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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洗白指南[穿书]
作者：邹涅
内容简介
 有这么一个奸妃，她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秽乱后宫，惹得朝野沸腾，人神共愤。 最后当然被主角一刀两断，大快人心。 袁萝好死不死，穿成了这个作天作地堪比苏妲己的奸妃。 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洗白自己。 但是 狗腿一：娘娘，弹劾您的朱御史全家已经被我们屠灭，连他家阿猫阿狗小鸡小鸭都没放过 狗腿二：娘娘，东海王安排勾引皇上的小贱人已经毁容，就是东海王不太好对付，我们准备下毒。 狗腿三：娘娘，敌人收到咱们泄露的军机，顾将军果然在前线大败，这老家伙再也不能跟您作对了，他全家也已经死光。 袁萝： 走出寝殿，看着跪在雪中，为自己家人哀求一线生机的少将军，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比漫天风雪更冷彻黑暗的眼神。 袁萝只想摔玉玺！狗日的，这还怎么洗？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算了！ 女强苏爽文，事业为主，小狼狗养成，又名《贵妃娘娘奋斗日常》。 主角：袁萝 | 配角：顾弈、蔡云衡、韦皎皎、连延秋、韦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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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要问袁萝这辈子有什么最后悔的，可能就是点开了那本坑爹的小说。
身为一个即将走上社会的大学毕业生，炎炎夏日，她搞定了专业实习、论文答辩，跨过了找工作这个艰难的门槛，甚至连要租的房子都看得差不多了。
终于能松一口气，这一天，她躺在床上看小说。
点开了一本名为《经略天下》的某点升级流小说，看得入神，书里讲述了一个少年将门子弟，家族蒙受冤屈，被流放边关，然后从一个小兵开始，一步步升级，最终执掌兵权，杀回京城报仇雪恨的故事。
整个故事情节曲折，文字细腻，描述可圈可点，尤其主角当小兵时候经历的种种九死一生的战事，格外生动。
唯一让袁萝有点儿不舒服的，可能就是这本书里面某个反派正好跟她重名。
幸而，这反派算不上女主，也算不得女配，只能算是个女背景板。
故事在架空的天裕皇朝，皇帝昏庸无道，宠信奸妃宦官，搅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男主亲爹因为不愿意攀附奸佞，落得家破人亡。
而跟袁萝重名的那个角色，正好就是那个陷害男主一家的奸妃。
袁萝熬到半夜，终于看到男主杀回京城，将那个万恶的奸妃明正典刑，大快人心。
她关上手机，准备睡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袁萝觉得呼吸不畅，仿佛跌进了水中，四面八方冰冷刺骨，又窒息濒死。
是做噩梦了吗？
她本能的扑腾着，觉得喉咙剧痛，仿佛真有一只手卡着她的脖颈，要将她生生扼死。
一定是睡觉之前通晓看小说熬得太晚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亲爱的用户，您好，恭喜启动反派人生补完计划。】【男主初始好感值：-52……】
近乎窒息一般的痛苦中，袁萝勉强睁开眼睛，冷，太冷了，四周全是水。
透过冰晶般的水面，有两点亮得惊人的星芒，充满血腥杀意，浓郁的黑暗里，宛如一头孤狼，正居高临下俯瞰自己。
袁萝心头涌起恐惧，她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掐住自己脖子，将她按进了水里。
瞬间电视新闻中看过的什么入室抢劫杀人案件流水般钻进脑海，恐惧和痛苦交织之下，她手脚乱舞，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用力朝着对方戳过去。
那人没想到她还会有反抗的力量，一时不察，竟然被她刺中了。
一声闷哼传来，袁萝感觉脖颈上的力道一松。
这时，远处传来喧嚣声。
“在这里，娘娘是往这边走了！”
……
是警察到了吗？还是隔壁邻居发现异常了！袁萝朦胧地想着。之后是深深的黑暗，整个人宛如沉在了深渊中，不断向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萝渐渐清醒，她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鼻端传来馨香的气息，耳边嘈杂，有人在说话。
