也看到了小花妞那不正常的手。
“妞妞,你的手怎么了？”桃桃问道。
花妞连忙站起身，将面碗放在桌上，又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扁着嘴儿眼泪汪汪地说道：“阿姨我很好……”
桃桃,“给我看看好吗？我保证不会问,你的手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语气太温柔。
花妞抽噎了两声,畏畏缩缩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桃桃跟前。
——这根本就不是一双三岁孩童的手。
三岁孩子的手,应该是骨架幼细,柔软细嫩的。
就像小飞白的手一样。
可是,花妞的手,却比三岁孩童的手大了一圈儿。
仔细看来，应该是浮肿了。
花妞的手还不仅仅只是浮肿、发白，而且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几乎每一根手指上全都生着冻疮、或者是裂开了口子,露出褶皱里黄红色的脓血与肉……
石玉溪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的手……”
桃桃甩了个眼神过去,成功地阻止了石玉溪的发问。
“好了,我已经看到了,现在你赶紧喝面汤吧！”桃桃含着笑意温柔地说道。
花妞有些不安,她把手又藏到了身后。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是敌不过碗中半碗残汤的诱惑,又伸出了手，捧起汤碗小心翼翼地喝汤。
桃桃注意到，花妞在喝汤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出来。
——小女孩固然是在向小飞白学习，但这样的敏感性格，必定是在一个极高压的环境中养成。
吃完早饭,桃桃吩咐花妞，“妞妞，阿姨能请你帮个忙吗？”
花妞连连点头。
“那大门口有点儿脏，你拿个扫帚出去扫一扫，好不好？”桃桃问道。
花妞也不说话，点点头就出去了。
小飞白也想跟着去……
桃桃一把抱住了他，悄悄地说道：“小飞飞也帮妈妈一个忙，好不好？”
小飞白安安静静地看着妈妈。
“小飞飞跟着花妞在一起，看看花妞都做了些什么，好不好？”桃桃问道。
小飞白连连点头。
桃桃又交代，“把大黄大黑也带去，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让大黄大黑骂他们！还有，出去以后，不管你看到了谁，都要向别人打招呼，男的喊叔叔，女的喊阿姨，知道吗？”
小飞白再次点头。
桃桃领着儿子去了外头。
花妞已经把科研站门口给打净得干干净净。
当然了，科研站门口本来也不脏乱，桃桃每天早晚都打扫的。
“花妞，打扫好了吗？”桃桃问道。
花妞立刻说道：“已经打扫好了，白阿姨。”
桃桃说道：“花妞，阿姨还要你帮个忙……”
花妞抱着比她还高的扫帚，静静地听着。
“阿姨上午有事儿，你帮阿姨看一看弟弟好不好？你要做什么事你就继续做，让弟弟跟你呆在一块儿，别让他摔着、撞着了，然后在吃午饭的时候，你再把他带回来，好不好？”桃桃问道。
花妞似乎完全不懂得拒绝，乖乖点头。
桃桃就吩咐儿子，“小飞飞，你要听姐姐的话……去吧！”
小飞白转头喊他的小狗，“大王大A走！”
两只半大的小狗立刻从一旁冲了过来，伴随在小主人的身边，不住地摇着尾巴。
花妞就带着小飞白走了。
桃桃当然不放心。
——小飞白虽然很聪明，但毕竟也只有一岁多。花妞三岁多，个子和小飞白差不多。真要遇上什么事儿，花妞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顾得上小飞白？
有狗跟着也不行。
于是桃桃一直盯着俩孩子的背影……
没一会儿，周春妮挺着大肚子过来了，“桃桃，你宏志大哥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冬假课怕是要暂停几天。武装部派了同志下来给我们大队搞民兵训练……本来前几天就要搞的，那会儿不是下雪么，就耽误了。这几天天气好，得补上！”
桃桃笑着应下，又说道：“你让红红过来说一声就是，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
周春妮笑道：“我这身子越来越重，啥活计也干不了，现在红红才是家里的一把手……跑腿这种事儿还是我来吧！”
桃桃嗔骂道：“你让红红干啥家务了？！她才六岁！”
“虚岁已经七岁啦！这农历年一过，她又进一岁，就八岁了！”周春妮说道，“……农村的女孩子哪有那样娇生惯养的！不过也没让她干太多活计……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家里总有些要拆拆洗洗的活计要干……还得抢时间呢，趁这几天天放大晴，再晚过十来天，大雪压了下来，一样什么事儿也干不成了！”
桃桃还是不乐意，“农村女孩咋就不能娇生惯养了，你长到二十多岁都还不会干地里活呢！”
周春妮一滞。
“好了好了，你们家的事儿我不插嘴了！红红是你的女儿，你不心疼她，光我一个人心疼有什么用！”说着，桃桃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水果糖，大约有五六颗的样子。
这还是上一回桃桃去城里买的。
买回来以后才觉着这糖果不太好吃，甜到齁得人难受、香精气也过重……桃桃不想给儿子多吃，就常常揣几颗在身上，想着拿来当人情，时不时送别人几颗。
正好周春妮来了，桃桃就把水果糖塞在她手里，“拿去给红红吃！听清楚了，必须得她先吃，她俩弟弟才能吃！最后才轮到你这个偏心的娘！”
周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桃桃你——”
桃桃，“行了你就拿着吧……我还有事儿求你呢！”
“什么事你说。”周春妮接过了桃桃递过来的水果糖，关切地问道。
桃桃，“呆会儿我得去忙，顾不上小飞白，就让花妞帮着照看小飞白……花妞家是不是跟你家距离不远？要是不耽误你，你也帮着去看看。我主要是怕……万一孩子们玩得太过，跌着了摔着了就不好了。”
周春妮，“你没空，你把小飞白送我那儿去啊，咋让花妞帮你看？”
桃桃，“那不就是……正好看到花妞了么，又想着她平时也算可靠……”
周春妮听了，直叹气，“唉，那她确实是个可靠的……讲出去别人都不信她是个三岁的娃娃！就是命不好……不过，她要真是个命好的，爹疼娘爱……也不必这么懂事儿。”
桃桃就问，“我看她娘挺关心她的呀！”
——花妞的基本情况，桃桃还是知道一点儿的。
这孩子的父亲卧病在床，一家子的生活来源全都压在花妞娘的身上。花妞娘好像比桃桃还小一两岁，每天都要跟着生产队的男人们一起上工，壮劳力一天挣12个工分，她一天只能挣8个工分……
大约是因为这样，花妞家应该是整个生产队里最最最穷的一家。
周春妮看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没办法呀，谁让花妞的爹不是个东西！”
然后将花妞家的情况说了：
其实就是个俗套的故事。
男人嫌小媳妇儿太闷、不爱说话，就跟寡妇搞到了一块儿，寡妇就撺掇男人和小媳妇儿离婚、好娶她过门……奈何被男人的父母给压制住，婚没离成。
后来小媳妇儿给男人生了个女儿，男人更不高兴了。在寡妇的教唆下，他坚定了要和小媳妇儿离婚的念头，哪怕是父母压制，他也不干，坚决要离，还说离了以后连女儿也不要，让小媳妇儿带着小姑娘滚。
然后荒漠刮起了一场沙尘暴，绿洲差点儿被毁。这一家子的房子塌了，男人和父母都会压在断墙下。老父亲当场就没了，老母亲奄奄一息，男人瘫了。
小媳妇儿埋了公公，侍候婆婆走完最后一程……男人却不肯离婚了。他非但不离，还因为他的真爱、那个寡妇也绝口不提要嫁他，甚至连见都不肯再见他一面……他就把气全都撒在老婆女儿的身上，躺在床上天天打骂她俩，能被他够得着的东西全都砸了……
村里不知何时流传起，男人家里的小媳妇儿是个扫把星的传言。
当然后来也确实发生了几桩看起来似是而非的事……好像坐实了小媳妇是个不详之人的传言。不仅如此，连接近她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于是村里人对她们全都敬而远之了。
男人是花妞爹，寡妇是锥子婶，小媳妇儿自然就是花妞的娘了。
这故事让桃桃听得直皱眉。
周春妮无奈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我们用带着偏见的眼光去看花妞娘，实在是……她自个儿立不起来，你宏志大哥倒是想帮她，可她自己不争气，这能怪谁？好了好了，我出来久了，得回去了！你放心，我回去就帮你看着小飞白，你也赶紧忙你的去。”
说着，周春妮转身离开。
桃桃也转身进了屋。
她告诉邓高云和石玉溪，这几天不用上课的事，然后就去温棚忙碌去了。
邓高云和石玉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些不知所措。
讲真，他俩呆在这儿是真的没事儿干。
给村民们上课，是最好的消遣。
既然现在上不了课，什么也不干的杵在这儿……还挺难受的。于是邓高云索性和桃桃打了声招呼，带着个小铲子去逛绿洲了。
石玉溪想了想，拿了张小板凳和纸笔去了温棚。
温棚里的温度相对高一点，没那么冷，她还不如坐在温棚里想一想她的毕设，或者想个新的项目立意也行啊。
中午时分，花妞果然把小飞白送了回来。
邓高云在厨房做饭。
桃桃装模作样的一会儿要花妞帮忙干这个，一会儿要花妞帮忙干那个……一直在拖延时间，直到邓高云做好饭为止。
邓高云做饭之前就得了桃桃的提点，所以做饭的份量就是朝着三大两小的来。
他做的午饭是杂菜馅的饺子。
男人做饭不讲究外表。
所以邓高云擀出来的饺子皮，在包好饺子以后……每一只足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
于是——
到了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碗里的饺子，眼神惊悚。
大人的碗里都放着四只巨大的饺子，孩子们的碗里各放了两只。
男人调配的馅料也格外与众不同。
他应该是把……能在桃桃厨房里找到的所有食材，每一种都取了一点儿混和起来。
所以饺子馅里有土豆丝、泡发以后又切碎的香菇丝、切碎的冰叶草、粉丝碎、白菜碎……还有一丁点肥肉渣？
他甚至还放了些黑色的豆豉酱在里头。
小飞白勇者无畏，直接用勺子扒开了巨无霸饺子就吃了一口，称赞道：“好七！”
然后转过头，用天真可爱的语气甜甜地对邓高云说道：“嘟嘟辛苦了！谢谢嘟嘟！”
桃桃嫌恶地看了一眼儿子的碗。
正好花妞站在一旁，被这食物的香气的搞得心慌意乱、又害怕回去晚了会被父亲打骂，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
桃桃赶紧说道：“花妞，快……再帮阿姨一个忙！”
花妞想也不想地点点头。
“呐，那里还有一碗饺子，只有两个……你帮阿姨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毒。”桃桃说道。
邓高云委屈地看着桃桃，一脸受伤的表情。
石玉溪卟哧一声笑了。
花妞犹豫了一下，认真为邓高云洗白，“不会的白阿姨，邓叔叔不会这样做的。”
“搞学问搞科研我很信任他！搞饭……我可信不过他，快，花妞帮阿姨试试，这饺子到底什么味儿啊？能吃吗？”桃桃问道。
花妞只好捧起了碗筷，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真的？”桃桃一脸的怀疑。
花妞有些着急，“是真的！阿姨你吃吧，味道很好！”
桃桃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不信！除非你把碗里的饺子全吃完！”
石玉溪含笑看向桃桃。
她当然知道，桃桃这是在骗小孩儿呢！
目的就是——让花妞没有心理负担的吃点东西，饱饱腹。
但是花妞不知道呀。
于是花妞认认真真地吃完了两个巨大无比的饺子，还饱得打了个嗝儿，“阿姨你看，花妞从不骗人的，这个饺子真的很好吃。”
“真的吗？”桃桃问道。
花妞赶紧点头。
桃桃装模作样的说道：“好吧，那我就相信你……花妞，你早点儿回去吧！对了，不用跟人说，你在我这儿吃了饺子的事儿，知道吗？”
花妞很懂事，但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有些不明白桃桃的意思。
桃桃说道：“因为我没让你吃我们家的饺子，我只是让你试了下味道，你也就是试了一下而已，明白了吗？”
花妞愣住。
——白阿姨说的是对的，她确实只是替阿姨“试吃”了两个饺子。可这两个饺子……却是那么的巨大！她试吃完以后，被撑得有点儿直不起腰了。
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头，但花妞还是乖乖点头。
“好，那你快回去吧！”桃桃说道。
花妞就向大人们打招呼，又向小飞白挥挥，“弟弟再见！”
小女孩跑出了科研站。
桃桃这才吃起了碗里的饺子。
不得不说，虽然这饺子巨丑无比，但里头馅料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土豆丝事先炒过，而且还是醋溜的。大白菜叶子用盐水焯过，又拧干了才切碎，非常入味。脆脆的肥肉渣，和软软的粉丝碎有非常鲜明的口感对比……
所以一只大饺子里，藏着各种乱七八糟口味的馅儿，再加上外表淡味的饺子皮，味道居然还挺好的？
就是吃到最后，桃桃还剩下一个，实在吃不下去了。
石玉溪吃了三个饺子以后，也是剩下最后一个吃不动了，打了嗝儿，说道：“这也太多了……”
邓高云，“吃啊！你俩别客气……剩下多浪费！”
桃桃和石玉溪连连摇头。
邓高云看了一眼她俩的碗，每个碗里都还剩下一只巨无霸饺子？
“真吃不下了？”他又问了一遍。
桃桃和石玉溪再次摇头。
邓高云把他的碗放到石玉溪跟前，“这一个我帮你吃。”
石玉溪：……
她莫名有些面红，不由自主地看向桃桃。
桃桃也瞪大了眼睛看看石玉溪、再看看邓高云。
片刻，桃桃说道：“师兄，我这只饺子……留着，晚上的时候给我热热，我晚饭的时候吃。”
邓高云“嗯”了一声，面红红地将石玉溪碗里的饺子倒进他碗里。
这时桃桃已经问起了儿子，“小飞飞，花妞今天干什么了？”
小飞白认真说道：“发发洗衣衣！好多好多……”说着，小家伙伸出了自己细细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数，“杜几姨、王发姨、蚯蚓姨、麻烦等……衣衣全给发发洗！”
一般人还听不懂小飞白说的是什么。
桃桃听懂了。
——村里好多人都把衣裳拿出来，让花妞洗？小飞白说的那几个奇奇怪怪的名词，全是住在花妞家附近的一些媳妇子们的名字。
桃桃又问，“花妞还干什么了？”
小飞白继续答道：“发发回家，发发爸爸睡着，拉臭臭……好臭！发发洗爸爸的粑粑……发发爸爸骂人，打人！抓起发发……砰砰砰！”
说到后来，由小飞白会说的话还不是很多，干脆放下了小勺子，跑到一旁去，小嘴儿伊伊呀呀的解释、小手挥来挥去的比划。
桃桃明白了。
——花妞爹躺在床上拉大便，花妞洗完衣裳回来给父亲换洗衣裤，却被父亲捉住，不但怒骂，还打人，直接把花花拎起来往墙上摔？！
桃桃很生气。
石玉溪不想关注邓高云，所以也把注意力转移到小飞白这儿。
她也和小飞白相处了一个多月，也能勉强能听懂小飞白的表达。知道了花妞的遭遇，又想起早上的时候看到花妞手上的伤……
石玉溪很愤怒，“这人怎么这样啊？”
小飞白有些不开心，对妈妈说道：“发发爸爸坏！他骂飞飞，还想打飞飞……大王大A骂他，汪汪汪……他生气气，打不到飞飞，又打发发……”
——花妞爹还骂了小飞白，估计还想动手，幸好陪伴在小飞白身边的两只狗大黄大黑朝着花妞爹吠叫，花妞爹够不着小飞白，就气得又把花妞打了一顿。
桃桃更生气了，抱住儿子，揉揉他柔软的发顶，柔声问道：“小飞飞害怕吗？”
小飞白摇头，“大王大A好厉害的，发发爸爸怕大王大A……发发也不让她爸爸打飞飞。”
桃桃心想，花妞果然还是护着小飞白的。
“那你以后还会跟花妞玩吗？”她搂着儿子问道。
“玩！”
小飞白很坚决地点点头。
因为他太小了，村里的男孩子们不愿意跟他玩，花妞老实本分，也是个没人理的。她愿意和小飞白在一起，也从不欺负他，就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他一起玩。
桃桃就说道：“那我们帮一帮花妞，好不好？”
“好！”小飞白响亮地说道。
桃桃心想，还得先问问花妞娘的想法。
刚这么一想，就听到有人在科研站门口喊道：“白同志？请问白同志在吗？”
桃桃抱着儿子出去了。
果然——
花妞娘站在门口，一脸的局促不安。
一见桃桃，她赶紧迎了过来，还没说话就先鞠躬，然后才说道：“白同志，真对不起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桃桃看着花妞娘，没说话。
直到花妞娘直起腰来，桃桃才问道：“你们给我添了什么麻烦？”
花妞娘一怔，看看桃桃、又看看被桃桃抱在怀里的小飞白，她低声说道：“我……我听说，今天花妞在带飞飞的时候，可能……是不是飞飞被花妞她爹给吓着了？”
说着，花妞娘又朝着桃桃鞠了几个躬，连声说道：“白同志，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桃桃皱眉说道：“你一上来就急着向我道歉，你也不问问事情的经过吗？”
花妞娘愣住，喃喃问道：“难道不是花妞犯了错？”
桃桃顿时心疼了，“搞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先调查清楚，就直接来向我道歉？”
花妞娘：……
她怔怔地看着桃桃，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反应过来。
她只是习惯性的认为，如果邻里发生了什么纠纷，那一定是她、或者花妞犯了错。
桃桃忍着脾气，说道：“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听花妞说……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全都了解一遍，然后再来找我，好吗？”
花妞娘顿时有些不安，心想是不是女儿隐瞒了什么……要不然，白同志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她有些着急，冲着桃桃连连点头哈腰的，“好好好，白同志您别生气，我这就回去好好教训她！我……”
桃桃生气了，“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就要教训花妞了呢？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孩子总闯祸？凭什么就不认为是别人平白无故的欺负了她？”
花妞娘张大了嘴。
桃桃深呼吸，“花大嫂，我希望你心平气和的跟花妞说说话，你也不用着急过来，问清楚了再过来找我吧！”
花妞娘讪讪地点点头，慌不择路的跑了。
桃桃再次深呼吸——
她更加心疼小花妞了，有那样的渣爹，还有个这样拎不清的蠢娘……
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小飞白还小，每天中午要睡2-3小时的午觉。
桃桃抱着儿子去睡午觉，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邓高云在烧开水。
邓高云叫住了她，“桃桃，玉溪要洗头，我正在烧开水，你要开水吗？”
桃桃想了想，“要是现在有现成的开水，我灌个热水袋让孩子捂着睡个午觉吧！”
邓高云果然帮她灌了一个热水袋。
桃桃索性捂着热水袋，抱着孩子一块儿歇了个午觉。
不过，她一般睡半小时就够。
睡醒了午觉，桃桃把大黄大黑赶进屋里，让它俩卧在床前的草垫子上，守着还在午睡的儿子，她则出门去温棚劳作去了。
——她负责的这个项目是盐碱地共生生态圈，其中还有几个项目是植物与病虫害的共生，需要在温棚内再造几个小型棚室，专门用来放养植物与昆虫。
桃桃就拿出了木条和软膜，准备再建几个小型棚室。
很快，洗过头的石玉溪过来看到桃桃正在动手建棚架，连忙去喊了邓高云过来帮忙。
邓高云体壮力气大，当下就在那儿敲敲打打，桃桃就跟石玉溪讨论起共生生态圈来。
这一次，石玉溪有了新的想法，“桃桃你说，嫁接苗是否更容易适应盐碱地的生长呢？”
桃桃想了想，问邓高云，“师兄，你说呢？”
要说起这个来，邓高云可就不无聊了，“这个啊，理论是完全不可行的！毕竟嫁接苗的料理就要非常小心。而盐碱地么，土地贫瘠，直接嫁接的话，直接枯苗了。”
石玉溪垂下了头。
桃桃异想天开，“要是给不同科属的植物嫁接呢？搞不好可以……以毒攻毒？”
邓高云笑了，“你这想法挺有个性的……”
石玉溪却说道：“……比如说，大量繁育沙冬青，沙冬青嫁接胡杨？”
桃桃和邓高云的笑声渐止。
两人想了半天，缓缓点头。
——沙冬青和胡杨都是帮助改变荒漠盐碱地的绝佳树种，也是极佳的经济树种，但又各有优缺点。一个耐旱、一个耐盐碱。最大的难点就在于：这俩很难插条存活，如大量繁殖，必须要靠种子繁殖。这两种植物要是能嫁接存活的，对抑制土地盐碱化应该能起很大的作用。
可以一试。
石玉溪有些心喜，“那我……试试？”
桃桃说道：“试！咱们做这个，可不就是纠错的过程吗？要是没错，那就成功了呀！”
石玉溪不由自主又看向了邓高云。
邓高云也笑着鼓励她，“我赞成小师妹的话。凡是别人没有提及过的可能，虽然有可能失败，但也有可能成功。”
石玉溪抚了抚心口，“小师妹，那你这温棚……能借给我一个角落吗？”
桃桃大大方方地说道：“没问题！”
大黄狗突然从科研站里跑了出来，站在温棚门口呜呜地低声吠叫。
桃桃连忙说道：“小飞白醒啦，我过去照看一下。”
她匆忙跑回宿舍，果然看到孩子正在跟大黑狗玩耍。
别看大黄大黑外表憨憨的，但却是真聪明。
小飞白睡觉的时候、桃桃给他脱了衣，只穿了件秋衣、和一件薄毛衣，但被子里捂着个热水袋，大约是够暖和，小飞白就掀了被子去逗大黑玩。
大黑担心小主人被冻着，就蹿上床，趴在小主人身上，用自己的体温保护着小主人……
这会儿一见桃桃进来，大黑立刻就跳下了床，低着头、耷拉着耳朵还夹紧了尾巴，害怕女主人责怪它上了床。
桃桃只是责怪儿子，“妈妈怎么交代你的？这么冷的天，不穿衣裳不许出被子！不听话的小孩子没有糖果吃！”
说着，她还伸出手，揉了揉大黑的脑袋。
大黑立刻兴奋了，耳朵竖得尖尖的，尾巴拼命摇。大黄也眼巴巴地凑了过去，盼着女主人能揉揉它的脑袋……
但女主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它。
小飞白飞快地钻进被子，留下一只肥肥圆圆的屁股，闷闷地说道：“妈妈飞飞歪（乖），飞飞七糖糖！”
桃桃不客气地轻打了一巴掌过去。
当然，她是舍不得真打的，力度放得小小的。然后拿过了小衣裳，给儿子穿好了衣裳和鞋子。
小飞白还小，每天睡醒下午觉以后，桃桃都会让他吃些点心。
今天她就给儿子冲了一杯核桃芝麻粉，还挖了一勺奶粉、一小勺白砂糖，用开水冲沏好，搅匀，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带壳的水煮蛋，剥了蛋壳把鸡蛋放进碗里，这才端进屋里来，让儿子吃。
小飞白津津有味的吃完，被妈妈照顾着擦了嘴、洗了脸，这才走出科研站。
没人和他玩。
他只能跟大黄大黑一块儿玩。
桃桃还在厨房里洗碗，突然听到儿子在外面妈妈妈妈妈的喊？
她急忙出来了。
原来是花妞娘来了？手里还牵着小花妞。
小飞白一看到花妞就高兴，跑过去牵住花妞的手，“发发，玩……”突然想起什么，他又转头对桃桃说道：“妈妈妈妈！飞飞歪（乖），飞飞发发七糖糖！”
桃桃哑然失笑，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糖果，交给儿子，“你和花妞一人一块。”
小飞白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从妈妈手里接过糖块，立刻就分了一块给花妞。
花妞却将双手背在身后，说不什么也不要，还时不时地看她娘一眼。
花妞娘就对桃桃说道：“哎呀白同志你也太客气了……让飞飞自己吃糖，我们丫头片子不配吃，不配吃！”
桃桃面上的笑容淡了，转头对儿子说道：“飞飞，你喂她吃。”
“好！”
小飞白果然笨拙地剥开了糖纸，拼命地将糖块递到花妞嘴边。
花妞很想很想吃……
因为糖块实在是太香甜了！
但就是——
畏畏缩缩地看了她娘一眼，害怕地垂下了头。
桃桃柔声说道：“花妞别怕，这是阿姨给你的奖励，因为你上午完成了阿姨派的任务，还完成得很好，吃吧！”
花妞这才大着胆子张了嘴，咬住了小飞白喂过来的糖块。
小飞白喂花妞吃了糖以后，就笨拙地剥属于自己的那块糖……
就笨笨的，怎么也找不到糖纸的开口处。
花妞含着甜津津的糖块，小小声问道：“我帮你剥糖纸好不好？”
小飞白连连点头。
小女孩从他手里拿过糖块、剥了糖纸，喂到小飞白嘴边。
小飞白也含住，朝着花妞嘻嘻笑。
花妞娘对桃桃说道：“白同志，我已经问过花妞了。她说，是你让她帮忙照看飞飞的，对不对？”
桃桃点头，认真说道：“花妞做得很好。”
花妞娘讪讪的。
桃桃问她，“中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过来向我道歉？”
花妞娘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说道：“我听隔壁的乔英娘说，小飞白来家玩，被我们当家的给打骂了……我、我……”
——当时她不在家，一回来就被左邻右舍给骂惨了，说花妞把小飞白带到家里来，又把小飞白给整哭了。肯定会得罪科研站的白同志，到时候害得大家没有冬假课程不说，搞不好明年的大棚也没了。
她被吓得心慌意乱，不管不顾地赶紧跑过来向桃桃道歉。
没想到……
桃桃说道：“所以现在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花妞娘：……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再来找白桃桃干什么。大约就是，白桃桃是村里人很看重的一个人，她不能轻易得罪。
“我、我……”
花妞娘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又想向白桃桃道歉。可她也觉察到了，白桃桃好像不喜欢她道歉？
她是真的没辙了。
桃桃叹气，“你应该向花妞道歉！”
花妞吃了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桃桃。
花妞娘更是吃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了。
桃桃认真说道：“你冤枉了花妞，难道不应该向孩子道歉？”
花妞娘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哈哈哈哈我是她娘，我、我怎么可能……”
桃桃说道：“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再说了，你不是很会道歉的吗？”
花妞娘瞠目结舌。
她一向逆来顺受惯了，再加上……白桃桃又是一整个村子都得罪不起的人，犹豫片刻，她低头看向花妞，然后做出了一个顺溜得不能再顺溜的动作——
她朝着花妞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
一如她在过去与人发生争端时，无论是她有理还是无理，全都弯下腰来向别人赔不是那样。
花妞呆住。
莹澈的眼泪在孩子眼眶里迅速凝结，然后喷薄而出！
“娘——”
花妞上前紧紧抱住她娘，嚎啕大哭起来。
花妞娘手足无措，但她也是心疼孩子的。尤其是，孩子懂事以后就不怎么爱哭了，就怕给她添麻烦。现在她一句对不起，竟然让孩子哭成了这样？
花妞娘心里百感交集。
她不是不知道，集体对她和孩子的恶意，但她只能选择隐忍。因为这里是荒漠，她一个孤女，没有办法脱离集体。离开这，她和孩子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母女俩全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得罪村里人。
但就是，总有有心人带风向。
辩解？
她根本没有力气辩解，丈夫瘫痪在家，一家三口靠她一个人上工，日复一日的强体力劳动，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跟别人吵架。
还不如在争吵一开始她就直接认怂、鞠躬道歉，倒能省下不少精力。
慢慢的，她变得条件性反射。
一听说出了什么事儿，她想也不想的会第一时间里认错，不但完全失去了调查事件真相的动力，而且觉得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反正只是勉强活着。
但现在，她的孩子在哭。
花妞娘的眼里蕴满了眼泪，心如刀割。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抚了抚女儿脑袋上稀疏枯黄的头发……
桃桃冷声说道：“你好好看一看你孩子的手！”
花妞娘果然抓起小女孩的手，一看，愣住。
桃桃吩咐儿子，“小飞白，你伸出手让花妞的妈妈看一看。”
小飞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还是乖乖伸出一双小手，举高高让花妞娘看。
——小飞飞的手，细小、白净又稚嫩。手心手背干干净净的，指甲泛出健康的粉红色。
再对比一下花妞那双浮肿的、生满了冻疮、破破烂烂的手——
花妞娘顿时泪如雨下，还哭出了声，“我、我……花妞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偏就托生到我肚里了呢？”
桃桃不客气地说道：“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没有什么投胎啊、托生的。大家都是平等的，不存在什么扫帚星！”
花妞娘看着桃桃，欲言又止。
最终，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长久地叹了口气，疲倦地说道：“白同志，谢谢你这么维护我的花妞。你本来就是花妞的救命恩人，可我、我也没什么能力谢你，我……”
说着，她就想跪——
桃桃拦住她，“你就不想改善一下你和花妞的处境吗？”
花妞娘黯然摇头，“白同志，你以为我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吗？以为我乐意向人赔礼道歉吗？我当然也不想……可我娘家已经没人了啊！离开灵溪，我们母女俩根本无处可去。这里是荒漠，百十里地都没有人烟的，我们离开这里就是一个死……我死了没关系，可花妞才三岁！”
说着，花妞娘哭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本身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想要呆在这儿，我就得认下这门婚事，侍候那个狗男人！我还得去上工，养活我和花妞、养活那个男人！我、我也很累啊，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所以我才……”
桃桃听花妞娘这么一说，倒是对她另眼相看。
“你既然是个明事理的人，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该争取的还得争取……对了，如果你想改善你和花妞的生活条件的话，我倒是有个提议。”桃桃说道。
花妞娘连忙问道：“什么提议？”
桃桃反问，“我先问你，为什么花妞要洗那么多的衣裳，把手冻成了那个样子？”
花妞娘叹气，“这本是大伙儿的好意，让她帮着洗衣裳，报酬是一家一个土豆。她一天能洗四五家的衣裳，换回四五个土豆回来，正好是一顿饭。”
桃桃，“从明天起，这洗衣裳的事儿别让她干了。让她来帮我照顾小飞白吧！我付她报酬……一天一顿午饭！”
顿了一顿，桃桃又强调，“只是小花妞一个人的午饭，可没有包括你和你丈夫。”
花妞娘一愣，心想：花妞一天洗四五家的衣裳、可得四五个土豆，能应付一家子的一顿饭了。但如果来帮白桃桃看孩子的话，只有花妞一个人有午饭吃？
不过——
花妞娘又想：白桃桃是全村人都不敢得罪的人，如果花妞跟在白桃桃身边，哪怕一天只有一顿饭吃，好歹这孩子不会被人欺负！
再说了，那么冷的天，三岁大的孩子帮人家洗衣裳，赚回来的土豆要养活爹娘……可那个死男人还要那样折磨、打骂孩子！明明有能力自己摸索着下床解决大小便，却偏在直接拉在床上！
如果花妞有了容身之处，她也才有精力好好惩治一下那个死男人！
于是花妞娘抱着花妞就卟通一声，跪在桃桃跟前，含泪说道：“白同志，那我就、就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
桃桃有些无奈。
“快起来！你这像什么话！”桃桃嗔骂道，“我们女人的膝盖骨可硬朗了，不能随便跪！”
说着，她把这对母女给拉了起来。

第148章 娘俩的新生活
桃桃让花妞娘起来,又和她约好了明天花妞过来帮她带小飞白的时间——从早上八点，带到下午五点半，地点就在科研站。
花妞娘千恩万谢的离开。
小飞白有些舍不得花妞,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花妞娘笑了,吩咐女儿,“那你就在这儿陪着小飞白玩,但是不能在这儿吃晚饭……不能给你白阿姨添麻烦,知道吗？”
花妞点点头。
俩孩子和两只小狗就在科研站门口的空地那儿玩。
桃桃看了他俩一会儿就回了屋,她得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多收拾一点合适孩子们玩的东西出来。
之前还在京都的时候,宋秩就已经考虑过孩子跟着来到大西北以后，可能会寂寞、会不适应父母的忙碌。所以他花了不少的时间收集适合孩子玩的玩具，有在自家干休所院子里找熟悉的几户人家要的，也有上单位去问同事要的……
林林总总的也收拾了一大麻袋。
不过,大多数玩具都是适合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所以桃桃并不希望让孩子看到这个装满了玩具的大麻袋,就关上房门,一个人躲在屋里倒腾这个大麻袋。
在这个年代,大伙儿养孩子基本都是放养。
正儿八经的玩具几乎是凤毛麟角。
但桃桃还是翻出了几样应该适合小飞白和花妞这样年纪的玩具：一个内嵌式的七巧板,一个小号的算盘，一个手工制作的万花筒,另外还有几本残缺不全的连环画。
等她收拾好，将麻袋恢复原貌、放回原地……想着花妞手上的那些冻裂的口子，桃桃又去翻找出一瓶冻疮膏和一盒蛤蜊油,拿着东西刚一开门……
正好看到石玉溪和邓高云两人从外头走进来，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他俩似乎没料到桃桃在屋里，猛然见到,两人同时呆住，神情似有些慌乱？？？
石玉溪俏脸晕红，邓高云期期艾艾。
桃桃盯着他俩看了一会儿，说道：“师兄师姐，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两人就更紧张了。
石玉溪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事？”
邓高云，“我、我们没啥……”
桃桃：？？？
石玉溪就更慌乱了，回头狠狠地瞪了邓高云一眼。
邓高云知道说多错多，索性不再纠结这事儿，直问桃桃，“小师妹，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桃桃又看了他俩一眼，说道：“我雇了花妞来帮我照看小飞白，今天已经跟花妞娘说好了，以后每天管花妞一顿午饭。但这孩子太可怜了，我想着连早饭晚饭也管上吧，今天晚饭还是师兄做，记着做饭的时候多做一点儿，给花妞留一份。”
邓高云松了口气，应下。
桃桃又解释道：“花妞一日三餐吃掉的粮食，到了月底我会补上，师兄师姐不用太担心。”
——桃桃今年留守科研站，上级批下来的她的粮食是一个月二十斤面粉，外加十块钱的补助，让她买油盐买菜的。
石玉溪和邓高云是后面才决定留下来的，目前先花用桃桃的存粮，后续傅教授会向上级打报告，把他俩的粮食也补上。
但桃桃是拖家带口来的，不仅要喂养儿子，有时候宋秩也在这儿吃，所以她自己也需要从集市上买些粮食回来存放着，到了月底时候，如果公派的粮食吃完了，就要拿她的私粮顶上。
石玉溪和邓高云连忙说道：“我们还占了你的便宜呢！只有跟着你，才一天天的能吃得这么好，不说每天大鱼大肉的，好歹也沾了点儿荤腥，要是我们自己吃，还吃不上这么好呢！”
桃桃笑了，“师兄师姐体谅就好。”
说完，她拿着玩具和冻疮膏药出去了。
小飞白和花妞正跟着大黄大黑刨坑挖老鼠。
——桃桃不会刻意喂养两只小狗，就算喂养也只给它们吃上半个饼子或一些剩菜什么的。所以大黄大黑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现在天气冷了，荒漠里的好多田老鼠为了过冬，全都刨了地洞，藏了不少过冬要吃的干沙枣，安安心心地躲在地洞里过冬。
但也总有出洞透透气、晒晒太阳的时候。
大黄大黑循着气味就开始刨洞。
两只半大的狗子体力充沛，又因为饥饿，动作十分迅猛。
而过冬的田老鼠过于肥胖、反应又迟顿；两只半大的狗子一个攻、一个守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大黄大黑就各捉住一只看个头也有七八两重的大老鼠，趴在一旁吃了起来。
俩孩子就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狗子吃老鼠。
桃桃：……
她赶紧把孩子们喊了过来，“花妞带着去小飞飞去洗手，用香皂洗，要洗得干干净净的！”
花妞连忙牵着小飞飞的手，带着他去洗手了。
没一会儿，俩孩子跑了过来，小飞白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妈妈检查。
花妞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手……又藏到了背后。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咬着嘴唇，学着小飞白的样子，畏畏缩缩地伸出手，让桃桃检查。
桃桃认认真真地检查两个孩子的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洗得真干净呀！”
并不是。
花妞的手太难看了，即使洗干净了，看起来也是狰狞恐怖的。
桃桃笑眯眯地先是拿出一盒蛤蜊油，揭开盖子抹了些油膏出来，抹在儿子的小手上，揉搓了一下。然后她收拾好蛤蜊油，又拿出了冻疮膏，挖了一小坨出来，抹在花妞手上，也小心仔细地替孩子涂抹好。
小飞飞瞪着一双清澈的眼，问她，“妈妈，飞飞这个、发发那个？”
——为什么小飞飞涂的是这个，花花涂的是那个呀？
桃桃好脾气地解释，“小飞白的手没有受伤，涂这个蛤蜊油就好了，还有点香香的呢！花妞的手上长了冻疮，所以她要涂冻疮膏，这种是药药。等花妞手上的冻疮好了，以后就不会成天又痒又疼的了。”
花妞低下头，仔细地盯着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化开的药膏。
桃桃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记着，抹了药膏以后至少两小时内不要碰水。以后来了阿姨这儿，每天一大早、中午和晚上，你都得把手洗干净了，然后过来涂药膏，知道吗？”
花妞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跌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大声说道：“……好！”
晚饭时分，邓高云这个厨艺杀手又搞出一道让桃桃和石玉溪很无语的晚饭。
——沙漠野葱加面团揉成饼，下油锅煎成一面焦脆，然后在里头放上煮熟了又用酱油盐和猪油、切碎的白菜粒儿混合好的米饭，然后上边儿再盖一张野葱面皮饼，然后盖过来再煎熟。
——在这个时代，大家煮饭都是用锡锅。锡锅煮完饭以后，锅墙上总有刮不干净的米饭。所以他就用水泡了一会儿锅，然后连锅巴带水的全都放进煎过馅饼的油锅里，再加上几片白菜叶子，打了个汤。
这会儿邓高云将整一个跟锅一样大的面饼用菜刀切成好几块，放在一个大钵子里。
桃桃和石玉溪则目瞪口呆地盯着大钵子里煎糊了、又被切成块的……也不知是叫面饼、还是叫饭饼的玩意儿，以及一大钵看起来跟泔水没什么两样的米饭锅巴菜叶汤……
她俩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邓高云还沾沾自喜的。
“来，吃！吃啊……这饼煎糊了一点儿，但是没关系的，最糊的一块儿在我这儿，那钵子里的都是没那么糊的。我试过了，味道很好的！”邓高云嘿嘿笑道。
小飞白勇者无畏，拿起一块饼子就咬了一口，小脑袋瓜子拼命点头，“好七！”
邓高云笑眯了眼，“小飞白真是我的知己啊！”
桃桃简直无语。
石玉溪也万分为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实在没办法动筷子。
桃桃终于想起来，连忙喊花妞，“花妞你快试试……我的天，你邓叔叔做饭太有创新精神了，我、我这心脏有点儿受不了。”
花妞乖巧地立刻拿过一块饭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然后说道：“白阿姨，这个饼……很好吃！”
桃桃拼命摇头。
邓高云一脸的受伤，“小师妹，你给点儿面子吃一块嘛！”
桃桃仍在哄孩子，“花妞，是不是你拿的那一块儿刚好是好吃的？我看……这块、这块、这一块……这三块肯定不好吃，你再试试！”
于是花妞又吃下了桃桃指定的这几块饼子。
“好吃！白阿姨，这几块饼子都很好吃的，你快吃吧！”花妞说道。
桃桃，“真的？”
花妞也学着桃桃的语气，“真的很好吃的，白阿姨就吃一块吧……要是不好吃，我替白阿姨吃！”
桃桃：……
不得不说，孩子真的好可爱。学她学得像像的！
桃桃笑眯了眼，又对花妞说道：“那你再替我试试这汤！这汤……又有饭粒儿又有锅巴又有菜叶子，我怎么看都觉得像泔水！”
邓高云：……
花妞便又盛了一勺热汤，吃了，“白阿姨，这汤的味道也很不错！”
桃桃看到花妞吃了四块饭饼，估计也差不多饱了，就对花妞说道：“好了那你把这碗汤喝完了就回去吧！”
花妞点点头，将碗里的热汤喝完，向大人们打招呼，“谢谢白阿姨，谢谢邓叔叔、谢谢石阿姨！叔叔阿姨再见！小飞飞明天见！”
桃桃又叫住了她，“花妞，要是有人问你是不是在我这儿吃了晚饭，吃了什么，你怎么答？”
花妞摇头，“我就说‘我没吃，不知道’……白阿姨，这样可以吗？”
桃桃满意地点头，“可以！你快回去吧！”
桃桃笑了。
花妞走了以后，桃桃这才拿了块饭饼，咬了一口。
石玉溪紧张地问她，“咋样？能吃吗？”
桃桃还没答呢，邓高云有些生气地吼石玉溪，“你就不会自己试一试吗？”
石玉溪面红耳赤的。
桃桃一笑，说道：“用油煎出来的面饼，还放了野葱粒儿，这饼子就不会难吃！里头虽然是米饭馅儿的，但放了猪油，也不会太难吃……师姐吃吧！”
石玉溪看了邓高云一眼，垂下头，拿过一块饭饼咬了一口。
果然，饭饼的味道就像桃桃所说的那样，虽然外表挺丑陋，但确实挺好吃的。
仔细一想——
能不好吃吗？又是野葱、又是油煎、还有猪油的！
石玉溪叹气，“太败家了！”
邓高云愣住，疑惑地问道：“败家？”
他单身到现在，从来都是自己吃饱全家不愁的。这是头一回听到别人批评他败家，而且还是个……他很在乎的人。
邓高云陷入了沉默。
==
却说花妞离开了科研站以后，就匆匆往家走去。
半路上，有人叫住了她，“扫把星，你给我站住！”
花妞转头看到了眼神阴冷的锥子婶。
她讨厌锥子婶。
然后听到锥子婶问她：“……你在科研站呆了那么久，干啥呢？”
“白阿姨让我帮她带小飞飞。”花妞小小声说道。
锥子婶一看，顿时两眼放光，“白桃桃让你帮她带儿子？她给你多少钱工钱？”
花妞垂下了头，说道：“白阿姨给一顿午饭吃。”
“什么？”锥子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帮她带一天的儿子，她只给你……一碗饭？”
花妞点头。
锥子婶顿时破口大骂了起来，“你娘蠢，你也是个二百五！白桃桃可是从大城市来的，她有钱着呢！她给她儿子吃的奶粉都是是大庆牌的……你知道大庆奶粉多少钱一袋吗？五块钱！你这二百五！你知道五块钱能买多少土豆吗？”
“五块钱能买上二百个土豆了！你给村里人洗衣裳，洗一大家子的十来二十件衣裳，你才挣一个土豆！你给她带一天孩子才值一碗饭？蠢货！”锥子婶气得唾沫横飞。
花妞讨厌她，跑远了。
锥子婶一脸的怨忿。
——让花妞给附近的人家洗衣裳换取报酬，还是她跟花瘫子说的。
她早跟花瘫子说好了，花妞每帮一家人洗一大盆的衣裳，报酬是两个土豆，一个归她，一个归花家。
就靠着这个进项，锥子婶一天啥也不用干，那也有四五个土豆的进账。
她没有公婆娘家丈夫子女，一个人一天能合到四五个土豆，活命是没问题的。再去生产队里领点儿轻松的活计，挣到的正好拿来改善生活。
但是现在，如果花妞不给人洗衣裳了，那她一天四五个土豆的收入……就没了？
锥子婶跺了跺脚，骂道：“小贱胚！跟你那个扫把星娘一样贱！哼，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花妞匆匆跑回家。
她娘正站在门口张望着。
花妞一跑近，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父亲的怒骂声。
她娘将食指竖起，放在唇边，朝她做出了“嘘”的手势，又朝旁边的伙房指了指。
花妞会意，放轻了脚步跟着她娘拐去了伙房。
伙房里的灶膛里生了火，上头却架着个烧开水的锅。
花妞娘小小声问孩子，“吃了么？”
花妞犹豫片刻，摇摇头，“没有。”
——飞飞妈妈只让她试了一下那个奇奇怪怪的饭饼的味道，没让她吃。
虽然她试着试着就已经饱了。
花妞娘也没在意，“……那咱们赶紧吃了！”
说着，她弯下腰来，用火钳从灶膛里挟出了三个烤熟了的土豆，递给女儿两个，她自己留了一个。
小心翼翼地撕去表皮，露出里头软糯的土豆泥，花妞娘拿了装盐巴的塑料袋过来，抖了些盐末在土豆泥上，递给女儿，“快，趁热吃。”
花妞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娘，为啥不上堂屋去吃？”
“怎么，你还想给你爹吃？”
花妞沉默了。
——要是不给他吃，他发起火来能杀人。
而且还必须先供着他，他吃饱了才能轮到她们娘儿俩。家里太穷，大多数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一家子的一顿饭，就是三个烤土豆。
依例，这三个烤土豆都得拿到她爹面前去。她爹心情好，就给她和她娘留一个，他吃两个。她爹心情不好，就三个都吃掉，花妞和她娘吃带泥的土豆皮。
只听到她娘嗤笑了一声，“我让你吃你就吃！吃完了你从后门进屋里去，拿上你的铺盖去乔英家搭个铺……我已经跟乔英娘说过了。”
花妞诧异地抬眼看向她娘，“……娘？”
她娘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娘想好了……趁现在生产队不用上工，我得把你爹这性子给磨一磨。记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管你在乔英家听到了什么，不要出来、不要管……听到了吗？”
花妞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娘——”
她娘小小声解释道：“别怕，他是个瘫子，我不会有事儿！最多也就是听到他骂人……我也已经跟左邻右居的全都说好了。今晚上就算我和他吵架，他们也不会来的……”
说着，她娘将双手搭在花妞肩膀，凝视着女儿，说道：“如果顺利的话……娘可能会和他离婚，妞，你跟着娘，好不好？我们也不离开这儿，但咱们另起炉灶……以后咱娘儿俩自成一家，咱自己养活自己！”
花妞无比震惊，拼命点头，“好！”
——早该这样多好！
她娘笑道：“那你快把这土豆吃了，吃完了就去拿铺盖。”
花妞这才说了实话，“娘，科研站今天是邓叔叔做饭，他做的饭好奇怪啊，飞飞妈妈和石阿姨都不敢吃，所以飞飞妈妈让我帮她试试是什么味儿……”
然后她先是形容了一下那个饼子和汤，然后又把自己试着试着就吃饱了的事儿说了。
她娘先是愣住，揉了揉女儿微涨的胃部，忍俊不禁，掩嘴笑了，交代道：“飞飞的妈妈是个好人，孩子，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小飞飞！”
花妞认真点头。
然而她娘却突然叹气，“其实人家也不需要你帮她带小飞飞，你看小飞飞多乖啊……而且人家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什么时候听说过他妈妈没空带小飞飞，或者是小飞飞太调皮了管不了？妞啊，人家根本就是……为了帮我们娘儿俩，才特意找出来的借口呢！”
花妞愣住。
她娘揉了揉眼角，又吸了吸鼻子，然后轻声问女儿，“你真吃饱了？一点儿也不想吃了？”
花妞拿起了那个已经被剥了皮、洒了盐末的土豆，直往母亲嘴边凑。
她娘笑了，张嘴咬了一口烤土豆，又从女儿手里接了过来，自己拿着慢慢的吃。
花妞替她娘剥另外一个土豆，告诉母亲，“娘，今天飞飞妈妈给我擦了冻疮膏，说以后会一天三次的给我擦，只要过上一星期……我手上的冻疮就能好……”
她娘盯着花妞破烂通红的手，笑了。然而她眼里却噙满了泪花，凝结成珠后一颗接一颗的跃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娘，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花妞轻声说道。
她娘也努力点头，“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就在娘俩躲在伙房里吃烤土豆的时候，花瘫子正躺在堂屋的炕桌那儿破口大骂。
花妞娘压根不理会他，慢悠悠地吃完了盐烤土豆以后，看到锅里的开水沸腾了，这才塌熄了灶膛里的柴火，将开水灌进暖水瓶里，又倒了一杯开水，吹到半温，和女儿一块儿分着饮尽，这才牵着女儿的手，悄悄离开了伙房，从后门进了卧室，把女儿床上的铺盖收拾好了，给抱到了菜园子的隔壁。
隔壁的乔英娘系着个围裙，已经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花妞娘抱着铺盖来了，她连忙过来接住，又小小声问道：“你……怕不怕捱打啊？”
花妞娘摇头，“他是个瘫子，还能拿我怎么样？倒是我今天……又要麻烦你替我照我的花妞了。”
“花妞乖着呢！”乔英娘嗔怪道，“我只怕你又服了软，回头那根棒槌又来闹！”
花妞娘咬唇说道：“你放心……”
乔英娘一手抱着铺盖，一手牵着花妞走了。
花妞娘深呼吸——
她转身朝着自家走去。
家？
花妞娘自嘲。
不，这里根本就不是她和女儿的家！
这里是个恶臭无比的牢笼。
今天，她就要挣脱它，和女儿堂堂正正的离开这儿，开始新生活。
花妞娘走进小院，推开了堂屋的门。
一股屎尿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还伴随着花瘫子粗鄙不堪的辱骂声，“贱货！你到现在才来？你还有脸回来？你快给老子把这些屎尿给收拾干净了！要不然老子活撕了你……”
花妞娘没理他，直接穿过堂屋，进到屋里去，找出男人的衣裤，又出来了，将干净的衣裤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说道：“你还没瘫到那程度！我给你两条路，一是自个儿起来烧水洗澡换上干净衣裳，然后去把这满炕的屎尿擦洗干净！二是你就一直躺在这些屎尿里等死！你爱选哪样选哪样！”
花瘫子愣住，第一反应就是——
“贱货，你在外头有人了？”他愤怒的大吼起来。
花妞娘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只觉得他是那样的陌生。
——她并不是灵溪本地人，家住在二百里地外的另外一个镇子上。她打小儿起就没了爹娘，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后经人说媒嫁到了灵溪花家。
虽然男人年纪大了点……他三十，她才二十；虽然男人家里穷了点……这个家里一共就只有三间泥坯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父母还是多病的、压根不能干活……
但她还是很高兴。
因为她有了一个家。
然而，她的丈夫却一直惦记着一个寡妇。
哪怕她比寡妇年轻、漂亮、勤快……
可他还是喜欢那个寡妇。
不过，公婆还活着的时候，有公婆的管教，男人对她还算可以。只是当她生下了花妞以后，公婆似乎对她也颇有微词。
她努力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公婆接受了她，倒是对她很好……
好景不长。
那场严重的沙尘暴，吹倒了家里的房子。等到生产队的人把她家的房子清理好，把人救了出来，她才知道……公爹当场就去了，婆母和男人被压在断墙下，婆母舍命抱住她的儿子，自腰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只剩下了一口气。
男人当时也是腰部受了伤。
花妞娘则因为过于瘦弱，虽然也被压在废虚之中，身边还带着她七八个月大的女儿……但她缩在一墙断墙旁，神奇的毫发无损。
甚至女儿还安然地吃着母乳，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柔弱的花妞娘背着女儿开始重建家园，还得照顾婆母和男人。
婆母痛苦地捱了两个月，也去了。临死前哭着对儿媳说道：“好孩子，你男人被我们给惯坏了，你多体谅他……这夫妻啊还是原配好，求你了，好好照顾他，一定要让妞儿有爹有娘，有个完整的家……”
花妞娘就被婆母的这句话，给牢牢锁住了两年。
她拼死拼活的做工，挣来工分换来两只下蛋的母鸡，一天能捡两个蛋，她就煮熟了，让男人和孩子一天吃一个。
她白天做工，晚上回来照顾男人，侍候屎尿，按照赤脚医生传授的法子给男人按摩、又种植草药自己熬制药膏，给男人敷腰。平时她还拼命给别人干活，得一点钱，就想方设法的托人去镇上买根骨头、或者一丁点猪下水回来，改善一家的伙食……
慢慢的，男人的身体养好了。
虽然不能干重活，但日常起居是没问题的。
花妞娘盼望着男人好起来以后，能和她一起，努力把这个家经营好。
可男人的作派，却让她感到心寒。
——下蛋的母鸡被男人送给了寡妇。
——寡妇甚至撺掇着男人把花妞卖了！幸好被大队长蒋宏志识破，狠狠地罚了寡妇，寡妇这才不敢再打花妞的主意。
——寡妇认为是花妞娘拦着她、不让卖花妞，心里怨恨，就给男人出主意，让他天天躺在床上不起来、不干活，连吃喝拉撒都在炕上，有时候他还故意一天拉三四次，逼着花妞娘和女儿替他收拾！
——男人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给了寡妇！
——花妞长大了些，有点懂事了。男人听寡妇的教唆，让花妞帮别人洗衣裳。大冬天的，没人愿意洗，花妞去洗，一大家子的衣裳十来二十件，人家给花妞两个土豆，寡妇还要拿一个走……
回忆起这些年来的苦难，花妞娘闭了闭眼。
男人还躺在炕床上，愤怒地冲着她大吼，“你个□□养的！臭不要脸的贱人……你是在外头有人了是吧？是吧？”
花妞娘忍不住怒从中来。
她冲上前去，高高地扬起了巴掌，狠狠地打了过去！
手心传来麻木的痛感。
居然让她感到有种……畅快淋淳漓的痛快？！
男人生捱了一记耳光，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妻子，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花妞娘却只觉得一巴掌还抵不过她和女儿这几年来受的委屈。
于是她一记耳光抽过去——
“你这么爱那个寡妇，那我俩离啊！我不耽误你和她双宿双飞！你也用不着看我和妞儿不顺眼！以后让寡妇来服侍你的屎尿！”
一记耳光抽过来——
“我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想要好好照顾你，好好做工把我们的家建设好！我费尽力气给你治好了病，你就天天在家跟寡妇乱来！连着我为你补身子的下蛋鸡都送了给她！你这么舍不得她，家里的一切东西都要给她，那你为啥不把你的雕也切下来送给她？”
再一记耳光抽过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和妞儿才是你的老婆孩子！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我们马上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就问你，你到底离不离！我告诉你，你不想离也没关系，反正你现在也瘫在床上动不了……我就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活活掐死你！到时候我跟别人说你是病死的……也不会有人怀疑我！”
一口气说完，花妞娘噼里啪啦的狠抽了男人十几个耳光！
打得她双手发麻。
这还不算。
她像发了疯似的，将家里能砸碎的东西、全都砸向了躺在炕床上的男人。
男人被吓得不轻，大声呼救。
花妞娘却发出比他还大声的嚎哭——
“花富贵！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肖晴娟辛辛苦苦做工、挣工分，供你吃供你喝！你居然还要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给了王锥子！家里的粮食你全给了她！家里的柴火你也全给了她！我和妞儿怎么办？怎么办啊？！”
“花富贵你还打我！你有脸打我？你有良心嘛？你良心被狗吃了！王锥子起了歹心要卖我的花妞，你个畜生你还同意了！虎毒都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
“花富贵你这个……”
被笼罩在寂静漆黑夜幕里的小村庄，此时应该飘满了炊烟、空气里也充斥着饭菜香气，辛劳了一天的一大家子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吃饭、快快活活说笑的时候……
但此刻，全村一片寂静。
花妞娘一边撕心裂肺的喊着，列数着这些年来男人干过的种种恶行，一边拎着一只桌腿，恶狠狠的、胡乱往花富贵的身上招呼。
花富贵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是，他是曾经受了很严重的伤，但这两年来，他的身体已经在妻子的照顾下，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但他听了情妇王锥子的教唆，说就算他天天躺在床上，肖晴娟也会把他侍候得好好的。而且他还必须作，不作一作，就降不住肖晴娟。
就这么躺了几年……
他确实过得很舒服很爽，吃喝拉撒都由老婆孩子包了。
但这会儿捱了老婆的打，他才知道……作了这几年，他没了体力，连肖晴娟这么个柔弱的女人他都打不过！
肖晴娟一直在揍花富贵。
这几年，她像个男人一样干着重体力的活，虽然看着还是那么瘦弱，其实早就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
最近这几天她又不用上工，晚饭还吃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烤土豆……
她有的是力气。
花富贵就捱了一夜的胖揍。
最最最痛苦的，就是他之前为了惩治老婆孩子，拉了满炕床的屎尿。这会儿湿湿的棉被裹在他身上，冷得出奇……
慢慢的，他失去了知觉。
肖晴娟觉察到，立刻停止了殴打。
并且去厨房里灌了个热水袋，将之扔在花富贵的心口处。
——这男人不能死。
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肖晴娟在厨房里做好了饭，端到了堂屋里，然后拿着一只桌腿，朝着躺在床上的花富贵就狠狠地来了一下子！
“嗷——”
花富贵哀嚎了一声。
肖晴娟问他，“离不离？”
花富贵睁看着她，恨得脸红脖子粗，哑着嗓子说道：“你想扔下老子，改嫁别的男人？你他娘的作梦！”
肖晴娟冷笑，拿过饭碗，开始吃热乎乎的汤面。
花富贵一看就急了，“给老子来一碗！快！快……”
肖晴娟轻笑，“别开玩笑了！家里哪儿还有吃的？不全被你给了王锥子去吗？这可是最后一碗面……啧啧啧，我还放了块猪油进去，真香！”
她一共只煮了两碗汤面，其中一碗，刚才隔着乔英家的篱笆，递过去给花妞吃了；现在她手里的，是家里最后一点食物。
肖晴娟故意当着花富贵的面，慢吞吞的吃面。
其实堂屋里全是花富贵的排泄物，很臭。
在这儿吃面是件很恶心的事。
肖晴娟忍了。
她一手端面碗，一手拿断了腿的桌子脚。一边嗦面、一边挥着手里的桌子腿狠揍……想从炕床上爬起来的花富贵。
花富贵无数次想从又湿又冷的炕床上爬起来，夺走她手里的那碗热汤面然后一口吃完——
可他没能如愿。
但凡只要他动一动，肖晴娟手里拿着的桌子腿就打了下来！
真他娘的疼啊！
最终，花富贵眼睁睁地看着她把一整碗面连汤带水的吃完，然后她手一挥——
那个带着余热的空碗就狠狠地朝他砸了过来？！
“咣当！”
碗摔在他身上——
“砰！”
又被她用木桌腿砸了个粉碎！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令花富贵痛苦的叫嚷了起来，他又惊又怒地看着妻子——心想她居然连吃完面的碗也砸？还有这家里……真的一点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所以，她是真的……
想跟他同归于尽？！
肖晴娟再次问他，“我就问你……离还是不离？”
花富贵脑子里灵光一闪。
——是了，她并不想死。如果她真心想死，何必离婚？只是因为不想死，想要重新开始，她才要离婚的。
“你做梦！”花富贵怒吼。
肖晴娟一笑，“离了呢，以后你和王锥子就能长相厮守了。她那么聪明，肯定能找来钱，让你俩都过上好日子……不离也可以，我向你保证，三天之内我肯定当上寡妇了！离不离婚也无所谓，对吧？”
花富贵惊呆了。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
肖晴娟不再理会他，而是冲着门外悲伤的嚎啕大哭起来，“富贵！富贵别打了！别打我！呜呜呜我再也不提王锥子勾引你、和你上床的事儿了！你打我干什么！王锥子要去勾引别的男人我也没法子啊你打我有什么用……”
花富贵又惊又怒，“贱人！不许你乱说美娇！”
肖晴娟反手就是一桌腿挥过去，结结实实地打中花富贵，他晕了过去……
就这样，肖晴娟把女儿放在邻居乔英家，白天花妞就去科研站，晚上回乔英家睡觉。
肖晴娟则足不出户，一直呆在家里“侍候”病中的丈夫，然后不住的日夜哭闹。话里话外全都是锥子婶王美娇勾引了她的丈夫花富贵，花富贵天天为了王锥子打骂肖晴娟……
事实上呢？
花富贵被肖晴娟给揍得浑身是伤。
那床沾满了屎尿的棉被，被他的身体烤干、又被他拉湿……而且花富贵已经两天没吃过一口东西了！
他终于相信，肖晴娟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他离！
他装不下去了，也硬不起来，哭着救肖晴娟，说他愿意离婚，求她给他一口吃的。
肖晴娟冷笑，给了他一个没削皮的生土豆。
他连皮也没削，更顾不是满手都是污秽之物，只是狼吞虎咽将这只生土豆吃得连渣都不剩……
接下来，肖晴娟就扮作出门去挑水的样子，挑着水桶出了门，然后把水桶放在乔英家，她绕后门回去守株待兔。
果然——
王锥子因为花妞不再帮人洗衣裳而拿不到土豆的回扣，所以心急如焚！再加上这几天肖晴娟一直在家，还大声说她和花富贵的丑事……她又羞又臊，不敢出门。
好不容易等到肖晴娟出了门，王锥子赶紧溜进了花家。
才走到堂屋门口，她就忍不住开口责怪花富贵，“富贵，你家贱人咋就变成了母老虎？还有，小贱人咋不去给人洗衣了？这都冬天了，她还不去洗衣……一天四五个土豆呢！谁亏得起啊……还有，肖晴娟她这几天发什么疯，那样儿说你和我的事儿，你咋就不拦着她呢？现在村里人全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一推开堂屋门，顿时惊呆了。
——只见堂屋里一遍废墟狼藉！除了炕床，恐怕已经没有任何一件完整的家具了！而屋里弥漫着刺鼻又浓郁的怄臭气，令人作呕！
王锥子还没来得及看清花富贵在哪儿……
就被人打晕在地。
肖晴娟手里握着那半截断裂了的桌腿，冷笑。
她把王锥子拖到了炕床上，把王锥子的衣裤脱了，把她塞进花富贵的被窝，转身就走。
花富贵一直没吭声。
极致的饥饿与疼痛让他的大脑无法作出正常的反应。
几乎是肖晴娟一走——
花富贵就抱住了王锥子。
他冷得不行，身边却有个温暖的女人……
肖晴娟一出门，立刻让乔英的娘去把大队长蒋宏志喊来，说花富贵和王锥子在通奸！
乔英娘点头，赶紧去找人了。
肖晴娟则又悄悄回到家中，一直守在堂屋门口。
如她所料，堂屋里传来了有规律性的声响。
肖晴娟冷笑。
——都死到临头了还色胆包天呢！
没一会儿，乔英娘果然领着蒋宏志来了。
这几天武装部派人来村里搞民兵大练武，所以蒋宏志来的时候，村里好多老少爷们也全都来了，甚至因为正在训练，老少爷们的身上全都穿着统一的、没有领章的旧军衣，看起来就特别有气势。
肖晴娟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又想想这些年她和女儿受的苦，她的眼泪顿时滚滚而下，人也顺势跌坐在门边。
蒋宏志和其他人是不明就里的。
看到肖晴娟颓废又痛苦的无力跌坐于地，蒋宏志皱眉问道：“花妞娘，咋了？”
肖晴娟只是呜呜的哭，用手指了指堂屋里头。
蒋宏志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老爷们儿也跟着进去了。
众人十分震惊！
——这屋子已经被全毁！一切家具物什被砸得粉碎，还充满了恶臭的气味！
而最最最让人无法想像的是，居然还有一对男女在那么脏乱的炕床上……搞运动？？？
甚至可能是……太投入太专注了，那对男女还没发现蒋宏志和十来个老爷们儿的存在？？？
蒋宏志大怒，“花富贵！王美娇！你俩干啥子？”
两人这才清醒过来——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看到屋里挤满了齐齐整整穿着军装的十来个壮汉？？？
“啊啊啊！”
“救命啊！”
花富贵和王锥子齐齐惨叫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三个当事人各执一词。
王锥子坚持称，她是被花富贵强煎的。
花富贵害怕的看了看肖晴娟——他真的怕了肖晴娟了，知道如果没按她的来，和她离婚的话，他迟早有天会死在她手里。于是就说，他瘫在床上动不了，怎么可能强煎王锥子？根本就是王锥子进来主动勾引他的……
肖晴娟就是哭，说她要和花富贵离婚，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蒋宏志却有其他的考究。
——花富贵毕竟是个伤残，如果他和肖晴娟离了，花富贵咋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吧？
蒋宏志看向王锥子，问她：如果花富贵和肖晴娟离了，她愿不愿意和花富贵结婚、好好照顾花富贵？只要她愿意，那么就能领到生产队每个月拨给花富贵的五斤面粉。
王锥子眼珠子一转，考虑了一分钟，同意了。
于是皆大欢喜。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农村人结婚都没有结婚证。
蒋宏志立刻召开村民大会，宣布花富贵与肖晴娟的婚姻结束，考虑到花富贵的身体情况，所以花妞判给肖晴娟抚养。接下，他又宣布了花富贵和锥子婶王美娇马上结婚的消息……
这事儿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要是肖晴娟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懦弱无害了，所以除去乔英等几个跟肖晴娟比较亲近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花富贵同意和她离婚的真相。
但花富贵和王锥子被捉煎在床却是村里人亲眼所见……
于是，村里人一边同情肖晴娟母女俩，一边唾弃花富贵和王锥子，还看花富贵和王锥子出了不少洋相！
——王锥子根本不可能像当初肖晴娟那样侍候花富贵，所以两人天天吵架打仗。王锥子是玩惯了的人，整天不干活，花富贵也不干活……两个懒汉凑成一窝，白天黑夜鸡飞狗跳！
肖晴娟带着女儿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娘儿俩无处可去。
蒋宏志让人把生产队里的一间仓库收拾好了，让娘儿俩先暂时在仓库安身。等到来年开了春，再想办法给娘俩砌个泥坯房子。
桃桃还真对肖晴娟另眼相看。
毕竟在几天前，肖晴娟还软和就像个面人儿似的，遇到事儿先认为是女儿的错，二话不说先向人道了歉再说，可把桃桃给气坏了！
没想到一星期没到，肖晴娟就离了婚，带着女儿搬了出来……还把那对渣夫恶妇给锁死了？
现在花富贵和王锥子天天要生要死的，压根儿没精力管肖晴娟和花妞。
而肖晴娟在这么个很不友好的季节里离了婚，又一穷二白的什么也没有……她也不气馁。很快就做起了过冬的准备。
——她找桃桃雇佣了两只狗，大黄和大黑，带着它俩去刨田老鼠。刨到十个，给大黄大黑四个，她留六个。然后宰杀了田老鼠给晾干了、储存起来，到时候用来炖汤吃。
——她在绿洲里到处捡柴火，以准备过冬，也捡些沙枣这样的野果子回来。
——她亲自帮人洗衣，也是一天收两个土豆。但没有任何回扣，再加上她精打细算的吃，很快就收集到一大堆的土豆……
蒋宏志也刻意帮扶她，生产队里的很多杂事儿，他全都交给肖晴娟去做，报酬就是一点面粉。
再加上花妞在桃桃那儿吃一日三餐，也让肖晴娟省下了不少口粮。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这一天，肖晴娟带着几株从绿洲里挖出的野葱，赶到了科研站。
她把野葱递给桃桃，说道：“白同志，这些天可多亏了你帮我照看妞儿，我现在也没啥能力报答你，这几株野葱长得不错，你拿到温棚里种起来吧，烙饼的时候加点儿野葱进去，味道可香了！”
桃桃笑道：“我可没帮你照看小妞，是她自己乖……”然后又问，“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想通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好像变了个人？”
肖晴娟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一天，你让我看妞儿的手，又让我看小飞白的手……”
说着，肖晴娟眼圈儿泛红，说道：“白同志，不瞒你说……以前我一直埋头苦干，从来也没空好好看看我的孩子。自那一次，我看到了她的手以后，我的心就……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忍不下去，再这么下去，我活不了，我孩子也活不了……”
她握住了桃桃的手，“白同志，可多亏了你啊！你是我和小妞儿的救命恩人！”
桃桃有些意外。
原来是这样！
桃桃也拍了拍肖晴娟的手，说道：“以后就有好日子过啦！对了，我还有事儿找你呢！”
肖晴娟立刻说道：“什么事？白同志你快说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桃桃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肖晴娟愣住。

第149章 冰雪来客
桃桃找肖晴娟,是希望她能参加冬假课大评比，并且拿到第一名的成绩。
因为第一名的奖品——是二斤面粉。
当然，这是因为灵溪绿洲第一生产队还属特级贫困单位,而且这次桃桃她们开设的课程又比较多……
蒋宏志连夜打着算盘把集体仓库里的那点儿库存反复算过来、又算过去,最后抠抠索索的挤出这点儿奖品。
饶是如此,肖晴娟还是眼前一亮。
她知道科研站这边给大家开了好多课,难道说……
桃桃适时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一个人只能参加一次评选！”
肖晴娟嘿嘿笑了下,仔细想了想,说道：“那我适合……”
“幼苗培育与病虫害防护。”桃桃一锤定音。
肖晴娟顿时有点儿……心虚。
“飞飞妈,我可真不成！”肖晴娟连忙说道,“我、我连字都没认全！哪儿敢争这个第一啊！我、我再考虑别的吧！”
桃桃笑道：“大伙儿都知道这一门功课最难，所以报名的人数最少！关于识字这个嘛，你们村有几个识字儿的，你还不知道？”
肖晴娟愣住。
她当然知道,这个村就是个文盲村！
全村男女老少一百多快二百人了，只有外来的知青识字儿,加一块儿也不超过十个人！
要不,白桃桃也不会主持着开班给大伙儿扫盲！
而在这七八个知青里,四五个男的,基本都是大队干部，不能参加这些课堂评比。两三个女的多数都嫁人生子了,安安静静地在家里操持家务……
这么说来，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啊！
肖晴娟咬住了嘴唇。
桃桃对她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我会反复教的,你只要认真听课就好！”
然后又是一笑，“蒋大哥他们还搞了很多活动出来，到时候你多参加,多拿点儿奖品……过年的时候你和花妞也能过个好年！”
肖晴娟想了想，点头，“那我就……好好听飞飞妈上课！”
桃桃笑了。
对她来说，“飞飞妈”是种奇特的身份认证。
桃桃不会带小孩儿。
以前仙界的时候，她连小孩儿都没见过；偶尔流落人间时，还没来得及见识一下人间，就遇险、就被师尊救下，带到了媚宗。
转世以后呆在如意村里，家里人都疼她，连着红豆黄豆这两个小小的孩子，也把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后来也看着绿豆、土豆出生，但大嫂谈凤蕙太能干，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她一手搞定，桃桃当然也帮着照顾过……
但也只有自己生了孩子以后，才能体会到当母亲的滋味。
那是被依赖、被信任、被仰望、被喜爱的滋味。
所以桃桃还是挺喜欢“飞飞妈”这个称谓的。
虽然也没什么人这样叫她。
大约肖晴娟和花妞是唯一这样叫她的。
桃桃笑着对肖晴娟说道：“好啦，那你赶紧回去吧，以后把时间调整好，应该做家务做家务，该来上课来上课，要是拿不出一天一根柴火……”
肖晴娟赶紧说道：“一天一根柴火倒也不至于出不起！”
之前她隔三岔五的才去上一次课，也并不是出不出一天一根柴火，主要还是时间安排不过来……现在马上就要过冬了，可她和女儿净身出户（主要是家里也实在没啥可以分的财产了）什么也没有，她希望把更多的时间放在捉田鼠、捡柴火、冼衣裳挣土豆这样的事情上。
现在，既然飞飞妈都这么说了，那她一定会参加。
两人笑盈盈相互道别。
桃桃回了科研站。
现在小飞白有了固定的小伙伴天天陪他玩，除了吃喝拉撒，几乎都不用桃桃管。
桃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小飞白和花妞玩翻花绳的游戏，然后笑着走进了科研站。
平淡、但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过了小半个月。
宋秩托运水车司机带话过来，说后天能过绿洲来，他攒下四天的假期，可以在桃桃这儿住上四天。
桃桃还挺期待的。
毕竟，一家三口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见着面。
她特意抽时间出来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她采买的年货、从京都运来的行李全都被她慢慢拆开，要用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慢慢的，房间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这屋子小，她和小飞白两人挤着都不觉得有啥。但是宋秩身材高大，就怕三个人挤一间屋子，太小了。
只是，当天夜里就开始下雪砂子。
桃桃睡着了，又被雪砂子砸在屋顶上那越来越密集、响亮的声音所惊醒。
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电筒和手表，一看时间——夜里十一点半？！
桃桃睁着眼生捱了半小时，实在忍不住，起来穿好棉衣，拧开手电筒把邓高云和石玉溪喊了起来……
——必须得把温棚顶上的毡布拉满。
要不然，就怕这次的暴雪比上次还厉害，把温棚压垮了就不好了。
在这之前，桃桃先把两只狗叫进屋里，让守着熟睡的儿子，这才全副武装的和师兄师姐出去拉毡布。
三个人搞了近两个多小时，被雪砂子打一脸、冷够呛，又被热出一身汗、累到脚软……才总算把两个温棚的毡布全都拉上。
回到科研站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钟。
桃桃生了火，煮了一锅面疙瘩汤，就放点儿盐、猪油，又搁点儿石玉溪做的辣椒酱，师兄妹三人连汤带水的吃了个饱。
然后桃桃又烧了两锅开水，把所有的开水瓶全都灌完，多出来的热水，她和邓高云石玉溪分了，一人一盆，端进自己屋里去洗漱。
桃桃换下被汗捂湿的秋衣，擦了一把身子，剩下的热水用来泡脚。
饱饱的吃过一大碗汤面疙瘩，又泡了脚，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她这才抱着儿子上床睡着了。
这一觉倒是睡得香甜。
就是醒来以后，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再一看手表——
天，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桃桃一下子坐起身，看看屋子里暗暗的光线，几乎疑心自己的手表是不是坏了。
——根本就是天还没亮的样子，怎么可能已经上午十点半？
她赶紧披上棉衣，走到玻璃窗那儿一看，明白了。
外头正下着十分密集厚实的鹅毛大雪，以至于遮天蔽日的……
看起来就像是天刚亮的样子。
桃桃回头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儿子。
——小家伙被母亲的体温给捂得发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踢了被子，四仰八叉的躺着，手脚舒展到极点，脸蛋还红扑扑的。显见得睡得正香。
桃桃一笑，过去抱着儿子摇了一会儿，又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
小飞白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妈妈，爸爸肥来了叭？”
桃桃愣住。
她叹气。
这么大的雪，也不知要下几天，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融雪。
看来，短时间内，宋秩是没办法过来了。
虽然知道宋秩过不来了，但桃桃还是使了些灵力，问温棚里的小葡萄，【小葡萄，你能联系上宋秩那边的情况吗？】
小葡萄很快就回答了，【桃桃，早上的时候他回房间刮胡子，换衣裳了。然后看到雪太大，他又换回工作服去车间工作了。】
桃桃松了口气，又问小葡萄，【那你怎么样啊？冷吗？】
小葡萄，【冷呀！土里是冷的，又黑黑的不见天日……桃桃，我不喜欢这里。】
桃桃赶紧安抚小葡萄，【一会儿我就过去烧炭盆，给你们洒点儿水……其他的植物还好吗？】
小葡萄，【它们好像比我适应……桃桃我冷。】
说到后来，小葡萄的声音都变得委屈巴巴的。
桃桃呆不住了。
她把儿子弄醒了，出门弄早饭吃。
邓高云和石玉溪也起来了。
他二人也啧啧称奇，说天色这么黑、还以为手表坏了……
三人简单的吃了点早饭，桃桃找来背带，背上儿子，和师兄师姐一块儿从仓库的后门那儿进了温棚。
因为顶上拉了毡布，温棚里的光线也很差，跟晚上没什么区别。师兄妹几个生好了炭盆，又给植物洒了点水。桃桃特意去摸了摸小葡萄藤，和它聊了几句安抚了一下，这才回到了科研站。
又因为无事可做，桃桃和石玉溪就商量着，不如趁现在天气冷，做点儿挂面，省得每次做饭还要临时和面。
于是三个大人就开始一边聊天一边和面、揉面做面条，小飞白就跟着两只小狗在屋里玩。
三人做了好多挂面。
她们需要把做好的挂面挂到外头去、让自然冻住，但又懒得穿棉衣，就一个个地飞快冲出办公室，将挂面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大黄大黑被吓住，跟着三人冲出去……然后又莫名其妙跟着跑回来，再跟着冲出去，再冲回来……
小飞白快活的又笑又叫，连着桃桃她们也跟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天。
科研站里的三大一小倒是没有任何负担，毕竟仓库里的生活物资既然充足、种类又丰富。
只是，桃桃有点担心宋秩。
根据小葡萄的传话，宋秩的情绪明显有些烦躁——大雪封路，以至于运水暂停，看起来这几天也完全没有要停雪的样子，他急躁不安，三番四次想要自己开车到绿洲来，全被董教授等人劝住。
然后他就坐立不安的，一会儿回房间躺着，一会儿去地面上休息亭那儿等雪停，一会儿去车间工作但又没心思……
桃桃叹气。
没办法，只能是她单方面的知道宋秩的情况。
一直到了第二天一早，鹅毛大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但村里明显躁动了起来。
有狗叫的声音。
没一会儿，蒋宏志过来拍门，“桃子！桃子开门！”
桃桃赶紧过去开了门。
蒋宏志领着村里二三十个壮汉，人人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七八条狗。他们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拿着柴刀、扁担等物，腰间系着绳索，脚下用草绳绑着木屐，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哥，你们这是干啥呢？”桃桃问道。
蒋宏志说道：“把你那两条狗借给我吧！”
然后略微解释了一下。
——昨晚上在村子附近看到了军方的信号弹，应该是附近有人遇到了危险。所以蒋宏志组织了人，准备出去搜救一下。
桃桃想了想，说道：“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然后她匆匆回了屋。
她的两只狗按狗龄算，也只是少年，这么冷的天，她还是怕狗捱不住，就把狗叫了过来，把地上的两块旧棉衣块儿捡了起来，绑在了狗身上。
——那两块旧棉衣块本来是给它俩当狗窝用的。
大黄大黑乖乖的，任由女主人给它们“穿”上了棉衣。
接下来，桃桃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找出两包东西，匆匆拿到了蒋宏志跟前，“哥，这一包是劳保手套，这一包是衬布……”
劳保手套是桃桃的私房用品，她考虑到在温棚里劳作需要长时间拿锄头和其他的工具，怕磨手。衬布也是桃桃的私房用品，当初是害怕来到这儿以后，玻璃坏了不能及时替换，就想着用衬布来暂时替代。
劳保手套没办法长时间保暖，但聊手于无。
这些白色的衬布却是好东西呀！
它们又轻又薄，不怎么透气。桃桃衬布剪成一米宽、两米长左右，先是帮着蒋宏志披在身上，又整理了一下，就变成了一件白马甲。
桃桃解释道：“这布不能保暖，但可以挡一挡雪，不至于让雪花渗透了棉衣。”
蒋宏志好生感激，“谢谢你啊桃子。”然后让村民们也有样学样的把衬布披在棉衣外头。
他正人带着人走——
桃桃又想起了什么，“哥，你们再等一下！”
遂跑回房间里，去把她完全不想要的那一包甜到齁得人难受的糖果拿了出来，也交给了蒋宏志，“哥，这个你也带上！万一在外头肚子饿了，还能顶一顶！”
蒋宏志拈量了一下，这包糖果足有一斤多呢！
“谢啦！”
蒋宏志面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暖意，伴随在他身边的村民们也感激地看着桃桃。
“你们路上要小心呀！”桃桃朝他们挥手。
一众人带着十来条土狗走了。
其中，又以穿着衣服的大黄大黑显得特别威风凛凛。
蒋宏志他们走后，大雪又下了一天一夜。
桃桃和师兄师姐们呆在科研站里好吃好睡的，每天上午一块儿去想办法除掉温棚顶上的积雪，然后再稍微扫一扫科研站附近的积雪……
整个村庄、整个绿洲全被白雪覆盖。
安静得出奇，也让人有种不确定的心慌意乱。
主要是，蒋宏志他们出去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桃桃她们不敢出门，地面上白雪皑皑的，实际上也不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坡的，万一跌倒了就不好了。
肖晴娟来过一次，主要是想看看桃桃这边儿有没有事。
桃桃赶紧塞给她一袋奶粉、一包二斤重的面粉、一小罐猪油，让她拿去和花妞吃。然后又请她带了一个装着十斤面粉、一袋奶粉、一包装有各种香菇海带等干货的包裹给周春妮。
——因为周春妮怀着孕在，这会儿蒋宏志又不在家，他家里还有三个那么小的孩子，桃桃还是挺担心周春妮的。
肖晴娟谢过桃桃，扛着东西走了。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肖晴娟又回来报信儿。
大约是，肖晴娟害怕桃桃又塞东西给她，所以当敲开了桃桃的门以后，她简单地说了下说周春妮没事儿，然后把周春妮托她带给桃桃的回礼、以及她给桃桃的回礼塞给桃桃，就飞快地跑了。
桃桃啼笑皆非。
打开两包东西一看，周春妮送来的是七八张烙饼，肖晴娟送来的是一包……新鲜的仙人掌？？？
桃桃很是惊讶，连忙喊了邓高云来看。
——仙人掌喜旱、耐微碱是没错，但这玩意儿不应该存活于冬季这么冷的地方。
邓高云拿着那一大块仙人掌翻来覆去的看，说道：“这品种能吃，而且是种植的，你看这儿、这儿……这些都是旧伤，破了皮后来又好了的。想必是花妞娘在远离这儿的地方捡回来，又费尽心思才养活的……这品种太常见，我们温棚里没这个。要不你掰几块插到温棚里去，当成改善生活的蔬菜也好。”
桃桃点头。
于是她掰了几块仙人掌插在温棚，将剩下的仙人掌刮皮切片用盐水泡了，然后掺了点腊肉炒熟了，三大一小吃了顿新鲜菜。
这天大半夜的，有人来敲科研站的门。
桃桃赶紧穿了衣起来开门。
——蒋宏志他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七人队。
蒋宏志是来还狗、还劳保手套的，又觍着脸问她有没有药。
桃桃皱眉打量着蒋宏志，只见他被冻得鼻头发红，头发、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冰，连面颊上都透出了红通通的褶裂子，连忙问道：“是什么人？受了什么伤？”
蒋宏志答道：“那七人是石油勘探小组的，被暴雪困住，车子翻了走不了了。我们走了一整天才赶到那儿，又带着他们走了一天一夜才赶回来……”
然后又说起了众人的症状，“我们的人，问题都不大，主要靠你给的那一袋水果糖，总算是活着回来了！但那七个人里，有一个老头发烧了，估计是被冻坏了。一个男的受了伤，浑身是血，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还有一个女的，说、说她痛经……”
说到这儿的时候，蒋宏志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极力忍住，继续说道：“她说她想要止痛药。”
桃桃说道：“所以要退烧药、感冒药，外用的止血药、消炎药和止痛药？”
蒋宏志点头。
桃桃就去拿了药过来，递给蒋宏志，“这些药你要看着说明书来给他们，其他的药还够，但是上回去城里的时候，我没开太多止痛药，只剩下最后一颗了，你拿去吧！”
蒋宏志再次点头，想了想，他又向桃桃道谢，“桃子，多谢你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还费心替我管着春妮和我那几个小家伙了。”
“没事儿！春妮姐也给我十来个烙饼呢！”桃桃笑道。
蒋宏志没说什么，却朝着桃桃鞠了个躬，这才拿着药品匆匆走了。
到了下午，又有人来敲科研站的门。
桃桃去开门，发现来人是一男一女，男女大约都三十出头，俱是生面孔。
这两人一见桃桃就愣住。
——眼前的姑娘虽然穿着臃肿的棉衣，却仍然现出纤细的腰身，再加上她生得雪肤乌发、花颜玉容，一时间两人都看呆了。
桃桃皱眉，“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一男一女，并且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想必他们就是蒋宏志他们救回来的人吧？
只见男的衣着单薄，面色苍白，样貌普通；女的形容俏丽，脸色红润，看桃桃的眼神有些锐利。
男的回过神来，说道：“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儿的负责人是谁？”
桃桃，“我就是。”
这俩再次愣住，大约是没想到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居然会是科研站的负责人？
男的说道：“同志你好，我叫齐家俊，这是我的同事李雪玉，我们都是石油勘探队的。是这样的……我们在出任务的路上，被暴雪困住，来到这儿以后，大队长安排我们住生产队仓库，但雪玉她毕竟是个女同志……所以，能不能请你们收留一下雪玉？”
桃桃直接拒绝，“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齐家俊和李雪玉张大了嘴，一脸的震惊。
他们没有想到，桃桃居然会拒绝他们的请求。
桃桃朝他们笑笑，关上了门。
一转身，她看到了石玉溪诧异的表情。
桃桃朝着石玉溪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后头。
石玉溪没吭声，跟着桃桃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面的厨房那儿。
邓高云见了，也凑了过来。
“桃桃，你为啥不帮帮她呀？”石玉溪小小声问道。
——她知道桃桃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之前蒋宏志他们出发去找人的时候，桃桃还翻找了那么多的私房货给他们，包括后来蒋宏志找她拿药去救人，桃桃也给了。要知道，那些药品也是桃桃自己花钱买的。
桃桃说道：“你俩是没看到……那两人来的时候，男的身上就穿着件夹克，脸上手上全是擦伤。女的身上有两件棉衣，外头的一件明显是男式的，头上还包着男式围巾……”
邓高云猜测道：“这说明了，他俩有可能是情侣，男同志心疼女同志呢？”
桃桃鄙夷地看向邓高云，“单身汉就别瞎猜了。”
邓高云一脸的受伤。
石玉溪解释道：“如果他俩真是情侣的话，女同志也会心疼男同志的，这么冷的天，就算男同志要把他的棉衣给女的穿，女的也会拒绝，最多只能接受多戴一条围巾这样的。”
顿了一顿，石玉溪又说道：“就算不是情侣，女同志也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同事的棉衣啊！现在这天气，零下十几度是有的，她怎么能自己穿两件棉衣、让同事穿个夹克呢！”
邓高云恍然大悟。
石玉溪却有些犹豫了，“桃桃，但那毕竟是位女同志，又遇到了困难，我们不好不帮吧？”
桃桃严正说道：“所以我就是要跟师兄师姐打声招呼……这事儿由我说了算！我是不会接受这位李雪玉同志住到我们科研站来的。”
顿了一顿，桃桃解释道：“刚才蒋大哥来找我拿药的时候就说了，李雪玉同志痛经，所以她需要止痛药……当然她要是真的很难受的话，我能理解，止痛药我也给了。但问题是，她都能当着蒋大哥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的面，说她痛经……而且刚才我也看到她的脸色了，根本就是红润又有精神！”
“一个在困境之中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好、还丝毫不怕麻烦别人的人，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所以我不愿意给自个儿找不痛快。”桃桃坦然说道。
——最最最重要的，是蒋宏志并没有陪同这两人来找她。
可见得，蒋宏志也不赞成桃桃收留这两人的。
邓高云，“我听小师妹的！”
石玉溪也点头，“我明白了，我也听你的。”
说话之间，又有人敲门，“同志？同志！请你开开门！”
听声音，就是那个李雪玉。
桃桃过去了，扬声说道：“请问还有什么事？”
李雪玉，“同志，请你开开门！”
“你有事儿直接说，我这儿是实验室，开门次数太多了，温度一降低，我实验室里的样本会报废。”桃桃信口胡诌。
李雪玉：……
桃桃见她不答，“同志你赶紧回去吧，外头风大雪大！”
李雪玉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听说你这儿有药……对吗？能不能再给我两颗止痛药？”
“没有了，最后一颗已经给你了。”
李雪玉，“是不是你不认识止痛药啊？你把你那装药的箱子给我看一看，成吗？”
躲在门里头的桃桃和石玉溪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玉溪朝着桃桃竖起了大拇指。
桃桃大声说道：“我自己花钱买的药，买了几颗我心里有数！同志你快走吧！我也要去做实验了。”
李雪玉急了，“等等！还有！我还有事儿呢……那个，刚才我看到你院子里晾着挂面，能送给我们一把吧？”
桃桃，“生产队的大队长没给你们吃的？”
李雪玉的语气有些着急，“他们给的是又干又硬还冷冰冰的烙饼，根本吃不下……同志，你开开门，我们当面说说，好吗？我们都是女同志，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桃桃，“不好意思，我们科研站已经断粮了，那些挂面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
李雪玉，“那我拿烙饼和你换，可以吗？”
“不可以！”桃桃断言拒绝。
门里的石玉溪和邓高云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向桃桃，眼里流露出惊诧又赞许的目光。
石玉溪：小师妹看人真准！
邓高云：小师妹有先见之明！
门外的李雪玉大约是没想到桃桃这么不好说话。
她着急地喊道：“那、那你给大队长的那些糖果，再分一些给我好吗？我、我的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请你看在大家都是女同志的份上……”
“没有！已经全都给完了！”桃桃继续说道。
被关在门外的李雪玉被气够呛！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受欢迎。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的（白桃桃）嫉妒她长得好看？
李雪玉被气得直喘粗气。
陪在她身边的齐家俊被冷得直打哆嗦，“雪玉，既然人家不同意……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李雪玉正在气头上，把科研站的门拍得砰砰响，“哎我说，你这同志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单位还有别的同志在吗？让他出来跟我讲讲道理！都是国家机关单位，出差在外的时候相互帮扶一下怎么就不能了？要是你们单位没别人了你把你名字告诉我，我找你们领导谈话去！”
门里的桃桃压根不理会。
门外的齐家俊则拼命地劝李雪玉，“雪玉，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桃桃与师兄师姐再也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才确信李雪玉和齐家俊是真的走了。
石玉溪胆子小，紧张地问桃桃，“她不会真去告状吧？”
桃桃嗤笑，“她找谁告状？她都不一定知道我是哪个单位的！再说了，她凭啥告状？凭我不给她挂面？不给她止痛药？还是不给她糖果？”
邓高云也安慰石玉溪道：“放心吧，她没有理由指责我们的立场。她是被生产队救回来的，生产队也安置她了，她是个落难者，还有啥权利指手划脚的？”
“这个人是真的很会扣帽子！还得感谢桃桃聪明警觉，直接把这个人挡在外头了。要不然啊，真让她住进我们这儿，估计得烦死！”
石玉溪点头，“最好天气赶紧好起来，让这些人赶紧走吧！”
桃桃想了想，说道：“师姐，为防万一，咱们今天就把挂面吃掉。吃不完的，也收到后面去。还有，咱们的粮食和生活物资全都收好了。就怕这大雪三五天停不了，那个李雪玉要是想了其他的法子闯进我们这儿来……不管她拿走了什么，我也是不乐意的。”
石玉溪，“那我们今晚和明早全都吃挂面！”
邓高云，“我这就去整理仓库，把存粮和生活物资搬到墙根下，再把化肥和柴火挪到前面来，把那些吃的用的全都遮住！”
当下，三人分头行事。
晚饭时分，三大一小吃上了热气腾腾的美味鸡蛋香油挂面，一个比一个滋溜得更大声。
夜里快要睡下的时候，蒋宏志带了几个人过来，叫开了科研站的门。
他神色凝重，对桃桃说道：“……你那儿还有什么药吗？石油勘探队的那两个伤员，年轻大的秦老一直退不了烧，还说起了胡话。受了外伤的黄幼明同志本来神智清醒没啥大事儿，但这会儿也发起了高烧……”
桃桃思索片刻，“哥你等一等，我去拿了药箱子来，我跟你去看一看。”
蒋宏志点头。
桃桃进了内室，把药箱里的一些药拿了出来，收好了。然后又把儿子托付给石玉溪，这才跟着蒋宏志离开了。
夜里走在蓬松的雪地上，桃桃个头不高还纤瘦，不过走了十来步，她就落在了后头。
积雪实在太深，她一脚踩下去，想把腿拔｜出来都难……
蒋宏志回头看了她一会儿，吩咐一个年纪有五十多岁的壮汉，“汤叔，你去背一下白同志！”然后又向桃桃解释，“没事儿，让汤叔背你！他都已经抱孙子了……”
桃桃听得懂蒋宏志的意思，就没反对。
于是汤叔就背起了桃桃，一众人急急地去了生产队的仓库那儿。
仓库里的情况，跟桃桃想得差不多。
临时居所，条件肯定不会太好，但依着蒋宏志的周到，当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仓库里一字排开七个铺位，最“豪华”的一个，底下铺着块门板，门板上铺着干草和铺盖。其他的铺位相对寒碜一些，没有门板，只铺了厚实的柴火和干草，上边儿垫着铺盖。
众人正围在两个铺位旁，焦急地看着两个陷入昏迷的男人。
桃桃过去了。
年纪大的那位伤者，面色潮红、双目紧闭，还喃喃说道：“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我、我没把队伍带好……对不起、对对不起……”
桃桃拿出体温计，递给蒋宏志。
蒋宏志喊了人让把老者的衣裳解开，给他量体温。
桃桃就问蒋宏志，他是怎么给老者吃药的。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
桃桃回忆起当年关庆白跌伤了腿又跟方玲吵架，最后折腾到发高烧……护士照顾他的手段，好像就是多喂水、然后用酒精来物理降温。
于是她把这两个法子告诉了蒋宏志，又装模作样地抓住老者的手腕，渡了一丁点儿的灵力过去。
很快，老者不再说胡话，虽然体温还没降下来，但呼吸已经慢慢的稳定了。
桃桃又去看那个年轻的伤者。
她一看这人就觉得不对，连忙对蒋宏志说道：“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伤，快解开衣裳全面检查！”说完，她就避到了一旁去。
蒋宏志连忙喊人把炭盆端了过来，又安排两个大汉把伤者的衣裳全脱了。
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这伤者的手肘处明显骨折，碎骨戳穿了皮肤，还流了好多好多血！
蒋宏志带着人检查了一下伤者的身体，确认只有这一处的伤最严重，赶紧让人给伤者穿好了衣裳，只留出这一条手臂，喊桃桃来看。
这样的伤啊！
桃桃有些犹豫。这样的伤，她倒是会治，毕竟前世混迹仙界，各种比试、历练是常有的，受伤、疗伤也常见。
问题就是，她要真给这人治好了，以后怎么解释？
很快，桃桃就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怎么解释以后再说！
要是她现在不动手救治，这人……轻则胳膊废了，重则要丧命！
于是她吩咐蒋宏志，“哥，我要一锅开水，要干净的刀子，要干净的布……你来当我的助手，我得用刀划开他的手臂，把碎骨取出来。还有，这是止痛药，你先喂他吃了。”
蒋宏志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你会做手术吗？”
桃桃含糊说道：“以前做过。”
也不算撒谎。
顿了一顿，桃桃又解释道：“他这个手臂，你看看伤口……已经发青发紫，还有这儿……已经发白腐烂了！这证明他受这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果再不动手把腐肉和碎骨拿掉，他会死的！”
蒋宏志吃了一惊。
石油勘探队的人赶紧向桃桃说道：“同志，你说的是对的！黄幼明同志受伤好几天了，我们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没问题，已经好了。想不到他的伤势已经这么严重……请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才二十五岁呢！”
蒋宏志再不犹豫，安排人赶紧准备热水、刀子等物。
李雪玉正气呼呼地坐在最“豪华”的那张床上，看到众人簇拥着桃桃进来了……而且还是被人背着来的？又看到生产队众人对桃桃的态度，分明就是把这个年轻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当成神明一般！
李雪玉有些气不过。
又看到桃桃拿出一颗止痛药出来？
李雪玉更是生气，心想你不是说已经没有止痛药了么？怎么现在又冒出一颗来？可见得你这人就是不说实话！既然这样，说不定你说你科研站已经没有物资了，那就一定还有！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珠子一转，打定了主意。
李雪玉站起身，顺手拿起手电筒，趁人不备悄悄地离开了仓库。

第150章 李雪玉
桃桃给年轻的伤者黄幼明做了手术。
许久没动过手,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再加上眼前的年轻人只是个凡人，他只有一次性命，比不得仙界中人,抗捱难死。
桃桃心里也紧张。
她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他伤口周围的腐肉与碎骨清理掉,然后在伤口处上涂抹外伤药。
这人被蒋宏志喂下了止痛药,桃桃又给他加了半颗安眠药。
饶是如此,桃桃在动刀的时候,他还是被生生地痛醒,哀嚎了几声过后,知道桃桃是在救他……他也硬气，后来全程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几度被痛晕过去、又几度被痛醒。
等到最后桃桃替他处理好伤口，还让人找了两块比较平缓的木柴当成夹板夹住他断掉的胳膊……
他才怔怔地看着桃桃,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桃桃替他盖上了被子,说道：“不用谢,你快睡吧！”
说着,她还替他渡了些灵力过去。
黄幼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桃桃和其他人一块儿收拾了一下现场,对蒋宏志说道：“这人的伤势不轻，这几天你们别动他。尤其是他的伤口,我会过来给他换药。”
蒋宏志白着一张脸儿，拼命点头。
——刚才桃桃用刀划开黄幼明的胳膊，割腐肉、剔碎骨的场面实在是太血腥惊悚了！就更别提黄幼明的那条……被削去好大一块腐肉的胳膊有多恐怖！
桃桃刚开始动刀子的时候,村里人、石油勘探队里的人，好多人围观。
到了后来，所有的人都招架不住,一个个脸白白、腿软软的逃了。
蒋宏志也不敢认真看，可桃桃需要助手煮刀、递布条什么的……他和肖晴娟只好呆在桃桃身边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这一出。
现在桃桃说，她愿意过来给这人换药，那当然最好！
“桃子你搞好了吧？我和汤叔送你回去。”蒋宏志说道。
桃桃点头，正准备走，突然看到了正在帮着收拾地上血迹的肖晴娟，便说道：“晴娟，我科研站里有仙人掌，回头我让人拿给你，你把仙人掌削了皮，捣成泥，厚厚湿湿的抹在干净的布条上，然后敷在他的伤口周围。”
肖晴娟有点儿发愣。
——仙人掌？她手里就有啊！是她偷偷种下的。飞飞妈手里的仙人掌还是她拿过去的呢，那飞飞妈干嘛还要说从科研站拿呢？
很快，肖晴娟就明白了。
飞飞妈这是在保护她！不让别人知道她偷偷种了仙人掌！
肖晴娟连忙响亮地应了一声，又追着多问了几句，比如说一天敷几次，分量多少什么的。
桃桃再三交代，“那玩意儿对消肿有特别好的疗效，但不能直接涂在伤口上，会感染的！所以你必须要小心，只能涂在他伤口周围肿胀起来的部位……再就是，不能让他发烧！我手里的退烧药已经不够了。万一他发烧了，就证着伤口被感染，严重的话可能会死！”
众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排了班儿日夜看守黄幼明。
桃桃交代完，和蒋宏志、汤叔一块儿出了门。
依旧是汤叔背着桃桃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
饶是身高近一米九的汤叔和蒋宏志，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一米多深的雪地里，都觉得行走困难。
平时走上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生生走了半小时才到。
当蒋宏志和汤叔把桃桃送到科研站门口的时候——
桃桃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刚才在生产队仓库里的时候，好像一直没有看到李雪玉？
又及，从科研站的窗户里透出了灯光？！
桃桃走的时候交代过石玉溪：帮她照顾小飞白，还说了直接锁门、不要反锁，她自己有钥匙，能开门。
所以办公室里不应该有灯光。
桃桃沉吟片刻，对蒋宏志和汤叔说道：“哥，汤叔，这天气太冷了，快进去歇歇脚，我泡杯热姜茶给你俩驱驱寒。”
蒋宏志这会儿归心似箭，“我就——”
我就不去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被桃桃用胳膊肘儿戳了一下。
蒋宏志及时转弯，“……不客气了。”
桃桃拿钥匙开了门，立刻听到石玉溪喊了一声，“小师妹！”
一进院子，她就看到石玉溪急急地迎了上来，还朝着里头呶了呶嘴，说道：
“你刚走没多久，李雪玉就来了。当时是师兄去开的门，没想到她就这么闯了进来！我正好在给小飞白泡牛奶，一时没防备……她见了，就说天冷得很，她也想喝杯热牛奶，我和师兄都不理她，她就……自己拿了奶粉和白砂糖冲了一杯。”
“她端着牛奶先进我屋里去看，又闯进你屋里去看，最后她就跟小飞白说，你在忙，你让她过来陪小飞白睡觉……小飞白平时那么乖巧的孩子，看到她就尖喊尖叫，要她出去、不许她进来！她还脸皮厚得出奇，小飞白哭成那样，她还有脸脱外套上你的床……”
桃桃的拳头硬了。
石玉溪继续说道：“我跟李雪玉吵了几句，小飞白气得打她、咬她，李雪玉也变了脸色，骂小飞白没教养……气得小飞白呕了奶，我就把她赶出你的屋子。可等我照顾完小飞白，那个、那个……”
说到这儿，石玉溪的眼泪都淌了下来，委屈地说道：“……那个李雪玉上我屋里睡去了！我摇她、吼她，让她走，可她就是装睡、装死……”
桃桃看向了一直陪伴在石玉溪身边的邓高云。
——是他开门把李雪玉放进来的？李雪玉和石玉溪、小飞白吵架的时候，他在干啥？李雪玉霸占石玉溪的床的时候，他在干啥？
邓高云窘得不行，讪讪地解释道：“那、那个女的……很、很厉害。”
桃桃不再理会邓高云。
她对蒋宏志和汤叔说道：“哥，汤叔，你俩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点儿姜茶。”
说是这么说，但桃桃还是先回了趟房间，看了看正在趴在床上睡觉的儿子。
——小飞白是哭着睡着的，所以小家伙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握拳，还时不时地在睡梦中抽噎几声。
桃桃很心疼，低下头吻了吻孩子的面颊。
稚嫩肥软的面庞上咸咸苦苦的，皆是泪痕。
她轻轻地抚了抚儿子，渡了些灵力过去。
小飞白急促地呼吸了几声，翻了个身，呼吸变得安稳绵长起来。
桃桃给儿子盖好被子，去了厨房。
她动作麻利地生火、架锅、倒水，放了红茶进去，然后洗了块姜，将之切成姜丝，也投入锅里，熬煮了十五分钟以后，加了红片糖进去，等到红片糖融了，这才塌熄灶火，倒在四个杯子里。
桃桃、石玉溪，蒋宏志和汤叔一人一杯。
邓高云没有。
他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有些委屈，但不敢吭声。
红糖姜水既有着红茶的醇厚，又有姜片的微辣，再加上浓郁的红片糖的甜香……
不过几口下了肚，人就被热出一身微汗。
再喝上几口，透骨的寒意全被驱出……
众人全都舒服地透出一口气。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似有人匆匆从里头跑了出来。
很快，李雪玉甜美的声音说道：“哎呀白同志回来了！你们在干什么呢？”
众人回头看了李雪玉一眼，又看了看面带死亡微笑的桃桃。
就没一个敢吭声的。
桃桃慢吞吞喝着红糖姜水，细声细气地问石玉溪，“师姐，你说这红糖是不是放多了点儿？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齁得慌？”
石玉溪如实说道：“恐怕是你口味淡，不爱吃甜的？我倒觉得刚刚好。”
李雪玉急急走过来，说道：“你们在喝红糖水儿啊？哎呀这可正适合我！你们不知道，我在外头被冻了几天几夜……而且我生理期还来了……”
没人理会李雪玉。
而李雪玉看了一圈儿，也没发现还有多余的红糖水儿？
李雪玉讪讪的，心想这白桃桃是不是有病啊？红糖姜水难道不应该给女人吃？这几天正好是她的经期，喝红糖姜水最合适了……怎么就不多做点儿呢？
桃桃理都不理会李雪玉，对蒋宏志说道：“我这儿还有差不多一斤多重的生姜，你拿了去，让晴娟熬成姜汤给大伙儿喝。”
蒋宏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拿了你不少东西了……”
“这生姜是我从城里买回来的，我花钱买的，就是我的东西，我乐意给谁就给谁。”桃桃说道。
邓高云又往墙根缩了缩。
李雪玉一听说桃桃手里还有生姜，赶紧说道：“白同志，那麻烦你再去熬点儿红糖姜水吧，我喜欢甜味儿重一点儿的。”
桃桃只是低头啜饮红糖姜水。
李雪玉见桃桃不动如山？
她又打起了悲情牌，“白同志，你是不知道哇！我们那队伍被困在路上整整两天两夜！被冻得不行，还没有吃的，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保证你没过过那么苦的日子！”
然后话风一转，转头问邓高云，“邓同志，要不麻烦你去熬点儿红糖姜水儿？你看，满屋子的人，就我俩没有……”
邓高云用最愤怒的眼神瞪视着她，再用最最最怂的态度，往桃桃身后躲了躲。
这时，桃桃饮尽红糖姜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石玉溪、蒋宏志和汤叔也赶紧喝完了红糖姜水，轻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桃桃转头看向了李雪玉，微笑着说道：“李同志，时间不早了，我师姐也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李雪玉一愣
她警觉地侧过身，面朝向石玉溪的房间，准备随时逃进石玉溪的房间里去。
不过，她还是站定了，继续打苦情牌，“白同志，这你就不对了……我们都是无产阶级战友，我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啊！现在就想好好睡个觉，吃点儿热乎的东西。你们这儿也不是不能挤，为啥非要赶我走？”
桃桃低喝，“大黄！大黑？”
“嗷呜——”
“汪汪！”
两只狗子从院子外头蹿了进来。
见女主人伸出手指、指向了其中一个女人？
——主人（宋秩）训练过它们，但凡只要男主人、女主人和小主人在它们面前指着某个人、或者某个动物，它们就得朝着对方眦牙、低吠。
两只半大的狗子顿时目露凶光，一只俯下身子，朝李雪玉眦牙、还发出呜呜低吼；另一只狗子非常凶狠地朝着李雪玉“嗷嗷”地低吠！
李雪玉大惊失色，尖叫了一声就冲进石玉溪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死死地用后背抵住了门。
桃桃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石玉溪的房间门口，隔着门说道：“我建议你自个儿出来，离开这儿，别让我动手，免得你出丑。”
李雪玉哭了，“这床又不小，为啥不能让我和石同志挤一挤？”
——她才不想去生产队的仓库里住呢！虽然大家把最好的床铺和铺盖给了她，但明显还是科研站里的条件好！白桃桃的房间和床是最最最舒服的，床铺又宽又大，还垫得特别厚实。她试着坐了一下，估计最少也铺了三床棉被！
其实白桃桃的那张床，完全可以容纳三个人！
除去白桃桃母子俩，再加上她也绰绰有余，为什么不能让她留下来？
可是，白桃桃的儿子才一两岁大，护那张床护得厉害，她刚一坐下来，小东西就又哭又闹又叫，话都不会说、就要赶她走，骂她，打她，还扑过来想咬她……
李雪玉见那孩子反对得那么厉害，还真怕他哭死了，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石玉溪的房间。
石玉溪的房间比不上白桃桃的舒服，但铺盖也是很厚实的。她关上房门，立刻上了床，盖着被子美美的睡了一觉……
直到白桃桃回来熬煮红糖姜水。
那动静吵醒了李雪玉，那浓郁的香气又……勾得李雪玉嘴馋。
理智告诉她，她要是想好好休息呢，就躲在屋里、睡在床上别下来。这样的话，就算白桃桃回来了，也不好意思赶她走。
可那红糖姜水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李雪玉实在受不了，把心一横，穿了棉衣又起来了。
——虽然这个白桃桃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但毕竟现场有那么多男人在！她在石油勘探队里呆了好几年，因为这工作又苦又累，又常年奔波在野外，同事基本都是男的。正因为这样，她一直都被队友们照顾得很好。
李雪玉心想，只要现场有男人们在，她就有把握博得同情，道德绑架白桃桃，以争取让自己得到利益最大化。
没想到，白桃桃居然是个油盐不进的？
她甚至还让狗来咬她？？？
在这一刻，李雪玉又惊又惧！
她从来都是所向披靡，这还是头一回……这么干脆利落的被人拒绝，不但不给她喝红糖姜水，不让她留宿在这儿，还要喊了狗来赶她？
门外的桃桃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冲着门内的李雪玉说道：“我数三声，你给我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二、三！”
话音刚落，桃桃双手带上了灵力，直接一推门——
“砰！”
桃桃将门用力推开。
背靠着门板的李雪玉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她跌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问道：“白桃桃！你到底什么意思呀？”
“我没有请你来，你闯进来，就是犯法，我赶你走，这是天经地义。也就是这儿距离派出所太远了，不然我一早就报警了，让公安办你个盗窃的罪！”桃桃大声说道。
李雪玉哭道：“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我只是、只是想进来避一避风雪！”
“你给我滚出去！”桃桃不客气地说道。
李雪玉的脾气也上来了，大哭，“我不！我就不！我也是个女孩子！我也有自尊！我为什么要跟那些男人挤在一起啊？我不要脸的吗？”
石玉溪站在一旁小小声说道：“那你平时工作的时候，吃住不都和男同事在一起？怎么平时没事儿，到了我们这儿你就有自尊了，你就不能跟你的同事们挤在一起了？”
李雪玉：……
反正她就是不要去仓库！
她就是要呆在这儿！这里能睡得好、吃得好、休息得好！
李雪玉拼命摇头，“在外面那是为了工作！我没有办法才跟他们挤在一起的……现在有条件了你们为什么要赶我走？我留在这里又不会伤害你们……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让我留在这里吧！呜呜呜你们也是女孩子，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然后她又苦苦哀求邓高云和蒋宏志，“邓同志，蒋队长……求你们帮我说说情吧，这天寒地冻的，难道真要逼死我吗？”
邓高云不吭声。刚才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扮出一副可怜样子骗他开了门，结果一进来……就变了副嘴脸，赶都赶不走了！
现在他已经得罪了小师妹和玉溪，再也不能犯错误了！
但一时之间，邓高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犹豫了半天，“你就走吧！我还没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人。要换了别人，只要暗示几句就行。怎么到了你这儿，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不听，连狗都撵不走你呢？”
李雪玉：……
蒋宏志根本就站在桃桃这边，皱眉说道：“李雪玉同志，请你拿出点石油工人的骨气出来！生产队为你们准备了住宿的地方，为什么别人都能睡，就你不能？你不是石油勘探队的一分子吗？还是说，你觉得你必须要搞特殊，把你自己凌架于其他的无产阶段兄弟姐妹之上？”
李雪玉傻了眼。
她没有想到，她在男同志面前一贯以来的优势，因为白桃桃的存在……瞬间分崩离析！
李雪玉咬了咬唇，泪水淆然而下，“白同志，石同志……这样吧，我都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好不好？”
桃桃不为所动，“你快走！”
李雪玉的哭声大了些。
“你要是吵醒了我儿子……你一定会后悔的！”桃桃低声说道。
晚了。
对面房里传来小飞白弱弱的哭声，“妈妈……呜呜妈妈！”
桃桃看向李雪玉的眼神就有些狰狞了。
李雪玉却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她哭声一收，露出讨好的笑容，对桃桃说道：“白同志，你赶紧去哄孩子吧！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弄出一丁点的声音来！好不好？”
“妈妈！妈妈……飞飞要妈妈呜呜！”
小飞白在房间里呜呜的哭。
桃桃扬声说道：“飞飞，妈妈在家呢！你把被子盖好，然后从一数到二十，妈妈就进屋里来了啊！”
“妈妈！”
小飞白的声音明显变得惊喜，“飞飞盖被被！一、二……”
桃桃看向了李雪玉。
李雪玉一时间搞不清楚桃桃想干什么……
直到桃桃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李雪玉的衣领子，拖着她就往外走！
李雪玉惊呆了。
她没有想到，看起来美丽可爱、纤瘦柔弱的白桃桃，力气居然这么大？
以至于——
李雪玉已经被拖到了外头办公室门口，她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挣扎，哭闹道：“我不走！我不走！我死也呆在这儿……”
可桃桃的手劲儿更大！
李雪玉倒是扒住了门框、死活不想走，但桃桃用力一拽，像拽拖把那样直接把李雪玉拖到门口，然后拖下了台阶，直接把她拖到了院子外头！
李雪玉被气个半死。
她的犟劲儿也上来了，心想只要桃桃敢松手，她就爬起来飞快地跑进科研站去！不让她呆是吧，那她就非要呆在这儿，气死白桃桃不可！
没想到——
纤瘦柔弱的白桃桃抓着她、把她往远处一扔？！
一道浅浅的弧形线飞起……
李雪玉飞出去五六米远，才“卟”的一声，被砸进厚厚的雪里。
因为积雪过深，她被镶嵌进雪里以后，扑楞了好久都没起来。
这时，蒋宏志出来了，对桃桃说道：“桃子你赶紧回去管孩子，我把李雪玉送到仓库去。”
桃桃说道：“我让大黄大黑跟着去，等到了仓库，你松了绳子让它俩回来。”
说着，她取过挂在大门内侧的狗绳，喊了大黄大黑过来，给它们系上绳子，又把绳索交给了蒋宏志。
蒋宏志和汤叔一人牵了一只狗，正准备走。
桃桃又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哎你们等等，生姜还没拿！”
邓高云眼疾手快地赶紧跑进厨房拿了生姜，又跑出来，“小师妹，给！”
桃桃看也不看他，接过生姜就塞给蒋宏志，“哥，你们快走吧！”
说完，她就转身跑进了科研站。
蒋宏志：……
他倒是想推辞，可欠桃桃的已经太多，也不着这一点儿，便将生姜塞进怀里，牵着狗走了。
桃桃跑回了宿舍，因为小飞白已经数到了二十，但妈妈还没出现，小家伙委屈地呜呜哭，“妈妈……”
门被人推开——
小飞白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小飞飞？”
“妈妈！”
小飞白被妈妈紧紧抱住。
小人儿窝在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用他那不多的词汇量来告状，“坏阿姨坐床床，飞飞不让她坐！床床！飞飞爸爸妈妈坐！坏阿姨不坐！坏阿姨不歪（乖），坐床床，还睡觉觉！呜呜飞飞睡觉觉，妈妈睡觉觉，爸爸睡觉觉！坏阿姨不睡觉觉呜……”
桃桃心里很难受，抱着儿子轻轻的撸后背，“好好好！妈妈已经知道了！妈妈把坏阿姨赶走了……小飞飞真厉害，是妈妈的好帮手！小飞飞保护了我们的家，妈妈要奖励你！”
啊？奖励？！
小飞白眼睛一亮！
小家伙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大声说道：“奖励！飞飞吃饺子！爸爸饺子！”
——原来小家伙想吃他爸爸包的饺子了。
桃桃笑眯眯地抱着儿子，亲了亲他的面颊，说道：“等天上不再下雪了，等地上的雪化了……爸爸就会过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到时候让爸爸给我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
小飞白终于被妈妈安抚好了，再被妈妈抱着摇了摇，就甜甜地睡着了。
桃桃抱着儿子，想着李雪玉的恶劣作派，心想：这女的要是还敢来她面前作妖，看她怎么收拾这货！
却说李雪玉被桃桃扔得远远的……
她好不容易才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气得她一边哭、一边朝着科研站跑去。
但是邓高云一看到李雪玉哭着朝这边跑了过来，被吓得脸色一变，立刻拉着石玉溪拉进了科研站，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又因为科研站的大门被关上……
本就不那么明亮的烛光顿时熄灭。
外头漆黑一片。
李雪玉刚往这边跑了两步，就看到两只恶狗带着绿幽幽的眼睛朝她扑了过来，“嗷呜嗷呜嗷呜”的狂吠了起来？
李雪玉被吓够呛，一颗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救命！救命——白桃桃杀人了！”李雪玉尖叫了起来。
蒋宏志皱眉，“李雪玉同志，请你不要含血喷人！”
李雪玉呜呜地哭，“你跟她是一伙的，你们同流合污！呜呜呜……”
蒋宏志也火了，手里狗绳一紧、一松。
大黄愤怒地冲着李雪玉狂叫了起来！
大黄一叫，大黑也狂叫——
很快，全村养了狗的人家家里，狗全都纷纷狂吠了起来。
寒冷寂静的冬夜，不友好的狗子们愤怒的叫嚣，让向来以女性身份蹲在男人堆里、习惯得到全部关注与宠爱的李雪玉感到异常恐惧。
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跺脚哭喊道：“你们！你们全都欺负我！”
汤叔只好出面当好人，“李同志，你还是赶紧跟着我们去仓库吧！”
李雪玉哭了一阵，看向了科研站。
——白桃桃力气那么大，又敢真的对她下手。她就是再闯进去，也会被扔出来！
所以？
恐怕只能回到仓库那儿去了。
李雪玉呜呜的哭，“那你背我走吧，我、我走不动了。”
汤叔一愣，看了蒋宏志一眼，然后对李雪玉说道：“李同志啊你还是自己走吧！你年纪轻轻……又不是断了腿，怎么能让我这个老人家背你？你还是个姑娘家呢！怎么脸皮这么厚？”
李雪玉目瞪口呆。
——刚才是不是你把白桃桃背去仓库的？又是不是你把白桃桃背回科研站的？？？
现在轮到我了，你……你你你不背就算了，还说这些风凉话？！
气得李雪玉带着哭腔转头对蒋宏志说道：“蒋队长……”
蒋宏志皱眉说道：“……我也不可能背你，我可是有媳妇儿的人！快走吧！不走就在这儿冻死算了！”
李雪玉：……
简直没法活了！
不过，现在连男人都不待见她了，她也没法再作妖，只好悲悲戚戚、哭哭啼啼地跟着蒋宏志和汤叔回到了仓库。
仓库里的大多数人都睡着了。
只有齐家俊一个人还醒着——他轮班守护发烧的董老和昏迷不醒的黄幼明，这会儿正坐在炭盆前烤着火。
见李雪玉狼狈不堪地回来了，齐家俊有些诧异。
——李雪玉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齐家俊大致也能猜出她的去向，想必队伍里的人也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所以没有人开口询问。
现在她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齐家俊打量着李雪玉，大约明白了什么。
李雪玉被齐家俊了然的目光给闹难为情，又害怕蒋宏志和汤叔拆她的台，急忙赶他们走，“好了好了我已经回来了，蒋队长、汤叔你们快走吧！”
蒋宏志心里也很恼火。
——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他带着村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把石油勘探队的人救了回来。不但安顿他们吃住，还找来桃桃给他们动刀子做手术、护理伤情。
结果李雪玉还嫌他们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穷？嫌不能给她提供舒服的床铺、好吃的饭菜？？？
真特么没有良心！
生产队这么穷，还供这七个人吃喝……而且依这天气来看，少说也会被大雪困住半个月、一个月的！
那些粮食就是拿来喂狗，都比给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强！
当下，蒋宏志扮出一副完全看不懂李雪玉的暗示的样子，直把李雪玉在科研站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家俊。
齐家俊震惊地看向李雪玉。
李雪玉羞愤欲死！
但她也不敢拦着蒋宏志，毕竟现在仓库里睡着那么多人……现在也就是齐家俊一个人还醒着，她就算再丢脸，蒋宏志也就跟齐家俊一个人说了。
她要是敢阻止，万一蒋宏志生起气来，一嚷嚷……把大伙儿全都吵醒了，那岂不是队里所有的人都全听到了？
蒋宏志跟齐家俊冷冷淡淡的说了几句话，就和汤叔一块儿离开了。
齐家俊默默地看着李雪玉，满面的欲言又止。
李雪玉却羞愤难当，去了自己的铺位上，除了鞋就躺了上去，还盖上了被子。
哼，这床铺一点儿也不舒服！垫得太薄、盖得也薄，完全比不上白桃桃那张柔软厚实又宽大的床！甚至连石玉溪的床也比不上！
还有这被子……
闻着就有一股子的陈年霉味儿，也不知是谁家从哪个旮旯缝里翻出来的，简直薰得她头晕！
前半夜的时候，李雪玉已经在石玉溪的床上睡了一觉，现在根本睡不着，就一直翻来覆去的……
齐家俊实在忍不住了，轻声说道：“雪玉，你为什么一定要得罪白桃桃呢？”
李雪玉睁大了眼睛，感觉到心里的愤怒都有些抑制不住了。
——这白桃桃到底是哪路神仙啊？这么神通广大？她怎么就得罪不起了？
齐家俊幽幽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白桃桃正在给董老和幼明治病呢！”
李雪玉一愣。
齐家俊继续说道：“……董老早就感冒了，不舒服。庆波说要早点儿回城，让董老去医院看病。是你说你生理期来了你不舒服非要在野外多呆一天，结果我们晚走了一天，半路上暴风雨把我们的车子都掀翻了！所有的食物、厚实的衣裳全都给了你，害得董老从普通感冒捱到发高烧……”
“还是因为你，你说你背不动仪器，让幼明帮你背，可他自己身上的仪器也挺重的！一下子从负重二十公斤变成负重三十公斤，还因为要去扶摔倒的你，他的手给整骨折了……他为了不拖累我们，一直瞒着不说，结果……差点儿没了一条命，到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雪玉，你能不能看在董老和幼明的份上，不要再得罪人了？”齐家俊痛心疾首的说道，“……生产队不欠我们的！他们是出于人道主义才救助我们！但凡是荒漠里的生产队，就没有一个是富裕的！人家安排我们住在这儿，给我们铺盖、给我们炭火，安排我们吃喝还给我们的伤员治病……”
“还有白桃桃，她本身并没有义务给我们药、给董老和幼明治病。而且那是人家的屋子！是人家的单位，人家有权决定帮不帮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死……”
——这么死皮赖脸的非要住到别人的单位里去？
这话李雪玉不爱听，低声喝止，“齐家俊，请你注意一点儿！有你这样跟女同志说话的吗？”
说着，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齐家俊。
齐家俊长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石油勘探队七个人里，除去昏睡的董老和黄幼明之外，其他人都没睡着。
所以蒋宏志说的话，以及齐家俊和李雪玉说的话……
大家全都听到了。
就一直沉默着，没人开口吱声。
==
却说宋秩本来攒够了假期，想去和妻儿团聚几天的，没想到临出门时却下起了暴雪。
他忧心忡忡。
害怕这场大雪会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后果，伤害到桃桃和儿子。
坐立不安了好几天，他甚至还想过自己开车去绿洲看看……被董教授他们拦住，然后他又想过干脆带上指南针、他骑自行车过去吧！
然后就被董教授狠狠地训斥了一通，拉着他去加班去了。
就这样，宋秩被迫继续工作。
这场暴雪下了整整两星期才停。
两周以后，宋秩又多攒了两天的假期，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迫不及地坐上送水车队，赶往绿洲去探亲去了。

第151章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这天一大早,桃桃隐约听到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鉴于她早问过小葡萄，知道宋秩已经出了门，于是她就把小飞白包得粽子一样,带着孩子去了绿洲的水源地边,想去迎接一下宋秩。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还没化,铺了厚厚一层,连走路都困难。
好多村民都出来铲雪,看到桃桃,人人都笑着和她打招呼。
桃桃来到水源边以后才发现,来的车队并不是卫星城的？
正好村里的其他小孩子也跑出来玩，小飞白就凑了过去和大家一起玩儿。
桃桃看到周春妮的女儿红红蹲在水源边洗衣裳，就走去和红红聊天，问了一通“你娘最近怎么样”之类的。
红红今年六岁,和当初桃桃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小侄女儿红豆一样年纪。
或许因为都是长女，红红显得特别乖巧、成熟,也知道在自家姐弟几个里,桃桃是比较偏爱她的,就红着脸儿和桃桃聊天。
聊的都是她妈周春妮和她爸蒋宏志的事儿：
这几天一家子没出过门,周春妮带着红红天天在家翻字典学认字，有一天还翻到了一个生僻字,故意拿去考蒋宏志，结果蒋宏志还真的没认出来！那一天是蒋宏志去做的饭……
后来，蒋宏志还给周春妮和红红制定了学习计划,承诺要是她们娘儿俩能在不耽误家务活的前提下，每天达到学习计划，并且这过程能坚持一整个月的话……他就想办法弄一顿肉来吃！
红红还告诉桃桃,说蒋宏志允许她和娘写一封信给远在北方、素末谋面的爷爷奶奶，这让红红和周春妮倍感压力，娘儿俩最近正在积极练字、认字，想给爷爷奶奶一个好的印象……
桃桃听得哈哈大笑。
红红洗完衣裳就走了，桃桃本来也想走——
却听到乔英她娘在一旁聊起了肖晴娟她前夫、花富贵和王锥子的事儿。
花富贵和王锥子结婚的时候，大队长蒋宏志还是让人去照顾了一下瘫在床上的花富贵，也喊了其他人帮着收拾了一下花富贵的屋子，然后王锥子就搬了过来。
结果——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花富贵根本就不是瘫子嘛，他能下地走动啊！
所以？？？
之前在肖晴娟的侍候和照顾之下，花富贵根本就已经好了，但故意躺在床上啥活也不干，就等着吃？
啧啧啧，这狗男人……太特么坏了！
再想想王锥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于是女人们凑成一堆，晒着太阳聊着天，还你一言、我一语的逮着乔英她娘问——
“这十来天大雪封门的，他俩吃啥？”
“乔英她娘，他俩在家谁干活？”
“王锥子肯侍候花瘫子啊？”
“哎，有别人上门找王锥子么？”
乔英她娘就慢悠悠地说道了起来：
“他俩一个懒、一个更懒……都懒成一屋了，有个屁吃！吃啥我可不知道，反正一开始是王锥子来敲我家的门，说要借粮，我就说，我家断粮好久了！她就问，是不是怕她还不起所以我不借，我说是啊……”
众人纷纷朝着乔英她娘竖起了大拇指。
结果乔英她娘卖了个关子，“结果你们猜，王锥子怎么说？”
女人们愤怒了！
“要死了你，搁这儿说书呢！”
“我告诉你！你要敢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的话，我今儿就撕了你！”
“她还能有啥本事，陪你男人睡一觉呗！还是说，让她陪你睡一觉？”
“哈哈哈哈哈……”
气得乔英她娘追着那人打了一顿，女人们嘻嘻哈哈地安静下来，又催乔英她娘快说。
乔英她娘才继续说道：“……她说现在天气冷，她也没有来钱的门路，等天气暖和了她会还钱给我的。我呸，当我是二百五吗？我肯定不同意啊！结果她拍着胸脯的和我说，就算我不信她，难道还不相信肖晴娟？”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谁来了一句，“晴娟遇上这俩歹货，真倒了八辈子的霉！”
又有人说道：“不能吧！晴娟都已经跟花瘫子离了，好不容易才爬出火坑，还能管他俩的烂账？”
乔英的娘压低了声音，“我是觉得哈……这王锥子还在打花妞的主意！”
当即就有人“呸”了一声，“她以前就起过歹心，想卖了花妞……那会儿花瘫子和他娘还病着，晴娟一个人跑进跑出的他俩，还要奶孩子，还有上工……王锥子就把才一岁大的花妞装进背篓里，想搭来这儿运水的车出去，卖给外乡人！”
“幸好咱蒋大队长也要出门，和她坐在一辆车的车斗里，听到娃娃撕心裂肺的哭……这才拆穿了她的！把花妞给抱了回来……现在她怎么还有脸打花妞的主意？”
一个去年刚嫁过来的新媳妇听了，很是惊讶，就问道：“这拐卖妇女儿童可是大罪，咱们蒋大队长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告诉这小媳妇儿——
“当时晴娟都要跟王锥子拼命了！”
“为啥抓不了王锥子？还不是因为花瘫子！”
“因为花瘫子护着王锥子，说花妞病了，是他求王锥子把孩子带出去找人看病的！”
“呸！这破借口，骗鬼呢吧！”
“可花妞的亲爹这么说了，蒋大队长也没办法啊！只好狠狠地敲打了王锥子一通！”
“可怜晴娟哟，后来实在没法子，她就抱着花妞捱家捱户的敲门、给大伙儿磕头，求大伙儿替她看着，万一她顾不上、王锥子还想再拐了花妞卖掉的，让我们看到了就去告诉她！”
小媳妇儿气得大骂，“那花瘫子和王锥子都是王八蛋！”
桃桃听着村里的女人们议论纷纷，心想天下的女人果然都是八卦的。
在这一点上，灵溪绿洲的女人们，和如意村的女人们还真没什么两样。
她仰头看向了绿洲的入口处，想知道卫星城的运水车到了没有。
眼睛的余光一瞥，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头发凌乱、瘦削个儿，身穿一件褴褛棉衣的男人。
桃桃认识他。
——他是肖晴娟的前夫花富贵。
花富贵怔怔地听着女人们议论着他和前妻肖晴娟、与现任妻子王锥子的八卦，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对王锥子的鄙夷，以及对肖晴娟的惋惜。
他在想，是不是……他做错了？
他在结婚以前，就跟王锥子好上了——王锥子以前就又懒又馋的，她原配丈夫为了养活她、让她过得好，拼死拼活做工，累出了腰病，躺床上不能动，家里没了生活来源。
王锥子就公然睡村里的鳏夫们，换点儿粮食和钱。
年轻力壮还没娶媳妇儿的花富贵也被她勾得蠢蠢欲动，两人睡了好几次。
原配丈夫目睹了一切，被活活气死。
王锥子火速嫁给了村里的另外一个鳏夫……
王锥子再婚以后还是不老实，跟村里的男人们继续勾勾搭搭……没多久，第二任丈夫也死了，据说是马上风。
当时第二任丈夫的儿子才十六七岁大，跟王锥子合不来，办完他父亲的丧事后，就把所有的家产捐给生产队，自个儿当兵去了。
王锥子再次沦为一穷二白的寡妇。
村里也再没人敢娶她了。
这时候，花富贵也已经听从父母的安排，娶了肖晴娟为妻。
王锥子为了钱，勾着花富贵不放。
花富贵则摇摆不定。
一个是青涩、死板的年轻妻子，他一碰她、她就浑身僵硬无法动弹；一个是火辣辣、浪到没脸没皮的□□……
自然还是王锥子有趣。
慢慢的，他就偏向了王锥子。
他以为他是真的很讨厌肖晴娟。
或许是。
可直到离婚后，肖晴娟决然带着花妞离开，再也没有踏进他们的家一步……
花富贵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那是与他相濡以沫、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啊！
沙尘暴事件过后，他父亲去世，母亲伤重，他也伤了腰。
肖晴娟背着还在吃奶的女儿，亲手埋葬了他的父亲，又侍候他和母亲，为他俩洗衣做饭、端屎端尿，擦身换衣……一介弱质女流还要去跟男人竞争，干重体力活，挣来工分养活他和母亲。
当时的他，在干什么？
——他在胡思乱想，觉得他病了、她肯定不守妇道，像王锥子一样跟村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她在外头做工的时候，他瘫在床上还跟找上门来的王锥子乱搞。王锥子满足了他，然后把肖晴娟辛苦挣回来的粮食拿走了。
——他妈其实还能多活些时日，是被他和王锥子给活活气死的。
——王锥子教唆他虐待肖晴娟的时候，他照办了。但其实是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害怕失去肖晴娟。
后来，母亲也死了。
他和肖晴娟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知道，她恨他，她压根不愿意理他，不想跟他说话……只因为他还是她孩子的爹，所以忍着他。
他却，希望她能多关注他一点。
当王锥子撺掇他，让他身子骨好了以后也依旧天天躺在床上作天作地……
他照办了。
但他的想法是——只有这样，肖晴娟才会亲近他。
事情的后续走向，让他无法掌握。
或者说，肖晴娟对她日渐冷淡、慢慢变得不在乎……让他急怒攻心。
他想改变现状，又贪恋于她给予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逸，最终……他挽留她的手段，就是变本加厉的对她的欺负。
到现在无法挽回。
到现在王锥子天天逼着他出去干活、找吃的，话里话外讥讽他、骂他、看不起他……他也才知道，这女人从头到尾也只想在他身上捞好处而已。
花富贵后悔了。
他后悔和肖晴娟离婚。
可当初肖晴娟走得那么决绝……
他也知道，这事儿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花富贵突然对上了白桃桃眼神。
他一怔，突然想起这位在科研站工作的白同志好像对花妞挺好的？
他朝着白桃桃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桃桃别过脸去，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然而这时，肖晴娟却急急地跑过来找桃桃，“飞飞妈！飞飞妈！”
“怎么了？”桃桃问她，不自觉看向了花富贵。
花富贵看向肖晴娟的眼神都直了……
只可惜，肖晴娟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她很着急地对桃桃说道：“那个、那个李雪玉！她的脸肿了！肿得好可怕……像猪头一样！飞飞妈你去看看她吧？”
桃桃皱眉，“她的脸肿了？肿得像猪头一样？”
肖晴娟连连点头，表情还有些惶恐。
“那就肿了呗，”桃桃说道，“……我又不是医生，找我有啥用啊！”
——李雪玉就是个讨厌鬼！
肖晴娟咬住了嘴唇，“飞飞妈，还得求你过去看看她，要不……她还要找我算账呢！”
桃桃觉得有些奇怪，“她要找你算账？为啥？她那脸……是你弄肿的？”
肖晴娟愁眉苦脸地说道：“黄幼明胳膊上那伤口，每次我帮他换药，一拆开包扎的纱布、就能撕下一层皮，给他换好药后……那伤口周围总会肿。我就用你教的法子，把仙人掌去皮捣碎成泥，敷在布条上、绑在黄幼明红肿的伤口旁边，效果还挺好的……”
桃桃听到她解释了这么多，笑了。
“所以，李雪玉把仙人掌泥敷脸上了？”桃桃问道。
肖晴娟愁眉深锁，“她涂了全身——”
“噗！”
桃桃笑喷了。
肖晴娟急道：“你别笑啊，快去看看她吧！”
桃桃想了想，明白了，“她用的是你的仙人掌？”
——要不肖晴娟也不会这么着急地来找桃桃。
肖晴娟点点头。
桃桃笑问，“你给她的仙人掌？”
——依着肖晴娟对那仙人掌的稀罕，不太可能主动拿给李雪玉。同样，依着李雪玉的德性，搞不好还是从肖晴娟那里偷摸拐骗才拿到的仙人掌。
果然，肖晴娟摇摇头，说道：“那仙人掌是我和妞儿过冬的口粮，怎么可能给她啊！是我怕黄幼明的伤口感染了，才掰了点拿回来，还藏了起来，本来打算留着给黄幼明慢慢用的……谁知道那个李雪玉，天天啥事儿也不干的专门研究别人的口袋里都有些什么！”
——肖晴娟和花富贵离婚以后，肖晴娟带着孩子无处可去，蒋宏志就安排她住生产队的小仓库里。
正好和李雪玉、黄幼明他们住的大仓库相临。
在下暴雪的这些天里，李雪玉不愿意住在大仓库里，几乎都躲在肖晴娟母女俩栖身的小仓库里。
所以肖晴娟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一些面粉、奶粉、土豆什么的，全被李雪玉吃光了！
肖晴娟的性格其实很温驯，李雪玉是知识分子、嘴皮子利索脸皮还厚，吃用了肖晴娟母女俩的东西，还给她画大饼，说以后一定会带着城里的糖果、上好的精面给肖晴娟的……
肖晴娟心知，被李雪玉吃掉的东西不可能还得回来了。但李雪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态度又一直很谦卑，肖晴娟不好和她翻脸。
但肖晴娟也受不了李雪玉天天呆在她的小仓库里，把她和花妞当成佣人使唤；于是带着孩子搬去大仓库，以照顾秦老和黄幼明为由，在那边儿住了下来。
石油勘探队其实也知道李雪玉把人家母女俩过冬的食物全吃了，所以每次生产队送饭过来给他们吃的时候，他们就主动匀两碗饭给肖晴娟母女……
可落到李雪玉嘴里，却成为肖晴娟母女占石油勘探队便宜的铁证。
肖晴娟气得不轻。
后来李雪玉发现肖晴娟暗藏掌人仙，惊喜万分，就问这仙人掌是干啥用的。
——还能干啥？当然是拿来吃的！
肖晴娟不敢说真话，要说了……她的仙人掌肯定就被李雪玉吃光了！
于是她告诉李雪玉说，这种仙人掌有微毒，不能吃，是专门拿来给黄幼明的伤口消肿的。
后来，也不知道李雪玉从哪儿听说的，说用仙人掌的肉泥敷脸，有美容的功效？
于是李雪玉就把肖晴娟藏起来的仙人掌全都霍霍了……
这大雪天的，她也不怕冷，除了衣裳把全身上下全抹了一遍仙人掌泥，结果——
昨晚上李雪玉在小仓库里大哭大闹，肖晴娟赶过去一看，被眼前的丑八怪给惊呆了。后来才知道……这个丑八怪就是李雪玉！
李雪玉哭着骂肖晴娟，说肖晴娟的仙人掌使她的脸红肿成这样……她要肖晴娟马上去找白桃桃，让白桃桃过来给她把脸治好！要不然，她一个年轻姑娘，还没谈对象脸就毁了，她一辈子都不会放过肖晴娟和白桃桃的！
说到这儿，肖晴娟也觉得心累，对桃桃说道：“……李雪玉昨晚上闹了一宿，连秦老也没法休息。到今天、到这会儿了，她还在那儿闹！我、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飞飞妈，求你看在我的份上，去给她看看吧！我现在啊……就盼着她那脸好了，雪停了，让她跟着她那队伍赶紧走吧！这也太闹心了！”
桃桃冷笑，“好啊，我就在这儿等她，你让她亲自过来找我啊。”
肖晴娟小心翼翼地问道：“飞飞妈，你……不会生气吧？”
桃桃，“你让她来就是了。”
肖晴娟咬牙，“哎，我这就去喊了她来……飞飞妈，你可千万别气恼，回头等这刺头走了，我再好好向你赔罪。”
桃桃白了她一眼。
——瞧瞧，肖晴娟还是原来那个肖晴娟。别人强加给她的无端指责，她也不想想清楚，就觉得真是她的错！
肖晴娟匆匆的走了。
==
却说宋秩搭单位的运水车赶往绿洲。
大卡车刚靠近绿洲就抛了锚。
司机跳下车去查看，发现车轮被卡在一个大坑里，整辆车动弹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后头的车追上来，系了绳子一拉……就能把这车给拉出来。
宋秩也心急如焚。
跟着司机一块儿下车查看，知道问题不大，再回头看看……单位里一共三辆运水的大卡车，后头两辆车落在老后头了，压根儿没影儿，他也就没耐心再等下去，跟司机打了声招呼，背着小包袱朝着绿洲走去。
被厚重白雪覆盖着的绿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样子。
到处白茫茫一片。
宋秩匆匆走进绿洲幅射地带，突然有人朝他打招呼。
定睛一看，是军团的人，还是个基层军官。
他们也是等雪一停，就立刻派了车子过来取水。
宋秩就跟着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村子走去。
那人问了问宋秩、有关卫星城的近况；然后又告诉宋秩说，刚入冬就下了两场暴雪，他们军团管辖区里还算好，听说隔壁军团管辖区内，不少老百姓遭了灾……估计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几个军团都要执行灾后重建任务，天这么冷，可真够呛……
说话之间，两人走到了灵溪生产大队那儿。
因为暴雪一刻不停地连下了两周，好不容易今天停了雪，还有放晴的迹象，大多数村民都跑出来活动，雪地上人满为患，哪儿哪儿都是人。
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
“同志？同志请你们等一等，好吗？”
宋秩与那军官浑然不觉。
直到那把细细尖尖的嗓子追着他俩喊了半天，军官才回头一看，被吓一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惊惧地大吼一声，“你、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情况？”
满心焦急、只想赶紧找到老婆孩子的宋秩这才回过头，也看了一眼，愣住。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这女的穿着件很眼熟的花棉衣，看起来像是桃桃的？而且女人脸上还包着块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出这女人的脸红通通的、还肿着，眉毛额头处起了一块一块暗红色的斑！甚至连这女人的手上，也是红黑交加的……
在这一刻，宋秩心里震惊无比！
他的脑子嗡嗡响，一个恐惧到……让他完全不敢说出口的词，占据了他的大脑。
——麻风病！！！
这种病具有传染性，染上以后会使人失去劳动能力，而且终身无法治愈……至少是现在这个时代无法治愈的绝症！国家正为了这种传染病而感到头疼，所以印发了很多材料，让人民知道这种病的危害，并且严格规定，一旦发现这种病人，必须就地隔离、然后马上报告政府！
天，在这么个荒漠地带，为什么会有麻风病患者？
宋秩只是脑子发懵，还没有具体的动作。
与他同行的军官，反应就快多了！
只见他颤颤巍巍的掏出qiang，哆哆嗦嗦地指向那年轻女人，撕心裂肺地吼道：“站住！站住！！！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双手抱头！蹲下！快蹲下！！！”
李雪玉被吓呆了。
前几天下暴雪的时候，她本来想趁着不能外出的机会，偷偷躲在小仓库里变美——听说敷仙人掌的汁液，有美容的效果？于是她把肖晴娟藏起来的仙人掌全都刮了皮，将肉捣成汁，敷在身上。
却不曾想，没多久，她就觉得皮肤灼热、刺激……
刚开始她还为了能变美而强行忍耐，直到后来皮肤又开始发痒？她实在忍不住，抓挠了几下，身上居然开始掉皮肤、露出了血肉？
李雪玉被吓住，赶紧用湿毛巾把身上的仙人掌汁液清理干净。
晚上，她浑身痒痛难忍！
实在忍不住，她才大哭大闹，把肖晴娟喊了过来，臭骂她一顿，逼着她连夜去找白桃桃过来帮她治病。
肖晴娟挺懦弱的，被李雪玉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吭声，但也不敢去找白桃桃，只好躲到大仓库去了。
李雪玉追到大仓库骂肖晴娟，结果她所有的同事全都站在肖晴娟那边？还来指责她？气得她哭着跟他们吵了一夜……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李雪玉身上、脸上的过敏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还加重了！
她浑身浮肿，尤其是脸，居然还能不规则肿胀……一张脸简直像猪头一样！而且她身上的痒痛感也越来越甚，简直已经到浑身发烧、抓挠起来也无法止痒的地步。
李雪玉怕死，只好半是央求、半是威胁的找肖晴娟，让她一定要让白桃桃过来。
不料，肖晴娟却带话说，白桃桃让李雪玉亲自去河边找她？
李雪玉恨死了白桃桃，但也没办法。
成吧，去河边就去河边。
她只好拿过肖晴娟的棉衣披上，又找了块围巾遮住脸，想去河边……
没想到在半路上，她看到了两个十分出色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军官，穿着笔挺的军服，身材高大雄壮，自有一股英挺气质。
而另外一个男人就更优秀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裤，上身是件呢子风衣，脚下穿着皮鞋，手腕上戴着上海手表，风衣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英雄钢笔的笔帽！与此同时，这男人的五官俊美到……让人觉得雌雄莫辨，只是宽阔的下颌、斜长入鬓的轩眉，显露出男性的阳刚之美。
李雪玉呆住。
她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关键是，这男人周身上下儒雅沉静的贵气！还有他这一身行头！！！
这男人他不光好看，他还很有钱！社会地位也高！！！
李雪玉脑子一热就追了上来。
她用最最娇媚的语气，卑微的请他等一等……
男人和他身边的军官确实停了下来，还回过头看着她。
她甚至还羞涩地朝他笑了笑。
没想到，男人身边的军官突然掏出一把手qiang，不但瞄准了她、让她双手抱头蹲下，还、还大吼了一声——
“……大家快散开！这女的是麻风病患者！”
霎时间——
正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在雪地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正热烈地聊着天、晒着各种菜干的女人们；正挥着锄头、铲子扫雪清路的男人们……
众人齐齐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动。
活泼好动的孩子们甚至还保持着各种各样奔跑、嬉戏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李雪玉的脸上。
所有人都看到，李雪玉的脸……浮肿、稀烂、还长着斑驳恐怖的疤？！
可不就跟国家印发的“麻风病注意防范事项”里的麻风病人初发病时的脸，一模一样！
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从震惊状态清醒过来，当下就哭爹喊娘的作鸟兽散！有哭爹的、有喊娘的、还有尖叫着说我家娃娃不见了的……
乱成一锅粥。
李雪玉傻掉了。
她喃喃说道：“不、不是的……”
她想要上前向这个俊美贵气的男人解释……她这是过敏，可不是什么麻风病啊！
没想到她刚刚才走上前一步——
那个一直拿着qiang怼住她的军官就更慌乱了，“你不要乱来啊！你……”
而那个俊美贵气的男人，反应可比军官迅猛多了！
只见他身手敏捷的拿过旁边一条……村里人用来晾晒衣裳的长竹篙，两下子就抖掉了掸在上面的衣裳，然后朝着李雪玉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李雪玉就像被连环画里、孙悟空用金箍棒打死的那只白骨精似的，“啊”的惨叫一声，长竹篙还没打下来呢，她先被吓得两腿发软，然后仰面倒在了雪地里。
宋秩也被吓够呛。
反正——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个疑似麻风病的患者靠近他！要是他被传染了，那就完了！以后他就不能跟桃桃在一起了！
所以李雪玉一倒下，他立刻抬高了长竹篙，但将长竹篙压在李雪玉背上，强制性将她“摁”在雪地里。
军官这才吭哧吭哧的收好了qiang，又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拿长竹篙过来，先压制住她！”
蒋宏志闻讯赶到，听说村里出现了麻风病患者，他也被吓够呛，非常配合这个军官。
先是喊人拿了长竹篙过来，让几个大汉拿着长竹篙把李雪玉控制住……
当蒋宏志得知这女的是李雪玉时，惊诧地目瞪口呆！
这时石油队的人全都不在，但是肖晴娟在，就避开了那个军官，小小声把李雪玉的情况汇报给蒋宏志了。
蒋宏志目光微动。
——原来李雪玉只是对仙人掌过敏？
他心里先松了口气，但面上紧张的神色未变。
要是能用这借口把李雪玉赶走……
倒也不错。
军官喊了几个人过来，商量着要怎么处理才好。
李雪玉躺在雪地里一脸的绝望，哀嚎道：“我不是麻风病！不是！我这是过敏了！过敏了！不信你们问肖晴娟！问我们秦教授！我真不是麻风病，真不是！”
可就冲着她那张恐怖的脸，没有人相信她。
军官和军团里的人商量完了以后，过来找蒋宏志，“为保险起见，我们必须把她带走……送到医院去做个检查。但问题就是，有人和她密切接触吗？如果有，得一块儿带走，上医院去做检查！”
蒋宏志就把石油勘探队的情况说了，说他们一来到村里，就住在仓库里没有出过门。
军官说道：“那把他们七个人全都带走。”
桃桃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对军官说道：“同志，情况是这样的。石油勘探队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受了伤，骨折了，刚刚才接好断骨。所以这个人不适合跟着你们的车子一块儿走，我的建议是，剩下的六个人跟着你们走，骨折的黄幼明同志继续留在这儿养伤。”
“当然了，黄幼明同志留在这儿，我们会让他隔离的……只要另外六个人查出来并不是麻风病，那么黄幼明同志也可以解除隔离。”桃桃说道。
军官有些犹豫。
李雪玉也听到了桃桃的话。
她被气得半死，大骂，“白桃桃！我根本没有得麻风病，你在那儿瞎说什么呢！凭什么黄幼明能留下我不能？白桃桃你说谎语你会断子绝孙的，你卑鄙无耻！你……”
宋秩大怒，弯下腰抄起一捧雪随便揉了两下揉成一个雪球，朝着李雪玉就扔了去！
李雪玉一句话还没骂完，就看到那俊美贵气的男人朝自己扔了个雪球过来——
正好砸在她口鼻处！
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她的脑袋向后仰去，还不小心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一时间，钝痛自面门处炸开！
她满嘴是血，也不知道是舌头被自己咬坏了、还是被雪团给砸崩了牙？抑或是二者皆有？
李雪玉倒在了地上，昏倒了。
宋秩刚一动手——
军官就盯住了他。
宋秩便又慢悠悠地弯下腰，抄起了一捧雪，慢条斯理的说道：“开个玩笑。”然后也把手里的雪块揉巴几下，朝着蒋宏志扔了过去。
蒋宏志下意识接住，犹豫两秒钟，把接过来的雪球扔给了站在一旁的汤叔。
汤叔也懵了。拿着雪球思考几秒钟，又扔给了另外一个大汉……大汉也懵，想把雪球扔给了另外一个人，结果那人没接着，眼睁睁看着雪球掉地下了，又在考虑要不要捡起来……
桃桃忍不住笑了。
宋秩站到妻子身边，看着日思夜想却一个多月都见不着的人，还没心没肺的笑……
他有些生气，伸手揽住她的细腰，低头仔细看着她。
军官不想看到宋秩夫妻俩腻歪，也不再责怪宋秩出手打人。于是他让蒋宏志带着他去了大仓库，把李雪玉有可能是麻风病人的事儿说给石油勘探队的人听，又安抚他们，说只是接了他们去医院做个检查而已。
石油勘探队的人面面相觑。
——昨晚上李雪玉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伙儿都知道她并没有得麻风病。是她自己作死，把仙人掌液涂遍了全身才闹出来的过敏。
但是……
大家都为李雪玉的行径感到汗颜。
与其现在呆在这儿一直给灵溪大队添麻烦，倒不如趁这机会离开算了！同时吓一吓李雪玉也好。
剩下的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点了点头。
只是——
众人看向了受伤最严重的黄幼明。
他受伤不轻，在这十几天里，他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而这些天一直在下暴雪，白桃桃也不可能天天过来看他、帮他料理伤口。
几乎全是肖晴娟在照顾他。
肖晴娟以前照顾过病危的婆婆，对昏迷、发烧的病人还是有经验的。
可以说，全靠肖晴娟不眠不休的照顾，黄幼明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但黄幼明现在的状态还是很差，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的颠簸与辛劳。
蒋宏志说道：“黄幼明同志留下吧，等养好了伤再说。他这手臂刚刚才动了手术，怎么也再休养上十天半个月的再走。”
石油勘探队的秦老有些犹豫，“可幼明一个人呆在这儿，他伤了手、生活不便……”
蒋宏志说道：“让肖晴娟照顾黄幼明同志吧，我会跟她说的。”
石油勘探队的人已经跟肖晴娟相处了半个月，知道这女人勤劳温驯又善良，很靠得住。
于是秦老对蒋宏志说道：“那幼明就拜托你们了！回头我跟单位说一声，把幼明的工伤补贴拨一部分给肖晴娟同志，总不能让她白做工。”
然后又转头对黄幼明说，“幼明，你就呆在这儿养伤，我们先回去向上级汇报，到时候看上级怎么安排你。或者等你好一点儿的接你回去，或者是把药和生活物资送进来给你……”
黄幼明躺在床上，虚弱地说道：“我服从安排。”
当下，石油勘探队的人就准备跟着军车一块儿离开。
新的问题又来了。
——既然李雪玉疑似麻风病患者，那么在转移的过程中，要怎么隔壁呢？
桃桃又给军官出了个主意。
“假设李雪玉患上了麻风病，但石油勘探队的五个人没有明显症状，应该还没有被传染，所以他们不合适呆在一起。可以是五个人坐在其中一辆车的车斗里，李雪玉已经有症状了，所以……你们找一辆板车，让拖行在汽车后头，让李雪玉坐在板车上就好。”
军官连连点头，“这个办法还挺好！谢啦！”
于是，军官向蒋宏志征用了一辆板车，将之用铁链捆在运输汽车的后头，因为担心李雪玉不舒服，在板车上铺了一副铺盖。
又担心李雪玉不配合，于是几个壮汉用长竹篙对峙着李雪玉，把她逼到板车上躺好，自己盖上了被子……最后，壮汉们与她保持距离，用绳子把她捆在了板车上。
李雪玉全程嚎啕大哭。
她不能理解的是，白桃桃和那个男的、那军官欺负她也就算了，为啥她的同事和领导也不帮她说话？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一天到晚都跟他们呆在一起……这些人怎么就变得这么陌生了？他们以前对她……明明就是很好很好的！
李雪玉被捆在板车上，其实也不是很难受。
今天天气好，她穿着棉衣还盖着棉被，并不冷。
就是这种感觉特别屈辱。
“秦老！您为啥不跟他们说，我根本就没有麻风病？！”
李雪玉也不敢再骂白桃桃了，因为她也已经看出来，那个俊美贵气的男人……好像是白桃桃的丈夫？他朝她扔过来的那个雪团，似乎已经把她的门牙都给砸松了……
所以李雪玉只能怪到自己的团队上来，“我是晚辈您是长辈，您就这样任由别人欺负我吗？那打的可是您的脸！秦老，您快跟那个当兵的说说，让把我放下来……他们这样绑着我，让别人看了……岂不是笑话死我？”
秦老沉默良久，说道：“直到现在，你也不反省自己么？”
李雪玉莫名其妙，“我哪里有做错？为什么要反省？”
秦老长叹，“那你还是……躺在这板车上好好反省吧！”
很快，石油勘探队的五人上了运输车的车斗，军官过来检查了一下李雪玉躺着的这个板车，就转身上了运输车的副驾座。
——他不放心，得亲自押送这辆车。
李雪玉见汽车启动，着急了，大吼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这样对我……”
可她一开口，便吃了满嘴的汽车尾气！
李雪玉又惊又怒，哇的一声哭了。
桃桃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到李雪玉吃瘪的样子，桃桃笑得不行。
宋秩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孩子呢？”
桃桃便带着他去找小飞白，又把这两周以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秩……
宋秩又是愤怒又是好笑，还责怪桃桃，“那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再扔她个雪球，也给孩子报个仇啊！”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我向来有仇必报——”
刚才她已经动手啦！
大约十来分钟后，李雪玉就会觉得肚子疼了！

第152章 山中岁月长
暴雪骤停,然而积雪并没融化。
——据本地人说，这都已经十二月了，雪是不可能化的,会一直等到两个月后、也就是明年开春的时候才会化……
但绿洲已经热闹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各种往来运输物资的车辆。
虽然现在的国家很穷,但还是想要改造荒漠,于是委派了不少单位在这片荒漠里,然后按着计划往这儿运粮。
给桃桃送补给的车辆,也在雪停后的第二天一早,就运送了满满一卡车的物资过来。
一大半儿是各种树苗和各类植物的种籽,一小半儿是各种仪器、化学试剂，还有给温棚替换用的软膜、毡布、化肥，再就是配给桃桃和邓高云、石玉溪的粮食和生活物资。
众人光是卸货，就搬了整整两三个小时！
石玉溪赶紧去做饭,留下两位司机大哥一块儿吃了顿，那俩司机就着急回去执行别的运输任务去了。
下午,桃桃师兄妹三人就开始清点东西。
公家的清理好了,拿着送货单一一对照好,做好入库登记……
师兄妹三人就开始清点自己收到的私人包裹。
每个人都收到几大包。
应该是傅教授回京以后,替她们仨整理好的信件、内部发行的农学期刊、应该是单位年底发的一些笔记本钢笔，搪瓷水杯毛巾香皂等等……
另外还有傅教授掏私房钱给她们仨买的东西：
——桃桃的包裹里有一包大白兔奶糖,一看就是傅教授给小飞白买的。
——石玉溪的包裹里有一支药物牙膏，可能是因为石玉溪两颗蛀牙，常常牙疼……
——邓高云的包裹里放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男式棉衣内胆,两条秋裤，一包中药，几双鞋垫和棉袜。
桃桃问他,那包药是什么，邓高云眼红红地说，“是老师给我配的菊花枸杞桑叶茶……因为我总是熬夜，她怕我把身体熬坏了。”
说完，他就抱着那包中药材走到了一边。
桃桃听出他的哽咽，不再打扰他。
——邓高云是孤儿，从小父母双亡，他跟着堂兄嫂长大。堂兄家里也很穷，但他堂哥执意要供他上大学，堂嫂不乐意，觉得又不是亲兄弟，为了这个，夫妻俩没少吵架。要不邓高云为啥那么在乎钱呢？就因为他一直惦记着堂哥的恩情，攒够了钱就要寄去给堂兄的。
所以他省吃俭用的，又不讲边幅。
老师应该是考虑到大西北的冬天比京都可冷多了，所以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件棉衣内胆过来，连着秋裤、鞋垫和袜子也一块儿添置了……
邓高云看着这个包裹，想哭。
事实上，他已经哭了起来。
想想老师这么好，像个慈母一般，左天华却把老师气成了那样……他打定主意，要把老师当成母亲一样看待。
邓高云站在科研站的院子里，抱着老师寄来的东西默默垂泪。
桃桃也在整理老师给她准备的包裹，却发现老师还给她写了一封亲笔信。
抽出信纸一看，里头有张写了整半张的信纸。
大意是傅教授回京以后，查看了一下安秋鹂在电报里所说的“科室起火、日志被毁”，果然就像她所猜想的那样，被烧毁的部分，非常精准的就是桃桃和王丽英两人记录的部分。
不仅如此，在剩下、没有被烧毁的日志里，安秋鹂还刻意更改了几个桃桃曾经记录的数据。
傅教授带着齐欢和陈一程花了两天时间，拿着桃桃当初临摹的数据、以及王丽英记录的便笺钱数据来核对……
安秋鹂被抓了包。
——就算实验室起了火，日志被毁是她真的不小心而为之，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刻意更改数据？？？
安秋鹂这才哭着说出实情。
原来她害怕桃桃向傅教授告发她长时间不管实验室的事……又想趁桃桃不在的时候，篡改数据，这样桃桃的麻烦就大了……实验室数据发生混淆，记录员桃桃需要承担极大的责任。而且实验室里的进度肯定会被迫暂停。这么一来，势必要重新开始做实验，那么项目时间就要延长，她的就业也会跟着延长。
傅教授心寒了，直接上报给院方。
院方开会研究以后，做出了处理安秋鹂的决定：下放到基层林场去，建设共产主义新农村。
安秋鹂哭得不行，缠了傅教授几天，傅教授不愿意理她，就把实验室交给齐欢和陈一程，她请了几天假，去外地探亲去了。
回来以后听齐欢说，安秋鹂家里有本事，最终并没有去基层，而是调到某一个省会城市的林业局里当科长去了。
傅教授又在信件的末尾交代桃桃，要她和石玉溪、邓高云团结友爱，认真钻研专业。
桃桃看完了老师的信件以后，转手递给了邓高云，去看她其他的行李了。
不得不说，傅教授真的很细致体贴。
桃桃收到了一大包的信，分别是关海珊、周小妮、程竹君等人给她写的。应该是她离京之后，这些信件才寄至了农研院，傅教授替她收了信，这回一块儿转寄了过来。
桃桃看了好朋友们的信，知道了她们的近况。
——关海珊在信中说，她近期要回京一趟，希望能见上桃桃一面。
——程竹君则在信中告诉桃桃她又挣了多少多少钱，以及她在红星机械厂评上了先进，再有就是她弟弟程竹平考试全年级第一的消息。最后还在信中说，她和弟弟过年的时候也无处可去，可能会去松市和唐丽人一块儿过，又委婉地问桃桃：南生哥哥会不会回来过年，还暗示桃桃写信催南生回家……
——周小妮在信中告诉桃桃，说她姨妈给她相中了一门婚事。她心里很彷徨，很想答应，因为她想有个家；不想答应，因为她对那后生也没什么感觉。一想到身边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子们几乎全都订亲了，她又有些着急。
桃桃笑了。
她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左右看看，花妞还陪着小飞白在一旁儿玩。
她把花妞喊了过来，“妞妞，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儿回去！”
妞妞响亮的应了一声，和小飞白一起把散落一地的积木收拾好了，这才跑去向大人们一一特告别。
桃桃将周小妮写来的信递给花妞，“妞妞，我再差你办件事儿，你回去的时候绕个路，把这封信送到红红家去，交给红红妈！！”
花妞点头，接过了信，塞在衣服兜里。
然后桃桃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花妞，“拿着，会数数吗？数一数红红家有几个人，你家几个人……你们一人一颗奶糖！”
花妞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飞飞妈，红红家一共有六个人！我家一共两个人！”
正好邓高云走了进来，一听这话，奇道：“红红家不是五个人吗？”
花妞纠正他，“邓叔叔，红红妈妈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邓高云恍然大悟！
桃桃又问花妞，“那六加二等于几啊？”
花妞毕竟四岁还不到，转身找小飞白借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三遍，这才很肯定地对桃桃说道：“六加二等于八！”
桃桃哈哈大笑，将大白兔奶糖塞进花妞手里，“拿去吧！红红家一人一颗奶糖，剩下的全归你！”
花妞却认真数出八颗奶糖，装进自己的另外一个衣兜，剩下的两颗塞给了小飞白，然后朝着桃桃鞠躬，“谢谢飞飞妈妈！那我送信去啦！”
桃桃嘱咐她，“路上小心！地上雪滑当心摔跤……”
花妞已经跑远了，还回过头朝桃桃挥了挥手。
小飞白得了两块奶糖，馋得直舔嘴唇，蠢蠢欲动的想剥开糖纸——
桃桃眼疾手快地抢走了！
小家伙一怔，委屈地扁嘴，“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宋秩立刻从厨房里伸了个头出来，“怎么了？”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告状，“妈妈不歪（乖）！发发给糖糖，飞飞的糖糖！妈妈抢糖糖……”
桃桃瞪着儿子，“那你自己说说，今天你已经吃了多少甜的了？”
小家伙顿时有些心虚，“呃……”
——自从爸爸到家以后，就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有江米条、蜜枣、红枣干、桂圆干什么的……
每一样都好好吃呀！
昨天趁着爸爸妈妈有说不完的话，小飞白默默地坐在一旁，抱着爸爸带回来的袋子吃江米条和蜜枣，咬得嘎嘣脆……
父母听到了，连忙过来抢，才知道已经被他吃了一小半了。
这是宋秩单位发的东西，暴雪封路十来天，卫星城的粮食储备也快尽了，米面等主食倒是不缺，缺的是菜肴和配菜。到最后几天的时候，实在没有配菜了，大厨只好给大家做清汤面、酱拌面什么的，配菜就只能给大家发点儿蜜枣、红枣干、桂圆干之类的。
宋秩把这些东西都攒了起来，心想拿过来给桃桃煮点儿甜汤也好。
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被儿子偷吃了那么多！
下场就是——
小飞白吵着闹着要爸爸包饺子吃，结果饺子包好了、下锅了、煮熟了、上桌了……小飞白却因为吃饱了江米条和蜜枣，压根儿吃不下饺子！
最后只吃了一个！
到了今天，宋秩又给桃桃煮了放红糖的红豆沙当早饭，午饭时候还做了一道酸甜可口的拔丝土豆……
小飞白可高兴了，吃了不少。
眼看着现在就快要吃晚饭了……
还让他吃奶糖？
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小家伙委委屈屈看着被妈妈收缴的奶糖，左脚踩右脚，做出了妥协，“一颗！飞飞七一颗糖糖！”
“不给！”桃桃断然拒绝。
小飞白只好沮丧地说道：“明天一颗！”
这个倒是可以有。
但是桃桃提出了要求，“今天要说三句超过十个字的话，明天就给你吃一颗奶糖！”
小飞白毫不犹豫的开了口，“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他一边说还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够十个字才停了下来。
桃桃目瞪口呆。
宋秩和邓高云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桃桃插腰，声音都高了八度，“宋飞白！”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赶紧憋出了第一句，“爸爸爱妈妈，妈妈爱飞飞！”
站在厨房门口宋秩露出了微笑。
哎呀正好十个字！
小家伙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桃桃有些不满意，“十个字里有四个叠字啊？好吧这句算你过，另外两句可不能有这么多叠字了！”
小家伙绞尽脑汁地说出了第二句，“邓叔叔煮饭……溪溪阿姨……唱歌！”
桃桃点头，“还行！还差一句！”
小家伙看到两只狗子正在你咬我、我咬你闹着玩儿，灵机一动，大声说道：“大王大A歪（乖）！天天抓田鼠！”
他打量着妈妈的神色，看到妈妈笑了，这才快活地跳了起来，“明天有糖糖七喽！”
不得不说，有个小孩子在，气氛都很容易变得快活起来。
宋秩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小飞白和两只狗子玩在了一块儿，邓高云抱着老师给他的棉衣秋裤准备去他屋里试试……
桃桃捏着手里的奶糖，往屋里走，想把奶糖放回去。
迎面看到石玉溪从她屋里走出来，两眼哭得通红……
桃桃一愣，“师姐，你怎么了？”
不料石玉溪却一把抱住了她，呜呜地哭了。
这下子，大家都惊着了。
宋秩又从厨房里伸了个头出来，看了一眼就默默地回去继续忙碌了。
邓高云却猛地打开门，诧异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身上还穿着老师新给他捎来的军绿色棉衣内胆。
石玉溪抱着桃桃，呜呜地哭了一会儿，“桃桃！桃桃……他要跟我离婚！呜呜……”
桃桃愣住。
邓高云也愣住。
他心里很不好想的……他暗恋石玉溪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亲眼看到左天华对她死缠烂打，亲眼看到她欢天地喜地和左天华结婚，又亲眼看着她明亮温柔的眼神慢慢熄灭……到后来她越来越不快乐……
现在，应该是她也收到老师帮她转寄过来的信？
左天华向她提出了离婚？
那不是好事儿吗？
她为什么哭？！
是因为她还爱着左天华？
就在邓高云又难堪又嫉妒的时候——
小飞白也赶紧跑了过来，牵住石玉溪的衣角，着急地安慰她，“溪溪阿姨不哭！妈妈！飞飞明天的糖糖……给溪溪阿姨！”
石玉溪又破涕为笑。
伸出手抚了抚小飞白脑袋上柔软的头发，她又扑进桃桃怀里哭了一会儿，终于稳定了情绪，这才抽噎着对桃桃说道：
“桃桃！他在信里说，他着急和我离婚，所以寄了一份离婚协议过来让我签字……我、我马上签！而且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城，把离婚协议赶紧寄回我家，让我哥替我代办离婚的事儿！”
这下子，邓高云彻底愣住。
桃桃也笑了。
但她憋住了笑，认真问石玉溪，“师姐，你真的已经想好了？”
石玉溪含泪说道：“当然！离婚这事儿我都已经考虑了好几年了！这可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才临时起意的！也是他一直拖着不肯离……”
“那他现在怎么又肯离了？”桃桃追问。
石玉溪将手里的信纸递给了桃桃，说道：“他的离婚要求，是要我哥给他开个证明。”
桃桃皱眉，拿过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
看完，她低骂道：“禽兽！”
邓高云顺势从桃桃手里接过了那封信，飞快地看完了。
原来，左天华在信里对石玉溪说：他同意离婚，条件是让石玉溪的哥哥写一份证明，证明一个名字叫“秦雅琴”的人患有严重的肝病。信中还详细写了秦雅琴的个人情况——秦雅琴今年二十三岁，父亲是某省会城市的机关干部，秦雅琴本人目前正在某县某乡（和左天华在一起）插队。她需要一份医院证明，证明她患有肝病，建议调回城里治病休养。
信里还附着一份左天华亲笔手写的离婚协议。
里头写着：左天华与石玉溪因为感情破裂而离婚，在这四年的婚姻里，左天华每个月曾付给石玉溪二十块钱，一共就是960元钱，石玉溪要如数偿还。左天华收到汇款之日起，同意与石玉溪离婚……
邓高云也骂了一声“禽兽”，气得直皱眉。
他对石玉溪说道：“这明显就是……左天华和这个秦雅琴好上了！左天华自己是农村户口，所以他要先和你离婚，再跟这个秦雅琴结婚，然后给秦雅琴办一个假的证明，证明她有病……他就可以陪着秦雅琴回城了？”
桃桃，“师姐，你……要为了这个人渣，把你哥也拖下水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邓玉溪刚刚还因为能摆脱这段失败的婚姻而变得明亮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这屋子也没多大。
宋秩一直在厨房里忙晚饭，外头的动静他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他就提点说：“起诉离婚啊！刘映红不就是起诉离婚成功的？石师姐手里的那封信，还是左天华亲笔写的呢！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顿了一顿，宋秩又补充道：“证明他教唆石师姐……逼着石师姐的哥哥犯法，他还讹钱了！有这么个证据在，他上哪儿都没理！”
石玉溪的表情再次变得鲜活起来，“对！我、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她握着桃桃的手，说道：“我爸妈，我哥哥嫂子都希望我能和他离……所以明天我还是进一趟城，然后我写一封信去给我哥，把我想离婚的决心告诉他！再把左天华的这封信也一块儿寄去……有我家里人替我参谋，我肯定不会吃亏的！”
桃桃笑了，拍拍她的手，“寄特快加急挂号信出去！这钱不能省！”
石玉溪用力点头。
邓高云再三犹豫，“玉溪，明天我陪你去吧！”
顿了一顿，他有些脸红，期期艾艾地说道：“那啥……主要是我、我也想去一趟城里，这快过年了，得、得买点儿东西。”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师兄，既然你也要进城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帮我带点东西回来呗！”
“没问题！”邓高云连声说道。
“开饭了！今天吃火锅，快进来吃饭！”宋秩说道。
众人喜气洋洋地进了厨房。
厨房不算太大。
挤着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显得有些拥挤，但也因为人多、又烧着小炭炉……很暖和。
宋秩用一根咸骨和白萝卜熬出了奶白色透着咸香的汤底，主角是各种烫菜：泡发好的海带片、香菇、腐竹、大白菜什么的，主食是手擀面，蘸酱碟子一共四样：豆腐乳泥、姜葱酱、蒜泥香醋……
他还别出心裁的让桃桃去温棚里摘了一颗她培育出来的番茄，去了皮切碎扔进油锅里用小火捣成泥再放了点米醋和白砂糖。
一碟子酸酸甜甜的番茄酱就做好了。
——明显是给小家伙做的。
小飞白也确实很喜欢这个番茄酱。
他让爸爸煮了几根手擀面，专门用来拌番茄酱吃，吃得嘶溜嘶溜的……
当下，宋秩和石玉溪聊起了医院开疾病证明的手续，桃桃就絮絮叨叨交代邓高云明天去了城里要帮她带什么东西……
一顿晚饭，吃得又香又甜，热闹非凡。
不过，桃桃还是觉得邓高云这人靠不住。吃完晚饭，她拿出纸笔列了个单子，把自己想要采买的年货、食物、药品等等全都写清楚，又默算了一下，拿出五十块钱给邓高云。
邓高云被吓一跳，“你要买这么多的东西？”
桃桃无奈地说道：“都是必需品。”
邓高云接过钱和单子，仔细看了下，确实大多都是吃用的东西：最大一项就是猪肉，桃桃让他捎三十斤猪肉回来，猪骨有的话也捎些回来，然后就是各种调味品，还有孩子吃的糖果、奶粉，以及林林总总需要补充的药品。
还有，唐丽人给桃桃寄了老家的特产来，桃桃特意写清楚了，要邓高云去邮局帮忙把包裹取回来……
邓高云点点头，“放心，明天我都给你办妥当了。”
石玉溪一吃完饭就回屋给她家里人写信去了……
桃桃一家也回了房间。
宋秩平时不在，小飞白特别粘他。
一家三口洗漱过，就窝在床上玩儿——桃桃拿着针线正在修补儿子的一件罩衣，上头有几块污渍实在是洗不掉又太难看了，她就从旧衣上剪了布块下来，做成萌版长颈鹿的补子，钉到罩上去。宋秩和儿子在床上玩藏袜子的游戏……
到了夜里九点，小飞白困得不行，没怎么挣扎就睡着了。
桃桃也缝好了儿子的罩衣，准备下地儿收拾一下就睡觉。
宋秩阻止了她，“你坐着别动，想干什么就说，放着让我来。”
桃桃笑了，“我上厕所你也能替我？”
宋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桃桃下地趿鞋收拾了一会儿屋子，去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宋秩不在屋里，桌上放着一迭钱？
她已经洗过手，不想再碰钱，就拿钢笔扒拉了一下……一共五十八块六毛五。
有零有整？
这时，宋秩拎了个开水瓶和脸盆、毛巾进来了。
桃桃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白了他一眼。
他一笑。
“你把工资全给了我，你自己身上不留点儿？”桃桃问道。
宋秩正色说道：“口袋里有钱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桃桃：……
她“卟哧”一声笑了。
犹如满室花开。
宋秩也笑了。
“要是手头不够钱花就告诉我，”宋秩内疚地说道，“年底我应该还有一笔钱可拿……”
桃桃笑得前俯后仰。
她拉开抽屉把程竹君的信翻了出来，让他看其中的一句话。
宋秩看不懂。
桃桃得意地说道：“这是我和竹君约定的暗号……这意思是，她这一年挣了两千四百块！我俩一人一千二！她已经把钱交给了我妈，我妈不是给我寄了东西吗？那一千二百块钱，我妈已经帮我藏在包裹里头了。”
宋秩皱眉，“这样可不好，丢了多可惜。”
桃桃叹气，“可是汇款更不好，熟人看到了会惹麻烦。其实就算我妈不捎钱来……我的钱也够，来的时候我带了一千块钱呢，应付我们到明年夏天是足够的，只是因为过年嘛，总想吃点儿肉啊什么的，开销确实大了点。”
宋秩突然抱住了大白桃。
桃桃嘻嘻笑，“先说好了这次你要几回？”
宋秩：……
桃桃吃吃笑，“可别像昨晚上似的，把小飞白都吵醒了……对面住着师姐、隔壁是师兄，我还要脸呢！”
宋秩低声说道：“他俩今晚不会有心思管我们屋里的动静的。”
“怎么说？”
宋秩，“一个一门心思想离，一个一门心思想追……”
“你也看出来啦？”桃桃问道。
宋秩，“所以你师姐早点儿离了是好事儿！这孤男寡女的……日子处久了，哪怕有你和孩子杵这儿当俩电灯泡，他俩也是会惹闲话的。”
他嘴里一本正经地和桃桃说着话，手里动作可没停。
没一会儿，大白桃就软了。
她心想，这些年以来……他的本事渐长啊！从一开始笨拙的什么也不会，只知很僵硬的任她为所欲为，到现在时而狂野而时主动……倒是很会取悦她。
桃桃毫不吝啬的轻赞他，鼓励他，还含笑伸双臂抱住了他。
第二天，桃桃起不来床。
宋秩神采奕奕地去做了早饭，把儿子拎起来洗漱好了……邓高云和石玉溪也各自挂着一双黑眼圈起来了。
三大一小就默默地吃完了早饭。
邓高云和石玉溪去绿洲找运水车、搭顺风去了……
花妞来找小飞白玩。
宋秩无事可做，就端了汤面进屋里喂桃桃吃。
结果吃着吃着……
就闹上了。
两人年轻，体力好，又隔了一个多月没见，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
宋秩来了兴致，索性关上了房门缠住大白桃。
初时大白桃也欢喜。
到了后来，她实在累到没力气了，又嫌他索需无度，狠咬了他一口，才把快活到魂飞天外的他给拉了回来。
桃桃继续补觉，宋秩就去翻了下她的科研日志，扛着锄头去温棚巡视了一圈，就回来做了饭，把桃桃叫起来吃了。
吃完饭，桃桃腿软软的去巡视温棚。宋秩也扛了把锄头跟着她去，听她的指挥，该松土松土、该整理整理……
忙完了工作上的事，桃桃看到宋秩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耳背？
“去烧开水，我帮你把头发剪一剪，然后趁今天天晴，你洗个头洗个澡！”桃桃交代道。
宋秩应下，果然去烧水。
然后夫妻俩就搬了凳子、拿了剪刀和梳子，宋秩坐在院子门口，桃桃去找了块衬里布，给他围在脖子上，然后仔细地给他修剪起头发来。
正好——
肖晴娟过来找桃桃借生姜，说黄幼明身体太差，总是怕冷，她想熬点儿姜汤给他喝。
桃桃二话不说放下剪子，跑回去拿了生姜给她。
肖晴娟便走了。
然后蒋宏志也过来找桃桃，商量着冬假课复课一事。
——之前因为下暴雪，大伙儿也不敢出门，又生生地拖了十来天没上课。现在能出门了，大伙儿还挺喜欢之前能够呆在桃桃的温棚里上课的氛围，就向蒋宏志提了意见。
桃桃当然一口应下。
倒是蒋宏志看到桃桃在给宋秩剪头发，就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发现桃桃剪头发的手艺还挺好，就对桃桃说道：“桃桃你也帮我剪一下头发呗，我、我给你一个土豆儿。”
他头发也长，两个多月没剪了。
桃桃笑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宋秩不高兴地指着来人，对蒋宏志说道：“你让她给你剪呗！”
来人还是肖晴娟。
她气喘吁吁地拿着什么东西跑了来，对桃桃说道：“飞飞妈，有车队给黄幼明送了物资过来，他说没什么谢你的，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桃桃一看，是一袋核桃？
“他身体不好，你让他自个儿吃吧……拿回去！”桃桃说道。
肖晴娟，“是他说要我拿来给你的！”然后又压低声音说道，“飞飞妈你说，这玩意儿是谁给他的？明知道他断了胳膊还给他这个，是嫌他的命硬么？”
桃桃哑然笑道：“你可别胡说！”
“哎呀，他让我拿来，你又让我拿走……”肖晴娟一脸的为难。
宋秩做了主，“核桃留着吧，多谢了！”
肖晴娟松了口气，提着那包核桃放进科研所的院子里，就准备走——
“飞飞妈，飞飞爸，大队长……我走了啊！”
宋秩叫住了她，“花妞妈妈，你会理发吗？”
肖晴娟，“啊？”
宋秩，“你帮蒋大队长理个发，他给你一个土豆。”
一个土豆？！
那岂不是比她给人洗衣裳强！又快、又不冷！
可是……
肖睛娟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会。”
宋秩吐出了一个字，“……学！”
桃桃也觉得，如果肖晴娟学会给人理发的话，也是一门创收的手艺。大队里有七八十个男丁，要是肖晴娟能为每个人都理一次发、收一个土豆，那肖晴娟母子一个半月的口粮就有了。
于是桃桃就一边替宋秩理发，一边向肖晴娟解释。
没一会儿，桃桃就为宋秩理好了发。
“蒋大队长，你不介意当肖晴娟的练手石吧？”桃桃笑眯眯地问道，“她可以优惠给你……不收土豆，请你当个实验品好吗？”
蒋宏志倒是不介意，只是交代道：“别剪得太丑，然后头发要留短一点儿！”
说着，他就坐在了刚才宋秩坐的凳子上，捡起了宋秩放在一旁的衬布，主动披在了身上。
肖晴娟深呼吸——
然后从桃桃手里接过梳子和剪刀，在桃桃的指点下，慢慢地替蒋宏志理发。
这绿洲也不大。
有闲逛的村民看到肖晴娟在科研站门口的空地上，给大队长理发，收费是一个土豆，小土豆也可以。
大家一听，都来劲儿了，全都跑回去拿土豆。
村里并没有剃头匠。以前专门有个货郎，每隔一个月就骑着自行车来村里卖点儿针线酱油醋什么的，顺便给大伙儿理发、收五分钱一次。
今年的初雪早下了一个月，估计人货郎直接回老家过年去了！
现在肖晴娟会理发、而且收费比货郎还便宜？！
女人们很少花钱去理发。头发太长了不好打理，直接剪短了、只要还能用头绳扎起来就好。
但男人不行。头发太长了，不理发的话太难受了。
众人回家拿了土豆回来，一看，肖晴娟已经帮蒋宏志理好了发……当然她的手艺也不算太好，可男人头发一短，人就显得精神了。
众人为了能抢先理发，还争起了位置。
幸好蒋宏志在，帮着组织了一下现场秩序；桃桃就在一旁指点肖晴娟要怎么怎么剪……
慢慢的，肖晴娟的理发速度越来越快，手艺也越来越娴熟。
从半小时理完一个，到后来十分钟就能理完一个……
一整个下午，她给十五个人理完了发，挣到了十五个土豆！
不过，肖晴娟的手还酸痛到失去了知觉，桃桃的剪刀也不利了。于是肖晴娟对还等着理发的人们说道：“你们回吧，明天再来，我明天再给你们理发！要不然啊这天黑了我也看不清，万一给你们剪个狗啃头可咋办？”
人们本来还挺生气的——毕竟等了一整个下午不是？
可一听肖晴娟的话，觉得有道理。当下就有心思活泛的人说道：“晴娟哪，要不这样，我今天先把土豆给你，明天我一过来你就直接给我理发呗！我也懒得拿着土豆来来回回的了……”
肖晴娟想了想，“好，那我再收15个土豆，明天我只帮15个人理发……其他人后天再说，这样大家就不必一直等在这儿哪儿也去不成了，好吗？”
既然这样讲清楚了，大伙儿都挺满意的，就点了点头。
当下，肖晴娟就又收了15个土豆。
肖晴娟当然是高兴的，但也有人不高兴。
——锥子婶王美娇。
她也听说了，肖晴娟在科研站门口给村里人理发，一个人收费一个土豆！
她蹲在这儿数得清清楚楚，肖晴娟一下午就挣了15个土豆！
呵，真是好大的能耐啊！
王美娇恨得直磨牙——都是那个白桃桃！一来到这儿就打她的脸、拆穿了她从白桃桃那儿偷走了奶粉！现在白桃桃还教肖晴娟怎么给人理发来挣土豆！
王美娇嫉妒得发狂，可她也没什么办法报复。
最后只好恨恨地盯着肖晴娟，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盯着白桃桃的科研站看了一会儿……
她慢悠悠地走了，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咱们走着瞧！”

第153章 老家来信啦！
桃桃看到天也快黑了,就招呼了肖晴娟一声，让她赶紧回去管孩子去。
肖晴娟谢过桃桃，找她借来扫帚撮箕,将满地的头发扫干净,拿到山坡下去处理了,这才拿着她挣到的30个土豆,喜气洋洋地回去了。
桃桃转身回了科研院。
没一会儿,她拎了两盏灯笼出来,用衣撑子挑了起来,在大门上一左一右地各挂了一盏。
——邓高云和石玉溪今天去了县城,当时说的是，如果能搭顺风车回来、就赶回来；找不着顺风车的话，那就明天一早搭其他单位的运水车回来。
不料——
几乎是桃桃刚进去不到一分钟，山坡底下就响起了邓高云和石玉溪的喊声：“小师妹！我们回来啦！”
桃桃一听,赶紧喊宋秩，“他们回来了！你快下山去接一接……恐怕东西多！”
宋秩赶紧拿了个用来搬运树苗的平板小推车出去。
没一会儿,三人就推着小推车,说说笑笑的回来了……
——小推车上堆满各种行李,甚至还堆不下,宋秩和邓高云、石玉溪还不得不各背着一个大包袱，邓高云手里还各提着两个行李。
这一幕,被躲在一旁的锥子婶王美娇看在眼里。
她紧紧地盯着那辆小推车，并且看到被压在最低下的一个麻袋破了个洞，露出了一只……猪蹄？？？
王美娇顿时握紧了拳头,两眼放光！
她心想：看来这一推车全都是吃的！搞不好全是肉！白桃桃这么有钱，怎么就不能分给大伙儿一点儿肉呢？或者分一点点给我也行啊！这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这时宋秩把小推车推到了科研站门口，就和邓高云一趟又一趟的往里头搬东西。
王美娇看到白桃桃站在台阶上,还听到她说，“我就只给你了六十块钱，你们这是……把市场搬回来了啊？？”
王美娇一听到“钱”，心肝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石玉溪笑着说道：“那这就说来话长了！哎哟渴死我了，桃桃有温开水吗？”
“有！预着你们会回来，我特意泡了一壶红茶，还在里头搁了点儿红糖！快，快进屋里来！”桃桃说道。
隐匿在一旁的王美娇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白桃桃还往茶水里放糖！天，那得有多好喝！
她忍不住摸了摸被饿瘪了的胃。
最终，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秩和邓高云把各种行李全都搬进了科研站，又关上了门……
王美娇这才慢吞吞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屋子里空荡荡的，伙房里冷锅冷灶，寒意逼人。
“哎，今天吃啥？”王美娇问花富贵。
花富贵窝在炕床上，因为饥饿，他穿着棉衣捂着被子也被冻得瑟瑟发抖，听到王美娇一回来就问吃的，这意思……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好呆在家里做家务侍候男人洗衣做饭，一天到晚的不着家，你要脸不要脸？”花富贵不高兴地反问她。
王美娇火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了你，难道不该是你去找吃的？你还想靠我？你想当小白脸儿也得看看你自个儿有几斤几两！”
花富贵火气更大，“当初我没跟妞她娘离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女人就该侍候男人！在家就该好好做家务，出门就该去外头找钱找吃的回来！怎么？现在你不是我的女人吗？你出去找钱、找吃的回来啊！你回来了把钱上交给我、把饭做好了、去收拾屋子啊……”
王美娇：……
她闭了闭眼。
是，以前她确实是这么教唆花富贵的，但那其实是她在调｜教花富贵，又间接教花富贵怎么调｜教肖晴娟！好让肖晴娟出力做工，赚到的钱和粮食……她王美娇也能占一份儿！
现在？
王美娇冷笑，“就凭你，还想让老娘侍候你？没门儿！”
花富贵被气得猛喘粗气，“王锥子！要不是你教唆挑拨，我和妞妞她娘能离婚？我、我真踏马瞎了眼，放着老实本分又勤快体贴的原配媳妇儿不要……被你这鞋拔子精给哄晕了头！我、我这一辈子都被你给毁了！”
王美娇越看这男人越窝囊、就越烦，亦觉得自己当初做错的决定——自从花妞不再帮村里人洗衣裳以后，她就失去了一天能四五个土豆的收入，这才打起了花富贵的主意。
因为生产队大队长蒋宏志说，生产队每个月发给花富贵5斤面粉。
就为了这个，她才同意嫁他。
可一个月5斤面粉，哪够两个人吃？算起来一人一天就吃一两面粉，岂不是就跟等死一样？
再想想，白桃桃她们买了一车的猪肉……
王美娇心里生气，肚里饥饿，讥讽花富贵道：“哟，以前你不还喊我心肝儿、宝贝儿的吗？怎么现在我嫁你了，你就不把我当成一回事了？我告诉你哈花富贵，今天你必须给我搞只猪脚回来，要不然这日子你也不用过了……”
“你给我起来！快起来！你个废物！怎么还有脸躺在床上……你当我是肖晴娟！像个二百五一样愿意侍候你这样的瘫子？你xxx……”王美娇越骂越难听。
花富贵忍无可忍，掀了被子起来，顺手抄起他一早准备好、放在炕床边的一根手臂粗的门栓，朝着王美娇就敲了下来。
王美娇一时不察，当然也是没料到他真敢动手，生生地捱了一下子，软软瘫倒在地，几乎晕厥了过去。
花富贵噼噼啪啪的打了她几记耳朵，又踹了她一脚，咒骂道：“限你半小时内把饭做好，半小时内没看到……老子活活打死你！”
王美娇被揍得鼻青脸肿，又惊又惧。
花富贵拖起王美娇往伙房走去，直接把她扔进了伙房，这才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堂屋。
王美娇目瞪口呆。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肖晴娟平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天，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大约是花富贵在堂屋里没听到有做饭的动静，就大吼一声，“你还不搞了吃的来……老子今天晚上就揍死你！”
王美娇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摸着黑，找到了火柴盒和干柴，点燃了引火枝塞进灶膛里以后，这才趁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这个一穷二白……几乎空无一物的厨房。
——天！让她上哪儿找吃的去？！
王美娇缩在灶膛前，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花，陷入呆滞。
她惊觉——好像她和肖晴娟调了个身份？
而以前的花富贵，其实也只是个沉默寡言的木讷青年。也是她，一手把这个老实青年调｜教成恶魔的样子……
这也是因为她嫉妒肖晴娟的缘故。
——当初肖晴娟刚嫁过来的时候，是村里唯一一个跟公婆没有矛盾、丈夫也疼她的女人。她很年轻，不是非常漂亮但很有青春朝气，特别容易害羞。
花富贵在婚前就跟王美娇勾搭上了。
他爸妈就为了阻止他继续跟她来往，才急吼吼的替他说了亲……
王美娇不服气。
她就是要勾｜引花富贵！就是想看到肖晴娟被花富贵折磨得死去活来！
没想到，是她把花富贵教坏的，现在却轮到她来尝试……被花富贵折磨的滋味。
相较于王美娇正处于水深火热的痛苦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中……
科研站这边的气氛却是暖融融的。
石玉溪把今天在城里的见闻说给桃桃和宋秩听。
“这场暴雪啊……我们这儿好像感觉还好，就是被困在家里没法儿走动，但也没谁家出什么事儿。附近两个镇就不那么好了，听说暴雪压垮了房子，有一家子齐齐整整没了的……”
桃桃倒抽一口凉气。
石玉溪继续说道：“县里有好多好多老百姓出来摆摊儿，是因为这天太冷，家里养的鸡鸭兔子和猪，有被饿死的、有被冻死的……就好比这猪吧，本来人家打算年前才宰了来卖，可现被活活冻死，也没法子了啊！所以就贱卖了！”
“我们买的就是这种猪！比平时的价格便宜了一半儿！平时一块一斤，我们今天去买，五十块钱给了我们半只猪！”
听了石玉溪的话，桃桃连忙说道：“那我把钱补给你俩！”
“不用不用！”石玉溪说道，“……我和高云商量好了，桃桃你看啊，我俩在你这儿要呆上四个月的，我俩也是一个月二十斤面粉和十块钱生活补贴，所以今天买猪肉的钱，你也再别说补给我们什么的……难道我们不吃了？”
“平时我们都已经占了你那么多的便宜，你也从不计较！哎呀我俩这一路上说起来呀，真是越说越没意思了！反正你要是再跟我们提这个，我……我可就要生气了哈！”石玉溪说道。
邓高云也说道：“是啊小师妹，你别跟我们计较这几个钱……”
桃桃便也不再坚持，有些担心地问道：“那这样的猪肉不会有什么瘟病吧？”
邓高云说道：“没有异味儿，我们买的时候闻过了。”
石玉溪说道：“不会有事儿，大西北天气冷，冬天被冻死的猪不少，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对我们来说，是捡了便宜，对养猪的老百姓来说，就是损失了！”
“应该没事儿，”宋秩说道，“今晚上我们就用盐巴把这些肉全都腌起来……然后每天吃一点儿，用来炖煮，煮久一点儿就好。”
桃桃点点头。
“来来来，先喝点儿茶水，然后我们先吃饭吧！”桃桃说道，“吃完了饭就赶紧收拾这些东西……”
喝过甜津津、暖乎乎的红茶水，邓高云和石玉溪松了口气。
桃桃又问他们，“那这么多的东西，你俩怎么扛回来的？”
邓高云说道：“我们运气好，搭上了送物资的运输车，一直把我们送到路口……”
石玉溪打断了他，“不是我们运气好，是因为这雪一停，到处都是运输车！大家都趁着雪停赶紧送物资，免得下一场暴雪一来，又是十天半个月的走不了！”
宋秩在那边招呼着大伙儿吃饭。
桃桃还是更喜欢吃米饭。
所以今天宋秩做的是正儿八经的米饭配炒菜——菜肴有三道：咸肉烧土豆块、清炒大白菜、猪油渣炒腌菜。
因为天冷，他还是架了个小炭炉，上面架着砂锅，里头用开水煮着没放油的白萝卜、海带和蛋皮。
如果觉得菜肴冷了，可以盛在勺子里，放进砂锅去烫一烫。
一来二去的，一锅清汤也慢慢变成了油汤，并且因为煮得够久，白萝卜软软烂烂、吸足了油汤，海带沾了肉味以后就特别鲜美……
四大一小守着小炭炉吃出了一身的汗。
吃完饭，宋秩和邓高云去处理那半拉猪肉，桃桃和石玉溪就在一旁整理其他的东西。
石玉溪非常详尽地告诉桃桃，她和邓高云去了哪儿，买了什么……
当然她也告诉桃桃说，她和邓高云去邮局领了桃桃的包裹——真的很大一包呢！
说着，她还指了指那个贴着字条、盖着邮戳盖的大麻袋。
桃桃连忙过拆了包。
——包裹里有三分之二都是吃的，全是干货：笋干、菌干、苦瓜干、花菜干、豆角干、茄子干、红薯粉干、米粉、豆腐皮干，还有唐丽人自己做的肉干，黄豆酱、辣椒粉、用中药材和香料配好的卤包，以及各种各样的调味品……甚至还有几个用酒瓶装着蜂蜜和芝麻油。
每一样东西上都贴着个小纸条，端端正正地写着这物件的名字。
一看，字体还是五花八门的，估计是四个小豆子一块儿写的。
另外还有一包给小飞白的衣裳，是以前小豆子们穿过，但衣料还比较新、比较厚实的。其中有好几件罩衣、毛线帽子和口水巾什么的。
桃桃心念微动。
她摸了摸那几件旧衣裳，果然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拿回房，小心地将孩子的旧衣拆开，果然掏出了一卷又一卷的钞纸。再一细数……居然有一千五百块钱！
桃桃心里感动。
程竹君在信里说，给她捎了一千二百块钱来，可这会儿她却收到了一千五百块钱！
那多出来的三百块，肯定是父母兄嫂凑的，是怕她带着孩子在这儿受苦呢！
桃桃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与此同时，家里人还给她写了厚厚的一迭信过来。
——几乎全家每一个人都给她写了信，大意是大西北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又问她、问宋秩、问小飞白适不适应？要是小飞白不适应这里，就让她赶紧寄信回家，家里马上派人过来接小飞白回去……
白正乾亲笔写了一封看起来很像工作报告的信，告诫桃桃要努力工作，不要忘记当初来到大西北的初衷，他鼓励她干一行、爱一行，又称人生最大幸事就是把一穷二白的地方建设成最美的家园。只是在信纸的最尾，他又用潦草的字迹写道：“……如果想家了，可以在夜里仰视星空，辨别一下家乡的方向，或许正好也有人在思念着你们。”
沉稳如山的父亲居然会写出这么感性的话，让桃桃不禁有眼眶微湿。
唐丽人的信就简单直接得多。
她在信里用简单的句子说了下家中各人的情况，然后写道：“……想办法寄张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过来，我得看看我的小飞白。要是他瘦了，我就过来接他到老家来。再就是，你别总欺负宋秩！”
桃桃笑眯眯，又撇嘴。
——她哪有欺负宋秩啦！
然后桃桃又一一看了兄嫂、白杏子和宋穗，以及四只小豆子的信……
看完以后，桃桃发现家里人还给宋秩写了一扎信。
为啥看起来，他们给宋秩写的信、远远厚过给她的信？？？
这时，天色已晚，小飞白困得不行，直揉眼睛。
桃桃只好先照顾儿子洗漱、睡下。
等到小飞白睡着了，她才跑出去看宋秩。
只见他和邓高云已经把半拉生猪给分成了一小块一小时的，石玉溪正将小块的猪肉扔进脸盆里搓盐，搓过盐的猪肉就晾在一旁，等腌上一夜，就拿到外头的雪地里去冻着。
以后每次做饭的时候拿一小块过来，炖煮煎焖都好吃。
桃桃也过去帮忙，顺便问了下石玉溪有没有寄信回去。
石玉溪抿嘴说道：“白天在邮电局的时候，我打电话回去了……我爸的办公室里有电话，我直接跟他说了几句，我爸他……挺高兴的，还说我总算是想通了，又说等收到我寄去的挂号信以后，让我什么也别管，他和我哥会处理的。总之……他们一定会帮我解决这件事。”
说到后来，石玉溪面上浮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桃桃也一笑。
在以前，石玉溪的表情一直是阴郁沉默的，这还是桃桃头一回看到她这么高兴的样子。
四人忙到深夜，终于收拾好所有的猪肉，这才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桃桃得意地把从孩子的旧衣里摸出来的厚厚几迭钞纸拿给宋秩看，又把她家里人写给宋秩的信交给他。
宋秩也有些诧异。
桃桃酸溜溜地说道：“……明明是我娘家人、整得像你娘家人似的！他们写给你的信、可比我的厚实多了！还有啊，可真是见鬼了！怎么每一个人在给我写信的时候，都会在信尾处写一句：你可别欺负宋秩呀！”
宋秩笑了。
桃桃质问他，“我欺负你了吗？有吗？明明都是你在欺负我……”
宋秩面上笑容更甚，拥住她，轻声说道：“好好好，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欺负你了。所以今晚上我让你欺负，好不好？”
然后咬住大白桃的耳垂，轻声呼气，“你要怎样都好，我都听你的？”
大白桃俏面染霞，“呸”了他一声，轻骂，“……美得你！”
顿了一顿，她又眯着水润柔亮的媚眼看着他笑，“这可是你说的啊！”
宋秩轻笑，“嗯，我说的。”
两人闹了大半宿。
大白桃被热出一身薄汗，纤腿虚踢向宋秩。
他稳稳拿住，又想压上来——
桃桃气喘吁吁地骂他，“还有完没完啦！我……浑身都疼，快去打了水给我！”
宋秩意犹未尽，哄她道：“再来一回。”
“滚！”大白桃生了气，“不是你说的……今晚上都听我的？”
宋秩只得吻了吻大白桃汗津津的额角，跳下床，拧开开水瓶倒了热水在盆子里，拿着毛巾服侍昏昏欲睡的大白桃，直到擦洗得清爽干净，大白桃这才舒舒服服地打起了小呼噜。
宋秩就着残水也收拾了一下自个儿，正准备上床睡——
突然，科研站外头传来了愤怒的狗吠？
宋秩有些警觉。
他披了棉衣，拿着手电筒推门出来……
刚走到办公室那儿，后头的仓库门也开了。
邓高云也披着棉衣揉着眼睛走出来，见了宋秩，便问道：“宋秩，这深更半夜的，大黄大黑在叫唤啥呢？”
宋秩摇头，“不知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出去看看。”
他开门出去，正好看到大黄大黑从山坡下往上面跑。没一会儿，两只狗就跑到了他跟前。大黑嘴里还叼着个东西，吐出来，然后冲着宋秩低吠了一声，坐下、挺胸、求表扬。
宋秩定睛一看——
是一只鞋？
女式的手工布鞋，又脏又破。
他认不出这是谁的鞋。
但肯定有人……应该就是这鞋子的主人刚才靠近了这儿，并且行踪鬼祟，才会被大黄大黑驱赶。而这人一直闷不作声、还选择了逃跑？可见得是真的居心不良。
宋秩嫌这鞋脏，回去找了火钳来，将鞋子挟进院子里，然后去选了两块刚腌了盐的小块猪肉，蹲地上用雪水将猪肉表面的盐分擦拭掉，奖励给大黄大黑各一块。
狗子们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宋秩揉了揉狗子们毛茸茸的脑袋，回到院子里，关好大门。
邓高云拢着棉衣问他，“是有啥事吗？”
肯定出了啥事儿，要不宋秩也不用来来回回地跑了这么几趟。再就是，大黄大黑很明显的跑出去追赶去了……
也不知来的是人还是野兽。
宋秩轻声说道：“是有人来了，应该是个女的，被狗子赶走了。”
邓高云瞪大了眼睛，“是个……女的？”
他莫名有些慌。
不会是女鬼啥的吧？
宋秩沉吟道：“这女的应该被狗子吓着了，至少今晚不会再来。但咱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人是谁，为啥深更半夜来这儿。”
——事关桃桃的安危，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邓高云也被吓清醒了，说道：“她晚上真不会再来了？要、要不要我俩晚上值个夜什么的？”
宋秩想了想，摇头，“今晚不用，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说完，他检查了一下门窗，确定全都关严实了，这才回房落栓。
邓高云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
他慢吞吞地回了房。
哦不，他没有房间，他现在住在科研站的大仓库里。
想要进入科研站，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大门，一条是走后门。
后门就在……他住的这间仓库里。
如果有熟悉地形的坏人想进入科研站，大门处有狗看守的话，说不定会走后门。
走后门也简单的很，只需要破坏温棚，来到科研站后门，再翻过院墙……就能一脚踹开他住的这间仓库的后门，然后堂而皇之的进入科研站。
邓高云看向仓库里紧闭着的后门，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那道门，爬上自己的床、钻进帐子里，心里紧张万分，害怕听到不该有的轻响……
没有。
万物寂然。
邓高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宋秩说，刚才有个女人靠近了科研站？这村里男的多、女的少，再除去老幼……
有能力单独出门的成年女人也没几个了。
应该很好猜。
难怪宋秩老神在在的说，明天再说呢！
邓高云这才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宋秩摇醒桃桃，将昨天半夜发生的事情说了。
桃桃立刻清醒了，爬起来穿好了衣裳，出去一看——
门口有明显的博斗过的痕迹，应该是狗子赶人、某人一屁股坐进雪地里……砸出了一个圆型坑，然后旁边还留下了一个手印！
接下来就是一串向绿洲逃蹿的痕迹，同时还伴随着狗子们奔跑的脚印。
桃桃和宋秩循着脚印往山坡下走，走了没一会儿，那人的脚印，就是两只变成了一只……想来，那人的鞋就是在这儿丢了，又被狗叼了回去的。
桃桃站在原地朝远方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了科研站。
这会儿石玉溪和邓高云也起来了，应该是邓高云也把昨晚上的事儿说了，石玉溪的脸色也不太好。
宋秩带着桃桃回来以后，让她看昨晚上大黑带回来的那只鞋。
桃桃和石玉溪盯着这种又脏又破的女式手工布鞋看了一会儿……
“是锥子婶的鞋！”
“是王美娇。”
二女异口同声地说道。
宋秩对这儿的村民不算太熟悉，闻言便问，“是这两人都有这样的鞋子吗？”
桃桃，“一个人，锥子是她的外号，王美娇是本名。”
宋秩明白了。
毕竟肖晴娟和桃桃比较要好，宋秩还是听说了肖晴娟、王美娇和花富贵之间的事儿。
但他不明白，“桃桃，她跟你……有什么纠纷吗？”
桃桃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王锥子就敢趁乱踹烂她的厨房门，偷走她给儿子准备的奶粉、核桃芝麻粉什么的……
于是她就说道：“不就是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住！”桃桃说道，“……她和花富贵就是一对懒鬼，又教唆着花富贵和晴娟离了婚，估计王锥子把自己的路给走窄了，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想来我这儿偷点东西……”
宋秩听了，直皱眉。
——这种是最最最不好处理的。
要说王锥子犯了罪吧，那也说不上，因为她既没有真的闯进屋来、也没有真的拿走什么东西。就算拿着那只鞋找她对峙，她也可以有其他的说法，比如说半夜有急事找桃桃、或者借个什么东西的……
但又不能放之任之。
不管的话，迟早会出问题。
宋秩陷入沉思。
桃桃想了想，决定先把这事儿放一放。
——昨天蒋宏志来找她说了恢复冬假课的事儿，今天她和师兄师姐要给村民们上课。
走一步、看一步吧。
桃桃倒是很镇定，指挥宋秩去烧了早饭，吃过早饭后去了温棚，先是按日志要求进行实操、记录数据，然后就和师兄师姐们去招呼前来上课的村民们了。
邓高云在给大家上课的时候，石玉溪跑来跟桃桃嘀嘀咕咕，“王锥子没来！她是不是心虚啊？”
话音刚落——
王锥子就扬着下巴走近温棚，手里还拿着一根……细得跟筷子差不多的柴火。
她将那根充作教资的细木棒扔进温棚门口的麻袋里，然后跨进温棚，一眼就看到了桃桃和石玉溪。
王锥子皮笑肉不笑地过来了，“哟，白同志、石同志，你们早上吃肉了？”
石玉溪的定力不如白桃桃，听了王锥子的话，不由得愣住，还瞪大了眼睛，大有“你怎么知道”的意思。
王锥子一眼就看穿了，又羡又妒。
桃桃则盯着王锥子，问道：“锥子婶，你男人打你了啊？”
——王锥子满头满脸全是伤！眼睛乌了一只、还有点儿肿，眼眉处有斑驳的於紫。她手上有伤、脚下的鞋也不是以往穿的那一双。
是了。
她以前穿的那双鞋，其中一只就在科研站的院子里呢！
桃桃的话，让王锥子有些下不来台。
她无端端恼羞成怒，怆桃桃道：“哟，我哪儿能跟你白同志比呀！你是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一天三顿都能吃上肉，我啊……就是可怜的无产阶级！被男人打又怎么样？世界上哪个女人不被男人打啊！”
桃桃直皱眉。
这话她不爱听。
不过，对付王锥子这种人，还必须得先礼后兵。
桃桃说道，“锥子婶，如果你男人打你了，你最好去向蒋大队长反应情况。无论你和花富贵是不是夫妻，男人都不能打女人……当然了，女人也不能随便打骂男人。”
“女人打男人？”
王锥子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女人怎么可以打男人啊？难道你打过？？嘁，你还真以为我像你这么命好？还是说，是因为你天天都有肉吃，才生出了烙饼那么大的胆子，敢打你男人？”
顿了一顿，王锥子又说道：“你要是让我也一天三顿的顿顿吃肉，我也敢打男人。”
桃桃耐着性子说道：“王锥子，我们冬假课马上就要考核、评优秀了，评上优秀可是有奖品的哦！”
王锥子一听，眼睛亮晶晶的，“奖品是猪肉？”
桃桃，“是面粉，还有些别的……”
王锥子又嘁了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至此，桃桃已经先礼后兵了。
——乡下陋习多，不少男人都觉得，打老婆就是家常便饭，没啥稀奇；当然也有女人就是不愿意自己劳作的，在家庭里没有主要的、稳定的生活来源，家庭地位就低。
但是，看在同为女性的份上，桃桃已经有替王锥子提出建议了。
——她劝王锥子把花富贵打老婆的事儿告诉蒋宏志。
蒋宏志到底是大队干部，又是知青，懂法知律的。王锥子被丈夫打，不告诉他、他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风俗如此。但如果王锥子把这事儿告到了他那儿的话，那无论如何他也是必须要出门替村民解决家庭纠纷的。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她劝王锥子参加冬假课活动，评上优秀领到奖品的话，不但自己体面、还有了收入，花富贵再打她骂她的时候，别人就会觉得花富贵不对。人家王锥子可是评上优秀的人呐，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花富贵打她、就是你不对！
但现在，王锥子把桃桃的指点当成耳边风……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愿意听从桃桃的劝告，不从根源上改变，执意还要当个又懒又坏的人，那桃桃也没必要和她客气了。
桃桃不再理会王锥子，拉着石玉溪离开。
王锥子就是觉得气愤难忍。
她觉得她的日子一向都过得挺好：在生产队里干着最轻的活计，虽然拿到的粮食也少，但村里总有几个男人三不五时的拿点儿土豆啊、面粉的去找她，再加上她每个月还能固定从花富贵那儿拿到些土豆什么的。
偶尔拿些土豆找村里人换点鸡蛋、肉什么的吃吃，然后每天就是玩儿，日子过得快活极了。
直到白桃桃来到了这儿。
白桃桃来的第一天，她就开始倒霉！到今天……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居然会为了一个月五斤面粉，就嫁给了一个只会打老婆、吃软饭的废物男人！
要是白桃桃是个男人，她倒还能觍着脸的凑上去，讨点儿肉来吃……
可白桃桃又是个女的！
她可是一点办法也没了啊！明明白桃桃那里就有很多吃的！
王锥子恨得失去理智，冲着桃桃的背影大喊，“明明大家都是无产阶级，凭啥你就天天吃肉？你来我们这儿，不是为我们人民服务，而是为了吃肉给我们看的吗？”
桃桃啼笑皆非，转过头来看向王锥子。
——她是真的很不理解，明明她和王锥子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矛盾，怎么这货还赖上她了？是，依她现在的身家，就是天天吃肉，她也负担得起。但这些都是她自己凭实力挣到的好吗？
这时，不少人都听到了王锥子几近神经质的大吼。
乔英娘忍不住了，说道：“人家白同志跟我们不一样！她是拿工资的，想吃什么拿钱出去买，你管她天天吃肉还是天天吃鸡！你想像她一样，那你也去当工农兵学员，上大学搞科研啊！”
“你要是没那个命，你就认命当你的农民！可是当农民也分三六九等的！你看看全村……整个大队近二百号人里，就属你和你男人最穷！想过是为啥么？因为你俩最懒！”
“你瞅瞅肖晴娟，人家可是在这寒冬腊月里被你和花富贵赶出去的！走的时候娘儿俩一个土豆都没有！到如今，人家娘儿俩手里的粮食比你俩多多了！‘
“你想和白同志比？那人家白同志可太冤了！你还是跟晴娟比一比吧！你呀，连跟晴娟提鞋也不配！”
乔英娘是花富贵的邻居，非常同情肖晴娟，十分看不起花富贵和王锥子，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面。
周围围观的人更是嘻嘻哈哈、阴阳怪气地笑话起王锥子来。
王锥子被气够呛，扬手就扇了乔英娘一记耳光！
乔英娘可不是老实巴交的肖晴娟，当下就抡圆了巴掌，一记耳光重重地抽了过去，再一记耳光、然后再一记耳光、再再一记耳光……

第154章 越来越好
桃桃和石玉溪站在一旁,看着乔英娘和王美娇扭打成一团。
围观的人们也没把这两人之间的打斗当成一回事，心想女人们，能打到什么地步？
但事实上,已经饿了好几天的王美娇,压根儿就不是平时做惯了农活、体格健硕的乔英娘的对手。
王美娇从一开始还能勉强反击两下装装样子,到后来只能单方便的捱打……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然后越哭越大声。
乔英娘也觉得没意思。
王锥子又打不过她,再说她也打累了……就收了势,在一旁站着等上课。
王美娇越哭越厉害,眼看着快要哭死了。
蒋宏志很烦她,但也不得不过来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王美娇，你干啥？”
王美娇等的就是现在！
她立刻指着乔英娘，大声告状，“大队长！乔英她娘打人！”
蒋宏志皱眉,“乔英她妈，你打人了？”
乔英娘的声音吼得比王美娇还大,“……是王锥子先打我的！这么多人看着哪！要不你问问她们！”
不用问。
蒋宏志自己就亲眼看到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于是蒋宏志就不轻不重的随口说了乔英娘和王美娇一句,“大家都是一个村、一个生产队的……要好好相处,别闹矛盾！”
说完就走了。
乔英娘洋洋得意地瞪了王美娇一眼。
王美娇被气得呜呜哭。
桃桃、石玉溪和邓高云在给大家上完课以后,就明确跟大家说清楚了各门课要考核的内容，以及在考核中怎么评选优秀、和正式考核的时间。
她和蒋宏志、和师兄师姐都商议过,这次考核志在提起村民对学习的兴趣，提倡全民参与，所以把门坎和考核难度放得低低的。
也因为村民们几乎都是文盲,所以桃桃给出的基础文化课考核内容，就是给村民们发纸，当场考核三个内容：一是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完整的地址,二是写一句语录，三是由老师现场听写一句话……
谁写错的字最少，谁的字写得最工整，谁就是选胜者！
大家全都沸腾了起来。
——这个嘛，倒是不难，毕竟距离考核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呢！怎么练都会了！
除去基础文化课呢，还有一些别的专业课，比如说母鸡下蛋一百问、数学心算、树苗病虫害防护与治理等等……桃桃和师兄师姐也宣布了口头问答和考核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登记报考人数了。
桃桃做出了规定：凡是报了名的，必须来考，哪怕考核不过关……那也没关系。可要是报了名、到时候又没来参加考试的，就得罚一个土豆！
然后她又宣布了各科考试的奖品：每科最优秀的考生，将得到二斤面粉的奖励！
村民们沸腾了，人人都说要参加！
一时间，光是给村民们登记报名就花了不少的时间。
石玉溪过去问王美娇，要不要报名。
王美娇直接骂了一句“滚”……
气得石玉溪眼眶泛红，扭头走了，再也不理她。
倒是花富贵，跑过来和桃桃说了一声，说他想参加两项：一是基础文化课，一是母鸡下蛋专业。
他主要是看到肖晴娟天天来，他也想天天来……如果能在考核中夺得优胜，从而能让肖晴娟认真看他一眼的话，那就太好了！
桃桃倒不知道花富贵心里的小九九。
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愿意学习的，那愿意学习总是比不愿意学习强呀！
桃桃和师兄师姐忙着教学、整理考研内容……
宋秩则花心思在科研站附近设计了几处机关。
他实在担心桃桃和小飞白的安危。
——于是他围着科研站和温棚来回走动、观察地形，最后在几个必经的路口设置了巧妙的机关。每天晚上九点十点以后，他就和邓高云一块儿去把机关设好。半夜时分如果有人朝着科研站走来，机关就会撞向安装在邓高云屋里的铜铃，势必惊醒邓高云。
桃桃并不害怕王锥子。
一来，就算王锥子有什么坏心眼儿，估计也就是冲着桃桃的粮食来的；二来，王锥子的体能未必有桃桃厉害，桃桃还有灵力在手，隔空杀人的能力都有，根本不怕王锥子。
不过，桃桃还是觉得，宋秩的担心挺有道理的——毕竟她身边还带着小飞白。
孩子就是她的软肋。
于是桃桃在科研站周围弄了几个阵眼、设了个防御阵。
她在几个不同的阵眼里，安了织梦术进去。
这样的话，一旦有人在深夜十二点半、至凌晨四点闯入科研站地盘的话，将会陷入梦境。
不过，地球是个毫无灵气的贫瘠星球。
要维护这样的大型防御阵法，需要耗费不少的灵力。
等到桃桃设定好，浑身上下虚得不行……幸好有宋秩在，从他身上溢出来的浓冽灵气，让桃桃吸了个饱！
但桃桃也挺好奇的。
现在她已经拥有了在十米开外、隔空杀人的能力，那么，她的灵力会不会伤害到宋秩呢？
她悄悄的试了一下。
当宋秩和邓高云一块儿忙碌的时候，桃桃隔他们三四米远，然后悄悄地朝他俩虚空轻弹一个灵力波过去——
邓高云当场就觉得肚子有点儿阴阴疼，没一会儿就跑去上厕所了。
宋秩则毫无反应。
桃桃又悄悄试过一次，这次用力较猛。
结果，邓高云当场抱着肚子呼痛！
宋秩依旧觉察不到灵力波的攻击，但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周围有力量的波动，就不住地四处转头察看……
当然了，他也看到了桃桃。
可他是不会怀疑桃桃的。
毕竟在他眼里，桃桃就是个柔弱娇气的姑娘。
桃桃也彻底明白了——她的灵力来自于宋秩，所以对宋秩攻击无效。但宋秩对灵力的波动还是有觉察力的，所以……难保有一天，他的神识有可能会觉醒。
这么一想，桃桃又挺期待的。
——仙帝宋秩，那可是玄夜古洲至高无上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觉醒神识，发现自己在这个贫瘠的星球种地、修机器的话……
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宋秩只有六天假期。
在这六天里，他本本分分的当桃桃的家属，洗衣、做饭、带孩子这样的活计他全包了，有空的时候他就围着科研站和温棚转悠，手里拿着锤子斧子一刻也不停歇的敲敲打打，各种的加牢维修什么的……
他做饭手艺好，再加上石玉溪和邓高云去城里买了不少猪肉回来，他怕猪肉坏了，就一天三顿饭全都放猪肉，不过一周，大家都长胖了。
第七天的一大早，宋秩告别了桃桃和儿子，跟着单位的送水车回了卫星城。
他反复叮嘱桃桃：平时一定要注意安全！以及，七天过后就轮到桃桃修假了，他要桃桃带着小飞白去卫星城那儿小住几天。
桃桃啼笑皆非，心想七天以后就能见面了，可他却表现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
她故意逗他，“……反正七天以后就要见面了，所以明天后天就不用托运水车队的司机大哥们帮忙带条子了吧？”
恨得宋秩直磨牙，“白桃桃！”
——真是个没良心的大白桃！
桃桃嘻嘻笑，“写也可以，再不许规定我字数了！好难写呀……”
宋秩阴沉着一张脸，“每天至少五百字！”
桃桃夸张地“哇”了一声……
宋秩有点儿心疼她，妥协了，“最少也要二百字！”
桃桃学着小飞白的模样儿，掰着手指数，“二——百——字？”
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宋秩都被气笑了。
——所以他儿子的那些小聪明，可不就是跟着她学的！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将那三根青葱般纤幼的手指头一个一个含住——
桃桃惊呼一声，想缩手。
他不让。
还挑眉问她，“多少字来着？”
“二百字啊！”
“嗯？”他做出一次性要吞噬掉她的三根手指的举动。
吓得桃桃赶紧改了口，“五百字！”
宋秩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却又搂住了她的腰，低声说道：“……你得像我想着你似的，一直想着我！”
桃桃非常配合的点头。
宋秩：……
莫名其妙地就生了气。
这只没心没肺的大白桃啊，哪怕他就呆在她身边日夜相伴、长相厮守，她心里也未必百分百全都装着他。
倒是正在呀呀学语的小飞白，拽住了他的衣角，软糯糯的喊着“爸爸爸爸”，还跺着脚、展开双手示意他抱。
宋秩抱起了儿子。
小飞白认真交代爸爸，“爸爸要睡觉觉！天黑睡觉觉！”
宋秩点头。
小飞白，“爸爸七饭饭！早饭七饭饭，中午七饭饭，晚饭七饭饭！”
他这么说，是因为妈妈常在他面前念叨：你爸爸昨晚上又不回宿舍睡觉！你爸爸没有回宿舍拿饭盒，他肯定没有按时吃饭……
小飞白就很紧张，叨叨唠唠的一直在交代。
宋秩的心情好了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犹豫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一下儿子肥软的面颊。
卫星城的运水车灌满了水，要往回走了。
宋秩依依不舍的把儿子递给桃桃，又朝她挥了挥手……
一家三口依依惜别。
宋秩走后，桃桃就把精力放到了冬假课的教学上。
距离考核只剩下最后两天的时间，不但桃桃和师兄师姐们反复给大家抓重点、村里人自己也每天反复复习，临到考试前一天，还有不少人跑来向桃桃打听——
“白同志，基础文化课的那一句听写，你会出啥题呀？”
桃桃啼笑皆非，笑骂她们一句，打发人离开。
第二天就是考核日。
一入冬就无事可做的村民们，把这事儿当成大事来办。于是女人们换上了干净鲜亮的衣裳，男人们大多数都已经找肖晴娟剃过了头，人人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还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伙儿就来到了温棚门口排队等着。
大多人嘴里还念念有辞……
“三叔，大海航行靠duo手的‘duo’字怎么写来着？”
“一个花朵的朵，旁边一个竖刀旁！”
“哦哦哦……咦，这个剁手，和那个舵手不太一样吧？”
“哈哈哈哈哈大海航行靠剁手！笑死我了……”
“三叔你是故意的吧？”
“哪个晓得你想剁哪只手哩，哼！”
“兰花，灵溪大队的那个‘溪’字，底下是个小、还是个大啊？”
“是个‘小’字！”
“喔，谢了哈！”
“你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溪字下面是个大！”
“这……真的诶，刘兰花！你皮痒了是不是？”
“哎你说，白同志要考我们的那句话，会是一句什么话呀？”
“我猜是语录！”
“应该是唐诗！”
“也有可能是小学一年级语文书里的内容……”
桃桃等人吃过石玉溪做的早饭，也早早来到了温棚，让花妞帮忙看着小飞白，她就和师兄师姐一块儿来到了温棚，准备给大伙儿考核。
一共五门学科，考核的内容并不多。
最最最让村里人感到紧张的，就是文化基础课。这是全村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全部参考的一门考核。
这一门的主考官是桃桃，于是监考官石玉溪和邓高云就给大伙儿发了应答的白纸和铅笔。
铅笔不够多，一共只有二十支，大家需要轮流应答。
为表公平，桃桃给大家听写的是同一句话。但又因为受场地、文具的限制，不可能让百把号人同时进场考核。于是师兄妹三人连夜商量，终于制定出考场规定：
——邓高云组织大家在温棚外头排队，每次放二十人进来
——由石玉溪来监督考场纪律，不允许大家交头接耳、相互抄看。
——桃桃是主考官，先让这二十人写下最详尽的地址、姓名，然后各自写下一句语录，最后由她来给大家听写。
当然了，也有大队干部在帮着维持纪律。
村民们觉得这事儿更加严格，也就更加期待，人人磨拳擦拳的。
很快，第一批二十个村民进入温棚，大约花了十分钟左右就考完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批二十个村民……
每一批考完的村民，被大队干部从另外一个温棚门那儿请了出去。
为保证不泄露考题，已经考完的村民还不能走到还没考核的村民们那儿去。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所有的村民全都考核完毕。
大伙儿就凑在一块儿对答案。
“哎我说，灵溪的灵字，下面是火啊还是水啊？”
“火！”
“你个二傻子！下面有水的是‘录’！”
“哈哈哈哈原来你写的是录溪的啊？”
“天！那我写错了！完了完了我的二斤面粉没了！”
“那啥，灵溪的溪字，下面到底是个大？还是个小啊？”
“大大大！”
“那完球了，我写成小字了！”
“你！你没进考场之前就问过了，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咋还记不住？”
“我这不是灵活记忆吗？我寻思着咱这绿洲也不大，小小的，所以……”
“我看你就是个二傻子！”
“哎白同志给你们听写啥了？”
“她给我们听写的这句话，我好喜欢！”
“啥呀？”
“她说‘我们会富裕起来，吃肉蛋奶、穿得美、有钱花’……难道你们听写的不是这句？”
“我们也是呀！可是……我有好几个字都不会写！”
“我也是！”
“哎，呆会儿我让白同志把这句话写下来，我贴到墙上去！”
“我也要！”
“也给我来一个！”
半晌，有人轻声问道：“我们……真的可以像城里人那样，吃上肉蛋奶、穿得美、有钱花吗？”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谁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国家都派白同志来我们这儿种树了！总有一天……这荒漠会变成绿洲，我们这儿也可以成为鱼米之乡！以后我们种水稻、种小麦，想吃米饭吃米饭！想吃面条吃面条！”
大伙儿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我们再养几头猪！想吃猪肉吃猪肉！”
“胆子放大点，我们可以开设养猪场，养上几百头猪！”
“还要养鸡！鸡才好吃呢，炖了焖了清蒸红烧都好吃！”
“养鸭子呀！鸭蛋用来做咸蛋、做皮蛋……最好吃了！还有鸭绒，收集起来可以替代棉花，做被子、做棉衣最暖和了！比棉花还暖和！”
“养羊啊！羊的全身都是宝！羊肉好吃，羊毛还能一直剪、一直剪……还有啊，羊皮袄子又防风又防雨，可好了！”
“我的天，你们说的这些个好日子……我都已经听饿了！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一道甜润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梦！但我觉得，称之为‘梦想’更合适！请大家跟着我一起努力吧！我们争取三年活树，五年之内改善土壤环境，十年粮食丰收，二十年绿水青山，牛羊满坡！”
说话之人正是桃桃。
然而众人却面面相觑。
有人小小声说道：“还要等那么长的时间啊……”
面上不掩失望的神色。
肖晴娟是桃桃最踏实的拥趸。
她就在现场，于是对众人说道：“咱们这儿世代都是荒漠，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苦过来的。如果让我付出二十年的时间和青春来改造这里的水土……我觉得很划算！等我的妞妞长到二十三岁的时候，这里肯定已经成为了塞上江南……到时候，连外头的水乡人民也会羡慕我们拥有这样的好水土！”
周春妮也说道：“晴娟说得没错，如果我们不努力，以后我们的儿孙世世代代都要吃黄沙！苦了我们这一代，幸福儿孙千万家啊！”
乔英娘也说道：“就是！我说句公道话……不管我们今天有没有吃苦，只要这环境没有被改变，水土还是这水土，我们日复一日的劳作、一年又一年的做工……还不是白搭！所以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科学！相信白同志！我们听她的，也是这么累；不听她的，也是一样累……但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众人越说就越激动，人人都眼了红圈。
倒是周春妮回过神来，问桃桃，“桃子啊，你这是……已经改完我们的答卷了？”
她这么一说，众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桃桃一笑，“你们大队干部在初审呢！我们晚上再复述！现在我是来找你们……赶紧的！该参加下一场考核的，就得抓紧时间了！”
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跑去排队考核了。
这天一整天，村民们光考核了。
直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五科考核全部完成。
桃桃告诉村民们，“明天可不用来这么早，上午十点到就好了。免得到早了也是要等那么久……”
村民们齐齐应下。
只是，到了第二天揭榜，村民们依旧是清早七点多就已经排队等在温棚外头了。
桃桃和师兄师姐们挺无奈的，只好匆匆吃过早饭，赶到了温棚。
没一会儿，蒋宏志也领着大队干部们赶到了。
他笑骂村民们，“平时春夏秋三季喊你们上工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积极，现在知道有奖品可领，一个倒比一个早！怎么，平时一个赛一个的懒，现在居然还有信心来领奖了？”
众人被他骂得嬉皮笑脸，陪笑道：
“大队长，上工的时候要是你也评奖励，谁最早奖励一个……哪怕是一个土豆，我肯定每天都是第一！”
“是啊大队长，你咋就不向白同志学习学习，给我们也搞个奖惩制度呗！调动一下我们的积极性！”
“要是奖励只是土豆的话，我可没啥兴趣……大队长！奖励一斤猪肉呗！我保证我干啥都有劲儿！”
“我看你就像一斤猪肉！”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起来。
蒋宏志也笑了。
——他一直觉得这个村的村民们对劳动生产的积极性不高。但现在，他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许是在过去，他只一昧的关心生产进度和目标，忽略了村民们的精神文明需求。
现在桃桃开了这么一个头……
蒋宏志觉得，或许可以以竞赛或者团队荣誉感来调动村民们的积极性。
桃桃让村民们先在温棚外头等一等，然后她和师兄师姐、以及蒋宏志和大队干部们商量了一会儿，这才把村民们全都放进了温棚。
很快，激动人心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活动由蒋宏志组织。
一共五门学科，每科评选出一名最优秀的人，能获得奖品——二斤面粉。
基础文化课的获奖选手是：花富贵！
母鸡生蛋一百问的获奖选手是：乔英娘！
论树苗的病虫害防护与治理专业的获奖选手是：肖晴娟！
数学心算的获奖选手是：周春妮！
……
村民们全都沸腾了。
——共五门学科，居然只有俩男的获了奖？女的居然有三个！！！
女人们顿时挺起了胸膛：妇女能顶半边天！
接下来，先由各任课老师讲解考核内容的难度，以及评选的标准，又把各获奖选手的试卷、答案一一告知村民们……
众人连连点头。
——看起来，这几个人能得第一，确实是凭实力说话的！
其中，花富贵的变化让人觉得大吃一惊。
花富贵向来以奸滑懒惰出名。
没想到他和肖晴娟离婚后，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总让人感觉到——既然这俩离婚后各自都过得挺好，那大约就是没有缘分了。当初就该早点儿分开……要是一早分开了，说不定早过上好日子了。
五位状元领完奖品以后下了台，众人纷纷表示了羡慕。
现场一片嗡嗡议论声音……
蒋宏志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
等到现场变得一片寂静，蒋宏志这才开口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别以为考核至此结束。以后是一个月考核一次，每一个月都会评一个状元出来。原则上一人只能评一次状元，等到了年底，十二位状元同场竞赛，积分最高的，年底能领到五斤面粉的重奖！
众人听到这么一说，顿时群情激奋！
一年评12个状元，五科就是60人！全村也才二百多号人……那胜算很大呀！
等到蒋宏志说起第二件事时，众人更加兴奋！
——什么什么？白同志要给每一位村民送上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是吃的吗？？？
桃桃送给大家的，是全村人每人一朵新鲜的平菇，以及2-3枝的冰叶草。
她刚来到绿洲的时候，就让蒋宏志帮忙，在附近找到一株已经枯死的胡扬树，把它拖了回来，放在温棚里，桃桃给这枯木浇水，又用软膜捂着它，隔三岔五的又来给它掀一掀软膜……
大约一个月后，桃桃在这株湿润的死木上种了菌种，到现在，桃桃和师兄师姐已经吃了好几轮的平菌。这几天她有认真数了数菌菇的数量……没办法给村里每户人家一人分一斤的，但一人一朵倒是绰绰有余。
而一个家庭基本上也有四五个人，四五朵半年巴掌大的平菇，也足够他们烧一锅菌汤了。
冰叶草也能分给他们一人三四株，还不够一筷子的，但要是和平菇一块儿滚个汤，怎么说也是新鲜的蔬菜，肯定比吃土豆强！
桃桃和石玉溪、邓高云，包括蒋宏志和大队干部们，都以为村民们会很高兴。
殊不知，村民们只是呆呆地看着蒋宏志身边的一大筐灰朴朴、肉乎乎的平菇，以及一大筐湿润碧绿的冰叶草……
肖晴娟和桃桃最熟悉，因此开口询问——
“飞飞妈，这……这平菇是个啥？”
冰叶草么，飞飞妈给过肖晴娟一些，肖晴娟吃过。
但平菇……
打小儿起就生长在荒漠里的肖晴娟闻所未闻、也从未见过。
桃桃明白了，微微有些心酸。
她立刻拿起了一朵平菇，举高了、展示给大家看，又解释给大家听，“……这是菌菇的一种，它特别好养活，只要有水、环境温度在0-5度左右就能生长。大家拿回去以后，用水洗一洗它，直接撕成一丝一丝的，滚个汤把茹丝放进去调味就好，这个味道很鲜美的！”
有村民小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什么菇啊、菌啊的，其实我们也见过，但看到的都是干的，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新鲜的菌菇，原来它长得……跟香菇不一样嘛！”
“不晓得它和干香菇的味道是不是一样！”
“干香菇可贵了！你吃过？”
“再贵我也不稀罕！今天我就托了白同志的福，我呀要试试新鲜菌子的味道！”
众人这才高高兴兴的排着队、上前领菌菇和冰叶草。
肖晴娟问桃桃，“飞飞妈，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能领到这些菌菇和冰叶草吗？”
桃桃摇头，“你们人多，我这温棚可不是专门给你们种吃的，还有科研任务呢！不过，等到明天开了春，如果你们自个儿也搭个温棚的话，我倒是可以指导你们……专门种些蔬菜瓜果来吃的话，吃饱应该不可能，改善一下生活是没问题的。”
桃桃并不反对让村民们建温棚，甚至非常鼓励。
——只有让他们先尝到科学种植的甜头，才会有改善现状的动力。
果然，桃桃和肖晴娟说的话，被村民们听到了。
她们议论纷纷——
“确实不能指望白同志，人家这棚子是国家建的，国家有安排任务给她，哪儿能尽给我们种吃的！”
“就是，我们想吃，我们自己种！”
“哎呀我好想赶紧过完年，这样就能动工建温棚了！”
“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镇子，就想知道南方人平时都吃啥瓜果蔬菜，我也想试试！”
“那北方人平时吃啥瓜果蔬菜你就不想了啊？”
“想啊！反正……除了土豆儿，我啥都想吃！”
“我也是，吃土豆吃得烦死了！”
众人排队领东西，又朝着桃桃千恩万谢的。
有些村民把东西领回家去以后，又从自家翻了些土豆、红薯或者木炭什么的，送到了科研站来给桃桃……
没一会儿，村民们领完了东西，回去了。
花富贵也拿着一袋面粉、和一捧平菇、一小撮叶冰草，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面粉有二斤重，他一个人一顿饭吃不完。
于是他倒了四分之一的面粉出来，加水和面，然后依着刚才白同志的讲解，烧开了一锅水，把洗干净的平菇撕成丝，扔进沸水里。洗干净的冰叶草也扔进去……等等，他留了一小撮冰叶草。
再然后，他把面团揪成了面疙瘩，也扔进了菌菇汤里。
跟着，花富贵把剩下的一斤半面粉收好了，拎着；另一手抓着那一撮特意留下来的冰叶草，推开厨房后门，冲着后头的乔英家轻喊，“乔英？乔英！”
乔英娘在家里应了一声，“哪个找我家乔英哩？”
花富贵，“嫂子！我是富贵儿……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求你个事儿！”
没一会儿，围着围裙的乔英娘过来了，面色不善地问道：“啥事儿啊？”
——她下意识就以为花富贵儿是不是想为王锥子讨还“公道”？因为昨天她打王锥子了？
没想到花富贵说道：“嫂子，麻烦你哩，这点儿面粉你帮我收着，别让王锥子知道。我要是饿得受不住我再来找你拿一点。”
乔英娘愣住。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花富贵一番，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了。
花富贵苦笑，“嫂子快拿着，这点儿冰叶草是保管费！我家里灶上还煮着面疙瘩汤……得赶在王锥子回来之前吃完，嫂子……”
乔英娘眼神复杂，伸手接过那袋面粉，又恶狠狠地警告他，“我告诉你啊瘫子，你可别想着打什么讹我家的主意……比如说存这么点儿面粉在我家，以后你就永远上门来我家取粮了，我可不会……”
花富贵低声说道：“嫂子，求你相信我这最后一次吧！”说着，他把那一小撮的冰叶草塞在乔英娘的手里，转身走了。
乔英娘刀子口、豆腐心。她嫁到村里十几年，眼睁睁地看着花富贵从个叛逆少年长成现在的歪样儿。说花富贵这人讨厌吧，可王锥子更讨厌！花富贵不想让王锥子吃他挣回来的粮食，乔英娘是举手赞成的！再加上当年富贵的爹娘可没少帮她……
乔英娘盯着花富贵的背景看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拎着那一小袋面粉走了。
花富贵回到自家厨房，仔细搜刮了一下所有的坛坛罐罐……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连盐巴也没有。
之前晴娟走的时候，明明厨房里还有二三十个土豆、一点儿面粉，油盐酱醋也都有的。
估计全被王锥子偷走，去找别人换了吃的，她自个儿躲外头吃了。
花富贵翻到了一个腌菜缸子，里头还存有一点儿腌菜汁。
他塌熄了灶膛里的火，舀了点儿汤汁倒进腌菜缸子里摇了摇，又连汤带水的倒回锅里。
乳白色的面汤顿时变得红红绿绿，一看就很热闹，有滋有味。
试一口……
花富贵咂吧咂吧嘴，心想白同志诚不欺我！这汤里放了点儿菌菇，面汤的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惜家里没有油了，面汤也忒寡淡！
话虽如此，花富贵还是拿了个大海碗来，连汤带水的盛了一大碗。他也不怕烫，嘶溜嘶溜的就吃了一大碗。
在这寒冷透骨的夜里，能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面疙瘩，可真是太舒服了！
莫名其妙的，花富贵就想起了肖晴娟和妞儿。
也不知道她母女俩吃上了没。
花富贵吃东西的动作一滞，突然心生后悔：刚才他怎么就没想过要送点儿面粉去给晴娟呢？不过，晴娟可比他勤快能干得多，就算带着孩子，她挣粮食的本事也比他厉害……
他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花富贵苦笑。
他又干掉了一海碗的面疙瘩……
然后又干掉了一碗！
直到将碗里最后一滴汤汁舔尽，花富贵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铁锅，心里十分满意。
他哼着小曲儿涮了锅，把碗筷洗了，然后就去了堂屋，上了炕床又盖上了被子。
啧啧，吃饱了再睡，这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他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连脚趾都透了出了暖意。
很快，王锥子就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她没有参加考核，就没去温棚，在外头玩儿。然后听人说，花瘫子被评上了什么状元，拿到了二斤面粉的奖品！而且白桃桃还送给所有参加考核的人，每人一朵菌菇和几片叶子菜？？？
她预感到花富贵会吃独食，急急忙忙往回赶。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烧菌菇汤，那奇特鲜美的香气，勾得王锥子肚里馋虫拼命叫嚣。可她紧赶慢赶的，一回来就看到家里黑灯瞎火的？
王锥子气势汹汹冲进堂屋，“喂，瘫子！听说你得了个啥状元？还得了二斤面粉？快，把面粉拿给我！还有，听说白桃桃还发了什么菌子和叶子菜？全都拿来给我！”
花富贵，“我已经吃完了，那菌菇可真鲜啊！”然后话风一转，讥讽道：“怎么？外头的野男人没把你喂饱？”
王锥子呆了一呆，崩溃了，“你、你……你一个人吃了二斤面粉？”
花富贵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
“我是你老婆！你有了面粉你一个人吃了、一点儿也不留给我？”王锥子尖叫了起来。
花富贵，“是啊！不是你说的吗？女人就应该好好侍候男人！就得里里外外一把抓……在外头能做工挣钱，在家里要做好家务……这不是你自个儿说的？你又做到了几样？”
王锥子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想狠狠给花富贵几下子。
但男人吃饱喝足了，力气也大，反手就把她给揍了一顿，又骂骂咧咧，“今后你要是想跟着我，就好好呆在家里把家务干了！跟外头的那些野男人断了！哄得我高兴了，有我一口吃的，我还能分半口给你！要是你还一天到晚水性杨花的……还想让老子养你？我看你想吃屁！”
王锥子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又骂他，“放你娘的屁！老娘跟着你连饭都吃不上，你还管东管西的……”
花富贵嫌她吵，拖着她、把她赶了出去。
王锥子坐在巷道里，闻着空气中香浓的食物气味，听到家家户户都欢声笑语的……她根本没法呆在这儿。
她无处可去，最后漫无目的走到了科研站。
不巧的是，科研站虽然大门紧闭，想来里头有人正在做饭，飘出了……更加浓郁的香气。
王锥子深呼吸，辨认出这是猪肉的香气！
她两眼直放光！
呵，白桃桃果然藏了好多猪肉！
又饥又饿的王锥子立刻打定了主意：
——前几天白桃桃的丈夫一直在，她没找着机会偷偷溜进去看看白桃桃到底都私藏了什么好东西！
现在么……
王锥子心想：得先想个法子把白桃桃的那两只狗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才行。
她盯着从科研站大门门缝里透出的温暖光芒看了一会儿，眼里泄出忿恨的光，转身走了。

第155章 靠自己的女人才活得好……
今天轮到桃桃做饭。
桃桃和石玉溪商量过了,因为邓高云做饭的手艺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她们一致同意，取消邓高云的做饭机会,改为让他洗碗。
也就是说,由桃桃和石玉溪两人轮流做饭,邓高云负责每天洗碗涮锅洗菜。
邓高云不满意,提出了抗议。
他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的厨艺有什么问题。相反,他觉得他非常有创新能力,并且拥有无限的想像力,甚至还将桃桃和石玉溪所完全不能想像的食物搭配,给完美地融合了起来。
当然，他认为的“完美融合”，有没有被师妹们接受……这个问题还可以再好好商量一下。
只可惜，桃桃和石玉溪不听他的反驳。
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天天洗碗。
桃桃今天做的是干拌面和咸骨炖大白菜,配菜是酱拌冰叶草。
在做饭这一方面，她还是南方人思维,固执地追求主食和菜肴分开,菜肴里必须有肉、有菜、有汤。
不过,科研站现时也确实没这条件。
但大家也吃得很舒服了。
这一批咸肉,还是上一回石玉溪和邓高云上县城里去买的、被暴风雪活活冻死的猪。
因为怕坏，被宋秩用斧头斩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盐腌好，再用干草绑住，直接埋在院子外头的雪地里。
大伙儿就一日三餐的吃,就怕雪一化，腌肉全坏了。
咸骨炖白菜既有咸骨特殊的咸香味儿，又有白菜的清甜。就是骨头油太多,炖一锅出来……满锅的大白菜也没法子吸足汤里的油份，看着还是油汪汪的。
桃桃嫌腻，将汤里的油全都舀到碗里积了大半碗，汤水才清亮了好多。
石玉溪是南川人，嗜辣。
桃桃是不吃辣椒的，但宋秩偶尔会吃一些，所以唐丽人在给桃桃准备年货的时候，在那一大麻袋里，放了一包辣椒面。
昨天宋秩走的时候，自己做了一瓶辣椒酱带走。
石玉溪在宋秩做辣椒酱的时候就被那呛人的辣椒香给馋住了，她也不好意思找宋秩要，就躲到一旁悄悄的咽口水去了。今天她鼓起勇气问桃桃，能不能用她的辣椒面来做一钵子油泼辣子，她可以给钱。
桃桃无所谓，也不收她的钱，留了一小半儿辣椒面给宋秩，就把剩下的大半包辣椒面全都给了石玉溪。
石玉溪很高兴，也舍不得一下子做完，就取了一点儿辣椒粉出来，将桃桃从汤里滤出来的咸骨油烧热了，又在辣椒面里加了盐、酱油、醋，还放了点儿切碎了的香茅草，最后将烧得滚烫的热油浇在辣椒面上——
这是一种霸道的、奇异的、充满了混合气味浓香怆人的辣椒酱。
石玉溪将辣椒油浇在干拌面里，充分搅匀，唆了一大口……然后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什么菜也没有，就用这点儿辣椒酱来拌白水煮面也是绝了！”
邓高云也试了一点儿辣椒酱，眼睛一亮！
立刻用筷子挖了一大坨，拌进了碗里搅了搅……就开始嘶溜嘶溜的吃面。
馋得小飞白直叫唤，“妈妈妈妈妈妈！”
桃桃抓过他的筷子，在筷子头上轻轻地蘸了一丁点儿辣椒酱，然后送到儿子嘴边。
小飞白舔了舔筷子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啊……痛痛痛痛痛！”
小家伙还没有吃过辣椒，头一回吃，被辣得吐出舌头，像狗狗一样拼命吐气。
邓高云和石玉溪哈哈大笑。
桃桃也笑了，“快喝一口热汤，含在嘴里！”
小飞白赶紧捧起碗啜了一口热汤，不曾想，嘴巴里就更痛了？
他睁大了眼，疑惑地看着妈妈。
桃桃笑道：“刚开始还会有点辣的，忍一忍就好。”
小飞白心想：原来这种嘴巴痛痛的感觉叫做辣啊！
过了一会儿，嘴里的辣感果然慢慢散尽。
小飞白把咸骨汤咽下，然后再也不敢吃辣椒酱了。
妈妈做的咸骨汤本来就已经够好喝的了，大白菜也被炖得软软烂烂，太入味了！
小飞白努力唆面条，大口喝汤。
科研站里充斥着欢声笑语，飘满了食物的香气……既有咸骨炖大白菜的浓香，又有油泼辣椒酱的怆人香气……
锥子婶王美娇远远的蹲着，被那汹涌澎湃的食物香气给刺激得不近，却不敢靠近。
——因为白桃桃养的那两只狗也太凶狠了，才半大呢，却非常护主。
就比如说现在吧，天都已经要黑不黑的了，视线也不太看得清。王美娇也就是走近了科研站一点儿，那两只狗就朝她冲了过来！还朝她眦牙！
吓得王美娇连连后退。
狗子们一直将她驱离到山坡下才罢休。
王美娇又惊又怕，心里还恨得不行——上一回半夜的时候她被饿得不行，就想着能不能摸进科研站去偷点儿吃的回来，没想到还没靠近，就被白桃桃养的狗给撵了出来！
这回怎么又这样？？？
王美娇不信了，白桃桃养的狗这么坏，完全不让人靠近科研站的吗？
那万一真有人找白桃桃有急事儿的话，怎么办？
王美娇刚这么一想——
还真有人来找白桃桃了。
是蒋宏志的女儿红红。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抱着什么东西来了，还隔得老远呢，就大声喊道：“飞飞！小飞飞！桃子姨姆！桃子姨姆！”
王美娇探出个头望去——
只见白桃桃养的那两只狗子已经朝着红红跑了过去，尾巴还摇得飞快。
红红怀里估计抱着吃的，所以就没有伸手摸狗子，但停了下来，用脚尖轻轻地蹭了蹭两只狗子的肚子。
两只狗子亲热地用尾巴扫了扫红红的腿，伴随着小红红朝科研站跑了过去。
王美娇听到白桃桃过来开了门——
白桃桃，“红红啊，你怎么现在来了？你家吃饭了么？”
红红，“桃子姨姆，我娘用冰叶草做了烙饼，味道很好呢！我爹说，你这儿的灶做不了烙饼，让我给送点儿过来给你尝尝！”
白桃桃，“谢谢你们啊！红红你等一等，我把饼子拿进去，再把包袱皮还给你啊！”
“好咧！”
王美娇又冒了个头出去看。
白桃桃已经进了科研站，红红蹲在地上逗狗。那两只狗翻滚在地上，和红红玩成一团。
没一会儿白桃桃就出来了，把干净的包袱布叠好了，又递给红红一样东西，“红红，来，这个拿着！你娘怀着孩子呢，多吃点儿有营养的东西！”
红红叫嚷了起来，“哎呀这是……”
白桃桃“嘘”了一声。
红红的声音立刻放得轻轻的，“桃子姨姆，这猪肉太贵了我不敢要，回去我爹娘会骂我的！”
王美娇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却眼白桃桃说道：“你要是不收下呢，我会骂你的！好了好了你就是个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儿！你把这个拿回去，你娘有什么不满意的，让她亲自来找我！”
“红红啊你赶紧回去啊，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当心路上滑，别摔跤！”白桃桃又交代道。
红红只得应下，“谢谢桃子姨姆了，那我先回，明天再过来和小飞飞玩！”
“嗯，去吧！”白桃桃含笑说道。
躲在山坡下的王美娇急得抓耳挠腮！
——白桃桃那里果然藏着不少的猪肉！周春妮送几张饼子过去，她都能回给人家一块猪肉！她得有多富裕啊！
在这一刻，王美娇恨不得追上山坡那一头的红红，夺下她手里的猪肉！
事实上，她也准备这么干了。
只是她刚一迈开腿，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红红你干啥呢？”
王美娇脚步一顿。
她听出来，这是肖晴娟的声音。
肖晴娟是花富贵的前妻，他俩离婚的最大原因就是王美娇的插足。
肖晴娟是怎么看待王美娇的，王美娇并不知道。
但出于王美娇的心态，她最最最烦的，就是别人拿她和肖晴娟来做比较。可两人先后嫁了同一个丈夫，被人拿来做对比……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肖晴娟的丈夫“瘫痪”三年，她和男人们一块儿上工、干重活，却从未传出任何一句有关于她和其他男人的流言蜚语。
王美娇是村里公认的破鞋，到现在她都已经和花富贵结婚了，也没跟外头的男人断舍离……
村里人说起来，只会称赞肖晴娟忠贞，骂王美娇放｜荡、不知羞耻。
肖晴娟的踏实勤劳、孝顺温驯……就更不用说了，这些美好品质，王美娇根本就没有。
最最最让王美娇感到难堪的是：肖晴娟今年也才二十三岁，比她足足小了十五岁！而且肖晴娟自从离婚以后，能吃饱了、心情也好了，人的精神面貌就完全变了。
她已经慢慢恢复了年轻女人的神采奕奕与青春朝气。
而王美娇呢，失去了花妞的供养以后，饥饿使她面目全非。以至于在面对肖晴娟的时候，她心生自卑。
于是王美娇就迟了一步，没去追红红。
这会儿红红已经和肖晴娟打完了招呼，红红离开了，肖晴娟则端着不知什么东西继续朝着科研站走去。
王美娇又从山坡下冒了个头，一看——
好嘛，刚才就说，红红应该是隔老远就喊了白桃桃和她儿子的名字，那两只狗才没拦着她的。现在呢，肖晴娟一声不吭的往科研站走，白桃桃的两条狗居然也没赶她？
只听到肖晴娟直接敲门，“飞飞妈！开开门……我是妞妞妈！”
白桃桃又跑来开门，“这个点儿你和妞妞不吃饭的吗？”
肖晴娟笑道：“今天不是在你这儿领了菌子和冰叶草回去嘛，那玩意儿就得吃新鲜的！结果黄幼明不知道，他提前做了饭，我们也吃不完……他就让我送点儿过来！”
说着，肖晴娟把手里端着的锅，直接递给了白桃桃。
桃桃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哇”了一声，“这……这是虾干粥？”
肖晴娟“嗯”了一声，解释道：“黄幼明是南都人，他喜欢吃这些虾干啊贝壳肉干的……其实我还吃不惯呢，你家小飞飞要是吃得惯你给他吃……听说这些虾干很有营养的。”
桃桃不再推辞，“那你等一会儿，我把这锅里的粥倒出来，把锅腾给你。”
躲在一旁的王美娇心想：一块儿白桃桃还锅的时候，没准又会送给肖晴娟一块猪肉！
果然——
桃桃出来还锅的时候，锅已经洗干净了，里头放着一块被｜干草捆好的冻咸肉。
肖晴娟瞪大了眼睛，“飞飞妈！这、这是猪肉啊……哎哟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也不是那么的贵，”桃桃笑道，“再说了，这肉也不大，最多四两重……也只够你们吃一顿的！”
王美娇的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白桃桃居然说那猪肉不贵！天！一块多钱一斤的猪肉不贵，那什么才贵？
那一边，肖晴娟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那猪肉不贵什么贵！”
桃桃如实相告。
肖晴娟恍然大悟，“……那看起来啊，今年我们灵溪第一大队还算运气好，就盼着后头两个月再别下这么大的雪了。”
桃桃说道：“暴风雪压垮了人住的房子，冻死了家畜，确实不太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你看，这么厚实的雪层覆盖在地面上，明天春暖花开的时候，雪化成了水，渗入地下……在这过程中，土壤里的碱性成分会被冲淡些，只可惜现在荒漠里的植被不行，没有树、就抓不住土壤，土质根本就是松的，会砂化……”
刚开始几句，肖晴娟还能听得懂，说到后头，她就一头雾水了。
桃桃也没强求，只是吩咐肖晴娟，“赶紧回去吧，这猪肉得尽快吃，吃的时候煮久一点儿……要是味道不对就别吃了。不过，我们这几天也一直在吃，应该没坏。”
肖晴娟谢过白桃桃，捧着锅走了。
白桃桃也回了科研站。
王美娇蹲在山坡下，浑身冰冷，又被饿得头昏眼花。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王美娇不敢去抢红红的，是因为红红的父亲是生产队的大队长。
但是肖晴娟就不一样了。
一个外来的女人，还离了婚、带着个娃？
那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根本不会有人帮她出头！
于是王美娇飞快地站起身，朝着生产队仓库跑去，并且成功地在半路上拦住了肖晴娟。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过，这也只是王美娇单方面的想法。
对于肖晴娟来说，在刚开始的时候，她想要挽回婚姻、挽回丈夫的心，她当然深恨王美娇，恨这个女人破坏她和丈夫的婚姻，甚至恨不得王美娇去死——
后来，肖晴娟也想明白了。
王美娇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根源问题还在于花富贵。
到最后，肖晴娟决定要离婚的时候，她已经不恨花富贵和王美娇了。
所以她才能做出打晕了王美娇、还扒光她的衣裳，把她送到花富贵的床上去，又喊了蒋宏志等大队干部过来……现场抓奸的事儿。
此刻面对王美娇，肖晴娟的内心毫无波澜。只在心中暗暗戒备，下意识觉得王美娇来找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王美娇来势汹汹。她双手叉腰，大声说道：“肖晴娟！你个臭不要脸的……”
肖晴娟突然就不想忍了。
——都是女人，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王美娇破坏了别人的夫妻感情，还有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随意辱骂她？
肖晴娟直接把锅放到了雪地上。
然后站起身……二话不说，一拳打倒王美娇，然后就骑在了王美娇身上，一拳一拳的往王美娇身上招呼。
“我得罪你了？你一来就骂我？”
“你抢走了我的男人你还有脸骂我？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你让花瘫子逼我女儿大冬天的给人洗衣裳，你还有脸抽走一个土豆……你是资本家？还是你是地主？我孩子才三岁！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你自己去试试大冬天的给人洗衣裳是什么滋味啊！怎么，现在我孩子不给人洗衣裳了你也没了土豆……你就断粮了？”
“王美娇你妈是不是没教你怎么做人？”
“来来来，我今天好好教一教你！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没吃的没喝的你就靠自己！别想着一天到晚占人便宜！”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骂我，再让我看到你敢欺负我孩子……我活活打死你！”
肖晴娟是一天能挣8个工分的女人，手上的力气比不上壮年男子，但在村里的女人堆里，绝对属于体能好的。
再加上最近她一直在照顾受了伤的黄幼明，黄幼明的单位给他送来了补给的粮食，不但还上了之前灵溪第一生产队借给石油勘探队的粮食，而且还因为他受了伤，单位给他的物资里有米面油柴火木炭，还有奶粉麦乳精白砂糖鸡蛋冻肉腊肉这些的……
黄幼明感念肖晴娟的照顾与帮助，当然也会请肖晴娟和妞妞一块儿吃。
肖晴娟有付出劳动代价，也会把自己挣到的土豆和黄幼明一块儿分享；所以黄幼明让她一块儿吃的时候，她也就吃了。
相对于一直在捱饿的王美娇，肖晴娟可是一日三餐都吃饱，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的人！
根本就是她在单方面的殴打王美娇。
打完以后，王美娇躺在雪地里没了力气，只能呜呜地哭……
肖晴娟冷冷地对她说道：“以后把眼睛擦亮一点儿！有我在的地方，就不允许你出现！你要是非得出现，那也不要紧，别让我听到任何一句你骂我的话、或是骂我闺女的话……要不然，以后每天你都是这样的下场！”
说完，肖晴娟弯腰端起了那个锅，转身匆匆走了。
王美娇“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她本来还想着去肖晴娟那儿抢点吃的回来，没想到骂骂不过、打打不过，就更别提抢了……
半晌，王美娇哭着，慢慢地从雪地里坐直了身子。
还能怎么办？
她必须要去一趟白桃桃那里，看看有什么吃的。
王美娇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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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桃桃带着儿子和师兄师姐们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饭……
红红送来的冰叶草烙饼、肖晴娟送来的干贝虾干粥，大家都吃不下了。于是桃桃就拿到外头的雪窖里冻住，准备留到明天当早饭吃。
吃过晚饭，师兄妹几个如常烧了盆炭火，塞进火箱里大家一边烤火一看看书学习。
到了夜里九点多，大家准备睡觉了，邓高云就出门巡视去了——先去温棚走了一圈、检查几个棚门是否全都关好了，又给几个炭盆里添加了新的木炭。然后就去把宋秩设计的几个机关全都安放好了，回去和桃桃说了一声。
桃桃这才拿出了一块饼子，掰成两半，喂给大黄大黑吃了。
师兄妹几个就关了大门，各回各屋休息去。
桃桃抱着小飞白，娘儿俩很快就睡着了。
石玉溪和邓高云也分别睡下。
半夜时分，邓高云被惊醒。
先是宋秩设计的那几个机关发出了撞铃声，让邓高云意识到，确实有人……半夜闯进了科研站的地形。
邓高云被吓醒，掏出手电筒，照向那几个机关，很快就明白过来，入侵者是从哪边进来的。
紧跟着，他又听到了大黄大黑的狂吠。
邓高云紧张了。
他立刻起来穿好衣裳，去拍门，把桃桃和石玉溪叫醒，让她俩也穿好衣裳，守住科研站。
然后他一脸凝重地提了把斧头、拿着手电筒就出去了。
在邓高云临出门前，桃桃轻轻地弹了一丝灵力波过去——这么一来，师兄身上沾了她的灵力波，就不会受到织梦术的攻击。
石玉溪有些紧张，坐在桃桃房里的椅子上，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可一时间，外头静悄悄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桃桃你说，是什么人闯了进来……该不会又是王锥子吧？”石玉溪担忧地问道。
桃桃摇头。
石玉溪喃喃说道：“你说王锥子到底是为了啥呀！哎，我还真是……见过懒人，但没见过那么懒的人！那花富贵以前也讨嫌，可这次真没看出来呀，他居然还参加了考核，拿到了基础文化课的状元！他倒是变好了……王锥子却还是那么懒！”
“我真是不明白，王锥子怎么就不能像肖晴娟那样，靠自己呢？”石玉溪问道。
桃桃凝神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已经感知到防御阵已经开启，来犯者已经被织梦术击中。
无论这人是谁，都已经陷入了梦境之中。至于这人梦到了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深夜闯入科研站的，正是王美娇。
她被肖晴娟揍了一顿以后，哭了半天……往回走的时候，因为天黑看不清路，一脚踏空，摔下了山坡。
这样的季节里，地面上哪儿哪儿都覆盖着厚厚的雪层，跌倒在地并不疼，只是冷。
衬着微弱的雪光，王美娇看到了一个……雪地里的地洞。
地洞口黑幽幽的，看起来深得很，而且洞口的痕迹很新鲜，也不知道里头住着蛇、还是田鼠，总之，住在地洞里的东西在不久之前还出来过。
王美娇低头仔细研究了半天，最后狠下心，开始徒手扒洞。
扒去雪层，看到了土层。王美娇其实是很害怕里头住着蛇的……但她被愤怒和饥饿给气昏了头，当下就不管不顾的直接伸了手进洞里去掏。
还真被她掏出了一只……肥嘟嘟的田鼠出来！
王美娇盯着这至少也有七八两重的肥田鼠看了半天。
——理智告诉她，就应该带着这田鼠回去，宰了去皮去内脏炖熟了，连汤带水的吃了，也能吃饱一顿。
可是，她就是不服气。
她现在带着这只田鼠回去，花富贵肯定要分走一半儿……
还不如用这只田鼠去把白桃桃的两只狗引开，她趁机从温棚的后门进去，摸进科研站里去！
于是王美娇用石头把这只田鼠砸得半死，带去了科研站。
大黄大黑立刻发现了王美娇的存在，它们冲着她低吼，想赶走她。
王美娇赶紧把带血的半死田鼠朝着狗子们扔去——
可是，狗子们对她扔过去的田鼠完全不感兴趣？？？
王美娇傻了眼。
它们就是朝着她低吠，做出要攻击的姿态，就是要赶走她！
王美娇当然不知道——每天晚上临睡前，桃桃都会喂两只狗子一些食物，这是为了防止狗子们太饿，跑去狩猎而误了看门护院的职责。
别说大黄大黑这会儿并不饿，就算饿，它们也是从小就被主人教导着不允许吃别人给的食物。
在狗子们看来：这人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靠近、还给它们食物？那肯定是不怀意了！
而且吓也吓不走、赶也赶不走？！
大黄大黑冲着王美娇狂吠了起来！
王美娇被狗给吓够呛……可她觉得她好不容易才到了这儿，现在逃走，岂不是连那只田鼠也亏了？于是她就哭着、连滚带爬地往科研站的温棚方向凑。
没想到她还没摸到温棚的边，也不知脚下绊倒了什么，就脸朝下、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
王美娇已经触动了阵法，被织梦术攻击，这会儿已是睡熟了。
而她一直静静地扑倒在雪地里，大黄大黑就不攻击她。甚至狗子们还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直到大约两三分钟以后……
王美娇突然从雪地坐直了身体，左右张望，眼里露出了惊喜和满意的表情。
她已经陷入了梦境。
【王美娇被两只恶狗追呀追，幸好她跑得快，冲进了温棚。那两只狗不敢进入温棚，气得在外头汪汪叫。
王美娇气喘吁吁地推开了科研站的后门——哇，她运气这么好的吗？白桃桃没关科研站的后门？所以一推就开了！
王美娇赶紧走进去，她来过这儿，知道这间屋子就是科研站的仓库。好多物资全都堆在这间屋子里……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
天哪，这屋里居然存着这么多的食物？
仓库里全是货架，每一个货架上全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就像集市那样，一整个货架上码着被斩切好的五花肉！牛肉！羊肉！一排排几十只已经宰杀好、挂得满满当当的鸡鸭鹅鱼……还有满货架的鸡蛋，用玻璃罐子装起来的糖果！
最最最绝的，还有一排货架上摆满了炖锅！
每一只炖锅里都咕嘟咕嘟煮着卤猪蹄儿、焖全鸡、红烧肉、清炖鱼……
王美娇兴奋得尖叫，“白桃桃你个贱人！你、你在这里搞资本主义！”说着，她迫不及待的拿起一旁的勺子，从炖锅里舀了一勺肉汤吃了。
这肉汤完全不像她想像中的那么烫，但也……好像没试出什么味儿来，于是王美娇又吃了好几口……
突然间，有人喝问：“王美娇你在干什么？”
王美娇一抬头，看到了白桃桃。
她嘿嘿冷笑，反问，“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哼哼，我倒要问问你……你想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白桃桃皱眉。
王美娇，“你看看你这儿……全是吃的！原来你的科研站里藏了那么多的食物！你交代清楚，你这儿这么多的猪肉、牛肉、羊肉……这里至少也有几千斤吧？还这么多鸡、鸭、鹅、鱼……少说也是各有几百只的！就更别提这些鸡蛋鸭蛋、这些糖果、奶粉……你自己说说，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的好东西？”
白桃桃明显有些慌乱，“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美娇拿着勺子继续舀了肉汤，往嘴里灌，还戳了一块炖得烂烂的猪肘，用手抓起来大口大口的咬着吃，又问白桃桃，“我胡说八道？那你说说、我现在吃的这个猪肘子是哪儿来的？”
白桃桃，“王美娇，你、你是不是疯了？”
王美娇嘿嘿冷笑，“我疯了？哼！我怎么样都不会疯！倒是你……你凭什么给村里的每一个人都送了菌子和菜，我没有？”
白桃桃，“因为你没参加考核啊！”
“我不稀罕！”王美娇吼道，“我现在……不也一样吃上肉了么？我告诉你白桃桃，你这个人不老实！你一个种树的，哪儿来的这么几百只猪牛肉鸡鸭鹅？今天我就要把你这间仓库没收！这些肉全都归我！还有你……”
王美娇盯着美丽纤盈的白桃桃，恶狠狠地说道：“我还要把你……送给那些马匪！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
白桃桃只是皱眉看着她，没说话。
却不知从哪儿飞过来一样什么东西，“叭”一声直接砸在王美娇脸上……
简直冰凉入骨！】
王美娇伸手抹了一把，发现击中她的脸的是一捧雪？？？
把她给冷清醒了。
“白桃桃，你是不是想死？”她大骂道，“你这臭不要脸的sao货……”
一个愤怒的男人声音响了起起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白桃桃在哪儿呢？”
王美娇愣了一下。
她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呆在科研站那个摆满了各种食物的仓库里！
——她是坐在雪地上的！
而且她嘴里还塞了满嘴的冰雪，这会儿舌头都已经被冻得不利索了？！
骂她的人是汤叔。
白桃桃也根本就不在场？！
她一直以为的“白桃桃”，其实是温棚门口的一个麻袋。
平时村里人来温棚上冬假课的时候，需要带一根柴火过来，这个麻袋就是用来装柴火的。
王美娇愣住。
她不由得看向了汤叔。
汤叔是本地人，因为家在科研站附近，大半夜的听到科研站的狗，叫得不像样子，就把儿子、邻居家父子一块儿喊了起来，牵上自家的狗、打着火把就来了。
陆陆续续的，路上还遇到好几户人家。
大伙儿白天接受了白桃桃赠予的菌菇和冰叶菜，听到她这儿狗叫得厉害，怕她出事，结伴出来看。
没想到，居然是王美娇在这儿闹事？？？
这王美娇也挺有意思的，自己一个人坐在雪地里，一边胡乱往自己嘴里塞雪团，一边冲着一只空荡荡张着口的麻袋，大骂白桃桃……
像失心疯了似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美娇嘴里还说出了“马匪”二字，众人顿时一片喧哗，又惧又怕。
——王美娇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她跟马匪有勾结、有联系？
汤叔不得不拾起一捧雪砸中王美娇的面门，让她瞬间清醒。
王美娇呆呆地看看四周，又呆呆地看向围观着自己的村里人。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讥讽、嘲笑、嫌弃、憎恶……
王美娇火了，指着科研站对村里人说道：“白桃桃在搞资本主义！她的科研站里藏着好多好多猪肉牛肉羊肉……鸡鸭鹅无数！她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就快要饿死了，她也不分我们一点吃的！乡亲们，我们走！我去抄她的家！抄了她家，我们就有肉吃了！”
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汤叔皱眉说道：“白同志才不是资本家！人家也是出生农村，吃够了苦头，又凭本事考上工农兵大学，接受国家委派的任务，从大城市来到这儿帮助我们的！如果她是资本家，那你说说，她为啥不呆在大城市里享福，来到了我们这儿”
“……她图啥？图这儿下暴雪？图这儿风砂大？还是图这儿一穷二白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汤叔发出了灵魂挎问。
王美娇一时语塞。
围观的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就是！白同志的伙食也一般，她那灶没起好，连烙饼都吃不上！比不得我们，一次性做上十斤八斤的烙饼，三五天都不用忙乎，吃饭的时候烧点儿野菜糊来就烙饼就好！那天我找白同志有事儿，亲眼看到她吃的是没油的汤面，都坨了……”
“白同志才没有对我们不闻不问！今天她不还给我们发了菌子和野菜么！哎我说，那两样儿东西烧出来的汤，真不比肉汤差呀！又清甜又新鲜！好吃得很哪！”
“对对对，等明年开了春我们也搭个温棚，多种点这种菌子，太好吃了！”
“白同志人很好的，她那儿有药……上回我家小子发高烧说起了胡话，我听说她那儿有药，跑去求她，她二话不说就给我了！虽说这退烧药并不贵，可咱这儿距离医院多远呀，主要是拿药不方便！”
“就是就是！白同志可好了！”
汤叔又说道：“王美娇，你说白同志的仓库里存着几百头猪牛羊、还有几百只鸡鸭鹅？你就放屁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她那屋有多大？能存得下几百头猪牛羊和几百只鸡鸭鹅？再说了，她那仓库我也进去过，堆的全是柴火和化肥，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种籽！”
“对！我也去过仓库，我证明那里头没有猪牛羊、也没有鸡鸭鹅！”
“我也可以做证！”
“我进去过，我作证！”
“王美娇是被饿晕了，才说的胡话吧？”
“人家仓库里放着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没人肯听王美娇的。
反倒是大伙儿全都嘲笑起她来。
王美娇又羞又躁，掩面而逃。
她跑走了以后，汤叔问了问在场的邓高云，有没有什么财产损失。
邓高云摇头，于是大伙儿自发的打着火把围着温棚转了一圈儿，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回来和邓高云说了一声，各自回去了。
邓高云安抚了一下两只狗子，回了科研站。
他顾及到桃桃的想法，半遮半掩地说了外头发生的事，殊不知桃桃和石玉溪其实已经站在科研站门口，将外头的喧闹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桃桃根本就懒得理会王美娇这样的人——又懒又坏，还总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只是——
从那天起，好像就再也没人见到王美娇了。
直到几天后，花富贵去找蒋宏志，说王美娇好几天没回来了。蒋宏志组织了人好几次在附近巡视，也始终没有王美娇的下落。
桃桃对王美娇不感兴趣。
倒是因为时间的推移，宋秩一直托运水车队捎信过来给她，让她休假、带着孩子去卫星城小住几天。
桃桃就和师兄师姐商量，邓高云和石玉溪当然很赞成。
——科研站里的工作并不复杂，也就是一个人的工作量，可现在他们有三个人呆在这儿呢！
于是桃桃和他俩交接了一下科研日志登记造册的事儿，也把给村民们上冬假课的代课教案给交接了一下……
一切准备妥当，桃桃挎了个小包袱，带着儿子坐上了卫星城的送水车，往卫星城而去。

第156章 卫星城的家属们
桃桃带着小飞白在卫星城里当起了家属。
临近过年,也总有些家属带孩子来这儿陪男人们过年。
基地为表欢迎，特意开放了家属区——据说这个区域平时不开放，只在寒暑两季里专门为家属开放。
这区域也在地底,但远离厂区,没那么大的噪音。
大约有十来间带厕所的夫妻房,还有地暖。并且还专门开出了两个房间给孩子们：一间是属于年纪小的娃娃们玩的房间,里头放着摇马、地毯、几个毛绒球什么的；另一间是属于比较大的孩子们呆的房间,其实就是一间图书室,可以写作业、看书。
宋秩对桃桃说,“家属区的房间少,只有十二间。但是向单位申请的人也多，足有二三十人。我想了想，就没打报告……”
桃桃也觉得无所谓。
主要是，宋秩的单身宿舍已经被改造得让她和小飞白都感到很舒服、很喜欢。如果还去申请夫妻房,还得再花时间花精力花钱去改……再说了，她和师兄师姐说过,会在卫星城住上一星期左右,就回科研站去看看她的温棚的。
没必要太折腾。
所以白天的时候,桃桃带着小飞白就去家属区那儿玩,晚上的时候就回宋秩的宿舍睡觉。
今年在卫星城过年的家属一共有二十七户，差不多四十人左右。有三四个老人,十来个孩子，剩下的全是清一色的媳妇儿，年纪大点儿的四五十岁,最年轻的二十出头；有刚刚才新婚、还没生孩子的，也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卫星城的家属团成员们，文化程度还是高一些,和桃桃还是比较有话说的。而且她们带的孩子也更有礼貌，小飞白也更喜欢和这些小朋友一起玩。
当然大多数家属都是欢欢喜喜来过年的，也有人不是。
徐工的妻子丁昌秀就是过来和他谈离婚的。
理由有仨：一是她和徐工结婚十三年也没个孩子；二是因为没孩子、婆婆总啰嗦，导致婆媳关系紧张；三是她和徐工长期两地分居……
但徐工明显是不愿意离婚的。
他的意思是，既然妻子和母亲合不来，索性就离开老家，就让她一直呆在卫星城里当家属算了。
丁昌秀又不干，说呆在老家，她好歹还有一份机关幼儿园老师的工作，来这儿当家属？卫星城里压根儿就没有家属长期呆在这儿。
——关键是，这么个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放眼望去全是黄沙！而且卫星城里几大百人里99%全是男的，真呆在这儿……连想找个女同志唠唠嗑都难。
短时间来这儿探探亲还成，长期呆在这儿，会被憋疯的！
谁愿呆在这儿呢？！
但愈到过年的时候，卫星城里的人们就越忙。
宋秩每天都被忙得团团转，想跟老婆孩见上一面，还只能是在一日三餐的时候。他有时候夜里一两点才能回来……有时候回来刚睡下，又有助手过来喊他，那就得马上走；有时候甚至连饭都没空吃，必须是桃桃打了饭给他送去，才能带着孩子在车间门口看他一眼。
徐工也不例外。
他倒是很想和妻子修补一下裂痕，但就是……一直被工作绊住了脚，虽然两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可连见面都难！
丁昌秀心里也窝火。
说是说，她是专门过来和他离婚的。但毕竟是十几年夫妻，要是真没感情了，她也不必须专门跑这一趟。
所以想离婚是真，想挽回也是真。
就是一直呆在这儿，男人也没空理她，她心里有气，常常面带悲凄。
于是家属们也常常劝她、宽慰她。
这一天，桃桃和家属们坐在游戏室里，一边看着幼小的孩子玩耍，一边聊着天。
桃桃和几个年轻媳妇在，丁昌秀在，三四个老太太也在。
这些老太太们都是跟着儿媳和孙子来的，以往她们也是隔一年来一次的，相互之间很熟悉了；而桃桃和一个叫方莹的年轻媳妇是今年新来的。
方莹的孩子刘明明今年两岁多，比小飞白大半岁。
明明的性格很霸道，小飞白不愿意和他玩。但又因为只有他俩的年纪差不多大，总是时不时地凑在一块儿玩。
方莹看起来……挺会当甩手掌柜的，自从她知道丁昌秀是幼儿园老师以后，就常常把她儿子明明交给丁昌秀看管，自己跑回房间里去睡觉。
丁昌秀性格好，还耐心地照顾刘明明。
这会儿桃桃才跟几位老太太聊了几句天，小飞白就眼泪汪汪地过来，牵着桃桃的手，闹着要走。
桃桃看了一眼——小飞白最喜欢玩的一只软绵绵的球，被明明踩在脚下、都已经踩变形了。而且明明还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小飞白。
小飞白拽着桃桃的衣角，拼命地把她往外头扯，“妈妈！看芽芽！”
——刚来到卫星城的时候，桃桃在地面仓库门口插枝种了几株沙冬青。于是宋秩隔三岔五的就去浇点儿水，现在那一排沙冬青已经成活，哪怕是在大雪的天气里，它们也很倔犟的保持着几片可怜巴巴的绿叶子。
每天母子俩去地面散步、玩的时候，小飞白总要去看看那一排沙冬青。
看着儿子眼泪汪汪的样子，桃桃只好起来了，对着老太太们说道：“婆婆，我带他出去逛一逛……这家伙呆不住！”
老太太们连忙交代她——
“去外头要加上大棉衣，雪还没化，冷着哪！”
“早点儿回来，外头冷、里头热的，时冷时热容易生病。”
“桃桃呀呆会儿吃午饭要不要帮你占位子啊？”
“你自己也要加棉衣！手套要戴上！”
桃桃笑着应下，带着小飞白离开。
明明想追着小飞白来——
被丁昌秀劝住。
在离开游戏室的时候，桃桃听到了明明的嚎哭声。
她牵着儿子先回房，母子俩穿上了厚厚的棉衣，这才去了地面上。
母子俩就在工作人员铲出的一条路旁，堆了个不大的雪人。
当然了，全程都是桃桃在堆。
小飞白帮了不少的倒忙……但最终还是堆出来一个丑丑的小雪人。
直到宋秩来找她俩回去吃饭。
小飞白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却很兴奋，指着小雪人叫嚷道：“爸爸爸爸！雪人！脑袋！眼睛！鼻子！嘴……他在笑！”
宋秩盯着丑丑的小雪人看了一会儿，说道：“爸爸房间里有盆葡萄藤，它还长着绿叶子……一会儿我们扯几片来，给小雪人做眼睛和嘴！”
桃桃被吓一跳，“不行！”
宋秩和小飞白都愣住。
小飞白连忙说道：“爸爸不扯叶子！所有的植物……树！草！发发！都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不扯叶子不扯叶子！”
宋秩更是诧异，看向了儿子。
——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觉察到这一点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吃完饭去一趟饭堂后厨，看看还有没有红萝卜和白菜苔……”
可以利用这些有颜色的食材来给小雪人做点缀。
桃桃面色稍霁，点点头。
于是宋秩抱起儿子，和桃桃一边往地下城走，一边问道：“外头这么冷，呆在游戏室里玩玩具不好吗？”
小飞白委屈地告状，“明明不歪！明明欺负小飞飞！明明妈妈睡觉觉！不在！明明做five事，没有妈妈管！小飞飞不跟明明玩！”
宋秩一愣。
桃桃说道：“你安心工作，孩子有我看着呢！”然后又对儿子说道，“这种事儿找你爸爸也没用，这事儿归我管！”
宋秩半天没说话。
去饭堂吃午饭的时候，方莹和她儿子刘明明坐在宋秩一家的隔壁桌。于是，宋秩就亲眼看到……刘明明是怎么欺负他儿子的。
——只见方莹拿着本杂志，一边看杂志一边吃饭，完全不管明明。明明就抓起饭盒里的饭菜，朝着小飞白扔过来。
小孩子又没有多大的力气，饭菜全被扔在桌上、椅子上、过道上。
小飞白的注意力被明明吸引住。他看着明明，很不高兴，连吃饭也没了心思。
可方莹连头都没有抬过。
宋秩心里有气，想站起来去喊一下方莹，让她好好管一管孩子。
桃桃按住宋秩，先是转头冲着明明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朝着儿子说道：“小飞飞，你从你的碗里，随便拈起一根菜，假装放到妈妈头上。”
小飞白呆住。
——妈妈从来不允许他在吃饭时候玩乐，更加不允许他浪费食物。
把饭菜放在妈妈的头上？
小飞白一脸的为难。
“快点！”桃桃催促道，“……不过，只有这一次是妈妈允许的，你可以这么做，以后可不能。”
小飞白犹豫了一下，拈起了一根……他刚啃完肉的鸡骨，虚虚地往妈妈的头顶上放。
桃桃当然也不会真让孩子把带油的鸡骨放在自己头上，就用手接住那根鸡骨，主动放在自己的头上。
当然，她也没真放，用手隔住了。
——然后，桃桃转过头又看了明明一眼，朝着刘明明露出嚣张挑衅的笑容。
果然，刘明明不服气了。
他直接拿起饭盒，往他妈方莹的头顶上倒下来……
然后刘明明也朝着桃桃露出了同样嚣张挑衅的表情。
顷刻间，饭盒里的米粒和菜叶全都堆在方莹头顶，犹如一座小山，那油汤甚至顺着她的头发慢慢淌了下来，一滴滴的全都滴进她的脖子、衣领上。
桃桃高兴地朝着刘明明竖起了大拇指。
宋秩第一个笑出了声音。
方莹：……
她深呼吸，抬眼看向儿子，眼里喷出了怒火，直接扬起了巴掌！
但方莹的巴掌没能打着刘明明，半路上就被桃桃拉住，“方莹，孩子还小，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好好教他，没必要动手。”
方莹冷冷地打量了桃桃一番，目光最终落在桃桃的手腕上——桃桃幼细雪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块小巧玲珑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这还是桃桃和宋秩结婚的时候买的，戴了这么些年，金属表带依旧雪白如新，简直还泛着柔白的光，愈发衬得她的手细嫩光洁。
方莹盯着桃桃的手表看了半天，也没吭声。
然后站起身——
桃桃自然而然松了手。
方莹便直接拎起了刘明明，怒气冲冲地往宿舍方向走。
刘明明拼命挣扎，“我不要你！不要你！我要我爸爸！要爸爸呜呜……”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
下午的时候，刘明明没出来玩。
小飞白因此呆在游戏室里，和其他的孩子们玩得快活极了。
吃晚饭的时候，桃桃终于看到方莹和她的丈夫刘晓轩，以及他们的孩子刘明明了。刘明明明显蔫巴了，半边面颊又红又肿，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也没什么心思吃饭。
方莹还是拿着本杂志在看。
刘晓轩倒是很关心儿子，见儿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有些着急，甚至还想喂他吃饭……
方莹低喝，“你理他干嘛？他想吃吃、不想吃拉倒！”
刘晓轩讪讪，“孩子毕竟还小……要长身体呢。”
方莹白了丈夫一眼。
刘明明不理父亲，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小飞白。
小飞白端端正正坐着，认认真真吃饭。
饭堂给家属和孩子们加了家属餐，可以每人选择一只鸡腿或者一个鸡翅膀。
当然，职工也能吃鸡，但只能吃鸡块。
小飞白吃了一圈儿鸡腿肉，发现只有外沿有盐味儿，里头不入味，就撅起了嘴儿。
宋秩就拿过鸡腿，用筷子戳着拆细了鸡腿肉，蘸了肉汁又堆在儿子的饭碗里。
小飞白吃得香喷喷的。
刘明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对刘晓轩说道：“爸爸，爸爸给我拆鸡腿肉！”
刘晓轩顺着儿子的视线看了一眼宋秩和他儿子的互动，便也有样学样的拆起了鸡腿肉。
方莹皱眉道：“你就惯着他吧！”
刘明明垂下了头。
刘晓轩压低了声音，“孩子还小嘛……”
方莹烦死了，站起身拿了杂志就走，临走时还抛下一句，“看着心烦！你爱管就管到底吧！”
刘明明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扁着嘴想哭。
刘晓轩叹气，快速拆完鸡腿肉，全都堆在儿子碗里。然后把方莹纹丝未动的饭菜合上了盖子，站起身，对儿子说道：“明明，你乖乖坐在这儿吃，爸爸把这盒饭送去给妈妈，马上就回来，好吗？”
刘明明撅着嘴“嗯”了一声，学着小飞白的样子认真扒饭。
刘晓轩本来想拜托宋秩帮忙看着儿子的，又正好看到丁昌秀过来了，想着丁昌秀倒是更合适些，就把儿子拜托给她，然后拿着饭盒匆匆去了宿舍。
丁昌秀就守着刘明明吃饭。
宋秩对桃桃说，“单位发了电影票，明天我们上城里去！”
桃桃觉得真稀奇，“你还有空看电影？那不是挺费时间的么！”
宋秩笑道：“这是单位专门给有家属来探亲的职工福利，想着家属们毕竟大老远的来，结果我们全都加班儿……害怕夫妻感情出问题，所以给放两天假让我们去县城玩。来回都有车接送，招待所也是统一安排的，还安排了一顿国营饭店聚餐……”
桃桃高兴了，“所以我们能住上一天啊！”
不用急急忙忙地来回奔波，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飞白疑惑地问道：“妈妈看电影？看电影？”他还没看过电影呢！
桃桃就向儿子解释啥是电影。
宋秩笑了。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先回宿舍去加了厚重的棉衣，然后去地面上看日落、散步，再回到地下城的时候……
依旧是丁昌秀陪着刘明明。
方莹和刘晓轩压根儿没见着影子。
夜里桃桃和宋秩睡下的时候，桃桃忍不住说道：“方莹带孩子咋这么省心呢，这也太那啥了，她孩子没学好，她绝对占主要责任……她也太冷血了！”
宋秩和刘晓轩不同部门，并不熟悉，也不好评论，就抱住了桃桃，低声说道：“你管她干啥？你管管我呗……”
半晌，气得桃桃咬了他一口。
宋秩闷笑。
第二天一早，家属们全都换上了鲜亮整洁的衣裳，喜气洋洋地去卫星城门口集合，然后上了一辆……卫星城去县城迎宾馆特意租赁来的班车，坐椅全是包了软垫子的。
小飞白还小，所以宋秩一家三口被分配在双人座位上。
小飞白还是头一回坐这种软垫子的汽车，好奇地在座椅上爬来爬去。
也幸好桃桃和宋秩都不胖，两人尽量靠两边坐，也腾出了宽敞的空间以让小飞白爬来爬去。
刘明明一家也是坐双人座位，但跟小飞白隔了几排。也是好奇地想踩一踩软垫子……然而却被他妈妈方莹给喝斥了一顿。
班车启动。
桃桃不再让小飞白站在座位上，而是让他坐了下来。
座垫柔软，再加上关了车窗……车厢里温暖、又有些闷，桃桃一家子全都脱了棉衣，小飞白舒舒服服地睡在座椅靠里头的位置，脑袋搁在桃桃的腿上，身上盖着桃桃的棉衣，桃桃则与宋秩紧捱在一块儿，上半身全倒在宋秩怀里……
一家三口相依偎着睡了一路。
以至于当班车把大家送到县城里的招待所时，一家三口还因为补了近三小时的觉，面上红彤彤的，神采奕奕。
单位后勤科的马科长负责这次活动，他先给大家分房。
——宋秩、刘晓轩和徐工的房间正好捱着，徐工两口子住中间那间，宋秩一家和刘晓轩一家分别住在徐工两口子的隔壁。
分完房以后，马科长又告诉大家：午饭大家自便，切记下午两点钟的电影，大家吃完饭就去看电影，电影是四点结束，然后单位在国营饭店订了席，大家一块儿聚餐。第二天是没有活动的，早饭自己花钱在外头吃，午饭由单位安排，就在招待所的饭堂吃，吃完午饭大家就坐班车回去。
大家心领神会：
——从现在起、到下午两点前，可以去供销社买买买。
——晚上聚完餐以后，可以逛一逛夜（黑）市。
——明天上午补漏，前一天还有啥没买的，趁这时间买齐。
桃桃一家拿了钥匙先去房间放行李。
结果就听到隔壁屋的徐工两口子在吵架——
“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老徐，我们就离了吧！”
“我不同意……昌秀，我们结婚十三年了，再加上谈恋爱时间……我们在一起已经十五年了，我、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我也相信你对我……”
“我受不了！你压根儿不知道你妈是怎么对我的！”
“你别理她，你跟我过一辈子你又不跟她过一辈子……昌秀，要不我向上级打报告，把你调到兰溪城来，好不好？”
“你把我调到兰溪城里，我跟你妈之间的婆媳关系就不存在了吗？你妈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把我调过来有什么用，她不也一样会跟着来吗？”
“那你说，怎么办？”
“离婚！”
“昌秀，我不同意，绝不同意离婚……我明白了，我妈是因为咱们没孩子，才针对你的，是吧？那、那今天……不，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俩上县城医院去做个检查！昌秀，咱俩没孩子，未必是你的问题，也很可能是我的问题！如果能证明是我无法生育孩子，我妈就不能对你怎么样了，你说是吗？”
丁昌秀哭了，“那如果是我的问题呢？”
徐工温柔地说道：“不会是你问题！昌秀，你要相信我……绝不可能是你的问题。”
丁昌秀呆住，“你的意思是……”
——就算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不适合怀孩子，他也准备大包大揽到他的头上？
徐工说道：“相对于孩子来说，我觉得你对我更重要。昌秀，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也可以向上级打报告，请求让我们收养一个孩子……”
丁昌秀呆了半晌，呜呜地哭了，“你妈哪儿都好，也心疼我心疼得不得了！只要我咳嗽一声音她就着急，给我炖红糖姜水儿，还给我灌热水袋……可她就是嫌我生不出孩子来呜呜……”
“孩子真的不重要，”徐工对妻子说道，“……昌秀，你最重要！”
听墙角听到这儿，桃桃冲着宋秩一笑，小小声说道：“这儿的房子隔音好差呀！”
宋秩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意有所指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的。”
桃桃俏面绯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家三口准备出门。
结果刚一开门——
就看到方莹和刘晓轩带着刘明明去敲徐工的门。
丁昌秀过来开门。
刘晓轩见丁昌秀的眼睛红肿得不像话，愣了一下，问道：“嫂子，你这是……”
丁昌秀连忙说道：“我没事儿！怎么了？”
刘晓轩突然意识到，丁昌秀这次来，好像就是来跟徐工吵架谈离婚的？
他有些犹豫，就吱吱唔唔的开不了这个口。
——人家夫妻俩的烦心事儿够多了，帮自家带孩子的事儿就别提了吧！再说了，他也是一年才能见到儿子一次，本来也想好好和儿子亲近亲近的。
这边刘晓轩还在犹豫，那边方莹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开了口：
“丁大姐，是这么回事儿！我和晓轩想出门去逛一逛，带着明明不合适！既然你没什么事儿，那帮我看看明明呗！”
丁昌秀犹豫片刻，应下，“好吧！”
方莹拉着刘晓轩走了。
刘明明看着父母的背景，委屈得想哭。
而当方莹两口子路过桃桃一家子的面前时，刘晓轩向宋秩打招呼，“你们也出去啊？”
宋秩“嗯”了一声，说道：“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准备带着孩子好好逛一逛。”
闻言，刘晓轩愧疚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愧疚地说道：“明明，爸爸回来给你买冰糖葫芦啊！”
方莹牵住刘晓轩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明明就更加想哭了。
桃桃一家也离开了招待所。
不过，大家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所以目的地也惊人的统一。
——先去逛供销社。
宋秩已经攒了不少的票。当下，桃桃就按着宋秩的票，买了香皂、牙膏、洗头膏什么的，又依宋秩的要求，给他买了两块换洗的男式手帕。
其实，昨天前天呆在宿舍里无事可干，桃桃已经把他的几块旧手帕洗得干干净净、还重新绞了边、并且在四个角上绣了小花。
旧帕子早就已经变成了新帕子。
但他想要几块新帕子嘛，多大件事儿！
给宋秩买了新手帕后，桃桃又和宋秩的几个同事家属现场换票。她们想要工业票和布票，但桃桃想给一家三口各买一双带棉里的皮鞋……
几个家属拼凑了好一会儿，终于淘换成功。
于是桃桃一家三口每个人都拥有了一双厚实的毛皮鞋，还称了二斤各种糕点，以及二斤蜜饯干果。
桃桃塞了一块蜜渍杏脯在儿子嘴里，交代他，千万不能整个儿吞。得含上一会儿，等到杏脯没那么甜了、软了，要嚼烂了才能咽。
小飞白连连点头，含着酸甜可口的杏脯笑眯了眼，小嘴儿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可爱的花狸鼠。
桃桃又拈了一块想塞给宋秩。
可是，二斤重蜜饯干果拎在手里，觉得沉甸甸很有份量，其实没几块……
宋秩舍不得，就摇头说不想吃，其实是想省下来让她们母子多吃一点儿。
结果被桃桃强塞进他嘴里。
宋秩很是无奈，皱眉看着妻子。
桃桃则拈了一颗蜜渍杨梅，塞进嘴里。想了想，她又拈了一颗葡萄干，一块儿塞进了嘴里……并且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宋秩哑然失笑，“就这么好吃？”
“当然好吃了！”桃桃说道。
宋秩想了想，“那回头我再找他们淘换些糕点票，到时候我们再来买。”
桃桃拼命点头。
刘晓轩站在一旁等方莹买东西，看到宋秩和桃桃的互动，很是艳羡。尤其是看到桃桃在跟家属们在买买买的时候，宋秩就牵着儿子在一旁闲逛聊天，小孩子实在是太天真可爱了……早知道过来也是干等着，当初他就应该坚持把明明带在身边的。
在这个时间点里，供销社里也没太多的人，几乎全是卫星城的家属们。
家属们谁买了什么，人人一清二楚。
当下就有人笑话桃桃，说她是年轻人、新媳妇儿，压根儿不会当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只顾着买零嘴儿！
不过，桃桃买的那三双毛皮鞋可是好东西！这么冷的天，穿上那么厚实暖和的毛皮鞋，整个人都是暖的。就是给小飞白也买毛皮鞋……有点草率了，毕竟大人的脚已经定型，一双毛皮鞋少说也能穿上三年。可小飞白却是一年一年的长大，今年花那么多钱买一双毛皮鞋，明年就穿不上了，简直就是在浪费钱。
桃桃也不吭声，笑眯眯地听着长辈们数落自己。
不为其他的，无论是她在卫星城、还是在灵溪，呆久了以后是真的寂寞，现在有这些长辈唠唠叨叨的，说的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儿，真无所谓。
家属们议论桃桃，就开始议论方莹了。
全场就数方莹买的东西多，而且买的还全是她一个人的东西：一身呢子外套、一条真丝围巾，一双毛皮鞋、外加一块春蕾女式手表。
一个家属先是艳羡地称赞方莹，“你这一身可真好看！”
方莹笑眯眯的，显见得心情很好。
那家属又问，“……你给你家刘晓轩和明明买了啥？”
方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桃桃假装没看到，和丈夫儿子离开了供销社。
一家三口去国营饭店吃饭。
宋秩点了三菜一汤：酸菜红烧肉、蒸水蛋、清炒大白菜和香菇鸡汤。
菜刚上齐，方莹和刘晓轩也赶到了国营饭店，被服务员指点头，坐到了桃桃一家的隔壁桌。
刘晓轩看到宋秩点的主食是米饭，就问，“嫂子是南方人吗？”
宋秩笑道：“她和孩子都爱吃米饭，平时在这儿也难得吃到。”
方莹终于开了口，“这里的大米的品种不好，再加上水质不行，煮出来的米饭根本不好吃。”
顿了一顿，瞄了一眼桃桃桌上的菜肴，说道，“这里的红烧肉也不正宗……正宗的红烧肉应该炒糖上色！瞧，黑乎乎的像糊了似的！还有，蒸蛋的时候水和蛋液的比例要严格遵守1:2……你们这一碗蒸蛋，一看就知道水放多了！”
宋秩看了方莹一眼，刘晓轩一脸的尴尬。
桃桃没吭声，舀了几勺蒸水蛋放在儿子的饭碗里，又交代他，“趁热吃！”
小飞白连连点头，乖乖坐着自己用勺子扒饭。
刘晓轩盯着小飞白看了一会儿，问宋秩，“你孩子坐着的这椅子……”
——小飞白一岁八个月大，还很小，如果直接坐在大人坐的椅子上，眼睛正好和桌子平齐，根本没办法自己吃饭，除非是站在椅子上、或者必须要大人喂他吃才行。
但这儿，宋秩在国营饭店的椅子上加了一个他自己做的加高垫。
所以桌面的高度对小飞白来说，刚刚好。小家伙乖乖坐着，乖乖吃饭，桃桃照顾孩子吃饭，也只是把红烧肉或者炒白菜拆碎一点，堆在孩子碗里，或者舀几勺蒸蛋放进孩子碗里，丝毫不影响她和宋秩吃饭。
刘晓轩盯住了小飞白坐着的那个加高垫。
——方莹不愿意带孩子出门，就是嫌孩子烦。但要依着宋秩两口子带孩子的方式，其实带孩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麻烦。
最最重要的是，他和老婆在这儿吃好的，孩子却留给同事带，也不知道孩子吃得好不好。
刘晓轩心里很愧疚。
宋秩见刘晓轩一直盯着儿子坐着的加高垫，就解释道：“我给他垫了一个加高垫，是用木条和布带做的，呆会儿等他吃完了，可以给你看看。你也给你儿子做一个吧，挺简单的，可以折叠，叠起来直接塞包里就好。”
刘晓轩点头，继续问道：“那孩子的碗和勺子……”
一看那碗和勺子的样式，明显不是国营饭店里的。
“碗和勺子是我们自己带来的，”宋秩说道，“就怕在外头吃饭，用的是瓷碗，万一孩子不小心打碎了就不好了，反正他这碗和勺子也小、不占地方。”
方莹无端端烦躁了起来，白了刘晓轩一眼，“你怎么这么啰嗦啊！到底点不点菜？不让吃饭就算了！”
刘晓轩连忙说道：“点点点！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不知道？”
“红烧肉好不好？”
“你！我刚刚才说，这里的红烧肉不正宗！”
“哦，那点一份手抓羊？”
“太腥了！”
“卤猪蹄？”
“太腻了！”
“炖鱼？”
“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这里的炖鱼怎么可能好吃啊？”
说到最后，方莹已经快要发火了。
桃桃和宋秩管着小飞白吃饭，自己也吃得飞快。不大一会儿，一家三口将所有的饭菜全都吃完，这才收拾收拾，离开。
直到这时，方莹和刘晓轩还在争吵，没决定好吃什么……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面色阴沉得像锅底一样。
招待所、供销社、国营饭店和电影院相距离并不摇远，全都在火车站附近。
当桃桃一家赶到时电影院门口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宋秩单位的同事和家属们。
大家手里都攥着电影票，聚在电影院门口聊天。
徐工、丁昌秀带着刘明明也在。
看到了桃桃，丁昌秀就问她，有没有看到明明妈。
小飞白抢着说道：“明明妈妈买新衣衣！新鞋鞋！买手表！七饭饭……明明妈妈说红烧肉不好七！猪jiojio不好七！鱼鱼不好七……飞飞喜欢红烧肉！好七！”
这一番话说的，丁昌秀都有点儿听不懂。
但刘明明听懂了。
刘明明很伤心——他跟着丁昌秀，午饭吃的是招待所饭堂里的馒头，温开水和一个鸡蛋。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却嫌红烧肉不好吃、猪脚不好吃、鱼也不好吃？
刘明明“哇”的一声就哭了。
慌得丁昌秀连忙哄他。
桃桃差遣宋秩去买炒瓜子儿。
然后宋秩就去小贩那儿称了二斤炒瓜子，又买了四串冰糖葫芦回来。
第一串冰糖葫芦先了给桃桃、然后递给丁昌秀一串、给小飞白一串、最后一串给了刘明明。
丁昌秀笑眯眯地接过，向宋秩道谢，又教导刘明明也向宋秩道谢。
刘明明惊喜地看着这串冰糖葫芦，还学着小飞白的样子舔了舔表层的红色脆皮糖浆，这才含着眼泪甜甜的笑了。
没一会儿，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开始验票，放人进场子。
今天播放的电影是《向阳院的故事》。
桃桃很喜欢看电影，但之前看过的好几部电影，几乎全是战争题材的。而这部电影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桃桃觉得还挺新颖的，就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儿。
但是小飞白毕竟还小，也就是刚进电影院的时候图个新鲜，看着看着……他就看不懂了，再加上有吃完午饭睡午觉的习惯，于是就趴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宋秩解开了棉衣把儿子抱住，又系上下盘的扣子……他的棉衣就成了一个“吊床”，正好把儿子挂住。然后他一手揽抱住桃桃，又腾了个衣裳口袋出来给她装瓜子壳……
一家三口相依相偎的看着电影。
等到电影散场，小飞白也没睡醒。
离席的人多，排成了长队，宋秩就和桃桃继续坐在座位上等。想等到别人全都离开以后再走，也得等到儿子醒过来再说。
等到场子变得安静下来，小飞白这才勉强醒了过来，抱着爸爸的脖子不肯下地走，死活也要赖在爸爸怀里。
宋秩笑笑，抱着儿子和桃桃出来了。
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就看到卫星城的职工、家属们全都慌慌张张地往里头冲？？？
宋秩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刘晓轩先焦急地问他，“宋秩，你看到我家明明了吗？”
宋秩愣住，“什么？你家明明……”
刘晓轩急得不行，“明明不见了！”
桃桃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就不见了？”
丁昌秀急得哭了起来，“这都怨我！怨我！本来明明跟着我们的，快散场的时候，他说要去他爸爸妈妈那儿！我寻思着我们和他爸爸妈妈也就只差了两排……我就想着我看着他走过去就好……”
“我、我真的看到明明走到他妈妈那儿了，还抱着他妈妈朝我挥挥手，我想着他已经到了他妈妈那儿我就放心了！结果等到我们一起出来的时候……孩子居然不在他妈妈那儿！”丁昌秀急得直哭。
这时，其他人都在电影院里焦急地找明明，又喊明明的名字。
方莹却瞪着丁昌秀，尖叫道：“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他也绝对没有抱住我！我亲手把孩子托付给你……你为什么不能把孩子亲手交到我手上？”
丁昌秀不可思议地看着方莹，往后退了一步。
刘晓轩过来劝道：“方莹你别这样，孩子不见了丁大姐也着急，我们先赶紧找到孩子再说！”
方莹却瞪着丁昌秀，说道：“是因为你没孩子，所以你也见不得我有孩子吗？”
丁昌秀瞬间脸白如纸，整个人几近瘫倒，“你、你……”

第157章 带子姑娘
所有的人全都紧紧地盯着方莹和丁昌秀。
丁昌秀本来就着急,这会儿听了方莹的指责，她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呜咽着说道：“不是！不是……我真的看到、看到明明抱住了你,你还回头看了孩子一眼……我肯定我真的看到孩子走到你身边了我才放下心来的！我、我是幼儿园老师,我是有这个责任心的！”
方莹尖叫了起来,“你是聋子吗？我说我没看到他！”
家属们静默了一会儿,一个老太太开了口。
“方莹呐,那我是站在昌秀这边的,当时我就坐在你后面,我是亲眼看到明明过来了还抱着你,你却朝着孩子说了句‘滚’的……然后孩子就往旁边的过道站了站，那会儿我还担心孩子站在过道里会被人挤走，我就冲着他喊‘明明啊你站这儿别动，人多’……”
“……可等到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准备走的时候,你们夫妻和明明已经不见了！那会儿昌秀和老徐还没走呢！”老太太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指责方莹——
“有你这样当妈的？自己不管孩子，把孩子推给别人去管？”
“孩子在你跟前你嫌他烦,现在孩子不见了,你就想奶孩子了？”
“在卫星城里的时候你就不管孩子！你说你不管他你生他干啥？”
“我早想问了,到底你是后妈？还是那孩子是你捡回来的？”
“养而不教,以后有你后悔的！”
方莹也被气坏了，“我孩子丢了！你们在这儿指责我？是我把我孩子弄丢的吗？是吗？我、我是孩子的亲妈啊！我十月怀胎把他生下来的……他走丢了,最痛苦的人是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太冷血了！”
相对于家属们的扯皮，职工们属于实打实的实干派，已经飞奔着在电影院里跑了一圈儿,确实没找着小明明。
男人们就聚在一起想办法。
马科长，“我们得报警！”
刘晓轩急得快哭了，“可孩子失踪时间不足24小时警方不受理！”
宋秩沉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我跟他们说说。”他有内参资格，只要能打电话，就能调得动人手。
徐工也说道：“我们不能闲着，得赶紧找电影院的人，然后分组在附近找……孩子丢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走远。”
于是众人分头行事。
宋秩千万交代桃桃，“我去派出所找人，你带着孩子别走远。”
桃桃点头。
男人们匆匆跑出了电影院。
女人们还在扯皮。
桃桃被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牵着儿子离开了。
不过，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她不想离开电影院。免得宋秩处理完事情回来、找不着她……到时候把他给吓着了，还会忙中添乱。
于是桃桃就抱着孩子站在电影院门口。
今天不是休息天，但临近过年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少。电影院门口有不少小贩推着板车、挑着担子卖各种小吃。
有卖糖炒栗子炒瓜子儿的，有卖盐水花生的，有卖酸辣红薯粉的、油炸饼的，还有卖烤红薯的……
小飞白毕竟还小，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吵架，他就是馋，晃着腿儿用细细的手指戳向卖烤红薯的小贩，“妈妈妈妈！要那个！要那个！”
四十多岁的小贩赶紧说道：“小朋友！快让你妈妈给你买烤红薯吧！新鲜烤好的红薯，很甜很甜哟！而且又香又糯呀！”
小飞白更着急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妈妈妈妈”地喊……
桃桃只好抱着孩子过去，挑了两只烤红薯，小贩称重以后，她把孩子放了下来，让孩子抱住她的腿，她则掏出布包，拿钱给小贩。
小贩找了钱、递还给桃桃。
结果就在桃桃将钱钞放进布包里的时候——
她的手肘“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柔软又坚硬的东西？！
桃桃回头一看，愣住。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抱着襁褓的中年妇女。
而且看起来，桃桃的手肘……像是正好撞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脑袋上！
桃桃愣了一会儿，赶紧向那中年妇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你站在我后面……快看看孩子要紧吗？”
那中年妇女直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然后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孩匆匆离开。
桃桃依旧很自责，“大婶！你等一等……刚才那一下子可撞得不轻，你还是看看孩子怎么样了吧？要是孩子有什么事儿，我出钱治！”
中午妇女加快了步子，扔下一句“不用了”，匆匆跑了。
桃桃凝神盯着那个妇女，总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
这时，小贩已经把烤红薯递给了小飞白。
小飞白惊喜万分地捧着烤红薯，却不知要怎么下口，只好“妈妈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
桃桃把注意力放到儿子身上，小心地撕去红薯皮，又交代孩子，“很烫的，要先吹吹，吹凉了才能吃。”
小飞白已经尝试着想吃——
粉嫩嫩的小舌头还没舔上烤红薯，先被滚烫的热气给刺激了一下，顿时不敢吃了，鼓着腮帮子朝着香喷喷的烤红薯呼呼吹气。
“哎呀！”前头又有人惊呼了起来。
桃桃抬头一看，发现是刚才那个抱着襁褓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刚买完炒瓜子儿的胖妇女撞在了一起，那胖妇女拿在手里、用牛皮纸包好的炒瓜子儿洒了一地……
桃桃盯着那个抱小孩的中年妇女，皱起了眉头。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胖妇女骂那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啊？”
那抱孩子的妇女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有急事儿！我有急事儿……”
说着，她抱着孩子就跑了起来。
桃桃终于觉察到那个抱孩子的妇女为什么给了她那么多的违和感：
——妇女的穿身打扮很普通，衣襟边甚至还缝着补丁，但抱孩子的襁褓却是粉嫩嫩极厚实的好料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边陲小山城里，能有这个心思缝制适合女婴的粉色襁褓的人家并不多，但家境肯定与这个普通打扮的妇女不搭配。
——桃桃刚才撞了一下孩子的脑袋，力度不轻，孩子为什么不哭不闹？
——孩子被撞了，这中年妇女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关心孩子，只是一心想跑？这跟包孩子的精美厚实襁褓可完全不一样啊！
最后一个问题：这女人到底在慌什么？
桃桃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可是——
那个中年女人抱着襁褓已经跑远了。
桃桃心想：不管怎么样，先拦住人再说，万一搞错了她再向对方赔礼道歉吧！
于是她把心一横，指着那个跑远的女人大喊，“……拦住她！拦住她！她是拐子佬！”
霎时间，整一条热闹喧哗的街道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那个抱着粉红色襁褓的中年妇女加快了步子，拼命地往远处跑！
卖烤红薯的小贩愣愣地看着桃桃，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个人……她是拐子佬？”
“快抓住她！！！”桃桃焦急地大喊。
卖烤红薯的小贩立刻大喊了一声“站住”，脚下像安装了弹簧似的，“嗖”的一下就飞快地朝着那中年妇女跑了过去！
他一动，其他人才如梦初醒。
当下，好多人都跑去追那个中年妇女了……
小飞白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桃桃低头一看，原来孩子受了惊，手一松……
那已经剥了皮的烤红薯就掉在了地上。
她赶紧把孩子抱了起来，哄道：“没事没事，呆会儿妈妈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小飞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对不起……飞飞、飞飞不是故意的呜呜……”
“没事没事，”桃桃赶紧安慰儿子，“手手有被烫到吗？”
小飞白摇头。
“快给妈妈看一看，手手有没有被烫到。”桃桃吩咐道。
小家伙就抽抽噎噎地将自己的一双小手递给妈妈看，看完了手心、又让看手背。
看到孩子的手没事儿，桃桃这才放下了心。
卫星城里的职工们本来就在这附近巡查，看到街道上乱成一锅粥，赶紧跑了过来。
又看到了桃桃，他们就问，“宋大嫂，这儿怎么了？他们跑什么？”
桃桃解释道：“他们去抓拐子佬了……”
职工们顿时眼睛一亮，“是拐了明明的拐子佬吗？”
桃桃摇头，“不是……”
职工们眼里的火光略微黯淡了些。
有人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些拐子佬都是一伙的呢？”
大伙儿又来了劲儿，“走！我们也去看看！”
他们往前跑去，其中一人回过头来交代桃桃，“宋大嫂，你可别带着孩子乱走，就呆在这儿啊！”
桃桃点头。
众人离开以后——
小飞白抱着妈妈的脖子，怯生生地问道：“妈妈，拐子佬？”
——拐子佬是什么？
桃桃解释，“拐子佬专门拐小孩，他们把小孩抢走，卖掉……小孩子以后都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小飞白惊呆了！
——被拐子佬抓走了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这么可怕QAQ！
然后小飞白又指着卫星城里的那些跑远了的职工，问妈妈，“妈妈，叔叔？拐子佬？小明明？”
——为什么叔叔们说小明明被拐子佬抓了？
桃桃叹气，“小明明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拐子佬抓走了……”
小飞白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问道：“小明明？？？”
——小明明真的被拐子佬抓走了？以后都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桃桃点头。
小飞白又问了一句，“妈妈，小明明？”语气里充满着满满的不相信。
桃桃只好又说了一遍，“小明明不见了……”
“小明明！”急得小飞白拿着细细尖尖的小指拼命地朝着某个方向戳，“妈妈妈妈小明明！小明明！”
这下子，桃桃觉察出不对劲来，问儿子，“你知道小明明在哪？”
小飞白拼命地晃动两条小短腿儿，示意妈妈把自己放下地儿。
桃桃照办。
小飞白一站稳，就朝着不远处跑去。
老实讲，桃桃一点儿也不相信，小飞飞会知道明明的下落。
可小飞飞的反应和肢体动作，又明明白白地向她传达了“妈妈，小明明本来就在这里呀，你为什么说他被拐子佬拐走了呢？”这样的意思。
这是孩童之间的默契？
小飞白把桃桃带到了街头的一个用竹竿和毡布起好的窝棚处，这儿距离电影院大门只有二十米远。
桃桃刚一走进，就听到小明明的哭声。
小飞白倒是没想那么多，掀起了毡布就钻了进去！
桃桃被吓一跳，心想万一窝棚里藏着个拐子佬可怎么办……
可小飞白已经快手快脚地钻了进去，她也只好跟着钻了进去，同时提高警惕、捏好了手诀，准备一遇险就动用灵弹。
只是，她刚一钻进去窝棚，立刻就放了心。
窝棚不大，没有任何家具，只在地上铺了个门板、门板上有一副铺盖，旁边放着几只篮子，里头装着叠好的衣裳什么的，收拾得还挺干净。
明明坐在铺盖上，正呜呜的哭。
小飞白蹲在他跟前、问道：“小明明……拐子佬？不怕不怕！小飞飞保护你！飞飞妈妈保护你！不哭不哭！”
桃桃扫视了窝棚一圈儿，确信这里头没有藏人，这才掀了毡布又退了出去。
旁边有个小贩见桃桃站在这儿，有些奇怪，问道：“大妹子，你……找苕哥有事儿？”
“苕哥？”桃桃诧异地反问。
小贩指了指这个窝棚，“这是苕哥的家，他是卖烤红薯的，刚才听说有拐子佬拐孩子，他去追人去了！”
桃桃恍然大悟，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单位里的小孩儿淘气，跑他家里玩去了！那啥，我把小孩儿妈妈叫来哈……”
正好这时，单位家属们在电影院里吵吵嚷嚷的，还没分出个胜负呢，突然发现桃桃和小飞白也不见了？
大家吃了一惊！
当下，几个年纪大的留守在电影院里，管着小孩子们；年轻媳妇子们也分成了几个小组，匆匆出来找桃桃母子。
桃桃眼尖地看到几个单位的媳妇子们站在电影院门口东张西望的，连忙喊道：“张大姐！这边！这边这边！我在这儿！明明也在这儿！”
本来桃桃母子突然不见，家属们又惊又怒……
张大姐猛然看到桃桃，一颗心儿放下来，急匆匆地往这边儿赶，正准备埋怨几句；突然听到桃桃说，明明也在？？？
张大姐都已经跑到了马路中间，听说了明明的下落，顿时一转身，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找着了找着了！找着明明了！”
这下子可不得了！
丁昌秀和方莹顿时从电影院里同时跑了出来——
她俩站在电影院门口张望了一下，同时看到了桃桃，然后同时朝着桃桃跑了过来。
丁昌秀率先问桃桃，“明明找着了？在哪儿？”
桃桃指了指身后的窝棚。
丁昌秀不管不顾地跑了进去……
方莹质问桃桃，“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是你把他拐到这儿来的？”
桃桃白了方莹一眼。
丁昌秀抱着明明从窝棚里出来了，小飞白跟在后头，走到妈妈身边、直接就抱住了妈妈的腿。
桃桃也把自家儿子抱了起来。
小明明在丁昌秀怀里哭得抽抽噎噎……
方莹直接开口问小明明，“是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说着，她还斜眼瞪视着桃桃。
桃桃回瞪着方莹。
小明明哭得泪眼迷蒙，答非所问，“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妈妈不要我了……我不要妈妈！不要妈妈不要妈妈……”
众人呆住。
方莹大怒，“谁教你这么说的？”
然后高高扬起了巴掌，重重地扇了过去。
小明明哭声一滞。
丁昌秀抱着孩子适时转身——
方莹的巴掌就落在了丁昌秀的身上。
桃桃怒喝，“方莹，你是有什么大病吗？”
“我管教孩子关你屁事？”方莹尖叫了起来。
小明明嚎啕大哭，“老巫婆！老巫婆咳咳咳……我不要你！不要你不要你呜呜……爸爸！我要爸爸……”
方莹更是被气得面色铁青，直接说了声，“我回招待所了！”
然后她就空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家属们面面相觑。
方莹一走，小明明倒是安静了下来，趴在丁昌秀怀里呜呜的哭，但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
丁昌秀就问明明，你是怎么出来的，别人带着你、还是你自己出来的？为什么来这里？
明明呜呜的哭，“明明想妈妈了……明明抱抱妈妈，妈妈叫明明滚……有人挤明明，明明喊妈妈救命……妈妈不理明明呜呜，明明摔跤跤，大哥哥把明明扶起来，到处都是人呜呜，明明找不到爸爸……”
“明明害怕！就跑来这里……这里有个小房子！明明躲起来呜呜……”
虽然有些颠三倒四的，但孩子很聪明，口齿伶俐，也说得一清二楚。
——没人拐他，是他被人潮挤出来的。他甚至还摔倒了，应该是个大孩子把他扶了起来。也正因为扶他的也是个孩子，估计也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落了单是多么危险的事，所以那大孩子没管他就走了……
那一边，桃桃也在问儿子，“小飞白，你怎么知道明明在这里？”
小飞白比妈妈还奇怪，“明明一直在呀！”然后手指指向窝棚门口，“明明就坐这里！飞飞看到明明了，明明也看到飞飞了！”
桃桃回头看了看，发现这窝棚搭着黑色的毡布，明明身上穿着黑色灯芯绒棉衣、还戴着个黑色的毛线帽子……
再加上这窝棚在街对面，当时街上又满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窝棚的门口坐着个小孩儿。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殊不知，小飞飞是一早就看到了明明，明明也一早看到了小飞飞。
——他看到小飞飞闹着要吃烤红薯，然后他妈妈就给他买了。
要是明明的妈妈，那是绝对不会给他买烤红薯的！
——他看到小飞飞捧着烤红薯，一口都没吃，还不小心掉地上了。但是飞飞妈妈一点儿也没有责怪小飞飞。
要是明明的妈妈，早就一巴掌呼过来了，还会骂他浪费！
——他看到飞飞妈妈还担心烤红薯太烫、会伤到小飞飞的手。
要是明明的妈妈，估计会毒打他一顿……
明明看看小飞飞，又看看小飞飞的妈妈，委屈得想哭。
为什么他没有那么好的妈妈呀？
这时，其中两个媳妇子找到了卫星城的职工，把明明已经找到的事儿说了。
没一会儿，刘晓轩就匆匆赶到。
明明立刻抱住爸爸，哭天抢地的大哭起来。
很快，宋秩也匆匆赶到，先是看了一眼被刘晓轩紧紧抱住的明明，松了口气，然后从桃桃怀里接过了儿子，低声问桃桃，“……桃桃，是不是你让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去抓拐子佬的？”
桃桃一怔，赶紧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宋秩，“当时我还在派出所，正在他们那儿打电话……然后好多群众揪着一个中年女的来报案，说她是拐子佬……我听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说，是一个小仙女喊他抓住这个拐子佬的。”
然后宋秩特别认真的补充了一句，“他一说是个小仙女说的，我就知道是你了。”
桃．小仙女．桃：……
她赶紧问道：“那中年女的是拐子佬吗？”
宋秩点头，“已经被抓了……我问过公安，说她犯的事儿太大，至少十年起步。这女人胆子小，那么多群众都叫着要打死她，她怕得很，公安一问，她就什么都答了。不过，公安可能要找你去问问话，问你是怎么认出那个拐子佬的……我现在陪你去，怎么样？”
桃桃点头。
当下，宋秩和马科长他们说了一声，让先去国营饭店，毕竟明明已经找回来了，那就是虚惊一场，国营饭店的席面还得去。
不过，他得先带着桃桃去一趟派出所——今天在电影院门口，就是桃桃指认出来的，得去派出所录个口供。
马科长一听说今天群众在街上抓的那个拐子佬是桃桃认出来的？
他立刻说道：“成！那你俩赶紧去派出所！我们能等你们就等你们，等不到的话……你俩自己再吃一顿，单位给你们报销啊！”
然后又问宋秩，要不要他们把小飞白带去吃席。
经历过明明的丢失，桃桃和宋秩哪里敢把自家的孩子放手……自然谢过了马科长，自个儿抱着孩子去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桃桃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判断的依据告诉了公安。
公安这才恍然大悟，叹道：“也正是你当了妈妈以后，才能有这么细微的观察，要是换作我们这样的大老爷儿们，估计也看不出哪儿不妥。”
桃桃又问公安，“同志，那孩子还好吗？”
公安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孩子一直叫不醒，我们已经把孩子送到医院去了，根据医院的护士说，那是个女孩儿，出生不足一周。这个拐子拐孩子的过程比较曲折……她不是从哪一户人家手里拐来的，而是黑吃黑从另外一个团伙的手里……把这孩子给偷了出来的，所以比较棘手啊！”
桃桃说道：“同志，那孩子身上穿的衣裳、还有包着的襁褓……一看就是很受父母宠爱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急得不行了。你们还是多跟附近县市的派出所多联系，没准儿是从别的城市拐来的。”
公安点头。
桃桃向公安交代完情况，就和抱着儿子的宋秩一块儿赶往国营饭店。
等到了国营饭店，单位里的人已经开吃了。
见了宋秩一家三口，众人全都激动起来。
马科长赶紧吩咐服务员再加两道热菜上来，刘晓轩抱着儿子过来向宋秩和桃桃专程道谢，其他人则不住地问他们派出所里的事……
一时间，场面高兴又热闹。
直到夜里七八点，国营饭店说要打烊了，马科长才去结了账，领着众人往招待所走。
反正都是火车站商圈，家属们就说想去逛逛夜市。
男人们其实都没啥兴趣，但想着媳妇儿大老远的来了……也确实应该让媳妇儿高兴高兴。再说了，今天明明差点儿丢了，确实让人捏了把汗。
就当是压压惊也好……
那一块儿去吧！
于是大伙儿又轰的一下子去了夜市。
桃桃大买特买！
当然买得最多的还是各种零嘴儿，另外又给儿子买了两件罩衣、两双手工制作的家里穿的小棉鞋，两顶帽子；给她自己买了一大把好看的头绳，她和宋秩一人一双手工编织的露指手套；最后还找一个专门划牛皮皮带的小贩，给宋秩划了两条皮带……
不止是桃桃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其他人也买了好多东西。
刘晓轩心疼儿子，买了许多小零嘴儿，还给买了把木木仓玩具，扳机那儿系了根皮绳，只要把皮绳拉紧了，一扣扳机，就会“砰”的一声巨响！
明明拿着小木枪，可神气了。
但是当小飞白按照桃桃的要求，递了一块冬瓜糖过去以后……明明含着甜津津的冬瓜糖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心爱的小木枪借给小飞白玩儿。
小飞白玩了两下就还给明明，然后眼巴巴的望着。
明明明白了：小飞白想要轮流和他玩！小飞白不会霸占他的玩具！
他一下子就喜欢上小飞白了，在回招待所的路上，两人你玩一会儿、我玩一会儿……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回到招待所，明明和小飞白挥手告别。
桃桃一进屋就瘫在床上不想动了，觉得特别特别累、又特别特别困……
可走廊上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刘晓轩带着儿子敲了好久的门，无论他是高声喊、还是低声求……方莹就是不肯给刘晓轩开门。
刘晓轩抱着昏昏欲睡的儿子，实在没法子，只好抱着儿子下了楼，准备去找马科长，在招待所重新开一间房。
不料他抱着儿子刚走到楼梯口，方莹就开了门、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厉声叫道：“刘晓轩！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还是怎么着？”
刘晓轩便又抱着儿子往回走，“方莹，你……”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方莹就飞快地冲回房间里，“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接下来无论刘晓轩怎么敲门喊门，她就是不开。
就这样，方莹就像猫戏老鼠似的，只要刘晓轩一走，她就从屋里冲出来；刘晓轩一往房间的方向走，方莹就抢先一步冲进去关上门……
最后刘晓轩火了，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招待所。
其实当刘晓轩抱着孩子刚一下楼，方莹就有点儿慌了，她追下楼去，拉住刘晓车，又威胁他说她要跳楼，还又哭又喊的。
但刘晓轩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抱着孩子走了。
方莹悲痛欲绝，站在一楼的空地里放声大哭。
好多住在招待所里的客人全都被闹得不行，纷纷来劝，也有来骂的……
桃桃恍若不觉。
她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也没精力管儿子了。小飞白比妈妈还困，已经睡得香香的，打起了小呼噜……
宋秩失笑，先倒了热水，给儿子擦了把身、换上睡衣就让孩子睡了。
然后他又照顾……不，侍候了大白桃几回，最后她恨得踹了他一脚，他才意犹未尽的打了水来，把大白桃也清洗得干净舒爽，给穿上了睡衣，顺利睡着。
只是——
宋秩也刚睡下，突然有人来敲门。
“宋秩同志？宋秩同志……我们是公安，有事儿要请你帮忙，麻烦你开开门好吗？”
伴之而来的，还有微弱的婴孩啼哭的声音。
宋秩只得起身披了衣裳、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公安，俱是一脸的憔悴疲惫，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个粉红色的襁褓。看起来他也不太会抱孩子，动作僵硬又笨拙。
宋秩看了一眼，正是今天桃桃从拐子手里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婴？！
一个公安苦笑着说道：“宋秩同志，真的很抱歉……你看看，这孩子就是你爱人救下的那孩子，医院已经给这孩子诊断过，没有什么大毛病……这几天感冒的孩子特别多，医院儿科没有床位了，护士实在没办法照顾这孩子。就让我们把孩子抱走……”
“可我们所里唯一的女警又出差了……能照顾孩子的几个嫂子也都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我们是真的……没办法照顾这个孩子。宋秩同志，你孩子也才两岁不到，请问你爱人能帮着照顾这孩子几天吗？”公安问道。
宋秩犹豫了。
桃桃累着呢，为会儿都已经睡下了……
而这个小小女婴一直在哭，听起来连声音都是哑的。
宋秩婉拒，“可我们明天中午就要回卫星城了，恐怕……”
那公安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把孩子带回去养一段时间，最多一个月！年三十儿以前如果我们还是找不到这孩子的父母的话，就只好把她送进福利院了……宋秩，在福利院里呆着，肯定不如有人照顾她的好。”
隔壁徐工的房间门被人推开。
丁昌秀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宋，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秩就向丁昌秀解释了一遍，然后又对俩公安说道：“这是我们单位徐工的爱人，丁大姐。”
丁昌秀是被小小女婴的哭声吸引来的，她看了一眼被男公安笨拙地抱在怀里的小女婴，立刻心疼了，“哎呀同志，这刚出生的孩子可不是你这样抱的！你这么抱她、她不舒服……难怪一直在哭呢！”
说着，她就把襁褓接了过来。
也是奇怪。
丁昌秀把小女婴抱过来，不过是轻声哄了两句，又摇了摇……小女婴立刻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沉沉睡着了。
那俩公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丁昌秀盯着清秀漂亮的孩子，犹豫片刻，问公安道：“就是帮你们照顾一个月的孩子，对吗？”
公安连忙点头，“如果能找到她父母，我们会马上带着她父母去卫星城接她……如果找不着，最晚到腊月二十五，我们去接她，给她办手续送福利院。”
丁昌秀，“那我帮你们带一段时间吧！”
那俩公安大喜，朝着丁昌秀鞠躬，“那太感谢您啦！”
丁昌秀看着小小女婴，笑道：“不用谢，这是我们的缘分！”
就这样，后来丁昌秀就带着小女婴回到了卫星城。
看得出来，丁昌秀是很喜欢孩子的。
她把这个小女婴照顾得很好，小女婴需要吃牛奶，但奶粉的营养又不足以支撑孩子的生长发育，丁昌秀就去找饭堂大厨，要求每天熬点儿米汤给孩子吃……
不过半个多月，小女婴就被养得肥肥白白，美丽可爱。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刘晓轩和方莹的夫妻关系急剧恶化。
方莹还跟以前一样，不愿意管儿子，天天吃了睡、睡醒吃……刘晓轩干脆就把儿子托付给家属们帮着看管，每天下了班就管孩子，也管方莹的一日三餐，但不愿意和方莹开口说话。
本来没人喜欢明明，因为他性格霸道又不讲道理。
而自从走失事件发生后，明明的性格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和小飞白玩得很好，并且很喜欢学小飞白。
——别的家属送给小飞白一些零嘴儿，小飞白一定要得到妈妈的首肯，才会要，然后会很有礼貌地向别人道谢。
——小飞白从来不跟别的孩子争东西、抢东西，别的孩子拿着什么玩具，愿意和他玩，他就玩，玩一会儿就还给人家、再眼巴巴看着，直到人家再递给他、让他玩一会儿……如果人家不给他玩了，他就去玩别的。
——小飞白会把“谢谢”挂在嘴边，不管是谁，他都要谢谢别人……
明明学不会十成十，大约只学到了五六成吧！但这已经让家属们感到很惊喜了，乖巧的孩子，大家都喜欢。尤其是，明明的那亲妈就和后妈似的！
大家平时就当方莹已经死了，还挺照顾小明明的。
一晃眼过去，桃桃在卫星城住了快十天了。
她有点儿想回温棚去看看。
但一来宋秩舍不得她和孩子，二来最近……她好像有点儿不太舒服，总是很嗜睡。偶尔有几次，明明只想睡个回笼觉的，结果从早上八点半一直睡到十二点半！直到宋秩打了饭回来喊她起来吃，她才迷迷糊糊的起来。吃过午饭，宋秩一走，桃桃就能继续睡，然后一觉睡到他下午下班！
睡着这样，也不耽误她每晚上九点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得亏她和家属们的关系还不错，小飞白也乖巧，很受家属们的喜爱。有时候桃桃睡上一整天，家属们也能帮着她把孩子管好……
于是这一天，桃桃觉得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就打起精神来收拾行李，想在年前再回灵溪去看看。
东西还没收拾好，宋秩端着饭菜进了屋。
看到桃桃在收拾行李，宋秩面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说道：“你师兄师姐不也天天带给你说，那边的景况还不错吗？不如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桃桃皱了皱眉头，然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桃桃？”他喊了她一声。
桃桃就觉得突然有些头昏，她也没听清宋秩说了些什么，只是闻到了饭菜的气味以后，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犯恶心。
想吐，却又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
她捂住心口，只觉得腿一软……
整个人就倒在了床上。
宋秩被吓一跳，将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扔，就朝着桃桃冲了过去。

第158章 卫星城里的孕妇们
桃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宋秩房间的床上。
床前坐着卫星城医务科的张医生，宋秩站在一旁。
张医生正扣着她手腕处的脉博。
看到她醒了，张医生示意她不要乱动,继续数了一下……这才松了手。
宋秩紧张地问道：“张医生,我爱人这是怎么了？”
张医生没理他,倒是很和气地问桃桃,“……小白啊,你上一次行经是什么时候啊？”
桃桃愣住。
宋秩也愣住。
——行经日？
桃桃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来例假了？
好像自从来到灵溪以后,她就来过一次例假。那算起来……已经快两个月没来了？当然也是因为事情一直很多,她也没空多想的缘故。
但上一次来例假的时间，桃桃还是记得的，就告诉了张医生。
“你这脉像就有点儿像怀孕的样子。”
张医生笑着说道：“不过，因为单位平时也没有女性,那个验孕试剂我就没准备。一会儿我就跟运输车队说一声，让他们去县城的时候捎点儿适合女性用的药品和验孕试剂回来,到时候再验一次,就准了。”
说着,张医生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摊放在桌上的医疗箱，“好了,没事儿我就先走了……这几天呢你就好好休息，有什么活计就让宋工去干，等到验孕试剂到了,再给你验个尿就好。”
宋秩把张医生送走了。
桃桃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这是……
又怀孩子了吗？
她还以为是天天呆在地下城里，作息紊乱造成的。
一时间，桃桃的脑子放空了。
在仙界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会来到人间；初到人间时，她也没想过要结婚；结婚以后她好像也没想过要生孩子……
可现在，好像她一直不能理解的人生百态，全都品尝到了。
孩子么……
小飞白又可爱又乖，再多来一个孩子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桃桃忍不住抚着小腹笑了。
宋秩把张医生送出去，又回来了，他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倒是桃桃问了他一句，“儿子呢？”
宋秩：……
他慌了。
“儿子？啊对了……飞飞呢？”刚一开始，宋秩还没反应地过来，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就慌了，急急忙忙想跑出去找孩子。
结果太着急了，他忘记开门，直接一头撞在门上，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桃桃扶额。
不过，被撞了一下过后，宋秩清醒了，想了起来，回头对桃桃说道：“飞飞和明明都在外头吃……张大姐、丁大姐她们看着呢！”
“你过来！”桃桃嗔怪道。
宋秩走了过去。
桃桃用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额角上被撞得有点发红。
她吻了上去。
宋秩受宠若惊，躬着身体不敢动。
“妈妈——”
小飞白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
桃桃宋秩同时一僵，齐齐转头。
小飞白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们，而张大姐站在孩子身后，转过了脸去。
宋秩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站直了，朝着儿子走去，“不是让你在饭堂等一等爸爸吗？爸爸给妈妈送了饭就去找你的？”
张大姐答道：“别提了！小飞飞和小明明坐一块儿吃饭，乖得很！结果方莹过去，直接砸了明明的碗……飞飞身上的棉袄被菜汤给泼湿了，我领着飞飞回来换件衣裳……”
闻言，宋秩低头一看，果然看到孩子衣襟前湿了一大片。
“谢谢啊张大姐！”桃桃赶紧说道，“哎这几天我真的有点不太舒服，飞飞真是麻烦你太多，一会儿我给他换衣裳……”
张大姐赶紧说道：“没事儿你慢慢来！最近这几天啊，不光你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好几个小年轻好像都有点儿不舒服！怕是水土不服！哎你们给飞飞换衣裳啊，我再领着他回饭堂去把剩下的饭菜……”
“那小明明要不要紧？”桃桃问道。
张大姐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有我们护着，她也翻不了天！这次，是听说是因为……她和刘晓轩闹了好几天，晓轩已经有好几天都不跟她说话了……这里毕竟是晓轩的地头嘛估计她还是有点怕，就闹着说要回去……”
“这次明明差点儿丢了，晓轩心里也生气，就跟方莹说你要回就回，孩子留在这儿，我喊人送你去火车站……她就火了，估计想着撒个娇、服个软啥的就过去了。结果……可能是晓轩不想理她，不给打饭送到屋里去，她就火了……”
“对了，其实小飞飞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们再看看要不要让他再吃点！这孩子啊可乖了，自己吃饭也吃得倍儿香！”
桃桃马上说道：“那谢谢你了张大姐，就让他在这儿，正好宋秩也给我打了饭来……他不够吃、就跟着我一块儿吃，你休息去吧！”
张大姐就看向了小飞白，“小飞飞，还要不要跟张阿姨去玩呀？”
小飞白礼貌地摇头，“谢谢张阿姨，飞飞七饱饱了！张阿姨再见！张阿姨睡觉觉，香喷喷！”
张大姐被可爱的小飞白逗得哈哈大笑，“好好好……”然后又对宋秩和桃桃说道，“那孩子就交到你们手里了，我回去了啊！”
桃桃又叫住了她，“张大姐请等一等。”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炒瓜子儿，还是上回在城里买的，匆匆走过去塞给张大姐，“张大姐，这个给你……就是一包瓜子儿，你拿着！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皮了就不好吃了！这几天总麻烦你帮我看着飞飞，这包瓜子儿我都不好意思当成谢礼给你……快拿着吧，闲着没事儿嗑把瓜子还挺好吃的。”
张大姐盛情难却，拿着炒瓜子儿笑眯眯地走了。
桃桃就问宋秩，“你就只打了我的饭吗？”
他点头。
本来他是打算给她送了饭，就去看看孩子的。
桃桃说道：“那去把你的饭也端来，再看看……要是有汤啊水啊的，再打一份过来。”
小飞白插嘴，“有汤汤！好喝的！甜甜的！”
宋秩应了一声，拿着空饭盒出去了。
桃桃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的罩衣，给儿子换——这大冬天的，棉衣不可能总是换洗，所以桃桃买了四五件不同样式、质地的罩衣，罩在儿子的棉衣外头。
这会儿孩子身上沾染了菜汁，也只是罩衣脏了而已。
给儿子换好罩衣，桃桃就抱着儿子问，“明明妈妈又去搞事情了？”
小飞白点头，“飞飞歪、明明歪，飞飞和明明比赛七饭饭……饭饭好七、菜菜好吃！明明妈妈骂人，说明明不给她打饭！生气气，摔了明明的饭碗，明明哇哇哭……”
桃桃直皱眉，又问，“那她有没有打到你呀？”
小飞白摇头，“飞飞七完饭饭了，喝汤汤……明明妈妈摔碗碗，汤汤泼了……”
很快，宋秩就捧着饭盒来了。
因为儿子说，今天的菜汤很好喝，他就打了满满一饭盒的汤回来。
桃桃笑问，“什么汤这么好喝啊？”
“番茄蛋花汤，里头还加了点切碎的海带粒和新鲜玉米粒儿！花花绿绿的……专门哄小孩儿的。”宋秩答道。
小飞白据理力争，“好喝的！妈妈喝汤汤！”
宋秩揭开了饭盒盖子，用勺子舀了汤水出来，盛在小飞白的小碗里，然后让孩子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捧碗喝汤。
接下来，桃桃和宋秩就坐在床前，一人捧着一个饭盒，吃饭。
卫星城的伙食还是可以的，晚饭是三菜一汤：每人两块梅菜扣肉、腊肉木耳炒粉丝和清炖大白菜。
桃桃完全没有胃口。
甚至平时很喜欢的梅菜扣肉，今天闻起来也有些……难受。
宋秩一看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把她饭盒里所有的梅菜扣肉全都挟进他的饭盒，连带着梅菜汁水的饭粒也扒到他饭盒里，然后又把他碗里的清炖大白菜全都扒进她碗里……
最后，他捧着饭盒去外头站着吃饭去了。
桃桃先是喝了几口菜汤，意外地发现……确实就像儿子说的那样，这菜的味道还挺好。
喝了半碗汤，她觉得稍好了些，就着清炖大白菜吃了几口饭，就再也不想吃了。
吃完晚饭，桃桃要去地面上散步。
宋秩紧张兮兮的。
临出门前，他给桃桃穿上棉衣、呢子外套，再给她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想了想，觉得有些不保险，又给她加了一件他的风衣。
桃桃被他绑给成了一个粽子。
出门的时候，他单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她，小心翼翼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她……
正好刘晓轩带着明明也在地面玩。
小飞白晃着腿儿要爸爸把他放下来，然后两个小孩儿就在雪地里疯狂尖叫尖笑，扑倒玩耍。
刘晓轩看到宋秩，表情有些不自然，打了声招呼就垂下了头……
宋秩和桃桃一眼看到刘晓轩的半边脸红肿起来，还顶着个很明显的巴掌印？
桃桃假装没看到，又正好其他几个家属也在散步，她们还在喊她过去？
桃桃就过去和家属们聊天去了。
家属叽叽喳喳地问她——
“桃桃这几天你怎么老不出来呀？”
“哎哟你脸色可不太好！这外头虽然冷，但也要常常出来走一走……”
“就是，别一天到晚呆在地下！地下烧着地暖确实暖和，但呆久了心里不舒服！”
“桃桃你没事吧？”
桃桃笑着摇头，只说没事。
——怀孕什么的，还是等张医生拿到了测孕剂以后再说吧！
然后家属们继续叽叽喳喳——
“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啊，好像好多人都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动！”
“是，小黄、姗姗、董恬也好几天都不见人了！”
“应该是地暖太舒服了，呆在里头穿单衣都够！这一暖和啊连我都不想动了！”
“呆在地下不见天日哦，还是出来散散步，看看日出、日落比较舒服……”
说着说着，家属们又开始议论起方莹和刘晓轩这两口子来。
“……刚你们听到方莹和晓轩吵架了没？方莹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晓轩说离就离！气得方莹一耳光就扇了过去！呐，晓轩的脸都肿了！”
“这么个玩意儿，对晓轩是这样、对明明也是这样……要我也觉得，还不如离了算了！”
“你们说，她到底是什么心态啊？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明明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儿调皮，现在天天和小飞飞在一起，多乖呀！可见得这孩子只要好好教，还是能教好的，她为啥不愿意理孩子呢？”
“就是懒！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我觉得啊，也有可能是娘家的教唆的，估计是晓轩平时也不着家，她就觉得晓轩欠她的，好不容易在一块儿了，还不可劲儿作？”
和家属们聊了一会儿，宋秩喊桃桃、儿子回去了。
夜里小飞白睡着了以后，宋秩就对桃桃说道：“晚上散步的时候晓轩找我聊天了，说方莹是在学你……”
桃桃瞪大了眼睛，“学我？”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方莹……是怎么学我的？”
宋秩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晓轩说，方莹觉得你啥也不干，就是天天玩儿，说我天天工作、还天天侍候你和孩子……那她也可以，又问晓轩，为啥他不能像我一样，就算工作，也把老婆孩子照顾好了。”
桃桃无语。
“我天天啥也不干？就等着你来侍候我了？”桃桃问宋秩。
宋秩，“我当时也挺生气的，还差点儿想跟晓轩理论理论。但一想，我们也没必要理这种人。本来就是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光盯着别人得到了什么、而不去别人付出了什么……活该她不幸福。”
桃桃就问宋秩，“那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啊？”
宋秩笑了，“你给了我一个家啊！还有一……不，两个孩子！以及我们共同追求的梦想，相依为命的下半生……桃桃，我很幸福，并且希望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桃桃，“说具体点！”
宋秩想了想，“我们去县城的时候，她只买她一个人的东西，你买的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东西？再就是，飞飞一直是你在带，所以飞飞又乖又懂事，落在方莹眼里，她觉得你带孩子特别简单容易？就给了她一种错觉，认为你没带孩子，所以她也不带？”
桃桃对这人失去了兴趣，打了个呵欠，说道：“我不想说她了，这人就是个傻子！宋秩，我要睡觉了。”
宋秩点头。
他关灯，上床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问道：“桃桃，你说这一次……会是个女孩儿吗？”
桃桃不答。
她已经睡着了。
就着外间的小夜灯，宋秩看清了窝在自己怀里的桃桃，以及睡在妻子身边的儿子。
他笑了笑。
桃桃似有些觉察，动了动。
宋秩立刻忍住了笑，生怕打扰了她的睡眠。
他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软发，然后吻上了她温热软嫩的额头。
隔了一天，张医生捎了话给宋秩，让宋秩带着桃桃去一下医务室。
宋秩下了班就带着桃桃和小飞白过去了。
也就是五分钟左右，试剂结果出来了——桃桃是真的怀孕了！
宋秩又惊又喜，张医生也很高兴，“我们单位又要添丁喽！”
说话之间，单位里的青年职工小杜也带着媳妇儿姗姗赶到。
“张医生麻烦你给我爱人看一看，这都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就说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她又说不上来！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小杜急吼吼的说道。
姗姗说道：“哎呀我没事儿！就是最近没胃口……再加上平时吃的零食多了点儿，这、这算什么毛病呀！”
张医生看了看小杜两口子，又看了看宋秩两口子，然后拿了一张验孕试剂纸，交给姗姗，“去，验个尿吧！”
姗姗还有点儿不愿意……
被小杜拽着走了。
桃桃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张医生笑道：“怎么不可能嘛，都是年青人！”
没一会儿，小杜又拉着姗姗回来了，试剂纸也给了张医生。
张医生拿到里头去化验，很快就出来了，笑眯眯地对小杜两口子说道：“恭喜你俩要当爹妈啦！小杜啊以后你可要好好的心疼一下媳妇儿……”
小杜两口子目瞪口呆。
姗姗，“什么、什么？我、我怀孩子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小杜一把抱了起来，开始转圈圈，“媳妇儿！媳妇儿你怀上我的孩子了……”
桃桃和宋秩哈哈大笑，张医生笑骂小杜，“快把你媳妇儿放下吧！可千万别出什么闪失！”
姗姗是新媳妇儿，今年才跟小杜结的婚，面皮薄着哪。她羞红了脸，使劲儿捶小杜，嗔骂道：“姓杜的，你快点儿把我放下来，放我下来呀！”
小杜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姗姗给放在了地上。
他正准备问问张医生，这孕妇要怎么养……
却见徐工陪着丁昌秀也来了。
丁昌秀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女婴。
见医务室里一片欢声笑语，徐工和丁昌秀也有些奇怪。毕竟职工只会在不舒服的时候，才来医务室求医。
不过，张医生已经先一步发问了，“怎么了？是小妞妞不舒服吗？”
——刚出生还没满月的小宝宝要是生病了，那可是件麻烦事儿！
丁昌秀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工抢先答道：“是我爱人不太舒服！她说这些天啊，她烧胃烧得慌……吃了东西不舒服、不吃东西也不舒服！还一口一口的呕白沫子！”
张医生沉吟，“这种症状有多长时间了？”
丁昌秀这才说道：“就这几天！可能是胃不舒服，张医生……麻烦给我开点儿胃药吧！”
张医生看看宋秩两口子，又看看小杜两口子，最后又拿出一张验孕试纸递给丁昌秀，“去验个尿吧！”说着，张医生把验尿的方法告诉了丁昌秀。
丁昌秀有些疑惑，“这胃有毛病，要验尿的吗？”
“你去验一个再说！”张医生笑道。
丁昌秀只好把怀里的小妞妞递给了桃桃，“桃桃啊你帮着看看孩子啊！对了，你在这儿干啥呢？”
桃桃笑道：“在这儿玩呢！”
丁昌秀愣住，“玩儿？”
徐工催她，“赶紧去验了，咱别耽误张医生午休。”
丁昌秀只好急急忙忙地去了厕所，没一会儿就拿着试纸回来了。
张医生也赶紧去里头做化验。
这时候，桃桃抱着小妞妞，正和姗姗聊天聊得正起劲儿。
姗姗红着脸儿说道：“桃桃姐，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丁昌秀就问了句，“什么事儿啊？”
姗姗笑道：“丁大姐，我们在说……小妞妞是个福气包呀！”
这话丁昌秀喜欢听，因为她带了小妞妞几气，早就已经把小妞妞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现在有人夸奖她的孩子，她能不高兴么？！
“这话怎么说？”丁昌秀抑制着心底的高兴，故意问道。
桃桃笑眯眯的，不说话。
姗姗也笑眯眯的，只是看着丁昌秀笑。
丁昌秀莫名其妙，心想今天怎么……大家都怪怪的？
只有徐工，站在一旁，满脸的复杂。
——刚才妻子去验尿的时候，他可没去，所以把姗姗和桃桃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桃桃和姗姗聊天的内容是：小妞妞可真是个福气包！好像给照顾过她的人带来了好运气呢！呐，桃桃和姗姗可都怀孕了！
徐工的内心十分激动。
他和妻子结婚多年也没孩子，当然很想要个孩子……可妻子已经不年轻了，这时候怀孕也属于高龄产妇，会对她的身体有危害吗？
又及——
她真的怀孕了吗？
那边丁昌秀见这俩还藏着掖着的，就说道：“你俩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话藏一半儿露一半儿的？”
桃桃抿着嘴儿笑，不接丁昌秀的话，只是低头逗弄襁褓里的小妞妞，“小妞妞，你喜不喜欢天天带你的这个阿姨呀？要是喜欢……你也给她一点儿好运吧？”
丁昌秀愈发一头雾水。
姗姗也只是嘻嘻哈哈地笑。
这时，张医生很激动地从里间跑了过来，叫嚷道：“徐工！徐工！恭喜啊！”
——徐工为人踏实肯干，是第一批建设卫星城的元老级人物。他和妻子的为人都很好，两人又彼此相爱，可偏偏没有孩子……
这次丁昌秀铁了心的要过来和他离婚，多少人为之感到惋惜！
现在丁昌秀怀了徐工的孩子……
谢天谢地！
这对模范夫妻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
徐工的眼圈瞬间红了。
丁昌秀还蒙圈儿呢，“这、为……得了胃病还要恭喜的啊？”
张医生，“小丁啊，你怀孩子了！”
丁昌秀陡然张大了嘴。
过了好半天，她才不敢置信地说道：“张医生，你、你可别乱说呀！”
“嗐！”
张医生笑道：“你要是不相信啊，明天就让徐工带着你去城里检查去！要是试纸弄错了，你告诉我，我去拆了灵溪县人民医院的化验科招牌！要是没弄错，让徐工买糖回来给我们吃！”
丁昌秀定定地看着张医生，过了好半天才说道：“我、我怀孩子了？”
张医生点头，“你怀孩子了！”
丁昌秀，“我、我嫁给他十来年都怀不上孩子！怎么……”
姗姗笑道：“要不怎么就说小妞妞是个福气包呢！丁大姐你看看，我和桃桃姐平时没少抱小妞妞，所以我俩也怀了孩子……小妞妞天天跟着你，所以你也怀了孩子呢！”
丁昌秀吃惊地看向桃桃和姗姗，“你、你俩也怀了孩子？”
两个年轻媳妇笑着点头。
丁昌秀愣了半天，轻声说道：“那个……我也怀了孩子。”
徐工上前抱住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昌秀，你也怀上了咱们的孩子！所以……你以后再也不会提离开我的话了吧？”
丁昌秀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秩给大家打手势，意思是：我们都暂时离开，给徐工和丁大姐一点私人空间吧。
于是众人离开了医务室，去了饭堂。
很快，探亲家属们一下子诊出三个怀孕的，让众人喜上眉梢。
但她们仨还不代表全部。
最后……
几乎是家属里所有的育龄女性都去张医生那儿做了个检查，结果又查出了两位年轻媳妇也怀上了孩子！
一共就来了二十三家的家属，有五个媳妇儿怀孕！
卫星城的领导听说了以后，也高兴得不得了，拨了款子给后勤，一是吩咐厨房升级“家属餐”，二是又从县医院接了妇产科的医生护士过来，给有孕、已育的家属们检查一下身体，再给大家科普一下育婴知识、怀孕须知什么的……
一时间，五个孕妇成为家属团的宠儿，大家小心翼翼地照顾她们，同时也……争着抢着想多抱一抱小妞妞。
然后就发展到——
整个单位所有的老少爷们儿一到下班时间就都来看小妞妞，想抱抱她。
已经有了儿孙的，希望能抱一抱小妞妞沾点儿福气，好让远方的儿孙平安顺遂；已经结了婚还没孩子的，想抱抱小妞妞，希望早点儿有孩子；还没结婚的也想抱抱小妞妞，希望明年就能娶上媳妇儿……
当然也有人很不开心。
比如说，方莹。
今年的家属团共计有四十三人，另外四十二人都相亲相爱，大家好得就像一家人似的，平时凑在一起说话聊天，有什么笑话大家一起笑，有什么困难大家商量着共渡难关……
只有方莹格格不入。
为了团结，年纪最大、也是最老资历的江婆婆接受了大家的委托，去跟方莹谈心。
一是劝方莹管好孩子，二是劝方莹好好体谅丈夫，三是劝方莹回归到集体中来，不要搞对抗。
江婆婆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去找方莹了，却气急败坏地回来了，“哎哟这个么小青年呀我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众人连忙问她，到底怎么一回事。
江婆婆看了桃桃一眼，说道：“方莹嫉妒桃桃啦！”
桃桃心里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惊讶。
其他人却惊呆了——
“桃桃跟她有什么往来？她嫉妒桃桃什么？”
“桃桃没有得罪过方莹吧？”
“桃桃跟我们大家都合得来，方莹跟我们都合不来！所以她得想想看，问题是不是出在她自己身上了。”
“方莹是不是有病啊？”
江婆婆说了起来，“我去跟她谈的任务就三点，一是劝她多管管孩子、一是劝她对丈夫好一点儿，一是劝她多跟我们来往……怎么也要在这儿住上两个多月的，对吧？天天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那肯定容易钻牛角尖的啊！”
“结果我好心好意地劝她，她怎么怼我的？我说你要好好管管孩子啊！她说为什么要管孩子？白桃桃也不管孩子，她孩子还不是一样好好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明明不能像飞飞一样？”
“那我就要说了，我说白桃桃要是不管教孩子，那孩子能有这么乖？她就说，她从没见过白桃桃有管教过孩子！白桃桃当着人面也不怎么管，飞飞从来都是自己吃饭自己穿衣穿鞋子的！倒气得我没话说……”
“我又对她说，那你还是要对晓轩好的呀！他平时工作辛苦，你多体谅他……我话还没说完，她就说，白桃桃体谅宋秩工作辛苦了吗？白桃桃还不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宋秩有一句怨言吗？我说孩子平时是白桃桃带的呀！宋秩心疼老婆带孩子辛苦，下了班多干一点怎么啦？”
“她就说，那为啥刘晓轩下了班不能侍候她！我说你要反向推理啊！要是桃桃对宋秩不好，宋秩也不会这么……一颗心全都系在桃桃身上吧？结果她就说，还不是因为白桃桃长了一张……”
江婆婆把“狐狸精”三字咽下，换了个委婉一点儿说法，“……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才把宋秩迷得晕乎乎的！”
虽然江婆婆没有明说出那三个字儿，可大伙儿还是明白了。
江婆婆说道：“气得我呀，还有好多已经想好的话，但是我已经不理跟她说了……那个女的，她根本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众人只得安慰江婆婆，“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也是过完元宵就走！她不愿意亲近我们就算了……我们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只苦了晓轩！”
然后众人又安慰桃桃——
“桃桃啊你可莫要被她影响了！现在你怀了孕，你最重要！”
“就是，她不来和我们玩还好一点！我们自在点！”
“我还不想看到她咧！”
“她这种人也是蠢，不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光盯着别人过日子……”
“桃桃就是比她会过日子！就是比她好看！就是比她会管教孩子！就是比她会做人……她要求晓轩像宋秩一样，要求明明像飞飞一样，那她自己呢？她也像桃桃一样吗？”
有人幽幽说道：“说不定她就是觉得她样样都比桃桃强呢？”
众人轰堂大笑。
桃桃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她也只想让自己一家子过得舒服，这样就够了。至于别人是怎么想的，那不重要，因为她的生活与外人无关。
众人再不提及方莹，倒是算了一下五个孕妇的预产期。
桃桃的预收期是来年八月，应该是这一批孕妇里，预产期最早的一个。其次就是丁昌秀，姗姗她们……
大家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育儿经，当然也知道，女人们一旦怀上孩子、再加上坐月子、孩子太小不能出门什么的，等到下一次家属们想要聚在一起的，少说也得等到三年后。
为此，大家愈发相亲相爱。
今天这个说我给你们做那个吃，我们老家那边都这样吃，保管你们没见过；明天那个说我给你们做这个吃，孕妇吃这个最有营养，老人孩子们吃了也对身体有好处……
就这样，时间一下子就到了农历年底。
腊月二十七这天，灵溪县火车站广场派出所给卫星城打来了电话，说小妞妞的亲生父母已经找来了，第二天公安就会领着小妞妞的父母过去领人。
腊月二十八，桃桃和其他的家属们看到了小妞妞的父母。
那是一对衣着体面、形容憔悴的年轻人。
父亲年青英俊，可整个人都瘦得不像样子，下巴上生了一圈儿的胡子茬；母亲美丽优雅，但面色腊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病态。
当他们看到睡在襁褓之中白皙秀丽的小女婴时，尤其是检查过小女婴的足底、发现了一处胎记以后……
这对年青的夫妻抱着孩子，直挺挺地跪在了白桃桃的跟前。
白桃桃被吓一跳，“你、你们……”
孩子的父母朱俊隆、何漪蕾齐声说道：“白同志，我们已经问过公安同志了，是因为你的警觉，我们的小妞妞才会获救的！也是你向公安同志提议，让他们在附近几个县市寻找我们……要不然，我们就跟小妞妞错过一辈子了……”
桃桃赶紧让人把这对夫妻扶了起来。
这对小夫妻就向桃桃简单的说了下情况。
何漪蕾的表姐很嫉妒她，于是何漪蕾的亲生女儿、与另外一个住院的农村孕妇的女儿对调了。表姐是护士，在何漪蕾生产时动了些手脚，何漪蕾差点儿没命。等她养好了身子，却发现了不妥！
——何漪蕾在分娩时曾亲眼看到亲生女儿的脚底有块胎记，可已经被养了半个多月的女儿，脚底却什么也没有。
因为这样，何漪蕾报了公安。
她的表姐这才露出了真面目，可何漪蕾的亲生女儿已经没了下落……
不过，也因为派出所一早拿到了灵溪县派出所的通报，说有个拐子拐了个小女婴，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和灵溪警方取得了联系。
最终，两边的警方研判过后，基本可以断定妞妞就是何漪蕾和朱俊隆的亲生女儿。
这时，两边的警方也查出了为啥小妞妞会落入拐子之手。
原来表姐换女以后，那位农村孕妇因为已经连生六女，实在不想要孩子了，就在出院时，直接把孩子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她本来希望福利院能□□，却被拐子抢先一步发现，抱走了。然后另外一个拐子，又从这个拐子的手里夺走了小妞妞……
案情复杂曲折，连向来很有经验的公安也十分感叹。
但不管怎么说，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小妞妞历尽艰辛终于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这是件好事儿！
只是因为卫星城的家属们已经跟小妞妞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非常喜欢这个容貌秀丽、又很乖巧的精致女婴。
桃桃也十分不舍。
哪怕是不舍，小妞妞也应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去……
于是她与何漪蕾互相留下联系方式，这才依依惜别。

第159章 完全不一样的绿洲
宋秩给远在松市的白正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桃桃又怀了孩子。
然后就炸了锅。
唐丽人当天下午就请了个假，跑邮电局去，先打一个电话到宋秩的单位上,让总机接线员转达她下午五点半再打过来,然后就一直等、一直等……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宋秩抱着儿子,和桃桃守在总机话务室里,果然接到了唐丽人打过来的电话。
唐丽人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我这就收拾收拾,过去接桃桃回来！宋秩啊,你把桃桃送到火车站去，让她住几天招待所好好休息……飞白也跟着一块儿，我带她们娘儿仨回老家！”
宋秩没敢吭声。
桃桃抢过话筒，“妈……”
唐丽人激动万分,“你们那边儿的条件太艰苦了！太艰苦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姑娘呆在那么个鸟都不拉屎的地儿捱苦！我统共生了五个孩子……老二就算了他是个男娃，但是桃桃必须回来！必须回来！”
桃桃,“妈……”
唐丽人,“宋秩我告诉你哈！要是我姑娘嫁给你、要受这样儿的苦,我宁肯她不嫁你了！她就是带着俩孩子回来了我和你爸爸也能养活她们娘儿仨！你爱在那儿捱苦受穷是你的事儿,别拉扯着我家姑娘……”
“妈！”桃桃大吼了一声。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下来。
桃桃这才放缓了声音，“妈,我怀上孩子……就个意外，我们也不知道这孩子选择这时候来。不过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打电话给你,只是想告诉你，明年过年的时候，恐怕我不能回去了,等过两年孩子大一点儿再说。”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后，唐丽人哭了，“今年你不回，你二哥也不回……明年你又不回呜呜呜我养你们干啥？一个二个的……不要我这个娘也就算了，想看你们一眼也看不到！你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地方，想吃口米饭都吃不上吧？”
“咱家虽然穷，可你打小儿起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衣裳你没洗过一件，家务你也没干过一桩……我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去那边儿，既当着一个国家单位的家，又当一家四口的家……”
桃桃，“妈，我工作干得挺好的！家庭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家，我的家也是宋秩的家，他为家庭做出的建设可不比我少，我俩相互帮助！”
唐丽人，“呸！你身边带着一个、肚里怀着一个……俩孩子都你管着，他管个屁！”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
宋秩垂下了头。
桃桃就故意说道：“那我肚里这个不要了还是怎么着？”
宋秩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桃桃的手。
桃桃朝他笑了笑。
宋秩这才略松了口气。
可电话那头的唐丽人却陡然紧张了起来，“白桃子！你说什么？？？”
桃桃把话筒略微拿远了些，“妈！你声音好大，吓坏我肚子里你的小外孙啦！”
“你……”
唐丽人的声音立时变得低沉轻柔，但不乏警告意昧，“白桃子我警告你哈！你可不许干傻事儿！”
“妈妈！”桃桃开始撒娇，“孩子要来，我能挡着还是咋的？那我的工作也不能丢呀，是国家派我来这儿干工作的，我怎么能离开呢？再说了，我和宋秩的家庭也不能散……”
“妈妈，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要是不相信呀，明年气候好的时候你和我爸过来看看我呗！我向你保证，灵溪是个好地方，你来了就不想走！”说着，桃桃还朝着宋秩吐了吐舌头。
宋秩：……
——你妈要是来了灵溪、看到灵溪是个那么穷的地方，估计骂都会骂死你！
哦不对，她可舍不得骂你。
估计捱骂的是我。
电话那头的唐丽人吸了吸鼻子，问道：“你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明年八月！”桃桃笑嘻嘻地说道。
“八月几号啊？”
“八月十六。”
“知道了，那我明年把所有的假期全都集中起来，七月二十我就走，我上大西北来，我给你接生、我侍候你坐月子！我告诉你啊白桃子……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儿，我、我……我明天就和你爸一块儿坐火车过来，把你抓回老家！”
桃桃，“妈妈，明年你过来的时候，把老家的小妮儿也带来吧！让小妮儿和周春妮聚一聚！”
“你关心别人干啥！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个儿！”唐丽人嗔骂道，“……你还缺点啥啊，想吃啥呀，想要点儿啥啊……还有我的小飞白！小飞白想吃点啥、玩点儿啥，你得多记着！明年我来的时候一块儿带来了！”
桃桃拿着话筒，朝着儿子示意了一下。
小飞白立刻冲着话筒喊了一声，“外婆！”
“哎——”
唐丽人立刻喜滋滋地应下，“外婆的乖孙儿小飞白哟，你有没有想外婆？”
“有！想外婆了！想外公！还想大舅大舅妈，想二舅了！想姨姆了！想大豆子哥哥姐姐了……最最最想外婆！”小飞白一口气说了麻溜的好长一串句。
桃桃冲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唐丽人感动得都快哭了，“外婆的乖孙哟！当初你跟着你妈去大西北的时候，你都还不会说话……现在都能说得那么流利了！”
小飞白，“因为飞飞要当哥哥啦！小弟弟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以后，飞飞要教弟弟说话话！”
宋秩一听，瞪圆了眼睛。
电话那头的唐丽人哈哈大笑，然后和小飞白聊了好久……
最后也就不再骂桃桃和宋秩了。
跟唐丽人讲完电话，宋秩忍了又忍，找了个机会单独问儿子，“你怎么知道妈妈肚里是个小弟弟？”
他想要个女儿，像桃桃一样古灵精怪、又漂亮可爱的女儿。
小飞白想了半天，跺脚，“是个小弟弟呀！”
没人告诉他，但他就是觉得妈妈肚里藏着个小弟弟。
“你再好好想想，是弟弟还是妹妹？”宋秩又问。
小飞白毫不犹豫地答道：“是弟弟！”
宋秩的心凉了半截。
桃桃请运水车队的司机师傅给石玉溪和邓高华、以及周春妮和蒋宏志各带了封短信过去，告诉他们，她现在的状态，可能会一直呆在卫星城这边，等到过完年、她怀孕满三个月以后，再回绿洲。又说反正两地相距不远，如果有事，就请卫星城的送水车队带口信给她。
第二天，桃桃就收到了石邓、周蒋的回信，说绿洲这边儿的温棚没事儿，冬假课也有石邓二人主持，让桃桃好好休养身体云云。
桃桃就安安心心地在卫星城当起了家属。
但桃桃呆在卫星城里也没闲着。
宋秩在卫星城里工作，主攻各类发动机的维修，同时也绞尽脑汁的想要自主创新。
虽然他平时也很少跟桃桃说起他的专业……但桃桃在卫星城里呆久了，也耳闻目染到不少知识。
就比如说，卫星发射到太空以后，是以太阳能电池为能源的。
桃桃就找了个时间，问了下宋秩，太阳能电池的原理、制作过程、以及使用范围。
那天晚上，夫妻俩相依偎在被窝里兴致勃勃地讨论了整夜。桃桃还发散思维，觉得能不能给她的温棚安装上太阳能电池？
毕竟大西北这边的日照可是很厉害的呢！
直到天快亮，桃桃才惊觉宋秩一晚上都没睡？
那可不行！
她可以补觉但他要上班呀，于是她不肯再讨论，赶紧拉着宋秩睡觉！
桃桃倒是很快就睡着了，宋秩却抱着她，兴奋地睡不着。
他高兴的是，他的大白桃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和他一样，有想法，而且愿意动手去做，去尝试。
过年了。
别的单位一般过年能休上五到六天。
卫星城么，从上到下、从领导到职工……集体不放假。当然了，大家还是会轮换，从三班倒改为两班倒，工作的时间更长，也才能得到更多的休息时间。
为此，家属不但心疼自家的男人/儿子/父亲们，也心疼那些单身汉、以及家属没能来的职工们。
于是大伙儿商量着，和后勤部一块儿排演了好几个节目，在饭堂表演给职工们看。
十几个媳妇们排演了一个红稠秧歌舞、和一个扇子舞，彻底把气氛搞了起来；又把十来个孩子们也组织起来，排演了一个“十二生肖闹新春”……
小飞白是出演的、年纪最小的孩子，他扮演小老鼠；小明明和飞飞手牵着手一块儿上，扮演小兔。他俩一出场，稚气又可爱的身影就引得众人轰堂大笑，然后鼓掌声音连绵不绝.
俩小屁孩得意极了，扭得就更卖力了……
再来就是几位年纪大的老太太们表演合唱样板戏的京剧片段。
接下来，卫星城的后勤科也表演了几个节目，再加上几个文职职员担任主持人，给大家安排了几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成语接龙的游戏，最后又来了个所有人全都会百分百会中将的抽奖活动。
桃桃运气爆棚，抽到了全场的最高奖——半导体收音机！
宋秩运气也不错，抽到了洗漱四件套：印着单位名字的毛巾、香皂、牙刷和牙膏。
小飞白抽中了一条印着火箭图案的枕巾，也高兴坏了，拉着小明明，要他看他的火箭。小明明抽出了一只手电筒，也是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在跟小飞白争论，说他的手电筒更像火箭。
其他人也各有收获。
徐工抽到了一只钢笔，丁昌秀抽到一个很漂亮的笔记本，于是大家都笑他俩是天生一对！
最绝的是小杜和姗姗夫妻俩，一人抽到一只搪瓷杯子，正好一对儿，所以大家都打趣他俩，说姗姗肚里是不是怀着双胞胎哟！
就是方莹不太高兴。看到桃桃抽到全场最高奖，她又羡又妒，结果她自己抽到了……一个搪瓷汤碗？
气得方莹当场就把汤碗给扔了，还哭了起来！
所有的人全都惊呆。
刘晓轩一再隐忍，把自己的抽奖机会让给方莹，结果方莹又抽中了一个搪瓷汤碗……
方莹把两个搪瓷碗都砸了，哭着跑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个春节就么喜气洋洋、又吵吵闹闹的过去了。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一天比一天向晴，地面积雪有融化的迹象。家属们依依不舍地与自家的丈夫/儿子/父亲们告别，坐上了单位派的客车，前往县城火车站，各归各家、各自踏上自己的工作岗位。
桃桃也要回灵溪绿洲去。
宋秩又攒了一周的假期，陪着她和儿子回到了绿洲。
被冰雪捂了一整个冬天的绿洲悄然发生了变化。
晴日朗照，冰雪渐消。
潺潺雪水渗入地底，补充了绿洲灵溪湖的水源，灵溪湖的面积大了差不多一半，湖水清澈见底，再衬着天上的艳阳、远处的雪山、近处树梢上新绽的浅绿嫩芽……
景观实在太美。
桃桃忍不住用铅笔画了一幅潦草的图，又给关海珊写了封简短的信。
“……我知你不愿离开太婆，所以就不邀请你啦。只是此处的景色太美，语言不能表达，我又不懂作画，只能潦草几笔画给你。但愿你在收到信件的今晚，能有个好梦。”
然后她使了些灵力，在信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织梦术上去。
等到镇上邮电局的水车过来运水时，桃桃托司机师傅把信寄了出去。
一个冬天过去，绿洲里的大家都有了些变化。
石玉溪和邓高云被捂得白白胖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俩单独相处久了，反正瞧着总有几分郎情妾意的样子？
但见到了桃桃，石玉溪和邓高云也是很高兴的。
石玉溪告诉桃桃，她已经在邓高云的帮助和点拨之下，想出了新论文的命题，而且在这两个月里，她找了不少材料出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草稿也已经拟好，就等着让老师看过之后提出意见……
但在这之前，她还是会呆在桃桃这儿，帮着桃桃管一下温棚的事。
桃桃当然很为石玉溪感到高兴。
邓高云则即将启程前往他自己的项目温棚去，那儿距离此处约二百公里。就等着开了春、各项物资送到了以后，他也要出发了。
不过，石玉溪和邓高云也把桃桃不在的时候、他俩给村民上冬假课所挣到的柴火，把重量报给了桃桃。
师兄妹仨盘算了一番，得出结论：桃桃只给村民们上了一个月不到的冬假课，挣到了四块钱，石玉溪和邓高云上足了三个多月，各自挣了十八块钱。
钱不多，但聊胜于无，也打发了时间，三人都挺高兴的。
桃桃算了账，把钱交给师兄师姐。
但石玉溪和邓高云都不肯收，说在桃桃这儿吃住了三个月，也吃得太好了。
桃桃当时没吭声，后来邓高云走的时候，桃桃把他的那十八块钱塞进信封，又写了封短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和信塞进了他的挎包里。
至于石玉溪的那十八块钱，桃桃决定等老师来了以后，再通过老师之手，将那十八块钱还给石玉溪。
村子里，村民们的精神状态跟几个月前桃桃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大约是跟着石玉溪和邓高云学习文化课，受到了教育、普通话也讲多了、而且早期的时候桃桃对他们还提出了个人卫生和着装整洁的要求……
两个月过去，他们的头发不再是乱蓬蓬的，全被剪得短短的、很精神，脸上手上都清清爽爽的，衣服裤子上当然大多数都打了补丁，但至少缝得整整齐齐、又洗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有礼貌多了，少了些匪气。
周春妮的变化是最大的。
她预产期在三月，距离现在已经没几天了，肚子大得惊人。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她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以前的周春妮还是有些小里小气的，有种……特别想炫耀她男人是生产队大队长的自豪感，又有着知道自家穷、大队更穷的自卑感。
现在的周春妮，外表变得整洁、讲究，她眼神明亮，笑容自信，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的，再也看不到当初的刻意奉承与小意讨好。
她一看到桃桃就笑，“还是我们这儿风水好！过一个冬啊，莫说是你怀上了孩子，大队里足有六个媳妇子全都怀上了！不算我哈，我这马上就要生了……大队里六个、再加你……你们就是七仙女！”
桃桃笑问她，“瞧瞧你这气质、你这说话的口气……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看样子，这个冬假你的收获不小嘛！”
说起这个，周春妮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扬起了下巴得意地说道：“整一本新华字典！除去最后头的疑难字我还记不住……其他的字我可全都认识了！不信你随便抽一个考考我！”
桃桃眼睛一亮，“真的？”
“那可不！”周春妮喜上眉梢，压低了声音说道，“……当初我们当家的说了，要是我能完成他定下的学习目标，就家务活他全包……结果他还真的全包了！不过，我也没舍得真让他一个人干完活计……”
说着，周春妮面上一红。
桃桃哈哈大笑，低头看了看周春妮的肚子，又问：“那你是决定在家里生了？”
“嗯，在家里生！”周春妮说道，“咱不矫情、也不害怕，这村里哪个女人怀孩子都是在家生的，我也已经生了三个了！”
“那东西都备齐了么？”桃桃又问。
周春妮，“也没啥好准备的，就是跟几个熟悉的人说好了，到时候我这儿一发作，她们就过来帮忙！”
然后她又问桃桃，“你预产期什么时候？小飞白是在医院里生的吧？到时候等你生老二了，你也别怕，我来照顾你……”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蒋宏志过来找桃桃。
这会儿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没有太多的农活可干。
蒋宏志就来找桃桃的意思是，想趁这机会先赶紧搭个温棚，免得以后雪融尽了，男人们要去上工，就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搭棚了。
桃桃就和蒋宏志商量——村民们想搭一个和她的温棚一样的，几乎不可能。但可以用土办法来搭一个，效果当然比不上她的温棚，但肯定比露出种植强很多。
材料就是泥坯墙、木架、草席，以及她的温棚淘汰下来的软膜。
——桃桃的温棚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比较贫穷的产物。因为上级拨下来的经费有限，她的温棚是用软膜搭建的，玻璃很少。
软膜很便宜，使用寿命不长，一般说来两年就要换一次，而经历了一个寒冬过后，哪怕是邓高云、石玉溪已经很爱护温棚，几乎每天巡视……一下雪就遮毡布来保护软膜，但软膜是有损坏的迹象。
石玉溪、邓高云一早得了桃桃的嘱咐，把换下来的坏软膜全都收集好，留给村民们用。
桃桃就对蒋宏志解释了：为最大程度的节省软膜，所以村民们的温棚，支架底部用泥坯墙，顶用坏掉了、又修补好的软膜搭建。
蒋宏志明白了，立刻安排村民干活。
一部分人扫雪、搭柴、取土、混土砌墙；一部分人修补坏掉的软棚；一部分人寻找枯草编织成草席；一部分人跟着桃桃先进入桃桃的温棚来培育菜苗……
村民们干劲儿十足！
毕竟在年前的时候，石玉溪和邓高云就按照桃桃的吩咐，将腐木上长出来的菌菇和冰叶草又分了一次给村民们！
看到桃桃只利用那么小的一块儿地，就能反复种出菜来让大家吃……
所有人的心里都燃着一把旺旺的火——就算他们的温棚没有白同志的高级，但肯定好过靠天吃饭呀！
一时间，大伙儿干劲十足！
公历三月初，周春妮和蒋宏志的第四个孩子呱呱坠地。
还是个男孩儿。
与此同时，属于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的村民们的温棚终于大功告成！
这玩意儿比不上桃桃的温棚高大宽敞……
它丑陋，还小，破破烂烂的像个圾垃回收场，但大伙儿都不嫌弃它，还兴致勃勃的给它取了个名字——灵溪一号小温棚。
然后在桃桃的指导下，村民将已经培育好的各种蔬菜苗全都移植到小温棚里，又按指示挑了水来给菜苗浇水、将编好的草席轻轻盖在上头。
接下来，冰雪尽融，男人们在蒋宏志的带领下，每天早出晚归的上工。他们既要完成国家指派的种树任何，还得为自己种植口粮——这不毛之地只能种植土豆和红薯，而且产能很低，只能大面积种植，才能养活全村老小。
女人们则在肖晴娟和桃桃的安排下，一是照顾小温棚里的菜，二是听从桃桃的建议，养鸭。
桃桃的考量是：养鸭出栏快，四个月就能出栏，一年至少能养两拨，鸭粪是温棚最好的肥料。现在养鸭，到了八月就能吃上鸭蛋了。不过，这里冬天太冷，鸭子是捱不到冬天的，正好可以在年底下雪前把所有的鸭子全都出售或者分给村民们。
但养鸭必须要隔开绿洲，以免造成水源污染。
这时男人们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干生产队里的事。
女人们就在肖晴娟的带领下，自己拿着锄头去绿洲旁挖水塘、拦坝……等鸭塘挖好了，鸭苗买回来了，桃桃又让人买了些草鱼苗、青鱼苗、黑鱼苗，以及泥鳅、黄鳝什么的回来也放在鸭塘里。
五百只鸭苗被放养在鸭塘中，终日啾啾鸣叫，实在让人感到欢喜。
四月，灵溪绿洲第一生产队的鸭塘正式开张。
桃桃在工作之余，紧急给村民们开设“鸭苗的护理”与“养殖鱼大户”这两门课程……
从此，女人们也被忙得脚不沾地。
小温棚那边倒是不用太费心，但鸭子和鱼苗都需要科学喂养，而且给鸭子和鱼苗喂食什么，也让她们伤透了脑筋。
同月，石玉溪收到了家中父兄寄来的信，说左天华已经同意离婚。不过她父兄在信中也没直说左天华是怎么同意的，只是告诉石玉溪说，已经在走程序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拿到她和左天华的离婚证。
五月，小温棚里的第一季大棚菜种了出来，大队里的每一户人家都分到了二斤绿叶菜和二斤新鲜的菌菇！
又因为桃桃安排村民们种植第一批蔬菜的时候，选用的是些鸡毛菜、香葱这样的快熟菜。当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做香葱饼，好多村民都给桃桃送了香葱饼来……
六月，小温棚里种植的豆角、茄子、大白菜、南瓜、冬瓜等等丰收了。
好多从未离开过灵溪本地的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吃这些菜！
这时周春妮已经出了月子。她把小儿子用根背带背在身后，忙进忙出的教大家怎么做这些菜，又教大家把收获的蔬菜做成菜干，这样的话，到了冬天就不用光吃土豆了！
到了七月，好东西越来越多。
——小温棚里出品了辣椒、萝卜、以及各种香料。
——第一批鸭蛋出栏！
——第一批泥鳅出塘！
村民们高兴坏了。
其实，这毕竟是第一年，大伙儿都是试着养殖，所以品种多、分量少，每户人家分到的都不太多。但绝对满足了大家长期以来对南方蔬菜的猜想与好奇，尤其是，当尝试过周春妮做的各种腌菜之后，吃到了香葱炒鸭蛋，紫苏炒泥鳅以后……大家就更加积极了！
七月底的时候，唐丽人带着周小妮，两人吭哧吭哧地用扁担挑着七八个大麻袋装着的行李，千里迢迢从老家转了好几趟火车，终于抵达灵溪县城，与前去接她的宋秩碰上了面。
一天以后，宋秩领着唐丽人、周小妮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灵溪绿洲。
在唐丽人的想像里，大西北是个遍地黄沙、风一吹就遮天蔽日的荒芜之地。
事实上，当她坐在运输汽车的车斗后头，掀起帘布想往外头看一看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狂风就卷着粗糙的沙砾往她脸上割。
简直割得脸生疼啊！
唐丽人就扁着嘴想哭，觉得这地儿压根儿没法呆，自己娇生惯养的姑娘怎么可能受得住啊！
但到了绿洲以后，唐丽人看到了绿洲影像，不由得又惊呆了。
这一路行来，满眼的黄沙简直看累了眼！可这个绿洲怎么就这么好看？
——湛蓝湛蓝的湖水，干净又清澈。绿洲里头有好多好多树、虽然树林面积并不大，但真的很养眼。再映着纯蓝的天、棉白的云……原来这里还真像桃桃在信里说的，很美很美。
最最最关键的是，宋秩领着她一路走来，所有的妇女们都很热情的向她打招呼——
“这是桃桃妈吧？你好呀！”
“桃桃妈你可算来了！这一路辛苦啦！”
“欢迎桃桃妈啊！”
“咱这地儿穷，您可别介意啊！”
唐丽人对这里的第一感觉，就稍稍好了些。
然后，她又看到了一栋高高大大、齐齐整整的房子，以及房子后面宽敞的两座大型温棚。
唐丽人知道，这里就是桃桃工作生活的地方了。
看起来，桃桃确实没有过上她想像中的悲惨生活……
不过，桃桃这会儿并不在科研站。
她去看鸭塘去了。
还是村里的妇女们赶来报信儿，说她妈妈来了。她这才拉上了周春妮，两人匆匆朝着科研站走去。
桃桃是一直瞒着周春妮，周小妮也会来的。
所以周春妮也只是打好了腹稿，想着呆会见到了唐丽人要怎么打招呼。殊不知，刚走到科研站门口，就看到一个年轻俏丽的少女激动地迎了上来，满眼儒慕地看着她，还喊了一声，“……姐！”
周春妮愣住。
会喊她“姐”的人，只有她的妹妹周小妮一个人。
她当初离开如意村的时候，小妮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到现在……已经有九年、不，已经十年了……
所以？
周春妮意识到什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眼前秀美苗条的少女一番，压根看不出以前黄毛丫头的半点影子……
但她还是睁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过后，哆哆嗦嗦地问，“你、你……你是小妮儿？”
周小妮也打量着十年不见的姐姐。
——记忆深处的姐姐，俏丽纤瘦，总是皱着眉，一脸的忧虑，眼里也总是盛着各种不满与嫌弃。
而眼前的少妇，五官依旧却染上了一丝成熟的风韵，她身姿依旧纤瘦，但肤色黑了许多，眼神明亮而又坚毅，背后还背着个小婴儿？
也不知从何时起，周小妮哭成了泪人儿，“姐！姐！呜呜呜……我是周小妮啊！我、我……呜呜我讨厌死你了！讨厌死你了呜呜……”
周春妮呆了半晌，眼泪突然喷薄而出，“小妮！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当初把那么小的你扔在家里……这些年来我一直反复做梦，梦到我走的那天……小妮！”
姐妹俩相拥而泣。
而那一边，桃桃也挺着肚子快步到唐丽人那儿，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妈妈！”
再低头一看，地上散放着八个硕大的麻袋？
“妈，你逃难来的啊？”桃桃问道。
唐丽人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着女儿了，这会儿见着了，正眼热热的想哭……猛然听到女儿说自己是来逃难的？
眼泪已经跌出眼眶的唐丽人又被逗笑，狠狠地瞪了桃桃一眼。
她也打量着桃桃。
——七月底的大西北，早晚冷、白天热，太阳还毒辣得要命。桃桃穿着一身旧衣，上身是件宽松的红底小花衬衣，下身是条蓝色的裤子，依旧纤瘦的身材，就是肚子高高顶起。可能是怕被晒吧，桃桃头上戴着顶斗笠，斗笠下还垂着轻柔透明的纱巾。
这会儿桃桃揭去了斗笠，笑盈盈地看着母亲。
于是唐丽人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女儿——
桃桃还是老样子，基本没怎么变：精致美丽的五官，娇嫩白皙的肌肤，长发被编成一条好看的辫子，发梢处还系了根嫩黄色的头绳。气质还和原来一样，娇俏中透着些慵懒，并且还隐约带着些少女时期的俏皮淘气与古灵精怪。
最最最重要的是，桃桃看起来很健康——她拥有粉红色的面颊，刚才走路的姿势也是又快又稳的，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样子。
唐丽人彻底放下了心，嗔骂道：“有你这样说你娘的吗？为了照顾你生孩子、坐月子，我这费了多少心、才和小妮儿把这么多的东西带过来！”
桃桃赶紧朝周小妮说道：“谢谢你呀小妮！”
那边周氏姐妹正在齐齐拭泪，周小妮赶紧答道：“桃桃姐……我可当不得你这一声谢，要不是婶子带着我来，我一个人哪里敢出远门！又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姐姐！”
桃桃笑道：“你就安心在你姐这儿住下，回头我妈和你一块儿回去的时候，顺便绕道去一趟京都再看看你哥哥呗……”
周小妮眼睛一亮！
“真的？！我、我还能去京都？”
桃桃笑道：“能！”
周春妮满面惊喜，小小声说道：“那、那我能不能也去一趟京都啊……”
唐丽人已经不耐烦了，问道：“桃子啊，我的小飞白呢？”
桃桃又是一笑，扬声喊道：“飞飞！飞飞？！”
“妈妈！”
几乎是桃桃刚喊了这么一声，一道稚嫩的声音就应答了起来。
很快，小飞白和妞妞就手牵着手儿从科研站里跑了出来。
看到小飞白已经蹿了个子，变得肥白可爱、虎头虎脑，唐丽人瞬间热泪盈眶，冲上去就抱住了小飞白，“飞飞！”
小飞白愣住。当初离开京都的时候他还小，已经不认识唐丽人了。这会儿他被唐丽人抱住，但父母又没有阻止，他有些拘谨，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不知如何是好。
“飞飞快点和外婆打招呼呀！”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小飞白明白了，“外婆好！”小家伙反手抱住了外婆。
唐丽人热泪滚滚。