她竭力分辨，一个带着稚气的音调格外响亮。
“太医院都是废物吗？”
“她再醒不过来，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袁萝：……
这是什么脑残言论，古早宫斗小白文里倒是常见。又过了一阵子，身体渐渐恢复力量，她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双晶亮的眼眸，距离极近，盯着自己。
相似的距离勾起了之前噩梦的恐惧，袁萝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冲着那双眼睛狠狠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袁萝感到掌心刺痛。
同时对方“哎呀”一声惊呼，声音清润稚嫩。
袁萝这才看清楚，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俊秀可爱，因为挨了袁萝一巴掌，他站直了身体，用手捂着红红的脸颊，望着袁萝满是不解。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仿佛山林小鹿般可爱灵秀，因为挨了一巴掌，眼神委屈，更让人心生怜惜。
袁萝忍不住要道歉，目光一扫，突然僵住了。
少年一身浅蓝色的长衫，上面绣着金龙腾飞云纹，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头顶是一顶金冠，嵌着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
再看看周围，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四周悬着锦绣帘帐，绣着闪亮的金线凤凰纹，边角缀着珍珠和宝石串成的璎珞。
再往外，是一群宫女太监，还夹杂着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一群人都面露震惊之色，但很快低下头去。
只有少年身边的太监，犹豫地望着主人捂着的脸颊，小声问道：“皇上，您没事儿吧？”
皇上！
袁萝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她已经能够肯定，自己是赶上了时下流行的穿越大潮。
但穿越成什么人了？是皇后还是公主？好死不死，一醒过来就把皇帝抽了一巴掌。
她不会因为这一巴掌，刚穿越就被打入冷宫吧。记得宋朝就有哪一任皇后争执的时候失手打了皇帝，然后被废了。
她满肚子忐忑，对面少年皇帝完全没有察觉。
“阿萝你终于醒了！”惊喜的声音表示皇帝完全没有介意自己挨了一巴掌的事情。
袁萝松了一口气，幸好遇到了一个宽宏大量的皇帝。
不过自己穿越成了什么人，他的妻妾还是姐妹，不会是太后吧？算了，他叫自己阿萝，肯定不可能是太后。
等等，刚才皇帝叫自己阿萝，她不会是穿进了之前看过的那本……
袁萝咽了一口唾沫，“皇上，我刚刚醒来，记不清楚事情了，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皇帝愣了一下。
旁边小太监倒是极为机灵，立刻道：“娘娘，今天是十一月初六啊，显圣三年十一月初六。”
显圣！袁萝苦笑，之前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她竟然真的穿到之前看过的那本书里了！
变成了跟她同名同姓的那个奸妃袁萝，可是死得很惨啊！袁萝一阵哆嗦。
不过显圣三年，距离她身亡好像还有好几年吧，事情也许还来得及挽回。
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很快御医又被召了进来，替她诊脉。
诊脉的时候，大殿内一片静谧，袁萝听到外面传来一种沉闷诡异的声响，似乎从自己醒来之后就没停下过。
熬到御医诊脉完毕，去写脉案了，她忍不住问道：“外面什么声音？”
周围宫女太监齐齐打了个哆嗦，皇帝开口道：“是服侍你的宫人，害得你跌进水池里，朕让慎刑司打他们板子呢。”
袁萝一愣，她下了床，皇帝亲自扶着她，出了宫门。
就看到大殿前头的小广场上，上百个宫人，有男有女，被按在地上打板子，好些人后背和腿部都渗出血来，应该已经打了好一阵子了。
满目血迹，袁萝一阵天旋地转，她向来有晕血的毛病，连忙道：“皇上，臣妾已经醒了，请饶了这些人吧。”
“可是这些人犯了错，理应受罚，打死算了。反正还有新的。”年轻的皇帝不以为然。
凶残的话语从这张纯净秀气的脸上说出来，还真是……尤其皇帝说话的语气，仿佛要打死的只是一群虫子，而不是人命。
万恶的统治阶级……
袁萝突然又想起一件事，《经略天下》有一个重要的背景，那就是皇帝是个傻子！这也是为什么朝政如此混乱，奸妃权宦当道。皇帝是个愚笨之人，自然任凭内宫近臣操弄。