第160章 弟弟
唐丽人带来的那八大麻袋,有七个麻袋装得全是吃的，大多数都是各种干菜——干笋、干香菇、豆角干、干红薯粉、干粉丝，甚至各种豆类、紫米、小米、蕙米、银耳、干红枣……以及腊肉、腊鱼腊鸭、腊肠、虾干……
还有小部分是买回来的奶粉、白砂糖、葡萄糖、麦乳精、阿胶、芝麻油等等。
剩下一麻袋是唐丽人为小飞白、和新生儿准备的各种东西。
桃桃已经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但当她看到妈妈准备的尿布、包被、一年四季柔软的小衣服什么的,就“哇”了一声,惊叹地说：“妈,你想得真周到！”
唐丽人问她,“那你给孩子准备了些啥？”
桃桃也笑嘻嘻地打开了一只箱子,里头是小飞白穿旧了、但质地很柔软的几件衣裳,几大卷医用纱布,一盒痱子粉，几块崭新的毛巾，仅此而已。
唐丽人愣了半天，发现女儿也没有捣鼓其他的东西给她看的意思？
“就这些？”唐丽人瞪大了眼睛。
桃桃点头,“就这些！”
气得唐丽人扬起了手……
又舍不得打，就一把拧住桃桃的耳朵,一揪！
“妈！好疼的！”桃桃娇嗔。
唐丽人松了手,含泪骂道：“你就是这么对你快出世的孩子的？”
“妈——”
桃桃想告诉妈妈,确实没啥好准备的。
小孩子长得快,半岁以前穿小飞白的旧衣就好了。尿布的话，用医疗纱布更好,既柔软、洗了以后又很容易晾干。至于孩子冬天穿的棉衣，她准备让宋秩上县城去买，只是现在正值盛夏,县城也没有卖棉袄的呀。
不过……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还真是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唐丽人骂道：“你的孩子……”
她突然收住，顿了一顿才说道：“你的孩子啊……得有外婆才像个宝！”
桃桃哈哈大笑。
唐丽人也忍不住笑了。
桃桃抓过妈妈的手，引导着让妈妈摸摸她的肚子。
满身是刺的唐丽人一下子就软和了下来,柔声问道：“怀这个的时候，孩子闹你吗？”
桃桃想了想，“头三个月的时候天天想睡觉，天天睡不醒，什么也不想吃……但也没有其他反应，连晨吐都很少。过了三个月就完全没问题了……”
说话之间，她肚里的胎儿动了动——
唐丽人立刻瞪圆了眼睛，“哟，这孩子知道我来了！”
桃桃也笑，“知道外婆来了，和外婆打招呼呢！”
宋秩在外头都不敢进来。
直到桃桃把唐丽人哄高兴了，他才端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过来递给唐丽人，让她擦把脸，又奉上一杯温热的枸杞菊花甘草薄荷水。
唐丽人擦了把脸，喝了一大杯甜津津香喷喷的茶水，舒服得透了口气，然后盯着杯子里的菊花枸杞发呆。
——宋秩昨天就去县城接她和周小妮了，这茶水当然不可能是宋秩准备的。
而且茶水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还有着那么一丁点儿温热……
只有可能是桃桃平时就准备着，她自己喝的。
大西北气候干燥，唐丽人才到一天，就已经觉得鼻孔干得难受，脸上的皮肤也起裂了，嘴皮更是起了皮还干出了褶皱！
这么一杯润润的茶水喝下去……
连鼻腔里的火气都消散了。
再看看女儿脸上、手上的皮肤，依旧是白白嫩嫩、水润润的？
唐丽人心里就舒服了好多。
看来，她宠在心尖尖上的姑娘，一直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唐丽人又喊了飞飞过来，细细地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外孙子的耳朵、手指和指甲缝儿。
小孩子多动，当然不会很干净，但小飞白的头发干净清爽，耳后也没有油垢，手指有点儿脏兮兮的但指甲很干净。另外就是孩子脚下穿着凉鞋，但袜子是干干净净的。
再加上孩子眼神明亮，笑容大方，五官长相、身材……连着后脑勺都和宋秩一模一样，却糅合了几分桃桃的灵动慧黠的眼神，再加上快三岁的小飞白已经长得很壮实、而且口齿伶俐……
唐丽人彻底放下了心，越看小飞白就就喜欢，直把小飞白搂进怀里，亲切地问起孩子平时的吃住情况、玩些什么、有没有在学习……
宋秩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说道：“妈，我给你做饭去啊！”
唐丽人对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扬声说道：“宋秩你别忙活了……就随便做点儿！我也没啥胃口！等我缓一缓啊，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宋秩应了一声，面上浮起了笑容。
——岳母也还是心疼他的。
桃桃就问起家里人的情况。
唐丽人却不答，只是笑眯眯地抱着小飞白和妞妞聊天。
直到宋秩烧好了午饭，端上来以后……
唐丽人看着五大碗的杂酱面、外加一盘子的凉拌黄瓜和清炒豆角，笑了。
“我倒还忘了，宋秩的厨艺还算不错。”唐丽人笑道，又问，“不过，飞飞和妞妞能吃得下这么大一碗吗？”
——刚才桃桃已经向她解释过，妞妞帮着看飞飞，所以也跟着桃桃一块儿吃午饭。
只是，妞妞与飞飞的碗，和大人的一样？
桃桃笑道：“他们能吃得下的。”
碗是一样大，但妞妞和飞飞的碗里，面会少一些；宋秩碗里的面条最多，汤少些；桃桃和唐丽人的碗里，面和汤是一样多的。
宋秩隔三岔五就会过来看看妻子孩子。每次来都是他做饭做家务，早就摸清了所有人的饭量和饮食喜好。
于是大伙儿一块儿吃面。
唐丽人头一回吃到凉拌冰叶草，评价道：“这玩意儿的味道怪怪的。”
这玩意儿的口感滑滑的、很嫩，嚼碎以后有些粘液，虽然拌了酱，但还是能吃出些微酸的口感。
桃桃解释道：“这是本地野生的草，叫冰叶草，人能吃，牛羊也爱吃，是上等的牧草，特别适合这儿的环境，长起来也快，一个月不到就能长大……我准备多种点这儿。我们去年刚到这儿的时候，是真的除了土豆之外啥也没有，全靠这个来替代青菜……”
唐丽人听了，又挟了几筷子吃了，细品味道，“这放了醋么？”
宋秩答道：“没放，它本来就有点儿酸。”
唐丽人说道：“晚饭的时候你们再弄点儿来，我来试试看要怎么做。”
正好妞妞挟了一筷子冰叶草，直接塞进嘴里嚼。
小姑娘的腮帮子鼓鼓的，很是可爱。
唐丽人便笑道：“这小丫头真好看！”
妞妞面红红的垂下头。
唐丽人给她多挟了一筷子凉拌冰叶草堆在她碗里。
妞妞赶紧说道：“谢谢婆婆！”
妞妞很乖，一点儿也不浪费食物，吃完面喝完汤以后，碗里是干干净净的，拌黄瓜和拌冰叶草她也吃，但挟得很少，乖乖吃完唐丽人挟给她的冰叶草以后，就再也没挟过。
然后她就守着飞飞。
等到飞飞吃完面，妞妞赶紧去拧了两块毛巾过来，和飞飞一块儿擦了脸、擦了手，又去把毛巾洗了、挂好，这才领着飞飞在科研站门口玩儿。
现在天很热了，桃桃不让他俩大中午的出门，毕竟小孩子皮肤嫩，怕被晒伤。所以孩子们想出去玩只能在大清早太阳还没起来前、和黄昏时分太阳即将下山后……
桃桃一早就让宋秩把办公室和大门之间的院子间搭了毡布，遮住太阳；又让宋秩那在小小的六七平方米的空间里铺上了草垫，又放了几样玩具在那儿，于是这那个晒不着、又完全属于俩孩子的空间，很受飞飞和妞妞的喜爱。
孩子们出去玩了以后，唐丽人才开口说了下家里人的情况。
——白正乾升松市市｜委书｜记。
——白冬生晋市委秘书长，提正科级干部。
——谈凤蕙已经转正，成为银行正式职工，并且已经不坐柜台了，转供贷科科员。
——唐丽人自己也晋升妇联副主任。
家里人一切都好，就是杏杏和红豆……有点难搞。
宋穗追着杏杏来到了松市，天天守着杏杏，这都已经三四年了。就像当初宋秩一天到晚守着桃桃那样……白家人看着宋穗那么多年，也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孩子的品性。说实话，他俩的年纪确实相差有点儿远，可宋穗这孩子也挺实忱，就连白正乾和唐丽人，也觉得不错。
可杏杏就是不肯。
宋穗向她求了好几次婚，她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还生宋穗的气！
唐丽人和谈凤蕙劝了杏杏几次，结果杏杏连妈妈和嫂子也气上了，开始消极对抗……不肯跟家里人说话，也不解释为什么。
说到这儿，唐丽人焦急地说道：“……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怪得很？要是她真不喜欢人家宋穗的，早说啊！宋穗等了她那么多年，这都已经拖到人家二十九、三十了！现在她才说不想和宋穗在一起！”
“我和你嫂子就问她，你不想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不喜欢他？你要是真不喜欢，那我们可就给他介绍对象啦！然后杏杏还生气了、咬了我一口！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呢？”
桃桃想了想，当初她还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是能感觉得到，杏杏是喜欢宋穗的。
宋穗就更不用说了——他愿意为了杏杏，把自己的工作都迁到了松市，怎么会不喜欢杏杏？
所以，是这么多年过去后，他俩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吗？
唐丽人絮絮叨叨地说道：“……我是不是相信杏杏不喜欢宋穗的，这几年来，一入冬，杏杏就给宋穗织毛衣、毛裤、织围巾，又给他缝鞋垫……我们笑话她，她也照做不误，哪怕是这一年来她和宋穗闹得这么凶，也依旧要管他的行踪和吃喝！”
“哎哟，有好几次啊宋穗被她给欺负得眼睛红红的……你们说说，我怎么就养了个这样儿的作天作地的姑娘！她是我生的、我才不好说她，可我也心疼宋穗啊！你说她到底在折腾啥？”
桃桃和宋秩面面相觑。
唐丽人对桃桃说道：“……本来我还想着，杏杏就愿意听你的，想等你回老家的时候，让你好好跟她说说，她要是喜欢宋穗，那我和你爸也不拦着，该结婚就结婚！她要是不喜欢宋穗，那就……放过人家吧！”
桃桃想了想，“我给她写封信吧！”
唐丽人赶紧摆手，“别写别写，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在你这儿说她，她心烦起来，倒霉的还是宋穗！”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宋穗连声岳母都叫不上，你就开始心疼他了？”
唐丽人，“我帮理不帮亲！”然后又放低了声音，“那要么……你还是写封信给她，假装不知道这事儿，打听打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桃桃又笑了，“我要是不知道这事儿我怎么打听啊？”
唐丽人泄了气。
宋秩给桃桃出主意，“高考马上就要恢复了，你问一问杏杏，她是怎么想的。”
桃桃一想，觉得有道理，“那我来想想，这信要怎么写。”
宋秩又问唐丽人，“妈，红豆怎么了？”
说起红豆，唐丽人就更发愁了，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杏杏呢，是我们愿意让她出嫁，宋穗也一直在求娶，可她自个儿不愿意！”
然后话风一转，“红豆就不一样了，她……她小小年纪的非要和人处对象！”
桃桃和宋秩齐齐一惊！
红豆……非要和人处对象？
再算一算，啊，桃桃都已经二十五岁了，红豆她……十四岁了。
要是在农村，十四岁的少女确实已经订亲了，然后过上三年五载就能出嫁。
可红豆毕竟是呆在城市里，十四岁就要处对象……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唐丽人愁眉紧锁，“为了她呀，我们都没空骂杏杏了。把你们爸爸、你们哥哥嫂嫂和我给气够呛，天天守着红豆呢！就怕她一落单，就去找那个男孩子！”
桃桃忍不住问道：“那男孩子是谁？”
唐丽人怒道：“是个盲流！”
桃桃：……
宋秩劝道：“妈，红豆向来懂事，别是你们误会了她吧？她从小跟着我们一块儿学习读书，我不相信她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唐丽人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得了吧！她就是……被我们给惯坏了！哎，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自她懂事以后，就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所以她就没见过那些嬉皮笑脸的二混子！”
“再加上那些二混子长得有点儿帅气，家里穷、手头紧，哄姑娘就只能靠一张嘴瞎编，口花花吹得天花乱坠！红豆呢又正好有点儿叛逆，就……”
桃桃不太能理解红豆的心态，因为她是一只桃子，从没经历过青春期叛逆……
宋秩却是懂的。
想了想，他问唐丽人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
唐丽人抹了把眼泪，“那娃子叫范衡，生来没娘，爹连续娶了两房继母，一个比一个狠毒！所以他没念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一直在城郊捡破烂……今年才十七，就已经因为打架挑衅被关进少管所，劳教了以后放出来了！”
桃桃皱眉，“那红豆有说过，她到底想怎么样吗？”
唐丽人吸了吸鼻子，从头说起，“那范衡为啥被抓进少管所？就是因为他把他继母的哥哥给打了个半死，后来人没捱过去，躺了半年……死了！”
宋秩吃了一惊。
桃桃又问，“那他为啥要打他……名义上的舅舅？”
唐丽人，“听说是他那大舅欺侮人，他打抱不平。”
桃桃，“所以红豆要和范衡离开松市？”
唐丽人又抹了一把眼泪，“她说，既然我们容不得她和范衡一块儿，范衡在这儿也混不下去了……所以她说要陪着他浪迹天涯！”
桃桃想了想，说道：“妈，回头你打个电话回去，就说同意红豆和范衡离开……”
“那怎么行！”
唐丽人激动地说道：“红豆还是个孩子呢！她没见过世面她懂什么？现在她被人勾引着走错了路，我们当长辈的，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弯路？难道要等到她人生尽毁，才后悔一辈子吗？”
“妈！”
桃桃，“你是不是最近被杏杏和红豆给气糊涂了？怎么老这么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呢！”
唐丽人：……
“唉，可能是吧！”唐丽人颓然说道，“……主要是啊，一想到以前我们一家子那么好，现在突然就搞得剑拔弩张的，我这心呀……就难受得不行！”
桃桃说道：“妈你打电话回去，就说红豆想和范衡好，这没问题。让她俩一块儿参加高考，一块儿考到外地去！只要他俩能考上，我们家给范衡出路费学费生活费！”
唐丽人愣住。
宋秩也反应过来了，“对！妈，你听桃桃的。”
唐丽人陷入沉思。
——桃桃说的这个，其实就是以退为进的法子。
傻子也知道，参加高考是件好事儿。
如果范衡愿意，并且有本事考得上，读完四年大学回来他也能脱胎换骨。他要是愿意，但考不上，那就是他没本事，怨不得白家人不同意。
但如果范衡压根儿不愿意去考？
红豆毕竟是自家骨血，接受最正统的进步思想长大的，就算中二、就算叛逆，也是有底子在。如果范衡真不愿意去考，或许红豆还是会被蛊惑，但也总会有慢慢清醒的一天……
“那我明后天就去一趟城里！”唐丽人说道，“今天我得先看看你这儿缺啥！宋秩啊今天晚饭我来做，让我来做上一顿饭，再住一晚上……我就知道还缺什么了，明天你跟着我进城里买东西去！”
桃桃，“那么着急干嘛？休息几天再去。”
“我就怕你这肚子不等人！”唐丽人说道。
宋秩，“好，明天我和妈进城去买东西，早点准备也是好的。”
唐丽人一到，再加上宋秩也在，桃桃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吃过午饭，唐丽人去睡了个午觉。
——石玉溪过年没回去，本来准备过完年就回的，可桃桃怀了孕。石玉溪担心桃桃做不了实操，再加上生产队里的事儿也多，于是她就留了下来。现在知道唐丽人会过来侍候桃桃坐月子，温棚的事情有桃桃盯着、蒋宏志夫妻可以帮忙实操，石玉溪这才赶回去处理她和左天华的离婚手续了。
所以唐丽人就住在原来石玉溪住的那间屋子里。
当天下午，唐丽人睡好了午觉就和宋秩一块儿收拾她带来的东西，又做了晚饭，嘴里开始嘀咕这样也少了、那样也没有……为保证自己不忘事儿，她还找桃桃要了纸笔过来列了单子，把她要添置的东西全都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唐丽人让妞妞去喊了周春妮和小妮过来陪着桃桃，她则和宋秩一块儿去了城里。
晚上，唐丽人和宋秩就气喘吁吁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其中有一大麻袋的活物。
桃桃诧异万分，问那个一直在蠕动的麻袋里装着什么。
唐丽人，“是鸡！十五只活鸡……我算过了，你坐月子的时候，两天一只鸡，刚好一个月吃十五只鸡！妈耶累死老娘了！这鸡还真臭！我先去处理这些鸡！飞飞，你拿个手电筒给外婆，外婆把这鸡拿到外头去养着……”
宋秩，“妈，让我来！您去擦把脸，洗洗手。”
唐丽人上了年纪，先是从老家赶到这儿，坐了几天几夜的车，还得倒火车，行李又多，精神高度紧张；今天又紧赶慢赶的去城里买东西，这会儿实在是累坏了，就点头，“那你来吧！”
桃桃索性催母亲去洗澡。
这大热天的，还奔波了一整天，唐丽人身上的汗都不知道糊了多少层，干脆就去洗了。
等到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桃桃在厨房里热饭？
唐丽人骂她，“这家里没人也轮不到你来干活！当初你大嫂怀孕的时候我也没让她干过啥重活……周春妮呢？小妮呢？我不是让她俩过来陪你的吗？她俩没给你做饭？”
宋秩刚刚才处理完那些鸡，闻言，连忙快手快脚地接过了桃桃手里的活计。
其实桃桃觉得做个饭根本不算事儿。
但当着母亲的面——
最近又知道母亲为了家里妹妹和小侄女儿的事，正着急上火易发怒，桃桃也没说什么，乖乖地把手里的活计让给了宋秩。
桃桃对妈妈解释道：“小妮儿过来帮我把菜都洗好切好了，我让她走的……主要是，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这儿的存货呀！毕竟我妈才给我扛了那么多的好东西过来……对吧？”
说着，桃桃朝妈妈眨了眨眼。
唐丽人这才消了气。
桃桃和小飞白已经吃过晚饭了，就守着唐丽人和宋秩吃晚饭。
唐丽人就一边吃、一边告诉桃桃她又买了啥，还说她上县城邮电局去打了电话给桃桃爸，说了一下桃桃在这边的情况，又把昨晚上她和桃桃宋秩商量的、让红豆和范衡去参加高考的事儿说了……
等到唐丽人说完，宋秩也开了口：
“现在天黑了，收拾东西也不方便，明天一早我把仓库收拾一下……妈，桃桃，我去县医院找了个妇产科的退休护士胡大妈，花钱雇她过来一个月，专门照顾桃桃和小的。本来我的意思是，让她今天就跟着我和妈一块儿过来，但她还没收拾行李。所以明天她儿子送她过来……”
这事儿连唐丽人都不知道。
——她和宋秩进城以后，为节省时间，所以两人是分头行动的。
宋秩继续说道：“我已经和胡大妈说好了，基本要准备的药品、桃桃生孩子要用的器械，全都由胡大妈准备。不过，孩子出生以后，胡大妈只管照顾孩子，桃桃由我来侍候，桃桃的饭菜就要拜托妈了！”
见女婿安排得挺妥当，唐丽人心里高兴，顺口问了句，“……你花了多少钱请胡大妈？”
宋秩老实说道：“三十五块。”
——三十五块钱一个月，不比唐丽人的工资少。关键是包吃包住，那真是极好极好的待遇了。
但唐丽人还是觉得挺安心的。
虽然说她自己就是在农村老家先后生下了五个孩子的，可一想到女儿娇滴滴又瘦得可怜的样子……她就觉得在乡下生孩子还是有点儿可怕，最好上医院去。
可这会儿桃桃随时都要生，唐丽人不敢冒险。万一路上太颠簸了，出点儿意外可怎么办？
现在宋秩请了个经验丰富的产科老护士来家，专门只照顾桃桃一个人？
这钱花得可真值得！
又过了一天，宋秩把仓库收拾好，在墙角给胡大妈安了床铺、搭了帐子，又搬了两个柜子、拉了布帘……
这么一来，就等于给胡大妈间隔了一个单间出来。
中午的时候，胡大妈和儿子一块儿找了来，随身带着一个行李袋，和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
胡大妈比唐丽人大六岁，今年刚退休，人看起来并不老，身材瘦削，挺精神的。看了看科研站的环境，又看了看宋秩帮她收拾的“单间”，再打量桃桃、宋秩、唐丽人和小飞飞一番，最后吃上一顿唐丽人做的饭……
胡大妈挺满意的，就催她儿子赶紧走。
接下来，桃桃赶宋秩回去工作，她自己也要如常工作。
宋秩不想走，还是担心她。
桃桃给他做思想工作，“我妈在这儿，胡大妈也在，有你没有真不要紧……”
宋秩一脸受伤地看着桃桃。
桃桃赶紧补救，“……你还不如多干几天工作，多攒点儿假期来陪我。毕竟胡大妈只呆在这儿一个月，万一过了半个月我才生呢？到时候我还没出月子人家就走了，我妈一个人哪忙得过来？最后还不得靠你！”
“再说了，不光你有工作要做，我也有啊！你再想想我妈那嘴……要是我天天在外头忙，你天天呆在家里烧饭、抢她的活干，她肯定又要唠叨你！我这是为你着想！卫星城和绿洲相距也就六十公里，就算我临时发作，也不是马上能生出来的。到时候托运水队给你捎信回去，你就是骑个自行车过来，那也来得及……”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人知道孩子啥时候想出来，你在这儿等着也是浪费时间！宋秩，咱们得把假期利用到极致！换句话说，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桃桃说道。
宋秩心里好受了点。
于是由桃桃出面，向唐丽人说明了情况，宋秩就回卫星城工作去了。
桃桃也忙。
八月，她的温棚里有好多数据要记录，还有好多实操要干。但温棚里温度太高，她不能常常呆在里头，只能依靠周春妮和蒋宏志两口子进棚操作。
作为报答，桃桃也要关心村里的小温棚、鸭塘和鱼塘。
好在村里人已经得到了小温棚带来的红利，非常敬重桃桃。无论她去哪里、想做什么，村民们总是很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帮她做。
桃桃天天挺着大肚子忙得脚不沾地，胡大妈就和唐丽人成为了好姐妹。
她俩不但天天逛绿洲、逛桃桃的温棚、也逛村民们的小温棚，还天天唠嗑，还越聊越开心……
一周后的一个清晨，桃桃还没起呢，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她赶紧喊了妈妈过来，胡大妈听到信儿，也过来了，给桃桃一检查，说道：“今天就是好日子了！”
桃桃一听，立刻让飞飞把大黄大黑领进了屋里，她摸了摸自家的狗子，对大黄说道：“你上红红家去，把红红妈叫来！”然后又揉了揉大黑的脑袋，“你去妞妞家，把妞妞的妈妈也叫来！”
唐丽人和胡大妈瞪大了眼睛。
两只狗子在屋里转了几圈，就撒开腿跑了。
唐丽人奇道：“你养的狗子听得懂人话？”
桃桃笑道：“当然啦，它们很聪明的，而且只听我的话！谁跟它们说话都不好使……就算是宋秩的话，它们最多也就只听一半儿！”
胡大妈也觉得稀奇，“这也太神奇了吧？”
桃桃解释道：“红红和妞妞常跟飞飞一块儿玩，狗子跟她俩也熟，所以这事儿能办。如果我不说红红和妞妞的名字，它俩也抓瞎。”
没一会儿，周春妮和肖晴娟果然带着大黑大黄齐齐赶到！
唐丽人和胡大妈啧啧称奇。
桃桃对周春妮说道：“春妮，我发作了……麻烦你找几个人来，给胡大妈和我妈打个下手。”
周春妮点头，“放心吧，别怕！我这就去喊人来！”
胡大妈已经在村里住了一星期，大家都知道她是宋秩请来、照顾白桃桃生孩子的城里护士。本来周春妮一早就已经替桃桃相好了几个村里的接生婆，但因为胡大妈在，大家就成了给胡大妈打下手的。
饶是如此，村里好几个接生婆也抢着来，主要是想观摩一下城里护士的专业接生手法。
桃桃又对肖晴娟说道：“晴娟，麻烦你替我跑一趟灵溪湖，找到宋秩他们单位的送水车，让捎句话去给宋秩，就说我今天生孩子……”
肖晴娟也点点头，转身走了。
唐丽人看到桃桃自个儿就费了几句话的功夫，也能把事情料理清楚，心里百味杂陈。
一方面，她替女儿感到骄傲——那么娇气的姑娘也有独挡一面的时候，瞧这气派的科研站、生长着热闹繁华各种植物的温棚，以及村里无论老少都对女儿敬重的样子，让她很清楚的知道，女儿能力不小、人缘很好。
另一方面，她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女儿大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了……
胡大妈把自己带来的小木箱搬了出来，又吩咐唐丽人赶紧去做饭，“桃桃妈，你得赶紧去做饭！这时候桃桃可不能被饿着！”
唐丽人如梦初醒，赶紧冲进厨房搞饭菜去了。
桃桃则躺在床上安抚小飞白，她先是吩咐儿子去打了水来给她刷牙洗脸，也喊儿子去刷牙洗脸，然后交代小飞白，“今天弟弟就要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了，但是妈妈力气小，需要婆婆和姨姨们帮忙，才能把弟弟拽出来……等一下妞妞来了，你就和妞妞玩，等弟弟出来了你再过来看我们，好不好？”
其实她和宋秩的想法一样，希望肚里住着个小姑娘。
但小飞白坚持认为她肚里怀着个弟弟。只要她和宋秩一说小妹妹，小飞白就会很认真的一直纠错……
久而久之的，桃桃和宋秩只能妥协，顺着小飞白说，她肚里住着个小弟弟。
听了妈妈的话，小飞白马上说道：“飞飞力气大，飞飞帮妈妈把弟弟拽出来！”然后用小手轻轻地覆上了妈妈的肚皮。
小家伙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他晚上是跟着妈妈一块儿睡的，常常摸一摸妈妈的肚子，和里头的弟弟说说话。
但是妈妈的肚皮以前是软软的，今天……硬硬的？
小飞白沉默了一会儿，“妈妈痛痛么？”
桃桃笑了笑，认真说道：“还是有一点痛的。”
——其实已经很痛了。
小飞白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生飞飞的时候也痛痛吗？”
桃桃一笑，“飞飞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生飞飞的时候……妈妈更加痛。”
小飞白立刻轻轻地抱住了妈妈，在妈妈的面颊上吹了吹，“妈妈对不起，飞飞吹吹，痛痛飞飞！”
桃桃重重地亲了儿子一口。
小飞白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妈妈，飞飞陪妈妈好不好？妈妈痛痛，飞飞吹吹。”
桃桃说道：“妈妈生弟弟，连爸爸都不能呆在这个屋子里，小飞飞也不可以。”
小飞白愣住，“为什么？”
桃桃信口胡诌，“因为弟弟生下来以后没穿衣服，他会觉得他很丑，就会哭。妈妈把他生下来，婆婆和姨姨们给他穿上衣裳，他才不哭。”
小飞白，“弟弟是飞飞的，飞飞不嫌弟弟丑。”
“但是他怕羞呀！”桃桃笑着说道。
小飞白又问，“那妈妈要生多久？”
桃桃心想，按着胡大妈的说法，二胎会比头胎顺利。
“如果弟弟乖，不折腾妈妈，应该今天天黑以前就能出来。如果弟弟不乖，恐怕要到明天早上，你睡醒了觉，他就出来了。”桃桃说道。
小飞白轻轻地抚着她的肚子，小嘴儿凑近她的肚皮，奶声奶气地说道：“弟弟乖乖，不闹妈妈，早点出来哥哥陪你玩。”
然后又交代妈妈，“那飞飞和妞妞在外头等，要是弟弟不乖，妈妈就喊飞飞来，飞飞管弟弟。”
桃桃感动得不行，“好，都听你的，他要是不乖，我就找来你来教训他。”
飞飞点头，离开了房间。
胡大妈也在房间里，听到这对母子的对话，啧啧称奇又艳羡无比，对桃桃说道：“你这儿子也太乖太好了！怎么教的啊？”
桃桃一笑，没说话。
分娩的阵痛已经开始，她没有太多的力气说太多的话。但不可否认的是，小飞白对她无限信任，而且还这么小，就已经显露出对妈妈的心疼……
桃桃很欣慰。
接下来，唐丽人煮好了猪油鸡蛋面，端来给桃桃吃。
桃桃没啥胃口。
但在长辈们的告诫下，桃桃还是硬逼着自己将一大碗汤面全都吃尽了。
周春妮领着人过来帮忙……
唐丽人有了帮助，就开始忙着杀鸡、炖鸡，也给众人准备午饭。
上午十一点左右，宋秩急急忙忙赶到。
他想进去看看桃桃，却被周春妮等人拦住。实在被急得不行，宋秩只得大声喊道：“桃桃！桃桃！我就在外头……要是有事你喊我一声！喊我一声！”
桃桃这会儿已经快要生了，正在胡大妈的指挥下呼气、吸气——
听到宋秩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桃桃看到村里的乔英娘站在门口，就喘着粗气说道：“乔英娘，劳烦你开门出去和他说一声，就说我好得很，现在没事，有事我会叫他。”
胡大妈皱眉，“你先顾好你自己，来，跟着我继续深呼吸——”
桃桃又喊了一声，“乔英娘？”
乔英娘只得开门出去，和宋秩说了一声。
宋秩得了信儿，心安了些。
屋里的桃桃也安下了心，在众婆姨的照顾之下，她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最后总算把孩子生了下来。
桃桃又累、又痛、又渴、又热，浑身酸痛无力，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正好胡大妈在忙着给桃桃缝合伤口，疼得桃桃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浑身上下又出了一层冷汗，疼得她直哆嗦，赶紧催出灵力抚慰自己，这才堪堪捱住。
而那一边，乔英娘正在给新生儿扎脐带。
桃桃匆忙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还真被小飞白给猜得准准的——她给小飞白生了一个弟弟。

第161章 奇怪的女人
宋秩乍一听闻桃桃又给自己生了个儿子,说不失望是假的。
他更想要个和桃桃一样漂亮可爱的小闺女。
不过，孩子都已经出生了，无论男女,都是他和桃桃的孩子……
相较于惋惜老二不是个小闺女,更多的是他对桃桃的心疼。
于是宋秩尽心尽力照顾桃桃。
现在桃桃最最最需要他身上延绵不绝的灵力。所以桃桃特别喜欢他帮她按摩脑袋,一来是舒服,二来是肢体接触能让她汲取到灵力……然后很舒服的睡过去。
白天的时候,宋秩就总是给桃桃按摩,等桃桃睡着以后,他再出去干活。晚上的时候,他让唐丽人和胡大妈好好休息，他一个人照顾桃桃和小炽墨。
是的，宋秩和桃桃的二儿子叫宋炽墨。
之前他就和桃桃商量过孩子的名字。如果是女孩儿，就叫宋仙仙,如果是男孩儿，就从了老大宋飞白的名字,叫他宋炽墨。
小炽墨和小飞白一样乖,也是个在月子里不爱哭闹的孩子。在大多数时间里,他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睡着。饿了、因为尿了拉了不舒服的时候他也就哼哼两声,扭一扭身子……等到外婆或父亲给他换了尿布，又抱去妈妈那里吃了奶,他就又睡着了。
本来桃桃一家三口都睡在一间屋里，但现在多了小炽墨，大床就不够睡了,再加上在坐月子期间桃桃嫌弃自己一身的汗酸味儿，怕薰到小飞白，就让小飞白暂时去隔壁屋跟唐丽人睡,等她出了月子再说。
在这期间，宋秩白天照顾桃桃，同时也开始动手制作适合俩儿子睡的小床。
为节省空间，他打算在角落里搭个L型的小床，飞白、炽墨各一张。飞白已经三岁了，他的小床就是很普通的小床。炽墨还小，宋秩就用从绿洲里找回来的绿藤晒干、变硬以后，就编成篱笆一样的骨架，底部还用火烤热弯曲，做成底架，可以插在床板底下。
考虑到炽墨的皮肤很嫩，宋秩又拆了一床旧被单，做成布套、套在篱笆架上，这就变成了床围。
这么一来，就算炽墨长大了、会翻身了，滚到床边的时候也会被床围挡住，不至于掉下床，也不会被粗糙的篱笆弄伤娇嫩的肌肤。
宋秩的行动力很强，没几天就把小床给造好了。小飞白很喜欢，一天到晚的往属于他的小床上躺……又不住地问爸爸，他什么时候才能睡上属于他自己的小床呀？
宋秩告诉他，这会儿妈妈正在坐月子、还需要休养，等弟弟稍微长得大一点儿，就能把两张小床所以他也只能在外头先把床架都打好，等以后桃桃坐完月子以后再说。
小飞白就天天扳着手指头算计着，弟弟什么时候才满月……
桃桃则再一次过上了痛苦的坐月子生活。
对桃桃说来，生老二可比生小飞白的时候痛苦多了。
哦不，应该说，生小飞白的时候，过程很痛苦，捱过去就好了，坐月子的时候还是很舒服的，因为那会儿是大嫂谈凤蕙照顾她，而且是在京都的家里，虽然天气热，但她在楼上坐月子，遇上不想吃的，她全都逼宋秩吃，每天晚上宋秩还是可以侍候着她洗澡擦身什么的。
总之就是，大嫂好糊弄。
现在？
唐丽人可不是谈凤蕙，一点儿也不好糊弄，而且把桃桃看得很紧。
可现在是八月初，最最最热的时候！
唐丽人要求桃桃穿长袖长裤，还不允许洗澡洗头，除此之外一切饮食皆是热的……
她每隔一天就杀一只鸡，把鸡炖得烂烂的，八成鸡肉和鸡汤全都留给桃桃，小飞白和胡大妈各占一成，她和宋秩就吃寻常的饭菜，当然也吃点剁椒炒鸡杂之类的，也算是沾了荤腥。
可桃桃哪吃得完……一天半只鸡？
何况唐丽人买的鸡，每一只都是三四斤的老母鸡！
一天一斤多重的鸡肉，以及一锅油腻腻的鸡汤……哪怕是分成一天三顿的吃，桃桃也吃不下。她被腻得慌，再加天气这么热，唐丽人还十分坚持要桃桃吃新鲜滚烫的……
总之，唐丽人和宋秩一日三餐的，也总能吃上桃桃吃剩的鸡肉和鸡汤。
对于桃桃来说，吃饭还不是最艰难的。
——最最最难受的，是现在桃桃不能洗澡了。
现在唐丽人和桃桃就住对门，又共用一间洗浴室，就算宋秩偏帮着桃桃，也找不出太多的机会偷着让桃桃洗澡擦身。
就只能是趁半夜唐丽人睡着了，宋秩偷偷摸摸拎一壶开水进屋，拎块热毛巾把桃桃从头倒脚的擦拭一把……
其他的，就实在办不到了。
就算桃桃觉得自己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
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宋秩的同事刘晓轩的妻子方莹。
她搭乘卫星城的送水车队来的。
其实无论在哪儿，都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俗成：当别人家里有生孩子坐月子的月子婆和新生儿的时候，是不欢迎有人上门做客的。
因为产妇需要休养，新生儿体格孱弱。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别人家里做客……如果不是至亲，那就是愚蠢。因为人家产妇还得会客，这不是折腾么？
但看在方莹是宋秩同事的妻子份上，唐丽人还是接待了她，让她进了门。
当桃桃听说方莹来看望她的时候，也是万分惊讶。
她和方莹的关系可算不上好，方莹怎么会突然跑过来看她？
再说了，方莹也有些不太对劲。
她一来就到处打量桃桃的科研站……
当然了，桃桃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出不来，也看不到方莹的举动。
但是宋秩看到了。
——方莹甚至还翻看了一下桃桃放在办公桌上的科研日志？！不但翻看了，还很认真的研究了一会儿。不过，桃桃的日志里，大多数都是用专业用语的短语替代，更多的是数据编号，就是宋秩也未必看得懂。于是方莹盯着日志，默默地念念有辞了一会儿，放弃了。
方莹直把科研站的办公室研究得一清二楚之后，这才晃晃悠悠地去了桃桃的房间。
她站在房间门口，打量着白桃桃的屋子。
屋里的家具和摆饰很简单，但被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
窗台上、桌上摆着几盆看起来很普通的绿植，还放着四五个手工做的相框，相框里有桃桃家里人的照片，也有桃桃的单人照片、以及和宋秩小飞白一家三口的照片。
窗帘和桌上的垫布都是浅蓝色小白花的，在这盛夏的季节里，这样浅淡清新的颜色显得格外清爽凉快。
然后书柜里、书桌上摞着各种各样的书……
看起来就是个读书人的屋子。
方莹的目光落在了半躺在床上的白桃桃。
差不多大半年没见，白桃桃又变了模样儿。
应该是在月子里吃得好，再加上没出门，白桃桃略显得丰腴了些，还白嫩，雪肤乌发的，兼之肌肤莹润细腻，更是美若天仙。
桃桃笑眯眯地看着方莹，说道：“方莹来了呀？哎呀你怎么这么客气？来都来了……何必破费买东西来看我呀？”
闻言，方莹面上一红——她是空着双手来的。
“我、我……”
方莹倒是想解释解释，奈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桃桃，“找我有事儿？”
方莹深呼吸，“……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看着刘晓轩烦，出来散散心呗！”
桃桃毫不客气地揭穿，“你要是不想看到他，何必千里迢迢从老家赶到他单位来？再说了，这个点儿他正在上班吧？你就是呆在宿舍里，也见不着他啊。”
方莹：……
“好吧，我就是呆在卫星城里太无聊了，所以出来逛一逛。”方莹说道。
桃桃，“你什么时候回去？”
方莹的声音细如蚊蚋，“我给他留了字条，说来你这散散心，住几天再走。”
桃桃皱眉，“不好意思，我这儿不方便待客。呆会儿你就跟着送水车队回去吧！”
方莹吃惊地看向桃桃，“白桃桃，你……”
她完全没有想到，白桃桃居然对她这么不客气？过年的时候，白桃桃在卫星城和她一起当家属，那会儿是多么的亲切温柔啊！
可现在——
“你们夫妻要吵架，我管不着。但我俩不熟，我们家宋秩和刘晓轩的关系也很一般，还没到你跟丈夫吵了架，就能来我这儿来白吃白睡的地步吧？”桃桃很直白地说道。
方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白几句——
桃桃继续说道：“你看，你明知道我刚生了孩子，需要休养。可你也只是一门心思地想来我这儿占便宜……连装装样子拎点儿鸡蛋奶粉假装上门探望我都不愿意，你觉得我会怎么看待你？”
“是谁给你了错觉，认为我就是个冤大头？你来了我就必须招待你，供你好吃好喝还让你住在我儿？”桃桃一字一句地问她。
方莹无地自容。
这时，唐丽人送了两碗糖水鸡蛋过来。
按老家的规矩，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坐月子一天至少要吃六顿，除去一日三餐，上午、下午、宵夜要再加一顿。
唐丽人都安排好了：桃桃的上午加餐是糖水鸡蛋，下午是黑芝麻核桃花生糊，晚上是一小碗姜蓉麻油炒鸡蛋再配点儿面疙瘩。
这会儿是上午，正好桃桃要吃加餐了。想着方莹也在，唐丽人就送了两碗过来。
糖水鸡蛋是用桂圆、枸杞、红枣莲子等益气进补的常规干货，和整一个剥了壳的鸡蛋，煲煮半小时以后大功告成的。所有的养份全都溶在了汤里，显得汤水金黄，浓香扑鼻。
方莹忍不住就舔了舔嘴唇。
唐丽人以前从没听桃桃和宋秩说过方莹此人。
不过，房间里桃桃和方莹的气氛不太对，宋秩站在桃桃房间门口，脸色也不太对？
唐丽人面色不改，依旧笑盈盈地把两碗糖水送了进去，然后听到桃桃说：“妈，呆会儿让宋秩送方莹回绿洲，搭运水车回卫星城，她爱人还在卫星城等她呢！”
唐丽人明白了。
——女儿连留饭都不乐意，敢情这个方莹是来找麻烦的？
于是唐丽人只放下了一碗糖水给桃桃，又端起了另外一碗糖水，笑道：“飞飞昨晚没睡好，所以我特意煮了两碗糖水，那一碗给你，这一碗我是留给飞飞的。”说完，她又端着那碗糖水出去了。
方莹愣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把香浓的糖水鸡蛋又端了出去。
没一会儿，唐丽人又端了一杯凉白开过来，递给方莹，亲切地说道：“赶了一早上的车，累了吧？喝完水早点儿回去，别耽误了车啊！”
方莹：……
桃桃捧着糖水鸡蛋慢慢的喝。
碗盅里的桂圆枸杞红枣，甜味被煮了出来，所以吃着暖乎乎、甜津津的。
方莹听着桃桃发出的细微咀嚼与吞咽的声音，闻着浓郁的桂圆红枣甜香，再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搪瓷杯里淡无而味的凉白开……
她根本就喝不下去。
等到桃桃吃完了糖水鸡蛋，扬声喊道：“宋秩，你……”
她本来想让宋秩带（押）着方莹去绿洲搭乘卫星城的运水车的，可转念一想，这么安排可不行，宋秩也不好怎么对方莹动手。
“你……把妞妞叫来！”桃桃说道。
宋秩去喊了妞妞过来。
妞妞一来，小飞白也跟着过来了。
桃桃吩咐道：“妞妞，快去把你妈妈叫来。”
妞妞点头，转头跑了。
小飞白看到了方莹，眼睛一亮，赶紧打招呼，“明明妈妈好！”
“你、你好。”方莹勉强一笑。
她万万想不到，这儿对她最友好的居然会是小飞白。
小飞白飞快地在科研里跑了一圈，确实没找到明明，便又跑回来问方莹，“明明妈妈，明明呢？”
方莹，“明明他……他在老家呢！”
听说明明没来，小飞白一脸的失望。
桃桃问方莹，“那你一个人过来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莹答道：“我过来两三天了，刘晓轩他妈一直催着我们再生个孩子。”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看向白桃桃，又羡又妒。
——白桃桃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她长得这么美，丈夫也争气，宋秩可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博士生呢！不但学历、资历、级别都比刘晓轩高。他的工资、津贴更是超出刘晓轩一大截！
最最重要的是，宋秩还那么宠白桃桃！白桃桃的运气还那么好，过年抽奖的时候能抽到头奖！再就是，白桃桃的肚皮也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儿子！
想到这儿，方莹还是有些气不过。
刘晓轩也是读书很厉害的人，怎么和宋秩一比，就变成了平平无奇？她在老家也是出名的美人，可是跟白桃桃的美貌一比……也显得灰朴朴的，毫不出众。
没一会儿，肖晴娟跑了过来，“飞飞妈，啥事儿找我呀？”
桃桃指着方莹，笑着对肖晴娟说道：“她叫方莹，是宋秩同事的爱人。晴娟，麻烦你送她去绿洲，搭卫星城的运水车回去。”
肖晴娟以为方莹是来看望桃桃的，也没说什么，就拉起了方莹，“方同志，走，我送你去搭车！”
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搞不好卫星城的送水车已经走了。
肖晴娟有些着急，一把拽着方莹就往跑！
桃桃笑了。
肖晴娟带着方莹刚走——
宋秩和唐丽人就走进桃桃的房间，两人齐齐说道：
唐丽人，“这人什么来头？”
宋秩，“桃桃，刚才她在外头翻你的日志，还看了很久。”
桃桃陷入沉吟。
宋秩简单地向唐丽人解释了一下方莹的基本情况，唐丽人一听就皱紧了眉头。
桃桃说道：“宋秩，你什么也别管，赶紧写个纸条给刘晓轩，托运水车的司机师傅带回去，纸条上就说，让刘晓轩明天一早亲自过来把他媳妇儿领回去。”
宋秩一愣，“你是说——”
桃桃讥笑道：“她刚不是已经说了么，她来的时候给刘晓轩留了字条，说要在我这儿住上几天……虽然我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就冲着她和刘晓轩剑拔弩张的关系，如果她早上才留了字条、结果中午就回去了……那她还怎么在刘晓轩面前作天作地？”
唐丽人已经明白过来，“所以呀，一会儿肖晴娟就会带她回来了！”她年纪大了，近来又在妇联工作，尽处理些鸡毛蒜皮、鸡飞狗跳的事儿，见惯了各种层出不穷奇葩手段。
于是唐丽人说道：“来来来，下注！我押她喝了我们家的水，说自己肚子疼，所以赶不上回卫星城的车了，我押一块钱！”
桃桃抿嘴一笑，“那我押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脚崴了走不动路，所以她赶不上车、回来了。我也是押一块钱！”
宋秩：……
他只好说道：“那你们谁猜对了，我这一块钱就是谁的。”说完，他便退出了房间，立刻写了纸条，亲自送去给送水车队了。
桃桃和唐丽人哈哈大笑起来。
桃桃又交代唐丽人，“妈，呆会儿你收拾些东西，让妞妞妈带走。她是不知情的，肯定会在方莹手里吃亏。咱贴补点儿东西给她！”
“好咧！”唐丽人想了想，和桃桃商量，“正好今早杀了鸡，有一副鸡杂……这几天我和宋秩吃鸡杂都吃厌了，不如就把那一副给妞妞妈，然后我再给她一包干木耳，你看怎么样？”
桃桃称赞道：“我妈超会做人情的！”
唐丽人被女儿哄得笑容满面。
然后母女俩又嘀嘀咕咕起来，反正就是商量着要怎么对付即将返回头的方莹。
很快，答案揭晓。
肖晴娟气喘吁吁地把方莹又背了回来，满脸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呀飞飞妈，方同志不配合，所以我……只好又把她给带回来了！”
方莹：……
肖晴娟这话说的，还真是话里藏针哪！
可方莹想着刚才她和肖晴娟的斗法，就觉得既没脸反驳、也不好意思搭腔，就垂下了头。
肖晴娟淡淡的白了方莹一眼，对桃桃说道：“是这样的，我带着方同志去绿洲，结果一出门没走几步，她就摔了，说崴了脚！我一看……人家的两只脚压根儿没事儿，一丁点儿的红印子都没有！可人家就是说，她的脚疼得不得了，走不动路了。”
“我就说，方同志呀，那我背着你去，好不好？她说好，然后我就背着她往湖边赶。结果我才跑了两步，她就往一旁倒！是，方同志不胖，可好歹也有百来斤吧？就连着我也一块儿摔了……方同志马上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一块儿回科研站去休息一下。”
“可惜那会儿我还不能领悟方同志的意思，就说这样的话就来不及赶上你们单位的车啦！然后我爬起来就背上了方同志，继续往湖边跑。啧啧啧，那条路呀我都走了好多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怎么走，可为什么背上了方同志以后，就短短一条路……就摔倒了七八回呢？”
“得亏山坡上长着茂密的草，摔下去也不疼……不过，摔了那么多次，我想方同志还是比我痛一些的吧？摔到后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卫星城的运水车走了……方同志才笑出了声音，说她今天回不去卫星城了。”
“然后我就说，你回不了卫星城，怎么办？方同志说当然是住到科研站去，科研站的房子又高又大。我说，可是科研站也没有多余的房子给你住呀，方同志呀不如你住到我家去？我家也是今年才建的新房子，而且只有我和女儿住，我家有空房间和床……”
“结果呀，人家方同志也不吭声，可只要我一背起她，带着她往我家的方向走，人家趴在我身后，就往一旁倒！又摔了好几回……马上就要走出山坡了，那我也不敢继续把她往我家背。万一又摔了，是摔在泥地里呢？摔倒是摔不死的，但肯定会很疼的。”
“我没办法，只好说方同志啊那我送你回科研站吧？嗨，就是这么神奇！我背着方同志往科研站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是真的一次都没摔跤呢！飞飞妈，你说怪不怪？”
肖晴娟冷冷地瞪着方莹，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桃桃听。
方莹垂首不语，双手不停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桃桃关切地问肖晴娟，“那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真一点儿事儿没有！”肖晴娟说道。
桃桃大声喊，“妈！妈！”
“来了来了！”唐丽人匆匆赶到，手里还端着个带盖子的搪瓷钵子。
她把这搪瓷钵子塞给肖晴娟，亲切地说道：“娟子啊，今天可辛苦你了，还害得你摔了那么多次……你那儿疼啊？要不要请胡大夫帮你看一看？”
“婶子我真没事儿！”
肖晴娟也不知道钵子里是什么，但知道这肯定是唐丽人和桃桃的好意，就不肯接那个钵子，对桃桃说道：“飞飞妈，我、我还有事儿！我先去忙了啊！要是还有别的事儿找我，你让妞妞去喊我一声说好。”
肖晴娟跑了。
唐丽人端着钵子去追，“娟子啊你别跑！别跑啊……你听我说……”
肖晴娟和唐丽人一前一后的跑出了科研站。
宋秩送完信回来了。
桃桃一见他，大乐，冲着宋秩说道：“一块钱！”
宋秩诧异地看了方莹一眼，问桃桃，“你猜中了？”
桃桃笑着点头。
方莹看看宋秩、又看看桃桃，总觉得有些不妙。
唐丽人总算把那个装着鸡杂和木耳的钵子强塞给肖晴娟，又喊肖晴娟明天把钵子送回来……
这才一脚踏进了屋，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对方莹说道：“刚你不是在我们这儿喝了一杯凉白开？你完全可以说你喝了那凉白开以后肚子不舒服啊，这样就不用折腾人家妞妞妈了！你说你还假摔好几次！你还真是蠢，万一真摔坏了……”
“嗐！你就是摔死了也是自找的！可要是把人妞妞妈给摔坏了，多不好啊！”唐丽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桃桃越想越好笑，说道：“还害我妈打赌打输了一块钱！”
方莹目瞪口呆。
她也不傻，从唐丽人和白桃桃的对话里，听出了人家母女一早就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小伎俩。甚至唐丽人和白桃桃还猜中了她的心思，这对母女俩下了赌注？
方莹不由得尴尬到了极点，竭力挽尊，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没有……我，我真的……”
唐丽人看了方莹一眼，冷笑道：“年轻人，我劝你别再说谎了！为着桃桃要生孩子，宋秩专门请了个退休的大夫在我们家呢！只要你敢说你的脚真崴了，那我就请胡大夫给你看看呗！要是被胡大夫诊治出来，你的脚没有崴……那是不是你现在就从这儿走回卫星城去？”
方莹当即闭了嘴。
然心里却醋海生波——什么？白桃桃生个孩子而已，又不是头一胎，宋秩居然还为她请了个医生在家？这得花多少钱？？？刘晓轩就没这个心思，也不可能这样惯着她！
方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但她也不会傻到在人家的地盘上、怆主人家。
于是她就垂下了头，一声不吭。
大有“反正我就赖在这儿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吧”的意思……
桃桃也没理方莹，只是吩咐宋秩，“你把我放在外头的所有文件资料全都锁进抽屉里去！免得被无关之人给弄坏了。”
宋秩出去收拾文件了。
方莹面红红的，也知道桃桃说的这话是在针对她，但就是一声不吭。
桃桃也就不理她了，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她都累了。又正好小炽墨醒了，桃桃就喊了宋秩进来，让给孩子换了尿布、洗了屁股，桃桃才给孩子喂了奶，然后她就躺下，睡着了。
宋秩抱着孩子拍出了奶嗝儿，又把孩子哄睡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桃桃身边。
方莹全程看到，都惊呆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宋秩居然真的……亲力亲为的照顾白桃桃和孩子！
一时间，她就更嫉妒白桃桃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午饭时间，白桃桃也睡醒了。
方莹闻到了浓郁的焖鸡香气，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她心想：宋秩的工资高，都舍得花钱请个医生在家守着白桃桃了，白桃桃的伙食也不会差。不管怎么样，她方莹好歹也是个客人，多少能蹭上几口吧……啊，这焖鸡可真香啊！
这也是她一直隐忍的原因。
很快就开饭了。
唐丽人负责烧饭。
平时呢，就是菜和汤用钵子盛，米饭或面用碗盛。大家想吃什么菜，就挟什么菜……
今天考虑到方莹在，所以唐丽人就像单位食堂那样，一人一个搪瓷大碗，然后饭和菜都添在一块儿。
桃桃向来是一个人在屋里吃，她的伙食摆盘还跟原来一样：一大钵连鸡肉带鸡汤的，一小碗米饭、饭尖上堆着几样菜。
其他的人，胡大妈、小飞白和妞妞的碗里堆着几块蘸了酱的炖鸡；唐丽人、宋秩和方莹的碗里是没有炖鸡的。
当然了，唐丽人做的饭菜也不差：酱烧茄子、鸡油木耳、辣椒酱醋拌冰叶草。
桃桃喜欢清淡的饮食，喝鸡汤的时候她总会把鸡油撇出来。唐丽人舍不得浪费那些鸡油，今天就用鸡油来烧木耳。所以木耳虽然是素菜，却吸足了鸡油的鲜美甘腻，非常的美味！
酱烧茄子是宋秩的最爱；酸辣冰叶草最大程度的开胃……
饭菜还是很好吃的。
但方莹就是想不通……
她是客人诶！
唐丽人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她又没胆量挑刺儿，毕竟这里是白桃桃的地盘儿，而且在刚才的交手中，她已经领会到白桃桃的妈、比白桃桃还厉害……
方莹只好在浓郁的鸡汤飘香里，忿忿不平地吃着素菜。
没一会儿，桃桃在屋里喊宋秩，说鸡肉鸡汤她吃不下了，让拿出去分……
方莹顿时又有些小激动。
脖子抻得老长——
当看到宋秩从屋里拿出来大半钵子黄澄澄的鸡汤鸡肉以后，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做好了挟鸡肉的准备。
不料唐丽人却似笑非笑地说道：“方莹哪，这一钵子都是桃桃吃剩下的，沾着桃桃的口水呢，想必你也是个讲究人，肯定不爱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更加不想吃别人的口水吧？”
方莹的筷子顿住。
然后唐丽人又把钵子客气地往胡大妈那边推，“老姐姐，来、来吃啊！”
方莹：这回又不嫌弃鸡肉上沾着白桃桃的口水了？？？
胡大妈说道：“不用不用！你和宋秩、小飞飞分吧！刚才我碗里已经有好几块鸡肉了……”
唐丽人又问妞妞要不要。
妞妞早被母亲肖晴娟耳提面命的交代过，于是小姑娘护住自己的碗，不让唐丽人挟鸡块给自己，还说道：“谢谢飞飞婆婆了，妞妞刚才都已经吃过好几块鸡肉了，够了够了！”
唐丽人笑眯眯地看了方莹一眼。
方莹看出了唐丽人眼里的讥讽与揶揄，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手脚麻利地将那半钵子的鸡汤鸡肉，大部分鸡汤给了小飞飞，大部分鸡肉给了宋秩，剩下的一小部分……连汤带肉的全都倒进了她自己的碗里。
一顿饭下来，只有方莹不知道鸡肉是啥滋味儿！
就很气。
吃完饭，方莹默默地站起身，出去逛了。
唐丽人盯着方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声交代妞妞，“中午你别管飞飞了，我盯着飞飞睡午觉……你去跟着她，”
说着，唐丽人还朝着方莹的背影呶了呶嘴。
妞妞点头，站起身就准备出去。
唐丽人赶紧跑回自个儿屋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来，塞进妞妞的口袋里。
妞妞想捂住自己的口袋，“飞飞婆婆我不要……”
“拿着！”
唐丽人嗔怪道，“不拿着婆婆可就生气了！好了你快点儿跟了去！”
妞妞只得飞快地跑了。
胡大妈觉得有些奇怪，问了一嘴“咋了”……
唐丽人解释了几句。
胡大妈也觉得方莹这人怪怪的，就打定了主意要和方莹拉开距离。
桃桃吃完午饭，就把小飞白和宋秩叫进屋里去，一家子呆在一块儿聊了会儿天，唐丽人洗完碗做完家务就把小飞白叫过去睡午觉。
桃桃连忙建议唐丽人也跟着小飞白睡一觉……
唐丽人想了想，觉得确实应该趁着小妞妞还在帮忙盯着方莹，她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等小妞妞吃完晚饭回家以后，可不就得是她亲自盯着方莹了嘛！
于是唐丽人就带着小飞白一块儿去隔壁屋里睡午觉了。
桃桃赶紧让宋秩去烧了一大锅开水，然后把科研站的大门给关了，趁唐丽人睡午觉的功夫，她好好的擦洗了一把身子。
洗完澡的桃桃，觉得神清气爽，就抱着宋秩舒舒服服地歇了个午觉。
直到晚饭前，她才被宋秩摇醒了。
宋秩当然不可能陪着桃桃睡一整个下午，事实上他只是陪着她、直到她睡着了，他就起来了。
妞妞一直跟在方莹身后，一直到三点多钟才回来。然后妞妞就把方莹的行踪与举动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秩。
这会儿宋秩便压低了声音和桃桃说道：“妞妞说，中午的时候方莹一直围着温棚转悠。你那温棚门口不都挂着记录表吗？她一本一本的翻看……”
桃桃愣住，“方莹是干啥工作的？”
宋秩想了半天，“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是她们老家供销社的营业员？”
桃桃，“一个供销社的营业员，对我的科研站这么好奇？她这是觉得我……德不配位？”
——是因为她白桃桃太漂亮了，不配当研究员吗？？？
唐丽人在外头喊道：“桃桃吃饭了！宋秩，出来帮桃桃端饭！”
宋秩出去拿了饭又送进来。
桃桃中午洗了澡、下午睡了觉，整个人很放松、很舒服。虽然还是吃千篇一律的鸡汤鸡肉，但胃口不错，喊了宋秩拿了个小碗过来撇尽鸡汤里黄澄澄的鸡油，这才将清淡美味的鸡汤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儿……
又喊宋秩把她吃剩喝剩的鸡汤鸡肉拿走，然后又让他把他吃的饭菜拿进屋时来给她看看……由于眼馋宋秩吃的菜，她又又又喊他多挟点，送进屋里来给她吃。
唐丽人忍不住在这边屋里吼桃桃：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月子婆只能吃鸡喝鸡汤！
桃桃毫不示弱地直接在房间里吼回去：不是她想吃，是奶娃娃想吃胡萝卜奶和茄子奶！
最后宋秩捱了唐丽人一顿臭骂，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送了点米饭和汤面去给桃桃吃。
对于旁观者来说，妞妞和小飞白没有任何反应，胡大妈全程端碗闷笑……
落在方莹眼里，却觉得凭什么啊？
——白桃桃根本一无是处！所以就凭她漂亮，她就可以作天作地？？？
方莹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方莹垂下了头，默默地扒着饭。
今天的晚饭，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吃全素——晚饭是汤面，放了几片菠菜、一小撮炒腌菜、十来颗油炸花生米，另外还浇了一勺鸡油进去，其实味道还是很鲜美的。
就是又眼睁睁地看着唐丽人分鸡汤却没她的份儿……
这种感觉有点儿难受。
吃过晚饭，方莹厚着脸皮去找桃桃聊天。
唐丽人怕桃桃吃亏，指挥宋秩去洗碗，她也赶到了桃桃房间里，听方莹和桃桃东拉西扯。
桃桃不喜方莹，不爱和她聊天。
所以大多数都是方莹在自说自话——
比如说：
“我和刘晓轩是经人介绍才结婚的，我啊从小就得家里人宠爱，我妈都舍不得把我嫁出去，刘晓轩他妈上我家提亲的时候我妈开口要一千块钱的彩礼，他们家都给不出……哎，白桃桃，你和宋秩是自由恋爱吗？他给了你家多少彩礼呀？”
“白桃桃，你是怎么当选工农兵学员的？又是怎么考研的？哦对了，我听说你已经硕士毕业了？现在在读博士研究生？你怎么做到的啊？你和我差不多大，可我们那会儿已经没有高中了呀，你是怎么学会那些知识的？是宋秩教你的吗？”
“白桃桃，宋秩到底是研究什么的啊？平时你跟他聊工作吗？我一问我们家刘晓轩他就发火，说跟我讲不清楚……你说他这人为什么这样啊？讲不清楚？那他就不能用让我明白的方法讲清楚吗？哎，宋秩平时在家都跟你说些啥？”
“白桃桃，听说宋秩在他们部门还是骨干，他们到底是干卫星的哪一部分的工作的啊？到底是宋秩他们部门更重要，还是刘晓轩他们的部门更重要……”
方莹喋喋不休地问了许多问题。
听到后头，桃桃明白了。
——原来方莹是冲着听宋秩来的！
所以？
桃桃觉得特别奇怪。
宋秩长得太好看，身材好、气质也好，大多数年轻未婚女孩很容易对他一见钟情。但在见过桃桃之后，绝大多数女孩都会对宋秩死心。准确说来，是桃桃的美貌让她们自惭形秽。
但很明显的，方莹对宋秩……应该没有那一方面的想法。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桃桃猜不透，所以决定按兵不同。
不管方莹问啥，她全都顾左右而言其他。
——问彩礼？
桃桃：不知道啊他亲手给我爸的，妈，你知道宋秩给了我爸多少彩礼吗？
唐丽人：不知道！
——问桃桃的学习和专业？
桃桃：在上大学之前，我没上过学呀，就在家认了几个字，后来全是在大学里学的专业和知识。硕士答辩很容易过的，不信你试试？
——问宋秩的工作情况？
桃桃：嗐，隔行如隔山，他的工作情况我不清楚。
总之，方莹没能从桃桃嘴里套出半点儿有用的信息。
到了夜里就寝的时候，唐丽人领着方莹去休息。
然而方莹却惊呆了！
“什、什么？”
她看着科研站大门外、与院子门口之前的一块空地，气得拼命喘粗气。
——白天的时候她都看到了，这地儿是小飞白和妞妞玩玩具的地方！而对面，就是大黄大黑的狗窝！
所以白桃桃让她睡在……露天的地方？和狗窝相邻？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方莹结结巴巴地向唐丽人提出了抗议，“婶子，这样可不行！我、我们家晓轩和宋秩好歹还是同事呢，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让我睡露天的地方？”
唐丽人用极其亲切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那也是你上赶着想赖在这儿的，我们可没邀请你留在这儿吃吃喝喝。”
方莹涨红了脸，“可是、可是——”
唐丽人笑道：“铺盖已经放在这儿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别怕啊，有大黄大黑守着，那些蛇啊田鼠什么的不会进来的。”
方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婶子！你把宋秩叫出来好吗？”她急得想哭。
——这白桃桃也太欺负人！
唐丽人瞬间变脸，“宋秩是我女婿！现在他正在我女儿屋里！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小两口到底在干啥……方同志，我真想问问你，你是一个有丈夫的人，还深更半夜的找我女婿干啥？”
方莹急道：“不是，不是！我、我找他真有事儿！他怎么能让我睡在这儿啊！”
她一激动，声音就大了些。
大黄大黑立刻虎视眈眈地瞪着她，还发出了类似于警告的呜呜低吠。
方莹被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唐丽人微微一笑，说道：“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儿等明天天亮再说吧！方同志，晚安吧！”
说完，唐丽人就转身离开了。
方莹急得哭了起来。

第162章 奇怪的男人
屋里,桃桃和宋秩也准备就寝。
桃桃就对宋秩说：“看起来，方莹是冲着你来的啊！”
宋秩愣住。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方莹可是个有丈夫的女人，而且她丈夫还是他的同事！她居然还生出那种龌蹉心思？这也太恶心了吧？
桃桃一看宋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抿嘴一笑,“你误会了,人家并没有喜欢你。”
宋秩再次愣住。
桃桃想了想,说道：“应该说,方莹是冲着我来的,她嫉妒我,这是因。但她选择向你下手……这是果。”
然后她把晚上方莹问她的那些问题,一一剖析给宋秩听。
宋秩直皱眉。
桃桃继续说道：“你看，她问的所有关于我的问题，全跟家世、财产、学历有关。也就是说，她在怀疑我,不相信我能通过工农兵学员资格的考核，又觉得我成为研究员是不是靠裙带关系的……”
“而她一直找我打听关于你的问题,全跟你的工作有关……没准儿是在怀疑,我是不是靠你开后门了,才能上农大、考研究生。”
宋秩明白了,“她觉得打击了我，就能打击到你。所以她在寻找我为了你、去找各单位开后门的证据。”
桃桃点头。
可宋秩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但她要怎么向我下手？就冲着她向你问的那些关于我的问题，她直接问刘晓轩不是更好？”
桃桃摇头，“她不可能向刘晓轩打听你的事,她们夫妻关系本来就不好，你又和刘晓轩同年，可你的级别、职称、工资都比刘晓轩高,她找刘晓轩打听你的事，只会惹刘晓轩发火……现在卫星城里又没有别的家属，她根本打听不到，所以她只能来找我问你的事，而且只能旁敲侧击的问。”
宋秩恍然大悟。
顿了一顿，她又斜眼看向了宋秩，“平时你在工作上、在单位里没落下什么把柄吧？”
宋秩瞪着一双乌泠泠的眼，看着桃桃。
桃桃嘻嘻笑了，“不管她，今晚先给她个下马威，明天我再好好套一套她的话。”
宋秩倒是有些担心，“你让她在外头睡，万一她吵起来……我就怕我们一夜没得睡了。”
桃桃，“不会的，大黄大黑不会让她叫的。它们比她厉害多了。”
后来果然就像桃桃说的那样，方莹在外头窝了一夜，安安静静的，硬是一声不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唐丽人就起来了。
平时她也没那么早。
就是想着方莹还在外头，确实有些怕出事，轻轻推开门来看——
方莹紧紧地裹着被子，坐在草席上靠着墙呼呼大睡。
大黄大黑歪七倒八地躺在方莹的对面、它们的窝里，听到了唐丽人开门的动静，一只狗子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唐丽人一眼，又趴了回去；另一只狗子懒到不想动，尾巴摇了摇。
唐丽人见方莹无事，放下心来，然将门大开、也将窗户大开，然后开始咣咣当当地做卫生、忙家务。
有村民挑了水、给桃桃送来。
——这是蒋宏志安排的，桃桃力气小，挑不动水，他就让村里的男人们轮流每天来回两趟，帮桃桃挑满水缸。
唐丽人大声向人道谢。
终于惊醒了方莹。
她赶紧起来了。
唐丽人已经和桃桃通过气，所以对待方莹十分客气，全然没有昨天的刁难。
方莹洗漱过，然后吃起了早饭
唐丽人做的早饭是番茄蛋花手擀汤面，除去桃桃的那一碗，浇了昨晚用冷水湃着的鸡汤之外，其他人的汤面都是一模一样儿的。
方莹莫名其妙就松了口气。
唐丽人亲切地问她，“昨天晚得还好吗？”
方莹愣住。
她默默地捧着碗，不吭声。
她昨天当然睡得不好了。
——她露天睡着，对面就是两只狗子。那两只狗子忙了一夜！刚开始的时候方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也没灯，到处黑漆漆的，她只能听到那两只狗像发了疯似的东蹿一下西蹿一下，它们不停地吭哧吭哧喘气，又憋着嗓子低吠……
一直到后来，当方莹听到咀嚼和吞咽的声音，才明白了，那两只狗子是在距离她不足五米远的地方捕食！
方莹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和狗子们都呆在院子里，为什么狗子们在吃东西？
它们在吃什么？
是、是田鼠？还是蛇？？？
那……
她身边也有田鼠和蛇？
方莹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她有心想叫救命。
可一个“救”字还没喊出口，那两只凶狠的狗子就朝着她发出了呜呜的警告声！
她想去拍门求救，求白桃桃让她进入办公室，哪怕就算在办公室里打个地铺……也比在这儿强啊！
可她刚一动，那两只狂怒的狗子就又朝她发出了呜呜的低吠声。
到最后，方莹整一个晚上，既不敢动、也不敢呼救，就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然后无声地哭到半夜才睡着。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还看到那两只狗子懒洋洋地倒在对面它们的窝里呼呼大睡！
它们的肚子圆滚滚的，也不知吃了多少东西！
至于它们吃了什么？
晚上的时候方莹并不知道，但早上唐丽人过来打扫院子的时候……方莹看到了。
——两只狗子被训练得很好，夜里抓了活物吃完以后，会把骨头和吃不了的东西全都堆在门边。
早上主人起来，拿着扫帚和撮箕将残骨残渣扫走就好。
所以方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只狗子至少吃了十几只田鼠！因为门边的田鼠头、没有肉的爪子什么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甚至还有些血迹！
唐丽人扫完地以后，还在那儿泼了一盆水，用扫帚把地上的血迹给冲洗干净了！
昨晚上方莹和狗子们是呆在一块儿的。
哦不。
狗子们是呆在她的对面……
但两块地盘之间也没有隔阻，万一也有田鼠啊、蛇啊……蹿到她睡觉的地盘上了呢？
就……
很可怕。
现在唐丽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问方莹昨晚睡得好不好？
方莹想哭，但又不敢。
她不知道的是，她昨晚睡在小飞白和妞妞玩耍的游戏间里。桃桃当然不允许有蛇和田鼠出现在儿子玩乐的地方，所以在草垫之下，铺了厚厚一层晒干的驱鼠草，又在游戏间附近种了一圈儿的名叫“接骨木”的植物，都是驱鼠的。
当然，为了驱蛇，桃桃还在整个院子里种植了“蛇灭门”这种植物。
蛇灭门这名字听着可怕，其实是种很可爱的植物，开出鲜艳娇嫩的黄色小花，散发出淡雅的香气，好看极了。
但蛇就是讨厌这种气味，轻易不会靠近。
不过，蛇灭门可以挡住各种蛇，却挡不住铺天盖地的田鼠，毕竟桃桃的仓库里存着不少粮食。
总有胆子大的田鼠会想逃进来去偷仓库里的粮食，昨晚狗子们发现了一个刚被田鼠掏出来的地洞，就一直蹲守在洞口，接连抓到十几田鼠，吃得饱到动不了。
唐丽人看到方莹的怂样儿，很满意，吃了一口面，问道：“今天也不知道你爱人会不会来接你。”
又喝一口面汤，“……要是他不来可咋整？”
说着，唐丽人笑眯眯地看向了方莹，“没事儿啊，要是他今天不来接你呀，你就再在这儿住一宿！”
方莹吃了一惊，美味热乎的番茄鸡蛋汤面都不香了。
她愣愣地看着唐丽人，连忙说道：“要、要是刘晓轩他没空，那我就……自个儿回去吧！他工作也挺忙的……”
唐丽人，“谁让他不来接你，不心疼媳妇儿的！方莹啊你就听婶子的，他不来接，你就别走！反正住在我们这儿也是好吃好住的，完全不比呆在他单位差，对吧？”
方莹又想哭了，“不、不是的……他是男人嘛，他工作重要，我、我还是不能太麻烦他。婶子要是今天他没空来接我，那我就……自己回去！”
“不行！”
唐丽人心里暗笑，嘴上却大喊道：“这种不疼媳妇儿的臭男人，我们就得好好治一治他！”
方莹有苦说不出，含泪赌气把一大碗番茄鸡蛋汤面给吃得……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吃完早饭，桃桃在屋里喊方莹。
方莹凑了过去。
桃桃对方莹也特别热情，全然没有昨天的为难，问了方莹一连串的问题，全是家长里短，例如今天的汤面好吃吗？你老家那边爱吃米饭还是爱吃面之类的……
不得不说，桃桃长得太美丽，只要她不为难人，语气温柔亲切些……
再加上昨晚方莹上半夜害怕得不敢睡，下半夜睡着了但一大早就被唐丽人叫醒，她没睡够，情绪就很容易被桃桃牵着走了。
一早上，桃桃倒是把方莹的家庭情况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方莹后来也省悟了过来，也抓着桃桃问了几句……宋秩的事。
她问的大多还是宋秩工作上的事，并且非常固执地想问清楚——宋秩在卫星城里，到底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桃桃觉得有点好笑。
宋秩在业界是很有名气的人了，毕竟在这个时代里，三十出头的博士真的很少见。
方莹居然不知道宋秩是干什么的？
桃桃沉吟片刻，说道：“我听说，他那个部门是专门折腾太阳能的？”
——正好，这些天桃桃也和宋秩一直在讨论清洁能源的问题。主要是大西北太适合搞风能和太阳能了。
所以就拿出来现学现卖。
方莹赶紧问道：“啥是太阳能？”
桃桃，“天上的卫星启动，得有能源……就是电！但我们不可能让卫星带电池上去吧？万一电池用完了，谁去换？所以卫星都有俩大翅膀，那就是太阳能电池板。只要晒晒太阳呀，就能转化成电源！”
方莹的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先进！不用烧煤？光是晒晒太阳就能有电！”
“是的呢！”
方莹久久没有说话。
桃桃仔细地打量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方莹才回过神来，又问桃桃，“那你呢？你那温棚里都种了些啥？你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桃桃当然会不把自己的核心项目告诉方莹。
于是她笑眯眯地说道：“我是种树的呀！国家觉得大西北太荒凉了！那么大的一块地，就这么荒了，挺可惜的，所以派我来这儿种树。”
方莹怀疑地看着桃桃，“你瘦成这样……你能种树？”
桃桃的表情渐渐有些认真了。
“你小时候捱过穷吗？”她问方莹。
方莹犹豫了一下，“我是五零年出生的，怎么可能没捱过穷啊！小时候吃饭的时候，桌上掉了几粒饭，我奶奶都要骂人的，非要我们捡起来吃掉……”
桃桃，“全国人民都在捱饿！城市里的居民或者好一些，个别村落的情况或许也还好。但基本情况不容乐观。所以国家就是想要开拓绿地，把大西北这样的荒芜之地变成良田，种植出适合在这儿生长的粮食作物，让全国人民都不要再捱饿。”
方莹沉默了。
半晌，她又笑了笑，“那你的津贴、奖金一定很高吧？”
桃桃看了方莹一眼。
方莹，“按说你家里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你就是留在你们老家、或者在京都教书，条件也比呆在这儿强多了。要是津贴和奖金太少，你也不会来……对吧？”
桃桃但笑不语。
方莹又打听，“哎，你的津贴和奖金有多少钱啊？”
桃桃实话实说，“津贴么，一个月二十斤面粉，外加十块钱生活补贴，再就是一个月还有五块钱的项目津贴，奖金没有。”
——这年头，农业科研工作者过得就是这么的穷。所以邓高云他们拼命的要参与多个项目，参加一项，至少能领到一个月五块钱的津贴，日子才能堪堪过下去。
桃桃还算好，也就是这两年因为生孩子，困身在这儿，只要她回京参与农大教学，按课时算，多少也另有收入，比邓高云他们强。
不过，等邓高云毕业了、成为农研院正式职工，就可以开始评职称，正儿八经的凭职称领工资了。
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
只是，跟方莹这样的人讲不通何为“梦想”。
不得也罢。
方莹显然不相信，“那你一个月才十五块钱和二十斤面粉？”
桃桃颌首。
方莹又渐渐变得趾高气昂了起来，“那你还戴上海牌手表？冬天出门的时候还能穿呢子大衣和皮鞋？”
还没等桃桃回答——
方莹自圆其说，“哦，我知道了！你们家宋秩的工资好像挺高的，我听说，他一个月有七十多块钱？嗯，要是只有你一个人花，倒也够了。可现在你有两个孩子呢！啧啧……”
说到后来，方莹又重新找回了优越感。
桃桃挺无语的。
——宋秩在卫星城这边的月工资是一百三十七块钱。而且他到现在都还是工大、航空大的名誉教授，甚至还参与教材编写。他在这两所学校里也有教学任务。只等着他在这边儿攻克了技术难题以后，也是要回京教书的，这样他才能从中挑选属意的学生，真正组建属于他的科研团队。
几份工资、津贴叠加起来，宋秩一个月至少有三百块钱的收入。
也不知道方莹从哪儿打听到宋秩一个月工资只有七十块钱。
不过，桃桃已经不想跟方莹再继续说下去了。
“哎哟方莹，你的黑眼圈好严重啊！可以用谢馥春的鸭蛋粉遮一遮……你有吗？”桃桃问道。
方莹：……
“鸭蛋粉？”方莹疑惑地问道，“谢馥春是谁？”
桃桃一怔，哈哈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谢馥春是百年老字号化妆品生产单位，现在被收编为国营厂子。生产的各种化妆品，按件数来算，每一个品种都不超过1千套。
杏杏是部长夫人，偶尔会有陪同丈夫应酬的需要，所以她每年都会分到一套化妆品。她会把适合的留下，不喜欢不适合的，就分给娘家嫂子和妹妹们。
桃桃去年分到了一盒鸭蛋粉和一支眉笔。
鸭蛋粉和鸭蛋无关，它其实就是一盒粉饼，只因为盒子是椭圆的像个鸭蛋，才被戏称为鸭蛋粉。
听了桃桃的话，方莹愈发狐疑。
只是，不管她怎么问，桃桃再也不说这鸭蛋粉的事儿了。
没一会儿，刘晓轩就匆匆赶到。
他明显更懂得人情世故些，没有空着手，而是拎了两瓶绍兴黄酒过来。
刘晓轩把酒塞给宋秩，先是和宋秩寒暄了几句，问候了一下桃桃和新生儿，然后一张脸涨得绯红，对宋秩说道——
“宋工，实在是对不起！嫂子刚生了孩子方莹就跑给你们家添麻烦……真对不起，我这就带她走……”
然后大声喊方莹的名字。
方莹从里屋走了出来，一眼看到宋秩抱着刘晓轩带来的那瓶黄酒，脸色瞬间变了，“刘晓轩你是不是想死啊！你知道那两瓶黄酒值多少钱嘛！那可是我从老家带来的！”
——准确说来，是她婆婆让她带来的，说是给小两口调理身体，好再生养个孩子的。
但方莹另有心思。
她一直没舍得吃这两瓶黄酒，也是因为知道黄酒难得。她想等回娘家的时候，再把这两瓶酒带回去，好歹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于是方莹朝着宋秩冲去，想将黄酒抢回来。
刘晓轩及时拉住她，扬声朝屋里喊了一句，“宋大嫂！我是刘晓轩，我过来接方莹了……感谢你昨天照顾她一天啊！现在你需要好好养身体，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再过来拜访你……”
然后就抓着方莹走了。
方莹快气死了，“刘晓轩你有病啊！你把那两瓶黄酒送了人……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一天到晚的说你自己是知识分子，那你尊重过我吗？”
刘晓轩更气。
这时候他已经气冲冲地拉着她走出了科研站，索性一松手——
方莹受惯性一拉扯，摔在地上。
所幸科研站建在小山坡上，前头是一片平整又茂密的草丛。方莹虽然摔地上了，却并没有受伤。
她拍拍裤子，又站了起来。
刘晓轩怒视着她，“那你一声不吭地就跑到我同事家里来，你尊重过我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宋秩的妻子刚生完孩子，人家需要休养，不适合费精神见客！”
方莹有些不以为然，“我看她也没怎么样！”
刘晓轩深呼吸。
他不想和她在这儿吵架，不好看。
“走吧，回去再说！”说着，刘晓轩朝着湖边走去。
方莹追了上去。想了想，她问他，“哎刘晓轩，谢馥春的鸭蛋粉……是什么？”
刘晓轩一愣，猛然回过头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他态度之激烈，让方莹愈发疑惑。
“我就是问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方莹嘟嚷道。
刘晓轩再次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问都别问……就算问了买不起！”
方莹愣住。
刘晓轩已经走远了。
方莹追了上去，“多少钱？刘晓轩！你说话啊要花多少钱？我不买我就问问……”
刘晓轩被她闹得头大，只得说道：“原价应该不贵。但听说厂子一年只做一千套，再被人一转手、私下一倒卖，一百块钱也买不到一样！”
“嘶——”
方莹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白桃桃手里有这鸭蛋粉？
方莹，“那鸭蛋粉是用……鸭蛋壳做的？有啥用？遮黑眼圈儿？”
刘晓轩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奇怪，“我哪儿知道那是什么做的？但应该跟鸭蛋没什么关系，是盒子椭圆的像个鸭蛋……过年的时候单位家属表演的时候，宋大嫂不是把她的鸭蛋粉拿出来给女同志擦脸吗？”
“应该是化妆用的……我也是听到女同志们大惊小怪，才知道那东西叫鸭蛋粉。谁让你当初要拿乔，不肯和大家好好相处的？连我都知道鸭蛋粉是化妆的，就你不知道！”
方莹涨红了脸，又追问，“那……那么贵的东西，白桃桃手里为啥有？她怎么买得起？”
刘晓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最最最讨厌的，就是她总和别人比，也拿他跟别人比，却从来看不清自己。
“她有，你也必须有？”刘晓轩问，“那为啥她年纪轻轻就硕士毕业，你不是？”
方莹呆住。
半晌，她才狠狠跺脚，“刘晓轩你什么意思！”
刘晓轩都不想理她，大步流星的走了。
方莹瘪着嘴追了上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方莹再也没来过绿洲，桃桃的生活趋于平静。
八月底，桃桃出了月子。
周春妮热情地张罗着村民们给小炽墨摆了满月酒。
村民们的热情，让唐丽人都感到有些吃不消。但也正因为他们的热情，让唐丽人对这个荒芜贫穷的地方也产生了一丝好感。
九月底，绿洲迎来了第二季土豆的收获季，村民们对桃桃就更感谢、更尊敬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以往绿洲只能在每年春天的播种一季土豆，当年五六月收获，仅此而已。
于是桃桃就教村民们，让他们去鸭塘里扫了鸭粪来，兑上水均匀的泼洒在已经收获过粮食的土地里，依旧是盖上了草垫，每隔上三五天就过来洒点儿水。
依着桃桃的说法，这是在沤田：等到了明年，这些被鸭粪沤肥的田地，土豆的产量会更大！
同时，桃桃也不忘让他们继续开荒。
年头的时候，是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最最最忙的时候，那会儿男人们要种树、翻地种土豆，还要开荒。女人们则一边建设温棚，一边搞鸭塘、鱼塘，还去绿洲里捡来的枯草焚成草木灰，洒在开垦好的荒地里，上头带了草垫，隔两三天就挑水来淋洒……
到了六月，他们听从桃桃的安排，揭去盖在新开垦出来的荒地上的草垫，露出肥沃湿润的土地，又种了一波土豆。
又因为土豆喜寒不喜热，所以桃桃又教他们一边种土豆、一边搭配别的作物一块儿种。
种一排土豆、种一排大葱；种一排土豆、种一排棉花；种一排土豆、再一排玉米……
其他的农作物并不多，但能长得很高。一旦长高，很快就替土豆遮住了阳光的照射！这么一样，喜阳的植物得到了阳光，喜荫的植物也得以安然生长。
到了九月底，种植在新开垦出来的荒地上的大多数农作物全部丰收！
村民们激动得不得了！
要知道，他们肩负国家分配的种树任务，同时也要种植粮食养活自己。
他们一直很累、很辛苦，除去大雪封路的三个月，几乎每天都要劳作，从没一日能休息。可得到的回报，只仅仅是……根本吃不饱的土豆而已。
今年对于他们说，是最最最累的一年。无论男女，全都是天一亮就抓着农具匆匆出了门，一直忙到天黑才能回家。
大家都笑着开荤段子，说今年真是男男女女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难怪没有新孕妇……
但今年又是最最最让他们高兴的一年。
土豆接连收获了两季！
就算新开垦的荒地，土豆产量不算太多，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今年能吃饱了！
又及——
今年还能分到不少的其他作物！
大葱、棉花、玉米就不用说了……
别看那个小温棚小，可出产的各种瓜果蔬菜，已经让全村人都尝到了鲜甜的滋味！再加上鸭塘那边分的鸭蛋，年底马上就要分鸭子，按人头算的话也是一人能分到两只！
天！
这样的好生活……
落在科研站白同志的嘴里，原话是：“乡亲们，这还不算好日子，这是只个开头！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怎不叫人心情激荡！
村民们的兴奋心情也影响到唐丽人了。
但是照顾了桃桃三个月，也到了唐丽人要离开的时候。
唐丽人和桃桃叹气，“刚来的时候我是真看不上你这地儿，觉得太穷了、太苦了！以往我们在如意村也苦，可好歹山清水秀的，地肥……种什么有什么！可你瞧瞧这儿啊，也就是绿洲稍好一点儿，但凡往外头走上一步，能从地上找出一根草来……都得高兴大半天的！”
“可现在呢，看着你指挥着他们，也种出了那么多的粮食，哎哟我这心呀……真是比他们还高兴！行了，桃子啊以后妈不说你了，你愿意呆在这儿教他们种田，那就呆着吧！”唐丽人说道。
桃桃认真说道：“妈，你得把这里的样子记下来……牢牢的记住。过几年你再来看，我保证，这里以后就是一年一个样儿！到时候一定会变得让你完全认不出的！”
唐丽人眼珠子一转，和桃桃商量，“那你和宋秩好好在这儿搞建设呗！我把俩小的带回去？”
桃桃皱眉。
唐丽人苦劝，“飞白都已经三岁了，回去我送他上幼儿园，再几年他就该上小学了！”
桃桃，“我会在这儿建学校，让他在这儿上学的。”
唐丽人：……
一说到这儿，最后总会变成母女俩的争吵。
于是唐丽人及时刹车，桃桃也不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唐丽人再过几天就要走了，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不愉快。
转月就到了十月中，就到了唐丽人要离开的时候。
这次周小妮也跟着唐丽人一块儿回去，周春妮舍不得妹妹，想一块儿送妹妹去县城。周春妮的几个孩子也舍不得小姨，都嚷着要去送……
周春妮想着如今已经秋收了，天气也已经冷了下来，搞不好今年也跟去年似的，提前来个小寒潮的话，不但交通受阻、还会造成物价上涨，不如趁着送唐丽人和小妮去城里，顺便把家里该添置的冬□□裳全都添置了！
于是宋秩和蒋宏志商量了一番，决定两家人一块儿进城去！
就这样，风和日丽的一天，两家人坐上了宋秩联系好的一辆运输完物资、即将回城的空厢卡车，坐在车斗里赶往县城去了。
到了县城，得先去找地方住。
因为宋秩约好的回头车，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在火车站国营饭店那儿等。
可是蒋宏志嫌住招待所太贵，就一路问着人，最后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户愿意临时出租房子的当地人，花两块钱租了两间房子，他家一间、宋秩家一间。
放下行李以后，唐丽人要求去照相馆照相。
于是两家人又齐齐去了照相馆，一家一家的拍照片。唐丽人还特别交代，要小飞白和小炽墨的合照、也要他们兄弟的单人照。
连着桃桃和宋秩也拍了不少照片。
拍完照片，宋秩带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了饭，大伙儿又上火车站旁边的黑市那儿逛了逛，准备买??土特产，让唐丽人和周小妮带回老家去。
买到大包小包拎满了手的时候，也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所有的人全都眼红红的。
这边唐丽人含着眼泪交代桃桃，“天大地大，健康最大！你啊一定要先照顾好你自己，只有你的身体好了，你才能照顾好家庭……工作很重要，孩子也很重要。要是哪天带不了两个娃娃了，你也别硬撑，把娃娃送到老家去……家里人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然后她又交代宋秩，“……我对你是放心的，我也晓得你心里有桃桃，你对她好，可你这个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了。你现在还年轻，不在乎熬夜、不在乎体力透支……可你也总有老的一天啊！难道你希望你老了以后，病在床上动不了，给桃桃造成负担吗？如果不想，那就好好照顾你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宋秩两眼通红，含泪点头。
唐丽人又抱了抱小飞白，哽咽着说道：“外婆的宝儿，你爸爸长期不在你和你妈身边，你可就要好好照顾你妈和你弟弟啊！要快点学会写信，给外婆写信……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心里快活了、不快活的时候，都可以给外婆写信……等你弟弟再大一点，妈妈就能带着你回外婆家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和豆子哥哥他们玩了，好不好？”
小飞白连连点头，“外婆放心！我会保护好妈妈的！”
那一边，周春妮也在跟小妮含泪挥别。
蒋宏志则抓紧时间去一旁的小贩那儿买了十个肉包子，又称了二斤炒瓜子儿、削了一根甘蔗，用个大包袱布捆了，沉甸甸地拎在手里，让唐丽人和小妮拿着在车上吃。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秩和周春妮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把唐丽人、周小妮送进了火车站，桃桃和蒋宏志就带着孩子们等在外头。
大约过了半小时，宋秩和周春妮出来了。
桃桃问宋秩，“火车开了啊？”
宋秩点头。
桃桃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
周春妮哭成了泪人儿，“桃子啊，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老家看看！”
她一哭，她的孩子就围了过来，牵着她的衣角妈妈妈妈的喊。
蒋宏志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笨拙地劝她：“再过两年……等军军再大点，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回老家看看。”
周春妮哭着点头。
而这一边，宋秩也从桃桃怀里接过了小炽墨，对桃桃说道：“背带拿出来，让我背着他……背在前头。”
桃桃便将背带拿了出来，把小炽墨绑在宋秩怀里，宋秩又将个背篓背在身后，蹲在地上，让桃桃把小飞白抱了起来，放进他背着的背篓里。
接下来，他牵住桃桃，问蒋宏志，“我们买东西去，你们一块儿吗？”
蒋宏志和周春妮同时点头。
周春妮苦笑，“不怕你们笑话，我来灵溪八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进城！上哪买东西，物价多少……我可一点儿也不知道！所以宋秩，桃桃，我们一家可全靠你们了！就算你们把我们一家给卖了，恐怕我们也高高兴兴的……”
桃桃抹了把眼泪，“卖了你们家？这可是个好主意！六个人，六块钱！”
周春妮嗔骂道：“我可去你的吧！我们一家子六个人，加起一起有好几百斤重！你只卖六块钱？”
桃桃大笑了起来。
于是，蒋宏志也学着宋秩的样子，怀里捆着小儿子，背上背着个背篓，把他的三儿子放进背篓；周春妮则一手牵大女儿、一手牵二儿子……
两家人一块儿逛市集去了。
按说灵溪这地儿，每年的第一场雪会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下。一旦下雪，就会大雪封路，整个县城会全部停顿下来。
冬季来临。
但去年的第一场雪是十月底就下了。
所以，没人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来。
集市特别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要放在以往，蒋宏志根本不敢来县城买东西。
今年敢，是因为他成为桃桃的助手，辛苦照顾了温棚整整一年，每个月能从桃桃这儿领到五块钱的津贴。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整好领到60块钱。
今年家里的存粮足够一家子吃饱，所以蒋宏志和周春妮进城里来，最主要的想法就是给一家六口买棉衣！
桃桃听了，给他们提建议，“别买成衣！买成衣可太贵了，一件就得二十块钱了！还不如买棉花和土棉衣自己做呢！暖和就行！另外就是多扯点儿布回家做罩衣……再就是灯芯绒布也要买一点儿，鞋底子买一点儿，回家自个儿做棉鞋！”
周春妮听说一件棉衣就得花二十块钱？
她立刻点头，“那还是买棉花吧！”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桃桃，“棉花多少钱一斤啊？”
桃桃想了想，“去年的行情好像是生棉花两角钱一斤，你买一百斤吧！”
“啥叫生棉花？”
“里头的棉籽没摘干净的那种，一百斤生棉花，估计能摘出七八斤棉籽来。”
“那还有精棉花？”
“有，好像五角钱一斤。”
“那算了我还是买生棉花吧！”
“我也觉得生棉花划算……”
桃桃和周春妮一边聊天一边逛街。
俩男人就拖着孩子们跟着她俩的身后。
但宋蒋两家的孩子太多了，年纪又都还小，走了一会儿就个个都嚷着累，再不肯走了。
桃桃就让宋秩和蒋宏志领着孩子们在一块儿空地附近玩；她和周春妮带着年纪大一点的红红一块儿去买东西。
三人率先去找卖生棉花的小贩，好不容易找着了，然后一番砍价议价，最后以一角五分钱的价格，买下了一百五十斤的棉花。
——桃桃也要五十斤棉花，她想再多制几床被子。
但一百五十斤的棉花可不是小数目，重得很。
于是周春妮带着挑了棉花的小贩先去蒋宋两家暂住的民居那儿，桃桃则带着红红往回走，去找宋秩和蒋宏志他们……
然而就当桃桃牵着红红急急走在拥挤的人流之中时，突然听到有人操着又轻又快的日语说道——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根本就是个说慌成性的女人！”
“我倒觉得可以一信呢！”
“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一个专门研究航天发动机的人，怎么可能跑去研究太阳能了呢？”
“你的意思是——”
“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们已经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实在没有办法再拿到更近一步的情报了。”
“那如果是真的？”
“我们必须要完成任务！并且要趁大雪封路之前，离开这儿！”
桃桃转头盯住了那两个与她擦身而过的男人。

第163章 天罗地网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桃桃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与自己擦身而过。
她握紧红红的手，低头吩咐道：“红红你看到那两个人了吗？穿蓝色棉衣和黑色衣服的人？”
红红回头看了一眼，点头。
“咱俩往回走,你挤到他俩中间,然后我拉你回来……知道吗？”桃桃说道。
红红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她和父母、和村民们一样,觉得桃桃说什么都对。
于是红红转身,快速朝前挤去,直接就挤进了那两个男人之间。
这会儿人流量极大,桃桃害怕和红红走散,当然紧紧地跟在红红身后。
见红红挤进了那两人中间——
她假装是红红的家长,一把拉住了红红，扮出一副自家孩子怎么淘气的样子，说道：“……哎你上哪儿去呢！”
她生生地将红红又从那两男人的中间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桃桃飞快地弹了几波灵力在那两人的身上——
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两人被红红这孩子狠狠一撞,红红又被桃桃抓住、拉了回去……
他们只看清撞自己的是个五六岁瘦弱矮小的小孩儿，甚至连桃桃的长相都没看清！更加没有觉察到桃桃虚弹到他们身上的灵力波。
于是他们抱怨了起来——
“太没教养了！撞了人也不会道歉吗？”
“果然是劣等｜民族呢！”
这时,桃桃距离他们还不算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的抱怨,她嘴角噙着冷笑,眼神如冰。
——抛去近代侵略史不说，现在还跑到别人的国土上搞事情,还有脸指责别人的教养？称别人是劣等｜民族？
桃桃拉着红红快速离开了那儿，找到了宋秩和蒋宏志。
正好旁边有两个小贩，一个卖冰糖葫芦、一个卖油炸的红薯粑粑……于是宋蒋两家的孩子们全都围在油炸锅前,看着小贩炸红薯粑粑，一个二个的都在舔嘴唇。
桃桃掏出五块钱递给红红，“……红红拿着这钱去买零嘴儿,记着，无论买什么都是一人一份，只除了你家军军和我家小墨墨不能吃以外！还有，不能离开这儿……大家必须手牵手，知道吗？”
红红也想吃，但不敢接桃桃递过来的钱，转头看向她爸。
蒋宏志，“桃桃，别破费，她们不想吃！”
桃桃没空跟他客气，便说道：“这是春妮姐给的钱！”
蒋宏志闭了嘴。
他和周春妮夫妻数年，还能不知道自家的经济情况怎么样？妻子绝不可能拿出五块钱这样的巨款、来给孩子们买零嘴儿吃。
多半是桃桃借用春妮的名义。
桃桃把钱塞在红红手里，“快去吧！看好弟弟们。”
红红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钱，“谢谢桃子姨姆！”然后让弟弟们手牵手全都拉得紧紧的，她还亲自牵住了小飞白的手，带着他们一块儿去买吃的去的。
桃桃把抱着小炽墨的宋秩拉到了一旁，“宋秩，有情况！”
宋秩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儿，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什么情况？”
桃桃深呼吸，尽快平复情绪，把刚才在人群中听到那俩日本人说话的内容，如实告诉宋秩。
宋秩怔住。
桃桃说道：“宋秩，他们的目标是你！”
她继续说道：“是因为咱们在这儿有个卫星城，才会招来间谍的吧？宋秩，只有你是做航天发动机的！也只有我……要三个月前，方莹跑来找我打听你的工作情况时，我信口开河说你是搞太阳能的！”
宋秩不是不明白，他是不敢置信，好半天才说道：“方、方莹？你是说……刘晓轩？”
“宋秩！我们不知道到底是方莹出了问题、还是刘晓轩出了问题，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得马上处理这事儿。就现在！你得马上去安排！要把那两个蠢间谍抓住……再不济也得让有关部门注意到他们，然后你才能考虑我们的安危！宋秩，国家利益无小事！”桃桃冲着他低吼。
宋秩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
——如真像桃桃说的那样？那他已经被间谍给盯上了！而且根据桃桃听到的内容来看，霓虹间谍很有可能还会对他下手！
也就是说……
桃桃母子可能也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宋秩身上的戾气瞬间爆发。
惊醒了正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的奶娃娃小炽墨。
桃桃动手解开绑在宋秩身上的背带，把孩子抱住，又示意宋秩将兜孩子的背带往她身上绕，说道：”你先赶紧去处理……向上级汇报，找人来保护你，也保护我和孩子，更要想办法戳穿那些坏人的阴谋！”
“我先带着孩子们和蒋哥他们一块儿回住的地方去。对了，那俩霓虹间谍大约三十多岁，一个穿蓝色棉衣、一个穿黑衣呢子风衣，两人的胳膊都受了伤，这会儿他俩肯定在县人民医院看病。你快去啊……”桃桃催促住。
宋秩犹豫半晌，“我先送你们回去。”
桃桃，“你……”
她叹气。
算了，如果不让他护送她到安全地带，想来他也不会放心。
没一会儿，红红领着弟弟们回来了。
每个孩子的手里都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份油炸红薯粑粑，还一人买了一个面人儿，又买了一大包的炒瓜子儿炒花生……最后又把剩下的钱还给了桃桃。
桃桃和宋秩按压住心下的焦急——
他俩同时选择了瞒住蒋宏志。
于是三个大人领着孩子们齐齐赶回了寄宿的民居。
这时周春妮已经在这儿收下一百五十斤的棉花，见孩子们个个儿都拎着拿着那么多吃的，嗔怪道：“哎哟桃桃你呀，还真是香山的卧佛——大手大脚！就算要买，也只买一包炒瓜子就好，怎么还给他们吃这些！”
桃桃一笑，也顾不上和她说话，转头对宋秩说道：“好了你有事就快去忙吧！我今天走了这么一回……也累了，不想动了，呆会儿我就和春妮姐在这儿聊聊天就好。”
宋秩这才点点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周春妮兴奋地喊蒋宏志过来看她和桃桃买的棉花，“当家的，你看！这里有一百五十斤的棉花，我们一百斤，桃桃五十斤……我们这一百斤棉花呀，你和我各做一件大棉袄，四斤棉重，红红和老二老三各做一件二斤棉的！”
“然后还可以做上两床十斤的被子、他们姐弟几个一人一床厚实的棉被……就这样，还有得多！足够再加做几床垫的！哎哟我们今年可是真的能过上一个暖和的冬天了。”周春妮高兴地说道。
桃桃也笑嘻嘻地说道：“还有棉籽呢！摘出来的棉籽呀，可以榨成棉籽油……不过，我们用土方法榨出来的棉籽油纯度不行，不好用来炒菜或者食用，但可以当成灯油来用。榨过油的棉籽残渣又是最好的喂鸭喂鱼的饲料……”
周春妮眼睛一亮，转头对蒋宏志说道：“当家的！明年我们多种点儿棉花吧！”
蒋宏志却问桃桃，“桃桃，明年我们能养羊吗？”
桃桃想了想，摇头，“短期内还是不行，牧草供应不上……对了，你们去年种的树，活苗率是多少？”
说起这个，蒋宏志愁眉深锁，“活苗率只有百分之四十！我和春妮刚来的那一年，种一百棵树，来年只有二十几棵能活。慢慢的、能提升到二三十棵、三十几棵，到现在勉强能活四十棵树吧……太难了！”
桃桃安慰他，“只要一年比一年强就好。”
然后又问，“对了，咱们村里不是有两个生产队吗？前几天兰采珠跑来跟我说，他们二大队也想起个温棚，你怎么看？”
二大队的生产队长是本地人，一个性格极其强势泼辣的女子，名叫兰采珠。
桃桃刚到灵溪的时候，兰采珠看不上她，总觉得桃桃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肯定不会在这儿长期呆下去。
所以无论桃桃组织一大队的人干啥，兰采珠全都当笑话看。
——直到一大队的村民们在短短一个冬假里就集体脱盲、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地址了，大伙儿的谈吐突然变得文明有礼了，
——直到一大队的村民们盖起了一座丑丑的棚子，还集资养鸭、养鱼，
——直到一大队的男人女人们在种树、种土豆的时候还开荒，沤肥，
——直到一大队的村民们收获了土豆之后，居然在刚开完荒又沤过肥的荒地上又种了一季土豆，并且还同时种了些其他的作物，
——直到一大队的村民们收获了小温棚里的各种新鲜蔬菜，并且分给二大队的亲友们吃，
——直到一大队的村民们收获了第二季土豆和其他的农作物，
……
兰采珠坐不住了。
所以前几天，她态度特别谦卑的过来请教桃桃，问能不能也指导二大队，也修个温棚？最好桃桃还能指导一下种植其他的作物。
桃桃早想这么干了。
不为别的，只为二大队的人们也在捱饿。
现在一个村子两个生产队，蒋宏志领导的一大队，显然要比二大队的生产水平高，村民们的生活也过得更好。
而一个村里两个生产队，基本都是亲戚。
大多数人都是希望至亲也能过上好日子的。
听了桃桃的话，蒋宏志说道：“我没意见啊！他们愿意搞，那当然最好。都是一个村儿的，我们一大队啊今年能吃饱了，可他们二大队还跟去年一样饿肚子呢！”
桃桃放下了心。
蒋宏志却看向了桃桃，打量她一番。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桃桃的思维跳跃得太厉害。本来在说棉花，然后说到棉籽……这倒也罢了，他问她养羊的事儿，她却又突然问起他种树的事儿，然后话题又跳跃到二大队的兰采珠那儿……
再想想，宋秩突然忧忡忡地出了门？
桃桃的注意力也并不集中……
蒋宏志想了想，说道：“好了好了出去逛了那么久，也累了，回屋休息吧！”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钟。
蒋宏志又对桃桃说道：“桃子啊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外头买回来吧，咱也别出门了。”
桃桃又摸出五块钱，递给蒋宏志，“哥，你把钱交给房东老太太，让她帮着给咱们做顿饭吧，咱们两家的孩子多，让她去买只鸡回来炖汤，再称二斤肉切碎和别的菜配着一块儿炒了……你也别出门了。”
蒋宏志犹豫片刻，接过了桃桃递过来的五块钱。
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否则桃桃不会暗示他——不要出门。
只有周春妮，从头到尾都没意识到什么，只是欢天喜地守着她新买的棉花，然后又和她的孩子们聊聊这个、说说那个。
蒋宏志去找了房东老太太，把钱交给她，让她去买鸡买肉。
老太太高兴坏了！
当然用五块钱来买鸡买肉，其实也不剩下什么了，但她们一家也能搭着吃上一顿好的，怎么能不高兴呢？
老太太颠颠儿的跑出去买菜买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有些不高兴地嘟嚷了起来——
“搞啥呢，突然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人围在咱家院子前后，问他们干嘛的也不说，还叫让我少说话……”
蒋宏志：果然出了事！
桃桃则松了口气：太好了应该是宋秩已经安排好了，所以有关部门已经有派人过来保护她和孩子们了！
周春妮跑过来找桃桃，笑眯眯地拉着她就往外走，“桃子啊咱们走，趁现在还没吃饭，赶紧出门逛街去！我还要买布！最好是人自己织的土棉布！我做棉衣要布、做棉子和铺盖也要布……走走走！你这么会讲价今天你可一定要帮我……”
桃桃和蒋宏志齐齐反对。
蒋宏志急中生智，“你去盯着房东老太太，免得她不会做饭，把我们的鸡汤给浪费了！再就是，让给咱家小军军弄点儿吃的，蒸个蛋、弄块豆腐都挺好……”
然后看了桃桃一眼，又对周春妮说道：“要是老太太家里没鸡蛋、没豆腐，你别出门，拿钱给老太太，让她去买。”
桃桃也说道：“春妮姐，我……今天这鞋没有穿对，走了那么一会儿，那啥我脚板疼，让我歇歇！等宋秩回来让宋秩去买布！”
蒋宏志愈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想。
周春妮不疑有它，转身去看着房东老太太做饭去了。
傍晚快六点钟的时候，宋秩回来了。
正好房东老太太也炒完了最后一个菜，招呼大伙儿吃饭。
一只老母鸡被老太太用借来的高压锅炖成烂烂的一大锅，每个孩子都喝上了两大碗黄澄澄的鲜美鸡汤，个个喜笑颜开。
辣子豆角干炒肉沫既劲爆又美味，还很送饭，人人都吃出了一头汗。
桃桃吃不了那么辣。
但老太太还做了一碗家常木耳葱白烧豆腐，也是非常好吃，桃桃也吃撑了。
吃完饭，周春妮又过来找桃桃，提要求说要出去逛街买东西。
宋秩婉拒，桃桃则笑着对周春妮说道：“春妮姐，不如这样……你和我蒋哥两人出去逛，我和红红在家给你们带孩子！你想买啥买啥，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带点儿好吃的！”
周春妮不明就理。
但转念一想，她和蒋宏志结婚七八年了，也没正儿八经出去逛过……
心里就已经肯了，就是面上还有些放不下，就来磨桃桃，“哎呀一起去嘛，哪有进了城还不去买东西的！”
桃桃又说道：“我脚板底还疼着呢！对了春妮姐，你帮我买点东西回来呗！”
周春妮听说桃桃的脚还在疼，就不勉强她了，“那要不要我帮你买双软底子的鞋回来？”
桃桃笑着摇头，“你帮我买点……”
然后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大多数都是各种零嘴儿，几种常见的中药，是桃桃要用来炖汤、泡水喝、有时也用来泡脚泡澡的，再就是要四只活的下蛋鸡，然后针线、鞋垫什么的也要一些……
周春妮应下，也不再扭捏，交代了女儿红红一声，就和蒋宏志一块儿离开了。
城里的生活水平还是比农村好。
房东老太太的院子里是有电灯的。
于是，红红带着俩弟弟、小飞白，还有房东老太太的俩孙子、一个外孙……七八个年纪差不大的小孩儿在院子里玩儿，桃桃和宋秩就在一旁抱着小炽墨、也看着周春妮的小儿子军军。
趁所有人的视线都没放在这边儿，桃桃悄声问宋秩，“听说外头有人守着我们住的这院子？”
宋秩点头，“来不及找人，所以直接调了附近的武警过来，让他们先穿便衣守在这附近……明天来接我们回去的人，也直接换上了军团的人。”
顿了一顿，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会有国安处的特工拿着介绍信去找你，他们表面上的身份是农研院的人，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助手……会在这儿陪着你，一直这事儿了结为止。”
桃桃问道：“那什么时候能了结？”
宋秩，“听上头的意思，他们可能会就这件事，布个长线局，估计一两年之内能解决这问题就不错了……连我都被交代着，该怎么对刘晓轩就怎么对刘晓轩，所以你也该怎样就怎样。具体怎么做，将来你的助手会告诉你的。”
桃桃点头。
顿了一顿，宋秩轻声说道：“我不相信刘晓轩是这种人。”
桃桃安慰宋秩，“估计他也被蒙在鼓里。”
宋秩叹气。
桃桃又问他，“他们在医院里逮着那俩霓虹间谍了没？”
宋秩终于笑了，“说起这个，还真要给你记个大功！我听说，他们确实在县医院里找到了那俩手臂受伤的人。但这俩假装互不认识，一个挂急诊科、一个挂外科……咱们的人根据你所说的他俩的外表和衣着、以及伤势，很快就锁定了这俩。”
“正因为这俩拥有合法身份，还是灵溪县城里机关单位的人，所以国安部才觉得问题很严重，决定放长线钓大鱼，一定要把这个团伙完完整整的挖出来！”宋秩低声说道。
桃桃连连点头。
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俩……不会是知道你进了城，想在城里对你不利吧？”
这是桃桃最最最担心的。
宋秩摇头，“这要等国安的调查和评估了，但我看他们调出了那俩货的行踪。近期内他们没有出过城、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只能说，他俩遇上你，应该只是个巧合……至于他们为啥要在外头说日语，可能就是大意了，觉得在这个小城里，不会有人听得懂。谁知道偏偏遇上了你……”
既然宋秩没有性命之忧，桃桃放下了心。
夜里蒋宏志和周春妮夫妻扛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
桃桃看到这对夫妻俩一副含情脉脉、红光满面的样子？
周春妮把桃桃要的东西拿给桃桃，却看到桃桃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禁羞红了脸，嗔骂道：“你干嘛笑成这个样子？”
桃桃伸出纤细的手，掌心朝上做出讨要东西的样子，俏皮地说道：“说好了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好吃的在哪呢？”
周春妮一呆，拍拍脑袋，“哎哟我给忘了！”
桃桃大笑，“被爱情薰坏了头脑！”
周春妮又羞又气，转身跺着脚、逼蒋宏志又出去称了几斤江米条和几斤糖炒栗子回来，这才作罢。
桃桃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快活极了。
第二天一早，桃桃差遣宋秩出门去集市买了几斤猪肉，又买了一大包的包子馒头回来。
房东老太太觉得昨天搭伙吃了桃桃的鸡汤和肉，有些过意不去。听说桃桃和周春妮是南方人，老太太天没亮就起来熬了一大锅米粥，送给桃桃吃，又炒了些榨菜给桃桃佐粥……
桃桃谢过老太太，把宋秩买回来的包子馒头也分了些给老太太吃。
宋蒋两大家子，一人一个肉包子、一个白胖馒头，再喝上一大碗的白米粥，配上榨菜吃，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吃完早饭，直接来了个运输货车，来了两个精壮汉子进来找宋秩。
宋秩出去和那俩说了几句话，于是呼啦一下子进来了六七个大汉，帮着把两家人采买回来的各种东西全都扛出院子，直接送上了运输车的车斗。
周春妮是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好了中午才走吗？今天她还想再去街上逛逛呢！
但看到蒋宏志很快就接受，并且非常配合那些汉子搬东西，还允许他们把娃娃们也抱上运输车的车斗……
周春妮也没说啥。
于是两家人一块儿上了运输车的车斗。
除去宋蒋两家人，车斗里还蹲着七八个年轻精壮的汉子。
周春妮就问了几句，对方说是附近兵团的，听说有老乡要搭便车去灵溪绿洲，正好他们也顺路，就搭宋蒋两家人一程。
逻辑完美。
上午十点多钟，运输车就赶到了绿洲。
桃桃不得不感叹有关部门的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
——因为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作知识分子打扮的青年，已经背着斜挎包坐在科研站门口的台阶那儿了。他俩的脚边还各放着一个捆成井字格的铺盖、行李、开水瓶，甚至还各拿着一个搪瓷脸盆。
看到桃桃，他俩赶紧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盖了公章的介绍信。
在桃桃和蒋宏志夫妻不在绿洲的这两天里，由肖晴娟帮忙做实操和记录日志。
见桃桃回来了，肖晴娟连忙跑来对她说道：“飞飞妈，这两个同志说，来找你报到的……我跟他俩说，你走的时候可没交代我，会有人来找你，所以我没敢让他俩进科研站。”
桃桃高兴地拍了拍肖晴娟的肩膀，由衷地说道：“多谢你呀妞妞妈！他俩是我的新同事，说好了最近会来给我帮忙，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来了，所以没跟你说……”
肖晴娟说道：“那就没事儿了！对了我还得去鸭塘那儿，咱们回见。”
男青年把介绍信递给了桃桃。
桃桃注意到，介绍信上写着男青年、女青年的名字，男的叫俞柏，女的叫郑雅梅。介绍信上很简洁地写着：我处派俞柏、郑雅梅同志至贵处公干，请予以方便行事。盖章单位是“灵溪县林业局”。
桃桃、宋秩与这对青年男女了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块儿进入科研站。
宋秩给桃桃使了个眼色，朝着小飞白和妞妞呶了呶嘴。
——妞妞平时一直陪着小飞白，这两天小飞白跟着爸爸妈妈弟弟进城了，妞妞没事儿干就一直跟着妈妈。现在小飞白回来了，妞妞就和小飞白一块儿玩上了。
桃桃会意，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俩孩子出了门。
宋秩顺手关上大门，又在科研站里巡视了一圈儿，确保无人了，这才又走到办公室里，朝着众人点点头。
俞柏对桃桃说道：“白桃桃同志，你好！组织让我来保护你，平时我听你的，也希望你能教一些专业知识给我，好让我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当遇上紧急情况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听我的。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的安危。”
桃桃连忙向俞柏道谢，并且打量着他。
——俞柏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剃着极短的平头。他身材劲瘦、眼神特别锐利。十月中旬的天气，桃桃都已经穿上衬衣、毛背心和外套了，但俞柏还穿着件长袖白衬衣，衣袖之下的手臂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像个练家子。
然后桃桃又看向了郑雅梅。
郑雅梅看起来和桃桃差不多年纪，身材瘦削却生了个圆脸，模样儿清秀，很容易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郑雅梅也对桃桃说道：“白桃桃同志你好，组织派我来的目的，就是替代你和目标人物方莹接洽。接下来咱们可能需要商量一下，要怎么才能顺利地让方莹对我产生兴趣……”
听了郑雅梅的话，桃桃大感诧异。
但转念一想——
也对，她是这方面的半吊子，说多错多。这种专业忽悠人的事儿，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于是四人嘀嘀咕咕的商议了一番。
宋秩拉着俞柏去看了他当初给桃桃挖的求生地窖，俞柏非常赞赏。
桃桃就跟郑雅梅讨论起方莹此人：
“我跟方莹一向不太对付，之前我妈在这我侍候我坐月子……我妈那人特厉害，所以方莹应该比较怵她。现在我妈回老家了，如果她一直呆在卫星城里，打听不到宋秩的情况……依我的估计，只要她一听说我妈不在，她就肯定会来找我。”
然后桃桃向郑雅梅提建议，“如果你想快速跟方莹搭上线，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方莹站在同一战线。”
郑雅梅聪明绝顶，立刻明白了。
她朝着桃桃眨了眨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是嘛！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白桃桃怎么了，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儿？可那又怎样？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哼，我还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呢，也没见人嚣张成这样……”
顿了一顿，郑雅梅又含酸说道：“哎你说说，这天下的好事总不能叫白桃桃一个人占尽了吧？她那硕士学历怎么来的？卫星城那么多高级知识分子，也没几个硕士，她一个种地的……怎么可能那么轻轻松松就考上了硕士？哼，肯定是宋秩给她托关系、开后门了！这事儿啊，不查也就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一查……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喽！”
桃桃哈哈大笑，“就是这个味儿！”
结果郑雅梅表情一收，可怜兮兮地说道：“白姐，真对不起……你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这一次啊我确实粗心大意，下一次！下一次我肯定按照流程和规矩来……”
桃桃忍住了笑，顺着说道：“小郑，这可是低级错误！你怎么——”
郑雅梅泫然欲泣，“白姐，这确实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求求你，看到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呜呜，要是我受了处分，我家里人根本就不能接受！毕竟他们竭尽全力供养我，结果我……白姐，求你放我一马！”
桃桃感叹，“你这表演也太逼真了！我差点儿就相信了！”
郑雅梅“卟哧”一笑，表情和语气都恢复了正常，“感谢你对我工作的肯定！”
等到几人稍微熟悉了一点儿以后，桃桃就开始安顿这俩。
——郑雅梅住进之前石玉溪、唐丽人先后住过的那间屋子；俞柏则住进仓库里、之前邓高云和胡大妈住的那儿。
然后宋秩花时间把桃桃的房间整理了一遍，将之前他打造的两张小床放进了房间、靠在墙角处……
俞柏来帮宋秩的忙。
桃桃背着小炽墨去做饭，郑雅梅赶紧过来帮她。
不过，郑雅梅毕竟第一天才来，她也不好意思抢着做饭，就对桃桃说她可以帮忙看孩子。
可桃桃才炒完一个菜，小炽墨就拉了臭臭，瞬间委屈得哭了起来！
郑雅梅手足无措。
桃桃就把锅铲递给郑雅梅，“熟了就行！”然后就抱着儿子去处理了。
郑雅梅战战兢兢地做好了饭。
后来四大两小一块儿吃饭的时候，郑雅梅发现了：桃桃炒的那道苦瓜豆角茄子混炒，虽然是全素，但就是很好吃。而她做的土豆片炒肉片的味道却一言难尽……就算有肉，也难吃到了极点。
但桃桃和宋秩还是埋头大吃，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土豆片炒肉难吃的意思。
就连小飞白和妞妞在吃过第一口这道菜肴的味道以后，先是露出惊诧呆滞的表情。然后立刻看向了桃桃和宋秩，见他们面不改色地吃下这道菜……
小飞白和妞妞便也坦然接受。
郑雅梅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口气。
宋秩又在绿洲里住了两天，然后起程回了卫星城。
正如桃桃所预料的那样，方莹一听说唐丽人回老家去了？
只过了一天，她就坐着卫星城的取水车赶到了绿洲。
桃桃看到方莹的第一眼，就觉得方莹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方莹剪短了头发，还烫了头，显得精神又洋气。这才十月份，天气只能算是凉爽、还算不上冷，方莹的脖子上就系着一块真丝围巾。再一看，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两块女式手表，一块上海牌的、一块春蕾牌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方莹的脸儿雪白雪白的，桃桃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了非常熟悉的香味。
那是……谢馥香鸭蛋粉的独特香气！
看着方莹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再看看她僵硬别扭地每隔一分就看十次手表、唯恐桃桃没有看到她手上戴着的两块手表的样子……
桃桃还真就决定不理她了。
结果方莹见桃桃对她的两块手表视若无睹？
她受不了这委屈，便直接问桃桃，“哎白桃桃，现在几点了？”
桃桃还没回答，郑雅梅跑过来，很夸张地“哇”了一声，指着方莹戴着两块手表的手腕儿，说道：“天啊，你居然有两只手表？”
方莹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娇嗔道：“哎呀这算什么啊！”她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腕，用衣袖遮住了两只手表，宝贝的不得了。
突然，她打量着郑雅梅，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郑雅梅立刻向方莹介绍自己，“同志你好我叫郑雅梅，是新调到科研站来工作的，同志你这手表……”
桃桃不忘演戏，适时打断了郑雅梅的滔滔不绝，“好了好了，你赶紧工作去吧！这一天天的啥也不干，就是话多！”
郑雅梅的演技也好。
她像是被打击到，脸色瞬间惨白，还露出了几分想哭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委委屈屈地说道：“白姐，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
“先去今天的数据记录好！”桃桃板着脸儿说道。
郑雅梅瘪着嘴楚楚可怜的离开。
方莹眼珠子一转，喜上心头。

第164章 生产队开会
后来,桃桃也没再理会方莹和郑雅梅。
但她冷眼瞧着，方莹对郑雅梅挺谄媚的，有故意讨好的意味。
至于方莹么……
上回她被桃桃和唐丽人治过,所以这一次她再也不敢提,留这儿过夜的事儿,只说她跟着送水车队过来玩一玩。
灵溪绿洲里的湖水供养着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居民。
大家开车来取水,需要排队等水泵抽水。卫星城每次会派出三辆车过来运水,呆在绿洲里排队加取水的时间,视乎于当天取水的车子多不多,大约在两到三小时左右。
于是,在这短短两个多小时里，方莹和郑雅梅俨然成为了好友。
临走时，郑雅梅甚至还从桃桃的温棚里养着的一株月季花树上，剪下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送给了方莹。
方莹走了以后，郑雅梅赶紧过来问桃桃,“白姐,刚那月季是可以摘的吧？”
桃桃卟哧一笑,然后带着方莹走进温棚里,走到角落，指着几个架子说道：“呐,只有这一块儿的架子上，以及墙角处种的东西是我们自己能摘来吃用的，除了这个角落,其他的最好都不要动。”
去年的时候邓高云和宋秩做了几个木架在这儿，桃桃就在木架上堆了土、种蔬菜瓜果，也种几株漂亮好看的花草。
郑雅梅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幸好我常常看到你从这儿摘点儿菜什么的……其他地方种的大多是植物，我也不认得……”
桃桃动手整理木架。
——郑雅梅和俞柏也要在这儿住，且不知他们要住多久，所以还是多种点儿菜。
郑雅梅也帮忙一块儿整理。
于是她就告诉桃桃，她今天和方莹聊了些什么。
说完，她又对桃桃说道：“白姐你可别生气，我这任务就是……免不了的要和方莹说些乱七八糟的，你别介意啊！”
桃桃笑道：“不介意！”
有人替她挡着方莹这尊衰神，好让她不被方莹打扰，何乐而不为？
郑雅梅继续说道：“今天我和方莹的交往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会陆续把宋工的情况一点一点地告诉她，跟她说，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同时我也会把告诉方莹的内容，全都告诉你。免得将来露馅儿。”
桃桃含笑点头。
宋秩抱着小儿子，站在温棚门口喊桃桃。
郑雅梅，“姐你去忙，这儿的事交给我！就是松土，对吗？”
桃桃点头，“你把这几个木箱里的土松一松，洒点儿水就好。不用洒太多，薄薄一层就好。”
交代完，桃桃走出了温棚。
宋秩站在门口，对桃桃说道：“……他们灵溪绿洲两个生产大队马上就要开大会了，蒋宏志和兰采珠派人喊你过去旁听。”
桃桃，“那咱们走！”
于是一家三口去了灵溪湖的另外一边。
那儿有块平整的坡地，居高位置摆着几张条凳，然后两个大队的干部们泾渭分明的各坐一边，村民们则随便席地而坐。
小飞白正跟着妞妞和村里的孩子们在这儿跑来跑去，看到父母带着弟弟来了，小飞白赶紧过来，抱了抱爸爸妈妈，又看了看弟弟，然后继续和孩子们疯玩去了。
桃桃默数着在现场呜哩哇啦尖叫疯跑着的孩子们……
大大小小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是该把建一座乡村小学的事儿提上议程了。
二大队的村民们对桃桃还不是很熟悉，但一大队的村民们对桃桃一家就特别热情了。
乔英娘扯着喉咙喊，“白同志！宋同志！快……上我们这儿来坐，我们这地儿好，背风、还能晒到太阳！”
桃桃笑着过去了。
宋秩抱着小儿子也跟了过去。
桃桃就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开这会的主题内容是啥？”
“拒粮！”乔英娘说道。
桃桃愣住，“什么？”
和乔英娘坐在一块儿的肖晴娟解释道：
“我们这地儿啊太荒凉了，全国在打解放战争的时候，咱们这儿根本没有黄军白军！太穷了你知道吧？人家不值当在这儿驻兵！解放以后，咱红军来了……在这儿剿匪！”
“哎呀那会儿确实太惨了，听说……就没有一家子是齐整的，大多数都是死了爹娘的。我爷爷奶奶都死在土匪手里，我爹娘把我几个叔叔养大的……”
“本来我们也不住在这儿，是解放以后国家让我们就近集中起来，才组建的生产大队！”
“国家还派了建设兵团过来，既保护我们，也让我们帮着种树，改善这里的环境，希望我们能自给自足，可这儿的环境呀……飞飞妈你也看到了，连树都种不活！所以国家每年都会通过建设兵团，来给我们发救助粮！”
“但是今年呀，咱们蒋大队长决定不收这个救助粮了！非但我们不收，还想带动二大队的人也不收这粮……今天开大会就是为了这个！”
乔英娘表示有不同意见，“依我说，干嘛要拒粮啊！难道还有人嫌自己吃太饱！再说了，也就今年咱们有了白同志的指导，才能勉强吃饱饭，可谁知道明年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万一今年咱不收国家发的救助粮，明年咱的收成没那么好了，国家又说‘去年你们都没要，那今年我们也不给’……那可怎么办？”乔英娘忿忿不平的说道。
桃桃歪着脑袋看向了不远处的蒋宏志。
蒋宏志正在跟二大队的生产队长兰采珠讨论着什么。
在他俩周围，大约有十来个大队干部正以各种姿态围绕、站立着，看起来正在凝神细听他地人的谈话。
老实讲，以前桃桃是不太看好蒋宏志这人——他太功利，还有些短视，做事情只注意表面功夫。
但现在……
他居然有胆量拒绝国家的补助粮，并且还想拉着二大队一起？
这事儿落在一大队、思想觉悟不那么高的人眼里，会觉得蒋宏志干的这事儿，吃力不讨好还好大喜功。落在二大队的村民们眼里，蒋宏志这是想跟他们二大队过不去，所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桃桃觉得，蒋宏志是真的变了。
她还真想听一听蒋宏志的想法，搞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过了好一会儿，蒋宏志看了一下坐在山坡上的村民们，觉得大伙儿应该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朝着身边的大队干部们示意了一下。
大队干部拿着个大喇叭开始喊话，“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咱们灵溪绿洲村委、第一生产大队、第二生产大队村民大会现在开始！请大家安静！安静！”
然并卵。
席地而坐的村民们依旧嘻嘻哈哈的聊天、说笑。
不知谁拿出了铜锣，“咣咣”敲了几下，众人这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蒋宏志从大队干部手里拿过了喇叭，开始说话——
“乡亲们，同志们！我先代表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的干部们，向大家汇报一下我们今年的收成！今年要感谢所有乡亲的辛劳付出，感谢男同志们天天上工，创造了全大队无一人请假、旷工、早退的绝对性优良出勤率！”
嚯，真的假的？
今年第一生产大队，居然没有一个人请假、旷工、早退？？？
大家全都愣住。
桃桃坐在人群中，毫不吝啬的带头鼓掌！
渐渐的，一大队的人们也开始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来。
多数都是女人们在为男人们喝彩。
桃桃更加大声喊道：“第一生产大队的男同志们，你们个个都是好样儿的！”
掌声变得热烈。
男人们多数都有些不好意思，蹲在地上使劲儿挠头。
蒋宏志看向了人群中的桃桃，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要感谢队里的女同志们，你们全都是巾帼英雄！你们撑起了半边天！你们干得不比男同志少！你们是荒漠明珠！是最最最美丽善良的人！”
他再次开口说话，掌声渐止。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感情都是很内敛的。
刚开始蒋宏志表扬男同志们的时候，如果不是桃桃带头鼓掌、喝彩，气氛根本带不起来。
现在蒋宏志这么肉麻的表扬女同志们……
——女人们说不高兴是假的、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心里总觉得有些难为情，脸上也烧得慌。
哎呀呀，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嘛！
桃桃笑了，再次开始用力鼓掌，“灵溪绿洲的女同志们！我以为你们为荣！你们是荒漠上最勤劳善良的女人！”
宋秩让怀里的孩子枕在他腿上，也跟着鼓掌。
渐渐的，第一生产大队的男人也开始为女人们鼓起掌来。
肖晴娟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也开始用力鼓掌。
热烈的掌声震破云宵。
良久，掌声渐止。
蒋宏志又感谢老人们在家里替儿女分担大部分家务，感谢小朋友们听话、多为父母着想……
接下来，蒋宏志又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报告，开始向大家汇报。
主要是在汇报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今年的收成。
所有的人，包括第二生产大队的人，全都认真凝神细听。
土豆，两季收成共计两万余斤！
养鸭五百只已可出栏，另有三百余只毛鸭大约在两个月后可出栏。以及年底之前，鸭塘里应该还能再收获一批泥鳅……
外加近三千斤的小麦，温棚里每个月都有蔬菜可以收获、让生产队里的人分享……
还有几百斤棉花、几百斤大葱、几百斤玉米、几百斤甘蔗，也能供生产队里的一块儿分……
大伙儿越听就就激动。
天！第一生产大队今年的收成这么好？？？
第一生产大队的人们兴奋无比，第二生产大队的人们羡慕不已。
可接下来，蒋宏志话题一转——
“乡亲们，去年年底的雪灾，大伙儿听说了吗？”
众人接连点头。
蒋宏志，“虽然去年的大雪对我们影响不大，可是在距离咱们二百里远的塘泉镇，房屋倒塌，还有不少群众伤亡……他们的口粮没了，连他们用来做种的土豆种子全都被毁，辛苦种活的树也死了……这种树的指标上不来，他们今年的补助粮也不会太多，而且他们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乡亲们，我想问一问，你们有亲戚在塘泉镇吗？”蒋宏志又问道，“……有的话，请大家举个手。”
当下，至少有三成以上的村民举了手。
蒋宏志，“乡亲们，可以把手放下来了……所以，我想问问这些有亲戚住在塘泉镇的乡亲们，你们会救助一下塘泉镇的亲戚吗？”
村民们开了口——
“那肯定的呀！总不能看着人活活饿死！”
“必须救治！那可是我娘家！我伯断了条腿……哎哟他可是壮劳力呀，那家里的日子都没法过了！”
“我二大爷住在那儿，小时候要不是他救了我，我早死了！”
“我已经想好了，等队上发了粮，我马上匀二十斤土豆过去！”
“要是我分到了鸭子，我把鸭子送到我表舅家去，要是一天能下一个鸭蛋，那才解决大问题呢！”
……
蒋宏志很有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直到大伙儿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他拿起了大喇叭，继续说道：“乡亲们，咱们个人的力量是很小的！你们送一只鸭子、送二十斤土豆过去，就能救活遭过灾、又根本缓不过来的人吗？”
场面一片静寂。
蒋宏志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的提议，但我也一直都没有跟大家当面讲清楚。现在，我来给大家简单的介绍一下。”
蒋宏志提议，“我们放弃今年这一批国家补发下来的救济粮，定向捐给隔壁的塘泉镇，大家同意吗？”
他刚一提出拒粮、定向捐粮，全场立刻沸腾了起来……
主要是那三成的有亲戚在塘泉镇的村民们，正在想办法说服七成不愿意捐粮出去的村民们。
“捐个屁！老子自己都不够吃！”
“今年光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就比去年多了一倍有多，怎么可能不够吃？”
“够吃老子也不捐，老子没得亲戚住在理泉镇！”
“风水轮流转！如果有一天咱们这儿受了灾呢？你希不希望塘泉镇的乡亲们来救助一下我们？”
“那也不能全捐啊！那可是一家一百斤土豆！三十斤面粉！”
“别说了我们听听蒋大队长怎么说的！”
蒋宏志等到场面渐渐静默下来，这才拿着喇叭继续说道：“乡亲们，我们只是放弃今年的救助粮，明年的救济粮还是会下来的。这么做，只是出于对塘泉镇乡亲们的慰问！以及，这也是为国家减轻负担！”
“乡亲们，你们一定还记得，四年前那场大旱，我们种的树全都死了！没有一棵树成活，连带着两年前种下去的树也都死得七七八八……就连我们的绿洲，我们的灵溪湖，本来清澈可口的湖水都快要干涸，能喝出苦碱味儿来！”
“乡亲们，那一年按说我们种树的指标没达成，国家也不该给我们足额的补助粮……可是，国家还是给了！不光国家给了，附近三个镇也把他们的口粮给匀了点过来给我们！如果你们记性好，应该还记得……那一年我们拿到的土豆，是多少的瘦小！”
“当时他们也不富裕，国家要养活全国上下那么多人，更加不容易……可他们也没放弃我们！现在轮到我们能靠自己吃饱了，人家却遭了灾，你们说说，我们应不应该还这个人情啊？”
那三成有亲戚住在塘泉村的村民们激奋了——
“应该！”
“种花儿女是一家！一方有难八方相助呀！”
“你们听到了嘛？只是捐今年的！没说明年不要！”
“做人是要讲人情的，他们帮过我们，现在我们有能力了，当然也应该回报他们！”
“我们同意！”
“同意！”
蒋宏志拿起了大喇叭，“下面——请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的队员们集体举手投票！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如果同意的人，超过八成，那么就成立！只要反对的人超过两成，这项提议就不成立！大家听清楚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
顿了一顿，蒋宏志继续说道：“现在——开始举手表决！”
蒋宏志第一个带头举手。
第一生产大队里所有的大队干部也跟着举手。
肖晴娟、乔英娘也举起了手……
桃桃看看左右，发现第一生产大队里的人，几乎全都举手了？
蒋宏志，“请大家放下手。”
“现在——不同意拒粮、捐粮的，请举手。”蒋宏志继续说道。
——居然没有一个人举手？？？
乔英娘小小声问一个汉子，“刚才就你叫嚣得厉害！你不是不愿意捐粮吗？怎么又肯了？”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起四年前我们遭灾那会儿……我们这儿不也死了好几个人！花瘫子他爹就是那年死的，连着我也受了伤。幸好我命大，慢慢养好伤又活了过来……”
“哎算了算了，反正今年是能吃饱的，捐了就捐了。明年我们再好好干！让白同志和蒋大队长多给我们出点子，哪怕是让我们再去开荒、搭温棚……再苦再累也不要紧，只要有回报！只要能吃饱！”
那汉子话音刚落，众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起桃桃起来——
“白同志我们明年能养羊吗？”
“咱们这儿有湖，能不能种水稻？”
“白同志，那甘蔗好甜啊，明年还种，成吗？”
“要不养猪也可以……”
蒋宏志的声音陡然激动了起来——
“乡亲们！同志们！没有一个人反对吗？啊，有人反对吗？有吗？没有……所以大家是全票通过的，对吗？”
乡亲回应了他——
“捐吧捐吧！塘泉镇也不容易！”
“我同意捐粮！”
“蒋大队长，说好了咱只捐今年的，明年这补助粮还得回到咱们这儿来！”
“早点儿捐吧，人家也挺不容易的，早一天拿到粮食，也让他们吃顿饱饭！”
蒋宏志看向了第二生产大队队长兰采珠。
兰采珠没吭声。
就像之前肖晴娟向桃桃介绍的那样——目前这个近五百人的大型村落，是在解放初期，国家动员附近饱受匪患的老百姓临水而居，集体抱团求生存。
但一半儿是本土部落，一半儿是外来者，这个村落并不平静。
再后来，知青下乡。
蒋宏志等一众有文化的青年来到这儿，感受到严重的排外思想。最后向上级汇报，灵溪绿洲就被编成了两个生产队。
兰采珠负责第二大队，二百多个队员多为本土部落成员，绝大多数姓兰。
蒋宏志是第一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管理的多半是解放后才迁居至此地的老百姓。
既然分了队伍，那两个队伍难免存在竞争的意思。
在刚开始的两年里，蒋宏志所领导的第一大队，无论是在人心凝聚力方面、还是劳动力方面，都比不上第二大队。
可蒋宏志是个狠人，以身作则带领着生产队成员拼命干活……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植树业绩、土豆种植慢慢与第二大队持平。
直到去年——
兰采珠不识字，对于政策方面的嗅觉不如蒋宏志灵敏。
蒋宏志无意间听到上级想在荒漠里开实验田？他立刻就想起来，好像附近的几个绿洲里，每一个绿洲似乎都入驻了一个农业科研实验田，而承接实验田的集体，只要愿意配合科研工作，多多少少都能得到额外的补助。
蒋宏志赶紧打报告给上面，极力推荐灵溪绿洲。
后来，白桃桃的实验温棚才建在了这儿。
结果白桃桃居然还和蒋宏志两口子是旧识？并且她一到，就立刻安排第一生产大队的人脱盲，还给上各种各样的农业方面的养殖与种植课程？
最最最重要的是，白桃桃还教他们弄了个温棚种菜，又让他们开荒、多种一季土豆，还让他们养鸭子养鱼？？？
兰采珠也看向了蒋宏志。
刚才蒋宏志在向第一大队的村民们汇报今年的收获时，她听得格外认真。
也格外眼红。
说实话，今年一整年，一大队的人都干了些啥，她和二大队的村民们全都看在眼里，但并不以为然。
——因为荒漠的冬天太冷、又太长，养鸭养鱼？
太不现实了！
天一冷，鸭子会被冻死的。也不是没人在湖里养过鱼，但荒漠的气候……万一遇上个旱年，水分蒸发得快，湖水就会泛出盐碱味儿，鱼受不了就全死了。
在过去，这种事儿不知发生了多少回！
但因为这些事儿都是白桃桃搞出来的，所以兰采珠……决定持观望态度。
毕竟白桃桃是搞科研的，她应该懂得气候和盐碱地对植物、作物和家畜的收成和影响。
既然白桃桃敢指导村民们搞温棚，养鸭子养鱼，就证明她一定是有把握的。
今天在开大会之前，蒋宏志就已经跟兰采珠通过气了——
“……不瞒你说，我希望二大队跟我们一大队一块儿，拒收今年的补助粮，并且把这批粮食捐给受了灾的塘泉镇！”
兰采珠当时就拍了桌子，厉声喝道:“我敬你蒋宏志是条汉子！可我们二大队比不得你们一大队，今年种的粮已经超了标……要是我们不收补助粮，你是想看着我们活活饿死？”
蒋宏志皱眉说道：“只是商量而已，你也不必太激动。我们在这绿洲里，才被汉渭分明的分为一大队二大队的，可在外头，人家都认为我们是一个集体。”
兰采珠沉默了。
蒋宏志，“我不希望我们变成两个敌对的团体，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次我们捐了，你们不捐。那四年前的那场雪灾，你们也吃了附近三镇送来的救济粮……你是希望我们打着锣的去跟人家说，‘这是灵溪绿洲第一生产大队给你们的粮食，第二生产队兰采珠他们可没给’……这是你愿意看到的？”
兰采珠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着蒋宏志，问道：“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们好？”
蒋宏志，“你要是不愿意谈也没关系，那我就照刚才说好的那样办——我就告诉人家，灵溪绿洲第二生产大队连一个土豆都不愿意给你们！全是我蒋宏志捐给你们的！”
兰采珠：……
“我再想想。”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只是，她仔细思考一番过后，仍是摇头，“根本行不通。”
蒋宏志，“所以你们可以提条件……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谈的嘛！”
“都能谈？”兰采珠问道。
蒋宏志，“都能谈！”
兰采珠就大着胆子问道：“你们不是种了两季土豆？分我们一点儿呗！还有马上要出栏的鸭子……也分我们一点儿？包括你们的小温棚出产的各种蔬菜，也给我们一点儿呗！还有还有，今年冬天要是白桃桃还开课，那也让我们二大队的人参加啊！”
“可以！”蒋宏志爽快地答应了。
兰采珠愣住。
好半天，她才疑惑地看着蒋宏志，“你……这就答应了？”
蒋宏志说道：“我们可不白给你们！是借给你们的，明年得按三分的利来还！”
兰采珠再次愣住。
蒋宏志解释道：“你要是不会算账，我算给你听！比如我们今年匀给你们一千斤土豆，三分利的话，也就是说明年你们得还给我们一千零三十斤的土豆！别的也一样！”
兰采珠陷入沉默。
蒋宏志在城里的时候，就跟桃桃讨论过二大队建小温棚的事儿，他是有把握的。
于是他对兰采珠说道：“趁现在还没下雪，你们赶紧开荒、沤田，等到明年开春，地已经沤肥了，就能直接种土豆！再就是，趁还没下雪，赶紧抽人手出来搭温棚……请白同志教你们怎么弄，现在是十月底，你温棚建了起来，马上种菜，最快的菜，一个月能收一茬儿。而且就算是年三十儿寒冬天气，也不影响温棚种植……”
说着，蒋宏志继续说道：“三分利已经很公道了！你要是人手不够，我们这边安排人手给你们上工，得记工分哈！苦过这一茬儿，明年你就能追上我们的进度！”
“要是你不重视这事儿，以后我们年年评先进，你们年年拖后腿……就看你这个领导人是怎么想的了！”蒋宏志说道。
兰采珠，“你还没答应我，冬假课我们也能参加吗？能给我们安排脱盲课吗？”
蒋宏志，“这个没问题！基础文化课，不用白桃桃教，我和其他的大队干部就能教！你们倒是应该去听一听白桃桃讲的家禽养殖和农作物病虫害的课，那些才是顶顶重要的！”
顿了一顿，蒋宏志说道：“白桃桃会同意让你们去听这些专业课的。如果你担心她不同意、会藏私的话，我可以替你作保。”
兰采珠犹豫片刻，很干脆地说道：“成！那今年我们也跟着你们一块儿捐粮！至于今年要找你们借多少粮，回头我和他们商量好了，再立字据给你、去找你领粮。”
蒋宏志朝着兰采珠竖起了大拇指。
——兰采珠这个大队长，当得和他不一样。
一大队的村民大多都是外来户，蒋宏志也是。蒋宏志是他们选出来的，所以这种事要得到村民认可，否则他也不能做主。
二大队的村民大多都是本地人，兰采珠也是。兰采珠是依据部族的嫡长、血脉来当上大队长的，所以兰采珠敢于拍桌子直接答应蒋宏志。
不管怎么说，现在两个生产队也已经达成一致。
于是蒋宏志再次拿起了大喇叭，对一大队的生产队员们说道：“乡亲们，同志们，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二大队跟咱们是什么关系？”
一大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乔英娘斟酌着开了口，“我们这一房在一大队，我娘家爹娘和我兄弟全在二大队啊！”
——乔英娘也姓兰，嫁了个外来的丈夫。当初分一大队二大队的时候，是直接按照大伙儿的居住地来分的。灵溪湖以东，是二大队；灵溪湖以西，是一大队。
村里人大多都是这样。
只是一大队的外来户更多，当然也有本地人；二大队则绝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但也有些是外来户……
蒋宏志拿起了大喇叭——
“乡亲们，二大队的大队长采珠也同意和我们一起捐出今年的补助粮！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如果我们一大队捐了粮、二大队没捐，那塘泉镇的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是一个整体！”
“所以乡亲们，你们说说，二大队从大队长到队长、再到组长、到队员……他们的思想觉悟，是不是比我们还高？”
第一生产大队的村民们惊呆了。
——卧槽！他们一大队今年算是丰收了，二大队却没有啊……可是二大队也跟着他们一起捐粮？那他们今年冬天吃屁吗？
蒋宏志，“所以乡亲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要……帮助一下二大队？”
一大队的村民们立刻有人不干了，指着蒋宏志的鼻子大骂——
“蒋宏志你让我们捐粮，是建立在今年我们丰收的前提之上的！现在我们放弃了补助粮，吃自己的……哦，结果你又出来告诉我们，我们自个儿种的粮，还要借给二大队？老子不干！”
蒋宏志没有理会这个人，继续说道：“二大队今年借走我们多少粮食，明年还给我们三分利！”
一大队的村民们，有些人意气用事，脑子转不过弯来，就还是不同意，直把蒋宏志骂得狗血淋头。另外一些人小小声劝说他们，到最后……骂声越来越少。
二大队的村员们，则人人都垂下了头。
蒋宏志继续拿着大喇叭说道：“乡亲们，我就提醒你们一点！二大队是外人吗？不是呀！他们可是你们的亲戚、有的还是至亲！他们今年过冬没粮食吃……你们能狠着心肠的不管不顾？可你们私底借给他们、送给他们的粮……他们是不会还的！”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可是！如果他们二大队是以公家的名义，向我们一大队借粮的话，明年他们是要还的！而且是还三分利！乡亲们，兄弟姐妹有需要，咱得帮，是不是啊？因为我们是人，不是动物！我们要讲人情的！可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对吧？”
说着，蒋宏志又道：“再说了，二大队也不会狮子大开口！毕竟我们也是他们的至亲嘛！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他们捱饭，他们借走的粮食也一定会还……乡亲们，你们同意借粮给二大队吗？”
桃桃坐在宋秩身边，使劲儿憋住笑。
——蒋宏志越来越厉害了哈！如是现在的他、和当年的冬生哥哥一块儿竞争工农兵学员的话，还指不定谁能被选上呢！
一大队的村员们张大了嘴，有心想拒绝、却又无法拒绝。
正如蒋宏志所说的那样，他们能不借给二大队粮食吗？
当然不能，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被饿死……
所以？
一大队的村民们再不高兴，但想着这起码还是公家出面，今年借了粮、明年能收回来！且还能加收三分利！
那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而那一边，兰采珠已经把她和蒋宏志的约定传达下去了。
二大队的村民们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大队的人……开春的时候忙成狗、累成牛，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温棚、鸭塘和鱼塘也建起来了。现在知道了他们一年的产出之后，个个都卯足了劲儿也想大干一番。
现在听了兰采珠的话，人人都摩拳擦掌的，恨不得马上就去开荒、搭温棚……
哪里还有人反对？
于是，灵溪绿洲村委、第一生产大队、第二生产大队的联合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
后来白桃桃也被蒋宏志和兰采珠请了过去，和两个生产队的干部制定好劳动计划。从第二天开始，二大队也开始了开荒、搭建小温棚的工作。
当然了，一大队也不甘示弱，他们也开始搭建第二个小温棚……
一时间，灵溪绿洲里的人们在秋收过后，反而忙碌得脚都沾不了地！
对于宋秩来说，年底是验收项目的时候，他也被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今年还有方莹这个麻烦人物也呆在卫星城里，上级特别重视宋秩，就给宋秩安排了两个保镖，对外说是新招进来的学徒。
但就像桃桃身连的俞柏和郑雅梅那样，虽然那俩保镖是国安部的，但他们要在卫星城里立足，就必须在专业方面装得像模像样。
所以宋秩需要抽时间出来教那俩学些浅薄的专业知识……
就这样，桃桃和宋秩各忙各的，小飞白和小炽墨还是跟在桃桃身边。
一转眼进了腊月，荒漠里下起了暴雪。
今年的暴雪比去年还厉害。
幸好蒋宏志和兰采珠非常重视雪灾，于是他们一方面组织村民检查、修葺自家房屋与生产队仓库和一切建筑，不牢固的要修好……另一方面又组织各自的人马，相互检查对方的修葺成果，验收不合格还要罚土豆。
这么一来，即使遇上暴雪，但整个村子并没有受灾。
大伙儿就舒舒服服的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穿着暖和的棉衣、烧着炕，守着自家塞满了粮仓的各种粮食……
当然偶尔也会感叹：幸好今年粮食足、衣裳厚！幸好今年给塘泉镇捐了粮，要不然啊……谁能安安心心地过这个年？
不过——
还就真有人没法子过这个年了。
在大雪纷飞、目不能视的天气里，在苍茫雪原上，一队人正牵着马艰难朝着绿洲的方向前进。
这些人都是精壮男人，个个膘肥体壮、表情不善。然人人都面有菜色，一看就知道已经很快都没有饱食过了。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光着头、头顶上还有疤，面容丑陋凶狠的精壮男人。
他回首看看队伍里被饿得两眼发绿光的伙计，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烦躁，便问道：“王美娇！你说的是真的吗……灵溪绿洲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人？”
“那还能有假？”坐在马背上裹着羊皮袄子的中年女人娇笑了起来，然而眼神却是冰冷的。
男人冷笑，“要是你敢说谎骗我，我就……把你煮成肉汤喝了！”
王美娇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咬住了下唇。
她不由得看向远处……
那正是灵溪绿洲的方向。
灵溪绿洲里有她深恶痛绝的人。
——花瘫子、肖晴娟、乔英良、蒋宏志……还有那个白桃桃。
现在，这些人统统去死吧！
王美娇冷酷一笑。

第165章 危机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连绵不绝的下了半个多月的雪，将郁郁葱葱的灵溪绿洲变成了白雪世界。
当时雪势不大，宋秩还抽时间过来陪了桃桃母子仨几天。
到了腊月,突然就劈头盖脸的下起了暴雪。
桃桃主持的冬假课被迫停止。
宋秩也过不来了。
桃桃就带着俩孩子,和俞柏、郑雅梅天天呆在科研站里。
下暴雪的时候,也是桃桃最担心温棚的时候。
她一天到晚,至少五至七次的打着手电筒去查看温棚。也会时不时的喊俞柏、郑雅梅来帮忙,把压在温棚顶之上的毡布上的积雪抖掉。
这是一桩体力活。
桃桃和俞郑二人每天都被累得气喘吁吁。
但回报就是一天三顿的美味佳肴。
因为天冷,桃桃基本上全都吃火锅。
当然也因为吃锅其实是最方便的——大雪封路之前,她托人买了五十斤猪五花肉和十来根猪筒骨,全都埋进了雪窖里。然后每一次用一根猪筒骨熬上一大锅的汤，再分成三份，每天用一份骨头汤来当火锅汤底。
另外两份用大号搪瓷钵子盛了、拿到外头冻上，一块儿收进雪窖里。
这样比较省柴火。
一到吃饭的时候桃桃就生个炭炉,炉子里只放两块不大的木炭，能燃上大半小时左右,刚好是一顿饭的功夫。
她会在炭炉上架个砂锅,把骨头汤化开、煮沸,再将挂面,以及各种准备好的新鲜蔬菜、或者泡发好的海带香菇什么的，一块儿投进砂锅里去煮,煮熟了大伙儿再边捞边吃，拌上桃桃自己做的各种酱……
总之，每一顿都吃得有滋有味。
正好昨天最后一批挂面吃完了。
所以今天桃桃特意喊俞柏和郑雅梅一块儿做挂面。
就是和面、揉面、发面、擀面、切面、拉面……然后把拉得细细长长的生面条挂到外头去,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会让挂面被雪冻住，好几天都不会坏。
郑雅梅就向桃桃提要求，“姐,咱做点儿馒头呗！上回春妮姐送来的腌菜可真好吃，用个夹馒头可好吃了！”
桃桃不太喜欢做馒头。
因为馒砂头一旦冷却就硬梆梆的，怎么热它都不好吃。
后来一想：冷馒头切成条烤脆了再洒点儿盐末，也能当成零嘴儿？
于是她就同意了。
俞柏是东北人，发面揉面他是行家。当下，就做了四十个大馒头，分成好几锅才蒸熟了。
三大两小……不，是三大一小（小炽墨才半岁大，只能吃母乳）美美的吃了一顿猪骨蔬菜汤配腌菜夹热馒头当晚饭以后，就按照桃桃平时的生活习惯，三大一小一块儿坐在火箱里一边烤火一边看书学习。
到了点儿，俞柏打着手电筒出去巡视了一圈儿温棚，又把以前宋秩做的防御机关给上好了。桃桃则给两只狗子喂了食，然后就带着俩孩子回屋睡觉去了。
宋秩在的时候，桃桃就让俩孩子自己睡自己的小床，她和宋秩睡大床。
宋秩不在，桃桃就把俩孩子全都抱到大床上和她一块儿睡。
俩孩子都热乎，和热水袋似的，大雪天的左拥右抱，被窝都是暖乎乎的。
桃桃的睡眠一向很好，熄灯以后就抱着小飞白睡着了。
深夜时分——
桃桃突然睁开了眼！
有人入侵！
而且还止一人！！！
为了保护科研站，准确说来，是为了保护她自己和孩子……桃桃在科研站附近摆了阵法。只要有人入侵，就会触动阵眼。
入侵者会遭到织梦术的袭击。
现在……
桃桃感受到有陌生人入侵，而且还不止一人！
这么冷的天，谁会深更半夜到访？
是在暴风雪中迷了路的旅人？
——不可能，这场暴风雪已经下了七八天了。如果真是在暴雪中迷失了方向，恐怕已经被冻死了！
是霓虹国间谍？
——不可能，对方的目标是宋秩。或者说，对方的目标是宋秩正在研究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向她发难？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再说了，如真是有正当理由前来的，也绝不会在半夜时分摸进村子！
桃桃几乎可以肯定——来者不善！
叩叩叩——
有人敲门。
俞柏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白姐？白姐快起来……有人接近了咱们的地盘儿！你赶紧穿好衣裳！穿厚实一点儿！给孩子们也穿厚实一点儿，然后躲进地下室去！可以点个蜡烛、不要开灯！”
——俞柏的房间里也装了防御机关。
他正是被警示的铜铛声惊醒。
想着最近已经有间谍盯上了宋秩夫妇，桃桃身边又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他不敢怠慢，连忙过来示警。
桃桃应了一声，飞快地从床上下来了，抽了根火柴点燃煤油灯。
她沉思片刻，立刻用灵力联系上了温棚里的小葡萄藤，【小葡萄，要请你帮忙！】
小葡萄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桃桃，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桃桃，【小葡萄，有坏人来了。你帮我向宋秩示警，好吗？】
小葡萄被吓一跳，【啊？有坏人来了？向宋秩示警……他现在正在睡觉，我让他桌上的那一小盆葡萄藤掉地上，可以吗？】
桃桃，【可以，谢谢你小葡萄。】
小葡萄担心地问道，【桃桃，是什么样的坏人呀，我能帮你吗？】
桃桃叹气。
此处地名为灵溪，实际上一株通灵植物也没有。
小葡萄……是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她的。
桃桃，【谢谢你了小葡萄，我会保护好我和孩子的。】
小葡萄只好说道，【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对了，宋秩已经清醒了，他现在蹲在地上看碎掉的小花盆，然后跑出房间了。】
桃桃放下了心。
——依着宋秩缜密的性格，且这会儿他还在国安部的严密保护之下。如果他一定要来绿洲，国安部阻止不了，并且还会带上人手保护着他一块儿过来。
好了，外援已经有了。
这时屋里亮起昏暗的灯光，桃桃快速穿衣。
俞柏已经把郑雅梅也给叫了起来。
桃桃开了门，让郑雅梅进她屋里给小飞白穿衣，又对俞柏说道：“小俞，你快去开门把狗子放进来，咱们全都躲到地下室去！”
俞柏，“你们躲进去，我来会会这些人！万一……只是在雪夜里来求救的过路人呢？”
桃桃摇头，“来者不善！”
“一起躲进去！”桃桃正色说道，“我们必须要呆在一块儿，你才能保护好我们！”
俞柏犹豫三秒钟，点头。
桃桃又吩咐他，“你把狗子放进来以后，赶紧把示警旗升起来。然后再去把我们白天做的馒头拿进来，热水壶也拎几个下来。”
绿洲里的马匪还没有完全被消灭，所以武装部年年都会在秋收后，派人过来训练民兵——村里所有的男人全都是在编民兵，哪怕是七十岁的白胡子老头儿。
——在下暴雪的天气，村民们大多都呆在自己家里，不会出门。所以武装部的人又教给村民们好多预警知识。比如说：示警旗、信号弹、敲锣的节奏等等。
科研站本来就是全村地势最高的地方，办公室门口有个旗杆，平时桃桃会在这里周一升国旗、周六降旗。
现在是紧急时刻，桃桃让俞柏去把国旗摇下来，升起警示旗。
俞柏深呼吸，点头，急急去照办。
桃桃跑去俞柏和郑雅梅房间，把他俩的棉被也抱到了她的房间。
跟着，她挪开小床，揭开了地下室的木板入口。
两只狗子跑进了屋。
俞柏跟在后头，手里用包袱布拎着一大兜馒头、两个开水瓶。
桃桃吩咐他，“你先下去！”
俞柏愣了一下，“你们先下去，我断后！”
桃桃有些焦急，低吼，“你看看你这大块头！我和雅梅要下去是容易得很……关键是你呀！”
俞柏明白了。
他把心一横，“好，那我先下去。”
低头看了一眼不到三十厘米宽的窄小洞口，俞柏除去棉衣，坐到了洞口将双腿探了下去。
到了屁股处，他就被卡住了。
桃桃和郑雅梅拼命把俞柏往下摁……折腾了快三分钟，俞柏总算下去了。
桃桃递了个手电筒下去，然后表情很凶地喝斥两只狗子，“从现在起，一声也不许吭，听到没？”
大黄大黑觉察到女主人的怒意，拼命地夹住了尾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桃桃把两只狗子放进地下室，俞柏接住了。
郑雅梅则将棉被、馒头、开水瓶……一样一样的递下去，俞柏全都接住。
这时，小飞白已经完全清醒。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妈妈和俞叔叔、郑阿姨的举动，嘴巴抿得紧紧的。
桃桃跑到床边，抱住了他，轻声说道：“飞飞，有坏人来了！所以我们要一起躲进地下室去，好不好？”
小飞白点头，问道：“爸爸呢？”
“你爸爸会尽快赶过来找我们的。”桃桃回答道。
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飞飞，妈妈好害怕弟弟会在这个时候哭起来……所以你帮妈妈好好照顾弟弟，好不好？”
小飞白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弟弟，又转过头看向桃桃，点头，“弟弟很乖，他不会哭的。”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我会管好弟弟的。”
桃桃吻了吻小飞白的额头，把他抱了起来，送到地洞口、送下去。
俞柏接住。
桃桃就示意郑雅梅也下去。
郑雅梅小小声说道：“姐，你先下去，我帮你抱墨墨。”
桃桃，“你先下去。”说着，她走到床边用小被子包住了小炽墨，又走回到地洞口，催促郑雅梅赶紧下去。
郑雅梅只得服从。
桃桃小心翼翼地将小儿子递给了地洞里的郑雅梅，然后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
她拿了俩孩子的衣裳，连着小儿子的尿布也带了一大堆，还拿了两个杯子、奶粉、手电筒、电池、火柴、手表，可以当成武器来用的火钳、锤子、斧头等等……
甚至还将她准备的年货例如比较小巧轻便的糖果糕点、钱钞票据等，全都用块包袱皮给打包好，送到了地洞里。想了想，她又把床上的几床被子全都拖到了地洞那儿去。
最后，桃桃将小床恢复原位，又将自己的房间门大大打开，站在几间房的走廊之间，一连弹发了十来个织梦术……
做完这些，她觉得有些虚，就赶紧退回房间，趴在地板上钻进小床床底，先把煤油灯也递进地洞，然后拿着木盖爬到了地洞口，轻巧地跳下地洞，还想盖上入口的木盖。
她盖不上。
俞柏说道：“我来。”
当初宋秩挖这个地洞的时候，是按着桃桃的身高来的，桃桃一米六，这个地洞的深度是一米八。
俞伯身高一米九，在这地洞里根本就站不直，盖上地洞盖子倒是很轻松。
桃桃把这最后一项任务交给俞柏，然后看了看地洞里的情况。
地洞相对宽敞。
这是一个长三米、宽三米的空间。除去头顶的入口之外，还有两个出口。宋秩在挖这个地洞的时候，还留了四五处通风口可以换气，但桃桃害怕田鼠入侵，平时都是关上的。
这会儿显得空气特别不流通，闷闷的。
趁着俞柏还在盖那个盖子，桃桃就把那四五处通风口的位置告诉了郑雅梅，“现在是夜里，咱们还亮着灯，不好打开这些通风口。一会儿熄了灯以后，咱们把通风口的盖子打开透透气。你管这两个、我管这三个……”
说着，桃桃还教郑雅梅怎么打开盖子、又怎么关上。
郑雅梅点点头。
很快，俞柏就盖好了盖子。
“小俞，你有带家伙下来吗？”桃桃问他。
俞柏犹豫片刻，手往身后一抹——
再伸到桃桃面前时，他那蒲扇般大小的掌心里赫然有把手qiang！
桃桃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那万一对方有二三十人呢？”
俞柏曲膝，另一只手往腿上一抹——
于是桃桃又看到了一把至少也有七寸长的锋利匕首！
桃桃彻底放下了心，然后将自己拿下来的包袱打开，火钳拿给小飞白防身，锤子递给郑雅梅防身，她自己拿了把斧头。
这些都是她们的防身武器。
然后桃桃开始分配地盘儿了。
“小俞啊，你就守着这个地洞口。我守这一个，雅梅你守住那一个地洞口……飞飞你负责保护弟弟，大黄大黑听你的指挥，知道吗？”
众人都默默的点头。
分配好了以后，桃桃这才让大伙把棉被厚厚的铺在地上，两只狗子乖乖卧在小主人身边，然后桃桃轻声说道：“雅梅，还记得通风口在哪儿吗？”
郑雅梅点头。
“熄灯！”桃桃发布了命令。
俞柏拨动煤油灯的调芯器。
很快，火焰熄灭。
地下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桃桃和郑雅梅先后打开了通风口的铁片。
过了好一会儿，地下室里的瓮闷气味渐渐消散……寒冷的雪意慢慢侵袭进来，地下室里的温度直降了许多。
桃桃立刻关上通风口的铁片，又小小声说道：“雅梅，快关上……”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郑雅梅轻轻地“嘘”了一声。
跟着，桃桃就听到了也不知从哪儿传来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一凛，紧紧抱住了小飞白。
让桃桃感到意外的是，儿子居然一点儿也不慌张，甚至还轻轻地回抱了她一下，似乎饱含着“妈妈放心，我没事”这样的意思？
桃桃嘴角一弯。
刚才，她确实有些害怕。
——因为她已经觉察到对方来了至少二三十人。就算俞柏手里有qiang，也肯定没办法同时对付二三十个人。她倒是可以用灵力弹伤人，但估计最多也能只能出手十来次……
现在，小飞白的镇定与从容感染了她。
她也冷静下来，并且在儿子温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伸手又摸到了一只狗子温热厚实的皮毛……
桃桃彻底放松，还揉了几把狗子。
狗子受宠若惊，身子不动、但毛绒绒的尾巴飞快地摇了起来。
地下室里无人吭声。
正因为这份宁静，让桃桃清楚地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想来，这些动静正是从郑雅梅身边的通风口那儿传进来的。
——有人费力地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挺杂乱的，人数只会在二三十人往上。
——某种动物时不时地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有可能是马、也有可能是狗。当然更有可能是马，因为如果是狗的话，没准儿狗鼻子已经闻到地下室通风口的气味、这会儿吠叫起来了。
——很明显的有人类喘粗气的声音。
——还隐约听到有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
桃桃愈发凝神细听。
还真让她给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几句对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的！白桃桃长得就像仙女一样！再也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她不光长得好看，身段也好，乃子大、腰细、腿长！皮肤还白，说起话来……声音娇滴滴的……”
跟着，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真有那么好看的女人？我还没见过呢……嘿嘿嘿我们疤爷正好缺个压寨夫人！”
桃桃一怔，面色随即沉了下来。
前头说话的那个女人，声音特别熟悉，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但她来到大西北也就短短两年多，与人为善的多，有过节的少。
就算有，也就那么几个。
桃桃听出来了——这个女人是锥子婶王美娇！
一年前，王美娇莫名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所以，今天王美娇是故意带着“疤爷”来到科研站的？就是为了找她白桃桃的麻烦？
外头的对话仍在继续——
王美娇，“白桃桃不光好看，还特别有钱！她呀平时从来不喝水，只喝奶粉冲泡的牛奶，或者喝蜂蜜水和红糖水，要不她的皮肤怎么就那么白呢！”
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是嘛，那呆会儿可得好好尝尝这只喝牛奶的美人到底啥味儿！”
王美娇，“她的科研站里全是粮食！面粉足有千斤！大米也有几百斤！她爱吃肉，还说猪肉便宜！所以一到冬天啊，她就把宰杀好的整只猪藏起来，天天躲在里头吃肉！”
男人，“我去，我好饿……疤爷，咱这就进去吧！先吃顿好的，再和美女好好玩玩儿……”
其他的男人们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众人爆笑了起来。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闭嘴！都给我小声点儿！”
这人一开口，男人们顿时全部噤声。
桃桃一听到“压寨夫人”这四个字的时候，就猜想到，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一直在流蹿的马匪了。而这些马匪显然很忌惮最后开口的这个男人，想必他就是“疤爷”？
桃桃心想：那必须将这些人一锅端！免得被惊走了，以后无论是他们回头报复，还是去祸害别人……都不好。
那要怎样才能一锅端？
这念头刚一冒出脑海，桃桃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外头风大雪大的，这些人在王美娇的带领下来到科研站，不就是图吃图喝！所以他们是不会离开的！
这会儿倒是应该害怕他们吃完了桃桃的存粮以后，还会去祸害其他的村民。
想到这儿，桃桃立刻施法、按压住她设在外围的织梦术阵法，直接放行了这些人。
这些人也不再发出声音。
所以桃桃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外头干什么……
大约过了半小时以后，桃桃感到头顶上有了动静。
——这就证明着，这些马匪已经闯进了科研站。
直到这时，躲在地下室角落里的郑雅梅才确信通风口外头已经没了人，赶紧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通风口片的铁片。
寒冷的雪意终于不再侵入地下室，但地下室也因为极度的封闭，陷入绝对寂静。
因此，头顶上方传来的动静就显得特别大。
有人不停地进进出出……
男人们兴奋地大声说话，还大骂大笑……
女人尖叫了起来，像是愤怒，又像讨饶……
不知是桌子还是椅子倒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刺耳响声……
桃桃抱着小飞白，又摸黑伸手摸了摸小炽墨。
身下垫着几床棉被，软乎又暖和，桃桃和郑雅梅、小飞白的腿上还盖着棉被，再加上两只狗子各趴在小墨墨的左右……
小炽墨睡得香香的，完全没有醒的迹象。
桃桃又安心了一些。
她准备施法。
——马匪已经闯进了她的科研站，肯定会吃掉她的口粮。
虽说保命重要，可桃桃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口粮落入虎狼的口中！
桃桃毫不犹豫的施了术——
很快，之前被她布在科研站里的织梦术，就一个接一个的砸中了马匪们。
事实上，这些人正在科研站里乱蹿、乱翻。
他们派了身姿轻巧的人翻墙进来，开了大门，留几人在门口留守、看马匹，其他人全都冲了进来。
只是，冲进来一看，这屋子里根本空无一人？！
说好的里头住着个比天仙还美的女人呢？
当下就有几个男人去为难王美娇了。
其他人就到处乱翻，最后在仓库里发现了不少用麻袋装着的东西。有人用匕｜首戳穿了麻袋、然后又舔了舔刀尖，尝到一丝异味儿？
再擦亮了火柴一看——
尼玛麻袋上印刷着大大的“尿素”二字？？？旁边还有一排小字，写着“果蔬专用农业肥料”……
当下就有人嘲笑舔了尿素的马匪，还嘻皮笑脸的问：“尿啥味儿啊？”
于是两人就扭打了起来。
其他人在几间屋子里乱翻乱找，在郑雅梅屋里翻找出女式小衣、玻璃袜子和几样饰品；又在桃桃屋里看到了孩子睡的床、小孩儿的衣裳啥的……赶紧去向马匪头子疤爷汇报，“爷，这里头确实住着女人！还有孩子！”
被几个男人嘻嘻哈哈扑倒在床上的王美娇听了，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声喊道：“爷！爷……我知道！我知道她们躲在哪儿了！爷！她们至少也有两个年轻姑娘，难道不比我强……爷，求您行行好，让他们停了，我、我带你们去找她们！”
疤爷皱眉，骂道：“老腊肉也值当你们猴急猴急的！停下，跟着她去找人！”
——主要是，他也被部下找来的玻璃袜子给吸引住。
这玩意儿只有城市里的年轻姑娘才有！而且一定是爱漂亮的城里姑娘，才会穿这个！
那几人就起来了，推搡着王美娇，嚷着要她带路，赶紧引着他们去找美人。
王美娇知道这科研站的仓库后门直通温棚。
说不定白桃桃带着孩子逃进了温棚！
哼，白桃桃也只能往那儿逃，毕竟外头风大雪大的，她身边有孩子，出去只能等死！
结果就在王美娇带着马匪们刚走到仓库后门的时候——
突然间，众人觉得脑子一晕，魁梧雄壮的身躯当下就倒了好几个！
没晕的几个人愣住，用脚尖轻踢他们，纷纷喝问：
“石三！你咋了？被饿晕的？”
“老四你想女人想疯了？还没找着呢就躺地上做大梦？”
“喂，伙计，你发羊癫疯了？”
“这不太对吧怎么突然一下子倒了这么多人？”
正当马匪惊诧万分的时候，这些不久前摔倒在地的人们又纷纷爬了起来，而且还齐齐抬头看向了半空中的某一处，并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齐划一地狂喊狂叫起来：
“救！救命！！！”
“妈……妈呀！”
“鬼、鬼啊！是个女鬼！”
“快跑！快跑！！！”
这几个被织梦术砸中的人，不但露出惊恐的表情，还在仓库里尖喊尖叫起来，动作、表情还如此统一，把剩下的几个人给吓着了。
他们也拼命地抬头去看……
可什么也没有？
这时，那些人转身就跑！甚至还有人哭了、尿了……
然而这时——
正在外头办公室里到处乱翻的十来个马匪们，其中半数也被桃桃的织梦术砸中，也同样是……很突然就倒在了地上，把其他人吓得不轻。
大约两分钟以后，这些被织梦术砸中的马匪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也是……很机械地齐齐转头看向某一处虚空，表情逐渐狰狞。
最后，他们也齐齐叫喊了起来：
“女、女鬼？！”
“我的妈还是个红衣女鬼！”
“救命！疤爷救命……”
“快跑！！！”
剩下几个清醒的人被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不知道同伴看到了什么，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想必是真的？
就，很可怕！
于是大伙儿被一窝蜂的往仓库跑！
而在仓库里见了鬼的马匪们又争先恐后的往办公室的方向跑……
双方一见面——
其实都是自己人。
但落在中了织梦术的马匪眼里，对方全都是妖魔鬼怪！
也不知是谁先亮出了兵器，然后双方就乒乒乓乓的对打了起来！
疤爷又惊又怒，大吼，“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桃桃带着孩子、狗子，和俞郑二人坐在地下室里，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各种各样热闹喧哗到……让人觉得十分不真实的声音。
郑雅梅忍不住小小声说道：“这些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能就是疯了。”桃桃一本正经地说道。
俞柏的精神高度紧张，“你俩别说话了……”
桃桃释出灵力，发觉科研站门口还站着好几个人，这会儿正看着科研站里头的热闹动静，感觉到可能有点不对路、但首领疤爷没让他们进去，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岗。
桃桃一笑，启动了外头的防御阵的织梦术。
很快，门口的几个马匪的身子也晃了晃，然后齐齐栽倒。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已经中了织梦术的他们又摇摇晃晃地起来了，并且神色木然。
他们先是齐齐侧头看向天空处，眼神空洞，继而变得惊恐万分……
“救、救命！”
“疤爷外面有鬼！”
“快、快跑！”
“关门关门！别让鬼进来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岗哨，也马也不管了，屁滚尿流的逃进科研站，还反手关上了大门。
殊不知——
这些站岗的马匪一冲进来，一看到科研站里的两伙马匪……其实都是自己人嘛，但陷入了织梦术以后，都觉得对方是鬼，个个都被吓得尖喊尖叫，抄起家伙就打、就干仗！
疤爷惊呆了。
看着这些在混战中不死不休的部下……
他被气得不轻，扯着喉咙让他们停下来、冷静一点。
压根儿就没人愿意听他的。
没办法，疤爷只好吩咐身边几个还算清醒的人，想办法搞掉这些发了疯的人手里拿着的武器……
可他们要是袭击那些发了疯的人，他们就要被袭击呀！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场没有具体目标、见人就杀就打的混战。
在地下室里的桃桃已经不太敢再使用灵力了。
她得好好留着灵力，以防万一行踪被这些马匪识破……她还可以用灵力弹来伤人。
于是她选择用最省灵力的办法，问小葡萄藤，【小葡萄，那些坏人有逃出我的科研站吗？】
小葡萄立刻答道：【桃桃，科研站门口有十来匹马，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桃桃彻底放下了心，向小葡萄道谢，【谢谢你小葡萄。】
【桃桃你不要谢我呀，我都帮不上桃桃呜呜……】小葡萄藤有些沮丧。
桃桃安慰它，【你帮我把宋秩叫了来，这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啦！】
【桃桃，那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小葡萄藤说，【……如果实在没办法了，你就把他们引到温棚里来，我的枝蔓已经缠住了温棚的顶，我可以把温棚顶拉挎下来，把他们全都压死！桃桃你放心，小葡萄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葡萄藤的语气听起来很愤怒。
桃桃真诚道谢，【谢谢你呀小葡萄，我自己可以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一定会请你帮忙。】
小葡萄藤的怒气这才平息了，【好的桃桃，等你脱险了，一定要告诉我。】
其实桃桃也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让这些马匪自相残杀就好。
于是桃桃摸着黑，从包袱里摸到一个冷冰冰、硬绑绑的馒头？她拿了两个出来，一个给了大黄、一个给了大黑。
然后桃桃又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派给俞柏两颗、给郑雅梅两颗，又给了小飞白两颗。
小飞白摸黑剥开糖纸，第一颗先喂给桃桃，第二颗他自己吃了。
狭小的地下室里顿时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众人紧张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俞柏和郑雅梅犹豫片刻，也各吃了一块奶糖。
桃桃小小声说道：“你们小心一点，我要开手电筒看看现在几点了。”
几人轻声应下。
桃桃拧开手电筒，看了看——
凌晨一点十五分。
她熄掉手电筒，对俞柏说道：“小俞，你守着哦，我们睡一下。有情况马上叫醒我们。”
俞柏应下。
桃桃就抱着小飞白、又摸了摸小炽墨，打了几个盹儿。
一觉醒来，孩子已经在她怀里睡得香香的。
桃桃听着头顶上方仍在继续的热闹动静，问俞柏，“小俞，现在几点了？”
俞柏，“我开一下手电筒。”说着，他也拧开手电筒照了照腕表，辨认了一会儿，说道，“现在是凌晨三点钟。”
桃桃估摸着这些马匪已经打斗了两个多小时，体力已经消耗了；又想着宋秩也应该已经快到了……
于是她对俞柏说道：“小俞，他们现在的体力肯定已经不行了，你带着大黄和大黑，从旁边那个出口通道出去……然后去村里喊人来！”
俞柏有些犹豫。
——他怕他不在这儿，又正好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发现了桃桃的行踪，那可就麻烦了。他也怕他一出去就暴露了桃桃的行踪，这就更不好了。
桃桃说道：“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得赶紧去找人来，把他们一锅端！不然以后他们还会去祸害其他的老百姓的！你快去……他们闹成这样儿，根本顾不上别的。只要你和狗子跑得快，他们就不会发现你……快去！”
俞柏知道桃桃说得再理。
再三犹豫，他听从了桃桃的劝告。

第166章 平平安安
地下室一共有三个出口：一个出口通往桃桃的卧室,一个通往温棚出口，还有一个出口直接通到科研站外头。
桃桃让俞柏走的是那条直接通到科研站外头的路。
她还想让俞柏带上狗子。
俞伯不肯，说狗子留在地下室里,好给桃桃和郑雅梅壮胆。
他一个人摸了出去。
俞柏走了以后,桃桃又凝神细听了一会儿从头顶上方传来的打打杀杀的声音……
——已是支离破碎,声嘶力竭？
桃桃微笑,小小声问道：“雅梅？你饿了吗？”
郑雅梅的声音传来,“不饿。”
她嗓子哑哑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紧张。
桃桃说,“我开一小会儿手电筒啊。”
她拧开了手电筒。
不大的空间顿时充满了光明。
桃桃看了看身畔的两个孩子——小飞白和弟弟面对面躺着,正呼呼大睡。小飞白的手，还以保护姿态环住了弟弟。
而灯光一亮，郑雅梅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各个出口和通气口，就怕哪儿没关好门和盖子,万一暴露了行踪可怎么好？
桃桃看着郑雅梅面上紧张又惶恐的表情，笑了笑,收拾了一下身边的包袱,拿出了两只搪瓷杯,又找出了袋装奶粉,倒了点奶粉在搪瓷杯子里，又放了点儿白砂糖,然后懊恼地说道：“哎呀，也没带根搅拌用的勺子下来。”
她只好打开热水瓶，先是各倒了一丁点儿开水在杯子里,不停地摇晃摇晃……
等到奶粉和白砂糖全都融在水里以后，这才又倒了些开水进去。
冲好热牛奶，桃桃递给了郑雅梅。
郑雅梅都快紧张死了。
桃桃把热牛奶递给她,她摇头。
桃桃坚持要给她，她也就接了过来。
桃桃又冲好另一杯热牛奶，小小声对郑雅梅说道：“我要关掉手电筒了啊。”
郑雅梅小小声说好。
桃桃熄掉手电筒。
眼前虽然一片黑暗，但桃桃和郑雅梅的手里各捧着一杯热牛奶，轻吹着、时不时啜饮一口浓香热暖的甜牛奶，紧张慢慢消失不见。
桃桃问郑雅梅，“雅梅，你和小俞以前就认识吗？”
郑雅梅，“不认识呀，我们大多数受训多年，只出一个任务，出完任务以后就要回归地方了，谁也不能认识谁。”
桃桃“啊”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打听这些的。”
郑雅梅嗯了一声。
桃桃又问，“其实我是想问，你和小俞一样，身手很好、很能打吗？”
郑雅梅摇头。
很快，她就意识到……在这么黑暗的环境里，桃桃是看不见的。
“我倒是会几招擒拿。不过，真正要打架的话……还是不行，”郑雅梅说道，“小俞跟我不一样，我猜他是个特种兵。”
桃桃表示同意，“我看也像，你看他叠的那被子，一般人都叠不出来！”
郑雅梅卟哧一声笑了。
——俞柏住在大仓库里，桃桃和郑雅梅每天进进出出地去拿东西，当然能看到俞伯的铺盖、行李和各种东西，总是被收拾的特别整洁。尤其是被子，方方正正叠得像豆腐块。
聊了一会儿的天，郑雅梅终于不紧张了，开始主动和桃桃聊天，“白姐，你说那些人……是不是马匪？”
“我看是！”
郑雅梅说道：“好像其中还有个女人，我听到她说起你的名字了。”
桃桃点头，“对！那女的是这村子里的人，两年前我刚来这儿的时候，跟她有些不对付。”
遂将王锥子的事儿说了。
郑雅梅听得直皱眉，“……她自己好吃懒做，所以就去投靠马匪了？哎，她这么这么蠢？都已经解放这么多年了，马匪还能成啥气候？搞不好这已经是荒漠上最后一批马匪了。她在这个时候投靠他们，岂不是49年加入果军？”
桃桃也说道：“其实我觉得她要是靠自动手干活，丰衣足食，可能还更有尊严，比和马匪一窝强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的天，杯中的热牛奶已经饮尽。
突然——
有人轻轻地敲了敲地下室的一面排气孔，又小小声喊道：“桃桃？”
桃桃瞬间睁大了眼睛。
是宋秩的声音！
她赶紧打开了通气片，也小小声喊道：“宋秩！”
宋秩的声音愈发清晰了，“……你和孩子们还好吗？”
桃桃心里激动，“好着呢！飞飞和墨墨都睡着了，雅梅陪着我在，狗子也在！对了，你看到小俞了吗？”
宋秩，“我……我晚点儿再跟你说，不光我来了，军团的人也来了。小俞和我们在一起，宏志也在。小俞已经跟我们说了科研站里的情况……桃桃，呆会儿我们会进去收拾他们，你们就呆在密室里别动，等到我喊你们出来，你再出来。”
“好。”
外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
桃桃把手电筒藏在被子里，拧开、照了照手表。一看时间，已经是清晨五点半了。
所以说，宋秩他们是打算等天亮以后再动手？
桃桃刚关掉手电筒没多久……
突然就——
又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其实马匪们的一直在喊打喊杀，只是声音和动静越来越小。
现在应该是宋秩他们冲进了科研站，他们乒乓乒乓的发出很大声响。
而且很快就控制住场面。
过了一会儿，宋秩进了屋里，应该是搬走了小床、揭开了地洞入口的盖子，对桃桃说道：“外头乱……你先和小郑、孩子们呆在这儿，等一等。我们争取早点儿收拾好，再接你们上来。”
桃桃应了一声好。
郑雅梅没吭声。
宋秩应该也去收拾东西去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拖拽重物、搬抬东西的声音，还有很多人不停地走来走去、大声呼喝……
郑雅梅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桃桃的手，小小声说道：“白姐，宋哥他们……在、在收拾啥？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死了人？
桃桃坦然笑道：“没事儿。”
顿了一顿，她又安慰郑雅梅，“就算死过人，你也别怕，有我在呢！”
莫名其妙的，郑雅梅就松了口气。
小飞白睡眼忪惺醒来，趴在桃桃的腿上，含含糊糊地问：“妈妈，我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对！你爸爸已经到了，他带着人来，把坏人都抓了起来，”桃桃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上面被坏人搞得很乱，爸爸他们稍微收拾一下，再接我们出去。”
小飞白一骨碌坐起来，响亮地喊道：“爸爸——”
桃桃，“小点儿声，墨墨还在睡觉！”
小飞白吐了吐舌头。
宋秩已经听到了，跑到了地洞入口，探了个脑袋喊：“……飞飞？”
小飞白高兴地说道：“爸爸！你把坏人抓住了吗？”
“坏人已经被全部抓住了！飞飞你再等一下，等爸爸和叔叔们把上边儿收拾收拾，就来接你和妈妈、弟弟，好不好？”宋秩很有耐心地对儿子说道。
——主要是他对妻儿饱怀愧疚。
小飞白说道：“好！爸爸，飞飞很乖、飞飞听妈妈话，弟弟也很乖，没哭过！”
宋秩笑了，“那爸爸一定要奖励你和弟弟！”
桃桃，“飞飞你不要老是缠着爸爸，爸爸要赶紧收拾好，我们才能出去。”
小飞白连连点头。
一直到上午快九点钟，宋秩他们才打扫好科研站里头。
他的身材……虽然也瘦，但试过地板上的入口，也是下不来。于是他从旁边的入口弯腰进来了，先让郑雅梅和狗子们出去……
宋秩想抱起小儿子，但他站在这个地下室里，脑袋顶住了天花板，所以他只能弯下腰来。
桃桃没让他抱小墨墨，让他一手抱着铺盖一手牵着小飞白，她则抱起了小儿子，最后一个钻出了地下室。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算不上阳光灿烂吧，但能重新看到光明的世界……还是让人感到精神振奋。
宋秩选择的出口，是科研站后头的温棚那儿。
桃桃一出来就站在温棚里，她注意到温棚顶上的黑色毡布已经被取下。
她一眼看到小葡萄藤，连忙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抚上了小葡萄藤，【小葡萄，谢谢你昨天帮了我的忙，现在我已经没事啦！我和孩子们都很安全，谢谢你呀！】
小葡萄藤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太好了桃桃，你没事就最好了。】
桃桃笑了笑，不再说话。
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要煮个鸡蛋，把煮过鸡壳的水冷却下来，浇给小葡萄。
小葡萄向来很喜欢鸡蛋壳水。
不过——
桃桃又低下了头，皱眉看着温棚里的地面上横乱竖八的脚印。
再往远处看去，目测有不少她新培育的幼苗已经被踩坏了。
桃桃一脸的心疼。
宋秩解释，“不是我们的人踩的，我有交代过他们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
“是马匪他们干的？”桃桃咬牙切齿。
宋秩答道：“是王美娇！”然后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昨天那些马匪就是王美娇带来的。但不知为什么，那些马匪突然就陷入了内讧，打起来了。其他的马匪对科研站不熟悉，只能呆在科研站里打打杀杀。但王美娇是知道科研站的结构的，所以当马匪们打起来的时候，她就悄悄打开仓库后门，又反手关上，躲在了温棚里。
宋秩他们是爬窗进入科研站的。
当时二三十个马匪们已经倒下了绝大多数，还剩下几个特别凶悍的，正咬牙死拼……
宋秩他们将马匪全都擒获，或搬或抬地带到生产队去了。
但想着不能放过一个……
于是宋秩又指挥着军团和村民们，先是派人在守在温棚的几个出口处，然后把两座温棚顶上盖着的毡布全都抖掉了雪、收了。
温棚里光线大亮，众人才发现——温棚里并没有藏人。
听到这儿，桃桃觉得很稀奇，“那你怎么知道我培育的幼苗是王锥子踩坏了的？”
宋秩，“宏志和兰采珠发动村民们查找，看看村里有没有外来人口……躲在菜园子里或者屋里了。结果花富贵让乔英娘过来找宏志，说王美娇回来了。”
“军团去了两个同志，把王美娇带了来。王美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口就说她是被李疤爷给逼的……但那个李疤爷应该是马匪的首领，他体能可以，应该是打斗了一整个晚上，我们进去抓他的时候，他还能跟小俞过上几招……”
“李疤爷精神还不错，听到了王美娇的话，他就吼，说要不是王美娇领着他来这儿，他也不至于送死……”
说到这儿，宋秩又解释道：“王美娇其实胆子很小，军团的同志一问，她就如实说了。说马匪打起来的时候她就躲到温棚里来了，天亮的时候见我们把马匪都抓了起来……她就赶紧逃出了温棚，躲到了花富贵那儿去。”
说话之间，宋秩引着桃桃往科研站走。
还是有不少人正在科研站里忙碌着。
大多都是熟人，村里的男人们、还有军团里几个眼熟的军官和大兵。
他们提着水桶拿着拖把正在拖地。
见了桃桃，人们停下手里的工作，纷纷问候她——
“白同志你没事儿吧？”
“我们来晚了，你受惊了！”
“宋大嫂没被吓着吧？别怕啊，那些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桃桃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桃桃含笑向众人道谢。
她低头看了看——
虽然已经被人们泼过水、还用高粱扫帚涮洗过地面，但还是能看出满地的粉红色血迹，甚至连空气中都泛着淡淡的血腥气。
桃桃问宋秩，“死了很多人吗？”
宋秩答道：“没有，我们把人抬出去的时候，所有的马匪全都还活着，但也挺遭罪的，大部分都断手断脚……严格说来，是李疤爷救了他们。我听其他的马匪说，他们分成了三伙，相互斗殴打、不死不休。李疤爷喊不动他们，只好站在一边，见谁快被打死了，就出手干预……”
小墨墨睡醒了，睁开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扁了扁嘴，又舔了舔嘴唇，就想哭。
桃桃还没来得及哄呢……
小飞白跑过来，踮着脚尖喊弟弟，“弟弟乖，不哭！”
说来也怪。
小飞白就喊了这么一句，小墨墨顿时嘴角一咧，露出没牙的牙床笑了起来，还笑得见牙不见眼？！
桃桃抱着孩子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被宋秩收拾过，但仍然显得凌乱。
但桃桃也顾不上许多，先抱着孩子走到了床边，撩起衣裳哺育小儿子。
宋秩赶紧转身出了屋子，反门掩上门。没一会儿又进来了，手里拎着开水瓶。
他将开水瓶里的热水分别倒进两个脸盆，先是喊小飞白自己洗漱，然后然后拧了块热毛巾，递到桃桃面前。
桃桃索性除下沾染了不少泥土和灰的棉衣，拿着毛巾细细地将自己擦拭了一遍，这才觉得清爽了，又让宋秩拿了些干净的棉衣过来穿上。
小飞白洗完脸、刷完牙，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妈妈妈妈，妞妞说，她妈妈让我们去生产队仓库吃中午饭！蒋叔叔喊她做大锅饭，大兵叔叔们也要吃的！”
桃桃应下。
“妈妈我可以和妞妞先过去吗？汤爷爷和劳爷爷说他们现在就过去，可以让我们骑他们的膊马，带我们一起过去！”小飞白问道。
桃桃，“那你可得谢谢人家！”
“好！”
小飞白牵着妞妞的手，一块儿跑了。
等到小墨墨吃完母乳，桃桃把孩子递给宋秩，她则开始清理房间里的各项损失。
得亏她已经提前把钱钞、各种供应票什么的随身携带，所以钱没有任何损失。但她抽屉里的雪花膏、丝巾，包括买了来还没来得及用的香皂、粉饼，甚至宋秩托人给她买的一条珍珠项链……
都不见了。
以及她存放在屋里的一些年货也被破坏。
比如说，她存放的两袋还没开封的奶粉，一袋不见了、一代被划了道口子，并且已经洒了一半儿……还有四瓶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黄桃、菠萝、杨梅、荔枝也被人打破了瓶子……
衣柜里备用的棉被、她和宋秩的几件呢子外套，替换穿的棉衣，全都被人用刀尖划破，甚至她买回来还没机会穿的加绒毛皮鞋也不见了……
桃桃越清点就越不高兴。
虽然自己这一边的人没受到伤害，可王锥子那么讨厌，马匪又那么穷……她的这些损失大概率是没得赔偿了！
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必须要去找回场子来！
她转头一看，见宋秩已经拿着毛巾给小儿子也擦洗了一把，就吩咐他，“你给墨墨加件厚实点的衣裳，我们上仓库那边去，我还有话想问一问王锥子。”
宋秩看了看她蹙眉的表情，说道：“钱财是身外物，想要什么，以后我再慢慢给你添就是了。”
“知道了！”
说着，桃桃走出了屋子。
这时乡亲们已经帮着她把地给扫干净了。
再加上为了透气、驱散屋里的血腥气，乡亲们把科研站里所有的门窗全都大大打开。
这会儿见桃桃从屋里出来，乡亲们就向她告别，“白同志，屋子里已经打扫好了，我们走了啊，要是还有事儿，喊我们一声就好！今天你和孩子被吓着了，好好休息呀！”
桃桃郑重谢过乡亲们，然后去查看俞柏和郑雅梅的情况。
——俞柏人不在。他的床铺被乡亲们给抬到了一旁。桃桃看到他的铺盖上沾染着不少血迹……桃桃回自己屋去拿了一套全新的床单被套过来，给俞柏换了一床，又把带血迹的扔到了一旁去。
——郑雅梅正坐在她的房间里掉眼泪。桃桃问了一嘴，才知道她在匆忙中没有带上钱钞，她攒下来的三十块钱和几张票据全都没了。而且她所有的内衣裤全都被那些马匪给翻了出来、还乱扔一地还被踩踏、脏污得不成样子……
桃桃安慰了郑雅梅几句，又邀她一块儿去生产队仓库那儿。
郑雅梅不想去，抹了把眼泪，说道：“白姐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看屋子吧，正好也收拾一下这儿……”
桃桃也没强求，“成，那我过去那边看看。今天我们不开伙，到时候我给你捎点儿吃的回来。”
说着，她就喊宋秩加件棉衣，再将小儿子塞进棉衣里，夫妻俩带着小儿子一块儿往生产队大仓库走。
刚一出门，桃桃就看到有十几匹很神气、又很健硕的马，缰绳被绑在科研站门口？？？
桃桃就心想：要是马匪们没钱赔给她，那她就要一匹马好了。不过，马的价值可能挺高，也不知道她的损失够不够得上。
转念一想——
要是她的损失够不上，那就再加上俞柏和郑雅梅的损失呀！
那就应该差不多了。
半路上，桃桃问宋秩，“对了，你怎么到的那么及时，还带人来了？”
——她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她必须要问一问宋秩，否则她对他的突然出现显得过于理所当然，这不合适。
宋秩的表情是茫然的、疲惫的。
“我也不知道……”
他低声说道：“昨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宿舍给那盆葡萄苗浇了点儿水，我就睡了。我做了一个梦……你是天上的仙女，你要带着飞白和炽墨飞走。我冲着你大喊，让你带上我一起走，可你却只是笑……然后你带着孩子们越飞越高，我心里害怕得很。”
顿了一顿，宋秩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睡到半夜的时候，那盆葡萄藤突然从桌子上掉了下来，“砰’一声很响，把我从噩梦吓醒。当时我就觉得，说不定是你这儿出了什么事。然后我就打电话向军团求救，坐着他们的军车赶了过来。”
桃桃，“幸亏你来了……要不然，也不好说我们几个会怎么样。当时我们躲在地洞里，确实很害怕被他们找到，更害怕这些穷凶极恶的人还会去伤害村里人……”
宋秩沉默不语。
他不想让她知道，当他打电话给军团负责人，要车要兵要武器的时候，对方是怎么以莫须有的理由拒绝的。
他又是使了多少手段，才逼得军团负责人退了步，给了他一辆车、一个排的大兵……
他在来时的路上，根本不敢去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桃桃母子有什么事？
他根本无法面对。
到了灵溪绿洲以后，他迎面碰上前去向蒋宏志求救的俞柏。当他从俞柏那儿听到，果然有凶残狠绝的马匪……而且还是特意冲着桃桃去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害怕和愤怒……
谢天谢地，桃桃和孩子们总算安然无恙。
到现在，他的心情和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所以？
妄想伤害桃桃的人，还想奢望有什么好下场么？
桃桃已经装模作样的询问过宋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然，问过就算。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桃桃和宋秩匆匆赶到生产队大仓库。
小飞白、妞妞、红红带她的弟弟们……有一串小孩子在仓库门口玩儿。肖晴娟和周春妮、乔英娘在忙着在另外一头的雪地上垒简易的灶、准备生火做饭。
见了桃桃，女人们和孩子们赶紧过来打招呼。
生产队在这儿修了一栋平房，被间隔成三大两小、一共五间仓库。平时用来堆公中的粮食、农具，或者堆杂物。其中一间是空屋子，这会儿有二三十个伤员马匪病蔫蔫地躺在地下。
蒋宏志、兰采珠和军团负责人朱排长、以及俞柏正在另外一间摆放农具的仓库里，谈起这些马匪的事儿。
桃桃过去了，“蒋哥，兰大姐，朱排长！小俞！”
众人连忙和她打招呼。
见宋秩也抱着孩子进来了，众人再次相互寒暄几句。
蒋宏志问桃桃，“被吓坏了吧？”
桃桃也没瞒着大伙儿，“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倒也不怕。主要是带着两个小的，还有小俞和小郑两个人……说实话，还确实挺害怕的，怕我连累了他们。”
俞柏看向桃桃，眼里充满了感激与羞愧。
蒋宏志安慰桃桃，“别怕，这是最后一窝马匪了！这回端了他们以后……整个荒漠上的老乡全都能安心了。”
兰采珠也说道：“我正和老蒋商量，觉着是不是应该把咱们的地盘儿、包括这个绿洲全都围起来，然后天天派人巡视啊！”
朱排长皱眉道：“但是根据我们的情报，也已经没几个马匪了！李疤是最后一窝。大多数马匪已经被剿、劳改去了！剩下的要么改名换姓去别的地方干活种田去了，很少一部分跑去投靠了李疤……你们要把绿洲围起来，天天安排人手巡视，这也没啥，甚至还是好事儿……就是这事儿到底值不值得做。”
宋秩，“群众利益高于一切。”
朱排长就不吭声了。
俞柏也说道：“为保险起见，还是围起来吧！”万一霓虹国也有样学样？假扮成马匪伤害宋秩和白桃桃，那他和跟在宋秩身边的保镖可就功亏一溃了！
蒋宏志和兰采珠就开始讨论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造出最经济实惠的围栏，将面积那么大的绿洲直接包圆？
桃桃直截了当地对朱排长说道：“朱排长，这些马匪坏得很！他们仗势欺人，以为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里头，就想来抢我的粮、还试图伤害我！”
“他们还把我和我们单位小郑、小俞的很多个人物品给损坏了。根本无法定价，如果一定要提出一个金额来的话……那就是上限！”
“但那些马匪……我感觉他们太穷，搞不好连一毛钱都拿不出来，他们怎么可能赔得起？可他们有马！所以我要一匹马！”桃桃说道。
朱排长愣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些马匪的马，品种还是很好的，而且每一匹都是膘肥体壮的。他也想把这些马缴获上去，等到开了春，说不定战士们也能骑着马出去巡逻了！
现在白桃桃提出要补偿一匹马给她？
这边朱排长还在犹豫呢……
隔壁的仓库里传来了王美娇的尖叫声，“你们凭什么把我和马匪关在一起？我、我可是被他们给逼的！”
王美娇胡乱叫喊了起来——
“蒋宏志！你有没有良心？我可是咱生产队的人哪！去年你们逼走了我，不管我的死活……蒋宏志，你作为生产队大队长，你干好你的工作了吗？”
“肖晴娟，肖晴娟？你不要装死！快去把花富贵喊来！我可是他的老婆啊！我失踪了一年多，他有没有去找过我？有没有？还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俩勾搭上了？肖晴娟！你给我回答！”
她还骂起了桃桃——
“白桃桃！白桃桃你臭不要脸！你居然……跑了，害得老娘替你捱了罪过！白桃桃你个捱天杀的……”
王美娇一句话还没骂完，就看到白桃桃就走进屋里。
白桃桃还是那么的美，恍若飞天仙女。
且她因为又生育了一胎，前头坐月子的时候被母亲唐丽人照顾着坐月子，长胖了些……现在还没有完全减下去。
于是她那鹅蛋型的秀美面庞显得圆润白皙，一双杏眼睛熠熠生辉，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的样子……比以前又美了几分。
只是，这会儿白桃桃嘴边角噙着讥笑，看向王美娇的眼神也是……像在看傻子似的。
王美娇呆呆地张大了嘴，傻傻地看着桃桃，大有“在背后说人坏话当场被戳破”的意思，觉得非常难堪……
尤其是，她还常常在马匪们的面前说白桃桃漂亮好看、却也时常隐晦地提出白桃桃是不如她的。
现在，王美娇既感觉到身畔所有的还清醒着的男人们全都盯着白桃桃看。
她不由得心生自卑。
桃桃慢悠悠地走到王美娇身边。
王美娇坐在地上，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
——大多数马匪都被砍得血肉模糊，全都躺在地下。但也有像王美娇这样，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马匪，但不多。
桃桃直接一个大耳括子就朝着王美娇扇了过去！
“叭！”
极其响亮沉闷的掌掴声音响起。
王美娇的脸一偏，生生硬捱了桃桃一记耳光。她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白桃桃，尖叫，“你、你打我干啥？你凭什么打我？”
桃桃冷笑，“就凭你的那点儿龌蹉心思！你带着这些人去找我……你什么心思用不着我说，我说出口，还嫌污脏了我的嘴！我只想让你知道，王美娇，你到底有多愚蠢！”
“你因为懒惰，破坏肖晴娟和花富贵的婚姻……结果他俩离了。先说肖晴娟，你知道晴娟有多好吗？去年已经有新政策出来，恢复高考！晴娟打算参加成人高考，考函授的师范！将来她有可能成为大学生、还会当上绿洲的老师！”
“你看看，肖晴娟远离了你，她是不是越变越好了？我们再来说花富贵……你拆散了他和肖晴娟，他也答应和你结婚了。结果你呢，不好好过日子……你跑了，所以你知道花富贵现在怎么样了吗？”
“……花富贵不如肖晴娟有出息，但今年一整年他都参加了生产队安排的劳动，没有一天缺勤！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分到了一百斤土豆、三十斤面粉，还分到了鸭子、鸭蛋，棉花、大葱、甘蔗……”
“听说你一大早的从温棚那儿逃到了花富贵家，所以你也应该看到他家里的情况了吧？想也知道，花富贵今年能过个好年！可你呢？”
——花富贵的情况，桃桃是很了解的。其实这人心性很高，只是以前可能被父母惯坏，才养成那么个别扭性子。后来肖晴娟和他离了，再也没人惯着他，他很快就变得正常了。
去年的时候，花富贵发狠学习，成为第一届冬假基本文化课状元，还得到了奖励。
今年呢，因为桃桃设置了擂台赛，花富贵在文化课方面比不过周春妮和肖晴娟，但他也不服输，所以就转移了目标，决定拿下另外一个奖项——家庭卫生文明奖。
他现在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只要是他打扫过的卫生，他保持住，就真的很干净卫生。
不出意外的，今年花富贵成为家庭卫生文明奖的擂主。
王美娇从温棚那儿逃到花富贵家里的时候，也疑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那个干净整洁到纤尘不染的院子，真是花富贵家？那个穿着干净衣裳、面容俊秀的汉子，真是花富贵？？？以及花富贵家的仓库，居然堆满了那么多的土豆和面粉？？？
王美娇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花富贵家这么干净漂亮整洁，粮仓里又被塞得满满当当……她何至于跑了？
再看看花富贵，头发剃得短短的，衣裳干净整洁，再加上可能平时就吃得饱，整个人就显得特别魁梧壮实，还眉清目秀的。三十出头的汉子，看着像二十五岁的后生。
可她王美娇……
这一年来，她跟着马匪们东奔西走，吃没吃饱还纵yu过度，四十一岁的女人了，瘦得不像话，还有了白头发！看着活像六十多的老太太！
王美娇后悔了。
桃桃看着王美娇，讥笑道：“……真是谁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去投靠马匪？！真是笑死人！王美娇，你知不知道，他们可是杀过人的！现在被抓住了，有可能会判死刑！你和他们混在一起……你以为你的罪会轻？这一切真的跟你没关系？”
王美娇慌了，尖叫，“我跟被逼的！我、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桃桃一把揪住了王美娇的衣领，喝问，“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那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为什么你身上穿着我的衣裳？你脖子上戴着我的珍珠项链？你脚下还穿着我的皮鞋？”
王美娇一愣，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她跟着马匪们冲进科研站以后，第一时间就是冲进白桃桃的房间。确认白桃桃不在、有可能是逃走了以后……王美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找白桃桃的东西。
所以她抢了白桃桃的衣裳抢，又翻找到一双很厚实的皮鞋……也穿上，最后又在抽屉里翻找出一条看起来就很贵重、很漂亮的珍珠项链……
她高兴坏了，连忙将自己打扮一新。
想不到——
王美娇眼珠子一转，冲着白桃桃吼道：“这些都是我的！你有啥证据说是你的？”
桃桃再次扬手——
“啪！”
王美娇又捱了一记耳光。
桃桃骂道：“蠢货，珍珠项链是我丈夫送我的，坠子上的银片还刻着我的名字！至于衣裳和鞋……我手里还有供销社开的票，上面写着鞋码和呢子衣的尺码！你的身材根本和我不一样，我的衣服和鞋，你穿起来也不舒服吧？”
王美娇呆了半晌，瘫倒在地，眼泪哗哗流，嘴里喃喃说道：“我是被逼的，被他们逼的！冤枉啊……”
桃桃一连掌掴了王美娇好几下子，心头恶气已出，也没那么生气了。
她笑眯眯地回到隔壁屋子，问朱排长，“……怎么样？朱排长考虑好了吗？能不能给我一匹马？”
朱排长看了看面容沉静的宋秩一眼，再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幕……
他只得说道：“能！当然能了！”
桃桃笑颜如花。
而蒋宏志、兰采珠和俞柏则悄悄地笑了。
——真是想不到，宋秩平时那么斯文、有礼貌，发起火来，朱排长也只有吃瘪的。而且最最最绝的，就是宋秩抱着个奶娃娃骂人……他的气场那么强大，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居然也不哭，而且父子俩的长相、气质、表情还一模一样。
一个是面容俊美的成人宋秩，一个同样是面容俊美的小萌娃，可他们齐齐斜眼瞪着朱排长的样子……
实在是，既让人心惊胆战，也让人差点儿笑喷了。
朱排长面子上过不去。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奇怪。他是戍边军人，平时没少和李疤爷这些帮最后的马匪斗智斗勇。说起来，李疤爷和他可是十来年的对手了，朱排长从没在凶残的李疤爷面前露过怯，却在宋秩这么个读书人的面前……露出了怯意？
朱排长心里很郁闷。
朱排长他们也没在绿洲呆太久，匆匆吃过生产队提供的大锅饭，他们就押着这些马匪离开了。
桃桃问宋秩，“那些马匪被抓了，得判多少年？”
宋秩冷声说道：“依着现在的严打局势，恐怕……这个不好说。”
依他看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所以他会打报告上去，阐述一下这些穷凶极恶的马匪曾经杀害过多少老百姓，给当地老百姓带来了多大的恐惧和痛苦。
以及——
所有存心想要谋害桃桃、所有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人，都不配活在这世上！

第167章 回京都啦！
桃桃得到了一匹很健硕的大黑马。
宋秩见它通体乌黑,给它取名为乌骓。
村里人都夸宋秩有文化。
当然了，当面夸宋秩的时候，他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桃桃知道,这个名字他根本就是……随便取的。
乌骓的身材很高大,但看起来它应该被饿了很久,马肚子上的肋骨很明显。而且性格沉默、胆子很小。村里无论老少都对它很好奇,一连好几天都跑过来围观。
它就低眉敛目的站着不动,随便人摸。
也有些熊孩子摸了雪块来打它、扔它……
它静静地站着、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的。
桃桃很心疼乌骓,让红红带着她的弟弟们,以及妞妞、小飞白一块儿保护它。平时村民想雇它干些驮东西、推石磨之类的活计、那没问题,但干完活以后要喂乌骓吃饱。
同时，桃桃自己也在想办法寻找适合马吃的草料。
今年绿洲试种了玉米，桃桃就拿土豆向乡亲淘换剥掉玉米粒儿的芯子和玉米杆子，再用锤子把玉米芯砸得烂烂的,给乌骓吃。
乌骓还挺喜欢吃这种甜津津的玉米杆。
除此之外，桃桃还弄了些冰叶草给来乌骓吃。看起来它倒是很喜欢吃,但问题是,温棚出产的冰叶草也只够科研站里的人当菜吃,偶尔和剩菜一起煮了用来喂鸡喂狗的……
喂马？
如果想让乌骓吃个饱,那还真不够。
于是桃桃自己少吃点儿冰叶草，省下来喂马,同时也在温棚里多种些冰叶草；也幸好冰叶草的生长周期很短，一般三星期就能长成，调配点儿化肥什么的,两周就能速成。
再加上桃桃平时吃青菜的时候，也会把不太爱吃的菜邦子留下来给马吃。偶尔吃不完的面条啊、烙饼什么的，都被桃桃加水煮成一锅糊糊、撕点儿青菜叶子什么的进去一块儿煮,晾凉了以后喂狗子、喂鸡、也喂马。
桃桃还给乌骓在温棚里安了个窝。
——她让俞柏围了个栅栏。之前被马匪用刀划破的衣裳，实在没办法补的，桃桃就把这些破衣裳和一床染了血的铺盖（虽然洗过、晒过了，但俞柏死活不肯再要）铺在栅栏里。
久而久之的，乌骓好像也喜欢上这里了，它每天晚上都卧倒在软绵的窝里睡觉——听说马这种动物特别警醒，它只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卧倒休眠？
温棚里暖和、再加上又垫着棉絮，宋秩天天训它，不让它在窝里拉臭臭……
于是乌骓又学会了不能在窝里拉臭臭，它会忍到一大早桃桃或者其他人放它出来，它才小心翼翼的去之前宋秩专门划给它的地盘上拉臭臭。
慢慢的，乌骓的胆子大了些，身上有肉了，皮毛也隐约现出些油光来。
有了乌骓以后，桃桃一家子的生活也变了好多。
主要是变得更有趣了。
因为这乌骓还会和狗子们一起，陪小主人飞飞一块儿玩。
还是桃桃教他们玩的小游戏。
比如说，飞飞和大黑一组，妞妞和大黄一组。轮到飞飞一组运球的时候，由大黑来掩飞飞。而做为敌军的妞妞和大黄，妞妞只能去撵大黑、大黄只能撵飞飞……
飞飞需要运球跑，突破妞妞和大黄封锁、在队友大黑的掩护下跑到乌骓那儿去，绕着乌骓跑完一圈儿，飞飞就赢了！
所以乌骓的作用，就在于……它愿不愿意让你绕它。
当然飞飞和妞妞还很小，大多数他俩都玩不到最后一关……但也有偶尔坚持到最后一关的时候。
这时候就看出乌骓的重要性了。
可它很聪明，就不让他俩绕！而且它还知道自己身材高大、很容易踏伤孩子们，会非常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俩，有时候还会来个战术性的回马枪！
直把孩子们给乐疯了。
而就在马匪们被抓获的第二天，肖晴娟就避着人、找到了桃桃。
她神色忸怩，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期期艾艾地问道：“飞飞妈，昨天、昨天……昨天你跟王锥子说、说那个的事儿，你觉得……真能成吗？”
桃桃看了肖晴娟一眼，忍住笑，不说话。
直到肖晴娟拉着她的袖子晃了几下……
桃桃故意问她，“是王锥子问你……是不是打算和花富贵复婚那事儿？”
“呸！才不是呢！谁想和他复婚啊，我才没那么贱呢！”肖晴娟嗔道，“我想问你呀，那天你说，我、我可以参加个什么高考的，考师范、当老师那事儿！”
“哦——”
桃桃恍然大悟，板起了脸儿故意逗肖晴娟，“你别误会哈，压根儿没这事儿！我就是随便说说，拿来气王锥子的！”
肖晴娟愣住，“啊……”
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失落，深深地垂下了头。
桃桃憋住笑意，又淡淡地说道：“不过，春妮会参加考试的。”
肖晴娟的眼神瞬间又亮了！
“真的？春妮能考啊……她好像以前也没上过学的？那、那她既然能去考，我、我可以吗？飞飞妈，你说说看，我有戏吗？”肖晴娟激动万分地说道。
“当然可以！”桃桃不在作弄她，笑道，“用我妹妹的话来说，学习要趁早！趁着现在开放高考，其他的新型受教育方式也正在试行阶段，越早参加越占便宜！”
说着，桃桃又安慰肖晴娟，“我已经写信去问这事儿了，放心，问清楚情况以后，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的！”
然后桃桃把“函授”这种授学方式解释给肖晴娟听。
肖晴娟的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惊喜！
——天，还能这样儿？平时自己在家里学习，然后到了固定的时间就去固定的地方参加考试。如果能通过考试，等到所有的学科全都及格了，她就拥了大学文凭？
肖晴娟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心想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呢？不由得又有些担心，“飞飞妈，你说……考题会不会很难啊？我、我……”
桃桃给她打气，“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过，你和春妮也确实应该多接触一下学习资料了。”
肖晴娟还是有些不相信，“飞飞妈，你说我真的可以考上师范，当老师？”
桃桃，“你喜欢什么专业就考什么专业，春妮跟我说她想当老师，因为她家孩子多……村里两个生产大队的孩子们加一块儿也有七八十人呢，光靠冬假课脱盲，学习简单的文字是没问题的。但远不足以达到‘知识改变命运’的地步……”
肖晴娟愣住，喃喃说道：“知识改变命运……”
在这一刻，她想了很多很多。
于是心乱如麻。
完全不知道自己应做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问桃桃，“飞飞妈，一般说来，这‘函授’都能学啥？你受累，和我说说，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桃桃笑道：“我是专业种树的，我们家宋秩是专业修机械的，我俩的学科都不太适合函授，因为太过于专业性，一定要有老师带着才行。但其他的学科，例如会计、法律、教育类的就属于文科，你自己看书能自懂、能学会，考试通过了就能得到认可、拿到文凭。”
肖晴娟咬唇，“我……那我也想报考师范，就、就语文专业吧！”
桃桃卟哧一笑，纠正她，“语文专业的全称，叫做‘汉语言文学’。”
肖晴娟瞪大了眼睛。
桃桃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放心，等我打听清楚了，会帮你和春妮报名的！而且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我。我要是能指点几句的话、那肯定不会藏私的！”
肖晴娟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谢谢你呀桃桃！”
桃桃挥挥手，把肖晴娟打发走，回到了科研站，迎面看到郑雅梅从里头走出来。
这些天，郑雅梅有些闷闷不乐。
还是因为前几天马匪闯进来的缘故。那些人非常恶心的把郑雅梅的内衣裤从衣柜里翻找了出来，不但被扔在地下，被踩得脏兮兮的，而且上面还粘了很多奇怪又恶心的液体。
郑雅梅连对象都没谈过，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气得她几天几夜都睡不好。
可是绿洲地处偏僻，内衣内祥这些东西……
一时之间根本不可能买得到。
后来桃桃送给郑雅梅几块柔软的布料，还是桃桃攒起来、准备到了夏天给墨墨做衣裳的。既然郑雅梅需要，她就拿了出来，送给了郑雅梅。
可郑雅梅又不会做衣裳。
桃桃就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做，这才暂时缓解了郑雅梅的燃眉之急。
不过，桃桃又提供了一条新思路给郑雅梅，“……正好趁这机会，你约方莹去城里逛街呀！你看这雪也停了，估计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停雪。你去城里逛一逛也好，正好替我买点儿东西回来。”
郑雅梅很心动，但一脸的难为情，“可我……没钱。”
桃桃，“马匪不是拿走了你的三十块钱吗？等军团那边审完了、搜到了，到时候会还回来的。你要是着急，我先垫给你，以后等你那边的钱回来了，再还我呗！”
郑雅梅欣然应允。
于是过了一天，郑雅梅就揣着桃桃给她的钱、和列出的清单，和方莹一块儿逛街去了。
本来桃桃也劝俞柏，跟着郑雅梅她们一块儿去城里逛一逛的。
——因为这几天宋秩一直呆在绿洲，俞柏是可以放松一下，到处逛逛玩玩。
俞柏不肯，说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桃桃，桃桃在哪他在哪……
桃桃啼笑皆非。
她猜出来了，这位大兄弟应该是在闹别扭——他在愧疚马匪入侵时，他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只要大家全都平平安安的，就算财产上有一点小小的损失，对桃桃来说，就已经胜利了。
俞柏不肯出门，桃桃也只好作罢。
她开始按部就班的忙别的。
如今距离过年也不剩几天了，桃桃的大部分精力全都放在论文上。
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的进度很快，她也得抓紧时间了。
——今年她和邓高云、石玉溪三人顺利毕业上岸，成为老师手下第一批毕业的硕士生。
——傅教授拿到了博导资格，桃桃和邓高云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跟随傅教授。
——石玉溪转业，档案都已经调回她老家去了。不到三个月，她又悄悄给老师发了电报，说想回来继续学习。
老师派邓高云去石玉溪老家了解情况，才知道石玉溪的父兄希望她能嫁人，而且是带有政治目的那种。石玉溪已经经历过一段灰暗苦闷的婚姻，不愿意再嫁。于是在老师的帮助下，石玉溪跟父兄进行了一番斗智斗勇，最后顺利回到京都，继续跟着老师读博。
现在桃桃要做的，就是年底盘点各种数据。
自从两年前她来到灵溪，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所有的数据非常完整。
但因为马匪入侵，部分日志受损。她需要根据其他的记录来复原日志……后来看到宋秩和俞柏终日无所事事，索性抓了他们过来帮忙。
三人齐心努力的忙了四五天，总算把科研日志给补齐了。
既然桃桃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宋秩就要求她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卫星城。
经历过马匪入侵这事儿，现在宋秩都已经有点儿神经质了。只要桃桃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就心慌，什么也干不了。
桃桃不愿意。
一来，她有点儿不想去卫星城过年。不为别的，在卫星城过年，天天吃饭堂吃得厌。
二来，俞柏和郑雅梅是她名义上的“同事”，但都是为了保护她而呆在这里。如果她去了卫星城，他俩也能跟着去？就算卫星城的领导没有意见，别人也会觉得很奇怪。更加有可能会因此、给卫星城的家属招待工作开个不好的头。
三来，现在家里多了一匹马，孩子们高兴着呢！桃桃自己也挺喜欢乌骓的。
桃桃不想跟着宋秩去卫星城过年，宋秩懵了。
他再三确认……
最终也只能妥协。
宋秩不是不能接受和桃桃的短暂分离。
他不能接受是，她的人身安全受到大威胁。
于是他去找蒋宏志商量这事儿。
蒋宏志这次也被马匪入侵给吓坏了——他已经认定，桃桃就是改变灵溪绿洲五百人命运的关键人物。她才来了两年，就已经让生产一队的村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只要再给她一点儿时间，灵溪绿洲会越来越好的！
所以，保护好桃桃，就是在保护灵溪绿洲所有村民的未来！
蒋宏志立刻拍着胸脯地向宋秩保证：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桃桃！他已经和二大队的大队长兰采珠说好了，在科研所旁边建一个联防办公室，到了夜里，两个大队轮流派人联防巡夜，以联防办公室为中心。
每队巡防一天，每个队伍至少出七个男丁。
这么一来，村里每个男人平均一个半月才轮一次巡夜联防，村民们都能接受。
宋秩这才放了心，匆匆赶回卫星城赶工作进度去了。
直到除夕前一天，宋秩才忙完了工作，独自一人开着辆堆满了年货的皮卡车，匆匆赶到了灵溪绿洲。
俞柏过来帮宋秩卸货，把车斗里的东西往科研站搬。
宋秩问道：“桃桃呢？”
俞柏答道：“乌骓的肚子大得好吓人，感觉像是要生崽。白姐请了个兽医来，也是刚到不久……这会儿正在马棚那儿呢！”
宋秩和俞柏把年货全都卸在仓库里，然后打开后门去了温棚。
——桃桃和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人站在马棚里，郑雅梅抱着墨墨站在一旁，小飞白和妞妞正围着马棚疯跑。
小飞白第一个发现了宋秩，兴奋地喊了声“爸爸”，就飞地朝着宋秩跑了过来。
宋秩笑了，一把抱起了儿子，就将他往天上扔！
当小飞白被高高抛起来的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可以摸到温棚的棚顶！
小家伙兴奋地尖叫起来。
然后又稳稳地落在爸爸的怀里！
桃桃转头看到宋秩和儿子，不由得微微一笑，继续和兽医说话。
宋秩和儿子玩了一会儿，见妞妞在一旁眼巴巴、怯生生地看着，他便也抱起了妞妞，和她也玩了一会儿。
小姑娘也兴奋地尖叫起来。
宋秩玩到出了点汗，这才停止，从郑雅梅怀里接过了小儿子……
这时，桃桃和兽医总算是谈完了。
她把兽医送走，这才走到了丈夫孩子身边，先问宋秩，“你那边的工作干完了？能休息几天呀？”
宋秩，“忙完了，能休二十天。对了我托那边的后勤科买了点年货……有半只羊，呆会儿你去看看要怎么收拾。”
然后他又问她，“乌骓怀孕了？”
桃桃高兴地点头，“马和人一样，怀孕十一个月才会生下小马驹……乌骓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明年六月，咱们就有小马驹啦！”
小飞白抢着说道：“妈妈妈妈！乌骓的宝宝，是不是也是黑色的？”
妞妞，“乌骓的宝宝也有可能是白色呀！它自己又不是纯黑的，它的四个蹄子是白色的！”
“黑色的！”
“白色的！”
“黑色的！黑色的！黑色的！”
“哼，我就是觉得它的宝宝是白色的！”
桃桃关上了马棚的栅栏，然后又去薅了一小筐嫩绿水灵的冰叶草，倒进马棚里。
乌骓慢慢地走过来，主动把它的脑袋凑到桃桃手边。
桃桃摸了摸它的毛皮，笑道：“辛苦啦！以后多休息，但适当的运动也要有……”
这才和抱着小墨墨的宋秩一块儿回了科研站。
桃桃去看了看宋秩带来的年货，非常满意。
——五花肉至少也有二十斤左右，另外还有肋排、筒骨和两只蹄膀；一副猪肝；半只羊。另外还有两袋五十斤装的大米，两袋五十装的面粉。以及一大网兜的各种糖果点心。再就是奶粉、麦乳精、红糖白糖片糖。还有各式各样的五谷杂粮和油盐酱醋……
桃桃含笑评论，“看来今年的奖金不少……搞不好级别又升了。”
宋秩笑了，“我也升博导了。”
桃桃眼睛一亮，“恭喜呀！”
宋秩笑道：“添置这些东西也花了些钱，晚上我再把剩下的奖金拿给你。”
桃桃知道他好几天没见着孩子们了，当下就让他陪孩子玩儿；她则喊了俞柏和郑雅梅一块儿过来处理年货。
——五花肉要切成一块一块的，抹上盐、拿到外头冻起来。那一大扇肋骨得用斧头劈成小块小块的，也得抹上盐腌起来。羊肉的处理方式也一样。只有那副猪肝，看起来还挺新鲜的，要赶紧吃，不然这玩意儿隔天吃就怕坏了，用盐腌也不好吃。
俞柏和郑雅梅被桃桃指挥得团团转。
桃桃则去准备晚饭了。
就拿半副猪肝混着鲜蒜叶和干辣椒来炒。
不过，她和小飞白不吃辣，所以再泡发点笋干，来个红烧笋干猪肝。再留一点儿滚个清淡的猪肝枸杞汤。
再炒个大白菜，给俩儿子各蒸一碗水蛋，大功告成！
晚饭时分，四大两小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猪肝宴。
鲜蒜叶干辣椒炝香又刺激人的味蕾，香得连小飞白也忍不住吃了一块，然后一边称赞好吃，一边被辣得……眼泪鼻涕直流，拼命地灌猪肝枸杞汤。最后还是觉得笋干炒猪肝好吃……
桃桃则喂小墨墨吃了一碗水蛋。
小墨墨八个月大，已经出了两颗牙。他目前还在吃母乳，但蒸水蛋、肉粥、软烂的面条……这些都是可以吃的。
他还挺喜欢吃。
吃完晚饭，桃桃喊郑雅梅去烧水，大家轮流洗澡洗头。
——按规矩，过年都是要洗澡洗头的。今年已是年二十九，可以提前一天洗。明天还得忙整天的年夜饭，就不要占锅占灶的烧开水了。
四个大人轮流洗头、洗澡、洗衣……
俩孩子明天再洗。
等到桃桃搞清爽的时候，小墨墨已经被爸爸给灌了一杯香香浓浓的热牛奶，在他自己的小床上呼呼睡着了。
小飞白还强撑着，要等着和妈妈抱一抱、说声晚安。
等到桃桃抱了抱他、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小家伙根本撑不住，躺在厚实软和的小床上、盖着柔软的棉被，不过三五分钟就睡着了。
桃桃失笑。
宋秩把屏风搬了过来，挡在孩子们的床前。
这屏风是他亲手做的——钉一个简单的木架，麻绳系上，再把布帘搭在麻绳上。
放在儿子们的床前，一来可以遮去煤油灯的灯光，可以让孩子们睡个好觉。二来么……
桃桃掩着嘴儿轻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宋秩去拿了干毛巾，替桃桃搓干湿发。
怕她冷，他索性把她抱上床，让她盖上棉被……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桃桃问他，“怎么了？心里有事儿？”
良久，宋秩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董教授和黄教授轮流给我做工作……现在的形势比以前好，所以国家开放了留学……”
桃桃说道：“可你不已经提了博导么？”
难道还能去留学？
宋秩道：“是让我去当访问学者，就是去米国教书，为期两年。”
桃桃好奇的问道：“你去教洋鬼子怎么修发动机？”
——不能吧？这可是核心技术。米国的技术已经可以支持让航天飞机飞回来了。可自己国家却没有这个技术。无论是宋秩出去教、还是去学，想必米国是不会同意的。
宋秩道：“我会去教物理力学。”
桃桃震惊地扭过头，看向宋秩，“你还懂这个么？”
“也是工科的一种嘛！”宋秩说道。
桃桃又问，“那你啥时候去呢？”
这一回，宋秩久久不语。
桃桃太了解他，很快就明白了，“你不想去？”
他叹气，“才出了马匪的事儿……”
桃桃，“现在我已经足够安全了！村里的联防站就在咱们这院子旁边！我平时也不出远门……你担心个啥？”
“可是——”
桃桃，“别可是了！这是多好的机会呀！过去是因为政策的问题，所以我们只能闭门造车，别说不清楚我们和藕洲、米国的差距，我们甚至连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儿……都不清楚。现在你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出去看一看，多好呀！”
宋秩垂眸。
桃桃，“宋秩，你一定要去！我们好好了解清楚和别人的差距。如果我们比别人好……算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总之就是，我们不如人家的，没关系，但我们一定要知道差距在哪儿，他们的技术为什么比我们好……把这弄清楚了你再回来！”
宋秩，“我……”
桃桃有些着急了，“我可不想成为拖你后腿的人！”
然后她开始举例说明：
“飞飞和墨墨都很听话，而且我和村里人的关系都好。你看，妞妞和飞飞做伴，再过几年我会在这儿建学校。飞飞就在这儿上小学，以后等他再大一点，才送他出去上初中、高中、大学……”
“墨墨现在还小，但以前飞飞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再把墨墨带大，我很有信心、也很有经验。两年以后等你回来了，再和墨墨好好处一处，你和他之间的父子感情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有我自己的工作，而且我的工作还得到了这整个村子的认可和支持。我留在这儿，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我每年还能回京两次，路上有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的帮衬，不会有问题。回到京都的时候，飞飞可以上幼儿园，墨墨也可以一直跟着我，你看，是不是也挺妥当的？”桃桃反问道。
宋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虽然桃桃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但他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她永远可以把事情安排妥当、顺利，仿佛她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任何麻烦。
这样会使他……没什么存在感。
桃桃继续说道：“宋秩，我们来比一比！你出国当访问学者，我继续留在这儿种树、读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进度不会比你差的！相反，你还要更加小心……可千万别被我反超哦！”
说完，桃桃歪着脑袋看向宋秩，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宋秩哑然失笑，一把抱住她。嗅着她发际的馨香，感受着大白桃的柔软，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欢喜，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难受。
他沉默良久，说道：“最后的报名期限是三月一日，我再考虑几天吧！”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一旦报名，我八月中旬就得走。”
桃桃嘻嘻笑，“回来好好跟我说说，米国到底什么模样儿呀！”
宋秩将大白桃揉进怀里，一咬上了上去。
情深处，桃桃气喘吁吁地说道：“宋秩、我……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宋秩一怔。
他愈发用力地抱住她，咬着大白桃的耳朵，轻声说道：“放心……你不会再怀孕了。”
桃桃愣住。
她来不及细想他说的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他就……不是太监啊！
她被他送上了极乐高峰。
一九七八年的除夕，桃桃一家，和俞柏、郑雅梅就窝在科研站里，舒舒服服地过了个大肥年。
以至于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大伙儿全都胖了一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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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桃桃写信托老师去打听成人高考、函授的学习方式，得到了答复。
傅教授直接给桃桃寄来了几份申请表格，是京都师范大学的函授报名表，另外还附上了一系列的资料，什么函授课程专业的选择、考试的时间和地点，积学分制、参考教授的名称什么的……
桃桃赶紧让周春妮和肖晴娟填了报名表，又拿出二十块钱，交给蒋宏志，让他赶紧把报名表拿到县城去寄出挂号信、再将二十块钱汇给傅教授，请她帮忙买了教材寄过来。
很快，傅教授就把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十几本书寄了过来。
桃桃建议周春妮和肖晴娟共用一套书。毕竟要报考这个，有十几门不同的课程呢。而且每一年分上、下学期，每个学员、每个学期最多只能报考四科。所以她俩只需要错峰学习，问题就不大。
转眼就到了六月。
桃桃自打来到灵溪绿洲，就没有回过京都。
今年她想回去。
毕竟她在农大还有教学任务，飞飞和墨墨也应该带回去让家人亲戚们看一看、熟悉一下……
以及，桃桃说服了宋秩，让他赶上今年八月底赶米国，任访问学者。
但在临走之前，桃桃和蒋宏志、兰采珠讨论了很多。
——蒋宏志要求桃桃给灵溪绿洲人民提要求。因为桃桃这一离开，明年春耕的时候才会回来。蒋宏志担心桃桃不在，村民们对学习的热情会松懈下来，回到之前的样子，那就功亏一篑啦！
——当然了，蒋宏志也会按照桃桃的日志要求，把桃桃的科研继续下去。他甚至还答应了帮她照顾乌骓和两只狗子。
——桃桃已经养成了很严格、严谨的科研习惯。所以她还为绿洲村民们设计了今年的冬假课内容，甚至连教案都已经写好，到时候让蒋宏志和几个知青来教。
——桃桃还弄了个农副产品种植日志，交给蒋宏志和兰采珠，以便提醒他们到了什么时候要种植什么东西……
三人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把工作交接清楚。
在桃桃一家临行前一天，三人举行最后一次会议。
桃桃问蒋宏志，“你会参加高考吗？”
兰采珠立刻虎视眈眈地看向他。
蒋宏志陷入怔忡。
说起来，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以前的他，是多么的怀念老家小山城，又是多么的痛恨乡村生活！以至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法子的离开农村，回到城市里去！
他也想过上有电、有自来水，安逸舒服的体面生活。
可到如今，他已经在这片荒漠里、和这里的人们呆了十年了！他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在这儿务农十年，早已对这片荒漠生出了感情。
现在，桃桃不过是回家探亲，蒋宏志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还是有点儿害怕桃桃会嫌弃这里太穷、太苦，以后回去了，说不定就找理由找借口不来了！
那么，如果连他也离开——
这里的村民们又会怎么想呢？
蒋宏志苦笑，不答反问：“桃桃，你回去也帮我个忙呗！”
“你说。”
蒋宏志说道：“我也想学习，但是高考……我就不参加了。我也参加函授学习吧，而且我还想跟你同一个专业。”
桃桃看着蒋宏志，抿着嘴儿笑，“蒋哥，你还真是……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呢！”
蒋宏志沉默半天，说道：“以前我总想回城，毕竟是从有自来水、有电的地方来的……来到更艰苦的地方，当然不习惯。”
“其实现在也不习惯！”
蒋宏志坦然说道：“但就算一直都没办法习惯吧，可我对这个地方生出了感情……我已经在这儿奋斗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那些树，还确实盘活了一些。”
“既然这里穷，那我们就用双手把这里建设好，让它变富裕……这样的话，我也不一样过上了好日子吗？”蒋宏志说道。
桃桃笑道：“对！总会越来越好的！”
刚才桃桃和蒋宏志在说话的时候，兰采珠一直没吭声。
直到这时，兰采珠突然站起身。
动静之大，直把桃桃和蒋宏志吓了一跳！
只见兰采珠红着眼圈儿朝着蒋宏志鞠了一躬，又朝着桃桃鞠了一躬，这才哽咽着说道：“谢谢！谢谢……”
然后她就哭着跑开了。
桃桃和蒋宏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发现对方眼里也泛着水光。
两人都没说话，却知道他们拥有同一个梦想。
第二天，桃桃和宋秩告别了乡亲们，也向俞柏、郑雅梅告别，带着孩子们去了京都。

第168章 红豆与少年
桃桃回家的旅途有些曲折。
主要是两个孩子小,行李又多。
桃桃负责牵着小飞白，背一个包、提一个包；宋秩胸前挂着小墨墨，背上背个大包,再用扁担挑着两个大包……
直到带着孩子们坐上火车、安放好行李以后,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
桃桃突然想起什么,问宋秩,“我们要不要去一趟南都？都这么多了,他还没见过飞飞和墨墨呢,而且你马上就要出国,这一去就是两年……”
宋秩沉默。
片刻,他缓缓摇头，“不用了。”
话虽如此，但在中转站倒车的时候，宋秩把桃桃母子安顿在国营饭店里吃饭,他匆匆跑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去南都。
回来的时候,他一声不吭,脸色阴沉得吓人。
桃桃叹气。
她就和宋秩商量,“我想了想,不如咱们还是改道，去老家松市吧！你想啊,咱们两年没回去过年，你下个月又要出国，一走又是两年……现在正好是暑假,杏杏和宋穗应该都在家，等我们到了，再给三姐打电话,让三姐也回来……这样的话，好歹也能团聚一场。”
宋秩是没有意见的。
于是夫妻俩索性找了家招待所住下，宋秩去退了回京都的火车票，重新买了转往松市的火车票；桃桃就带着孩子们在招待所睡午觉，宋秩回来以后，一家四口一块儿在火车站附近逛了逛，给家里人买了不少礼物。
休息一晚过后，一家子又踏上了归途。
又在路上奔波了一天一夜以后，桃桃一家终于来到了松市，她和宋秩的家。
拿出钥匙打开小院的门，院子里一派郁郁葱葱。
看得出来，这个院子被家里人照顾得很好。
庭院正中间的葡萄藤已经盘满了棚架，绿叶葱茏，间中还垂吊着累累硕果，一串串足有大拇指大的青葡萄沉甸甸的、还泛着霜气。
墨墨指着青葡萄，馋得直流口水，“果果！果果！吃果果！”
小飞白纠正他，“是葡萄！”
——桃桃在灵溪温棚里也种了葡萄藤，不过那儿的地不肥，种出来的葡萄个头小、还酸。夏末的时候桃桃也会把很酸的葡萄摘下，用刀对半剖开，再用白砂糖腌一腌。
孩子们都很爱吃。
桃桃笑道：“葡萄现在还没熟呢，酸！回头妈妈去买了白砂糖回来，给你们摘几串用糖糖腌一下，好不好？”
两个小人儿拼命点头，“好好好！”，“买糖买糖！”
院子里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新打的木摇马。
墨墨立刻跑了过去，“马！乌骓！”他已经一岁四个月，自从吃上辅食起就不挑食，个子高、走得稳，说话还说得很顺溜。
而且飞飞和墨墨还有些不一样。
飞飞虽然是哥哥，但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性格，都更像桃桃。聪明、灵动，也爱使些小性子。墨墨更像宋秩，会说话但不爱说话，人小小一个，心里的主意却大得很。
有时候桃桃都拿他没办法。
但是墨墨很听很听哥哥的话。
在哥哥面前，墨墨就是一个没有个性、也没有原则的小孩。
看到墨墨跑去玩摇马，桃桃有些不放心，跟过去看了看。
——木摇马一看就是崭新的，所有的部位全被打磨得很光滑，完全没有一丁点会伤害到孩子的地方。
桃桃笑着扶着墨墨坐上了摇马，然后一下一下摇了起来。
她和宋秩继续打量着这个院子。
不用说，前院被收拾得很好。墙角种的花卉热闹怒绽，葡萄藤下的桌椅被擦拭得纤尘不染，靠墙根的地方放着半旧的扫帚和撮箕、里头还拢着些枯叶什么的。
后院的菜园子就更加好看了。种着辣椒、芹菜、小白菜、西红杮、茄子，四季豆和丝瓜顺着篱笆爬得欢，饱满壮实的果实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再去客厅和厨房走一圈儿……
客厅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下、书架上的盆景也被照顾得很好。茶几上甚至还摆着几个用牛皮纸和细麻绳扎好的点心？
桃桃好奇的拆开一看：一包炒瓜子儿，一包大白兔奶糖，一包看起来特别高档的、用玻璃纸包起来的蜜饯杏脯！
她笑了，拆了玻璃纸，拈了一块杏脯塞进嘴里。
还很新鲜。
想来，父母兄嫂也常常放些吃的这在儿……就好像她一直呆在这儿似的。
桃桃含着酸甜软糯的杏脯，眼泪却哗哗直流。
——这就是被家人关爱着的感受吧？
见宋秩去了厨房，她便快速拭去眼泪，跟着过去了。
她们家的厨房因为长期不开伙，所以显得略冷清一些。柴米油盐一概没有，但厨房角落里还有放着百来个煤球的。
夫妻俩又上楼去看——
桃桃和宋秩的房间也被收拾得整洁干净。不过，因为长期不住人，所以床上没有床铺，打开衣柜一看，所有的铺盖全被好好的收在柜子里呢！
旁边的小房间里被安放了两张小床，衣柜里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不少孩子的衣裳，有绿豆土豆他们穿小了的，也有新买的……
桃桃摸了摸小衣服，全都是些质地非常柔软的。
她深呼吸，把即将涌出眼眶的酸涩压下，吩咐宋秩，“趁现在太阳大，我们把棉被和铺盖抱下去晒一晒，透一透这樟脑丸的味儿，晚上睡觉也舒服些。”
宋秩应下。
于是夫妻俩就抱着棉被下了楼。
刚把棉被全都晒好，飞飞也在那边喊妈妈，“妈妈你看！”
桃桃过去一看，原来院子里一角的院墙上还装着个球框，球框下面放着一竹筐十几只颜色鲜艳好看的、每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皮球。看颜色，也是全新的。
飞飞拿起了一个球，试着朝球框那儿投去。
没中。
小家伙又拾起了一个球，扔去……
一连扔了七八次，才进了。
小飞飞高兴地拍了拍手，把滚落一地的皮球收拾好了，又去牵上弟弟的手，齐齐跑去客厅找爸爸妈妈。
飞飞，“妈妈！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吗？”
墨墨，“墨墨和哥哥睡哪里？”
桃桃正在和宋秩在客厅时收拾行李，笑道：“对！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飞飞打量着这间好看的房间，“妈妈！这里好漂亮呀！我喜欢这里！”
墨墨则非常奇怪，“这里？墨墨和哥哥的家？”他语言能力再强，也只是个一岁多的孩子。
但桃桃当然知道儿子的疑问——这里为什么是墨墨和哥哥的家呢？墨墨都没有来过这里。
桃桃的眼角有些泛湿，“这里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家，距离外公外婆家和舅舅舅妈家不远。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这里还这么漂亮、这么干净，是因为外婆和舅妈常来帮我们收拾的原因……”
墨墨又有了新的疑惑，“舅妈？”
——外婆、外公他知道，妈妈常说。但舅妈是什么？
桃桃又解释给儿子们听，“妈妈有两个哥哥，妈妈的哥哥，你们叫舅舅。大舅的妻子，你们要叫舅妈……舅妈人可好了，可喜欢你们了！”
飞飞和墨墨连连点头。
宋秩在这一路上，心情和脸色都不太好。
直到走进这个院子，他面上才重新挂上了笑容，“来，我们抓紧时间收拾一下，等我们收拾好，就带你们去外公外婆家！”
飞飞年纪大一点，对外婆家的几个表姐表哥还是很有印象的，当下就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和土豆哥哥一起玩……”
宋秩去厨房生煤炉去了，他烧了几锅热水，一家四口洗头洗澡洗衣，又稍微把行李收拾了一下，一家四口就晃晃悠悠的先去了唐丽人上班的妇联办事处。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钟左右。
桃桃一家在家里洗头洗澡、又是各种的收拾……连午饭都没顾上，宋秩在烧热水给媳妇儿和孩子们洗澡的时候，顺便煮了几个鸡蛋，所以午饭就是一人两个煮鸡蛋了事。
现在到了妇联门口——
妇联办事处临街，七月的天气热得不行，对面街口的小巷子里躲着几个推板车的小贩，有卖麻辣烫的、卖凉拌土豆粉的、卖绿豆糖水和冰粉，还有卖奶油冰棍儿的。
桃桃带着孩子们过去，先是找卖麻辣烫的小贩买了些热食，要豆腐皮、要红薯粉、还要面皮卷儿，再来点儿烫青菜……格外交代不要放辣椒酱。
桃桃和俩孩子先吃。
被大骨汤煮得软乎乎的豆腐皮，不用蘸辣椒酱就鲜美，而且软软烂烂的，连墨墨也能吃。
娘儿仨吃饱了，桃桃才把自己带来的搪瓷杯递给了宋秩——小贩们也提供搪瓷碗，但前一个客人吃完，不也认真洗，随便涮一涮就给下一个客人用。桃桃嫌不干净，就专门带了个搪瓷杯出来。
宋秩是可以吃辣的。
当下，他就坐在那儿吃麻辣汤，桃桃母子仨则转战甜品，最后一人买了一根奶油冰棍儿。
等到宋秩吃饱了麻辣烫，桃桃桃桃干脆买了十来根奶油冰棍儿，让小贩用绳子捆了，拎着走进了妇联办，说有事儿要找唐丽人唐主任。
没一会儿，唐丽人就风风火火的从楼上跑了下来。
整一年没见，唐丽人瘦了点儿，头发剪得短短的，人显得很精神。
她猛然看到桃桃，先是一愣，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又看看宋秩、再看看一双外孙子……
唐丽人哭着笑骂桃桃，“你这死没良心的家伙！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来啦！不是说，你们要回京都么？”
说着，她展开双臂上前抱住了桃桃，抽泣了两声，“我还想着要攒几天假期去京都看你们哪……”
然后她松开桃桃，看向宋秩，也展开了双臂。
宋秩受宠若惊，不敢动。
唐丽人虚虚地给了他一个拥抱，拍拍他的后背，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最乖最听话了……一声不吭偷偷跑到这儿来，肯定是白桃子干出来的事儿！不过……好！好哇！妈看你精精神神的样子，知道你们过得好，妈最开心了！”
宋秩瞬间红了眼圈儿。
最后，唐丽人看向了那一双漂亮男孩。
大的是飞飞，今年虚岁五岁了，顶着一头软柔还微微有些发黄的卷发，漂亮得像个女孩儿，歪着脑袋看向唐丽人，眼里含着笑意，气质像极了桃桃，一脸的古灵精怪。
小的是墨墨，一岁半，生得很壮实，拥有一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他没笑，很严肃地打量着唐丽人，眼神沉静无波，但肢体语言里充满了对唐丽人的好奇……一看就是宋秩的种，气质一模一样！
唐丽人半蹲了下来，朝着两个外孙张开双臂。
飞飞拉着墨墨跑了过去——
“外婆！”
“……外婆！”
唐丽人紧紧地抱住了两个孙孙，哽咽着说道：“外婆的乖孙孙！哎哟……外婆可想死你们了！哎哟天天做梦都想呢！”
然后又问孩子们，“你们想外婆吗？”
飞飞点头，大声说道：“想！”
墨墨则一直看着外婆，不说话。
唐丽人揉了揉飞飞的头，然后又看向墨墨。
——前年她去大西北照顾女儿生墨墨的时候，孩子只有一丁点大。如今一年多不见，孩子已经会跑会跳会说话了？
唐丽人眼里噙着泪花，问墨墨，“你呢？还认得外婆吗？”
墨墨犹豫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道：“相相上的外婆，笑……”说着，他还用双手指了指自己的酒窝。
然后又伸出小手朝着唐丽人的眼睛部位抹去，奶声奶气地说道：“婆婆哭……”
——相片上的外婆是笑着的，但现在的外婆在哭，不像不像！
小飞飞给弟弟充当翻译，“外婆，弟弟说你和相片上长得不一样，你笑一笑嘛！”
唐丽人吸吸鼻子，努力一笑。
墨墨直接就嘟着嘴儿亲上了唐丽人，“外婆外婆笑……”
甜腻腻的奶颤音萌化了唐丽人的一颗心，抱着俩孩子都舍不得放手。
听说唐主任的女儿一家回来了，妇联办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看到粉妆玉琢的两个小团子，大家全都稀罕得不行。
桃桃连忙把买来的奶油冰棍儿分给大家吃。
唐丽人坐在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把一双外孙抱在怀里，问桃桃，“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进家的已经十一点多了！”桃桃答道。
唐丽人脸儿一板，“那咋不直接回家呢？”
桃桃笑嘻嘻地说道：“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这天又这么热……我们就像叫花子似的！回那边儿去薰你们吗？所以先回去洗了澡、换了衣裳才来的。”
唐丽人一瞪眼，“我嫌你臭了？你刚生下来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不是老娘侍候的你？”
桃桃不依了，“……妈！”
唐丽人，“好了好了！”她低头问一双外孙，“乖孙，晚上你们想吃什么？我们上外头的馆子去吃顿好的……好不好？”
桃桃，“妈！可别去外头吃了，我们这一路啊……倒车倒了三四次，就没吃过一顿家常饭菜，在家吃吧，我和宋秩这就去买菜。”
唐丽人很快就觉察到蛛丝蚂迹，“倒了几次车啊？”
——上回她侍候完桃桃坐月子，回来的时候只倒了两次车。怎么桃桃说，她们倒了三四次车呢？
桃桃笑嘻嘻的，“倒了四次！原计划回京都的，后来一想……还是先回老家吧！”
唐丽人眼神犀利地盯着她，“出啥变故了？”
“没啥！”桃桃看了宋秩一眼，意思是：你看我妈多厉害呀，比电影里的神探侦探还仔细。
宋秩就想老实交代。
桃桃飞快地抢在他之前，对唐丽人说道：“……这个嘛，取决于晚饭的饭菜有多好吃！”
唐丽人很快就明白了：这里毕竟是单位，有什么事还是回家再说。
她心里欣慰，觉得女儿确实成熟稳重了好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心里藏不住话、又受不了委屈……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桃桃笑嘻嘻地说道：“……等下我去买份臭豆腐！飞飞还没吃过呢！”
飞飞一听，高兴地直拍手，“噢噢噢！飞飞终于可以吃到臭豆腐啦！”
唐丽人：？？？
——不是，我的宝贝孙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咋能给他吃臭豆腐？
飞飞仰着小脸儿，很认真地对唐丽人说道：“外婆，我妈妈说，臭豆腐可好吃了！它有一个特点，就是闻起来臭臭的，看起来乌漆麻黑的，上面还淋了辣椒油……但其实它很甜的，又香又甜！”
唐丽人呆住。
桃桃，“好了我们去买臭豆腐啦！”
此言一出，飞飞欢呼了一声，从唐丽人的怀抱里挣脱，“好诶！妈妈妈妈……我们去买臭豆腐吃！”
墨墨学舌，“臭臭，好吃！”
唐丽人骂道：“白桃子！你就祸害我的乖孙吧！”
白桃桃吐了吐舌头。
唐丽人干脆向单位请了假，和女儿一家出来了，“在家吃也好！家里也……哎，走，我们先上菜场买菜去！”
母女俩亲亲热热手挽着手儿朝外头走去。
宋秩把小儿子安放在肩头，手里牵着飞飞，跟在后头。
唐丽人叹气，“回家吃也好！趁着你回来呀，活跃一下家里的气氛也不错！哎……这都多久没有好好的在家吃顿饭了！”
桃桃听出些母亲语气里的不妥，问道：“妈，是红豆的事儿吗？”
唐丽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大嫂都被她给气得……去年住了一次院，今年又住了一次院！”
桃桃心里一紧，“什么病啊？”
“乳腺肿瘤！”
桃桃失声惊呼，她瞪大了眼睛，又急又气，“妈，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唐丽人连忙解释，“你别太紧张！是你嫂子不让说的，不光没有告诉你，也没告诉南生和梨子。你嫂子的意思是，她这肿瘤是良性的，去年住院是确诊……医生说是良性的，先保守治疗。今年住院呢，是去复诊，医生说情况还可以，继续保守治疗吧！”
宋秩插嘴道：“有病得早治，我认识几个专家。原来京都干休所我们那房子的原房主大姐也是得了肿瘤，然后认认真真的听医嘱，治了几年，现在都已经治好了……”
“好！”唐丽人连忙答道，“……放心，这回告诉你们了，就再不会瞒着了。”
然后又叹气，心灰意冷地说道：“反正瞒也瞒不住！”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
说着，唐丽人抹起了眼泪，“你说我们这一家子……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虽然家里穷，可一大家子相亲相爱的，多好！结果现在……从生活质量上来说，简直就是飞跃了好几层的水平！能吃得好、穿得漂亮了，怎么家里就不太平了呢！”
桃桃不说话，静静地听母亲倾诉。
唐丽人说道：“……上回你给出了个主意，说让她和那二流子一块儿参加高考。我们回来就跟她说了，她也愿意。然后她就天天教那二流子学习，去年杏子和宋穗都考上了，其实红豆也能考得上，可能是二流子的水平还不行，她就没参加。”
“到了今年，我们就说，那今年去报个名，试试呗。考不上也没关系，明年可以继续嘛！然后她俩就去考了，红豆考上了，那二流子没考上……然后二流子就说，他也不想学了，他要去游浪。红豆就说……”
说到这儿，唐丽人气得呜呜哭，好半天才顺过气，哽咽着说道：“红豆就说，那她也不去上大学了，她要跟着二流子一块儿去。”
桃桃皱眉。
唐丽人继续说道：“我们是轮番上阵去劝啊！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肯听劝。可我们在这一头劝，她一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那一头的劝，整个人就变了！就非闹着要跟那二流子走！”
“黄豆气狠了，跑去揍了那二流子一顿，再后来啊，她都不肯回家了！你大哥去二流子家里，把她抓回来的，现在关在家里呢！就这样，那二流子也是天天来我们家楼下守着，一有机会他就想带着红豆一块儿跑……”
桃桃愈发皱紧了眉头。
她深呼吸，“妈，就趁今天吧，把那二流子……嗐，我也被你感染了！他叫什么名儿啊？”
宋秩又插了一句嘴，“范衡。”
唐丽人抽噎了几下，点头，“对，他叫范衡。”
“行，那就趁今天我们一家回来了，在家里做顿饭吃。让范衡一块儿来家，我们好好儿的、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桃桃说道。
唐丽人怒道：“跟这种人有什么可谈的！”
“妈！”
桃桃说道：“红豆现在正值青春期，她的想法……我们谁也猜不到。红豆是我们家的一分子，无论何时我们都不能放弃她。现在她的意见和我们的意思出现了分歧，那大家就应该坦诚相对的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求同存异啊！妈，你不能不给她说话的权利！”
唐丽人烦得要命。
她本能就想说：这孩子已经没救了。
可她又盼着，万一红豆愿意听桃桃的话呢？
最后唐丽人咬牙应下，“成！就听你的！不过哈……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绝对不允许她跟那个二流子……”
“范衡！”桃桃纠正道。
唐丽人一噎，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重申，“……我绝对不允许红豆着范衡走！”
桃桃笑着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你冷静一下。要是这会儿我大舅在，他肯定也得骂你……当初我爸那么穷，为啥你非他不嫁呢？”
唐丽人惊呆了。
桃桃和妈妈逛了一会儿菜市场，买了好多好多菜。
当然买了鸡鸭鱼网这些硬菜，但桃桃更馋各种蔬菜，所以市面上能看到的蔬菜，几乎被她买了个遍！
回去的时候，宋秩肩上托着墨墨，手里拎满了东西；桃桃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唐丽人牵着飞飞，一脸的心满意足，众人一块儿步行回到了市委大院的家属区。
当众人即将靠近自家楼下时，一个蹲在不远处的瘦高个儿少年似乎被吓一跳，猛然站起来就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唐丽人朝着那人的背景狠狠的“呸”了一声。
桃桃凝神细看，再仔细回忆刚才与这少年的惊鸿一瞥，她觉察到，这个少年确实长得很英俊。
难怪红豆会沦陷。
一众人上了楼，唐丽人敲门，用的还是暗号。
叩一声、叩三声，叩一声、再三声……
桃桃哑然失笑。
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一个美艳少女站在门口，奇道：“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然后呆住。
她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桃桃，呆了半响——
桃桃笑着上前抱住了她，“我的傻杏杏！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呀！你四姐长得这么好看，你也没认出来吗？”
白杏杏被姐姐抱满怀，仍然反应不过来。
桃桃松开，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杏杏，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杏子？傻杏杏？！”
白杏杏痴痴地看着姐姐，突然一下子抱住她，哽咽了起来，“姐！四姐！”
“是我！我回来啦！”桃桃笑盈盈地轻轻地顺着傻妹妹的后背。
杏杏哭了，“我是在做梦吗？呜呜……我四姐回来了？妈！妈……我四姐回来了！”
唐丽人的眼圈儿也直发红，呜咽着说道：“回来了回来了！这一窝没良心的，上午就到了，然后她们也不过来，先去了她们自己那院子，洗了澡换了衣裳才去我单位的！”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四姑？”
杏杏松了手，拭去眼泪，让出一条道，“四姐，快进屋……”然后看到了已经长高了的小飞白和初次见面的小墨墨，不由得连声惊呼，“哇，我们家的小飞飞可真好看！哟，这是小墨墨了吧，我是你们的五姨！”
桃桃侧身进了屋，就看到一个妙龄少女站在屋子里，满眼惊喜地看着自己？
她笑了，朝那妙龄少女打招呼，“红豆？”
不得不说，白家的美人基因十分强大，女眷都长得特别漂亮。
——白梨梨温柔羞怯、十分具有亲和力。
——桃桃美得灵动慧黠。
——杏杏甜美动人，一颦一笑都透出天真娇憨之意。
——红豆是清秀佳人，她明眸似水，肌肤雪白。一笑，嘴边就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可爱极了。
桃桃毫不犹豫的给了红豆一个大大的拥抱！
红豆身体一僵。
很快，她就轻轻地抱住了桃桃。
桃桃喊了宋秩过来，笑道：“……现在你还能想起当初第一眼看到红豆时的样子吗？”
红豆懦懦地向宋秩打招呼，“四姑父好。”
宋秩含笑打量着红豆，也不说话，用手比了比——以的红豆只有这么高，现在有这么高了。
“红豆！你可真是大变样啦！”桃桃笑道。
红豆深深地垂下了头。
桃桃叹气，但面上不显，只问红豆，“你弟弟他们呢？”
红豆声如蚊蚋一般说道：“他们在大平层（白冬生分到的房子）那边，只在吃饭的时候回来。”
桃桃笑道：“今天买了好多菜，来，我们一块儿做点儿好吃的？”
红豆也不敢抬头，应了一声好，眼睛却瞟向了飞飞和墨墨，眼神里充满着无法抑制的欢喜。
桃桃笑了。
所以红豆对家里人还是有感情的。
“飞飞、墨墨，过来和红豆姐姐打招呼。”桃桃吩咐道。
两只粉团子跑了过来——
“哇，红豆姐姐好漂亮呀！”
“红红豆，漂漂！”
红豆笑眯了眼，先是把小墨墨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儿，才把他放下；然后又抱起了小飞飞……不过小飞飞的体重对她来说，有点儿过于沉重了，于是她转了一个圈儿，就停下了。
姐弟仨就凑在一块儿说话——
“我们仨的名字都带颜色诶！”
“对呀！红豆姐姐是红色的！我是白色的，弟弟是黑的！”
“红红哒！白白哒！黑黑哒……”
桃桃飞快地和宋秩低语了一句。
宋秩颌首。
桃桃大喊，“妈，杏杏！我们烧饭吧，等爸和大哥大嫂下了班儿，就能好好吃上一顿了！”
唐丽人就和杏杏把暂时放在楼道里的大包小包的菜拎进了屋。
桃桃又交代宋秩，“你回去把我们带来的东西都拿过来吧，趁晚上人齐，大伙儿都分一点。”
唐丽人瞪大了眼睛，“回自个儿家还带什么东西！你俩又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娃娃！要是路上有一丁点儿的闪失可怎么得了！”
桃桃，“总归是出了一趟门，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风景嘛！”
红豆飞快地看了桃桃一眼，又垂下了眼睑。
宋秩问唐丽人，“妈，有什么是要我顺路买回来的吗？”
唐丽人，“不用不用！其实你也根本不用去……省下点儿脚程，你们这都累了好多天了！”
宋秩笑道：“不累。”
遂出了门。
桃桃大声问道：“妈，你买的那茄子怎么烧？”
唐丽人，“那还能怎么烧？酱烧啊！我们家宋秩最喜欢吃酱烧茄子！”
路过红豆身边时，唐丽人瞪了红豆一眼，低声说道：“……快回屋里去！”
红豆抿了抿嘴，把头扭到一旁。
“妈你别这样儿，”杏杏对唐丽人说道，然后又转头对红豆说：“你带弟弟玩儿吧！”
红豆点点头，搂着飞飞和墨墨去阳台那儿玩去了。
桃桃看着母亲和红豆之间的互动，心想，确实如母亲所言，以前她们祖孙俩多要好呀，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桃桃跟在母亲和杏杏的身后，也进了厨房。左右看看，她找了块围裙，准备围上。
唐丽人和杏杏都是做饭的好手，又心疼桃桃刚回来，不想她受累，就一把夺过她手里拿站的围裙，轰她出门。
“你去外头休息！”唐丽人说道。
杏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看好红豆，别让她出门！”
桃桃含笑说了声好，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没人。
红豆和飞飞、墨墨说说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桃桃循声而去，果然看到姐弟几个坐在阳台上的小凳子那儿，正在笑眯眯地说话。
不过，红豆每和弟弟们说上几句话，就会往阳台下看一眼。
桃桃便也伸了个头，朝外头探去。
——楼下生着几株的梧桐树，树冠下站着个英俊少年，正是之前蹲守在那儿、一见唐丽人就跑的那个。
而那少年一直痴痴地抬头看着阳台上的红豆，却猛然发现……红豆的身边突然多了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吓得少年一个转身，立刻躲到了梧桐树的后面。
这么一来，红豆也被吓一跳，转头一看——
见是桃桃，她眨了眨眼，突然松了口气，“四姑……”
桃桃亲眼看到了红豆眼里的恐惧，以及这份释然，不由得笑了笑，问红豆，“那是你朋友？”
红豆面色一白。
她垂下头，犹豫再三，“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是对你很重要的朋友？”桃桃又问。
红豆抬起头看向桃桃，久久一言不发。
——这两年来，她和范衡的事闹得那么僵，她不相信家里人没有告诉四姑。
但这是四姑亲口问她的，所以……
红豆又点了点头。
桃桃笑道：“既然他是你很重要的朋友，那你现在下去，邀请他上来……晚上家里烧了好菜，我们一起吃顿饭？”
红豆愣住。
她认真仔细端详着桃桃，似乎想分辨四姑到底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看到了桃桃面上的笑容，一如从前。
“真的可以吗？”红豆颤着嗓子说道。
桃桃笑道：“一顿饭而已，你四姑我还做得了这个主……那你现在就下楼去，邀请他上来，好不好？”
“现在？我、我下楼去？”红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爷爷奶奶、父母家人都反对她和范衡来往，宁愿把她锁在家里。现在，四姑让她下楼？就、就不怕她跑了吗？
桃桃笑着点头，“是啊！我去喊他上来也可以。但他的胆子也太小了……我怕我下楼以后，他跑得比谁都快。”
红豆笑了。
但笑容苦涩。
犹豫半晌，她站起身，朝着桃桃鞠了一躬，“四姑，谢谢你的信任。那我这就……下楼去喊他上来。你放心，我、我不会跑的！”
“快去吧！”桃桃笑道。
红豆深呼吸，转身走到了客厅，然后心虚地看向厨房……
她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跑向大门，飞快地拧开了门锁、闪身出去，又关上了门锁，飞一般的下了楼。
唐丽人听到外头门锁轻响，跑出来查看，问道：“桃桃啊，是宋秩回来了？这么快？”
桃桃如实答道：“宋秩还没回来呢！是我让红豆去楼下把范衡喊上来，呆会儿我们一块儿吃晚饭。”
唐丽人呆住。
杏杏也从厨房里出来了，着急地说道：“哎呀可不能！爸都被那小子气晕过！大哥大嫂也接受不了他……”
说着，杏杏就想冲下楼去、拦住红豆。
桃桃适时抱住了杏杏。
“妈，杏杏！就算家里闹成了这样，他俩也依旧要在一起！”桃桃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放平和一点，希望能引导着让母亲和妹妹也不要这么激动。
“所以你们有没有心平气和的跟他们谈过？”桃桃又问。
唐丽人努力隐忍愤怒，“我们说得还少了吗？”
桃桃锲而不舍地追问：“我是说，你们有没有跟男孩子谈过？”
唐丽人瞬间泄了气。
杏杏倒是很直接，“没有！”
桃桃，“那我们今晚就好好跟这个男孩谈一谈。”
杏杏嘀咕道：“四姐你是不知道，你这么一放手啊……红豆可就回不来了！到时候家里又是天翻地覆，爸和大哥又要去满世界的找人，大嫂的身体……”
桃桃，“不会的，红豆一定会回来的。”
顿了一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红豆会带着范衡一起回来，因为她希望我们能认可她、也认可范衡。”
唐丽人和杏杏同时愣住。
桃桃继续说道：“妈，杏杏，红豆很爱我们，也很在乎所有的家人。所以她才会这么固执的非要让我们知道，范衡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都有哪些优点……妈，杏杏，你们不要生气了，不要去考虑要不要放弃红豆这个问题……”
“红豆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她年纪小、辈份低，但她也有她的坚持，并且希望我们能认可她的坚持……她这么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到你们对她的失望？可就算这样，她也坚持要和小范在一起，同时也要家里了……换句话说，是红豆没有放弃我们。”
唐丽人呆住。
杏杏喃喃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的吗？”
桃桃，“所以今天就请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红豆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吧。说好了今天我们可不能生气，有话好好说。”
唐丽人叹气，“她肯回来再说吧！”话虽如此，但她面上的失望与难过的表情完全遮掩不住，有种心累到极点的疲倦感。
桃桃一笑，也没告诉母亲和妹妹——她已经先一步派宋秩下了楼、在一旁守着呢，要是红豆真的不肯回来非要跟着范衡跑了，宋秩不会不管的。
没一会儿，有人轻轻叩门。
“奶，四姑、五姑……我们回来了。”红豆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唐丽人和杏杏面面相觑，面上的表神十分震惊！
——这孩子没跑？真回来了？？？
桃桃笑道：“看吧，我都说了，红豆一定会回来的！”说着，她千万交代母亲和妹妹，“可一定要给我面子，今天当着小范的面，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火！”
桃桃过去开了门。
红豆和与方才那少年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

第169章 格格不入
红豆是白家最大的孩子,从小就是妈妈和奶奶的好帮手，一向很聪明。
现在，她知道桃桃是家里唯一愿意帮她的人,至少是愿意持中立态度,来聆听她心声的人。
于是红豆壮着胆子将少年介绍给桃桃,“四姑,他就是范衡……他、他是我的好朋友。”
桃桃敏锐地捉住了重点。
——红豆说小范是她的好朋友,而不是男朋友,或者对象。
桃桃不禁在心里称赞：红豆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呢！先不管红豆是不是喜欢小范,是不是把小范当成男朋友看,就冲着这一句“好朋友”，就能轻易地取悦桃桃……
她甚至可以在呆会儿的谈判里，争取到桃桃的眷顾！
范衡很拘谨地向桃桃打招呼，“四姑好！”
桃桃一笑,也很自然地向小范打招呼，“小范来了,快,屋里坐！”
她侧身让俩少年进了屋,然后看到宋秩从下一层的楼道那儿冒了个头出来……
看来,宋秩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盯着红豆和范衡上了楼。
桃桃含笑朝着宋秩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轻轻地关门。
宋秩这才真的回自家小院取东西去了。
只是，桃桃关好门，一转身——
就看到唐丽人和杏杏站在厨房门口,怒瞪着范衡？！
红豆在一旁手足无措，急得快哭了。
桃桃，“红豆,你有把小范介绍给你奶和你五姑了吗？”
此话一出，红豆仿佛得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她深呼吸，颤着嗓子说道：“奶，五姑，他、他是我的……好朋友范衡。”
范衡也紧张得不行，朝着唐丽人和杏杏深深地鞠了一躬，“奶奶好！五姑好！我、我是范衡……”
唐丽人和杏杏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范衡看。
说真的，这两年来一直闹得人神共愤、风风火火的，但唐丽人和杏杏从来也没有心思心平气和的静下心来好好看范衡一眼。
现在终于看到了……
范衡是个十九岁的青年，他容貌英俊、身上穿着很普通的衣物、甚至说得上有些破旧了，但有种掩盖不住的空灵隽秀。可他又携带着非常沧桑的气息……大概是因为被送去劳教了几年？
总之在他身上，青春活力与沧桑疲倦这两种完全不搭干的气质，被奇妙的融合在一起。
有种浪子的味道。
桃桃见母亲和妹妹一直盯着范衡，而范衡越来越不好意思……
她就笑着说道：“妈，杏杏，你们不用看着灶上吗？”
话音刚落，杏杏扭身就往厨房跑，“哎哟我正煎豆腐呢！”
唐丽人又盯着范衡看了一眼，也转身进了厨房。
飞飞和墨墨站在阳台那儿，好奇地打量着范衡，两只小团子还在奶声奶气地聊天。
“哥哥，大多多！黄豆多多？”
——墨墨在喊自家哥哥的时候，咬词非常清楚。喊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多多。
这会儿他在问飞飞：这个大哥哥是不是黄豆哥哥呀？
飞飞先是纠正弟弟，“是大哥哥，不是大多多……”然后他盯着范衡看了一会儿，告诉弟弟，“他不是黄豆哥哥，黄豆哥哥也是小孩子。”
没错的，妈妈那里有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黄豆哥哥就是一个小孩子！
桃桃笑了，“飞飞、墨墨，过来和小范哥哥打招呼！”
两只粉团子手拉着手儿跑了过来。
红豆赶紧向范衡解释，“这是四姑的孩子，大的叫飞飞，四岁半，小的叫墨墨，一岁半。”
“小范哥哥好！”飞飞很有礼貌地向范衡打招呼。
小墨也有样学样，“小范多多好！”
范衡面红耳赤，“你们好……”
桃桃问红豆，“红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有有有！哎呀我也忘了四姑你刚到家呢，快坐……我给你们倒茶水啊！”红豆连忙说道。
桃桃顺口问道：“有什么茶水啊！”
按着以前在家里的习惯，每天都会用搪瓷大缸浸泡各种花茶。而且还会因为家里人的体质不同，而浸泡不同的茶水。
果然，红豆答道：“今天是甘草罗汉果、红枣枸杞茶。”
桃桃说道：“给我来一杯红枣茶吧！那俩小的也一样！小范你喝什么？”
“我、我都可以！”范衡紧张地答道。
红豆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就用托盘送了茶水过来，还有几样茶点。
——桃桃和范衡的杯子是精致的细瓷带盖的茶杯，上头还有手绘的四季花卉图；飞飞和墨墨用的是小孩子专用的带手柄无盖搪瓷杯。茶点是一碟水煮花生、一碟无花果干、一碟腌酸姜、酱黄瓜，和一碟子糖果。
范衡盯着茶水和茶点，没吭声。
倒是飞飞和墨墨指着那一碟子的干无花果，奶声奶气地问红豆，这是什么。
红豆问桃桃，“四姑，弟弟们能吃这个么？”
桃桃已经拈了一个无花果干，咬了一口，嚼了嚼，觉得甘甜生津，味道还挺好，就说道：“这无花果干啊飞飞可以吃，墨墨咬不动，拿着舔吧……飞飞，你管着弟弟啊，不能让他吞下去的。”
两只小团子高兴坏了，拍手欢呼。飞飞拈了一只最肥大的无花果干，递给范衡，“小范哥哥吃！”
范衡呆愣愣接住，将之攥在了手心里。
飞飞又拈了一枚第二大的，用小手掰了掰，发现掰不动，就递给了妈妈。
桃桃接过来，掰掉了无花果干的头部，露出里头甜软的果肉，才又递给飞飞。
飞飞接过、拿给墨墨。
墨墨小心翼翼地捧着，舔了舔，发现是甜的？
“好七！”墨墨高兴的对飞飞说道。
飞飞这才拿过一枚无花果干，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好甜呀……”然后又交代弟弟，“你才出了八颗牙，你咬不动的，只能舔！”
墨墨点头，“好七！”
范衡又盯着飞墨兄弟的互动，陷入怔忡。
——在过去，他一直都知道，他和红豆之间存在着阶级问题。
红豆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市委高官，奶奶和母亲也都各有体面的工作。包括红豆的叔叔、姑姑们……也都是很有出息的。
但他从来都不觉得他和红豆之间有什么代沟。
他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无论说起什么事……都是有共鸣的。
直到现在。
红豆家里用来待客的茶水、点心，是她直接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不超过三分钟。
所以说，这些东西是她家常备的东西！
可是——
水煮花生常见，却也是不是他这个穷小子想吃就能买得起的。
无花果干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甚至连见也没见过！
还有大白兔奶糖！这玩意儿死贵死贵的，可红豆家却随时拿得出手！
大约也就只有这一小碟腌菜，是穷人家家有的。
但穷人拿腌菜送饭，她家却用来佐茶……
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范衡忍不住又看向了飞飞和墨墨。
这对兄弟还很小，当哥哥的十分疼爱弟弟、也礼让弟弟，舍得把最大的无花果干让给客人、让给弟弟，最后才轮到他自己；当弟弟的又对哥哥无条件信任……固然是因为他们家家教好，可也从侧面说明了，这就是一户不差钱的人家。
要是在他的那个家里，兄弟几个能为了吃饱肚子而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再看看红豆家里——
墙上装裱着一幅巨型田园山水的水墨画，笔势磅礴，色彩浓烈热情。
红豆见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家里的摆设上，为了不让他感到尴尬，便解释道：“这幅画是我四姑的朋友画的，画的是我们老家如意村，好看吧？”
范衡点头。
桃桃笑道：“这是海珊画的？我都没见过……”
红豆对桃桃说道：“六太婆已经去了，今年三月间的事儿。”
桃桃“啊”了一声，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红豆继续说道：“三姑四姑你们隔得太远了，我们有给三姑写了信去，她随了份子过来。我们这边呢，爷爷奶奶工作忙，没空，我爸请假回去吊唁了。四姑你放心，我爸也有替你和二叔凑份子的。”
桃桃叹气。
红豆继续说道：“我爸说，是海珊姨给六太婆送的终，六太婆入葬以后，海珊姨要回京，绕路和我爸一块儿回来了。她来家的时候，晚上住我们这儿，白天就上你那院子里去坐着，还种了好几株花……临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们一大叠的画。墙上这幅就是她给的，四姑，海珊姨还给你画了好多好多画呢，我们都收在你那院子里，回头拿出来给你看……”
桃桃赶紧问道：“海珊现在在哪儿呢？”
红豆，“海珊姨说，现在形势好了，她要出国去看看。柳叔给她联系了一个藕洲的美术学院，让她去当客座教授。所以她说她要趁这机会环游藕洲，不过她也就这么一说，具体是不是已经出国了，我们也没信儿。”
范衡搭不上话。
——红豆四姑的朋友是个画家，还能出国？而且还是出国去当教授，教别的外国人？
范衡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继续打量着客厅。
这不大的客厅里，家具摆设于点滴之中透露出有关于这个家庭的一切：
——多宝格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用玻璃罩子罩起来的东西。有一看就很高档的钢笔、也有军功章、有几相框里装着好多人的大合影，上头全都写着“表彰大会”、“优秀dang员”、“先进奖”、“优秀进步奖”什么的……
红豆小小声的向范衡介绍：钢笔是她爷爷去京都开表彰大会时领到的奖品，军功章是二叔的，其他的几个奖有她奶奶的、也有妈妈的，还有宋二叔的……
——客厅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龙飞凤舞的狂草“浩然正气”，旁边又是一幅笔迹稍显稚嫩的正楷字“为人民服务”……
红豆又向范衡介绍：浩然正气是她爷爷写的，为人民服务是她十二岁那年写的。
——电视机旁边的五斗柜上摆放着一只半旧的布娃娃，是当年黄豆去国营冰室门口捡了一整个暑假的冰棍纸和纸箱攒下的钱，才买回来，为了庆祝红豆整十岁的生日……
——家里一共摆了五盆盆景，代表着家里的五房人口。每一盆盆景里，都插着几朵小红花。小红花是用剪下来的红纸贴了双面，中间粘着根小小的牙签，小红花上被人用铅笔画出简单又充满童稚的笑脸。
红豆一边向范衡解释、说这是绿豆和土豆干的，一边笑着将第五盆里的小红花整理好。
第五盆代表白杏杏，她未婚，理应只有一朵小红花。但绿豆和土豆很固执的非要在杏杏的盆景里弄上两朵小红花，一朵代表杏杏，一朵代表宋穗。
杏杏每次看到，都会把其中一朵拔掉，扔在一旁。
但家里无论谁看到了，总会把小红花捡回来，重新插好……
红豆在说些这起的时候，笑容特别温柔，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范衡觉得她像一轮泛着暖光的太阳，令他不敢直视。
他低下头，目光避无可避地落到了茶杯上。
红豆还是很关注范衡的感受的。
见他盯着茶杯，她便对他说道：“你这杯是甘草罗汉果茶，快试试。”
范衡揭开了茶杯盖子。
这陶瓷的质地如此细腻亮滑，宛若少女肌骨，是他不曾有过的手感。
一时间，范衡愣住。
桃桃拈了块腌姜吃了，赞不绝口，“还是家里的腌姜好吃，我在大西北呀，也自个儿做腌姜，但味道就是不对。”
吃完腌姜，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口香喷喷的红枣枸杞水，也是注意到这茶杯，奇道：“我好像在三姐家看过这套杯子！”
红豆笑道：“就是三姑送回来的，说是那边的国宾馆每年都会淘换一些已经摔坏了的、或者不成套的茶杯啊碗啊盘子的，是内部处理价，特别便宜，比我们在外头买新的还便宜。上回我爸去京都开会，三姑让他扛了一大箱子回来……”
范衡愈发沉默。
——红豆的三姑父好像是高官，很厉害。
范衡又看向了桃桃。
——听说红豆的四姑和四姑父也很厉害，他俩都是科学家。尤其是红豆的四姑父，年纪轻轻就是很有名气的学者，而且他生父是南都统帅、养父是京都统帅……
莫名其妙的，范衡便有些心灰意冷了。
红豆好像感受到他失落的情绪，趁桃桃不注意，伸手捏了捏他的手。
范衡便又注意到红豆的手、和他的手。
——红豆的手，纤细白皙光洁柔嫩；可他的手，骨节粗大、生满了茧子还破烂不堪。
范衡深呼吸，将头转到了一旁。
有人敲门——
红豆跑去开了门，喊了一声“四姑父”，然后侧过身子……
宋秩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串孩子。
他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很多，估计一趟是搬不完的。
所以他很聪明的先去了大平层，把黄豆和绿豆、土豆叫了下来，先是跟着他一块儿去小别墅扛了东西才过来的。
于是，家里再一次沸腾了。
其他人都惊讶于桃桃和宋秩居然带回来那么多的礼物……
唐丽人心疼得不行，骂道：“白桃子！你这是把整一个大西北给搬空了吗？你说你俩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还扛了那么多的东西回来？你俩怎么做到的？不累吗？”
宋秩，“妈，我们不累。”
桃桃的注意力却放在黄豆、绿豆和土豆的身上。
——黄豆今年十五岁，已经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儿了。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完全继承了白氏家族的基因，身材又瘦又高，五官很像冬生大哥，但气质还是非常稚嫩的。
看到桃桃，黄豆很高兴，冲过来喊了一声“四姑”……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转头看到飞飞和墨墨这两只粉团子，他眼睛一亮，“飞飞？墨墨？！”
连飞飞都认不出他，而是兴奋冲着土豆大喊，“黄豆哥哥！黄豆哥哥！”
所有人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黄豆笑道：“我才是黄豆！”
飞飞呆住，震惊地看着黄豆，然后伸出小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又踮着脚尖比了比黄豆的头顶，很认真地说道：“我天天看全家福照片的！黄豆哥哥最多只比我高……这么多！”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下。
黄豆哈哈大笑，“我们都会长大的嘛！小飞飞！哥哥好想你呀！”说着，他就把飞飞抱了起来，在客厅里转圈圈。
绿豆十一岁大，“哥！快让我抱一抱飞飞！我看看他有多重……”
年纪最小的土豆也已经九岁了，是个半大的孩子，他抢先一步跑到墨墨身边，抱住他，问道：“墨墨！我是土豆！你知道我吗？”
墨墨点头，“土豆好七！”
众人再次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那一边，宋秩拉着唐丽人，看他从大西北带回来的东西。
大头全是土特产。
大西北因为特殊的气候环境和土壤，出产不少上好的中药材。宋秩带回来的，有冬虫夏草、黑宝发菜、肉苁蓉、党参、黄芪、百合、枸杞等等。
另外就是各种品质上佳的干果：葡萄干、杏干、红枣、核桃……
其实大西北那边的水果也很好吃，宋秩甚至还带来了一麻袋的甜瓜！以及特产奶豆腐、和整一块儿的牛油、奶酪，以及一大包今年新晒的苦玫瑰，用来泡水喝的。
除去这些，还有宋秩和桃桃精心为家里的每一个人挑选的礼物。
女眷是每人一块防风面纱，一块西北老百姓自己纺的土棉布，花色特别粗犷豪放，很具有边域风情，每人一个斜挎的花布背包，胡杨木做成的梳子和手串等等。
男人们每人一个胡杨木根雕，白正乾、白冬生、白南生每人两瓶红川酒；还没成年的孩子们是每人一个胡杨木的笔筒，外加一大包的零嘴儿，有麻花、烧饼、一整盘带蜂格的蜂蜜，另外还有四十套邮局发行的西域风光的明信片。
当然了，这些东西全都有带多的，毕竟是要做人情的嘛！
于是桃桃也拣了一只根雕、一包干果，用细麻绳捆好了，递给红豆，“晚上小范要走的时候，让他带上！”
红豆含笑应下。
整个热闹无比的场面却瞬间冷却了下来。
方才还笑嘻嘻抱着小飞飞和小墨墨的黄豆笑脸一收，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瞪视着范衡；绿豆和土豆也愤怒地看着范衡，把红豆给扯到了一旁。
红豆有些狼狈，“你们别这样……”
桃桃笑问：“黄豆，你爸你爷爷一般什么时候下班儿啊？”
黄豆依旧瞪视着范衡，过了好一会儿才看了看挂钟，回答：“也就是这会儿了。”
桃桃又问，“你九月就要升学了吧？”
黄豆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再关注范衡，和桃桃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四姑，按计划呢我九月升高一。我爸的意见是让我按部就班的上高中，说急不来……但我自己想试一试，直接参加高考。”
“本来还想说，这回四姑和四姑父回来，我带着姐姐和弟弟们去京都探亲的时候，再请你们帮我拿拿主意……没到四姑和四姑父直接回来了，四姑，四姑父……你们帮我参考参考呗！”黄豆说道。
家中子侄喜欢读书，宋秩当然很赞成，便说道：“没问题，我想办法弄几套今年和去年的高考真题给你做一做……咱们自个儿先估一估分。”
桃桃也说道：“今年的高考都已经过了，你参加了吗？”
黄豆又瞪了范衡一眼，摇头，“没有。”
——今年高考前后一个月，正是家里为了范衡的事闹得最凶的。姐姐一个月跑了三次，他去抓回来两次……鸡飞狗跳的，哪儿有心思顾得上考试！
桃桃说道：“没事儿，让你姑父多找些卷子和书回来，咱们测一测，今年没赶上高考但也不能白费，适合上高几就高几，争取明年的高考就是了。”
黄豆应下。
范衡垂眸。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红豆明知道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却那么固执的非要他学习了。
因为白家人个个都学习。
黄豆才十五岁，连高一都不想读，想直接高考上大学了！
说话之间，白正乾、白冬生和谈凤蕙也下班回来了。
他们刚一推开门，谈凤蕙便笑道：“……桃桃真的回来了呀？”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就有好几个邻居告诉他们，说你们家桃桃回来了，谈凤蕙和丈夫、公公还有点儿不相信呢，心想桃桃也没报信儿呀！
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满屋子的人！
桃桃一家赫然就在其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飞飞和墨墨的身上。
桃桃赶紧喊了声大嫂，然后和父亲、兄嫂打招呼。唐丽人和杏杏也从厨房里出来了，不消说，又是一场相见，亲切热闹极了……
直到一番寒暄过后，他们看到了范衡，场面再次冷却下来。
桃桃指挥红豆，“红豆，我和你姑父带了甜瓜回来，你和小范拿去切几个甜瓜，我们当成餐前开胃水果吃……”
红豆表情一松，点点头，拉着范衡就去了厨房。
桃桃又问，“宋穗呢？”
大伙儿还没答——
杏杏抢着说道：“你管他干啥？”
谈凤蕙说道：“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回来了……小穗一般是每周一三五天，这四天跟着我们一块儿吃晚饭，今天星期二呢！”
桃桃，“那就辛苦绿豆和土豆跑个腿吧，去把他叫来！”
绿豆和土豆齐齐应下，跑出了门。
白正乾这才盯着唐丽人，朝着厨房的方向呶了呶嘴，问道：“那小子怎么敢来咱家？”
桃桃说道：“爸，是我让他来的。”
白正乾一愣。
谈凤蕙眼圈儿一红，快步走向了阳台。
白冬生担忧地看了妻子一眼，对桃桃说道：“桃桃你……你都不清楚情况，怎么就……”
桃桃，“正因为我不清楚情况，所以我必须了解清楚。哥，我问你……你了解情况吗？”
白冬生，“我怎么就不……我当然了解！”
“那你为什么不信任红豆？”桃桃反问。
白冬生明显动了怒，但想着妹妹远道而归，所以他努力隐忍，“你让我怎么信任她？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对她、赋予了多大的寄望？她小时候也是很聪明、很听话的孩子……我爱她，超过其他的孩子们。可你看看……”
“自从她遇到那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桃桃纠正，“小范。”
白冬生一滞，深呼吸，“好，自从她遇到了小范以后，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才十四岁大就不上学了，天天跟小范混在一块儿！我们没劝过她吗？没跟她做过思想工作吗？可她就是选择一意孤行……”
桃桃，“哥，我不否认红豆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正因为她那么的聪明，所以我相信她的选择。她这么坚持的希望我们可以肯定小范，那么小范就一定是个有优点的孩子……”
黄豆恨恨地说道：“他有什么优点？他是个杀人犯！”
“那是他的过去！”桃桃正色说道，“不代表他的现在和未来！”
桃桃缓缓环视家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明白大家爱护红豆的心情，但不能让红豆觉得我们的爱是枷锁，我已经有初步了解过，其实大家也并没有认认真真的和小范好好谈一谈……”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我们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聊一聊……大家一定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气、不能随便发脾气，好不好？”桃桃问道。
众人陷入一片寂静。
杏杏第一个开口说话，“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二流子……”
“小范！”桃桃再次纠正。
杏杏投降，“好好好，小范就小范！虽然我并不觉得小范是个好人，可我觉得四姐的话有道理，我听四姐的！今天咱们就好好吃饭，好好聊天，好好了解一下小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秩当然也为妻子站台，“我也同意桃桃的话！”
唐丽人“卟哧”一声笑了，“她是你媳妇儿你当然听她的！你个没出息的……我就没见过她让你往东、你敢往西过！”
宋秩笑了笑，“媳妇儿说得对，就没有必要反对。”
唐丽人也表了态，“桃桃说的有道理！我们家本来也是很好的家庭，这两年也不知怎么一回事，突然就喊打喊杀起来了！哎，是该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这个事儿了。”
谈凤蕙站在阳台门口，哽咽着说道：“我也赞成桃桃的话。”
白正乾和白冬生对视了一眼，只得做出让步，点点头。
却说红豆和范衡听了桃桃的话，拿了几个甜瓜去了厨房里切。他俩都知道，桃桃这么做，是为了缓冲。
否则刚才那场面……
如果范衡在场，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这会儿他和红豆呆在厨房里，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白家人在客厅里说的那些话。
当红豆听到父亲说，“红豆是我最心爱的孩子”时，她的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淌；而范衡则拿着面前的几个甜瓜，根本手足无措。
——他从没见过甜瓜，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不过，看到砧板和菜刀了，他就心想：不管怎么样，先洗一洗这甜瓜的外皮，然后切开，这样总不会错。
于是他拿着甜瓜洗了洗，放到了砧板上……
红豆连忙阻止了他，“那是切肉的砧板，可不能拿来切水果，沾上腥味儿就不好了。”
说着，她将他洗过的甜瓜重新洗了一遍，翻出了家里专门用来切水果的砧板和水果刀，又拿过一个大号的搪瓷托盘，洗净了，放在一旁。
范衡静静地看着红豆手脚麻利的将甜瓜对半剖开、挖去里头的瓜籽儿，然后切成细长条，又将每一个细长条的甜瓜全都切到皮肉分离、但瓜又留在瓜皮上。
红豆还切了一块瓜肉下来，对半拗断，一半儿塞进他嘴里、一半儿她吃了。
她称赞道：“真甜呀！”然后又歪着脑袋看向他，“甜吗？”
红豆的笑容可爱又甜蜜，看向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
范衡默默地点了点头。
甜！真甜……而且这瓜入口是脆的，略嚼几下就软绵到化成了比蜜还甜的汁水，自动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从来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瓜。
原来这就叫甜瓜。
红豆温柔的说道：“晚上你走的时候，带一只去给秀秀吃。”
——秀秀是范衡的妹妹，同父异母所出。
范衡没吭声。
这时，大约是绿豆和土豆把宋穗也喊了过来，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红豆切了两大盘子的甜瓜，和范衡一人端着一盘，走了出来，“来来来！大家吃甜瓜！我四姑从大西北带回来的，可甜了！”
众人齐齐盯住范衡，没人说话。
桃桃说道：“爸妈，哥，嫂子！小穗……来来来、大家吃瓜！这瓜可甜了！我们半路转车的买的，本来就只想着买几个给孩子解解馋，哇……没想到这瓜这么好吃！为了不跟你们争啊，我们还在大西北的时候，就已经一人吃了四五个了！连墨墨一个人都吃掉了一整只甜瓜！”
杏杏，“你说的哈，不跟我们争！”
桃桃立刻翻脸不认账，“我们不争，不代表我们不吃呀！”
众人笑了。
然后就一块儿吃瓜。
人人都称赞这瓜真甜……
气氛略有些缓和。
然而在吃甜瓜的时候，范衡就注意到白家人吃东西的习惯。
——瓜盘是先送到白正乾和唐丽人跟前的，这两位是家里的长辈。当白正乾拿了一块甜瓜以后，唐丽人会拿一块相邻的甜瓜。然后轮到目前还算客人的宋穗那儿，宋穗也是顺位拿了一块甜瓜……
接下来就是按辈分长幼来拿，先从白冬生起、等到居第二代人之末的杏杏拿完以后，红豆先让给范衡，等范衡拿了以后，她才拿的。
而四姑的两个孩子，飞飞和墨墨才那么小，也知道要等前面的哥哥姐姐们拿了以后，他们才拿……他们甚至还知道，要顺位拿瓜。
——四姑一家一直在外地，今天是第一次回来。如果连四姑的孩子都懂得这样的家教家规，就证明着四姑也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她才能自然而然地教养她的孩子们。
范衡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他看向了红豆。
红豆立刻回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他十分感动，却也知道……这么好的家庭，难怪会不允许他和红豆来往，如果他是这家庭里的一分子，恐怕也是不同意的。
范衡心如刀割。
待吃完甜瓜，桃桃说道：“那就开饭了吧！”
而等到菜肴上桌以后，范衡又吃了一惊！
今天算是白家给四姑一家摆的接风宴，当然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黄焖鸡这些硬菜当然有，同时还有不少蔬菜……
可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各种菜肴，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有讲究。
比如有一道菜是香菇炒嫩青菜，所有的嫩青菜全都梗子朝外，沿圆盘摆一圈儿，中间堆香菇，每一只香菇都是帽子朝上的，而且香菇上还划着十字纹，可好看了！
其他的菜，没法像这道菜这样摆造型的，就在盘子边安放了两朵漂亮的鲜花，或是用薄薄的胡萝卜片雕成花样子装饰的，还有直接摘了两片薄荷叶，放在菜肴的最顶层。
每一道菜都是一件艺术品似的。
桃桃就笑话杏杏，“要是今天三姐在，一准儿得骂人……就你这摆盘水平，说出去人都笑话你！难怪都没人要你！”
杏杏：？？？
宋穗赶紧说道：“有人要有人要！”
众人笑了。
杏杏瞪了宋穗一眼，嗔骂道：“有你什么事儿啊！”
然后又怆桃桃，“摆盘儿再好看有啥用呀，最终也是要吃进肚里去的！”
唐丽人见宋穗被杏杏骂得垂下头，心疼不已，就骂道：“白杏子你就可劲儿的作吧你……”
白正乾在饭桌底下适时拍了把老妻的大腿，又朝她拿了个眼色。
唐丽人看了看范衡，又看看宋穗，只觉得无比头疼。她扶额，最后转头吼白正乾，“你还愣着干啥！开菜啊！我的小孙孙还等着吃呢！”
白正乾只得拿起筷子，象征性地随便挟了一口菜，放进自己的碗里，然后吩咐大家，“开饭！”
这一回，让范衡感到震惊的，就是不是白家人吃饭时的规矩与教养了。
而是……
在他看来，这些菜肴已经精美到……如同画卷一般，结果四姑居然还看不上？而且看这样子，似乎白家人也习惯这样装点菜肴了？？？
范衡捧着碗、拿着筷子，半天都没办法挟菜。
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白家就订做了一张大圆桌，还买了一个转盘。
所以大家想吃什么菜，就只要看清楚别人没在挟菜的时候，转动转盘、就可以把喜欢的菜肴转到自己面前来。
红豆一直在照顾范衡。
“范衡你吃这个黄焖鸡，我奶的拿手好菜！”
“这鱼挺好吃，你要小心刺。”
“红烧肉试一块吧，我们家的红烧肉是有秘方的。”
“这是甜酸肉，弟弟们最爱吃，你也试一块……”
其实范衡一直都紧张的。
因为他不知道，对他的审判什么时候才会下来。
他也知道，今天的主审官是四姑。
他频频看向四姑。
可四姑就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照顾一下孩子，或者是和四姑父讨论一下菜肴的味道，又或者和家里人浅聊几句……
大约是在意他是个外人，白家人并没有说太多的话题。
好不容易等到一顿饭吃完。
杏杏又去端了一大锅甜汤过来，说是饭后暖胃的。
然后又是一人一碗糯米甜酒，里头有红枣、鹌鹑蛋、枸杞和葡萄干，甜津津的，很好喝。
范衡吃到了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很多东西。
等到喝完甜汤，桃桃才开了口，“小范，你是哪儿人啊？”
范衡心里咯噔了一下。
——开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起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范衡老家在隔壁县城，父母结婚一年后有了他。他的亲生母亲死于难产，不久，他父亲就娶了第二任妻子。
继母对范衡还不错，一嫁过来就照顾他、为他父亲又生了个女儿，叫秀秀。但范父不是个东西，天天酗酒还打老婆。继母好不容易把俩孩子拉扯大，实在受不了范父的毒打，就跟他离了婚，范父不允许继母带走秀秀。
继母走了，改嫁了。
范衡十岁时，范父又娶了第三任妻子，姓梅。梅氏当了十年的寡妇，膝下有俩儿子，大的比范衡大一岁，小的八岁。也就是说，梅寡妇的小儿子，父不详。
重组家庭但凡是父母不得力的，一般都落不下好。
范衡从小和秀秀一块儿长大，感情很深。天天跟梅寡妇带来的一双儿子抢饭吃、推活干……几年下来，这个家庭的矛盾不小、积怨颇深。
导火｜索出现一次酒席过后，梅寡妇的长兄借醉酒玷污了范衡的妹妹秀秀。当时秀秀才十岁，小女孩儿啥也不敢说，整天以泪洗面，浑浑噩噩几次想自｜杀。
范衡追问过妹妹几次，但妹妹只是哭，一声不吭。
直到被范衡无意间撞破，他亲眼看到面目丑陋的梅老大，将他那像花骨朵一般可怜的妹妹压在炕上，他还听到了秀秀绝望又痛苦的哭声……
失去理智的范衡冲进去救下秀秀，还把梅老大狠揍了一顿！
少年人不知轻重，下手狠了些。
梅老大奄奄一息的被人抬回去，当天晚上就死了。
梅寡妇代表梅家和范父谈赔偿。范父没钱，东借西凑一番……连秀秀的亲娘也出面，卖了房子帮着筹钱，却仍然达不到梅家要的价。
由于梅家不愿意给范衡写谅解书，十二岁的范衡被送去了少管所，十七岁才因为表现良好，予以减刑，被提前放了出来。
听了范衡的话，白家人面面相觑。
——以前他们也只是听说范衡小小年纪就失手杀｜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所有人沉默了。

第170章 红豆的选择
范衡缓缓看向白家的每一个人。
白正乾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浓眉大眼的，一身正气；唐丽人也上了年纪，但五官姣好,就是瘦得厉害。
白冬生多年沉浸官场,已有了上位者的气势；谈凤蕙气质温柔贤惠,容貌美丽,但却瘦骨嶙峋的,满面病容。
白桃桃美得令人不敢直视,宋秩的气场也很强大,不过,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白桃桃和他的孩子们身上，所以不会释压给别人。
再看看白杏杏、宋穗，以及黄豆、绿豆、土豆他们……全是俊男俏女，而且每一个人的气质都很正。
范衡不止一次听红豆说起她家里人的情况。
所以他知道,白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努力。
到了红豆这三代，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红豆想当作家,黄豆想考上北影当演员,绿豆想去参军。土豆还小,暂时还不清楚自己长大以后想干些什么，为此他十分着急,还哭过。
红豆曾经把这事儿当成笑话，说给范衡听。
范衡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哦，是了,他告诉红豆，他的梦想是拥有一套漂亮的房子，最好再带个院子,他和心爱的姑娘住里头，院子里种着怒绽的花草，晒着清洗过的床单被套，阳光温柔的笼罩着他们的院子，满院飘着肥皂的清香混着花香……
当时红豆听了，一脸的陶醉，还向往地说道：“你的梦想可真美，还是一个有颜色、有香气的梦呢！”
可直到现在，范衡才明白，其实他的梦想、他想要的一切、他正准备为之努力奋斗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
红豆早已拥有。
范衡看向了红豆。
他心生退意。
只是，红豆含笑看着他，眼里盛着满满的鼓励，“范衡，我四姑说过，那只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看重的是现在和未来！”说着，她还朝他眨眨了眼。
范衡：……
桃桃也笑着问范衡，“小范，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此言一出，白家人个个危襟正坐，人人都一脸严肃地盯着范衡。
范衡又看了红豆一眼。
红豆给了他一个十分鼓励的眼神。
范衡张了张嘴。
就直接把他曾经跟红豆说过的那梦想……
再说一遍给她的家人们听？
就……一个房子，有个院子，两个人过日子？
白家人会不会看不起他？
换位思考——如果秀秀找个比他还穷的对象，那他也不愿意妹妹嫁过去受苦啊！
范衡的嘴一翕一合。
过了好半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豆也一直看着他。
见他久久不答，她连忙对桃桃说道：“四姑，可能范衡他太紧张了，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吧……我们也没有太大的抱负，就想有个家，一个漂亮的房子，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
范衡面色一白。
他几乎可以预料到，白家人肯定会讥讽他的！
没想到——
桃桃一笑，“好哇！是买个像我和你姑父的院子那样儿，小小的，还是买个像你二叔那院子似的，大大的？”
红豆的表情羞涩又向往，“小的吧！小的挺好，打扫起卫生来也没那么累！我们还商量过，到时候把秀秀也接过来一块儿住！”
范衡仔细观察着白家众人的表情。
并没有人露出鄙夷的目光。相反，长辈们的表情还缓和了些？
范衡心里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这时谈凤蕙开了口，“你们想要个小院，这很好！这是一个脚踏实地的梦想。可我要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怎样才能买下一幢带小院的房子？”
范衡与红豆面面相觑。
唐丽人也说道：“想买带院子的房子可不容易！你瞅瞅，你四姑和四姑父买得起，可你五姑就买不起！”
桃桃憋住了笑。
杏杏不依了，“妈！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吗？”
宋穗小小声说道：“……我们也买得起。”
“有你什么事儿！”杏杏吼他。
唐丽人白了杏杏一眼，继续问红豆，“当初我们买你二叔的那个院子时，那院子当时还挺破败的，开价也公道，可咱们依旧很艰难，到处东借西凑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可是集全家之力才买起得那院子的……”
“……你俩想买个院子过生活，这当然是好事儿。可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挣钱？一个月挣多少？一年挣多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院子？”唐丽人一连发出了好几个灵魂挎问。
范衡和红豆惊讶地张大了嘴。
桃桃笑道：“别着急，你俩还年青，这问题慢慢想，咱们慢慢解决。”
范衡终于开了口，“我会木匠活，泥瓦匠的活计也会……我可以接活干，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做点儿买卖。我妹妹秀秀会包饺子和馄饨，我们还可以整个板车卖这些……”
桃桃点头，“来，那我们来算个账……当初我那小院子花了九百五十块钱，所以咱们就把目标定为一千块钱吧！你们想在什么时候住上这院子？”
范衡和红豆面面相觑。
红豆红着脸儿，犹犹豫豫地说道：“……结婚的时候？”
——要不结婚以后住哪儿呢？
桃桃说道：“好，小范今年十九了，红豆十六岁……现在国家提倡晚婚优育，所以咱们响应号召，以红豆的年纪为限，女二十三岁结婚，所以你们还有七年的时间。”
“你俩需要在七年里攒够一千块钱，还得防着这房价不会往上涨……土豆，来，你给四姑心算一个，七年要攒够一千块钱的，那一年就算攒多少？”桃桃又问。
土豆背着九九口诀，很快给出了答案，“四姑，那我姐一年得挣142块8毛5！”
桃桃说道：“那就当是一年要存下150块钱了！那150块钱，平摊到每个月呢？”
土豆，“一个月得存下12块5！”
桃桃满意的点头，对范衡说道：“那看起来也不算多。”
红豆面红红地垂下了头。
范衡满嘴苦涩。
一个月存12块5？整整七年他就能攒到1千块钱，就能买下一个小小的院子？
说得好听。
他现在一个月连赚都赚不到12块5！
红豆觉察到范衡的失落，抬起头关切地看着他，小小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奋斗的。”
桃桃问红豆，“你也打算去做工？”
红豆有些迟疑。
桃桃对红豆说道：“我应该是全家工资最低的人，一个月15块钱固定津贴，外加20斤面粉，讲师津贴高一点，一年有200百块钱，平摊下来……不算面粉的话，一个月能拿到31块5……”
桃桃又指着宋秩，对红豆说道：“你四姑父是个香饽饽，他有学问、懂技术，还发明了不少东西，攻克了不少技术上的难关，他的具体工资我不就提了，反正三百块打底，往上走……也拿过五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桃桃看向了杏杏。
杏杏立刻说道：“我现在没收入，我考上大学了。但我以前在小卖部当临时工的时候竞争也大，我每个月都要做库存账、要画促销的海报……我也是凭本事才能在那儿干的，从刚开始一个月工资20块钱，到去年我都已经涨到28块钱一个月了！”
“现在啊，只要我大学一毕业，国家会给我安排工作，我一个大学生无论上哪个单位去，保底也有35块钱一个月！”杏杏说道。
宋穗说道：“我一个月工资36块钱。”
他很聪明的没有告诉范衡，他在外头挣外快，一个月少说也有二三百块钱的进项。
谈凤蕙，“我在银行工作，转正三年，已经评了副科级干部，一个月工资42块钱。”
白冬生，“我一个月领56块钱工资……”
唐丽人，“我啊，一个月能拿到67块7角钱的工资。”
白正乾，“我一百一。”
桃桃对红豆说道：“我们家也是农民，你爷爷奶奶在如意村呆到五十岁才熬出头来……是凭他们根正苗红、也凭他们踏实肯干、更是凭他们有知识有文化。要不然，如意村里那么多人，怎么偏我们家迁到了市里？”
谈凤蕙带着哭腔说了句，“……红豆，你四姑说得对，大道理我就不想说了，但肯定是好好念书，端个铁饭碗强吧？起码体体面面的、旱涝保收啊！是，你们是可以去做泥瓦匠、木匠，也可以推个板车去黑市卖饺子馄饨……但那毕竟是国家不允许的啊，万一被没收了可怎么办？”
范衡与红豆沉默不语。
这下子，连红豆也有些犹豫了。
她毕竟才十六岁，前两年又一直在跟家里人闹……确实没有想到太远。
范衡更加冷汗淋淋。
谈凤蕙看着女儿，继续说道：“红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顺利，你二十三岁的时候凭自己的努力买下了带院子的房子，你也和他结婚了……然后呢？”
红豆彻底呆住，“……然后？”
还有什么然后？
谈凤蕙盯着女儿看了许久，确定女儿是真的没有想法，满脸的失望，“你只要有个房子就可以了吗？你爸爸、你爷爷，包括你叔叔、你姑姑和你姑父……他们的理想那么远大，他们的目标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就是他们奋斗这一辈子，也不见得能就享受到什么成果！”
“可他们依旧选择为之奋斗！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发生改变下一代人的命运！不仅仅只是让我们自己家脱贫，更是为了带动更多的人……和我们一样过上好日子啊！”谈凤蕙说道。
红豆咬住下唇。
谈凤蕙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红豆，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红豆面色惨白，轻声说道：“我也本来就是不一个有什么崇高理想的人，可能我……根本不配当你的女儿吧！”
谈凤蕙抚住了心口，面露痛苦。
白冬生扶住妻子。
唐丽人着急道：“这是怎么了？蕙儿啊，你顺口气吧，不是说好了……今天咱好好解决问题，谁也不许生气的吗？”
谈凤蕙的泪水滚滚而下，气若游丝地说道：“我不怨她不上进，她要是真的啥也不想干，依旧是我的小闺女儿……可我没办法看着她跟个穷小子走！”
白正乾皱眉，“蕙儿，这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以前也穷过。”
谈凤蕙呜咽了起来，“就是因为咱家穷过……我太了解穷人家的女主人有多难了！所以我才不想让她吃这个苦！爸、妈，孩子不懂事儿，你们却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的，我逼着这几个孩子好好学习，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现在是个好时机，只要你愿意学习，考上大学你就能吃饱饭，穿体面的衣裳……我是一个爱护女儿的母亲，我有什么错！”
“我现在这么努力的工作，是为了我自己吗？我绞尽脑汁也要在单位杀出重围，让领导看到我的本事，给我调级别、加工资！我是为了他们着想……我挣着这一份工资在，好歹能帮衬他们一点儿，将来我和冬生老了，我们有退休工资我们不给儿女增加负担……”
“红豆，你以前也很体贴长辈、也爱护你的弟弟们的，为什么自从你认识了他以后，你就变了个样子？”说到后来，谈凤蕙已经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桃桃连忙过去扶住了大嫂，给她渡了点儿灵力过去。
红豆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们谁……理解过我啊？”
白冬生问道：“那你要我们理解你什么？”
红豆哇一声哭了，“我不想出人头地！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我喜欢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子，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哪怕他穷一点儿我也不在乎！再说了，我奶不是常把‘妇女能顶半天边’挂在嘴边吗？”
“所以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奋斗啊！还有我，我会一直跟他在一起！如果以后，我们会捱穷，那是我们俩没本事，我们就过穷日子。如果我们有本事挣到钱，那我们就过有钱的日子！”
“爸，妈！爷爷奶奶，四姑、四姑父、五姑……我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大的孩子，以前我们还在如意村顿顿吃野菜和豆子饭的日子我记得很清楚！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那样的日子很难捱……因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算是吃苦……我也觉得是甜！”
说到这儿，红豆哭成了泪人儿。
众人全都呆住。
范衡突然站起身……
他惶恐地看向白家众人，朝门口走去。
红豆连忙喊他，“范衡！”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红豆喊他，他愣了一会儿，转过身，朝着众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
范衡抛下三个字，就想要离开。
红豆意识到什么，面色惨白。
“等一下！”桃桃扬声叫住了他，“小范，你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吧？”
范衡转过身，看向桃桃，低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在过去，我一直以为……你们对我是有偏见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家人，之所以反对我和红豆在一起，并不是嫌弃我，而是因为你们太爱她……”
说着，他看向了红豆，“红豆，对不起……我可以理解你家里人的想法。对我来说，如果秀秀找到一个比我还穷的对象，我也不会同意。所以……”
“不！”红豆尖叫，“那不一样！”
范衡低声说道：“其实是一个道理。”
他转头看向桃桃，“……四姑，谢谢你。我、我走了！”
红豆尖叫，“范衡！你要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去！”
谈凤蕙急了，上前一把捉住红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桃桃大吼一声，“别吵了！”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红豆依旧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母亲的钳制。
桃桃朝着杏杏使了个眼色。
杏杏会意，上前将谈凤蕙扶到一旁。
红豆一得到自由，就跑到了范衡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
谈凤蕙伤心得站都站不住，幸好冬生过去，让她倚住。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顺着面庞往下淌。
红豆别过脸去，不愿意看谈凤蕙。
白冬生怒视着红豆，脑门上青筋暴绽！
桃桃扶额。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大哥大嫂，孩子大了，总会有她自己的想法，眼下已经是个最坏的局面了，这事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桃桃问道。
谈凤蕙也不愿意再看红豆，低声说道：“桃桃你做主吧，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红豆的眼泪也哗哗地淌了下来，死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抬头看父母。
桃桃深呼吸，“这样吧！小范，红豆……我给你俩出一道测试题，你俩能圆满完成的，那我们就……不但不再过问你们的事，甚至可以在你们买房的时候，给予你们一些帮助，好不好？”
说到底，红豆还是不想放弃的，就小小声说道：“什么测试题呀？”
桃桃说道：“你俩不是一直说，想出去流浪吗？”
红豆鼓起勇气纠正道：“并不是流浪……只是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万一别的地方更适合让我们打拼呢？”
桃桃笑道：“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啊！”
红豆和范衡对视了一眼。
“四姑，你就直说吧！”红豆说道。
桃桃说道：“我给你们出的测试就是，出门远行去，但必须分开走，一人走一个方向。目的地由我来定，而且我还会圈几个城市，你们必须要去……到了以后给我寄明信片回来，一定要在当地的邮局寄，盖上邮局戳，我才认可的哈！这是第一项测试……”
“还有一道测试题呢，就是我会给你俩一人一百块钱当启动资金，你们得自个儿计划着这钱怎么花……坐车得花多少钱、住店得花多少钱、吃饱肚子得花多少钱……然后，当你们回来的时候，必须带一百块钱回来！这个期限是三个月，明白了吗？”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她明媚美丽的笑容，轻松惬意的语气，使全家人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白正乾、唐丽人，白冬生和谈凤蕙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些明白了——桃桃的意思，是让这两孩子吃点儿苦头？可这些年来，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了，红豆已经被养成了温室里的花朵，而且让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独自出远门？这也太危险了吧？
桃桃开始宣布规则：
“第一，你们可以选择不出门，就在松市呆上三个月，然后还一百块钱给我，这也算你们完成了任务！”
——如果他俩真这么做，就证明他俩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没有太多的冒险精神，但胜在听话求稳。如是这样，在白家人的庇佑之下，两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也没啥不好。
“第二，你们还是可以选择不出门，然后把这一百块钱当成本金，来做点儿小生意。两个人就有二百块钱，说不定三个月就能挣到一幢院子的钱！”
——如果他俩真这么做了，能挣到钱当然好。挣不到钱、红豆也能体会到挣钱的辛苦。最最重要的是，桃桃想知道，范衡手里有了钱以后，他会怎么表现。
毕竟自古以来，钱财就是衡量人性的试金石嘛!
“第三，你们带着这一百块钱出远门，万一没挣回来一百块钱，那也没关系，好好向我解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好。只要你们能平安回来，也算你们完成了测试！不过，人在旅途，可千万别干犯法的事儿，知道吗？”
——这其实是风险最高的一点。但桃桃觉得男孩子一个人出趟远门，其实是有好处的。不但锻炼了应变能力，还能开阔眼界。
至少红豆么，桃桃当然不可能让一个妙龄少女出门……她自有其他的办法。
谈凤蕙忍不住说道：“那可不行！”女儿生得如花似玉的，教她怎么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出远门？
红豆立刻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白冬生搂紧了妻子的腰，示意她不要再开口说话了。
谈凤蕙浑身发抖，闭了闭眼。
桃桃说道：“红豆，小范，我不需要你们马上回答我，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想好了以后再回答，我给你们三天的考虑时间。”
“现在么，时间也不早了，红豆啊，你送小范下楼去……可以把他送到家属大院门口，但别出去啊，现在太晚了！还有，现在晚上8点了，你要在9点前回来，知道吗？”
红豆下意识看向谈凤蕙。
谈凤蕙扭过头去，不想看她。
红豆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桃桃又说道：“小范，以后白天的时候你可以过来找红豆，如果觉得到家里来不自在，红豆也可以下楼去……但你俩只能在家属大院里活动，知道吗？”
红豆十分欣喜，“真的吗？”
桃桃，“当然是真的了！嗯，还有！如果你俩觉得不想呆在这边家里，又不想呆在家属大院里……那也可以上我那小院子去，白天的时候应该我们都呆在这边儿呢！”
红豆高兴得直点头。
桃桃笑了，“那你送小范下楼，记着，把我收拾好的东西给他拿回去！”
红豆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道：“四姑，我能不能送一只甜瓜给秀秀吃？”
“当然可以了！”桃桃说道，“快去拿！那么多东西呢，你多给秀秀准备一些……小范，要是秀秀愿意过来玩儿，你也可以带她来玩的，知道吗？”
范衡看着桃桃，很是感激，“谢谢四姑，我、我回去问一问秀秀……”
红豆去收拾东西，桃桃害怕范衡不自在，就问了一嘴他现在住哪儿，秀秀一个人在家有饭吃吗诸如此类的家常。
等到红豆收拾好东西过来了，这才陪着范衡下了楼。
黄豆沉不住气，姐姐刚走没多久，他就说道：“爸妈、爷爷奶奶，我们去楼下散步去！”
其实大伙儿都明白，他想散步是假，其实是想跟上去，就怕红豆又跟着范衡跑了！
桃桃笑道：“你们带着飞飞和墨墨一块儿去呗……注意，别让红豆看到你们了！对了宋秩，你给他们一点儿零花钱，买些零嘴儿吃也是好的。”
宋秩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谈凤蕙嗔怪道：“哪儿能给小孩子那么多钱？”
宋秩想了想，“两年没见着了，好像也不多？”
黄豆高兴了，接过宋秩递来的钱钞，响亮地喊了一声“谢谢四姑父”，然后带着弟弟们出了门。
谈凤蕙少不得又念叨了一番要带好弟弟们、尤其是飞飞和墨墨……
黄豆抱起了墨墨，绿豆牵着飞飞，已经哄笑着跑下了楼。
家里就只剩下了大人们。
唐丽人比谈凤蕙还紧张，直问桃桃，“让那个小范出个远门也就算了，就当是锻炼锻炼！你咋让红豆也出门？一朵娇花似的姑娘，你敢让她出远门？”
“不敢呀！”桃桃老实说道。
唐丽人：……
桃桃继续说道：“所以我不是给了她们三天期限么？明天一早我就上邮电局去，我给我二哥打电话去，让他回来！让他一路乔装改扮的保护红豆！”
父母、兄嫂面面相觑。
白冬生皱眉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他工作也忙，你何必……”
桃桃正色说道：“这还不叫大事儿，那什么事儿才叫大事儿？如果我们连这样的大事儿都不告诉二哥，二哥心里多难受呀！”
众人默然。
唐丽人莫名就有些伤感，“我都已经好几年没见着老二了，也不知道如今他长什么样儿！”
“妈，没事儿，明天我就去打电话喊他回来。”桃桃说道。
然后一家子又在商量起桃桃的办法来。
白正乾，“桃桃的办法还可以！”
白冬生，“当我们破不了局的时候，就设一个局让他们来破……这一招确实妙！”
唐丽人愁眉苦脸，“我就担心红豆！她要是不出门还好，万一她也胆子大、非要出门呢？”
谈凤蕙，“要不我请个假，我陪着她去吧！”
唐丽人叹气，“你们娘儿俩刚才都像斗鸡似的！你还陪着她去……万一在外头又杠上了呢？你让老二去迁就你、还是去迁就她？”
谈凤蕙：……
杏杏大胆的猜想，“那个小范不会为了赚快钱，拿着我姐给的一百块钱去干违法的事儿吧？”
宋穗小小声说道：“不会的，他没那么傻。他已经是有案底的人，再干违法的事儿，别说他跟红豆完了，他这辈子也完了……”
杏杏瞪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宋穗：……
宋秩，“桃桃，你想让他俩去哪儿，有具体的想法吗？”
桃桃点头，“我不是答应蒋宏志，帮他办农大的函授吗？明天我也给老师打个电话，请老师帮忙办这事儿，然后我差小范先去京都拿了报名表和考试教材，让送去灵溪给蒋宏志……”
“我再给小范圈几个沿途的城市，把咱们在那几个城市里的关系人联络方式给他，万一他有了难处，也别勉强，请人帮忙。如果他一切顺利，那就寄了明信片，就能回来了……爸妈、哥哥嫂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这不算刁难，甚至说得上十分照拂了。
宋秩又问桃桃，“那你准备让红豆去哪儿？”
桃桃沉吟片刻，“那就别怨我偏心了，红豆是我的侄女儿，我总是偏着她的。就让她去南陵岛吧！”
南陵岛？？？
众人面面相觑。
桃桃说道：“从咱们这儿去南陵岛，需要倒两次火车，一次是在省城转车、一次在邻省的昭城转车……这几个地方的治安相对好。到了南陵岛以后，我的大学同学孙喜美就是那儿的人，听说那里风景优美、冬暖夏凉，又是个四面环海的海岛……”
“红豆不是喜欢写点儿小说、故事什么的吗？让她在孙喜美那儿呆上一段时间，多看看大海，多看看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景，多看看其他地方的人风土人情，让视野开阔一点儿也好。”桃桃说道。
众人点头。
第二天一早，红豆就拉着范衡来了桃桃家，说来桃桃家玩儿。
桃桃会意，和宋秩一块儿带着孩子们离开。她先让宋秩把孩子们送到娘家去，再去邮局找她；她则先去邮电局打电话去了。
第一个电话先打给傅教授，说了下蒋宏志想读农大函授的事儿，又拜托老师帮忙找书和拿报名表。
傅教授满口应下。
然后桃桃又打了个电话给白南生。
当然了，她是先给部队上的总机留了言，说中午再打。然后她就和宋秩逛街去了，到了中午时分，她又去邮电局打了个电话去连队。这一回，电话七转八转的，桃桃总算和白南生通上电话了。
桃桃单刀直入，“哥，家里出事了！”
白南生一愣，“咋？”
桃桃把红豆和范衡的事儿说了。
白南生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啥？桃子啊，你是说……红豆、红豆？她谈对象了？”
“哥！你也太不关心家里人了，”桃桃嗔怪道，“红豆都已经十六岁了！”
白南生“嘶”了一声，似乎在感慨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那小子很穷吗？”他问。
桃桃，“不好说，最近你能走得开吗？如果你能走得开，不如自己过来看看他？”
白南生，“行！最近我也没啥事儿，呆会儿我就去跟上级打个报告，晚上就去火车站！红豆要是想出远门的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顿了一顿，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了桃桃，飞飞和墨墨会喊舅舅了吗？”
“会！”桃桃笑道，“我们从大西北回来的时候，但凡只要在路上看到个穿军装的，他俩就喊人舅舅！也不知道给我认了多少个便宜哥哥！”
白南生哈哈大笑，“那我带一套军装回去！”
桃桃咯咯笑。
兄妹俩又闲聊了一会儿，收了线。
桃桃这才放了心，和宋秩一块儿回到娘家，跟父母兄嫂汇报了和二哥通电话的内容，然后就拿着小卖部楼上的钥匙，和杏杏、宋秩一块儿打扫去了。
第二天深夜，白南生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红豆的心思全放在范衡的身上，平时不愿意在家呆着，怕唐丽人和谈凤蕙啰嗦她。
所以等红豆和范衡去了桃桃的院子以后，白南生偷偷摸摸的来到这边家里，一家子见了面。
唐丽人抱着南生呜呜地哭了半天，差点儿背过气去。
让人感到神奇的是，一家子分别了好几年，其他人或多或少在面容、身材、气质上都染上了些岁月的风霜，但只有白南生，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剃着寸板头，神采奕奕、目光犀利如电，气质凶悍，还带着点匪气……
不，应该是携带着些杀气。
唐丽人本来看着儿子笑，看着看着又不放心了，拉着南生问道：“儿啊，这些年你没在部队闯祸吧？”
白南生愣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肩章，递给母亲看，“妈你瞅这个！”
唐丽人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却完全看不懂，就问道：“这是啥？”
白冬生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笑道：“妈！恭喜你！你儿子升营长啦！还是个上尉！”
白南生一脸的得意。
“上尉是个啥子官哟？”唐丽人问道。
白冬生想了想，“应该是手下能管五百人左右？”
白南生傲然说道：“妈，你儿子管的是个加强营，足有二千人！”
唐丽人高兴坏了，可瞅着穿便衣的儿子这周身打扮，明明也是很斯文的军绿色裤子和雪白的白衬衣，脚下还穿着锃亮的皮鞋，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让人觉得有些莫心的心惊。
“出息了哈！妈为你感到骄傲！”唐丽人充分给予儿子赞扬与肯定，然后继续追问，“不过，你在连队里……到底有没有闯祸啊？”
桃桃一语道破母亲心中的疑惑，“二哥，其实妈是觉得你浑身上下都带着杀气……”
白南生看着母亲，有些无奈，“杀气？那要是不上战场，不搞点儿敌军的人头过来，你儿子怎么挣军功啊？”
唐丽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你、你上战场了？”
谈凤蕙也有些害怕，“这几年还在打仗？”
白南生嗯了一声，“边境不太平，大战没有、小战不断……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我们是一向不报的。”
唐丽人眼圈儿瞬间红了，“儿啊，要不你退伍吧？你看你家里也给你挣下了那么大的一套房子……”
“妈，我不会退伍的！”白南生说道，“以后这事儿再也别提，提就是除非我死了，让国家把国旗盖在我身上，我才回来……”
唐丽人哀声叹气。
第三天，红豆拉着范衡去找桃桃。
“四姑，我和范衡已经商量好了，我们还是决定出去见见世面。”红豆说道。
桃桃笑了，“成！那你俩各自收拾行李吧！第一程火车票，由你四姑父友情赞助，不算在那一百块钱里！另外，我也得花点儿时间给你们写点儿注意事项什么的……”
红豆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啊四姑！”
桃桃捏了捏少女软乎的脸蛋，“……好好享受你的旅途吧！你这么爱写故事，在路上的时候，多注意观察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景，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收获无数灵感！”
红豆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边梨涡轻显，异样认真点头，“我会的！”

第171章 红豆的旅途
桃桃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给红豆和范衡各做了一份城市打卡明细，告诉他们要去哪几个城市看一看，并且还将她认识的在那几个城市里的朋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一一写下,方便红豆和范衡在出远门的时候,万一钱丢了、或是遇上什么其他的困难,都可以去找她的朋友帮忙。
为防止联络人名单丢失,桃桃又让红豆和范衡自个儿又多抄了两遍,让收在不同的行李里、以及贴身收好。
跟着,桃桃又给名单上的这些朋友寄出了挂号信,说近期会有家中子侄可能会上门拜访,请予以照顾之类的。
唐丽人就想办法给红豆和范衡收拾了行李。
当然了，外出的衣裳大多数都是他俩自个儿处理……
唐丽人给他俩准备的是适合在夏天长期存放的食物，比如说充饥用的糖果、核桃、葡萄干，这些经放、不占地儿而且吃一点点就能饱肚子；随身携带的各种常见药品,比如说治胃痛肠炎泻腹的、治嗓子疼的、治蚊虫叮咬的，还有治外伤的白药……
宋秩给他俩买了头一程的火车票,又弄来了两份地图和火车线路图。
谈凤蕙对于这唯一的女儿,面上是恨铁不成钢,心里却心疼得很,就又悄悄地塞了一百块钱给红豆，吩咐她在外头别委屈了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住也一定要住正规的招待所。
后来想想，女大不中留哇！
她给红豆一百块钱,说不定红豆还会分给那小子五十呢！于是谈凤蕙又塞了一百块钱给红豆……
白冬生则悄悄给了女儿一样法宝——介绍信！
有了松市市委盖章的介绍信，红豆就能在各个城市里找招待所住下。
红豆扯着父亲的衣角撒娇，最后白冬生没法子,不得不给范衡也开了一份介绍信。
红豆和范衡出发的那天，白家老少一窝蜂的全都出去，送他俩去火车站。
当然了，主要是送红豆。
头一天晚上，杏杏在家卤了一大锅的鸡爪、鸡蛋和猪头肉，又烙了饼，给他俩做了好几个卤肉饼，又用饭盒装了卤蛋，鸡爪什么的，让他俩各自带上在路上吃。
红豆十分兴奋，范衡则捧着白家人给他准备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久久一言不发。
红豆能猜出他的想法，就说道：“放心吧，我家里人很好的！他们会因为喜欢我而喜欢你，将来等他们彻底的了解你以后，就会真正喜欢上你啦！我四姑和四姑父就是这样，以前四姑父追求四姑的时候，我爷爷奶奶也是不满意他，现在你看看，他们对我四姑父……就像亲生儿子那样！”
范衡点头微笑。
红豆趁人不备，又悄悄塞了一迭钱给他，小小声说道：“这里有一百块钱，还有一张介绍信。钱是我妈给的，介绍信是我爸开的……这就证明呀，其实他们已经……呃，至少是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你也别耽搁太久，按我四姑的要求，到了地儿寄完明信片你就回来。我也会尽早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在家里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有我护着你，他们会真正接受你的。”红豆笑眯眯地说道。
范衡只得又点了点头。
他二人虽是同时抵达火车站的，但一个往西北去、一个往东南去，是两个背道而驰的方向。
范衡要乘坐的火车率先发车。
红豆将他送进了月台，又看着他上了车。
月台上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亲友。
红豆站在月台上，看着他坐在临窗的位置……
她冲着他笑，露出好看的梨涡，还朝他挥挥手，大声喊道：“范衡！你可要……早点儿回来呀！”
少女明媚天真的笑容，让范衡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回应她。
他只是冲她挥挥手，说道：“……路上小心！”
火车咣咣启动——
“你也是！”红豆使尽全身的力气，朝他大喊，“范衡！我们一起……加油呀！”
火车呼啸着，朝远方驶去。
慢慢的，范衡再也看不到红豆了。
他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范衡红了眼眶。
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假寐，心如刀绞。
红豆送走范衡后就回到了候车大厅。
全家人都在这儿待她。
大伙儿一个一个轮流着交代她，出门在外，要注意些什么……
只有谈凤蕙一声也不吭的独自站在一旁，甚至不愿意看红豆一眼。
红豆犹豫半晌，走过去，抱住了妈妈。
谈凤蕙的眼圈瞬间红了，想挣脱——
无奈她疾病缠身，身体瘦弱得很，根本挣不脱。
红豆也觉察到妈妈真的好瘦好瘦，身上全是骨头，简单硌人！
“妈妈，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红豆轻声说道。
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跟父母家人斗了那么久的气，确实没有顾及到母亲的身体与健康。
谈凤蕙冷声说道：“我哪里还敢生你的气？你没气死我都算好的了！”
红豆不自觉拖长了尾音，“妈妈——”
“妈妈，等我回来了，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要好，好不好？你放心，我会去读大学的，哪怕我没有很大很大的梦想，我也会好好学习，将来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妈妈，你不要再生我的气，我回来以后，陪你看去病，我们把病治好，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甜美而又娇柔，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娇憨与天真。
谈凤蕙再也气不起来了，转头看着青春漂亮的女儿，用手指狠狠地戳一下女儿的脑门。
手感暖柔弹嫩。
谈凤蕙又心疼了，连忙用手揉了揉被自己戳红的少女肌肤，柔声问道：“疼么？”
“不疼！”红豆笑眯眯地说道。
谈凤蕙小小声嘱咐道：“那要是……在外头受了苦，呆不下去了，你就回来啊……别在外头死撑！就当是出去散散心，早点儿回来！完不完成你四姑派的任务……也没人说你！”
红豆点头，“好！”
快到上车时间了，桃桃过来，不厌其烦地又向红豆交代了一遍：出门在外，一定要事事小心，人警醒些总不会有错。少跟陌生人说自己的真实个人情况，也绝对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红豆连连点头。
她很快活的登上了火车。
距离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四年前跟着家人一块儿上京都去吃三姑家的小表妹的满月酒。
但这一次，是她一个人独自出门。
她觉得很兴奋、很刺激，并且兴致勃勃。
宋秩给她买的是绿皮车坐票，需要先坐到省城去，大约费时四小时左右。上午十一点开车，不晚点的话，下午三点可以抵达省城。
红豆的座位坐在靠窗的位置，顺方向的。
她刚坐下，就有个老太太过来了，她先是一屁股坐在红豆身边，然后和蔼可亲地问道：“小姑娘，你也是去省城的吗？”
红豆觉得这个老太太的气质很像如意村里的老人们，也就没怎么提防，点头，“嗯！”
“那你旁边这个位置……谁坐啊？”老太太又问。
红豆，“不知道啊！”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打量着她，“这么说，你是一个人出门？”
红豆又点头，“对呀！”
老太太嘿嘿笑道：“那啥，我也是去省城的！”然后就说起了她的个人情况。
她说她姓杜，儿子儿媳都在省城工作。这一次啊她是去省城看病的，哎呀这人上了年纪啊，老寒腿犯起病来就特别累！
这时，陆续有其他人扛着行李往这边车厢走。
老太太就对红豆说道：“姑娘，是这么回事儿……我突然觉得腿有点儿疼，现在都走不动路了，而且我还晕车，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我跟你换个位置，好不好？我的座位就在隔壁车厢，06A座，你上我那座位去坐，我腿疼得不行，这就不挪窝了啊！”
红豆一愣，心想：既然你是隔壁车厢的，为什么跑到我这儿、跟我这个陌生人聊天？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过来了。
她看到老太太坐在她的位置上，便皱眉说道：“老人家，这座位是我的！”
老太太连忙示意红豆起来，“快快快……哎哟我腿疼！好疼啊！姑娘，辛苦你了你行行好，帮个忙吧和我换个座儿……”
红豆心生怀疑，可看着老太太满脸痛苦的样子，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再加上老太太一催——
她只好站了起来。
老太太顺势就坐在了红豆的位置上。
新来的中年妇女开始整理行李架……
红豆犹豫了一会儿，将行李架上已经放好的行李拿了下来，匆匆去了隔壁车厢的06A座。
结果，06A座居然坐着一对衣着体面的母女？
当妈的二十七八岁左右，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漂亮小女孩。
红豆连忙说道：“同志，你……你这座位是我的！”
那年轻母亲诧异地看着红豆，“这不可能！这个座位是我的，不信你看——”
说着，年轻的母亲拿出了她的车票。红豆一看，正是这个座位？！
年轻母亲皱眉，“同志，你不会是想骗我的座位吧？”
红豆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有票的，但我的座位在隔壁车厢，是一个老太太跟我换到这儿的！她说这是她的座位！”
“你怕是已经被人骗了！”年轻母亲说道。
红豆傻了眼。
她只好又扛着行李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那儿，可那个老太太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红豆喊她，“杜奶奶？杜奶奶……我不想跟你换座位了！你那个座位根本就是有人的，杜奶奶！”
可不管她怎么喊，杜老太就是喊不醒，好像还打起了呼噜？
坐在杜老太身边的中年妇女看了红豆一眼，有些明白了，“你呀！被骗啦！这老太婆十有八九根本没买票！对了，你没把你的票给她吧？”
红豆摇头。
中年妇女就说道：“没给就好，呆会儿列车员过来查票，你跟列车员讲清楚就好……”
红豆只得点头。
但让她失望的是，即使是后来列车员过来查票，她把情况告诉了列车员，列车员也叫不醒杜老太。哪怕是用力摇她、推她、喊她、拍打她……杜老太也“睡”得香喷喷的，呼噜声从未乱过节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太婆是在装睡呢！
列车员只好对红豆说道：“下回出门坐火车的时候长点儿心眼吧！”
红豆委屈巴巴的。
不远处，白南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红豆的车票是宋秩买的，白南生的车票也是——这两个座位，是宋秩精心挑选过的。就在斜对面、大约隔了四五排的样子。
白南生个子又高，坐在他的座位上，只要直起腰，就能看清楚红豆那儿的所有情况。
不过，他与父母、兄嫂、妹妹妹婿们商量过……
为了能多考验一下红豆，也让红豆多体验一下人情世故，他会尽可能的隐藏自己。没到非必要的时刻，他是不会暴露身份的。
只不过，白南生没想到小侄女儿这么快就被人欺负了。
他决定继续冷眼旁观。
红豆没办法，明明有座位却无位可坐，最后只好走到了两节车厢连接处那儿，背靠着墙壁，和其他买了站票的人们一块儿站着。
她就这么生生的站了一小时。
中午十二点多，到了午饭时候。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乘客出门搭乘火车都喜欢带吃的。到了饭点，车厢里就更加热闹了。几乎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人拿出了饭盒准备吃饭。
红豆也隐约闻到了卤肉的香气？
和她一样靠墙站着的乘客们也纷纷拿出了饭盒，准备开始吃饭。
红豆便也拿出了她的饭盒，揭开了盖子。
看到塞满了饭盒的三个卤肉饼、卤蛋和五六只卤鸡爪，红豆心想：这会儿范衡肯定也在吃饭呢！她笑了笑，拿过一个卤肉饼吃了。
这一盒子的食物是杏杏做的，很舍得用料。
——卤肉饼的面饼，是直接用鸡蛋来和面的，一滴水也不放，还撒了香葱，然后用油煎。煎出来的面饼酥脆喷香，里头夹着软糯鲜美又Q弹的卤肉，以及脆爽的生黄瓜片……
吃在嘴里，表皮酥脆又充满了浓郁的蛋香与葱香；里头软烂的卤肉混着脆生生的黄瓜，不但口感好、味道好，而且香气四溢！
红豆津津有味的吃了一个卤肉饼，觉得方才的不愉快终于一扫而空。
她准备喝口水，然后接着吃。
没想到，旁边有个七八岁胖墩墩的小男孩被红豆的卤肉饼给馋得口水直流，不肯吃他妈递过来的馒头，还吼道：“我要吃卤肉饼！要吃卤肉饼！”
胖墩妈说道：“回家给你吃！”
“不！我就要现在吃！”小胖墩大吼。
胖墩妈只好问红豆，“同志，我看你那卤肉饼还有多的，给我家孩子一个吧！”
红豆震惊地看着胖墩妈，不敢相信这女人的脸皮居然这么厚！
——两人互不认识，她怎么有脸向别人讨吃的？
想起刚才已经吃过一次闷亏，这次红豆直接拒绝，“不行，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不料胖墩妈皱起了眉头，“哎你这女同志怎么这样？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儿尊老爱幼的美德都没有？吃你一个饼怎么了？我们拿馒头给你换就是了！”
红豆，“不换！”
她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打开饭盒拿出一块卤肉饼，细嚼慢咽。
小胖墩的眼珠子都快要贴在红豆的卤肉饼了，见红豆完全没有想要给他的样子，他气得要命，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抡起拳头就开始揍他妈。
小胖墩看着大约七八岁左右，但很胖，拳头砸在他妈身上的时候，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很吓人。
胖墩妈拼命往后躲，居然骂红豆，“你给他啊！给他一个卤肉饼啊！给孩子吃一个又怎么了？又不是你的肉！”
旁边几个旅客受不了这闹腾，居然也跟着起哄——
“小姑娘，你都已经吃了两个了，给孩子一个又怎么样？”
“就是，难道你想看着他妈妈被他活活打死？”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呐！”
“干嘛跟个小孩儿计较啊，不就是个卤肉饼！”
红豆气坏了。
她飞快地拿起最后一个卤肉饼，两口三口咬碎，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故作凶狠地瞪了小胖墩一眼。
小胖墩一呆，吼道：“你饭盒里还有卤蛋和鸡爪！”
红豆飞快地嚼完了嘴里的卤肉饼，然后又抓起饭盒里的每一样食物，全都舔了一遍，又放回饭盒里，还扣上了盖子，继续瞪视着小胖墩。
小胖墩：……
这一幕又被白南生看到，他忍俊不禁。
他也有个和红豆手里一模一样的饭盒，甚至因为他的饭量更大，所以杏杏给他准备了两个饭盒，足有十个卤肉饼，另外再加三个卤蛋、七八片巴掌大被片得薄薄的卤猪头肉，还有五六只卤鸡爪……
白南生把所有卤肉饼、卤蛋、卤肉吃得一干二净。
然后，他就开始啃鸡爪了。
他吃得又干净又仔细，每一小节鸡爪都要啃尽肉，然后将鸡骨随手一扔——
看似随手一扔，其实全都扔到了占了红豆座位的杜老太那儿。
再加上杜老太为了霸占红豆的座位一直装睡……
于是，白南生扔出去的碎鸡爪，全都一小节一小节的扎进了杜老太的头发里。
其实杜老太是觉察到了的。
她悄悄抬起头侦察过，知道座位的原主人红豆就在不远处，所以她也没敢直起腰，只好继续装睡。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一直往她这边扔东西……
杜老太也曾不动声色地左右张望过。
坐在她身边的中年妇女见她“醒”了，便不客气地说道：“……老太太，就算你年纪大了，也要有公德心啊！坐火车哪有不买票的？你不买票也就算了，还骗人家买了票的小姑娘给你让座！快去把人换回来吧！再不济你也补张票啊！”
杜老太瞪了中年妇女一眼，骂道：“关你屁事啊！”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小呼噜打得可欢快了。
中年妇女：……
杜老太觉得，没买车票就上车、还能有个这么好的座位，真是赚了！为了这个座位，她就是“睡”上四小时又怎么样？
不过，那个一直暗搓搓往她这儿扔东西的人也太讨厌了！
“砰！”
杜老太的脑袋不知被什么击中，不但疼得厉害、而且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忍不得了，伸手一模脑袋——
嗯？什么玩意儿油腻腻的？
仔细一看，是个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鸡爪？？？
“啾——”
不知是谁又扔了半拉蛋壳过来？！
杜老太被气坏了，阴恻恻看了一圈儿周围，也没认出是什么人干的。
于是她继续低头装睡。
白南生吃完卤鸡爪、扔完卤鸡爪，见杜老太丝毫也没有想要离开、把座位还给红豆的意思？
他就在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那老太太逼走……
结果办法还没想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气！
定睛一看，坐在白南生对面的一个大汉脱了鞋，开始用手抠脚趾，那股馊臭味儿薰得白南生几欲作呕！
而那臭脚大汉抠完脚丫子以后，还把手拿到鼻子下闻了闻、露出痴迷享受的表情……
白南生差点儿把刚才吃下去的卤肉饼给呕了出来！
坐在臭脚大汉身边的年轻姑娘更是欲哭无泪。
臭脚大汉一边抠脚，一边向年轻姑娘搭讪、还拼命的说些黄段子，气得年轻姑娘把脸转到一旁去，不理他。
没一会儿，臭脚大汉觉得没意思，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白南生没法儿睡。
一是忧心红豆、一是被这难以言喻的臭气给薰得头晕脑涨……
他看了看左右。
白南生坐的是六人座，三人三人面对面。另外四人都睡了，只有坐在臭脚大汉身边的年轻姑娘没睡，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白南生东张西望，发现列车员带着列车长、和一个乘警匆匆过来了？
他立刻朝年轻姑娘使了个眼色。
年轻姑娘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想干啥……
然后她就看到白南生将一根食指放在嘴边，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翘着兰花指，将臭脚大汉胡乱蹬在地上的一只破鞋拈了起来，随手一扔！
年轻姑娘瞪大了眼！
见白南生瞬间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年轻姑娘也赶紧垂下了眼睑，抿嘴憋笑。
她忍不住又睁开了眼睛——
却说杜老太正装睡呢，只听到“啾”一声！
不知是谁扔了只臭哄哄的鞋过来，“啪”的一声砸在杜老太后脑勺上！
然后那只又脏又臭的鞋子还滚进了杜老太的怀里？！
杜老太被薰得几欲作呕，大怒，捧着臭鞋站起身往后看去，骂道：“哪个天杀的敢打老娘？”
也就只骂了这么一句——
然后杜老太就突然看到，她面前已经站着一个女列车员、一个男列车长，还有一个穿警服的乘警？
列车员指着杜老太，对列车长说道：“……就是她！她没买票！刚才为了逃避检查，她一直装睡来着！”
列车长皱眉，“老太太，请你出示车票，配合我们的检票工作。”
杜老太眼珠子一转，指着站在不远处的红豆说道：“我票在我孙女儿那儿呢！”
红豆毫不退让，“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列车长，“老人家，请你补票！不补票的话，就要请你下车去一趟铁路派出所了！”
杜老太开始撒泼——
“哎哟我老人家病得就快要死掉了哇！你们还这么没有同情心！你们列车员列车长不是人民的公仆吗？不是要为人民服务吗？你们就是这样欺压老百姓的哇……”
“我明明买了票的！后来不见了！真的！我老婆子肯定不会说慌的……”
“我没有钱补票！我就是一个可怜的小老太太，我哪有钱……”
这杜老太耍起赖来，让红豆叹为观止！
只是，她看戏太入迷，一时不察，手里的饭盒居然被小胖墩夺了去？
小胖墩的动作极快，直接打开了红豆的饭盒盖子，拿出被红豆舔过的卤蛋，直接就嗷呜一声塞进了嘴里……
他一边吃，还一边瞪视着红豆，面上还带着得意洋洋的表情。
红豆目瞪口呆。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胖墩妈，心想你儿子吃人家舔过的食物，你不介意？你不管一管？
没想到，胖墩妈居然还得意洋洋的夸耀道：“哟，我儿子可真厉害！瞧这动手能力！瞧这行动力啊，真是特别有能耐！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她甚至还弯下腰，特别亲切的对小胖墩说道：“来，乖儿子，分给妈妈一个卤蛋！”
饭盒里一共有三个卤蛋，于是小胖墩很大方的分给他妈一个。
母子俩分食完卤蛋，又开始吃卤鸡爪，对这美食赞不绝口！
红豆简直无语，她索性也不再去抢回他的饭盒，而是静静的等着那对母子将她饭盒里的食物全部吃完，这才问道：“好吃吗？”
胖墩妈妈春风满面的说道，“你早这么配合多好呀，何必要做出那副神憎鬼厌的样子！”
顿了一顿，她还问红豆，“你们家的卤味确实挺好吃的，还有吗？”
红豆摇头，“没有了，全都被你们吃完了。”
胖墩妈颐指气使地说道：“下回多带点，要是能卤点儿猪蹄膀、鸡翅膀、鸡腿什么的就更好了！那些才是硬货……”
说着，她还把装着鸡骨残渣的饭盒还给了红豆。
红豆不愿意伸手去接，还一直摇头，“这个饭盒送给你们吧，留个纪念。”
胖墩妈愣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红豆，虽然有种胜利者的喜悦，但也疑心这年轻姑娘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她儿子抢了这姑娘的食物，这姑娘还把饭盒送她了？
“纪念？什么纪念？”胖墩妈疑惑地问道。
红豆说道：“因为……我有肝炎病，还有肺结核。我家里人为了给我治病，我爸妈连最后一条裤子都卖了，他们实在养不活我，就打发我去省城找我爷爷奶奶……”
然后她真诚地看着胖墩妈，“大嫂，感谢你和弟弟这么不嫌弃我！我在家里的时候哇……我亲爹亲妈都嫌弃我有传染病，不肯跟我同桌吃饭……”
胖墩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你骗人的吧？你看你……穿得这么体面，还能吃上卤肉饼、卤蛋和卤鸡爪……你家怎么可能穷啊！”
红豆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我家有钱的话，就会卤猪蹄膀、鸡翅膀、鸡腿了！再说了，我穿得体面，我爷爷奶奶才会收留我呀！而且这一盒卤肉饼，其实是我妈卖了血、才挣到的钱，称了二两猪肉、又去菜市场捡了发臭的鸡爪才做的啊！”
“本来是想拿到省城去，当成礼物送给我爷爷奶奶的……因为这是卤的嘛，所以能把臭气盖住……大嫂，你和弟弟也吃不出来那是臭的吧？”红豆高兴地说道。
胖墩妈满面惨白。
红豆还假装啜泣了几声，将那饭盒直往胖墩妈的怀里塞，“大嫂，这世上再也没有像你这样……不拿我当外人的人了，所以这个饭盒你就收下吧！说不定过几天我就……不在了，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你和弟弟就下来陪我了，我很高兴！”
胖墩妈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掐住自己的脖子，想把刚才吃下去的卤蛋和鸡爪吐出来，可转念一想，都已经吃下去了应该也没什么用了？
于是她又转头看向了小胖墩，忍不住怒从中来，扬起巴掌就打了过去，大骂道：“你这剁脑壳的短命鬼！老娘都要被你害死了……”
红豆站一旁真心实意地劝，“大嫂，别打孩子了！你家儿子啊可真厉害！你瞧他这动手能力！简直就是遗传你的！再瞧瞧你们娘俩儿的这行动力啊，你俩都特别有能耐！想必你就是个干大事的人吧？才能教出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
胖墩妈更生气了，心里又慌，打起儿子来毫不手软。小胖墩也不甘示弱，抡起拳头和他娘对打了起来！
这一幕也被白南生看到。
他觉得这小侄女儿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憨，可能是刚一踏上社会，有点儿懵。现在回过神来了，也会反击了，满嘴跑火车还说得像模像样的！
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孩子，就是过去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太单纯太天真了。
不过，年轻姑娘独自一人在外，还是挺吃亏的。
白南生就怕这车上人太多，万一孩子去了别的车厢……他要是跟丢了就麻烦啦！
于是他就想着，还是找个机会表露身份吧！
这孩子座位被霸占、食物被抢……说起来也已经遭受到社会的毒打了。
女孩子嘛，还得娇养，不能让她吃太多的苦头。
这时杜老太声嘶力竭的表演，让列车长也很无奈，于是列车长也准备离开了。
眼看着列车长被气到面色铁青，已经准备离开了？
白南生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眼珠子一转，连忙喊道：“查票查票！列车长来查票了！”
同卡座正在睡觉的四个人顿时被惊醒，睡眼惺忪地到处翻自己的火车票。
白南生对臭脚大汉说道：“兄弟，你票被那老太太拿走了！”
坐在白南生对面的年轻姑娘瞬间盯住了白南生。
那臭脚大汉睡迷了，脑子不清醒，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火车票被塞哪儿去了……
一听这话，急了，连忙问白南生，“兄弟，咋回事儿啊！”
白南生像模像样地说道：“刚你睡着了，你车票从你兜里掉下来，正好掉进你鞋里。然后那个老太太路过这儿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了，就悄悄把你的鞋给拿走了！你瞧……就是那个老太太！”
臭脚大汉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满面怒容的列车长带着列车员、乘警从杜老太那儿离开。
杜老太一脸的得意洋洋，怀里还抱着他的那只破破烂烂的臭鞋。
白南生继续说道：“那老太太压根儿没票，上一回列车员过来找她验票的时候，她一直装睡。现在她有票了……要不列车长也不会放任不管，对吧？兄弟，你猜猜……那老太婆的票，是哪儿来的？”
臭脚大汉低头一看——
果然，他的鞋只剩下了一只？
那还能有假？！
臭脚大汉气冲冲地去找杜老太算账去了。
杜老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跟臭脚大汉吵了起来……
——向来爱占便宜的老太太已经不是第一次无票乘车了。甚至这一次，她把红豆骗走，得以舒舒服服地坐了那么长的时间，本来心情很好的。
就是，莫名其妙的很不顺利。
先是不知道谁拼命往她头上扔鸡爪骨头和蛋壳；然后又被扔了一只臭鞋子，最后又跑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非说她偷了他的鞋和火车票……
杜老太当然也怀疑是不是红豆报复她。
可是，红豆一直就站在她前方啊，她一直看着红豆的，红豆是不可能暗算她的！
就特么的，跟见了鬼似的。
再后来，杜老太和臭脚大汉不死不休的一直吵到火车抵达了省城火车站，两人骂骂咧咧的一块儿下了火车，又遇上各自来接车的亲友，最后发展成群殴……
这是无关紧要之事，暂且不提。
却说红豆和胖墩妈吵了一架以后，胖墩妈气冲冲地带着小胖墩离红豆远远的。
也因为红豆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车厢里的其他人像避瘟神一样躲着她。有不少人当着她的面，不但指指点点的、还小小声议论着什么。
红豆呆不下去了，拎着行李往下一节车厢挤去。
白南生见了，连忙站起身，冲着他对面的年轻姑娘说道：“姑娘，我上一趟厕所，我这座位麻烦你帮忙看一看……”
然后他就跟上了红豆。
红豆拎着行李在前面走了好几个车厢，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哎，小姑娘！”
她转头一看——
是个坐在临过道上的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在跟她打招呼。
“……你是在找座位吗？”男人问她。
红豆已经站了两个多小时，很累很累了。
她点点头。
男人往里头挤了挤，匀出两块巴掌大的座位，对红豆说道：“小姑娘，来来来……过来挤一挤，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将就一下！”
红豆再三犹豫，身体的疲倦还是战胜了她的警惕性，就走了过去，向男人道谢，“叔，谢谢你！”
她坐了下来，僵直的双腿得到了放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男人开始和她拉家常。
这一回，红豆学乖了，再也不敢实话实说，便胡编乱造起来。
她说她和父母、两个叔叔四个哥哥一块儿上省城去。就是半路上车没座位，大伙儿分散走，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找到座位，呆会儿她叔叔就会过来找她……
男人嘿嘿笑着……
突然，红豆觉得有些异样。
她猛然转过头，看向了身畔抱臂而坐、且紧紧贴着她的男人！
——这个狗男人居然、居然猥亵她？？？
而男人见她觉察了，也不以为意，色迷迷地说道：“小姑娘，你满十八岁了没有？”说着，还愈发靠近了她，“小姑娘，你好香啊……”
红豆被吓懵了。
她毕竟还小，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便下意识地跳起身，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
那狗东西居然还站起身，带着猥琐的笑容朝她走了过来？
红豆怒道：“你敢碰我一下你就死定了！我爸、我叔、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话是这么说，到底有些色厉内茬。
“哎呀你在那边车厢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而且已经盯着你已经好久啦！你根本就是一个人上的火车，对不对？小姑娘，你不要怕，叔叔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男人就过来想抓住红豆的手。
不曾想，他还没抓住想像中少女滑嫩香柔的纤手……他的手，就先被一把铁钳给重重挟住。
定睛一看——
哦不，其实是个壮汉，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这男人就听到美丽少女颤着泣音地喊了一声，“……二叔！”
男人一惊！
卧槽这小美人儿还真是跟着男性亲戚一块儿来的？
却说白南生追着红豆过来了，然后就看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想非礼他的侄女儿？
他那火爆脾气上了头，一把捉住这狗男人的手腕，一招擒拿，然后就听到“咔嚓”一声……
狗男人的手臂断了，并且发出惨绝人寰的痛苦哀嚎声。

第172章 少年的选择
红豆见到白南生,高兴坏了，含着泣音直喊二叔……
白南生把那狗男人的手腕给扭脱了臼，一时间收不了场,就让其他的乘客去喊了乘警过来处理这事儿。
那狗男人自然是百般抵赖,但最终,还是被乘警给拽下了车。
白南生带着红豆去了餐车,花两块钱买了一碗汤面,叔侄俩这才有了座位。
红豆惊叹,“一碗汤面要两块钱！咱家大院食堂里只要一角五一碗！”
白南生皱眉,“那你回去站着啊？”
红豆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白南生，“二叔,你在哪个站上车的呀？你一早就看到我了吗？那你是不是看到那个老太婆抢我的座位、欺负我了？还是说，有看到那个小孩子抢我的卤蛋和鸡爪了？”
“二叔,你这是上哪儿去出差吗？”
“二叔二叔,你一点也没变！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二叔,你离家这么久了,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二叔这次可真巧呀，正好我一出门,遇上事儿了，就见到你了！我运气真好呀！”
红豆像只快活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白南生盯着侄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嗯！可不就是这么巧嘛！”
啊这，
红豆歪着脑袋咬住下唇。
她聪明着哪，听出了二叔语气里的揶揄,然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二叔，该不会是我妈让你来的吧？”
白南生，“那你说呢？”
红豆明白了。
她既羞愧，心里也有些酸酸涩涩的。
自从决定了独自出远门走一走、看一看……
她就特别特别兴奋。
没想到刚出家门，人还在火车上呢，就遇上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儿，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
幸好家里长辈们提前预见了这一点，居然还把远在千里之外的二叔喊了回来。
这么一想，红豆心里有些不安，讪讪地说道：“二叔，谢谢你呀……幸好有你在。”
白南生笑了笑，“你这小妮子还挺厉害的！不过呢，还是缺乏社会经验。没事儿，以后多出门走动走动就习惯了，但还是有人陪着，能放心点。”
因见红豆有些难为情，他又安慰小姑娘，“现在这世道，单身姑娘出门确实是难的……就像你四姑，以前她是因为生了孩子，所以两三年没怎么走动。但以后她每年都要往返京都和大西北之间，但她也肯定不会一个人独来独往，要么就是跟着你姑父一起，要么就是跟着她同事一块儿走……”
红豆又问白南生，“二叔，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呀？你见爷爷奶奶我爸妈了没？”
白南生，“前天晚上啊！”
红豆明白了，“所以！你们都瞒着我……”
白南生，“那你说说今天你遇到的这些事儿的时候吧，是想有个帮手呢？还是觉得你一个人也挺好？”
红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二叔，谢谢你！”
白南生笑了。
他本来想告诉红豆，在火车站的时候，他是见过范衡那小子的。
凭心而评，白南生并不希望红豆和范衡在一起。
——因为他能从那小子的眼神里看出来，范衡是个亡命之徒！
这种人的爆发力很强，容易走极端。
白南生自己也是这种人，所以他很清楚，他和范衡都是极度渴望家庭的温暖的，但绝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生活、愿意按部就班过居家日子的男人。
红豆年纪小，平时接触到的成年男子都是家庭成员，但家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是对家庭非常负责任的。范衡对红豆说来，有种特别的、她从未接触过的神秘气质。而范衡对家庭的渴望，又是红豆喜欢、并且愿意付出的。
所以白南生更希望红豆能找个对家庭负责任的男孩子当对象。
如果红豆的对象是范衡的话，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并且……有可能在家庭、或者婚姻中得不到任何回报！
不过，白南生并没有跟红豆说这些。
他自己的婚姻就很失败，所以没有资格说别人。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红豆和白南生约法三章：
第一，叔侄俩在搭乘火车、汽车等公共交通工具时，非必要不说话、不联系，哪怕是呆在同一辆车上，但是住招待所休息的时候两人可以说道。
第二，叔侄俩的钱，各花各的，二叔不能管她怎么花钱！
第三，先去哪个城市、去哪儿逛、去干什么，得由她说了算。
白南生当然没有意见。
但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天……
红豆就反悔了。
主要是，找车太太太太难了！
再一个就是，她觉得二叔好厉害呀，说了在路上的时候不能联系、他就真的能做到完全不跟她联系，而且还会隐藏踪迹。有好几次她都以为二叔丢了，哭哭啼啼到处找二叔，最后还是二叔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问她怎么了……
红豆十分羞愧。
然后她就让二叔来安排行程了。
再然后，红豆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麻雀。
——坐车赶路的时候，她就絮絮叨叨地把这么多年以来，二叔不在家里时、家里发生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细细说给二叔听。
——到了城市以后，她和二叔去逛街，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全由二叔出钱。
——白天吃得饱饱的，夜里在招待所里睡得喷香。有时候二叔敲门喊她起来赶车都喊不动她……
对于白南生来说，和红豆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也很愉快。
红豆聪敏，和他拉家常的时候会，不但会说起家里的每一个人，更会下意识的多说一些关于他的事儿。
所以他就知道了……原来家里人真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样，因为他长期缺席，就对他的感情变淡了。
原来父亲白正乾有一个铁盒，每次发了工资，白正乾就会往里头放一张钞纸，每年过年、中秋这两个节日，以及白南生的生日，白正乾还会再放一张钞纸进去。
红豆也是听奶奶唐丽人说起，才知道这件事——之前家里帮白南生买了一幢破破烂烂的屋子，后来改造成小卖部，现在慢慢的变好了。爷爷奶奶就商量着说，一碗水要端平，老二有房子了、老大也得有。可爷爷奶奶的钱也不够，后来奶奶看上了一个院子，也是想买，手里钱不够，就找爷爷钱。
爷爷说我没钱。
奶奶说你不是给老二攒了一铁盒的钱？
爷爷说，那你不也说了，那钱是我给老二的吗？
奶奶说，以后再还你呗！
总之，后来爷爷奶奶还是给大房也买下了一幢带院子的别墅。但他俩到底有没有动用过那个盒子里的钱，红豆也不知道。
白南生还从红豆那儿听说，家里给他买的那幢带院子的房子，已经被租给了小卖部，但顶楼三楼的房子还是自家在住。唐丽人每隔两天就会过去打扫一下屋子，她还总是放些炒香的山核桃在那儿，说那是南生爱吃的。
白南生扔在那儿的旧衣裳，她也保持着一个月洗上一次，随时准备着南生一回来就能穿上……
可二叔总不回来，唐丽人只好每次打扫完房间就坐在三楼天台那儿，把她上一回带去的山核桃吃完了。
听到这儿，白南生红了眼眶。
——那天他于仓促之间回去了，确实看到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柜里摆放着被洗旧了的、透出肥皂清香的他的衣裳；桌上的盘子里放着炒香的核桃，又新鲜又脆。
原来父母一直都思念着他。
哪怕他已经离开很久，哪怕他已经三十多岁……不再是个孩子了。
兄长、妹妹们也时刻惦记着他。尤其是两个出了嫁的妹妹，无论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往家里捎，从不会忘了他。
难怪他隔三岔五的总能收到家里寄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路上，红豆叽叽呱呱的把家里的事说给白南生听……
大约过了四五天，叔侄俩终于抵达了南陵岛。
桃桃的大学同学孙喜美雇了个骑三轮车的人在火车站举牌子，接到了红豆和南生，然后踩着三轮车把他俩送到了孙喜美家。
孙喜美已经结婚生子，她本来想安排红豆和白南生住在她家……但她家里也是两房一厅的房子，她和丈夫孩子住一间屋，公婆住一间屋。
于是白南生和红豆婉拒了，只是在她家里吃了顿饭，然后就去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住下。
孙喜美派她十三岁的侄子带着白南生和红豆在附近逛了两天。
他二人熟悉了以后，就开始自己在附近游玩。
南陵岛是个极美的地方。
但也仅限于，只是个海岛而已。
在这之前，红豆没见过大海，现在亲眼看到这样波澜壮阔的美景，不由得叹为观止。
红豆和白南生还跟着渔家汉子们坐着小船在近海打鱼；跟着渔婆子们修补鱼网；跟着小渔村的孩子们去赶海；和村里的媳妇们在灯塔下一块儿遥望远处的渔船……还见识到好多奇奇怪怪的海鱼、海螺、贝壳什么的……
红豆在南陵岛住了整整一个月。
她想家了。
于是白南生买了不少礼物，送给孙喜美，感谢她的照顾。
然后叔侄俩又狂买了好多海货，先去火车站办了托运，这才向孙喜美告别，两人轻装上阵，继续去了桃桃指点的那几个城市去逛了逛，打完卡寄完明信片，就一块儿回了家。
一路上，红豆和二叔已经很熟了，不再避讳二叔，一直在念念不忘——
“二叔你说，范衡这会儿到哪了？”
“范衡去的是大西北……大西北的风光，肯定也不比海边差，一定是个天高云低的地方！好想去看看呀！”
“二叔，你觉得是大海美，还是沙滩美呀？”
“二叔，要是我们能一大家子一块儿出门旅游就好了！也叫上范衡！”
“我在外头耽误了那么长时间，范衡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吧？”
白南生不予置评。
他和范衡是同类人，所以他笃定——范衡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搞不好，他根本没去大西北！
叔侄俩花了两天的时间，倒了三次火车回了家。
看到红豆平安回来，白家人都高兴坏了！
而红豆出门一个多月，也非常想念家里人……再加上出门散了心，又和二叔说了一路的家里人、家里事，她心里的郁结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看到长辈家人，红豆高兴得笑眯了眼。
而家里人看到红豆又重新变回活泼可爱的样子，不由得舒了口气，觉得桃桃的办法真有用！
不过，白南生的假期已经不剩几天，宋秩下个月又要出国，在未来的两年里，一大家子不太可能团聚了。
于是桃桃给梨梨打了电话，在等待梨梨带着孩子从京城赶回来的时候这几天时间里，一家人胡吃海喝，甚至还在桃桃的提议下，在附近的荒山里找了个临溪的小山坡上搞了一顿野炊……
过了几天，梨梨带着孩子们赶到，在外地出差的霍华恩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一大家子吃了饭团圆饭，又去照相馆拍了全家福，以及家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拍了单人照，又或是兄弟姐妹、按辈份排行、按每一房人来拍摄……
最后每一房人都收获了满满一本相册！
霍华恩是个大忙人，第二天就离开了。
隔了一天，白南生也在唐丽人的泪水里启程，回陪队了。
红豆实在忍不住，跑去问桃桃，“四姑，范衡有消息了么？”
“有啊！”
桃桃把范衡寄回来的明信片拿给红豆看。
红豆一张一张的看，笑道：“四姑，你说他寄回来的明信片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哎，这邮票也好看，是他特意在邮局买的那种集邮的邮票吧？这人真逗！这种邮票呀，盖上邮戳以后就不适合收藏了……”
“哇，这是天渠城的邮戳，这个是……兰群的邮戳，嗯？怎么邮戳上的日期只隔了一天？我的天，他这是在赶路吗？为啥不好好停下来欣赏一下风景呀……哎我去南陵岛的时候可懒了，天天睡到早上十点才醒！”
“怎么还有蓝方城的邮戳啊？我记得……四姑，你好像没让他去蓝方城？那他去那儿干啥？”
后来在一周之内，范衡又寄回来一张明信片。
桃桃拿给红豆。
红豆一看，是从贵城寄回来的？
“他去贵城干什么呀？”少女百思不得其解，“他早就已经打完卡了，为啥不直接回来？而且回来也不用经过贵城吧？”
三天后，一大家子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那儿看七点整的新闻联播。
“……广大人民群众在……的领导下，高举旗帜，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坚持对内改革、对外开放……”
“各位观众，晚上好！据本台记者报导，今天……同志在XX、XX等同志的陪同下，考察了深城……决定建设深城经济特区……”
杏杏盯着自家黑白电视机的屏幕，陷入怔忡，喃喃说道：“新时代终于来了！”
桃桃，“你说啥呢！快给我递把炒瓜子儿过来……”
杏杏依旧盯着电视机，似乎没有听到桃桃的话，面上的表情似喜又似悲。
红豆见小姑没反应，赶紧把装炒瓜子的小盒子拿了过来，递给四姑。
桃桃赞道：“还是我们家红豆乖！”说着，她抓了把炒瓜子，塞在红豆手里。
红豆笑眯眯的和四姑一起磕瓜子。
突然——
“叩叩叩！”
有人敲门，“白书记？唐主任在家吗？”
黄豆跑过去开了门，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报纸和信刊，“爷爷奶奶，是隔壁屋的赵奶奶，说她散步回来，顺便去传送室拿了她家的报纸，也帮着把我们家的报纸和信件拿过来了。”
白正乾，“应该有我的半月谈！快拿来我看看。”
白冬生也说道：“经济周刊有吗？也该到了……有是吧，拿给我。”
绿豆、土豆直嚷嚷，“故事会！故事会有吗？”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分起了报纸、杂志和信件。
桃桃收到了一封厚厚的信件，信封上的字迹，一看就是范衡的，但邮戳……居然是一周前从深城寄来的？
桃桃陷入沉思。
——动荡不安的时代已进入尾声，上级开始搞改革开放，口号是“让一部人先富裕起来，带动其他人致富”。深城本是小渔村，因靠近港城，将做为改革开放的实验城市，走在改革开放的最前端。
但是，范衡去深城干什么？
桃桃拆开了信封。
里头是一封厚厚的信、与一张他的照片。
信，是写给红豆的。
桃桃粗略扫过，将之递给了红豆。
红豆本来没注意到这封信，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新到的故事会。
见桃桃递过来一迭信纸，红豆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故事会递给了弟弟们，接过桃桃递来的信纸，认真细读了起来。
红豆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原来——
范衡在离开松市之前，就没再想过要回去。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红豆分手。
这个决定，是在桃桃邀请他到白家吃饭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白家人不是那么相亲相爱，或许他还能心安理得的和红豆在一起。可是，看到了白家人的相处，他自问……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像白家人那样，将所有的爱，全都奉献给家人、给爱人。
他想去流浪、想要四海为家，这不是他在耍酷，而是他……真这么想的。
如果红豆想和他在一起，难道也要跟着他流浪一辈子？
可红豆被她的家里人照顾得很好，她又是白家这一代里唯一的女孩儿，所有人都爱她。
她是象牙塔里的公主，她不应该跟着他餐风露宿，四处流浪！
范衡又认真考虑——那他能为了红豆，留下来当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从此为了一日三餐、为了挣钱买幢带院子的房子，困身于柴米油盐的琐事之中吗？
不能。
那……
范衡痛苦万分。
离开少管所以后，他无意间邂逅美丽善良又可爱的红豆，是她先喜欢上他的……并且大大方方的向他表白。
范衡完全不敢相信，大官家的小姐喜欢会喜欢他这个坐过牢的穷小子？
但事实就是——红豆为了要和他在一起，为了让她家里人认可他，一直在坚持。同时她也一直在鼓励他，甚至亲自教他学习，想让他通过高考来改变命运。
这么善良、积极向上的姑娘，他能不爱吗？
他爱极了红豆。
可他为红豆做过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个穷小子而已。
范衡已经心生退意。
但他不知要怎么才能告诉红豆。
在这段纯洁又美好的恋情里，红豆是个披荆斩棘的勇士，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软骨虫、胆小鬼！
他配不上红豆，甚至……
他觉得他的存在，他和红豆的恋情，都会令红豆不再完美！
所以当红豆的四姑提出，让他和红豆各自出门游历的时候，范衡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先趁一个人出门的机会，好好冷静一下。
一切随心。
他先按照桃桃的要求去了京都，参观完一应景点之后，他去傅教授那里拿了书，匆匆赶往大西北，并且将教材和报名表亲自交到了蒋宏志的手里。
接下来，他又按桃桃的指点，在大西北的几个城市里转了几圈，完成打卡任务。
在这段风尘仆仆、脚程紧凑的日子里，范衡发现自己过得无比充实，又非常精彩。哪怕常常要忍饥捱饿，哪怕也会遇上居心叵测的人，需要他与对方斗智斗勇……
他甚至还常常想起红豆，想像她住在一幢漂亮的房子里，院里盛开着鲜艳好看的花；她把家庭照顾得好好的，把衣裳洗得干干净净，还会为他烹饪出美味可口的饭菜……
相较之下，范衡还是更喜欢现在……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精彩。
在完成了桃桃指定的打卡任务以后，范衡没了目的地。
他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看电视的时候，发现电视里铺天盖地的在宣传“改革开放”、“引进外资”、“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管他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经济特区”……
鬼使神差的，他就往深城而去。
这时候的深城还是个小渔村，甚至连火车都不通。
范衡在广城下了火车，然后去搭长途班车，在经历了卖猪仔、路匪打｜劫、车辆抛锚等一系列的事故后，终于抵达深城。
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深城比松市还破烂、还穷！
不过，倒也挤满了从四方八方涌来的外乡人——他们都跟范衡一样，从报纸上、新闻里、广播电台里听说深城成为经济特区，都想来这儿看看情况，看能不能找到点儿机会。
范衡也跟这些人扎了堆，吃住都在一起。
很显然，这些人和范衡一样，看到破破烂烂还穷得不行的深城，非常失望。
也有心思活泛的人就开始打听了。
有人说，与深城仅一江之隔的港城，富贵繁华。而且港城富豪不问出处，又遍地是黄金、处处都是机会。
不少人心动了。
再一打听——
现在还没有正儿八经的通关手续，根本不可能正大光明的过去。
想过去？
那就只能趁天黑无人觉察，跳进海里、游到对岸去！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带上干粮、翻山越岭的从边境线爬过去。不过，无论是这边、还是那边……全是原始森林，谁也不知道山上到底有没有吃人的野兽，而且也无法辨别方向。
范衡在这儿呆了几天。
他眼睁睁地看着有些人跳海、想游过去……大部分被边防武警给抓了，少部分下落不明。也有人带上干粮往另外一个方向翻山越岭的走了，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顺利过去了呢？还是死在野兽嘴里了。而更多的人，是怀抱着对深城的失望，黯然回乡。
范衡心思活，知道自己暂居地点的外乡人多，他就做起了小本生意。
刚开始是买面粉回来做包子馒头，也试过回广城、找内衣裤生产厂家买了一麻袋的次品回来，转手卖给这些外乡人……生意居然还挺不错的。
再后来，有人主动找上了他，说是有人从港城那边带了些小家电、日用品过来，见他伶牙俐齿的，想让他帮着脱手。
范衡离开松市的时候，手里的二百多块钱，走了这一个多月，当然他也倒过一些土特产什么的，手里的钱一直维持在一百三四十块钱左右。
到了这破烂不堪的深市以后，虽然别人都嫌弃这个破渔村，但范衡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已经将手里的钱、又变成了二百块。
在这过程中，他结识了某个对“渡港”了若指掌的人……
范衡思考良久，决定去港城碰碰运气。
可红豆还在等着他回去！
于是范衡花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来压制自己，警告自己多赚点儿钱就回去……回去买一幢带院子的房子给红豆，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她在院子里种花，让她买什么买什么……
可这么一想，范衡就更渴望能去富贵繁华的港城看一看了！
他犹豫许久，给红豆写了一封长信，将他这一路的见闻写了下来。
在信件的末尾，他白纸黑字的写道：
“……我决定去对面看一看，完成逐梦的最后一步。亲爱的红豆，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存在。如运气好，此时我正想着你。如运气不好，那就请你忘了我。”
“红豆，秀秀不识字，也没有太多的谋生技能，我又离开了，她的生活会很艰难。很抱歉我要麻烦你再照顾她一次。我已经有寄出三百块钱给你，归还你和四姑的二百块钱之外，剩下的一百块钱，请你转交给她。同时再替我带句话给她——就当你哥哥已经死了吧！也只有这样，若他年重逢，才有新生的喜悦。”
“……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感到非常抱歉。归根到底，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贫穷、我的自尊心，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甘于现实的平淡。我亲爱的红豆，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永无忧思。”
落款：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未来的范衡。
红豆用颤抖的双手捧着这么信，一连看了四五遍……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家里的其他人已经从桃桃那儿得知了这封信件大概的内容，不由得非常心疼的看着红豆。
谈凤蕙叹道：“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小范这孩子……很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知道他和红豆不适合，不愿意拖累红豆……”
白冬生轻声说道：“你少说几句吧，孩子心里难受着呢！”
唐丽人小小声说道：“小范不是这儿的人，好像就他和他妹妹住在这儿，现在他走了，想必他妹妹无人照顾。应该是跟红豆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咱们要是能帮，就帮一帮她吧！”
桃桃说道：“明天我去找秀秀吧，你们都要上班儿，我是闲人！”
杏杏，“我和四姐一块儿去！”
唐丽人就催着大家赶紧休息去了。
谈凤蕙放心不下红豆，整夜陪伴着女儿。
而红豆拿着那封信，一直怔怔地看到了凌晨时分，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他不要我了！呜呜范衡他不要我了……”
谈凤蕙心疼极了，她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当年红豆被白珍珠摔成了严重脑震荡、从医院里住院回家时的那样。那时候的红豆，失去了部分记忆，但又总在睡梦中梦到白珍珠摔她的那幅场面，所以到了夜里她就做噩梦！
谈凤蕙就整晚整晚的抱着她，轻声哄她。
眼下也是这样。
“红豆，妈妈的好孩子……”谈凤蕙轻声呼吸着女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女儿的后背。
妈妈的怀抱太温暖，妈妈的声音太温柔。红豆在妈妈怀里哭累了，沉沉睡去。
第二天，桃桃把孩子们交给宋秩看管，她和杏杏准备动身去找范衡的妹妹秀秀。
红豆坚持要去。
看着满面泪痕、形容憔悴的红豆，桃桃本想劝她好好在家休息。但红豆就是要去，还说要是桃桃和杏杏不让她去，那她就自己去。
谈凤蕙也劝，“桃桃，你就带着红豆去吧！”
桃桃不再坚持，和红豆、杏杏一起，找到了范家。
范氏兄妹租住在市国土局家属大院里的一间柴棚里。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黑漆漆的。屋里放着两张单人床……准确说来，是一张单人床和一副地铺。另外就是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还摆着个五六层高的货架，被秀秀拿来当衣柜和摆放锅碗瓢盆的地方。
这屋里唯一的电器就是电灯，门口放着煤炉子。
秀秀今年十六岁，与红豆一样大，靠在黑市摆地摊卖小吃为生。
桃桃她们赶到的时候，秀秀正坐在家门口和面——她想做煎饺，一份一角钱，能有5个韭菜鸡蛋的煎饺，每卖一份她能挣上三分钱。一晚上她能卖上20份左右，能挣到五角钱。
见红豆来了，秀秀很高兴，“红豆你来了？正好我在包饺子，我先煮点儿给你吃，好不好？”
红豆摇头。
她看着秀秀，想说些什么……
好像又……
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秀秀看到满面泪痕的红豆，又看看陪在红豆身边的桃桃和杏杏，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连忙问道：“红豆，是、是我哥出了什么事吗？”
红豆呜咽了几声，将范衡的信、和照片递给了秀秀。
秀秀接过，拿着信纸翻来覆去的看，着急地说道：“……这信上写了什么？我、我不识字呀！红豆，是不是我哥出了什么意外？”
红豆哭得不成样子。
秀秀就更害怕了……
桃桃说道：“秀秀你别着急，是这样的……你哥他，去了港城。”
秀秀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他去了港城？”
就算她是个乡下姑娘还大字不识一个，那她也知道，内地人民是不可能去得了港城的。
所以——
她哥是偷偷去的？
秀秀面色泛白——她见识不多，想法还停留在这是一个动荡的时代，要是她哥偷偷跑去港城了，恐怕她也会连坐。怎么办？她哥现在平安吗？会有公安来抓她吗？哥哥怎么会去港城呢？要是那地儿那么好去，岂不是人人抢破了头？！
天，她要怎么办！
秀秀六神无主。
桃桃赶紧安抚秀秀，“别怕，我们不会跟别人说你哥哥的事。还有你哥哥托我们带三百块钱给你……”
是，范衡在信里说，他寄三百块钱回来，二百块还给白家人，他挣下的那一百块钱留给秀秀。但桃桃觉得秀秀很可怜，而且秀秀也是个自食其力的姑娘。
那就三百块钱都给她。
秀秀的眼泪也哗哗地淌，一个劲儿的向桃桃和杏杏鞠躬，“谢谢！”
然后她又看向了红豆，两人眼泪汪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秀秀对红豆说道：“对不起呀红豆，我、我哥哥他……他一定是想去那边挣大钱，回来再风风光光的娶你的……红豆，对不起！”说到后来，秀秀呜呜地哭了。
红豆摇头，“他是浪子，而我是……”
她强忍住悲戚，轻声说道：“……我是红豆。”
红豆最相思。
红豆在很短的时间经历了：烦忧（家人不认可）——欢喜（出门散心）——绝望（失恋），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成天闷闷不乐。
一个花季少女，终日形如槁木，家里人都愁坏了。
桃桃就想了个办法，提出让红豆暂时跟在自己身边。先跟着她去京都，她工作，就让红豆帮着带飞飞和墨墨。而且到了京都，红豆还能去梨梨家串门子，不至于太孤单。
等到明年，红豆参加完高考，去了新学校报到，开展一段新的学校生活、又认识了新的朋友，想必也就能慢慢忘记范衡了。
家里人都觉得这提议不错，红豆也愿意……
于是桃桃和宋秩也结束了在松市的一个多月的休假时光，准备收拾行李回京。
她忍不住和宋秩吐槽，“哎你说，范衡以后会不会在港城混得很好，然后变成了大资本家？到时候又回来找我们红豆？”
宋秩，“那就得看范衡的本事了。”
桃桃撇嘴，“哼，就算他回来找红豆，我们红豆也不能再理他！这种人太过分了！”
宋秩，“他也没错，知道自己和红豆不合适，早点儿分开对彼此都好。”
顿了一顿，宋秩对桃桃说道：“红豆年纪还小，今年才十六，她又是个好姑娘，以后会有很多机会遇到更好的人……倒是眼前的事儿，你多管管吧！”
桃桃奇道：“什么事？”
宋秩叹气，“那还能是什么事？宋穗和杏杏的事啊！”
闻言，桃桃扶额。

第173章 强迫也是一种清渠
桃桃总觉得杏杏有点儿……怪怪的。
两年前,桃桃就从妈妈那儿知道，杏杏和宋穗的感情好像出了点问题。
不过，那会儿她也不在老家,鞭长莫及。
直到这次回家,家里人都一面倒的心疼宋穗、指责杏杏……桃桃心里,对杏杏和宋穗的关系有了模糊的定位。
再后来,桃桃让红豆和范衡出门游历去了,杏杏也因为放暑假,天天呆在家里……
桃桃才有时间深入了解杏杏和宋穗的问题。
可笑的是,当桃桃问杏杏,为什么不愿意和宋穗在一起的时候？
杏杏根本答不上来。
唐丽人在一旁着急地说道：“杏子啊你今年也已经二十三岁了，小穗比你还大九岁，他都已经等了你六七年啦！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已经看清了他的为人,知道他是个好孩子，所以你为啥不同意呢？”
“你到底不满意他哪儿你说呀,你不说,我们哪儿知道你俩到底合不合适？有事儿我们好好商量不好吗？要是你真不能接受他,那我就认他当干儿子,我给他介绍对象！然后你喜欢啥样儿的你也告诉妈，妈去给相个你喜欢的……”
杏杏怒了,“你要这么心疼他，那你嫁他呗！”
唐丽人被杏杏给气了个半死！可又舍不得打，就解下围裙往杏杏头上一砸,气呼呼地往门口走，又回头瞪杏杏一眼，“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哼,我上菜场买菜去！我得去买条鱼，做个小穗最爱吃的红烧鱼……”
杏杏吼道：“今天星期四！不许他来家吃饭！”
“我心疼他！就爱天天喊他过来吃饭，你管得着吗？哼！”唐丽人气冲冲地走了。
杏杏也生气，撅着嘴儿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桃桃无奈地笑了。
唐丽人走后，家里只剩下了姐妹俩。
桃桃就问杏子，“宋穗真有那么讨厌吗？”
“可不是嘛！”杏杏扁嘴说道。
桃桃想了想，“也对，宋穗长得不好看！”
杏杏：？？？
——宋穗又不是宋秩的亲兄弟，两人的颜值、身材、气质完全不一样。
宋秩是块吸睛石，无论去哪儿，他都能轻易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宋穗就低调得多，但不管怎么说，宋秩工作忙，哪怕他在休息时间里很顾家、也很顾妻儿，可他的休息时间很少很少……
相较而言，宋穗是个更适合过日子的大暖男。
听了桃桃的评论，杏杏不服气了，“他哪里不好看了？！”
——是，宋穗不如他哥宋秩五官俊美，可宋穗也很英俊呀，杏杏觉得他一点儿也不比宋秩差！
桃桃没理杏杏，继续说道：“宋穗太瘦了，他也才三十吧，怎么那么瘦！还不如咱大哥的身材好呢，大哥还有腱子肉！”
杏杏：？？？
“宋穗的身材怎么不好啦？我看就挺好的，哪里就瘦了？！”杏杏不高兴地说道。
——宋穗虽然瘦，但他身体好呀！他每天都锻炼，跑步什么的，连感冒都很少。而且他力气大，有一次去帮唐丽人扛米，整整五十斤重呢，步行了两公里直接走回来了，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他瘦点儿又怎么啦？男人胖了才不好看呢！
桃桃自顾自地说道：“宋穗还穷！你看他都三十了连房子也没有，天天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
杏杏急了，“他不穷！别说他以后会是首富，就是现在，他想买什么房子买不起呀？”
——虽然重来一世，但宋穗做生意的头脑没变。别说整个松市都是他的关系网，就连隔壁几个县市……乃至省城，都有宋穗的关系网。这几年下来，宋穗一直在做些倒卖的生意。南货北调、北货南卖的，赚了不少钱。
甚至还有一次松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发生洪灾，农田尽毁、颗粒无收。整个县城人心惶惶，发生了哄抢行为。但国家调粮过来救济解困也是需要时间的。全靠着宋穗，指挥着他的关系网在全省范围绝绝不源的运来各种生活物资，同时稳定物价，安抚人心，终于捱到救济粮的发放……
当然了，他这行为往好了说，是在替国家分忧，可要是落在有心人的嘴里，就是妥妥的投机倒把！为了不让白正乾和白冬生难做，宋穗平时很少跟白家人说这些。
但杏杏是知情的，在这一方面，宋穗从来不瞒着她。
不过——
桃桃好奇地问道：“啥首富啊？”
杏杏：……
哎呀差点儿说漏了嘴！
她咬住了嘴唇。桃桃见她半天不答，便说道：“杏子，我理解你啊！不管宋穗有多好，可你要是不喜欢他呀，他就是样样都好，那你也是不会喜欢他的！这强扭的瓜不甜！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儿的，回头我就让宋秩去跟他说，你俩好聚好散吧！”
“不是！”杏杏急了。
“啊？”
桃桃歪着脑袋看向杏杏。
杏杏气得眼圈儿红红，“四姐！你就别管我和他的事了！”她抱着坐枕歪倒在沙发里，不愿意面对桃桃了。
桃桃，“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耽误我家的傻妹妹呀！”
过了好半天，杏杏才说道：“你是不知道！他、他又跟颜娜倩搞在了一起！”
桃桃一愣，“谁？”
颜娜倩？
这名字好熟悉呀！
杏杏又抱着枕头猛然坐直，“不是吧四姐，你已经不记得颜娜倩了？就是以前在如意村里跟蒋宏志处对象的那个！后来还想害我们家三姐来着……最后又记恨上咱爸，拉上粮食局的司机来咱村里骗粮，最后被抓去坐牢的那女的啊！”
杏杏还没讲完，桃桃就已经想起来了。
可是——
桃桃不相信宋穗是这种人。
是，宋穗和颜娜倩是旧相识，但应该也就仅限于在一个大院里长大，认识而已。
宋穗为了杏杏，不惜把他的工作调动到松市来，苦守了杏杏六七年。更别提之前颜娜倩还在如意村插队的时候，如果宋穗真跟颜娜倩有什么，为啥宋穗从来没为她出过面？为啥颜娜倩那会儿没有傍上宋穗？
这太不合理了！
杏杏气愤地说道：“颜娜倩坐完了牢，已经被放出来了！还死皮不要脸的就呆在我们松市！你说气人不气人！”
桃桃瞪大了眼睛，“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呀？”
杏杏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组织好语言，将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事，说给桃桃听：
两年前，颜娜倩服刑完毕，被释放了。
据说她回了南都老家。估计是她娘家人容不下她，想打发她走……最后颜娜倩的大哥给宋穗寄了封挂号信过来，说请宋穗照顾颜娜倩！
说到这儿，杏杏气愤地说道:“我可总算明白了，为啥颜娜倩那么不要脸……因为这是遗传啊！我问过宋穗了，他说他跟颜家压根儿不熟！宋穗名义上是宋家的养子，俣宋秩他爸根本不管宋穗，所以宋穗在他们大院里是没啥地位的，要不然啊，当初他也不会想也不想的直接就把他的工作从南都迁到了我们这儿！”
“那会儿颜家就看不上宋穗，颜娜倩和她哥小时候还没少欺负宋穗，现在倒好，颜那清一封信寄过来，就把他那个麻烦精的妹妹扔给了宋穗？他还有脸在信上写‘请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予以照顾’呢……真是臭不要脸！”杏杏越说就越气愤。
桃桃觉得有些好笑。
她盯着妹妹，心想：既然是这样，那就证明着你已经知道宋穗以前跟颜娜倩没什么啊，所以你还生什么气？
杏杏倒是不知道桃桃心里在想些什么，继续往下说：
在宋穗收到挂号信的第二天，颜娜倩就赶到了松市劳动局，直接找上了宋穗。宋穗就带着她过来接杏杏，三人在外头的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让杏杏感到不舒服的是，当时颜娜倩盯着杏杏看了很久很久……那种眼神，仿佛杏杏偷走了她的人生似的，眼里浮现出完全不加掩饰的嫉妒、怨忿和阴谋。
然后当颜娜倩听说白家人现在的状况时，那闪耀着嫉妒之光的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更加说不出话来。
宋穗告诉颜娜倩，“我自己混得也一般，在松市劳动局工作六七年了，到现在还是个普通科员，一个月工资三十块钱，我实在没能力替你安排工作。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借给你十块钱。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南都去，这世上只有父母家人能靠得住。”
桃桃听了杏杏的转述，觉得宋穗处理得很好呀！
所以杏杏到底在生什么气？
杏杏继续说：
那顿饭吃得不咸不淡，颜娜倩一直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宋穗借给颜娜倩十块钱，还让颜娜倩写了借条。颜娜倩也没说什么，很爽快地拿了钱、写了借条给宋穗。
结果？
从第二天起，颜娜倩就开始一天十次的去劳动局找宋穗了！
一会儿说她看中了一套房子，想租，但她又不熟悉这儿，害怕，想拉着宋穗去帮她看一看。
一会儿说她身体不舒服，想去看病，但又不知道医院在哪儿，而且她手里钱也不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一会儿说她要买东西，但是扛不动，想请宋穗去帮个忙。
一会儿又说……
宋穗不堪其扰。
他也聪明，第二天被颜娜倩吵了一整天后，他立刻向单位请了长假，又跟单位里的同事打好了招呼，说他跟颜娜倩不熟，而且这女人还有犯罪前科，让他的同事们不要相信这女人的任何一句话。
当天晚上，宋穗就向白家人说明了情况，说想和杏杏一块儿回南都探亲。
杏杏想着自己最远也就去了京都，但还没去过南都呢，就同意了。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走了。
不曾想，颜娜倩就是有这么脸皮厚。
她去劳动局找宋穗、扑了个空？于是她就立刻去市委小卖部找杏杏，又扑了个空！然后她就守在白家楼下，正好遇到下班回来的白正乾。
那院子里那么多人看着，白正乾也不好直接赶她走，就带着她回了家。
唐丽人和谈凤蕙一见颜娜倩，就满脸的不高兴。
颜娜倩就哭着做小伏低，说她是多么的不容易……
是，她以前犯过错，但她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求白正乾和唐丽人看在他们是国家干部的份上，不要再跟她这个小人物过不去。她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希望白正乾和唐丽人能够看在老乡一场的份上，帮帮她。
唐丽人一看到颜娜倩就烦，虽然也请颜娜倩吃了从饭堂买回来的饭菜，但唐丽人一口饭没吃，滔滔不绝的把当初颜娜倩干的那些蠢事、丑事一桩桩一件件的拿来说，说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停，还越说越兴奋。
而且在说这些的时候，唐丽人还不关大门。
以至于隔壁好几个邻居听到了白家的动静，都借着“唐主任我家今天菜不错送点儿给你尝尝”的名义，捱在门边听热闹。
正是被唐丽人这样惩治了一番，颜娜倩在白家邻居们诧异的目光中落荒而逃，后来也一直不敢再来。
听到这儿，桃桃就更不明白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虽然颜娜倩像张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但宋穗不理她、妈妈唐丽人又把她收拾了一顿，整得她都不敢来了……
所以，杏杏到底在纠结什么？
桃桃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哎，南都是什么样儿的啊？”
说起来，她还一直没机会去南都呢！
闻言，杏杏有些面红，但还是如实相告，“我觉得南都挺好的，真的……那地方不愧被称之为南都。那儿气候特别好，大冬天的也有十来度，穿件薄外套就能过冬！房子也好看，有不少前朝遗留下来的高门大户，那房梁都雕着花……”
“宋穗说，好多老百姓为了保护那些房子上的漂亮部件，就用和了泥巴的稻草把花纹遮掩起来，逢年过节的拆开来，自己好好过个节……等过完了节又用泥巴和稻草重新糊上去……”
“南都人跟咱们这儿的人不太一样。我们这儿的人吧，出个门讲究，要换上好衣裳、穿上皮鞋还得把头皮弄得精神一点儿。但南都人一点儿不讲究……他们讲究的就是一张嘴！必须要吃好吃的！”
“宋穗带着我去吃了好多好多私家馆子……那些馆子全都是人设在自家院子里的，最多也就摆上两三桌！什么醉鹅煲、姜蓉焗海鱼、椰子煮鸡……四姐，将来咱们一定要再去一趟南都，那里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太太太多啦！”
说到这儿，杏杏的眼神亮晶晶的。
桃桃笑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杏杏张大了嘴，噎住。
半晌，她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从南都回来以后，宋穗跟他们单位的门卫说了，不允许再放颜娜倩进去找他。所以颜娜倩就来找我了，毕竟我在小卖部上班儿，谁想去见我见不着呀？”
桃桃问道：“她找你干啥？”
杏杏陷入怔忡。
当时颜娜倩找到她，怎么跟她说来着？
啊，对了！
她说：奇数偶不变。
然后睁大了眼睛看向杏杏，非常仔细地着杏杏的表情。
杏杏愣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莫名其妙地反问颜娜倩，“你说什么？”
颜娜倩盯着她看了许久，也不说话，就是脸色有些变，就走了。
杏杏愣了很久，后来回去问宋穗“奇变偶不变”是什么意思。
可是宋穗也不知道。
几天以后，当杏杏听到宋穗在辅导红豆和黄豆姐弟俩做高中数学题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终于想明白了！
——当初颜娜倩对她说“奇变偶不变”的时候，其实是想引导着让她对上“符号看象限”这一句？
但问题是，杏杏的高中数学是自学的。而且在这个年代，一直到这两年才恢复高考。而在这之前，杏杏学习的高中数学几乎是六零年代末期的陈旧课本，难度系数并没有达到三角函数。
这才导致了虽然颜娜倩拿这个来试探她，但她却完全答不出来……
还是听到宋穗在辅导红豆黄豆的时候，杏杏突然想起来“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这句话，是她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常常听到身边人打趣、拿来说的。
这么说，颜娜倩怀疑她白杏杏也是个穿越者？
只可惜，颜娜倩并没有试出杏杏的深浅，反而暴露出她自己是个穿书者的事实。
想起在《六零三婚女王》这本书里，颜娜倩先后和宋氏兄弟结婚，杏杏就恶心得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喜欢宋穗吗？
那当然是喜欢的，从她梦醒时十五岁起，就大着胆子给他写信、和他成为笔友；到他放弃南都的一切、来到松市守护着她；再到现在……两人相识相恋已经十年了。
说不喜欢他？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前世颜娜倩和宋穗结婚近二十年，一直到九七年才离婚……
杏杏心里又很难受。
可个中原由，她又没法跟别人说，只好一直闷在心里暗自生气。
就很郁闷。
桃桃突然想到一件事，“颜娜倩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杏杏点头，“她以前那个丈夫叫赵志勇，是老家镇上粮食局的司机。那会儿跟着颜娜倩一块儿诈骗，也被判了刑，而且因为他是主犯，比颜娜倩还多判了一年半。听说他在监狱里表现好，给减了刑，比颜娜倩还先被放出来……”
“本来一开始，颜娜倩想离，赵志勇不肯，就怕颜娜倩有门路减刑不肯捎上他……后来他比颜娜倩还先出来，就起诉离婚了。听说如今赵志勇都已经另娶、孩子都有了，一家三口去了外地讨生活。”杏杏说道。
桃桃盯着杏杏，“那你到底在怕什么？”
杏杏愣住。
“你是在害怕……宋穗会和颜娜倩好上？”桃桃一语道破。
杏杏又羞又窘、又怕又气，“才、才不是呢！”
桃桃看着杏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杏杏，你究竟在怕什么？”
杏杏咬着唇儿，情绪崩溃。
她憋太久了，实在无处可渲泻……
于是她眼圈儿一红，期期艾艾地问道：“四姐你说，宋穗他、他会不会跟颜娜倩结婚啊？”
桃桃又好气又好笑，“你说什么糊话呢？人家宋穗又不是傻子！抛开你和宋穗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说，光说说你和颜娜倩的个人条件，你觉得谁赢谁输？”
杏杏：那可不一定！人家颜娜倩才是原文女主，我们不过都是炮灰罢了！再说了，前世宋穗就和颜娜倩结婚了……
虽说自己一家人的命运已经全部改写，但谁又能保证，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以颜娜倩为中心了呢？
杏杏愁眉苦脸。
在桃桃看来，这根本不是事儿！
宋穗在处理颜娜倩的问题时，做得非常好，干脆利落又不用落人口实！反倒是杏杏，别别扭扭的……又喜欢宋穗、舍不得放手；又疑神疑鬼、总是打击和冷落宋穗。
再这么让她作天作地的，迟早有一天会寒了宋穗的心。
难怪家里人一面倒的支持宋穗呢！
见杏杏仍然还是一脸的苦恼，桃桃便说道：“你要是真担心这事儿啊，我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杏杏连忙问道。
桃桃，“你先下手为强、跟宋穗结婚啊！既然担心宋穗会和颜娜倩结婚，那你就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呗！”
杏杏目瞪口呆。
半晌，她喃喃低语，“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跟颜娜倩结婚！”
桃桃被气笑了，“他没跟颜娜倩结婚！”
杏杏嘟着嘴儿说道：“十年前我也不敢相信……我爸会当上□□，我四姐四姐夫成为了科学家，我参加了高考变成了大学生！四姐，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桃桃，“所以呢？正因为你也不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娶颜娜倩，所以你就不嫁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正是因为你不愿意嫁给他，最后他娶了颜娜倩呢？”
杏杏傻傻地张大了嘴。
在父母家吃过晚饭，桃桃和宋秩准备带着孩子们回自家小院去。
今天唐丽人做了红烧鱼，把宋穗叫过来吃饭。
于是桃桃一家是和宋穗一块儿离开的。
盛夏的夜晚，热闹而又喧哗。
桃桃就对宋秩兄弟说道：“我们去散散步！”然后又对孩子们说道，“要你们二叔请你们吃奶油冰棍儿好不好？”
小飞白和小墨墨齐声欢呼！
宋穗笑着应下。
桃桃故意逗孩子，“哎哟，墨墨太小了，不能吃奶油冰棍，不然会拉肚子的。”
晴天霹雳！
墨墨的小嘴儿立刻扁了，一副想哭、又拼命死忍住的模样儿。
桃桃故意拖了好几秒钟才说道：“……不过呢，可以吃鸡蛋糕！”
墨墨破涕为笑，“蛋蛋糕！”
一众人往小卖部走去。
墨墨人小腿短，走得慢。大家迁就他，结果等走到小卖部那儿的时候，黄豆兄弟几个已经在这儿霸占了一张乒乓球桌！
大家都高兴坏了，连忙轮流分批打了一会儿乒乓球。
桃桃热出一身汗，不想玩了，就喊宋秩去买冷饮来吃。宋穗连忙说道：“我请客，我请客！”于是去买了奶油冰棍儿和鸡蛋糕，以及其他的一些零嘴儿回来，分给大家吃。
黄豆他们是半大的孩子，精力旺盛，吃完冰棍儿以后就继续打乒乓球玩。
飞飞、墨墨跟着其他遛娃的妈妈婆婆们一块儿玩……
桃桃和就宋穗聊天，还特别的单刀直入，“听说你和颜娜倩不清不楚的？”
吓得宋穗脸都白了，“没、没有的事！”
顿了一顿，宋穗又小心翼翼地问，“嫂子，你……是不是跟杏杏谈过话了？”
桃桃舔着奶油冰棍儿，说道：“谈了！白杏子喜欢你，可又害怕你会和颜娜倩结婚……所以才这么别别扭扭的！”
宋穗惊呆了。
乍一听说杏杏喜欢他……
他面庞发红，眼里全是欣喜，嘴角泄出来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可听到后半句……他又笑不出来了。
“嫂子，你帮帮我！”宋穗简直想哭，“……杏杏她老是用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来冤枉我！我怎么可能跟颜娜倩在一起啊！我都烦死那个女人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杏杏这么坚持我就是会跟颜娜倩结婚，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宋秩站在一旁听着，耳朵竖得尖尖的。
桃桃说道：“你真心喜欢杏杏么？”
宋穗拼命点头。
桃桃，“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宋穗哭丧着脸说道：“嫂子，我这条命都已经被她折磨得只剩下一半儿了，还要我怎么证明啊！”
桃桃，“那我教你一招！”
“嫂子您说！等我成为了您的妹夫，您……我宋穗也没别的本事，就是钱多，以后您和您丈夫、您孩子们的一切开销都由我来报销，好不好？嫂子！求您了，快告诉我吧！”宋穗急得团团转。
宋秩一脸的愕然，“宋穗！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为了媳妇儿，连你哥都不要了？”
“一边儿去！”
宋穗一脸的鄙夷，“你都转正多少年了，我还在当临时工！可你也不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帮我说句话！最后还不得靠我嫂子！”
宋秩无奈，“我自身难保……在这个家里，我的地位也就比三姐夫强点儿。”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她认真说道：“宋穗，我的办法很简单——你把白杏子绑到民政局去！逼她和你结婚！”
宋秩愣住。
宋穗也惊呆了，手里冰棍儿都差点儿掉地下。
“这、这……这是违法的吧？”宋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可不能这么干，杏杏会生气的！”
桃桃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如果白杏子不喜欢你，你这么干，她肯定会恨死你的！可你和白杏子是你情我愿的……这就是情｜趣！你懂什么！”
宋穗的脑子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过，宋秩却看着桃桃，眼神亮晶晶的——媳妇儿说：如果是你情我愿的，强迫起来就是情｜趣？？？
桃桃看着宋穗，露出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想这俩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
她继续说道：“哎！非让我把话说得那么浅白你才听得懂吗？那好啊，你听清楚了，我可是只说一遍的哈！你呀……在绑她之前，先给她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宋穗连忙问道。
桃桃，“离婚协议！”
宋穗再次惊呆了。
他也是个聪明人。打小儿起就会察言观色，能屈能伸。他不是没有办法逼杏杏和他结婚……但他不能。
霍华恩娶白梨梨的时候，手段就特别强硬，导致这么多年来，白家人对他颇有微词。
唐丽人至今没给过霍华恩好脸色……
宋穗不想那么干。
他喜欢杏杏，并且爱她入骨。同时他也喜欢白家这个大家庭，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位家庭成员，他都喜欢……他更希望能融入这个家庭。
现在，嫂子的提议为宋穗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在这个年代，大家的表达方式普遍内敛。宋穗从来也不敢对白杏杏说“我爱你”，是因为害怕唐突佳人。白杏杏也从来都没跟宋穗说过“我喜欢你”之类的，因为那是她未婚女孩的矜持。
如果他和杏杏彼此相爱，而杏杏又一直在拒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从未向她表露过心意、以至于无法让她拥有安全的原因！
宋穗仔细思前想后，觉得嫂子提议的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跟白正乾和唐丽人谈一谈。在他心里，无论他和杏杏走到了哪一步，他都已经将白唐二人视作父母。
这么大的事儿，确实应该和父母商量商量！
宋穗一拍大腿，说道：“好！那就多谢嫂子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察到不对劲儿！
——小卖部向来很热闹，怎么这会儿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而且门庭若市的小卖部也已经……关门了？？？
他连忙看了看腕表，卧槽已经夜里十点半了！
小卖部一般九点半关门！
所以他一个人在这儿傻坐了近两小时吗？兄嫂走的时候、黄豆他们走的时候怎么不叫他呢？
算了，赶紧回去吧！
明天一早他就去找唐丽人和白正乾，把他的计划说一遍……要是他们也赞成的话，那他就付诸于行动！
宋穗哼着小曲儿往他的单身宿舍走去。
嘿嘿嘿嘿要是求婚成功，他就能买房子了！最好也像兄嫂一样，买幢带独门院子的小楼，最好也在市委大院里头，这样的话，离家近，方便杏杏随时回娘家……
宋穗心情愉快，迈着小学生上学步，蹦蹦跳跳地走了。
却说桃桃和宋秩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桃桃还有些放心不下，一边走一边问宋秩，“……小穗怎么跟傻了似的？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一个人呆在小卖部那儿没事吗？我看小卖部也快关门了！”
宋秩说道：“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再说了，这里是机关大院，闲杂人等又进不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他心里着急，迈的步子急了些。
桃桃牵着小飞白，母子俩得一溜小跑才能追得上他。
她埋怨他，“你走那么快干啥？”
宋秩脚步一顿。
啊，对……
也别太急了。
宋秩放慢了脚步，小心掩饰道：“我不就是……看到墨墨想睡觉了嘛！”
桃桃看了一眼骑坐在宋秩肩膀上的小儿子。果然，小家伙的脑袋已经一栽一栽的，好像很快就要睡着了。
桃桃笑了，“那一回去，我就给墨墨洗澡，你看着飞飞洗澡……”
“我可以一边帮小的洗、一边盯着大的，”宋秩说道，“你也抓紧时间去洗个澡……”
说着，他又掩饰道：“我看你也出了一身的汗！”
桃桃点点头。
是啊，刚才打乒乓球还挺好玩儿的，她都热出一身一头的汗，确实汗巴巴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想了想，桃桃又说道：“明天我得去会会颜娜倩，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啥杏杏这么忌惮一个……可以说，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呢？啊对了，宋秩，你知道颜娜倩在哪儿工作吗？”
宋秩，“她在市文化广场那儿看公共厕所。”
“啥？”桃桃没听清，“她在哪儿？”
宋秩又说了一遍，“颜娜倩在市文化广场那儿看公共厕所！”
桃桃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宋秩，“爸告诉我的。”
“他怎么没告诉我？”桃桃反问。
宋秩想了想，“我比较帅？”
桃桃笑着捶了他一下子。
回到家，宋秩管两个小的洗澡、换衣、睡觉。
桃桃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还往脸上抹了个蜂蜜鸡蛋清的面膜，敷了十来分钟又去洗了脸，重新抹上雪花膏，这才准备上床休息。
宋秩也已经洗过澡，还去巡完了院子、检查完家里的门窗，这才上了楼。
见桃桃已经上床躺好了，他露出莫名的笑容，又极快忍住。
掩上门，他快速走到床边，直接压了上去。
桃桃倒是不反对，还笑嘻嘻地看着他……
不料，下一秒钟大白桃的双手就被迫着高高举起？
宋秩从枕头底下抽出他事先藏好的她的丝巾，将大白桃的双手松松垮垮地束缚住，又松松垮垮地捆在床头柱上。
被蒙住双眼的大白桃轻笑。
宋秩热情似火。