看着眼前秀美的少年，袁萝很难相信是个痴傻之人。她斟酌着言辞：“杀人不吉利，臣妾既然醒过来了，也是神明庇佑，何必再牵连这些宫人呢。”
皇帝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困惑，但总算同意了，“阿萝说的有道理，那就饶了他们吧。”
袁萝心头一松，看来这皇帝也不是凶残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开始试探着询问几个问题，上辈子好歹也看过一些心理学的知识，她从皇帝日常饮食起居入手，逐渐试探对方的智商性情。很快得出了结论。眼前的小皇帝司空霖，还真是个弱智，大概有五六岁儿童的水平吧。
这个年龄的熊孩子是最让人头疼的，他们已经有了明显的好恶和逻辑，但是尚未对外界产生共情，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对世界和自身有了一定的认知，但慈悲心，同理心这些高端的感情都还差得远。
一个只有五六岁智商的孩童，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想想袁萝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充满了绝望。历史上傻子当皇帝的晋惠帝，不就发生了八王之乱吗。
也许是她丧的表情太明显了，皇帝愣愣地看了她一阵子，突然问了一句：“阿萝，你还惦记着沈东流吗？”
“沈东流是谁？”袁萝条件反射地问道。
不知是否错觉，小皇帝脸上露出喜色，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记不住也就罢了。”
说完小皇帝转头催促着御医赶紧熬药。
然后，袁萝见识到自己这个宠妃究竟有多受宠，竟然是皇帝亲自将药碗端过来，服侍着她喝了汤药。
确定袁萝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小皇帝才高高兴兴离开。
等小皇帝一走，袁萝立刻叫来了贴身女官。
那是一个圆脸的妹子，名叫四喜，颇为伶俐乖巧，之前袁萝刚醒来，她就服侍在床前。没有跟同事一样被扔去外面挨板子，全亏了这丫头运气好，前几天因为风寒请假病，今天才返回岗位。
“你跟本宫说说宫里的事情吧。”
对袁萝的吩咐，四喜没有任何怀疑，之前太医已经诊断过，贵妃娘娘因为滑落水池太久，导致头部受创，忘了些事情。需要好好休养才能慢慢想起来。
“娘娘放心，宫中一切安宁。您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皇上也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听四喜简单介绍了一番宫中现状，袁萝如今最迫切要知道的，还是男主的线索，终于拐着弯儿将话题挪到了前朝上，四喜爽快地回道：“娘娘是说顾良勇那个逆臣吗？ ”
袁萝心里头咯噔一下子，因为四喜对顾良勇的称呼。
“娘娘放心，这老匹夫在北疆遭了北戎兵马的埋伏，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前几天早朝的时候，诸位大人已经开始对顾家议罪了，虽然还没有定案，但就算不满门抄斩，至少也是贬为贱民。”四喜幸灾乐祸地说着。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等到贬职为民，娘娘您想要捏扁揉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对这个顾良勇，四喜也是早就看不惯了。
身为镇北将军，二品武将，朝廷大员，好好一个边关将领不想着怎么多打胜仗，天天给朝廷添堵，三五不时上折子劝谏皇帝远小人，亲贤臣。自家娘娘几次招揽你，被你拒绝不说，还指着鼻子骂娘娘祸乱朝政，堪比苏妲己。这是你一个外臣该有的态度吗？不就是仗着自己劳苦功高，手握兵权吗。
如今一朝倾覆，不仅自己兵败身死，还连累边关数万精锐，敌寇兵临城下，一下子名声扫地，娘娘终于出了这一口恶气。
只是……四喜悄悄抬头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这场顾良勇的大败有些蹊跷，朝中有人怀疑泄露军机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娘娘从中动了手脚……
看过原书的袁萝当然很清楚，顾良勇的这一场大败，就是她暗中操纵的结果。
顾良勇此人性情耿直，在朝中并不拉帮结派，忠于皇室。一开始袁萝还想着将此人收为己用，互为奥援，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面对她的拉拢，反而屡次责骂。这才惹恼了原主，不惜使出勾结敌国的下作手段，将人坑害。