第174章 消除记忆
一早,桃桃和孩子们在家吃了小馄饨。
——宋秩赶早市买回来的新鲜猪肉和小香葱，拿回来剁碎了包成小馄饨。当然了，馄饨皮是他上馄饨摊上去买人家现擀好的。只需要把肉馅剁好、调好味,包好就好。然后下锅将蒜末姜末葱白小虾干爆香,注水烧开,放入新鲜的小馄饨,最后放泡发好、洗净的紫菜,调味、洒上小香葱,就出锅。
桃桃和孩子们吃得赞不绝口。
小馄饨皮薄、馅也不多,所以吃起来特别清淡。再加上汤里有着虾干的特殊咸香、以及小香葱的清新香气……
实在是太好吃了！
吃过早饭,桃桃就回楼上倒饬自个儿去了。
今天她准备去会一会颜娜倩。
宋秩则让飞飞管着墨墨，他去把碗洗了，又给孩子们准备了一挎包的东西——有兄弟俩的换洗衣裳、几个玩具、一些零食什么的。
没一会儿，桃桃收拾好自个儿,下了楼。
她猛然看到宋秩手里拎着那个布包，愣了一下,“啥意思？你们也去啊？”
那个布包,一般是出门的时候给孩子们装换洗衣裳的。
宋秩也愣住,看着桃桃,一脸的受伤。
桃桃：……
“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一去去两年。”他幽怨地看着她。
桃桃扶额,“那好吧！先说好了……我跟颜娜倩谈话的时候，你们仨不能打扰我。”
宋秩立刻拍胸脯保证，“我们仨就在一边儿玩！肯定不给你添乱、不打扰你！”
“那走吧！”
宋秩突然问她,“你怎么不穿新凉鞋？”
桃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我这鞋也没啥不好呀！”
虽然旧了点，但没坏,还挺好看的。
宋秩固执地说道：“这双不好看，我不喜欢。”
桃桃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他以前很少管她的穿着打扮的，今天这是……
宋秩已经去翻出了几双新凉鞋过来，全都一一放在她的脚边。
他的意图很明显：快换鞋吧！
桃桃，“不是，我现在这双也没坏呀……再说了，这几双新凉鞋我打算拿来送人的。”
她平时工作忙，但也总会有闲暇时间。
一有空，她就喜欢画画漂亮衣服、裙子，甚至是丝巾、衣料的图案，以及包包、鞋子的样式什么的……
她常常将图稿集中起来，攒成厚厚一摞，寄给身在京都的好友张灵芝。
张灵芝的丈夫陈全胜本来在纺织厂当临时工，如今已经转了正。又因为桃桃之前设计的那些毛衣裙子还出口到霓虹国去了，所以纺织厂的领导们特别相信桃桃的眼光。
桃桃寄去的服装样式的图案，中选率为两成左右。
纺织厂给桃桃的奖励，就是每选中一款样式，就奖励她三块钱和两身样品衣裳。
再后来，因为桃桃还给了包包、鞋子的样图，纺织厂的人就转给兄弟厂，偶尔也能被挑上，报酬也是三块钱和两套样品。
现在宋秩拿出来的这三双凉鞋就是这么来的。
飞飞和墨墨跑了过来，蹲在地上盯着那三双凉鞋看，然后父子仨各指着其中一双，齐声说道：“……这双好看。”
桃桃再次扶额。
宋秩飞快地将俩儿子选中的女式凉鞋收了起来，只留下了他选中的那双。
飞飞：……
墨墨：……
俩儿子都扁着嘴，气愤又伤心地瞪着爸爸。
宋秩坦然自若，“到了文化广场，爸爸和你们一起玩球，还给你们买麦芽糖吃？”
飞飞和墨墨这才又高兴了起来，拍手，“好诶好诶！”
桃桃啼笑皆非，只好换上了新凉鞋，和宋秩、孩子们一块儿出了门。
松市是东南省下的地级市，并不大，市区人口二十来万，是个地广人稀的小城市。全市只有一个公园、一个文化广场，以及唯二的两个收费公厕。
一个公厕在公园门口，一个公厕在文化广场那儿。
颜娜倩在靠近文化广场那儿的公厕工作。
不过，文化广场离家有点儿远，最好骑自行车去。
一家四口先去了白家，桃桃上楼跟杏杏说了一声，胡乱编了个借口说想带孩子们出去逛逛，取了两把自行车钥匙，又下了楼，推走了自家兄嫂的自行车，然后桃桃带上飞飞、宋秩带上墨墨，两人骑行了半小时左右，终于抵达文化广场。
文化广场就是一块围绕着不大的人工湖的空地，有一条环形走廊，走廊的一面是封闭的，政府部门在这儿贴着各种宣传画。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湛蓝的天上浮着大朵的白云，清澈的湖畔种着怒绽的鲜花……
环境十分优美。
而且今天并不是周末，在文化广场游玩的人并不多，显得十分清静。
桃桃先和宋秩、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才去了公共厕所。
这是收费性的公厕，两分钱进去一次。也因为收费性质的，所以公厕还修得挺漂亮，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桃桃在收费窗口那儿张望了一下。
坐在窗口的女收费员，态度特别不好，斜睨了桃桃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两分钱一次！”
——这女的不是颜娜倩。
桃桃又往旁边走了走，透过小小的收费窗口，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工作人员呆在里头的。
结果看了一圈儿还是不见人？
桃桃盯着公厕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灵光一闪！
——是了，颜娜倩是临时工，像收费这样儿的高大上的活计应该轮不到她！她有可能是打扫公厕的清洁工。当然也有可能是轮班制的……
看来，今天未必能遇上颜娜倩。
桃桃准备离开。
结果从男厕那一边走出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胖女人，肩上扛着长扫帚、手里还拎着个水桶？
桃桃下意识地就盯着那中年女人看。
一看，还果然有些眼熟？
“颜娜倩？”桃桃喊出了她的名字。
那女人正是颜娜倩。
但她一时半会儿的没能认出桃桃来。
半晌，她才疑惑地看向桃桃，上下打量一番……
“你……你是白桃桃？”颜娜倩不确定地问道。
桃桃点头。
颜娜倩愣住了。
眼前的美人实在是……太太太漂亮了！她美得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衣着打扮，最最最让人入迷的是她的眼睛！
美人皮肤白净细腻，五官精致秀雅，气质慧黠灵动。猛的一看，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飞天仙女！
其实颜娜倩根本就认不出白桃桃，确切说来，她是不相信自己认识这么美丽动人的女子。
但白桃桃和白杏杏的长相有五分相似，再回想以前在如意村的时候，白家就有个小小年纪却美艳到了极点的小傻子，名叫白桃桃……
颜娜倩这才连猜带蒙的叫出了白桃桃的名字。
没想到，还真是啊！
颜娜倩看着桃桃，一时间自惭形秽。
桃桃很自然地和颜娜倩打招呼，“听说你在这儿工作，我就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
颜娜倩笑了，“这么说，你还是特意过来找我的？怎么？想上厕所又不想花钱？”
——这两年松市在搞精神文明城市评比，所以兴建了两座示范性的收费公厕，这引起了老百姓浓厚的兴趣。但这年头，老百姓的素质也就这样儿，虽然他们很想知道这收费公厕凭啥收费，想进去看看但又舍不得花钱，所以逃票的理由五花八门。
比如说，一个人花两分钱买票进了公厕，跟着就有四五个人想一块儿冲进公厕去，要是工作人员想拦住，她们的理由是“我找人、我不上厕所”；还比如说，有人想跟工作人员套个近乎就想不花钱直接往里头冲的……
所以颜娜倩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有优越感的。
直到——
她看到白桃桃露出错愕的表情。
颜娜倩也愣住。
她这才开始打量白桃桃的穿着。
时值盛夏，白桃桃穿着白色荷叶袖上衣，杏红色带几何图案的长裙，脚下蹬着一双秀气漂亮的露趾皮凉鞋，长发编成温柔的长辫，发梢上系着可爱的红樱桃布艺发绳。
这样的打扮，就是放到颜娜倩原来所在的2018年，也觉得清爽好看。
——白桃桃这一身，根本就不是穷人的扮相！
再说了，她爸是市委｜书记，两个兄长一个在市委一个在部队，听说白桃桃自己和宋秩还是大学的老师、而且还跑到大西北搞什么科研去了……
白桃桃可能会占两分钱的便宜？
倒是有可能……是来看“她颜娜倩是个打扫公厕的清洁工”这样的笑话的？
颜娜倩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桃桃也盯着颜娜倩看。
——颜娜倩已经二十九岁了。当被她犯了事儿，被判了六年的刑期。在这六年里，她一直参加劳动改造，应该也没有很好的条件来保养、护理什么的。所以她秀美的容貌染上风霜，纤细的腰身有些臃肿，那一双手，也变得关节粗壮、尽是老茧。
看起来，颜娜倩就像个普通农妇。
桃桃就更加不理解了。
——颜娜倩年轻时候的颜值还可以，但也没到能超越自家姐妹的地步。现在她年近三十了，面相比年纪还显老，宋穗根本不可能看上颜娜倩！
所以她家的傻杏杏到底在忌惮什么？
想了想，桃桃对颜娜倩说道：“颜娜倩，我有事儿找你呢……你什么时候下班啊？”
颜娜倩盯着白桃桃。
她心里五味杂陈。
犹豫片刻，颜娜倩点头，“好啊！不过……现在才上午十点半，我十二点才下班呢！”
“没关系，那我和宋秩、孩子们先玩一会儿，呆会儿你下了班，上广场西边儿的国营饭店去找我们吧。我请你吃饭！”桃桃说道。
颜娜倩讥讽地笑道：“你就不怕……我故意讹你，把你吃穷了啊？”
桃桃一笑，“十二点见。”说完，她深深地看了颜娜倩一眼，走了。
颜娜倩心乱如麻。
她一直盯着白桃桃，当然不会错过白桃桃临离开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好像在说——颜娜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变得这么肤浅了？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贪图2分钱的人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是个怕被你吃穷的人？？？
颜娜倩只觉得胸腔里有把无名怒火在燃烧！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直无心工作。
她开始复盘自己的穿书……
不是说好了，她是《六零三婚女王》这本年代文的女主吗？
她头婚嫁宋秩、二婚嫁宋穗，三婚嫁了个顶流男明星……最后名利双收，爱情｜事业两不误……
但为什么，她一穿过来就稀里糊涂的坐了几年牢？
她没嫁成宋秩、也错过了宋穗……反而跟个不知名的炮灰赵志勇给了婚，然后实打实地过了几年坐牢劳改的日子！
这六年来，她每天被迫工作、吃清汤寡水的饭菜、和五六十人一块儿睡大通铺……日复一日简单枯燥生活差点儿把她逼疯！
出狱以后，颜娜倩更加惊恐的发现：她的思维能力好像变差了！最最最恐怖的是，她好像已经有点接受监狱里的洗脑思想，什么“劳动改造、重新做人……”
她举目无亲，最后回了南都，去了原身的父母家。
然而父母兄嫂并不想收留她，明里暗里逼她走、含沙射影的欺负她。
她只好讹了父母兄嫂一大笔钱，又去打听宋秩兄弟的下落——
什么？宋秩已经跟白桃桃结婚了？！
颜娜倩十分惊诧。
不过，既然宋秩已经结婚了，所以她的目标就自然而然的转向了宋穗。
她托原身的哥哥找到宋穗的下落，一路找了来。
颜娜倩当然知道宋穗正在和白杏杏处对象，无论是宋穗、还是白家，全都不待见她。
但她确实已经没了退路。
白杏杏青春逼人、美丽可爱，家里条件又好；而她颜娜倩，外表不如白杏杏、还有前科，宋穗脑子进了水才会和她结婚。
可颜娜倩就是不服气……她是女主诶！凭啥混到这地步？
实在不行，那她就呆在这儿好了，她肯定有女主光环！到时候，总有机会让她成为真正的三婚女王！
直到这会儿白桃桃亲自找上门来……
颜娜倩坚信自己是女主的信念，终于崩塌了。
——白桃桃才是这小说里最大的bug吧？
在原文里，白桃桃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只活在白杏杏的眼泪里！宋秩死后，留给白氏姐妹的遗产被颜娜倩夺走，没多久白杏杏就病故了。傻子白桃桃被国家送到了福利院，后来就再也没了消息！
但现在？？？
白桃桃不傻了！她还考上大学了！硕士毕业还考起了博士！她甚至还当上了大学讲师！还和宋秩结了婚，生了两个儿子！
白桃桃的变化怎么那么大呢？
难道说，白桃桃才是女主？
颜娜倩的心肝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她不甘、怨愤！又想起在原文情节里，本来宋秩是会娶她的……结果被白桃桃给截了胡！
也正是因为她没嫁成宋秩，后来也就无法融入宋家、更加不可能改嫁宋穗！
所以这一切的变化，全都源自于白桃桃是吗？
是因为白桃桃的存在，才阻碍了她颜娜倩的崛起？？？
颜娜倩再也没心思工作，一直煎熬到中午十二点，她扔下了扫帚水桶，匆匆赶到了文化广场西边儿的国营饭店。
今天不是休息日，大中午的，在国营饭店里吃饭的人并不多。
颜娜倩一眼看就到坐在其中一张饭桌前的清贵俊美的男人、身边还坐着个五六岁的漂亮小男孩……
男人五官深邃，气质沉静，正含笑和小男孩说着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小男孩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好诶好诶吃肉肉！”
颜娜倩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
她失神地看着……宋秩。
她知道他是宋秩！
颜娜倩握紧了双拳。
宋秩本应该是她的丈夫！！！
天，宋秩这么俊美、这么有气质，身材又好到爆，对着小男孩说话的时候，那个温柔劲儿……
颜娜倩咬住了嘴唇，看向宋秩的眼神愈发狂热起来。
宋秩本来正在和小飞白商量，要点什么菜吃。
小家伙看着墙上挂着写了菜名的木牌，小手点点点，很快就点好了几个菜！
是的，小飞白从小就跟在妈妈白桃桃的身边，而桃桃每天晚上都保持着学习的习惯。在妈妈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小飞白小小年纪就已经认识几百个字，应付日常生活是没问题的。
这些菜牌上的字，他几乎全认识！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不认识的，也可以联系上其他的字而联想出来。
宋秩听了儿子的意见，觉得很不错，有肉有汤有菜的，还有甜汤，基本都是桃桃爱吃的。不过，今天桃桃要请颜娜倩吃饭，宴客的话，还是应该要加多两个菜的。
于是宋秩又加了一道红烧肉、一道梅菜扣肉。
小飞白高兴坏了，然后看着站在一旁的奇怪女人，有些懵——这个女人是谁鸭？为什么看着他爸爸流口水？
宋秩这才扭过头，看到了站在一旁正痴痴看着自己的中年妇女。
他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毕竟桃桃来这儿，就是为了和颜娜倩见面的。
可他愣了很久很久，也始终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朴实无华、还有些壮实的中年妇女……会是当初在生产队里娇滴滴的那个颜娜倩。
颜娜倩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妩媚一些，“宋秩哥！”
听到了这把声音，宋秩终于敢肯定，眼前的女人确实就是颜娜倩了。
他的表情愈发勉强。
——这女的真是颜娜倩？？？讲真，他刚才都把颜娜倩当成是……和唐丽人同一年龄段的人了。
这时，桃桃抱着墨墨来了。
这孩子玩得太疯，汗水湿透了衣裳。桃桃抱着孩子去了卫生间，用毛巾湿了水给儿子里里外外擦洗清爽了，又换了衣裳，这才抱着孩子出来了。
结果就看到——颜娜倩已经到了，正站在宋秩和飞飞面前，看向宋秩的眼神狂热痴嗔；宋秩也正看着颜娜倩，但他表情僵硬中带着震惊、嫌恶，又努力隐忍着不发作……
桃桃笑了，抱着墨墨过去，“宋秩，你不认识她了？她就是颜娜倩！”
宋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久仰大名！”他就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当作是打了招呼了。
颜娜倩：……
她本来还满心欢喜地希望可以得到宋秩的正眼相看，但是宋秩的表现，就像将一盆冷水直接倒在她的头顶似的。
透心凉啊！
小飞白很乖巧，也准备向客人打招呼。
但他年纪小，有点儿吃不准颜娜倩的年纪，就小小声问桃桃，“妈妈，我该叫她奶奶还是婶婶呀？”
颜娜倩脸色一白。
桃桃嗔怪道：“叫阿姨！”
小飞白立刻甜甜地向颜娜倩打招呼，“阿姨好！”他还不忘教导弟弟，“墨墨，快点和阿姨打招呼！”
被桃桃抱在怀里的小墨墨也乖乖向颜娜倩说道：“姨姨好！”
颜娜倩苦笑，“你们好！”
——白桃桃太美，宋秩也俊，他俩的孩子颜值也高，实在是太好看了！
衬得她才像个彻头彻尾的农妇。
桃桃笑着把洗涮得干干净净的小墨墨交给宋秩，连着孩子换下来的脏衣裳也递给了宋秩，先是朝颜娜倩说了句“快坐呀”，然后又问宋秩，“想好点什么菜了？”
宋秩点头，看了飞飞一眼。
飞飞立刻大声向桃桃汇报，“妈妈！我已经跟爸爸商量好了，点酱烧茄子、鸡汤奶白菜、家常豆腐、糖醋排骨，还要一人一碗红豆沙！爸爸说今天有客人在，所以再加一份红烧肉和梅菜扣肉……好不好鸭？”
桃桃满意的点头，“真不错！”
墨墨嘟嚷道：“妈妈妈妈！墨墨要七蒸水蛋蛋！”
桃桃便又加了一句，“再点个蒸水蛋！”然后又问颜娜倩，“你还想点些别的吗？”
颜娜倩已经没了兴致，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去点菜吧！”桃桃说道。
宋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交给了小飞白。小飞白接过钱，跑去柜台那儿去，嘴儿甜甜的喊着漂亮阿姨我要点菜……
宋秩则将墨墨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从布袋里翻出一个由铁条和帆布制成的简易折叠加高椅、三下两下支楞了起来，架在凳子上，这才把墨墨放在上头坐着……
跟着，宋秩这才开始收拾墨墨的脏衣裳——先叠好、再用包袱布包好，省得脏衣裳上的汗气将其他干净的衣裳给污染了，然后再塞回布袋里头去，放好。
颜娜倩吃惊地看着白桃桃悠然自得的坐着，宋秩却在一旁忙着管孩子、做家务。
宋秩神态自若。他叠衣裳的姿势十分娴熟，不但叠得方方正正，而且就在他把脏衣裳叠好了塞进布袋里的时候，颜娜倩还趁机看到……布袋里其他的东西也被收拾整理得十分整洁。
他明明是个事业型的男人，却妥妥一幅家庭主夫的姿态。
颜娜倩失神地盯着宋秩。
——这俊美男人叠衣裳干家务活、以及带孩子的熟手状态，一看就是常年在做的！
白桃桃怎么这么好命？宋秩的外表条件这么好、内核也过硬，既有成就又能挣钱……关键还这么宠她！
颜娜倩嫉妒到五官扭曲！
然而最最最让颜娜倩感到惊讶的，还是刚才宋秩在摆弄的、给墨墨的加高凳！
这可是在七零年代末，这个时代的人们哪有什么育儿心得，小孩子都是放养的，哪有人带孩子带得这么精细？
像这种婴儿餐椅的概念，直到千禧年以后才有！
所以？
宋秩和桃桃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难道说，这餐椅是白桃桃想出来的？还是说，其实白桃桃也是穿书者？
当然，颜娜倩不知道的是，这加高椅还真不是桃桃想出来的。是宋秩出于对生活的热爱、更大程度上是想为桃桃分担养孩子的辛苦，才想着法子摸索着造出来的。
毫不知情的颜娜倩却看向了白桃桃，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是正确的。
桃桃也正打量着颜娜倩。
老实讲，眼前的颜娜倩让桃桃感到很失望。
如果刚蹲完监狱的颜娜倩，年近三十了还能保持美丽优雅的外表、清晰有条理的言辞、聪明灵活的头脑的话……那么白桃桃还能理解妹妹焦虑又不自信的想法。
可是——
桃桃叹气。她觉得还是等熬完这顿饭以后，就赶紧回家去敲打那只傻杏子，然后狠狠地把傻杏子给晃醒，问问清楚：你为啥会害怕一个处处不如你的人呀！
然而，桃桃却猛然听到颜娜倩说：“奇变偶不变？”
——颜娜倩以前也曾经拿这个试探过白杏杏。不过，白杏杏应该是土著，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啥叫奇变偶不变！
于是颜娜倩故计重施。
桃桃愣住。
她打量着颜娜倩，眼神微变。心想：看不出来嘛，原来颜娜倩也是一个想靠学习来改变命运的人？所以杏杏是在忌惮这个吗？
在这一刻，桃桃想了很多很多。
——是，她不喜欢颜娜倩这个人。但如果颜娜倩愿意学习、并且有向她求助的话……她不会放任不管。换句话说，桃桃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有心想学习、却得不到学习资源的人。因为现在的国家还太穷，脱盲、是脱贫的第一步。
可颜娜倩本就是知青，高考对她来说，难度不算太大。至少比肖晴娟、周春妮她们容易。
颜娜倩紧紧盯着白桃桃，并且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果然，她从白桃桃的表情中，发现了些许变化？
颜娜倩的心肝儿顿时怦怦狂乱了起来，她深呼吸，再次重复，“奇变偶不变？”
桃桃认真问道：“颜娜倩，你……是想好好学习，然后参考高考吗？”
颜娜倩呆住。
“不是，不是……奇变偶不变的下一句是什么？”她不接受打马虎眼，必须亲耳听到白桃桃亲口回答。
桃桃觉得有些奇怪，便说道：“这是一句口诀呀，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颜娜倩的脑子放空了几秒钟，顿时觉得……一切豁然开朗！
难怪呢！
难怪她输得那么惨！原来白桃桃也是穿书者！
“你哪一年来的？”颜娜倩又问。
桃桃：？？？
“你说什么？”桃桃不答反问，并且觉得颜娜倩好像有点神经兮兮的？
颜娜倩，“我是说，你来的时候，那边是哪一年？”
桃桃看了宋秩一眼。
宋秩也觉得颜娜倩有病，皱起了眉头。
桃桃想了想，“五三年？”颜娜倩是在问她哪一年出生的吗？
颜娜倩也有点儿懵：五三年？2053？
正好这时，小飞白在那边喊，“爸爸！爸爸！漂亮阿姨说，没有家常豆腐了，怎么办呀！”
宋秩就对桃桃说了声“我过去看看”，顺手抱起墨墨，去了柜台那儿。
颜娜倩见只有白桃桃一个人在，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从2018年来的！”
桃桃一怔，看向颜娜倩的表情逐渐变得震惊。
——连她都是异界穿来的！宋秩更是长得跟仙帝一模一样！所以颜娜倩来自未来的2018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桃桃当即立断地问颜娜倩，“2018年是什么样儿的？”
颜娜倩的内心也十分震憾：她的猜测没有错，白桃桃果然也是穿书者！
桃桃见她半天不答，急道：“2018年……大家都吃上肉了吗？就算是穷人，手里也有钱，可以想吃肉就吃肉的那种？”
颜娜倩点头，“是！”
桃桃心里一喜，又问颜娜倩，“那2018年的大西北，变成了鱼米之乡吗？
颜娜倩摇头，“那倒没有……”
桃桃有些失望，心想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自己的工作不够努力吗？
颜娜倩一直盯着白桃桃。
她心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但就……更加忿忿不平。同是穿书者，白桃桃走了她颜娜倩的路，她倒是发达了，可她颜娜倩却……成了个有犯罪前科的女人！
这也太不公平了。
颜娜倩盯着白桃桃，冷冷地说道：“既然咱们是老乡，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的了。这个世界是我的，只能有我一个女主。本来宋秩是我的第一任丈夫，被你抢走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宋穗应该成为我的第二任丈夫……”
“所以老乡呀，你回去好好劝劝白杏杏，我始终是女主，白杏杏是炮灰，她是翻不了天的！宋穗我是一定要拿下的！”
“再就是呢……你把我的路走了，害得我无路可走，所以你最好聪明点儿，你手头有的资源，全都分一半儿给我……要不然，我可就要把你的秘密，告诉宋秩了。”
说着，颜娜倩话风一转，又说道：“不过呢，我好歹也是来自2018年嘛！我懂的东西可不比你少。你家现在有人脉，你爸是市委｜书记，你哥是秘书长……多好的资源啊！现在又已经熬到了79年，马上改革开放了，我们有的是机会发家致富……”
桃桃安安静静地听着，眼波沉静。
一时之间，颜娜倩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桃桃还没法子完全消化吸收。
但有几点是可以肯定的：
——颜娜倩来自异界，并且认为她白桃桃也来自同一个地方。
——桃桃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隐约觉察到杏杏有心事。包括十四五岁的杏杏突然偷偷摸摸的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宋穗成为了笔友……到今天，也终于有了答案。
桃桃不是颜娜倩的老乡，杏杏有可能是。
不，杏杏不太可能是颜娜倩的老乡……如果杏杏也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她对这家庭的归属感不会那么深切！
再根据杏杏对颜娜倩的反感程度、以及杏杏对宋穗的奇怪态度……包括刚才颜娜倩说她先嫁宋秩、再嫁宋穗的离奇事件？
所以，杏杏应该认可颜娜倩先嫁了宋秩、再嫁宋穗的事儿？
而杏杏之所以一直在跟宋穗闹别扭，正是因为她害怕宋穗娶颜娜倩的事情变会真！
桃桃在少女时期曾经入侵过杏杏的梦境，看到过支离破碎的片段，隐约知道自己这一家子特别特别惨……
到今天，桃桃才知道：有可能这个世界已经重来过一次？或是杏杏重来了一次。颜娜倩给杏杏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才让她在面对一切都不如她的颜娜倩时，变得不自信、和恐惧万分。
想通了这点以后，桃桃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颜娜倩为什么说，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只有电影、剧本、小说里才会有女主。所以，那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眼下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颜娜倩想要拿捏她白桃桃？？？甚至还点出白正乾是市委｜书记、白冬生是秘书长？？？
这女的摆明就不安好心！
这时，宋秩已经过去解决了点菜的时候，抱着墨墨、带着飞飞往回走。
颜娜倩见状，含笑威胁桃桃，“哎，你说……如果我告诉宋秩，你的真面目的话，宋秩会怎么想？”
桃桃朝颜娜倩笑了笑，然后朝着宋秩扬声说道：“宋秩，你带着孩子们出去逛一逛。”
宋秩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毕竟早上出门之前，他和孩子们就已经答应过桃桃，当桃桃要和颜娜倩谈事件的时候，他和孩子们都不能打扰她。
颜娜倩则愣住。
她心里泛起复杂的想法：
——嫉妒：宋秩居然那么听白桃桃的话！
——得意：白桃桃在心虚！
——窃喜：她的威胁对白桃桃是有效果的！
——憧憬：果然她颜娜倩就是女主，拥有女主光环！这个世界是属于她颜娜倩的！
桃桃也盯着颜娜倩看了一会儿。
其实她有点儿舍不得向颜娜倩下手。
因为颜娜倩来自四十年后的2018年……桃桃还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一问颜娜倩呢！
但是刚才当她从颜娜倩嘴里得知，2018年的大西北也不是鱼米之乡的时候，她就有些不开心。
转念一想——她白桃桃的梦想可是无限大的！怎么可能被人用一句话就说死了呢？
不行！
她的未来，必定是所有人都不敢想像的未来！
这么一想，桃桃再也不想听颜娜倩说2018年的事了。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紧紧握住颜娜倩的手，并且悄然探出一丝灵力。
此刻颜娜倩的思绪翻涌得很厉害。
桃桃用灵力感受到不少的记忆光团。
她毫不客气的加灌灵力，捏爆了颜娜倩识海之中一个又一个的记忆光团，同时还一个接一个的给颜娜倩砸了十来个织梦术过去！
以前桃桃也使用过不少次织梦术，但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是这么近距离、有针对性的给凡人施织梦术……
这会儿桃桃仔细地观察着颜娜倩的表情。
颜娜倩很痛苦。
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穿书之前的事，本来还历历在目，却突然之间……就像走马观灯似的，所有的回忆片刻明明灭灭，最后完全消失！
倒是她在监狱里的那些不愉快、孤独感，每天都要做自己不喜欢的劳动、都要吃难吃的饭菜，还要睡大通铺、甚至被其他的犯人欺负的画面……
本来全是她力争永远也不要想起来的画面，却一个赛一个的鲜活。
仿佛让她依旧呆在那个如一潭死水的地方！
颜娜倩拼命挣扎……
她突然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颜娜倩，你怎么了？”
还有人轻轻地摇了摇她？
颜娜倩睁开眼，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和白桃桃、宋秩，以及他们的一双孩子坐在国营饭店里吃饭。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那大块的红烧肉、浓香的梅干菜扣肉，让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白桃桃温柔地问道：“颜娜倩，你没事吧？工作这么累的吗？刚才你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呢……要注意身体呀！”
颜娜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上的菜肴吸引住，心想：让你天天上班打扫厕所、下班就到处转悠着捡破烂儿卖废品，你也累！
白桃桃又关切地问她，“你到底要不要紧呀？”
颜娜倩紧紧地盯着红烧肉，摇头，“我没事！”能少点儿废话行吗？老娘快饿死了！
白桃桃笑道：“好啦好啦，没事就好，那开动吧！”
颜娜倩立刻拿起筷子，戳中了一块最肥美最大的红烧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真好吃！
桃桃一直观察着颜娜倩。
之前，她出手灭掉了属于颜娜倩2018的记忆，并且强化了颜娜倩呆在监狱里的记忆。颜娜倩有些受不住，就趴在桌上晕了过去。
现在看起来，颜娜倩应该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而且看起来也没有性命之忧。想必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做人，再也不必去搞那些歪门邪道了。
桃桃继续打量着颜娜倩，说道：“对了颜娜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颜娜倩又挟了一块肥得流油的扣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桃桃说道：“杏杏要和宋穗结婚了，我们想请你去喝喜酒！”
颜娜倩皱眉，“……请我去喝喜酒？你们这儿的份子钱一般是随多少的啊？”
桃桃笑道：“你就随个一块钱吧！大家也都知道你的情况。我们杏杏结婚啊，也不是为了收份子钱的，主要就是想图个热闹喜庆！”
颜娜倩明显有些心动——只要随一块钱，就能吃顿婚宴？如果能敞开肚皮吃，那一块钱也是很划算呀！
“成！你把时间地点告诉我！”颜娜倩高兴地说道。
桃桃笑着点点头。

第175章 逼婚
桃桃一家,和颜娜倩一起吃了顿饭以后，双双告别。
在回家的路上，飞飞像大人一样叹气,“妈妈,那个阿姨的饭量好大呀！”
——整一碗红烧肉、整一碗梅干菜扣肉,桃桃一家也就来得及一人吃了一块,剩下的全被颜娜倩包完！
幸好家里的孩子们更喜欢吃糖醋小排和蒸水蛋,桃桃爱吃素、宋秩爱吃茄子……即使颜娜倩几乎一个人霸占了那两份硬菜,桃桃一家也吃得挺舒服的。
就是,连宋秩饭量那么大的人,也只吃了三碗白米饭。
颜娜倩却吃了满满五碗！
桃桃不好评判，只好说：“因为那个阿姨平时要做工啊，要花很大的力气的……所以她的饭量大。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议论，大人对自己的饭量是心里有数的。”
小飞飞点头表示明白,并且向妈妈展示了他还有举一反三的理解力，“我们小孩子也对自己一天能吃多少糖果……心里有数！”
桃桃瞪视着儿子。
飞飞怂了,“好吧,我妈妈对我们一天能吃多少糖果,心里特别有数。”
墨墨大喊,“哥哥七一百颗糖糖！墨墨七二百颗糖糖！”
宋秩忍住了笑。
桃桃又瞪视着墨墨。
墨墨年纪小，但也很聪明,一看到妈妈不善的目光，一个激灵，立刻拐了个弯,“哥哥和墨墨都歪（乖），不七糖糖！糖糖辣辣不好七！”
所有人都笑了。
桃桃也笑了，捏了捏儿子小巧的鼻子。
一家子回了白家。
桃桃去敲门的时候,黄豆冲过来开了门，面上表情激动万分，“五……”猛然看清回来的是桃桃，又连忙改了口，“啊，四姑回来了！”
桃桃一家进了屋，才发现家里所有人都在，就杏杏和宋穗不在？
而且看得出来，一家子都有些心慌慌的，坐立难安。
桃桃问道：“杏杏呢？”
谈凤蕙紧张地说道：“宋穗拉着她上民政局去了……哎呀紧张死了，也不知道这会儿情况怎么样了。”
唐丽人问桃桃，“你上哪儿去了？”
“我去找颜娜倩了，请她吃了顿饭。”桃桃答道。
众人集中陷入沉默。
“啥？”唐丽人疑心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又问道，“你……请谁吃饭去了？”
“颜娜倩！”桃桃说道。
白正乾挺不高兴的，“你请她吃饭干啥！当心一沾上就甩不掉了！”
桃桃笑道：“我请她来吃杏杏和小穗的喜酒啊！”
众人再次愣住。
白冬生，“都还不晓得杏杏和小穗这事儿能不能成……”
谈凤蕙，“就算成了，那也担心颜娜倩会来搞破坏！结果你还请颜娜倩来吃喜酒？”
黄豆，“她敢！哼，她要是敢来捣乱，我就敢揍死她！”
桃桃也不说破，只是笑眯眯的，“杏杏什么时候出的门呀？早上我过来拿自行车钥匙的时候她还在家。”
唐丽人，“差不多十点多出去的……小穗一大早跑我单位去跟我说，他今天要绑了杏杏去民政局，我想着绑了去也好！就算她不肯、好歹也会说个为啥不肯吧？”
白正乾接过话题，“然后小穗又跑到我那儿，也说了一遍……我是觉得吧，只要是眼没瞎的，都知道小穗是个老实人，也知道杏杏也喜欢他，就不知道杏杏她为啥总跟他过不去……这一天天的，咱们光看到杏杏在这儿作天作地，就让小穗也作一回，让她也接接招！反正我们不会让杏杏吃亏的！”
白冬生，“小穗也去找我了，本来我是不太赞成的……结婚这种事，肯定要你情我愿。但是小穗给我看了一样东西……离婚协议。那哪叫离婚协议啊，那叫免费送钱协议！上面白纸黑字的写清楚了如果两人要离婚，小穗所有的财产全归杏杏所有！而且小穗已经在那上面签了字……所以我还能说啥？就同意了呗！”
谈凤蕙也笑着说道：“小穗也去找我说这事儿了！”
说着，谈凤蕙指了指客厅多宝架上的一盆小盆景，继续说道：“我是想着啊，他们几个小的，不也给小穗做了一朵小红花，总往杏杏的那一盆盆景里插么？杏杏每回见着了都气得不行，拔｜出来扔掉……可她又不扔远，就只扔在盆景旁边，你们说说，这还能代表啥？”
众人都笑了。
唐丽人叹道：“就盼着这孩子再别闹别扭了……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吧！”
==
却说杏杏在家呆着呢，宋穗突然风风火火的跑了来，也不说话，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干啥？”杏杏吼他。
宋穗，“有急事！哎反正你跟着我来就是了……”
出于对宋穗的信任，杏杏也没怀疑。
直到——
等等，宋穗怎么就把她给直接……拉到民政局来了？？？
杏杏使劲稳住身形，还甩掉了宋穗的手，“宋穗！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穗喘着粗气，满面泛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奔跑了一路、气息不均呢，还是因为心里太激动了。
他看着她，“我、我们去结婚！进去登记结婚！”
杏杏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宋穗深呼吸——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霸气，就鼓起勇气大声说道：“白杏杏！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媳妇儿！我、我要娶你为妻……”
说到后头，气势又弱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杏杏面上的怒意，很害怕她生气。
杏杏确实很生气，“你有跟我商量过吗？”
宋穗幽怨地说道：“……和你商量什么？商量结婚？我不是天天都在跟你商量吗？你哪一次是同意的？与其天天和你商量结婚，还不如直接结婚算了，然后你再天天考虑离婚吧！”
“你——”
杏杏又想发火，可猛然看到宋穗手里拿着两个户口本？？？
“宋穗！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户口本是怎么一回事？”杏杏问道。
——为什么有两个户口本？好，就算其中一个是宋穗的，另外一个呢？是她们白家的户口本？？？
宋穗上哪儿拿到她家的户口本的？
宋穗佯装镇定，“我问过你爸妈了，还问过你哥你嫂子，他们都赞成我……把你绑到民政局来！”
杏杏气得眦牙裂嘴，“那你问过我四姐、四姐夫了么？”
宋穗开始有一点点怂了，“就、就是你四姐给我出的主意……”
——阿弥陀佛，四姐你可别怪我出卖你啊！我骗谁也不敢骗杏杏！
杏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是四姐给宋穗出的主意？？？
转念一想，自家都是一窝的老实人，也只有她家四姐能干出这样的事儿！
杏杏扶额。
她心乱如麻。
杏杏之所以一直迟迟不愿意回应宋穗，全都源自于她对这个世界的不确定。
她既纠结于过去，又纠结于现在，更对畏惧未来……
——前世的宋穗为什么会娶颜娜倩？当时还有不少的娱乐周刊把宋穗和颜娜倩的爱情写得哀怨凄美，如果他不喜欢颜娜倩，又怎会和她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婚姻？所以，颜娜倩身上必定有什么闪光点，是宋穗所喜欢的。
——所以，如果在这一世里，她和宋穗结婚以后，宋穗再次发现了颜娜倩的优点？他会不会跟她离婚，再去找颜娜倩？
——就更不用说，颜娜倩本来就是这本书的原女主了！
可是、可是……
白杏杏心乱如麻。
可是四姐也赞成她和宋穗结婚？
四姐白桃桃是杏杏最最最、最信服的人，没有之一。
且不提在那奇怪的梦里，四姐是唯一一个一直陪伴着她、从未离开过的人；就是在现实生活中，四姐也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的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
不，四姐改变的还不止是她自己的命运，她甚至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如果不是桃桃带头学知识、学文化，不是她想方设法的改善大家的生活水平，根本就带不动这一家子！
——桃桃在老家的时候，带领着大家避洪灾、修实验田，搞脱盲、搞精神文明建设……最后这些功劳都落在当时身为村委支书的父亲身上，最后导致父亲的升迁，才带动了一大家子的农转非！
——再拿大哥来说，哪怕他竞争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可如果他的成绩不优秀，也进不了市委。瞧瞧，如今大哥已经是市委里最年轻、学历最高的、职位也最是最高的。他现在知道了学历和文凭的好处，已经报读了经济管理专业的在职研究生。
——就更别提母亲唐丽人、大嫂谈凤蕙和她白杏杏了！来到城市里，走上新岗位，哪个不是凭自己本身的知识储备量而在新单位里站稳了脚跟的？
尤其是大嫂，起点低，先是当了银行临时工。没几年就转了正，还被提拔为科长……如果她没有过硬的业务水平，没有撑得起来的专业知识，她能做到吗？就更别提，今年她还以病弱之身，晋升了银行分行副行长！
杏杏咬住了下唇。
宋穗一直关注着杏杏的表情。
没法子，他永远也舍不得让她为难。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迭叠好的纸张，郑重交给杏杏，“这个，你一定要收好。”
杏杏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她愣住。
杏杏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穗。
“白杏杏，我喜欢你，你比我的命还重要！”宋穗红着眼圈说道，“我想和你结婚，和你组建一个小家庭，就像家里的任何一对夫妻那样，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这么不信任。但既然你有顾虑，就证明着我还没有通过你的考验……可是杏杏，咱们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对谁也没好处。”
“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可以先试着结婚，我把离婚的主动权交到你手上，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了，想离开，这离婚协议应该可以保护你。”宋穗艰难地说道。
杏杏沉默地看着离婚协议上的条款，久久不语。
——这一迭全是离婚协议，共有五六张。每一张上的离婚条件各不相同，总体说来，全都对杏杏有利。而且每一张离婚协议上都有宋穗的签名。
换言之，如果将来有一天，她想和宋穗离婚的，只需要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和他协议离婚了。
宋穗见杏杏久久沉默不语，简直就快要崩溃了！
却冷不丁地听到她问，“宋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仔细想清楚，给我一个答案。”
宋穗拼命点头。
杏杏又补充了一句，“无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对这桩婚姻的决定。”
她这么一说，宋穗反而紧张了起来。
杏杏问道：“你会因为什么原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说道。
杏杏，“假定结果是你已经娶了，所以我是在问原因……你为什么会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
宋穗仔细打量着杏杏的表情。
他确定，这一次杏杏并不是无理取闹……
她是真的在问他这种可能性。
宋穗认真考虑，然后说道：“我不可能娶一个我不爱的人，因为妻子很重要，决定于今后我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我娶了一个我不爱的女人，那就证明着……我其实已经放弃了我的人生。”
沉思片刻，他认真说道：“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需要有几种悲惨命运的叠加。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喜欢的人，其次就是……这场婚姻对我来说很重要，比如说……报答我爸爸对我的恩育之养，或者同等级的大事。”
杏杏张大了嘴。
至此，她豁然开朗。
如果这么样说来，倒也能说通。
至于娱乐周刊写的那些首富恩爱史，很大程度上是颜娜倩撒金让人这么写的。依着宋穗向来低调的性格，他不至于这么做。
再加上宋穗说的那些假定，在这一世里不可能发生。
既然是这样……
杏杏仍然存有最后一丝犹豫。
那是她对自己的不自信。
她真的……能像四姐一样，勇往直前、彻底改变命运吗？
杏杏攥紧了拳头。
她深呼吸——
先冷静下来，再一想。
——这一世的她，拥有一个完整而美满的家庭。家里人彼此相爱，那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哪怕将来仍会发生变故，难道她就为了那不知几率为多少的变故，放弃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的爱情吗？
杏杏睁着一双泪光迷离的眼，怔怔地看向宋穗。
她不能因为害怕结束，就永远不开始。
杏杏看到了宋穗关切的眼神、惶恐不安的表情。
再回想起这些年以来，他对她的温柔小意、言听计从……
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关心她。她心情愉快的时候他比谁都高兴，她不快活的时候他笨拙地讨她欢心，她生活的时候他比谁都着急，她想达成目标的时候……他从来都把她的话当成圣旨！
“吧嗒”一声，杏杏的眼泪跃出了眼眶，顺着面庞往下淌。
宋穗面如死灰。
——他的姑娘还是不能接受他的求婚吗？
她的眼泪让他心碎。
宋穗展开双臂，将杏杏拥入怀中，笨拙地用手指抹去她面上的泪痕，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如果你不想结婚，那咱们就不结婚……不结婚也没事儿，我一样陪着你！好不好？杏杏别哭，你也别怕过不了你爸妈那一关，他们要再问起，就说是我的原因，好不好？”
杏杏浑身颤抖了起来。
宋穗更心疼了，“杏杏别哭，别哭了……”
杏杏其实在笑。
虽然眼泪越冒越凶。
她心想，哼，这人还全国首富呢，瞧他这怂样儿！
可他越哄她，她的眼泪就冒得越多……
因为杏杏很清楚，宋穗在别人面前可不怂。
他是把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全都给了她。
“宋穗！你这个人……很讨厌！”
杏杏一边呜咽着，一边大声说道：“你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像个软脚虾似的！还一点儿主见都没有！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有人喜欢……”
宋穗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杏杏恨得用手捶向他硬绑的胸大肌，“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体贴人！也没眼力介……一点情趣都没有！还不会说话、不懂得哄人开心……”
宋穗的眼圈儿都红了。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他做得不够好，对不对？
杏杏哭得不行，停止了捶打，仰着如花似玉的一张粉嫩脸儿看着他，眼里噙着的泪花半落不落的看着他……
“宋穗！你看看你！你这么差劲……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呀！”杏杏呜咽着说道。
宋穗惊呆了。
他傻傻地看着杏杏，薄唇一翕一合，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杏杏含泪骂他，“你自己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宋穗笑了。
然而眼眶泛红。
他紧紧地抱住杏杏，喃喃说道：“我听到！我听到你说……你喜欢我！”
“白杏杏！你也喜欢我，对吗？”宋穗大声问道。
闻言，杏杏又恨恨地捶了他一下子，“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这一句？”
宋穗欢喜到……一颗心儿快活得简直就快要炸掉了！
他一个发力，直接就把杏杏给扛了起来，“走！我们进去办结婚手续去！”
杏杏大惊，“宋穗！宋穗你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啦！”
宋穗根本不理她，扛着她就跑进了民政局。
旁边一对也赶来办结婚登记的小青年见了，女的含羞带怯地对男的说：“你看看人家！多狂野呀，我也要那样！”
男青年点头，然后拔腿就跑！
他还一边跑一边大喊，“那你来追我啊！追到了我、我就抱你进去！”
女青年惊呆了，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张小明你给我站住！站住……”
好几对也同样赶去办结婚手续的小两口见了，纷纷低笑了起来。
杏杏被宋穗扛进了民政局。
这毕竟是个比较保守的年代，哪有人这么张狂的啊，于是民政局里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宋穗一不管杏杏的反抗，二不管路人惊诧的目光，直接跑上了二楼，找到了婚姻登记处，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杏杏给放了下来……
旁边一个陪着家中儿女过来办结婚登记的老太太惊讶地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干啥呢？”
宋穗笑得像傻子似的，“我媳妇儿好不容易答应嫁我了，我得赶紧办事儿，不然就担心她反悔了……”
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了，立刻说道：“结婚必须要夫妻双方都同意才行！要是没想好啊，就回去多考虑几天！”
另外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工作人员看清了杏杏和宋穗，笑了，说道：“好了，她俩是我的熟人，由我来办这事儿！”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告诉同事，“……她就是杏杏，白书记的小女儿！唐主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赵阿姨好。”杏杏也认出了这位是她妈妈唐丽人的朋友。
赵阿姨笑着对杏杏说道：“本来我不坐柜台的，你妈一给我打电话呀，我马上来这儿坐着，就是为了等你！”
杏杏面红红的不说话。
宋穗也赶紧向赵阿姨打招呼，“赵阿姨好！”
“好好好！”赵阿姨笑眯眯的。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姓毛，她打量了面色绯红的杏杏一番，笑了，悄声问道：“哎，那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啊？”
杏杏看向宋穗。
宋穗也期待地看着杏杏。
杏杏俏脸飞霞，凶巴巴地骂他，“你把头转过去！背对着我！”
宋穗依言，乖乖转过头去，还背对着她。
杏杏这才含羞带怯地冲着毛阿姨点了点头。
毛阿姨和赵阿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尤其是赵阿姨，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妈在电话里就说你鬼灵精怪的，还真是呢……”
杏杏的耳尖都红透了。
宋穗也听到了赵阿姨和毛阿姨的笑声，又转过头来看向杏杏。就依着两位阿姨的笑声，还有她们说的那句话，他也能猜出杏杏的意见。
但就是，没能亲眼看见……
总有那么点遗憾。
很快，他就圆满了。
因为夫妻俩办结婚手续，除去填表、审核两人的户口本什么的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个过程——他们需要跟着工作人员念诵结婚誓辞的。
而且头一句就是——
“我、白杏杏，自愿与宋穗结为夫妻……”
“我、宋穗，自愿与白杏杏结为夫妻……”
宋穗就说完这第一句，然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只会看着杏杏傻笑。
杏杏骂他，“……你可真笨呀！”
然后她主动牵住他的手。
宋穗低头，看着杏杏纤细柔白的手，紧紧地握住他麦色的大手。她手指纤瘦，却带给他莫大的勇气，也给了他无限的青春与活力。
他本是一朵孤苦伶仃的无根浮萍，就这样被她用纤细柔弱的手儿牵绊住。从此，她给了他一个家，他就会在这儿生根发芽，成为参天大树，为她撑起一片天，为她遮风挡雨！
宋穗认认真真地跟着工作人员，与杏杏一块儿将结婚誓词说了一遍。
两人得到了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结婚证。
临走时，宋穗还找赵阿姨要了一份结婚誓词，决定带回去好好背熟了……
两人离开了民政局。
杏杏想了想，说道：“走，我们下馆子去！”
宋穗，“好，把爸妈他们也叫上！”
杏杏脸儿一板，“他们是你媳妇儿还是我是你媳妇儿？”
“你……”
杏杏，“那就听我的！就我俩去吃！”
宋穗有些犹豫，“可爸妈大哥大嫂他们肯定在家等着呢……”
“就让他们等！”杏杏生气地说道，“谁让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还不兴我欺负回去啊？”
宋穗乖乖投降，“上哪个馆子啊？”然后又很讨好的说道，“我知道有个私人馆子，主厨的婆婆姓王，别人喊她王婆菜馆，她做饭特好吃，我们去试试？”
“走！”
于是两人去了王婆菜馆，好好吃了一顿。
杏杏吃舒服了，又去街上乱逛一通，买了好多零嘴儿……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她和宋穗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快上班的时候。
白正乾与唐丽人，白冬生与谈凤蕙都急坏了！
见她二人终于回来了，人人都急得不得了，拥上前来就问，“怎么样？办成了吗？”
杏杏发火了，“到底谁才是你们亲生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
杏杏，“爸、妈，我是你俩捡的！宋穗才是你俩亲生的吧？值得你俩这么算计我！还想绑了我去和他办登记结婚？哼，你们做梦！我不想嫁，我就不嫁！我就是呆在这家里，一辈子都不嫁！”
众人看看气到炸毛的杏杏，再看看不敢吭声的宋穗，齐齐泄气。
白正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宋穗一眼，骂道：“没出息！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唐丽人安慰宋穗，“没事儿，这回没成事儿啊那下回继续努力！”
白冬生骂杏杏，“你就可劲儿作吧！”
谈凤蕙，“杏杏啊你也真是的，上哪儿去找像宋穗这样又老实又听你话的，你呀你……哎！”
只有桃桃，笑眯眯地看看杏杏、又看看宋穗，没说话。
杏杏就生气了，“你们还都全向着他！”
桃桃，“谁说的，我就向着你！宋穗想娶我妹妹呀，我可是头一个就不答应！除非……除非宋穗能给杏杏买幢大房子！这金项链呀、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最新出的录音机、电视机……样样都得有！”
桃桃一边说，就一边打量着杏杏和宋穗的神色。
杏杏撅着嘴儿，一脸的不服。
宋穗却不住地点头。
——显见得，这些东西全都是宋穗拿得出来的。
桃桃便又加了一句，“……就算这些东西宋穗能拿得出来，那也不行！杏杏可是我们家的小闺女，哪能这样就便宜了宋穗？哼，没有十万块钱啊，你想都别想！”
桃桃笃定——就算宋穗再怎么会赚钱、会做生意，也不可能拿得出十万块钱出来！
果然，宋穗还没吭声，杏杏就跳脚了，“四姐你干嘛啦！这是要把我卖掉的意思吗？”
桃桃正色说道：“十万块钱的彩礼，一分也不能少！”
宋穗愣住，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不是没有十万块钱，但不好拿出来。
杏杏却被桃桃的正经表情给唬住了。
“我不要十万块钱！”杏杏说道。
桃桃板着脸儿说道：“没说给你呀！我们找男方收彩礼钱，但也未必让你带着十万块钱出门啊！”
杏杏傻乎乎的张大了嘴。
半向，她不服气地说道：“我不同意！我就是不要十万块钱！”
白正乾、唐丽人、白冬生和谈凤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儿明白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宋穗要十万块钱的彩礼，但被桃桃这么一搅合啊，杏杏这傻丫头好像露出了她真正的意愿？
桃桃的表情愈发严肃，“必须要十万块钱的彩礼，一分也不能少！爸、妈！大哥大嫂，你们说呢？”
杏杏震惊地看向父母兄嫂，却惊恐地发现，父母兄嫂人人都无比严肃地点了点头？
杏杏扁了嘴，气恼地跺脚，“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告诉你吧我已经跟宋穗登记结婚了！已经结了婚就不能再要彩礼了！我一分钱都不要，哼！”
这下子，全家人欣喜若狂！
所有人全都齐声问宋穗，“真办成了啊？”
宋穗含笑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他和杏杏的结婚证拿了出来。
众人争相小心传看，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杏杏还在为那十万块钱着急，“……现在你们相信了吧？哼，反正我不要十万块钱的彩礼！”
宋穗笑道：“杏杏，家里人是不会收我的彩礼的。”
杏杏瞪他一眼，“你又知道！”
宋穗一笑，“爸妈把我当成儿子疼，大哥大嫂也当我是亲兄弟……”
“可是——”
杏杏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伸手，揪了一把妹妹肥嫩细滑的面颊，“你呀！真是只傻杏子！”
杏杏呆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了！
——据宋穗说，把她绑到民政局去逼婚这主意，就是四姐出的！这会四姐还骗她，说什么要收宋穗十万块钱的彩礼……其实就是为了诈胡！
“四姐！”
杏杏不依了，抱住桃桃使劲儿摇，“四姐四姐四姐！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呀！”
桃桃放声大笑，“谁让你这么傻呀！”
“我哪里傻了！”杏杏很不高兴，“……从小你就说我傻！哼，我看呀，是你就爱欺负我！”
桃桃也不说破，只是看着妹妹笑，“你就是傻！是只傻杏子！不过，以后有人帮衬着你，我们也就放心了。”
杏杏回过头，看向宋穗，愈发不服气，“他还比我傻！”
桃桃，“人家可不傻！谁让他喜欢你呢？栽你手里了……是没法子才只被人欺负的！只有你，你是真傻！”
见妹妹懵懵懂懂的样子，桃桃叹气，“……结了婚就是大人啦，以后要自信一点。看清自我是好事，但不要看轻自己。”
闻言，杏杏愣住。
家里人也陷入沉思。
后来，一家子商量了一下杏杏和宋穗的婚事。
小两口结婚得有新房，但考虑到宋秩马上就要出国了，为了能让家里人齐齐整整的吃上喜酒，白正乾和唐丽人决定周末就在市委食堂摆几桌！
至于小两口的新房么，暂时就安排在白家、把杏杏的闺房布置好就成。
等以后小两口买了房子、添了家具、修整好了再搬出去也不迟。
宋穗已经在白家呆了六七年了，当他还没成为白家女婿的时候就已经融入进来，根本无所谓别人会不会笑话他入赘。事实上，就算是入赘，他也可以。
于是，一家子立刻忙碌了起来。
唐丽人负责联络宾客、并且统计宾客名单；桃桃帮着杏杏张罗结婚当天要穿戴和打扮的东西；谈凤蕙负责摆喜酒的食物预订、酒水、瓜子花生糖果等喜糖，以及宾客入席时的座位等等……
宋秩就陪着宋穗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房子。
宋穗不差钱，最后相中了一套环境十分优雅的带院子三层半小别墅。
并不在市委大院内，但也距离市委大院不远。
这套房子本来是套单位用房，所以是独门独院的，后来领导觉得不方便，最后还是想办法搬进市委办公区了，这套房子就空置了五六年。
听说宋穗想买这房子，对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宋穗花了三千块钱，双方上房管局去办了事，第二天宋穗就拿到了钥匙……
接下来，就要看杏杏想要怎么装修、装饰这栋房子了。
转眼就到了周末。
杏杏和宋穗的婚礼在市委食堂举行。
梨梨和霍华恩也及时抽身赶到。
梨梨对杏杏感到很愧疚，“……你姐夫工作忙，我手里的事儿也多，你和宋穗的婚事，我真是一点儿也使不上力。”
杏杏想了想，“那呆会儿三姐多出点力，多吃点？”
梨梨失笑。
桃桃说道：“那呆会儿给你派个任务呗！”
“什么？”梨梨一听说，立刻来劲儿，“你说你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桃桃说道：“颜娜倩你还记得吗？”
梨梨愣了一下，“……以前在如意村插队那个颜娜倩？”
桃桃点头。
杏杏一听就生气了，“颜娜倩怎么会来？”
桃桃，“是我请她来的呀！”
杏杏气得想哭，“四姐你又欺负我！”
梨梨看看桃桃、又看看杏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桃桃叹气，“有一个小傻子，觉得宋穗和颜娜倩是在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就一直耿耿于怀，不愿意和宋穗结婚……”
梨梨恍然大悟，小小声说道：“杏子你可别傻了！青梅竹马大多成不了！不信你看关海芙和贺云奇！妥妥就是一对仇人！”
桃桃，“他俩怎么了？”
“在闹离婚！”梨梨说道，“……贺云奇的妈催他俩快生孩子，毕竟他俩结婚早，比你和宋秩还早一年结婚。你都已经生了俩孩子了，可他俩却……哎，那一次确实可惜……”
之前关海芙也怀过一次孩子，但不知什么原因流产了。
后来就再也没听说关海芙有怀孕了。
梨梨继续说道：“关海芙被她婆婆催烦了，就怆她婆婆说，也得你儿子配合啊，不然我一个人怎么生！”
“然后呢？”桃桃又问。
梨梨，“搞不清！听起来像是贺云奇看不上关海芙。他在外地当兵，关海芙随军好几次，每一次都超不过一个月就跑回来了……贺云奇就是三五年的不着家……哎！”
说着，梨梨又问两个妹妹，“那我呆会儿可就跟颜娜倩拉家常去了！你俩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桃桃，“三姐你打听打听，颜娜倩对她的以后有什么想法。”
杏杏把心一横，“三姐你不如问问她，她对我们家宋穗、还有我四姐夫是什么想法……”
桃桃似笑非笑地看了杏杏一眼。
梨梨觉得杏杏的想法有点儿异想天开，不过，她因为要辅助丈夫，长年在京、工作还忙，根本帮不上娘家人的忙。
既然妹妹这么交代了，她想法子去打听一下就是了。
梨梨点点头，入席了。
桃桃和红豆、以及杏杏的几个闺蜜就陪伴在杏杏身旁……
一场朴素、简单但隆重的婚礼在食堂召开。宾客如云、济济一堂，欢声笑语响破天际。
杏杏实在太忙了，本来还挺计较颜娜倩，心想一定要在四姐的陪伴下，和颜娜倩说上几句话……好正一正她的心态。
但始终没时间。
倒是和宋穗一块儿去捱桌敬酒的时候，杏杏终于看到了和梨子姐姐坐在一块儿的颜娜倩。
杏杏愣住。
在她的设想里，颜娜倩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一定会趁机搞事情！
可这会儿……
杏杏看到颜娜倩愈发暗黄的皮肤、胖了一圈儿的身材，越来越不注意外表……她今天是来喝喜酒的诶，居然还穿着半旧的灰色清洁工制服？
杏杏可忘不了，今年上半年的时候颜娜倩还特意打扮得美美的、去堵过宋穗！
是什么让颜娜倩像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让颜娜倩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了——以前的颜娜倩，看向杏杏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审判，甚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现在的颜娜倩看向杏杏时，眼里闪耀着羡慕的光。
仅此而已。
看着这样的颜娜倩，杏杏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是，一块大石落了地，彻底放了心。或者是，也为颜娜倩的“认命”而感到惋惜。
散席以后，等到所有的宾客全都离开了，梨梨才来向桃桃和杏杏汇报工作。
“颜娜倩以后想自己做点儿小生意。她有案底，不可能转正……我建议她去省城看看，省城毕竟比松市大，人口多，做生意也更容易成事儿。”
说着，梨梨又看向杏杏，揶揄道：“人家对宋秩和宋穗都不感兴趣，毕竟这兄弟俩都已经结婚了。颜娜倩还是不错的，我感觉她变化好大，现在变得特别务实……她说如果遇上了条件合适的男人，她也不介意对方是二婚的、或者带着孩子也行……”
杏杏很明显的舒了口气。
桃桃却忍不住笑了。
杏杏又很生气，红着脸儿朝桃桃撒娇，“四姐你可不许说我是傻杏子！”
桃桃哈哈大笑。
梨梨也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第176章 两年
第二天一早,宋秩把俩孩子收拾好了，张罗着要过那边家里去。
桃桃，“你那么早过去,想招人骂吗？”
宋秩惊呆了,“这不是……小穗和杏杏今天新婚第一天吗？我们不应该过去热闹一下？”
——他和桃桃是在老家如意村结婚的,那会儿场面很大,几乎家里所有的远房亲戚全都去了,大伙儿在一块儿热闹了整整三天……
“所以有你什么事儿呢？”桃桃反问,“人家两口子恩恩爱爱的,你杵在那儿干啥？你也不瞅瞅这儿的房子这么小,哪像当初我们在老家结婚的时候，那房子那么大……”
宋秩明白了。
桃桃又道：“你瞅着吧，这几天肯定连我爸妈都会下乡或者出差！我们每天过去吃顿晚饭就好！嗯，今天我们上食堂吃早饭去,他们肯定已经在那儿！然后，我们今天和红豆黄豆他们一块儿去逛公园吧,范衡这么不声不响的走了,红豆心里不快活,我们一块儿出去玩……散散心也好！”
宋秩突然笑了。
桃桃奇道：“你笑啥？”
宋秩也不说话,直接凑过来咬住她……
笑啥？也没啥好笑的，只是很羡慕桃桃一家人的默契,仅此而已。
桃桃很喜欢宋秩的亲近。
结婚那么多年了，他现在很会取悦她，一切都按着她的喜好来,同时还会附赠大量美妙馨香的灵气。
可是——
孩子们也在啊啊啊啊啊！
桃桃又羞又气，一把推开了宋秩。
飞飞和墨墨立刻扑了上来，“妈妈妈妈！要亲亲！要抱抱……”
一家子在沙发上又笑又闹了起来。
闹了好一会儿,一家四口这才去大院食堂吃早饭。
结果，除了杏杏和宋穗之外，白家一大家子全都在！
白正乾和唐丽人的脚边果然各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
谈凤蕙招呼桃桃一家，“快过来！已经给你们占了座儿了！”
桃桃笑嘻嘻地牵着俩孩子过去。
宋秩就更为家里人无须言表的默契而感到惊叹了。
唐丽人问桃桃，“今天有牛肉汤米粉！来四碗吧？真是破天荒才有的呢……绿豆、土豆！快，再给你四姑一家打四份牛肉汤米粉！跑起来……免得被人买完了！”
桃桃知道宋秩的饭量，一碗汤粉肯定吃不饱，便吩咐宋秩，“……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宋秩点头，跟上了去。
没一会儿，绿豆土豆捧了装了汤粉的四个饭盒过来，宋秩也买了十来个肉包子，和十几个油炸果子回来。
汤米粉里浇着卤牛肉汤汁，很鲜美。肉包子很实忱，每一只都是沉甸甸的，馅多、皮也发得好……油炸果子是豆沙馅儿的，表皮酥脆、里头甜腻腻的，很好吃。
女眷们几乎是一人一碗汤米粉就够，肉包子实在吃不下，油炸果子每两人分吃一个。剩下的全都便宜了男人们，唆完了汤粉以后，每人还能分到两只大肉包子，一个油炸果子！
一家子吃得饱足舒服。
唐丽人吃饱了，对桃桃说道：“桃子啊，我和你爸爸今天有事儿出门！我跟工作组下乡，他上省委开会去！我呀星期六回来，你爸爸下星期才回！这几天我们都不在家，红豆就交给你了！”
桃桃得意地看了宋秩一眼。
宋秩再次为白家人的默契而在心里默默的点了个赞。
桃桃笑道：“没问题！那让红豆住到我那儿去，替我管几天这两只小皮猴呗！”
——白冬生分到的房子是二居室的：他夫妻俩住一间，三个男孩儿住一间。
——白正乾分到的房子是三居室：老两口一间，杏杏和红豆各住一间。
现在杏杏和宋穗新婚，家里人想为他俩腾出空间里，让他们好好单独相处。
桃桃又怎会不明白呢？
不过——
桃桃说道：“爸、妈，我们在这儿呆到周末，就得回京去。宋秩要出国，他单位那边儿还得过去交接一下。”
白正乾和唐丽人对视了一眼。
唐丽人说道：“那我星期五回来！”
白正乾沉吟片刻，“我也赶星期五回来吧，下星期一我再去呗！”
“爸，你这样也太辛苦了！”桃桃说道。
白正乾皱眉，“你爸还不老！”
众儿女们全都笑了起来。
桃桃和宋秩商量，“那我们买星期六晚上的车票，星期天到，星期一你回单位去报到。”
宋秩点头。
这一天，桃桃和宋秩带着孩子们开开心心地在公园里疯了一整天。
回到白家的时候，宋穗正在烧饭，杏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桃桃仔细打量着妹妹。
——杏杏面色绯红，眼尾处有些泛红，眉宇间一派春色。她面儿红红，唇边还镶嵌着一枚齿印，粉白｜精致的锁骨处也印着深深浅浅的吻痕。
可见得宋穗有多喜欢她了。
桃桃掩着嘴儿笑。
见四姐一直看着自己，杏杏的俏脸愈发通红，垂下头、连电视都不看了。
桃桃嘻嘻笑了起来。
杏杏实在受不了，拿起了沙发上的抱枕，和桃桃闹了起来。
宋穗在厨房里听到吵闹声，赶紧拿着锅铲、围着围裙跑出来看了看，然后又傻笑着进厨房继续炒菜去了。
晚饭时分，宋穗端出了自己的劳动成果。
——鲜蒜叶五花肉焖油豆腐、酸豆角炒肉沫、紫苏炒黄瓜，红烧茄子和丝瓜蛋花汤。
四菜一汤，但份量很足，味道也挺不错的。
白冬生让谈凤蕙去拿了昨天吃宴席剩下的几瓶小香槟，给黄豆给大伙儿每人都满上了一杯。
桃桃试了一小口，甜津津的，酒精味儿很少。
但孩子们还是不能喝。
桃桃直摇头。
飞飞和墨墨委屈巴巴。
土豆赶紧跑去拿了几瓶酸奶过来。
桃桃试了试，虽然香精味儿挺浓的，但还是可以喝。
这才点了头。
土豆分给飞飞和墨墨各一瓶酸奶，剩下一瓶放在自己面前，孩子们这才高兴了。
桃桃盯着桌上的这些饮瓶子看。
——最近的政治风向变了。
首先是全面停止了各种斗争，然后恢复高考，又大搞改革开改。这似乎在暗示着，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瞧瞧，这才过了多久呀，市场上的商品明显变得多样化了。
比如说这些饮料吧，以前哪有那么多品种？就算是城里人吃高档酒席，那也是男人喝白酒，女人喝香精糖精调出来的汽水儿……
现在再看看，有适合女性喝的果酒小香槟了，还有专门给小孩子喝的调味酸奶了！
冬生大哥举杯，“来，我们庆祝一下，小穗终于成为我们家里的一分子了！以后要多干活、少抱怨，自个儿的媳妇儿自个儿疼！”
众人都笑了。
谈凤蕙取笑道：“还挺押韵的！”
宋穗和杏杏对视一眼。
杏杏面红红的，宋穗挠了挠头。
小夫妻俩都有些不好意思。
兄弟姐妹几个说起了这几天的打算。
无非是宋秩和桃桃已经决定星期六启程，得回京都去，红豆随行。
另外就是，暑假也快结束了，杏杏和宋穗都需要回学校去——下半年他俩要升大二了。
两人是同一年考上同一所大学的，但不同专业。学校在隔壁省的省城，杏杏学工商管理，宋穗学金融经济。
对他俩说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收拾好他俩新买的房子，想怎么装修、怎么布置、怎么打家具的，必须先开个头，后头谈凤蕙才能按着他俩的要求管下去。
谈凤蕙呢，以前是被女儿给气的。
现在红豆和范衡分手了，红豆伤心了一段时间后，现在慢慢缓了过来，和家里人的关系、尤其是和谈凤蕙的关系缓和了。
这段时间以来，谈凤蕙的心情特别好，连带着饭量也变好了，白天吃得好、夜里睡得香，脸色都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起来。
就这样，桃桃一家在松市玩了几天。
星期五的时候，白正乾和唐丽人赶回来，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地吃了顿饭。
星期六晚上，桃桃一家带着红豆，在家里人的簇拥下去了火车站。
谈凤蕙仔细交代红豆，去了京都可别给四姑添麻烦，要有眼力介，多帮着四姑带两个小表弟。得了空也去看看三姑……
那边唐丽人也在交代宋秩，“……出了国呀，可得记着国家的好！千万不能见到了外头的花花世界了，就抛弃了生你养你的国家！要时刻记着，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宋秩连连点头。
唐丽人又问，“你外公一家是不是在国外啊？这回出去了，寻个亲吧，想来他们也挺惦记着你的。”
宋秩犹豫片刻，又点点头。
最终，桃桃一家和红豆在家人们的眼泪中登上了回京的火车。
到了京都，桃桃和宋秩去看了关庆白，又去探望宋秩的老师黄教授……
混忙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到了宋秩即将出国的时间。
考虑到以后可能连通信都不太方便，桃桃和宋秩约定，各写各的日记。等到宋秩回国，到时候两人再交换日记看。再就是，两人坚持做到每个月都拍一张照片，这样……大家都不会错过彼此的成长。
桃桃又和宋秩列了一张表，拟定了两人在两年内的学习、工作计划，同时还细化为上限、适中、下限这三档。
她和宋秩约定好，两年后再比赛，看谁完成的项目多。
同时桃桃还列出了一张生活计划表，一是针对自我个人卫生情况调查、一是游玩计划、一是饮食运动计划……
这其实是桃桃为宋秩贴身安排的。
按照宋秩的习惯，如果离开她和孩子，他根本没心思享受生活。大概率就是没日没夜的抓紧学习，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对她和孩子们的思念。
这一点，别说是出国了。就是两人同在大西北，相距仅六十公里，一个在绿洲、一个在卫星城……只要桃桃没带孩子去卫星城看他，他那单身宿舍根本是个摆设，他根本都不回去睡觉，会一直呆在车间里操作，累了直接找个角落坐着睡上三四个小时，然后继续。
但在国内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也有助手会在饭点喊一声，提醒他吃饭、休息。这一出了国，谁认识他？谁在乎他呀，他不好好生活，不好好吃饭和睡觉，是不会有人心疼他的。
万一把身体累垮了不好了。
与此同时，桃桃觉得她也不应该辜负青春。她决定了，在宋秩不在家的日子里，她也会攒下假期，带着孩子们、和友人们一起在国内做短途旅游……
这份生活计划，桃桃和宋秩也是两人各摘抄一份，到时候分别记录。
后来桃桃给宋秩准备行李的时候，还放了一本相册进去。她把这些年以来的好多新旧照片全都翻洗了一遍，并且按年份来排序……
一切准备好，也就到了宋秩要离开的时候。
宋秩万分不舍桃桃。
在临行前的好几个晚上，他像疯了似的索要大白桃。
也是直到这会儿，桃桃才知道他的所需、和她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敢情平时他还憋得挺厉害？？？
而到了宋秩离开前一晚，他又不那个了，他整夜不睡，一直抱着大白桃，轻轻地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大白桃。
天亮的时候，桃桃发现他的眼睛又红又肿。
桃桃带着红豆、飞飞墨墨一块儿去机场送行。
两个孩子也万分舍不得爸爸，奶声奶气的说爸爸你要快点回来……简直让宋秩心碎。
他一手抱着飞飞，一手抱着墨墨，细细地交代了俩孩子很多很多：爸爸不在，家里只剩下你们两个小男子汉来保护妈妈了，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她生气，多替妈妈分担家务，完成妈妈布置的学习任务……想爸爸的时候，飞飞可以给爸爸写信，墨墨还不会写字、可以让哥哥代笔，爸爸每个月都会给你们寄一封信来（其实他已经提前写好、并给了桃桃，到了时候桃桃会拿出来给孩子们看）……
俩孩子也眼泪汪汪。
最后，宋秩把桃桃叫到了一旁。
桃桃也有些舍不得宋秩的离开。
宋秩只有比她更舍不得的。
他拥着她，颤着声音说道：“我走了……你可不许看别的男人。”
桃桃：……
“也不许和别的男人说话！因为我会嫉妒！”他像个孩子似的，任性地说道，“……我也不瞒着你，我在你身边布了好多好多眼线，京都有、灵溪也有。我花钱雇了人，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近况。”
“所以白桃子！就算你不在乎我，懒得写信，我也会知道你平时都干了些啥！”
他倒也没那么变态，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主要是太担心她遇上麻烦事儿了……
他便弄了好多个已经写好英文地址、贴好足够邮票的信封，将之交给好几个关系人，请他们每个月写信给他，简单说下桃桃母子的情况，主要是报平安。
同时他还给留了些钱给这些关系人，以防着万一桃桃母子出了什么事，他隔得远，但是关系人可以帮着桃桃母子解决问题。
桃桃当然也知道他的为人。
她笑眯眯的，“那我多亏呀！我都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万一那边有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追求你呢？又万一，你娘舅、你外公他们想给你在国外再娶个媳妇儿呢？”
“那些是不可能发生的！”宋秩急道，“我可以发誓……”
桃桃阻止了他，“得了吧！我最不相信的就是誓言这玩意儿！宋秩我告诉我，我不怕你找小三儿！”
“我怕！”宋秩小小声说道，“可惜人只能活一辈子，要不然，我想和你……永远锁死，生生世世！”
呃，这个嘛……
桃桃干笑，“我可不同意！我……”
——我媚宗圣女岂能只找一个炉鼎？
不过她没敢再说出口，因为宋秩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觉察到什么，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桃桃只好正色说道：“我们都是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哪有什么下辈子！”
宋秩面色稍缓，低下头吻上她。
登机时间到了，宋秩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桃桃带着孩子们坐在机场里，一直等到飞机起飞，才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宋秩刚离开的日子里，桃桃有些不习惯。
孩子们倒是很快适应下来，毕竟以前在灵溪的时候，他们跟着妈妈的时间更多。再加上干休所家属大院里的孩子们也多，飞飞和墨墨很快找到了玩伴，变得乐不思蜀起来。
桃桃有了红豆的陪伴，倒也不寂寞。
今年桃桃不会再去灵溪，下半年她会在农大任教。
她花时间给飞飞找了个小学，让五岁不到的飞飞光荣的成为一年级小学生。桃桃又去机关幼儿园给墨墨报了名，墨墨两岁还差两个月，其实不符合入园要求，但看在小墨墨能够自己上厕所、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裳了……最终，墨墨也成为了幼儿园小小班的学生。
飞飞和墨墨都有了去处，桃桃和红豆商量了一下……
现在红豆有大半年的自由时间，她对高考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并不想去学校补习，反而对社会实践比较感兴趣。
她跟桃桃说，想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感悟，所以她想打几份不同的零工试试，最好每一份工作不要超过三个月的那种。
桃桃对红豆坦诚的态度表示赞赏。
——红豆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桃桃最担心的，是红豆心里有主意、但不愿意说出口，闷声不响的一个人默默的去干。
现在红豆愿意说出来，和她有商有量的，这样就很好。
姑侄俩讨论了一番，桃桃又在附近考察了一番，发现干休所附近正好有一家民政局治下的儿童福利院。桃桃去找梨子想办法，梨梨当即安排红豆去儿童福利院当临时工去了。
接下来，红豆每天去儿童福利院上半天班儿，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块五角钱，外加一顿午饭。
红豆很满意，她做这份工作是为了体验人生，完全不介意工资多少。
安顿好红豆以后，农大也快要开学了。
桃桃去农大领了教学任务，另外还有农研院这边的实验室要管理……她变成了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每天一早，桃桃早早起来做好早饭，和红豆、飞飞墨墨吃完赶紧出门。红豆去儿童福利院上班儿，桃桃把俩孩子先后送到学校和幼儿园，然后匆匆赶往学校去。
因为前两年她领了教师津贴却一直因为生孩子、留在大西北没回来，现在回来了，得把以前欠下的课时给补完，同时还有新的课时要求。
同时她还得天天去农研院和老师、师兄师姐们一块儿开会研究项目……
桃桃负责烧早饭和送孩子们上学，红豆负责烧晚饭、去接回两个小表弟。这样，桃桃每天赶回家的时候，俩儿子已经被红豆照顾得妥妥当当，还能吃上一口热汤饭。
红豆呢，是以前在家的时候，因为她是家里她那一辈唯一的女孩儿，大家都惯着她，再加上出了范衡的事儿，大家都有点儿怕了，恨不得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免得被些不三不四的人给拐跑了……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桃桃把她当成大人看，鼓励她参加工作，鼓励她承担家务和家庭责任……
红豆立刻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她的存在很重要！
她非常喜欢这样的生活状态，再加上第一次参加工作，对什么都好奇……桃桃一回来，她会叽叽呱呱和桃桃说她今天的工作情况，她去接飞飞、接墨墨放学的时候，老师们今天又是怎么告诉她、孩子们今天的表现的……
桃桃冷眼旁观着，感受到红豆的变化——这孩子从一开始的，每句话里都要带上一两个范衡，到慢慢的一天念叨上十来次，再到现在，已经鲜少听到她说范衡了。
这证明着，让这孩子换个环境，再给这孩子多找点儿事儿做……是对的！
飞飞和墨墨也很喜欢新的环境。
因为他们上了学校和幼儿园以后，玩伴被精准定位为同年龄段的小朋友了，更有共同语言。再加上家教的原因，飞飞和墨墨很快成为学校幼儿园里最靓的崽……老师对他们赞不绝口，其他的孩子们也愿意和他们玩……
桃桃原本还听不少人说，她们的孩子们很抵触学校和幼儿园，害得她收集了不少经验，准备拿来对付孩子们。没想到，飞飞和墨墨一点儿也没挣扎的就接受了。
每天的晚饭时分，是一家四口叽叽呱呱聊天的时间。
晚饭过后，大伙儿一块儿观看新闻联播。
飞飞和墨墨看不懂，可以玩一会儿玩具，但不能发出声音。
晚八点到九点是公共学习时间，所有的人必须聚在一起学习。
常常会是：桃桃研究教案、专业课；红豆拿出纸笔写她的小说；飞飞和墨墨完成妈妈布置的家庭作业……
九点，桃桃要管孩子们洗澡洗头睡觉。
基本九点半以后，桃桃和红豆的时间就自由了。
红豆回她的房间去继续写小说，桃桃则会上楼去，批改儿子们今天晚上的家庭作业、同时布置明天的家庭作业，然后她还会按照之前她和宋秩的约定，写日记、写生活计划……
如果还有时间，她可以再看一会儿书。
说起看书，桃桃再次感受到改革开放的气息。
比如以前还在如意村里的，宋秩去镇上淘点儿书回家，都得藏着掖着的。白天他还不敢正大光明的回来，得天黑以后，一个人摸黑走山路，把书扛回来。
那时候他淘回来的书，全都藏在家里的地窖里。
每天晚上大伙儿一块儿学习的时候，唐丽人拿着钥匙去开门、白冬生和宋秩吭哧吭哧的去扛书。结束完学习以后，白冬生和宋秩又吭哧吭哧地把书全都搬回地窖去藏好，上头还要盖点儿梅干菜啥的……唐丽人还得等在一边儿锁门。
临睡前，白正乾还得再检查一遍地窖的门有没有锁好。
可那些书，明明是很正常的大学课本、工具外语词典等等。
现在呢？
市面上的书，一下子多了起来，种类非常丰富！
当然了，也能看出来，这时候的好多经典古书虽然再版了，但内容总有些欠缺，版本特别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过去的十年前，因为暗中保护不够得当，因此总有不同的缺憾……
但不管怎么说，桃桃觉得这是一个各种文化疯狂野蛮生长的时代。
对桃桃来说，她已经是成年人，已经有自己的人生目标和方向，且信心坚定，不会轻易受影响。
她比较担心孩子们。
飞飞和墨墨还小，没有书籍选择权，他们学习什么看什么书，都由桃桃做主，这倒没什么。
桃桃比较担心红豆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不过，让桃桃感觉到欣慰的是，红豆既有女性的柔韧，也有文人的倔犟。
在通俗文学流行到……几近粗俗不堪的地步时，红豆非常坚持她的童话写作。为了鼓励红豆，桃桃让红豆整理好她从小到现在，创作的百余篇短小童话，找了当初帮宋秩出版学术教材的出版社编辑，请对方推荐了一个通俗读物的出版社，将红豆的稿子投了出去。
对方仔细认真地审阅了红豆的稿子，听说红豆现在也才只有十六岁？
这事儿惊动了出版社的领导，人家特意过来拜访了桃桃和红豆，然后谈好了出版稿费。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红豆已经结束了儿童福利院临时工工作，她还去医院当了两个月的清洁工，去京都最大的供销社也打了两个月的短工……
在这几个单位里，红豆在很短的时间里看到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不由得十分感慨！
她非常感谢桃桃的帮助，还说这些工作经历给予她无限灵感。
没多久，红豆的童话诗集出版！
再加上她的诗歌和短篇童话多半词藻优美、寓意深刻，很适合刚上学的小孩子们阅读。全国小学教材组收录了好几篇红豆的小诗……
红豆高兴坏了！
远在松市的家人们也高兴坏了！
桃桃问红豆，是要回松市老家去静心写作，还是跟着她去大西北？
——因为已经到了春天，桃桃要回大西北去管理她的实验温棚啦。
红豆毫不犹豫的说道：“四姑，我跟着你去大西北！我发现我跟着你……真的运气超好！你看，你帮我找的那三份工作，真的让我获益良多！我也想跟着你去大西北看看……相信那里也会给我无限希望！”
桃桃笑了。
她先是跟红豆打好了预防针，如实说明了大西北那这的艰苦条件。
红豆不为所动，“没水没电又怎样？小时候我们还在老家如意村的时候，不也是没水没电？那样的日子我过过的，四姑，有你在，我不害怕！”
三月中旬，姑侄俩带着孩子，与科研团队里的其他人又开始了大迁徙。
辗转三四天，一众人终于来到了灵溪县城。
邓高云和陈一程担心老师和师妹们的安全，索性花钱雇了一辆运输车，把桃桃她们连人带行李全都拉上，一个科研点、一个科研点的沿途放人。
桃桃第一次看到邓高云的实验温棚和实验田，还看到了老师的两个实验基地……
邓高云的实验温棚和桃桃的差不多，但是桃桃才起步，还没搞实验田。老师的两个实验基地已经运行好几年了，绿洲附近已经郁郁葱葱，出产不少瓜果蔬菜，能供给附近的单位和老百姓了。
可真让人感到振奋呀！
桃桃十分艳羡，“我也要尽快跟上老师和师兄的步伐！”
邓高云笑道：“得了吧，你也不看看我和老师的这几个温棚已经做了多少年了！你那温棚才是神仙速度！再说了，我们这儿只种树，你那儿还育人呢！说起来，应该我们向你学习才对！”
桃桃掩嘴轻笑，“那大家一起进步呀！”
两天以后，桃桃终于来到了她的实验基地——灵溪绿洲。
她的归来，让绿洲里的人们欣喜若狂！
男人们都上工去了，不在村里。女人们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质朴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白同志！你可总算回来了！”
“飞飞妈，我们好想你呀！”
“白同志你快去看看你的温棚！我们给你照顾得好好的，一点儿没闪失！”
“白同志你这一路辛苦了！”
“呀，飞飞长高了好多！墨墨也长大了一点！”
桃桃也笑着和女人们打招呼，并且把红豆介绍给周春妮。
周春妮惊喜地看着红豆，十分感慨，“哎呀不得了，红豆现在长得这么漂亮了！以前啊，红豆都只有那么一点点……”说着，周春妮还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以前的红豆小小的。
说着，周春妮又让自己的四个孩子过来，和红豆打招呼。
红豆也笑眯眯的向周春妮和她的孩子们打招呼。
她也还记得以前周春妮的模样儿，不得不感叹，眼前的周春妮虽然染上了岁月的风霜，但性格和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周春妮，有种故作姿态的娇、气质阴郁，为人刻薄又自私。现在的周春妮，泼辣爽利，大气又大方。
然而让红豆感到真正诧异的，是……
为什么这里的村民们对她四姑这么热情？
当然，这个贫穷的村落……也让红豆隐约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那么好过。
傍晚时分，生产队里的男人们收工回来了。
听说白桃桃回来了，蒋宏志和兰采珠都高兴坏了，连忙跑到了科研站。
村民们太热情，本来桃桃想自己做饭的，肖晴娟抢着帮她做。为了不消耗桃桃的粮食，她又喊妞妞回家去做饭，意思是她和妞妞还是吃自家的……
吃晚饭的时候，村民们索性在科研站下边儿的沙地那儿燃起了一堆篝火，村民们捧着自己的饭碗，全都赶到这儿来，和桃桃一家子共进晚餐。
红豆分到了一大碗白粥，这是肖晴娟做的，然后还有一大盘子的炒杂菜，豆角、丝瓜、茄子什么的混炒，味道居然还不错！周春妮给了桃桃一家一人一个大烙饼，红豆也有。烙饼上涂点儿豆腐乳，吃起来有滋有味儿，再喝上一口浓稠软绵的白粥……
直舒服！
不过，红豆还是很惊讶自家四姑在这儿受爱戴的程度。
尤其是，生产队的两位大队长和桃桃聊天的内容，很像是在汇报工作。
——去年的文化课竞赛搞得怎么样？谁是总冠军、谁是擂主？是你们几个吗？真好！哎，有兴趣报考函授教育吗？没事儿，不懂可以问我，我每年都会呆在这儿好几个月……
——去年的活树率是多少？真的？不错嘛！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哪个区域、哪些树种的存活率比较高，记录了吗？成，那明天我好好看看，咱们把那营养液再改良改良，今年的树种好好培育，明年会比今年更好！
——你俩的温棚里都种了些什么？大伙儿分到的菜够吃吗？我在京都给你们联系了几个棚布厂。我的意见是，大家再辛苦一段时间，把温棚里种出来的菜，卖给卫星城。筹到的钱拿去买棚布，咱们正儿八经的建大棚，大规模种植蔬菜，卖给附近的单位！反正他们天天都要过来取水，然后每天都带点儿新鲜蔬菜回去，岂不是比派人去镇上、去城里买，省交通费用？相信我，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蒋哥，兰姐，是时候在村里建个小学了。你们别怕，我和我侄女儿会暂时担任授课老师的，蒋哥的文化程度也厉害，他也可以教，另外，春妮姐和晴娟姐也能教……先由我和我侄女儿来开个头吧！
……
一顿热闹的晚饭吃完，红豆大约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里的村民这么喜欢自家四姑了。
因为四姑是实打实的在建设这个村落！
从第二天起，蒋宏志和兰采珠开始筹备灵溪绿洲小学的开张。
村里有两个生产大队，13岁以下的孩子共有七十人。
桃桃提出了要求：要配两间教室，合适的桌椅，两块黑板、粉笔适量，铅笔、作业本若干，教材她来想办法。
教室倒还好解决。
——因为这两年土豆产量大了，蒋宏志年前让人多造了几间仓库出来。现在只要把仓库收拾得紧凑一点儿，可以匀出两间空仓库当课室。
条凳和桌子么，但凡是家里有娃的要来上学的，桌椅必须自带。
黑板？
蒋宏志让人拆了几个木箱，拼凑成黑板、再刷上黑色的油漆……干透了以后，这就是黑板了！
可是——
粉笔、铅笔和作业本，包括教材都需要花真金白银的钱！
前头村民们已经要集资买软膜扩大温棚规格了，现在哪还挤得出钱来？
愁得蒋宏志准备去把自家的口粮土豆卖了……
桃桃拦住他，不让他这么干。
她写了一封电报内容，让蒋宏志去城里，给程竹君发了一封电报。
大约过了五六天，一个过路的车队把桃桃要的东西全都捎了来。
有一至六年级的各科课本，每套五十份；有五百本作业本；厚厚的信纸一大摞；铅笔几百支；粉笔两大纸箱……
这些花用的全是桃桃的钱。
蒋宏志和兰采珠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桃桃跟他们约法三章：以后每一年生产队里的集体收入，必须要拿出百分之五的钱，花用教育上。
今年才刚起步，先花着她的钱，这没关系。从明年开始，灵溪绿洲得花他们自己的钱来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了。
蒋宏志与兰采珠十分感激桃桃。
一个月以后，灵溪绿洲小学开张了！
名誉校长：白桃桃。
校长：蒋宏志。
副校长：兰采珠。
代课老师：白红豆。
代课老师：白桃桃。
代课老师：周春妮。
代课老师：肖晴娟。
代课老师：蒋宏志。
代课老师：兰采珠。
除了桃桃，其他人全然没有教学经验。
没关系。
在开学三天之内，桃桃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其他的老师们坐在台下和孩子们一块儿听讲，学习经验……
桃桃的讲课风格特别活泼浅白。
本来大家都挺紧张、挺严肃的，看到……原来桃桃老师是这样授课的？再看看，好像孩子们也很喜欢、很容易接受？
大伙儿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红豆也大着胆子上台讲课……
蒋宏志也试过，孩子们很喜欢上他的数学课。
周春妮、肖晴娟之前在冬假课里给大人们上过文化基础课，也上过专业课……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兰采珠文化水平不行，但在前几天的时候，桃桃联系了县城里的一个小学，让兰采珠去那儿跟着小学里的体育老师上了好几天的体育课。
兰采珠学了几套广播体操回来，又买了秒表、跳绳、皮尺回来，教孩子们赛跑、跳绳、立定跳远……
孩子们天性好动，当然是最最最喜欢上体育课的！
与此同时，桃桃的科研工作也没落下。
好在她条理清晰，掌握住科研日志。再加上村民们感激她为村里的付出，当她要去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村民们会回报她，帮她做温棚里的实操，还会按她的要求把一切数据登记好……
等到桃桃有了空，只要复核过实操数据，再将数据汇总了誊抄到日志上去。
当年五月，红豆要回松市参加高考。
桃桃拜托蒋宏志送红豆回乡，周春妮也头一回带着孩子们，跟着蒋宏志一块儿去了一趟他的老家。
当月，兰采珠主持第一季土豆丰收。同时扩建了四座大温棚，开始了大面积的蔬菜种植。
六月，蒋宏志一家又回到了绿洲。大型温棚的第一季蔬菜丰收，蒋宏志和桃桃和好几个单位签下了蔬菜供应合同。
七月，桃桃收到了家里拍来的电报，说红豆已被清大录取，九月入学。当月，生产队开始了第二季土豆的播种。
八月，蒋宏志、周春妮、肖晴娟与村里的其他几个人赴县城参加全国统一函授考试。大多数人全都一次通过了学科考试，这让大伙儿充满了信心！这带动了其他人，跃跃欲试的也想参加函授考试……
九月，又有几家单位和绿洲签订了蔬菜供应合同。
十月，桃桃带着孩子们，与科研队的师兄师姐们汇合。临行前她细细交代蒋宏志和兰采珠，冬假课不能耽误，温棚种植也不能停，她的科研项目要看顾……
第二年，也就是一九八一年，桃桃依旧一心扑在工作上。
灵溪绿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绿洲的面积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村里的四座大型温棚扩大成为六座，基本可以供应方圆100公里内的所有单位与老百姓。
当然，这也是因为……
大西北地广人稀的原因。
现在灵溪绿洲已经不是极度赤贫村了。
虽然也还是穷，但村民们能吃饱肚子，还能在饮食上玩出点花样来了。再加上这些年一直在受教育，人的精神面貌很不错。还在蒋宏志和兰采珠的领导下，干出了不少先进事迹……
桃桃很乐意看到这一切。
不过，到了八一年的十月中旬，正当桃桃准备带着孩子们回京时……
她突然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上简洁地写着几个字：
——宋熙病危，速归南都。

第177章 杏杏的噩梦
桃桃盯着手里的电报纸,皱眉。
电报是宋穗发来的。
——宋熙病危？
沉吟片刻，桃桃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先是写了一封短信，托卫星城的运水车带去给董教授,请求他与她们母子仨同行。
——董教授是宋秩母亲徐怀臻的旧友,也是宋秩幼时的守护者。
宋秩与他父亲的关系不可能平白无故恶化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现在宋熙病危,宋秩又还没回来。桃桃作为宋秩的妻子,是目前宋熙唯一的直系亲属！
她必须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
有董教授在,桃桃心安。
桃桃连夜打包好行李,又把蒋宏志、兰采珠,周春妮肖晴娟等人叫来，说明了一下她必须要提前离开的原因，又交代清楚她离开以后，托蒋宏志看顾温棚的事儿,叮嘱他们到了暴雪天的时候要保证所有温棚的安全，记得抖雪……还有学样的教育,一天也不能落下,以及冬假课也得保证质量……
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桃桃母子仨就在蒋宏志和村民汤叔的护送下，坐上来取水的运输车,倒了几趟车，才总算赶到了县城。蒋宏志和汤叔直把桃桃母子送到招待所住下，这才离开。
当天晚上,董教授也带着简单的行李，赶到县城和桃桃母子汇合。
第二天一早，一行四人就坐上了赶往南都的火车。
在路上倒车的时候,桃桃也问过董教授，她故去婆母徐怀臻的详细情况。
可每次她一问，董教授就不说话。
问急了，老人会激动到失声痛哭，却仍然一言不发。
甚至有一次他还晕厥了过去！
桃桃用灵气抚慰了董教授。
不过，看到董教授一听到徐怀臻的名字就这么激动的样子，桃桃开始觉得，带董教授一块儿去南都……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到了南都，桃桃和宋穗、杏杏联系上。他俩坐着坐警卫班长小赵的吉普车，过来接桃桃母子和董教授。
“情况怎么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桃桃问道。
警卫班长赵红军红了眼眶，“……首长在山里搞军演，淋了雨，感冒了……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就越来越严重，还发烧了。我们当时劝他赶紧回来让医生看看，他不听，硬扛了下来。等军演结束了才去医院诊治。”
“我们都以为他是感冒加重而引起的肺炎。医生诊治了以后，说应该是在野外没有注意到，食物或者饮用水沾染上了寄生虫，造成了寄生、导致他体质虚弱。现在他体内的寄生虫已经清除，但已经引发体内脏器的大面积感染……已经到了多器官衰竭的地步……”
宋穗也眼眶红红，“嫂子，我爸他现在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杏杏也说道：“四姐，我们也是刚到，听说宋穗他爸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宋穗急道：“嫂子，我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桃桃对赵红军说道：“我们赶紧上医院去吧！”
赵红军见她避开了宋穗的提问，心知宋秩应该在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
他心中失望，低声说道：“白女士，我为首长当了二十年的警卫员了，确实觉得首长对小时候的宋秩……挺那啥的。要是平时，我也没资格说啥，可现在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或者首长他……就是一直在等着宋秩回来呢？”
桃桃看了赵红军一眼，说道：“赵同志，宋秩出国了，他也是在执行国家安排的任务，你们首长不会不知道。再说了，你这意思是……你们首长只想看到宋秩，并不想看到他的两个孙子吗？”
赵红军一凛，低头看到了面容酷似宋秩的一对小男孩。
他用手背擦掉眼泪，“对不起！”他向桃桃敬了个军礼，“请您赶紧上车吧！”
一众人又赶往了医院。
桃桃母子仨、宋穗和杏杏小夫妻，包括董教授，都被迎到了特护病房。
听说桃桃就是首长的儿媳妇，连军医院的周院长都被惊动，匆忙赶过来说明情况，“……神智倒还清醒，但时不时会呼吸停止，我们给他上了呼吸机……可就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你们是谁？”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响起。
众人愣住。
桃桃循声侧头，看到了一个保养得体、衣着体面还生得面目清秀的中年妇女。
宋穗喃喃地喊了一声，“汪阿姨？”
桃桃皱眉。
她知道这个“汪阿姨”。
——在桃桃和宋秩结婚前，白正乾曾向宋秩提出，要去南都见一见宋秩的父亲。当时宋秩特别为难，因为他的父亲压根儿不管他。还是白正乾安慰宋秩的，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且儿女婚事并非儿戏，他做为桃桃的父亲，哪怕宋熙不重视，他白正乾也必须重视。
于是白正乾和宋秩来了一趟南都，并且在意料之中的、压根儿没和宋熙碰上面。
后来白正乾回去了，把他在南都的遭遇和见闻全都一五一十的说给家里人听。
桃桃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位汪晴露阿姨，不但是宋熙的爱慕者，而且还在宋秩小时候……以良善之名苛待于他。
周院长向汪晴露解释，“汪女士，这位是首长的儿媳白女士……”
汪晴露看向了宋穗，嗔怨道：“小穗，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宋穗，“汪阿姨，这是我嫂子白桃桃，这俩是我哥的孩子，大的叫宋飞白，快七岁了。小的叫宋炽墨，今年四岁。”
汪晴露打量了白桃桃一番，又低头看了看飞飞和墨墨，便亲热地上前拉住白桃桃的手，斯斯文文地说道：“原来你就是小秩的妻子啊？哎，你俩结婚那么多年，你也从不上门！首长都没见过你……”
桃桃奇怪地看了汪晴露一眼，顺手甩脱汪晴露的手，转头问周院长，“能请您去看看，首长这会儿醒着吗？另外就是，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进去探视比较方便？”
周院长立刻说道：“那请您移步到等待大厅坐一会儿，我马上问问。”
那边汪晴露见自己说了一大通，结果白桃桃压根儿不接话题，甚至还嫌恶地甩脱了她的手……
汪晴露就有点儿愣。
见桃桃一众已经朝等候大厅走去，汪晴露急忙跟了上去，冲着宋穗抱怨道：“你的这个嫂子啊……为人也太厉害了吧？和小秩结婚快十年了，你爸爸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呢！是不是因为她，你哥才不愿意回来见你爸爸的？”
宋穗的脸，憋得通红。
主要是……小时候宋熙不管孩子的事儿，宋秩又一直寄居在关庆白家里。所以只有宋穗，自从父母双亡、被接到南都，成为宋熙名义上的养子以后，就一直是汪晴露照顾他。
汪晴露为了能在宋熙面前好好表现，为了能在宋熙面前露脸，为了能多和宋熙说说话……她一会儿说宋穗不服管教，一会儿说宋穗看不起她，一会说宋穗病了……
当时宋穗年纪小，只是觉得这个两面三刀、表面不一的女人好可怕。可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宋熙又和他不亲，是看在宋穗生父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份上，才多加照拂的。
宋穗一个小小孩子，哪里敢得罪宋熙？当然也更加不敢得罪汪晴露，只能一切都顺着汪晴露来，免得汪晴露又拿他来作妖。
所以当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是真心喜欢杏杏以后，就毫不犹豫的从南都迁到了松市。
——南都压根儿就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宋穗一早就已经逃离汪晴露身边，可一旦回到这个环境……宋穗依旧觉得汪晴露这个人可怕到只需要用一两句话，就可以把他逼到喘不过气的地步！
桃桃当然也听到了汪晴露和宋穗说的话。
她一笑，对杏杏说道：“有人欺负你男人……你能忍？”
杏杏早看汪晴露不顺眼了。
她比四姐早来几天，在这几天里，她和宋穗也想进病房去看看宋熙。结果汪晴露就一直拦着，一会儿说宋熙要静养，一会儿怨宋穗结婚两年也不带妻子过来探视，一会儿又在杏杏哭哭啼啼，说宋穗是她养大的，结果宋穗连结婚也不带杏杏来见她……
杏杏才不想忍呢，可宋穗总劝她，说他身份尴尬，在这儿闹大了不好看，说不定还会打扰到特护病房里的宋熙……
杏杏是为了宋穗，才忍辱负重的。
现在四姐来了，杏杏总算找到人撑腰了，哪里忍得下去？
“汪晴露阿姨，我有个问题一直都想不明白，能请你帮忙解答一下吗？”杏杏大声问道。
汪晴露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优雅而又矜持地说道：“你说。”
杏杏说道：“首长宋熙一共有俩儿子，一个是宋秩，一个是宋穗。现在首长生了病，宋秩是我姐夫，他不在，所以我姐带着孩子们来了。我是宋穗的妻子，所以我也跟着宋穗来了……所以汪晴露阿姨，您为什么会在这儿呀？您是首长的什么人？亲戚么？”
汪晴露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她看向了宋穗，似泣似怨地说道：“小穗，是你让你妻子这样说的吗？”
宋穗没吭声。
——刚才桃桃交代杏杏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是被维护的人，再加上……他向来讨厌汪晴露，又怎会拆妻子的台？
杏杏对汪晴露说道：“汪晴露阿姨，这个问题是我问的，您要回答也应该冲着我来！何必去为难我爱人？”
汪晴露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我……我为难他？”
杏杏，“大家都听到了，是我在问您问题，可您目中无人不愿意回答我，反而还把话题岔到我爱人的身上……我就想问问，您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你——”
杏杏，“还有啊，汪晴露阿姨，既然您不是我公爹的什么人，也不是我爱人的亲长……以后请您有事儿跟我说，我和宋穗是夫妻，在我们这个家里呀，我说了算，他说了不算！请问……您听清楚了吧？”
宋穗知道这会儿不合适笑。
可他感受到妻子对自己的维护，心里暖暖的、满满的，嘴角弯了弯，又狠命压平，紧紧地抿住，生怕泄露出一丝笑意。
汪晴露怒极，瞪着杏杏，“……你！”
“好了好了，”桃桃适时出面，宠溺地白了杏杏一眼，“别闹了！这家丑还不能外扬呢，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汪晴露阿姨和我们公爹不清不楚的？还是说，你直接把公爹气死？”
杏杏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不允许她跟我们家宋穗说话！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外边儿的女人可以在我面前和他说话！”
汪晴露忍不住了，怒道：“是我把宋穗拉扯大的！我算什么外人？”
杏杏鄙夷地看了汪晴露一眼，“那你解释清楚啊，你在宋家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取其辱！”
汪晴露崩溃了，转头看向了宋熙的警卫班长赵红军，泫然欲泣地喊了声，“……小赵！”
赵红军打了个寒颤，拔腿就跑，“我、我去找周院长！他、他他他……他咋还没回来呢！”
偏偏这时，小墨墨抱紧了桃桃的大腿，好奇地盯着汪晴露，小小声问道：“妈妈，她是谁呀？”
桃桃说道：“她是你爷爷家的保姆！姓汪！”
墨墨“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保姆是啥意思，很有礼貌地冲着汪晴露说道：“汪保姆好！”
汪晴露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飞飞懂事些，赶紧纠正弟弟，“弟弟，保姆是照顾人的，不能这么当人面喊。我们喊她汪婆婆就好。”
然后他还做起了示范，“汪婆婆好！”
墨墨也奶声奶气地说道：“汪婆婆——对不起！汪婆婆你好！”
桃桃夸赞俩孩子，“飞飞和墨墨真乖！”
墨墨却疑惑地问桃桃，“妈妈，为什么我和哥哥向汪婆婆问好了，汪婆婆却不理我们呀？”
桃桃淡淡地扫了汪晴露一眼，对俩孩子说道：“因为她没礼貌，你们可不能和她一样！”
俩孩子乖巧点头。
汪晴露被气到心口疼，差点儿吐血。
宋穗扬眉吐气，心情畅快，并且决定找机会给俩小侄子买点儿好吃的！
很快，周院长就过来了，“白女士，情况是这样儿的……首长他还没醒，但首长的主治医生说，还是希望您能带着孩子们进去，跟首长说几句话，看看能不能叫醒他。”
桃桃还没说话——
汪晴露被气晕了头，抢着说道：“首长根本不认识她！他都没见过她！”
桃桃理都不理她，很有礼貌的对周院长说道：“那请您带路。”
周院长点点头，转身朝着特护病房走去。
汪晴露急了，“周院长！你什么意思？要是首长生气了……你承担得成这个责任吗？”
“汪晴露阿姨，”杏杏又开了口，“请问你是医生吗？你能靠着一张嘴，就来拯救首长的生命吗？如果不能……那就请你闭嘴！”
汪晴露惊呆了。
在过去，她帮着照顾小宋穗、帮着打理宋熙的那栋别墅……算得上是宋熙身边唯一的亲近的女性了。所以当她以各种名目和理由、打着为宋熙着想的名义来行事，大多数人都很配合……
直到现在——
现在白氏姐妹居然对她这么不客气？
可再看看周院长和赵红军的表现，他们似乎也更愿意听白桃桃的话？
汪晴露被气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无力地跌坐在等候厅的长椅上。
桃桃轻喝，“杏子别闹，快过来！小穗……你也来！”
汪晴露眼泪汪汪的看着一众人跟着周院长走了。
桃桃来到了特护病房。
这是一间充满了药水味儿、消毒水味儿的空旷房间，还摆满了各种各样发出各种细微声响的仪器……
飞飞和墨墨很不喜欢这里，两个小家伙一进去，就自动自觉的一人抱住妈妈的一条腿。
桃桃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干瘦英俊老头儿，眼眉间和宋秩一模一样！他脑袋上戴着个连着各种电线的钢箍，口鼻处罩着氧气罩，干枯的手腕上扎着吊针的针头……
身畔的宋穗发出惊诧地低呼，“爸！你怎么这么瘦了！”
护士搬了张椅子过来，低声说道：“您几位可以和首长说说话，但不大声喧哗，时间不宜过久……别超过半小时。”
桃桃点头。
她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打量着宋秩的父亲。
桃桃伸出手，握住了宋熙的手，慢慢地注入灵气。
她轻声说道：“我叫白桃桃，是宋秩的妻子。我和宋秩结婚十年了……我们生了两个儿子，飞飞今年七岁，墨墨今年四岁。我们的孩子长得很像宋秩，宋秩又长得很您，这大约就是一家人的缘分吧！”
“宋秩的专业是航空发动机，他已经进入中科院了，现在在国外当访问学者，在国外的大学教书，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我呢，学的是农业，目前在农研院工作……”
桃桃大约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慢慢地讲了一通她和宋秩这些年来的基本情况。
她松了手，停止灵气输入。
宋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这之前，护士觉察到生命监视仪的运行声音，连忙跑过来一看，惊喜地叫道：“医生！医生！首长醒了！”
桃桃站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宋熙那犀利雪亮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桃桃。
桃桃朝他微笑。
好几个医生跑过来，检查仪器，又检查宋熙的身体情况。
宋熙盯着桃桃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依偎在桃桃身边的两个漂亮孩子。
他的目光一直在飞飞和墨墨之间流连，最后怔怔地看着飞飞，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凌厉的目光突然就变得柔和起来。
宋穗连忙也上前喊了一声，“爸爸，我是宋穗！”
宋熙又看向了宋穗。
宋穗把杏杏拉了过来，“爸爸，她就是我的妻子白杏杏！”
“首长好！”杏杏说道。
宋熙口鼻处戴着氧气罩，说不出话来，但眼角含笑，略点点头。
宋穗又说道：“爸，我给您写过信的，您有看吗？杏杏的姐姐，就是我嫂子……你看，杏杏和嫂子长得像吗？”
宋熙看了看桃桃，又看了看杏杏，眨了眨眼，突然微微转头，不愿意再看他们了。
宋穗一愣，轻唤道：“爸？”
桃桃说道：“好了我们不要打扰首长休息，医生、护士……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她带头牵着俩孩子走了出去。
宋穗落在了后头。
他亲眼看到，宋熙又转过头来，看向了桃桃和俩孩子的背影。
准确说来，是一直盯着飞飞的背影。
而飞飞被妈妈牵着手往病房门口走，突然回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宋熙？
宋熙居然还朝着小男孩微微一笑……
宋穗叹气，“爸，你好好休息。”
他也牵着杏杏的手，离开了。
桃桃走出特护病房，周院长和赵红军站在门口等。
见她出来了，两人连忙问道：“怎么样，首长醒了吗？”
桃桃点头。
两人大喜——
“还真醒了啊！”
“天哪，这就是血脉的羁绊吧？”
桃桃问周院长，“院长，我想问问，做为首长的直系家属，我有什么权限吗？”
周院长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您只管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赵红军的表情则有些紧张。
桃桃低声交代了一番。
赵红军松了口气。
周院长则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一定想办法做到！争取在……两天之内，按照您的要求来。”
桃桃朝周院长说道：“感谢您！”
周院长风风火火的走了。
桃桃就问赵红军，“赵叔，你打怎么安置我们？”
赵红军说道：“不如就住到首长的别墅里去吧，现成的房子。”
桃桃说道：“我们住医院招待所，距离这儿近，方便探望首长。”
赵红军有些迟疑，“可是——”
桃桃又道：“住宿费用和伙食费我们全都自个儿掏腰包。”
赵红军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既然来了，还住在外头，多见外啊！”
桃桃笑了笑，“就照我说的办！”
然后她回头交代宋穗，“小穗，一切交给你了啊！”
宋穗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急得赵红军说道：“宋穗，你怎么也起哄……”
宋穗说道：“赵叔，不瞒你说，一想到汪晴露见天的呆在我爸的别墅里，我就觉得犯恶心，那个地方我是永远也不想再去了。以前是因为我没有家，不得不呆在那儿，但现在不一样了……”
说着，宋穗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现在我有媳妇儿了，我媳妇儿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杏杏捶了宋穗一下子，“那你还不快点儿去找招待所！记着，董教授也要一个房间房！再就是……得雇个厨艺好一点的阿姨，那么多人要吃一日三餐，老的也有、少的也有的！”
宋穗点头，匆匆走了。
赵红军，“你们……”
宋穗的行动力很强。
没一会儿，他就在军医院对面的招待所开了三个房间，让大伙儿先转移了过去；然后他就出门去找信得过、厨艺又好的人。
得亏他对南都十分熟悉，很快就在招待所附近找到了一个开私房菜馆的黄婶，花钱雇她一天三顿饭的做好了送到招待所来……
当桃桃她们搬到招待所去的时候，赵红军也跟了过去，苦口婆心的劝……实在劝不动，他也只好作罢，桃桃倒是让他多去医院盯着特护病房那边的变化。
下午的时候，桃桃独自去了一趟特护病房。
她看到汪晴露呆呆地坐在等候大厅那儿，面露凄怨。
桃桃没理她，径自去找护士。
护士已经认识桃桃，见她来了，没说什么，就很殷勤地让桃桃进了特护病房。
宋熙已经再次陷入昏睡。
这一回，桃桃坐在宋熙床前，并不说话，只是握住他干枯瘦弱的手，用最缓慢、又轻柔的方式输送了一丁点儿的灵力过去。
大约十分钟以后，见宋熙的呼吸渐渐变得有力起来，桃桃这才松了手，二话不说起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没几步，宋熙就睁开眼睛，侧过头、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桃桃刚一走出病房，就听到一阵喧哗声——
“放开我！让我进去！”
“您不能进去！”
“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您又不是首长的直系亲属，您就是不能进去！”
“我以前都进去过！”
“那是以前！首长清醒的时候交代过，是他不让您进去的！”
“你说什么——”
吵闹声戛然而止。
桃桃跟汪晴露打了个照面！
——汪晴露正和几个年轻护士吵架？看起来，汪晴露想闯进特护病房，但护士们不让。
原来，汪晴露本来坐在长椅那儿发愣，猛然间好像看到了白桃桃？她连忙追了过来……可惜迟了一步，白桃桃已经进了特护病房！
汪晴露害怕白桃桃进去跟宋熙说了些什么，她也想进去，却被护士们拦住，正闹得不可开交时……突然从护士们的嘴里听到，是宋熙不让她进入病房的？
对汪晴露来说，这简直是道晴天霹雳！
这时，白桃桃突然又出来了？
汪晴露连忙追上去问道：“……首长醒了？”
桃桃没理她，目不斜视地朝外头走去。
“白桃桃你给我站住！”汪晴露急道，“……你上午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就不愿意让我进去看他了？”
桃桃不理她，走远了。
护士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汪晴露——
“汪同志，这跟白同志无关！”
“就是，白同志今天才来，可首长在好几天前就已经不允许您再进入特护病房了！”
“对，汪同志您自己也应该清楚，您已经好几天都不被允许去探望首长了。”
“这是首长的意思，跟白同志无关！”
汪晴露哪里肯信！
她只知道，宋熙生病以后，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但不知为什么，几天前宋熙突然就不允许她再踏入特护病房一步……
虽然未必是白桃桃干的这事儿，但说不定，也是宋熙知道白桃桃要来，所以就想和她汪晴露保持距离？
汪晴露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狂怒之中的她，喘着粗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医院。
她回到宋熙的别墅里，看着这冷冷清清的屋子，心想：她已经等了宋熙一辈子……难道真要等到他死了，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吗？
汪晴露愤怒地攥紧了拳头。
==
却说桃桃下午独自去医院探望宋熙的时候，杏杏就带着飞飞和墨墨，姨甥仨窝在招待所的床上歇午觉。
杏杏本来想着就睡个十来分钟的，没想到……却沉沉地睡死了过去。
恍惚间，她迷糊看到汪晴露和颜娜倩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的——
“汪姨，事成之后我一定重谢你。”
“可我又不是小穗的母亲，他哪会听我的啊！”
“我教您一个法子，就看您愿不愿意配合了。”
“娜倩你说，汪姨还是很想帮你的。”
“……汪姨，您先找机会向首长说，好像我最近在跟宋穗谈恋爱，先反复说、多说几次……过一段时间，您再跟首长说，亲眼看到我去医院打胎，首长那嫉恶如仇的性子，肯定会逼宋穗娶我的！”
“娜倩呀，这可不稳妥！首长他还是很信得过宋穗的人品的。哪怕我这样告诉他，他也是会听宋穗的解释。”
“汪姨您别担心，只管这么去跟首长说，我自有办法让宋穗认下来。”
“娜倩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汪姨，我不是已经跟宋秩离婚两年了吗？只要我告诉宋穗，说我肚里的孩子是宋秩的……你猜猜，宋穗会怎么想？”
“啊这……”
“汪姨，首长和宋秩的关系很不好，但宋穗是希望他俩好的……如果他……哼哼，你说说，宋穗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秩被他爸活活打死？然后我再……这么一来，宋穗就不得不和我结婚……甚至只要首长还活着，他就不可能跟我离婚……”
……
杏杏实在太生气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所以并不能完全看清颜娜倩和汪晴露的长相，甚至连她俩说的话，也听到朦朦胧胧。
听到后来，也没有完全听清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过，杏杏大约也明白了。
——所以前世宋穗娶了颜娜倩，根本就是被逼的？是颜娜倩和汪晴露设计陷害的？
“坏人！坏人……”
杏杏气得破口大骂。
有人轻轻摇晃她，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响起——
“杏杏！杏杏？快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杏杏猛喘粗气，睁开眼，看到了宋穗关切的眼神。
她四处转头看看，发现屋里只要她和宋穗？
那飞飞和墨墨呢？
宋穗解释道：“……飞飞和墨墨已经醒了好久了，我看董教授的心情不太好，闷闷不乐的，就让他俩去隔壁房间找董教授玩……杏杏，你……”
一语未了——
杏杏一把抱住他，气到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宋穗！你这个大傻瓜！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呀！”
宋穗：？？？
他赶紧把声音放得柔柔的，“对，我真傻……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犯傻了好不好？”
杏杏：……
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抱住他，纤细的手攥成可怜的瘦弱拳头，捶他，又哭又骂，“你根本什么也不懂！你什么也不知道！宋穗！你就一个大傻瓜……呜呜我讨厌你！”
宋穗莫名其妙捱了一顿骂。
他猜到应该是杏杏做噩梦被吓着了、或是被气着了，才会这样使性子的。
想着今天杏杏在汪晴露面前对他的维护，宋穗心里甜蜜蜜的，哪怕杏杏正闹他呢，他也觉得甘之若饴，就继续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好，我什么也不懂……必须得你懂，你才能拯救我，好不好？”
杏杏含泪看着他，怒道：“我要打死汪晴露！”
宋穗先是一愣，然后噗一声笑了，继续哄自己的小妻子，“好好好，我们打死汪晴露！”
杏杏怒视着他，继续吼，“你什么也不懂！”她愤愤然起来，收拾了一下自个儿，气呼呼地出去了。
正好遇上从医院回来的桃桃……
桃桃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杏杏扑了过去，气愤地说道：“四姐！汪晴露好坏呀！她欺负我们家宋穗！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那老家伙就欺负他，到现在还想欺负他……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我必须要报这个仇！”
迟了一步追出来的宋穗，站在门边将妻子的话听了个囫囵！
他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明明开心得想笑，不知为何又觉得眼眶热热的……
桃桃说道：“过几天等宋秩他爹活过来再说，现在我都懒得理她！”
宋穗深呼吸，含笑从屋里走了出来，“嫂子回来了，我爸怎么样了？”
桃桃说道：“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医生，等吃完晚饭我们再一块儿过去看看！”
——宋熙的情况比较特殊。其实他身体底子好，但就是没有求生意志。桃桃打算一天三次的给他输一丁点儿灵力过去试试……
董教授已经想办法通知宋秩了。
其实这段时间就是宋秩回国的时间，但具体哪一天回来，得看宋秩自己的安排。
桃桃并不希望宋熙就这么死掉。
因为她能感觉到，虽然宋秩嘴上从来不说，可他心里还是对宋熙的态度耿耿于怀。如果宋熙就这么死了，可能这将会成为宋秩的心结，一辈子难以解开。
凭心而论，桃桃特别讨厌宋熙。
尤其是她当了母亲以后……
但为了宋秩，她也要必须要保住宋熙的命。
正在董教授房间里玩耍的飞飞和墨墨，听到了妈妈和小姨在外头走廊上说话的声音，立刻欢呼着跑了出来——
“我妈妈回来啦！”
“妈妈妈妈！我们在这里……”
桃桃笑了，弯下腰抱住俩孩子，亲了亲他们，又对追出来的董教授说道：“老师，这俩孩子给您添麻烦啦！”
“嗐！他们乖得很，又可爱，我都恨不得他俩是我的乖孙孙！”董教授笑着说道，“对了，孩子们要我教他们下围棋……怎么样，要不要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上供销社去看看有没有围棋卖？”
桃桃欣然应允。
于是一众人在附近逛了逛，宋穗想办法搞了文体票，上供销社买了围棋，当然也给孩子们、给他的杏杏买了不少的零嘴儿。
众人这才一块儿回到了招待所。
和宋穗约定好、过来送饭的黄婶拎着大包小包过来了。
一共有大大小小14个饭盒！
原来桃桃一众共有四大二小6个人，黄婶给他们每人准备了一盒饭；再每人一盒汤；因为害怕米饭不够，她又加了一盒大米饭；外加一个装水果的大钵子。
众人揭开饭盒一看，不由得惊叹了起来。
饭盒里，甘润的白米饭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泾渭分明的分开摆放。
菜肴是：酱卤小排，韭黄蛋饼，碧绿的蒜蓉小塘菜，外加一小撮红艳艳的开胃酸辣萝卜丁。另外还有一人一盒火腿豆腐冬瓜汤。大钵子里装着已经去了皮、并且摆盘相当好看的水果拼盘，分别是本地产的木瓜块、香瓜块和西瓜块。
众人还没吃，只是先看了一眼饭盒、汤盒和水果盒……
然后齐齐“哗”了一声！
黄婶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慢慢吃，不着急啊！我去外头逛一逛……呆会儿我再过来收碗。”
众人谢过黄婶，然后开吃、大块朵颐！
正吃着——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宋穗？”
众人又齐齐抬头。
只见汪晴露提着个大包袱站在一旁，泫然欲泣地看着宋穗，说道：“宋穗你……”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着的包袱，抬起头伤心地对宋穗说道：“我想着你们刚到，就给你们做了饭，没想到……”

第178章 亲情
汪晴露一出现,桃桃与众人齐齐停下了吃饭。
很快，桃桃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酱卤小排非常美味，贴近骨头的肉肥嫩嫩的、吸足了酱汁,入口即化,口感软糯。韭黄蛋饼很家常,但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煎蛋饼的火候也恰到好处。炒青菜就是很清爽,火腿冬瓜汤咸香解暑……
桃杏姐妹都不吃辣,飞飞和墨墨也很喜欢这顿饭菜。
尤其是飞飞,才七岁大的小人儿,饭量居然比桃桃还大，将一整盒饭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以后，还去添了些白米饭，再用火腿冬瓜汤泡住,连汤带水吃了个碗底朝天。
饭后再吃点儿水果……
木瓜清爽软糯，香瓜浓香甜蜜,西瓜多汁解暑！
桃桃吃得很满意,对宋穗说道：“这个黄婶很会做饭！”
宋穗说道：“对了黄婶还说,想问问大家有什么不爱吃的,她会很做很多菜……但就是不知道大家的喜好，她说这会影响她的发挥。”
桃桃笑了,“我不吃辣，其他都可以！”
董教授也说道：“最好软糯一点，我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
飞飞，“我都喜欢吃！”
墨墨，“墨墨想吃酸酸甜甜哒！”
宋穗又问杏杏,“杏子你呢？”
杏杏白了他一眼，“带肉就行！”
宋穗想笑。
——其实杏杏的口味偏清淡，是他爱吃肉。
没人理会汪晴露。
汪晴露：……
她深呼吸，然后拎着包袱走了过来，泫然欲泣地喊道：“小穗！”
宋穗身子一僵。
他依旧对这个女人怀有深深的惯性恐怖与厌烦。
汪晴露看着宋穗，伤心欲绝地说道：“小穗，是什么原因让你回到了南都也不肯回家去住？”
宋穗努力稳住心绪，“我们住在这儿……距离医院近，可以更好的照顾我爸爸。”
在这一点上，汪晴露无法指责宋穗。
于是她就说道：“……那你不回去住吧，也不回去吃顿饭！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眼睛看不清了、腰骨也没有以前利索了……还得在那边儿做好了饭菜给你送过来！你这孩子啊，从小就让我为你操碎了心！”
这话听着，似乎充满了长辈爱护晚辈的拳拳爱意。
可落在宋穗耳边，却显得那样……刺耳。
宋穗指着满桌的空饭盒，“汪阿姨，我已经吃过饭了。以后您不用再给我做饭了……”
汪晴露吃惊地看着他，突然哭了起来。
她用手背遮住口鼻，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一副楚楚可怜、哀恸欲绝的样子。
——桃桃她们吃饭的地方，是招待所的公共饭堂。因为靠近军医院，好多病人家属都住在这家招待所，也在这儿吃饭。
汪晴露哭成这样子，立刻引起了好多人的注意，不住地看这边看，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桃桃吩咐宋穗，“小穗，人家给你，你就拿着……要记得向人家道谢呀！”
宋穗站起身，接过汪晴露手里的包袱。
汪晴露这才停止了“哭泣”，柔声说道：“小穗，你吃呀！我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宋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能不知道汪晴露的那点儿伎俩？
他又不是真的有病，别说这会儿已经吃完了黄婶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就算没吃，也不可能吃汪晴露故意加了“料”的那些饭菜啊！
桃桃说道：“小穗，你把那汪阿姨做的饭菜拿给我。”
宋穗依言递过。
桃桃拎着大包袱，对众人说道：“飞飞、墨墨，你们跟董爷爷回房间去下棋啊！小穗，一会儿你跟黄婶说说我们对饭菜的要求！杏子啊，你跟汪阿姨聊聊天……”
说着，桃桃就走——
汪晴露急道：“哎你什么意思？”
桃桃压根儿不理她，径自往外头走去。
汪晴露急了，“哎！那是我给宋穗做的饭菜！”
桃桃，“宋穗已经吃过饭了，他吃不下！正好我公爹还没吃呢！我把汪阿姨亲手做的饭菜送去给我公爹吃！让他知道我们汪阿姨的心意！”
汪晴露脸一白，“不行！你！你快回来！”
杏杏和宋穗总算知道了桃桃的意图，忍不住憋住了笑。
见汪晴露要去追桃桃——
杏杏急忙上前接拦住了她，“汪阿姨，听说你的厨艺特别好！首长他吃了你做的饭呀，真是赞不绝口！来来来……你快坐下，把你那独门秘方悄悄地告诉我！”
汪晴露，“不！不行！白桃桃你回来！”
宋穗也说道：“汪阿姨你辛苦了，请坐……”
汪晴露急得不行，“……白桃桃！那饭菜不能拿给首长吃！”
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杏杏和宋穗连拉带拽的，就把汪晴露给死死拖住！
却说桃桃拎着汪晴露做的饭菜去了医院。
由于白天的时候，桃桃上午下午各来过一次，每次她一来，宋熙的状态就会稍好一些。甚至下午桃桃走了以后，宋熙就让人撤掉了呼吸机。
即使是撤掉了呼吸机，宋熙也睡得好好的。
所以这会儿警卫员和护士们见了桃桃，都很高兴。
尤其是当赵红军看到桃桃拎着个大包袱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连忙问道：“桃桃，你这是……给首长送饭吗？”
桃桃点头。
赵红军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上前接过，“来来来我帮你拿！”
桃桃一笑，也不反对。
她和赵红军一块儿进了病房。
宋熙双眼紧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桃桃装模作样的坐到病床前的椅子那儿，假装查看宋熙手背上的吊针针头。暗中却轻轻地渡了些灵力过去……
几分钟之后，宋熙缓缓地睁开了瞎了眼。
“首长，你醒啦？”桃桃笑眯眯地问道。
宋熙怔怔地看着桃桃。
“丫头，你……会法术吗？”他虚弱地问道。
——这孩子来看了他三次，每一次都能让他感觉到……这如破絮一般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些知觉、且还添了些暖意。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桃桃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想了想，她认真说道：“是宋秩会法术！他隔山打牛来着！”
宋熙嗤笑。
赵红军端了饭盒过来，喜气洋洋地说道：“首长，桃桃给您送饭来了。”
桃桃顺手接过饭盒，“是啊首长，来，我来喂您吃饭！”
赵红军就更开心了，赶紧跑病床的另外一边，把宋熙扶着半坐了起来，又拿枕头靠住了他的腰。
桃桃笑眯眯地揭开了饭盒盖子。
嗯，这个饭盒里装的全是菜，好几样菜肴呢！有小葱拌豆腐、凉拌皮蛋黄瓜、木耳炒鸡蛋和青菜炖香菇。
全在桃桃意料之中！
她不禁感叹，汪晴露真的只会这一招吗？
桃桃又揭开了另外一个饭盒，一看……里头是一盒白米饭。
她笑眯眯拿过了勺子，先舀了一勺小葱拌豆腐往宋熙嘴边送去，一边说道：“这是汪晴露阿姨亲手做的饭，首长您看，这饭盒您还认得吧？”
一句话说完，桃桃将小葱拌豆腐塞进了宋熙嘴里。
宋熙顺势张嘴吃了，一愣。
桃桃，“听说汪阿姨做饭的手艺好极了，我们家宋秩福薄，打小儿起没在您跟前呆上几天，自然也就吃不着这么好吃又营养的饭菜！倒是宋穗……”
说着，桃桃又舀了一勺凉拌皮蛋黄瓜，往宋熙嘴里塞。
宋熙这才一狠心，将嘴里已经完全馊掉的生豆腐咽了下去，下意识又张嘴吃了一勺凉拌皮蛋黄瓜。
凉拌皮蛋黄瓜完全没放盐，但用红辣椒油浸过，死辣死辣的。
桃桃笑眯眯地对宋熙说道：“您还不知道吧？宋穗就是天天吃着这样儿的饭菜长大的！首长您说说，汪晴露阿姨的厨艺是不是很好呀？宋穗是不是很有福气？”
宋熙呆住。
他是吃过汪晴露做的饭菜的，当然比不上专业的大厨，但也算中规中矩。
所以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熙默默地将爆辣而又无盐的凉拌皮蛋黄瓜咽下，见桃桃舀了一勺木耳炒鸡蛋过来……他默默地张嘴吃了。
本来他还在想，虽然小葱拌豆腐虽然是馊的、臭的、酸的，但有可能是因为汪晴露做饭时候自己没试，所以不知道食材已经坏掉了。
他也在想，凉拌皮蛋黄瓜是不是汪晴露忘记放盐了，直到他吃了一口咸苦到极点的木耳炒鸡蛋……
宋熙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桃桃又笑眯眯地喂宋熙吃了一勺子的青菜焖香菇——青菜可能用肥皂水浸过，恶心的想让人吐。香菇根本没发好的，还是硬的，并且透出生冷的腥气。
宋熙全都默默地吃下。
最后桃桃又喂宋熙吃了一口白米饭。
宋熙：……
——米饭里有砂子。
桃桃叹道：“小穗的身世我们都知道，说起来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但他又是幸运的，被首长收养在身边，从小就过着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小穗是真的很孝顺，既惦记着您，也感念汪阿姨的恩情。”
良久，宋熙才说道：“他以前没跟我说过。”
桃桃一笑，“汪阿姨肯定跟您说过。”
宋熙陷入了回忆。
——当初小宋穗被接到他身边的时候，已经八九岁大了。宋熙本想直接让孩子去学校上学，住校，周末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宋穗的父亲就是他的警卫，警卫班里的不少人都和宋穗生父要好。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安排的，孩子也很适应。
没多久他带兵进山军演，一去去三个月。孩子不可能跟着他去那么久，汪晴露就自主提出由她来照顾宋穗。
从那时起，开朗活泼的宋穗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拘谨、沉默、小心翼翼。而且他还三天两头生病，急得汪晴露一天要找他七八回！
刚开始的时候宋熙也着急上火，后来渐渐烦了，直接请了个退了休的老军医住在别墅里……
宋穗很神奇再也不生病了。
可他不生病了吧，却又变得顽劣不堪。汪晴露又一天找宋熙七八回，一会儿说宋穗顶撞老师、一会儿说宋穗调皮捣蛋……
宋熙烦了，决定送宋穗去寄宿学校。
宋熙记得很清楚，宋穗听说要去寄宿学校的时候，本来是很高兴的。仅一天以后，宋穗就哭着来找他，说不想去寄宿学校……
宋熙工作忙，也就依了宋穗。
现在想来——
难怪宋穗也一向和他不亲近，难怪宋穗一谈恋爱……和人家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急剌剌的把工作给迁到了女方那边去！
宋熙见桃桃想要继续喂他吃饭，便摇了摇头。
“我要见宋穗。”宋熙淡淡地说道。
桃桃一笑，“得亏您是想见一见宋穗……还能见得着。”
宋熙挑眉看向了桃桃。
他又怎会听不出这丫头的言外之意？
——你想见宋穗，容易。可你要是想见宋秩……那可就难喽！
宋熙问赵红军，“警卫班有几个人在？”
赵红军，“报告首长，目前当班的一共十二人！”
宋熙，“这一盒饭、一盒菜，你们每个人都吃一口。”
“是！”
虽然赵红军并不明白首长这是啥意思，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
于是他拿过另外一双筷子，挟了一块豆腐刚塞进嘴里，还没嚼着呢就吃出了酸臭的馊味儿……不由得一双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想呕，却又突然想起刚才首长可是面不改色的吃了！
赵红军瞪圆了眼睛，最后一狠心，把酸臭的豆腐给咽了下去。
桃桃劝他，“叔，不必勉强。”
赵红军又挟了一筷子拌皮蛋黄瓜……
又又挟了一筷子木耳炒鸡蛋……
又又又挟了一筷子青菜炖香菇……
最后还吃了一口米饭！
他哭丧着脸看向宋熙，“首长，让医生给您开点儿止泻或者顺肠胃的药？”
宋熙叹气，“你让他们都尝尝这饭菜，不用咽下去……试试味道就好，然后把宋穗叫来。快去吧！”
赵红军端着那两盒饭菜匆匆走了。
正好这时，周院长领着不少人进了特护病床，还搬着、扛着、抬着不少东西……
宋熙皱眉，“老周，你干啥呢？”
周院长跑过来向宋熙打招呼，“首长，您好些了吗？”
宋熙看着一个工人打扮的男人抱着两盆开得正艳的花卉给放到了墙角处……
“这是怎么一回事？”宋熙问道。
桃桃说道：“这是我的主意！是我以您的直系亲属的名义，要求周院长行驶特权……”
宋熙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你说什么？”
周院长赶紧说道：“别别别……首长您别生气！其实桃桃也就是要求我们在您的病房里摆几盆鲜花。这些又不花钱，我们医院本来就有，呐，本来放在花园里的，只是现在挪到了您的房间里……过几天我们再把这些花全都搬下去就得了，一分钱没花！真一分钱没花呀！”
桃桃压根儿不想理会宋熙，走到一旁看花，又指挥工人们把花放到她想放的位置上去。
宋熙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桃桃。
周院长怕他发火、生桃桃的气，就不住地问宋熙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很快，赵红军就把宋穗引进了病房。
结果汪晴露也哭哭啼啼地跟了进来，“阿熙……”
赵红军回头一看，急了，“首长没说要见你，你进来干什么？”
宋熙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头大。
然而汪晴露本来是想向宋熙解释一下饭菜的问题的，但见这病房里也没有她的饭盒，而且还人来人往的……想来白桃桃也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宋熙吃“加了料的”饭菜。
汪晴露松了口气，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瞪着那些搬抬花盆的工人们，怒道：“你们！你们快停下！这是在干什么啊？这里是医院！是首长的特护病房！你们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的进出……准允许你们这么干的？”
工人们愣住。
桃桃对工人们说道：“师傅，来来来……这盆花放这里，师傅你搬的那盆白牡丹放这边儿谢谢！抱着红芍药的那位师傅，辛苦你把花放在这里……师傅？对对对我就是说你……麻烦你放在这儿……”
汪晴露看着桃桃，明白了，“搞了半天，是你在这儿搞鬼啊？”
桃桃压根儿不会汪晴露，并且当她不存在。
“宋穗！你过来一下！”桃桃扬声说道。
宋穗走了过去。
桃桃一边比划、一边对他说道：“你看这房子那么大……那边一小块地儿，留给首长和他的那些医疗仪器！这边一大块地儿，留给我们。你得在这块地上弄个软垫，墨墨喜欢坐在地上玩儿！我和飞飞需要一张办公桌……样式简单一点就好，我俩要学习。然后你得再弄张好一点儿的单人沙发过来，给董教授坐。然后你和杏杏想要什么家具你俩自个儿定……喏，这一块儿是划给你俩的……以后我们就在这儿起居，夜里我们回对面的招待所睡觉去……”
桃桃一边说，宋穗就一边点头。
宋熙呆住。
汪晴露也呆住。
半晌，汪晴露勃然大然，“白桃桃！谁允许你这么擅作主张的？”
桃桃还没来得及说话——
宋熙不耐烦地说道：“我让她这么干的，汪晴露，你有什么意见你冲着我来！”
这回，换宋穗发愣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养父，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养父居然会维护他的嫂子？
汪晴露也傻掉了。
宋熙没理会汪晴露，却看向了宋穗，一双浓眉揪得紧紧的，问道：“……你为什么从来也不告诉我？”
宋穗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过来，他嫂子已经把汪晴露做的饭菜让父亲吃了。
父亲这是……
宋穗眼含孺慕地看着父亲，轻声说道：“您工作忙，我的事……不重要。”
“可你是我的儿子！”宋熙面含薄怒。
宋穗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我哥回南都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些……父亲，我哥才是您的亲生孩子，您把他送走，却把我留在身边……我知道，小时候他嫉妒过我，甚至还以为是我让汪阿姨这么做的……”
宋熙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在问你，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扯那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汪晴露在一旁听着，傻傻地张大了嘴。
她立刻明白了——已经东窗事发！
汪晴露恨恨地瞪了白桃桃一眼，尖叫了起来，“宋穗！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我只是这一次失了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穗，你小时候……我对你多好呀！你从小到大的家长会全是我去的，你生病也是我照顾你！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宋穗好脾气地说道：“汪阿姨，你年纪大，所以我尊重你。所以在你说话的时候，我不会打断。请你一次性说完……然后等到我说话的时候，请你不要打断。”
汪晴露急道：“你恩将仇报！你没有良心！”
宋熙摇头，皱眉说道：“你还是不像我。”
宋穗一笑，“我也本来就是您的养子。”
宋熙，“我就问你一句话，汪晴露到底对你好不好？”
“宋穗！”汪晴露尖叫了起来。
宋穗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汪晴露是坏人！”
汪晴露大惊失声，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宋穗！你太令我失望了……”
宋熙交代赵红军，“派人把汪晴露送回她老家去，她要是不肯走，就让她去建设农场。哪儿最需要人手，就把她往哪儿送。”
赵红军，“是！”
他上前就把汪晴露的双手给反剪在身后，像押犯人那样押走了。
汪晴露完全不敢相信，她在宋熙身边呆了几十年，可以说是宋熙身边唯一一个，也是最最最亲近他的女性……没想到，就凭宋穗的一句话，宋熙就对她翻脸无情了？？？
“阿熙！宋熙！”汪晴露哭闹道，“……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你明知道我等了你一辈子……你让我就这样回老家去，我一个人怎么办？我也没个孩子……”
宋熙看都没看她一眼，倒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桃桃和宋穗。
那俩又凑一边儿嘀嘀咕咕地商量着要在他的病房里添置什么东西了……
也不知为什么，宋熙本来对这些琐事最不耐烦，可听到小年轻们说起布置房子的事儿……居然也觉得津津有味？
只是，听着听着，他就觉得有些困了。
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宋熙被剧烈的腹痛给闹醒了。
看来，汪晴露做的饭菜，威力真大。
宋熙死活不让护士拿着便盆放到他身下，他拖着病重的身躯，在警卫员们的搀扶下，一趟又一趟的跑厕所……
说来也怪，一晚上拉了七八次，他就跑了七八次厕所，竟然觉得身体通畅灵活了些？
第二天，宋熙是被人吵醒的。
他还没睁开眼，就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那耀眼温暖的光，让他一时间无法看清一切，却听到了孩子们奶声奶气地说话声——
“哥哥我不想吃鸡蛋！”
“那你想吃什么？”
“墨墨想吃肉包子！”
“你是想吃肉包子里头的馅吧？”
“嗯！”
“哎，真拿你没办法，好吧！那我吃两个包子皮，你吃两个包子馅……但你只能和我这样，不能吃别人的包子馅，好不好？”
“哥哥你真好！墨墨喜欢哥哥！”
一时间，宋熙不自觉笑了。
他恍若置身梦中。
他知道他已经病了许久，一直呆在沉闷不透气的空旷病房里。窗帘总是拉上的，所以屋里的采光要靠冷冰冰的日光灯。病房里总是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以及时刻充斥着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嘀嘀、嗡嗡的响声……
可是现在？
宋熙居然看到了刺眼的阳光，听到了孩童稚气可爱的说话声音，还闻到了浓郁的花香……
以及，还有饭菜的香气。
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睁眼一看——
原本空旷的房间，已经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一小半儿放着他的病床和各类仪器。
窗帘依旧被拉上，但其中一扇窗户大开，窗帘也被束起，从窗户探进来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盖着棉被的腿部。
这间房子的另外一大半地儿可就热闹了。
居中是一块铺在地上的崭新竹席，上头摆着几个积木和玩具、以及童书什么的——这应该是属于墨墨的游戏天地。
靠近宋熙这边儿放着一张书桌，书桌面对面的放着两张椅子，书桌上整齐的摆着书、文具，以及两三盆迷你盆景——想来这属于桃桃和飞飞的学习园地。
窗下放着一张单人沙发，沙发旁边是个小几，小几上摆着开水瓶、茶杯和茶叶罐。沙发扶手上还堆着厚厚几本书——这是董教授的阅读空间。
与单人沙发相对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上摆着几包一看就是零嘴儿之类的东西——不用猜，这就是杏杏和宋穗的二人世界。
放眼望去，那一半区域皆放置着怒放盛绽的花卉，而且每一个区域又巧妙的错开角度，使大家保留了少许私密性，但又不至于见不着面的那种……
宋熙冷笑。
——这些人还……
墨墨已经发现宋熙醒了！
小家伙高兴地喊道：“妈妈妈妈！爷爷醒了！”
然后小团子就蹭蹭蹭地跑到宋熙床边，手里还抓着个被咬了两口的肉包子！
“爷爷你醒了呀？”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快起来吃肉包子！肉包子好好吃……爷爷，墨墨可以用包子皮来换你的包子馅吗？”
宋熙莞尔，“可以。”
话一说出口，他便愣住。
不是，在上一秒钟，他还在考虑要怎么把这些人赶走……
他这是怎么了？
墨墨高兴坏了，又蹭蹭蹭地往那边跑，“妈妈妈妈！爷爷答应和我换了！”
然后宋熙听到桃桃吩咐儿子，“你爷爷醒了，但是他得先刷牙洗脸。你去门口找赵叔叔，告诉他你爷爷醒了，让他拿了你爷爷的漱口杯、牙膏牙刷和洗脸巾来……不许跑，要是跌着了就不给吃肉包子了！”
正跑得飞快的墨墨立刻放慢了步子，迈着小短腿走向病房门口。
很快，赵红军就一手提着开水瓶，一手端着空脸盆进来了。
脸盆里还放着干毛巾、漱口杯和牙膏牙刷。
他一进来就看到宋熙面上的表情，不但柔和，而且眼神一直追随着墨墨，嘴角似乎还含着笑意？
赵红军很激动。
他一边照顾宋熙洗漱，一边说道：“首长，您昨晚上不是拉肚子么，我们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您早上最好吃点儿清淡的，咸口的早饭……”
顿了一顿，赵红军又说道：“桃桃好像给您准备了粥。”
宋熙嗤笑，“她煮的？”
桃桃大大方方的说道：“不好意思哈，首长，我心里有数，我的厨艺可比不上汪阿姨，所以我就不献丑了。这早饭呢是小穗花钱雇人做的，您要是信得过呢，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吃！要不然呀，您自个儿吃食堂也可以的！”
赵红军赶紧说道：“哎！一家人不吃两家饭……首长当然是和你们一块儿吃！”
飞飞捧着两个饭盒过来了，“爷爷早上好！爷爷快吃早饭吧！”
墨墨也凑了过来，“爷爷！早上起来要先喝一杯温开水！墨墨给你倒水……”
宋熙当然不敢让一个四岁的小孩儿倒开水，急忙喊道：“小赵！”
赵红军赶紧说道：“墨墨，让伯伯来……小孩子可不能玩开水瓶！”他抢先一步拿了开水瓶，倒了半杯水出来，递给宋熙，“首长……”
宋熙伸出想接住。
没想到他的一双手却抖得很厉害，压根儿接不住。
——他病了许久，没什么胃口，身体虚得厉害。再加上昨晚被桃桃喂了几口堪比毒｜药的饭菜，大半夜的还拉了七八次……
实在没有力气了。
飞飞适时接住搪瓷杯子，用双手捧得稳稳的，送到了宋熙嘴边，“爷爷喝水。”
宋熙看到了飞飞。
——飞飞今年七岁，因为平时伙食好，又爱运动，长得又高又壮，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五官更是像极了宋秩。而宋秩又长得很像宋熙……
宋熙看着飞飞，总疑心看到了记忆深处尚处于童年的自己。
墨墨还等着和爷爷交换包子馅儿呢！
见爷爷只是很奇怪的看着他哥哥，小家伙急了，“爷爷爷爷，快喝水！”
宋熙回过神来，就着飞飞捧着杯子的手，喝了几口温开水。
不得不说，几口温开水喝下肚，滋润了他的肠胃。
他居然觉得饿了！
这时飞飞把水杯放到一旁，打开了两个饭盒的盖子，解释道：“爷爷，今天的早饭是百合瘦肉粥，外加一人四个肉包子。我喂您吃，好么？”
宋熙点点头。
然后愣住，他心想：奇怪，我为什么要点头？我为什么不讨厌这孩子？
宋熙眼睁睁地看着飞飞像个大人一样，先用汤匙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又吹，这才递到宋熙嘴边。
宋熙张嘴吃下。
粥被熬煮得很绵烂，肉泥被剁得碎碎的，完全吃不到，但又能品出猪肉的鲜美。百合被切得碎碎的，但能吃出爽脆感……再搭配绵软的米粥，口感简直太好了！
宋熙越吃越饿，非常配合飞飞的投喂。
不过，飞飞只喂他吃了大半碗粥就停了下来，“爷爷，先吃个肉包子吧……”
桃桃扬声说道：“飞飞，你爷爷的肉包子，让他吃包子皮，馅儿你和你弟弟分！”
宋熙冷冷地扫了桃桃一眼。
桃桃没理宋熙，却对飞飞解释道：“你爷爷半夜拉肚子了，所以不能吃得太油腻！”
宋熙的表情渐缓。
飞飞应了一声，安慰宋熙，“爷爷，包子皮也很好吃的。”
宋熙莫名其妙笑了。
他觉得自己活了一辈子，到最后居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安慰说……吃不到包子馅儿，包子皮也很好吃？
他看到飞飞将白胖包子拆成了两半儿，还把包子皮上沾着的肉汁滴在饭盒盖上，然后才把包子皮呈到他嘴边。
宋熙张嘴吃了。
他吃出来，这根本就不是食堂的包子。
面皮细嫩蓬松，还带着微甜；再带上肉馅的鲜美汁水……非常好吃！
飞飞很会照顾人。他喂宋熙吃完半个包子皮，就喂他吃几口粥；再半个包子皮，再喂他吃几口粥……
没一会儿，宋熙就吃完了一整碗粥和四个没有馅儿的包子皮。
飞飞看到宋熙的胃口那么好，不由得回头问桃桃，“妈妈！我可以再给爷爷添点儿粥吗？”
“不可以！”桃桃说道。
宋熙：……
“你爷爷病了那么久，肠胃功能也很弱，不能吃得太饱！”桃桃解释道，“……两小时以后再喂你爷爷吃点儿点心就好！”
飞飞放下心，对宋熙，“爷爷你休息吧，到了中午我再给你吃好吃的！”
墨墨都已经快被急死了，“哥哥哥哥！包子馅儿！墨墨要吃肉肉！”
飞飞就用筷子戳中一坨胖乎乎的包子馅儿，喂弟弟吃。
墨墨“啊呜”一口吃了，高兴得直眯眼。
飞飞又戳了一个包子馅，准备等弟弟吃完了以后、再投喂一个……
结果墨墨看到哥哥手里的包子馅居然那么大？
小墨墨眼睛一亮，抓着哥哥的手……就推，直把包子馅推到了哥哥的嘴边。
飞飞问弟弟，“这个给我吃？”
墨墨点头。
飞飞有点犹豫，“这个好大，还是给你吧。”
墨墨摇头。
他倒是想说话来着，奈何嘴里含着鲜美的肉馅……实在张不开嘴。所以就只好不停地推哥哥的手，意思是：哥哥你吃！你吃呀！
最终，飞飞吃下了这个胖胖的包子肉馅。
宋熙看着这对小小兄弟的相互谦让与爱护，久久说不出话来。
——毫无疑问，这俩孩子被桃桃教得很好。
再看看桃桃和杏杏之间的亲昵，以及宋穗对桃桃的态度……不难看出，白家是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要不，当时宋穗也不会走得那么毫无留恋。
再看看杏杏护夫的态度，搞不好桃桃还更护着宋秩一些。
难怪……
然而宋熙一想到宋秩，又突然陷入怔忡。
就这样，宋熙就过上了这种……在他看来，很奇怪的养病。
这病房已经不像病房了，更像一间开放式的起居室。平时大家都在，并且各自做自己的事。在每天的“工作”时间里，病房里虽然塞满了人，却很安静，就连小墨墨也静静地玩自己的玩具。
只有在吃早、午、晚饭的时候，病房里是热热闹闹的。
当然有时候飞飞和墨墨也会忍不住想出去玩儿，也不会固定谁来带他们出去玩，总之就是谁有空谁带他们出去玩，没空的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儿。
宋熙注意到，桃桃一直都很忙。她在用外语书写什么材料……宋熙听到桃桃向董教授请教不少问题，听起来好像是在写论文什么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周后，宋熙的身体已无大碍。
正当他考虑着，想打发桃桃她们离开的时候，宋秩和白正乾竟然匆匆赶到。

第179章 宋秩回国了！
宋秩在国外任教期满,本打算回国，却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他本想等到处理完以后再回来，不料却辗转收到董教授从国内发来的急信：宋熙病危,我与你妻儿共赴南都。
宋秩急了,立刻打点好行李,买了最快……辗转回国的航班,七转八转的,总算抵达了南都。
好巧不巧的,他在倒车前往军区医院的时候,遇上了大老远从松市赶来的老丈人白正乾。
原来白正乾担心自家俩姑娘受委屈,便也腾出空来请了事假，匆匆赶往南都。
没想到正好遇上回国的宋秩。
翁婿俩急急忙忙赶到了军医院。
警卫员赵红军大喜，连忙把宋秩和白正乾引进病房里。
宋秩率先看到了桃桃。
从此，他眼里就再也没别人了。
桃桃也诧异地看着宋秩。
“宋秩！”
坐在书桌前的桃桃扔下了纸笔,惊喜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飞快朝着宋秩奔跑了过去。
宋秩扔掉行李,展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桃桃！
他用力之大——
令桃桃的足尖都离开了地面！
飞飞和墨墨也大笑着跑了过去。
“爸爸！”
“我爸爸回来了！”
宋秩抱起香软的桃桃,使她的脸与他的视线平齐。
两年不见,他的大白桃依旧美丽如昔。
宋秩将脸埋进大白桃的颈窝里,痴迷的深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甜蜜果香……直到俩孩子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抱住他的大腿，他才笑着放下了桃桃,蹲下来看看飞飞，又看看墨墨。
整两年不见，飞飞高了一头,眼眉之间更像他；墨墨也长大了些，说话更利索了。
孩子们的衣着整洁柔软，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看向宋秩的眼神也是欣喜又孺慕的……宋秩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们。
宋熙躺在病床上，冷哼，“我还以为他是来看我的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红军连忙朝着宋熙使眼色。
宋秩的笑容淡了，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他父亲一眼，站直了身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便冷冷地说道：“桃桃，收拾行李吧，我们这就走。”
“你——”
宋熙怒极。
众人皆扶额。
——这俩一看就是亲生的父子俩，连脾气、表情、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赵红军赶紧过来，“宋秩！哎好几年没见着了……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啊？”其实他是在没话找话，也是因为实在无话可说了。
宋秩点头，“赵叔，好久不见。”
赵红军赶紧转移话题，“……刚才国外回来，累着了吧？”然后又看到了白正乾，连忙说道：“亲家公！您也来了！哎呀一路辛苦了！”
“小秩，你好不容易出国回来了，你岳父也是赶了远路才回来的……都累、都辛苦，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我们下个馆子怎么样？”赵红军提议道。
宋熙，“慢走不送！”
刚刚被赵红军活络起来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气得赵红军回过头，小小声对宋熙说道：“您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宋熙：？？？
那边宋秩简直气到发抖，转身就走！
急得赵红军一把抓住宋秩，“小秩！就看在你爸生病了身体不好的份上……还有！还有飞飞和墨墨都那么喜他们爷爷的份上……”
“他要走你让他走！”宋熙说道，“……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宋秩气得面色铁青。
赵红军跑到宋熙跟前，“首长！您这是何必呢？孩子没回来的时候您夜里做梦都在喊他的名字……现在他就站在您面前你又……”
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宋秩停下了脚步。
宋熙大怒，“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叫过他的名字？”
赵红军的表情有些无奈，“我跟在您身边已经二十年了！这些年来，只要您一睡着，哪天晚上没叫过‘怀臻’和‘小秩’的？当然了……叫怀臻的次数更多，叫小秩的次数要少一些。”
宋熙一听到“怀臻”二字，立时惊呆了。
宋秩也陷入怔忡。
半晌，宋秩淡淡地说道：“赵叔，我刚回来，我岳父也倒了两天的火车，我们先去休息休息。”
赵红军立刻说道：“好！好好好……你们先去休息！小秩啊，你看这样儿好不好……现在是上午十点钟，我们晚上一块儿吃顿饭，我这就上迎宾馆订位子去……”
结果宋氏父子齐齐开口——
宋秩，“赵叔，上国营饭店就好。”
宋熙，“他算老几？够格让老子上迎宾馆请他吃饭？”
宋秩直接拉开房门走了。
急得赵红军回头冲着宋熙说了句，“……您就少说几句吧！”
宋熙：哼！
宋秩一走，桃桃立刻吩咐俩孩子，“快把你们的书本和玩具收拾好，我们回招待所去。”
孩子们听话的去收拾了。
而赵红军怕宋秩生气，追出去拉着宋秩说好话去了。
宋熙沉着脸看着俩孙子忙忙碌碌的收东西……
然后又看着桃桃带着孩子们走了。
董教授是一早就已经跟着白正乾离开了病房，宋穗也带着杏杏过来，对宋熙说道：“父亲，我们先过去……午饭呆会儿我再给您送过来。”
宋熙，“别送了，省点儿钱。”
宋穗欲言又止。
杏杏拉着他走了。
出了病房，杏杏才说道：“……甭理他，就是个固执老头儿！呆会儿饭照送！”顿了一顿，她心疼地看着宋穗，“以前他俩也是这样，一见面就吵？那你岂不是成了夹心饼干了？”
宋穗点点头，低声说道：“以前父亲的脾气比现在还……”
他看了看左右，这才继续说道：“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哥他……虽然从小没在父亲身边长大，但其实他的性格和父亲一模一样！只是以前，我哥年纪还小嘛，再加上那又是他亲爹，他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只能一直憋着。”
杏杏想起了十几年前宋秩刚到她家时，那性格和为人处世……
“我觉得我姐夫的性格也不差呀！”杏杏说道。
宋穗看了杏杏一眼，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对外人都挺客气的吗？”
杏杏很不以为然，“我姐夫对家里人也很好呀！”
宋穗叹气，“以前我哥年纪不大的时候，对这个家还抱有幻想。每次回来……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很高兴，到了后来，每每意识到父亲是故意冷落他的，他就很伤心。长此以往，他的性格就越来越阴沉……”
“你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脾气好，那是因为他把你们一家都当成陌生人看待。后来他真心喜欢你们一家人，又和嫂子处上了对象……性格才慢慢拗过来了。”宋穗猜测道。
杏杏悄悄问他，“哎，那我姐夫以前欺负过你吗？”
宋穗失笑，“我哥以前跟我的关系确实不太好，他总觉得我夺走了他的父亲。但他也不至于欺负我。我哥他……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不过那会儿他不愿意跟我说话……那种感觉，应该是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吧！”
“我家小穗太可怜了！”杏杏想要摸摸宋穗的头。
然后发现够不着？
杏杏有些懊恼。
宋穗赶紧把脑袋垂了下来。
杏杏这才如愿摸到了他的脑袋，揉了揉，安慰他道：“甭管别人有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反正你只要知道，你在我心里就好……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宋穗笑了。
——他比杏杏大十岁，可她一直随着她父母喊他“小穗”。
他喜欢她这样叫他。
那孤苦伶仃、备受欺凌的童年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也完全不值得留恋……倒是遇到了杏杏以后，他的人生才有了盼头。
杏杏要保护他？
他当然也要好好守护杏杏！
却说宋秩、桃桃等一众人回到了军医院对面的招待所。
宋穗跑去多开了一个房间给白正乾。
翁婿二人各自洗漱过，众人这才齐聚饭堂，一边说话聊天，一边等黄婶送饭过来。
桃桃先问白正乾，“爸，你咋来了？”
白正乾，“你妈不放心杏子，让我先过来看看……她把家里的事儿安排安排，马上就来！”
众人愣住。
“什么？什么……什么不放心我？”杏杏更觉得不可思议，“爸！是我公公病危，你咋不关心他呢？”
白正乾，“谁在乎那个冷血动物啊！是你妈跟我说……万一你们姐妹被欺负了怎么办？那家伙是你俩的公爹！可他连他儿子都不待见，能给你俩好脸色嘛？你妈是担心没个长辈给你俩撑腰，怕你们吃亏……”
“那我妈不放心我什么啊？”杏杏问道，“我妈不是一直偏心四姐么？她要担心也是担心我四姐才对啊！”
宋秩给了俩儿子一人一把糖果，可桃桃怕孩子们吃起糖来没有节制，就全部没收，然后给了他们一人三颗，剩下的全都揣进她口袋里。
这会儿桃桃正好拿着颗糖果，刚剥完糖衣，准备往杏杏嘴里塞，一听到杏杏说老妈偏心她？
桃桃都已经把糖果送到杏杏嘴边了，闻言，托着糖果的手儿立马拐了个弯儿，直接将剥好的糖果塞进老爹白正乾嘴里。
杏杏落了个空，急道：“别啊！四姐我爱您！”
桃桃：……
众人静默，继而大笑。
白正乾也含着甜津津的糖块，笑了。
墨墨掏出自己的糖果，拣了一颗递给杏杏，“小姨，墨墨请你吃糖糖！”
杏杏感动极了，抱着墨墨吧唧吧唧地亲了好几下，“还是我们墨墨最乖！”
白正乾含着糖块，看看杏杏、又看看宋穗，越看就越满意。
桃桃又摸出几块糖，给了宋穗，然后亲手剥了一颗，请董教授吃。
董教授摆手，“我年纪大了，不能吃不能吃！”
“吃一颗！这是您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情分不一般！”桃桃笑道。
——您儿子？
董教授看向了宋秩。
宋秩微笑，“偶尔吃一块也应该没事儿。”
董教授笑着接过，将糖块含在嘴里。
杏杏也吃上了宋秩从国外捎回来的糖果，赞叹，“好甜呀！”
桃桃喂宋秩也吃了一颗，最后自己也吃了一颗。
——甜津津的，而且水果香气特别浓郁，确实很好吃。
她含着糖块，见白正乾盯着杏杏和宋穗，灵机一动，问道：“杏杏有信儿了？”
杏杏愣住。
宋穗也愣住。
白正乾大笑，“可不是呢嘛！”
杏杏彻底傻了。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信儿？谁给她写信？
宋穗也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含在嘴里的糖块都差点儿掉了下来！
吓得他赶紧又收住了嘴，慌忙问道：“杏杏她……有有有、有……有信儿了？”
“有信儿啦！”白正乾心里舒服极了。
这当父母的，哪有不忧心孩子的！
宋穗和宋秩兄弟俩其实同年，都是三十七岁。宋秩月份比宋穗早，可宋秩和桃桃孩子已经都了俩，连小儿子墨墨都已经会打酱油了，可宋穗和杏杏还没信儿呢！
到现在，知道杏杏也有了喜，白正乾和唐丽人的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
所以老两口商量了，觉得这事儿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白正乾抢先一步赶了来，唐丽人收拾收拾再来……
杏杏还是反应不过来。
她当然知道“有信儿”是什么意思，但为什么……这种事儿难道不应该是她先知道吗？为啥她爸妈比她还早知道？
“爸，我、我……你咋知道我有信儿了？”杏杏不敢置信地问道。
白正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杏杏，“这话得我问你！你马上就要当娘了……你自个儿怎么不知道呢？”
杏杏再次愣住。
她猜的、和她爸亲口说出来的……
这效果又完全不同。
“爸！爸爸！”杏杏急道，“你快告诉我吧！我、我真不知道呀！”
——是，她的例假是比平时晚了两星期，但她一向不太准。有时候学习压力太大的时候，她还试过迟了整整一个月的呢！
怎么就……
白正乾笑道：“你不是被分配到车管所，还去按要求做了个体检？结果你那体检报告还没出，就听说你公公不好了，你俩匆匆来了南都……等到你体检报告出来了，你新单位里的熟人就告诉你妈了！”
“我们可是亲眼看到报告上写着‘怀孕5周’的字样！傻杏子啊，你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白正乾问道。
杏杏下意识扶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她就是……感觉不到呀！
宋穗笑成了傻子，“呆会儿我们就去隔壁的军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桃桃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问白正乾道：“爸，妈也要来？”
白正乾点头。
杏杏反应了过来，“爸，妈来这儿干啥？我回老家不就得了？”
白正乾，“这个么，可就说来话长了！”
桃桃夫妻、杏杏夫妻面面相觑。
白正乾沉默了一会儿，把语气放得极柔和，“杏子啊，是这么一回事儿……你这一毕业、一分配……不是把你分到了车管所吗？”
“车管所是个闲差，上班呢也没啥事儿好做。你这还没入职就被诊出了怀孕，当时人还不在，跑来了南都。所以……”
杏杏明白了，“有人顶替了我？”
白正乾有些无奈，但还是“嗯”了一声。
杏杏不高兴了，“对方什么来头啊？”
白正乾犹豫了一下，说道：“杏子啊，是这么个情况……如果你愿意回车管所去上班儿呢，我和你妈一定会为你争取！”
“之所以这事儿我们也在犹豫，是觉着你和小穗在大学里学的专业，跟这车管所风牛马不相及……而南都靠近深城，最近深城不是成为了经济特区吗？我们就想着，万一你俩更愿意在深城发展呢？”
“所以这次我先过来啊，也是想问问你俩的意思。如果你俩愿意回老家去工作，那杏杏的工作……我是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保住！如果……”
桃桃说道：“爸，就算车管所的工作跟杏杏的专业不符，那也是杏杏辛辛苦苦地通过了高考，又上完大学才分配下来的，怎么能拱手相送呢？”
杏杏也说道：“是啊爸爸，对方是什么人，为啥不自己考大学服从分配？”
白正乾说道：“车管所副所长的儿子，听说他姨丈是省里的领导。”
顿了一顿，白正乾说道：“主要是我和你妈也快退休了……”
杏杏正要说些什么，猛然看到自家四姐朝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立刻偃旗息鼓。
桃桃说道：“爸，杏杏这事儿……我们再从长计议，现在的重点是，宋秩爸爸的情况其实已经差不多缓了过来，所以我们要考虑的，是不是尽早回去？”杏杏的工作这事儿，还得她们小两口商量好了以后再说，没必要急着下结论。
宋秩正准备说话——
黄婶带着她儿子过来送饭，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
宋穗谢过黄婶，又拜托黄婶，说从晚饭起，要再加多两人份的饭菜，价钱顺着叠加就是。
黄婶高兴坏了，连连点头。
于是宋穗拣出了宋熙的那一份饭菜，送到了马路对面的军医院去；桃桃则让飞飞陪着宋秩去招待所食堂窗口去看了一圈儿，买了两份饭菜回来。
现在的社会环境，又和当初宋秩出国前不太一样了。
社会环境更宽松一些，大街小巷多了好多私人店铺，有餐馆、小卖部、布铺、裁缝铺、成衣铺子、烧酒坊……
就连招待所食堂这样的单位，也不再沿袭当年一切凭票才能消费的方式，越来越市场化，不但可以收现金了，菜式也比原来的花样更多，服务员的态度也好了。
宋秩一口气打了好几个硬菜，又要了四份米饭。等到宋秩给宋熙送完饭回来，大伙儿才围坐下来，开始吃饭。
宋秩在国外生活了两年，这会儿看到地道纯正的中餐，两只眼睛都是红的。
桃桃看到宋秩瘦成了骨头架子，很是心疼。
她直接把黄婶做的饭菜推过去给宋秩吃，她吃从食堂里打的饭菜。
飞飞见了，连忙把自己的饭菜也推过去给宋秩，“爸爸！你吃黄婶做的饭菜，比食堂里的菜好吃多了！”
墨墨也有样学样，“爸爸我的这一盒饭也给你！”
桃桃笑了。
她把飞飞的饭盒推到宋秩跟前，然后把墨墨饭盒里的饭，分了一半儿给飞飞，说道：“好了，快吃吧！其实食堂里的饭菜也挺好吃的……”
宋秩犹豫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黄婶今天做的是她的拿手好菜——火焰鹅！
据说是将生鹅肉与香料、酱料炒熟之后，直接倒两瓶高度白酒进去，然后在表面上点燃烧酒，使之燃尽……然后酒味尽消，再加水焖煮一小时，这样红焖出来的鹅肉，有着浓郁的香气、淡淡的酒香，而且皮弹肉烂，十分入味。
配菜是麻油拌莴笋丝、家常豆腐。
宋秩扒饭的速度极快。
不过三五分钟，一盒饭菜就被他吃完了。然后他又拿过一盒饭菜，还是三五分钟就吃完了……
白正乾看着，也心疼得不行，问道：“宋秩啊，你在米国吃不上饭？”
宋秩从饭盒里抬起头来，咽下了嘴里的米饭和鹅肉，才答道：“顿顿吃面包，又大多数都是冷的……”
桃桃问道：“那教材上不都写着牛排鸡排啥的，你没吃着啊？”
宋秩，“也吃过的，不过……那些得下馆子才有得吃，太浪费时间了。”
桃桃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叹气。
——就从这句话，她就明白了。这家伙在那边肯定也是日以继夜的学习和工作，肯定没把他自己的身体和健康放在心上！
飞飞，“爸爸爸爸，米国有大米饭吃吗？”
墨墨，“爸爸爸爸！米国有红烧肉吃吗？”
宋秩好脾气地说道：“有，去唐人街就能吃到……不过，味道可就不好说了。我有拍了很多照片，回头拿给你们看。”
桃桃倒是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你要倒时差吗？”
米国和华国有时差，现在是华国的中午，也就是米国的深夜。宋秩这么瘦、这么憔悴……搞不好这会儿正犯困呢！
宋秩点头，“吃完饭我上楼去睡一会儿。”
闻言，杏杏和宋穗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俩也有很多话要说。
于是桃桃就对白正乾和董教授说道：“爸，董叔，那呆会儿我们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白正乾想着女婿刚回来，小夫妻俩肯定有很多悄悄话想说。而他也已经很久都没见过外孙们了，便说道：“桃子啊，你和宋秩去歇觉，飞飞和墨墨到我屋里来玩，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着我的乖孙孙们喽！”
吃过午饭，大家各自上楼休息。
桃桃收拾了儿子们的寝具、睡衣和拖鞋、玩具什么的，送到了父亲屋里，这才回来了。
宋秩脱了衣裳，正准备换上睡衣。
桃桃关上门，上了反锁，扑进他怀里。
宋秩瘦得不像话。
他的肱二头肌、胸肌、腹肌都还在……但锁骨、手肘、肋骨处，全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皮，能清楚地看到骨骼的形状。
“宋秩，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你……你还真没把自个儿当成人看啊？”桃桃有些生气。
宋秩笑了，也不想再穿什么睡衣，光着膀子走到门边，将他的挎包拉开，刨了几下子，拿出了几样东西过来，递给桃桃。
桃桃一看，是他惯用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旧了。以及一个不大的首饰盒，和一本相册。
“这里头全是我写给你的日记内容，”说着，宋秩打开笔记本，将夹在里头的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桃桃跟前，还得意地说道，“你看！”
桃桃定睛一看——
是他在出国前夕，她为他制定的几大张纸的各种计划？
什么学习计划、个人生活计划等等。
每一张纸上，都整整齐齐的打着勾，或是写了几句简洁的话……看起来，他确实把她交代的事情，甚至是那些一日三餐呀，运动锻炼呀、旅游写游记什么的，全都按计划完成！
桃桃掩着嘴儿笑，“我是不认输的！”
她静静地打量着宋秩。
他不得黑了、瘦了，而且面颊还深陷下去，眼眶下也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当然在这两年里，桃桃也带着俩孩子好好生活。在京都的时候，桃桃工作、孩子们上学，周末的时候桃桃领着他们去关庆白那儿、梨梨那儿串串门，也在京都玩一玩、看一看。
桃桃带着孩子们去大西北的时候，每个月倒是能攒下三五七天的时间。但问题就是，大西北的治安又不如京都，桃桃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也不敢出远门，只能找机会打听有没有熟人有出行计划……得遇到双方都适合的，她才敢带着孩子跟别人一块儿出行。
两年下来，桃桃带着孩子们也没去成太多的景点，也就去了临近的飞天窟、稍远一点的始皇帝墓，还带孩子们去了一次隔壁省的大草原，仅此而已。
不过，桃桃本来也没存心要和宋秩比旅游。
当初她给他立下出游计划，最主要的还是怕他只顾着没日没夜的学习和工作，把身体给搞坏了。
桃桃又翻看了一下那本相册，里头有宋秩拍的他去旅游过的风景区，有他和学校老师、学生，甚至米国的一些团体、政坛中人的合影……
她一边翻看这本相册，宋秩就向她简单的介绍情况。
翻看完相册，桃桃又打开了那个小小首饰盒，里头躺着一枚钻石戒指。
钻石并不是很大，镶嵌在样式简洁的白金戒指里。
桃桃取出试戴了一下，指环尺寸是刚刚好的，甚至因为样式纤细简洁，将她修长的手掌衬托得十分好看。
宋秩笑道：“我买了回来的机票以后，数了一下身上的钱，留下国内的交通费用，就用剩下的钱买了这枚戒指。”
“喜欢吗？”他问她。
桃桃笑着点头。
她是真喜欢！
这么好看又简洁的样式，国内可不多见。
宋秩痴痴地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桃桃今年三十一岁了，是枚熟透了的大白桃。
两年不见，她依旧美丽动人。
她眼神闪着灵动慧黠的光，骨相纤细、皮肤细滑如瓷……一举一动优雅端庄，可落在宋秩眼里……
他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大白桃，压了过去。
桃桃吃吃笑。
分别多时，她也挺想的。
不过，她很心疼宋秩，于行动之间极其主动、又极尽温柔，更在疯狂采撷灵气的同时，又小心翼翼地反哺了些许灵气给宋秩……等到两人大战三四个回合之后，她娇着嗓子嗔骂他，不让他再要了，要抱着他睡觉。
他允了。
于是两人相拥而眠，等到睡醒的时候……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桃桃扶额，“完蛋！这下可没脸见人了！”
宋秩则神清气爽的，一脸的餍足，“没事儿，孩子们跟着爸，有得吃、有得睡……走，咱俩上外头找点宵夜吃，饿死了。”
说着，他光着腚起来了。
桃桃趴在被窝里看着他瘦成两条麻杆似的腿，嫌恶地说道：“宋秩，你出了一趟国以后，就变得不好看了！我告诉你哈，要是三个月以后你还是这么瘦，一点儿没恢复成出国前的样子，我可就要找别人了……”
宋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旁，将开水瓶拿到了脸盆架那儿，将瓶中的热水倒进脸盆里，先是浸了块毛巾，端到床边准备侍候大白桃舆洗。
但就在这过程中，他问她，“你找别人干嘛？”
桃桃：……
然后大白桃就被宋秩给压住了……
又闹了快一小时，桃桃喘得不行，恨得用纤细如青葱般的指头直掐他，“再闹？呆会儿我连路都走不动了！”
“那我抱你去！”宋秩笑道。
她横了他一眼，媚波流转。
他又有些心痒痒的，然后……
直到他被大白桃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消停了。老老实实把大白桃洗干净了，又侍候小祖宗穿衣穿鞋，最后就着她用过的残水随便擦洗了一把，这才换上出门穿的衣裳，两人一块儿出了门。
桃桃果然有些腿软。
宋秩一手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拿着个用布袋装起来的空饭盒，两人下了楼。
桃桃有些疑惑，“这都夜里快一点了，外头根本不可能有人，你还想上哪儿吃宵夜……”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秩带出了招待所的院子，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灯光璀璨、人流如织的夜市。
桃桃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走近了，桃桃发现这夜市的规模还是挺大的。而且南都人似乎特别喜欢吃，一整条夜市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档口全都是卖各种小食和宵夜的。
桃桃左挑右挑，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铺子，要了两碗鲜虾云吞，一份叉烧肠粉，一份烫青菜，一份萝卜牛腩。
让桃桃感到诧异的是，每一只云吞里竟然有小指尾那么大的整只鲜虾！再混着鸡肉泥、猪肉泥和荸荠泥，所以吃起来特别鲜甜，而且肉糜软烂、鲜虾Q弹、荸荠爽脆……
一只小小的云吞，竟能吃出那么多的丰富口感？
再吃一口肠粉……米浆嫩滑无渣，被裹在米皮里的叉烧带着微甜，又掺着酱汁的咸鲜，清淡又美味！
虽然鲜虾云吞和肠粉很好吃，可桃桃饭量不大，再加上她更喜欢吃清淡的烫青菜……
桃桃也只吃了小半碗云吞，几口肠粉，半份青菜和三分之一的萝卜牛腩，就饱得吃不下了。
宋秩将桃桃吃剩下的所有食物全都一扫而光，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最后又点了一碗艇仔粥，慢吞吞的吃。
桃桃也试了一口艇仔粥，赞道：“下回把我爸、董叔和孩子们也叫出来吃顿宵夜。”
宋秩颌首。
艇仔粥很烫，他用勺子慢慢地搅拌，同时说起了正事儿，“……桃桃，我跟我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联系上了。我给他们看了你和孩子们的照片，他们很高兴。直说过一段时间安排好了，就回来看我们……”
桃桃问他，“那他们对你好吗？”
宋秩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很久以前应该是有些误会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妈早就已经不在了……他们对我妈的感情很复杂，但总体说来，还是心疼她、惦记着她的。对了，我终于找到了我妈还是个少女时期的照片，你看……”
说着，他打开钱包，让桃桃看夹层里的照片。
——宋秩的钱包夹层里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两年前他和桃桃、孩子们的合影；另外一张，桃桃不曾见过，看起来像是半个世纪前的合影。
那也是一张全家福，中年父母带着四男二女六个孩子，全都穿着西装和洋裙，旁边的布局也是十分洋气豪华，一看就是家境很不错。
桃桃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戴着帽子、穿着洋裙，微侧着脸看向镜头，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这就是我的婆母吧？”桃桃指着戴帽少女，问向宋秩。
宋秩含笑点头，“你和我妈妈的眼神很像，都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青春活力。所以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们一看到你的照片就喜欢上你了……他们托我给你带来了好多礼物，我拿不了，还寄存在机场，等明天请人开车去拿了来。”
是这样的吗？
桃桃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自己的眼神。
不过，她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照片里少女时期的婆婆，想必也有共通之处。
宋秩就跟桃桃说起了外祖父家的情况。
“……外祖父一家从商，做了个化妆品的品牌，生意做得还很不错。听说现在国内要搞改革开放，外祖父决定回来试试……他跟我说，他已经有心理准备，这次他和外祖母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毕竟他年纪大了，想要落地归根。”
“目前由大舅和大舅母继承外祖父的家业，他们生养了三位表兄。二舅舅和我妈当初在抗日的时候回国了，后来他俩都牺牲了，没能回去……三舅舅和舅母膝下有一个表兄一个表姐，他们这一房去了非洲。四舅舅一家在米国，这两年来，我一小半儿的休息时间都是跟着他们一家过的……”
“桃桃，咱们还有一个小姨，小姨一生未婚，但不幸在七四年的时候病逝了……”
最后，宋秩说道：“桃桃，我外祖父他们的意思是，我妈和他也没结婚……所以，他们本来希望能把我妈的衣冠冢迁到藕洲去。但一想，外祖父外祖母是要回来的认祖归宗的，就想着还是把我妈的衣冠冢迁到云洲老家去好了。”
桃桃听得直皱眉，“你爸能同意吗？”
宋秩，“轮不到他不同意！”
桃桃有些担心，说道：“你别跟他硬来呀！他对你妈妈应该是很有感情的，所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你别跟他硬杠，有话好好说。”
宋秩脑门的青筋爆了出来，“是我不想好好跟他说话吗？”
桃桃扶额，“是，他这人是挺讨厌的，但你也想把事情办好吧？对了，你妈妈的衣冠冢到底在哪儿啊？我来南都快一星期了，还没过去呢，你带我去拜祭一下呗！”
宋秩面色阴沉，闷声说道：“在他单位里！”
“啊？”桃桃惊诧极了。

第180章 徐怀臻
第二天一早,桃桃和宋秩下了楼，去了招待所的食堂那儿。
她俩再早，也早不过董教授。
宋秩就和董教授聊了一会儿的天,说的都是他在国外的隔遇。
然后董教授就跟宋秩说,“昨天晚饭,宋首长在国营饭店做东,你俩没去,我也没去……晚上老白带着飞飞墨墨,和宋穗、杏杏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回头你们也问一问,关心一下。”
宋秩和桃桃对视了一眼。
桃桃想着自家俩儿子都在老爹那儿，便说道：“宋秩，你去爸爸房间看看，可能要看着两个小的刷牙洗脸……他俩都会,你给他们倒点儿洗水就成。”
宋秩应下，刚起身准备上楼去岳父那儿……
就看到岳父带着飞飞、墨墨过来了。
“爸爸！妈妈！”
“外公！我爸爸妈妈在那里！”
孩子们叫嚷着,朝这边飞奔了过来。
飞飞先跑到妈妈身边,仔细地观察她的脸色,“妈妈,你身体好点了吗？”
桃桃愣住。
“外公说，昨天你身体不舒服……天气太热中暑了！妈妈要去医院看医生吗？我陪妈妈去！”飞飞说道。
桃桃看向宋秩。
正好他抱起了墨墨,墨墨也在奶声奶气地问他、妈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秩便也看向了桃桃。
桃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宋秩轻笑。
桃桃对飞飞说道：“妈妈休息了一晚上，已经没事了。”
宋秩也对墨墨说，“你妈妈已经休息好了,身体很好。”
夫妻俩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正乾过来了，问桃桃，“你俩咋样？”
桃桃有些面红,“挺好的……”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爸，他俩没闹你吧？”
白正乾，“你瞎说什么呢！他俩可乖了，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换衣裳……飞飞还会自己洗衣裳！洗完他的还洗了他弟弟的，最后还想帮我洗衣裳……我没让！哎哟我这两个乖孙孙啊，实在是太让人觉得省心了！”
桃桃摸了摸飞飞的头，又揉了揉墨墨，高兴地说道：“你们表现好，得到外公表扬了，上午的休息时间，可以奖励你们一人两颗糖果！”
孩子们高兴地鼓掌，“好诶！”
桃桃又问白正乾，“爸，昨晚上宋首长为难你了么？”
白正乾答道：“没有啊！昨晚上你们没去……他挺正常的，还向我道歉，说上回我来南都找他，他都没空，在山里搞军演……然后我们聊了一会儿，还挺好的。”
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他这人啊……只宋秩不在，他就挺正常的。为人还很不错……可昨天他和宋秩一打照面，你听听那火｜药味儿！”
“你说宋秩平时人也挺好，性格温驯还挺和气，一跟他爹打了照面，也和个刺猬似的！这爷俩儿到底有啥过节啊？”白正乾问道。
桃桃看向宋秩。
宋秩明明听到了，却不愿意回答，只是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笑吟吟地和孩子们说话。
桃桃叹气。
这时黄婶拎着大包小包的过来送饭。
桃桃见宋穗和杏杏还没下来，就主动收拾了一下黄婶送来的早饭，把其他人的都留下，拿了她一家四口的，以及宋熙的那一份，然后对白正乾说道：“爸，我们过那边儿去吃。你在这边儿等杏杏和小穗啊！记着，半小时以后你再过去！”
说着，她朝着宋秩的方向呶了呶嘴，小小声用气音说道：“到时候你把两个小的再带过来……”
白正乾一下子就明白了。
——宋熙病着，宋秩人都已经来了，不过去看看，是说不过去的。可他要是过去了，父子俩铁定会吵架！那吵架的场面，当然不好让飞飞和墨墨看到了。
宋秩应该也听到了，没吭声。
白正乾点头，“我知道了！”想了想，他压低了声音，小小声交代道，“能忍就忍吧！毕竟是他亲爹、年纪又大了，何必呢……”
桃桃点头。
董教授开了口，“桃桃，小秩，我今天有点事儿要外出，晚一点儿我过去吧。”
宋秩说道：“叔，您有事您就忙您的，还是说……我陪着你？”
董教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也就是我约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见面……”
宋秩，“那您是有事儿就说，别见外。”
董教授点头。
宋秩把墨墨放在他的肩膀上坐着，然后一手拎着装饭盒的包袱，一手牵着飞飞；飞飞的另一只手牵着桃桃，一家四口去了马路对面的军医院。
桃桃问宋秩，“你呆会儿就要跟他说那事儿么？”
宋秩“嗯”了一声。
桃桃叹气，“那你得等我们吃完早饭，至少再歇十分钟才行……”
宋秩还是没吭声。
飞飞敏锐地问道：“妈妈，什么事？”
桃桃看了儿子一眼，犹豫片刻，说道：“一会儿你爸爸和爷爷可能会吵起来，你护着你爷爷哈！再让你弟弟拦着你爸爸……”
飞飞问道：“为什么要吵？”
桃桃，“为了你奶奶留下的那点儿东西，你爷爷和你爸爸都爱她，都想要她留下的东西。”
飞飞疑惑地问道：“那我们大家在一起不好吗？”
话刚说完，飞飞就感受到父亲牵着自己的手，无意间加重了力度？
飞飞很不理解，但感觉到父亲隐忍的怒意，还看到了母亲无奈的表情，便抿着嘴儿没吭声。
到了特护病房，桃桃看到宋熙已经端端正正地半坐在病床上了。
飞飞和墨墨跑了过去，“爷爷早呀！”，“爷爷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宋熙不待见宋秩，但在这一星期里，每天都跟两个孙子做伴儿，早就已经喜欢上这两个乖巧懂事又天真可爱的孩子了。
“好！爷爷睡得可好了，你们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鸭？”宋熙笑眯眯地问道。
俩孩子认真点头。
桃桃从宋秩手里接过了装早饭的包袱布，将里头大大小小的饭盒一一摆在桌上。
飞飞和墨墨立刻跑去洗手，洗完手又跑了过来，一人捧着一个饭盒，走到了宋熙的病床旁。
——黄婶做的早饭，基本都是干湿两样：或是粥品加包子饺子，或者汤面加米糕什么的。
今天也是一样。
早饭是每人一碗咸骨菜干粥，一份煎饺，外加两块白糖糕。
飞飞一手着饭盒，一手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地喂宋熙吃粥；墨墨就见缝插针地喂宋熙吃煎饺……
宋熙笑眯眯的，享受得不得了。
——这还是之前宋熙病重到行动不便时，飞飞和墨墨惯常做的，到现在已经沿袭成为俩孩子的惯性思维了。
其实桃桃觉得宋熙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因为很享受两个大孙子的亲近，故意还住在这儿的……虽然宋熙的主治医生没说，但宋熙病床边的医疗仪器一台接一台的被搬走……
桃桃才由此得出了结论。
宋秩见到了这一幕，阴沉着脸不吭声。
桃桃看着宋秩，无奈摇头。
她把俩孩子的早饭留出来，然后和宋秩面对面坐着，打开饭盒盖子，吃起了早饭。
咸骨菜干粥有着特别的咸香，米粥软糯，非常好吃。
桃桃吃了大半碗粥，一块米糕就差不多饱了。
宋秩闷声不响地把她吃剩下的米粥倒进他碗里，大口吃粥。
飞飞和墨墨喂宋熙吃完早饭，这才捧着空碗过来了，和宋秩一块儿吃饭，又抢着和宋秩说话——
“爸爸，米糕好甜呀，你试一口好不好？”
“哇！爸爸你看！我的粥里有好大一块排骨，给你吃好不好？”
宋秩心里暖暖的。
他揉揉飞飞的头，又就着墨墨的投喂咬了一小块排骨……最后又从自己碗里挑出一块更大的咸排骨，放进墨墨碗里。
墨墨惊喜的“哇”了一声，赶紧说道：“哥哥你看！你快看！这排骨更大……”
说着，小家伙还想用筷子挟起那块大排骨，放到哥哥的碗里去。
但他人小、力气也小，没挟稳，排骨“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桃桃一怔。
墨墨的第一反应就是吃惊地看向了桃桃。
飞飞的反应更快，直接一把抓起掉在桌上的排骨，塞进了自己嘴里，又讨好地冲着桃桃一笑，“还没超过一秒钟，细菌没我跑得快！嘿嘿嘿嘿……”
桃桃：……
然后飞飞又把自己碗里的一只煎饭挟到墨墨碗里，“给你！快吃吧！”说着，飞飞还朝着墨墨使了个眼色。
墨墨恍然大悟，赶紧挟了个煎饺放进桃桃的饭盒里，又讨好的说道：“妈妈你也吃，这煎饺好好吃的！”
桃桃啼笑皆非，挟起墨墨递过来的煎饭，塞进墨墨嘴里。
小墨墨知道妈妈不生气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咧着嘴笑了起来。
宋熙在一旁“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花卉，皱眉道：“怎么天天都是这几盆花？就没有别的了？换盆草也行啊！”
宋秩冷冷地扫了那边一眼，吩咐儿子们，“赶紧吃！”
飞飞年纪大些，也更懂事。闻言，他担忧地看向桃桃。桃桃朝着儿子摇摇头，意思是“别怕”……
俩孩子也吃完了早饭，跟着桃桃一块儿收拾好空饭盒，桃桃就喊他俩一块儿捧着，去外头洗饭盒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宋熙父子。
宋秩冷冷地说道：“……我妈的东西在哪儿？”
宋熙愣住。
“你什么意思？”宋熙怒问。
宋秩平静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
“什么东西？”宋熙又反问。
宋秩说道：“……我妈临死前，托人把我和她的一些遗物送到你手上。我想问问那些东西在哪儿，毕竟你也没跟我妈结婚，那些东西留在你手里始终是不太好。这次我出国，跟外祖父他们联系上了，他们的意思是，想拿回我妈的东西，回老家立个衣冠冢。”
宋熙面色铁青，“你真是翅膀硬了……”
宋秩站起身，走到了宋熙身边。
他冷冷地看着宋熙，突然深深地朝着宋熙鞠了一躬。
宋熙：？？？
宋秩淡淡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您的，哪怕您再恨我，再怎么不想看到我，也始终是……把我寄养在关家，还每个月汇钱过去，不管我经历了怎样的童年，也总算是……活着长大，才遇上了桃桃，拥有了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就冲着这一点，我也应该感谢您！”说着，宋秩又朝宋熙鞠了一躬，又道，“当初您为我花掉的那些钱，我会还给您的。”
“我一直在想，您这么不待见我，却又始终对我负责任……想必我的存在，既让您爱之深切、又恨之入骨，对吧？”宋秩问道。
宋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宋秩说道：“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您深爱我的母亲，但您却深深地恨着我……可我来到您身边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所以，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对吗？您恨着的，其实是我的亲生父亲？”
闻言，宋熙猛然抬头，看向了宋秩。
在过去，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
宋熙失神地看着宋秩。
——婴儿期的宋秩、幼年的宋秩、包括青少年宋秩，五官阴柔俊美、气质忧郁，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像极了他的母亲徐怀臻。
可成年以后的宋秩，变得成熟稳重，气质突然就变得阳刚，整个人也越来越像宋熙。
宋熙心里也打鼓。
可是——
宋熙问道：“你见过你外祖父了？他们……还恨她吗？”
宋秩沉默半晌，答道：“我妈都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恨不恨的？就算当初恨……一切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回轮到宋熙沉默了。
半晌，他淡淡地说道：“怀臻的遗物全都属于我，你别想了。”
宋秩怒了，“我才是徐怀臻的儿子！”
“徐怀臻是我的女人。”宋熙看着宋秩，冷冷地说道。
宋秩冷笑，“你跟她结婚了？”
宋熙额头上瞬间青筋爆绽，“宋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秩，“我的母亲、徐怀臻女士，与您宋首长毫无瓜葛。”
宋熙深呼吸、再次深吸——
“你给我滚出去！”
宋秩冷笑，“说不过我，就要赶我走？”
宋熙怒喝道：“你给我滚出去！滚——”
宋秩亦怒吼道：“你以为我想呆在这儿吗？你以为我想看到你？你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我马上走得远远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守在门口的赵红军听到这对父子的争执，连忙冲了进来，“怎、怎么了？”
桃桃也带着孩子们赶到。
她赶紧朝着儿子们使了个眼色。
顷刻间，飞飞墨墨跑了过去，一个抱住宋熙，一个抱住宋秩，兄弟俩同时说道——
“爷爷你别生气，医生说你不能生气的！”
“爸爸你说话声音小一点好不好，墨墨害怕！”
宋秩与宋熙同时偃旗息鼓。
宋熙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飞飞、墨墨，你俩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你们爸爸说。”
飞飞像个小大人一样，“爷爷，您和我爸爸有话要说，那就说。我和弟弟来当裁判。你们说对了，我们不插嘴。要是你们越说越生气，我们就管着你们……一家人要好好说话，不能吵架的。”
宋熙愣住。
半晌他看向宋秩，冷哼道：“连个孩子也比你懂事！”
宋秩冷笑，“这么懂事的孩子，是谁教出来的？我曾经也是个孩子……谁教导过我？”
宋熙：……
桃桃一直都想治一治宋熙，此刻就说道：“宋首长，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把宋穗的情况向你说清楚。毕竟这些事，他绝不会亲口说出来，而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你不用跟他说那些，他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宋秩隐忍着怒意说道。
宋熙不吭声，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桃桃。
——桃桃带着孩子们和他朝夕相处了好几天，宋熙已经很了解桃桃。他也因此明白过来，为啥宋秩会对她死心塌地的。
而不久前，宋熙刚刚才知道，义子宋穗就养在他眼皮子底下，却被汪晴露欺负成那样儿……可那孩子也不敢开口跟他说上一句。
设身处地的想，宋秩常年寄人篱下……还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呢！
宋熙心里有些不安。
桃桃将宋秩小时候在关家的生活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的速度并不快，以至于过了半小时以后，白正乾带着杏杏和宋穗过来了，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并没有打扰桃桃的讲述，也跟着一块儿听。
当桃桃说完了宋秩青少年时期在关家的生活情况以后，宋熙都呆住了。
“怪不得……你俩刚结婚、去京都的那一年，老关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对不起我，说他没能好好照顾宋秩。当时我还说，‘宋秩大了，也出息了，这就是你的功劳’……结果他只是叹气……原来是这样！”
宋熙喃喃说道。
他看向宋秩，眼神复杂。
宋秩压根不愿意看宋熙一眼，只把头转到了一旁去。
桃桃又道：“宋秩选择和关叔叔一家和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照顾他的义务。宋首长，现在宋秩也可以选择与您和解。如果您也没有照顾他的义务……”
宋熙想起刚才宋秩向他鞠躬道谢的举动，脸色瞬间惨白。
桃桃继续说道：“……那么您把宋秩母亲的遗物归还给他，也就合情合理，您说对吗？当然了，宋秩这些年来，花用了您不少的钱财，我们会加倍偿还……”
“宋秩是我的儿子。”宋熙淡然说道。
宋秩冷笑，“为了霸占我母亲的遗物，堂堂军区司令居然也能编造出这样的谎言……”
宋熙，“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那张脸！然后你再出去随便问个人……问问他们，你是不是我的儿子！”
宋秩面露讥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居然是您的儿子！”
宋熙深呼吸，“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笃笃笃——”
有人敲门。
“进来！”宋熙扬声说道。
赵红军推开了门，说道：“首长，董教授带着客人来了。”
众人齐齐一愣。
只见董教授引着一男一女、两位头发雪白的老人走进了病房。
“宋熙同志你好，别来无恙啊！”说着，男老者快步走到宋熙床前，将手里拎着的一只皮箱放下，然后热情地与宋熙握手。
宋熙打量着这人，依稀觉得眼熟，但又有些想不起来了。半晌，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丁凤林同志？”
老者含笑点头，“对，我就是丁凤林！”
宋熙顿时起了疑心——这丁凤林可是个神秘人，听说他是国安部的高级干部。以前宋熙去京都开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丁凤林两次，但从来也没什么交集。
怎么董教授把丁凤林请了来？
丁凤林和宋熙打完招呼以后，又将身边的那位衣着体面、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介绍给宋熙，“宋熙同志，这位是孟香容同志。”
宋熙不认识孟香容，但也和她握了手，“孟同志你好！”
孟香容笑道：“宋熙同志，你好！”
丁凤林、孟香容与宋熙打完招呼以后……
董教授又为他二人引见宋秩。
结果这两位老人一见宋秩就红了眼圈！
尤其是孟香容，直接就将宋秩抱住，慈爱地说道：“孩子，你受苦啦！”
宋秩愣住，疑惑地看向了董教授。
董教授低声说道：“小秩，你知道为什么宋熙对你的态度这么奇怪吗？”
宋秩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因为我妈妈……名声不太好？”
桃桃招呼着宋穗搬了几张椅子过来，请丁凤林、孟香容坐下。
董教授看着宋秩，缓缓摇头，“不！你妈妈绝不是某些人想像中的那样，是朵交际花！”说着，他还狠狠地瞪了宋熙一眼。
董教授说道：“当初我在鹰国留学，和你母亲是同窗、是好友……我们同校不同系，因为同为种花儿女而结识。后来霓虹入侵，不少人想回国抗日，我也想……你母亲阻止了我。”
“她说，我学的是理工科，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奉献出自己。她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而她，正好学的是文科。所以现在是她出力的时候……她要和她的二哥一起回到祖国去，将侵略者赶走！”
“她临走的时候，还和我约定，等我学成以后归国，我们一定……会一起好好把这个国家建设好。没想到……后来我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我学成回国以后，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知道，你二舅已经壮烈牺牲了。当时我就有不太好的预感……但我还是顺着你二舅的这条线索往下深挖，最后听说……怀臻居然当上了交际花，还跟蓝军将领不清不楚的。最后她还……死得极不光彩。”
“当年正是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时，我认识了凤林兄，打听到你母亲留下你这一点血脉……我才找到了你的。”
说到这儿，董教授陡然激动了起来，“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怀臻会成为什么交际花！她是富家千金！思想进步、心系祖国！她怎么可能去当交际花？还跟蓝军的人不清不楚？”
“……前几年形势不太好，我失去了凤林兄的消息，再加上我的工作也忙。所以一直拖到这次桃桃来找我，我才想着，要不要试着联系凤林兄看看……”
说着，董教授问丁凤林，“凤林兄，当初也是你告诉我怀臻的下落的！所以你一定知道怀臻的秘密，对不对？”
丁凤林说道：“这事儿说起来……那可就话长啦！”
说着，他看向了孟香容。
孟香容说道：“各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故事有点儿长，请你们原谅我这老太婆罗罗嗦嗦的……”
桃桃赶紧去倒了几杯茶水过来给众人。
孟香容缓缓开始了讲述：
民国时期，蓝军是抗日主力。有一位名叫宋韶英的蓝军军官，他出身贫苦人家，年少从军，性格非常刚烈又有手段，屡立战功。但在一次与敌军的对战中，宋韶英率领突击小队，正面与日军抗战，最终壮烈牺牲。
但在这个时候，宋韶英的主力部队还不知道主帅已死。他的几个亲卫突围出去，害怕无人领导大部队，会导致群龙无首而全军覆没。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去了宋韶英的老家，把宋韶英的姐姐宋韶兰请了来。
宋韶兰比弟弟宋韶英大三岁，是个农妇。
当时她的丈夫和孩子刚刚惨死在霓虹人手里。她因此恨死了霓虹人，并且听从亲卫们的建议，剪了头发女扮男装，还狠心吞了一块热炭，烫坏了嗓子，然后混入军中，趁入夜时冒充她弟弟指挥大军，居然打了个大胜仗！
从此，宋韶兰就开始冒充宋韶英。
她从小干农活，力气大，气质飒爽，与男子无异；再加上她用布条裹胸，眼眉又与弟弟十分相似，嗓子也坏了一半儿，说话的声音就是男人的口音……
居然也无人怀疑。
直到她见识到蓝军内部的贪污、腐败，她才知道，靠蓝军是不可能拯救这个国家的困苦百姓的。
一次机缘巧合，宋韶兰遇到了当时红透半边天的电影明星、大美女徐怀臻。
宋韶兰敏锐地觉察到，徐怀臻好像在故意接近她？
一番试探、外加长时间的相识相知……
宋韶兰惊喜地发现徐怀臻的三观、喜好，甚至于理想，全都与自己完全一致？渐渐的，两人成为了好朋友。
再后来，宋韶兰向徐怀臻坦白了自己是个女儿身，徐怀臻大为惊讶、也十分敬佩宋韶兰，便也向宋韶兰表露了自己的身份——原来徐怀臻是洪军的人，她是奉命来策反宋韶兰的！
宋韶兰大喜！
她一早听说了洪军的理念，早就想起义了，正愁找不着门路呢，结果徐怀臻就来了！
后来在徐怀臻的联系与转达之下，宋韶兰投身洪军。很快，组织上交代给宋韶兰一个任务，那就是打入蓝军内部，力争成为距离一把手最近的人！
宋韶兰寻思着这任务还挺重要，就同意了。
但是，她扮演的宋韶英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性，一直不娶妻，就无法真正融入蓝军高层。
在组织的安排下，蓝军高级将领“宋韶英”与电影明星怀徐臻之间演绎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怀臻成为宋韶兰的贤内助。
在她得体又大方的夫人外交的帮助下，宋韶兰如鱼得水，再加上组织频频放水……很快，宋韶兰就站到蓝军一把手的身边，并且成为其最最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在这过程中，宋韶兰与徐怀臻联手，频频救出不少被捕的组织中人，还搞出不少假情报、引起蓝军内部的人起了内讧……
毫无疑问，宋韶兰与徐怀臻是成功的。
一九四五年年底，霓虹国投降。抗日胜争结束，全面迎来了抗战时期，宋韶兰与徐怀臻的处境愈发日益艰难。
在一次营救过程中，徐怀臻爱上了一个男人。
短暂的相处过后，她与男人分开，回到宋韶兰身边，两人继续合作。
但由于叛徒的出卖，徐怀臻的兄长、红顶商人徐怀琝的身份暴露……徐怀琝壮烈牺牲。徐怀臻的身份也暴露了，为保住宋韶兰，徐怀臻不得不假装刺杀宋韶兰，然后逃走了。
然而在逃走的过程中，由于蓝军动用了狙击手来对付她，导致徐怀臻身受多处qiang伤。
好在组织安排人手接应了她，还把她藏在乡下。
而让徐怀臻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当她躲在乡下养伤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在怀孕之前，腹部曾经受过重伤，子宫是有创口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孩子？
她可能会死。
不！
她将必死无疑！
因为她的肺部、身体的其他部位也被子弹击中，在缺医少药的乡下疗伤时，用的是土办法，然后发生了感染……
但是，腹中的孩子令徐怀臻坚强地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
理智告诉她，如果想活命，她必须去医院。做手术把身体里的子弹拿出来，最好再去做个流产手术，同时治疗全身脏器感染的症状……
可她根本没办法出门，因为外面到处都是她的通辑令！
躲了几个月，徐怀臻勉强活了下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对肚里的孩子也越来越有感情。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深爱着孩子的父亲的原故。
就当徐怀臻即将临盆时，听到了宋韶兰的消息——之前徐怀臻暴露身份的时候，为了帮宋韶兰洗脱嫌疑，曾经捅了宋韶兰一刀。也正因为这一刀，宋韶兰暂时洗脱嫌疑。但蓝军高层多的是想要取代宋韶兰的人，正是这些人，在拼命寻找徐怀臻，想利用徐怀臻、把宋韶兰扳倒。
宋韶兰孤军作战，败像渐显。
徐怀臻思前想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已经不可能再引产掉腹中的孩子。而且孩子生下来，她这样残破的身躯也是支撑不了太久。如果是这样，那她就……生下这个孩子，然后铲除掉那些想害宋韶兰的蓝军高层，替宋韶兰铺路！
反正她也总是要死的！
徐怀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服了照顾她的女同志。
女同志含泪将徐怀臻的要求，向上级汇报。
徐怀臻的上线黄华兴同志亲自去见了她一面……他亲眼看到了徐怀臻的身体情况，知道她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徐怀臻气若游丝地轻抚着肚子，含泪向他托孤。又将自己为爱人写下的一本日记、一封信、一袭旗袍和一个珍珠挎包交给黄华兴，并且请求他，日后等她生下了孩子，一定要将她的这些遗物、和孩子一起送到孩子父亲的手里。
黄华兴含泪应下。
徐怀臻很高兴，连声催促他赶紧安排……她必须要将那几个一直跟宋韶兰作对的蓝军高层给弄死！
几天后，徐怀臻发动了。
她挣扎着生下了孩子，然后在黄华兴的安排下，服用了能振奋人精神的药物，然后故意现身，在组织里的其他同志们的引导与帮助下……那几个蓝军高层果然匆匆赶到。
徐怀臻当即发难！
她用手qiang打死了其中三人，用匕首杀死一人，最后不幸中qiang……但在这紧要关头，徐怀臻死死地抱住那个开qiang击中她的人，与那人一同跳下了冰河之中！
——这场面，被组织安排在附近暗中潜伏的好几个同志看到！
人人都痛得瞋目裂眦。
现场被清理干净以后，他们轮流潜下冰河，想要寻回徐怀臻的尸体……
可是，并没有。
徐怀臻死了。
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她的上线黄华兴依照她的遗言，吩咐人将她的孩子和遗物，拼命闯过封锁线，交到了孩子父亲的手上。
同年，黄华兴被害。
一九四九年，解放战争胜利，宋韶兰为阻止蓝军首领一把手东逃，也为了阻止其将大批黄金运出国内，她不惜只身犯险……最终，她虽然想办法阻止了黄金的转运，却也暴露了身份，没能杀死一把手，壮烈牺牲。
说到这儿，孟香容含泪对众人说道——
“我，就是宋韶兰同志的上线。宋熙同志，你就是徐怀臻同志的爱人……而徐怀臻从来就不是什么交际花！她是我们的同志！她是一位为了共产主义信仰牺牲的同志！”
宋熙面色铁青，“所以……宋韶英他、他居然是个女人？”
孟香容点头，骄傲地说道：“宋韶兰同志和徐怀臻同志是世界上最最最优秀的女性！”
宋熙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心如刀绞。