顾良勇已经死了，那么，“顾府的家人如今……”
“朝廷派人围住了顾家，如今顾家上下闭门不出。只是从两天之前，顾家的那位小公子就到了乾清殿那边，一直跪在殿前，求皇上再给顾家一次机会，容他戴罪立功，上阵杀敌，他原意立下军令状。”
四喜小声说了一句。袁萝只觉得眼前一黑。
苍天啊，你让我穿越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能穿在原主作死之前呢？
她也看过不少的穿书洗白文，穿成反派的前辈们之所以能顺利洗白上岸，走上人生巅峰，最关键的是都是回到了作恶之前，来得及倒掉毒、药，撕碎情书，摆正姿态，抱好主角的金大腿……可她偏偏穿到了这个时候，主角一家应该都已经死绝了啊。
这让她还怎么洗？
袁萝颤声道：“扶本宫起来，去乾清殿那边看看。”

第2章 谣言
四喜跟一众宫女取来斗篷手炉。
袁萝匆匆梳妆完毕，带着侍女出了门，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宫室，抵达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
夕阳沉落，作为的帝国中心，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早已经散去了。只余下一列列侍卫尽忠职守地立在外围。
袁萝沿着回廊走到大殿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东边角落的身影。
隆冬的天气，寒风飒飒，细雪飘零，他已经跪了好一阵子了，肩上发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为雕塑，与这满地白玉碎雪融为一体。
居高临下望去，少年的身影憔悴又可怜，像是一只不慎遗落在这个寒冷冬日的小麻雀。
这般姿态，万万想不到数年之后，会变成那个杀伐决断统帅二十万边军的靖北王。
袁萝心情复杂，她提起裙裾，沿着白玉台阶缓缓走下去。四喜撑着伞，走在她身后。
顾弈此时已经不觉得冷了，一开始跪在这里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寒风刺骨，但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膝盖血脉不畅，整个人都陷入茫然的状态。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意义。要不是自幼习武的精纯内息护住心脉，普通人在这样的天气里早被活活冻死了。
他仅存的念头，只剩下继续跪着，为家中妇孺性命，为父亲兄长名声，求得一线生机。
他不甘心，他不怕死，却害怕死得这样悄无声息，这样污名加身。
越发迷糊的时候，似乎有一阵香风飘来，带着暖意，顾弈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袭火红，在满地白雪的映衬下，如此鲜明，生机勃勃。
这一幕是极美的。
他冷寂的心神被触动，然后再往上，他看清楚了那张脸，虽然只见过一次，却让他刻骨铭心的脸孔。
袁萝眼睁睁看着眼前少年抬起头来，纯净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火红的斗篷色彩，然后那点儿红色迅速炸开，蔓延在整个眼珠中。像是被红斗篷激起了血性的猛兽般，死死盯着自己。
袁萝瞬间回到了穿越之初的那个噩梦，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水，透过水面，一双恶狼般充满杀意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
心脏抽紧，袁萝眼前一黑，在一片惊呼声中，她身子软软倒下。
***
再次睁开眼睛，看着绣满了锦绣云纹的帘帐。
“娘娘，您可算醒了。”四喜在旁边惊喜地道。两个花白胡子的御医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这是……”明明上一幅画面还是跟男主一眼万年，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又回到床上了？
四喜小心翼翼说道：“娘娘，您身体不适就不要强撑着外出了，刚才太医说您体虚不耐寒风，所以晕倒了。”
是因为这个吗？好吧，总比她被那少年恶狼般的眼神吓晕过去要强点儿。
袁萝无语地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药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大殿里一片静谧，床前的紫铜火炉噼啪作响，浸透了油脂香料的炭火烧得通红。袁萝隐约又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仿佛是板子敲在人身上的动静。
不会是因为自己晕倒，司空霖又将满殿的宫人拖出去揍了吧！
四喜连忙解释道：“蒙娘娘宽宏，皇上并未迁怒我等。是皇上听闻之前娘娘晕倒，是受了殿前顾小将军的惊吓，命人将顾小将军传到殿前，娘娘一日不好转，就一日杖责顾小将军一百杖。”
袁萝：！！！
司空霖这是生怕她拉男主的仇恨值不够吧？
她颤抖的手搁下药碗，立刻吩咐道：“快去让人停下，就说本宫已经痊愈了。”
四喜转身要出去传讯，然而人还没走到门前，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慢着！”
四喜又停下脚步，大惑不解地看着主子。
袁萝坐在床边，脸色阴晴不定，满是纠结。
这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这里顾弈打死怎么样？反正仇已经结下了，杀父灭族的仇恨啊，洗白是不可能洗白了，不如就在这里斩草除根，将顾弈弄死……别怪她心狠，人总是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
犹豫再三，最终，袁萝还是狠不下心，冲着四喜纠结地道：“快去把，别愣着了。”
四喜回过神来，赶紧跑出去阻止杖责了。
听着外面沉闷的声响停下来，袁萝叹了一口气，不可否认，弄死顾弈的诱惑力很大，但是她转念又想到一件事，在故事里，天裕朝江河日下，各地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而且又有北戎等部族南下入侵，兵祸连年，甚至一度攻陷京城，杀戮无数。全靠了顾弈天生将才，才驱逐蛮夷，光复河山。
自己在这里将顾弈弄死是很简单，将来蛮人南下了，到时候谁去力挽狂澜？
而且对顾家这种保家卫国的将门家族，袁萝有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下狠手。
先将男主控制在手中，看看情况再说吧。
【亲爱的用户，恭喜您作出正确的选择。】头脑里传来的声音把袁萝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宫女太监都一个个泥胎木塑般老老实实。
是谁？她在心里头默念。
【反派人生补完计划，是集合众多次元反派的人生遗憾怨念所结成的系统，穿梭各个世界为留下人生遗憾的反派补完他们的缺憾，弘扬正能量。】袁萝愣住了，自己这穿越竟然还是带系统的。
【提示主角，本系统为一次性提示，完成新手引导之后就由宿主自由发挥，不会长期陪伴。】【您穿越的任务是圆满之前祸世奸妃袁萝的心愿，心愿一，化解仇恨。完成标准：将一位主角的好感度维持在80以上，持续一年，肢体接触可查询好感度。心愿二，拯救世界，完成标准：消弭战乱灾劫，避免生灵涂炭，扭转天裕皇朝江河日下的国运。】袁萝：……我能拒绝吗？
这两个任务肉眼可见的都是死亡任务啊！要在被杀了全家的对象身上刷好感度，这是虎口拔牙，更别说还要拯救世界？！她上辈子是干了啥缺德事儿需要摊上这么光荣艰巨的任务。
【完成任务，可返回现实世界。拒绝任务，将被直接抹杀。】好霸道，没得选了……袁萝默默吐槽了一句，问道：“拯救世界这么艰难的任务，有什么金手指不？”
【新手引导已完成，系统自动关闭，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袁萝：……
门外传来四喜的声音。“娘娘……顾小将军前来谢恩。”
谢恩，什么恩？
袁萝觉得脑子转过不弯来，赶紧下了床来到门外。
就看到少年正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到殿前，准备叩首谢恩。
呵呵，宫廷的礼节就是这么变态，主子责罚了你，身为下位者，等责罚结束了还得去叩谢隆恩，多谢贵人教训自己。
可这个过程明显不顺利，倒不是顾弈在反抗，实际上，少年脸色惨白，双目无神，比起之前在乾清殿前虽然狼狈却充满杀意的眼神，如今顾弈这个状态，明显是离死不远了！
两个侍卫还想要将半死不活的家伙摆弄成跪地的姿势。
袁萝看得眉梢直抽抽，果断吩咐道：“不用行什么礼了，先将他找地方安置，找个太医过来看看。”可别让人就这么死了。
有了贵妃的吩咐，两个侍卫连忙将人拖走了。
袁萝不放心，又专门吩咐四喜去找了亲信的太医过去，务必好好照看。
一顿忙碌下来，她坐在床边苦笑，也不知道这一回的决定是对是错。只是记得原书之中说过，顾弈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有仇的，他要清算到底，有恩的，他绝对涌泉相报。
而对于有恩又有仇的，一般是先报恩，再报仇。嗯，这也算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弱点……