第181章 旧事
“宋韶英……居然是个女人？”
宋熙喃喃问道。
孟香容点头。
宋熙沉默许久,突然看向了儿子宋秩。
宋秩立刻注意到宋熙的视线。
但一瞥之下，宋秩立刻把头转到了一这去，压根不愿意多看宋熙一眼。
宋熙苦笑。
半晌,宋熙缓缓说道：“1944年的春天,老子带兵围剿霓虹军……就是万鬼窟大战了。解放以后他们嫌名字不好听,改称惠岭之战。老子整整一个师,号称一万人,实际不足七千……歼敌三万人,自己也损失了两千人……”
“就在这时,蓝军宋韶英率兵来救。他也有一个师……再加上附近咱们被打散了的其他部队,以及前来向宋韶英报到的蓝军散勇……最后咱们凑出了四万人，由我担任总指挥，宋韶英任副指挥……咱们打了个完美的大胜仗！”
“霓虹的主力军，号称百万大军……全被我们牵制住,导致他们无法渡江，那一场恶战,为后来霓虹投降奠定了基础。”
说到这儿,宋熙轻蔑一笑,“当时我还觉得宋韶英这小子人很不错,设大体、有大局观……没想到，仗还没打完,他就让亲卫把我给绑了！”
孟香容立刻解释道：“宋熙同志，这我必须要向你解释！”
“韶兰抓你是假，她其实是接受了组织的秘密任务,她是在救你！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当时有不少蓝军的游勇前来报到，其中就有军统和中统派来的人,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宋熙微怔。
孟香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当时的计划就是，让韶兰抓住你，送到蓝京去邀功！然后在暗地里，再组织我们的秘密工作者半路营救你……事实上，我们就是这样做的。”
“……只是，半路上出了意外。我们有另外几位同志不慎落入军统和中统的手里，所以原计划派去‘营救’你的同志，去执行临时任务去了。于是就由怀臻同志接下了‘营救’你的任务……”
“不过，在那个时候，怀臻和韶兰的身份都不能暴露。还是怀臻灵机一动，将错就错的让韶兰的亲卫‘押’着你，来到了我们为了营救其他同志、和中统军统火拼的地儿……然后韶兰的亲卫们故意放走了你和怀臻，怀臻才带着你逃走、躲藏了起来。”
宋熙陷入了回忆。
——当年他被宋韶英抓住，却在半路上，一个穿着旗袍和高跟鞋的美丽女人拦住了押送他的汽车。
她就是怀臻。
不过，宋熙常年带兵游走到后方，知道宋韶英其人、也略听说过宋韶英与他妻子的爱情故事。但他不知道宋韶英的妻子叫徐怀臻，也从没看过徐怀臻演的电影。
他只知道，宋韶英的亲卫对徐怀臻十分忌惮，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徐怀臻上了车，坐在宋熙身边，然后指着宋熙问亲卫：这人是谁？
亲卫吱吱唔唔的半天也编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熙当即起了心思——既然亲卫对这女人如此忌惮，且这女人美丽又纤细，那么他可以靠着制服这个女人来威胁亲卫，最后逃离此处。
徐怀臻是来搭便车的。
她命令亲卫先送她去百货公司。
亲卫恭恭敬敬地应下，果然把汽车开到了百货公司那儿。
结果——
还没来得及等宋熙发难，就遇上了街头qiang战！
押送宋熙的亲卫们立刻分成了几拨，有押送宋熙的、有保护徐怀臻的，还有前去查看情况的……
这么一来，宋熙轻松打晕了他身边的亲卫，又看了徐怀臻一眼，转身跑了。
没想到徐怀臻追了上来。
两人奔跑逃命。
很快，这座城就被封锁了。
宋熙成为头号通缉犯。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宋熙简直两眼一抹黑！
是徐怀臻找到了寄身之地，与他躲了起来。
她告诉他，她是宋韶英的表妹。表哥对她很好，可表嫂蔫坏蔫坏的……总想把她送给表哥的上峰当姨太太。
徐怀臻说，这次她就不回去了，免得表嫂一天到晚打她的主意！
宋熙并不信任徐怀臻。
但在当时那个环境里、在那个条件下，信不信任徐怀臻，他的处境都一样。
徐怀臻漂亮、聪明，又有着难以言喻的不谙世事，性格大方、又挺纯贞的，总有些孩子气。
宋熙与她相处久了，竟然……爱上了她。
在那段日子里，也不知为什么，蓝军似乎认定了宋熙没有跑出城，就开始了挖地三尺的搜寻，大有找不到宋熙绝不罢休的势头。
宋熙和徐怀臻被迫成为了隐形人。
他俩住在一间地下室里，平时只能在绝对安全的时间里，能悄悄来到院子坐一坐，透透气。长达数月之久的朝夕相处，让这对年轻的男女相互爱慕。
他们变成了一对真正的爱人。
秋天的时候，垂死的霓虹军再次反扑朴城。
朴城失守。
宋熙被困在与朴城相领的平都。
由于朴城失守，平都的老百姓也慌了，想趁着霓虹军还没打过来的时候赶紧逃命……这时中统军统也顾不上宋熙了，连夜撤退。
宋熙自由了。
他必须马上回到部队去。
宋熙想让徐怀臻跟着他一块儿走，徐怀臻拒绝了。
“我得回去找我表哥。”她说道。
宋熙不明白，徐怀臻为什么会在那样的紧要关头之下，选择了她的表哥。
他捉住她幼细的手腕，说道：“你跟我走……我们结婚，以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思索片刻，徐怀臻含笑点头，“好！”
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急急出了门。
街道上兵荒马乱，百姓奔走啼哭。
宋熙被困五个月，头一回来到了街上，找到了店铺上画着特殊记号的以下联络点。
有负责联络的同志核验了宋熙的密码以后，想办法搞到了两张火车票，交给宋熙，又告诉他去了下一个城市以后要怎么寻找当地的联络点。
然而当他和徐怀臻赶到火车站以后——
宋韶英突然出现。
宋熙当时都快要炸了！
然而更加让他裂眦嚼齿的是……
徐怀臻居然摔开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宋韶英！
宋熙还看到，俊美的宋韶英将美丽娇小的徐怀臻拥入怀中，还用极其宠溺的目光看着她，无奈又嗔怪地问，“……玩够了？”
看着徐怀臻与宋韶兰亲昵相处的样子，宋熙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赤红着双眼看着徐怀臻。
然而她却朝他冷冷一笑，“再见！”
那是她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相较之下，宋韶英就有风度多了。他对宋熙惺惺相惜，“……今日兄落魄平都，某胜之不武，唯愿将来戎马相见，某必以枕戈相待。”
宋熙面色铁青，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开。
从平都转移到殷城，再到兰城，最后回到了他的大军驻地……
一路上，宋熙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和小道消息，终于知道徐怀臻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了。
——她是海外侨商之女，是千金大小姐，是电影明星，是蓝军高级将领宋韶英的妻子！
当初宋韶英为了追求徐怀臻，还动用了一万兵马困墙逼婚，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蓝军最高统帅的夫人出面，为二人保了媒，徐怀臻拿够了乔、据说挟以万金……最终与宋韶英完婚。
宋熙被气到几欲吐血！
他可真蠢啊……
居然被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居然假冒是宋韶英的表妹！甚至还说她自己的坏话……什么表嫂逼她去当姨太太！
可是，宋熙也有着诸多的不确定。
——徐怀臻是宋韶英的妻子？可她和宋熙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还是个处子！
——在平时的相处里，她明明就是个很可爱的姑娘。被迫躲在地下室、每天吃糠咽菜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徐怀臻从不计较！她永远都是那样兴致勃勃，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
——身份可以骗人，但在日常言辞中表露出来的思想和理念不会骗人。两人情到浓处时的反应不会骗人，她在他耳边的低语、她心心念念的梦想……不可能骗人。
她说，“宋熙，霓虹人什么时候才能被我们赶走？战火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平静快乐的家园？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会过上幸福富裕的生活吗？”
每当她这么问起，宋熙总给出一个很肯定的回答。
因为这也是他的梦想，他愿意为之传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完成的梦想！
尽管心头有着诸多的疑问，但在当时的危急形势下，个人感情都是小事，宋熙尽快投身于事业之中。
但在这过程中，他变得非常关注徐怀臻，或者与宋韶英有关的任何消息。
——听说徐怀臻的兄长徐怀琝犯了事儿，疑似贪污军饷，受严刑拷打而死。不久，宋韶英与徐怀臻离婚，徐怀臻下落不明。
又过了一段时间，传出了关于徐怀臻的丑闻。
——据说徐怀臻与宋韶英离婚后，一直游走在其他几个高级将领的身边……与那几人同时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后，徐怀臻死于争风吃醋，并且死法相当的不好看，是同时和几个男人玩嗨了，坠江而死的！
乍闻徐怀臻的死讯，宋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他总觉得……
不管传言如何，只要她还没让他看到那不堪的一幕，在他心里，她就是清白的；只要她还没跟他告别……那她就一直在。
话虽如此，他还是抽身去了一趟平都，去当初她坠江的那附近走了一圈，还尝试着想找到目击者。
但最终一无所获。
不料，小半年以后，有人送来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和徐怀臻的遗物，然后匆匆离开。
可当时宋熙正在前线，等到他得知了消息匆匆赶回来……孩子被他部下的妻子养了三四个月了。
宋熙吃惊的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以及……据说是徐怀臻的遗物：一本日记，一袭旗袍，一个珍珠提包。提包里有四五块金条、一套红宝石首饰和一支钢笔、半包女士香烟和一包火柴。
宋熙第一时间就翻开了日记本。
整一本日记，所有的扉页全部都被写得满满当当，并且完全是徐怀臻本人的笔迹。
可是，笔记里记录着的，却是……徐怀臻与宋韶英的爱情故事。
她在日记里写：
——韶英不在家，她甚是想念。明知道他大约也是不会想念她，可她实在忍不住忧心他吃了饭没、有没有吃饭，可有蚊虫叮咬，可有什么烦心事。
——今天的天气特别潮湿，也不知道韶英的风湿有没有犯。其实她也不知道韶英有没有患上这疾病，想来是有的。若真的有，那该如何是好，他还那么年轻……
——她今天看到了特别明亮的星子，也不知道韶英是否也在看。据说，她现在看到的星光，是几亿年前的，或许等到韶英有空看到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久……但那也没有关系，哪怕是跨越了时空，但也总是看到了同一颗星。
……
宋熙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他莫名其妙爱上一个有夫之妇，还做了错事……
现在她死了，她不把她的孩子交到她丈夫手上，居然要交给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在暗示，这孩子不是她丈夫的、是他宋熙的？
那她又同时送一本她和她丈夫的恋爱日记来干什么？？？
宋熙也曾经让人去追踪那个送孩子来的人，奈何完全查不出来。
而让他觉得更加疯狂的是——
他居然，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认在了自己名下，并且……这一辈子也没有结婚！
现在——
宋韶英居然是个女人？而且她还是个……地下工作者！
宋熙赤红着双眼，看向孟香容，“孟同志，你说……徐怀臻还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没有收到，我只收到了徐怀臻的日记本，旗袍和珍珠包！那封信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宋熙哑着嗓子说道，“为什么从来也没人告诉过我这些？”
孟香容点头，“宋熙同志，我正是为了这事儿而来！”
她弯腰，拾起靠放在椅子旁的提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拿出了一迭文件，稍微整理了一下。
然后她一边说，就一边将文件递给宋熙。
“宋熙同志，当年怀臻同志牺牲的时候，蓝军高层是十分震怒的。再加上怀臻同志的哥哥，当年可没少干过损蓝军的事儿，挣到的钱几乎全都拿来贴补我们洪军了……所以他们把怀琝同志和怀臻同志编造的一无是处！这是在欺负他们已经不在了……”
“可是，出于对韶兰同志的保护，我们不能在那个紧要关头上为怀琝同志和怀臻同志正名……宋熙同志，你看看这一份记录，当初送孩子和怀臻同志的遗物给你的，是陶佳同志。这是她后来写的工作报告，你可以看一下……里头不止一处写着，确实有一封信。”
宋熙接过文件一看，皱起眉头。
孟香容又道：“当年怀臻同志牺牲以后没多久，她原来的上线黄华兴同志也牺牲了……所以她那边的线索几乎全都断了。但是，我和韶兰同志的配合，一直延续到一九四九年……韶兰同志牺牲以后。所以我这边还留有韶兰同志的几封信，是她写给怀臻的，你要看看吗？”
宋熙点头。
孟香容将几封泛黄的信递给了他。
宋熙接过，抽出信纸看了一会儿……随即愣住。
——信纸上写着几句话，似乎说的全是家长里短？
孟香容注意到宋熙的表情，连忙又把信件拿了回来，一看……她笑了，“难怪你看不懂，她们是用密码写的！来，我告诉你怎么翻译、怎么看……”
原来宋韶英写给徐怀臻的几封短信，内容如下：
——我想办法弄了点消炎药给你，你看着用。我打听到X的情况了，他很好，前段时间打了个胜仗。但愿你一切都好。
——最近感觉如何？这些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心力交瘁，昨天竟梦到我男人和孩子了，我在梦里哭着向他们诉说，我太苦了我太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他们很温柔的鼓励了我，我睡醒了，觉得全身又充满了力量。但愿你也能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以后，也与我一样又充满了力量。
——突然想起你说，X喜欢吃莲藕。我想法子弄了一点，托人给你送去。虽然他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做一顿美味的莲藕大餐吧，邀他隔空同饭。
——天哪，你在回信里都写了什么？你想和X结婚？你这想法可真疯狂，但我也和你一块儿疯狂。我的爱人已经逝去，所以我乐见你的疯狂。给你捎去红布一块，针线若干，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大约有十来封信，全是宋韶兰写给徐怀臻的，没有一封提及男女恋爱，反而充满了姐妹之间的亲昵与和睦。
宋熙呆若木鸡。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赵！”宋熙大吼。
警卫员赵红军慌慌张张从外头跑了进来，“首长？”
坐在床上的宋熙吃力地弯下腰，想去床底下捞什么东西……
赵红军赶了过去，蹲在宋熙床边。
宋熙交代他，“把我那箱子拿出来！”
赵红军点点头，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半旧的皮箱。
宋熙示意赵红军把皮箱放在自己的腿上。
然后，宋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皮箱上的密码锁，揭开了盖子。
——里头还放着一只带锁的小号皮箱。
以及，旁边还放着一双白手套。
宋熙动作麻利地带上好手套，再次打开了密码锁，将小号皮箱也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熙的动作，桃桃和宋秩也不例外。
这会儿那精致的小皮箱一打开，众人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里头放着几样东西，全都被一块一块的丝绸布包得整整齐齐。
宋熙犹豫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宋秩，说道：“你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特别温和。
宋秩牵着桃桃一块儿过去了。
宋熙轻轻地揭开其中一块丝绸布，露出一床半旧的、薄薄的土花布做的小棉被。
“这就是当年，你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包裹着你的小被子，这几身衣裳也是你穿过的……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你妈妈当年亲手缝的，但我觉得留着做个纪念也好。”宋熙赤红着眼睛说道。
宋秩伸手摸了摸那小棉被，觉得手感温暖、柔软。
赵红军在一旁轻声说道：“首长每年都会亲自拿出来晒一晒，还用湿毛巾擦一擦……”
桃桃则伸手拿过几件小小的衣裳，仔细看了看，很肯定地说道：“这全都是婆婆亲手做的。”
“你怎么知道？”宋熙哽咽着问道。
桃桃说道：“上面绣着字呢！熙之子……”
宋秩接过来一看，果然发现衣角处、裤边处，全都绣着小小的“熙之子”这仨字！
这些衣裳，宋熙已经翻看过无数次，当然知道上头透着的字。他知道，这是徐怀臻在告诉他，孩子是他宋熙的！
可那本日记……
宋熙深呼吸，然后直接拿起来了另外一个被丝绸包住的小包袱，交给了桃桃，“这就是你婆婆留下的旗袍！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她，还有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一身。这个，就给你吧，做个纪念！”
桃桃郑重双手接过，“谢谢！”
她打开包袱的一角，看了看，发现是一袭深蓝色花纹的好料子旗袍。她展示给宋秩看，宋秩看了一眼，便将丝绸的包袱布给盖上了。
宋熙拿起了另外一个用丝绸包裹住的东西，递给了宋秩，“这是你妈妈留下的那个珍珠提包，里头还有些财产，你拿着吧！”
宋秩看向宋熙，眼神复杂。
最后，宋熙十分珍视小心地拿起了最后一个被丝绸包裹住的东西。
他打开一层丝绸布……
再打开一层，
然后再打开一层，
再再打开一层……
终于露出了徐怀臻当年亲笔手写的日记本。
宋熙对孟香容说道：“孟同志，能麻烦你……用你那解密方式，帮着我翻译一两篇日记，可以吗？”
孟香容点头，“没问题。”
宋熙把日记本递给了孟香容，孟香容一边翻看密码本、一边看着徐怀臻写的日记，轻声缓读……
所有人皆尽动容。
原来，这本日记从表面上看，全是徐怀臻与宋韶英之间的生活点滴。
但实际上，全都记录着徐怀臻对宋熙的思念！
她说——
X，我身上的伤口很疼，可我已经给照顾我的同志添了很多麻烦……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人为我死去。X，你是那样的勇敢，请你给我一点勇气吧！让我战胜疼痛！
X，昨晚我又梦到了你，梦到我们分开那天，你看向我的怨恨眼神。连我自己都不禁佩服我自己，果然是金兰影后呢！当时我脸上的讥讽表情……很到位，对吗？X，让你伤心了，对不起！但愿我还能活到亲眼看到你的那一天……让我再亲口向你道歉，好吗？
X，我腹里的孩子会翻身了。可我的小腹处受过伤，伤及子宫。孩子在肚里一踢我，就让我疼得好似身子都要被他撕裂似的。我赶紧求他：好孩子，你心疼一下妈妈吧，若是爸爸在，他也舍不得你这样让我疼痛。神奇的是，每当我这样祈祷，他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想来他可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呢！
X，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孩子到底像你还是像我呢？我希望他像你，这样的话，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因为看到了他，就像看到了你。X，你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当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在院子里架一座秋千、摆一把摇椅。我荡秋千、你坐摇椅……我们吹着微风，看着满菜园子里的各种蔬菜花卉……那是多少幸福啊！
X，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身体破败如此，无论肚里的孩子降生与否，我也是根本活不了多久了。与其慢慢死在这儿、一无是处，倒不如用我的死，来推动那腐朽的老旧机关砰然倒塌！现在我感到最难过的是，我可能已经没有机会，再亲口向你道歉，再亲口对你说一声我爱你了。
X，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原来生孩子这么疼、这么累啊！不过，因为他是你的孩子，所以再疼再累，我也觉得是幸福的。
X，我是爱你的，一直爱，也是唯一的爱。我也爱我们的孩子……但是很抱歉，再见了。求你好好照顾孩子，也照顾好你自己。我在天国，永佑你们！
孟香容翻译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宋秩浑身发抖，眼泪顺着泛红的眼眶流下。
桃桃是第一次看到宋秩哭，她也很难过，站起身，紧紧抱住了宋秩。
宋熙更是……白发冲冠，眼赤如血。
“所以，怀臻写给我的那封信呢？那封信上……是否提点了我，这日记里的内容需要对照密码才能看？”宋熙哑着嗓子问道。
孟香容摇头，轻声说道：“当年黄华兴那一组，也是因为叛徒出卖而全军覆没的，连着唯一的知情人陶佳同志也牺牲了。不过，我觉得既然陶佳同志能把孩子和怀臻的遗物送到你身边，她没理由再截下一封信……她在工作日志里也记录得很清楚。”
“所以宋熙同志，我认为是你这边的人出了问题。”孟香容认真说道。
宋熙沉思片刻，吩咐警卫员赵红军，“汪晴露人在哪？”
赵红军说道：“我们本来要送汪晴露去农场的，但她说她病了，看起来还挺真的，我们就让她先治病，想着先等她治好了病、再送她去农场。她这会儿就在这医院里住院。”
“让她过来。”宋熙吩咐道。
赵红军领命而去。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宋熙看向宋秩，他内心痛苦、悔恨，看向儿子的目光里尽是复杂的情愫。
“宋秩……对不起。”宋熙轻声说道。
桃桃看向了宋秩。
宋秩不愿意看向宋熙，因为宋秩心里更加痛苦……
他可以理解宋熙对自己的复杂情感——因为宋熙是真的一直以为宋秩是宋韶英和徐怀臻的孩子！
这样的误会，给了宋秩一个绝望而又灰暗的童年。
他可以原谅宋熙……
但他的童年、那些备受欺凌、孤独而又痛苦的日日夜夜……又有谁来成就？
桃桃用力给了宋秩一个拥抱，低声说道：“……宋秩，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爸爸也不会好受，他猜疑了你妈妈一辈子，也猜疑了你一辈子……他错过的、他失去的，比你更多。”
宋熙脸色惨白。
——桃桃说的没错，他才是妥妥的输家！
他不知道怀臻爱着他，也不知道宋秩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真以为宋韶英是个男人，结果宋韶英不但是个女的，而且还和怀臻是结拜姐妹！
他把亲生儿子送走，错过孩子的成长；他日夜看着心爱的女人写下她和别的男人的恋爱日记……嫉妒、怨忿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他心底燃烧！却又因为他对她的爱……他愿意收养她和别的男人的孩子，并为了早已死去的她，终生不娶！
结果……
没一会儿，汪晴露跟着赵红军匆匆赶到。
见赵红军过来找她……说是首长要她过去一趟？汪晴露高兴坏了，连忙向赵红军打听，是不是首长离不开她，要她回去照顾他。
赵红军跟了宋熙二十年，早就已经修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当下不置可否，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把汪晴露带了过来。
汪晴露陡然见到宋熙，大喜过望，十分激动地跑过去，“首长……”
宋熙冷冷地盯着汪晴露。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在1946年的7月25日，他刚打完一场胜仗，留守在在大本营的亲卫跑到前线去找他，说有人送来了一个孩子和一只皮箱。
当时他心里就有着隐约的预感，骑了快马从前线跑回大本营。
当时负责照顾孩子的是他的部下老齐的妻子齐大嫂。
齐大嫂说，是一个女同志匆匆把孩子和东西送过来的，大家想着当时宋熙在前线打仗，就把这消息压住。那小小男孩儿还在吃奶，正好齐大嫂当时也刚生完孩子，有奶水，就把小男孩带在身边，和自己的儿子一块儿养着。
当宋熙赶回去的时候，齐大嫂都已经喂养了宋秩好几个月了。
宋熙问齐大嫂，送东西来的女同志长什么样儿？送来了什么东西？
齐大嫂描述了一下那个女同志的模样，至于东西么，齐大嫂说她就只知道送来了一个孩子和一只皮箱，至于皮箱里装着什么，她没有打开过，不知道。
当然宋熙也可以找齐大嫂来和汪晴露对质，但齐大嫂年纪大了，又在外地……一来一去的颇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在汪晴露这儿找线索。
是的，宋熙怀疑这事儿肯定和汪晴露有关。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怀疑过汪晴露。
这女人挺普通的，又没有根本立场性的问题。
现在不一样了。
宋熙直接喝问道：“汪晴露，当年宋秩被送到我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拿走了一封信？”
刚才还痴痴看着宋熙的汪晴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没、没有！我不知道……”汪晴露期期艾艾地说道，“……当时我都不在！是、是齐大嫂接待的……”
宋熙盯着她，“当时送孩子过来的陶佳同志可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说她当着你的面，把装东西的小皮箱打开，告诉你她送来的是什么！你还想抵赖？”
宋熙本是诈胡来着，
汪晴露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宋熙又道：“……你当时拿走了皮箱里的那封信，因为害怕暴露，你就跟齐大嫂说你有事儿要回老家一趟，在临走前，你还跟齐大嫂说了陶佳的打扮……然后，你一直等到我从前线回来，看到了孩子，你才回来，为的就是洗脱你不在场的嫌疑，是？还是不是？”
汪晴露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是？还是不是？”宋熙又问了一遍。
宋熙暴怒起来，直接掀了被子从病床上一跃而起，然后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抹……
他手里多了一把qiang！
众人被吓一跳！
宋熙身手极其敏捷地将手qiang上了膛，走到汪晴露身边就是飞起一脚——
只听到“砰”的一声！
汪晴露惨叫着飞出去好几米远，身躯重重落地，撞在了墙角处。
宋熙走了过去，直接一脚踩在了汪晴露的脑袋上，还用黑幽幽的洞口对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别给老子打马虎眼，给句准话！你已经多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去死也不亏！”
汪晴露被吓傻了，“啊、阿熙……”
宋熙加重了踩踏的力度。
汪晴露愈发惨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说！”
宋熙怒吼。
汪晴露“哇”的一声被吓哭了，她声嘶力竭，语无伦次地说道：“……宋熙，我一直喜欢你！可你眼里从来也看不见我！为什么？”
“有个女的抱着个孩子来找你，说那孩子是你的！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她一走，我就打开那个皮箱看了……皮箱里有一本日记，一件衣裳，一个包和一封信。信上很潦草的写了几句话，意思就是她给你多少东西，我、我当时看到她在信里写着……有十块金条！”
说到这儿，汪晴露呜咽了几声，“我、我一时想不开，就打开她那个珍珠包包看了看，真的有十块金条！我、我就拿走了四块……因为我拿走了四块，那我就不能把那封信留下来了呀，所以我就……把信给烧了……”
“后来的事……就是你猜想的那样，我怕你知道了，就把这事儿交给齐大嫂去办，然后我拿着金条回了老家。躲了三四个月才回来的……”汪晴露说道。
至此，终于真相大白。
宋熙气得浑身发抖。
“那封信上还写了什么？除了交代有什么东西之外，还写了什么？”宋熙厉声喝问。
汪晴露，“没什么……”
宋熙抬起一腿，狠踢了过去，“说！”
汪晴露又惨叫了一声，呜咽着说道：“……她还在那封信里写了对不起，她是爱你的……还、还写了一个编号，说是什么密码，可是我、我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个编号了……”
“小赵，这事儿你亲自去办！”宋熙恨恨地说道，“我要让她……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赵红军立刻说道：“是！首长！”然后像拖死猪一样，把汪晴露给拖了出去。
宋熙忍不住又看向了宋秩。
“儿子，对不起！”白发宋熙含泪说道。

第182章 和解
宋秩定定地看着宋熙。
宋熙朝着儿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宋秩的脸。
然而那只颤抖的、苍老又粗糙的手在半空中停留许久，也终于没能轻抚上去。
宋熙悔恨不已。
一个铁打的汉子，活到现在经历了无数战争,大伤小伤致命伤不断……可一生之中,无论流血还是流汗,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仅在得知徐怀臻的死讯时,他默默避开人,流了一夜的眼泪。
如今,他根本顾不上这会儿病房里还有那么多人在……
眼泪顺着面庞淌了下来。
宋熙突然朝着宋秩鞠了一躬,“宋秩，对……”
一语未了，宋秩转身冲出了病房。
桃桃连忙交代俩儿子，“飞飞、墨墨,你们好好照顾爷爷！”
然后她就追了出去。
宋秩并没有走远。
桃桃在医院楼下花园里的长椅上找到了宋秩。
他坐在那儿，背影落寞,眼神倔犟。
她走到他身后,俯下身子抱住他,在他的颈后轻吻了一下。
他回过头,含笑轻吻了一下她的面庞。
可他面上泪痕末干。
桃桃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不想原谅他。”宋秩说道。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些许颤抖。
桃桃决定点醒他。
“我以前一直觉得宋熙这人挺坏的,看到他对你那样，我甚至常常在想……会不会，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呢？没想到,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桃桃说道。
宋秩沉默不语。
桃桃，“可是设身处地的想，他也是真的憋屈……喜欢上一个女人,对方居然是个有夫之妇！而且还是敌军阵营里的，而且还背负着那样不堪的名声……”
宋秩攥紧了拳头。
桃桃问他，“宋秩，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宋秩低吼了起来。
桃桃继续说道：“你心爱的女人把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托孤给你，你爱她、相信她，知道她绝不是流言中那样不堪的人……可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着，她就是在骗你！她已经去世了，你也没办法亲口问她，那么你的心情会是怎样的煎熬？你又会如何对待那个孩子？”
宋秩双手抱住了头。
桃桃靠在他身上，“宋秩，我知道，你从来都是理性的……你知道要怎么做，但是，这就证明着你的童年、你过受到的欺凌、你曾经的痛苦和孤独……全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这样才成就了现在的你呀！你被董叔引上了攀登知识高峰之路，你努力学习，所以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去了如意村、认识了我，我们才能相知相爱还有了孩子……现在，我们一起努力为了自己的梦想打拼……”
“宋秩，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们这么好运气。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还拥有梦想，并且还能好好活着、脚踏实地的为实现梦想而努力奋斗！”
“你再看看，我的婆婆，还有二舅父，以及韶兰姑姑……她们为梦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是有了她们，我们才能活在和平的年代里，以后例如你父母那样的阴差阳错的爱情悲剧不会再重现了……”
桃桃紧紧地抱住他，“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很痛苦……但这不是你的错，也并不是你爸爸的错。甚至他比你更痛苦，因为他对不起已经死去的人，也对不起还活着人……”
“宋秩，我希望你能谅解他，原谅他！就像……他错过了你的童年，这将让他悔恨一生那样；我不希望你错过他的晚年，让你将来也抱憾终生。”
宋秩久久不语。
半晌，他直起身，看向了桃桃。
桃桃给了他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我知道，让你就这么原谅了他，真的很难很难……所以你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吧，是我要你原谅他的，要是以后你心里还有恨，就冲着我来。”
——宋秩向来是个理智的人。他知道，造成这样的局面，不完全是宋熙的错。
宋熙甚至一直活在痛苦里，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他还抚养着心爱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孩子，甚至还天天翻看心爱女人写给别的男人的爱情日记。
而桃桃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因为她知道他的选择。
她是在心疼他，怕他心有不甘。
宋秩笑了。
他抱住桃桃，将高大的身躯弯了下来、依偎在她娇小的怀抱中，低声说道：“那是要我听了你的话……”
桃桃会意。
想了想，她说，“我给你做顿红烧肉吃？”
宋秩笑了，“那还不如我来做。”
他的厨艺可比她好多了。
桃桃又想了想，“我给你买套新衣服。”
“男人要那么多衣服干啥？够穿就行了。”他又说道。
桃桃继续绞尽脑汁的想，“……我们全家人出去旅游一次？”
“那累的也是我啊，”宋秩说道，“……到时候管孩子的我，扛行李的是我，找车找住的地方找玩的地方找吃的地方全是我，你和孩子们倒是可以玩得很开心。”
桃桃明白了，“宋秩，你是在搞事情是吧？”
宋秩轻笑。
他索性自己提要求，“桃桃，这一辈子我们都在一起。除了这一辈子，你的下一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属于我，好不好？”
桃桃：……
呃，这个嘛——
桃桃当然是不肯的。
这一辈子也就算了，她和他还算相处愉快。万一下辈子她回到了仙界呢？还和他纠缠？
才不要呢！
听说仙帝宋秩的本体乃天外殒石，生来就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可不是眼前这个内心柔软、又温柔体贴的宋秩。
“桃桃？”宋秩追问她。
桃桃顾左右而言其他，“你说，我们一家子上哪儿去旅游一趟呢？”
宋秩却不打算放过她，“我原谅宋熙，你就……生生世世都属于我！”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表情，心想着她为什么避而不答？难道是，这两年他不在的时候，她喜欢上别人了？
桃桃真诚发问，“……我们出去玩，带上你爸吗？”
“桃桃！”宋秩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从她怀里直起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限靠近她。
并且趁着附近无人，低头吻了过去。
大白桃被汹涌袭来的馨香灵气给薰得头晕脑涨，也没注意他一边咬她、一边跟她说了些什么，就含含糊糊的应下。
直到听见他欣喜的说道——
“你答应啦！白桃桃，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桃桃：？？？
她的脑子刚清醒了些，正准备问个清楚……
结果他又咬了过来？
唔，这么多美妙暖香的灵气，谁受得了哇！
宋秩和桃桃在楼下的花园里呆了快一小时，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牵着桃桃的手，上了楼，回到宋熙的病房里。
大伙儿还是原班人马，正在房间里说着话……
见宋秩回来了，人人都屏声敛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宋熙坐在病床上看着宋秩，飞飞依偎在他身边，墨墨挤在他怀里。
桃桃朝着孩子们做了个手势。
孩子们乖巧地从病床上下来，跑到了妈妈身边。
宋秩一进屋，一看到宋熙，眼圈就是红的。
而宋熙怔怔地看着面容酷似自己、身材高大的儿子，也不禁眼眶酸热。
宋秩一步一步走到了宋熙的病床前，看着他，慢慢单膝跪地，俯在了宋熙的膝上。
“爸——”
宋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宋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宋熙的后脑勺，然后轻轻地抚了抚……
“儿子啊，爸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宋熙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宋秩趴在他膝上无声痛哭了起来。
飞飞悄悄问桃桃，“妈妈，爸爸跟爷爷和好了，是不是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又不吵架了？”
桃桃含笑点头，但是纠正儿子，“可是爷爷会一直呆在南都，而我和你爸爸会一直留在大西北，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和事业要做。”
飞飞说道：“没关系，总会有在一起的时候。”
桃桃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她过去和董教授聊天，“叔，今天可多亏了你，请来了丁老先生和孟女士……这桩冤案才能沉冤昭雪，还我婆婆一个清白。”
董教授说道：“惭愧，其实我……”
他叹气，“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其实是怕宋秩被他爸欺负，才找了人过来，主要是怕宋秩吃亏，没想到……”
说到这儿，董教授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没想到怀臻为了国家献出了生命，去世以后还……背负了这样的骂名！而宋秩和他父亲也阴差阳错的……”
一旁的宋穗说道：“挺好的，现在大家的心结全都打开了。董叔，多亏你啊！”
宋熙也扬声说道：“老董，这事儿我必须感谢你！要不是你把丁老和孟同志请了来，我……”
丁凤林说道：“宋熙同事，董教授，是你们运气好啊！四九年宋韶兰同志牺牲以后，孟香容同志就只身混在蓝军的队伍里，跟着渡了海。我们一度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
孟香容接过了话题，“后来我过去以后，经历了好几轮政治斗争，那可真是血雨腥风啊！我小心翼翼地保全自己，后来退伍了，做了点儿小生意还移民了……只是前几年我也回不来，这两年咱们国内形势变好了，我才以侨商的身份回来了，并且第一时间向组织报到！”
说着，老人含泪笑着对丁凤林说道：“我呀，现在总算可以安心退休啦！”
丁凤林说道：“感谢你的付出啊！”
然后丁凤林又对董教授说道：“您联系上我的时候，正好香容同志跟我在一块儿，我俩这么一说……香容同志立刻告诉我，说怀臻同志是人民英雄，咱可不能让她在牺牲以后，她的爱人和儿子反目成仇，所以我们就立刻赶了过来！”
桃桃问道：“丁叔，那我们徐家二舅、我婆婆和韶兰姑姑够格提名烈士吗？”
——当年徐怀臻和哥哥来到国内以后，兄妹俩一人开洋行、走的是蓝军的路子；另一个嫁给了蓝军高级将领。再加上当时蓝军才是国内的合法政府，远在海外的徐家，是爱国分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驱除霓虹人，至于国内的详细情况，他们是不知道的。
所以后来，当徐怀琝暴毙，徐怀臻的名声被蓝军刻意破坏……传到海外徐家人耳中，徐家人对徐怀臻也是抱有微词的。
直到多年过去，外祖父外祖母年老，一切恩怨才烟散云散。
宋韶兰的情况也一样。
——她一直女扮男装，顶着她弟弟的名字为国出力。真正知道她的人根本就没有！
桃桃觉得，国家必须要为徐怀琝、徐怀臻和宋韶兰正名。
丁凤林说道：“放心，我已经向上级提出了，组织开会研究以后，会给我们一个答复的。”
“多谢各位了！”桃桃由衷地说道。
宋熙朗声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儿要拜托各位……我想挑个好日子，和怀臻结婚！请大家都来喝杯喜酒吧！”
众人皆尽默然。
桃桃问道：“爸，那你觉得哪天比较合适？”
“就今天吧！”宋熙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再说了，今天我儿子原谅了我，也解开了我多年以来的心结，要是今天不算良辰吉日，哪天算？”
“就今天了！”宋熙拍了板儿。
桃桃，“那咱们要怎么办呢？”
宋熙说道：“好办得很！让宋穗回大院一趟，把大院食堂包下来，所有人去打饭的时候全部免费！就当是我和怀臻请大伙儿吃饭了……就这么简单！”
宋穗立刻站起来，“爸，哥，嫂子，那我就这过去办这事儿！”
桃桃说道：“我也出去逛逛吧，总得布置一下房间啊，再买点儿喜糖回来！”
宋熙，“儿媳妇，你去找小赵拿钥匙，顺便把我那房子布置成你们喜欢的样子……不用省钱！你公公我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基本一分钱都没花着！确保每一个房间都要布置好，还有那个食堂包饭的钱，也从我账上走，你们去找小赵报销就行！”
桃桃笑了笑。
杏杏也站起身，“四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桃桃不同意，因为现在都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她只有一下午的时间，却要做那么多的事儿，这绝对是重体力活，不适合刚怀孕的妹妹。
“你有信儿了就别劳动了……呆在这儿听叔叔伯伯们讲古吧，再帮我看着飞飞和墨墨他们，等我回来你再跟我说一遍……”桃桃说道。
然后她又看向了宋秩，“也用不着你！反正你的审美也不行，你就呆在这儿吧！我让赵叔安排人和我一块儿去拎东西就行。”
宋秩很清楚，桃桃是想让他多和父亲相处。
他感念她的好意，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桃桃和宋穗一块儿出了门，分头行事。
赵红军给桃桃派了一辆车，和一个穿便衣的大兵，另外还塞给桃桃厚厚一迭钱和一迭各种票子。
桃桃没客气，直接先去了百货公司。
现在改革开放了，老百姓尝试着自己做点儿小生意，国营零售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不少地方都在想办法改革，比如说，供销社更名为百货公司，可以凭各种票来买东西、同时也接受现金付款……
所以桃桃第一趟先在百货公司买了布置新房的大红床单、被套，红双喜的枕巾什么的，还买了十来个陶瓷、玻璃的花瓶，与此同时，她还逛了一会儿百货公司，牢牢记住这栋两层楼的各种柜台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然后她回了一趟军区大院，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又在别墅里跑上跑下、把每一个房间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宋熙的别墅里，家具倒是齐全。每一间房里都有床、书桌椅子、衣柜什么的，主要是没有人味儿。
之前汪晴露帮着照顾宋穗，但宋穗房间里的布置，简陋到跟没人住一样！
桃桃忍不住问一直陪着她的大兵，“……汪晴露以前没帮着布置这屋子吗？”
大兵解释道：“首长大多数时间都睡在军营的办公室，偶尔也会回来住的，所以他不允许汪晴露上楼。汪晴露在别墅里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和厨房。”
“另外就是，首长也不允许汪晴露触碰到任何与财务相关的东西。哪怕是平时买菜啊什么……都是赵排长吩咐我们去买菜回来，让汪清露烧饭的。”
桃桃心里吐槽：所以汪晴露到底图啥呢？
转念一想——汪晴露扔掉了那封信，拿走了婆母留下的十根金条的一半儿，还让公爹难受了一辈子，更让宋氏父子反目成仇……
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桃桃打算过段时间再找机会问问汪晴露的下场，要是还不够惨的话，她可以帮忙加把劲儿。
看完了别墅的布局以后，桃桃知道这栋三层半的别墅，顶楼是间宽敞的主人房，外加超级大的阳台。
宋熙偶尔回来住住，就住在三楼的大房间里。
桃桃不打改。
二楼一共有四间房，桃桃打算两间归宋秩；两间归宋穗。
一楼有间宽敞的大客厅，另外还有两个房间。桃桃打算拿来一个当小会客室和书房，另外一间准备收拾成客房。
一切布置妥当，桃桃把房间的布局告诉了大兵，让他留在这儿找别人来，一块儿搬搬抬抬，她则与另外一个大兵去了附近的花木园，采买了不少现成的花盆装的花卉，又买了好多鲜花。
然后她去了一趟市集，先找一家布铺，买了沙发罩、软垫、抱枕，她还找到做窗帘的布铺，一口气买光了附近几家铺子里现成的窗帘布，再跑去百货公司，按着窗帘的花色，配好了每个房间的床单、被套和枕巾，连着棉被、铺盖、帐子也买了不少。
最后又去文体市场，买了好多墙上挂的画、装饰，又买了不少桌上的小摆件，以及象棋、围棋、军棋、跳子棋，还有篮球、足球、羽毛球拍和球、乒乓球拍和球什么的……
回到别墅的时候，花农拉着板车送了花卉过来。桃桃就指挥着哪些花盆放在哪，要布置院子、客厅，还要布置房间，三楼的阳台上也要布置……
警卫班来了好多人，在桃桃的指挥下，大伙儿干劲十足。
每一个房间里都换上了新的铺盖和新的床单被套，挂上了新的窗帘，墙上挂上壁钟或者装饰画，桌上放着小摆件，花瓶里插上了新鲜怒绽的各种花卉，椅子上垫着软垫什么，冷冰冰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明亮又暖和了起来！
最后桃桃又楼上楼下跑了一遍，再次巡视过，并且还一边走一边拿小本本记下来，还缺些什么……
她带着大兵们又跑了一趟，买回来很多东西，补漏。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宋熙他们从医院回来了。
——其实宋熙的病一早就已经好了，他是因为贪恋儿孙们的陪伴，才留在医院里不想离开的。
现在他与两个儿子和解，过去的不愉快全都一笔勾销，当然更愿意住在家里。
家里？
在过去，这个“家”字，曾经是宋熙最最最痛恨的字，也是最不喜欢的所在。
但现在，他很憧憬！
宋熙看到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家！
天！
这里真是他的家？
院子里沿着墙根儿摆着一溜绿植，枝繁叶茂的，一看就很养眼。院子的一角，几个警卫员正脱了衣裳在安装秋千，旁边还放着张摇椅，顶上搭了竹棚……还有个警卫员正在挖地，看样子是想种葡萄藤和丝瓜苗。
再进屋一样，客厅里的沙发上盖着好看又厚实的布，垫着漂亮的软垫，又随意放着几只抱枕。茶几上摆着漂亮的茶具、装满了糖果的精致盒子，以及一大瓶美丽的鲜花、一个装着各处水果的小篮子。
会客室和书房被合并起来，客房虽小但五脏俱全……
二楼看起来已经被宋秩和宋穗兄弟俩给瓜会了，还挺对称的。宋秩两间，他和桃桃一间，飞飞和墨墨一间；宋穗和杏杏一间，以后他俩的孩子也有一个房间！
到了三楼，宋熙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房间。
他十分惊讶。
——大床上铺着大红床单、被子也是大红色的，床头的两只红枕头上铺着鸳鸯戏水的枕巾。帐子是雪白的，但四个床角处吊着喜庆又漂亮的坠饰。墙上挂着一幅极大极优美的风景油画，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好看的红玫瑰，还配着些其他的漂亮的花儿。
原本空荡荡冷冰冰的房间，一下子就变得温暖可爱了起来。
宋熙突然看到桌上放着好几个相框？
有宋秩一家的照片，有宋穗和杏杏的照片，还有一个相框里放着宋熙年轻时的照片……甚至在一个相框里，夹着少女时期的徐怀臻的照片！
想来，宋秩才从国外回来，这大约是他从徐家带回来的。
宋熙十分惊喜，他哆嗦着手，拿过那照片一看……
相片里明眸皓齿的少女穿着洋裙，还戴着个帽子。她容貌美丽、眼神天真灵动又充满着青春活力！她在笑，嘴角微微弯起，好像正准备实施一个恶作剧？
这姑娘看着，就特别的有意思！
宋熙笑了。
眼泪却哗哗的淌。
他将这相框放在心房处，狠狠地用力往下压……
哽咽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拿过这相框，深情地看着照片上的少女，轻颤着吻上了像框上的玻璃。
“怀臻，今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高兴吗？我们的儿子、儿媳妇，还有两个大孙子……以及我们的养子，养子的媳妇儿……他们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怀臻！怀臻啊……”
宋熙老泪纵横。
他坐在大床上，细细抚看着这张照片，眼神痴迷。
直到有细微的脚步声音响起——
宋熙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敲门进来？
反倒是听到他那两个大孙子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爷爷还呆在房间里！”
“哥哥我们快去向爸爸妈妈报信！”
然后俩孩子就跑了？
宋熙有些诧异，抱着相框走过去开了门。可俩孩子已经跑下了二楼……宋熙觉得有些奇怪，便也跟着走到了楼梯口，正准备下去看看，却猛然听到二楼有人在说话：
“飞飞和墨墨说，爸还在三楼的房间里没出来……”
“所以我们动静也小一点儿，给他一个惊喜！”
“那我们先下去干活去……”
“好，我和四姐一起！”
“杏杏你别去，你都怀孕了，别累着！”
“我只是怀孕，又不残废！再说了，你都已经忙一天了你不累吗？我保证我不干活，我就在一边看着好吧？”
“妈妈妈妈我和墨墨也想帮忙！”
“你俩注意观察爷爷，要是他想下楼来，你们就拦着他，不让他下来，直到我们说可以为止，好不好？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你们能完成吗？”
“妈妈！我和哥哥可以完成！”
“那我们分头行事！”
宋熙笑了。
他放轻了步子，抱着相框轻手轻脚的往回走，又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宋熙和已故徐怀臻的婚礼，既简洁、又隆重。
婚礼现场，就设在宋熙的别墅里。
宾客是宋熙最亲近的人：
桃桃一家、杏杏一家，白正乾、董教授，丁凤林和孟香容，以及整个警卫排的人、大院里和宋熙比较要好的人家……
林林总总也有一百多人。
因为徐怀臻已经去世了，这场婚姻……说到底也只是给活着的人一个心理安慰。
所以也没啥登记手续什么的，亲朋好友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好。
宋穗去找了黄婶，直接让她买了菜，接到到别墅这儿来做饭。
警卫员们张罗着去借了桌椅来，在院子里、在客厅里、在院子外头的过道里摆了十来桌。
桃桃和宋秩带孩子们，在赵红军的引见下，站在门口迎宾。
之前宋秩跟着赵红军去捱家捱户喊人过来吃饭的时候，不但言明了这次他父亲宴请宾客的理由，还特别申明了，请大家不要送礼金。
送个小礼物就好。
实在想不出来要送些什么的，就送几样比较有年代感的东西，最好是解放初期的东西就行。
这会儿大家纷纷拿着小礼物来了。
有送老照片的，有送来两枚袁大头的，有送来自家收集的解放前香皂合集的，还有送来解放前某一年的十二月美人旧挂历什么的……
杏杏和宋穗就坐在一旁，每来一位亲朋好友送了小礼物，宋穗就在小纸条上写下对方的名字，杏杏就把小纸条夹在小礼物上。
很快就开席了。
宋熙穿了一身无领章的新军装，抱着少女徐怀臻的相框，看着满堂宾客，面上笑容满面。
他带着宋秩一家、宋穗一家，捱桌向宾客打招呼，又把徐怀臻的照片给大伙儿传看。
而在另外一边，丁凤林、孟香容在白正乾和董教授的陪伴下，也把当年徐怀琝、徐怀臻、宋韶兰的故事说给大家听。
好多人都红了眼眶。
黄婶烹饪的饭菜很美味，大伙儿听着烈士们的悲壮故事，哭了一场；见宋熙宋秩父子和解，又笑了一场……用过晚饭之后，便纷纷向宋熙告辞了。
宋秩和宋穗去把装礼物的大筐抬进了屋里。
宋秩，“爸，这些都是客人们送给你和我妈的礼物。”
宋熙点头，抱着徐怀臻的相框，坐在沙发上拆礼物，一边看那些小物件，一边向相框里的徐怀臻念叨。
“怀臻，你看这个怀表了没？现在都没有这玩意儿啦！以前我们那时候还是很兴的……男的穿着小西装，弄块怀表戴一戴，可洋气了！嗯，这玩意儿拿去修一修，没准儿还能动……”
“怀臻啊，你看这个，是解放前的美人挂历！我看看……一九四五年的？嘿！你看这些美人，没一个有你好看！你以前不是电影明星么，有没有拍过这种挂历啊……哎，我找过你以前拍的电影，一个都没找着！小秩说徐家那这应该有留存的，到时候咱想办法借过来看一看……”
“怀臻啊你再看看这个！这是煤油灯！还记得咱俩躲在地下室的时候吗？那会儿你不还笑，说咱们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盏煤油灯了……”
……
宋熙唠唠叨叨地把所有的礼物全都看了一个遍。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围坐在客厅里的众人。
——这些人为啥全都笑眯眯地看着他？
桃桃头一个发言，“爸！我们也有礼物给你和妈！”
宋熙的内心有些激动，表面上却假装云淡风轻，“都是一家人，还要什么礼物啊！”
桃桃笑道：“全是我们亲手给你做的礼物哦！”
宋熙就更激动了，嘴里却是要损几句的，“……就这么舍不得花钱啊？”
“花钱都买不到呢！”杏杏说道。
宋熙，“是什么礼物？”
桃桃笑着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交给宋熙，“爸，这是我和宋秩，还有飞飞和墨墨送给你的礼物！”
宋熙接了过来，觉得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头是个笔记本。
翻开扉页，“心愿本”三个用彩色蜡笔涂画的大字跃然纸上，旁边还画了好多花里胡哨的画儿，一看就是墨墨的手笔。
宋熙笑了。
——心愿本？合着这一家子都把他给当菩萨了？
再打开一看，宋熙的表情凝固了。
没错，这确实是一本心愿本，上面记录了桃桃宋秩一家四口的愿望。
桃桃：心愿1把大西北改变成鱼米之乡，心愿2让全国人民实现吃肉自由，心愿3全家人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宋秩：心愿1自主研造航天发动机，实现百分百国产化。心愿2桃桃梦想成真。心愿3一家人永远和睦友爱。
宋飞白：心愿1像爸爸一样当上物理博士，心愿2爷爷永远开心，心愿3像奶奶一样勇敢坚强！
宋炽墨：心愿1快点长高，像爸爸一样高，心愿2妈妈多给点糖吃，心愿3要是全家人一直都在一起就好了。
宋熙久久不语。
桃桃笑道：“爸爸，以后我们每年都会回来，向你汇报我们的成绩！”
宋秩也笑道：“以后我们每年还会订下新的目标！”
墨墨抢着说道：“爷爷爷爷！就比如说等墨墨长高了以后，还会有其他的目标的，比如说要多吃肉再长得结实一点！”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宋熙看向桃桃，又看向儿子，眼神十分欣慰，“你们都是好孩子！”
杏杏和宋穗也送上了礼物，“爸，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宋熙一看，是个……空碗？？？
他愣住，抬头看向杏杏，又看了看宋穗。
——这俩搞什么鬼？
“哈哈哈哈哈！”
桃桃笑得滚进了沙发里，直嚷着肚子疼。
宋秩也笑得不行……
白正乾也哈哈大笑。
宋熙莫名其妙。
宋穗不好意思地说道：“爸，是这样的……我和杏杏不是刚毕业吗？现在深城又要搞经济特区，我俩决定下海试试。又因为杏杏现在怀孕了，南都距离深城还挺近的，所以我们想……留在这边家里，一直到杏杏生下孩子为止。”
宋熙眼睛一亮，“你们这是……决定留下来陪着我？”
杏杏一本正经的点头，“所以这个碗……”
“爸，他俩要向你讨饭吃呢！”桃桃哈哈大笑了起来。
众人轰堂大笑。
宋熙也笑了。
——原来这么一回事儿！
这样的事儿，宋穗可干不出来，铁定是鬼灵精怪的桃杏姐妹想出来的！
但这样多好呀，宋秩宋穗兄弟俩，娶了桃桃杏杏姐妹俩，亲上加亲。而且宋秩宋穗兄弟之间并没有矛盾，桃桃杏杏姐妹也不嫉妒……大家相亲相爱的，这气氛也太好了！
这是老天爷在弥补他这一辈子孤苦伶仃，所以又补偿了一个和睦友爱的大家庭给他吗？
其他人也各有礼物交给宋熙。
白正乾送给宋熙一盆盆景，里头插着9朵小花。其中两朵大的，一红一白，红的代表宋熙、白的代表已经往生了的徐怀臻。然后4朵插在一边的，代表宋秩一家；3朵插在另外一边的，代表宋穗一家……当然了，杏杏肚里的孩子还没生呢，所以有一朵是花骨朵儿！
飞飞和墨墨抢着告诉宋熙——
“爷爷，我外婆家里也一样……不过在那边儿我们是一个小家庭一个盆景！在这边，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所以是一个大盆景！”
“爷爷爷爷，这个是你！这个是奶奶！这是我爸爸妈妈，我哥哥和我……这是小姨和二叔，这个是小姨的宝宝！”
孩子们奶声奶气的解释，让宋熙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块大白兔奶糖！
客厅里再次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
孟香容也有礼物送给宋熙。
那是一顶女士的礼帽，说是她从国外买回来的，本来打算送给外甥女儿，没想到外甥女儿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她看到照片里的徐怀臻带着的帽子，和她的那一顶样式差不多，就把那顶帽子送给了宋熙。
丁凤林则将一份密码对照表给了宋熙，方便他自行对照徐怀臻留下的那本日记，来解读当初徐怀臻真正的心意。
夜深了，宋熙让宋秩把那一大筐的礼物全都搬到了三楼他的房间里，然后仔细翻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丁凤林送给他的那个密码本上。
宋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一个新日记本和钢笔，认认真真的将亡妻的日记，接照密码本上的解说，一字一句地摘抄下来。
以后在每一天的晚上，他都会翻译、并且摘抄一篇妻子的日记，细细回忆她当年的情感。
很快，宋熙就看到了一篇与原文大相径庭的日记。
虽寥寥数语，却充满了妻子对他的思念与爱恋……
宋熙泪流满面。
“怀臻，我很幸福！你看到了吗？”宋熙轻声说道。
他拿过相框，久久地凝视着照片上永远美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眼神痴迷。

第183章 岁月静好
宋熙宋秩父子言归于好。
大家热热闹闹地在宋熙的别墅里住了几天。
唐丽人从松市赶了过来。
她是想来劝杏杏就留在南都养胎的,于是从松市采买了不少杏杏爱吃的东西、也为杏杏生孩子准备了好多东西，扛着大包小包的来到了南都。
宋熙派了个车，让宋穗跟车去火车站接唐丽人。
唐丽人还挺不安的,和宋穗说道：“哎呀其实不用开车过来接,这样多不好！”
宋穗还没吭声呢,开车的大兵说道：“婶子您就放心吧,这并不违反规定！再说了,看到首长精神好、心情好,我们干工作也更有劲儿了！”
唐丽人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儿,也不敢多问,就瞪着宋穗。
宋穗连忙把前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唐丽人又惊又喜，“早知这样，我就应该早点来！”
宋穗笑道：“那您不得先办好退休手续么！”
时光荏苒。
一转眼唐丽人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她早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虽然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但她觉得自己身体、健康状态尚可,还能多干几年,于是就跟单位签订了返聘合同,又干了几年。
前几年恢复了高考,头一批大学生（就是杏杏和宋穗这一批）已经毕业，各家单位都补充上新鲜的成员了,唐丽人的返聘合同到期之后，单位也就不再跟她续约了。
所以这一次，唐丽人是等着办完了交接手续以后,才过来的。
到了宋熙的别墅以后，唐丽人明白了为啥是宋穗来接她的。
因为就他有空呀！
——宋秩围着个花布围裙在厨房做饭，院子里飘满了浓郁的香气,还是混合型的，想来他应该做了不少的好菜！
——白正乾和宋熙在院子里比赛举重，两人傻乎乎把一包五十斤重的大米从院子这一头扛到那一头，然后计秒表，还三局两胜看谁快……
——桃桃蹲在后院种菜，地是宋秩一早就已经翻好了土的，她种了点姜蒜葱，以及番茄、莴苣、大白菜、芥菜等等。方便下半年杏杏和宋穗在家的时候，万一不想吃食堂了，可以直接来菜园子里薅把青菜也能对付一顿。
——杏杏坐在一旁看着飞飞墨墨和一猫一狗疯跑……
看到唐丽人来了，飞飞和墨墨跑了过来，高兴地叫嚷了起来：
“外婆来啦！”
“妈妈！外婆来啦！”
平时肃冷的别墅立刻热闹了起来。
白正乾赶紧将扛在肩头上的一袋五十斤重的大米给放下了，跑出来迎接唐丽人；宋秩也挥站锅铲跑了出来；桃桃从后院冒了个头出来……
看到唐丽人带来的满地的行李，家里人啧啧称奇——
“老伴啊，你咋连脸盆都带？你这是来讨饭的？”
“我的天啊，妈，这么多东西你是怎么带来的？”
“妈你辛苦了！”
“外婆好！你把土豆哥哥带来了吗？”
“外婆我好想你吖！”
唐丽人又好笑又好气，骂了几个皮的，又夸了几个乖的，最后抱住俩孙孙，亲了亲，从口袋里摸出了糖果，递给他们吃。
桃桃扛着锄头跑出来反对，“妈！别给他们吃糖……飞飞都已经在换牙啦！”
唐丽人，“反对无效！”
然后交代飞飞，“乖孙，你就含着糖块吃，别用牙咬啊！”
飞飞含着糖块点点头。
唐丽人得意地瞪了桃桃一眼，“瞧瞧，我的乖孙孙就是这么乖！”
“那也是我生的！”说着，桃桃把扛在肩膀上的锄头放了下来，跑去整理唐丽人带来的行李。
杏杏也过去看。
唐丽人连忙阻止，“杏子你可不能蹲着，小穗，快搬个凳子过来给她坐着！”
白正乾把唐丽人拉了过来，“你先跟亲家公打个招呼呗！”
唐丽人这才打量宋熙，“亲家公，你好呀！哟……亲家公，你和小秩长得可真像啊！”
宋熙笑眯眯的和唐丽人握手，“亲家母，你一路辛苦啦！”然后又解释道：“宋秩小时候长得像他妈妈，长大以后才像我的！”
跟着又指着飞飞、墨墨，对唐丽人说道：“这俩小的，又长得跟现在的宋秩一个样儿……和宋秩小时候又不像！所以这长相啊，也是有点儿神奇。”
杏杏插嘴，“飞飞长得像我姐！”
宋穗道：“飞飞的五官还是像我哥，眼睛和气质像嫂子……”
白正乾，“好了好了其实你们长得都像我！”
众人轰堂大笑。
宋秩站在厨房门口喊道：“开饭啦！”
众人笑着招呼老的、逗弄小的，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先进了厨房，排队洗手，又排着队从厨房端着碗筷、菜肴、米饭、汤钵什么的去了客厅。
唐丽人暗中打量宋熙。
本来她还挺担心的，害怕宋熙这人不好相处。
可看着家里的气氛这么融洽，飞飞白白的表现很正常，宋熙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唐丽人这才放下了心。
宋秩的厨艺很不错。
家里人多，所以他做的菜肴也多。
今天唐丽人要来，几道硬菜是必备的：红烧肉、梅干菜扣肉和炸酥肉丸。另外还有孩子们爱吃的拔丝红薯、肉泥蒸水蛋，丝瓜、木耳、番茄、蛋花和枸杞做成的五彩汤；以及酱烧茄子、蒜蓉炒豆角、粉丝蒸白菜等素菜，外加凉拌黄瓜、老醋花生这两样凉菜。
红烧肉是没加任何配菜的纯肉，被炖得酥烂美味，也是老少咸宜、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宋秩为了做这道菜，一共买了五斤五花肉，结果一开吃……不过三五分钟，一大钵子的五花肉就被哄抢一空了！
炸小酥肉也很受欢迎。
因为桃桃给做了好几份蘸酱：有酸甜番茄酱的、有甜辣口味的、有劲辣蒜蓉的，还有酒香腐乳的；桃桃甚至还端了一份洗干净的生菜，让蘸了腐乳酱以后直接包上生菜叶子吃……
用小酥肉来蘸不同的酱料吃，能吃出完全不一样的味道，也是大家都非常喜欢的一道菜。
宋熙对儿子的手艺赞不绝口，“……你这到底是怎么锻炼的？”
宋秩谦虚地说道：“桃桃家里人人都会做饭，要是做饭做不好，都没脸当白家的女婿……小穗做饭的手艺也不差，他特别会炖鱼，趁家里人多，这几天也让他多下下厨。”
宋穗笑道：“没问题！就明天吧……全鱼宴给安排上！”
宋熙好奇地问道：“那霍华恩会做饭吗？”
唐丽人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提他干什么！”
杏杏和宋穗缩了缩脖子，低头捧碗吃饭，不敢吭声。白正乾也放缓了吃小酥肉的节奏，面露愁容。
桃桃才从大西北回来，不清楚梨子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儿，宋秩就更加不知道了。
“我三姐怎么了？”桃桃问道。
唐丽人，“也没怎么！”
桃桃就看向了杏杏。
杏杏捧着饭碗，犹犹豫豫地说道：“就是……就是霍华恩他哥、霍华初两口子回国了嘛！”
“所以呢？”桃桃追问。
杏杏看了唐丽人一眼，不敢说了。
桃桃又问唐丽人，“妈，霍华初两口子回来了……所以呢？”
唐丽人想着宋熙也不是外人，便直说了，“当初霍华初不是出国外去养病吗？他老婆也跟了去，留下了儿子明程，一直养在梨梨那儿的？”
桃桃点头。
自家三姐还没跟霍华恩结婚的时候，小明程和小明永一直跟着霍老太太。后来三姐和霍华恩结婚了，小明程和小明永就跟着梨子姐姐了。
唐丽人继续说道：“人两口子在国外的时候，又生了一个儿子，叫霍明伦，他们仨回来以后啊……明程就跟明伦不对付，差不多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她大嫂就说是你三姐没教好明程！”
“这事儿本来我们也不知道，是有一回霍华恩直接跑家里来找你三姐，我就觉得奇怪，一是你三姐根本没回来，二是你三姐平时也从来不说她和霍华恩怎么怎么着……这算怎么一回事？”
“最后一问，才明白了，原来是小明程和明伦吵架，明伦腿上划拉了一道血口子，他大嫂把明程骂了一顿，明程就跑了。明程一跑，谁也找不着他，他大嫂就去找你三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你三姐就带着明永和明婵也离家出走了！”
“老太太找不着儿媳和孙子们，被气得住进了医院，打电话给霍华恩，霍华恩以为梨子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了，就直接过来找……”
说到这儿，唐丽人气到眼圈儿泛红，饭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砰”一声响——
“你们说说，我能不气吗？我当时就拿着扫帚狠狠地痛打了霍华恩一顿，然后去京都找梨梨了……”
桃桃赶紧问道：“三姐她要紧吗？”
唐丽人抹了把眼泪，“不要紧！是因为明程跑了，梨梨怕他有事，要去追，又担心家里的明永和明婵，索性带着孩子一块儿去追……结果明程跑到了山上去，说要剃了头当和尚！梨梨劝好了他，才带着孩子们下了山。主要是当时太着急了，没跟人说……”
桃桃松了口气，又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上个月、七月初刚放暑假的时候！”唐丽人说道。
桃桃说道：“那怎么不写信告诉我呢！让明程明永上我那儿去散散心也好呀！”
唐丽人愤愤不平地说道：“散什么心啊，我一过去，霍老太太就拉着我哭，说得顾着霍华恩的面子，所以家里的事儿不能闹大……”
宋熙孓然一身，陡然多了个大家庭出来，正热乎着呢，也因为宋秩的原因，喜欢上白家这个大家庭。
听了唐丽人的话，他立刻说道：“踏马的这像什么样子！亲家母你别生气，我下午就给霍华恩打电话！”
桃桃立刻说道：“爸，你可别添乱！”
宋熙：……
他有些委屈。
想为家里干点事儿，怎么就叫添乱了？
他不配么？
宋秩解释道：“爸，桃桃杏杏和梨梨是姐妹，她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让你们这些长辈出面。”
杏杏也点头，对宋熙说道：“就是啊爸，你可是我们的王炸！你打牌的时候难道是人家出一个小四小五的，你直接就王炸了？”
宋熙这才转怒为喜，连连点头，“好！我给你们撑腰，你们要是吵架吵不赢，我再出面！”
众儿女也笑了。
然后唐丽人就问杏杏和宋穗，“你俩怎么打算的？”
——宋穗还好，考上大学以前就有单位。考上大学以后，他就成了定向委培生，连学费都是单位出的。现在毕业了，就顺其自然回单位，凭文凭提干。
——杏杏呢，以前没单位，一直在市委大院的小卖部当临时工。现在大学毕业，理应由国家包分配。可她的人事档案最终落在了松市车管所，又因为她人不在、体检报告上还有怀孕的字样……车管所领导就来找了白正乾和唐丽人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想让杏杏放弃这份工作。
白正乾提前一星期抵达，想来已经跟孩子们说了这事儿……
这也是唐丽人目前最最最关心的一件事。
杏杏看了宋穗一眼，说道：“我们已经做好决定了！”
“爸、妈，车管所的工作我一定要拿到！我凭本事考上的大学，这也是国家分配给我的工作，我喜不喜欢这份工作是另外一回事，但我不能随便让给人啊！”
“但是呢，我和宋穗也确实想在深城闯一闯……”
杏杏笑道：“所以呢，我的工作必须得保住！妈，我和宋穗、我爸都已经商量好了，我会在这儿安心养好身体，然后把孩子生下来……可我也不是残废呀，在这过程中，我准备和宋穗一块儿学做生意。”
“等以后孩子生下来了，我就回车管所上班儿去！”杏杏说道。
唐丽人放下了大半颗心，“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工作什么的，你也别担心，你有了主意，你爸回去了，有你爸和你哥帮你呢！你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好身体！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杏杏点头。
唐丽人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你俩准备……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宋穗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南都市政府目前正在筹备南交会……这南交会啊，是咱们政府出面，邀请外商来我们国内采购商品。我们决定推销土特产，一是老家如意村的竹笋制品，一是四姐她在大西北种出来的甜瓜一号！妈，你有啥建议吗？”
唐丽人，“我的建议就是……你俩能聘用我吗？我啊，身体好、力气大！一天能干八分工！”
众人都笑了。
一顿饭，就在欢歌笑语中，热热闹闹的吃完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家人好好地逛了一圈南都。
之所以说是一家人，是因为……白家的两个女婿全是宋家人，宋家的两个儿媳妇又全是白家人……
说起来，宋秩回南都的时间不多，桃桃和唐丽人是第一次来，杏杏和白正乾来过一回但不太熟悉，于是就由宋穗带队，领着大家逛起了南都附近的景点。
宋熙也跟着一块儿玩。
让大家感到稀奇的是，宋穗带着大伙儿一块儿出游，宋熙居然每一个地方都没去过？？？
宋穗每带大家去一个景点，宋熙都比其他人更高兴；宋穗每带大家吃些风味小吃，宋熙也比别人更爱吃……那兴致高涨的样子，简直比飞飞和墨墨还要高兴些。
宋熙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年光顾着埋头苦干，确实没啥心情出来走动走动。”
众人理解他。
白正乾安慰宋熙，“差不多，一样一样儿的，我们桃桃在上大学之前啊，最远也就去过外婆家！”
桃桃：？？？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在南都吃吃喝喝、玩玩逛逛的好几天以后，也就到了桃桃一家和白正乾离开的日子了。
白正乾是请假来的，如今到了收假的时候；宋秩和桃桃也有安排——他们准备先回一趟松市老家，然后再回京都去，毕竟宋秩刚从国外回来，也需要向单位报到。
众人约好，因为今年杏杏怀了孕，不宜走动，所以大伙儿今年过年就全部赶到南都来过年。
到了宋秩要离开的头一天晚上，宋熙把宋秩喊到了三楼他的房间。
“以前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也对你弟弟不够关心，”宋熙说道，“……好在咱们和好得还不算太晚……这些年来，我的工资也没地儿花，这三十多年来攒了差不多三万块钱，你和小穗分了吧！”
宋秩，“你拿着啊，我和桃桃不差钱，你儿媳妇能干着呢！我们在松市老家有套房子，在京都也有一套房子，前几天她跟我说，她还挺喜欢南都的气候，打算攒点儿钱在南都也买套房子，以后等我们老了……来这儿养老也挺好。”
宋熙想了想，“既然这样，那不如我在南都给你和小穗各买一套房子！我这别墅看着大，可要是我死了，这房子就得回收，也落不到你们兄弟头上。”
“爸，你胡说什么呢！”宋秩皱眉。
宋熙解释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那也不能乱说，”宋秩不高兴地说道，“我和小穗比不得桃桃和杏杏，她们是父母兄弟姐妹都齐全的，我们兄弟除了只有一个爸，别的亲戚一概没有！以前有误会，也就算了……以后啊我和桃桃长年呆在大西北，就是想见你一面也难……”
宋熙一笑，“没事儿！我们还能见上面，你俩寒暑假都有空，到时候常回来看看我，再说了……我也是有探亲假的么！只不过，以前也不知道这探亲假能花用在哪儿，现在知道了！”
宋秩点点头。
父子俩突然间相顾无言。
良久，宋熙说道：“儿子啊，听说大西北那儿风沙大，是全国最穷的地方，苦着你和桃桃啦！”
宋秩一笑，“我倒还好，单位福利不错，吃喝拉撒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埋头工作就行。桃桃很辛苦……”
然后就把桃桃在大西北那边的环境说了一遍，也告诉宋熙，桃桃都做了哪些工作。
“……不过，我也已经离开了两年，不清楚灵溪绿洲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但我不打算问她。我想，还是再等一年，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我和她亲自去看看。我相信，灵溪绿洲肯定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宋秩笑着说道。
宋熙点头，“从你们那心愿本上，我就能看出来，桃桃是个有大志向的孩子！”
宋秩含笑说道：“她个子小小的，还瘦，但心愿挺大。多亏了她，多亏她那一家子，我……”
说到这儿，他止住了。
宋熙拍拍儿子的肩膀，“那你就要好好的对待人家！我就不说别的，你看看你走了两年，飞飞墨墨跟着桃桃，俩孩子又乖又聪明又懂事！但凡她有一丁点儿的坏心眼儿，你这个家也好不起来！”
“我会的。”宋秩含笑说道。
这天晚上，父子俩聊到了凌晨时分。
第二天一早，桃桃一家和白正乾要离开了。
宋熙一直没吭声，但目光一直在宋秩、桃桃、飞飞和墨墨的身上流连忘返……
最终他一狠心，对宋秩说道：“让小穗去送你！我、我回单位上班儿去！”
宋秩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当宋秩一家坐车离开军区大院的时候，宋秩坐在车窗边陷入沉思，却冷不丁地看到……
——宋熙站在大院外头的马路边，正逐一盯着从军区里开出来的车。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个望远镜？！
父子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对上了眼神！
宋熙一脸的尴尬，宋秩则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开车的大兵没有注意到，径自驾车离开……
宋秩摇下了车窗，扒着车窗往后看。
他看到，父亲已经拿起了望远镜，正朝他这边儿看！
宋秩的眼圈有些泛红。
他朝后方挥了挥手。
很快，他就看到——父亲也朝他挥了挥手。
宋秩笑了。
桃桃说道：“我听赵叔说，南都的冬天很暖和，有时候穿件短袖就能过年……最冷的时候在夹衣里头穿件毛衣就成！宋秩，今年过年我们来南都，我在京都实验室里种些甜瓜三号，过年的时候拿过来吃！”
白正乾，“不是甜瓜一号吗？已经出了三号了？”
桃桃解释道：“甜瓜一号已经大规模种植了，三号还在培育……而且这俩是完全不同的品种！”
白正乾噢了一声，有些心不在蔫的，“从现在到过年还有几个月啊？”
“也就只有五个多月了。”宋秩答道。
白正乾，“五个多月啊……诶，这儿这么热，也不知道你妈在这儿呆着，习惯不习惯……”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父母也是很恩爱的，但要照顾子女，他们不得不分开。但也因为出于对子女们的爱，父母愿意妥协、暂时分开。
桃桃和宋秩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一众人搭乘火车回到了松市。
飞飞和墨墨心心念念的，就是和几个表哥们一起玩！
白冬生、谈凤蕙和红豆见了桃桃和宋秩，也高兴坏了！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玩了几天。
红豆今年二十岁了，准备出国读研。她现在非常希望宋秩能和她说说国外大学的情况、以及学习氛围。
对于家里的子侄们在学习方面提出的问题，宋秩总是尽心解答。
他立刻推荐了好几个适合红豆的学校，为红豆一一分析……、
桃桃则跑去问谈凤蕙，“嫂子，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谈凤蕙笑道：“还能怎么样？就是听医生的话，保守治疗呗！不过啊，这两年还算不错，每年体检复诊各一次，医生都说情况还算不错。”
桃桃细细打量着谈凤蕙。
——前几年红豆闹着要跟范衡处对象的时候，是谈凤蕙精神面貌最差的时候。那时候的谈凤蕙形销骨立、面黄肌瘦，整个人的面上散发出不属于活人的灰败与死气沉沉。
这两年大约是保养得当，谈凤蕙胖了一些，立刻就显得年轻了。她肌肤白皙，虽然眼角处已经起了皱纹，但面上泛着健康的红润，再加上眼神明亮，笑容中蕴藏着显而易见的幸福……
看起来就是个美丽恬淡的中年女子。
桃桃放下了心，又问谈凤蕙，“嫂子，那我三姐最近怎么样了？”
说起梨梨，谈凤蕙面上的笑容淡了。
“你听说了霍家的事儿吧？就是霍华初两口子从国外回来了，还带着个小儿子，然后闹得鸡飞狗跳的，有一回明程离家出走了，梨梨带着孩子们去追……然后他大嫂就把事情闹大了，亲家母被气得住进了医院，霍华恩上我们家来找人，被妈挥着扫帚给打了一顿，轰出去了……”
“咱爸就派我上京都去，意思是把梨梨和孩子们都接回来小住一段时间散散心。这么做啊，主要是让霍华恩知道，我们梨梨是有娘家撑要的！可谁知道啊，连着亲家母都来向我赔不是，反倒是梨梨不肯回来，说孩子们要上学……”
“那还是七月份发生的事儿，七月份学校都放假了！”谈凤蕙叹道，“她不肯来，我实在没法子，就找霍华恩谈了话。他当着我的面倒是很诚恳，说什么他因为工作繁忙而让梨梨受了委屈……以后一定会多加照顾梨梨……”
桃桃皱眉。
谈凤蕙继续说道：“我只好一个人回来了，然后跟你大哥说……梨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儿起我就知道，她是这家里最念亲情的人，为了家里人，让她付出一条命她也愿意，可是啊……唉，我真是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心里就是不舒服！”
桃桃一家在松市小住了半个月。
八月中旬的时候，一家四口告别父亲和兄嫂、侄儿侄女们，回到了京都。
回到了自己可爱的小家，一家子都挺兴奋的。
尤其是宋秩。
虽然他和桃桃在松市那边也有一个小窝，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京都的这个小别墅，才是他和桃桃从购买到装饰、一点一点的建设好的。
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留着他和桃桃的记忆。
而左邻右舍的看到出国两年的宋秩回来了，也高兴得不得了，好多人跑来和宋秩打招呼，顺便送来了自家买的西瓜、葡萄，或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辣椒、豆角，甚至是自家鸡鸭下的蛋……
宋秩很高兴。
当初他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徐家人给他准备了好多好多礼物。
大头就是各种糖果。
就是为了方便让他带回来分来邻里和亲友们的。
宋秩就让桃桃回礼给大家，一家一份从国外买回来的糖果……
大伙儿都可高兴了。
桃桃也收获了一大篮子各种各样的水果啊、鸡蛋啊、蔬菜什么的。
她翻看了一下篮子里的东西，跑去洗了两个饭盒，交给飞飞，“飞飞，你上食堂去买两盒白米饭回来啊，妈妈就用这些阿姨婶婶送来的菜来烧菜吃。我们今天刚回来，就弄得简单点。”
宋秩说道：“我去吧！”
桃桃不同意，“让飞飞去，你留在家里把院子里和客厅的卫生打扫一下，我去做饭！墨墨把负责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都打开透气，然后爸爸妈妈房间里的棉被和枕头、以及你和你哥哥的棉被和枕头全都搬出来，让你爸爸摊在院子外头晒一晒！”
飞飞和墨墨立刻向桃桃敬礼！
“好的妈妈，保证完成任务！”
“妈妈你放心，墨墨一定完成任务！”
俩孩子转身跑了。
一个跑上楼去开门、抱棉被；一个拿着饭盒出去打饭。
桃桃则拎着那个篮子去了厨房。
宋秩看看俩儿子蹦蹦跳跳的身影，又看看桃桃的背景，笑着去搞卫生去了。
桃桃做了个豆角炒腊肉、番茄粒炒空心菜梗、凉拌黄瓜和菜叶蛋花虾皮汤。想了想，又怕不够吃，干脆又切了三四种水果装好了盘，一块儿端了出来。
这时飞飞一早就已经买了米饭回来，这会儿宋秩带着俩儿子把被子拿出来晒好了，院子打扫干净了，连着客厅和楼上楼下的房间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俩孩子一见她就邀功，
“妈妈你看！我们已经打扫好了！是不是动作很快？”
“妈妈我晒了被子，我还帮哥哥洗抹布，帮爸爸倒了垃圾！”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好！那你们快点去洗手，我们开饭啦！”
孩子们欢笑着跑去洗手，宋秩则趁孩子们没看到，飞快地在桃桃面颊上重重地啄了一下！
桃桃被吓一跳，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轻骂：“你一身的汗味儿，臭死了！”
宋秩别有用意地点头，“明白了！一会儿吃完午饭我就去洗澡……”
桃桃呆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恼羞成怒地说道：“你明白什么了？”
后来，一家子吃了顿清清淡淡的，却很开胃的午饭。
吃过午饭，宋秩守着俩儿子洗了澡，因为被子都拿出去晒了，他就让孩子们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睡午觉。
宋秩拖着桃桃上了楼。
又拖着大白桃去洗了个澡……
然后两人就从二楼的浴室闹到了屋里，结果发现床上没有被子，又闹回到了浴室里……
再然后大白桃被累坏了，骂起人来了，宋秩这才侍候着把大白桃洗干净了又抱了起来，给送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去，让她和俩儿子一块儿睡午觉。
宋秩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儿，骑着自行车出门采买米面粮食、各种蔬菜、猪肉排骨、姜葱蒜等物。
用自行车驮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到家，他哼唱着小曲儿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然后就拿着锄头去后院锄除杂草、整理菜园子。
桃桃和孩子们在南都的时候，想贪快，多去几个地方玩，就一直都在不停地坐车、步行；坐车、步行的。去到松市其实也没休息好，甚至还跑回老家如意村去住了两天。在松市的时候也是天天往外跑，最后来又坐了一天一夜的长途火车回京都……
可被累坏了。
这个午觉，一直睡到了日头西沉。
娘儿仨还是被宋秩给摇醒的！
宋秩知道妻儿都累了，所以晚饭相当简单清淡。
一大锅撇去油花、清亮亮的莲藕炖排骨汤，一碟子葱油蘸酱，一份清水挂面，一大盘切好又被凉水澎得冰冷的西瓜。
淡而无味的清水挂面浇上一小勺葱油酱，就是好吃的葱油拌面！如果浇上清润微甜的热汤，就是美味的排骨汤面！
排骨蘸上葱油酱非常软糯入味，或是吃上一块被炖得软糯清甜的莲藕……
按自己的喜好吃完拌面或汤面以后，再吃上几块冰爽甜蜜的西瓜，这个夏天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一家子吃得眉开眼笑。
人人都吃撑了。
于是宋秩收拾完碗筷，把墨墨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又把飞飞背在身后，还拖着桃桃……一家四口去大院里散步。
干休所有个附属疗养院，疗养院不大，但有块地势平缓的草坡。天气炎热的夏天，好多人都喜欢拖儿带女的来这草坡上走一走，聊聊天，纳个凉。
草坡上偶尔种着些矮矮的灌木丛，有忽闪忽现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飞飞和墨墨一下子就开心了，和别的小伙伴尖叫着、嬉笑着去追萤火虫去了。
宋秩就牵着桃桃的手，沿着山坡慢慢走。
“我在外祖父家里的时候，大表哥跟我聊天，说老爷子好几年前就想回国了……可那时候我们国内的环境也不太好，他们一是没门路回来，二是……回来也有点儿害怕。现在看到我都出国了，他们找我问了好多情况，然后决定回来建厂……”
“我就问老爷子，为啥就那么想回来呢？毕竟国内跟国外相比，经济条件、环境什么的还是差和挺远的。你知道老爷子是怎么回答的吗？”
顿了一顿，宋秩继续说道：“……老太太是老爷子的童养媳，其实两家也算门当户对，打小儿起订了婚，因为曾太｜祖爷爷病重，就提前把当时只有七岁大的老太太迎娶了过来……那一年，老爷子也才九岁大。”
“老爷子说，他到现在还记得，老太太嫁过去的第二天，就站在院子里的一颗杮子树下，看着树上红彤彤的杮子流口水。老爷子就让长工爬上树去，摘了两枚最熟的杮子下来，但那杮子也没到能吃的地步，都还是硬绑绑的……”
“老爷子不想让老太太吃生杮子，就假装跌了一跤，故意把杮子捺在地上碾坏了……老太太当时可委屈了，但她是新媳妇儿，年纪又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结果啊，他俩还没吃上杮子，曾太｜祖爷爷就病逝了，那一年还打起了仗，家里人就带着他们逃到了南洋，后来又辗转去了藕洲。”
“老爷子说，这么多年了……每年十月前后，老太太总会说起，还没吃过老家的杮子呢，所以他一定要带老太太回来，让她吃上一口家乡的杮子……”
桃桃听了，很是向往，“他们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呢！虽然吃不上家乡的杮子，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喝水都甜！”
宋秩含笑牵住桃桃的手，看着正和其他孩子们疯跑、疯叫、疯玩的飞飞和墨墨，问道：“桃桃你说，以后等他们长大了，关于童年，他们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
“那就得问他们了，我哪儿知道！”桃桃笑着说道。
说话之间，邻居肖大姐摇着蒲扇过来了，“桃桃！小宋，你们在这儿啊？快、你俩快回去！你们家来客人了，这会儿在你家院子门口等着呢！”
桃桃和宋秩愣了一下。
——他们一家四口今天才到家，大多数亲友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会是谁呢？
肖大姐又说了一句，“桃桃啊，像是你姐姐！”
梨子姐姐？
桃桃连忙朝肖大姐道谢，然后让宋秩看着俩孩子，她则急急地跑回家去。

第184章 三姐的烦恼
桃桃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过去。
还隔得老远,她就看到自家院子门口站着几个人。
只是因为天黑，路灯不甚明亮，也看不清是谁。
隔近了一看——
可不就是梨梨、明婵、明永和明程四人？
“三姐！”桃桃急奔了过去。
梨梨迎了过来,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出去散步了？”
“嗯！”桃桃答道,“今天刚到家,晚饭吃撑了出去转了两圈儿。”
孩子们立刻向桃桃打招呼,
“四姨好！飞飞弟弟和墨墨弟弟呢？”
“四姨好！”
“……四姨好！”
“嗯！你们好！”桃桃也朝着孩子们打招呼。
她打量着三个孩子。
明程、明永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了,个子高而单瘦。明永像极了霍华恩,浓眉大眼的,很精神。明程也是英俊少年,但表情严肃，嘴唇抿得紧紧的。
桃桃含笑摸了摸小明婵的脑袋，柔声答道：“飞飞和墨墨在后头，你姨父呆会儿就带他们回来……快,我们先进屋……”
“对了明婵，你们吃晚饭了吗？你姨父晚上炖了骨头汤,还炖多了我们喝不完,好怕浪费呀,要不要给你们煮点儿挂面？”桃桃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其实那锅莲藕排骨汤是宋秩特意留的,想着明天一早用来煮汤面吃。
但想着三姐家最近可能不太平，桃桃故意这么问的。
就怕孩子们还没吃上。
果然,明婵犹犹豫豫地点点头，“好……谢谢四姨！”
桃桃看了梨子姐姐一眼。
梨梨眼圈微红，垂下了头。
桃桃打开院门,开灯领着众人进去客厅，然后打开电视，让梨梨和孩子们进去坐着看电视,转身去了厨房，把宋秩湃在冷水里的锡锅端了起来，又打开了节能煤炉的盖子，准备煮汤下面。
宋秩带着飞飞墨墨回来了。
桃桃听到明永他们又向宋秩打招呼。
很快，宋秩就进了厨房。
“我来忙，你去跟三姐聊一聊，”宋秩看到桃桃把装挂面的袋子翻了出来，就问，“她们还没吃？”
桃桃点头，“多煮点面，十五六岁的孩子，饭量比你还大……再给她们一人卧一个鸡蛋！”
“知道了。”
桃桃正要走出厨房，想了想，又交代宋秩，“呆会你煮好面，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让她们今天在我们家休息。”
宋秩应下。
桃桃匆匆去了客厅。
明婵和飞飞同年，两人玩到了一块儿，墨墨也凑在一处，三人叽叽喳喳的。
梨梨就和明永、明程一块儿沉默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新闻联播，霍华恩不知道在主持什么会议。
桃桃就问，“明永，你高考成绩出来了吗？”
明永下意识就看了明程一眼，回答道：“四姨，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我已经拿到航天大的录取书了。”
“好样儿的！”桃桃称赞道。
霍明永从小就是个动手能力特别强的孩子，上学以后也一直偏科得很厉害，他喜欢理科，梦想是成为像宋秩那样的科学家。
而且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考上航天大，学习这航天发动机专业。
正因为他偏科太厉害，年初桃桃还呆在京都的时候，还听到梨梨哀声叹气的，就怕这孩子考不上。
现在，霍明永达成了目标，桃桃也为他感到高兴。
然后桃桃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四平八稳的问明程，“明程，那你呢？”
——明程和明永是同一届的，也是今年参考高考。
明程的情况就有些不一样。
这孩子的性格敏感多疑。
早先由霍老太太带着他和明永的时候，他是父母双全但不在跟前，明永是父母离异，堂兄弟二人同病相怜，关系还算好。
后来霍华恩和梨梨结了婚，明永有了新的母亲，明程就开始闹起了别扭。
他一会儿嫉妒明永有了母亲，比他强；一会儿觉得明永多了个后妈，不如他；一会又认为他虽然有亲生父母可亲生父母不要他，还不如明永呢！
好在梨梨性格温柔，对这俩孩子视若己出；明永也是个心大的，什么都不跟他计较……慢慢的，明程才又接受了梨梨的。
这会儿霍明程听到了桃桃的问话，也不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下了头。
桃桃看向梨梨。
梨梨看着桃桃，眼里流露出“现在别说这个了”这样的乞求眼神。
桃桃叹气，转头和梨梨说起了这回在南都发生的事儿——宋熙、宋秩宋穗父子仨和解，杏杏怀孕等等。
梨梨一听，很高兴，眼睛都亮了，“哎呀这可全都是天大的喜事！”
桃桃也抿着嘴儿笑。
宋秩用托盘端了四碗汤面过来，两碗面多汤少、两碗面少汤多。
几个孩子都朝着宋秩说“谢谢姨父”……
明永直接把面多汤少的端给梨梨，梨梨摇头，“这太多了我可吃不完，我和明婵吃小碗的就好。”
明永这才将两碗面多汤少的留下，将另外两碗放在母亲和妹妹面前。
梨梨笑着和宋秩说道：“听说你们家的事儿终于解决了。”
宋秩也笑着说道：“是啊，以前误会重重，现在都说开了。”
梨梨又问了宋秩几句在国外的生活，大家说说笑笑的，梨梨和孩子们也吃完了汤面。
桃桃很自然地安排飞飞带着墨墨去洗澡，宋秩趁机去收拾了一下两间客房。
明永和明程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一米七几高，宋秩拆了两套他的全新的汗衫背心和底裤给他俩；桃桃也拿了自己的两条睡裙给梨梨和明婵……
明永和明程在一楼的卫生间轮流洗澡，桃桃就带着梨梨和明婵上二楼的浴室里去洗澡。
桃桃本想趁着两个大些的孩子不在时，好好问一问三姐，可看着三姐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她也没勉强，笑眯眯地等着她们娘俩儿洗完了澡，换上了衣裳，又领着她们下楼去了客房。
宋秩已经安顿好明永和明程，领着飞飞和墨墨上二楼去睡觉……
桃桃也把三姐和明婵领到了另外一间客房，然后朝着三姐使了个眼色。
梨梨会意，轻轻地点了点头。
桃桃转身上了楼。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一大一小。大的是桃桃和宋秩的卧室，小的是飞飞和墨墨的卧室。
这会儿宋秩正在管孩子们睡觉。
桃桃就洗了块抹布，去二楼天台那儿，把赏花亭的灯打开、帐子放了下来，将桌椅擦了一遍，又去点了一盘蚊香过来，最后拎了开水瓶和她的养生茶叶盒、茶杯过来……
粗略打扫了一下，桃桃跑去放了抹布，洗干净手，回来泡了两杯红枣桂圆茶，然后她让宋秩先回房去睡，她则搬了个坐在二楼的楼梯口等着。
没一会儿，梨梨就从楼下上来了。
桃桃也站起身，小声问道:“明婵睡了？”
梨梨点头，走到桃桃身边，轻声问：“你家宋秩和飞飞墨墨呢？”
“他们也睡了……来，我们上这边儿来聊聊天。”说着，桃桃顺手关上了楼道铁门，带着梨梨来到了天台那儿。
梨梨看到天台的一角搭着个木架搭成的亭子，亮着灯，四面垂着帐子。帐子里有木头桌椅，桌上放着茶具，两把扇子，桌下放着一盘点着的蚊香。
“你这儿大约是神仙住的屋子了。”梨梨赞道。
桃桃不以为然，“嗐，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白天太晒了，夜里蚊子多……不过偶尔在这儿坐一坐，吹吹凉风倒是很不错。”
姐妹俩先后钻进了帐子。
桃桃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帐子角，生怕有蚊子跟了进来。
再三确认过没有蚊子，她才放下了心，坐在椅子上，朝着梨梨呶了呶嘴，“三姐这是红枣桂圆水儿！”然后拿过一把半旧的鹅毛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纳凉。
梨梨揭开陶瓷杯盖看了一眼，见开水还没泡出红枣桂圆的色儿，兼之水温又烫得很，就把盖子又盖了回去，问桃桃，“你在南都见到了妈，又回了一趟松市老家……听大嫂说了我这边的事儿吧？”
“听说了，你大嫂作妖！”桃桃说道。
梨梨红了眼圈。
桃桃说道：“要是在农村，兄弟俩还没分家的，妯娌之间为点儿针头线脑的争个你死我活……我能理解。但霍华初和我姐夫是城里人吧？所以他俩到底有什么矛盾？”
顿了一顿，桃桃又说道：“还是说，是你婆婆拎不清？偏着大房？”
梨梨叹气，“我婆婆是偏着我的……主要矛盾还是在孩子身上。”
“你帮他们养了那么久的孩子，他们还有啥意见？”桃桃问道。
梨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明永如愿考上了航天大，大约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吧！”
桃桃明白了，“所以明程没考上心仪的学校？”
梨梨，“他分数达到了，但是被他妈妈摁着头改了志愿。”
桃桃皱眉。
梨梨继续说道：“明程的志愿是工科，从小玩玩具就喜欢盖房子搭高架桥的……三年前明婵爸爸带着孩子们去葛洲坝参观。那时候起，明程就说他以后想当桥梁工程师……我们都觉得挺好的，本来一切也都很顺利……”
“结果四月份的时候明程父母回来了，正好遇上明程高考，他妈妈就问他志愿，他就想学工科道路桥梁专业……他妈妈不同意，非要他报文科。为了这个，孩子气得不行，跟他妈妈大吵了一架，他们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明程不愿意回他父母家，每天放学以后就回我那边儿去，他妈妈就天天来闹，非要他回去。孩子跟着她回去了，她又闹着要他改报文科。明程在那边儿根本不能好好学习，再加上他弟弟明伦也爱闹他……总之就是各种的不愉快！”
“后来我婆婆出面，跟谭丽（明程母亲）说了好多次，甚至拿出婆婆的身份来压制她；我也跟谭丽说好话，让她别打扰明程学习……最后我们约法三章，明程不回她那儿，也不去我那儿，直接住校，她才同意了……”
听到这儿，桃桃忍不住插嘴道：“这么说，她觉着明程想考工科，是你教唆的？”
梨梨缓缓点头。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到了明程明永要高考的日子。华恩特意请了两天假回来，花时间和他哥嫂做思想工作，还一直守着他哥嫂，就是怕他嫂子又去作妖。后来，一切平平安安……”
说到这儿，梨梨闭了闭眼，叹气，“结果，人家早就已经留了后招！分数出来以后，明程才知道他的志愿被他妈妈给改了！这孩子也是个倔犟的，当时就气得他……要从楼顶上跳下来！明永跑去抱住他，还被他给带着……两人一块儿滚了下来！”
桃桃倒抽一口凉气，“要不要紧？”
——虽明知两个少年现在也好好的，可听着这惊险的一幕，桃桃还是被吓了一跳！
梨梨说道：“当时明永身上捆了绳子，两人确实一块儿从五楼掉了下去，但首先是被明永身上的绳子挡了一下，然后被守在四楼阳台上的人给抢着抱了回来……”
桃桃拍了拍心口，惊魂未定。
梨梨轻声说道：“孩子后来被救了下来，我们还在劝呢，谭丽就发疯了，冲过来打了孩子一顿，还问明程，是不是一定要逼死她……我劝了几句，还捱了她几下子！明程就气得跑掉了。”
桃桃一听，瞪圆了眼睛，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梨梨继续说道：“当时我怕孩子出事，就让明永带着我去找，本来想让明婵跟着她奶奶，可明婵也不肯，后来我索性就带着明永和明婵一块儿出去找，才总算找着了。”
“我们几个在山上住了一夜，轮流劝明程，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他，结果第二天下山以后才知道，已经很事情闹得很大……”
“谭丽报了警，说我……拐走了她的儿子，把我婆婆给气得犯了心脏病、住进了医院。还惊动了华恩，他才找到爸妈那儿，捱了一顿打！后来妈和大嫂先后轮流来京都，意思是让我带着孩子回老家呆上一段时间……我也想回家松快松快，可我不能呀！”
梨梨说道：“华恩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出现家庭矛盾的，尤其明程的性格……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敏感，你看看当初红豆和范衡的事儿闹得多大！再说了，高考志愿……这是小事儿吗？”
“所以我没敢把事儿全都一五一十地说给妈和大嫂听，我知道她俩都疼我，要是知道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不得找谭丽算账？可她们要是真这么做了，岂不就是如了谭丽的愿，进了圈套了！
桃桃，“那你和明程到底是怎么想的？”
梨梨犹豫了一下，说道：“明程想复读，参加明年的高考，志愿还是工科。我也赞成他的决定……”
桃桃又问，“谭丽为啥非要明程读文科？”
梨梨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朝着二楼入口处张望。
“放心吧他们上不来的，”桃桃说道，“……我已经把楼梯门给关上了。”
梨梨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主要谭丽不服气！她觉得，华恩是弟弟，走了老爷子的路才能爬上了正部的位子。她觉得她家霍华初还是兄长，要不是因为伤了腿，也不至于被边缘化……”
“再加上我们明永报考了航空大……谭丽就觉得，既然明永以后不打算走从政的路子、接华恩的班儿，岂不是刚好轮到了明程？所以她逼着明程，不让报工科、非要摁头让他报文科。明程不同意，她直接跟学校说了听她的……”
桃桃恍然大悟。
她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三姐，那你们今天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我姐夫知道你来我这儿了么？”
梨梨的脸色有些难看，“霍华恩今天回来了，跟我谈了话，说要考虑到大房一家的和谐……让我劝一下明程，我才不呢！这些年他压根没管过孩子们，他不知道明程的性格。如果明程是个这么容易妥协的人，那他也就不姓霍了。”
顿了一顿，梨梨又补充了一句，“他不知道我们来你这儿了，事实上连我们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桃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是回来解决问题的，结果你们几个还跑出来了？”
梨梨答道：“他跟我谈完话就去找他哥嫂谈话……我心里烦，就带着明婵出来走走，结果半路上遇到明永拉着明程来找我，说谭丽又揍了明程一顿！”
梨梨越说越生气，“明程这回是真的要离家出走，明永拿他没法子，就来找我，结果我带着明婵出来了……他俩找了我很久才找到。然后我问了明程几句，他也是说死也要死在外头，我能怎么办？想着我们几个那会儿都已经走到葫芦洞了，干脆来你这儿碰碰运气，万一你回来了呢？”
桃桃，“那你们安心在这儿住下，等着霍华因来接你们吧！”
“呸！我才不想看见他！”
梨梨把头扭到了一旁去，闷闷地说道：“我是真的不理解……明程到底是不是谭丽的亲生儿子啊，怎么可能有人对孩子那么狠心？明程从五楼跳下来的时候，她在场呀，她是看到了的……怎么还能这么折腾呢？她就真不怕明程真的寻了短见？”
桃桃，“搞不好她觉得明程跳楼是你教唆的呢。”
梨梨被吓一跳，“怎么可能！”
想了想，她又有些泄气，“……你说得对，她确实有可能这样认为。毕竟当初明程一岁不到的时候，她们两口子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明程都要高考了……”
“叩叩叩——”
此时已然夜深，静寂无声。
有人敲响院门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桃桃朝着梨梨使了个眼色，笑道：“……有人来接你了！”
“你就说我不在！”梨梨生气地说道。
很快——
霍华恩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桃桃？宋秩！你们在家吗？”
桃桃掀开了赏花亭的帐子，跑到了天台扶手旁，居高临下地说道：“哎，我们在家呢！你等会儿啊，这就下来给你开门！”
“好。”
桃桃正准备下楼去，看到宋秩从屋里出来了，还问她，“三姐夫来了？”
桃桃点头，“你下去开门让他上来，再随便弄点儿宵夜呗……上来的时候把楼道门关上，别惊动了楼下的明程和明永。”
宋秩下楼开门去了。
没一会儿，霍华恩先上来了。
他和桃桃打招呼，“……是今天才回来的吗？”
“可不是嘛！”桃桃揶揄道，“对了姐夫，我妈打人疼吗？”
霍华恩一脸的尴尬，“那也还是……有点儿疼的。”然后他就看向了坐在赏花亭里的梨梨。
帐子里亮着灯，朦朦胧胧的，一个美人坐在帐子里，正拿着把羽毛扇子慢条斯理地摇。
一时间，霍华恩看呆了。
桃桃轻咳了两声，霍华恩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我、我……你姐都跟你说了我们家的那些事儿了吧？”
桃桃，“姐夫，我这局外人也只有一句话可说——平时我姐也没让你操心过她娘家的事儿吧？所以你娘家的事儿，你能不能自己解决？别麻烦我姐好吗？”
霍华恩苦笑。
宋秩捧着个搪瓷大碗上来了。
桃桃问宋秩，“你拿着的这是啥？”
宋秩，“方便面。”
桃桃跑过去帮他挑起了帐子，让他把泡着方便面的搪瓷大碗放在桌上。
梨梨很愧疚地对宋秩说道：“宋秩，辛苦你啦！”
“没事儿。”
桃桃则站在一旁，问霍华恩，“还要我请你还是咋的？”
霍华恩拘谨地过来了，低头钻进帐子里，下意识地就想坐在梨梨身边。
梨梨心里有气，拿着羽毛扇子打了他一下，又指了指旁边，没好声气地说道：“你坐那儿！”
霍华恩只好讪讪地坐在她指定的地方。
“人家宋秩给你泡了方便面，你不会说谢谢的吗？”梨梨瞪他一眼。
霍华恩立刻转头对宋秩说道：“宋秩，谢谢你！谢谢啦！”他已经嗅到了方便面的香气，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饿了一整天，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梨梨问道：“你怎么跟谭丽说的？”
霍华恩，“我跟我哥和她说了，他们走的时候明程一岁不到，离开了十五年……这一回来就要干涉到明程的第一步人生选择，换谁也接受不了。所以我的意见是，同意明程复读，要尊重孩子的意见！”
“但是大嫂的意思是，这次明程的分数不差，没必要复读，如果明程想学工程，大可以选修他喜欢的专业嘛……”
梨梨白了霍华恩一眼，“明程想上理工大，谭丽要他上人民大！我问你，人民大学有工科吗？而且你知不知道，谭丽又向明程动手了！”
霍华恩一愣，“她又打孩子了？”
梨梨眼圈儿发红，“明永告诉我的，说明程背上好几道棒伤，还有点儿破皮了……她怎么这么狠心啊！明程在我跟前七八年了我都没舍得打他一下，这孩子是有点儿倔犟，可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跟我合得来，和明永、明婵合得来，妈也喜欢他……怎么到了他亲妈那儿，就成了后娘养的？既然这样她当初为啥不把明程带走？”
霍华恩，“当初他们也不是出去享福的，是去治病……”
梨梨，“那明伦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捡的啊？”
霍华恩，“不是，那、那他们有了孩子难道不要？”
“所以他们能养明伦，却养不了明程？霍华恩，你知道明伦是怎么欺负明程的吗？你知道谭丽是怎么偏心明伦的吗？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当裁判？”梨梨越说就越生气。
霍华恩沉默良久，叹气，“对不起，我……确实平时太忙了。”
宋秩适时打破僵持，“这方便面泡好了，华恩你先吃吧！”
霍华恩看向梨梨。
梨梨把头扭到一旁去。
霍华恩又朝着宋秩说了声“谢谢”，这才揭开盖子，吃起了泡面。
宋秩怕霍华恩吃不饱，所以泡的是两包方便面。
——在这个时候，方便面还是紧俏货。既贵、而且还必须凭票供应。宋秩找到的这两包方便面，还是上半年的时候桃桃囤的，为的就是应付紧急时刻。早上的时候宋秩看了看方便面袋子上印着的日期，发现还有两个月就快要过期了？
所以一泡就泡了两袋。
霍华恩饭量也大，再加上一整天没吃过东西，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其实这样的方便面，味精的味道很重，再加上是用开水泡开的，面有些泡不开。
但饿极了的霍华恩既顾不上烫，也不嫌弃方便面的味道，三口两口连汤带水的将一大碗汤面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肚里填满热食以后，终于令他精神振奋了些。
霍华恩看向梨梨，说道：“能跟我多说一些明程的事吗？”
梨梨红着眼圈瞪视着霍华恩，生气地说道：“……你有工作就够了，还管我们干什么！”
霍华恩又低声说道：“对不起。”
他一忙起来，一两个月不着家是常态。梨梨早就已经习惯他在生活中的制度，也一向努力调剂自己的情绪，他不在，她倒也不指望什么。但他要是回来了，她心里还是盼着他能帮着解决问题的。
可每一次他都是来帮谭丽解决问题？
就很生气！
梨梨愈发被气着了，赌气说道：“你平时要不就不着家，我们体谅你，家里的事儿我都处理得好好的，没让你操过心……结果谭丽一闹，你就在这儿帮倒忙……”
霍华恩好脾气地说道：“可她毕竟是明程的亲生母亲吧，至少明程需要有一个表面上的态度……至于她说得对不对、明程愿不愿意，那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明程很尊重你！谭丽拿着你来压明程，你让明程怎么办？那天明程气得要跳楼，还差点儿把明永也捎上了，你就这么不在意？”梨梨越说越来气，凝结成珠的眼泪冲出了眼眶，“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就不心疼，是吧？”
霍华恩，“是大嫂说……”
“她说是我教唆的，你就相信了？”
霍华恩，“不不不，我当然不相信……我还不明白你是什么人吗？主要是大嫂说，明程是吓唬人的，我……”
气得梨梨啪一声，双手拍在了木桌上，整个人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霍华恩！你是不是一定要等孩子们出了事，才来怨我？当时可不只是我和谭丽在场，你妈也在！还有学校里的好几个领导、老师和学生都在！谭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别人？”
“非要让孩子送了命，你才相信那是真的吗？”
霍华恩的脸色逐渐铁青，“明程他……”
“他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梨梨气愤地说道，“霍华恩，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忍！我告诉你我现在忍不下去了！我要跟你离婚！离婚以后，你们家的破事儿不要再来烦我！我的明婵我带走，明永要是愿意跟着我，我也同意！你、你就跟你大哥大嫂过去吧！”
桃桃憋住了笑。
——自家三姐还真是善良得可以，连“离婚”二字都喊了出来，居然还想带着霍华恩前妻生的儿子走？
霍华恩自然也意识到了，哭笑不得地说道：“梨梨，要不这样好不好，咱们先做离婚财产分割……一切财产和子女全归你，你归我？”
梨梨呆住。
桃桃哈哈大笑了起来，宋秩也莞尔。
梨梨涨红了脸。
霍华恩认真向梨梨道歉，“梨梨，真对不起，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我一直觉得一个大家庭应该以和为贵，明程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父母的辈份虽高，却是最近才回来的……所以看起来，应该是他们融入我们。而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应该包容他们……”
“但我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或许他们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客场，而是认为他们才是主场……”
他态度诚恳，语气温和，梨梨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桃桃问道：“姐夫，那你打算怎么办？”
霍华恩说道：“说来惭愧，自四月份到现在，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好像我也只回来了三四次。我明天会找明程好好谈一谈，我想认真听一听明程的想法。”
梨梨不高兴地说道：“明程今晚没回去，还不知道明天谭丽会闹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还会找到桃桃这儿来……”
“让她来！”桃桃扬着下巴说道，“只要她敢来，我就好好教一教她怎么做人！”
然后桃桃又问，“对了三姐，谭丽是哪儿人啊？她父母是哪个单位的？”
梨梨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梨梨才觉得新世界的门被大大地打开了，后知后觉地说道：“对啊桃桃，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凭啥只能是她一直在闹，我们就只能偃旗息鼓？我们也可以闹啊……”
霍华恩立刻说道：“梨梨，我们要注意影响。”
梨梨白了他一眼，恨声说道：“这话你跟你亲大嫂说去！用不着跟我说！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我被她逼急了我也犯她！”
霍华恩看向桃桃，苦笑道：“你三姐是找着组织了！”
“我三姐好样儿的！”桃桃朝着梨子姐姐竖起了大拇指，“……三姐咱们就这么干！”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那就等霍华恩天亮以后跟明程谈过话以后再说了。
宋秩又去翻了一套新的汗衫子和底裤的套装，还拿了块新毛巾来，递给霍华恩，“委屈你了，客房的床不大，一米五的……要是你们一家三口睡不下，那你去睡客厅沙发吧！这天气睡沙发也没事儿。”
“谢了！”霍华恩说道。
桃桃想了想，对霍华恩说道：“姐夫，这么着吧——搞不好明天谭丽还真的跑我家来闹事儿了！为了让你看清楚谭丽的真面目，我希望……万一她真来了，你别可傻乎乎的直接就出去了，你躲到一边儿去好好观察一下！”
“我保证，我和我姐绝对不会故意引导谭丽的情绪，但要请你跳出大家长的身份，做为一个旁观者，听听谭丽是怎么说的，再听听明程是怎么说的，好吗？”桃桃说道。
桃桃说得很有道理，霍华恩没理由不同意，就认真点了点头。
这会儿都已经到了凌晨时分。
桃桃又累又困，当下就交代了三姐几句，就让三姐两口子去楼下的客房休息去了。
宋秩见桃桃被累得不行，赶紧去弄了热水过来，让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回脚。
然后才抱着大白桃一块儿睡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钟，桃桃还没睡醒呢，就有人气势汹汹地过来砸院门了。
“白梨梨！白梨梨你给我滚出来！”
“白梨梨你把我儿子拐到哪儿去了？”
“白梨梨！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想拐走别人的儿子吗？”
“明程！妈妈的乖儿……你在哪啊！”
“我的儿子被白梨梨藏了起来，没了儿子我可活不了啦！”
桃桃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宋秩，应该是谭丽来了……这女的还挺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三姐和明程来咱家了……”
宋秩飞快地起来了，“你先赶紧洗漱，我马上下去给你做点儿吃的，一会儿吵起来架你才有力气。”说着，他胡乱穿上衣裤，风一般的下了楼。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

第185章 少年霍明程
桃桃洗漱好,匆匆下了楼。
谭丽依旧在外头拼命砸门、还大哭大闹的。
院子里却静悄悄的。
除了还在楼上房间里呼呼大睡的飞飞和墨墨之外，其他人都起来了。
宋秩交代过他们，让他们别出来。
于是所有人全都呆在客厅里,听着外头谭丽的骂街,人人都不安。
霍华恩的脸色尤其阴沉。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嫂谭丽表面上一副端庄文雅的样子,和他说话的时候永远眼含热泪、面露愁容,一副为儿女操碎了心的贤惠样子。原来她还真有这样泼妇骂街的一面？
所以……
霍华恩意识到,在明程的事情上,他或许真的被蒙蔽了。
他不禁看向了侄子霍明程。
霍明程已经被气到浑身僵硬,他咬紧牙关，连眼圈都是红的。
桃桃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眯眯地和大家打招呼，“早呀三姐、姐夫！早啊明永、明程！早啊小明婵,昨天你睡得好不好呀？”
最后一句话问向了小明婵。
明婵今年九岁，脾气温驯,长得漂亮,非常的可爱。
“早呀四姨,昨晚吃了好吃的汤面,睡觉也睡得很舒服！谢谢四姨啦！”小姑娘大大方方的说着，全然无视外头谭丽的叫嚣谩骂。
桃桃一向很喜欢明婵,“那就好，对了四姨还想问你呢……你上兴趣班的那少年宫，还有课程吗？有什么合适的,你给介绍一下呗，我想让飞飞和墨墨也去。”
明婵立刻说道：“还有最后一期！有书法班，绘画班,作文班，篮球班，武术班……”
桃桃连连点头。
宋秩端着一大锅汤面进来了，“来来来，吃面了！明永明程你们上厨房去搬碗搬筷子过来！灶台上的那一盘子煎蛋，一盘子肉酱也拿来！”
两少年赶紧起身，去厨房搬碗筷搬菜。
宋秩给大家添好了面，嘱咐道：“多吃点！动作要快……吃饱了好吵架！放心，她肯定还没吃，呆会儿骂起架来她也没你们有力气！”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
就连明程也笑了起来。
霍华恩忍俊不禁，“这是你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该说的么？”
“高级知识分子也要过日子吧？今天那女的是没欺负到我老婆孩子头上，要是我老婆孩子被欺负了……今天我就不当这后勤部长了！”宋秩说道。
明永嘴快，问道：“四姨父，那你会怎么做？”
宋秩，“我会怎么做？那可是个泼妇，我一高级知识分子，能跟她一样吗？那当然不能了！所以我啊肯定会用讲道理的文明方式，让所有人全都来评评理……尤其是让她娘家人的单位领导来评评理！”
明程小小声说道：“可是我外公外婆和舅舅他们……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我。”
宋秩，“那就更应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霍华恩，“好了好了你别教坏孩子们……”
宋秩，“得了吧，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你会教孩子！你啊，多吃面，少说话！”
霍华恩被宋秩怆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苦笑。
明永和明程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笑了。
大伙儿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汤面，宋秩就让霍华恩带着明婵上楼去，他则去洗碗筷去了。
桃桃和梨梨互看了一眼。
姐妹俩也做好了准备。
桃桃操起一把长尾竹扫帚，气冲冲地过去开了院门。
院门外——
谭丽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院门上，正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儿子啊！明程啊……妈妈好想你啊……”
然后门一开——
谭丽一时不察，整个人骨碌碌往后一倒，“砰”一声摔在了地上！
梨梨被吓一跳，下意识想去扶……
桃桃却尖叫了一声，“哎呀有贼！”
她二话不说就挥着扫帚劈头盖脸的朝谭丽打去。
谭丽被打懵了。
生捱了好几下子，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叫嚷道：“住手！住手……”
桃桃骂道：“你个来历不明的贼婆娘！一大早就来我家盯梢！现在你还敢闯进我家里来了……你是想来偷东西？还是来抢东西的？说！不然我报警抓你了！”
谭丽，“哎呀我是霍明程的妈妈！”
桃桃冷笑，“你就吹吧！霍明程是我……堂外甥！我外甥的事儿我这个当姨的能不知道？你瞧瞧你这样儿，灰头土脸的、还像条疯狗一样！明程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妈？”
谭丽，“我……”
桃桃，“霍家可都是体面人！你要是再敢冒充霍家人，我就……替霍家人好好教训你！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我家！你瞧瞧，外头多少人看到了你闯进我家里来！我可不认识你！”
谭丽看看门口，果然已经有不少人堵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围观。
就这么几下子，她被桃桃狠狠地痛打了一顿！
再加上桃桃一直强调不认识她……
谭丽无话可说。
她确实没见过白梨梨的妹妹。
而且白梨梨的妹妹……听说也是个读书人，怎么战斗力这么强？
对方打得她压根儿没有还手之力，谭丽只好哭着、狼狈万分地爬出了院子。
这一幕，被躲在客厅里的明永和明程看到。
明永看了明程一眼。
他其实有点担心，四姨这样爆打明程的妈妈，明程看了会不会心里难受。
没想到明程却嘴角微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明永叹气，心想：看起来，明程对他的亲生母亲完全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感情啊。
这时谭丽已经爬到了院子外头。
桃桃的攻击也就没那么猛烈了。
谭丽喘了口气，决定按照原定的计划来，“白梨梨！你还我儿子来！还我儿子啊……我的命怎么那么苦？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啊……”
桃桃扬声喊道：“肖大姐！有人上我家来寻衅，麻烦你帮我报警，去找警察来！”
正在外头看热闹的肖大姐一听，立刻朝着桃桃使了个眼色：你是想吓唬吓唬这女的？还是来真的啊？
桃桃用眼神回答肖大姐：来真的！快去报警！
肖大姐响亮地应答道：“好咧！那我这就去派出所啊！”
肖大姐兴高采烈的走了。
谭丽：……
——不是，这白桃桃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她过来闹，可不是想惊动警察，毕竟霍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需要狠狠地打击到白梨梨、让白梨梨再也不敢为明程撑腰就好了啊。
谭丽呆呆地看着桃桃，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你报警干什么？”
桃桃看着谭丽，冷笑，“因为你太粗鲁了，一来就直接骂街砸门，根本不想跟我好好说话，所以我也不想跟你讲道理呀！那我请警察同志过来调查清楚，有什么问题吗？我都不认识你，你跟我居然有那么大的仇、那么大的怨，那我还能放过你？万一你向我寻仇可咋办？”
谭丽急道：“我、我跟你能有什么恩怨？我是来找我儿子的！”
“你儿子是谁？你又是谁？”桃桃问道。
谭丽，“我、我……我儿子是霍明程！被你姐姐白梨梨给拐走了！”
“照你这么一说，事情果然很严重！居然涉及到拐卖儿童！所以我们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桃桃说道。
谭丽：……
——不是，不能让警察来呀！
谭丽心里着急，冲着桃桃嚷道：“你让白梨梨出来！刚才我看到她了！”
桃桃骂道：“你算老几？冲到别人家里大呼小叫的，我还得侍候你一个陌生人？难道你要见玉皇大帝，我也得给你请出来？”
围观的群众们发出了轰笑声。
谭丽又急又气，“我、我是来找我儿子的！我的儿子霍明程，被你姐姐白梨梨拐走了！”
桃桃问道：“哦？有这样的事？我姐姐为什么要拐你的儿子啊？她自己没有孩子吗？”
谭丽，“因为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虽然生了个女儿……可生女儿有什么用啊！”
“说得具体一点儿！她拐你的儿子干啥呢？”桃桃追问。
谭丽：……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桃桃一番，明白了，“你是故意拦着不让我见明程的，是不是？”
桃桃就钓着她玩儿，实际上是在等警察的到来，“那我为什么要拦着你，不让你见明程呢？”
谭丽深呼吸，回过神来了。
昨晚上霍华恩回来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霍华恩跟前唱念做打，总算在霍华恩那儿得到了准话，然后她赶紧去警告明程，“连你二叔都说了，不同意你复读！你就给我死了复读的心，给我安安心心的学法律和哲学！”
结果明程那孩子一声不吭的……
谭丽能从明程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倔犟，知道这孩子还没死心。她又气又怒，顺手操起一把火钳就朝着孩子打去。
孩子沉默着，任由她疯了似的打骂，还是一声不吭。
最后她大哭了起来，把他关进屋里给上了反锁……直到后来明伦来打小报告，她才知道，明程已经翻窗跑掉了！
谭丽急怒攻心。
她知道，明程肯定是跑去找白梨梨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苦口婆心地劝明程考文科，又哭又闹还给明程跪下……明程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可只要跟白梨梨在一起，这孩子铁定又变卦！
谭丽简直恨透了白梨梨！
怎么，白梨梨是觉得她暂代母职了好几年，就可以生生的把别人的儿子夺走？
真是笑话！
霍明程是她谭丽的儿子！是她谭丽的血脉！跟白梨梨一点关系也没有！白梨梨想越过她、干涉明程的前途？
她谭丽绝不答应！
谭丽盯着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既然白梨梨不敢出面，要躲起来的……我也没问题，能解决问题就好！所以我就……跟你谈吧！”
桃桃不置可否。
谭丽说道：“白桃桃，我问你……明程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桃桃笑了，“你要是这么问呢，那我就必须告诉你……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明程的亲生母亲了。这么着吧，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明程是生日是哪一天？”
谭丽，“你有病吗？我生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是哪一天的生日？八月七号啊！”
她突然脸色一变。
——今天是八月八日啊，所以……昨天是八月七日，是明程的生日？！
可这些天以来，她为了逼明程改学文科，闹得不可开交。哪里还记得昨天是明程的生日！
谭丽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躲在客厅里的明永看向了明程，愧疚地说道：“……对不起，连我都忘了昨天是你生日。”
明程眼圈泛红，“没事儿，昨晚上四姨父不是给我煮面了嘛！能吃到一碗汤面……已经很好了。”
明永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给你补过！”
明程一笑，没说话。
桃桃看着谭丽，冷笑道：“所以？你在明程过生日的这一天……没有给过他一个笑脸，也没有和和气气地跟他说过一句话！你还把他关进小黑屋里，毒打了他一顿！你真是他的亲妈么？”
围观的人们一听，立刻议论纷纷了起来——
“我去，这女的也太坏了吧？”
“你不想养孩子就别生啊！把孩子生出来，又要虐待孩子！你何必呢？”
“呵，有的人啊生孩子就是图个回报，自己却不愿意为孩子付出一丁点！”
“这种人就是自私！”
“她根本不配当妈！”
谭丽愣住。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谭丽正准备开口，扭转乾坤……
桃桃快她一步提问，“第二个问题就是，明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食物、最崇拜的人是谁、最喜欢去哪儿玩、最喜欢看的书是哪一本、他最喜欢谁……只要你答对其中一个问题，就算你赢！”
谭丽张大了嘴。
这些问题，她居然一个也不知道！
谭丽眼珠子一转，“……他最喜欢白梨梨！”
哼，他对那个女人可是言听计从的！
桃桃说道：“你可以多回答几个的，万一蒙对了呢？”
谭丽哼了一声。
桃桃慢条斯理地说道：“明程喜欢蓝色，所以他好多衣服裤子都是深蓝浅蓝的，他喜欢吃甜食，带甜味的都喜欢！他最崇拜的人是愚公，愚公移山的那个愚公……他最喜欢去云岭山玩儿，上一回他就是跑去了云岭山……那次你不还报了警说我姐姐拐走了明程么？怎么，你只在意打击了我姐姐，其实并不在意你儿子到底去了哪儿，有没有遇上危险？”
“明程最喜欢‘法式营造’这本书，从小翻看到大，直到现在他也看不厌！这本书他已经翻烂了好几本，并且向我们提过好多次要求，给他买本新的……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你也答错了。明程最喜欢的人……是他的妹妹小明婵。”
谭丽傻傻地张大了嘴。
桃桃看着谭丽，“……我是明程的堂姨妈，我长年出差在外，一年之中也见不到明程几次。可我至少知道明程的基本情况！你是他的亲生母亲，就算你以前一直呆在国外……可你回来已经四个多月了，你有想过要好好了解一下你的儿子吗？弥补一下他多年来的母爱缺憾吗？”
躲在客厅里的明程听了桃桃的话，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看，这就是他的亲妈，还不如姨妈懂他！
可笑的是，姨妈也是他蹭来的亲戚！
只是，少年只哭了一声，就倔犟的咽下所有的哭泣，死命咬牙苦忍，直到实在忍不住……才小小声呜咽几声。
明永叹气，拍了拍明程的肩膀。
院门外——
谭丽咬住下唇，急急争辩，“我、我不是……”
桃桃打断了她的话，“最后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和你爱人长年在国外，但你们也不是没机会写信回来，明程更加是在我姐姐白梨梨的要求之下，每个月都会给你们写两封信……所以，请说出你回信给明程时说的三件事，或者说出三件明程在信件中写给你们的事。”
桃桃问道。
谭丽再次傻傻地张大了嘴。
桃桃诧异地看着谭丽，“怎么，你从来也不看明程写给你的信？你也从来都不回信给他？”
谭丽哑口无言。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
说……
说她和霍华初在国外时，最大的烦恼和争执来自于贫穷——是，国家确实有替霍华初付了所有的医疗费和基础生活费用。可谭丽没有编制，等于霍华初的生活费用，得省着两个人一块儿花。后来她又生了明伦，经济条件就更差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俄国的生活来源，就靠霍华初写信回国、伸手向母亲霍老太要钱。
霍华初的伤腿一早就已经治好了，他想回国，但谭丽不愿意，总觉得国内的生活条件不如俄国。但凡只要他一提起回来，她就跟他闹个你死我活……
直到今年，俄国那边不再同意让霍华初住院，国内这边收不到账单，来函询问，霍华初才不顾谭丽的反对，执意回来了。
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谭丽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享受生活、逼霍华初写信找霍老太要钱这两件事上。
她从没写过信给霍老太、也从没给明程写过信，全是霍华初在写；而她虽然也看过明程写过来的信，可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桃桃说起……
谭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居然发现她一件事情都想不起来！
桃桃看着谭丽，笑容里半点温度也无，“……所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真是明程的妈妈？”
谭丽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色厉内茬地说道：“那又怎样？我是他的亲妈……”
桃桃打断了她的话，“……明程八岁那年得了肝炎，回来传染给了明永，当时我姐姐的亲生女儿明婵才八个月大，还没断奶……为了照顾明程和明永，她把明婵送到我那儿去，让我给她的女儿哺乳，她带着明程明永去住院，照顾了他们三个月……”
“我想问问你这个亲妈，当白梨梨在为你的儿子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做些什么？哼，你在俄国吃牛排、喝红酒、去看歌剧！”桃桃说道
谭丽的脸色阴晴不定。
桃桃继续说道：“……明程这孩子性格倔犟，小时候爱文科，语文好、数学差……白梨梨为了辅导他的数学，市面上的小学生趣味数学她全都看过……后来明程大了，喜欢上数学又不喜欢语文了，白梨梨又挖空心思的给他专门请了金牌老师来辅导语文……”
“我想问问你这个亲妈，当白梨梨在为你的儿子做这些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做些什么？呵呵，你还在俄国吃牛排、喝红酒、去看歌剧！”
桃桃冷笑，“当然这一切，都是白梨梨她自愿的，她不求明程的任何回报，她对明程好，只是因为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喜欢明程这个孩子！”
“她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什么她想要抢走你的儿子！难道她自己没有孩子吗？明永不是她的儿子？明婵不是她的女儿？她有工作、有工资，以后她老了也是靠自己，她连她自己的孩子都未必愿意依靠，又怎么可能会依靠你的儿子？”
“你不过是因为明程不愿意听你的话，所以你恼羞成怒……把一切过错往白梨梨的身上推！谭丽，我有没有说错？”桃桃问道。
谭丽尖叫，“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是霍明程的母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桃桃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明程为什么不愿意听你的话？”
“还不是白梨梨……”
桃桃，“因为学工科、成为一名桥梁工程师，是明程的梦想！！！”
顿了一顿，桃桃继续问道：“我再问你，你又为什么非要逼着明程去学文科？”
“我是他妈我说了算……”
桃桃朗声说道：“因为你想让他学文科、从政、当大官……实现你的梦想！”
客厅里——
明永叹道：“四姨的战斗力好厉害！简直能文能武！比我妈厉害多了！”
站在一旁的白梨梨啼笑皆非，“……要不你现在另投门下？”
明永吐了吐舌头，赶紧拍马屁，“但是我妈比四姨温柔细心，做饭天下第一好吃！”
白梨梨横了明永一眼。
霍华恩背着明婵从楼上下来，看到儿子与妻子的互动，很是欣慰，却也有些愧疚。
明程小小声说道：“二婶，你战斗力不如四姨也没关系，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白梨梨一愣。
她走到明程身边，踮起脚尖摸了摸明程的后脑勺，笑道：“……乖。”
明婵从父亲身后滑了下来，朝着明程跑了过去，“明程哥哥！是不是我们四姨赢了？”
明程抱住妹妹，含泪笑道：“嗯！我们四姨马上就要赢了！”
那边谭丽被桃桃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由得又羞又气，呜呜地哭了。
偏这时，肖大姐领着派出所的两个警察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女的来我们邻居家闹事儿！”肖大姐指着谭丽说道。
谭丽有些慌乱，“不！不不不……没有闹事！你们别这样，我、我和白桃桃是亲戚！”
白桃桃理都不理她，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情况是这样的……这个女的叫谭丽，她的丈夫叫霍华初，有点耳熟对不对？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霍华初的弟弟，就是霍华恩霍部长……我的亲姐姐白梨梨，是霍部长的夫人。”
谭丽呆住。
她本来不相信白桃桃真会报警，觉得应该只是吓一吓她的。
没想到白桃桃真的报了警？
现在警察真的来了，谭丽又觉得，白桃桃不可能把霍家的事儿捅出来……可能也就是吓一吓她。
没想到……
谭丽尖叫，“白桃桃你疯了吗？”
——你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些事……说给街坊邻居听了，还要说给警察听？难道你真要报案？真要把事情闹大？
如果事情闹大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霍华恩名誉受损？
这是肯定的！现在霍家只有霍华恩一人从政……就算她成功逼着明程也去学了文科、将来从政，也必须得由霍华恩替明程铺路。现在得罪了霍华恩，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影响她和霍华初的夫妻感情？
这些年来，她和霍华初的夫妻情分已经所剩无几，要是霍华因被这事儿受了牵连……万一霍华初一怒之下要跟她离婚可怎么办？
最最重要的是，在这家里唯一能帮她说上几句话的，就是婆婆霍老太太了。
如果霍华恩的政治前途真的因此受到打击，恐怕连霍老太太也不会放过她！
而这事儿还是她谭丽挑起的头，如果不是她来闹事儿，白桃桃也不至于报警……
谭丽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害怕。
不过，她深刻地认知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虽然白梨梨看起来温柔无害，但她有个强有力的娘家！光是白梨梨的这个妹妹，她就已经招架不了……早知这样，她今天何必来自讨苦吃？
而那一边，桃桃已经跟警察们说起了谭丽偷偷改了儿子的高考志愿，逼得儿子跳楼一事……
警察们一脸的错愕，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群情激奋，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当娘这么轻松呢！”
“可不是呢嘛！把孩子生下来就扔给别人去养，搞不好她还一分钱没出，然后自己出国逍遥自在去了……现在孩子大了，人家有目标，但不如她的愿，她就回来作妖！”
“她男人死了吗？”
“还是孩子可怜呀，高考多难！好不容易能考上大学结果被她改了志愿！我是孩子我也绝望……凭我本事考上的，为啥要上你指定的？有本事你自己考一个？”
“看来，高官也难断家务事儿啊！”
这下子，谭丽是真的怕了，“你们别这么说我……我、我也是为了孩子好！他才多大，他懂什么？我、我好歹也是过来人，我替我孩子出谋划策怎么了？你们、你们不清楚情况就不要乱说！”
群众，“那你懂你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连你孩子的生日也不记得，你还有脸说你为了他好？”
谭丽：……
她也懒得理那人，赶紧看向桃桃，“白桃桃，这、这是我们人民内部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你、你让警察先回去！”
“那怎么行？”桃桃正色说道，“趁警察在，我们一五一十地来说清楚，免得这次没跟你说清楚，下次你又来我这儿闹事儿！”
谭丽哭丧着脸说道：“以后再不敢了……”
桃桃没理她，却扬声叫道，“肖大姐，我问你个事儿噢！”
“桃桃你说——”
桃桃说道：“你在国土局有认识的人吗？”
闻言，谭丽猛然瞪大了眼睛。
肖大姐说道：“认识啊，咋了？”
桃桃说道：“谭丽同志的弟媳在国土局上班儿！肖大姐，麻烦你再帮我跑一趟国土局，把谭丽同志的弟媳叫来，我们一块儿好好说道说道！”
谭丽尖叫，“白桃桃你想干什么！”
——可千万不能让她弟媳妇过来！要不然，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去娘家走动？
肖大姐对桃桃说道：“可我又不认得谭丽的弟媳是哪一个，你认得吗？她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科室的？”
桃桃说道：“我也不认得……”
闻言，谭丽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桃桃说，“……哎哟肖大姐，你到了国土局以后，见人就问‘请问你认识谭丽吗？就是霍部长的大嫂谭丽啊，我来找她弟媳的，她在干休所被警察抓了’……”
谭丽又尖叫了一声，“白桃桃，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桃桃冷笑，“我怎么逼死你了？是我让你来我家砸门的？还是我让你去逼死你的亲生儿子的？你不是还生了一个儿子吗？有本事你把你小儿子培养成材，让他考上人民大学去学法律和哲学啊！以后他当了大官儿，你不也一样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我告诉你谭丽，今天你要是逼死了明程，就算你是他亲妈又怎样？一样要去坐牢的！你还想当官太太呢，你去当劳改犯吧！”桃桃大声说道。
谭丽“哇”的一声哭了。
桃桃见差不多了，就朝肖大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可别真去国土局啊，我就故意吓吓这女的！
肖大姐会意，往后退了两步，继续挤在人群中看热闹。
桃桃又回头喊了一声，“宋秩！”
宋秩抱着墨墨匆匆从院子里出来了。
桃桃朝着警察的方向呶了呶嘴，然后从他怀里接过了墨墨。
宋秩明白桃桃的意思，过去和警察交涉了。
桃桃抱着墨墨去跟邻居们打招呼，请他们各自回家去，又说今晚上她请大家吃花生瓜子儿……
大伙儿明白了。
——桃桃的意思是，晚上再和大家摆龙门阵。
嗐，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谁家还没几个极品远房亲戚了！就是谭丽和桃桃的亲戚关系实在是太远了……
于是，围观的众人渐散。
那边宋秩也已经和警察们交涉完……
警察也走了。
谭丽终于松了口气。
见此时也没外人在，她看向桃桃的眼神逐渐凌厉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明程也是我儿子，你让他出来，我带他走！”
桃桃一笑，扬声说道：“明程，你出来一下。”
很快，明程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看谭丽一眼也不愿意。
谭丽瞬间觉得满腔怒火涌向了脑门处，扬起巴掌就朝着明程打了过去，又骂道：“刚才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在外头被人欺负？霍明程，你真是……好孝顺啊！”
霍明程被她捶到了后背的伤处，惨叫了几声，面露痛苦神色。
桃桃怒了，“老巫婆，你给我住手！”
她怀里还抱着墨墨呢，也不可能上前去帮明程。
而谭丽被桃桃的那声“老巫婆”给刺激到，忿恨不平、愈发用力的朝着霍明程乱抓乱打……
只是，谭丽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然后“啪”一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谭丽突然听到明程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喊了一声“二叔”？
谭丽愣住。
她停止了袭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霍华恩，又呆呆地低下头看看自己发红的手掌……再抬起头，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霍华恩面颊上逐渐泛红的五指山？？？
谭丽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急忙对霍华恩说道：“华恩，嫂子不是故意的……哎呀，你、你？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突然意识到什么，谭丽心里大叫不妙！
——霍华恩怎么会在这儿？他……一直在？那她和白桃桃打嘴仗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霍华恩全听到了？
谭丽目瞪口呆。
她恼羞成怒，却又无计可施。
最终，满腔的怒火全都朝着儿子霍明程那儿烧。
她正准备向明程发难，却听到白桃桃说：“明程，你把上衣脱了，让四姨和你二叔看看你后背上的伤。”
霍明程果然听话的除去了海军条纹的棉质短袖上衣。
只见少年瘦骨嶙峋的后背上，俱是一道又一道乱七八糟、青紫交加的於痕。有的伤处还破了皮、出过血但现在已经结痂了；少处几处红肿了……又留下几个新鲜的巴掌印，正是刚刚击打造成的。
霍华恩看着侄子后背上的伤，惊呼，“这是怎么一回事？”
霍明程含泪说道：“二叔，昨晚上你跟我妈谈完话以后，她……拿火钳打的！我、我疼……”
谭丽也惊呆了。
她急忙说道：“不！不不不……我、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跟我倔犟，我、我怎么会打你呢？”
说着，她抢上前去，想仔细看看儿子背后的伤。
然而霍华恩急怒攻心，看到谭丽癫狂的样子，下意识就认为她又想打明程，便毫不犹豫地扬起了巴掌，重重地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过，谭丽捂住自己生疼的脸，惊呆了。

第186章 故人
桃桃和宋秩把自家小院借给了梨梨一家。
不仅如此,他俩还帮着跑腿，桃桃去把霍老太太接了过来，宋秩去把霍华初和明伦父子接了来……
霍家人齐齐整整地呆在桃桃家,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桃桃和宋秩给他们做饭,管着几个小的,当然也默默旁听。
当着众人的面,谭丽又是另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与她早上来砸门、骂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这一次,霍华恩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
他非常强势地做出了决定：
霍华初工作调动到容泉宾馆,任闲职。那是一家国营宾馆,距离离退休高干疗养中心很近。谭丽在容泉宾馆当临时工。
霍明程愿意复读,参加明年的高考，那就尊重孩子的意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霍华初两口子平时就在京郊工作、居住；霍明程、霍明伦要上学，就跟着霍老太太住。
霍华恩在宣布他的决定时,众人沉默不语。
谭丽仍然想再抢救一下，“……白桃桃说得对,这么多年以来,我确实没有尽过母亲的职责,照顾过明程一天。所以,我想留在京都，好好照顾明程。”
——容泉宾馆建在京郊,方圆十里没有人烟。
她当然很清楚，霍华恩这么安排，其实就是看着大房心烦,想把大房扔到荒郊野外去。
她为什么要陪着霍华初呆在郊外？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霍华初的腿坏了，要出国治病……这正部轮得到霍华恩？
再说了，去京郊的容泉宾馆当临时工？哪里比得上跟着霍老太太住在别墅里,衣食住行都有保姆照顾的好！
谭丽在这边打着如意算盘，那边霍华初也有话要说。
“妈，华恩，我也有个事儿必须要说，”霍华初看看母亲，又看看兄弟，认真说道，“……我想跟谭丽离婚。”
此言一出，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谭丽更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丈夫，“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愣了一会儿，她尖叫了起来，“霍华初，你在外头有人了？”
霍华初压根儿不愿意看向谭丽，“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你提离婚的事了，早在俄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居，只不过那时候没在国内，离婚也不方便。至于离婚的理由，就当作是夫妻感情破裂了吧。”
说着，霍华初又说了句，“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什么外头有人的事儿，就是跟你过不下去了……”
谭丽被气得到尖叫，“我不是已经听你的，回国了吗？那你无缘无故提什么离婚？”
霍华初平静地说道：“我没有你那样的雄心壮志，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华恩给我安排的工作挺好的，以后我会踏踏实实工作。明程有他自己的追求，我感到很欣慰，毕竟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其实没啥追求。所以我替明程感到高兴，也支持他！”
“就像你一直在骂我没出息的那样，我安于现状，实在不是一个飞黄腾达的人，不能让你像弟妹那样当上部长夫人……可我也不看不惯你去改动明程的志愿、逼他学文科……”
谭丽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为了明程好！他还小，哪里懂得学文科和学工科的后果？要是他真去学了工科，以后就是天天蹲在荒郊野外修桥修路！肯定不如坐办公室轻轻松松的强啊……”
霍明程生气，“所以到现在你还没死心吗？”
谭丽，“儿子！我是为了你好！”
霍明程怒道：“你一天到晚的不是嫌我爸没当上大官，就是嫌我不愿意去当官……所以我们不能让你当上官太太，是我们的错？为啥你不能靠你自己当上大官呢？我奶奶退休前已经是副国级干部了，你为啥不能向我奶奶学习？”
谭丽愣住。
她下意识地就看向了白梨梨，然后质问明程，“是她教你这样跟母亲跟长辈说话的？”
霍明程继续说道：“我二婶怎么了？我二婶二十岁以前还是个农村姑娘！她一步一步从一个临时工，成为扩招的正式工，嫁给我二叔以后她也就是随夫调到了京城……她是平级调进民政部门，然后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干起！到现在十年了，她已经是副处级的干部，她没有沾过我二叔的光！”
“就算你生不逢时，不能像奶奶一样，在那个战火纷争的年代里，每分每秒地游走在刀尖上，那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二婶一样，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往上走？你给我带个头，让我向你学习啊！可你自己好吃懒做的，凡事都想靠别人，你还有什么脸面鞭策别人？你甚至还改了我的志愿……”
“你以为我会是白痴，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告诉你谭丽，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一早就已经可以去我喜欢的学校上学！我二叔给你安排的工作你不喜欢？那你为什么想要左右我的人生？我为了考上理工大，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霍明程吼到喉咙嘶哑，他恨恨地瞪着谭丽，“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去死！”
白梨梨厉声低喝，“……明程！”
霍明程呜咽了两声，颤着声音说道：“二婶，对不起……”
谭丽呆呆地看着霍明程，“你……这么恨我？”
霍明程迫于白梨梨的压力，不肯再说，但看向谭丽的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根本无法化解的恨意。
桃桃看不下去了，在一旁说道：“既然你大儿子是别人抚养大的，和你不亲，不听你的话……你不还有一个儿子吗？你小儿子是你养大的啊，他和你亲，他听你的话呀！不如你好好培养你的小儿子？”
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霍明伦怒视着桃桃。
桃桃笑嘻嘻的看着霍明伦——昨晚上明婵就眼泪汪汪地向桃桃告状，说小胖子霍明伦讨厌死了，不但欺负明程，还欺负她……
今天桃桃看到明伦，知道这个霸道不讲道理的孩子今年十一岁，比飞飞和明婵大两岁，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来到桃桃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翻了一圈，看看有什么吃的；然后又去客厅转了一圈儿侦察地形，最后发现桃桃家的家厅茶几上放着一盒宋秩从国外带回来的糖果……
明伦就极其粗鲁的拆掉包装，将所有的糖果全都倒进了他的裤子口袋里。
明婵说他没礼貌，他直接就推搡了小姑娘一把！
明程最喜欢小妹妹，看到明伦欺负明婵，他上前抱住小明婵……明伦也奸滑，明程还没怎么他呢，只是将将抱住小明婵，明伦就开始满地打滚，说明程欺负他。
谭丽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就骂起了明程，还因为明伦怎么也哄不好，气得她扬起了巴掌就想打明程……
最后被霍华恩凌厉的眼神吓住，她才讪讪地放下了巴掌。
这会儿桃桃说起了明伦，明伦不服气地回瞪着桃桃，眼神里俱是挑衅。
桃桃又笑着来了句，“明伦这孩子啊，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
谭丽很骄傲，“我们明伦的外语说得不错。”
——毕竟是在俄国出生，在俄国长大的嘛！
桃桃就用俄文对明伦说道：“你把我家放在客厅里的糖果全都拿走了，你是想一个人独占？你不怕驻牙？”
明伦：……
桃桃用英文说了一遍。
明伦：？？？
桃桃又用日语说了一遍
明伦：！！！
桃桃用法语说了一遍……
最后又用韩语说了一遍……
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都齐齐落在明伦身上。
明伦一句也听不懂，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桃桃认真点头，赞道：“不错不错，霍大嫂子，你们家明伦的外语真好。”
谭丽尴尬万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明伦。
墨墨叫嚷道：“妈妈！明伦哥哥没有说过话呀！你为什么说他外语好？”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明伦愈发生气。
桃桃笑着摸了摸墨墨的脑袋，“所以这就叫……睁眼说瞎话！”
墨墨半懂不懂的。
飞飞拉住弟弟，“墨墨，以后你可要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就像他一样什么都不懂！”
墨墨天真地说道：“我能听懂妈妈说的呀，妈妈问他，吃掉那么多的糖果，他不担他的牙齿会坏吗？哥哥，我说得对不对？”
飞飞直点头。
桃桃笑笑不语。
她在大西北工作的时候，没水没电也没啥娱乐。所以每天晚饭后的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是母子三人的学习时间。
飞飞今年九岁，已经在桃桃的教导下，学习完小学五年级教材了，英语也是很麻溜的；连带着年纪更小一点儿的墨墨，才五岁呢现在已经学完了小学二年级教材，英语水平么，达到了能听说简单的、但还写不出来的地步。
谭丽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墨墨。
——这小孩儿看着才四五岁大，他居然能听懂白桃桃说的外语？白桃桃就更那啥了，虽然谭丽一点儿也不懂外语，但也能听出来，白桃桃一口气说了好几种外语！
这……
谭丽又看了看其他的孩子们。
——明永不但学习成绩好，还会打篮球、会滑雪、会画油画、会拉小提琴，据说还会英语、会日语。
——明程向来与明永形影不离，明永会的，明程也会。
——明婵是女孩儿，白梨梨对她的要求更高一些。听说明婵在学习绘画、钢琴与小提琴，外语除了英语之外，还学了法语和德语。
——飞飞和墨墨这对兄弟的情况，谭丽并不了解。但就冲着墨墨才五岁就能听懂英语的份上，想来白桃桃也没下血本好好培养他们。
相较之下，似乎只有跟着她在国外野蛮生长的明伦，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一丁点儿的特长也无……
就算以后让她来管教明伦，明伦也不可能比得过明程！
再说了，她也烦明伦，长得不如明程好看、也没明程学习成绩好……她也不懂学习什么的，怎么管？
谭丽泄了气。
桃桃笑眯眯地又来了句，“当初我姐姐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配合我姐夫的工作，还要服侍婆婆管着三个孩子，她尚且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出来……”
“霍大嫂啊，你啊一看就比我姐厉害！想来，你培养出一个博士儿子，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儿，你说是吧？”
谭丽：……
就很气。
霍华恩说道：“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
霍华初却打断了兄弟的话，“华恩，我还没有将我的意见表达完整……”
霍老太太意识到什么，低喝道：“华初！”
——她隐约觉察到，长子可能还想提起和谭丽离婚的事儿。
谭丽也想到了，深深地低下了头。
霍华初看向母亲，目光平静，“妈，我一直都知道，在我和华恩之间，你永远偏向我……其实华恩心里也清楚，但他从来也没有计较过。这些我都知道，我认命、我也感恩。”
“但我真的……凑和不下去了。我也已经快四十了，难道我连……离婚的自由都没有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霍华恩，“华恩，我只要你的一句话——要是我离了婚，会影响到你的前程吗？”
霍华恩：……
他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与能力。连他自己都是离婚以后再婚的，只要直系亲属没有犯法记录，问题都不大，何况他的兄长已不算是直系亲属。
可是——
霍华恩的眼里流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霍华初明白了。
他又看向了霍老太太，“妈，你的意见呢？”
霍老太太，“……就算你和她的感情变了，可当初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她一直陪在你身边，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儿啊，我知道我要劝和的话，你心里肯定会怨我……怨我当初能同意华恩的要求，为什么现在却不同意你的要求。”
“这话又说回来，这过日子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要离、还是不离，妈都支持你！但是妈也要劝你一句，你可得想清楚了……婚姻不是小事，真离了，搞不好以后的生活会更艰难！再就是，她真的……让你完全无法忍受，甚至是，当你回想起过往时，没有任何值得你回忆的幸福吗？”
霍老太太低声问道。
霍华初缓缓摇头。
谭丽顿时面如死灰。
“不是的！不是的，”谭丽急道，“……霍华初，你怎么这么狠心？”
霍华初低声说道：“我就不说别的，咱俩在俄国的时候，你烧过几次饭？”
谭丽：……
霍华初，“你一次也没烧过，这么多年来，全都是我在烧饭。我出国是为了治病、治我的伤腿，你闹着要跟我一块儿出去，当初是说为了照顾我。可我拖着一条伤腿，给你做了十五年的饭，你还嫌我没本事，没钱让你穿着漂亮的洋裙去高档餐厅里吃牛排喝红酒。”
谭丽：……
霍华初，“我再问你，这么多年来，你给我买过几件衣裳？”
谭丽咬住了下唇。
霍华初，“一件都没有！十五年前我穿什么出国的，今年就是穿什么回国的。在俄国的十五年里，病号服就是我所有的服装，包括我的睡衣在内。”
“冬天我要出门，太冷了我就多穿几件病号服，出门的时候被冷够呛，到了人家的办公室，我压根儿不敢脱外套……因为我一脱下外套，就会露出里头的病号服来。”
“四月的时候我回国了，我穿的还是十五年前从国内穿出去的那一身。还是妈给我准备了几身换洗衣裳，我才有得换。谭丽我问你，你给你自己买了多少衣服？”
谭丽哑口无言。
霍华初，“你手里攥着妈给我们的钱，没有花用过一分钱在我身上，也没为明伦花用过一分……你把钱全都花在了哪儿？你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请人出去下馆子，吃香的喝辣的，你担心过我和明伦吃饱肚子了么？”
谭丽小小声说道：“你的伙食不是……医院包了么？”
霍华初，“医院只提供我一个人的伙食，而且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全是面包加土豆！我和明伦两个人怎么够吃？再说了，我们也想吃米饭啊！没办法，所以我去求大使馆给我一点儿翻译的工作，才挣到一丁点微薄的收入，偶尔能让我和明伦改善一下伙食。”
谭丽深深地垂下了头。
霍华初，“我伤的是腿，行动不便，我没办法带孩子出门去玩，我让你带，你是怎么带的？你让孩子满医院跑，主动去拿其他病人的零食……你还鼓励他？！你把他惯坏了你知道吗？每当我想管教孩子的时候，你就骂我是废物！你让我怎么管？怎么管？”
谭丽，“我……”
霍华初，“我们回国的时候，你把所有的钱全都拿去买了礼物，连你娘家的弟媳妇都分到了红宝石戒指，可你怎么就舍不得给明伦买件衣裳？给妈、给明程带点儿礼物？弟妹帮着我们照顾了那么久的孩子，还把明程照顾得那么好，你不觉得亏欠？”
谭丽涨红了脸，“我、我当然也给他们带了礼物啊！大列巴不是吗？”
“我母亲和弟妹十几年的付出，就值一块面包吗？”霍华初怒吼。
谭丽：……
霍华初看向了霍老太太，“妈，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实在没办法再忍受她，你让我回想一下她陪着我渡过的那些艰难日子，可我根本不愿意去想！因为我只会越来越恨她……妈，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关系了。”
谭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不同意离婚！明程和明伦需要母亲！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霍华初，“我会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这个婚，或许根本离不掉，但我也不会放弃。一次离不了，我就提起十次离婚诉讼，到我死的那一天也总能离掉。”
谭丽惊呆了。
她像不认识霍华初一样，傻傻地看着他。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谭丽崩溃地说道，“……你以前脾气很好，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跟我吵架！怎么、怎么突然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霍华初平静地说道：“你十五年日以继夜的自私自利、抱怨、憎恨与嫌弃，难道还不足以摧毁我所有的耐心与信任？”
谭丽哭着摇头，“我不同意离婚……你想和我离婚，除非我死了！”
霍华初，“我一早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谭丽转头看向霍老太太，哭得更大声了，“妈……”
霍老太太看着谭丽，“你跟我说再多也没用，也不是我跟你过一辈子……你自己的男人你不心疼，你指望谁来心疼他？你不爱他，你作践他，难道你还指望他爱你、护着你？”
“退一万步说，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以前我不知道你是那样儿对他的，现在我知道了，连我都恨你！谭丽，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狠心？你俩还是离了吧！”霍老太太怒道，“我儿子就算以后都没有媳妇儿照顾，他一个人过，也比和你在一起强！”
谭丽摇摇欲坠。
霍华恩沉吟道：“那要是你不想去容泉宾馆当临时工的话，就当我没提过这事儿吧！”
闻言，谭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霍华恩。
她人生所有的倚仗，就是……她的丈夫是霍部长的亲哥哥。
可现在，霍华初要跟她离婚，霍老太太不待见她，霍华恩也……
谭丽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白梨梨的身上。看起来，这家里最好说话的就是白梨梨了。于是她带着哭腔冲着梨梨喊道：“弟妹……”
没想到白梨梨说道：“你找我也没用，你和大哥的事儿，是我一个弟媳妇儿能插手的吗？再说了，你忘了那天明程从五楼跳下来的时候……你还说明程是故意吓唬你的，我劝了几句，你还打我！”
“还有今天！今天你是怎么来我妹妹家闹事儿的？现在轮到你有事儿了，你就来找我了？那你是希望我落井下石的对你？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个二百五，我被你欺负了我还会帮你说好话？”
这下子，谭丽是真的哭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呀！”谭丽嚎啕大哭了起来。
霍家众人再没理会谭丽。
不过，霍华恩重新安排了一下，他先是问霍华初，“哥，你觉得容泉宾馆的这份工作怎么样？”
霍华初点头，“我觉得很好！闲职不忙么，附近空气又好，还临近疗养中心！疗养中心有温泉，平时我下了班儿也能过去泡泡温泉。再说了，平时妈也可以去疗养中心嘛，我就能去看她了……”
霍华恩，“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他看向了明程，说道：“明程，为了不打扰你学习，我决定……让你去外地复读，怎么样？明年高考的时候你再回来，到时候让你爸爸出现跟学校说清楚，你的志愿不允许其他任何人篡改……好不好？”
霍明程犹豫了一会儿。
——他舍不得离开明婵妹妹，舍不得离开二婶和奶奶。但他也知道，二叔这样安排，是为了他好，因为谭丽会来纠缠他。
霍明程也点了点头。
最后霍华恩看向了小霸王霍明伦，“明伦，让你二婶给你找一个寄宿学校，好不好？你先住校学习，等到习惯了国内和学校的生活，我们再考虑走读，好不好？”
霍明伦下意识就看向了父亲。
他看到父亲点了点头。
霍明伦也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我想我爸的时候，怎么办？”
霍华恩道：“寄宿学校的周末，是可以回家的。”
——霍明伦一直觉得霍家难以融入，但他更加不想跟着母亲谭丽。进入寄宿学校，不用天天看着霍家人，周末的时候又可以和爸爸在一起……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霍明伦点头，“好吧，我同意！”
大方向就这么定了下来。
谭丽眼泪汪汪地问，“那我……怎么办？我不离婚！”
——可一家四口，他们父子仨分散三地，她又不想离开京都，怎么搞？
霍华恩一时有些犯难。
霍华初说道：“妈，华恩，咱家在将军屯后头不是还有两间旧房吗？让谭丽过去收拾一下，以后她就住在那儿！”
霍老太太迟疑道：“那房子还能住人吗？”
“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霍华初淡淡地说道，“……再就是，以后我和谭丽的经济分开，我负责养活明程和明伦，俩孩子的生活费用、学习方面的费用，都由我来出。谭丽养活她自己……我一分钱也不会给她的。”
谭丽惊呆了，“霍华初你说什么！”
霍华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是想减轻我的负担，也为孩子们出点儿钱？”
“你做梦！我一分钱也不会出的！”谭丽愤怒地尖叫了起来。
随即——
谭丽听到了白桃桃的嗤笑声。
她意识到不对，仔细一想，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慌忙看向明程和明伦，解释道：“明程、明伦，不是妈妈不愿为你们花钱，而是妈妈……没有赚钱的能力啊！”
明程冷笑，“你都快年过半百了，自己一分钱挣不到，还有脸改我的志愿、教我做人？”
明伦也冷笑，“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本来也没指望过你。”
兄弟俩几乎是同时说完的。
他们不由得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诧异。
谭丽惊呆了，“你们怎么能这样！我、我可是你们的亲妈！连狗都不嫌娘丑，你们居然……”
霍华恩站起身，“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
谭丽尖叫，“我不同意！不同意！”
霍华恩没理会她，对兄长和母亲说道：“……那我们就这么办！”
众人均点点头。
白梨梨说道：“那咱回家去吧！昨天今天让我妹妹费心了，我回去做些好吃的，好好犒赏你……”说着，梨梨又冲着宋秩说道，“正好宋秩刚从国外回来，也当是给他接风洗尘。”
桃桃心疼自家姐姐，上前去抱住了梨梨的手臂，“这么热的天还做什么饭啊！姐你请我们下馆子呗！吃完了还不用洗碗！”
霍老夫人也劝，“是啊梨梨，折腾了这么两天，大伙儿都累了，你也别撑着，该休息休息！我们就听桃桃的……下馆子去！今天啊我老婆子来请客！”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好啊好啊，老太太，那个疗养中心到底长啥样儿啊？”
霍老太太愣了一下，说道：“哎，正好孩子们也放暑假，不如我们一块儿去玩玩？择日不如撞日，现在都已经下午两点钟了，我们现在去，到了那地儿也就到四点多钟，正好赶上吃晚饭，晚上我们一块儿去泡泡温泉！”
白梨梨看向了霍华恩。
——在场的人们，只有霍华恩最忙。他未必有时间跟着一块儿去。
霍华恩看着白梨梨，含笑点头，“我们一块儿去。”
今天已经废了，干脆拿来好好陪一陪妻子和家人，明天一早他再投入工作吧。再说了，这些天以来梨梨受了不少委屈，他也心疼，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赔不是。
白梨梨抿着嘴儿高兴地笑了。
一时间，场面变得兵荒马乱。
因为是临时起意，霍老太太就让助理坐着她的专车回去开小型客车来；桃桃则赶紧上楼去收拾衣裳行李和各种零嘴儿；梨梨发愁这会儿回去拿衣裳也不合适，但天这么热，不换洗根本不可能……
宋秩提议，“我现在骑自行车去百货公司买现成的，等你们车来了，往百货公司那儿转个弯儿，捎上我就好。”
霍老太太赞道：“还是小宋脑瓜子聪明！”
桃桃，“给小明婵买一套换洗的裙子，要好看的！记着，再看看有没有游泳衣卖！再就是，给老太太也买一条好看的裙子。”
梨梨也交代道：“宋秩，现在天气热，你买五件短袖套头衫和五件西装短裤就好，全都按着你的身材来……其他的你想买啥就买啥，回头我给你报销！”
宋秩应下，骑了自行车先一步离了家。
谭丽缩在一旁，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却没有一个人理她？
再一看，霍老太太心疼白梨梨，霍华初敬重白梨梨，霍华恩宠爱白梨梨……霍家的孩子们也全都围在白梨梨身边？
尤其是脾气又臭又硬的霍明程，明明那么倔犟，冲着谭丽的时候一脸的狠绝与厌恶，可当他捱在白梨梨身边时，脸上的表情却是幸福恬淡的……
心里就很难受。
众人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没一会儿，小型客车到了。
众人扶老携幼的上了车……
谭丽也想知道疗养院和温柔是怎么样的，便厚着脸皮也上了车，但没人理她。
大伙儿全都在兴高采烈的议论、憧憬着疗养中心和温泉是什么样儿的。
谭丽默默地坐到了后排，嫉妒地看着白梨梨。
她看到白梨梨被霍华恩拥在怀中，露出温柔美丽又羞怯的笑容。
她还看到霍华恩那么严肃冷漠的男人，在面对白梨梨时，居然笑得那么开心，表情还那么温柔，深情看向白梨梨时，他眼里更是藏着能溺死人的温柔！
谭丽咬住了嘴唇。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白梨梨？
接下来，谭丽又看到……
——白梨梨拿到她妹妹白桃桃递去的一大包各种零嘴儿，分给了其他人。就连谭丽这样不受欢迎的人，也得到了一颗酸甜清香的桔子糖。
——白梨梨从她的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铁盒，用温柔的声音问霍老太太晕不晕车，然后把小铁盒递过去，说里头装着清洁油和润喉片，如果晕车了就往太阳穴上抹点儿药油，再含一片润喉片。
——白梨梨温柔地制止了明程和明伦的打斗，还派给明伦一件任务：让他哄墨墨睡觉。结果明伦那么霸道不讲理的人，居然也乖乖的听白梨梨的话。
——白梨梨又吩咐明永，让把玻璃车窗关小些，因为明婵看起来想睡觉了。车窗开太大，吹到明婵的头就不好了。她还让明程抱好明婵，注意别让妹妹摔了；又让明永守着飞飞睡……总之就是三个大孩子照顾三个小孩子……
谭丽嘴里含着酸甜美味的桔子糖，一直观察着白梨梨，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霍华初。
霍华初是现场唯一一个，和她一样格格不入的人。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丽犹豫良久，最终大着胆子，挪到了霍华初的身边。
却说桃桃不需要管孩子们，她就舒舒服服地窝在宋秩怀里，甚至还趁人不备，偷偷地捏了捏宋秩的腹肌。
——宋秩回国已有大半个月，虽然来回奔波确实辛苦，可这些天都吃得不错，他身上渐渐长了些肉，显得气质温润儒雅，五官也更俊美了。而且肌肉也更富有弹性。
她捏了捏，觉得好过瘾！
又捏了捏……
再捏了捏……
手感真好呀！
最后桃桃用脸蹭着他的腹肌，美美地睡了个觉。
车子终于抵达了疗养中心。
桃桃被宋秩摇醒。
事实上，年纪小些的孩子们和桃桃一样，正睡得香呢，全都被照顾他们的大孩子们摇醒。
大伙儿一块儿下了车。
明伦牵着迷迷糊糊的墨墨、明程背着仍在呼呼大睡的明婵、明永也牵着晕头转向的飞飞……
桃桃也打了个呵欠，被宋秩牵着手，引路走下了车，跟在人群后头慢慢走。
疗养院的大门看起来非常朴素但大气，一进去，就能看到笔直宽敞的马路、整齐的草坪、怒放的鲜花和繁茂的树林。
几个园丁打扮的人正带着草帽零零散散地蹲在一旁，看起来是在清除花丛里的杂草。
桃桃的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她一呆。
因为午睡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大脑瞬间清醒——
桃桃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依旧不敢确定、并且疑心自己认错了人。
最终，她被宋秩拥在怀中，朝前走去。
桃桃再次狐疑地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第187章 白盼金
桃桃被宋秩半抱半拖着拽走了。
她回头望向那个园丁,但也始终看不清那园丁的模样。
霍老太太的助理预定了五个房间，霍老太太和明婵一间；霍华初、谭丽一间；霍华恩、白梨梨一间；梨梨和宋秩、飞飞墨墨一间；明程、明永、明伦一间。
后来老太太突然想起小两口毕竟还带着俩孩子，怕她们住不下,特别跑到桃桃房间看了一眼……连忙让人给桃桃夫妻换了一间二居室带客厅的豪华套房。
桃桃连忙推辞,“老太太,标双房间我们也够睡的,有两张床嘛,我俩一人带一个孩子睡,也正好！”
霍老太太,“那怎么行！这次我们一大家子能安安静静的坐下来,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不全靠你么？要不是你啊，昨晚上梨梨和我们家的娃娃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这出来放松啊，咱就别紧巴巴地挤那两张小床了！”
这也是老人家的好意,桃桃略推辞一番，意思意思,就和宋秩提着行李带着娃娃们挪了房间。
疗养院的风景非常优雅美丽,也十分幽静。
不过,桃桃她们刚把行李放下,霍老太太就把大伙儿召集了起来，“……这疗养院里啊还有我的老战友们,你们看着这儿风景好、空气好，什么都好……对吧？但是也寂寞！所以你们跟着我去看看他们，和他们聊聊天、说说话！”
桃桃,“一块儿吃晚饭呗！人多了更好，菜也点得多，啥都能吃上一点儿。”
霍老太太眼睛一亮,又看看其他人，意思是在询问大伙儿的意见。
见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霍老太太高兴坏了，“成！那我干脆直接去跟院长谈一谈好了。”
很快，霍老太太就回来了，笑眯眯地对大家说道：“院长说了，今天的晚餐啊给我们免费！然后在疗养院的餐厅里搞一个自助餐活动！所有在这儿疗养的离退休老干部啊……都会来！”
墨墨仰着小脸儿问道：“霍奶奶，有酸甜排骨吗？”
霍老太太，“有！必须有！”
飞飞，“霍奶奶，会有煎蛋饺吗？”
霍老太太，“有哇！”
小明婵，“奶奶奶奶，有煎豆腐吗？”
霍老太太，“有的呀……小明婵，你喜欢吃煎豆腐？”
——她怎么记得这孩子对煎豆腐的兴趣很一般？
小明婵甜甜地说道：“我喜欢的呀！但是我奶奶更喜欢！我替我奶奶问的！”
霍老太太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欣慰地摸了摸孙女儿的脑袋，心想有个又香又软、又漂亮又乖巧的孙女儿可真好呀……
这边霍老太太带着孩子们说话，那边梨梨夫妻、桃桃夫妻分别出去散步了。
桃桃看到自家三姐和姐夫去了后山，她就拉着宋秩去了湖边。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多钟，日头没那么毒了，湖水碧波荡漾，将倒映着的金色阳光揉得碎碎的，温柔又惊艳。湖面上一片片圆乎乎、绿幽幽的睡莲叶子上，托着一朵朵粉白的、嫩黄的睡莲，此刻正随清风轻轻摇曳着……
而那习习凉风夹杂着植物的清香柔柔吹来，简直薰得人心醉。
桃桃和宋秩手牵手，沿着湖边慢慢走，说道：“我常年呆在大西北，看惯了灵溪绿洲……其实绿洲也挺美的，天地一片荒凉，突然有一汪清泉在那儿，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但也真有一种末日的悲壮，毕竟那是方圆二百地里最后的一丁点生命的希望……所以总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嘴里说着人定胜天，但心里还是在打鼓。”桃桃说道。
宋秩，“现在绿洲的面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
桃桃一笑，“不告诉你！明年开春的时候你自己去看！”
“我敢肯定绿洲的面积已经变大了，”宋秩说道，“……有你在那儿坐阵，蒋宏志他们肯定稳稳当当的！”
桃桃笑嘻嘻的，“植物是有感情的，它们也想好好活着，我们也希望它们能好好的活着……所以双方面努力，总会成功。”
她又叹气，“但愿有生之年，能看到大西北美得像这儿一样！”
宋秩含笑将她拥入怀中，“我们都会心想事成的！”
桃桃想起一事，问他道：“国外的条件，比起我们国内来……好很多，对不对？”
宋秩点头。
“那……那些出国留学的学生，会不会不愿意回来了啊？”桃桃问道。
她有些担心，因为红豆也想出国留学。
出国深造不是一件坏事儿，但桃桃还是希望红豆在学成之后还能回国效力。
宋秩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人们总是向往更富裕、更优渥的生活，就看怎么付诸于行动了。”
“肯定会有出了国、学成以后就不回来，直接留在国外打拼的……他们是为了追求自我的发展。但肯定也有愿意回来的，用为全国人民打拼的方式，带着大伙儿一块儿富裕。”
“这也没关系，就算派出去一百个，只回来了十个，也好过一个也没回来，对吧？”宋秩笑着说道，“至少我回来了。”
桃桃，“有洋妞追求你吗？”
宋秩赶紧摇头。
桃桃歪着脑袋看着他。
吓得他竖指发誓，“真没有！”
“那你舅舅、你外公外婆……没嫌弃我是个农村姑娘啊？”桃桃又问。
宋秩，“他们一看到你的照片就哭了，说你长得真好看，又说你的眼神特别像我妈妈，还说……我一出娘胎就和妈妈再无缘分，连照片也没见过几次，可就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这是你和我的缘分。”
“外公外婆还一天到晚的催大舅办招商投资手续，想早点儿回国看看你和孩子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或者是年纪大了，特别宽容……”
桃桃，“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他们会嫌弃我，然后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资本家的大小姐。”
宋秩失笑，“这是不可能的……”
夫妻俩刚闲聊了几句，突然听到远处有人惊呼喧哗。
两人扭头一看，只见湖岸边聚集了不少人，而湖里还有几个人在扑楞着水花？
——是有人掉进湖里了！
桃桃反应过来了，“不好，有人落水！”
宋秩转身就朝着人群跑去，又交代桃桃，“你也来！往里头走，千万别靠近湖边！”
桃桃也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晚了一步才赶到。
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聚集在岸边的人，居然全是家里人？！
霍老太太、霍华初、霍华恩和梨梨，孩子们，以及几霍老太太和霍华恩身边的助理，以及疗养阮里的工作人员什么的……
在奔跑的过程中，桃桃看到好几个人跳下湖里，挣扎着将两个人托举、推扶上岸。
桃桃快急死了！
天哪，可千万别是家里的哪个孩子掉进了湖里。
桃桃飞快地跑了过去，挤进人群，发现浑身湿漉漉躺在地上的是——谭丽？
旁边是浑身湿漉漉、神情蔫巴巴的小胖子霍明伦，霍明程和霍明永；以及一个二十岁出头，赤｜裸着上半身，从头到脚全是水迹的青年。
桃桃环顾一周，发现家里老的小的全都齐齐整整的。
她松了口气，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一出事，飞飞、墨墨和小明婵三人就被霍老太太和她的助理给紧紧地牵住了手，生怕孩子们也跑过去……万一落了水可不是好玩的！
这会儿危险解除了，飞飞墨墨赶紧跑了过来，抱住妈妈，齐声说了起来——
“明伦哥哥本来和我们在一起玩！他妈妈过来找他，然后他俩就在湖边打了起来……明伦哥哥不小心把他妈妈推到湖里了，他跳下去想把他妈妈捞起来……”
“但是明伦哥哥不会游泳！他也沉下去了……”
“明程哥哥、明永哥哥和那个大哥哥也跳进了湖里，才把明伦哥哥和他妈妈给拉了起来……”
这时候，疗养院里的医生背着药箱快步跑了过来。
霍老太太赶紧指挥，“医生！快快快……他们几个都掉进水里了，麻烦你快帮着看看他们几个要不要紧！”
因谭丽躺在地上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其他落了水的人都还好，或蹲或站的都保持着清醒。
医生立刻开始抢救谭丽。
没一会儿，谭丽就“哇”的一声呕出一滩水，睁开了眼睛。
梨梨问，“谭丽，你感觉怎么样了？”
谭丽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明伦，眼神复杂。
明伦有些不自在，“我当时忘记我们是站在湖边了……”他垂下头，低声说道，“可你要是不逼我，我也不会推开你……如果你记恨我，那换你来推我一次，我掉进湖里了你也别来救我，我不想起来了。”
谭丽：……
众人全都吃惊地看向了明伦。
梨梨皱眉，“明伦，你才十一岁，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明伦有些疑惑，反问梨梨，“……你觉得我哪一句说错了？”
梨梨被噎住。
但见明伦这孩子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倒也并不像是在抬杠，梨梨就说道：“你小小年纪的，什么掉进湖里不要救你、不要拉你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明伦就更迷惑了，“可我说的是真的啊！”
众人齐齐呆住。
霍华初急道：“明伦！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明伦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谭丽呜呜地哭了起来，“其实你们是想逼死我！”
霍华初已经很厌烦她了，上前拉住明伦，冲着霍老太太说了声“妈我带明伦去换衣服”，又冲着明程说了句“看着她”，然后就带着明伦离开了。
梨梨问医生，“医生，谭丽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答道：“无碍。”
梨梨便说道：“医生同志，我们是一家人，是他们母子不小心滑进湖里了，现在没事就好。麻烦您了请回去吧！谢谢您了。”
打发走医生和工作人员，梨梨又安排浑身湿透的明程和明伦回去换衣裳。
明程有些犹豫，看向了依旧躺在地上、带着一脸生可无恋表情的谭丽。
梨梨说道：“你先去把湿衣裳换下来，我看着她。还有你，明永……你们要记得把换下来的湿衣裳洗一洗，晾好，明天才有干爽干净的衣服换，知道吗？”
明程这才和明永一块儿走了。
桃桃注意到，当时还有一个男青年也跟着明程、明永他们同时跳下湖去救人……
——这男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很瘦，皮肤黝黑。在跳下湖之前，他脱掉了上衣，这会儿他已经把上衣穿好了。
他的上衣，是疗养院里的园丁服饰。
桃桃心里一动，对男青年说道：“小同志，刚才谢谢你啦！”
男青年有些害羞，摇摇头，也不说话，转身跑了。
桃桃叫住他，“等一等！”
男青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桃桃说道：“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住在哪儿？你救了我们家的人，我们想好好感谢你……”
男青年摆了摆手，然后快速离开。
陪在霍老太太身边的疗养院长说道：“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霍老太太赶紧问道：“他是你们这儿的工作人员吗？应该是吧？我看他穿着你们这儿工作制服……我们今天来，空手空脚的，要不等明后天我们买点儿东西，再送给他？”
疗养院长说道：“他们不是我们这儿的职工，他们是一个大家庭，人不少，但挺可怜的……所以我们院里偶尔有些做不完的活计，就承包给他们，他们收取少很取的钱，大多数时候只要求我们管饭就行。”
听了院长的话，桃桃看着男青年的背影，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他们是一个家庭？
霍老太太满含歉意地对院长说道：“……我们先回去换身衣裳，呆会儿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再去餐厅！”
院长看了一眼依旧还躺在地上的谭丽，会意地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现场就只剩下了霍家人和桃桃一家。
霍老太太问谭丽，“这事儿你想怎么处理？”
谭丽躺在地上哭。
梨梨问道：“你跟明伦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要把你推下湖里去？”
谭丽说不出口。
因为在来时的车上、在房间里，她一直在求霍华初，不要和她离婚。她承诺以后为他做饭、交给他来管钱、甚至还愿意把送给娘家人的礼物全都要回来……
可霍华初就是不愿意。
谭丽没办法，这才来找明伦，想让明伦去帮她说说情，让霍华初对她回心转意的。
没想到当时明伦正跟墨墨玩得开心，就听到谭丽喊他过去？他老大不高兴的，假装没听见，后来谭丽火了，亲自过来抓他……这才惹怒了他。
明伦心里有气，谭丽说一句、他就怆一句。谭丽被明伦的态度激怒，开始骂他。母子俩从争吵上升到推搡，然后谭丽就掉进湖里了。
桃桃实在看不过眼，说道：“谭丽，你起来吧，回屋里去换件衣服。”
谭丽充耳不闻，越哭越伤心。
桃桃对霍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们走吧！”
梨梨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的谭丽，有些迟疑，“那她……”
桃桃说道：“她根本就不想理人，那我们就让她冷静一下吧！”说着，她吩咐孩子们，“天都快黑了，你们扶着霍奶奶，我们去餐厅了。”
一众人相继离开。
霍华恩落在最后，他还怕出事，吩咐他的助理留下来盯着谭丽。
到了餐厅里，桃桃她们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的吗？
疗养里的离退休老干部全都已经翘首以盼了。
霍老太太激动的和昔日的战友、老同事、老伙伴、老姐妹们一一打招呼，又把桃桃一家介绍给这些老人们。
老人们倒是认识霍华恩和梨梨，也认识小明婵。
但孩子们的成长，总是让人惊叹时间的流逝。
大家好喜欢小明婵和飞飞、墨墨。
尤其是墨墨，他年纪最小，很天真又不怕生，童言稚语的、又奶声奶气……直把老人们逗得哈哈大笑！
没一会儿，换过衣裳的明程、明永和明伦也过来了。
现场再次掀起了新一轮的高潮！
院长趁机让工作人员送上了“自助餐”。其实就是把饭堂里炒好的大锅菜用大铁盘装了，然后直接放在餐厅里，饭盒也放在一旁，谁想吃什么、自己饭盒去添就好。
当下，老人们要么就听孩子们叽叽呱呱；要么就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或是听桃桃说起她在大西北种树的见闻；又或是听宋秩说起国外的这样那样……
气氛相当融洽。
霍老太太的助理小张很机灵，时不时穿插在人群里，一会儿帮宋秩桃桃添点儿菜，一会儿帮着照顾一下老人孩子们。
桃桃则一边笑着和老人们聊天，一边眼尖地发现飞飞吃了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和肉，就是不肯吃青菜？
她就低声对小张说道：“飞飞这家伙不肯吃蔬菜，麻烦您给飞飞挟点儿炒椰菜花过去。”
小张会意，去拿了飞飞的碗，又走到摆着一溜菜品的桌子前，却发现炒椰花已经没了。
“桃桃，我可以帮飞飞挟点儿炒豆角吗？”小张扬声问道。
桃桃顺势看去，朝着小张点点头。
然而——
她看到小张身边站着一个人。
就是之前她在疗养院门口看到的那个穿着园丁制服的……中年女人。
这个女人带给桃桃十分熟悉的感觉。
让桃桃觉得，这个中年女人的名字已经在她嘴里打转儿了！可就是差了那么点儿火候，让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人的名字。
而这时，小张高喊出“桃桃”二字，已经惊动了与她并肩而站的中年女人。
女人诧异地看看小张，然后顺着小张的视线……看到了桃桃。
桃桃冷不丁地和这女人看了个对眼。
女人瞪大了眼睛。
桃桃也瞪大了眼睛。
最终，桃桃索性喊了梨梨一声，“三姐！你看——”
梨梨应声回头。
她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张身边的那个中年女人。
没办法，实在是太打眼了。
女人身上还穿着桔红色污脏了的园丁制服！
梨梨吃惊地看着那个女人。
良久，梨梨指着那中年女人脱口而出，“……白珍珠！”
桃桃如醍醐灌顶！
——白珍珠？！
对！对对对……这女的就是白珍珠！老家那边，三叔家的三女儿！
但让桃桃和梨梨感到措手不及的是，正当她们姐妹认出了白珍珠时，白珍珠却转过身，飞快地跑出了客厅！
这变故让桃桃和梨梨有些发懵。
餐厅的工作人员跑过来，问桃梨姐妹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桃桃问道：“刚才那个穿园丁服的人是谁？”
工作人员误会了，赶紧解释，“是这样的，那些人是来我们这儿干花园里的活计的。平时大家都在窗口打饭，她们也一样。但今天我们这儿不是搞起了自助餐吗？所以她们也是过来这边取餐的……很抱歉打扰到您几位了，我让她们赶紧打了饭就让她们走……”
桃桃连忙说道：“没事没事！”
宋秩和霍华恩觉察到桃梨姐妹这边的动静，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听桃杏姐妹说，她们可能遇上了隔房的堂姐白珍珠？
霍华恩不认识白珍珠。听到梨梨简洁的介绍了一下白珍珠的情况，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宋秩倒是知道白珍珠此人，但十来年没见过面，白珍珠的外表变化极大，他早就已经不认识白珍珠了。
梨梨担忧地说道：“咱们还是小心一点儿吧！”
毕竟白珍珠因为伤害过红豆而被判了刑、坐过牢。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记恨着大房一家。
桃桃持不同意见，“虽然小心一点儿没什么错，但我觉得……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恶意。”
宋秩说道：“院长好像说过，这些园丁是一个大家庭？”
桃桃倒是有心想问，但这会儿人多嘴杂的，她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问。
与老人们的晚饭聚餐，从傍晚六点，一直持续到八点左右。
老人们尽了兴，自回去休息。
霍家人和桃桃一家这才准备去泡温泉。
在这个时代当然大家都比较保守。
男的女的一家老少人人都穿了泳衣泳裤，但总也不好意思，又在外头套了一件浴袍，这才一块儿下了水，蹲在一个大池子里泡。
桃桃觉得简直太舒服了，“以前也没觉得泡温泉有多舒服……”
难道是因为仙凡有别？
梨梨笑骂，“说得好像你以前泡过似的！”
桃桃：！！！
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以前在家里泡浴桶也没觉得有这么舒服！可能是手脚伸展不开，而且水温也不够热的原因。”
梨梨也很喜欢，“是啊，可以把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太舒服了……回头有机会让爸妈、大哥大嫂，还有杏杏和宋穗都叫来……把那几个小豆子也叫过来！”
桃桃笑着和梨梨聊了几句天……
明程明永和飞飞墨墨他们不喜欢泡热水，霍老太太年纪大了有高血压、也不能泡太久……于是她就带着孩子们去了隔壁一个水温比较低的池子那儿。
桃桃就和梨梨嘀嘀咕咕，“……院长说，她们疗养院里的园丁工作是承包出去的，是一个家庭承包的！今天救了谭丽的那个小年青也穿着园丁工作服……搞不好是白珍珠家里的人。”
梨梨，“她结婚了？”
桃桃，“那谁知道呢！”
梨梨也和桃桃嘀嘀咕咕，“哎你说，谭丽现在在干啥呢？”
桃桃，“可能正在为了不想离婚而努力吧！不过，依着她那个性，只要她没提离婚，就所有提了离婚二字的人都是坏人……你大伯哥以后可有得苦头吃了！对了，你担心谭丽干啥？还不如担心明伦呢！”
梨梨满面愁容，“可不是呢嘛！”
桃桃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自家三姐一眼，艳羡无比，小小声问道：“三姐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梨梨见她一面严肃，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连忙说道：“你说。”
桃桃悄悄说道：“你这是……到底被我姐夫揉大的？还是吃了啥丰xiong的？”
“哦！你说这个啊，我……”
梨梨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瞪视着桃桃。
桃桃，“是什么？”
梨梨又羞又气，挥着爪子就泼了一捧水过去，“你这家伙！”
桃桃不甘示弱，也回抄了一捧水朝着梨梨洒去，“我就问问咋了？不给问吗？”
“不给——”
“为啥？”
“不为啥！”
“哼，你小气！根本配不上你的胸……怀！”
“白桃子你是不是想死！”梨梨恼羞成怒地叫嚷了起来。
姐妹俩嘻嘻哈哈的又笑又闹了起来。
一大家子一直泡热水泡到了夜里十点半，这才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
飞飞和墨墨早就已经累坏了，几乎是一回到房间，勉强撑着刷牙洗脸换上睡觉穿的衣裳，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桃桃泡温泉也泡得特别尽兴。
她换上睡衣，趴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
宋秩别有深意地趴了过来。
桃桃嘻嘻轻笑着朝他靠了过去。
第二天，桃桃是被吻醒的。
她闭着眼睛问，“现在几点了？”
宋秩的声音响起，“快九点了……再不起来早饭就要撤了。”
——虽然他有给她带了茶叶蛋、擂茶和巧克力，可以填饱肚子。但他还是希望她能起来，去餐厅里正儿八经地吃点早饭。
什么？快九点了！
桃桃一骨碌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都要快要散架了。
“宋秩……”
她低声呢喃，声音娇里娇气的，“我好疼呀，全身都疼！”
宋秩被她娇嗲嗲的声音给刺激得……
喘着粗气就压了上去。
大白桃赶紧反抗，奈何昨晚上陆续泡了两个多小时的温泉，全身放松了，实在没有力气……她只好赶紧问道：“飞飞和墨墨呢？”
宋秩喘着粗气答道：“跟明程明永在外头玩呢……”
他俯下了身子，将头埋了下去。
半晌，大白桃轻轻地“啊”了一声。
等到她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清醒过来的桃桃恼羞成怒，“宋秩！我讨厌死你了！现在好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赖床了！”
宋秩精神焕发，把大白桃抱进浴室，洗干净了，又把大白桃抱回床上，侍候穿衣，说道：“要不你干脆别出去了，我去给你把早饭端进来？”
桃桃“哼”了一声，拖着疲倦沉重的步子出了门。
结果在餐厅门口遇到同样眼神迷离、眼窝下挂着严重黑眼圈的白梨梨！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桃桃眼尖地看到姐姐雪□□嫩的后颈处印着吻痕，朵垂上还带着明显的牙印，更看到姐姐眼眉间的含春水润，不由得“卟哧”一声笑了。
梨梨又羞又恼，也打量着桃桃。
——桃桃本来就生得好看，昨晚得到爱情的滋润，愈发显得娇媚慵懒，美得让人压根儿挪不开眼。
她盯着桃桃看，露出别有用心的笑容。
桃桃的面颊也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这会儿都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餐厅也没有早饭供应了。
于是宋秩去了后厨，给餐厅的工作人员说了声，借了个炉子、要了点挂面过来，给桃梨姐妹煮面。
桃桃就问，“三姐，我姐夫呢？”
梨梨用手背遮住嘴，打了个呵欠，“一早走了……去上班儿，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桃桃坏笑，“可能一夜没睡，今早直接走的！”
恨得梨梨一把掐住她软嫩的面颊，含羞骂道：“你就取笑我吧！你又好到哪儿去？不也是这个点儿才起来的？”
正好这时，几个人匆匆进入了餐厅。
一个是在餐厅工作的职工，冲着后面的几个人说道：“……就放在这儿，对！”
这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穿园丁制服的人，每人都扛着一袋大米。
一看到这种桔色的园丁制服，桃桃就想起了昨天的白珍珠。
此时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还真是白珍珠！
桃桃心情复杂。
——她其实是不太喜欢这个人的。
于是她就想着，要不……就装不认识？毕竟昨晚上白珍珠也是一见她就跑。
然而梨梨却已经讶然开口，“白珍珠？还真是你呀！”
白珍珠刚刚将一袋扛在肩上的五十公斤重的大米放在指定地方，就猛然听到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抬眼，看到空荡荡的餐厅里，两个美人正坐在一张空桌子那儿，诧异地看着她。
白珍珠知道她俩是谁。
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无数次与白梨梨、白桃桃相遇。
要是再像昨天一样跑掉，就显得太刻意了。
再说了，当年她虽然做过错事，但也已经付出了自由与名誉的代价。从情理上讲，她还是对不起红豆；但从法理上讲，她已经不欠大房的了。
白珍珠只好硬着头皮过来向桃桃和梨梨打招呼，“……梨子姐，桃桃，好久不见。”
梨梨，“真是你啊！我们都没认出来……现在很忙吗？能坐下来聊聊么？”
白珍珠犹豫片刻，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看向桃桃，第一句话就是，“桃桃，红豆……好些了吗？”
桃桃盯着白珍珠看了一会儿。
——桃桃今年三十三岁，梨梨三十六岁，白珍珠比梨梨小一岁。
可是桃桃和梨梨的外表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没啥区别，可白珍珠……却已经是个身材壮实、略有些发福，面容憔悴苍老的中年妇女了。
桃桃如实说道：“红豆还挺好的，她上大学去了，目前正在争取公派大学生的名额。”
白珍珠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另外两个也穿着园丁制服的中年女人过来了。
一人骨架大，身材壮实，年纪看起来也更苍老些；一人娇小玲珑的，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左右，还颇有几分姿色。
高个子女人看向桃梨姐妹，情绪有些激动，“梨梨！桃桃！”
桃梨姐妹齐齐愣住。
桃桃没能认出这个高个子女人，却认出了那个二十七八岁身材瘦小的女人，“你、你是……白翡翠？！”桃桃试探着问道。
白翡翠点了点头，看向桃桃的眼神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不甘与不悦。
梨梨也破了案。
她盯着高个子女人看了半天，然后试探着问道：“你、你是……昐金大姐？”
白盼金也点了点头，含泪笑道：“对！我就是白盼金，梨梨你还认得我啊？”
梨梨感叹，“你长得很像三叔和三婶的混合体……不过，我是真的完全认不出你了！是瞎猜的，毕竟你离开如意村的时候，我才十六岁！这一晃眼快二十年了！”
桃桃压根儿没见过白盼金，这会儿终于见着了，不禁想起：当初不是说是被亲娘舅给拐卖到了外地的吗？怎么现在又和白珍珠在一起？
梨梨已经开口问道：“你们仨不是各有各的去处吗？怎么还遇上了？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你们的消息，原来你们……一直呆在这儿吗？”

第188章 三房姐妹的遭遇
桃桃看向了白翡翠。
白翡翠不自在地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桃桃问白翡翠,“……后来你上哪儿去了？我还去报过警，说你不见了。”
——白翡翠一度和桃桃的同学王冰鸢的父亲同居，王冰鸢的父亲虐待王冰鸢姐弟,后来还想对桃桃不轨……最后因为拐卖了白翡翠而被判了刑。
只可惜,后来白翡翠也没了下落。
可这会儿对面桃桃的询问,白翡翠并不想回答。
白珍珠说道：“我来说说这些年我的遭遇吧……说起来,咱们差不多也有十来年没见着了。”
白珍珠出狱以后回了一趟如意村。
她偷偷回去的。
她的父母已经离了婚,母亲改嫁了,父亲另娶了,四个姐妹都不在了。听说父亲新娶的继母能干又厉害,带了一个十几岁的儿子过来，还给父亲生了个一岁多的小儿子……
如意村已经慢慢富裕了起来，父亲和继子每天出门干农活挣工分，继母在家带着小儿子操持家务,和其他的妇女人去山上割猪草喂猪，扫鸭屎捡鸡蛋,挣点儿鸭蛋什么的贴补家用。
父亲的日子过得还挺好。
白珍珠又悄悄地去看了看改嫁到临镇的母亲。
母亲黄三妮大字不识、有些愚笨,性格还唯唯喏喏的……娘家、婆家都看不起她。她二婚嫁了个比她还小三岁的鳏夫,新丈夫是镇上的木匠,有一儿一女，还有两个没有结婚的弟弟妹妹。
木匠就给黄三妮列出了条条框框：每天要做好一日三餐、要收拾好家里、要干完所有的家务活,然后和木匠的妹妹一块儿看着铺子，要记得高、中、矮凳子多少钱一张，有人来买,钱要收对。
黄三妮之前被卷入了娘家兄长拐卖妇女一案，被公安叫去问过话。因为胆子太小，出来以后就有点神神经经的,但干起来家务活来还算麻利。
木匠一家都是好人，再加上黄三妮嫁过去以后，把整个家的家务活给包圆了。体体面面的为木匠妹妹送了嫁，把木匠的一双儿女照顾得干干净净，才能让木匠和兄弟能腾出手来安心干活……
后来木匠一家的伙食可能还不错，黄三妮胖了、有新衣裳穿了、显得年轻了，白珍珠去看她的时候差点儿没认出她来！
说到这儿，白珍珠笑着对桃桃说道：“我觉得吧，我爸我妈各有优点，也各有缺点。就是……他们不舒适！两人都是锯了嘴的闷葫芦，一个另娶了能干又强势的媳妇儿，那日子立马就过得红红火火。一个另嫁了心里主意大的男人，也是马上就找着了主心骨……”
桃桃打量着白珍珠。
白珍珠大约是想起了父母，沉思许久，终是幽幽叹气，苦笑道：“可笑我的那个妈……本来我去找她，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过得不好，我就带她走……但她过得挺好的，一看就……”
“反正啊，肯定是比跟着我强，”白珍珠笑了起来，“所以我就想着，去跟她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桃桃看向了白珍珠。
白珍珠的眼尾红红的，声音也染上了浓浓的鼻音，“我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她、她跟我说，高凳子三块钱一个，中号的一块五，小号的七角钱……”
说着，白珍珠哈哈大笑了起来。
宋秩端了两碗汤面过来，然后皱眉盯着白珍珠姐妹仨。
他还依稀记得白珍珠和白翡翠的模样儿，但从来也没见过白盼金——白盼金在宋秩插队去如意村之前就已经出嫁了。
白珍珠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宋秩，“宋秩！你还是老样子，基本没怎么变……我是白珍珠啊，这是我妹妹翡翠，还有印象吗？还有，她是我大姐盼金！”
说着，白珍珠又把宋秩介绍给白盼金，“大姐，他就是宋秩，是桃桃的爱人。他以前在如意村插队当知青，后来和桃桃结婚了……”
白盼金看着宋秩，有些拘谨。
宋秩看了桃桃一眼，见桃桃笑嘻嘻的，他便也和颜悦色地对白盼金说道：“盼金大姐你好，早饭吃了吗？”
“我、我我我……我们都吃过了，”白盼金讪讪的、学着宋秩文质彬彬的样子，说道，“你、你也……早上好。”
白翡翠盯着那两碗卧了煎得金黄荷包蛋的汤面，酸溜溜地说道：“这都快中午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啊？”
梨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桃桃大大方方地说道：“是啊！”然后将一碗面推到自己面前，将另外一碗面推到梨梨面前，又对宋秩说道：“宋秩，你找点儿花生瓜子什么的来，好不好？再倒点儿茶水，我们几个聊一聊……”
宋秩应下，转身走了。
桃桃问白珍珠，“我们打扰你们干活了么？”
白珍珠赶紧摇头，“不关事，我们干的是承包的活计。这些大米不该我们卸货，只是我们顺路过来，就帮她们捎几袋……”
桃桃这才放下了心，笑眯眯地对白珍珠说道：“那你继续说，我和梨子姐姐先把早饭解决了。”
白珍珠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她离开了如意村，虽然天大地大，她也父母双全，可就觉得……好像根本没有能容得下她的地方。
正好那段时间也是大串联最厉害的几年。白珍珠搞到了一身没有领衔的绿军装，在监狱里学习了文化，把小红本上的语录背了个滚瓜烂熟，又认识了一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后在这些朋友们的帮助下……
白珍珠去了好多好多地方串联。
也正因为这样，她把全国大多数地方都走了个遍，对这些城市、乡村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白珍珠姐妹四个，二姐白盼银和小妹白翡翠已经失联，她只知道大姐白盼金在哪个城市，具体在哪个地方，她一点儿也不知道。
于是在大串联的时候，白珍珠有目的性的去了白盼金所在的城市，并且想办法安定了下来……
经过两三年的走访，白珍珠终于打听到了白盼金的下落。
这时，宋秩找到些炒香的瓜子儿和水煮花生，又拎着开水瓶，送了杯子和茶叶过来。
桃桃说道：“我们就在这儿说说话，你去看看孩子们！”
宋秩点点头，出去找孩子们了。
这时桃桃和梨梨也已经吃完了面。
宋秩煮面的时候，在面里下了猪油、香油，放了猪油渣、煎蛋和香葱……那浓郁的香气薰得白翡翠直流口水。
这会看到桌上还有炒瓜子儿和水煮花生，她忍不住了，赶紧抓了一把炒瓜子嗑了起来。
桃桃将茶叶包里的茶叶抖在搪瓷杯里，一共沏了五杯茶，又对白珍珠和白盼金说道：“这人海茫茫的，居然也能让你俩遇上……这可是亲姐妹的缘分啊！”
白珍珠笑了笑，转头看向了白盼金。
白盼金叹气，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以前还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真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奶偏着四房，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四房，甚至还跟四婶商量，说想给我找个彩礼高的人家，收来的彩礼好给富贵儿娶媳妇！”
“再加上我娘一直生出不儿子，也被村里人看不起……所以我干了件傻事儿，去找我娘舅，想把自己嫁出去。我倒是如愿以偿了，可嫁过去以后才知道，呆在娘家，有你们大房在前头撑住一片天的日子，那才是真的好哇！”
说到这儿，白盼金沉默了。
半晌，她才苦笑着说道：“我嫁了个什么样儿的人家，我不想说……以后你们也别问。总之，当珍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我真的哭了！以前我被奶打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我都没哭过一声，可当我看到珍珠的时候我哭了！”
“后来在珍珠的帮助下，我带着阿耀逃了出来，当时肚里还怀着一个，后来一路颠沛流离的，流产了……孩子没了我也差点儿死了。要不是珍珠和阿耀细心照顾我，我已经没了。”白盼金说道。
梨梨奇道：“阿耀？”
白盼金解释道：“我一共生了五个孩子，阿耀是长子，但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别的孩子都被他们教坏了，和我不亲。只有阿耀一直跟着我。我逃走的时候，也问过另外四个孩子，但没有一个愿意跟我走……”
——哑巴？不会说话？
桃桃，“阿耀就是昨天救了谭丽的那个小年青吧？”
白盼金恍然大悟，“对！原来是你们家的亲戚掉湖里了？昨天阿耀回来跟我说了一声……说有人掉进湖里，他下去帮了个忙，回来衣裳裤子湿透。”
梨梨，“掉水里那个，是我的妯娌！对了你们还会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吧？我婆婆说，想送点儿小礼物给阿耀呢！”
白盼金连忙说道：“不用不用！那湖其实很浅的！只有一米三四高，只要身高超过一米五就不会被淹死！你那妯娌可能是被吓着了、没站稳地儿滑了下去才呛了水的，要不然啊只要她站起身就没事了……”
桃桃说道：“盼金大姐，你就接着讲古吧！送不送礼啥的，咱们后头再说！”
白盼金就继续说道：“后来啊，我、阿耀和珍珠就一直相依为命，四海为家……她去的地方多，也带着我们娘儿俩一块儿去。”
“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去最南边的荒岛上，养鸭子、赶海捡蛤蜊抓螃蟹……那里的冬天也像夏天，真到了夏天的时候，天气太热了呆不住，我们就一路往西去。”
“我们仨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旅馆、也买不了火车票。所以出门的时候只能睡桥洞底，扒火车也只能扒煤车……吃了不少的苦头，但也挺有意思的。”
白盼金笑了笑，言归正传，“我们到了最西边儿，就帮着那儿的生产队摘棉花……好多像我们这样儿的黑户，一到了秋天就去帮他们收棉花。他们缺人手得很，不会问我们是哪儿的人……”
“反正啊，工资三天一结，安排住大通铺，吃住都能解决！就是那边儿没啥蔬菜可吃，天天吃麦饼，大多数时候吃上面拨下来的储备冻肉，偶尔也杀几头羊给我们吃。我们仨每年过去都能吃胖三圈……等到秋天过去，棉花摘完了，我们仨挣到了钱，就添了过冬要用的粮食和物资，又回荒岛上去……”
桃桃还挺向往的，“我还没去过西疆看棉花地呢！也没上荒岛看过……盼金大姐，你们在荒岛上的日子过得苦吗？平时能吃饱吗？是不是天天都能吃上鱼虾蟹？”
白盼金笑道：“我们在那儿起了泥坯房，还种了水稻、各种蔬菜，养了鸡鸭什么的……鱼虾蟹嘛，确实天天都能抓到，但那玩意儿不能天天吃，吃多了痛风。再就是……虽然天天能抓到鱼虾蟹，但数量挺少的，大多数时候都不够我们仨一顿饭的。所以捉了鱼虾蟹回来也多数都腌制起来，万一遇上台风天什么的，躲在家里也有口吃的。”
桃桃连连点头。
梨梨问道：“那你们是怎么遇到翡翠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白翡翠的身上。
白翡翠有些慌乱，“就这么遇上的呗！也没啥……”
白珍珠扫了白翡翠一眼，淡淡地说道：“遇上她啊，就真的是个意外了。”
顿了一顿，又纠正道：“应该说，是一段孽缘。”
却说白翡翠于数年前，与桃桃在农大有过一面之缘后，就再次被王冰鸢的父亲王光财给转手卖了！
白翡翠这人好吃懒做，又不愿意动脑子。
当年她年轻漂亮，被转卖了好几次，也能受宠吃好喝好的……可好些年过去，她容貌沧桑、身材走样，没人要她了。
后来她就跟几个小混混合伙，做局仙人跳，专坑过坑的男旅客。
不久，就有苦主向派出所报了案。白翡翠和她的团伙被公安给盯上了，可笑她们还不自知。
案发的那天，白翡翠和她的团伙在火车站的黑旅馆里正准备陷害旅客，然后被警察们一脚踹开门，结果受害者以为警察是来抓嫖的，被吓得直接跳窗跑了！
白翡翠被吓傻了，也跟着恩客跑。
结果恩客跑了，白翡翠傻乎乎地跑错了方向……直接闯进了白珍珠和白盼金的家！
——白珍珠和白盼金带着阿耀，每年一次长途跋涉。她们没有钱，却也要生存。那怎么办呢？
所以她们就沿路拾荒、卖废品挣点儿钱，再弄点儿手工品拿去黑市上买，攒够了钱再赶往下一站。
她们也流浪到了这个城市，为了方便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做点儿小买卖，就在一条巷子的死胡里用毡布、麻袋隔了一间“房子”出来暂居。
白翡翠昏头转向的，直接闯进了白珍珠和白盼金的家。
当下，姐妹仨见了面，却不敢相认。
最后还是白盼金开口问白翡翠，“你是谁？”
白翡翠听到了熟悉的乡音、看到了苍老但眼熟的两个姐姐……在那一刻，她有些破防了。
警察后来也来调查过，但在珍珠和盼金的掩护下，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眼神呆滞，浑身脏兮兮的流浪｜女人，就是他们想要寻找的那个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白翡翠。
警察离开以后，白翡翠又央求白珍珠悄悄去把她的一儿一女找来……
是的，在近十年的流浪生涯里，白翡翠生了一儿一女，均是父不详。
就这样，白氏三姐妹带着三个孩子，开始共同生活。
她们一直保持着每年迁徙一次的频率，往返于内地西疆和南海荒岛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
但在几年前，局势开始慢慢稳定。白珍珠她们出门的时候不再因为没有介绍信而东躲西藏了，能正大光明的买车票、住店，出门也更方便了……白珍珠就寻思着，想去机会更大的城市安家。
再加上阿耀渐渐长大，白珍珠决定要尽快稳定下来，挣到些家产才能为阿耀娶个媳妇儿。
她们也曾经去过深城和南都，但觉得不利于给阿耀找媳妇儿，最后兜兜转转的来到了京都。
白珍珠和白盼金是十分勤劳的女性，白翡翠比较懒，但没人惯着她，也只能像姐姐们一样认真付出劳动……
白珍珠去的地方多，见多识广脑瓜子还活泛。她会主动去找很多单位的后勤科，提出务工承包制，也就是说……单位把最不好干的活、最粗最累最重最脏的活派给她，她想办法完成了，一天干完也是收这么多，一百天干完也是收这么多。
硬是凭着白珍珠的开价低，劳动强度大，回报率高……她终于打响了名声。不少单位的后勤人员都会向兄弟单位推荐她们……
就连这次疗养院的活计，就是一年前别人介绍的。
因为她们诚恳勤劳，开价又底，所以疗养院有什么外包的活计，都会找她们来干。
这才会遇上了桃梨姐妹。
桃桃听了，叹道：“还真是有缘分呢！”
白珍珠说道：“怎么不是呢！要是你们晚来两天，我们活干完了就走了……那也遇不上。”
桃桃想起一事，问白珍珠，“昨晚上你干嘛一看到我们就跑？”
白珍珠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道：“那不是……觉着自己没混出个人样儿来，配不上当你们的亲戚嘛！所以就，没脸见你们啊！”
桃桃，“你怎么就知道你们配不上我们？”
白盼金笑道：“我们每年都回如意村的！虽然不是每年都能遇上你们，但每年都能听到你们的消息！所以啊，我们都知道，你们一家现在都混得挺好的！”
“大伯现在当上了市委｜书记，伯娘也是个干部！冬生大哥和凤蕙嫂子也是很有前途的……你和宋秩结了婚，在京都当老师教书，梨梨嫁给了大官儿，杏杏前几前参加了高考……这些我们都知道！”
说着，白盼金高兴地说道：“桃桃，我可真为你们一家人感到高兴！你们是很好的人，又聪明又勤奋又团结……所以你们一家人全都慢慢变好了。这让我们也觉得浑身是劲儿！只要我们姐妹几个向你们一家人学习，迟早有一天，我们也会慢慢变好的。”
桃桃一笑，“你们的生活也挺刺激的呀！”
梨梨则问道：“盼金大姐，你们每年回去，是为了看望三叔和三……你妈？”
白翡翠抢着答道：“年年都回！但是年年都像做贼一样回去，也不让他们看到我们，就远远的看上几眼，想法子给他们捎点儿什么回去……然后就走了。”
桃桃奇道：“这是为啥？”
白珍珠无奈地说道：“毕竟我们曾经的家……已经散了。现在变成了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我们仨一个家……想来，其实在分开以后，大家都过得更好了。”
“我后妈带来的那个儿子，算是我们的弟弟吧，刚满十八岁就参军去了。三年以后退伍，国家给安排了工作，在城里的冻肉厂呢，这不是挺好的么！然后后妈给我爸生的那个小儿子，去年上小学啦！”
“我妈和后爸那边也挺好……前几年我妈胃穿孔，去医院做了个手术。我那后爸掏钱给她治病，一点儿不手软。后爸那边的弟弟妹妹也孝顺，我妈住院的时候她俩轮流送饭陪护……桃桃你说，他们是不是……都过得挺好的？”
话虽如此，白珍珠的眼眶慢慢泛红。
白翡翠“哼”了一声，“还不是嫌我们都是女孩儿！以前我们一个家的时候，我们这些赔钱货拖累了他们！现在他俩一个再娶、一个另嫁，都有了现成的儿子……不是挺好？”
白盼金低声说道：“也不是这样，可能是我们和他们……不适合成为一家人。再说了，现在我们不也挺好的么！”
堂姐妹几个正说着话，突然有人一边说话一边进来了。
——是霍老太太、孩子们和宋秩。霍华初和谭丽也跟在后头。
桃桃看了一眼餐厅墙壁上的挂钟，惊觉现在已经快十二点钟了？
飞飞墨墨扑向了桃桃，小明婵扑向了梨梨……
孩子们甜甜地叫喊着妈妈妈妈的，场面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霍老太太打量着穿着园丁制服的白珍珠姐妹，有些诧异。
梨梨抱着小明婵，向霍老太太介绍，“妈，这三位……是我老家那边的亲戚，算是远房堂姐妹。”
——其实三叔四叔姓陈不姓白，如意村里的人都知道，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让他们改姓、除族。所以梨梨说白珍珠姐妹是远房堂姐妹，白珍珠姐妹几个也没啥意见。
霍老太太了然。
谁家还没几个乡下亲戚呢！
只有谭丽，看到白珍珠三人穿着污脏的园丁制服，而且这仨都是一副面容憔悴苍老的模样儿，不由得暗中撇嘴。
霍老太太倒是很热情地和白珍珠姐妹打招呼，寒暄一番过后，又问：“那你们这是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
霍老太太是副国级干部，虽说是退休以后才调上来的级别，但也是因为她在抗日、抗战时期为国出了不少力，才有此待遇的。
她是个响当当的英雄。
白珍珠姐妹从小就听说过她的英雄事迹，这会儿见到了真人，不但紧张而且兴奋，还有些手足无措，就一直低着头、压根儿不敢拿正眼看向霍老太太。
梨梨笑道：“并不是，这是一桩巧合。”
霍老太太惊讶地说道：“巧合？天，那你们也太有缘分了！既然这么巧，那不如我们一块儿吃顿饭？”
白珍珠连忙摆手，“不不不，太打扰了……”
梨梨笑道：“一块儿吃，就这么定了！”
桃桃，“把阿耀也带来！让谭丽向他道谢！还有啊……翡翠你孩子在么？要是在，叫了来一块儿吃饭，让他们和我们这边儿的孩子也认认脸。”
桃桃的前半句话，得罪了谭丽！
她觉得这白桃桃可真有意思。是，当时她掉进湖里了，但当时她儿子也去救他了！怎么就说是那个哑巴青年救了她的？
不过，就算谭丽再怎么不高兴，也没有人关心。
倒是霍老太太听了，觉得奇怪，连忙问阿耀是谁。
得知阿耀就是昨天救了谭丽的那个男青年？
霍老太太不顾白珍珠的推辞，连忙说道：“哎哟，那必须得让孩子们来！必须的！”然后又吩咐助理，“小张！小张你跟餐厅说一声，按一等席面来帮我办一桌！还有，跟他们说一声……咱产有老有小的，不要酒水，给换成汽水儿。”
小张急急忙忙去通知厨房去了。
时下的席面共分三等：
一等席面是最高规格的筵席，通常有十个肉菜、两个素菜，外加主食、凉拌、汤、甜品、酒水和水果。
二等席面通常有八个荤菜，两个素菜，主食、凉拌、汤、酒水。
三等席面一般是六个肉菜、两个素菜，外加主食、凉拌菜、汤或酒水。
霍老太太显然是很看重白家的远房亲戚，所以要求用最高规格的席面来宴请白梨梨的远房亲戚。
但这让谭丽觉得更加不爽。
——她和白梨梨可都是霍老太太的儿媳妇！凭啥她回国这么久，老太太没请谭家人吃过一顿饭，还用一等席面来招呼白桃桃的农村亲戚呢？
真是气人啊！
白桃桃已经问过白盼金，知道她们和孩子们全都暂住在疗养院的职工宿舍里。
于是白翡翠就去把孩子们全都叫了过来。
白盼金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全名叫做白方耀。白翡翠的一儿一女，儿子六岁，叫白辉辉；女儿四岁，叫白婷婷。
白方耀并不是天生哑巴，他以前会说话的。是小的时候太饿了，吃了山上有毒的野果。后来被赤脚医生救活，但也因为中毒时间太长，损坏了声带，导致他没办法说话。
白辉辉和白婷婷怯生生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无论白翡翠怎么骂、怎么哄、怎么威胁，这对小兄妹就是一声不吭。
墨墨很喜欢白辉辉和白婷婷。
因为墨墨是白、宋、霍家族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现在白辉辉和白婷婷的出现，证明他也变成了哥哥……于是他就像大哥哥似的，一手拉着白辉辉，一手拉着白婷婷，把他们带到一旁玩儿去了。
霍老太太就和白珍珠姐妹高高兴兴地聊起了天。
桃桃和梨梨反而变成了旁观者。
桃桃小小声问梨梨，“姐，你觉得白珍珠变好了吗？”
梨梨打量着白珍珠姐妹，小小声回答：“……我感觉她像是已经变好了，不然也不会这要踏踏实实的当园丁吧？回头我再托我婆婆去问问这里院长，要是她们姐妹仨真变好了，我们帮帮她们也可以。”
桃桃笑着点头。
很快就开席了。
等到服务员把菜肴全都上齐了以后，霍老太太带头站起身。
她一动，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
霍老太太说道：“今天不光是为了庆祝梨梨和她的远房堂姐妹们偶遇，也要为了昨天阿耀救下了明伦妈妈而做的感谢宴！所以呀……明伦、明程，你俩拿着汽水儿，敬阿耀一杯，好好谢谢他。”
明程和明伦点头，各拿起一杯汽水儿，朝着阿耀敬酒、道谢。
更因为谭丽是明伦推下湖的，所以明伦在向阿耀敬酒道谢时还朝着阿耀鞠了一躬。
阿耀窘得不行，还因为坏了嗓子不能说话，只能一直摆手，表示“这不算什么”，最后将杯子里的汽水儿一口饮尽，又给明伦鞠躬……
大伙儿都笑了。
霍老太太又让谭丽向阿耀和白盼金敬酒。
谭丽很不以为然。
但这会儿她处境不妙，理智告诉她，她就应该一切都听霍老太太的。毕竟霍家已经没有人愿意再理会她了……
于是她只好委委屈屈地分别向阿耀和白盼金敬了酒，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霍华初，心想：我都按你妈说的去做了，这不就是给你递了把梯子么？你该好好对我了。
没想到，霍华初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完全认识她似的。
谭丽气苦，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场戏根本就是做给猴子看的！
霍老太太一直等到明程、明伦和谭丽向阿耀、白盼金敬酒道谢过后，这才请大家享用筵席。
不知不觉就聊起了阿耀……的婚事。
阿耀诚惶诚恐地低垂下头，一声不吭的，不敢再挟菜吃，也一动都不敢动。
说起阿耀的婚事，白珍珠面有得色。
“我们阿耀最乖了，不但体贴人，而且还会做好多活计！下地种田种菜侍候庄稼，那是一等一的好手，木匠篾匠泥瓦匠……他也都会！所以给他相了个通州的姑娘，过几天就要过定，等彩礼、聘金都说好了，马上就要办订婚宴啦！”
“今年先让他们小两口订婚，明年挑个好日子让他们结婚……我们几姐妹这些年来也挣了些钱，想在姑娘家附近安个家……不，是安两个家，他们小两口住一套房子，我们住一套。这么一来啊，我们也算是安定了下来，以后再也不用到处流浪了！”
说着，白珍珠笑了起来。
白盼金、白翡翠，包括阿耀、辉辉和婷婷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是啊，虽然和母亲/姨母们在一起，比以前的生活强多了。但一直这么四处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是太可怕了。能安定下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一日三餐都能吃上热汤饭……
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很美好。
桃桃问道：“那你们啥时候办喜事啊？也喊我一声，让我去见见世面呗！”
桃桃的同学、朋友基本上都和她差不多年纪，该结婚的已经结了，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参加过婚礼、喝过喜酒了。
要是阿耀在短期内要结婚的话，她还是很想去凑个热闹的。
白珍珠一听，“啊”了一声，惊喜地问道：“什么？桃桃你……你能来吗？”
“为啥不能啊？”桃桃一脸的诧异。
梨梨也说，“好日子定下来了，你们也来告诉我一声呗，我们家的孩子太调皮了，得多吃点百家饭，才能懂事！”说着，她看向了明伦。
明伦下意识觉得梨梨说的是自己，但他一脸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俗。但他也觉得，梨梨既温柔又善良，是不会害他的。
明伦也就没管那么多，只顾着埋头吃肉。
而白珍珠高兴得简直就快要跳起来了，“好啊好啊！桃桃，梨子姐……那回头我就把下定的日子告诉你们。”
“成啊！”桃桃笑眯眯地说道。
白珍珠她们吃完饭，和霍老太太闲聊了一会儿以后，就回工作岗位上继续劳作去了。
桃桃则又拉着梨梨去泡了一回温泉。
下午三四点左右，桃桃一家又跟着霍家一家人离开了温泉酒店。
本来霍老太太的意思，是要送给阿耀一百块钱，以当作阿耀救了谭丽的谢礼的。但后来梨梨和霍老太太商量了一番，说还不如送点儿等价值的票给阿耀。
霍老太太觉很有道理，就让白梨梨去问了白珍珠一回。
白珍珠当然对梨梨说她啥也不要……最后还是桃桃从白辉辉那里套出话来，才知道阿耀很想要一辆自行车。
于是，白梨梨找疗养院里的离退休老干部们帮忙，一个一个的问，最后用现钞从其中一个老干部的手里换到了自行车票，将之交给了白珍珠。
白珍珠被高兴坏了！
要知道，像她这样的身份，根本搞不到工业票。现在白梨梨帮她搞来了自行车票……这不仅仅让阿耀的婚事更体面，这辆自行车也会直接提升她们这一大家子的生活水平！
白珍珠再也说不出谢绝的话，含泪拉着白梨梨的手，谢了又谢。
梨梨笑着将自行车票塞在白珍珠手里，“快拿着吧！回头我们再来吃阿耀的喜酒！”说着，她上了汽车，离开了。
白珍珠紧紧地攥着那张自行车票，朝着远去的车辆挥了挥手。

第189章 定婚宴
桃桃一家回到了自家小院。
“这也太累了……”
她懒在沙发里完全不想动,“我们也才回来三天！我现在累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宋秩，今天所有的家务活全都归你！”
“嗯，全都归我。”他好脾气地说道。
——在国外呆了两年多,他一直孤伶伶的。他像疯了似的每天不间断地思念着桃桃和孩子们。为了不让这种思念成为负能量,他给自己制订了大量的学习计划,并且严格执行。可一入睡,他总会梦见妻儿。
他梦见她们……过得很好。
桃桃从来都不认为家务有多么繁重,她很聪明,会统筹安排好用最少的时间干完大量的家务；甚至会要求孩子们分担家务,或者用游戏的方式引导孩子们做家务……
她们母子的感情也在作游（家）戏（务）的同时,越来越好。
她们仿佛并不需要他。
这也是宋秩心里最最最焦灼的。
现在他回来了，他心甘情愿为她们母子做家务。
她们对他的依赖，是他梦寐以求的安全感。
桃桃被累坏了，但两个小家伙不累呀。他们不但不累,而且动力十足！
“爸爸我帮你做家务！”
“爸爸爸爸我比你做家务做得还好……”
飞飞和墨墨快活地叫嚷了起来。
宋秩笑笑。
他把懒成一滩泥的桃桃抱到楼上去歇觉，然后下楼来,和俩孩子说说笑笑的,父子仨把家里家外打扫、清洁了一遍,然后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桃桃是在睡梦中、被诱人的饭菜香气给闹醒的。
今天的早饭吃得太晚,中午吃筵席的时候她又因为太饱、菜肴太油腻而没有胃口，最后随便吃了两筷子菜,喝了点儿汤水、甜品啥的，就算了。
以至于……
现在好饿啊！
她赤着脚下了床，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看到夕阳马上就要坠下地平线,那耀眼神气的烈光变得温柔可爱，院子里的树和花草终于打起精神，葱葱茏茏的,远处几个男孩女孩正在跳房子、滚铁环……
也不知是哪家当妈的吼了一声——
“……快回来吃饭啦！”
孩子们便纷纷作鸟兽散，一时间跑了个干净。
桃桃笑了。
砰砰砰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一听就知道是墨墨的。
桃桃睡饱了，精神好，心情愉快，决定来个小小的恶作剧。
她飞快地躲到了衣柜里。
她身材纤细而又柔软，藏在衣柜里，反手关上门……
墨墨跑了进来，声音放得柔柔的，“妈妈！爸爸做好饭啦，我们下去吃饭……”
一语未了，墨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妈妈？妈妈！”
——为什么妈妈不在屋子里呢？
小家伙一边喊妈妈，一边到处找。门后、窗帘后、床底下，浴室里，甚至还去了隔壁他和哥哥的房间……最后又找到了天台那儿，始终不见人？
墨墨着急了，“妈妈！妈妈！”
他到楼道那儿，大喊，“爸爸！爸爸妈妈不见了！”
宋秩：……
飞飞一听就着急了，蹭蹭蹭的跑上来，“怎么回事？妈妈呢？”
“不知道！妈妈不在，她是不是出去了？”墨墨急道。
飞飞也把二楼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他比弟弟更细心，连衣柜也打开看了一遍。
不过，他开的是的能挂衣服的那两扇柜门，另外半拉他压根儿连开都没开——因为另外两扇衣柜是格子间，连他和弟弟都进不去，妈妈不可能在里面。
飞飞也没能找到桃桃。
这时，宋秩上来了，“怎么了？”
“爸爸！妈妈不见了？”
“妈妈！妈妈……呜呜我妈妈不见了！”
两孩子惊慌失措了叫嚷了起来。
宋秩也在屋里转悠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衣柜那儿。
——屋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如果她真的躲了起来，十有八九就是躲在了衣柜里。
不过，大柜门已经被孩子们打开了门，可以确认桃桃不在里面。
他嘴角微弯。
所以她这么调皮的吗？躲进了小格子间？
她……的身体这么柔软的吗？
宋秩眸色渐深。
他轻轻掩上被飞飞打开的柜门，说道：“好了我们先出去，你们妈妈一会儿就出现了。”
俩孩子急道：
“为什么呀？”
“爸爸，那我妈妈现在在哪？”
宋秩想了想，说道：“你们妈妈会变魔法。”
飞飞毕竟年纪大一些，根本不相信，“才不会呢！”
墨墨却信以为真，“真的吗？妈妈以前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呀？爸爸，妈妈是不是会隐身的魔法？可以教给我吗？”
宋秩，“这样吧，我们先出去，把房间门关上，三分钟之内，你们的妈妈就会出现了。”
他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躲在衣柜里的桃桃赶紧出来了，跑到床上睡着。
很快，墨墨就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探头一看，眼睛亮了，“妈妈！”
桃桃假装还在睡觉，并且刚刚才被墨墨吵醒，“哎呀是谁啊？”
“妈妈！你刚才去哪了？”墨墨爬上床，抱住了桃桃，“我刚才来找你了，可是你不在！”
桃桃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呀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啊？”
“什么秘密？”墨墨紧张地问道。
桃桃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秘密啊，就是……其实我不是凡人，我是仙女！”
墨墨瞪大了眼睛，“就这？”
桃桃：……
喂，小子，你什么眼神？
墨墨又等了一会儿，见妈妈只是瞪着眼睛看向他？
墨墨决定主动出击，“我妈妈是天上的仙女，这根本不是秘密啊！珊珊阿姨的画，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桃桃：？？？
她想起来了，不禁扶额。
关海珊确实画了很多桃桃的画像，且以古装、飞天仙女的姿态为多。大大小小、林林总总足有三四十幅！还多以写实派的油画为主。在关海珊的油画里，桃桃在仙界的打扮被表达得纤悉无遗！
宋秩和飞飞也进了屋。
宋秩眼尖地发现小格间衣柜的门果然裂开了一条缝儿……
他走过去，伸手关上。
结果关了几次都关不上？
宋秩打开柜门一看，原来是桃桃跑得太快，拖鞋卡住门缝，以至于衣柜门完全合不上！
他有些无语，含笑将她的拖鞋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弯腰放在了床前。
这一幕也被飞飞看到。
飞飞终于知道了妈妈会隐身的秘密，忍不住也笑了。
只有墨墨天真的以为妈妈会隐身魔法术，吵着闹着要妈妈再变一个……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墨墨还在闹桃桃，“妈妈再给变一个！求求你了再变一个叭……”
桃桃被小儿子给闹得不行，只好说道：“好好好，那我就……再来给你变一个。”
墨墨立刻打起精神，端端正正坐好还瞪大了眼睛，誓要眼睁睁地看清楚，妈妈到底是怎么隐身的不可！
桃桃慢条斯理的挟了块糖醋小排，放在墨墨碗里，“儿子，吃排骨。”
“呆会儿再吃！”墨墨严肃地说道，“我先看妈妈怎么变身！”
说着，小家伙还认认真真地盯着桃桃，眼睛都不眨一下。
桃桃笑嘻嘻地看着儿子，手却不动声色地朝宋秩做了个手势。
坐在墨墨身边的宋秩没吭声，将先前桃桃放在墨墨碗里的那块排骨挟走，吃了，然后将吃完肉的骨头放在飞飞的碗旁。
飞飞：？？？
桃桃这才问墨墨，“小傻子，你盯着我看啥呢？”
墨墨大声说道：“我要看妈妈表演隐身术！”
桃桃，“已经表演完了啊！”
墨墨愣住，“可是妈妈，你还在我面前呐，我、我能看见你的！”
桃桃好心地提醒他，“这一次……是妈妈把刚才放在你碗里的排骨变不见了！”
墨墨：！！！
低头一看——
果然！
刚才妈妈堆放在他碗里的糖醋小排已经不见，只在雪白的大米饭上残留了一小滩赤酱浓油的肉汁！
墨墨瞪大眼睛惊讶万分地喊：“妈妈！妈妈你好厉害呀！”
桃桃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次不是我变得呀！”
墨墨：？？？
桃桃指了指飞飞碗边的那块残骨，“这次是你哥哥变的！”
墨墨又看向了飞飞，然后看向了那块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肉丝也没有骨头……
小家伙的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还亮晶晶的，兴奋地叫嚷道：“哥哥，你也会隐身术吗？是妈妈偷偷教你的？”
飞飞一脸的无奈。
他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傻弟弟？
“那是妈妈骗你的！”
“不可能！排骨是在我碗里的，大家都还没有开吃，只有妈妈挟了一排骨放在我碗里……哥哥你为什么变走我的排骨呀！你！你你你……你还吃了它！”
“那块排骨是爸爸吃的！”
“没有没有，我都没看到！我只看到排骨的骨头在哥哥的碗边！肯定是哥哥把我的排骨变没了，然后偷偷吃了……哥哥！哥哥哥哥，我不要你赔我排骨，你教隐身术好不好？好不了嘛……”
“哎你就是个小傻子！”
“你教会我了我就不傻了……哥哥！哥哥我给你挟排骨，你教我隐身术好不好……”
桃桃忍俊不禁，笑眯眯地吃起了饭菜。
宋秩的厨艺不错，今天的晚饭有三菜一汤——糖醋小排，酱烧茄子豆角，清淡的蒜蓉炒大白菜，以及孩子们爱喝的五彩蛋花汤。
除了桃桃之外，宋秩父子仨都是无肉不欢的。
所以糖醋小排的分量极足，他买了三斤半的排骨，做了满满一大盆！排骨先炖煮半小时，然后再裹上淀粉下油锅炸到表面金黄酥脆，再调好糖醋汁，下热锅与油炸过的小排翻炒……
口感酸甜可口，又因为排骨被事先炖煮过、再被油炸过，所以表皮酥酥脆脆，里头却软烂入味！简直不要太好吃！
桃桃在饮食上，算是很克制了，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而在吃饭的过程中，飞飞终于向弟弟解释清楚了妈妈不会隐身术，就是躲了起来跟弟弟闹着玩……
墨墨很受伤，捧着饭碗扁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桃桃，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墨墨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骗墨墨”。
直到桃桃答应吃完饭以后，和他玩一会儿捉迷藏……小家伙这才满血复活，高高兴兴地吃起了糖醋小排。
吃完饭，桃桃去洗碗。
——这是她之前和宋秩的约定，一个做饭、另一个就洗碗！
然后一家子果然就在自家院子里玩起了捉迷藏。
刚开始是桃桃和墨墨一组，宋秩和飞飞一组。
一组躲、一组找。
桃桃就给墨墨出主意，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结果——
桃桃在规定的时间里把墨墨打扮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样子，让他站在院子里最最最显眼的地方……
当宋秩和飞飞来找人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可爱的墨墨站在院子中间，努力伪装成一个桶、一棵树、或者一个麻袋。
他们需要非常非常辛苦，才可以忍住笑。还要装模作样的假装没有发现墨墨，最后直到桃桃都被他俩找出来了，他们还要假装没有发现墨墨……更因为在规定的时间里没能认出墨墨而输掉比赛……
一整个晚上，小院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都玩得太开心了。
夜深了。
宋秩带着俩孩子去洗澡、洗头，又用干毛巾替他们搓干短短的小寸板发型。
桃桃已经在孩子们的房间里薰了一盘蚊香，还挥着苍蝇拍将房间里的蚊子全都消灭了。蚊香味道太冲，如果薰一整夜的话，蚊子会薰死，但人醒来后的第二天头会疼。
再三确认孩子们的房间里已经没有蚊子了，桃桃亲吻了一下孩子们香喷喷的额头，吩咐他们早点儿睡，就弯腰端着蚊香回到了她和宋秩的房间。
没一会儿，宋秩安顿好孩子们，回到了主卧室。
桃桃已经拍完了蚊子，这会儿正趴在床上看书。
宋秩下意识看向了衣柜。
他走过去，拉开了衣柜门，果然看到其中一层狭窄的格子间里……几件衣裳被弄得乱乱的。
想来，傍晚时分桃桃就是躲在这儿了。
这么小的空间，怎么可能藏得下一个成年人？
难怪飞飞压根儿没起疑心。
她……真的好软。
也不知道会软到什么地步。
宋秩眼眸深沉。
他转头看了正趴在床上看书的桃桃。
美人儿还哼着小曲儿，凌空翘着两条白嫩纤细的腿儿，还一前一后的跟着她哼曲儿的旋律，微微的晃来晃去。
宋秩默不作声的收拾好衣柜，然后拿了换洗衣裳去洗澡。
桃桃正看书呢，宋秩就带着一身的水汽，压了上来。
“别闹！”
她不高兴地说道：“还没到十点半呢！”
——她和宋秩的习惯，就是等孩子们睡了觉以后，她和他再看一会儿书、或者再学习一下，到了夜里十点半才睡觉。
这不还差二十分钟嘛！
“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书了，”宋秩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继续看你的书，别管我。”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
桃桃瞪圆了眼睛。
她的耳尖不争气的红了。
这、这这这这……
这叫她怎么看书？！
没一会儿，大白桃就没办法正常呼吸了。
“宋秩——”
她提出了抗议。
他轻笑，“下午你是怎么躲进那个柜子里的？”
啊？
桃桃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秩抽走书本，把大白桃摆放好，小心翼翼地将她折弯成各种形状……
果然——
大白桃软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宋秩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白桃，眼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桃桃几乎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她过上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直一周后，生活这才步入正轨。
此时还是暑假，距离开学大约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桃桃去少年宫咨询了一下暑期班，给飞飞报了个篮球班和围棋班，又给墨墨报了个绘画班和书法班。
梨梨一听说，立刻也给明伦报了一个篮球班，一个作文班。
小明婵想和飞飞一块儿玩，便也报了个围棋班。
四个表姐弟、堂兄妹年纪相仿，比较有共同话题。
明伦在国外长大，但他各方面的条件其实是最差的。
他的父亲身体不好，没办法培养他热爱体育运动；他又已经进入叛逆期，既讨厌母亲、也不愿意听父亲的管教……
他很胖，所以梨梨给他报了篮球班；他中文基础差，所以梨梨又给他报个作文班，希望他能尽快适应。
在少年宫里，有他认识的飞飞、墨墨和小明婵，尤其是他和飞飞还一块儿打篮球……
明伦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而在这期间，桃桃和宋秩也回各自的单位报到了。
桃桃今年博士毕业，正在申请博士后资格，同时向单位递交了硕导申请。她也需要组建自己的科研团队。
宋秩也已经开始带学生了。
一切都是新起点。
又过了一周，白珍珠骑了自行车过来找桃桃，说三天后她们要为阿耀举办订亲宴，把时间地址告诉了桃桃，又说她进不去杏杏所住的家属院，门岗不让她进，所以请桃桃转告。
桃桃笑眯眯地应下，塞给白珍珠一大包至少也有七八斤重的水果硬糖！
这一大包糖果是王雪鹏送来的。
现在深城那边搞改革开放，要搞市场经济，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带动其他人发家致富。
桃桃的最大感受就是街上的店铺多了起来
前些年王雪鹏拿着桃桃的钱，一直在暗地里做点儿小生意，早就已经挣得盆满钵满的。现在有机会过明路，他立刻去工商局办了个个体户经营执照，开了个副食品批发部。卖饼干、糖果、方便面等等一切副食品。
上个月天气太热，他进回来的一批高档糖果都有点儿融化了，因为价格贵，愿意花钱买这种水果糖的人肯定不能接受半融化的，所以卖是卖不掉的，扔了也可惜。于是他就踩着三轮车跑了一圈儿，把那批糖果送给了亲朋好友。
桃桃也分到了一大袋。
一袋就是整十斤重！
桃桃想办法将这些糖果重新分装成小袋，放在密封的铁罐里，再用冷水湃住，反复了好几次也抢救了不少回来。
不过，十斤重的糖果，桃桃一家可吃不完。
就算吃得完也不会让孩子们吃那么多呀！
想着盼金大姐的儿子马上就要结婚，这糖果拿去酬宾倒是刚刚好。桃桃一早就预备好，这会儿趁白珍珠过来报喜，赶紧拿出来递给她。
白珍珠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糖老贵了……你留着给飞飞墨墨吃。”
桃桃将这糖果的来历说了，白珍珠听说不花钱，这才收下，又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我又占你的便宜了！可我……也没啥能回报给你的啊！”
桃桃笑了，“也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主要是正好遇上阿耀要摆订婚宴，这不是挺合适的嘛！你拿去就是，别想太多了。”
白珍珠感激地朝着桃桃再三道谢，这才带着那一大包糖果走了。
到了那一天，桃桃一家四口分别骑了两辆自行车，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才抵达了阿耀的定婚宴现场。
——是在京郊处的一个镇上，据说女方家就住在这附近。定亲宴选在一处没有挂招牌的酒楼，位于一幢二层民居的一楼。有十来张八仙桌椅露天摆放着，每一桌的顶上都搭了塑料棚。
白珍珠她们请来的大厨，就在一旁用砖头垒了灶，烧起柴火露天炒菜。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又带着烟火气息的食物香气。
三房的女人孩子们都穿着整洁体面的衣裳。
白盼金穿了一身红，头发全都梳到脑后挽成鬏，笑得见牙不见眼。白珍珠穿着西装裤子和花衬衣；白翡翠穿的是粉红色短袖上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及膝裙子……辉辉和婷婷也穿上了新衣。
姐妹几个相见，很高兴地聊起天来。
桃桃看看四周，问道：“阿耀呢？准新娘呢？”
白盼金笑道：“他接他对象去了……他对象就住在附近，很快就到。”
没一会儿，梨梨也带着孩子们赶到。
她有专车接送。
但为了保持低调，梨梨让司机把车停在两条街开外，带着孩子们走过来的。明程、明永、明伦、明婵全都在。
孩子们凑在一块儿的时候，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花了点时间重新熟悉了一下，就没有大人们的事儿了。
他们自己就玩疯了。
桃桃和宋秩、梨梨被满面笑容的白盼金迎到了次主位的那一席坐下。白盼金还陪着聊了一会儿……但她毕竟是准新郎的母亲，很快就被人叫去迎宾了。
桃桃看着桌上的大盘炒瓜子儿、炒花生、饼干和糖果，笑了，“三姐你看，珍珠她们还挺实在的……”
梨梨看了一眼，也笑了。
瞧这满满几大盘的花生瓜子饼干糖果啊！
别人办喜事儿也会准备这些，但人家基本都是用小碟子装；也有用大盘子装的，那就是几种东西混在一起。
白珍珠她们呢，是每一样都用个搪瓷托盘来装！
以至于每张桌子上的四个用来装花生、瓜子、饼干和糖果的大搪瓷盘，直接就把桌面给铺满了。
桃桃还眼尖地认出来，其中一盘糖果，正是之前王雪鹏送给她、她又转送给白珍珠的。但可能是不够（废话，那么一大盘呢，少说也得放上二斤才能填得满）的原因，所以白珍珠还配了些其他的廉价糖果，和原来桃桃送的那些糖果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倒也挺好看。
梨梨也注意到糖果盘里的那种高档糖果，便拈了一粒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住，那浓郁清香的酸甜果香瞬间炸满了口腔。
“这种糖挺好吃的，我以前吃过，”梨梨说道，“……好像还挺贵，看来，盼金大姐她们还挺舍得的嘛。”
桃桃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梨梨一愣，明白了，“你给的啊？”
桃桃把这糖的来历说了。
梨梨想了想，“我寻思着这糖……是有点儿沾糖纸，但看不出来是半融了的呀！”
桃桃笑道：“你要吗？我那儿还留了二斤。明天飞飞去少年宫的时候我让他带过去，拿给明婵。”
梨梨点头，“拿个十来颗就了，可千万别拿太多啊，这玩意儿吃多了会长胖、还驻牙。”
桃桃笑得花枝乱颤，“十来颗……你打发叫花子呢！”
陆续有宾客前来。
很快，隔壁桌的两个妇女开始聊天。
“哎你说，哑巴能给燕燕多少钱的彩礼？”
“那肯定得不少，要不谁愿意让闺女嫁给外乡人哪！”
“问题是燕燕家也不怎么样！前段时间我听燕燕她妈说，燕燕下面还有俩弟弟一个妹妹……她们家又那么穷，燕燕的两个弟弟想要娶上媳妇儿，全靠燕燕的彩礼钱了！”
“我的天，那得要多少啊？”
“我听燕燕妈说，必须得这个数！”
“五百啊？”
“做梦吧你！是五千！五千块钱！”
“有病啊她要五千块钱！要是哑巴真有五千块钱还娶燕燕干啥！什么漂亮姑娘娶不着？”
“哎你说，哑巴能拿出五千块钱来吗？”
“那不废话嘛！你拿得出五千块钱？盼金大姐的经济条件你不清楚啊？她们都是老实人，能攒上五百块钱给阿耀娶个媳妇儿已经不错了，怎么掏得出五千块钱！”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这场定亲宴啊……依我看，是成不了的！”
“那你咋不早说呢？”
“我哪儿敢说啊！我今天来，都代表女方亲戚来的！盼金大姐她们是外地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可燕燕一家跟我们同一个村，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可不敢说！再说了，我也是……今天上午遇到燕燕妈，问了她一句阿耀给燕燕多少彩礼，她才说的！要不，你现在去跟盼金大姐说说？”
“得了吧我可不敢！人家这筵席都要开了……没准儿燕燕一会儿就来了！万一燕燕妈又想通了，只收五百块钱的彩礼呢？那我岂不是……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吗？”
听到这儿，桃桃皱起了眉头。
她和梨梨对视了一眼。
梨梨朝着桃桃使了个眼色：这事儿别人瞒着盼金和珍珠，但咱们可不能瞒着。
桃桃点头，起身出去了。
白盼金、白珍珠和白翡翠正站在门口迎宾，但姐妹仨的脑袋齐齐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
桃桃把白珍珠拉到了一旁，问道：“你们跟女方说好了么？”
“说好什么？”白珍珠有些不明白。
桃桃说道：“彩礼、嫁妆、婚礼细节、定亲宴、将来的结婚宴……这些全都已经说好了么？”
白珍珠奇道：“都说好了呀！彩礼我们出五百块钱，钱都已经给燕燕家了。这定亲宴由我们出钱来办，他俩一定亲呀，我们就张罗着起房子！燕燕家出一块地，我们捱着起两幢屋，他们小两口一幢，我们几个一幢……”
说到这儿，白珍珠面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等我们把房子修起来，就给他俩办喜事儿……嫁妆么，只要燕燕带些棉被、衣裳什么的就好。阿耀会做木匠活计，木材我们买，让他按着燕燕喜欢的家具样子来做……”
桃桃看着白珍珠面上的笑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白珍珠觉察到了什么，问道：“桃桃，怎么了？”
桃桃叹气，将刚才她听到的隔壁桌的女人们聊天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珍珠勃然变色，“五千块钱？”
白盼金和白翡翠也被惊动，围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桃桃便又说了一遍。
白盼金惊呆了。
白翡翠被气得不轻，怒道：“哼，我说呢，阿耀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呢！原来是这样啊……我找他去！他又不会说话，被王家欺负了也开不了口！”
“站住！”白珍珠低喝。
白翡翠站定，气愤地看向她，“三姐！你就由着王家这样欺负我们？”
白盼金惶惶然说道：“可是、可是我们那五百块钱……已经给他们了！在他们手里啊！”
白翡翠，“我们去跟她谈！要是她王燕燕愿意嫁给我们阿耀，那就……一切照旧！要是他们不乐意，就让把钱还给我们！”
白盼金，“那今天请客吃席的钱怎么算？我们可是足足花了二百块钱呢！”
白珍珠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桃桃，小心翼翼地说道：“桃桃，你陪着我去一趟王家，好吗？他们家离这儿不远……”
然后她又解释，“我不是让你去帮我吵架的，我是希望，有你在场……可以让我冷静一点。”
桃桃点头。
白珍珠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那走吧，我得好好跟王家谈一谈。”
白盼金想哭了，“珍珠，你可得……替我们讨回公道啊！”
白珍珠，“行了你们先招呼客人吧！沉住气！万一王家那边……啥事也没有呢？总之，我过去看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桃桃则看向了仍然还坐在席上的宋秩。
宋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见她朝他看去——
他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
桃桃说道：“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我和珍珠去一趟王家……就是阿耀的岳家。”
刚才隔壁那桌女人们的聊天内容，宋秩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毕竟是王家村。
他怕桃桃吃亏，便扬手叫来了正在一边儿玩的飞飞，“我和你妈妈有事离开一下，很快回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跟着你三姨，知道吗？”
飞飞正跟表哥表姐们玩得满身满头都是汗，听了爸爸的话，笑着点点头，很快就跑了过去……
宋秩看向了桃桃，“走吧！”
桃桃无奈，只得朝着白珍珠点头示意。
白珍珠带着桃桃和宋秩，急匆匆朝着王家赶去。
看得出来，白珍珠心焦急万分。
她语无伦次地对桃桃说道：“以前已经说好了的……真的！昨天我还特意过来找燕燕妈，商量筵席菜式的事儿，她、她也没有其他的意见啊！”
“不瞒你说，那五百块钱我们都攒得很辛苦……我们几个都没有文化，不可能攒得到五千块钱的！燕燕家的情况……其实也一般！有什么理由要我们拿五千块钱出来呢？”
桃桃忍不住问道：“阿耀只是跟女方订婚，你们干嘛火急火燎的先把五百块钱送了过去啊？”
白珍珠说道：“是燕燕家催得急！又说我们是外乡人，她们村里的姑娘不嫁外乡人……说燕燕是头一个嫁外乡人的，没有安全感……”
顿了一顿，白珍珠又带着哭腔说道：“我还以为……以后我们一家就能安定下来了！”
桃桃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可以回老家去啊，你们几个的户口还在，跟村里说一声，要块地盖房住，问题不大。再给阿耀他们把户口也上了吧！辉辉和婷婷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了……”
白珍珠摇头，“我们姐妹的名声都不好，回去的话，只会让我们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对阿耀、辉辉和婷婷也没有好处。”
她愁容满面，然后又交代桃桃，“这事儿跟你无关，不需要你出面……我喊了你过来，主要是怕我一着急、一生气，又干出当年伤害红豆的事儿出来。所以，要是你发现我不对劲儿了、我控制不住脾气了，桃桃你可一定要提醒我呀！”
桃桃点头。
说话之间，白珍珠带着桃桃和宋秩来到了王家村的村口。
这村子距离镇上确实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村口。村口有个水泥牌坊，上面挂着横匾，上书“王家村”仨字儿。牌坊底下是散落一地的烧过鞭炮后的红纸，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在这儿指指点点的了。
看到白珍珠来了，村民们议论纷纷起来——
“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吧，出大事儿啦！”
“珍珠，你家阿耀被打了！快去燕燕家！”
“这王阿七也太霸道了……一屋的坏胚！”
“哎，也就是你们这些外乡人啊，才会动心思娶王阿七家的女儿！太傻了！”
“是啊，依我看，这门婚事是成不了啦！”
白珍珠心知不妙，飞快朝着王燕燕家跑去。
桃桃和宋秩跟在后头。
很快，桃桃就知道王燕燕家住在哪儿了。
——被看热闹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那家肯定就是！
看到白珍珠匆匆赶到，看热闹的村民们“哗啦”一声，立刻让出了一条道。
于是桃桃就看到，阿耀正笔挺地跪在一户人家家门口！
阿耀穿着廉价黑色西装、里头穿着白衬衣，还新剃了个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胜在年轻，看着也觉得特别精神。
这会儿他跪在地上，表情麻木、眼神茫然。
白珍珠当初找到盼金大姐和阿耀的时候，这孩子已经十岁了。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像是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更因为他不会说话，被他的禽兽父亲视作废物，欺侮他、虐打他……
所以这孩子的胆子特别小，只要一犯错，他就会主动跪下来。更严重的是，只要白珍珠流露出一丁点的不高兴、生气的表情，阿耀也会哭着主动跪下来。
这样的孩子，让白珍珠心疼不已。
她和盼金大姐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纠正了阿耀的胆小，又在流浪的过程中，教会阿耀做木匠、篾匠和泥瓦匠……更是想办法教他认识了一些字，又逼他学会用气音说话……
这么一来，阿耀会做工，有生存和赚钱的能力。他识字，可以用写字的方式来与人沟通。如果对方不识字，他也可以靠比划、以及用嘶哑的气音来说上几个关键字来沟通。
阿耀终于变得自信了些，不再自卑。
在疗养院的时候，阿耀救了一个不慎坠湖的人，回来兴奋地告诉家里人……白珍珠还在为阿耀的善良而感到高兴，也为阿耀敢于挺身而出，而感到自豪。
可是现在，这孩子居然……
跑在地上？？？
白珍珠怒了，“阿耀！你在干什么？”
阿耀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白珍珠，布满了血丝的眼里尽是委屈。
他朝着白珍珠比划了几下，然后委靡地垂下了头。
桃桃看不懂阿耀的手语，但能从阿耀做出的几个简单的摆手、分开五根手指的手掌等手势猜出……大约事情的发展就像宴席现场的那两个女人所说的差不离。
白珍珠拼命深呼吸，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阿耀！你给我站起来！”白珍珠沉声说道。
阿耀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然而这时，一个女人突然哭了起来，“……呜呜你是要逼死我吗？”

第190章 姐妹替嫁
宋秩看到王家院子门口挂着张条凳,就走过去拿了下来，摆在院门口，从怀里掏出他的男式手帕,展开、铺在了条凳上。
桃桃坐在铺了手帕的条凳上。
宋秩捱着她坐下。
而那一边,白珍珠把直挺挺跪在地上的阿耀刚一叫起来……
就有个人哭了起来,“你这是想逼死我啊！”
声音尖尖细细,是个女人。
桃桃抬眼,看到王家院子里……摇椅上躺着个中年男人,正一边悠悠闲闲的抽着香烟,一边晃晃悠悠地踩着摇椅。
旁边站着个中年妇女,正是她在掩面哭泣。
桃桃不认得这俩，白珍珠却是认得的——这俩就是王燕燕的父母。
白珍珠好脾气地开了口，“亲家！外头酒席也已经备好了，燕燕在哪？快点儿喊出来,让和阿耀一块儿出去敬酒了。”
院子里的一男一女毫无应答。
白珍珠又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王燕燕之父王阿七充耳不闻。
倒是站在他摇椅旁的王燕燕之母,实在忍不住了,便悲悲戚戚地说道：“燕燕她……她不在家！她去她舅舅家了。”
白珍珠沉默半晌,问道：“今天是她和阿耀订婚的日子,为什么要出远门？”
王阿七终于开口说话了，懒洋洋问道：“哪个同意我家燕燕和那哑巴订婚的？”
白珍珠瞪大眼睛看向王阿七。
王阿七继续嗤笑道：“……你们一家子来历不明的外乡人,拿着五百块钱就想娶我家燕燕？你们在想屁吃呢！”
白珍珠变了脸色。
阿耀攥紧拳头，随即又松开，朝着白珍珠比划了手势：我不娶她了,让他们家退钱给我们。
白珍珠没有理会阿耀，对王阿七说道：“亲家，做人是要讲诚信的。之前我们已经说得铁板钉钉,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还可以谈。但今天已经是他们小两口的订婚宴了，没心要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吧？”
王阿七冷笑，“谁和你们说得铁板钉钉了？立字据了？”
白珍珠不卑不亢地说道：“并没有立字据，但媒人、证婚人都有……而且媒人、证婚人都是你们村里的村干部，当初我们家给你们家五百块钱彩礼的时候，媒人和证婚人都在。”
“亲家，要不我们把媒人和证婚人都请来，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白珍珠说道。
王阿七猛然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斜着一双三角眼，看向了白珍珠，打量她一番，才说道：“……也不是我们家要悔婚，实在是……你这人不老实！这桩婚事要是真成了，我们燕燕嫁到了你们家，那才叫惨呢！燕燕可是我的长女，是我的心头肉、掌中珠，我可舍不得让她过去受苦。”
站在院子外头的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得了吧，王阿七向来好吃懒做又吃喝嫖赌的，家里事从来不管，现在还有脸来说他心疼燕燕？”
“嗐，说白了……就是故意拿捏人家阿耀！”
“这是订婚宴啊又不是结婚宴，其实是可以先订婚，有什么事情，在摆结婚酒这前解决了就好嘛！”
“你是不是蠢？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这不明摆着想坐地起价嘛！”
白珍珠问王阿七道：“是，我们是外乡人，可我们来到这镇上已经三四年了……我们家的人是什么样的，镇上还有谁不知道？燕燕嫁给我们阿耀，她享福还来不及呢！我们又怎么会让她吃苦？”
王阿七打量了白珍珠一番，冷笑，“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么？”
白珍珠皱眉，“我瞒着什么了？”
王阿七，“你心里有数就行！”
白珍珠转头看向了燕燕妈，“燕燕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你们有话直说。”
燕燕妈退后一步，垂下了头。
王阿七对白珍珠说道：“你甭跟她说其他的……总之现在燕燕的婚事由我说了算！”
白珍珠说道：“那好，请问你现在到底什么意思呢？”
王阿七冷笑，“我们辛辛苦苦养大了一个漂亮闺女，容易吗？不容易啊……当然了，你这种一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不能体会到养孩子的辛苦的！”
阿耀着急的挥起了手，比划了起来。
意思是：姨妈抚养我长大，她对我很好！她为了养我，吃了很多苦头的。
王阿七压根儿不理会阿耀的解释。
反正阿耀的解释也是安静到了极点……
白珍珠，“所以呢？我没有结过婚、生过孩子，这跟燕燕和阿耀的结婚有什么关系？燕燕又不是嫁给我。”
王阿七：……
他突然就恼羞成怒起来，“你一定要我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吧？”
白珍珠颌首，“有话说话，有问题咱们就解决问题。”
王阿七点点头，又打量了白珍珠一番，“……那我就来告诉你为什么吧！是，我这个死不争气的婆娘确实收了你五百块钱的彩礼，还许诺说要把燕燕嫁给哑巴……”
说着，王阿七话风一转，“可是白珍珠，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你是个杀人犯啊！”
此言一出——
刚才还纷扰杂乱的环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齐聚集到白珍珠的身上。
桃桃也看向了白珍珠。
白珍珠面如死灰。
王阿七冷笑，“你可别不承认！这是你亲妹妹白翡翠说的……而且白翡翠说这话的时候，可不只我们家的人听到了，还有别的人证！”
白珍珠茫然张大了嘴。
——是……翡翠说的？
白珍珠只觉得心口处剧痛，连呼吸都停滞住。
本来王阿七家在村里的口碑是不太好的。
再加上白珍珠一家在镇上讨生活已经好几年，向来是勤劳踏实的。
所以在阿耀和燕燕的婚事上，村民们全都偏向白家。
可现在……
白珍珠是个杀人犯？？？
短暂的错愕与震惊过后，村民们又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她真的杀了人？看不出来啊！”
“确实是有可能的，要不你们想啊，她们为啥非要呆在咱们这镇上，不回她自己的老家去呢？”
“真杀人了？啥时候杀的人啊？要不要去报警？”
“她是不是因为杀了人，所以平时才是这么一副老实样子？是怕太张扬了，露了馅儿被我们给揪出来了吧？”
桃桃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我是白珍珠的堂妹，事情是这样的……”
她简单地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大声说道：“白珍珠不是杀人犯！当年法院判的罪名是‘故意伤害罪’，我的小侄女儿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命危险，到现在也好好的。白珍珠已经为她当年的冲动付出过失去自由的代价！现在这事儿就已经翻篇了！”
“现在的白珍珠，低调、踏实、勤劳，不是她在故意隐藏什么，而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说着，桃桃看向了王阿七，“如果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拿着‘杀人犯’的名号来说白珍珠的话……那他就是在诽谤造谣！我们也是可以去法院告他的！”
王阿七听了桃桃的话，尤其听到“妖魔鬼怪”这几个字的时候，是很不高兴的。但上下打量桃桃一番过后，他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惊艳目光。
只不过，当王阿七看到美人说完话以后又坐回长凳上，和一个英俊的男人并排坐在一起？
王阿七又皱起了眉头。
——这么年轻美丽的女人居然已经有主了？
周围的村民也听到了桃桃的话，七嘴八舌的议论——
“原来不是杀人！是一家子吵架！”
“那也不行，她咋能打孩子呢？而且打的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哎你们说，白翡翠有病吗？她姐明明就不是杀人犯，她为啥要说她姐是杀人犯？”
“反正我觉得白珍珠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白珍珠看向桃桃，眼圈儿绯红。
真想不到，最后还是桃桃出面维护了她的名誉。
白珍珠再问王阿七，“亲家，连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就算我有犯罪记录，我有案底，可阿耀是我盼金大姐的儿子，我不是阿耀的直系亲属，阿耀和燕燕结婚以后……我也影响不到他们。”
王阿七冷笑，“你二十岁就杀……”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看到了桃桃。
桃桃正瞪着他，眼神冰冷。
王阿七莫名其妙吞了一口口水，改了口，“……你才二十岁就敢打小孩，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再犯？万一真杀人了呢？”
白珍珠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有这样的担心，那么以后阿耀和燕燕结婚了，我离开这儿就好。我不在这儿，总不会影响阿耀和燕燕了吧。”
阿耀拼命摇头，一手扯着白珍珠的衣角，一手急忙摇来摇去。
代表了他不同意白珍珠离开的态度。
王阿七，“哑巴是你姐姐的儿子，你姐姐和你是同胞姐妹！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哑巴身上也有着跟你一样的血脉，搞不好他打起人来更厉害！”
桃桃盯着这王阿七，明白了。
——王阿七根本不在乎白珍珠有没有坐过牢，就算白珍珠坐过牢了，她也只是阿耀的姨妈，又不是燕燕未来的正经婆婆。王阿七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把白珍珠踩到尘埃里，才好在彩礼上获得最大利益化。
白珍珠问道：“亲家，那你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理呢？”
王阿七装模作样，“我们燕燕啊，长得好看，性格好又勤快……我们一家子都舍不得她哩！”
白珍珠便问阿耀，“你喜欢燕燕吗？”
阿耀拼命摇头。
王阿七一看就急了，指着阿耀大骂，“你这个死哑巴！你还有脸挑三拣四？”
白珍珠没有理会王阿七，继续问阿耀，“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要想太多……就算是燕燕她爸故意刁难咱们，其实也不要紧，这么多年以来，欺负咱们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阿耀，面子什么的咱不需要，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喜欢燕燕吗？如果你真喜欢燕燕，二姨一定会为你争取，不管燕燕她爸怎么刁难，总有解决的办法。可要是你不喜欢燕燕的话，咱们就没必要坚持了。”
阿耀依旧摇头。
他还冲着白珍珠比划了几下。
别人都看不懂阿耀的手势是几个意思，但白珍珠却皱起了眉头，问道：“真的吗？”
阿耀用力点头。
白珍珠扶额，“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啊？”
阿耀垂下了头，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你这傻孩子啊！”白珍珠叹气。
在一旁围观的桃桃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寻思着，等这事儿过了以后再问问白珍珠，阿耀和他的未婚妻之间发生了什么。按说这已经是新时代了，两个青年订婚，固然是因为双方父母的首肯，但也不应该过份算生疏，总要双方都对彼此有好感，才能走到订婚这一步。
是什么原因让阿耀在已经交付了彩礼之后，直接放弃未婚妻？
这时，白珍珠转头看向了王阿七，神色冷淡，“他王七叔，既然你们嫌弃我坐过牢，也不希望让燕燕嫁给我们阿耀的话，那就算我们阿耀配不上燕燕……彩礼钱请你们退还，今天这十二桌喜酒算是我们的，你看怎么样？”
“你做梦！”
王阿七激动地大骂起来，“是你们不老实，骗了我们！还有脸找我们要回彩礼？我告诉你白珍珠，门儿都没有！”
白珍珠，“我究竟骗了你什么？”
王阿七口不择言，“你是个杀人犯……”
桃桃朗声说道：“我可是听到了哈，今天晚上你已经是第二次诽谤造谣了！”
“你——”
王阿七怒视着桃桃。
白珍珠问王阿七，“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阿耀的母亲，我坐没坐过牢，对阿耀和他的媳妇儿没有半点关系，就算燕燕嫁了阿耀，我也不是燕燕的婆婆……”
王阿七梗着脖子吼道：“那你为什么在给彩礼钱之前不坦白？非要我撕破你的脸皮你才说？”
白珍珠攥紧拳头。
半晌，她又松开了拳头，对王阿七说道：“按你的说法，我们给你彩礼钱之前，没告诉过你，我坐过牢，所以我有错？”
“那还能有假？我们燕燕清清白白的姑娘，不可能跟你这种有犯罪经历的人当亲戚！”王阿七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白珍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在外头欠了四千块钱的赌债？”
王阿七愣住。
燕燕妈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问白珍珠，“你怎么知道？”
村民们再次议论纷纷——
“是的呢我也听说阿七欠了不少赌债！”
“我一早就说，阿耀算不错了，虽然是个哑巴，但人老实还会手艺活，燕燕嫁了他，不会差的！”
“阿耀也就是差在没户口、没地起房子这一点上了！”
“真是笑话，要是阿耀有户口、有地，还能看上燕燕？”
“就是，你以为王燕燕是个好东西？”
面对白珍珠的反将一军，王阿七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得面红脖子粗的，“我、我我我……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没犯法！没坐过牢！”
白珍珠，“你为什么不在收彩礼钱之前，告诉我们你每个星期都要去隔壁的桃花镇睡马寡妇，五块钱一次？你只是没有被抓，但你已经犯法了……嫖｜娼也是犯法！严重的话，她还可以告你犯了耍流氓罪！”
这下子，村民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我去！王七也跟马寡妇好上了？”
“那叫嫖！”
“马寡妇好像有那啥病！王七是不是也传染上啦？”
“他不是有老婆嘛怎么还找马寡妇？”
舆情被带到了最高点。
王阿七愣住。半晌，他色厉内茬地吼道：“白珍珠！你、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啊！”
白珍珠平静地说道：“半年前我去桃花镇做工的时候，亲眼看到马寡妇把你打了出来，说你一共欠了她三十五块钱。你说等你赌赢了给她五十块，她不肯，说你要是不给，她就来找你老婆要。最后你去偷了几只鸡过来给了她，她才暂时放过一你马……”
站在一旁的燕燕妈听了，被气到冒烟，大吼一声，“王阿七！”
然后两口子就打了起来。
桃桃就问白珍珠，“……这样的人家，你们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白珍珠看了阿耀一眼，十分愧疚，解释道：“阿耀不会说话，再加上这些年以来，我们一直在流浪……所以阿耀他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燕燕家的条件也不了，但她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来眼阿耀玩的姑娘。”
说着，白珍珠叹气，“我以为阿耀喜欢燕燕，才动了心思想为他求娶燕燕。我这不是想着……父母和出身，是我们无法选择的，但自己想走什么路却可以靠自己的么！”
“……可我刚才问阿耀，是不是非燕燕不可，这孩子才告诉我，他不喜欢燕燕。之所以同意和燕燕订婚，是因为他以为我们喜欢燕燕。”
桃桃看向了阿耀，嗔骂道：“你怎么这么傻？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阿耀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朝着桃桃比划了几下。
桃桃看不懂，眼巴巴看向白珍珠。
白珍珠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解释给桃桃听，“他说……其实他都不想结婚。可我和他妈都希望他能结婚，所以他同意结婚……他跟谁结婚不重要，重要是，我和他妈妈能喜欢上那个女孩儿就行。”
桃桃笑眯眯地对阿耀说道：“这可不行！结婚必须是两个人真心相爱……要不然呀，你和你对象都不会幸福的。等到你们过得不快活，已经忍受不了对方但又有了儿女的羁绊不能分开的时候，你想想，你妈和你二姨得有多难过？”
阿耀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桃桃的话。
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时，燕燕妈和王阿七已经打完架了。
燕燕妈毕竟是女生，打不过王阿七，被揍得灰头土脸。
王阿七站起身，直接冲着白珍珠喊，“白珍珠我告诉你！再拿五千块钱来，我就把燕燕嫁给哑巴！要不然啊……这事儿就这么黄了！你也别想再把那五百块钱拿回去！这绝不可能！”
白珍珠毫不退让，“退亲也没有说昧下彩礼钱不还的，这事儿不管你上哪儿说去，那都是你没理！今天你把钱还给我们，我们两家就两清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罢休！毕竟我们家也不富裕，五百块钱又不是捡来的！”
那边白珍珠和王阿七正吵得厉害……
这边有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姑娘朝着阿耀跑了过来，还喊了他一声，“阿耀！”
阿耀看到她，先是一愣，继而有些面红，紧张地看了看白珍珠，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桃桃。
桃桃：？？？
于是桃桃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年轻姑娘——姑娘大约十八九岁，身材苗条，谈不上很漂亮但也算清秀。她穿着打了补丁但浆洗得干净整洁的旧军裤，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桃桃问道：“阿耀，她是谁呀？”
阿耀局促不安地朝桃桃比划了一下手势。
这会儿白珍珠正在跟王阿七吵架，也没空当翻译。
但是年轻姑娘盯着阿耀看了一会儿，便转过头来，大大方方地向桃桃打招呼，“姨妈好，我是王鹭鹭，是王燕燕的堂妹。”
桃桃恍然大悟，问王鹭鹭，“你堂姐真不在家啊？”
王鹭鹭，“在家的，她不敢出来。”
“怕被她父母责怪，是吗？”桃桃又问。
王鹭鹭犹豫了一会儿，看看阿耀，看看桃桃，又看了看正和王阿七吵得很厉害的白珍珠。
姑娘咬着嘴唇看向阿耀，鼓起勇气问他，“阿耀，我问你……反正，反正你也已经给了我七叔五百块钱的彩礼了，如果你不愿意娶燕燕，那、那你愿不愿意娶我？”
桃桃呆住。
坐在一旁的宋秩也呆住。
阿耀更加面红耳赤，一边拼命摇头、一边用力想要甩开王鹭鹭的手。
半晌，桃桃才回过神来，问道：“姑娘，你……”
虽然白珍珠和王阿七的骂战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但还是有些人朝着阿耀和王鹭鹭看了过来。
王鹭鹭红着脸儿松开了抓住阿耀手臂的手，走到桃桃身边，半蹲了下来，轻言细语地对桃桃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王鹭鹭是孤儿。
她是个遗腹女，父亲是王阿七的亲哥哥王阿五，母亲在生下她以后就改了嫁。但在离开之前，她母亲给她留下了一笔价值不菲的钱财，是当初她母亲的嫁妆，并且声称，谁愿意收养王鹭鹭，这些钱财就交给谁保管。
王阿七贪财，就收养了王鹭鹭，拿到了王鹭鹭母亲的嫁妆。
后来，也不过三五年，王鹭鹭母亲的嫁妆就被王阿七挥霍一空。王鹭鹭慢慢长大，呆在七叔家里就像个小奴才似的，家里大多数粗活重活都是她干。
几年前阿耀跟着母亲、姨母和表弟表妹们来到镇上安家时，王鹭鹭和阿耀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但因为阿耀不能说话，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王鹭鹭说，阿耀听。
王鹭鹭跟阿耀说了好多好多的事，郁闷的心情得到纾缓，也就悄悄地喜欢上踏实勤劳又沉默寡言的阿耀。
王燕燕也觉察到，妹妹和镇上的哑巴越走越近。
阿耀做工挣到了钱、大部分上交给白珍珠，攒起来。但白珍珠也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他就常常带些小礼物给王鹭鹭，有时候是一块手帕、两条发绳、一小包炒瓜子儿……没钱的时候他就用竹篾编个好看的小篮子、或是采一束小花送给王鹭鹭……
王燕燕贪图这些小东西，每次都要跟着王鹭鹭一块儿去。
发展到后来，王燕燕用家务事困住王鹭鹭，不让王鹭鹭和阿耀一块儿玩，她自己跑去找阿耀了。
刚开始的时候，阿耀还会请王燕燕给王鹭鹭带东西去……但是王燕燕看不懂阿耀的手语，也懒得琢磨，直接把阿耀送给王鹭鹭的小东西全都据为己有。后来，阿耀也就不再送小礼物了。
王燕燕不爱干活，但嘴甜得很。
她懒、不想学手语，没办法跟阿耀沟通。但她和白盼金、白珍珠、白翡翠的关系很好。又因为她落落大方的表现，她家里穷点儿吧但父母双全……
白珍珠她们完全不知道阿耀本来和王鹭鹭玩得好……都只以为阿耀喜欢王燕燕！
于是白珍珠她们尝试着想撮合阿耀和王鹭鹭。
阿耀心里是难过的，但这个傻小子又觉得，母亲和姨母的恩情太大了！既然她们喜欢王燕燕，要他娶她……那他就，娶了王燕燕吧！
白珍珠就去和燕燕妈谈提亲的事儿，并且开出了五百块钱的彩礼。
王燕燕已经二十三岁了，比阿耀还大两岁。农村姑娘到了这个年纪还没说亲……别说是燕燕妈着急了，就是燕燕自己，也急得不行。
但王燕燕和她妈都很清楚，燕燕之所以到现在都无人问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
——她爸王阿七嗜赌成性，并且欠下了大额赌债！
——她两个哥哥是懒虫成精。
——她爸早就放话，说有人想娶王燕燕的话，没有一千块钱的彩礼就别上门了。
可王燕燕又不是美若天仙，也不是多么的勤营肯干、勤俭持家。
就冲着她那样的家庭，根本无人问津。
一来二去的，她都二十三岁了，也嫁不出去。
燕燕妈急得不行，甚至暗搓搓地放话出去……说只收八十块钱的彩礼钱，就愿意把王燕燕嫁出去。但就算这样，也从未有媒人登门。
王家人甚至还隐约听到不少后生说，宁愿求娶王鹭鹭，也不想娶王燕燕！
现在有人愿意拿出五百块钱的彩礼来求娶燕燕？？？
燕燕当然愿意，而且很高兴！
于是，王鹭鹭被七婶警告，再也不允许她和阿耀来往。
然而燕燕家里提前拿到了阿耀给的五百块钱彩礼钱后，飘了。
一方面，他们嫌弃阿耀不会说话、没有户口、是外乡人；一方面又觉得，既然阿耀家里愿意拿五百块钱出来……那肯定还有其他人家也愿意出更高的彩礼钱来求娶王燕燕！
结果问了一圈下来，还真没别人愿意娶王燕燕！
于是，最后王阿七就把货比三家的主意，改成了坐地起价。
他想得可好了！
——之前阿耀家里给的那五百块钱，刚到手就已经花光了！所以阿耀想娶王燕燕？可以，再拿五千块钱来。四千块钱拿去还他的赌债，剩下一千块钱，就拿来给王燕燕的两个弟弟娶媳妇儿。每个儿子花五百块钱娶儿媳，保证能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听到这儿，桃桃恍然大悟。
想了想，她问王鹭鹭，“那你是怎么想的？”
王鹭鹭看了阿耀一眼，面红红地垂下头，“我、我……是这样想的，我七叔七婶把我妈留给我的那些钱财全都花用掉了，我也没办法追究，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也活到了现在。姨妈，依我对七叔七婶的了解，你们是追不回那五百钱的，他们早就已经花光了……”
“我是真心喜欢阿耀的，我也不会看不起他……相反，我觉得他很厉害，比我们村里所有的后生都厉害！要是他和家里人愿意留下来，我、我也是村里人，我也能分到地，咱们一块儿盖两幢捱在一起的房子，以后凡事也有个照应……”说到后来，王鹭鹭的声音越来越小。
桃桃又问，“那王燕燕呢？她喜欢阿耀吗？”
阿耀皱眉，着急地比了几个手势。
王鹭鹭看了一会儿，向桃桃解释，“阿耀说，燕燕不喜欢他，每次找他都是为了要东西……还骂他骂得很难听。阿耀说，他不想跟燕燕结婚。”
桃桃看向阿耀。
阿耀点点头，肯定了王鹭鹭的翻译。
桃桃笑了。
——就冲着这姑娘能看懂阿耀的手语，她也相信王鹭鹭对阿耀是有几分喜欢的。
于是桃桃站起身，说道：“好，那我去把你们二姨换下来……你们把这情况跟她说一说！”
说着，桃桃就走上前去，拍了拍白珍珠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白珍珠莫名其妙。
但阿耀已经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把她往后面带。
白珍珠、王鹭鹭和阿耀就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起来。
桃桃的策略很简单。
——既然王燕燕在家，那她就把王燕燕逼出来。得由当事人当面把事情讲清楚。
于是她就说道：“礼金什么的，这些都是风俗习惯！现在是新社会，都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咱不兴包办婚姻，就要实现恋爱自由！所以……今天还是请王燕燕自己出来说一说，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阿耀！”
“她要是愿意嫁给阿耀，那你们当父母也只能给出参考意见，不能违背她的真实意愿！”桃桃说道。
王阿七被桃桃的美貌给迷得七荤八素。
他盯着桃桃，两眼发直，张口就说，“……我愿意！愿意！”
桃桃：……
桃桃忍住恶心，又问，“那你愿意退礼金吗？”
王阿七看着美人，眼开眉笑，“我愿……”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燕燕妈狠狠地扇了王阿七一巴掌！
王阿七清醒过来，大怒，一记耳光就朝着燕燕妈打了过去……
这夫妻二人再次扭打了起来。
桃桃连忙趁乱大喊，“王燕燕！你妈同意退婚了！你妈快被你爸打死了！”
果然，一个年轻姑娘急吼吼地从屋里冲了出来，大声吼道：“我不同意退婚！”
桃桃下意识地就看向了阿耀和王鹭鹭。
那俩看向了王燕燕，目光复杂。
桃桃开始打量起王燕燕——这姑娘和王鹭鹭长得有五分相似。王鹭鹭一看就是很朴实的劳动人民，但王燕燕的五官和气质，看起来就精致漂亮洋气得多。
虽然说，今天是王燕燕和阿耀订婚的日子，但王燕燕也没怎么打扮，穿着件半旧的花裙子，看起来，她的打扮和气质，与城市姑娘并没有两样。
桃桃又看向了王鹭鹭和阿耀。
凭心而论，阿耀就是个很朴实的农村青年，他的气质和王鹭鹭是很般配的。倒是王燕燕……要是她和阿耀站在一块儿，就打扮和气质而言，太不搭了。
桃桃很和气地对王燕燕说道：“既然你也不同意退婚，那就太好了。走，我们这就去吃宴席吧！你赶紧和阿耀去敬酒去！”
然后她又冲着正扭打成一团的王氏夫妻说道：“看嘛，这事儿是不是很容易就解决了？”
结果王燕燕又往后退了一步，“不，不行！我不能去订婚宴！我、我不能跟哑巴订婚！”
此言一出，白珍珠怒了！
——她刚刚才听王鹭鹭说完了这段阴差阳错的感情，正为自己乱点鸳鸯谱而急怒攻心。这会儿又亲耳听到王燕燕说阿耀是个哑巴……
就算阿耀是个哑巴，但真正欢喜他、心疼他的人肯定不会这样说他！
白珍珠便也上前，对王燕燕说道：“不订婚也可以，那今天就当成是结婚宴了！走，咱们这就走！”
刚才白珍珠也听到了桃桃的话。
她文化程度不高，但多年来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桃桃成功地把王燕燕从屋里逼了出来，还嚷着要王燕燕赶紧去订婚宴上敬酒……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
刚才她试图和王阿七讲道理，但对着泼皮，讲道理是没有用的。还不如桃桃呢，用了些小伎俩，很快就能奏效。
白珍珠的名字取得很唯美。
但她就是个容貌普通、身材壮实的农妇，甚至因为做惯了农活，她力气很大，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表情也有些狰狞……
而王燕燕被父母娇养得和城市姑娘没什么两样，她身娇体弱、脾气还大，可看到两眼喷火的白珍珠朝她走了过来，大有要押着她去结婚的意思？？？
王燕燕尖叫了起来，“我不去！我才不跟哑巴结婚呢！”
白珍珠怒意，“不结婚就退钱！”
在这一刻，王燕燕真是怕极了，尖叫道：“爸！妈……救命！救命！我才不要嫁给哑巴！呜呜……你看！他家里人这么野蛮！爸你退钱给她们……”
这下子，王阿七和老婆也不打架了，他俩跑了过来，很有默契的一个把王燕燕拉到了一旁去，一个挡在了白珍珠跟前。
“白珍珠！你马上拿五千块钱过来，我家燕燕以后就是哑巴的老婆！就算哑巴把她活活弄死，我也没话说！”王阿七害怕白珍珠非要退婚退钱，急得他红了眼，口不择言地说道。
王燕燕惊呆了，尖叫了一声，“爸！”
白珍珠的脾气也上来了，“加钱？绝不可能！而且今天……我们家还花了二百块钱办酒席！我告诉你王阿七，今天我家阿耀必须娶上媳妇儿！我也不管啥订婚不订婚的，今天就是结婚宴！你要是敢拦着……”
说到这儿，白珍珠冷笑，“不是连你也说……我是个杀人犯吗？我再跟你说一次，阿耀是我的外甥，不是我儿子。我可以为了他，真正的杀一次人！就算我真杀了人，被判了死刑也影响不到他半分！”
说着，白珍珠面无表情地朝着王阿七一家走了过去。
先前的王阿七还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是因为欺负白珍珠一家平时看起来软弱老实，也欺负她们是女人、还是外乡人。
现在看到了白珍珠面上的狠绝表情，王阿七被吓住。
他铁青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却见白珍珠一直逼近？
王阿七被吓得缓缓跪在地上，不但失禁，还痛哭流涕，“救、救命啊！”
燕燕妈也被吓得不轻，直把女儿往白珍珠那儿推，“人给你……你带走！不加钱了不加钱了！我们不要钱！”
王燕燕：？？？
呆了半晌，王燕燕回过神来，尖叫，“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哑巴呜呜……让我嫁给他我宁愿去死！”
这时候，因为白珍珠再次打起了头阵，桃桃就退到了人群后头。
她把阿耀拉到了一旁。
王鹭鹭咬着嘴唇看着桃桃把阿耀拉到一边去，垂下了头。
桃桃小小声问道：“阿耀，你到底喜不喜欢王鹭鹭？”
闻言，阿耀看向了王鹭鹭。
他凑到桃桃耳边，大声说道：“姨妈，我喜欢王鹭鹭！可她也是个孤儿！我怕二姨不接受这个！”
阿耀幼时声带受损，再加上现场很嘈杂……尽管他拼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却也只是气音，桃桃听懂了一半。
阿耀一看桃桃的表情，就明白了。
他咬牙，反反复复地嘶吼着，直到桃桃完全听明白为止。
“你呀！”
桃桃嗔骂了半声，就快步走到了王鹭鹭跟前。
王鹭鹭的眼圈儿都红了。
她害怕……
会有一个不好的结局。
可是，她却发现桃桃突然抓起了她的手腕，直把她往前头带？？？
王鹭鹭急急地说道：“姨妈！姨妈……我是真的喜欢阿耀！真的……”
然后——
王鹭鹭被桃桃重重地推进了王家院子里。
而这时，白珍珠已经把王燕燕一家三口给吓够呛……
见王鹭鹭踉踉跄跄的登了场，王燕燕也没注意看堂妹是怎么来的，当下就指着王鹭鹭，眼泪与鼻涕齐下，鬼哭狼嚎地吼道：
“她！她……王鹭鹭！让王鹭鹭嫁给哑巴！呜呜呜本来就是她先去招惹哑巴，这倒霉的婚事才落在我头上的！你让她嫁给哑巴……呜呜呜！”
王阿七早看侄女儿不顺眼了。
毕竟家里不富裕，多一个人就多费一份粮食。再说了，侄女儿长得不如亲生女儿漂亮，就是正儿八经的给侄女儿说亲，肯定拿不到五百块钱的彩礼！
而他的亲生女儿王燕燕这么好看，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卖高价！
当下，王阿七也同意了，冲着白珍珠吼道：“这个也是我家的姑娘！你、你要就拿了她去！让她和哑巴结婚！”
燕燕妈觉得有些不对路。
——这个家，里里外外的可都靠鹭鹭啊！要是鹭鹭嫁了出去，以后家务谁干？谁去上工挣工分、捡破烂卖废品贴补家用？
可是，眼前的白珍珠凶神恶煞的样子也太可怕了。
燕燕妈也哭了，“对对对！我们燕燕配不上哑巴……让鹭鹭嫁给哑巴！反正燕燕和哑巴还没领证！呜呜呜这事儿就、就这么定了！今天！今天让鹭鹭今天就嫁出去，你们把那订婚宴弄成结婚宴就成，明天就让他们就去登记结婚领证！”
王鹭鹭：？？？
还有这种好事！！！

第191章 对照组
桃桃笑眯眯地看了一出闹剧。
这一回,白珍珠也不再相信王阿七一家的口头约定了。
她找来当初充当媒人和介绍人的村干部，让他们当场写好了介绍信，方便明天一早就能拿到民政局去盖章领结婚证。同时问清楚村干部,王鹭鹭父母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那块宅基地……
王鹭鹭之父结婚后就分了家,自己有独立的一幢房子。他去世后,王鹭鹭的母亲改嫁了,王鹭鹭还小,父亲留给她的房子和家具,也慢慢的没了。
——家具被其他叔叔伯伯们瓜分掉了,房子的门啊窗啊瓦啊……这么多年以来,大伙儿谁家门坏了窗坏了瓦破了，就全都去那儿拿。
目前那房子只剩下残桓断瓦和一片废墟。
但是没关系，只要有地在，房子可以重建。
很快,村干部当着王阿七的面，问清楚了他,是不是愿意让王鹭鹭嫁给白方耀,得到肯定以后答案后,村干部当着全村老小的面,写了王家村村委同意、以及王阿七也愿意让养女王鹭鹭嫁给白方耀的介绍信，盖了大红章。
跟着,村干部又开了一张证明给王鹭鹭，是同意王鹭鹭单独立户的决定。
有了这份证明，王鹭鹭的户口就能脱离王阿七,独立出来成为户主。以后阿耀的户口也能迁过来。
办完了这些事儿，白珍珠终于松了口气。
“走吧，我们吃喜酒去！今天啊,没什么订婚宴，就是结婚宴！今天是的我外甥阿耀和鹭鹭的结婚宴！各位乡亲们，走，我请你们吃喜酒！十二桌吃不完我就摆流水席，随不随份子无所谓！今天主要是……图个高兴！”白珍珠大声说道。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七点了，大多数村民为了看热闹，还没回家烧饭呢！
听到白珍珠说，吃席面不用随份子？
当下就有好多人响应——
“好咧！走起哟！”
“走走走我们去吃阿耀和鹭鹭的喜酒去！”
“我觉得阿耀和鹭鹭很般配呀，两个老实人！”
“你们去吧我不去！不随份子我都不好意思吃席面！”
“你傻啊，人家说不收你就真不给啊？没钱你就少给一点呗，把今天这顿饭钱给了就算！”
“咦，这个可以有！那你随多少？”
“我一家六口人呢，我随三块钱！”
“哼，那我可比你体面些！我家五口人，我也随三块钱！”
“你们还搁这儿说呢，我可是要赶紧去抢位子了！”
“哎你们等等我！”
“傻了吧唧的谁等她啊！这可是流水席！去晚了就得等……”
霎时间，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人们闹哄哄地往镇上走。
桃桃和宋秩也带着阿耀和王鹭鹭一块儿往外走……
白珍珠留在后头和村干部们一起。
桃桃打量着阿耀和王鹭鹭。
这一对儿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十分意外的，惊讶的，而且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们的脸上挂着傻傻的笑容，还十指紧紧相扣，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时羞涩地垂下头来，又相顾一笑，各自把头转到了一旁去。
没一会儿，大家就步行到了小酒楼那儿。
白昐金和白翡翠正急得不行，看到大部队结伴而来……先是松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桃桃、宋秩，正准备上前问个究竟——
结果就看到阿耀和鹭鹭两个人手牵着手？
白盼金惊呆了，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牛眼，狠狠地盯着阿耀和鹭鹭……那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阿耀和鹭鹭有些害羞，却也并没有松开手。
白翡翠奇道：“怎么？王燕燕不嫁我们阿耀了？换你嫁啊？”
王鹭鹭害羞地点点头。
白翡翠：！！！
我去，她就随便猜一猜……结果真的这么狗血吗？
“为啥啊？”白翡翠问道。
桃桃没好声气地说道：“因为王燕燕的父母嫌弃白珍珠杀过人！舍不得让他们的宝贝女儿王燕燕嫁给杀人犯的外甥！所以他们悔婚了，让王鹭鹭替嫁……白翡翠，你还满意吗？”
白翡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跳着脚地问，“白桃桃你什么意思？”
桃桃看了白翡翠一眼，不理她。
白翡翠惊呆了，不自觉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桃桃对白盼金说道：“盼金大姐，你赶紧准备一下，珍珠跟王家村的人说好了，今天改摆流水席。你啊，先去跟做饭的师傅说上一声，看看还能不能临时买到菜，要是买不到的，就把已经准备好的菜分一下盘……”
“再就是，赶紧去借来凳子往外头摆一摆，请那些来不及上席的人坐。啊，还有，赶紧把桌上那些糖果花生都收了，拿给等在外头的客人们吃……”
宋秩也帮着出主意，“趁现在天还没黑，小卖部还没关门，赶紧多买点儿饮料回来……瓜子花生吃多了、饮料喝多了，就吃不下那么多饭菜了。要不然，最麻烦的可能就是做流水席没有那么多的食材。”
白盼金连连点头。
不过，她还是看向了阿耀和王鹭鹭。
王鹭鹭过去，咬牙向白盼金说道：“大姨……”
阿耀制止王鹭鹭，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白盼金目瞪口呆。
王鹭鹭便羞答答地依照阿耀的意思，冲着白盼金喊了一声，“妈……”
白盼金当然看得懂儿子比划的手势，不由得愈发诧异。
王鹭鹭红着脸，对白盼金说道：“妈，我是真心喜欢阿耀的。”
阿耀也一个劲儿的打手势：妈妈，我也喜欢鹭鹭。我一点儿不喜欢王燕燕，我一直以为你和二姨喜欢王燕燕，我才……同意娶她的。但是王燕燕嫌弃我穷，还嫌弃我不会说话，她不愿意嫁给我。二姨已经跟王阿七说好了，他们一家都同意让鹭鹭嫁给我。
白盼金才又重新看向了王鹭鹭。
其实她也更喜欢王鹭鹭些，这姑娘虽不如王燕燕漂亮、会说，却是个勤快老实的。
老实说，白盼金也觉得阿耀娶了王鹭鹭，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一些。
如果阿耀娶了王燕燕那个娇气包的话，恐怕得里里外外一手包，还得侍候王燕燕的父母和那两个懒精哥哥！
但是在白盼金的心里，她更愿意看到……儿子是因为真心喜欢一个姑娘，才跟她结婚的。
现在，儿子真真切切地向她比划出手势，告诉她、他喜欢王鹭鹭？
白盼金由衷地笑了，她一手握住阿耀的手，一手握住王鹭鹭，说道：“阿耀，只要是你喜欢的姑娘，我也喜欢！”
王鹭鹭也高兴地垂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王鹭鹭对白盼金说道：“妈！我帮你招呼客人吧！咱们临时改了流水席，就怕菜不够，是吧？没关系，呆会儿我来跟村里人说，让他们回家拿菜去！我们乡下人啊，什么都没有，菜园子里什么都有！”
白盼金见王鹭鹭也是大大方方的样子，更加高兴，连连点头。
桃桃回到了次主席，梨梨见了她，连忙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孩子们早就已经饿了，被梨梨约束着，吃了一点席上的瓜子花生糖果，人人都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着。
现在看看桃桃和宋秩回来了，个个都跑来和她打招呼，又不停地问什么时候开饭呀……
宋秩安抚孩子去了。
桃桃则对梨梨说道：“刚才呀……简直就是一出火爆大戏！”
然后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说了。
梨梨睁大了眼睛，“早知道我也去看看了！对了，那个王燕燕长啥样儿？”
桃桃想了想，“王燕燕长得蛮清秀的……”
说话之间，桃桃居然看到了王燕燕一家子？！
她瞪大了眼睛。
梨梨顺着桃桃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桃桃立刻朝着梨梨使了个眼色：就是她！
梨梨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燕燕一大家子。
——王燕燕容貌清秀，王阿七贼眉鼠眼，燕燕妈愁眉苦脸，王燕燕的俩哥哥一个胖得像竹鼠、一个瘦得像老鼠，也是獐眉鼠目的不像好人。
这会儿他们一大家子径直来到了桃桃梨梨隔壁的这一桌，坐下了。
王阿七一眼就看到了美人白桃桃。
“我、我们是王鹭鹭的家里人，吃流水席，我们也要坐主席的！”王阿七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桃桃才懒得理会他呢。
燕燕妈突然“哇”的一声惊呼了起来，瞪视着桌上摆着的大盘瓜子花生饼干糖果，并且指着糖果盘里的那种高档糖果，说道：“这种水果糖可贵了！一块多钱一斤！比猪肉还贵！”
王家一家子立刻盯住了这盘子糖。
王阿七立刻脱下了外衣，露出贴身破了洞的汗衫背心，然后将那一整盘的糖果全都倒在他的外衣上，还包了起来。
王燕燕的俩哥哥立刻有样学样，也各自脱下衣裳，将瓜生花生饼干全都用衣服打包了。
然后燕燕妈还站起身，盯上了桃桃这一桌、桌上摆着的瓜子花生和饼干糖果。
桃桃问孩子们，“……你们还吃这些么？”
孩子们现在只想吃饭，就齐齐摇头。
桃桃便道：“那你们把这些端到外头去交给盼金大姨。”
刚才王燕燕一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宋、霍两家的孩子们。见燕燕妈盯着自己这一桌的瓜子花生？
现在孩子们听了桃桃的话以后，面面相觑。
年纪最大的明程用眼神给弟弟妹妹们安排好活计，然后大家眼疾手快地开始了行动：
体型最胖的明伦主动担当肉盾，挡住了燕燕妈。
明程端着一盘水果糖，明永端着饼干盘，明婵端着瓜子儿、飞飞端着花生齐齐朝着外头跑去——
最小的墨墨不知要干些啥才好，犹豫了一会儿，他跑到了明伦身边。
燕燕妈看到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端着盘子就跑？
她想拉截住——
奈何却被明伦拦住了去路！
最后只能睁睁地看着孩子们把满满当当的一盘一盘的糖果花生给拿走了！
气得她直跺脚，骂明伦，“你这……”
一句话还没骂出口，她就发现宋秩、桃桃、梨梨等人全都怒视着她？
燕燕妈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到桃桃她们的气质、身上穿着好料子的衣裳……到底不敢造次，最后也只好跺跺脚，算了！
当然她还想去抢其他桌上的，可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白翡翠已经过来将其他桌上的零嘴儿全都收走了！
就很气。
与此同时，鹭鹭和白盼金安排着村里的老人、孩子们先入了席，开始了第一轮的上菜。
菜品还挺丰盛的。
每一桌都有八大碗：扣肉、红烧肉、黄焖鸡、红烧鱼、清蒸三色丸子（肉丸、鹌鹑蛋、迷你土豆）、酸菜炒猪油渣、清炒木耳长豆角和五彩汤。
另外就是每桌一瓶白酒、两瓶啤酒、三瓶饮料。
饭菜的味道还挺好。
桃桃和梨梨一边管着孩子们吃饭，一边聊天。
“三姐，我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喝过喜酒了！”
“那不挺好？省份子钱！你姐夫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请帖，不是说舍不得那几个份子钱，主要是太不自在了，还不如在这儿呢，热热闹闹的，还没人认识我！”
“哈哈哈哈……哎，我就觉得呀，现在的生活水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是呢！”
“三姐你想啊，以前我们还在老家的时候，一个是没钱花、穷！再一个就是……就算我们有钱了，有实力添置东西了，可也没有太多的选择！现在你看啊，你看这酒水饮料！你再看看刚才那一大盘子的糖果……那么多口味的，以前我们上哪儿去找啊！”
“可不是呢吗！以前我们结婚，就换身衣裳，拍个照……结婚了！现在啊……阿耀和鹭鹭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啊，但听说现在结婚都兴要三转一响。你知道是哪三轮一响么？”
“三转一响？一响肯定是收音机了！三轮？是自行车和缝纫机吧？还有一个是啥？”
“还有一个是手表！而且现在呀，是普通人结婚都能有这些东西了……”
……
桃桃和梨梨感叹现在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白翡翠的一儿一女，辉辉和婷婷因为年纪小，也被拜托给梨梨照看，这会儿正和明程、飞飞他们同桌吃饭。
听到桃桃和梨梨的聊天，辉辉和婷婷也抢着说道：
“桃桃姨！我阿耀哥哥结婚也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全是新买的！我二姨说，别人结婚有的，我阿耀哥哥也要有！”
“梨梨姨，我二姨说，两年之内要给阿耀哥哥盖新房！五年之内，我们也要新上新房！梨梨姨，我们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家了……五年！那就是，嗯，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桃桃和梨梨听了，不禁也为阿耀一家感到高兴。
殊不知，隔壁桌的王燕燕一家，也听到了辉辉和婷婷的童声稚语。
王家人面面相觑，并且觉得很不是滋味。
——白方耀是个哑巴，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他甚至还有个……杀人犯的姨妈！这种人不是社会底层吗？怎么他……不但出得起五百块钱的彩礼，还买得起三轮一响啊？
还有，他要在两年之内盖新房？五年之内再盖一幢？？？
王燕燕嘴里发苦，心想：她以后还能找到比白方耀更好的男人么？
正好这时，阿耀过来捱桌敬酒。
时下新人结婚有个规矩，酒席一开始，是新郎敬酒；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是新娘敬茶。
无论是新郎敬酒、还是新娘敬茶，喝过新郎酒和新娘茶的宾客们，都要往端茶的托盘里扔点东西。
具体可以是小礼物、红包、烟，实在没钱的，扔一把瓜子花生也行。
阿耀过来敬酒的时候，因为他不会说话，所以是白珍珠陪着他来的……
桃桃这一桌没人喝酒，大家就端起饮料和阿耀碰杯，还说了好多祝福他的话。
阿耀笑得很开心。
梨梨比较大手笔，给的敬酒礼物是一块手表！桃桃给阿耀的礼物不及梨梨的贵，是一副给小娃娃戴的银制长命锁和一副小手镯。宋秩没啥好给的，就给了一个红包，里头放了十块钱。
孩子们给的小礼物大多数全都是糖果。
飞飞墨墨给的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霍家的孩子们给的也是高档糖果……
阿耀高兴地朝着大家比划手势，白珍珠替他翻译。大意就是谢谢姨妈姨父，谢谢弟弟妹妹们。
隔壁桌的王燕燕抻长了脖子，看到了梨梨放在托盘上的手表、以及桃桃放在托盘上的银制长命锁和小手镯，更是艳羡！
王燕燕心不在蔫地吃了口菜。
阿耀来到她这一桌敬酒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就淡了。
白珍珠也不耐烦解释……
王家人也舍不得放什么值钱的东西在托盘上，就一人扔了把瓜子过去。
——瓜子还是刚刚才从桌上顺的。
第一轮酒席快吃完了，王鹭鹭在白盼金的陪伴下，开始捱桌敬茶。
王燕燕的注意力忍不住又放在了隔壁桃桃的那一桌上。
这一次，梨梨依旧是大手笔，直接给了一对金耳环！虽然说，那是一对小小的桃花耳钉，看起来最多也就只有2、3克的样子……但那可是金光灿灿的呀！
桃桃给的礼物是一盒印着外国字的一个小盒子。从小盒子上的彩色印刷来看，应该是一瓶擦脸的雪花膏之类的。
宋秩依旧给的是红包，不过这次他给了两个。
王燕燕的心肝儿怦怦狂跳了起来。
——如果今天是她嫁给哑巴的话，那……那些手表、金耳环、银制的长命锁、外国来的雪花膏什么的，岂不是全归了她？？？
王燕燕看向了王鹭鹭，嫉妒到表情扭曲！
王鹭鹭没她好看、又是个孤儿，凭啥得到这些东西？再说了，哑巴虽然外表土里土气，可他长得其实并不难看，而且他老实巴交的，什么活计都会做……
像她这样的一朵鲜花嫁给了哑巴，说不定哑巴会对她更加愧疚，把她供起来、对她千依百顺！哑巴有能力两年盖一幢房子，五年再盖一幢房子！哑巴还有隔壁桌那两个又漂亮又有钱、出手又大方的堂姨妈……
天哪！
她刚才是不是做错了选择题？
这时，王鹭鹭过来敬茶了。
燕燕妈也眼红，就含沙射影的对王鹭鹭说道：“鹭鹭，我们养大你可不容易！你呢又是孤儿……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儿啊，都要跟我们好好商量商量，知道吗？有个娘家在啊，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王鹭鹭含笑说道：“谢谢七婶，我已经不是孤儿了，我和阿耀结了婚，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至于您和我七叔对我的养育之恩么，我当然不敢忘……”
燕燕妈面上一喜，正准备说，那你就把你俩新得的那手表金耳环给我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呢，就听到王鹭鹭说道——
“七婶，我小的时候您和七叔没少让我干活！我从七岁起，就包揽了你们一家子的洗衣、做饭、搞卫生、种菜养鸡……全是我。我从十一岁起，就下地干活挣工分养活你们一大家子！那时候你们家可没有一个人下地干活！我一天就挣五个工分，根本养不活你们，只好去挖野菜、捡破烂……”
“你们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
自打三个月前知道阿耀要娶王燕燕起，王鹭鹭就一直很痛苦。到今天，局面终于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王鹭鹭今天很高兴！
今天不但是她和阿耀的婚礼，还是她逃离王阿七家那个火炕的好日子，更是她幸福生活的开始……
王鹭鹭扬眉吐气地说道：“请你们以后一定要时刻记得提醒我，在我小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王家人齐齐呆住。
王鹭鹭斜睨着他们，说道：“我倒要看看，从今往后，我不在你们家了，你们会不会被活活饿死！还有，每当你们提醒我，要我记着你们的‘恩情’时，我也会提醒你们……我妈当年留给我的那些钱，还有阿耀给你们的那五百块钱的彩礼……全都被你们昧掉了！”
王燕燕气不过，“哑巴明明是来向我提亲的！那三转一响，两年一幢房子，五年两幢房子……还有今天敬酒敬茶的手表、金耳环……本来全都属于我！”
王鹭鹭冷笑，“王燕燕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喊阿耀一声哑巴，我就打你了你信不信？”
闻言，王燕燕惊呆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王燕燕怒道，“……不过是我家里养的一条狗！哼，哑巴配狗，你还登头上脸了……”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王燕燕捂住了生疼的脸，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少女，会是在自家像当了十几年的奴才的堂妹。
“你打我？”王燕燕怒道。
王鹭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警告过你了！总之，以后我听到你骂阿耀一句，我就打你一次！打到你长记性为止！”
吃喜酒的众人本来就特别关注这对堂姐妹。
王鹭鹭一动手，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王阿七一家都被气死了！
——妈的燕燕被个从小养到大的奴才给欺负了？！
当下，燕燕妈、王阿七，还有燕燕的两个哥哥全都凶神恶煞的怒视着王鹭鹭，看样子是想动手。
王鹭鹭一点儿也不怕。
她很清楚，这一家子全是花架子！她可是下地干农活的人，力气大得很，就算这一家五口一块儿上，也不是会她的对手。
只不过，还轮不到王鹭鹭动手。
白珍珠闻讯赶来，挡在了王鹭鹭的面前。她冷冷地盯着王阿七一家，问道：“怎么？你们又想欺负我们家鹭鹭？”
王阿七对白珍珠已经有了天然惧怕性，当下就往后退了两步……气势全无。
白珍珠骂道：“给你们脸，才给你们吃筵席！要是你们自己不要脸的、那就马上给我滚！以后不许出现在我们阿耀和鹭鹭跟前！要不然……老娘饶不了你们！”
王燕燕被凶神恶煞的白珍珠给吓坏了，再加上受了王鹭鹭的气，心里又悔恨又羞恼……她捂着脸，率先哭着跑了。
她一跑，她妈也害怕，不管不顾地扔下丈夫儿子们，也跑了。
最后，连着王阿七和他的两个儿子落荒而逃……
白珍珠朝着王鹭鹭一笑，说道：“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欺负你，你就告诉二姨，二姨给你出头！”
王鹭鹭看着白珍珠，眼圈儿直泛红，拼命点头。
迟了一步才赶过来的白翡翠赶紧说道：“对对对！鹭鹭啊，以后有事儿你就找你二姨！”
白珍珠冷冷地扫了白翡翠一眼，转头换了一副笑脸，殷勤向桃桃、梨梨等人劝菜；又笑着和宋、霍家的孩子们聊天，然后转身离开。
她压根儿不理会白翡翠。
白翡翠：……
她咬住了下唇。
桃桃和梨梨毕竟拖儿带女的，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不宜久留。
当孩子们吃好了以后，姐妹俩就商量着要走。
离席向阿耀、鹭鹭告别以后，桃桃和梨梨又去找白珍珠，想和她打声招呼就走……
没想到，正好看到白珍珠和白翡翠吵架？！
白翡翠，“……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白珍珠，“难道不是你说的？”
白翡翠，“我没说！”
白珍珠，“王阿七亲口告诉我的！”
白翡翠，“这……那我也没说错啊，当年红豆难道不是差点儿死在你手里！”
白珍珠半天没说话。
良久，她才低声说道：“我……我当年很后悔很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像禽兽一样。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每每想起那件事，我就……恨不得死掉算了！好在管教们对我还不错，常常开导我……”
“白翡翠我问你，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应该死掉？”白珍珠问道。
白翡翠很是心虚，“我可没这么觉得。”
白珍珠，“我很羡慕你，可以随口就把我杀过人的事拿出来说给不相干的人听。可是我……却一直想帮你隐着，当初你和几个混混做局陷害陌生旅客仙人跳的犯罪经过。”
白翡翠面色一白。
一声对不起在她舌尖反复横跳，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白珍珠低声说道：“我伤害过红豆，这事儿我一想起来……就觉得羞愧。不管我是不是已经为此坐过了牢，也不管红豆是不是真的已经全都忘了，甚至……就算她还记得、但已经原谅了我，可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我自己。”
“所以我从来也没想过要结婚，可能在我的血脉里，就隐藏着邪恶的犯罪，我不想有孩子，让孩子继承我的犯罪血脉……同时，我是一个不配拥有未来的人。我只是在可怜大姐、可怜你，可怜我们那个……到现在还找不到的二姐。我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里，为你们多奋斗一点……”
白翡翠，“我……”
白珍珠继续说道：“大姐已经熬出了头，她心地好，阿耀也长大了、还娶了媳妇儿，这俩孩子都是乖的……等我再替她们挣下两幢房子，我就要走啦！我要去找盼银二姐，要是她过得好，我就彻底放心。要是她过得不好，我就带她来找大姐，然后我……”
白翡翠急道：“你就怎样？”
白珍珠疲倦一笑，“不怎么样！”
白翡翠，“那你不管我了？”
白珍珠摇摇头，转身离开。
白翡翠被气得眼泪汪汪，冲着白珍珠的背影大吼，“你就偏心吧！你管完了大姐你还要去找二姐！我呢？你怎么就不管我？辉辉和婷婷还那么小……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你就不待见我！”
闻言，白珍珠站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小妹，我也很累的。”
桃桃和梨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白珍珠也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桃梨姐妹。
她满面倦色，眉宇间却是坦坦荡荡，含笑走了过来，问桃桃和梨梨，“梨子姐，桃桃，你们吃好了？”
桃桃和梨梨点点头。
白珍珠笑道：“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毕竟你们还带着孩子！今天阿耀和鹭鹭的事儿啊，可让你们看笑话了，可千万别介意呀！”
梨梨也笑道：“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怎么叫看笑话呢！”
桃桃说道：“那我们走了啊！我家在哪儿你是知道的，以后有事儿啊你就直接来找我！”
白珍珠直点头，“知道了……你们早点儿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
……
后来，三房的白珍珠姐妹一直都很低调，也没怎么麻烦过桃桃。也就是每年的春节、元宵、端午、中秋、重阳会送点儿自己做的糕点啊粽子什么的过来。
相比之下，王鹭鹭就活泼得多。
她非常勤快，自己种了不少菜还养了鸡鸭，隔三岔五的就骑了自行车，大清早的驮着从菜园子里摘回来的瓜果、或是鸡蛋鸭蛋的来到桃桃家附近的集市来卖。
——这地儿机关单位多，来这儿卖菜，总是比在镇上挣得多。
王鹭鹭也总会留一两把最掐尖最水灵的青菜、或者是七八只蛋，在收摊以后送到桃桃家里，再跟桃桃聊一会儿天才回去。
桃桃就知道了三房这一家子的际遇：
当然最精彩的，就是王鹭鹭和王燕燕这对堂姐妹了，她俩简直就活成了对照组！
阿耀和鹭鹭结婚以后，白珍珠回了一趟老家如意村，给阿耀、辉辉和婷婷办了户口，又把阿耀的户口迁到了王家村，落在鹭鹭的户口本上。
果然就像白珍珠计划的那样，这一家子踏踏实实的干活，还省吃俭用的，第三年的时候，阿耀和鹭鹭就搬进了敞亮的新瓦房里！
与此同时，辉辉也在王家村小学上了学。
王阿七一家总想来占鹭鹭的便宜，但鹭鹭压根儿不理他们！后来王阿七因为欠太多赌债，实在还不上了，就和燕燕妈离了婚，独自一人离开了。因为家里实在太穷，王燕燕嫁给了另外一个家里比较穷的男人，给她大弟弟换了亲。
从此，王燕燕就什么都要跟王鹭鹭比。
阿耀帮别人干木匠活挣钱，王燕燕就逼她丈夫去学木匠；阿耀帮别人干泥瓦匠活挣钱，王燕燕就逼她丈夫去学泥瓦匠……
鹭鹭下地干活挣工分，王燕燕也逼她丈夫下地干活挣工分；鹭鹭在家里养鸡鸭养猪种菜，王燕燕也逼她丈夫养鸡鸭养猪种菜……
当然了，王燕燕的丈夫也是很勤快的，也确实挣到了不少钱。
王燕燕一有钱就赶紧去买手表、金耳环啥的，三转一响也要！总之，王鹭鹭有的，她王燕燕也必须有！看到后来阿耀和鹭鹭住进了新房子，王燕燕也逼着她丈夫盖新房。
她丈夫日夜操劳，和她结婚不到三年，就累出了腰病。
可王燕燕不想花钱给她丈夫治病，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连夜逃跑。
王燕燕的弟媳妇（也是她丈夫的妹妹）想办法找到了她的行踪，带着人去把她抓了回来，毒打了一顿丢回家，逼着她天天侍候她丈夫。还要她白天去干农活、回家煮饭、洗衣、照顾菜园子、养鸡鸭养猪什么的。
再后来，王燕燕怀孕了。
她丈夫恨她当初薄情，趁他生病的时候把钱全卷走，还和别的男人姘居！于是他就不同意她去医院生孩子，让她在家生。没想到，王燕燕在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
幸好送医及时，孩子平安无事，王燕燕也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但王燕燕的身体也彻底坏了。
最后她丈夫厌弃了她，和她离了婚，也不再结婚了，就守着孩子过日子。王燕燕呢，就被她妈妈逼着，又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为的是……给王燕燕的二弟换亲。
因为王燕燕的第二个丈夫不是京都人，远着呢。
鹭鹭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当然，这都是别人的故事。桃桃只是觉得，这王燕燕也是抓了一手的好牌，结果却打得稀烂！

第192章 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
一转眼就到了年底。
今年,白家人分两地过年。
杏杏怀了孕，和宋穗呆在南都养胎。唐丽人退了休，也搬去南都照顾杏杏。于是过年的时候,白正乾、白南生和谈凤蕙带着小豆子们去南都过年了……
当然了,红豆没去。
她出国留学了。
宋熙则赶到京都,和桃桃、宋秩、飞飞墨墨一起过年。
宋熙还是头一回踏足到儿子家的小别墅,一进来就被惊着了。
院子不大,铺满了柔软的草坪,圆卵石砌成的小道旁种着星星点点开着小花的灌木丛,墙角的三角梅开得极灿烂明媚,院墙下还种着一排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
宋熙看着这漂亮整洁的院子，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他又跑出去一看——
京都是北方了，别说冬天了，一入秋,落叶乔木科的绿化树，叶子就掉光了……到了隆冬腊月,走在街头上真是想看到点儿绿色都难。
怎么……
怎么这小院里头、和小院外头是两个世界呢？
宋熙又跑进了院子,甚至还脱掉了鞋和袜子,在草皮上踩了踩。
嗯,这草皮是真的！
然后弯下腰去，摇了摇花朵,再嗅了嗅花香……
嗯，这花儿也是真的？
宋秩站在厨房门口，胸前围着围裙,一手拎着装茶叶茶水茶杯的篮子、一手提着开水瓶，看着老父流露出孩童般的稚气，不由得有些无奈,问道：“爸，你干啥呢？”
宋熙抬头看看儿子，目光移到了儿子胸前系着的花布围裙，不禁笑了。
——以前因为种种误会，他浑身带刺、儿子也浑身带刺。那时候，他阴沉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儿子也像具行尸走肉，眼神死气沉沉，看向他时，毫不掩饰他那从内心深满到溢出眼眶的恨意。
现在误会解除了。
他才惊觉到，眼前的儿子高大俊美，眼神温润，胸前带着的那条花布围裙还显得那样的接地气。
宋熙站直了身子，望望天，骄傲地说道：“我就看看……这些花儿草儿是不是真的！”
桃桃笑了。
飞飞和墨墨抢着回答——
“爷爷！我们家里所有的花草都是真的！是我妈妈种的！我妈妈养的草儿……到了冬天也是绿的！我妈妈种的花儿，一年四季都开花！”
“爷爷爷爷，只要我妈妈养的花草才这么厉害！我们家院子外头的花草不是我妈妈养的，所以它们到了冬天就落叶了、就谢了！爷爷爷爷，我妈妈是仙女！”
宋熙看向了桃桃，“仙女？”
桃桃笑着解释，“……才没有那么玄乎呢！主要是，我选的草种和花种……是比较耐寒的，再就是这些花草都施了肥的，平时多加看顾……毕竟养护一整年，就为让冬天看起来也是充满生机的嘛！”
宋熙点头。
他继续东看看，西看看的。
宋秩站在客厅门口，“爸！快进来歇一歇，喝点儿你儿媳妇老家捎来的茶叶。”
宋熙这才带着警卫员走进了客厅。
别看外头那小院子美得和仙境似的，其实这家里看起来……还挺清贫的。
客厅里最值钱的，就是一台摆在电视柜上黑白电视机了。
除此之外，客厅被布置得……处处透出了清（贫）雅（穷）之（寒）意（酸）。
客厅靠墙处摆着一个大型书架，上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墙上挂着巨幅山水油画，桌上、茶几上放着插花小瓶，养着小金鱼的玻璃鱼缸，还有几块怪模怪样却很好看的山石……
木沙发上铺着深灰色的厚海绵垫，还放着好看的花布抱枕，窗帘是浅浅的绿色，为客厅光线增了亮，暖和又实用。
“难怪你们在南都的时候，一天之内就能把我那别墅变废为宝！再跟你们这房子一比啊……我那房子确实不行，没点儿人味儿！”宋熙如是评价道。
最后毫不吝啬地表扬桃桃，“还是我儿媳妇能干！”
桃桃笑了。
她看向了跟在公爹身后的警卫员。
一共有三人，为首的依旧是赵红军，另外两个警卫员年轻些，看着也很眼熟。
宋熙也注意到儿媳的视线，便无奈地说道：“本来我不想让他们来，可他们偏要来……就算我这级别该配警卫员，可我现在是在休息！那我都休息了……你们能不能也休息休息啊？”
赵红军说道：“那当然不能了！首长您忘了啊，上上个月，您还摔了一跤！”
桃桃被吓一跳，上前就拉住了宋熙的胳膊，“爸，你摔跤了？要不要紧？”二话不说就渡了些灵气过去。
然后又问，“我没听我妈说呀！”
——看赵红军的态度，估计宋熙那一跤可摔得不轻。可如果真那么严重，她妈妈唐丽人、妹妹杏杏，还有妹夫宋穗可都在南都！
为啥他们都不知道呢？
宋秩也有些紧张，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是怎么摔的？”
宋熙狠狠地瞪了赵红军一眼，小小声埋怨道：“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儿嘛！”
赵红军，“那会儿是因为我们也没地儿和人说，只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桃桃，你不知道，当时首长还给我们下死命令！说不能让小穗和杏杏知道，也不能让亲家母知道……”
宋熙愣住，“怎么？这会儿你找着给你撑腰的了？”
“那可不？”赵红军大声说道。
宋熙惊呆了。
赵红军呱哒呱哒地向宋秩和桃桃告起状来。
“宋秩，桃桃，你们不知道啊！首长全身上下……就没有超过一个巴掌那么大的好地儿了！年轻的时候受伤无数，到现在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不少后遗症，可他从来也不说，撑不住了、人晕倒、送进医院了……医生一检查，哎哟！他的体检报告我都不敢睁眼看！不过啊，这次我把首长的体检报告和病例全都带来了……你俩胆子大，你俩看！”
宋熙急了，“你这家伙！你有病吗？老子上儿子儿媳家里来过个年，你把老子的病历带来干啥？你这是想让老子躺在医院里过年？”
赵红军吼道：“我管不了您，我就让能管您的人来好好管管您！”
宋熙被赵红军吼得一愣一愣的。
赵红军气愤填膺地对宋秩和桃桃说道：“……上上个月搞军演，我们不让首长上一线去，他非要去！还跟着新兵蛋子一块儿拉练！那些新兵可都是十八｜九的家伙，个个年轻力壮……”
宋熙怒道：“老子也不老！”
赵红军不理他，继续说道：“结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得伤，他也不说，一直到军演完了，我看着他走路的姿势不对，问他他还不耐烦……最后他回到办公室了，坐在椅子上……估计是痛得不行了，整一个人连着椅子一块儿翻倒在地！”
“我们吓坏了，连忙把他往医院送，医生一照片子，说、说……”
宋熙打断了赵红军的话，“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桃桃问赵红军，“叔，医生怎么说？”
赵红军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道：“医生说，在每个人的关节里啊，连接骨头的部位，周围都生长着一层软骨。骨关节活动、得有这些软骨的保护，才能灵活自如！可是首长他……他可能是过于劳累，软骨已经全都被磨光了！”
桃桃一惊。
赵红军继续说道：“现在等于是，他一走动、一活动，膝关节里的骨头全都硬碰硬！走上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啊！”
“我不怕疼！”宋熙吼道。
宋秩失神地看着父亲，久久不语。
桃桃问赵红军，“医生怎么说？这得怎么治？”
赵红军答道：“医生给开了药，得一天三顿的吃，再就是要多休息……不能过于劳累。免得软骨的生长速度还赶不及他继续磨损的速度。最好静养一两年……”
宋熙骂道：“那还不如让老子死了算了！永永远远的静养！”
赵红军气愤地对桃桃说道：“他这性子……桃桃你给评评理！他是个肯听人劝的吗？你不知道哇，我真是受气受够了！”
“你受气受够了你还跟着我来干啥？”宋熙骂道。
情急之下，赵红军口吐真言，“……那我也没地儿去了啊！”
宋熙愣了一下，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桃桃看看公爹，又看了看被气哭了的赵红军……
她先是对宋熙说道：“爸，这我得批评你，你必须虚心接受，也不能逃避你的健康问题。这回你到了我们的地盘上，就得听我们的指挥！不过，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在医院过年的！”
宋熙“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另外一旁。
不过，他小心翼翼地又看了赵红军一眼。
桃桃又笑着对赵红军说道：“叔，这些年来……要忍受我公爹那臭脾气，真是辛苦你了！从今天起啊，你只管向我告状！我保证会在这段时间里，把他那臭脾气好好治一治……等过完年了，在身体健康这一方面，他肯定得听你的！”
宋熙急了，“丫头！你这胳膊肘儿可不能往外拐啊！”
“谁讲道理我听谁的！”桃桃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赵红军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那行！桃桃啊咱就这么说定了……对了，首长也到家了，我们仨上外头的招待所住去！首长要出门的话，必须要告诉我们，明天我们就去京都军区找关老总借车……咱手里有车，首长和你们想去哪儿都方便。”
桃桃，“怎么还出去住呢？家里也不是没有房子！我们和飞飞墨墨住楼上，这楼下有一间书房，我都已经布置好了，让爸住进去……另外还有一间客房，那个屋里本来就有高低床，再让宋秩给你们打个地铺……三个铺位就有了！”
“我们这房子说小也不小，一楼有厕所、有浴室，很方便。要是你们不喜欢呆在客厅，后院的菜园子旁边还有一间茶水厅，在那儿看看书什么的也挺好……”桃桃说道。
赵红军有些为难，“你们一家团圆呢！我们在……就怕你们不自在，不好不好！”
桃桃，“你们首长和我们是一家人，可他和你们也是一家人呀！你们陪伴他的时间，可比我们长多了……这事儿听我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再说了，我也不让你们仨白住，回头咱们把家里的家务重新分配一下，大家全都轮着来！”
飞飞和墨墨一人拉着一个警卫员，带着他们去看客房去了。
宋熙小小声对桃桃说道：“他们仨的伙食费我拿给你……”
桃桃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成啊，那你别让宋秩知道，我偷偷藏起来当成私房钱。”
宋熙哈哈大笑。
就这样，宋熙在这儿住了下来，
第二天大家兵分三路。
赵红军去找关庆白借车；桃桃和宋秩带着宋熙去医院看病、警卫员小陈跟随；另外一个警卫员小张留在家里陪着飞飞和墨墨。
头天晚上，桃桃和宋秩就看到了宋熙历年来的病历和体检报告。
诚如赵红军所言，宋熙的身体根本就是一床用打满了补丁的粗棉布、填着陈年旧絮的破被子！
——外头看着也不怎么样，要是一拆开面子啊，里头已经腐朽完了！
桃桃和宋秩翻看着宋熙的病历，心惊胆战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所以这会儿找到了宋秩熟悉的医学专家，请人家仔细一一解读……
夫妻俩端端正正坐好，听专家讲了整整一上午，越听、心情就越沉重。
中午时分，桃桃让警卫小陈去医院对面的餐馆订了一个包间，宋秩和桃桃请专家一块儿吃饭。饭间，专家提了不少有关于宋熙的康复建议，桃桃拿出了笔记本，认真记下。
宋熙很不自在。
从来也没人这样对过他。
——这种被管教的感觉很怪，可又让他觉得……很贪恋。
吃完饭，宋秩送专家回医院去；桃桃给梨梨打了个电话，说宋熙过来了，想请大家吃饭，希望霍老太太可以请来她那位老中医的朋友……大家一起来。梨梨会意，与桃桃约好了时间。
后来宋秩也跑出去，在小卖部花钱打电话给关庆白，把桃桃宴请梨梨和霍老太太的时间、地点说了，请关庆白到时候也来吃饭。
宋熙看到儿子儿媳为了打电话轮流往外跑，很不高兴，嘟嚷道：“你们这也太不方便了……找个人还得一遍又一遍的去外头打电话！装个电话呀！”
桃桃笑道：“其实也没必要。我和宋秩的单位里都有电话，平时我们要是不在单位、就在家里，要是有事儿，在单位找不到我们就直接来家呀……”
宋熙，“那要是我回南都了，你们在家，我怎么找你们呢？”
桃桃：……
宋熙老实不客气地说道：“给私人家里装电话啊，这事儿要放在十年前，那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么……都已经改革开改了！说白了就是钞票的事儿！宋秩你去问问，装电话得花多少钱，老子给你们出钱！”
宋秩其实还想再劝一劝父亲，安装电话可贵了，差不多得花上三千块钱左右，真没啥必要。
但他突然收到了桃桃的示意。
宋秩一怔，也只好顺着桃桃的意思，冲着父亲说了一声好。
后来桃桃告诉宋秩：你爸就是想在平时给我们打打电话！就装一个吧，咱们不缺那点儿钱……再说了，我爸妈家也装了电话，虽然这初装费贵了点，但以后联系起来就方便多了。
宋秩点头。
宋熙私下拿了五千块钱给桃桃，说道：“……装电话的钱也包括在内！剩下的估计也不多了，你先拿着……主要是，这次来也没想到这个电话初装费。没事儿，你公爹我一个月也有三百多的工资，以后每个月给你、给杏杏存一点儿！”
老头儿又对桃桃说道：“我本来给你和杏杏买房子……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俩在南都也没个正式工作，单位的福利房，你俩根本指望不上！所以我让小穗去南都的村里买了两块宅基地，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说到这儿，宋熙又叹气，“两块宅基地就花了老子六万块钱！唉！”
亏他还觉得他工作了一辈子，工资也没地儿花，能攒下几万块钱很厉害了。没想到，买了两块地就已经花光了……
桃桃听出了老头儿语气里的不高兴，笑眯眯地说道：“没事儿，小穗不是开了公司吗？等他挣到了钱，我们再把房子盖起来。”
说起来，程竹君和王雪鹏一直在做生意，挣得还不少。尤其是最近这几年，经商环境明显宽松了，程王二人给桃桃捎钱的额度也越来越大……
桃桃手里有不低于十万元的存款，宋穗比程竹君、王雪鹏还会挣钱，桃桃问过杏杏……宋穗的身家已达百万了！
就是现在直接上南都去买地、盖房子，对桃杏姐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宋熙知道。
所以桃桃才故意说，等宋穗开公司挣到钱以后再说……
殊不知，宋熙却嗤之以鼻，“他啊……毛头小子一个，他会做什么生意！”
桃桃不乐意了，说道：“爸，你别总把小穗当成孩子！他今年三十九岁……快四十了！”
宋熙，“他都没做过生意！他懂个屁啊！”
桃桃偷笑，心道：看起来，宋穗平时在老头儿面前装得还挺乖？
她正色说道：“爸，话不能这么说。小穗很聪明的，不会做生意……那就慢慢来嘛！”
顿了一顿，桃桃又笑着告诉宋熙，“爸，你知道嘛，十月份南交会的时候，小穗给我们接了不少国外的订单！大西北的甜瓜、葡萄和冬枣，如意村的大米、蒜苗、大白菜……订单量还很大！他甚至还接了一批草帽的订单！听说国外的客户要买两万顶草帽呢……”
宋熙一愣，“我怎么不知道？他没跟我说啊！”语气中透出了浓浓的惊喜与自豪。
桃桃白了他一眼，“是因为你伤着膝盖了，不敢回家，就怕被小穗和杏杏看出来，对不对？小穗才不是不想跟你说呢，你压根儿不着家，让他怎么跟你说？”
宋熙挠了挠头，强行转移话题，“哎呀这电话啥时候能装上啊……”
于是，赶在农历年前，桃桃家装上了电话。
过了两天，到了桃桃和梨梨约定的吃饭时间。
这天姐妹俩选择的顺记饭庄，是一个至今已有百年历史的老店。解放后归国营所有，曾改名叫国营三二七饭店。
八零年代中后期，不仅仅是供销社华丽变身成为百货公司，就连国营饭店也顺应市场经济的潮流……摘下了国营招牌，不得不与私人开的饭店竞争客源。
所以国营三二七饭店恢复了以前的名字——顺记饭庄。
桃桃一家，梨梨一家，有老有少的，包间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宋熙很少来南都，但以前也认识霍老太太，只是多年不见……此番相见，两人说起陈年旧事，倒也十分投机。
霍老太太还应桃桃之邀，将她的一个老中医朋友也请了来。
桃桃就请老中医替宋熙号了脉，看了舌笞、看了眼白……还听从老中医的吩咐，把裤子卷起来露出膝盖给人看……
其实宋熙心里挺不高兴的。
可霍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夸桃桃和宋秩孝顺，再加上宋熙也知道这是儿媳妇的好意，这才转怒为喜，一切乖乖听话照办。
桃桃便又拿出小本本，认真记下老中医提出的养生建议，还请老中医为宋熙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
这时，关庆白匆匆赶到。
老友相见，又是另外一番热闹。
宋熙和关庆白是过命的交情，两个白发人见了面，就像孩子一样，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他们看着对方，嘴里叫着、骂着、笑着，到最后……
两人都齐齐红了眼圈儿。
宋熙问宋秩，“你听说过我和你关叔的事儿吗？”
宋秩点头。
——关庆白最好的朋友就是宋熙，宋秩从是在养父嘴里，知道亲父的为人。也由此对他孺慕万分，敬爱他、崇拜他……
宋熙笑道：“他说的都不是真的，我说的才是真的！”
关庆白笑眯眯的。
接下来，就变成了忆苦思甜大会。
宋熙说起了在战火纷飞的那个年代里，他和关庆白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生死之交的。
——刚开始两人都是小兵，在同一个连，相互不认识。因为一场战役，他们那个连最后只剩下他俩了。当时两人都受了重伤，相互扶持着住在荒郊野外，靠吃野菜、捕捉田鼠活了下来。养了半年以后，两人伤好了，就结伴一块儿去找队伍。结果两人被编进不同的队伍里，从此天各一方。不过，两人也会偶而听说对方的威名，知道对方已经慢慢成长了起来。
——再次相见，是宋熙阴差阳错的截取到一个情报，是三万霓虹军准备埋伏关庆白的一个加强营！知道关庆白遇险，宋熙决定去救。但那时他与关庆白的队伍被霓虹军隔断，根本不可能事先通知关庆白。
最后宋熙用很巧妙的打法，一次又一次的让霓虹军自乱阵脚。关庆白意识到霓虹军不成章法的袭击，背后定有原因。最后连猜带蒙的想到，应该是来了援军。于是两军互派侦察兵，终于在半路上遇到，最后……两军配合，以不足一万人的兵力，尽歼了三万霓虹军！
当时两军胜利会师的时候，关庆白的部队已经断粮三四天了，人人吃了一肚子的干草，等到霓虹军尽歼以后，包括关庆白在内，几千人上吐下痾了好多天。宋熙就把自己军队的药品、粮食省下来分给他们……
——有一次宋熙在前线受了重伤，还缺医少药的，根本就撑不下去了。关庆白当时也受着伤在，听说宋熙快不行了，关庆白柱着拐去找宋熙，把他的消炎药、麻药全给了宋熙，关庆白甚至连他夹板上的药膏全都仔仔细细地刮了下来，要拿给宋熙用。最终，宋熙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养了小半年，终于好了。
……
宋熙、关庆白、霍老太太是新华国的创建者，上过小学和初中的课本。
但他们亲口说起亲身经历过的事，又格外不一样。
宋家和霍家的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一顿饭也吃得舒舒服服。
只是，当大伙儿吃饱了、吃好了，要分别、各回各家的时候，关庆白却突然有些伤感。
——以前的宋熙才是孤家寡人，而他关庆白，是有儿有女有妻室的。
现在呢？
宋家、霍家都是人丁兴旺，只有他，是孤零零一个人来赴约的。
宋熙还不知道方玲当初想要伤害桃桃，被关庆白给软禁到温泉疗养院去了。
于是他就问道：“方玲的身体还没好？”
关庆白只觉得无地自容，却也不敢明说。他太了解挚友宋熙——宋熙对儿子儿媳都有亏欠感，要是知道方玲当初想害桃桃？恐怕方玲死无葬身之地！
关庆白只好点头，“人年纪大了嘛，总有这里那里的毛病。”
宋熙表示同意，“是的呢！以前啥病历啊、体检报告的，我都不想看！不看，就证明自己没事，拿起枪｜杆子咱就继续干！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咧！现在儿子儿媳天天看着管着，少吃一颗药都不行啊……”
关庆白笑骂，“得了吧你，在我面现世来了！”
宋熙嘿嘿笑，又问，“你几个娃娃怎么样了？”
关庆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珊珊最像她妈妈了……也和她妈妈一样，爱画画，现在出国去当什么教授了！海龙去援藏了，前几年写了封信回来，说他在那边成了家，现在算来，我那大孙子畅畅，跟墨墨是同一年的……”
“盛皓现在已经是外交官啦！他媳妇儿身体不好，他俩就收养了一个孩子，和明程明永差不多大，明年高考……”
说到最后，关庆白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海芙离婚了。”
宋熙一怔。
“海芙离婚了？”宋熙不敢相信。
关庆白点头，扶额。
宋熙，“……云奇那孩子不错啊！他去南都办差的时候找过我，我带他吃了两天饭，小伙子人挺好！”
关庆白，“我知道他人挺好的。”
宋熙：……
——明白了，既然“贺云奇为人不错”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是关海芙了。
关庆白喃喃说道：“我是不懂她！有可能是被她妈妈养得太娇气了。她是文工团的，但她本来就不会跳舞。可她一怀孕、不知道为什么就非要练跳舞……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孩子没了，她也伤了身体，后来一直怀不了孕。”
“我也不晓得她为啥又把流产的事儿算到云奇身上，跟他冷战了有两三年吧……后来被我摁头把她送到云奇部队上，本来是想让她俩好好处一处的……结果，他俩吵得更厉害了。去年的时候，她逼云奇离婚，云奇不同意，海芙就……拿菜刀伤了云奇！”
听到这儿，宋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两口子吵架，还动了菜刀？
关庆白更显心情暴躁烦闷，一口气说了下去，“估计云奇也对她死了心，就同意离了……这是去年年底的事儿。当时我也被气个半死，但那有什么用？两人都已经离了才来告诉我……”
“可是更让我生气的，是……当初也是海芙死活要离婚的，云奇不同意，关海芙还对他动了刀子！可是今年呢，她就像是见了鬼似的，非要纠缠云奇，要跟云奇复婚！”
宋熙：？？？
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憾。
想了想，宋熙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俩复婚了吗？”
关庆白摇头，“云奇不同意复婚！”
他疲倦地叹了口气，“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可能我老了吧……”
宋熙决定让老友也高兴起来，就问关庆白，“你最近走得开吗？”
“干啥？”关庆白问道。
宋熙神神秘秘地回答，“你就说你有没有空吧！我大孙子带我去了个好地方……可有意思了，你要是能走得开，我也带你去！”
关庆白愣住，想了许久……他也想不出来，京都到底有什么好地方，能让见多识广的宋熙这么神秘、又这么喜欢。
于是关庆白安排好工作，就跑去赴宋熙的约了。
结果——
宋熙带着关庆白去了……桃桃家附近的一家录像厅？？？
当然了，飞飞墨墨在，宋熙的三个警卫员也在！
关庆白看着录像厅门口摆放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五分钱看一集武侠片，二角钱看一整天”的字样，以及播放时间表上写着：楚留香传奇、有最新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再向虎山行、霍元甲……
关庆白啼笑皆非，问宋熙，“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是啊！”宋熙理直气壮的说道，然后又问他，“……你来过？”
关庆白老实答道：“没有。”
“走走走！那咱们进去看……我跟你说，是真的好看！好看啊！小赵，买票买票！”说着，宋熙就把关庆白拉进了录像厅。
刚开始的时候，关庆白还挺看不上这录像厅的环境的。
可后来看到了那彩色大电视，以及潇洒的武侠扮相、精彩离奇的剧情……
关庆白：真香！
一众人就窝在录像厅里抻着脖子看剧。
午饭时分，桃桃在家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老的小的回家吃饭？
她就冲到录像厅来抓人回家吃饭。
结果宋熙还带头闹事，不愿意回家吃饭，因为他正在看楚留香，马上就要看到大结局了。
桃桃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回家去，用饭盒把饭菜装好了又送过来……还得盯着公爹把老中医开的药膳汤水给喝个一干二净才作罢。
后来，就连关庆白也中了录像厅里武侠片的毒。
老的小的天天凑在一块儿，短短几天内把感兴趣的武侠片看了个遍……这才消停了。
很快就到了年关。
春节，是全国人民休息放假的节日，所以家家户户都要囤东西。
桃桃和宋秩采买回来的各种食物，不但堆满了厨房、连二楼的天台那儿，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团圆年夜饭，在桃桃的安排下，全家每个人都参与了烹饪。警卫员赵红军和小陈、小张也各种露了一手，做了一道家乡风味菜；就连年纪最小的墨墨，也在哥哥的帮助下，在炭盆里烤了几只红薯。
一大家子吃完了年夜饭，就围坐在客厅里烤火、看春晚、吃零食、聊天……
宋秩去楼上捣鼓了一会儿，抱着个纸箱下来了。
桃桃一看那纸箱就笑，“还是你的记性好，我都忘了这个了。”
宋熙奇道：“这是啥？”
“写给未来的信。”宋秩一本正经地说道。
“啥？”宋熙莫名其妙。
桃桃笑着解释，“爸，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个习惯，每年到了除夕这一天啊，就会办三件事儿……”
——要制订一个新年计划。
——盘点去年定下的计划完成了多少？有哪些没有达到？必须反省，找出原因。
——给明年、后年、大后年的自己写一封短信。
说着，桃桃又解释道：“三年前宋秩不是出国了吗？他那一出国啊，就两三年也回不来。所以我们也有整整两年都没有拆过两年前，自己给自己写的信了。”
宋熙点头，“这可是个好习惯，以后也算我一个！”然后又交代赵红军他们，“你们也一样！”
宋秩将纸箱打开，将里头的本子、信件拿了出来。见父亲眼巴巴看着，宋秩便笑着将本子递给父亲——那上头记录着几年前他和妻儿的新年计划。
然后他又把信件分发给妻子儿子。
飞飞拆开了自己的信，只看了一眼就惊呼了起来，“天哪！我美梦成真了！”
“什么什么？”桃桃问道。
墨墨也急不可耐地说道：“哥你写啥了？”
飞飞将信纸递给了妈妈，高兴地大声说道：“爸爸出国的那一年，我写的信是……希望爸爸回来过年，爷爷也来，我们一家人过个团团圆圆的年！”
众人齐齐愣住。
随即，众人又齐齐笑了。
飞飞写的那封信，被众人争相传阅。
很快，就传到了宋熙手上。
信纸上，稚嫩的笔迹写着寥寥数字：
……愿爸爸在国外的工作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来。也祝愿南都的爷爷与爸爸和解，我们一起过新年。
宋熙看着儿子儿媳，又看看一对大孙子，眼眶红红的。

第193章 新年来客
宋熙渡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新年。
其实他早已经没有家的概念了。
他生在一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于幼时的记忆，除了饥饿就是逃难。他早就已经不记得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样子。为了活命，他当过乞丐、做过扒手、在教会医院当过打杂的,在流浪的过程学文识字,还加入了黑｜帮。
后来,连黑｜帮老大都看不过眼霓虹人在种花家犯下的种种罪行,就帮着偷运粮食、药品、武器给洪军。
最后因为叛徒的出卖,整个堂口六七十条人命、连同一大批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物资,全被霓虹军给堵在仓库里,直接炸了！
宋熙年纪小、身体瘦弱,帮派里的人不忍心看着他跟着送死，就齐心协力的在最后半小时内疯狂地徒手挖地洞……居然被他们生生地刨出了一个浅坑，让宋熙躲在里头，逃过一劫。
宋熙是唯一的生还者。
他恨意滔天！
后来他找到了组织,参军入伍。
再后来，他一直呆在军队里,军队就是他的家。
他对于“家”的所有概念,全都来自于……当初他和徐怀臻被困在地下室里、不分昼夜的三个月。
一个美好的少女,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愿望。
她来不及看到的未来……
她没能实现的愿望,成为宋熙所有的愿望。
现在——
徐怀臻想要的带着小花园的别墅，可以赤脚轻踩的草地,结实的秋千，被花园拥抱着的菜园……
宋熙在儿子儿媳这儿见到了。
徐怀臻想要的盛世安宁，想要的儿孙满堂……
宋熙也有了。
现在他觉得,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啊！
除夕夜，与儿孙们守完岁，宋熙掏出了红包,给飞飞、墨墨一人发了一个，也给仨警卫员一人发了一个。
赵红军推辞说不要，“首长这个我就不要了，我都已经五十多了……”
宋熙说道：“依着南都的风土人情啊，只要没结婚、没成家，就还是个孩子！你拿着！”
桃桃就当没听到。
——老爷子私底下跟桃桃和宋秩说过，赵红军也是个孤儿，年轻的时候刚当上老爷子的警卫员，就在战场上受了伤，一辈子没办法娶老婆了。所以老爷子想办法给他提了干，一直让呆在自己身边。两人在一起已经呆了大半辈子，跟自家亲人没什么两样。
赵红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拿宋熙的红包。
桃桃笑道：“叔你就拿着吧！”
赵红军别别扭扭的收下了。
最后宋熙又掏出俩红包，一个递给宋秩，一个递给桃桃。
宋秩挑眉，“我也有？我和桃桃结婚已经十几年了……”
宋熙，“只要我还活着，以后每年过年你也有！”
过了一会儿，又不自在地解释，“……给补上以前落下的。”
宋秩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红包，久久不语。
桃桃笑道：“连着红包一块儿放在你的钱夹子里，沾喜运。”
宋秩静静地攥着红包，果然翻找出钱包。
宋秩的钱包是国外的三舅母送的，长长的一个，夹层很多。
正当他准备将父亲给他的红包珍藏在夹层里时，宋熙眼尖地看到……放照片的地方，放着一张缩小版的、在南都认亲时照的全家福，另外还夹着一张桃桃的一寸证件照、以及宋熙的证件照。
那张泛黄还折了角的旧照片，应该是宋熙在三十年前照的，当时应该三十多岁左右。
“你从哪儿搞到我这照片的？”宋熙问道。
宋秩有些不自在，“还是我上学那会儿……回南都过年的时候，偶尔在你书桌上看到的，就拿走了一张。”
宋熙看着儿子，心里无比愧疚。
桃桃打圆场，“以后我们家每年都拍一次全家福！”
宋熙，“不如咱家自己再买个相机！咱们拍彩色的相片……”
“爷爷爷爷，你看！”
墨墨吭哧吭哧地抱着几大本相册，跑到了宋熙身边。
原来，刚才听到爷爷和爸爸说起了照片的事儿，小墨墨就立刻把家里的所有相册全都搬了过来……
宋熙一看就高兴了，连忙戴上了老花眼镜，认真翻看了起来。
桃桃抽空也给仨警卫员、俩儿子发了红包。
孩子们倒是很高兴。
可警卫员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桃桃很真诚地感谢他们平时对宋熙那么照顾……最终，他们红着、也红着眼圈，收下了桃桃递过来的新年红包。
而那一边，宋秩正守着宋熙翻看相册。
家里的相册，是桃桃按照年份来整理的。
第一本，记载着宋秩和桃桃的青少年。
不过，宋秩少年时期也不爱拍照，几乎没有单人照片，全是班级合影、参赛代表团合影什么的。桃桃呢，是以前家里穷，又没出过远门，她第一次拍照，还是父亲白正乾被评了先进，省报去如意村跟踪采访的时候，才拜托记者帮忙照的。
黑白照片上的十七岁少女桃桃，美得夺人心魄。在面对镜头的时候，她略歪着头，清澈水灵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探究与疑惑，可爱又慧黠。
宋熙指着这张照片，笑着对儿子说道：“桃桃的这张照片啊，跟你妈妈的那一张像极了！”
宋秩也笑了，打开另外一个相册，找出母亲徐怀臻少女时期的照片——照片里十七八岁的徐怀臻也歪着头、微微侧着脸，好奇地打量着镜头，眼神天真可爱。
桃桃也凑过去看。
其实她和婆母的五官一点儿也不像，主要是那种天真、好奇之中又略带着点儿疑惑的眼神、以及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青春活力感……太有共通之处了。
桃桃也抿着嘴儿笑。
宋熙继续慢吞吞地翻看相册，宋秩就慢慢地向父亲解释……
然后，宋熙翻到了桃桃和宋秩结婚现场的照片。
照片全是宋穗拍的。
宋穗的拍照技术太野了，但也因此拍了好多好多……十分具有路人视觉的照片。
照片上的桃桃穿着繁复的苗族少女裙子，依旧美艳不可方物；宋秩穿着黑色裤和白色衬衣，青涩而又俊美。两人偶尔对视一眼，看向彼此的目光全都充满了浓稠的爱恋……
宋秩看到了和桃桃结婚时拍的照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宋熙，摇头说道：“这照片谁拍的？都没把桃桃拍好看！我们桃桃的真人比这照片上的好看一百倍！”
“小穗拍的！”桃桃说道.
赵红军忍不住说道：“宋秩，桃桃……其实你俩结婚那天，首长也来了！”
宋熙、宋秩和桃桃皆愣住。
宋熙老脸通红，骂道：“你这嘴巴子……是不是要老子去买把挂锁来给你锁上？”
赵红军说道：“真的！首长想去，又拉不下脸来，最后他一直犹豫到凌晨时分，才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从南都开车往松县赶！一分钟也不停歇的开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赶上了你们的婚礼……”
“可我们到了以后，首长又闹别扭，不肯进村，就带着我们爬上桃桃家对面的那座山头，首长拿着望远镜看了你们两三个小时！哎哟你们可不知道，深山老林里的蚊子可厉害了……”赵红军絮絮唠唠地念叨了起来。
宋熙满脸的不自在。
宋秩看着父亲，又好笑又好气。
赵红军继续说道：“还有啊宋秩……那次你和桃桃爸去南都的时候，首长最后也是没舍得，然后我们急急忙忙地赶到火车站去，首长站得远远的看了你一眼……”
宋熙老脸一红。
宋秩已经完全释怀，笑了。
他开始主动向父亲解释和介绍起相册里的照片。
宋熙渡过了人生第一个热闹团圆的新年。
美中不足，大约就是爱妻徐怀臻的早逝了。
守完岁，大伙儿一块儿去干休所家属院里的篮球场那儿，和别的家属们一起排队燃放炮仗烟花。桃桃嫌闹腾，就没去，留在家里给大家煮糖水。
这是白家的习惯。
除夕夜守完岁，就煮一锅糖水，寓意新年的第一口吃食是甜的，这一整年就都是甜甜蜜蜜。
今天桃桃就准备了好几种食材：甜酒酿，寓意长长久。红糖，寓意红红火火。苹果块，寓意平平安安。鹌鹑蛋，寓意“有”。
做法也简单，一锅煮了，就是甜蜜暖饮——加了苹果块的红糖蛋酒酿。
等到大伙儿放完了炮仗回来，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红糖蛋酒酿……红糖甜如蜜，酒酿醇厚，珍珠蛋浓香，苹果块微酸爽脆又解腻！
吃完以后，哪怕是在寒冬深夜呢，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众人互道晚安，又因为此时已经是凌晨了，众人说好了要好好补个沉，明天不管早饭，反正家里的零食也多，上午十一点过后才起来直接做午饭吃。
这才各自回房睡觉。
桃桃和宋秩也回了房。
宋秩去烧了些热水，倒在盆里让桃桃泡脚。又趁她泡脚的时候，从抽屉里摸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桃桃手里，笑道：“上交！”
桃桃打开一看，奇道：“这、这……”
她赶紧将信封里的钱倒了出来，一张一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奇道：“……这是五十一张的钱啊！新发行的？”仔细看了看，“哗，是第四套软妹币！”
宋秩笑着点头，“还是连号呢！”
桃桃用手一拨拉，果然看到钞号是连号。厚厚一迭足有一百张，但有好几迭呢！这里就有……两万块钱！
“这钱哪来的？”桃桃问道。
宋秩，“我在国外教书的这两年，把教案整理好，投稿给出版社了，后来被那所大学定为入门级教材，这些是版权费，你收着……以后会一直有的。”
桃桃叹气，“宋秩，我觉得……想要追上你，真的好难好难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厉害，我好累！”
宋秩笑道：“我也被你追得很辛苦啊，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你追上……你能不能懒一点儿，别那么勤奋好吗？”
桃桃想了想，“好，那我就懒一回吧！王雪鹏给我拿了那什么指甲油过来，说是涂在指甲上的。我试着在纸上刷了下，颜色还挺好看！你去拿了来，我洗完脚涂在脚趾甲上试试。”
宋秩应下。
他脱了外套和毛衣，解开白衬衣的袖口扣子，卷到小臂处，然后去拿了香皂、毛巾，又依桃桃的要求，去拿了她的指甲油、和一个装满了护肤品的小包包过来。
跟着，他又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桃桃脚边，先是拿着香皂在手里搓了一会儿，揉出泡泡以后，这才开始帮桃桃搓脚丫子。
宋秩爱极了她那白净可爱又浑圆小巧的脚趾，一会儿大力猛搓、一会儿小心揉扯……玩得不亦乐乎。
桃桃拼命想夺回自己的足尖，奈何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又被痒得咯咯笑，又笑又叫，“喂，我可没让你帮我洗脚！”
宋秩心里爱得不行，面上却一本正经，“是我自愿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泼了一地的水花，直到盆里水温渐冷，宋秩这才消停了。
他把盆子挪到一旁去，用毛巾搓干她的净足，然后拧开了她惯常用来涂抹身体的雪花膏盒子盖子，用手指挖了一坨香香软软的膏体，抹在她的脚背上，缓缓推开。
软滑的香膏抹在她白嫩的脚背上，一时分不清是香膏更滑呢、还是她的肌肤更嫩。
桃桃咯咯笑，催他赶紧把指甲油拿过来。
他乖乖拿给她……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极其迷你的小瓶子的盖子拧开，瓶盖带着小刷，她仔仔细细地将小刷上的大红色化学液体涂抹在她圆润可爱的脚指甲上。
——她一向纤瘦苗条，哪怕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子，身段却依旧柔软轻盈。她一向爱美。当她还在少女时期时，就喜欢护理皮肤，有事儿没事儿就往面上敷点儿黄瓜啊、切薄的西瓜翠衣等等。而这爱美的习惯一直沿袭到现在。
哪怕她人在大西北也是一样。她出门必戴垂了面纱的草帽，早晚用她自己发明的法子来洗脸、护肤按摩，涂上面霜，隔三岔五的还往脸上敷点儿鲜奶、蜂蜜珍珠粉什么的……一入秋，为防止肌肤干燥，她更是要用雪花膏将全身上下的肌肤全都抹个遍！
于是，已经三十五岁的桃桃，由于体态纤美、肌肤细嫩，常常被认为是未婚少女！
而此刻，宋秩呆呆地看着桃桃那雪白莲瓣足尖上，镶嵌着几粒漂亮圆润又小巧到楚楚可怜的脚趾，赫然涂着勾人心魄的蔻丹之色！
那热烈的红、被着白嫩淡青的脚背形成强烈对比……
教宋秩觉得口干舌燥。
偏偏桃桃还问他，“……好看么？”
宋秩吞了一口口水，哑着嗓子说好看。
桃桃得意地摆弄了一下双足，十粒小巧可爱的脚趾头扭了扭，满意地说道：“我也觉得很好看！”
宋秩压制住心底的风起云涌，劝道：“手上也涂了呗！”
桃桃很是心动。
可犹豫片刻，她还是摇头，“……新学期我还要带新班呢，本来就显小，再在手指甲上涂这个，更怕别人不服我了。我现在呀，也已经过了那个想跟人争强好胜的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让我花大把的时间告诉别人我今年三十多了我是博士我是副教授……哎，有这个闲功夫啊，我能做好一套教案了！”
宋秩也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他鬼迷心窍的提议她在手指甲上涂抹指甲油，其实是想看看她拿捏住小宋秩的艳靡画面。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样美的她，本就只能由他一人独享！
宋秩稳住心神，弯腰收拾残局。
倒掉她的洗脚水，洗好毛巾、挂好，收好香皂……他也去快速的洗了个澡。
回到房间时，桃桃正曲腿坐在床上，检查她脚趾上的指甲油干了没有，身边还放着一瓶她用来抹身体的雪花膏。
宋秩闷声不响的过去，拿过了雪花膏。
桃桃以为他要帮她收拾，连忙制止，“等会儿！你别收走呀，我还没涂呢……得等我这脚上指甲油干了再说……”
宋秩一笑。
“我帮你涂……”
他低低说了一声，抱住了大白桃。
大白桃陡然瞪大了眼睛！
——她和他结婚已经十几年，知道他一向是位强有力的伴侣，花样也多。但是……
天哪，他也太热情了。
所以——
他这么喜欢她的指甲油吗？
大白桃被疯狂汹涌的灵气给薰得飘飘然，这一整夜，她也不知沉浮爱海几何……只隐约记得，似乎一直战到天蒙蒙亮……
新年伊始。
桃桃裹紧了被子睡得正香，却听到些许喧哗声？
她正困着呢，就不高兴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顿时觉得世界安静了。可睡了一会儿又觉得憋气憋得慌，只好又把脑袋露了出来。
殊不知，她刚把脑袋露出来，就隐约听到有个女人哭喊道：“你让白桃桃出来！”
桃桃睁开了眼睛。
——她怎么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呢？
然后，桃桃又听到宋秩说道：“我再说一遍……请你马上离开！”
桃桃愣住。
宋秩对着外人，一向温文儒雅，鲜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
所以来人是谁？
桃桃下了地。
嘶——
昨晚被他闹了一整夜，她浑身酸痛！
桃桃强撑着穿好了衣裳，洗漱过，扶着墙慢慢下了楼。
孩子们蹭蹭蹭地跑了过来——
“妈妈！有坏人来了！”
“妈妈你别怕，墨墨保护你！”
宋熙也过来了，“丫头，别怕！”
桃桃再一看，穿着便衣的赵红军领着俩警卫员都抱臂站在宋秩身后，那在军营里沉浸出一身杀气的大兵们，个个都释放出不善之意，连着院子里的温度都似乎低了几度。
不过，宋秩把来人堵在院门外头，所以桃桃也不知道来人究竟是谁。只是听到一个女人一直哭哭啼啼、反反复复地说道：“我不信！你让白桃桃出来见我……”
宋秩，“我们家的事我能做主，你有事就跟我说……不想说就请你离开！”
桃桃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这女的，是四房的女主人李翠儿啊！
自打大房搬到市里以后，虽然也是每年都回老家看看，但实际上回去了也只跟二叔一家亲。三叔四叔因为某种原因，后来也一直不怎么走动，只保留了面子情。
现在李翠儿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找她，这是为什么呢？
桃桃走了过去，站在宋秩身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宋秩不让李翠儿进门了。
因为院门外头堆满了一地的破烂行李！
什么脸盆啦、铺盖啦、锡桶啦，还有用网兜装起来的几十只鞋子……这压根儿就不是春节走亲戚，这是举家搬迁啊！
桃桃还看到了被宋秩挡在门外的李翠儿。
——李翠儿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远不如唐丽人会保养。六十岁的唐丽人，头发还没全部花白，再加上体态苗条，看着就看四十出头的女人。
李翠儿也瘦，却是瘦得没有精气神的那种。她不但头发全白、背也变得佝偻，面上布满了皱纹……
李翠儿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她身边，还站着个十二四岁大的男孩儿，被养得肥肥壮壮，和李翠儿的长子富贵一模一样！
桃桃确实听说过，四房的三个儿子，老大富贵儿娶了老婆、还生了个儿子；老二福贵因为家里太穷、实在娶不上媳妇，最后去给人当了上门女婿；最小的贵财出去打工去了，下落不明。
想来，这个小胖子应该就是富贵的儿子、李翠儿唯一的孙子了。
这时站在外头的李翠儿也看到了桃桃。
她眼睛一亮，大喊道：“桃桃！桃桃……我是你四婶啊！亲亲的四婶！”
然后又骂宋秩，“哎你这人干啥啊！我是她四婶，就是你四婶……宋秩，你可是知识分子，你以前看起来还是很客气的，怎么现在这样啊？哎你怎么还堵在这儿？你让开啊！我要和我的桃桃侄女儿说话……”
桃桃说道：“李翠儿，你有话就站在门口说吧！我们家宋秩只是不让你进门，可没有不让你说话啊！”
李翠儿呆住。
“这、这这这……乡里乡亲的，我还是你四婶呢，白桃桃，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啊！我大老远的来投靠你，你连门也不让我进！”李翠儿着急地大吼了起来。
这一番话，让桃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李翠儿是来投靠她的？！难怪带了那么多的行李。
桃桃大声说道：“李翠儿！我和你……可没啥关系哈！你别套近乎！四叔跟我爸根本不是亲兄弟！你也别跟我说你是我的亲亲四婶……看在四叔和我爸从小一块儿长上的份上，我允许你把话说完。但你要是想着什么投靠不投靠的……门也没有！”
李翠儿惊呆了。
“什么？”
李翠儿做梦也没想到，白桃桃居然不让她进门，还……把话说得这么清楚直白？一点儿情面都不给她留？
一个小孩儿的声音不耐烦的响了起来，“奶！到底怎么样啊？”
李翠儿急道：“别闹！”
小孩儿，“我想拉屎！我忍不住了我要进去拉屎！我还肚子饿……不是你说的嘛白桃桃家可有钱了！她住大别墅呢！奶，你让她给我卤蹄膀吃！我还想吃肉！红烧肉……要巴掌大的红烧肉！”
桃桃，“宋秩，你把门关上，我也饿了我们烧饭吃去！”
宋秩准备关门——
李翠儿急了，死命抱住桃桃家的院门，拼了命的想要挤进来，又大声说道：“白桃桃你犯得着这么绝情吗？是，你三叔和你四叔都不是白家的种！可你凭啥只帮三房、不帮我们啊？”
桃桃奇道：“我帮三房什么？”
李翠儿大吼，“珍珠和翡翠回村里给阿耀和俩小的办户口的时候……翡翠可都跟我们说了，她说啊，阿耀娶老婆都是你帮的忙！既然你帮了她们……咋就不能帮我们？我也没啥过分的要求……白桃桃，你让我进来，我好好跟你说说！”
桃桃一怔，饶有兴趣地问道：“哦？白翡翠说的？她还说什么了？”
李翠儿生怕桃桃赶她走、还怕桃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一五一十地说了，“……翡翠说啊，你和宋秩可有钱了，住在机关单位里的独幢别墅，宋秩还出国了！宋秩的家里人都是外国的有钱人……”
“她还说，梨梨的男人是大官！天天上新闻联播……梨梨现在可厉害了，见人就给几百块钱一只的手表、金耳环！”
桃桃冷笑。
“所以呢？”桃桃冷声问李翠儿。
李翠儿理直气壮，“……所以你都帮了三房的哑巴阿耀了！怎么就不能帮帮我们？再说了，我也没让你给我大孙子娶老婆！主要是……我家大孙子啊他特别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听说你和宋秩读书也很厉害，宋秩出国去当教授，你也是个啥子脖子（博士），我、我这不是想让我大孙子跟在你们身边，你们有空也教教孩子啊！”
桃桃，“我？帮你带孙子？那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李翠儿，“那你帮阿耀娶老婆的时候花钱了吗？再说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住着大别墅，我们家那么穷，你怎么好意思找我们要钱？”
桃桃渐失耐心，“那你就滚吧！”
李翠儿惊呆了，“白桃桃，你这么偏着三房……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桃桃的表情冷了下来，“李翠儿，三房的姐妹仨，我也只是看在阿耀是盼金大姐的孩子份上，跟白翡翠没有半毛钱关系。要不然啊，白翡翠就是死在我面前，你看我会不会给她一个眼神！然后我再来捋一捋你我两房之间的恩怨……”
桃桃又说了一回陈年旧事，臊得李翠儿老脸一红。
“……就这，你还想让我帮你？我看你是在想屁吃！”桃桃毫不客气地骂道，“你给我滚！现在就滚！现在是我给你机会你自己走，你要是不珍惜，那我就报警了！”
说着，桃桃大声说道：“小张，你回屋去，给派出所打个电话！就说有人要私闯民宅，看着像强盗！”
话是这么说，但桃桃站在宋秩身后，转头朝警卫员小张使了个眼色：我就这么说说，吓唬吓唬她，你别真报警了啊。
小张会意，大声说道：“好咧！我可是特意抄写了派出所的电话的，这就去打电话报警哈！”
李翠儿被吓住。
——她可忘不掉，当初珍珠摔伤了红豆……要依着村里人的作派，只要没死人、就是家务事，请族老们来调停一下就好。可桃桃就是坚持着报了警，珍珠才被抓去坐了牢的！
现在，白桃桃又要把当初对付珍珠的那一套，拿来对付她吗？
“别！别别别——”
李翠儿如同杀猪般嚎叫了起来，“千万别报警，白桃桃！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情面啊……”
桃桃拎起了摆放在花园角落里的一把喷壶，拧开瓶盖，劈头盖脸的朝着外头砸了过去，大骂，“快滚！”
“砰——”
李翠儿眼疾手快地拉着大孙子避开，却被锡壶落地的巨大声音给吓得一颤，更被溅起的水花给洒了一身一头！
宋秩见李翠儿松了手，不再扒着院门的门框了，这才用力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院子外，很快就响起来了李翠儿的哭声，“夭寿啊……老天不长眼啊！白桃桃你好狠的心呐！”
以及她大孙子怒不可遏的骂声，“你个老不死的，你哄着我来，说让我以后跟着白桃桃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她刚才那个泼妇样！要是以后她打我怎么办？”
桃桃站在庭院里大声喊道：“小张！警察什么时候来？”
小张很配合的大声答道：“警察说，大约五分钟就赶到了！”
院子外头的动静立刻销声匿迹。
桃桃转身去了厨房。
宋秩心疼她昨晚上被他欺负得狠了……连忙三步两步追了过去，“我来做饭，你进屋歇着去！”
桃桃点头，“中午做简单点，昨天不是卤了肉吗？用那个当佐料，煮一锅汤面，晚上我们再做好吃的。”
宋秩应下。
桃桃去了客厅。
宋熙朝她伸出了大拇指，“我儿媳妇是女中豪杰！”
桃桃笑了，“我很凶，是吧？”
宋熙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他觉得摇头点头都不对，便说道：“这不是凶不凶的问题……我听这女的说的内容，意思就是在一大堆亲戚里，有你喜欢的、所以你对她好。有你不喜欢的、所以你对她不好……是这个意思吧？”
这回轮到桃桃点头了。
“所以我觉得你做得对极了！”说着，宋熙又安慰儿媳，“……总得有些亲戚，哪怕是坏亲戚呢，才是接地气的嘛！”
桃桃笑了。
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昨晚的春晚重播，宋秩就煮好了一大锅鸡汤挂面，端了过来。
——鸡是昨晚年夜饭的时候剩的，再撕几片白菜叶子扔进面汤里，按人数来卧几个鸡蛋，最后切一大盘卤猪头肉，午饭就大功告成。
汤里有着鸡肉的香味，又有清新的大白菜，再舀上一勺卤汁、一勺卤肉，和面条面汤拌匀……虽提有多美味了！
早饭大伙儿都没认真吃，这会儿因为跟李翠儿吵架，又耽误了时间，大伙儿全都饿坏了。
很快，大家就将一整锅汤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殊不知，其实被赶走的李翠儿并没有消停。
她和大孙子财宝说道：“白桃桃是个狠得下心的，当初白珍珠就被她送进了牢里去！现在她家有钱了，白梨梨的男人还是个大官儿！我们跟她闹僵了不好……所以咱奶孙俩这么办！”
“我带着行李去找珍珠……白桃桃她爹不是你爷爷的亲兄弟，但珍珠的爹却是跟你爷爷一母同胞。所以白桃桃不管我，白珍珠却是一定要管我的……”
财宝瞪了李翠儿一眼，“那我咋办？”
李翠儿，“我是这么想的……我去找珍珠，你就留在这儿，找机会跑进她家里去。我是大人，我闯进她家里了，她要报警抓我……可你是个小孩儿，她是大人她本来就是要照顾你的！你也别怕，只要你在她这儿蹭破一丁点儿皮，我就能让她赔得倾家荡产！”
财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目光，“你是说……”
李翠儿给了她的宝贝大孙子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说道：“总之，我现在马上走，先把东西放到珍珠那里去，然后我再带着珍珠过来接你。记着，你必须要在下午三四前进入白桃桃家里去，然后不拘是跌了跤，或者是擦破点儿皮……”
“不过，你也得放聪明些，别真把自己整伤了，那可划不来！”李翠儿循循善诱。
财宝，“我知道了！你这啰哩八嗦的，我听着就烦！对了有没有吃的，先给我来点儿垫垫肚子，我都饿死了！”
李翠儿翻出了最后一只水煮带壳的鸡蛋，递给了她的宝贝孙子。
财宝一脸的不耐烦，“剥壳剥壳！”
李翠儿也饿。
但最后一点食物留给她的宝贝大孙子吃，这完全没毛病。
李翠儿便依言将水煮鸡蛋剥了壳，递了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财宝一口就把水煮蛋给吃了。
财宝是被饿狠了，才会吃得这么急的，结果被鸡蛋给噎得半死。
慌得李翠儿赶紧拿出水壶喂财宝喝了几口水……
缓过来的财宝被气了个半死，他迁怒于李翠儿，扬起巴掌就朝着李翠儿狠狠扇了过去。
李翠儿被打得眼冒金星。

第194章 李翠儿吃瘪
桃桃一家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
宋熙带着孙子们想去录像厅，又不好意思直说，期期艾艾半天才委婉说了出来……
桃桃失笑,“那些武侠片就那么好看嘛？”
一说起这个,宋熙就来劲儿了,“那怎么不好看呢？我跟你说啊桃桃,你觉不觉得你很像蓉儿？”
桃桃：？？？
“黄蓉漂亮活泼,古灵精怪,你也是啊！黄蓉有一身的本事,你也是啊！还有还有,宋秩他很像靖哥哥啊！老实忠厚、但心里主意正！你说你说，像不像啊？”宋熙说道。
桃桃：……
宋熙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还有老关，你觉不觉得他很像洪七公？”
桃桃扶额。
宋熙越说越兴奋，“但是老关非说我像洪七公……那天他还跟我说,要去凑十个米袋子送给我，要封我为十袋长老！我呸,做他清秋大梦！桃桃你去给我搞十一个米袋子回来,老子封他当十一袋长老！”
宋秩在一旁笑了起来。
桃桃无奈地挥手,“去吧去吧……你们都去！”
宋熙高兴坏了,“孩儿们，咱们走！”
飞飞和墨墨也高兴坏了,
“妈妈我想带点巧克力去！”
“妈妈我带几个桔子去可以吗？”
桃桃，“这大过年的……你们想带啥就带啥！”
孩子们欢呼了起来，宋熙也乐得呵呵笑。
桃桃话音一转——
“但是！”
所有人伍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生怕她变卦。
桃桃，“……必须得在六点前回来！超过一分钟……以后谁也不许去录像厅了！快去吧！”
这下子,众人又高兴了起来。
宋熙第一个跑了出去，“哈哈哈哈我必须抢在老关之前，把射雕英雄传先看完！”
赵红军泼他冷水，“说不定人家前天昨天加班看了呢？”
宋熙生气了，“昨天他不要包饺子的吗？前天他不用码年货的吗？……”
——这次因为呆在家里过年的人多，桃桃就特意安排了一天时间出来，让大家一块儿包饺子。包了足足一整天，然后放在外头让冻成型，收好了。整一个春节，要是不想做饭就煮饺子吃，也挺好。
再就是因为过年会休市，买菜什么的也不方便，所以桃桃采买了好多米面粮油和蔬菜回来，又因为家里实在没地方放了，赵红军就领着另外俩警卫员临时敲敲打打的搭了个架子，盖了块毡布充当临时仓库。把桃桃采买回来的年货按种类码好，实打实的忙碌了一整天……
宋熙腰腿不好，桃桃不允许他干重活，但他也帮着指挥、分类啥的，跟着忙碌了一整天。
以至于那几天他都没去成录像厅。
赵红军追上了宋熙，不知说了些什么……
然后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院子门口，刚一打开院门——
就听到有人“哎哟”了一声，一个肥胖的人以后仰的姿势，直直扑进了院子。
赵红军身经百战，身手敏捷，第一反应就是托住了老爷子，先把老爷子往旁边一带……跟着一脚踹向了那个胖子。
那胖子应该是倚在院门上，不料门被老爷子从里头打开，他就摔了进来，再被赵红军一脚踹飞……
“咻——叭！”
胖子摔趴在柔软的草地上。
桃桃与宋秩闻讯赶过来一看——
可不就是李翠儿的孙子，财宝么！
宋熙一愣，“小胖子，你干啥呢？”
财宝趴在地上，并不疼。毕竟柔软的草皮下、就是松软湿润的泥土。
他却眼珠子一转，哀嚎了起来，“哎哟！哎哟喂……可疼死我了！我要死了啊……”
桃桃第一时间跑出了院子，一看，满地的破烂行李、以及李翠儿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略一思忖，明白了。
“爸，你先带着他们上录像厅去！”桃桃吩咐道。
宋熙本来很想去。
但现在家里有事儿，他就不想去了。
桃桃看懂了公爹面上的表情，笑道：“没事儿！就是一小孩儿，我还怕他？爸你们赶紧去，家里人太多了反而让我施展不开！总之你们要记得，六点前可一定要回来啊！”
宋熙，“那我留个人给你。”
桃桃，“有宋秩在就够了，你们快走吧！”
宋熙和儿子儿媳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儿媳主意大，大事小事都拿捏得刚刚好。
他对她很信任。
于是宋熙点点头，“那我们就走了啊！”
宋熙领着警卫员和孩子们走了。
桃桃对宋秩说道：“你在这儿看着他，不许他动，我进屋里一趟。”
宋秩点头。
桃桃进屋打电话报警去了。
很快，她又出来了，吩咐宋秩，“你拿些年货出来，放在这门口，一会儿肖大姐、董大哥他们肯定会过来和我们打招呼的。人家拿了东西来，我还得回礼给他们呢！”
宋秩便去拿了桃桃先前采买回来的各种年货，全都堆在门口。
财宝看到了堆成小山一般的袋装糖果、饼干，两眼饿得发红，嗷呜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些年货跑去……
宋秩拿着个竹杆做的衣撑子，啪一声打在财宝面前。
财宝被吓了一跳。
他有些迟疑，想起奶奶李翠儿离开时说的“你是个小孩儿，他们有责任照顾你”，好像还说了“你得跌个跤或是擦破点儿皮，我才有法子让她赔得倾家荡产”……
财宝又有了勇气。
宋秩本来还想镇住他——
却突然收到了桃桃的眼神暗示？
宋秩有些不明所以。
桃桃又对宋秩说道：“今天晚上我们炖个海带猪脚，再把昨晚上的剩菜热一热就好……你先去把那猪脚拿出来用水泡着化冻呗，一会儿就炖上。”
财宝一听到“猪脚”二字，立刻兴奋了起来，尖叫道：“白桃桃！我一个人要吃一整只猪蹄膀！你最好多做几只猪蹄膀，要不然……你们就看着我吃！”
桃桃理都不理他。
宋秩看看桃桃，又看向了财宝，眼里担忧的神情显而易见。
桃桃笑道：“没事儿，这儿有我呢！”
宋秩心想：就因为有你在这儿，我才不放心！你看这个小胖子，又肥又壮，撞你一下子都受不了……
可他也知道，桃桃一向主意大。
于是宋秩也只好走开了。
他没敢走开，就守在一旁。
其实桃桃把宋秩支开，主要是为了施展织梦术。
所以当宋秩一走开——
桃桃立刻就朝着财宝扔了一个织梦术过去！
昨天晚上，桃桃被宋秩摆弄了一整夜，现在体内充沛着极其浩瀚的灵力，这一波灵力砸过去……
财宝已经跑到了那堆年货旁，拿起了其中一袋糖果，粗鲁地拆开包装，一口气剥掉了好几颗糖果，全都塞进嘴里，将硬糖果咬得咔嚓咔嚓响，还一边盯着桃桃，一边继续剥糖纸，还说道：“……这些都是我的！不许你给别人！”
桃桃在财宝里，就是个身材纤细娇弱的女子。
财宝一点儿也不怕她，甚至还打算现场就把这些糖果饼干全都吃完了以后，再进桃桃家去检查和翻找一下。
哼，白桃桃家肯定还藏着其他的好东西！
财宝突然觉得天暗了一下。
眼前亭亭玉立的白桃桃，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面目恐怖的女鬼？？？
财宝呆住。
他看到“女鬼”朝他笑了笑，然后女鬼的视线就转移到他的手上？
财宝愣愣地低下头，发现自己刚刚才剥开的糖纸里，赫然躺着一枚……细小到像糖果那么大的人类头颅的骷髅！
财宝惊恐地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又看了看“女鬼”……他意识到什么，连忙将嘴里咬得粉碎的糖果残渣吐出来、用手心接住，仔细端详。
结果，他看到他吐出来的居然全是……血水！再仔细一看，血浆中似乎还掺杂着细碎的人骨？？？
财宝倒抽一口凉气。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
——白桃桃就是一个恶鬼！她故意把人全都调走，又让宋秩把这些人头骷髅伪装成糖果，用糖纸包起来……让他吃！
财宝越想、就觉得这逻辑成立。
天哪！
那他岂不是已经上了白桃桃这个恶鬼的当？
财宝惊恐地盯着女鬼白桃桃，却看到她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然而——
其实桃桃只是看到，陷入织梦术的财宝突然将嘴里嚼烂了的糖果残渣又吐在了他的手心里，继而皱眉、瞪眼……露出惊恐的表情？
桃桃只能引导织梦术，但无法准确详细地知晓财宝到底梦到了什么。
于是她笑眯眯地朝着财宝走去，“财宝，你怎么了啊？”
可财宝却恐惧万分的惊叫了一声，就连滚带爬的朝着门口跑去！
这时，几个警察接到了桃桃的报警，匆匆赶到。
正好撞上财宝惊慌失措地从桃桃家的院子里逃出去——
在财宝看来，这些警察也是鬼，是恶鬼白桃桃的帮凶！
于是财宝冲着这几个警察怒吼了一声，二话不说就直接低下头，朝着其中一个警察冲了过去！
几个警察连忙避开。
财宝拼命地撞过去，发现落了个空？
他就想逃。
可落在警察们的眼里——他们可全都穿着制服啊！这胖子居然敢袭击警察？肯定有什么原因！
于是警察们就分站在几个角落里，堵住财宝的去路，并且一边喊着“不许动，我们是警察”，一边慢慢逼了过来，想抓住他。
财宝无路可逃，只好又转身逃进了桃桃家。
只是，财宝一逃进院子，就看到女鬼白桃桃。
他被吓得喘起了粗气，两眼通红。
最后，财宝决定袭击女鬼白桃桃，置死地而后生！
他红着眼，抄起院门旁倚放着的一把铁锹，高高举起，朝着女鬼白桃桃扑了过去，嘴里还疯狂叫嚣，“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一幕，被警察们看在眼里！
桃桃倒是不怕。
她笃定自己能躲得开。
可宋秩却被吓得肝胆俱裂，直接冲过来飞起一脚，就把财宝踹飞了。
——宋秩是个读书人，但他在一年365天里，从未有一天放弃过运动锻炼。前几天他和桃桃去采买年货的时候，还扛着一袋50斤重的大米步行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的时候照样儿龙精虎猛，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是财宝是冲着他来的，那他还没那么紧张。
偏偏财宝又是冲着现场最最最柔弱的桃桃去的……
桃桃是宋秩的命根子！
所以这一脚，宋秩尽了十足十的力气。
而当警察们看到肥壮又凶神恶煞的财宝，高举着铁锹朝着纤瘦的女主人狠狠砸去的时候，人人都惊呆了！
大伙儿纷纷指责、叫骂、阻止，也飞快地朝财宝跑去，希望能阻止他。
但看起来好像已经迟了……
直到宋秩飞起一脚，踹飞了财宝，警察们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然而，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圆滚滚的财宝凌空飞起，手里还抓着那把铁锹……他连人带铁锹的飞起了一道弧线，最后直直地撞在了院墙上。
众人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由于宋秩用力过猛，以至于财宝整个撞上院墙以后，他身上所有的肥肉就像波浪一样，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院墙的方向涌。
肥壮的财宝甚至还贴在墙上，过了三五七九秒以后……
他才慢慢沿着墙面滑向了地面。
“砰——”
□□砰然砸地发出的沉闷巨响，让人怵目惊心。
“咣当！”
铁锹落在财宝头上，发出的响亮声音……更加惊心动魄！
财宝晕死过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天，一个警察问道：“桃桃，宋秩，这人是谁……怎么、怎么大过年的，要对你们下这样的毒手？”
当初宋秩要出国的时候，害怕桃桃在家被人欺负，特意和派出所里的领导啊、基层啊全都打过招呼的。而且警察们也都知道，桃桃是霍部长的小姨子。
所以今天来的这几个警察，都认识桃桃。
桃桃将财宝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又和警察们嘀嘀咕咕了一通。
警察们便将财宝摇醒，带着迷迷糊糊还不甚清醒的财宝走了。
宋秩这才问桃桃，“……他怎么突然发疯了？”
桃桃说道：“谁知道呢！”
她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猜测道：“是不是太饿了，低血糖反应造成的神智不清？也就是饿晕了头？”
宋秩没吭声。
趁家中无人，他上前去拥住桃桃，低声问道：“刚才是被吓着了吧？”
说着，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飞飞和墨墨小时候受了惊、被吓着了。桃桃就会把孩子抱住，安慰他们几句，再在他们的额头上轻吻几下。
孩子们就重新拥有了安全感，不再害怕了。
现在宋秩也这样安抚桃桃。
桃桃笑眯眯地享受，然后主动吻上了他。
夫妻俩正吻得难分难舍，却听到有人从外头匆匆赶了过来，还叫道：“桃桃！桃桃！宋秩……你们在家吗？”
是邻居肖大姐的声音。
桃桃和宋秩连忙松开了对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桃桃小小声对宋秩说道：“你赶紧去炖猪脚，那个要炖很久的……我去招呼肖大姐。”
宋秩，“没事儿，我拿高压锅炖，很快就炖烂了。你让肖大姐进来，你别出院子……我怕李翠儿还在外头。”
桃桃笑了，“放心……”
“桃桃，宋秩！你们在家嘛？”肖大姐又在外头叫喊。
桃桃轻推了宋秩一把，扬声应答，“哎！肖大姐新年好呀，我们在家呢！快进来！”
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忙着走人情、拜年。
肖大姐今天也被忙够呛，刚送走来拜年的亲戚，就想着先顺路过来和桃桃打声招呼。
她送了一包糖果、一袋饼干给桃桃，还送了一条超级大的海鱼干……说是别人送给她的，但她既不会做、也吃不惯，倒是记得桃桃喜欢海鲜干货，就转送给桃桃了。然后她又问起了飞飞墨墨在不在，最后又打听——
“上午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太带着个小胖子来砸你们家门了，是你们家仇人吗？”
桃桃差点儿笑得背过气去。
她如实和肖大姐说了。
——桃桃和肖大姐当了十来年邻居，知道肖大姐虽然嘴碎、爱八卦、又喜欢打听，但这人很有分寸，又热心。
对于肖大姐而言，住她家隔壁的桃桃一家人，简直个个都是神仙化身，完美到毫无缺点！
跟这样的人做邻居，压力是很大的。
因为这一家子就是很典型的“别人”……
但也因为这些年来，肖大姐也见识过这小两口的奇葩同事和极品亲戚们，才觉得这如谪仙一般的夫妻，虽然自身过于优秀，其实他们也是极具烟火气息的人。
于是肖大姐啐道：“你这么做就对了！我跟你说啊，这些人就是爱占便宜！你没起来的时候，她万般嫌弃你。你起来了，她也不会觉得那是你的本事，只会嫉妒你、说你走了狗屎运！然后呢，你发达了不拉她一把，你就是她的杀父仇人！这种事儿啊……我见多了！”
桃桃很以为然。
肖大姐继续说道：“你啊，可千万不能松了口，把别人家的孩子接过来……要不然你就惨啦！孩子考不上大学、她怨你，孩子找不着工作、她怨你，孩子娶不到媳妇儿、她怨你，孩子挣不到大钱对她不好她还是怨你！”
正说着，隔壁肖大姐家又来了拜年的亲戚。
肖大姐忙对桃桃说道：“哎哟我家里来客人了我得过去……改天等飞飞墨墨在家的时候我再过来给他俩发红包！”
桃桃笑着点头，目送肖大姐过去了。
没一会儿，董大哥两口子也拎着礼物匆匆跑来向桃桃拜年……
等到桃桃应付完邻居，这才关上了院门，收拾了一下刚才被财宝搞得乱七八糟的院子。
宋秩已经在厨房里炖上了猪脚，然后去后院翻找出一袋核桃和板栗，准备做些零嘴儿给桃桃吃。
桃桃过去，和他一块儿洗板栗，敲核桃。
夫妻俩有说有笑。
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有人匆匆来了，站在院子外头喊道：“桃桃！桃桃……桃桃，新年好呀！”
桃桃听出来了，是白珍珠的声音。
她一笑，心想李翠儿想来投靠她、结果失败了，果然又去了白珍珠那里。
“哎，来了！”桃桃说道。
她跑去打开院门，果然看到了白珍珠、白翡翠和李翠儿三人。
白珍珠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
“桃桃，祝你新年快乐！”白珍珠对桃桃说道。
白珍珠奉上礼物，“这些……知道你也不缺啥年货，所以这些红薯干、红薯粉，豆腐皮……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有这些香菇……啊，香菇不是我种的，是我找老乡收的，别看这个头不大，却是很香。你收着，平时不想出去买菜的时候泡点儿香菇，掐把蒜叶就能炒成一盘菜……”
桃桃由衷谢过，“谢啦！”
跟在白珍珠身后的白翡翠就一直打量着桃桃家的院子。
一入冬，外头街道上早就已经是一片萧条。尤其到了过年，街市不开，路上行人也少，绿化树全都光秃秃的……想看到一丁点儿绿色也难。
可桃桃家的院子里，居然还有一片碧绿的草皮，鲜花争相绽放？
再一看，一幢灰色的小二层漂亮建筑静静地伫立着……
白翡翠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李翠儿也心神不宁的，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财宝的踪迹。
可是——
她的宝贝大孙子到底在哪儿呢？
桃桃接过了白珍珠带来的礼物，又招呼着她们去客厅里坐。
白珍珠有些犹豫，看了李翠儿一眼，对桃桃说道：“我们就在院子里说话吧！”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天气怪冷的。”
说着，她已经带路走到了前面。
白珍珠只得跟了上去。
李翠儿下意识就想进入厨房去看看……一是为了寻找财宝的身影，一是想看看桃桃的厨房里到底都藏着什么好东西！
白珍珠用眼睛的余光扫视到，当即停下了脚步，轻喝，“四婶！”
李翠儿被吓了一跳，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地跟上了白珍珠。
桃桃带着众人走到客厅，让她们除了鞋上火箱里去烤火，又拎了开水瓶和茶杯茶叶什么的过来，给白珍珠等三人沏了茶。然后又打开了茶几上零食盒的盖子，让她们吃花生瓜子和糖果。
白翡翠眼尖地看到了有小巧包装的巧克力，上面还印着外语！
——阿耀和鹭鹭结婚的时候，飞飞墨墨带了巧克力过来。白翡翠试过，香甜微苦，浓香扑鼻！是一等一的好吃。
白翡翠立刻抢了几块，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开了这么一个头……
早已盯着这些东西的李翠儿，两眼发红，如果一头饿了许久的老兽，直接把整个零食盒抢了过来，护在自己的怀里。
桃桃：……
白珍珠无地自容，喝斥道：“四婶，你干什么？”
李翠儿瞪着白翡翠，“是她先动手的！”
白翡翠不服气，“我只拿了两个！你却把整个盒子拿走了！”
李翠儿白眼一翻，“我跟你学的！你看到一只肥羊，你只薅了一把羊毛，有啥资格说我这个跟着你学、只薅了两把羊毛的人？”
白翡翠：为什么我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桃桃压根儿没理会白翡翠和李翠儿，只是跟白珍珠拉家常，先是说了一回天气，然后又问盼金大姐和阿耀、鹭鹭为啥没来。
白珍珠苦笑，“本来我也没打算今天来的，想着你今天恐怕事情也多……最好就是到了初五初六的时候再跟盼金大姐一家子一块儿来给你拜年的，没想到……”
说到这儿，白珍珠看向了李翠儿。
桃桃又把话题拉到了……年夜饭上，笑问白珍珠昨天都做了什么年夜菜。
最后，李翠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桃桃，“哎，我、我家大孙子呢？”
桃桃理都没理她，依旧笑眯眯地和白珍珠聊天。
李翠儿的脾气上来了，气势汹汹地质问，“白桃桃！我家财宝呢？”
桃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财宝是谁？你家养的狗？”
李翠儿一怔，涨红了脸，“财宝是我的宝贝孙子！”
“你的宝贝孙子，关我什么事？”桃桃奇怪地问道。
李翠儿又是一愣，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妙，颤声说道：“他不在你这儿？”
“他为什么会在我这儿？”桃桃反问。
李翠儿，“因为……因为我让他来找你的啊！”
此言一出，白珍珠便皱眉看向了李翠儿，“四婶，你在我那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桃桃非要留住财宝，还说桃桃看上财宝聪明，学习成绩好，要把财宝养在身边好好培养的？”
桃桃嗤笑，“这怎么可能？我才不养废物呢！”
李翠儿的心肝怦怦狂乱了起来，尖叫道：“……白桃桃你给我说清楚！我、我孙子财宝呢？”
桃桃笑眯眯地说道：“没有哦，我可没见过他。”
李翠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财宝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毕竟她生了仨儿子，可是让她风光了前半辈子呢！可惜到了孙子这一辈儿，只有财宝这么一根独苗。
如果财宝丢了……
李翠儿根本不敢想这后果，便惊恐又愤怒地瞪视着桃桃，一副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的样子。
“我明明交代过他，让他想办法冲进你家里来……他、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头一回来京都，而且他还不识字！老天爷！他是不是被拐子佬拐走了？”
桃桃，“哦？他不识字？你不是说，他特别有文化，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吗？”
李翠儿恼羞成怒，吼桃桃道：“你不是脖子（博士）吗？你教他啊！”
白珍珠也觉得不可议，“什么？四婶你……你居然教财宝干这种私闯民宅的混账事？”
李翠儿梗着脖子吼道：“还不是白桃桃不肯收留我们？她要是一早收留了我们，我和财宝又怎会流落街头？明明就是白桃桃太狠心！天哪！肯定是拐子佬把我的宝贝孙子给拐走了……白桃桃！你要负责！”
白翡翠听不下去了，鄙夷道：“别胡说了，怎么可能会有拐子佬拐他这种人？是爱他一事无成呢，还是爱他太能吃？”
李翠儿尖叫，“你没生儿子，就觉得别人的儿子丢了不重要？！”
白翡翠不甘示弱地回骂，“你有病吗？我怎么就没生儿子了？辉辉不是我生的？”
李翠儿呆了一下，扬起下巴继续骂，“那你也只生了一个！我生了三个！”
白翡翠讥笑她，“是是是，你生了仨儿子你了不起……那你为啥还这么穷呢？还跑来桃桃这儿打秋风？”
李翠儿呆住。
不过，目前对她说来，最最最可怕的事，就是孙子财宝的下落。于是不再理会白翡翠，而是转头质问白桃桃，“白桃桃！你老实跟我说，财宝他人呢？”
白桃桃一口咬住不知道，“我哪知道！没见过他！”
她还给李翠儿出主意，“是不是他上珍珠那儿找你去了？”
李翠儿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对对对，珍珠咱们走！赶紧赶紧的！哎哟我的大孙子那样帅气、那样聪明，万一被拐子佬拐走了怎么办……”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桃桃笑眯眯不说话。
白珍珠叹气，“桃桃，真对不起……我、我会管着她们，以后少来烦你的。”
然后她就带着李翠儿和白翡翠走了。
临走前，李翠儿还不忘把从桃桃那儿顺走的整一盒糖果花生瓜子，直接倒进了她随身带着的一个布袋里，然后还把属于她的那杯清茶喝了个底朝天！
人走了以后，桃桃开始收拾客厅。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透气。
白珍珠和白翡翠还算好，李翠儿实在太邋遢了……她一脱鞋上火箱烤火，也不知那臭袜子隔了多久没有换洗过，直把桃桃的客厅薰得恶臭！
桃桃把火箱擦洗了一遍，盖在火箱上的小棉被也拿到外头去晾着，直到开窗散尽屋里的不雅臭气后，这才舒了口气。
宋秩道：“她肯定急死了。”
桃桃哼了一声，“我不好好治她一回，她还当我是软杮子呢！反正你别管了……”
宋秩点头，“我还是去管晚饭吧！”
却说李翠儿又和白珍珠、白翡翠一块儿搭乘公共汽车赶回了张家村。
可白盼金也说，根本没见过财宝。
李翠儿的心都凉了……
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想起来，财宝身上没有钱、也并不知道白珍珠她们住在哪。更加对京都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来王家村！
李翠儿被气得嗷嗷叫！
“珍珠，走！我们回头去找白桃桃！”李翠儿大骂道，“那个小贱人骗了我！踏马的她这是在耍猴儿呢！”
没想到白珍珠却说道：“四婶儿，天色已晚，我还没吃晚饭呢！要不你自个儿去找？”
李翠儿无经震惊，“你说什么？”
白翡翠，“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三姐的意思是，财宝丢了关我们姐妹什么事？又不是我们姐妹把他搞丢的！再说了，他都已经十三岁了还要吃奶吗？我们阿耀十三岁的时候都已经会干木匠活了……”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啊？”白翡翠毫不客气地说道，“就当我们爹和你男人是兄弟？那你找我爹去啊，你看我爹理不理你！还是说，你希望我们能看在你的面子上？”
李翠儿傻傻地点点头。
白翡翠笑了，“你别做梦了！看在你的什么面子上？看在你当年尽欺负我们三房？还是冤枉我娘偷东西？还是把所有的家务活全都推到我们三房？你有脸吗？你要脸吗？”
李翠儿完全没有想到，局面居然会变成这样。
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也一直在反思：为啥她生了仨儿子，可她还是没能享福？
痛定思痛过后，再结合大房的成功，李翠儿终于明白过来，想有出息啊，就必须得有文化。
她本来已经想得好好的：让桃桃和宋秩养着财宝，财宝跟着这俩，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只要财宝有出息了，当上大学生、最好像白桃桃那样当个脖子，然后国家包分配，让她财宝去当大官……就像白冬生那样！然后她就可以跟着孙子吃香的喝辣的了！
没想到，白桃桃居然不愿意收养她的宝贝孙子？
她的孙子还丢了？？
现在白珍珠还不愿意帮她去找？？？
李翠儿瞪视着白珍珠，尖叫，“……白珍珠！你也太没有良心了，你以前小的时候我还……”
三房的三姐妹齐齐看着李翠儿，全都安安静静的，倒想要看看，李翠儿到底能说出些什么来。
可李翠儿的话，说到这儿就卡壳了。
一时间，李翠儿居然想不起她以前为三房干过些什么，以至于这会儿都没法子拿出来挟恩！
白盼金好心地提醒李翠儿，“四婶，这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你态度不端正，我们帮你是情分，不帮是道义……”
李翠儿捂着脸儿哇哇大哭了起来。

第195章 十年间的变化
今天是年初二,按约定，今天的晚饭在梨梨家吃。
关庆白也会过去。
所以今天桃桃和宋秩的任务，就是上午去黄教授家拜年,下午去给傅教授拜年……
一大早,桃桃和宋秩就起来了。
早饭吃的是饺子。
现在家里一共八个人吃饭,6大2小,又多以男性为多,饭量奇大。一顿早饭就干掉了近二百只饺子！
当然了,这饺子是小张和的面,小陈擀的面,宋秩剁的肉馅桃桃调的味，还是大伙儿亲手包的……
光是馅料就调了六种，有香葱肉、韭菜肉、芹菜肉、香菇肉、酸菜肉和白菜肉，只只饱满白胖,皮薄馅儿肥，味道又鲜美。再加上桃桃煮饺子的时候是混煮的,大伙儿根本不知道会吃什么馅的饺子,简直太有期待感了。
大家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呀！
吃完饺子,人人都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瘫在沙发上舒服的叹气。
赵红军发愁，“跟着首长来桃桃宋秩的这儿尽享福了……也没怎么锻炼过,过完年啊，怕是要胖上十来斤！”
宋秩给他出主意，“呆会儿你们几个再去把后院的那个仓库重新整理一下,既锻炼了、又帮着整理了，多好！”
赵红军一挥手，“小张小陈,我们现在就去！呆会儿可不能耽误陪首长和飞飞墨墨看武侠录像啊！”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桃桃也笑了。
她跟宋熙说了下，今天她和宋秩的安排。
宋熙一挥手，“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还跟昨天一样，去录像厅去！午饭你们也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回来煮饭吃！”
桃桃笑眯眯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她和宋秩拿着精心挑选的礼品，两人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只是，刚一打开院门——
桃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家院门下的李翠儿？
李翠儿两眼含泪，一看到桃桃就赶紧站了起来，凄凄怨怨地开口问桃桃，“那个……财宝在哪儿呢？”
其实昨晚上的时候，桃桃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防着李翠儿会过来闹事的。
没想到，她居然渡过了安静的一晚？
所以今天当桃桃看到李翠儿的时候，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桃桃说道。
宋秩也看向了桃桃，眼神有些犹豫：财宝已经在派出所呆了一天一夜了，还是不能告诉李翠儿他的下落吗？
桃桃示意他：看我的！
宋秩不吭声了。
李翠儿哭了起来，“我知道是你……你把财宝藏起来了对不对？你快把我的大孙子还给我……”
她一向蛮横惯了。
昨晚上她在王家村的时候，被白珍珠姐妹狠狠地奚落了一顿，哭了一夜，她终于明白过来……以前大房、二房、三房都让着她，是因为婆母陈菊香宠爱四房的缘故。
可现在陈菊香早就已经改嫁了、死了，老三老四和老大老二又不是一个娘生的、甚至不是一个爹生的……
再也没人惯着她了。
她当初更是没少仗着自己是婶子是长辈，甚至大房、二房和三房的孩子们。
——大房的白桃桃、三房的白珍珠姐妹等人，根本恨她入骨，她们怎么可能还让着她、护着她？
可笑她到现在才想明白。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宝贝大孙子也不能丢呀！
“白桃桃！你心里有恨、有气……全都冲着我来，”李翠哭哭啼啼地说道，“……我家财宝还是个孩子啊！”
桃桃冷笑，“你怕什么啊？你不是本来就想把你的大孙子交给我来管吗？那你现在还找他干啥？”
李翠儿一时语塞。
顿了一顿，李翠儿回过神来，大喜，“这么说，你同意帮我养着财宝啦？那他……现在在哪儿？过得好吗？吃了啥？哎呀我还没吃呢！”
桃桃笑笑，“我又不是地主老爷，哪儿有闲钱养他啊！不过呢，像他那样爹妈没死也跟死了一样，压根儿没人管的人，国家会管的！”
李翠儿愣住，“什么意思？国家管他……是什么意思？”
桃桃一笑，“我呀，突然想起来，昨天有个坏人闯进我家，还想杀我！所以我就报了警，警察来了，把那个凶手给抓了起来……”
李翠儿惊呆了，“白桃桃你说什么？”
“不是你教他的么，找机会闯进我家里来，他还是个孩子，我必须得管着他么？”桃桃冷笑。
李翠儿愈发惊恐了，“是啊，没错啊！他只是个孩子！你干嘛要跟个孩子计较？你、你……你真的报警了？”
桃桃点头。
李翠儿尖叫，“警察真的把我们财宝抓走了？”
桃桃再次点点头。
“白桃桃你的心怎么这么黑啊！”李翠儿愤怒地叫嚷道，“残害亲人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桃桃盯着李翠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到现在，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要是羡慕了，那你就跟我一样！”
“像我一样勤奋、比我还勤奋的人大有人在，他们都过得挺好的。所以你的富裕生活，跟你自己有关，跟别人无关！”
“可是你，自己懒也就算了，还像个吸血虫似的，一天到晚的只想吸别人的血、占别人的便宜？哼，你还有脸说你和你孙子是我的亲人？你们算我哪门子的亲人！”
“所以我劝你……赶紧滚！再来打我的主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那大孙子吃上一辈子的免费牢饭！还有监狱的管教能教你那聪明透顶的大孙子读书认字！”
李翠儿被桃桃骂得目瞪口呆。
她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这时，李翠儿才想起……白桃桃曾经把白珍珠送进了牢里！当时还没曝出三房四房不是白家的种！
那会儿白桃桃才十几岁，就已经干得出这么冷血的事。
现在？
李翠儿尖叫了起来，“我的财宝到底在哪儿！”
桃桃嗤笑，“看看，这就是没有文化的表现了！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财宝冲进我家、想杀我……然后被警察抓走了。所以你还是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你的宝贝孙子吗？”
李翠儿面如死灰，“监狱？他、他被判了几年？”
桃桃一笑，“不如你再回去找白翡翠问问？毕竟当初你也是听了她的瞎逼逼，才想出了这么好的计谋，千里迢迢地把你的宝贝大孙子送到京都来犯法的！”
说着，桃桃扬声喊道：“爸，外头有狗！你和孩子们出门的时候要小心！”
宋熙他们在院子里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这会儿正掰着门缝往外头看呢！
听到桃桃的交代，宋熙应下，“……晓得了！你们走你们的！”
桃桃和宋秩骑着自行车走了。
李翠儿心慌意乱地坐在桃桃家门口哭了半天，最终还是回了王家村。
——没法子，她也是大字不识一个，能从老家找到这儿已经很不错了。再要她去找警察、找财宝，她都不知上哪儿去找！
李翠儿走了。
天下太平。
桃桃一家子忙忙碌碌地过了好几天……宋秩的学生组团过来拜年，他的几个同事也轮流过来。桃桃的学生、同事、朋友也分别找时间过来拜年。
她和宋秩不是要在家里，和来拜年的人们寒暄、聊天、请吃饭，就是在出门拜年的路上……
直到年初四的下午，白珍珠一大家子拧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也过来拜年了。
白盼金热情的向桃桃介绍，说她带来的东西都是自家种的。尤其是，一家子还扛了个麻袋过来，里头全是小块小块的、各种样式各种大小尺寸不一的积木块。
白盼金说，这一袋子积木是阿耀在做木匠活的时候，攒下来的废料、边角余料做的。城里人现在很兴给孩子买积木，但那些都上了油漆，对小孩儿不好。阿耀做的积木是原木的，边边角角被打磨得很光滑，不会伤害到墨墨……
桃桃郑重谢过白盼金和阿耀，倒把阿耀搞得挺不好意思的。
桃桃又冷眼旁观，发现白翡翠不在，李翠儿也不在。
不过，桃桃对这俩一向没好感，问都不想问一句，只是笑吟吟地指挥宋秩，“今天我们吃火锅！又简单又快、还暖和……不过我们人多，一个锅可不够，分成两个锅吧！大人一个锅，小孩儿一个锅！”
宋秩点头，忙碌去了。
阿耀和鹭鹭赶去厨房帮宋秩的忙；宋熙带着警卫员，领着飞飞墨墨、还有辉辉和婷婷去外头的篮球场玩炮仗烟花……
白珍珠和白盼金就陪着桃桃说话。
这姐妹俩全都愁眉深锁。
白珍珠说道：“桃桃，你肯定还不知道昨天的事儿吧？”
桃桃笑眯眯地问，“什么事呀？”
白珍珠叹气，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李翠儿刚到京都的第一天，就在王家村闹了一夜，非要三房的姐妹几个陪着她来白桃桃家找财宝。白珍珠姐妹压根儿不理她，最后嫌她太闹腾，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李翠儿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走远，就哭哭啼啼在蹲在白珍珠的屋檐下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白珍珠姐妹还是不肯陪着她去找桃桃，李翠儿只好自己搭乘公共汽车又进了城。
中午时分，李翠儿又回到了王家村，二话不说先揪着白翡翠打了一顿！
不过，李翠儿毕竟是五十岁的人了，长年吃不饱还营养不良，身体瘦弱还没啥力气；白翡翠三十多岁，年轻力壮的……结果就是李翠儿被白翡翠给狠狠地打了一顿！
最后李翠儿被揍得鼻青脸肿、披头散发的坐地而哭，就一直嚎了两三个小时！这毕竟是大过年的，大伙儿都求个喜庆。左邻右舍的也被李翠儿的哭声搞得很烦，就过来问白珍珠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奈，白珍珠只好问李翠儿，她想怎么样。
李翠儿说：她要白翡翠陪她去找财宝，因为白桃桃说，财宝被警察抓了，可李翠儿不知道警察在哪儿，她要白翡翠带着她去找。
当然在这过程中，又有无数扯皮……
主要就是李翠儿怪白翡翠，说是白翡翠怂恿她带着财宝来京都，想占白桃桃姐妹的便宜。所以白翡翠必须要帮她把财宝找到。
李翠儿磨人的本事很厉害，最后白翡翠只好领着李翠儿又来到干休所辖区的派出所。
结果，倒是很顺利就找到了财宝。
但也有警察认出了白翡翠！
——原来这个警察以前就办过白翡翠与同伙设局“仙人跳”的那个案子，后来因为迁居，才调入京都。
当年白翡翠的同伙全都落网了，只有白翡翠一个漏网之鱼。也正因为这样，同犯们就把所有的罪推到白翡翠头上！白翡翠当场就被拘留了！
李翠儿被吓傻了。不过她对白翡翠毫无感情，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警察……放了她的宝贝大孙子。
然后李翠儿才知道，财宝是真的想杀了白桃桃！好几个警察就在现场，人证物证俱在！而且财宝被警察们带到派出所来以后，也是非常不配合。本来警察没让他进审讯室，让他去了办公室，结果他闹事，把办公室里的桌椅全都砸坏了，还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想逃跑。
他甚至还抓住一个女警，想拿女警当人质，然后逃离派出所。
最后被那位退伍女兵出身的女警的一招反杀！
财宝太能闹腾了，而且还袭警，所以警察把他转移到拘留所了。
说到这儿，白珍珠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财宝还呆在派出所里，倒还好……最多关上三天就必须放人！可他现在被转移到拘留所了……”
白盼金好奇的问道：“拘留所咋了？”
白珍珠解释道：“拘留所关押的都是犯罪嫌疑人。”
白盼金还是不明白。
桃桃解释了几句，“……也就是说，他被关在派出所的时候，未必有罪，警察只是在调查情况。但他要是被关进了拘留所，那就证明着……他有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
白珍珠发愁，“你们说，他在派出所里怎么还那么霸蛮呢？”
白盼金感叹于财宝的自寻死路，同时也给出了答案，“……还不是平时被李翠儿给惯坏了，觉得天王老子都是他家奴才呢！”
桃桃又问，“那李翠儿她人呢？”
白珍珠答道：“昨天我过去接她了，她不肯跟着我回来，非要蹲在拘留所门口哭……我劝不动，也没力气劝，就走了。她爱咋咋滴吧我懒得管她了……我又不欠她的！”
桃桃继续问道：“那白翡翠呢？”
白珍珠叹气，“……不知道！我们见不着她，警察不让见。昨天我们送了些换洗衣裳和吃的进去……然后警察说，让我们以后别送了，说她也很快就要送到拘留所了。我们要是想见她，以后去拘留所登记，申请探视！”
这一下午，她都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
桃桃又问，“辉辉和婷婷知道吗？”
白盼金回答道：“我们跟辉辉婷婷说，翡翠送李翠儿回如意村去了……先瞒着吧，也不知道能瞒多久。”
桃桃对白翡翠的一双儿女还是有些了解的。
——白翡翠并不喜欢她的孩子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当甩手掌柜。以至于，那俩孩子更亲近白珍珠和白盼金。也有可能是白珍珠和白盼金、阿耀的以身作则，影响到这俩孩子，他们倒是挺乖巧的。
白珍珠说道：“现在就盼着能多瞒住他们一段时间……等打听到珍珠被判多少年以后，我们再能继续编其他的理由吧！”
到了饭点，宋熙领着孩子们回来了。
白珍珠和白盼金闭口不谈白翡翠的事儿，大伙儿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相互发了红包，白珍珠和白盼金就带着孩子们走了。
桃桃就把白翡翠和李翠儿、财宝的事儿说给家里人听。
隔了一天，宋秩去打听了一下白翡翠和财宝的消息，回来告诉桃桃：
“白翡翠已经认罪了，我听经手的刑警说，当初她要是不逃，最多也就判三年……可她跑了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自首过，就算现在坦白交代，最少也是三年起步！”
“财宝不服管教，到了拘留所以后闹的事儿更大，不但和别的犯人打架、还把管教的鼻梁骨给打断了……但他年纪还小，才十二岁。听说已经被送到少管所去了……他的情况比较恶劣，估计要在少管所里呆上三五年的。”
桃桃点头，“这些人都跟咱们没关系了……啊对了，我让你买的东西你都买回来了么？”
——明天就是年初八，桃桃和宋秩要回单位上班儿。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宋熙的年假也没了，得回南都去。飞飞和墨墨也要开学了。
所以宋秩这两天一直在不停地按照桃桃列出的清单，到处采买土特产。
到时候宋熙回南都的时候，都让他带去。毕竟那边儿现在不仅仅只有宋熙一个人，还有宋穗和怀孕的杏杏。
今年算是宋熙六十多岁的时光里，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但不管他有多么的不舍，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如期到来。
吃过晚饭，一大家子坐在二楼天台的避风亭里，一边赏月，一边磕瓜子儿吃零食，还一边就着炭盆烤红薯……
宋熙看看儿子、看看儿媳，恋恋不舍的目光最后转移到两个大孙子的身上。
明天他就得离开了。
回想起和儿孙们相处的这一整个月里，真是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很高兴，真想永远这样过下去。
宋秩也有些不舍，更加从父亲依恋地看着飞飞的目光中，觉察到了什么。
他对宋熙说道：“爸，要不你就退休吧，搬到京都来……我和桃桃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呆在大西北，墨墨还能跟着我们，但是飞飞马上就要上中学了，他必须呆在京都上学。要是你退了休，这边儿也有人陪着飞飞。”
宋熙，“你以为我不想退休吗？组织不让！”
顿了一顿，他又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要不，让飞飞去南都上中学？”
宋秩与桃桃交换了一个眼神。
桃桃心里有些不愿意。
京都这边的初中，师资力量还是要比南都强点儿。再说了，她早就已经为飞飞挑中了心仪的学校……现在说，要飞飞去南都上学？
宋秩，“爸，这事儿我们再慢慢商量。”
宋熙大手一挥，“没事儿，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实在不行啊，就让飞飞他三姨帮着照看也是一样。反正飞飞还有三年初中、三年高中，一共6年时间……我肯定退休了！”
赵红军坐在一旁，猫着腰拿着火钳正在翻烤红薯。
听到首长和儿子儿媳们的聊天，他忍不住笑了。
——首长以前是个如钢铁般的男子汉，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现在也学着和儿孙们有商有量了，而且还愿意妥协、退让。
以及在这一个月里，赵红军也是头一回见识到首长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就，很有烟火气。
连着赵红军也很喜欢桃桃和宋秩家里的气氛。一家子相亲相爱，又和气。家人之间当然也会有生气、闹矛盾的时候，可也总会及时说开。
只可惜……
这时，赵红军突然听到宋熙说道：“桃桃啊，要是你们这附近有人想卖房子的，你就留意一下，小赵想在这附近买个房子。最好是户型小一点，最重要是价格便宜。”
赵红军愣住，抬起头看向了宋熙。
宋熙不愿意直视赵红军的目光，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桃桃听了公爹的话，还能不明白公爹的意思？
——赵红军也已经五十多，不再年轻了。他父母家人早就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妹，但在十几年前还因为难产而去世。
以前的赵红军，和宋熙一样，都是孤家寡人。
现在宋熙与儿子和解，但赵红军却……
桃桃点头，笑眯眯地说道：“行，没问题！现在家里装了电话，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我马上打电话过去！”
宋熙一想到儿子家里已经装好了电话，以后要是他想儿子、想孙子了，就打个电话过来……虽然见不着面，听听声音、说说话也是好的。
他心里的离愁稍减。
一众人说说笑笑，直到深夜都还舍不得结束这场临行前的茶话会。
最后飞飞靠在爷爷身边睡着了、墨墨直接爬进爷爷怀里睡了过去……
桃桃才出面当坏人，催促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宋熙即将踏上南归之途。
他坐专车回去，正好也安排了视察工作，一路南行，还要去见其他军区的几位大佬。
也正因为他是坐专车回去，桃桃才敢放心大胆地给他准备了好多东西。
当然以土特产居多，但桃桃也花钱请人定做了好多东西。
比如说：可以塞个热水袋进去的宽腰带、棉质护膝等等；另外还有老中医给宋熙开的药，已经按照方子给抓好了药，又把煎药需知、饮用需知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交给赵红军保管……
殊不知，这边桃桃还没交代完赵红军呢……
关庆白的警卫员开了辆堆满了土特产的吉普车过来，说这些都是关老总送给宋老总的……大多都是京都几家比较有名的老字号酒楼的点心和糕点什么的。
跟着，梨梨也坐着霍老太太的专车，过来送东西给宋熙。她送的，大多是她亲手做的吃食和一盅药膳汤，让宋熙一众人拿着在路上吃的。
最后连阿耀也吭哧吭哧地踩着自行车过来送东西给宋熙。
朴实的青年不会说话，用手比划比划，倒也能勉强让宋熙知道，他拿来的东西并不值钱，但都是自家地里的产出，请宋熙不要嫌弃，当然那些香菇什么的，也要捎去南都给唐丽人和杏杏……
宋熙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么朴实的亲情和珍视。他红了眼圈，把头扭到一旁去，好半天都不理会任何人。
直到能控制住情绪了，宋熙这才神情自若的朝着众人挥挥手，动作潇洒地上了车。
“咚——”
一声闷响声响起！
宋熙的脑门重重地撞在车顶上？
宋秩愕然，“爸，你没事儿吧？”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盯住了宋熙的脑门。
宋熙老脸通红，“没事儿！老子怕个屁啊！以前上战场连死都没怕过，我……”
“爷爷！给你！”墨墨响亮地说道。
宋熙低头一看，看到小孙子递过来一颗糖？
他早就已经不抗拒糖果了——呆在儿子家里一整个月，他天天跟着孙子们吃糖果，知道什么牌子、什么味道的最好吃！
就比如说，墨墨递过来的这一颗糖果，就是最最最好吃的橙子味道的水果硬糖。
墨墨超喜欢这种糖，但桃桃怕他蛀牙，不给他吃太多。墨墨唯一能攒下这种糖果的办法，就是做题，做大量的学习册上的题、并且保持很高的正确率，达到妈妈的要求才能换到一颗橙子糖。
现在，墨墨居然舍得把最最最喜欢的糖果，送给他？
宋熙心里感动，“还是墨墨对我好！”
墨墨认真剥开糖纸，喂爷爷吃下了这颗糖，“爷爷你要乖！要听我妈妈的话，每天按时吃药！爷爷，要是你想墨墨了，就给墨墨打电话……”
宋熙连连点头。
他含着糖块，上了车，朝众人挥手。
车辆启动，缓缓驶离，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接下来，飞飞和墨墨开学了。
其实他俩也上不了多长时间的学。
三月份的时候，桃桃和宋秩就带着俩儿子，背着、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启程前往大西北而去。
于宋秩而言，他已经有三年不曾来过大西北。人还没到呢，先在旅途中感受到了时代的发展与变化。
十年前，当他第一次和桃桃带着还呀呀学语的飞飞来大西北的时候，坐的是破破烂烂的绿皮火车，又脏又臭又破旧。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弹簧帆布几乎全是稀烂的，还到处漏风！
当时的绿皮车，时速最快五六十码，而且走走停停的，就没有不晚点的车。
现在呢？
宋秩的第一感觉，就是火车车厢干净卫生了很多，也崭新的。时速快了些，也不再时不时的乱停……当然也有些晚点，但比起从前动不动延误一整天、甚至两三天来说，这次只晚了一小时，简直就是惊喜！
再就是，在半路转车、住旅店的时候，不再需要介绍信了。
而且街道上的路灯、各种各样的霓虹招牌灯箱也多。大多数都是个体户开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当然也有开旅店的。
桃桃熟门熟路的带着宋秩去了一家私人开的旅店，“在外头乱住店可不安全，这一家……我们每一次来回，都住这儿。旅店老板是我老师的老乡，我们在这儿住一晚，肯定会等到石师姐和邓师兄的。石师姐给我打过电话，他们也是这两天从老家直接启程。”
石玉溪和邓高云兜兜转转的，直到去年……终于结婚。
邓高云都已经四十五岁了！
他和石玉溪约定好，不要孩子了……因为石玉溪也已经四十二岁，她这个年纪生孩子，风险太大。所以邓高云的意思是，两人努力把手头的项目完成好。
现在傅教授已经快要退休了，在她的团队中，桃桃和邓高云的成绩最好，两人都已经申请到硕导资格，开始带学生。
石玉溪还在研博，齐欢和陈一程没有再跟进傅教授的项目，硕士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大学当讲师去了。
桃桃带着宋秩去旅店开了房。
宋秩在旅店里转了几圈，发现个体户经营的旅店，无论是硬件装修、还是各种小心思的软装，都不比国营招待所差！
而且价格也不贵，服务员的态度也更好。
看起来，这就是市场经济带来的良性竞争。
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在房间里，舒舒服服地歇了个下午觉，然后出门觅食，顺便采买生活物资。
桃桃告诉宋秩，这几年来，整一个国家的变化很大。
以前是有钱都买不到很丰富的物资，现在的选择就多得多。而且这种变化，在非常偏远、贫穷的边陲城市尤其明显。
跟着桃桃走上街头，宋秩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还真是这样！
以前老百姓想要改善生活，只能靠黑市。
现在？
这小城的夜市怎么这么热闹！一整条步行街足有二三百米长，道路两旁的店铺全都大开着门，有小吃店、布店、裁缝铺子、粮油店、南杂店、服装店，还有卖小家电的、药店、首饰店……
林林总总的，卖什么的都有！
而且来逛街的人还挺多，好几家小吃店被人群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桃桃和孩子们带着宋秩去了她们最喜欢的一家馄饨店，刚坐下，老板娘就过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白老师来了啊！飞飞、墨黑你们好呀！”
然后又看向宋秩，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白老师，这是你爱人吧？”
桃桃笑着点头。
宋秩打量了一会儿这个老板娘，依稀觉得有些面熟。
老板娘笑道：“宋老师，你不认识我了啊？我以前推板车卖紫菜虾皮小馄饨的啊！”
宋秩恍然大悟。
桃桃笑着对老板娘说道：“我爱人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我们这儿已经变得这么好了……你再跟他多说说呗！”
“成啊！”
老板娘先是冲着后厨吼了一声，“老梁！白老师来了……给上四碗加码的小馄饨！”
在等馄饨煮熟的空档里，老板娘就跟宋秩聊起了县城这几年的变化。
——以前她推板车卖小馄饨的时候，天天胆惊受怕的害怕被抓。现在不一样了，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她也赶紧去工商局注册了一个个体户，然后正儿八经地租了商铺开始做生意。
以前她每天起早贪黑的，一个月能挣到二十块钱就不错啦，现在她一个月能挣到二三百块钱！要是遇上开学季、或者春节的，往来路过的客人多，她还试过一个月挣五百块钱的！
所以啊，她男人现在也不去种地了，把孩子们带了过来，夫妻俩就守着这小店，起早贪黑的干活，俩孩子现在也在县城找到了学校……
老板娘的衣着很朴实，但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们一年能攒上两千多块钱呢！最近我们商量着，要不晚上做烧烤，可能更赚钱一点！再过两三年呀我们也能变成万元户！”
很快，老板就送了四大碗紫菜虾皮小馄饨过来，老板娘则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桃桃一家子吃完小馄饨，就去夜市采买东西。
她告诉宋秩，“现在我的补助粮食可以选择大米或者面粉了，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有面粉一种选择……而且现在村里有余粮，要是不够吃，直接找村民买就成。再也不用从县城扛大米去绿洲了。不过，我想买个蒸锅，还有调味品……这些都得买。”
一家子逛了一会儿夜市，桃桃买了个大号的蒸锅、还买了蒸笼，各种油盐酱醋也买了……
宋秩就问桃桃，明天是不是要去医院买点儿常备药。
桃桃笑着说道：“现在不用啦！村里有了医务室……毕竟是五六百人的大村落嘛！专门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呆在那儿，有时候附近的单位和居民都特意过来找他们看病呢！我们不用带药了，怪麻烦的！”
宋秩笑了。
他对灵溪绿洲更加期待。
果然如桃桃所料，等到他们回到旅店的时候，邓高云和石玉溪已经到旅店了，众人相见，自然是又惊又喜。
第二天上午，邓石两口子去街上采买好东西，就与桃桃一家结伴而行，坐上城乡长途客车，往灵溪绿洲而去。
宋秩相当惊喜！
——原来灵溪绿洲已经通客车了？
要知道，以前灵溪可不通车。想去灵溪、或者想从灵溪出来，得找熟悉的往来运水车搭便车！所以，要是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可能抵达绿洲。
班车摇摇晃晃地朝着终于点“灵溪绿洲站”驶去。
这熟悉又陌生的、似是而非的环境，让宋秩忍不住一直看向车窗外。
以前啊——
当初他和桃桃刚来的时候，灵溪的土地贫瘠得只剩下一汪清泉。只有距离湖面五米以内的地方，生长着一些稀疏可怜的小草。
除此之外，铺天盖地的俱是一片黄沙！
人站在这天地间，脚下踩着经年暴晒而龟裂成深壑的土地，头顶上追着一轮狂热炎日，天地间没有一丁点的东西可以遮挡阳光，就连呼吸，也会因为空气过于灼热而烫伤鼻腔……
无风的时候，人的皮肤能被日光晒得直接滋出油来；有风的时候，狂风夹杂着细碎的砂石，能把人的皮肤划得血淋淋的！
现在呢？
他和桃桃、孩子们乘坐的公共汽车车行驶在路上，距离灵溪大约还有二十里地呢，地面上就已经生长出绒绒细草！隔三岔五的，总有几颗半死不活的矮树、或者灌木丛蔫巴巴的伫立在……不那么干燥龟裂的黄土地上。
而越往灵溪的方向去……
先是能看到一片防风林，穿过防风林，地面铺起了水泥马路，吉普车行驶在平稳的路面上……杂夹着湿润植物气息的风，涌入车厢，令人精神一振！
宋秩放眼望去，马路两边是一望无垠的冰叶草，更远些的地方，一派绿意葱葱！
越往灵溪的方向走，就越让宋秩疑心自己是不是呆在充满植被的热带雨林里。
不过短短三年，灵溪绿洲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他忍不住转过头，惊讶地看向桃桃。
桃桃正得意地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神好像在说：这还只是在绿洲的外头呢！等到了绿洲里头啊，会有你连想都不敢想的场面！
宋秩很期待。

第196章 我们住在仙境
公共汽车的终点站,就是灵溪绿洲。
当然了，最后抵达绿洲站的，只有桃桃一家和几个前来灵溪大队走亲戚的人。
宋秩站在了这片……
对他说来,非常不可思议的土地上。
如果他没有见过以前的灵溪绿洲,此刻就不会怀疑他的眼睛。
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清澈的湖水面积,足比三年前大了一倍有余！但应该是在人为的干预之下,湖水是朝着远处扩展开来的。
微风柔柔吹过面庞,还杂带着湿润的水汽与植物花草的清香。
真舒服。
桃桃笑问,“怎么样,变化大吧？”
宋秩点点头,“太震憾了！”
桃桃低声说道：“从你走的那年开始，我就向蒋宏志提建议……树木种植成功的背后，就是留住了水源。所以灵溪湖会越来越大，如果不想村庄被水淹,就得提前挖引水渠。当时村里的意见挺割裂的，毕竟挖水渠可没有工分……”
“一大半儿的人都觉得,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去开几个温棚种菜,直接增加经济效益不好么？幸好蒋宏志和兰采珠顶住了压力,安排着挖了引水渠。果然, 第二年水势就大了……之前反对的人再没话说，从那时起,他们每年都会花时间再继续挖水渠……”
宋秩由衷地说道：“在这方面你是专家。”
桃桃轻笑，又指着远处，继续说道：“灵溪湖的面积越来越大,我就跟蒋宏志和兰采珠说，是时候规范运水车的取水规则了。水，是大自然的馈赠,人类共有。可我们灵溪绿洲大队是水源的管理者，我们有权利向运水车辆收取管理费用……但在那之前，蒋宏志必须得到水利部门的支持，才能收费。我们收费不是为了盈利，而是更好的管理和维护这片水域。”
宋秩定睛看去。
——仍然还是有送水车在这儿排队等着装水。但三年前，大家就随便乱停车，场面混乱、灰尘飞天。现在呢，不但修好了水泥马路直通湖边，并且还有了规划。
所有的运水车全都按路牌指引、开到“运水车辆在此排队”的区域内，再在专人的指挥下，缓缓驶进“加水区域”……
最绝的是，以前加水，司机得把车子开到湖边去，再自个儿弄个抽水机，直接把湖里的水抽进车罐里去。但现在，车子不用再开到湖边了。人们弄了个像加油站那样的四个桩，同时允许四辆车可以加水，只要将加水桩上的粗管笼头接到送水车的罐顶上，一开开关就能加水了。
由于笼头够粗，加满一辆车的水罐大约需要半小时。半小时过后，这四辆装满了水的运输车离开，下一批四辆车再缓缓驶过来……
桃桃继续笑着解释，“现在每辆车过来拉水，都得交一块钱的管理费用。这是上头下了红头文件来支持的……一天大约能有二三百块钱的收入。这些钱，一部分用来支付村民们挖引水渠的工钱，另外蒋宏志他们还派人每天巡湖、划着小船在湖上查看水质，每天都做水质检测，再就是引水的水管、笼头每天都要清洁……”
宋秩连连点头。
但最最最让宋秩感到震惊的，还是绿洲里犹如热带雨林一般的茂密植被。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啊，绿洲临近湖水的地方当然也有植被，但稀稀疏疏的，看着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在？
站在高地远远看去，清澈湛蓝的湖水蜿蜒到了天边，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木就伴随着湖水往天边而去。
目测绿了几十里地！
宋秩转过头，看向桃桃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震惊。
虽然但是，他和桃桃是十年前来到绿洲的啊。前七年，绿洲的变化都不太大，怎么他一出国回来，这里就换天改日了呢？
桃桃笑着对宋秩说道：“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可真跟我无关……这可全是蒋宏志他们的功劳！是因为他们在前头几年的积累……当然了，也跟他们相信我、相信科学有关！”
说到这儿，连桃桃自己都笑了。
她来自仙界。以前她还在玄夜古洲的时候，也曾听过有木灵根的女仙在荒漠鬼城里洒豆成林，但那是靠着人家强大的法力与灵气……
现在，她一个来自仙界的桃子精，居然在人间学习科学、相信科学，还教大家不要迷信？
就很有意思。
桃桃带着宋秩往她的科研站走去，又说道：“我的科研站现在也已经大变样啦！变得比……我在京都的实验园还要好呢！”
还隔得老远的，宋秩已经看到了。
——以前桃桃的温棚，因为经费紧张，搭的是塑料棚。
现在？
现在搭的是高大、宽敞、透亮的玻璃棚！
桃桃笑道：“我交上去的实验数据好看，国家觉得我很有前途，就加拨了经费！之前的荒漠共生生态圈，老师是一作，我是二作。现在我手上又多了两个项目，一就是小穗他们卖到国外去的甜瓜，经济作物！再就是改良品种的棉花！这两个项目是我申请的立项，我就是负责人！”
宋秩笑了。
桃桃又说道：“当然了，荒漠共生生态圈才是我的终极梦想！说到底，只要改变了荒漠土质，以后老百姓想在地里种啥就种啥，不再受限制了！
她带着宋秩走近了她的科研站。
桃桃的温棚虽然已经大变样，但科研站却并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科研站那栋灰朴朴的房子上爬满了各种藤蔓。
飞飞指着那些藤蔓，对宋秩说道：“爸爸你看！现在是三月，那些藤蔓连叶子都还没长全……再过两个月，我们的房子就会被藤蔓染绿，而且这些藤蔓还会开花！”
“爸爸爸爸，我们住在仙境里！”墨墨兴奋得呜里哇啦叫。
桃桃和宋秩都笑了。
“怎么样？”桃桃笑问宋秩，“是不是被吓一跳？”
宋秩含笑点头。
桃桃俏皮地笑道：“可你也只看到了一个表象……等到你深入了解这里，会再被吓一跳的！”
宋秩，“我很期待。”
说话之间，已经有村民看到了桃桃一家，他们很惊喜地和桃桃打招呼，然后目光转移到宋秩身上。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宋秩，连忙问桃桃，“哎呀白老师，宋老师回来了呀？”
桃桃含笑点头。
桃桃领着宋秩和孩子们进了科研站。
科研站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有人在这儿天天打扫。
有人听到了前面的动静，连忙从仓库后面的温棚跑了过来，大声问道：“是谁来了呀？”
桃桃笑着说道：“晴娟，我回来了！”
肖晴娟穿着白大褂，看着桃桃一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飞飞妈！啊，飞飞和墨墨也回来啦……哎哟，这是……飞飞爸爸也回来了啊？”
“你们刚刚才到，这一路可辛苦了！我给你们烧点儿热水，擦把脸吧！”
说着，肖晴娟就熟门熟路的跑去厨房烧开水了。
桃桃向宋秩解释，“蒋宏志的工作太忙了，现在晴娟成为了我的助手。我不在这儿的时候，我这两个温棚都归她管。”
肖晴娟架锅烧开水，麻利地用开水壶里的水先给桃桃一家四口沏了茶，然后看着宋秩笑道：“宋老师这一出国呀，都三年没来了，是不是？怎么样，觉得我们这儿的变化大不大？”
宋秩颌首表示同意，“我都快认不出这儿了。”
桃桃也没把肖晴娟当外人，取笑她，“人家要知道宋秩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呀，一般都是先问他，国外怎么样……只有你，一见他就先问他、你这儿怎么样！”
肖晴娟不好意思地用手掩住嘴，“哎哟国外的月亮太圆了，我够不着！再说了，国外好不好关我屁事！我呀就想守着我们灵溪绿洲的月亮，把我们灵溪绿洲建设得越来越好……”
也正好，宋秩在国外的时候也很少出门应酬和游玩。就算出门去旅游了，也是为了完成桃桃安排的任务。对他来说，再美的风景，没有桃桃和孩子们的陪伴，他去哪儿都是走个过场。
他还不想跟别人说起在国外的旅游经历呢！
实在是没啥可的说。
肖晴娟话多，叽叽呱呱地把这几年来绿洲的变化一点一点说给宋秩听。
宋秩不用说话，又对绿洲很感兴趣，听到入迷处还会举手提问……
桃桃就趁着这个空当，把行李收拾了一下，管着孩子们洗澡洗头洗去一身的仆仆风尘。最后连她自己也洗澡洗头换好了衣裳。
宋秩去洗头洗澡的时候，肖晴娟就一边在厨房烧饭，一边向桃桃汇报她不在的这半年来，实验室各个项目的进展和数据。
中午时分，肖晴娟的女儿妞妞和周春妮的女儿红红放了学，一块儿跑了来。红红对桃桃说，“桃子孃孃，我娘喊你等会儿再吃饭，她赶回家烙饼了，一会儿送烙饼过来。”
桃桃笑着应下，飞飞、妞妞和红红就玩到了一块儿。
很快，周春妮就挎着个篮子匆匆赶到，一进门，果然看到了宋秩，便笑道：“桃桃你们回来了啊？嗐，前几天你蒋哥就跟我唠叨，说你该是这几天到……结果啊，刚才我听人说宋秩也回来了！我就寻思着，宋秩这一走就是三年，可有三年没吃过我烙的饼了吧？”
肖晴娟笑骂，“得了吧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人家宋老师在国外吃牛排喝咖啡还少了……稀罕你这烙饼！”
周春妮，“那怎么一样呢！这烙饼可是咱老家的东西！你去了哪儿总不会忘了根的！”
“不知羞！这里又不是宋老师的老家……再说了，绿洲也不是你的老家啊！”肖晴娟说道。
周春妮，“我可去你的吧！不就是前天你让我烙饼我没空烙呢嘛，至于这么小气巴啦的瞎嚷嚷！你管我老家在哪儿呢，现在绿洲是我家！现在宋秩也在绿洲，所以这绿洲也是他的家！”
桃桃好笑地看着她俩斗嘴。
宋秩也笑了，“是啊，我和桃桃一说起要回大西北来的时候，我就想吃烙饼了……”
周春妮得意地瞪了肖晴娟一眼，“听听！”
然后转过头把篮子放在桌上，“这里有二十张烙饼，可别省着，给我敞开了肚皮吃！”
桃桃含笑谢过周春妮。
肖晴娟，“哎，那我托你做的那十张烙饼……”
周春妮瞪了她一眼，“我已经让军军送到你家去了！”
肖晴娟高兴坏了，连忙招呼女儿，“妞，走！咱回家吃烙饼去！咱打个菜叶蛋汤花，烙饼就着大酱吃……想想都觉得心里美！飞飞妈，宋老师，飞飞、墨墨，我们走了啊，下午再过来！”
桃桃苦苦留饭，但是肖晴娟不肯，带着妞妞走了。
周春妮也不肯留下来吃饭，也是要带着红红一块儿走。但临走前跟桃桃说了声，“记着哈，今天晚上咱们在联防广场摆饭！宋秩我走了哈！飞飞、墨墨，晚上见！”
桃桃笑着应下，周春妮这才走了。
宋秩问桃桃，“摆饭是什么意思？”
飞飞连忙解释给爸爸听，“爸爸，我们每次来绿洲，还有每次离开绿洲……蒋叔叔和采珠阿姨都会把村里好多叔叔伯伯喊到联防广场来，向妈妈汇报工作情况、和总结工作进度……”
墨墨补充了一句，“摆饭就是，大家在自己家里做好饭，然后端着饭碗到联防广场来，大伙儿一块儿吃！”
桃桃笑道：“联防广场就是我们门口那块空地！”
宋秩看着桃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
桃桃的本职工作只是搞农业科研而已。
但是，她好像变成了扶贫者。
她带领绿洲人民科学种树，改良水土环境；教他们搭建温棚种植经济作物；教他们管理水源，因为干净的水源比土壤更珍贵！除此之外，她还教他们识字，科普各种各样的科学知识……
桃桃代表的是一种精神。
飞飞说道：“爸爸妈妈我们也吃饭吧！”
肖晴娟是个勤劳的女人，又一心念着桃桃对她和女儿的帮助。在她心里，桃桃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亲人。所以刚才趁着桃桃一家洗澡洗头换衣整理行李的时候，她就已经为桃桃一家做好了饭菜，还是按着桃桃一家的口味来的。
三菜一汤，主食是米饭——蒸腊肉、木耳炒蛋、番茄炒茄子，外加一道鲜菇丝瓜咸蛋虾米汤。
只不过，肖晴妮在做饭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分量的问题。
宋秩饭量大，飞飞现在已经是个少年了，饭量不比父亲小……这些饭菜根本就不够吃，桃桃拿过了周春妮送来的那只大篮子，从里头拿出了烙饼。
一家四口饱饱的吃了一顿饭，就去歇午觉。
这几年来，宋秩不在，桃桃母子仨睡同一个屋。
墨墨已经长大了，原来宋秩给他做的小床他已经睡不下了，所以是桃桃带着墨墨睡大床，飞飞还是睡他以前的单人床。
但是飞飞已经十一岁，不太适合还跟妈妈睡一个屋。
宋秩也没说什么，先是一家四口全都挤进桃桃的卧室，宋秩和桃桃带着墨墨睡大床，飞飞睡小床……
宋秩大约只睡了半小时左右就轻手轻脚的起来了。
他将对面堆满了杂物的客房收拾妥当，又打了水来，把客房洗涮得干净亮堂。
——等桃桃和孩子们睡醒了，他就把飞飞的单人床移到客房里来。客房里原本还有一张床，这样兄弟俩就有了自己的床。
没一会儿，桃桃也起来了。
中午吃得饱饱的，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现在她觉得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全都烟消云散了！
看到宋秩在收拾对面的房间？
“你是想把飞飞的床搬过去？”桃桃问道。
宋秩点头。
桃桃下意识就说道：“那你把灯也挪过去。”
灯？
宋秩挑眉。
这里已经通电了？
桃桃一怔，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怪我说漏了嘴……本来还想等到晚上的时候再给你一个惊喜的！”
说着，她带着宋秩走出了科研站，往后头的温棚走去。
宋秩就看到了一排太阳能电池。
桃桃指着那些电池，笑道：“这些电池采集到的电源，有两个用途，一个是科研站的夜晚用电和温棚的温度控制，一是整个绿洲地区的路灯，另外还能蓄下不少的电能，村里人买了蓄电池，拿到联防那儿去充电……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灯！”
顿了一顿，她又笑道：“到了晚上就热闹啦！这里的夜晚再也不是黑漆漆的……星星点点的可好看了！”
宋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就算他们用蓄电池来充电，提供的电能也仅限于……最多也只能让电灯坚持四小时左右，所以现在村里基本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就要集体熄灯了……因为电会耗费完！”桃桃笑着解释了起来。
桃桃指着远处村民们建造的一大片温棚，说道：“你看，你走之前，他们的温棚才建了三个，只是刚够他们自己吃菜而已。现在不一样啦，你瞧瞧那些温棚，现在足有十几个了……不光是数量多了，产出也更大。”
“现在我们已经培育出无土栽培，只是一座温棚的产出，就足够这一个村子吃上一整年的瓜果蔬菜！另外还承包了这方圆一百公里内所有人的蔬菜……而且小穗他们接到的国外订单，那些甜瓜……也全都出自这些温棚之中！”
宋秩由衷地说道：“桃桃，你真厉害！”
桃桃傲然说道：“这只是第一步！以后我会让这里……变得更好的！”
宋秩笑了。
桃桃歪着脑袋问他，“你呢？你从来也不跟我说说你的工作情况。”
宋秩想了想，说道：“我不敢说已经掌握了核心技术。总之……希望能在十年内，达成初步目标吧！”
桃桃点头，说道：“你的任务还是跟我的不一样。你那叫从无到有。而我，是改善已经有的条件。所以我还是比较你容易些。没关系的宋秩，我们再接再厉！一起变厉害！一起……让全国人民全都过上想吃肉就能吃到饱的地步！”
宋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联防办公室就设在桃桃的科研站门口。
白天就只有几个老大爷看守，晚上才有壮丁们分队巡罗，负责保护整个村子和绿洲的安全。
一个大爷和桃桃打招呼，说她之前订的那些报刊杂志已经堆得很满了，要不要帮她搬到科研站去。
桃桃谢过老大爷，宋秩上前将桃桃订的：半月谈、知音、小小少年、故事会、奥数天才、人民日报……等等厚厚一大摞的报刊杂志全都扛回到科研站里。
下午时分，肖晴娟过来工作。
桃桃在办公室里翻看日志，看到肖晴娟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晴娟，怎么了？”桃桃问她。
肖晴娟猛然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会儿，交手里的东西拿给桃桃看。
桃桃接过一看，是张汇款单，上头显示金额为二百块钱，汇款人是花富贵，汇出地点是深城。
肖晴娟低声说道：“……自打他去年出门去打工以来，每个月都给我寄二百块钱回来，我写过信给他，让他不要再寄钱来，我能养活妞妞。可他不干，还是每个月都寄回来。”
桃桃笑道：“想复婚了？”
肖晴娟，“才不是呢！他寄回来的这些钱，我给他存着。一半儿留给妞妞，一半儿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还给他！可是飞飞妈，我是觉得……在这村里累死累活的干上一整个月，哪儿挣得到二百块钱啊！我……”
肖晴娟欲言又止。
桃桃了然，“你也想去外头打工？”
肖晴娟叹气，“要不是有孩子，我还真想出去看看呢！挣钱是一回事，见见世面是另外一回事。”
桃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了晚上，外出上工的蒋宏志和兰采珠听说桃桃宋秩回来了，很是高兴，回家端了饭碗，就来到了联防广场。
广场这儿已经支起了好多条凳。
下午的时候桃桃拆了一袋绿豆，用来熬煮出一锅绿豆糖水，用大铁盆装了，放在外头。又摘了不少冰叶草，做了个酸辣凉拌菜。
大伙儿就围坐在联防广场那儿，一边端碗吃饭、一边聊天。
不少孩童、婆姨也端着碗过来凑热闹，时不时舀点儿绿豆汤、或是挟点儿酸辣冰叶草吃。
主要还是蒋宏志、兰采珠和桃桃在聊天谈话。
内容是宋穗接到的甜瓜外销的生意。
兰采珠说道：“第一批的甜瓜已经交货了，宋穗安排了一个小伙子过来，告诉我们那些出口外销的门道。哎哟可真不容易啊！一个箱子里头只能装四只瓜，大小要差不离儿的，成熟度必须得是刚刚好，不能太熟，太熟了还没到国外客户手里就坏了！也不能太生，太生了等它飘洋过海到了客户手里的时候，它也一样坏！”
“而且每一只甜瓜都要用泡泡胶的网袋装，纸箱还必须是全新的、大小刚刚好的、外头还得印上字……这问题可就大了呀！咱们只管种瓜，谁知道上哪儿去找这些纸箱，泡泡胶的包装袋？尤其是那小伙子还跟咱们说，要、要做个啥检测什么的……”
“嗐！桃桃啊，你可不知道哇，那头一张订单的甜瓜，可把我们给烦死了！我们都不怕种瓜、可这手续也太麻烦了……”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兰采珠又猛扒了几口饭。
桃桃就问蒋宏志，“哥，你摸到窍门没？”
蒋宏志沉思片刻，说道：“宋穗派来的那小伙子人挺好的，咱根本不知道泡泡胶的袋子、纸箱在哪儿买，也不知道那检测公司上哪儿找去……都是他带着我，我俩一块儿摸爬滚打的才搞完了一切程序，过程确实挺曲折的。”
桃桃又问，“那他后面的几张订单，你这边儿能一个人搞定吗？”
蒋宏志，“要是不搞别的花样，应该没问题。”
桃桃沉思，立刻给出了建议，“哥，你去注册一个公司吧！注册一个……进出口公司！”
刚才还闹哄哄的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有几个没心没肺的孩童正在尖叫，但被其他的大人们约束着，也安静了下来。
蒋宏志疑惑地问道：“我、我……我们去搞个进出口公司？”
桃桃郑重点头。
蒋宏志，“可、可是那订单一共也就五张，咱出完就没了……犯得着吗？”
“很有必要！”
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看着蒋宏志和兰采珠，表情郑重而又认真，“去年是全国第一届南交会……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去参加的厂商根本没几个！所以宋穗的机会很大。我很了解宋穗，依着他拓展客户和生意的眼光，他接下的外贸订单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改革开放了，要搞市场经济，国家还鼓励出口创汇。要说到出口订单啊，我们灵溪绿洲是大西北第一个拿到的！这就是优势啊！”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申请进出口公司的资格……哪怕是平时办不成的，国家也只会鼓励你！而咱们创建这个进出口公司，可不仅仅只为了这五张订单啊。难道明年就不开南交会了？难道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接到外贸订单了？”
“就算我们接不到，说不定大西北还有别的单位会接到这样的订单……那他们知道在哪儿买那种泡泡胶的保护袋？知道在哪儿买那种印了外国字的外箱吗？知道农副产品在哪儿做检测吗？”
“他们肯定也不知道呀，所以啊……可以让外商把订单下到我们的进出口公司来，我们收取差价，帮着生产商理顺这些出口的手续，甚至佣金足够丰厚的话，我们还可以帮着检验产品的质量……”桃桃说道。
蒋宏志傻傻地张大了嘴，咬在嘴里的半块饼子都掉了出来……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又重新塞回了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兰采珠也震惊地看向了桃桃，好半天才说道：“桃桃，咱们都是庄稼人……”
桃桃正色说道：“职业不分贵贱！虽然套用在这儿不太适合，但并没有人把农民这个职业给限定死。我也是农民，那我就不能搞科研当教授了吗？现在也是一样，你们是农民，但你们就不能开公司做生意了吗？”
蒋宏志问道：“能以个人的名义去申请进出口公司的资格吗？”
桃桃，“个人不行的话，就以集体的名义呀！再说了，趁着手里有外贸订单……咱们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
蒋宏志缓缓点头，“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这手续怎么办，再去问问上级的意思……如果上级也赞同，咱们这就回来投票表决！”
桃桃笑了。
她知道，蒋宏志这人挺靠得住。既然他对这事儿上了心，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了解……总会有个结果出来的。
这时，一旁的乔英娘和肖晴娟的对话落入众人耳中。
乔英娘，“富贵又给你汇钱了？”
肖晴娟，“嗯。”
乔英娘，“又汇了二百？”
肖晴娟，“嗯。”
乔英娘，“他可以呀！在哪儿打工呢？不是说他腰骨不好么？”
肖晴娟，“听说是莞城的一家电子厂，在流水线，一直坐着……”
乔英娘，“啥叫流水线？”
肖晴娟，“这……我也不知道。”
乔英娘，“但是他每个月能寄回来二百块钱……很厉害啊！我们家一年也就只能攒下二百块……哎，能让他介绍一下工作么？”
肖晴娟，“好像是听说他那厂子确实是长年招工的，他一个月工资三百五，自己留了点儿吃饭，剩下的都寄回来了。”
乔英娘，“我乔英的表哥，我娘家大姐的儿子也一直说想出去闯一闯，可他也没出过门，他妈不让。要是下回富贵儿回来了，让他把乔英她表哥也带出去呗！”
肖晴娟，“这个么，等他回来再说吧。其实我都不稀罕他给我寄钱……”
又有其他人对乔英娘和肖晴娟的话题感兴趣，就议论纷纷起来。
不管一个人的理想有多宏大、有多美好，但总算把眼下的生活顾好了，才能有力气为了梦想而打拼。
更何况，一百人有一万个梦想。
看着村民们叽叽呱呱的算计着一个月攒二百，一年就是两千四，五年就能当上万元户……
桃桃陷入沉思。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和蒋宏志、兰采珠私下谈话。
桃桃催促蒋宏志道：“哥，办进出口公司的事儿，你得加快进程了。”
蒋宏志问她，“有竞争者还是咋滴？”
桃桃摇头，“沿海城市改革开放的效果太明显，我担心咱们绿洲会有壮劳力出走。要是放在其他劳动力过剩的单位，壮劳力出走，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可咱们绿洲一向都是劳动力紧缺的地方……如果劳动力紧缺，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活计干不完，怎么跟沿海竞争？毕竟我们也给不起一个月三百五十块钱的工钱啊！”
蒋宏志和兰采珠面面相觑。
兰采珠犹豫片刻，问道：“桃桃，那什么进出口公司……听着就觉得高大上，是我们能干的事儿吗？能让我们挣到钱吗？”
桃桃笑了，“十年前，你敢相信一座温棚就能种出那么多的菜吗？十年后，你敢相信，几座大棚就能完全成外贸订单的甜瓜生产？你的父辈种了一辈子的地，敢不敢相信无土栽培？咱们的水培蔬菜你没吃过？味道怎么样？”
兰采珠咬住下唇，面红红地说道：“主要是……太先进了，我、我有点儿不自信！总觉得这十年来，像做梦似的！稀里糊涂的生活就过好了，不用再饿肚子了！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不，其实我也明白的，就是觉得不可思议。”
桃桃，“现在还不算好，毕竟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还会更好！采珠姐，我们的眼光要放远一点儿，尤其是你和蒋哥！你俩可是灵溪绿洲村的领导，今年得想着明年的事儿……不，至少要往前想个三四年！”
兰采珠不吭声了。
蒋宏志沉思片刻，对兰采珠说道:“这几天村里队里的事儿就交给你，我上乡政府去！”
兰采珠点头。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就像桃桃担心的那样，灵溪绿洲里的好些壮劳力纷纷提出了要出门打工去的要求。
蒋宏志和兰采珠也没法子拦着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紧跟着，上级对灵溪绿洲想要开办进出口公司的事儿，最终给予了肯定答复——毕竟村里有外贸订单，而且这也是支持改革开放的一种态度嘛！
于是，蒋宏志和兰采珠在上级的同意下，先是成立了灵溪村村民经济合作社。然后再在村民经济合作社之下，成立灵溪农副产品公司，同时向有关部门申请进出口权，并且接受西北省外经委的管理。
总经理是蒋宏志，副总是兰采珠。
蒋宏志在外头奔波了小半年，才终于将村公司的牌照拿下。
在这过程中，南都进出口商品的春季交易会展开。
宋穗在南都一举拿下了近千万米金的订单，震惊了全国！他拿到的订单，有丝绸的、成衣的、土特产的、中药材的、各种竹编藤编工艺品小家具的……
宋穗把整个大西北地区的外贸订单全都下给了蒋宏志，足足有二百万米金左右！
当然有灵溪公司自己能解决的农产品，但更多的是灵溪村根本做不出来的其他东西……
蒋宏志忐忑不安，但因为有桃桃坐阵，他又安心了。
桃桃教蒋宏志从村民里挑选出识字、聪明机灵的年轻人，担任公司的业务员，让他们跟着蒋宏志一起处理问题。她又让蒋宏志向上级乡政府求助。乡政府立刻向县政府救助……在八十年代末期，二百万米金的外贸订单，连县政府都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了领导下乡，专门跟进此事。
有了县政府的全力支持，蒋宏志心里彻底稳了。
宋穗扔过来的杂七杂八的外贸订单，全都被处理得妥妥当当。
然而，宋穗不仅仅只是参加国内的商品展览，他还全世界疯跑。看了不少商品展会，买了很多很多展会上热销的商品寄回来，让蒋宏志想办法复制、但必须要有一点点的花样。与此同时，与商品一块儿寄回来的，是宋穗拍的很多与商品相关的彩色照片。
于是，蒋宏志在上级领导的支持下，招工回来两个懂外语的大学生，和两个美术绘画专业的大学生……再加上跟着他不辞职辛劳日夜奔波在外的那些业务员也历练出来了。
正儿八经的外贸公司框架慢慢成型。
与此同时，因为蒋宏志一心扑在外贸订单上，灵溪本地的生产劳动任务的管理，就落在兰采珠头上。
兰采珠也发愁。
——本地村民跑了十之二三，全都涌去沿海城市打工去了。以至于本就劳动力紧缺的绿洲村，更加步履维艰。好多种植任务、生产任务劳动量大、时间紧，急得兰采珠团团转。
她只好向桃桃求助。
桃桃给她出主意：现在村里（公家）富裕了，以前上工算工分，现在不算了，你就把劳动任务折成钱，跟附近的建设兵团去要人，再把工钱付给他们！
兰采珠一听，眼睛一亮！
对呀，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
兰采珠试着去找建设兵团的老总，一说这事儿……对方就同意了！
——虽然建设兵团的劳动任务也很重，不可能再分出人手来支援绿洲。但是兵团里有大量的家属成员，她（他）们是很乐意过来帮工的。
后来兰采珠就总是向建设兵团发布有偿劳动的任务。
慢慢的，因为绿洲和兵团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建设兵团就友情为绿洲村委铺设了一条电话线。虽然绿洲村委的电话只能接通到兵团的电话总机那儿，但可以从兵团的总机那儿再往外头拨……
一切欣欣向荣。

第197章 一九九七
转眼十年过去,来到了一九九七年。
灵溪绿洲的建设日渐完善。
——灵溪湖水的面积愈发壮大。
由于蒋宏志等人在十几年前就非常注重水源的保护。灵溪湖水清澈见底，鱼肥蚌美，不但每年给村民们带来不少渔获,还有不少候鸟在越冬的时候都喜欢选择在这里中转。
——绿洲面积更是突破了一万平方公里！
其他的绿洲科研基地也是一早就采用了灵溪绿洲的育苗方法,虽然绿地面积发展得不如灵溪绿洲,但效果也不差。荒漠面积已在慢慢减少。
——政府修了宽敞的道路。
由于灵溪绿洲的绿化好了,温棚作物产出多,不仅完成了很多外贸订单,附近镇、乡、甚至是县城里的蔬菜供给也全都依赖灵溪绿洲。为方便运输车辆通行,政府不仅仅只是修了路,而且开通了客车，以及加油站。
——灵溪绿洲通上了电，还铺设了电话线。
——在政府的授意下，自来水公司铺设了地底水管。
十年前,大多数附近的单位想要用水，就必须派水罐车前来装水、运水。这么做,不但会花用大量的汽油,而且水罐一旦破漏了,损耗成本就会更高。
现在附近的卫星城、建设兵团等单位用上了自来水,别提有多方便了！
……
现在国家的经济发展状态良好，不仅仅是绿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沿海一带的城市的经济更是高速发展！
内地很多年轻人都想去闯一闯。
绿洲这边的青壮劳动力也流失得更严重。
这一天，周春妮在家里跟蒋宏志吵起架来。
蒋宏志很生气，“……家里还有三个小的,你就不管他们了？”
周春妮，“什么叫我不管他们了？这些年来，我管得还少了？我告诉你蒋宏志,我一早就想出去打工了，是看在孩子们还小的分上，我才一直呆在家里的！”
“现在最小的军军都已经上了高中，在镇上寄宿了。我怎么就不能出门去打工？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我和红红一块儿去……”周春妮寸步不让。
蒋宏志有些震惊，“红红也去？”
他和周春妮一共有四个孩子，长女红红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结了婚，生了个儿子叫木木，今年两岁。
蒋宏志另外的三个儿子，卫国今年二十二岁、卫家今年十八、卫军今年十六岁……
现在周春妮说，要和刚生完孩子的红红一起出去打工？
蒋宏志又问，“那亮亮没意见？亮亮的婆婆也没意见？”
周春妮答道：“这事儿还是亮亮婆婆提起的，说她也不老，身体好，可以帮着他俩带木木，让我和红红先出去闯一闯，要是形势好，明年亮亮也出去。”
蒋宏志，“那她为啥不让你带木木，她自己出去闯一闯，要是形势好……”
说到这儿，蒋宏志反悔了，说道：“就是形势好你们也不能去啊！”
周春妮愣住，“为什么？”
蒋宏志也愣住，反问她，“……什么什么为什么？”
周春妮，“是我在问你啊，为什么我就不能出去打工呢？我也不算老，五十岁不到，孩子们也都大了，不需要我再跟在他们身后管他们的一日三餐、加衣冷暖……”
“再说了，卫国马上就要娶媳妇儿了，这彩礼不要钱啊？还有卫家，他是咱家的第一个大学生，他上大学的那学费和生活费不花钱？还有军军，他才刚上高中，以后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蒋宏志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不是有工资吗？卫国也有工资！”
周春妮，“就凭你一个月三百五十块钱的工资？对，卫国也有工资，可他才二百块钱，我留在这儿我也有工资，我也二百多……可是当家的，你知道花富贵一个月挣多少钱吗？他已经出去打十来年了，现在是个什么拉拉长……他一个月可有一千多块钱的工资呀！”
蒋宏志呆住。
他攥紧了拳头。
周春妮继续说道：“当家的，我是这么想的……我也不去太长时间，卫国结婚之前我就回来，满打满算也就三年。三年以后我回来，咱们风风光光的给卫国办喜事儿！”
“我出门打工这三年，卫家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也别管了，我来汇给他！你的工资就存起来，你自己过生活，再每个月给军军一点儿……”
蒋宏志的拳头又松开了，“可是……”
周春妮又道：“其实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我出门去找工。毕竟村里其他年轻人想出门去打工的话，你也是要去劝的……可光靠着你那点儿工资，我们的孩子又多，哪儿供养得起？”
蒋宏志静静地看着她。
周春妮，“除非，卫家不上大学了……他一个学期两千多块钱的学费，再加上生活费，一个月平摊下来就得花五百多块钱……”
“那绝对不行！”
蒋宏志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卫家辛辛苦苦凭本事考上的大学，下半年就上大二了，都供了一小半儿了……再苦几年就熬出头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周春妮，“那让军军不要上高中了？虽然他现在花的不算多，可一个月也是要给他一百块钱的伙食费的……万一将来他也考上大学了，那可怎么办才好？现在咱们供卫家上学都已经很艰难了……”
蒋宏志大声说道：“孩子愿意上学，这是好事儿！不管是卫家还是卫军，只要他们愿意上学，倾家荡产我也要供他们！”
“那钱从哪儿来？”周春妮直接将军。
蒋宏志哑炮了。
“是我没本事，”他低落地说道，“……不但当着个村长，还兼任进出口公司的老总，可一个月也只有三百多块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周春妮有些不忍，轻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当家的，你是个有功的！你想想看当年这儿多穷啊……你和桃桃、采珠一起领着大家把绿洲建设好……现在我们确实饿不着肚子了，可是年轻人想出去见见世面，我呢……是想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
“前头为着红红出嫁，我们都已经倾家荡产了一次。接下来卫国要娶媳妇儿，咱们又得伤筋动骨一次！当家的，这个家只靠你一个人可不行，趁我还年轻，去外头打几年工，以后等我老了做不动活了，我……”
蒋宏志沉默不语。
周春妮轻声说道：“其实我都知道，当年是我逼着你娶了我的……你本来就不待见我。”
“没有不待见你！”蒋宏志闷声说道。
周春妮笑了，“你骗不了我！我当年那副……自己一点本事都没有还当自己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怨天怨地怨世界的，所有人对不起我的样子，现在想来，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后来……”
说到这儿，周春妮一笑，“后来，多亏有了红红，也承蒙你的不嫌弃……才让我一点一点的过上了好日子。当家的，我太了解你啦！当初你怨过我也恨过我的，但出于责任，你还是对我很好。”
“后来，桃桃成为我的引路人，她带着我和晴娟慢慢变好，你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真正接受我的吧？也多亏了你的支持，我才能相信自己……要不然，谁敢相信一个三十岁的中年妇女，从文盲水平，靠着自学拿到师范院校的自考毕业证，还考上了教师资格证，当上了代课老师呢！”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不相信……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啊！”周春妮的眼圈儿红了。
蒋宏志，“你本来就很厉害！”
顿了一顿，他低声说道：“别看我是个知青，其实我才是最愚蠢的。当初被亲弟弟忽悠着下乡插队，去了如意村，竞争工农兵学员又输给白冬生！不过，白冬生算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老师……他教会我，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业，都必须脚踏实地！”
“来到灵洲以后，我日以继夜的干活，却没有讲究方法。平白浪费了很多时间。直到桃桃被分配到这儿以后……也是因为她的提点，我头一回明白了，光是勤奋、没用！一定要找对了方法。”
“但现在，我也已经年过半百了，自问这半生来，从未有过一天的松快日子。可我为什么……就是留不住村里的年轻人呢？甚至，我连我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蒋宏志有些颓然。
周春妮连忙说道：“当家的，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出去打工啊，也是为了能减轻你的负担，让家里人能过得更好……再说了，咱们只是分开三年，三后以后我肯定回来给卫国娶媳妇儿……”
说到这儿，她俏皮一笑，“还是说，其实你是舍不得我出去受苦？”
蒋宏志老脸一红，“你胡说八道个啥！”
他再不理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准备进里屋去。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周春妮高声叫道。
蒋宏志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总觉得出去打工的都是小年轻，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出去能干啥？体力不如人家好、反应不如人家快……甭管是什么岗位，十之八｜九都是竞争不过年轻人的。
当然也不是竞争不过，但要付出的精力和体力可能会很多很多。
她留在家里不好么？
至少还有他，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在前头顶着啊！
可蒋宏志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和周春妮结婚二十多年了，见证了双方的成长。
他是看着她，从一个矫情、敏感又一无是处的姑娘，先是成为了他孩子的妈，然后又在桃桃的鼓励下，一边带孩子一边做家务，一边干农活一边学习……最后在她三十多岁的时候，居然还脱盲成功，甚至还考到了文凭当上代课老师！
他的妻子是个有想法、而且很坚持的女人。
她想要出去打工，目的也是为了把这个家建设得更好……
让他怎么拒绝？
蒋宏志舍不得妻子离开，但也无法阻止。周春妮内心有愧，但坚持要出门去打工……
夫妻俩闹起了别扭。
兰采珠是头一个发觉的，跑去告诉了桃桃。
桃桃就找了个时间，先是跟周春妮谈了话，然后又找了蒋宏志，“哥，春妮姐说她想出去打工，你咋想的？”
蒋宏志，“腿嘛长在她身上，她想走，我还能拿根绳子捆着她啊？”
然后开始诉苦，“村里年轻人要出去打工的，我还搬个小凳子去人家家里坐着，劝上个把小时……不一定能全部劝住吧，好歹还是有些人他听进去了、不走了！现在连我的婆娘都要走，这不是在打我的脸？还啪啪啪的……”
桃桃笑了。
“其实我觉得这是好事儿！”桃桃说道。
蒋宏志瞪大了一双牛眼。
桃桃，“起码她正儿八经来跟你商量，而不是留了个字条跑掉……”
蒋宏志，“就为了那几个钱，把我们当初的理想全都抛之脑后了！”
桃桃一笑，“哥，你这就狭隘了！我们当初的理想，是要让大伙儿过上想吃肉就能吃到饱的好日子，春妮姐的决定，跟我们的理想并没有冲突……她也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啊！”
蒋宏志急了，“可是咱们绿洲……这十来年，咱们的户籍人口翻了一番，原来只有五百多人，再加上嫁进来的、迁过来的、新生出来的……已经有一千人了！可真正的劳动力比十年前还少！十年前，我们只有五百人的时候，还能凑出二百多个壮劳力！现在……满打满算也只二百人左右！”
“这是正常的发展趋势嘛！”桃桃说道，“……咱们开的工资，确实比不上沿海城市那边的水平。听说啊，一个工厂的普通工人，如果一点儿经验没有，也能拿到四五百块钱一个月。有点儿经验的，能拿六七百！像花富贵那样儿已经干了十来年的，他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工资……”
“哥，你是村长，还兼任村里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一个月也就三五百吧？跟外头的普通工人挣得一样多！所以，年轻人想要选择更高的收入，这没有问题。”桃桃说道。
蒋宏志有些忿忿不平，“那壮劳力全都跑光了，尽留下老弱病残在村里，就混吃等死吗？那么多的农活谁来干？”
桃桃，“就是这我今天想来找你的原因呀！咱们以后怎么办？”
蒋宏志呆住，“我也不知道……还是上建设兵团去发布有偿劳动的任务吗？”
桃桃，“这事儿咱们就得从两个方面来考虑了。首先，我们要从年轻人的角度去想，他们的需求是什么，为什么想要出去打工。然后咱们再考虑、并且想办法解决我们这边的问题。”
蒋宏志犹豫良久，“年轻人想出去打工嘛，还不是冲着能挣钱、又能在外头见识见识花花世界……”
“你还是用你自己的思维去想的。”
“那我不懂了。”
桃桃一笑，说道：“如果我是年轻人，我的想法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故乡，当然对故乡以外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再说了，没有了父母长辈的约束，又能挣上大钱……多好呀！嗯，这段时间，大约维持在三至五年左右。”
“三五年以后，他们就会遇上人生的第一道难关，婚嫁。这道坎，无论他们走到天边去，也必须要回到家乡来，因为他们希望得到家人的认可、支持与帮助。”
“结了婚以后，就会有孩子啦！他们还那么年轻，孩子谁来管？大概率是留给家乡的老人来照看……这个过程，大约也是三至五年左右。”
“等到他们的孩子慢慢大了，他们也厌倦了在外头飘泊的日子……当然也有可能是，竞争不过比他们更年轻的人了，大约就会心生退意，回到故乡来了，这个过程也是三五年左右……”
说到这儿，桃桃笑道：“哥，所以你知道要干些什么了吗？”
蒋宏志看着桃桃，犹豫了半天，才试探着说道：“我们……给年轻人带孩子？”
桃桃哈哈大笑。
笑完，她正色说道：“你这么说也没有错，确实应该重视学校教育了……”
看到蒋宏志仍然有些意难平。
桃桃劝道：“哥，咱们的理想是把绿洲建设得更好……可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把绿洲建设得更好，是在为人民服务。可照顾好人民，也是你的初心啊！”
这一番话，让蒋宏志如醍醐灌顶。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彻底让自己清醒了过来，“……桃子，你说得对！是我钻了牛角尖！满心满脑子都钻进钱眼儿里去了，所以我怨哪，你说我们绿洲不富裕吧，但比其他乡镇可富裕太多了，人家那是太穷了才出去打工，我们再穷……饿不着吧？隔三岔五的能吃上肉吧，怎么连我们村的年青人也要跑出去凑热闹呢……”
桃桃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年青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的。你不知道世界是怎么样，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嘛！”
蒋宏志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跟周春妮说清楚……我不该拦着她，她在我身边啊，当了几十年的贤内助，现在儿女也大了，她想出去见见世面，想去见证一下她的个人能力，我应该支持！”
“这就对啦！”桃桃笑道。
蒋宏志，“那回头我再找了采珠过来，我们仨再商量商量，看那学校要怎么搞，还有就是村里的空巢老人怎么办……”
桃桃笑着应道：“好咧！”
蒋宏志又问桃桃，“你家飞飞今年回来吗？墨墨最近怎么样了？”
桃桃笑道：“飞飞还在国外留学呢，今年不回！墨墨今年大四，准备考研呢！”
——飞飞受父亲宋秩的影响，从小就对工科很感兴趣，他学的是个冷门学科，新型材料学。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再加学了一门物理力学。
——墨墨应该也继承了父亲宋秩的学霸基因。他的专业是制药工程，今年十八岁就已经大四了，正在准备考研。
蒋宏志也知道桃桃一家的情况。
他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回去，又跟桃桃说了句，“那我先回，宋秩这几天会过来吧？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吃饭！”
桃桃应下。
蒋宏志往外头走，一出科研站就看到宋秩和周春妮站在门口。
十年过去，宋秩的外表没怎么变。依旧是瘦瘦高高的个子，容貌俊美。他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还背着个双肩背包。
蒋宏志和宋秩打了个招呼，“哎哟宋秩回来了……我刚和桃子说起你呢！有空一块儿吃饭啊！”
宋秩点头。
蒋宏志的目光又转移到妻子周春妮身上
他看到她满面泪痕？
蒋宏志又疑惑地看向了宋秩。
宋秩连忙说道：“蒋大嫂来了好一会儿了，我刚刚才来。”
——我也不知道周春妮为啥哭。
蒋宏志明白了。
春妮应该是听到了他和桃桃的谈话，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
蒋宏志叹气，对周春妮说道：“咱走吧，回家去！”
周春妮默默点头。
走了两步，蒋宏志又改了主意，对周春妮说道：“回家也忒没意思……走，咱沿着湖边散散步，也欣赏一下你我拼尽了半辈子的力气，才建设的这个绿洲！”
说着，蒋宏志和周春妮慢吞吞地走了。
宋秩有些诧异，盯着蒋氏夫妇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进了桃桃的科研站。
桃桃正趴在办公桌上核对实验室数据，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宋秩进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做饭去……别吵我，我这有个数据对不上，正在盘查呢！”
宋秩应了一声，放下双肩背包，自顾自的去打水洗了脸，然后去厨房做饭去了。
桃桃一直忙到中午快一点多，才把数据修正，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宋秩正坐在一旁看书？
——那是红豆写的一本民国谍战故事，非常的惊险刺激。其中化用了宋秩母亲徐怀臻烈士、宋韶兰烈士，以及霍老太太当年的一些事迹。红豆的文笔好，又很会表达。其中的国仇家恨、儿女情长被表现的淋漓尽致，非常精彩。
桃桃走过去，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小说，“看什么小说？看我！”
宋秩抬头。
桃桃嫁给他已经二十几年了，在他面前，却依旧调皮任性的像个孩子。
但他很喜欢。
喜欢这样鲜活可爱的她。
“嗯，等到了晚上，一定好好看看。”宋秩一本正经地说道。
桃桃一怔，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宋秩轻笑，“小仙女的要求，我必须听从啊！”说着，他就伸手揽住了她。
埋胸。
桃桃面红耳赤。
她鬼鬼祟祟地看向了办公室外头。
幸好这会儿是大中午的，大多数人都在家吃午饭，一般人没有急事也不会来找她。
半晌，桃桃红着脸狠狠咬了他一口，宋秩这才笑吟吟地放过了她。
夫妻俩坐在一块儿吃饭。
现在的生活水平，又比十年前更好。
彩电、冰箱、洗衣机虽然不便宜，但桃桃还是添置了。毕竟这些家电都能直接提升生活幸福感嘛！
有了冰箱，就能存储生肉类。
所以今天的午饭也是三菜一汤，红烧鱼块、酱烧茄子、清炒小塘菜，外加一道鱼头鲜菇汤。
鱼是前几天村里发下来的，每个季度发一次，每次每家能分到2-3条鱼，大约十来斤左右。
桃桃的户口不在村里，但村民们都喜欢她，抢着把自家分到的鱼，送一尾给她。
这一来二去的，桃桃的冰箱里就塞了七八条鱼。
当然了，桃桃也不会白收人家的鱼，总会用其他的方式还这个人情。
炖鱼汤很鲜美，桃桃一口气喝了两碗。
宋秩问桃桃，蒋宏志和周春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桃桃如实相告。
宋秩叹气，“现在改革开放了，去沿海打工的确实很多，不光是绿洲这边的人，连我们单位都有好多人停薪留职的要走……”
桃桃吃了一惊，“你那单位不是要签保密合同的吗？”
“外围的临时工。”
桃桃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宋秩说道：“现在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搞dao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其实也跟蒋宏志一样，心里很担心。一是忧心优秀人才的流失，一是害怕那么多优秀人才出国留学，这一走就都不回来了……”
桃桃说道：“这也是改革开放的一部分嘛！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的，筛选了一部分人……能静得下心来的人，有理想的人，爱国的人，他们都留下来了。立场不坚定的人，他们都离开了……不也挺好？”
宋秩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失笑，“连我们领导都发愁的问题，到了你这儿……就云淡风清的。成，听你这么一说啊，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想多了，是庸人自扰！”
桃桃，“那也不是，应该算是顺势而为。”
顿了一顿，桃桃换了个话题，“对了，明天是七月一日，洪港回归！到时候会有直播，呆会儿我俩上小卖部走走，你陪我买点儿瓜子花生和汽水儿回来，明天我们一块儿看直播。”
宋秩点头。
吃完午饭，宋秩收拾好碗筷，就和桃桃一块儿沿着灵溪湖走去。
灵溪绿洲这两年被建设得很好。
村里有医务室，村民们的简单病症都能看；村里还有个小卖部，一应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小卖部还兼营快餐店，要是谁家不想吃饭了，提前半小时过来跟店老板说一声，就能花上两块钱吃上一顿热饭热菜。
桃桃去小卖部称了一斤炒花瓜、一斤水煮花生，又买了两瓶可乐。最后又买了两根冰棍儿，和宋秩一人拿着一根，沿着湖岸边慢慢的走。
桃桃吃的是大布丁雪糕。
“宋秩，说真的这冰棍儿真好吃，奶香味儿很足。”桃桃一下一下的舔，含糊说道，“……可我就是，总想起来当初你带着我去红星机械厂门口的小卖部那儿，吃的那奶油冰棍……”
“这个比那个好吃多了！可我就是……总惦记着那个味儿。”桃桃说道。
宋秩面无表情地吃着大布丁。
他对甜食一向不感兴趣，吃这雪糕，完成任务的意义更大。
想了想，他说道：“以前那种冰棍都没有了！那种其实没这个好，纯粹就是水加糖精、香精调出来的。”
桃桃白了他一眼，“……这叫情怀！”
宋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了夜里，宋秩先去洗了澡，也催桃桃去洗澡。然后他就里里外外的巡了一遍科研站，把门窗全都关好了。
现在村里的联防站就在科研站门口，有村民通宵二十四小时巡逻，治安很好。
桃桃洗完澡出来，坐在房间里护肤。
宋秩的外祖父就是做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几年前，徐大舅也在南都投资建厂，并且把两位老人接了来。
二老与宋熙相见，得知了一双儿女去世的真正原因，他们骂了一场、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
最后看着飞飞和墨墨这一对外孙，又喜得不行，爱得不行，最终与宋熙握手言和。
宋熙苦劝二老留在南都，他会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孝顺。但二老更惦记滨州老家的杮子树，就婉拒了宋熙，在众儿孙的陪伴下，二老回到了滨州老家。
当他们身体尚可时，桃桃和宋秩把他们接到京都，一块儿生活了一个多月。他们甚至还跟着宋秩和桃桃来大西北旅游了一圈儿……
三年前，二老在滨州老家相继逝世。
老人的离去，大家当然伤痛，但生活还得继续。
由于徐家经营的是化妆品、护肤品的生意，大舅母惊讶于桃桃的美丽，还曾经邀请桃桃当平面模特，代言桃芝护肤品。
桃桃当然同意，但因为桃桃远在京都，而且还总去大西北，也只有暑假的时候能去南都探亲……
后来大舅母只好另找模特。
但是，大舅母送给桃桃好多好多的护肤品。
这会儿桃桃就坐在妆镜前，慢条斯理的护肤。
先是润肤水，再抹精华，涂上眼霜、晚霜、颈霜以后，她又拿过了那瓶她最喜欢的美体乳液。
桃桃很喜欢舅母家的这款美体乳，很滋润，而且香气是她特别喜欢的——是牛奶混着蜜桃的香气，刚涂上的时候是馥郁的暖香，到了第二天，香气渐渐散掉，就变成了淡淡的甜香。
只不过——
宋秩抢走了她手里的那瓶美体乳液。
“我帮你。”
他哑着嗓子说道。
桃桃咯咯笑。
她一点儿也不反感他的服侍。
可是，今天的他好像有点儿……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在上面，”他扶正了大白桃，乌沉沉的眸光看着她，低声说道：“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追着我，一天到晚都想吃掉我的，嗯？”
桃桃想起了往事，不禁双颊透粉。
她是媚宗圣女，熟识合欢秘笈，却是个处子。所以她牢记师尊的教诲，千万不能沉溺于双修，在凌驾于合欢之上……
未经人事的她，牢牢记住了“在上”二字。
以至于在与宋秩结婚后的数年，她都必须要在上面，哪怕体力不支也要在上面！
现在么……
桃桃想起以前自己的天真，笑得花枝乱颤，耀花了宋秩的眼。
他低头含住了大白桃。
桃桃倒抽一口凉气！
三战毕，桃桃累出一身汗，整个人都东倒西歪的了……却依旧被他稳稳扶住，坚决不允她倒下。
“宋秩，我快累死啦！”
“都是我在出力……你不是喜欢在上面么？”
“不要不要！我好累了……”
“这是你想要的情怀。”
桃桃惊呆了。
“宋秩——”
她恼羞成怒地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宋秩吃痛，知道她生了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了她下来。
桃桃还以为能休息了呢，没想到他一个翻身就骑上去，问大白桃，“这样呢？”
大白桃：……
行吧，估计明天又起不来了。
“你明天要喊我起来看直播呀！”桃桃弱弱地说道。
第二天一早，桃桃好几次都被宋秩吵醒。
但她浑身酸痛、又困得不行，只是睁眼看了看，最后又睡了过去。
直到再一次被宋秩摇醒，“桃桃，洪港回归的直播开始了。”
桃桃立刻睁开了眼，盯住了眼前的电视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电视机？电视机不是放在外头的办公室里吗？
咦，宋秩把电视机给搬到房间里来了？
一看，床上的托盘上，放着煮鸡蛋和蒸饺这样的早饭，以及她昨天买的炒香瓜子儿、水煮花生，还有汽水，也全都摆得整整齐齐，宋秩甚至还预备了一个空钵子，用来给她装瓜子壳和花生壳！
再一细品，她嘴里还有牙膏的清香味儿，脸上也柔柔嫩嫩……所以，他已经侍候她洗漱过，甚至还帮她抹好了面霜！
这么一想，桃桃终于想起来了，他……他他他，他好像还抱着她去过厕所了？
桃桃的脸儿瞬间通红。
哪怕是夫妻，她也没试过……被他照顾着上厕所啊啊啊啊啊！
宋秩也看向了她，还一脸的无奈，“你看着我干什么？你看电视啊！”
桃桃这才注意到，宋秩手里正扶着一条电线？
“你干啥呢？”她问。
宋秩，“要是这线没接好，电视信号就不行。我已经试了好多次，各种办法都用尽……就这么拿着吧，等你看完了直播，我再把电视搬出去。”
桃桃是相信宋秩的。
她虽然买了个彩色电视机，但绿洲里的信号差，平时只能收到四五个台。而且噪音大、画面还总是出现雪花片，看不清也听不清。
但要让他就这么一直坐着，抓着电线整整两小时？
“再多试试！”桃桃说道。
“没事儿。”宋秩也很坚持。
桃桃无奈。
想着昨晚上他寿星大发，她心里就好受了些，先是吃了蒸饺和鸡蛋……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始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直播。
终于看到了尾声，桃桃叹道：“洪港总算回来了……”
她突然想起一事，问宋秩，“哎，你还记得范衡吗？”
宋秩点头，“记住，就是把红豆气到现在都不肯谈恋爱、结婚的那个小子。”
——红豆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至今不愿意谈恋爱、也不肯结婚。很难说，范衡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桃桃说道：“当初他就是去了洪港，现在洪港回归了，你说……他现在混出个样子来了吗？会回来找红豆复合吗？”
宋秩，“他混得好不好，这个不知道，毕竟这么多年了，咱们一点儿也没听过他的消息。复不复合这个嘛，也不好说，但我觉得主动权在于红豆。当初红豆也出国留过学，在洪港还没回归之前，她就有机会去……可也没见她去洪港啊，就很难说。”
桃桃撇嘴，“不管怎么说，就算范衡现在混出个样子来了，我也觉得他就是个懦夫！感情上的懦夫！他配不上红豆！”
宋秩笑了，放下抓住电线的手，揉了揉桃桃的脑袋。
果然——
他这一松手，电视上的画面就消失了。
当然，还是倔犟的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彻底变成了雪花絮，失去了信号。
宋秩又把电视搬了出去，接驳拖线板、安装天线什么的……
这时，桃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宋秩也没想太多，走过去接了电话，“喂，这里是灵溪绿洲科研站！”
下一秒，宋秩就冲着电话听筒喊了一声音“爸”……
桃桃从里面走了出来，就冲着宋秩喊的那声爸，她明白了——电话是宋熙打过来的！
宋秩没吭声，一直静静地听着宋熙说话，脸色越来越严肃。过了好一会儿，宋秩说道：“好，我知道了……我和桃桃这就启程，争取早点儿回去。”
宋秩放下了电话，转头看向桃桃，说道：“关叔病危，爸让我们赶紧回去。”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关庆白病危？
桃桃吃了一惊，连连点头。

第198章 双殇
桃桃和宋秩收拾行李,以最快速度赶回京都。
关庆白已经在军区医院的ICU里躺了好几天了……
他的警卫员小汤守在ICU门口，一见宋秩和桃桃就抹眼泪。
桃桃眼尖地发现，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一个青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桃桃和宋秩。
那面容英俊的青年一见桃桃和宋秩,就向他们打招呼,“宋叔,婶子！”
桃桃打量了他一会儿,才认出他来,“自立？”
——他是方盛皓和李蕊的养子方自立！
方自立对宋秩和桃桃说道：“叔,婶子,你们一路辛苦了！”
桃桃问他，“你爸还在国外？”
方自立点点头，“我已经给我爸打电话了，他正往国内赶。我妈她……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我时常过来看一看爷爷。”
说着，方自立又对身后的小女孩说道：“倩倩,快叫人,宋秩叔叔、我爸爸和你爸爸是兄弟。”
倩倩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而且眼睛一亮,“宋秩！我知道！我阿爸常常提起宋秩……叔叔的。”
——知道眼前这个年纪与父亲相仿的男人，是父亲的兄弟之后,倩倩明显地放松了。
桃桃笑道：“以前你一直呆在西疆吗？”
倩倩又点点头。
桃桃说道：“我呆在大西北，跟西疆很近呢……我们那的人喜欢吃烙饼，你吃过么？”
倩倩的眼睛亮了,“我们也吃烙饼，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酥油茶，我阿妈煮的酥油茶可好喝了……”
孩子和桃桃聊起了天,很快就放松下来。
而那一边，警卫员小汤先将关海龙的情况告诉了宋秩：
这些年来，关海龙一直呆在西疆守边。多年前他和西疆少女珠玛结婚，长子关景和桃桃的小儿子墨墨同年。后来，关海龙和珠玛又生了个小女儿，叫关倩倩。
去年冬天的时候，关海龙与珠玛失联了。
但是大雪封山，山下的人收不到关海龙递出的消息，也上不了山。
春天的时候，雪化了，人们上山去找，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的房子被暴雪压垮。关海龙、珠玛和关景已经遇难。但从现场看来，这一家三口在遇难之前，曾经努力拱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为当时的小女儿关倩倩铺了一条活路。
可小倩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们立刻向关庆白汇报了。
当时关庆白……就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可他一直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如常工作。
直到——
两个月前，猎人在猎岩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藏猕猴群。而在这个藏猕猴里，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和猴子们做伴。
猎人们把小女孩带下了山。
有村民认出，她就是关海龙和珠玛的女儿关倩倩。
因为与藏猕猴做伴了一段时间，小倩倩已经不太会说话了，过了好多天才慢慢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她告诉村民，那天晚上她和父母兄长呆在小木屋里，睡到半夜，屋顶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了下来……
她年纪小，跟父母睡在一张床上。母亲紧紧地抱住她，父亲挡在母亲身上，勉强撑起一块木料。兄长从旁边的单人床上过来，一边喊着倩倩的名字，一边摸黑摸到了倩倩，本来想带着她逃出去的。
可惜发生了二次坍塌。
倩倩听到哥哥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倩倩，你用棉被包好自己……别怕。”
小倩倩一直哭一直哭，但是父母哥哥再也没了回应。过了好几天，小倩倩又累又冷又饿，快要撑不下去了。
突然，有“人”开始徒手挖走盖在倩倩头顶上的积雪……
倩倩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一群藏猕猴守着她。它们喂她吃了一点从她家里翻出来的青稞面，然后朝着西边儿走去。
求生的本能，让倩倩跟上了藏猕猴们。
而藏猕猴们走走停停的，还时不时挖开雪地刨出点儿草根啥的，示意倩倩吃。
就这样，倩倩跌跌撞撞地跟着藏猕猴，来到了它们的歇息地。那是一个半开放的岩洞，大约有百十只猴子住在那儿。
有一只母的藏猕猴对倩倩十分照顾。它会示意倩倩吃它的奶，每天抱着倩倩睡，还会扒拉倩倩的头发……
浑浑噩噩的，直到倩倩被猎人发现。
倩倩被紧急送到关庆白身边。
自从关海龙离开京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他和珠玛结婚后，珠玛每年都会写几封信、夹几张照片过来给关庆白。说的大多是孩子们的事，也会说关海龙的事。
关庆白并没有亲眼见过一双孙子孙女，但照片是天天看的。看着眼前的小孙女儿流露出懵懂天真的表情，和幼时的关海珊特别像！而且孩子身上的胎记，和之前珠玛在信里写得一样。
关庆白当场就吐了血！
这些年来，他亲笔回信给珠玛，也不敢直接劝关海龙回来，但话里话外都表露出这个意思……可关海龙和珠玛都没有表露过一丝想要回来的想法。
关庆白便又退而求其次，想着要不等他退了休，他去西疆和儿子儿媳在一起也好。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大孙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儿媳妇……他们一家子就没了！
说他不心疼那是假的。
关庆白带着孙女倩倩亲自去了一趟西疆，看了看儿子儿媳生前驻守的边界，看到了他们生存的恶劣环境。知道当地村民们为他们一家安排的是天葬……
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关庆白又带着倩倩回到了京都。
倩倩受过惊吓，又陡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非常抗拒去幼儿园。而且她还不识字，甚至连汉语都说不利索……
关庆白日夜将她带在身边，然而郁结于心，开始咯血。
一个月前，他就有些撑不住了。
直到后来他被警卫员们强行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过后，说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几次抢救下来，实在没法子，就给他上了呼吸机。
警卫员小汤给宋熙打了电话，宋熙急了，立刻打电话到卫星城去找宋秩，不想宋秩正好休假，去绿洲找桃桃了……宋熙才又把电话打到了灵溪绿洲去。
得知关海龙已经不在了，宋秩陷入怔忡。
关海龙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不知何时起，两人渐行渐远。
他讨厌关海龙，也不屑于过关海龙，觉得关海龙小鸡肚肠难成大器。又觉得关海龙孤僻、善妒……这个人简直没有一丁点的优点。
但此时惊闻关海龙的噩耗，宋秩再努力回想过往……
他想到的，却是他和关海龙在养母杜敏的照顾下，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两人一起出去闯祸，被大人们当场捉住，送到养母跟前。关海龙怕母亲责怪宋秩，一力包揽下所有罪名。养母罚关海龙不许吃糖果，还教宋秩和关海珊当着关海龙的面吃糖果……关海龙馋得直流口水，却依旧直挺挺站着。要是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关海龙依旧一力顶罪！
——两人一起出去历（闯）险（祸），那紧张刺激的经历，是宋秩对于童年为数不多的、美好又深刻的记忆。宋秩是早产儿，身体一向很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关海龙在保护宋秩……
在听闻关海龙的死讯之前，宋秩因为不喜此人，早就抹去脑海之中与关海龙的过往。
现在，往事又一桩桩、一件件地浮上心头。
桃桃听到了小汤的叙述，并且已经猜到关庆白的心思……
大约是要托孤。
她转头看向了小倩倩。
倩倩也听到了小汤的述说。小姑娘不再说话，眼泪就一直含在眼眶里转圈圈。
桃桃轻声叹气，扯了扯宋秩的衣角。
宋秩也循着桃桃的视线，看到了如被遗弃的小兽般惶恐不安的倩倩，再次陷入怔忡。
夫妻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那一边，医生和护士已经做好了准备，就领着宋秩和桃桃去换了隔离罩衣，进入了ICU病房。
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整个人消瘦得不像话的关庆白……一度让宋秩和桃桃不敢相信，这就是印象中和蔼可亲的老人家。
直到关庆白睁开浑浊的眼，看到了宋秩和桃桃。
他朝他们虚弱一笑，气若游丝地说道：“小秩，桃桃……海龙他、他牺牲啦。”
宋秩红了眼圈。
桃桃的眼泪直接跃出了眼眶！
宋秩在关庆白床前坐下，握住了养父苍老冷冰、干如树皮般枯燥粗糙的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劝慰。
关庆白看着宋秩，愧疚地说道：“以前海龙……性格不好，他嫉妒你……其实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好好教导他、引导他……”
桃桃去找护士要了一杯温开水，又找小汤拿了个汤匙，蹲在关庆白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开水。
关庆白略喘了几口粗气，朝着桃桃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又转头看向宋秩，“小秩，你能不能……能不能……唉，我、我求求你……”
宋秩听不得关庆白说这个“求”字。
“叔，我和桃桃会收养倩倩的。”说着，宋秩看向了桃桃。
桃桃也点点头，柔声对关庆白说道：“叔，倩倩就在外头呢，她长得可真好看……我觉得我和她肯定合得来。”
关庆白含泪看着桃桃，感激地点点头，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当天，关庆白的精神就好了些，他还主动要求，说想吃点儿白粥。
桃桃让小汤去买了白粥、包子、饺子和米饭、菜肴过来，又把小倩倩和方自立也喊进了病房，大伙儿热热闹闹地陪着关庆白吃了一顿饭。
关庆白落在倩倩身上的目光，温柔而又不舍。
倩倩却完全不懂。
小姑娘就是很高兴，觉得爷爷的病已经快好了。她吃了一个饺子，觉得很好吃，就说一声“爷爷吃饺子”，吃了一个包子，觉得很好吃，就说一声“爷爷吃包子”……
关庆白笑吟吟的说好，味同嚼蜡一般将孙女送过来的饺子和包子慢慢的吃了。然后又问方自立，“自立啊，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方自立面不改色地说道：“她本来今天也想来……但是医生让她做个检查，她说她做完了检查再过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李蕊的健康已经极度恶化，被送进ICU的时间比关庆白还早。
关庆白听了，连忙说道：“没事没事，让她安心养病，我不要紧的。”
宋秩不忍心再看，把头转到一边去。
桃桃也垂下头，默默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小汤红着眼站在一旁，浑身都在颤抖。
大家都感觉到，关庆白可能是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
下午，宋熙搭乘飞机匆匆赶到。
组织上也派了人过来……
宋秩、桃桃和倩倩、方自立被请出了病房。
倩倩好奇地看看桃桃、又看看宋秩。
桃桃就问方自立，“你妈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方自立眼圈一红，“神智是很清醒的，就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跟我说，她都不敢闭眼，主要是怕我爸受不了这双重打击，只好这么一天天的熬着……”
桃桃黯然。
半晌，她轻声说道：“过几天有空了，我去看看你妈妈。”
方自立哽咽着点点头，“谢谢婶子。”
没一会儿，病房的门打开了，小汤眼红红地从里头走出来，对宋秩、桃桃和倩倩说道：“宋秩，桃桃……首长让你们带着倩倩进去，自立，你也来。”
宋秩站起身。
桃桃也牵住了倩倩的手。
可是，桃桃觉察到，倩倩应该是觉察到了什么，手指有些僵硬。
桃桃用力握住倩倩的手，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带着她走进了病房。
方自立跟在他们身后。
宋熙面色铁青，神情颓然，坐在一旁不说话。
组织上派来的几位中老年同志，其中有几位看起来很眼熟，也是常常上新闻联播的。
一个同志对宋秩说道：“宋秩，首长希望你们能收养倩倩，你们同意吗？”
“我同意。”宋秩认真说道。
关庆白含笑点头。
倩倩很敏感，立刻问关庆白，“爷爷，你不要我了？”
关庆白看着孙女儿，又红了眼圈。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桃桃立刻对倩倩说道：“爷爷才不会不要你，你爷爷最喜欢你了……倩倩，你已经有了爱你的父母和哥哥，我们不会取代他们，但我们会像你父母一样喜欢你，你还多了两个哥哥，他们也会很喜欢你的。”
倩倩懵懵懂懂的。
但她也听明白了桃桃的话。
——她除了拥有自己的父母和兄长，还即将拥有新的父母和兄长？
小姑娘看向了美丽和善的桃桃。
刚才，她已经跟这位温柔的婶子聊过天，她喜欢她。
小倩倩点了点头。
桃桃朝着小姑娘一笑。
那位同志继续说了一下关庆白关于他的财产分配一事。
他有十万块钱的工资积蓄，分给遗孀方玲一万块钱，关倩倩、关海珊、关海芙、宋秩每人两万块钱，剩下的一万块钱捐给希望工程。再就是，他别墅里的家具、存书、摆设等等，全都交给白桃桃处理。
另外，关海龙在京都有一套房产，是他去西疆之前添置的，这套房产将由关倩倩继承。
众人都没有异议。
桃桃小小声问道：“海芙和方姨没来吗？”
关庆白闭了闭眼，把头扭到了一旁。
小汤也小小声回答桃桃，“一早就派人去请了……她们不肯来。”
桃桃与宋秩、方自立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出去吧，我、我和老宋……再说说话。”关庆白拼尽了全身力气，虚弱地说道。
众人只得鱼贯而出。
倩倩依偎在关庆白床边，哀哀唤道：“爷爷，爷爷……”
关庆白依恋地看着孙女儿，抬起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你要乖啊……等爷爷好了，再带你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倩倩听了，立刻用她稚嫩的小手，勾住关庆白苍老无力的小指尾，“爷爷！我们拉勾！谁也不许反悔！”
关庆白愧疚地看着孩子，终是点点头。
桃桃都看不下去了，她牵着倩倩离开了病房。
众人候在病房门口，很快，贺云奇就匆匆赶到。
小汤赶紧迎上前，满怀希冀地问道：“……贺团长，海芙来了吗？”
贺云奇摇头。
小汤失望透顶，当场痛哭了起来，“她们怎么这样啊……”
说话之间，有更多的人赶到，梨梨和霍华恩也来了。
桃桃拉着倩倩，和梨梨说了一下倩倩的身世，姐妹俩正说话呢……
方玲和关海芙终于姗姗来迟。
这几年，关海芙辞去了公职，下海当起了驻唱歌手，并且去了洪港发展。不过，桃桃并不热衷于娱乐圈，也没听说关海芙出了什么成名作和专辑。
但不得不说，关海芙的打扮确实很港风。
就是——
妆太浓了。
不少人对关海芙指指点点的：
“有没有搞错，她父亲病重，她画妆画成这样，还穿这样的露熊衣服？”
“就是，一点礼仪都不懂！”
“估计也是没什么感情，要不然啊她怎么来得比我们还晚？”
“哼，她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烂泥扶不上墙！”
“你们说，她跟贺云奇有没有可能复合啊？”
“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关海芙咬住了嘴唇，她转头看向了母亲，问道：“妈，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方玲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在温泉疗养中心呆了十几年，因为保养得当，看着还挺年轻的。
她瞪了女儿一眼，然后转头，满场子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警卫员小头的身上，扬声说道：“小汤！这是怎么回事？”
小汤愤恨不平地说道：“什么怎么回事？”
方玲愣住。
——小汤是关庆白的警卫员，十八｜九岁就跟在关庆白身边，迄今已经快二十年了。以前的小汤，对方玲非常尊敬，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和态度和方玲说话？
再加上现场还有那么多的人眼睁睁地看着……
方玲的脸涨得通红，质问小汤，“你这是什么态度？”
小汤，“我的态度怎么样，您说了不算！首长说了算，在场的那么多人说了算！”
方玲，“你……”
关海芙问道：“小汤，我爸爸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们来晚了！”小汤哽咽着说道，“……家产都已经分完了！”
关海芙一愣。
方玲也愣住，喃喃说道：“分家产？这么说，老关他……是真的不行了？”
小汤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通知你们多少次，让你们来看看首长！上个星期在疗养院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以为我是在说谎？这种事我有什么好说谎的！”
在场的众人素质很好，虽然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也没人议论，就是看向方玲的眼神透出了无声的指控。
方玲终于慌了，口不择言地说道：“我、我……我以为他是想要我替关海龙养孩子，我才……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已经……”
——关庆白确实动过心思，想让方玲帮着收养倩倩。毕竟方玲的身体还可以，再照顾倩倩十来年也不成问题。
他去疗养院跟方玲说过，希望倩倩能跟着方玲住在疗养院里。
方玲的条件是：她可以收养倩倩，但她必须离开疗养院。
两人谈不拢，不欢而散。
后来，关庆白的身体撑不住，住进了医院。小汤看到首长一个人孤零零的……关海芙过来看过父亲几次，就再也没出现过。方自立倒是隔一天来看一次爷爷，但问题是，他母亲的病情比首长还严重，每次过来也只能匆匆和首长说几句话就离开。
小汤就去求方玲，希望她能去看看首长。
方玲认为关庆白是在欲擒故纵，坚决不肯来医院看他。
现在……
方玲的脸色瞬间惨白。
“老关！”
她高呼了一声，转身就想往ICU病房里冲。
正好遇上宋熙从ICU病房里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也不为何，宋熙看向方玲的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一将功成万骨枯。
宋熙战功赫赫，虽已年老，余威犹在。
此刻他毫不掩饰浑身的杀意，朝着方玲的方向走了一步。
方玲莫名其妙就觉得腿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宋熙又逼近了一步。
方玲被吓得浑身发抖，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熙高扬起手，狠狠扇去——
现场的众人齐齐静默。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闷声响起。
宋熙手下没有留情。
方玲被巨力掀得……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背脊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她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宋熙。
关海芙冲了过来，“你有病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我妈？亏你还是我爸的好朋友……”
宋熙理都没理关海芙，只是盯着方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该庆幸，现在方盛皓不在。”
方玲惊呆了。
宋熙又赤着眼，狠狠地瞪视着宋秩，低声骂道：“废物！”
这回轮到桃桃吃惊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熙早年间亏待了儿子，父子俩和好以后，宋熙的姿态一直放得比较低，今天怎么会这么生气？还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毫不留情面地骂宋秩？
她看向了宋秩。
宋秩也看向了桃桃。
他将桃桃紧紧拥入怀中，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万分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桃桃一头雾水。
宋秩也低声向父亲解释，“爸，她毕竟是他想保的人，我不能……”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方玲……她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面色大变！
——想来，应该是关庆白将当初国宾馆的事儿告诉了宋熙！
方玲面无血色。
在这一瞬间，她仿佛有了某种心灵感应，一转头……
方玲看到了穿着风衣、拎着公文包、手持长柄雨伞，风尘仆仆的方盛皓？！
他站在楼梯口处，公文包上还贴着机场的行李标贴，正冷冷地看着她。
方玲只觉得面上烧得慌。
关海芙不依不饶地怼宋熙，“……要是我哥在，你还敢这样欺负我妈？”
宋熙看到这个浓妆艳抹又咋咋呼呼的小妖精就烦，他理都没理关海芙，只是对小汤说道：“准备后事吧！”
小汤呆了一呆，带着哭腔问道：“宋老总，我们首长他……”
宋熙也红了眼圈，沉声说道：“老关他……已经去了。”
所有在场的人皆尽沉默。
人人都垂下了头，为这位老英雄默哀。
关海芙惊呆了。
她冲进ICU病房，却看到医护们正在拆除病床上老人身边的各种医疗仪器的管子？
“爸爸！”关海芙大哭了起来。
可惜，静静躺在病床上苍老瘦弱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病房外头，方自立看到了父亲，连忙迎了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又低声说了一下情况。
方盛皓红着眼圈点点头。
他径自越过方玲，走向ICU病房。
方玲喊他，“盛皓……”
方盛皓理都没理她，推门而入。
方玲只得捂着已经开始发热肿胀的面庞，也跟着进去了。
关海芙半跪在病床旁，哭得半死。
方盛皓行至病床前，怔怔地看着继父。良久，他除下帽子，朝着已逝的继父久久鞠躬。
方玲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看得出来，海芙和盛皓对关庆白的感情不是假的。
以前，方玲还有理由——是因为关海龙从中作梗，才让这个家乌烟瘴气。
可关海龙离开都快二十年了，在儿女们都喜欢关庆白、孝顺关庆白的前提下，她方玲也没能把这个家给经营好。
是，她也可以怨关庆白不关心她、不关心家里人……但当初组织撮合她和关庆白的时候，也曾清楚明白地说过：关首长因为工作的原因，无法面面俱到地照顾家庭，所以需要一位性格独立的女同志照顾他、照顾好孩子们。
而她，又何尝不是贪图军区司｜令夫人的头衔呢？
凭心而论，关庆白是个很好的伴侣。
他给予她最大的信任与尊重……虽然他爱着的，仍然是前妻杜敏。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是她动了白桃桃，他也只是将她软禁到温泉疗养院……
在过去，方玲恨过关庆白。觉得白桃桃最终也没有什么损失，凭什么她要付出十几年的自由，被拘在那个温泉疗养里？
直到今天，她见识到宋熙的怒火，才一下子明白了关庆白的苦心。
到此，方玲悔不当初！
“盛皓……”
方玲再次低唤着儿子的名字。
方盛皓轻声问她，“妈，你不想跟我爸说些什么吗？”
方玲咬住下唇。
方盛皓久久得不到方玲的答复，不由得满心的失望，走出了病房。
方玲浑浑噩噩地被关海芙扶了出去。
不过，当她听说关庆白对于他的遗产分配时，不由得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说道：“什么？老关他……这么多年来，一共只有十万块钱的存款？这怎么可能呢？”
方盛皓冷冷地说道：“这证明我爸清清白白的！怎么，你还希望他有过亿身家吗？”
方玲语塞。
顿了顿，她不甘心地说道：“那按说，他的遗产我得占一半儿，剩下的才是几个子女分……关海龙早就已经死了，关倩倩才六七岁大，她凭什么也分到一份儿？”
方盛皓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们兄弟姐妹……对父亲的遗嘱并没有意见。如果你觉得不公，那就来打场官司怎么样？”
方玲愣住，“盛皓，妈妈是在为你和海芙争取利益！你爸爸的遗产，关宋秩什么事？凭什么他也能分一份？还有关海珊！她都离开了二十年了，没给过你爸爸一分钱，她没有赡养过你爸爸凭什么分遗产？”
“照你这么说，我也不是爸爸的孩子！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不姓关！他为啥还给我一份？”
方玲寸步不让，“我和他是合法夫妻！你是他的继子女，你当然也享有继承权！”
方盛皓气得满面煞白，“爸爸他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为了那点儿针头线脑争得头破血流？你以为宋秩和桃桃在乎这点儿钱？你以为海珊在乎这点儿钱？”
“他们在不在乎我无所谓！”方玲说道，“可这是我应得的！”
宋秩说道：“盛皓，要不就听你母亲的……”
“不！”
方盛皓吼道：“那是爸爸的遗愿。”
宋秩平静地说道：“你母亲的意见也很重要。一切公事公办，这很公平！”
方盛皓猛然抬头看向宋秩，“宋秩……就按照爸爸的意思来，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方玲只觉得莫名其妙，并且觉得儿子的脑袋有问题，“盛皓！你有点骨气好不好？把你的腰杆儿挺起来，干嘛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他？他只是你爸爸的养子……还是连收养手续都没有的那种！”
宋秩冷笑。
方盛皓快要崩溃了，冲着方玲怒吼，“闭嘴你这个蠢货！”
方玲惊呆了，“盛皓，你就是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关海芙也觉得怪怪的。
——首先，她并不反对爸爸对遗产的分配，她自己能挣钱、虽然挣得不多。她也隐约感觉到，父亲对于遗产的分配，对儿女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对母亲方玲有些不公。但这也说得过去，毕竟父母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冰点。
——其次，她无条件信任哥哥方盛皓。既然哥哥全力赞成父亲对遗产的分配，就证明着，这么做对她、对母亲是最有利的。
于是关海芙也劝方玲，“妈，算了……我们听哥哥的，那一万两万的也没啥好争。你不还有工资呢？退一万步讲，我能挣钱，我养你！”
方玲坚持道：“那是我该得的。”
——她在乎的也不是那几万块钱，而是体面。她不能忍住，丈夫留给她的东西，比任何一个子女的还要少。
宋秩对方盛皓说道：“关叔的遗嘱在那儿，可能咱们还是按程序，走一趟法院……不过，这几天要给关叔办理后事儿，咱们暂且不提这事儿。等关叔的后事儿办完以后，再来了结这些恩恩怨怨。”
方盛皓心里突突狂跳。
方玲毫不示弱地说道：“你们等着！总之……不是我的，我不要。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方盛皓闭了闭眼，只觉得满嘴铁锈味。
几天后，关庆白的后事办完了。
他的骨灰被迎入纪念园。
方玲果然向法院提起了遗产诉讼。因为事关关庆白的个人情况与家庭情况，法院安排了合议庭，低调处理此事。
在这期间，宋秩和桃桃已经为小倩倩办妥了收养手续，同时把关海龙的房产也过户到小倩倩名下，由宋秩和桃桃代为监管。
最终，法院做出了调解：方玲享有关庆白的一半遗产，即五万元。剩下的两个亲生儿女、继子、养子以及孙女儿每人各占一份，即每人拿到一万元。
宋秩当庭表示放弃遗产，并将自己分到的一万元赠予关倩倩。同时他又拿出一万块钱，交给法院，请法庭以关庆白的名义捐给希望工程。
关海珊不在，所以法院保留了她的追讼权力，按照调解内容，最后宣判调解成功。
在法庭上，当方玲看到宋秩不要关庆白留给他的一万，而是把钱赠予小倩倩，另外还拿出一万出来，以关庆白的名义捐出去？
她也不傻，知道这是宋秩在替关庆白的完成遗愿。
——毕竟关海芙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方盛皓因为妻子长年卧病，开销也大，兄妹俩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万块钱。
方玲心里不爽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说得自己多高尚似的！还把一万块钱赠予给关倩倩，关倩倩还不是你收养的？不过是左手转右手罢了！”
宋秩和桃桃不理她。
方盛皓冷若冰霜地说道：“妈你能少说几句吗？”
方玲又想发火。
她实在是受够了儿子总用这种态度对她……
可方盛皓已经带着关海芙匆匆离开，宋秩和桃桃又一向把方玲当成死人，何况宋熙也在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方玲也只好匆匆离开。
从法院出来以后，方玲觉得心情舒畅极了！关庆白死了，也不会再有人软禁她。
她拿到了关庆白遗孀该有的遗产，她还是体体面面的。
殊不知，第二天就有国安找上了门，调查当年国宾馆里的事。
方玲惊呆了。
她还以为……
结果，宋秩当年是报过警的，有报警记录在。以前的国宾馆，为防万一，所有房间里的电话都会全录音。宋秩还挎贝了一段方玲和那个临时工的服务员通电话的内容。以及，宋秩还有当初那个临时工的联系方式，且已经把人叫到了京都。
这一切，都让方玲无法否认。
最终，方玲因为违法违纪，被除dang除名，退休级别抹消，工资待遇全都没有了！
方玲崩溃了，她想冲去找宋秩讲道理，却被方盛皓拦住。
“白桃桃明明就没有受到伤害，凭什么追究我的责任？”方玲尖叫。
方盛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白桃桃受到了伤害呢？妈，在那个时代……可不像现在啊！如果当时不是我清醒，第一时间告诉了宋秩……一旦我走错一步，你儿子就被枪｜毙了！”
方玲呆住。
“这、这……都是一家人……”
方盛皓冷笑，“你现在想起来都是一家人了？”
方玲怒道：“宋秩也没太良心了！”
“是你没有心！你没有资格说别人！”
方盛皓怒道，“……你已经够本了！你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可爸爸还是保下了你！让你在温泉疗养中心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场事发了，我爸爸也保不住你！所以爸爸对宋秩一直很愧疚……在他小的时候，你和他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宋秩。等到宋秩结婚了你还去算计他的妻子！”
方玲：……
方盛皓怒吼道：“爸爸在分配遗产的时候，你以为他是在偏心宋秩吗？其实他是在偏心你呀！只要宋秩接受了他的遗产，宋秩就得看在他的养恩上，对你网开一面……是你自己堵死了你的退路！你还有脸说什么体面不体面！”
方玲呆住。
方盛皓说道：“也就你那点儿眼光，才非要去争那点儿针头线脑的！你知道宋秩是什么人吗？他一个月的工资就好几千，人家在国内、在国外一直有专业书再版，版权费有多少你知道吗？”
“再说他兄弟宋穗……现在已经有过亿身家！人家现在是国内首富了！你觉得宋秩看得上这两万块钱？亏你还有脸说什么体面！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些点儿钱……你的体面已经荡然无存！”
方玲，“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方盛皓冷笑，“我说少了？当初你要去伤害白桃桃的时候，我有没有劝过你？你听了吗？我让你好好修复一下和爸爸的感情，你听了吗？我让你不要为了那些遗产去跟宋秩争，你听了吗？”
方玲，“可我都是……”
“你都是为了我，是吧？”方盛皓冷冷地说道，“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从来也没有生过我……算了，说这些已经没有必要了，反正目前已成定局，你就继续呆在温泉疗养中心吧，我会出钱供养你的。”
方玲，“不要，我不想呆在那儿了！盛皓，我要跟你住在一起。”
“你想都别想！”
方盛皓恨声说道：“李蕊的身体不好，如果让我知道，你还要去闹事，或者是她因为你的原因而健康情况恶化的话……方玲，我跟你的母子关系就走到头了！”
方盛皓匆匆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方玲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似的瘫坐在沙发上。

第199章 求不得
桃桃抽了个时间,带着倩倩去医院探望李蕊。
娘儿俩赶到医院的时候，方盛皓和方自立都在。
听说桃桃来了，李蕊很高兴,先打发自立出去招呼一下桃桃,又要求方盛皓替她打扮一下。
“盛皓,你帮我戴下帽子。还有假牙,假牙也给我戴上……”李蕊气喘吁吁地说道。
方盛皓红着眼睛应下,非常温柔地替妻子戴好了帽子和假牙,还拿来镜子给她照,直到她满意了,他才出去，看到了桃桃。
桃桃看到方盛皓，也挺不自在的。
她自问与他从未有交集，也完全不知道当初在国宾馆发生的事。
但最近闹出的动静……她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方盛皓也难堪得要命。
他甚至不敢直视她,就羞愧地朝着桃桃垂首鞠躬，“桃桃,实在对不起！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确实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桃桃没理他,把倩倩交给方自立，说道：“自立,你帮婶子带着妹妹去楼下的小卖部买根雪糕吃，好不好？”
方自立点头。
倩倩和自立比较熟悉了，并不排斥,表兄妹就手牵着手一块儿走了。
桃桃没有理会方盛皓，拎着一袋苹果走进了病房。
李蕊已经局促不安的等着了。
看到桃桃，她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桃桃，好久不见，你姐姐还好吗？”
桃桃：……
李蕊自知失言，连忙改了口，说道：“对不起呀桃桃，我是说，你和宋秩最近还好吗？飞飞和墨墨还好吗？”
“我们都挺好的！”
桃桃说道：“来，让我看看你……你最近还好吗？”
说着，桃桃握住李蕊的手，暗中渡了灵力过去。
李蕊的身体确实已经虚弱了。
桃桃觉察出，李蕊的五脏六腑都如破絮一般，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就像当初关庆白那样。
哪怕她渡了些灵力过去，也只能让李蕊感觉到舒服一点，对她的健康没有任何帮助。
李蕊的身体，二十年前就已经坏了。但她也算是坚强，这些年很努力的配合医生的治疗，还曾经一度当了老师，教了几年书。
用医生的话来说，李蕊这情况算是很好了。
桃桃打量着李蕊。
因为化疗，李蕊的头发、眉毛早就已经掉光了。她异常瘦弱，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又异常苍白。
但看起来，李蕊是个热爱生活、也爱美的女人。
——这会儿她戴着一顶帽子，嘴唇上还抹了些浅粉色的唇膏。看起来依稀还有几分从前的俏丽。
——床头柜上摆着个花瓶，插着几枝极具生命力的野草野花。
——墙上挂着几幅画框，有方自立小时候画的画，也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桌上放着几本书，有哲学类的，有小说，也有杂志。
桃桃笑着说道：“我削个苹果给你吃吧！”
李蕊摇头，“你陪我坐会儿就好，不用、真不用……”
她的牙已经坏了，这会儿戴着假牙，但牙床上尽是血窟窿，一碰到就疼。对她说来，吃东西就是在受罪。
桃桃拿了一个她带来的苹果，看了看，又在床头柜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把不锈钢勺子，去一旁的水池那儿洗净，回到李蕊的病床边。
她直接将苹果削去一大片，然后用不锈钢勺子从苹果块上一点一点的刨下苹果果泥，喂给李蕊吃。
李蕊愣住。
她没有想到桃桃这么细心。
李蕊一笑，张嘴吃下苹果果泥。
浓甜微酸的软绵果肉带着馥郁甜蜜的果香，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桃桃说道：“这是秦冠苹果，粉肉的……就是水分少了点。”
“谢谢你桃桃，这苹果很好吃。”李蕊认真说道。
桃桃一笑，喂李蕊吃下了大半个苹果。
直到李蕊摇头说不吃了，桃桃这才停了下来。
这时方盛皓进来送沏好的茶水给桃桃，见李蕊吃下了大半个苹果，大喜过望，连忙问道：“桃桃，你这苹果……在哪儿买的？你告诉我、我也去买……平时李蕊都不爱吃我和自立买回来的苹果。”
桃桃面色不变，笑道：“以后你买粉肉的苹果，别买脆肉的。要是不会选，就买‘秦冠’这个牌子的……你也别给她整一只苹果，得像我这样，用勺子刮给她吃。橙子她应该也能吃，榨成果汁给她吃……我们家小穗送了个国外的果汁机给我们，回头我拿过来给你们。”
李蕊，“不不不，谢了桃桃，不用这么麻烦！”
方盛皓却认真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桃桃。如果不方便，我、我让自立上门去拿也行。”
“不麻烦，你找时间让自立去我那儿拿吧！”桃桃说道。
方盛皓点点头，他看着桃桃，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说起来，方盛皓是关庆白的继子，宋秩是关庆白的养子，桃桃和李蕊也算妯娌。
李蕊打量着桃桃的神色，说道：“关叔走的时候我没能去送她，听说海龙他也……”
桃桃说道：“没事儿，大家都知道你的情况，没人怪你。关海龙没了，我和宋秩收养了倩倩……孩子挺乖的，现在和自立出去玩了，一会儿让她过来见见你。”
李蕊点头。
半晌，李蕊又小心翼翼地对桃桃说道：“我也听说了，盛皓妈妈她……挺无礼的，桃桃，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做到了面子情就好，其他的，她说了什么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吧！”
“至于钱财嘛，其实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盛皓不想跟宋秩争什么的。他们在一个家庭里长大，是兄弟，就好好珍惜这段缘分……”李蕊斯斯文文地说道。
桃桃打量着李蕊。
她笃定，方盛皓和自立应该只把法院上的事儿说了，并没有说方玲被国安调查的事。
李蕊又叹道：“我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要是我死了，盛皓和自立就少了一个亲人啦！所以桃桃啊，你和宋秩可千万别跟盛皓生分了。我知道，盛皓妈以前……总之，确实是亏待了宋秩，可盛皓也没落着个好。只能说，他们的性格不合，不适合成为一家人。”
说着，李蕊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纠正，“桃桃，我的意思是，方玲和宋秩合不来……可不是盛皓和宋秩合不来啊！你可千万别误会，盛皓他还是很惦记着宋秩的。”
桃桃心想：出了国宾馆那事儿，宋秩已经不可能把方盛皓当成兄弟来看待了。
但这些也没必要跟李蕊说。
就像方盛皓瞒着李蕊，不让李蕊知道方玲现在一无所有那样。
桃桃对李蕊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关叔走之前，说别墅那边的东西交给我来处理，所以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你想哪些东西？”
李蕊想了想，说道：“那辛苦你给我们盛皓一本相册吧，留个纪念。”
“还要别的吗？”桃桃问道。
李蕊说道：“那我再跟盛皓商量商量。”
桃桃点头，站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倩倩回来了没……”
“桃桃！”
李蕊叫住了她，特别谨小慎微地问道：“……你姐姐她，最近还好吗？”
桃桃一笑，“她挺好的。”
李蕊犹豫了一会儿，小小声说道：“她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桃桃说道：“我姐姐最近忙着呢，明程快要结婚了，我姐忙着和女方那边商量婚宴。明永快三十了连对象都还没有，我姐愁坏了，正在想法子帮他相看。明伦考研想换专业，我姐还得帮着他去了解靠谱的导师……再就是小明婵也谈了对象……”
李蕊的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感叹，“真好啊！”
顿了一顿，她有些黯然，“可惜我……身体太不争气了，根本没办法帮到盛皓和自立。我、我是他们的拖累。”
桃桃忍不住说道：“你别这么想！自立听了多伤心啊！”
李蕊吸了吸鼻子，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含笑说道：“是的呢，我也知道……他们父子俩都挺好的。尤其是自立，他太乖、太听话了！”
半晌，李蕊眼红红地看向桃桃，说道：“桃桃，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太合适，可我也……实在没有别的人值得托付了。如果我真的走了……盛皓我不担心他，组织上会再考虑他的个人情况。但是自立他……”
“桃桃，自立很乖的，而且自立也已经成年了，他有工作，不需要你替他操劳什么。我只是想……以后逢年过节的，让他去给你拜年拜节吧，好歹让他有个人情走动的地方！他来到我和盛皓身边的时候已经懂事了，那时候他就已经失去过一次父母。我怕我走了，他会更伤心……”
桃桃点头。
李蕊高兴坏了，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抽噎着说道：“再者，就是……以后自立要结婚了，也得麻烦你帮忙他操操心，万一小两口吵架了，帮我问一句到底是怎么了……”
“妈！”
方自立的声音响了起来。
桃桃和李蕊同时回头，看到方自立牵着小倩倩站在门口。
显然，自立听到了李蕊说的话。
青年双目含泪。
他松开牵住倩倩的手，飞奔了过来，蹲在母亲病床旁，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妈，我不想听你说那些！”
李蕊立刻说道：“妈是跟你婶子说着玩的，不当真，不当真！”
自立哽咽着说道：“那你说你会长命百岁，永远也不会离开我和爸爸！”
李蕊含笑嗔怪道：“我倒想问你，你这是胡说八道什么？我好好的又没什么事……刚才你婶子给我吃了半个苹果，可真甜啊！”
闻言，方自立扭头，果然看到床头柜上还剩下了小半个带核的苹果块。因为氧化，刀切面已经有些发黑了。
“妈，你喜欢吃这种苹果吗？”方自立说道。
李蕊点头，“这苹果真好吃！是你婶子带来的。”
方自立惊喜对桃桃说道：“婶子，这苹果你在哪儿买的？快告诉我吧，我、我可以天天给我妈妈买这种苹果！”
桃桃笑道：“你妈牙口不好，吃不了脆的，得吃粉的……”遂将之前和方盛皓说的那一番话，又说了一遍。
方自立连连点头，“那我明天就去婶子家拿那个果汁机！”
桃桃看了李蕊一眼，说道：“回头我让我姐姐也来看看你妈妈……我姐姐啊很会养生，说不定她能给你一些药膳方面的建议。”
方自立当然是忙不迭地应下。
桃桃看了李蕊一眼。
李蕊眼里闪现着欣喜的光，整个人都有了活力！
桃桃又喊了倩倩过来，“倩倩，这是你大伯母，快叫人。”
“大伯母好！”倩倩甜甜地说道。
李蕊打量着倩倩，很是欢喜，连声喊自立，“快把我的那个小碎花的包包拿过来！”
自立打开柜子翻找一番，果然找出一个小碎花的布包。
李蕊接过来，打开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找出一副红布包，打开。
——那是一对小银铛。一对有两只，颜色银白，花纹好看。
李蕊笑着说道：“这是你自立姨妈从国外捎来的，你自立哥哥有，飞飞墨墨有，你也有！”
倩倩看向了桃桃。
桃桃笑着摸了摸倩倩的头，“拿着吧，这是你大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倩倩是女孩儿，看到这样的小玩意儿，非常喜欢。她谢过李蕊，拿着小银铛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往自己头上戴，一会儿往自己手上戴，玩得不亦乐乎。
桃桃就问了李蕊一句，“她最近怎样了？”
李蕊会意。
桃桃问的“她”，是李蕊的亲妹妹林悦容。
“她一直在出差，托人带过信给我，说手头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就稳定了，大约……三年之内吧！”李蕊含糊说道。
桃桃点头。
她和李蕊随便聊了几句，见桌头柜上放着个小巧的粉红色BB机，就问，“这是谁的？”
李蕊笑道：“我的！之前盛皓在国外，自立白天又要上班儿，他们爷俩就凑钱给我买了这个BB机，有中文显示，通过呼台中心留言给我，我就能看到了。”
说着，李蕊一脸心疼地说道：“最便宜的数字传呼机只要99块钱就能买到，这种中文机要花600块钱！你说说……他们也太浪费了！自立一个月的工资才400多！”
桃桃笑道：“中文BB机方便，他们把想告诉你知道的话，让呼台转告你就好，不需要你回电话呀……我看这挺好的！你把你呼机的号码告诉我呗，以后我也给你打传呼！”
李蕊笑着应下。
桃桃记下了李蕊的传呼机号码，带着倩倩离开。
只是，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方盛皓面对墙壁，手臂枕住额头，靠墙埋首而泣，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
倩倩不懂事，一看到方盛皓就喊道：“大伯父，我和妈妈要回家啦！”
方盛皓一惊。
他不动声色地用枕住额头的那条手臂顺势滑下来，暗中拭去面上泪痕，并且强自镇定地笑道：“啊，小倩倩要回家了啊？那以后常常跟着妈妈一块儿过来看看大伯母，好不好啊？”
倩倩点点头，甜甜地说道：“好！”
桃桃假装没有看到方盛皓面上残存的泪痕，镇定自若地说道：“那我们就走了，回见！”
“回见！”方盛皓感激地说道。
看着桃桃带着养女离开以后，方盛皓默默地独处一会儿。
刚才李蕊的话，不光只是自立和倩倩听到了，他也听到了。
方盛皓心如刀割。
他静默着，拭尽泪痕，直到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了病房。
自立坐在李蕊床边的小板凳上，正仰着面看着她，母子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方盛皓进来了，母子俩停下交谈，笑盈盈地看着他。
方盛皓被他们母子的愉快心情所感染，笑问：“你们在说什么？”
自立说道：“爸，妈想吃红烧肉！正好我也想吃，今天我们就吃红烧肉，好不好？”
方盛皓愣住。
——医生交代过，李蕊所有的器官全都已经衰竭，她的肠胃是经不起过于油腻和辛辣的食物的。
李蕊看懂了方盛皓面上的表情，连忙说道：“其实红烧肉也不怎么好吃，油汪汪的，看着挺腻的，还是不吃了吧！”
自立有些失望，“妈，你这都多少没有念叨过想吃什么了！以前顿顿饭问你想吃什么，你都说随便……”
方盛皓的心肝又开始钝钝的痛。
半晌，方盛皓对自立说道：“这样吧，你现在去外头的餐馆买一份红烧肉，然后把肥瘦肉拆开。让你妈妈吃瘦的，我们吃肥的……”
然后他又柔声对李蕊说道：“呆会儿吃红烧肉的时候，你就嚼一嚼味儿，别咽下去，成吗？”
李蕊惊喜地点点头。
方盛皓笑了。
自立也高兴坏了，拿着饭盒就跑了出去，“爸妈，我出去买红烧肉了！”
李蕊好看地看着自立那如疾风般的背景，无奈地说道：“自立也已经二十二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方盛皓走到她床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笑道：“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就算他已经二十二了，只有他妈妈还在，他永远都是个小宝贝！”
李蕊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盛皓啊，你和自立……总归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不是这样的，”方盛皓赤红着眼眶说道，“李蕊，薇芝……你才是我们爷俩儿的全部。你活着，我们才能幸福。有在你，我们这个家……才完整。”
李蕊闭了闭眼。
她把头转到一旁去，深呼吸——
等到她转过头来对着方盛皓时，面上已经带着灿烂的笑容。
“嗯！”
她用力点头，笑道：“我一定会努力战胜病魔的！医生都说了，没几个人能像我的意志这么坚强的！再说了，我今天不是已经吃了苹果吗？回头还能吃上红烧肉……我啊，现在元气满满！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方盛皓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现在先睡一会儿好不好？等自立回来，咱们就开饭？”他柔声说道。
李蕊含笑点头。
方盛皓上前服侍她脱掉了帽子，摘下假牙，让她漱了口，又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让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最后拉上了窗帘，让病房里的光线变得黯淡下来。
李蕊体力不支。
以前她一天至少要睡上二十个小时。
今天应酬完桃桃母女，累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方盛皓轻轻地走到她的床边，坐在小板凳上，趴在她枕边，痴痴地看着她。
他当年娶李蕊，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他的母亲方玲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只要他一天没娶妻，方玲就惦记着桃桃。
李蕊当时也很狼狈。
两个狼狈的人，最终凑成了一个家庭。
现在想来，李蕊以前还是他的未婚妻呢！阴差阳错的，两人解除了婚约，结果兜兜转转还是被绑在了一起。
方盛皓一直以为他喜欢的人是白桃桃。
是，也是曾经喜欢过。
但更有可能，是对她的容貌一时沉迷。
他和李蕊结婚后不久，就被公派到霓虹国去公干。从那以后，白桃桃的影子逐渐在他脑海里淡化。
甚至有时候想起来，他会惊觉……原来他早就已经不记得白桃桃的模样儿了。
而李蕊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最开始表现在李蕊的信件上。
她坚持每天给方盛皓写信，总说些家长里短。说自立今天怎么了，说海芙怎么了，说说家务事……说她在工作上遇到的事，也说她去看望关庆白了……还定期去看望方玲，把方玲的近况写下来，有时也会在信件里说起她和他的童年趣事，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
一般都会攒成厚厚的一封信，再给他寄过去。
不但她写，她还让自立也养成每天写信给爸爸的习惯……要求字不在多，每天都有，这样就很好。
与此同时，李蕊还坚持每个月都带着自立去拍一张照片。大多数时候都是去公园拍照，好让方盛皓能看到家乡季节的变化。
在异国他乡倍感孤独的方盛皓，李蕊的信，简直成为照亮他苦闷人生的灯塔！
他每天捧着她的来信，津津有味的阅读，仿佛他从来也没有离开过家。
终于盼到了回国探亲和轮休的日子。
方盛皓匆匆赶回家……
——可被软禁的母亲依旧蛮横，父亲关庆白永远忙碌，妹妹海芙成天乱跑找不到人。
只有他和李蕊的家，永远温馨安宁。
他的小家，被李蕊收拾得干净整洁，顿顿都能吃上美味又营养的饭菜，自立被李蕊教导得又乖又懂事……
李蕊性格温驯柔顺，但她也是知识分子。和方盛皓还是同一个小语种的专业，甚至在外交和翻译工作上，她的经验比他还足。
无论方盛皓想跟她聊起什么话题，她都能自然而然地接上，并且大大方方发表自己的意见。
后来，方盛皓将李蕊的一些见解运用到工作上，意外的让他事半功倍！
就这样，李蕊的影子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方盛皓的心房。
在外工作的他，一次比一次地迫切想要回到家中，看看她的模样儿，听听她的声音……
他甚至还从霓虹国买了一架录音机回家，同时还买了好多空白磁带，然后趁妻儿不备，打开录音，把李蕊和自立说话的内容录进去。
等他去霓虹国轮值的时候，夜里寂寞难忍，就会把磁带翻出来，无限播放。在妻儿毫无意义的谈笑声中，他总能做个好梦。
方盛皓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再次回国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向她求欢。
李蕊很吃惊，下意识拒绝了。
不过，他第二次试探她的时候，她含羞默许。
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
在那段时光里，李蕊的健康程度还行，虽然干不了重活，但她会把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做好。她尽心尽责地照顾方盛皓、照顾小自立……
方盛皓觉得自己活在蜜罐子里！
直到几年前，李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方盛皓每每想起妻子病弱的模样儿，就难受得不行。
他恨自己为什么是健康的，恨不得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不是李蕊而是他，更加恨不得……把自己的健康和寿命换给她！
但他无能为力。
今天听到李蕊向桃桃托孤的时候……听到李蕊说，她死后、组织上会安排解决他的个人问题，所以她放心不下的只有自立？
方盛皓难受、嫉妒、愤怒、伤心。
他很想问问她：结婚这么多年，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吗？
可看着她瘦成一把枯骨却兀自坚强的虚弱模样，他又……一句责怪、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盛皓心疼如绞。
李蕊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就看了她两个多小时。
其间，李蕊的BB机响了两次。
方盛皓看到了留言。
【白桃桃给您留言：我和倩倩已经到家，今天我们家吃红烧肉。】
【白梨给您留言：好好休息，星期三我去看你。】
方盛皓笑了。
他和李蕊已经没什么亲友了。
——他的原生家庭，关系稀烂；李蕊的原生家庭也是一言难尽。再加上李蕊长年卧病，很难再有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维护朋友圈。李蕊的BB机，基本只有他和儿子会给她留言。但现在，他和儿子每天都守在她身边，她的传呼机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响过了。
现在……
方盛皓还在感叹呢，李蕊的BB机突然疯狂的响了起来！
【墨墨给您留言：大伯母我的BB机号是96809-55321，】
【唐大姐给您留言：李蕊你还记得我吗？我已经退休啦，明天过去看你！】
【贺云奇给您留言：大嫂下午好，我的BB机号是96669-47028，我下星期回皖南，周末去看你。】
【白杏给您留言：方大嫂我给你寄了点土特产过去，注意查收！】
……
李蕊被传呼机的嘀嘀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喊，“自立！自立……你爸爸发讯息过来了！”
方盛皓一笑，上前抱住她，让她慢慢坐起身，又把传呼机递给了她，让她自己看。
李蕊揉了揉眼睛，一条一条地翻看传呼机屏幕上的信息，也笑了，“这是桃桃干的……给我发讯息的这些人啊，都是她认识的。”
方盛皓笑道：“所以……你看，有那么多人都在关心你，你快点儿好起来吧！”
李蕊含笑点头，温柔又认真地说道：“好。”
自立带着红烧肉和白粥、青菜什么的回来了。
方盛皓亲自将红烧肉里的肥瘦肉拆开，瘦肉全都放在饭盒盖子上，还细心地拿出他从霓虹国买回来的厨房吸油纸，将瘦肉上的油花吸干净……然后将白粥倒在小碗里，再用不锈钢的叉子将炒青菜刮得烂烂的、碎碎的，这才准备喂李蕊吃饭。
“我自己来。”李蕊笑道。
方盛皓宠溺地看着她，含笑说道：“……好。”然后又忍不住念叨一句，“那拆下来的红烧肉瘦肉，你嚼一嚼就好，可别把渣咽下去了。”
李蕊点头。
她先是喝了一口白粥，然后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红烧肉的瘦肉。
片刻，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李蕊的牙已经坏完了，根本咬不动瘦肉，只能将瘦肉含在嘴里品尝了一会儿，最终整一块儿吐了出来。
“真好吃。”她小小声说，一脸的满足。
方盛皓盯着她吐出来的那块瘦肉看了看，用叉子将饭盒盖上的瘦肉拆成了细丝，还蘸了点儿红烧肉汤汁，拌匀之后再用吸油纸吸去油水，示意李蕊吃。
李蕊含笑又吃了一口红烧肉……丝。
这一次，她眼里明显绽出了强烈的光彩！
红烧肉的美味，甚至让她既不敢吞、也舍不得吐，就一直含在嘴里。
方盛皓很是心疼，低声说道：“那这一口你咽下去吧！记着……下不为例。”
李蕊眼睛一亮。
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含了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
“这红烧肉也太好吃了！”李蕊赞道。
方盛皓见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不禁笑了。
他思考着，或者请个专门的做饭阿姨，一日三餐的给她做吃的？
说不定这样她就能好起来了。
方盛皓明知道不可能……超标的重金属于对人的身体造成的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李蕊全身脏器已经衰竭，不会再好起来了。
看着光头瘦弱的李蕊，因为吃了一口红烧肉就那么高兴的样子，方盛皓再次心如刀割。
过了几天，桃桃带着梨梨过来探望李蕊。
李蕊高兴坏了！
而这一次，李蕊不像上一次那样，还讲究的戴上帽子和假牙。
这次她就这么光着头、瘪着嘴，含笑看着桃梨姐妹，问道：“我像不像个瘪嘴老太太？”
桃桃老实说道：“是有点儿像。”
梨梨一伸手就捏住桃桃软嫩的面颊，一拧，骂道：“怎么说话的？”
“哎哟三姐，手下留情呀！”桃桃愁眉苦脸。
李蕊连忙劝道：“小心小心！轻一点儿……”
梨梨松了手，冲着李蕊嗔道：“你心疼她干嘛？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李蕊，“那也是我挑的头……我都不介意，你这么介意干什么！”
然后仔细打量桃桃的脸，见她白嫩的面颊上现出了一个红印子，顿时有些心疼，“……桃桃，让自立去找护士要个冰袋来给你敷一敷好不好？”
“用不着！”
桃桃不在意地说道：“就我三姐那点儿力气，我皮糙肉厚的根本没在怕的！”
梨梨被气笑了，柳眉一挑，扬声问道：“……再试试？”
桃桃跑了。
梨梨和李蕊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李蕊打量着梨梨。
——岁月十分宽待梨桃姐妹。
梨梨从来都不像桃桃那样美得夺人心魄。
她温温柔柔的，眼眉含情。快五十岁的人了，看着还像三十多，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梨涡立显，笑容羞怯可爱，颇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少女感。
李蕊继续打量着梨梨。
时值盛夏，梨梨穿着套裙，她颈脖修长，姿态挺拔，然而白皙精致的锁骨处，赫然印着几枚浅浅的……吻痕。
李蕊心里突突一跳，眼神一黯，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桃桃笑道：“李蕊，你在想啥呢！”
李蕊回过神来，看到了白梨梨诧异的目光，连忙说道：“啊，我、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梨梨太漂亮了，我都看傻了，没注意到你们说了什么。”
白梨梨一怔，笑了。
桃桃开玩笑道：“喂喂喂，我可是已经有姐夫了！你没机会啦！”
李蕊面红耳赤，低低地“嗯”了一声。
倒是白梨梨，温柔和气地对李蕊说道：“你别理她，她呀……从小就有说话气死人的本事！”
李蕊笑道：“你们姐妹感情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她继续打量着梨梨。
说起来，李蕊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白梨梨了。
印象中的白梨梨，始终带着几分的少女羞涩感，温驯可爱，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起来就会带上笑意。
而现在的白梨梨，气质沉静端庄。只有在微笑的时候，还会不经意流露出几分羞怯与天真。
白梨梨她……
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所以，她一定受尽了宠爱。要不然，多年身居高位的她，又怎会保有这样的天真？
真好啊！
李蕊心下感叹。
可她心里又莫名其妙的带上了几分酸楚，眼里也热热的、涩涩的。
李蕊突然一惊，心想：我怎么能……啊，是了，白梨梨是个好人，性格温柔内心又善良柔软，她过得幸福，这是好事，上天也本应厚待她。
梨梨和桃桃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李蕊怎么又呆住了。
难道说，是她身体不舒服？
犹豫半晌，梨梨朝着桃桃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起来，李蕊的精神不太好，不如我们走吧，让她好好休息。我们以后再来看她。
桃桃会意，笑眯眯地对李蕊说道：“李蕊，我姐姐还有事儿，得先走了。改天我们再过来找你玩吧！”
李蕊终于回过神来。
她自知今日失态多次，很是羞赧，便说道：“好啊……那你们可别嫌我烦，有空再来看看我吧！”
说着，她又苦笑，“总之就是……见一面少一面。”
“别胡说！”梨梨温柔地说道，“盛皓和自立那么喜欢你，为你付出那么多的精力和心血……你要坚强一点！”
李蕊含笑点头。
“那我们走了，你赶紧睡一会儿。”梨梨又轻声细语地说道。
李蕊连连点头。
梨梨带着桃桃离开了。
李蕊侧过头，怔怔地看着梨梨的背影，鼻头一酸，眼泪自眼眶中跌落下来。
白梨梨如此受宠爱，那就证明着……那个男人确实很爱她。
这是好事。
可是——
那个男人的眼眉，突然毫无征兆的涌现在她脑海之中！
李蕊呆住。
她真的以为……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早已另娶、还有了孩子，家庭美满。而她，也已结婚，有了爱她的丈夫和懂事的儿子……
她应该早就已经忘记了他。
可为什么……
李蕊咬住嘴唇，只觉得心里泛苦，眼圈泛红。
片刻，方盛皓推门而入，问道：“她们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他突然看到李蕊眼角的泪水，不由得一怔。
李蕊慌乱地转过头，拭去眼泪。
方盛皓的眼神有些茫然。可他看着李蕊瘦弱的身影，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
病房里只剩下李蕊微微的啜泣声音。
良久，他含笑走了过去，将李蕊拥入怀中，轻声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李蕊的哭声陡然一顿，然后——
她扑进他怀里痛哭起来。
方盛皓轻抚着李蕊的后背，低声说道：“你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们仨一块儿去爬泰山去，看日出、看朝霞，也看日落……好不好？”
李蕊紧紧地抱住了方盛皓。

第200章 二零零八
二零零八年,暑假。
晚上九点，关倩倩和同学搭乘的公交车终于抵达灵溪绿洲站。
两个少女各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书包，蹦蹦跳跳地下了车。
“看,我家就在那儿！”倩倩指着远处说道。
绿洲的夜晚,美丽又清凉,安静又详和。
在来时的路上,倩倩一直在和女同学聊起灵溪绿洲,说这儿虽然是乡下,却非常的不一般,既有西北的粗犷又有江南的秀美,尤其是延绵百里的树木，美得让人神驰向往。
这会儿女同学站在笔直宽敞的柏油路上，道旁栽种着茂密的绿化树，还有明亮的路灯——
再稍往远一点儿的地方看去,确实有些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树木。
但能清晰的听到风吹过树林带起来的沙沙声响,温柔而又低沉,以及微风拂过水面带来的哗哗水声,那风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气息,还带着植物的清香……轻易就能让人安静下来。
也不能说是黑灯瞎火的。
因为除去近处的灯火辉煌，远处也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美得如让人置身银河。
倩倩见女同学一样盯着远处看,便笑道：“远处那些灯光零零散散的，看起来没啥规律，对吧？”
女同学点头,由衷地说道：“好美，像星空一样！”
倩倩解释道：“那是护林灯！我们村里有巡逻队，他们整夜巡逻,会循着亮灯的方向查看情况。所以我们村里的治安可好了！”
女同学点点头，看着远处的星星点点，再看看四周的灯火辉煌，不敢置信地问道：“倩倩，这里真的是乡下吗？”
倩倩傲然说道：“这里当然是乡下了！如假包换的乡下！”
“不可能吧，城里也没这么干净宽敞，火树银花的呀？”
说着，女同学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顺手接了电话，“喂？妈妈我到了！到了到了……啊？还没到呢！呃，我们刚下车！等到了姑奶奶家再说吧，我现在刚刚才下公共汽车！治安？这里治安很好吖！妈，这里好漂亮呀！回头等我拍点照片给你看看！知道了知道了，呆会儿我见到了人，再给你打电话！”
倩倩笑问，“你妈催你了？”
女同学“嗯”了一声，说道：“好了咱们快点走吧！”
两个少女手拉着手，朝着鲜花盛开的深处走去。
突然有人大声打招呼，“……倩倩？”
“哎！”
倩倩响亮地应了一声，定睛一看，笑了，“肖孃孃！”
肖晴娟惊喜地笑道：“倩倩，还真是你呀！哎哟我远远地看着……就觉得像是你，可又不敢认！怎么搞的啊这么晚才到？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上孃孃家去？孃孃给你烙饼吃！”
“谢谢孃孃了！”倩倩笑着说道，“……还是不了，我得赶紧回家去，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今天到呢！”
肖晴娟连忙说道：“真的啊，那你赶紧回去！别让你妈妈担心你！”
“好咧，孃孃，我明天过去找畅畅玩！”倩倩说道。
肖晴娟说道：“要得！”
倩倩就拉着女同学，两人走向那鲜花盛开的深处。
院门大大敞开。
院子里亮着昏黄温暖的路灯。
倩倩示意女同学，“我们小声一点，给我妈妈一个惊喜！”
女同学也笑弯了眼，点点头。
两个少女踩着轻盈的猫步，轻轻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整洁而美丽，铺着柔软的草皮，还盛开着各种怒放的鲜花。墙角处，甚至还种着青翠的竹子……
这是一幢带院子的平房，堂屋敞着门，只关着防蚊的纱窗门，隐约听到里头传出来播放电视的声音、以及男女说话的声音。
一道婉转娇媚的女人声响起：
“为啥两只脚要涂不一定的颜色啊？回头要是有人来看到了，多难为情！”
这一句话，成功地阻止了倩倩正准备脱口而出的那句“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倩倩和女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紧跟着，屋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现在的小年轻不都这样吗？这叫不对称的美！上半年的时候我们在京都，不还看到有人故意穿不一样颜色的袜子么！别人我管不着，你么，我说了算！”
女人，“可我觉得不好看，尤其你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呢？要依我说，就涂上颜色已经很好看了。”
男人再次强调，“我说了算！”
女人，“你……”
男人，“别动！正贴水钻呢！”
女人，“哎哟我脚都麻了。”
男人，“我给你揉揉，是这儿吗？”
女人发出了悦耳动听的笑声，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男人的语气有些无奈，“都说了让你别动！”
女人，“很痒……哈哈哈哈哈！”
屋里亮着灯，倩倩和女同学隔着纱门往里头看。
一个娇小的美人正慵懒地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放着一只木盆，显然她正在洗脚。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她面前的小板凳上，大腿上搭着条雪白的毛巾，这会儿女人小巧的足尖一只踩在白毛巾上，一只被男人捧在手里。
男人的另一只手好像还在摆弄女人的足尖。
毫无疑问，屋里的一双男女，正是倩倩的养父母——宋秩和白桃桃！
两人都已经年逾五旬了，但依旧是男的俊、女的美，此刻相依偎在一块儿你侬我侬、亲热又甜蜜，直教人看了心肝儿狂跳！
倩倩面红耳赤。
她悄悄地看了女同学一眼。
女同学也满面红晕，挺不好意思的。
倩倩心想：虽然父母感情好，也不能让外人继续这样看下去……虽然这个女同学也不算外人。
于是，倩倩拉着女同学退后了好几步，扬声喊道：“爸爸妈妈我回来啦！”然后又大声问女同学，“夏美，我爸妈家的院子美不美呀？”
倩倩就和女同学夏美在院子里聊起了花草。
桃桃和宋秩则在屋子里乱成一团。
准确说来，只有桃桃被吓一跳，宋秩还老神在在地帮她稳稳涂脚趾上的指甲油、和镶水钻。
“宋秩，倩倩回来了！”
“自家的孩子，回来了就回来了呗……我先把手头事弄好。”
桃桃急死了，“别让孩子看到你这样！”
“我哪样？”宋秩反问。
桃桃：……
她嗔骂道：“宋秩！孩子是自家的，可孩子还带了同学来呢！再说了，倩倩这孩子也没跟我们说她今天到啊，你瞧瞧这都晚上了，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大晚上的出远门呢！你、你……”
宋秩也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仍然握住她的足，执拗地说道：“那晚上回屋我才再给你重新涂一遍这脚上的指甲油！”
“行行行！”桃桃只好妥协。
宋秩这才放开了她的脚。
桃桃连忙扬声喊道：“倩倩？倩倩回来了？”
装模作样在庭院里赏花的倩倩这才松了口气，快活地喊了一声，“妈妈！”
少女蹬蹬蹬地拉着好友跑进了屋。
宋秩正弯着腰收拾洗脚盆，看到女儿和另外一个少女跑进了屋——
他愣住。
桃桃也睁大了眼睛。
——倩倩突然大半夜地跑了回来，夫妻俩都有点儿紧张。不过，听到倩倩在院子里和同学说话了，夫妻俩又觉得，虽然孩子一声不吭的回来了，但应该有伴儿，也没啥。
直到倩倩拉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少女进了屋？
宋秩和桃桃顿时又惊又怒。
宋秩责怪道：“倩倩，你孩子咋回事啊，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就自己回来了呢？你爷爷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桃桃也被吓得不轻，“倩倩，你什么时候出发的？路上还顺利吗？”
倩倩扑进妈妈怀里，“爸爸妈妈我没事儿，现在外头的治安好着呢，我和夏美前天来的，火车坐了一天一夜，到了省会直接转火车过来，今天好顺利呀，到了县城火车站以后，过马路就是长途客车站，正好还有一辆回绿洲的车，我们就上车了……”
倩倩和另外一位少女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面前。
桃桃当然知道她俩没事儿。
但就是，心里还是怦怦狂跳。
桃桃的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说道：“那也不行！记着，以后可不能这样任性了！女孩子出远门一定要结伴，要你哥哥们接送你才行的！”
倩倩吐了吐舌头，乖乖认错，“妈妈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主要是，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嘛！”
“嗯！惊喜没有感觉到，受了惊吓是真的！对了，刚你爸爸问你的话，你回答了没？”桃桃问道。
倩倩立刻对宋秩说道：“爸爸！我来的时候骗了爷爷，我告诉他说明天才放假……因为黄豆哥哥给了我五张奥运会开幕式的门票，我都已经想好了，爸爸妈妈，我，爷爷和赵爷爷！我们五个人刚好一起去看！所以这次我特别带着门票回来接你们回京都的！”
桃桃奇道：“黄豆自个儿不去吗？”
“黄豆哥哥要拍戏，档期撞了！”倩倩说道。
宋秩说道：“其他的呆会儿再说，这个点儿你爷爷还没睡，赶紧打电话过去报平安！我可先说好了，你爷爷生气骂起你来，我绝不插手！”
倩倩委屈巴巴地看着父亲。
宋秩不为所动。
小姑娘只好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按了几下拨打了出去。
很快，对方就接了电话。
“喂，我是宋熙！”
“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熙的大嗓门，“哎，爷爷的宝贝孙女儿小倩倩！哈哈哈哈考完试了吧？感觉怎么样？爷爷明天去学校接你好不好呀？你赵爷爷今天还说，昨天给你做清炖鸡，好好补一补呢……”
倩倩吱吱唔唔地说道：“爷爷，我、我……我现在在大西北了。”
“哎哟我的小倩倩学习辛苦啦……”说到这儿，宋熙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啥？你刚才说啥？”
倩倩小心翼翼地说道：“爷爷，我现在……和我爸爸妈妈在一起。对不起呀爷爷，我骗你了，我前天就已经考完了，然后一考完我就和同学一块儿会火车来大西北了，这会儿刚到家呢……”
“你说你在哪儿啊？”宋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小孙女儿今年才十七岁，刚上高一，居然……独自一人（没有他的陪伴就出远行视作独自出门）搭乘火车跨越了大半个国家，去了大西北？！
倩倩愈发心虑，“爷爷，我……”
宋秩叹气。
他也生气女儿太任性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可一想到父亲接下来的怒火，他又心疼女儿了，就抢过了倩倩手里的话筒，“爸，倩倩出门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我那会儿加班，忘记跟你说了……你放心，孩子没事儿。”
宋熙一听，顿时暴跳如雷，“你有没有搞错？那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忘？倩倩还是个小姑娘！一个年轻女孩子独自一个人出远门……你心里不担心、不害怕？你起码给我来个电话啊，她想见你们了我送她去大西北就是了，就那么一句话的功夫，你也能忘？”
宋秩瞪视着倩倩，冲着电话那头的宋熙说道：“爸，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我对倩倩不够重视，以后一定改正！”
宋熙在电话里发了一通脾气过后，这才气冲冲地收了线。
倩倩赶紧抓住爸爸的袖子，左右摇晃，“谢谢爸爸！我爸爸真好！”
宋秩冷冷地说道：“罚你明天一天不许出院门！好好在家反省思过！”
倩倩一听，顿时愁眉苦脸，“爸爸，我跟肖孃孃说好了明天去找畅畅玩的……”
桃桃说道：“明天让畅畅到家来！你闯了那么大的祸，你爸爸只罚你禁足一天，这也太轻了！”
“妈妈——”
倩倩赶紧谈条件，“妈妈我的好妈妈！那能让我去实验田吗？”
“不准去！”桃桃板着脸儿说道。
急得倩倩又拉着桃桃的手儿摇来晃去，“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世界上最最最美的妈妈，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一个人不打招呼就出远门了……但是我想去妈妈的实验田玩！妈妈，我的好妈妈，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少女甜润悦耳的声音，娇憨可爱的表情，终是让桃桃妥协了，“你说的啊！只准去实验田！”
喜得倩倩抱住妈妈的面颊就“吧唧”一声，重重地亲了一下。
桃桃一脸的嫌恶，“咦惹，全是口水！”
宋秩看着妻子和女儿的互动，酸不溜秋地说道：“看你，都把她给惯成啥样儿了！”
桃桃毫不示弱地说道：“及不上你万一！你还不是怕你的宝贝女儿捱骂，急剌剌地替她背骂名！”
宋秩：……
倩倩连忙说道：“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我爸爸是世界上最爱我妈妈的男人！我是世界上最爱爸爸妈妈、爷爷哥哥的小倩倩！”
桃桃和宋秩齐齐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卟哧一声笑了。
“你还当自个儿是小孩子呢！”桃桃笑骂。
然而她却亲昵地捏了捏女儿肥软的面颊。
倩倩扬着下巴说道：“我就是八十岁了，那也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哼！”
宋秩也忍不住笑了。
桃桃笑着对宋秩说：“行了你的小宝贝这会儿才进家门……肯定还没吃饭吧？赶紧给她……和她同学煮碗面，卧两个鸡蛋！”
宋秩顺势看向了倩倩的同学夏美。
夏美已经在一旁看到了倩倩一家子的和美幸福，不禁笑得眼儿弯弯。
倩倩跑过来，把夏美拉到桃桃和宋秩跟前，说道：“爸爸妈妈！你们还认识她吗？”
桃桃上下打量了夏美一眼。
她总觉得夏美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位少女。
宋秩不认识夏美。
夏美大大方方地对桃桃和宋秩说道：“姑奶奶好！姑爷爷好！”
桃桃愣住。
宋秩则很快从“姑奶奶”这三个字里，理清了关系，他打量着夏美，迟疑地问道：“你是……小石头的女儿？”
白夏美笑着点头。
桃桃恍然大悟，“是你呀夏美！”
——白夏美是白家二房的孙女，她爸爸是小石头，比黄豆小一岁；她的父亲是白拥军，是桃桃的堂哥。
小石头大名白松石，他比桃桃小15岁。他19岁那年就结了婚，结婚两年后有了女儿白夏美。
而大房这边，桃桃这一辈儿的人结婚都很晚，白南生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呢！
再加上倩倩是养女……
所以——
大房的第三代养女倩倩，和二房的第四代孙女白夏美的年纪居然差不多大！
可问题就是，夏美怎么和倩倩在一起呢？
话虽如此，桃桃还是怕俩孩子饿着了，就催宋秩，“你先去煮面，别把孩子饿坏了。”
宋秩急匆匆出了堂屋，去隔壁的厨房做饭去了。
“你俩在一个学校啊？”桃桃问道。
倩倩说道：“是呀！啊，不是的……”
白夏美解释道：“姑奶奶，我已经上大一了，不过之前是在通州那边的分校上学，这个学期回到校本部，然后我们学校和倩倩的学校捱得特近。我俩就认识了，然后一报自己的名字……都傻眼了！”
“这样也能被你俩遇见、还认了亲？”桃桃啧啧称奇。
这些年来，桃桃和宋秩的科研任务愈发繁重。
亲人们的团聚时间和地点，已经发生了改变，在大多数时间里都会迁就他们。
以至于他们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老家如意村了。
对于老家那边的亲戚，熟悉程度仅限于电话沟通。
老家如意村是全国有名的富裕村落，二房一家也装上了电话，常常和大房联系。所以大家对彼此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就是见了面，一时间认不出人来。
桃桃看着白夏美，果然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拥军大嫂的模样儿。
“你长得像你奶奶！”桃桃说道。
白夏美笑道：“好多人都这么说，前年我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去城里拍了一套艺术照，其中一个系列就是怀旧风格，我穿着格子衬衣梳着辫子，照片的后期处理做了泛黄做旧。结果一拿回家呀……我爷爷非说是我奶奶的照片，他还怪我奶奶，问她是什么时候去照的相，怎么不叫他去！”
桃桃被乐坏了。
没一会儿，宋秩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过来。
倩倩拍手欢呼，“好诶有吃的了！”
她忙不迭地对白夏美说道：“我爸爸的厨艺可好了！比五星级饭店的大厨还要好！我每年暑假过来都会长胖好几斤，得回到学校以后才能慢慢瘦下来……”
宋秩笑着将两碗汤面放在饭桌上，招呼两个女孩儿去洗手。
倩倩领着白夏美去洗了手，然后回来坐在饭店旁。
白夏美看到了两大碗色香味俱全的汤面。
——浓稠奶白色的汤底里，卧着雪白肥软的面条和碧绿的裙边菜，面上卧着个被煎得表皮焦脆的金黄色鸡蛋，以及两片被煎得微焦的巴掌大的薄薄午餐肉片，旁边还摆着七八片整整齐齐的烫熟了的青菜叶子。
最上面还洒了炒香的白芝麻粒儿，切碎的小香葱和炸过的紫菜碎。
光是看着，就觉得这面好吃！
白夏美连忙对宋秩说道：“谢谢姑爷爷！”
宋秩笑道：“快吃吧！”
倩倩和白夏美哧溜哧溜地吃面，桃桃就笑着将刚才白夏美说的话，转述给宋秩听。
宋秩也微笑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又在果盘里选了个苹果，削了皮，将白嫩嫩的苹果递给桃桃吃。
然后宋秩就去收拾倩倩的房间去了。
等到两个女孩儿吃完了面，桃桃才问起了白夏美，“你是被倩倩拐来的吧？”
白夏美笑道：“我想着反正也算是放暑假了嘛，就和倩倩一块儿过来玩一玩……对了姑奶奶，我已经买了回程的火车票，嗯，算起来大约能在这儿呆上五天。”
倩倩兴奋地说道：“妈，我想和夏美去看飞天窟！我跟夏美说了，飞天窟里的壁画，可像天宫了！那里头的飞天仙女，跟我妈妈很像！”
桃桃：……
“夏美啊，怎么不多呆几天呢？我们这个月底也要回京都去，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回？”桃桃问道。
白夏美笑道：“不了姑奶奶，谢了，主要是老家有个收渔节，我算计好了日子要赶回去呢！”
倩倩，“妈妈我也想和夏美一起回老家去看看！我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那时候年纪小我都已经忘了老家是什么样儿了！妈妈我们一起去吧！”
桃桃说道：“你爸爸走不开！我的任务也重……哎呀我这马上就要退休了，好几个数据还没弄出来呢！”
倩倩虽然很会撒娇，但也很懂事。
听了妈妈的话，她立刻对白夏美说道：“夏美，那我这次就不跟你去了。等明年吧！明年我妈妈就退休了，到时候我和妈妈一起回老家去过收渔节！”
白夏美笑道：“好啊！”
桃桃和宋秩对视了一眼，很为女儿的贴心觉得感动。
桃桃细细地问了一回老家亲戚们的近况。
二房的拥军堂哥留在老家，爱军堂弟当年也是走了工农兵学员的路子，比桃桃晚了两年被选上。他选的是路桥工程专业，读完书以后就被分配到当时最苦最穷的山区里修路去了。
但白爱军踏实苦干，很快站稳脚跟。凭学历评职称、提干，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到如今已经成为单位的一把手了。白爱军生了一儿一女，和他一样，也在建筑系统工作，听说也挺不错的。
三房的白正清，夫妻俩早年间离了婚，一个另娶、一个再嫁。如今，再嫁的黄三妮早已去世，白正清和继妻的日子过得还挺好。
不过，黄三妮虽然去世得早，当她还活着的时候，木匠一家对她还挺好的。她去世以后，她的木匠丈夫也没有再娶，并且还跟白盼金走起了亲戚。
白正清的继妻也是个品行极好的女人，在她的教育下，她的一双儿子也跟白盼金以姐弟两称。多年过去，白盼金和儿子阿耀一家，跟继父、继母两边的关系都还算不错，每隔两年就会回老家探亲一次。
四房的白正朗一家就……一言难尽了。
白正朗三年前已经去世，他的三个儿子，五六十岁的老大富贵儿成为了地痞老赖，天天啥也不干的就躺在床上等着他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李翠儿侍候他、给他找吃的。
富贵儿因为太胖，落下一身的病，三脂高、高血压、心肌梗塞什么的，最近听说还查出了糖尿病！真是又懒又病、脾气还差！
老二福贵儿给人当了上门女婿以后，反而变勤快了。听说两口子生了俩儿子，又抱养了一个，俩亲生的跟着女方姓、抱养的跟着福贵儿姓，一家子日子倒也过得富裕和美。
老三贵财早年前就去深城打工去了，他再也没有回过如意村。曾经也有老乡在深城见过他，说他已经是个开厂子的老板了，结了三四次婚，老婆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
李翠儿去找过贵财好多次，可惜次次都扑空。无奈，她只好去找福贵儿要钱。福贵儿坚决不肯给她钱，一分也不给。最终李翠儿被逼无奈，上法院告了她的儿子们，法院判她的三个儿子每人每个月给她2百块钱，福贵儿才同意按法院的裁决，按月付二百块钱给李翠儿。
贵财没有出庭，法院把判决书寄给了他，他收了，直接给法院打了一大笔钱过去，让李翠儿每个月上法院领他那份的2百块钱。
不过，李翠儿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每个月她拿到二儿、三儿给的钱以后，就会被富贵痛打一顿，将她那4百块钱抢走，一分钱也不留给她！最终李翠儿还得靠村里的敬老饭勉强活下去……
而李翠儿的孙子财宝，十八岁被从少管所放了出来。出来不过七天，就因为抢劫，被抓了。等他坐完牢出来，不到一个月又因为诈骗罪而被抓……
村里人都说李翠儿成为了反面教材，是，她儿子生得多，可管生不管教又有啥用？看看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富贵儿和财宝吧，那个不是活脱脱的现世报？
但大伙儿也说，有财宝还挺有志气，至少人家是凭实力吃上了牢饭的，没让李翠儿为他操过心。
听到这儿，桃桃忍俊不禁。
白夏美和桃桃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困得倩倩直打瞌睡。
宋秩出声阻止，“好了好了，倩倩和夏美坐了那么久的车，也累了。赶紧休息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倩倩说道：“妈妈明天我要带夏美去实验田玩！我种的丝瓜爬藤了没有？我想摘一个，炒菜给爸爸妈妈吃！”
桃桃，“还等你来？我早吃完了……”
倩倩呆住。
桃桃哈哈大笑。
宋秩无奈地看着妻子，“你也和个孩子似的！”然后转头对女儿说道：“我白天才去看过，结了六个瓜，最大的两个可以吃了，你想吃啊，明天去摘回来呗！”
倩倩这才放了心，又问，“爸爸，那我们家的桃子树呢？葡萄藤呢？”
“桃子早吃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季节！葡萄藤上的葡萄倒是很多，但被你妈给熟一串吃一串的……现在也还有，估计熟的不多。”宋秩说道。
倩倩急了，“妈妈！你怎么不给我留点儿呢？”
“那你也没说今天来呀！你要是说了，今天我就不会连吃三串了。”桃桃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补刀，“……早知你要来呀，无论如何我也要给你留一颗的。”
啊？
倩倩委屈坏了。
宋秩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好了好了快带着夏美回房去休息吧！你妈的实验田里没有熟的葡萄了，村里的温棚里大把的多。都到了这儿了，你还担心没有水果吃？”
倩倩转忧为喜，拉着白夏美回了她的房间。
桃桃和宋秩也收拾了一番，回了卧室。
“一转眼居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我还总觉得，好像才刚刚离开如意村，好像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好像……我还是个孩子。没想到我都已经成为了奶奶辈的人物啦！”桃桃感叹道。
宋秩一笑，“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飞飞两口子什么时候要孩子？”
桃桃嗔骂道：“要打你打！我才不打呢，他俩爱什么时候生孩子就什么时候生……”
宋飞白今年三十五岁，也是醉心于科研。
他和妻子孟钰很有缘分。
两人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校友，宋飞白比孟钰高十届。后来宋飞白出国留学、读完了博生，回国，几年后成为博导、教授，再次出国成为访问学者和客座教授，才认识了正在国外留学的孟钰。他坠入爱河，开始追求孟钰。
孟钰和宋飞白不同专业，她是搞电气工程化的，一直以为宋飞白比她大十来岁，所以她很纠结，就以其他的理由拒绝了他。宋飞白还挺难过，但也尊重孟钰的选择。
后来两人相继回国。
孟钰偶尔看到宋飞白的证件，才知道……他只比她大三岁？
当然这是因为宋飞白入学早，十一岁就上了初中，只上了一年初中又跳级上了高中的缘故……
后来就发展成为，孟钰开始追求宋飞白，但宋飞白有了科研任务所以一直没空。孟钰苦等了宋飞白好几年，两人直到去年才结婚。
飞飞还没结婚的时候，桃桃其实也挺发愁。
科研人员并不是不热爱家庭，但总会因为繁重的工作而耽误了家庭，一旦错过结婚的年纪，以后就很难成家了。
飞飞还没结婚的时候，桃桃就观察了孟钰好几年，觉得那也是个好姑娘。现在，她为长子长媳感到高兴，也希望他俩能过上几年自由甜蜜的二人世界。
她才不要催生呢！
宋秩又问道：“那你打电话问问墨墨啥时候结婚？”
桃桃横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想找茬还是咋滴？”
宋秩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上的扣子，“……那就来找找？”
桃桃咬住了嘴唇，“我发现你这个人啊……”
一语未了，她的唇就被堵上了。
又是热情难却的一夜。
第二天，桃桃被宋秩以吻唤醒，迷迷糊糊吃过他做的早饭，先一步去科研站工作去了。
这几年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她不再住在科研站里了。她花了点钱在蒋宏志的地上建了个带院子的几间平房，并且和蒋宏志约好，她出建房子的钱，但这房子她住。以后等她退了休，离开了这儿，这房子就归蒋宏志所有。
十几年下来，桃桃对这儿的感情越来越深。
毕竟她二十多岁就来了这儿，转眼到现在，都已经五十多岁，距离退休也不远。她毕生的青春、精力全都奉献给了大西北，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村落，是怎么一点一点建设好的。
桃桃在办公室里忙碌了一会，就拎着个小锄头去了温棚。
冬天的时候呆在温棚里还是挺舒服的，暖和嘛！盛夏的温棚……简直就要了人命！
所以宋秩给桃桃做了个装备——他弄了个“金属项圈”的玩意儿，再将一个手持小风扇装在项圈上。桃桃带着这个项圈儿，打开小风扇开关，就能吹上电风扇了。
大约十点多，倩倩带着白夏美来了。
当然了，倩倩还在“禁足”，所以也就只带着白夏美在村里逛了逛。
但白夏美已经够震憾的了。
这个村子……
真的是在西北荒漠之中吗？
看看这茂密的植物啊！这湛蓝清澈的湖水！
哪里像是传说中寸草不生的戈壁荒漠？
白夏美由衷地说道：“倩倩，你一定要回老家如意村去看看……你看了就知道了，如意村地肥树美，山青水秀的，但跟这里比，硬是少了几分水乡的味道。”
倩倩笑眯眯地说道：“好呀！”
姑娘们逛了一会儿村子，就去了桃桃的温棚。
站在温棚门口，倩倩很有经验的拿出了两个手持小风扇，将其中一个递给了白夏美，“我妈妈的温棚很精彩，一定会让你感到惊艳，但这里很热也是真的……你要是被热得不舒服，千万别硬撑，我陪着你出去散气。”
白夏美点点头，学着倩倩的样子打开了小风扇。
两个少女在温棚里惊喜地发现了好多好多的植物，有充满活力的矮树、各种各样的花草、蔬菜瓜果样样有，还有很多奇奇怪怪根本没见过的植物！
倩倩看到肖晴妮也在温棚里忙碌，赶紧打招呼，“肖孃孃好，畅畅呢？
——畅畅是肖晴妮的外孙女儿。肖晴妮的女儿妞妞，大名叫做肖俏妞，多年前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叫畅畅，今年十四岁，和倩倩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畅畅和倩倩一样，也是平时在外边的大城市上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这里来。
肖晴妮笑道：“你慌啥呢！她以后都不走了！”
倩倩睁大了眼睛，问道：“她不在宁城上学了吗？”
肖晴妮道：“她爸爸妈妈已经把宁城的工作辞掉了，准备回来在这边儿上班。畅畅今年初三了，以后也会在咱们村里的高中上学，当然也是因为户口的原因……以后她也必须要在咱们这儿参加高考么。”
倩倩想了想，说道：“也挺好的，咱村里的高中确实也厉害的，我做过他们的卷子……及不了格。”
桃桃哈哈大笑。
倩倩毕竟是养女，不像飞飞和墨墨那样，遗传了宋秩的学霸基因。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儿，成绩一般般。桃桃收养她的初期，花了很多心血才教会她读书写字。但见这孩子确实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以后，桃桃也就开始了放养。
不过，放养归放养，成绩还是要能跟得上班的。
所以倩倩在妈妈的要求下，一直很努力学习，但最好的成绩也就是班级前十，大多数时间成绩都排在中下游。高中的时候，桃桃花了大价钱，送她去了一家口碑极好的民办高中，并且下达了死命令给她：必须考上大学，实在不行专科也好。
就这样，倩倩过上了愉快的高中生活。
这家民办高中收费贵，师资好，来这儿上学的学生也都是想考上好大学的。倩倩没有升学的压力，又被爱学习的同学们给感染了……整一个高一上下两学期，倩倩居然不是班上垫底的！
这让倩倩感到信心大增，甚至决定拼博一把！
万一考上了好学校呢？
白夏美问道：“现在是不是好多在外头打工的人，都回老家了呀？姑奶奶，我们老家也这样儿……”
桃桃的体感也是这样。
——十年前，村里的壮劳力结伴离开家乡，去往沿海城市打工。千余人的村落，留守的壮劳力没超过一百人。
好在蒋宏志和兰采珠听取了桃桃的意见，为村里建学校、建幼儿园、建扶老中心……
果然，几年后，就有外出的村民带着在外头娶的媳妇儿回来了，他们在外头结了婚，把孩子留在村里，交给老人照看，自己又出去打工。村里的幼儿园，解放了留守老人的看娃压力。同时这些“老人”其实也不老，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体力不差。
村里有幼儿园，有学校帮着照顾、教养孩子们，村民们就把大多数精力放在做工挣钱上。
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几年后，外出务工的壮劳力们发现孩子在老家上学，又乖又听话成绩还好，父母一辈的人也在村里工作，挣得没他们多但开销比他们少……
慢慢的，村民们陆续回归。
这几年来，外出打工的人们回来了四五成。没有回来的，大多数是在外头混到了金字塔尖的、或者是外嫁到其他省市的。
桃桃很赞成白夏美的话，就点了点头。
肖晴娟也说道：“是呢！我家俏妞和秦亮也说，在外头打工啊，他两口子一个月能挣上六七千块钱！可刨去租房子、吃饭、畅畅的学费和开销……一个月也不剩下什么了，倒不如回家来！”
“我俏妞有大学文凭，已经递了简历给村里的进出口公司，被选上啦！她在这儿上班啊，是没外头多……她在宁城拿两千五百块钱的工资，还不包吃住。但在咱们村里，她能拿到一千五的工资，可吃住方面不怎么花钱啊！”
“还有秦亮，他在宁城跑业务，累个半死也只有四千块钱。现在他回老家里，准备开个物流中心自己当老板！这不是挺好的么！”肖晴娟越说就越高兴，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儿。
桃桃听她们说起村里的种种好处，也是笑容满面。
是呢，如今的生活真是过得越来越好啦！

第201章 正文完结
桃桃好好招待了堂侄孙女儿白夏美几天。
她亲自带着白夏美去逛绿洲。
桃桃向来喜欢照相。
以前只要一有条件,她每个月都会去照一两张照片。要是条件不允许的，只要有机会去县城，她也第一时间去照相馆拍照。
家里已经积了整整一大纸箱的相册。
不过,这样也挺好。
桃桃有空的时候总会翻看一下攒起来的相册,感受、回顾一下时代的变迁。
自从九零年代末开始,整个国家就像加装了一个时代的齿轮似的,开始了飞速的发展。
BB机一度成为人们最钟情的电子产品,以前绿洲还没通电话的时候,宋秩也给桃桃买了个中文传呼机,他一天三次的给桃桃打传呼。但问题就是,绿洲没有基站，桃桃常常收不到他发的信息。
短短几年过去，移动电话面世。
刚开始的时候，移动电话叫做大哥大,足有砖头那么大一个，想要开通啊,初装费就得过万！
宋秩也想给桃桃买一个……
被桃桃拒绝了。
那会儿的绿洲,不存任何基建,她连传呼机都收不到信号,就算拥有了大哥大，也是个摆设,毫无用途。
时代发展得越来越快。
短短几年过去，初代的大哥大销声匿迹了。立信、摩托罗拉手机面世，费用没有大哥大贵,信号更好些。
再过两三年，信号基站越建越多，手机越来越普及……传呼机退出了通讯大舞台。
桃桃也拥有了第一只滑盖手机。
不过,她觉得这玩意儿没啥用，因为这时候绿洲在建设兵团的帮助下，已经铺设好了电话线。相对于信号不怎么好的手机，还是电话更畅顺、通话质量更好。
但这几年来，绿洲也建了信号基站，手机也越来越方便。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电子产品。
宋秩给桃桃买了个数码相机，还买了个MP3给桃桃，让她在温棚里干活的时候听听歌……但是后来，桃桃发现MP3用来学英语很方便，就把自己的MP3给了倩倩。
这两年来，电脑的普及率也越来越高。
桃桃向单位申请了一台电脑，先是花几天的时间把办公软件全都学习了一遍，然后用了差不多一整年的闲余时间，把她所有的实验数据全都输入电脑、保存了起来。
桃桃私底下和宋秩感叹，“你说我俩怎么就不是研究这些电子产品的呢？你看，我是种树的，百年树木、十年树人……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年，也没把整个大西北给改变了，可这些电子产品却实打实的改善了我们的生活啊！”
宋秩想了想，“那照你这么说，你种了三十年的树……可你好歹还改变了绿洲的面貌吧！我搞的那发动机才要命，三十年了还只能上天……到现在都回不来！”
桃桃笑喷了。
宋秩说道：“我无所谓，大不了再研究三十年！”
当然这都是夫妻闲时的聊天。
这会儿桃桃拿着她的数码相机，不停地给白夏美和倩倩拍照。
当然了，她也让倩倩给她拍照。
白夏美已经见过绿洲的夜景，美得宛若人间银河。
可白天的绿洲，却更加让她感到震憾。
一是绿洲的风景美。
——所有的道路两旁都种着开花的绿化树，郁郁葱葱的很是养眼。然后在距离道路大约二三十米远的方，一定是规模化种植的大型果园、鲜花园或者蔬菜中心。
远远望去，一块块土地被划分成正正方方的……
比如说那片火红的珍珠玫瑰园。
珍珠玫瑰被采摘下来挑选、工艺烘干，直接包装成可泡水喝的玫瑰茶，然后入库、运输。
还有其他的一些花茶种植基地，更有杏林、桃林、瓜田等等……
一是绿洲的设施完善。
桃桃开了一辆四轮电瓶车代步，带着白夏美和倩倩在绿洲里闲逛。绿洲里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环湖路。每走上五百米左右，湖边就有一个不小的凉亭，凉亭旁边建了些简单的健身设施，有洗手池、垃圾桶和一个小小的报刊亭。每隔上三四个凉亭，就会有一个厢式的洗手间。
白夏美都看呆了，忍不住啧啧惊叹，“姑奶奶，你们这儿也搞得太好了！简直就跟旅游区似的！”
桃桃笑道：“怎么不是呢！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凉亭啊是村里为做工的人建的。主要是，让他们在中午吃饭时候有个遮风躲荫的地方。后来呢，村里的留守儿童越来越多，老人遛娃也没啥好玩的，就慢慢的加建了那些健身的东西……”
“这几年啊，大家的生活都过得好，手里有钱了。县城里的人一到周末就喜欢来我们这儿玩，现场摘点儿瓜果蔬菜，再在馆子里吃顿农家菜……还有，周末的时候村民会把小小的游船搬出来……还能在这儿划船呢！”
倩倩也笑道：“是呀夏美，到了周末，我们这里可热闹了！”
桃桃再开着电瓶车带着两个小姑娘继续往前行。
白夏美就看到了几幢五层楼高的复合大楼，看起来像是学校。
倩倩指着那片区域说道：“夏美你看，那就是我们村里的学校！我们村的学校可有名了，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升学率特别高！比镇中心完小和一中还厉害，所以这附近好多村民都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上学……”
“我以前也在这儿上学，一直到初中，我才回京都去的。现在我的好朋友畅畅也回来了，以后她就在这儿上学！对了……这里头是可以住校的！”
透过学校大门，白夏美看到了宽敞的足球场、操场、跑道……不由得十分感叹，“天哪！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倩倩骄傲地扬起了下巴，“这些都是我妈妈和我们村的两个村长一块儿建设好的！”
桃桃被女儿逗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面颊。
这绿洲还有一个特点，让白夏美感到特别惊讶。
那就是当地居民的个人素养。
比如说，在去的路上，白夏美看到一个凉亭那儿，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拉小提琴；还有个很瘦的中年阿姨，穿着宽敞的练功服正在练功……看得出来，她练的是戏曲之类的，但因为那个孩子正在拉琴，她就一直悄无声息地在练走步、下腰、单一的手势之类的。
后来白夏美往回走的时候，那个十二三岁练琴的孩子已经不见了，那个很瘦的阿姨才扯着喉咙吊起了嗓子！
还比如说，还有两个回老家过暑假的大学生，他俩正在用小语种对话……桃桃开车经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便大声朝着他俩说了句什么。那俩大学生高兴坏了，连忙用法语向桃桃请教问题，桃桃笑眯眯地指点给他们……
白夏美惊呆了。
倩倩得意地告诉她，“我妈妈懂英语、俄语、日语、韩语和法语！”
白夏美问倩倩，“那你会几种？”
倩倩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说道：“我、我也会五种！”
桃桃闷笑，和那俩大学生打完招呼，继续开着小电瓶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白夏美却不依不饶地问倩倩，“哦？那你会哪五种外语呀！”
倩倩哼了一声，说道：“你听清楚了哈……喵喵喵喵喵喵喵！汪汪汪、汪汪汪……哞哞哞哞哞哞哞！咩咩咩咩、咩咩咩……啾啾啾啾啾啾啾……”
叫到后头，倩倩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白夏美更是笑得连气都喘不匀。
桃桃也忍俊不禁。
倩倩在学习方面虽然没啥建树，但这孩子特别重情。
还在很小的时候，倩倩就已经能准确地记住所有家庭成员的生日、最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以及不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食物……以及所有人的喜好。
等到她再大一点的时候，无论过年过节还是谁过生日，她都会非常贴心的通知家里的其他人……
到现在，倩倩也是跟所有家里人沟通最多的人。
她精准的知道所有人的动向、近期的情绪与需求，还会非常体贴的联系大家。
对于桃桃而言，她和宋秩是忙起来六亲不认的人，俩亲生儿子也遗传了她和宋秩对工作的狂热……
现在有个小棉袄，一天到晚的关心家里人所在地方的天气，冷了提醒你加衣、热了她提醒你防暑，还会及时告诉家里人，谁谁谁最近为了什么事儿而烦忧，谁谁谁最近又摊上了什么喜事，谁谁谁需要帮助，谁谁谁最近的动向是什么……
然而倩倩并不是社牛。
她也只在家里活泼，出了门、她还是很腼腆的。
桃桃喜欢倩倩。
全家人都喜欢倩倩。
灵溪绿洲让白夏美叹为观止。
她在绿洲呆了两天，然后就和倩倩去逛附近的飞天窟去了。
当然了，桃桃也不敢让两个年纪那么小的女孩儿出门，正好一个村民要带着来走人情的亲戚去飞天窟，桃桃就把倩倩和白夏美托付给熟识的村民，还把自己的数码相机交给了倩倩。
白夏美去了一趟飞天窟，又回了一趟绿洲，然后桃桃、宋秩和倩倩就一块儿送白夏美去县城坐火车。
宋秩开了辆皮卡车过来，车斗里载满了桃桃送给二房一大家子的各种土特产。
白夏美被惊着了，“五姑奶奶，可使不得呀！这么多东西我也拿不了！”
桃桃笑道：“我万万不敢让你一个人走的！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行李呀，咱们到了火车站就直接办托运，不用你拿，过几天你再去松县火车站拿就成！”
“我给你找了个伴儿，你俩当一路的车搭子吧！她是我们村里的乔英娘，你得喊她婆婆，她也是今天搭火车去省城看她女儿呢。你到了省城以后呢……我再给你一个电话号码，那是我以前的老同事乔欢，你喊她阿姨，她正好要去松市办事儿，我已经托她给你买票了……”
“乔欢在松市下车，比你早几个站……不过都已经到了松市地盘儿，我也就放心了。”桃桃笑道。
白夏美呆了半晌，“姑奶奶……其实真没必要，我、我以前也是一个人出来上学的。”
桃桃笑道：“那不一样！你来到了我的地盘儿上，我肯定是要安排好你的。你啊别嫌我烦，就算嫌我烦了……反正我也已经安排好了！”
倩倩补刀，“路上也要随时保持联系哦！我会随时发短信问你到了哪儿的！”
桃桃白了女儿一眼，“嗯对，你安排夏美倒是门儿清，那你自己又怎么偷偷跑出门了的？”
“妈妈！不是说好了不提那事儿的吗？”倩倩连忙又叫嚷了起来。
皮卡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
到了县城，桃桃第一时间还是去找到了照相馆，将数码相机的内存卡交给照相馆老板，让他帮忙洗相片。白夏美也想要照片，但等不了那么久，桃桃索性直接把内存卡给了她，“那你自个儿拿去松县再洗出来吧！等开学了你再把这内存卡带去学校，给倩倩就好。”
白夏美再三谢过了桃桃，收好了数据卡，在宋秩的陪伴下办好了行李托运，又在桃桃的安排下等到乔英娘，这才与乔英娘一块儿踏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
送走白夏美以后，桃桃和宋秩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里。
倩倩就天天在家和小伙伴们玩，也天天给两位爷爷、两位哥哥打电话……
月底，桃桃和宋秩终于安排好工作，带着简单的行李，和倩倩一块儿回到了京都。
此时距离一九九七，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京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街容市貌。
桃桃至今还记得自己刚来京都上大学时，她对京都的第一印象就是“路宽、天高、建筑少”。
也算不上建筑少，但高楼几乎没有，街上最高的房子也就四五层楼高。而且还旧旧的、破破烂烂的、乱七八糟的，所有的建筑物上稍微平整一点儿的墙面上全都漆着语录。
现在？
街容整洁干净，马路笔直宽敞，到处是摩天大楼。路面、街边全都干干净净的，有种高档的现代美。
其次，市民的表情、衣着、言谈举止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七零年代初的京都市民人人面有菜色，身上穿的衣裳不至于破烂但全都是千篇一律的黑、灰、白色，衣裳样式也只有那么几种。人们面上的表情也是麻木的，无精打采的。
现在么，市民们穿着五颜六色极具个性的衣服，打扮也追求个性化；面上的神态更自信……
桃桃一家三口是搭飞机回到京都的，然后再转地铁回家。
不过，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地铁车厢，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即将开幕的奥运会，人人神采飞扬、个个精神抖擞。
桃桃最近一直在赶科研数据，虽然知道这是头一回在自己国家召开这场体育盛事，但她对这次奥运会的细节一无所知，于是就眼巴巴地听人议论。
宋秩对奥运会的了解程度，不比桃桃多……
最后，还是倩倩呱哒呱哒地向父母科谱了好多好多奥运会的细节：
——国家为了举办这场盛会，特意修建了一个非常好的体育馆！等开完了奥运会，普通老百姓以后也能进馆去。开幕式由知名导演来安排，听说还动用了高科技手段，那将会是一场视听盛宴！
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不想看的！
桃桃的好奇心上来了，不住地各倩倩问东问西。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家。
宋熙和赵红军早得了消息，在家包饺子呢！
看到一家三口进了门，老爷子高兴坏了。
——宋熙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面相看着还挺年轻但背还是有些佝偻了。
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孙女儿。
又看到孙女儿去了大西北大半个月，就被她妈妈给养得白了一圈儿、还胖了一圈儿，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就瞪了倩倩一眼，骂道：“你不声不响就去找你爸妈了，就这么不待见我这个老头子？还是说，你看着我就烦啊？”
急得倩倩拉着老爷子的手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倩倩可想念爷爷了！爷爷，您也不看看我在我妈那儿时候给您打了多少电话！”
宋熙依旧板着脸，“除非你陪我这老头子去疗养中心钓鱼，不然我就不原谅你！”
赵红军在一旁小小声说道：“主要是，张首长一天到晚的夸他孙女儿乖……倩倩，你爷爷也想显摆他有个小棉袄的孙女儿……而且比张首长的孙女更乖！”
倩倩：……
桃桃和宋秩忍不住偷偷地笑了。
宋熙被赵红军无情地拆穿，老脸一红，骂道：“……本来就是我家孙女更乖嘛！”
倩倩正色说道：“爷爷，做人不能太攀比！”
宋熙：……
然后话风一转，小小声说道：“爷爷你快去打听一下，张爷爷的孙女儿有哪些优点、哪些缺点？我们来个田忌赛马，必须让我爷爷打赢这场胜仗！”
桃桃：……
宋秩：……
倩倩继续说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啊……爷爷，你的孙女儿长得一般般、学习成绩一般般，要是我被人家比了下去，爷爷可要负责抚慰我的心灵！哎呀只要我一伤心，就必须得要一个限量娃娃才能医治好我的伤痛……”
宋熙哈哈大笑，“成交！明天让你好好歇一天，后天你陪爷爷去钓鱼！大后天爷爷陪你逛商场买你的限量版娃娃！”
宋秩，“爸，你别太惯着她了。倩倩，到时候你拿爸爸的卡去刷，别乱花你爷爷的钱。”
宋熙瞬间瞪圆了眼睛，“老子的工资最近这几年才涨上来的……平时所有的开销都是小穗在出，我的工资一分钱都花不出去……我给我孙女儿买个布娃娃又怎么了？偏不用你的臭钱，哼！”
这些年来，宋熙与宋秩的父子情分趋于正常化，宋熙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凡事都要赔小心，到后来也敢偶尔仗着不高兴吼宋秩一顿……再到后来，他也敢在儿子面前表露真实的性格了。
——宋熙一生孤苦，后来与儿子冰释前嫌后，那冷酷沉默的性格完全扭转了。他变成了一个任性的老顽童，爱笑、爱骂，脾气说来就来、一会儿又消……
但他和宋秩之间的父子感情明显好了许多。
听了父亲的念叨，宋秩失笑，“看来还是因为小穗赚太多，害得我们都没有花钱的欲望了……”
——宋穗稳居华国首富之位有十数年之久了。
桃桃一家的物欲都比较低，包括白家大房……说到底就是大家都自己的事业，就算没有宋穗和杏杏的帮衬，日子也不会差。
可宋穗和杏杏就是特别喜欢给家里人买东西。
买的东西又贵又好。
刚开始大家都让他俩别乱买东西……可要是不跟他俩打招呼就自个儿买大件的贵重东西，他俩还生气，会买回来更贵的东西，故意气家里人。
后来家里人也就妥协了，想添点儿大件的时候，就主动跟杏杏或者宋穗说一声。
杏杏和宋穗这才欢天喜地的给家里人添置。
但是呢，因为他俩买东西一向都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以至于……好多大件的贵重东西，质量特别好，用上很久也不会坏。
慢慢的，大家也没啥要买的了。
杏杏和宋穗就隔三岔五的问家里人，还缺什么……要是一直问不出答案来，她俩又乱买东西！
最后没法子，白正乾“爱上”了钓鱼。几十万、十几万的钓鱼竿他有十几条！但问题就是他就没有钓上过鱼啊！宋穗听说了，笑得不行，干脆在京郊买了个农庄，让人养了一湖的傻鱼，只要老丈人一去钓鱼，就立刻让人把鱼都赶到特定的小塘里，无论如何也要让老丈人钓到鱼。
唐丽人也被迫爱上了养生，她还专门“喜欢”贵重的燕窝啊花胶啥的，然后天天炖补品给家里人吃。只要谁在家，她就高兴了，立刻张罗着炖补品……没办法，再不吃，就怕囤了满屋子的补品生了虫，那就划不来了。
谈凤蕙被迫“喜欢”上香水……杏杏专门盯着几个奢侈品牌，只要一出新款香水，立刻买回来给大嫂，谈凤蕙实在用不完那么多的香水，只好一边分给红豆一点儿，一边用来当花露水驱蚊子用……
说到了宋穗和杏杏，桃桃便问道：“对了这次小穗和杏杏会过来看开幕式吗？”
倩倩是个百事通，连忙答道：“他们不来！姨父要去非洲的一个小国家开电厂，听说那边的国王王后要宴请他俩，小姨陪着姨父过去了……要十月才回来呢！”
宋熙说道：“好了好了，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快去洗个澡换了衣裳……我和红军去煮饺子，等你们洗漱好了啊，饺子也煮熟了！今天你们可以先猜一猜，我们包的是什么饺子。”
赵红军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我们要排除苦瓜馅儿的……”
倩倩一听，也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必定就是苦瓜馅儿的！”
赵红军：……
宋熙埋怨赵红军，“你干嘛提醒倩倩啊？”
赵红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桃桃和宋秩去楼上的主卧轮流洗澡、更衣，下楼来吃饺子……
还真是苦瓜馅儿的啊！
想来，老爷子还是对孙女儿没有陪他过暑假而耿耿于怀，所以包了苦瓜馅的饺子，是故意气他们的。
但是，苦瓜又被处理得很好。
先是焯过水、挤干水分又在太阳下晒到半干，切碎；再把肉沫炒香，和切碎的苦瓜干混匀调味，这样包出来的饺子，苦瓜并不太苦，还挺鲜的。
最最重要的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吃上清火的苦瓜馅饺子，既开胃又清爽，还很美味……
一向饭量不大的桃桃，还破天荒的去添了几只饺子吃了，又交代倩倩，“倩倩回头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就说这苦瓜馅的饺子真好吃，让她也开发一下新品种的饺子……”
倩倩乖巧应下。
宋熙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哼，亲家那边儿，人人都是厨艺高手！他包的饺子能得到儿媳的赞誉，就证明着他的创新想法、他的手艺很厉害！
桃桃吃得太撑，吃完饭就出门散步去了。
宋秩本来想洗了碗再去——
倩倩连忙说道：“爸爸你跟妈妈去散去吧，我来洗碗！”
宋熙，“用得着你们？老子洗碗洗得又快又好……”
倩倩，“爷爷你就吹吧，上次你洗碗的时候还摔碎了一个！”
宋熙气得吹胡子瞪眼，“陈年旧事还有啥好提的，我现在可会洗碗了！”
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像两个孩子似的。
宋秩见气氛挺好的，索性腾出位置给祖孙俩，他出门找桃桃去了。
盛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可比白天凉快多了。
干休所家属大院里，不少人都在遛弯儿。
人们都在议论即将举办的奥运会……还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开幕式，争着说起自己打听到的种种细节，仿佛已经亲眼目睹了似的。
桃桃正在街坊邻居们坐在一块儿。
——好多人看到她，都在问她是不是今天才回来。然后有人向她说起来了奥运会开幕式的事儿，也有人把自家上半年新生的小孙子递给桃桃看。
桃桃怀里抱着个小婴儿，又听着邻居们兴致勃勃地说起奥运会……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宋秩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桃桃。
她坐在昏黄的路灯下，精致美丽的五官在暖桔色灯光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美丽温柔。
桃桃嫁给他已经快四十年了，到如今，她也成为了生理上临近退休的老太太。
可她一点儿也不显老。
她依旧拥有精致的尖下巴，因为长期细致保养而仍然显得娇嫩细腻的肌肤，要是不说她的年纪，任何一个初见她的陌生人都以为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
桃桃也没在那儿坐太久。
和邻居们聊了一会儿的天，她就把怀里的小婴儿还给了人家，笑道：“不瞒你们说，我公爹今天包了饺子，味道太好我都吃撑了。这会儿坐在这儿，我真觉得吃进肚里的饺子分分钟会从我的喉咙里跳出来！哎呀我得去散散步消消食……”
她和众人打过招呼，站起身往草坪那儿走去。
宋秩人高腿长，看似慢吞吞地跟了过来，实际上两步三步就伴在她身边。
桃桃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问，“你洗完碗了？”
宋秩有些无奈，“没有！抢不过老的、又争不过小的……”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大约也只有在她们家，家务活是真的人人都抢着干，并且以此为荣。
这是白家大房的传统，人人都时刻为其他的家人着想，相亲相爱的基因，大约已经深深地刻进白家人的骨子里。
桃桃突然看向了远处。
宋秩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
——幽蓝深邃的夜里，有无数巨型霓虹广告牌争相辉映、璀璨夺目。
“宋秩，我明年就要退休了。”
桃桃说道。
宋秩静静聆听。
“可我觉得，我还算年轻呢……怎么就要退休了呢？”桃桃喃喃说道。
宋秩低声说道：“别担心，只要你的身体状态好，单位会返聘你的。咱们做科研的，就是干到八十岁也不算晚。”
桃桃幽幽叹气，“返聘的事儿我倒是不担心。我就觉得啊……我好像并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全国人民还没有实现真正的吃肉自由呢。还没有达到目的就要退休，总感觉好像输了似的。”
宋秩奇道：“你那还叫没达成目标？大西北放到现在，都还不是一个特别富裕的地方。可你看看灵溪绿洲啊，那里建设得那么好，很多大城市都比不上的！”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灵溪绿洲能发展成今天这样，完全是因为你的贡献和付出，当然也是蒋宏志和兰采珠的付出，更是那么多绿洲村民们同心协力的结果。但你功不可没，毕竟他们穷了一辈子，确实是因为你去了那儿以后，才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带着他们共同富裕的……哪怕是，中间他们还离开了十来年呢，连他们本地人都敌不过外面的诱惑，可你一个外乡人却一直守护着他们的家……”
桃桃笑了，“我可不是来听你吹捧我的。”
宋秩轻笑，“我说的是事实。”
桃桃沉默半晌，说道：“我以前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说要带领全国人民过上吃肉自由的生活呢。可充其量，改变时代的那个人也不是我。我……最终也只是让绿洲村民过上了吃肉自由的生活”
宋秩，“你已经帮助了很多人了，绝不仅限于灵溪绿洲的人……你得看看，现在是以灵溪绿洲为中心，方圆二百里地都沿用了你的荒漠植物共生理念，才将盐碱地变成了肥沃土壤的……”
“桃桃，你是个凡人，我也是。我们是华国的一分子，华国是大家的……爱这个国度，建设这个国度，人人有责！”宋秩温柔地说道。
桃桃抿嘴一笑。
她确实有些不开心，但宋秩也提醒了她。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个凡人。
她已经为了自己的梦想，很认真很努力的奋斗。
这个国家是大家的，所以——
大家一起奋斗吧！
桃桃笑弯了眼，转头看向宋秩。
宋秩也笑着伸出大手，紧紧地扣住她纤细的手指。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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