暂时将顾弈的事情放到一边，袁萝来到书房，仔细回想原书的剧情。
因为原作故事的角度都放在边关，对于朝廷，只是偶尔提起传来的消息，无非是奸妃仗着宠爱作天作地，将原本还算齐整的王朝整治地江河日下，民不聊生。
说起原主这位贵妃娘娘的身世，还是挺让袁萝唏嘘的。
这件事要从上一代皇帝说起，天裕王朝建国几十年了，上一任皇帝咸宁帝称得上英明神武，在位期间减轻徭役，兴修水利，也算国泰民安，只是在继承人选上不消停，咸宁帝原本立了嫡出的长子为太子，但太子入朝辅政之后，与咸宁帝政见不合。咸宁帝是个坚定的改革派，一心想要限制世家豪门的权柄，提拔寒门子弟和庶族，不惜广开科举，改革朝政。可太子却跟世家门阀亲近，是个坚定的守旧派。
父子间日渐隔阂，咸宁帝便起了改立太子的念头，想要立心爱的三皇子为太子，将改革大业推行下去。
太子提前知道了消息，自然不甘心坐以待毙。于是三年前，京城发生了一场血腥的宫变。太子在实力庞大的世家勋贵的拥戴下，率军逼宫，杀掉了与自己竞争皇位的三皇子，连同几个无辜的皇子也没有放过。之后却棋差一招，被咸宁帝紧急招来的援军击败。一场大乱，京城变成了两军拼杀的修罗场，整个皇城都被宫人的鲜血染红。
最终太子本人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咸宁帝原本身体就不好，受此惊吓，又听闻噩耗，立时性命垂危，很快撒手人寰了。
一时间整个朝廷都慌了，咸宁帝膝下的几位皇子全部扑街，天裕皇族司空氏原本就子嗣单薄，这总得有个人继承皇位吧。
幸而咸宁帝还有一位弟弟受封东海王，在东南就藩。这东海王也是个短命鬼，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不过他倒是留下了一位世子司空彦，如今继承着东海王的王位。
没有了皇子继位，亲侄子也可以啊。
勋贵世家立刻派出大队人马，前往东海王的封地迎接新皇帝。
天上掉下个皇位来，东海王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等东海王到了京城，却傻了眼。
皇位已经被人继承了！
继承皇位的是咸宁帝的第五位皇子，这时候群臣才想起来，咸宁帝他老人家还有这样一位硕果仅存的皇子来着。
五皇子司空霖的身世也比较特殊。
他是德妃娘娘生下的皇子，这位德妃娘娘出身显赫，又容姿绝美，原本在咸宁帝后宫极为得宠，入宫不久就怀了龙胎，可惜世事无常，就在怀孕的时候，德妃娘家卷入长沙王谋逆之事，被抄家灭族，而德妃也因此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五皇子。
原本皇帝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并没有因为家人而连累德妃，谁知道，五皇子长到了快两岁还不会说话，经过御医诊断，竟然是个傻子。
这下子咸宁帝生气了，必定是德妃福薄，才会生下这种痴呆儿，又想起德妃娘家的过错，干脆将德妃母子遣送出宫，命德妃佛前祈福，为自己的过错好好忏悔。
可怜德妃母子，从此便在冷寂的深山寺庙里住下了。这一住就是十几年，后宫和朝廷彻底忘记了这对母子的存在。
山寺的日子极为清苦，佛寺之中不乏跟红顶白之人，德妃母子是获罪贬斥出来了，在寺庙的日子极为难熬。
最苦的时候，德妃得亲自下地，在后院开辟田地，种些蔬菜瓜果填饱肚子。司空霖这个痴傻的儿子，也就是在这样清苦的环境中长大了。
而他与袁萝结识，也是从童年时候。
袁萝是山脚下一家猎户的女儿，虽然出身贫贱之家，却生得花容玉貌，而且从小跟着父兄上山打猎，练就了一身好武艺。看到德妃和司空霖这对母子寄居佛寺，怜悯他们，时常送些猎物接济一下。也就是在这时候，德妃母子才能吃上点儿肉。
谁知道一朝天变，原本以为一辈子都要在佛寺苦熬的德妃母子竟然有回宫的一天，而袁萝本人也跟着鸡犬升天，被司空霖带回了宫廷，要不是朝廷上下齐齐反对，司空霖恨不得将袁萝立为皇后。
从这段故事里看，袁萝也算是幸运了，从一个平民女孩变成了盛宠无双的贵妃娘娘。
只是袁萝入宫之后，日子并不幸福，出身猎户人家的她跟这个宫廷格格不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一窍不通，后宫流行的曲水流觞赏花作画之类的游戏她完全无法融入。
这个时代贵贱有别，世家和寒门之间泾渭分明，官员选拔任用讲究的是九品中正制，豪门勋贵子弟，一出生就有官职赐下，而寒门出身的，一辈子苦熬也只能在六七品上打转，尤其三品以上的大员，甚至不能让寒门子弟染指。
前朝如此，后宫也是一样的情况。高等级的妃嫔，大都是世家出身，寒门女子只能为低阶的贵人美人才人什么的。
要知道，所谓的寒门，至少也是有个门的，是能拿得出手的低等贵族。而出身猎户之家的袁萝，甚至连个寒门都不能算。
这样的出身，却被司空霖册封贵妃，自然变成了后宫妃嫔们排挤的对象。说起来，自己昏迷病倒了好几天，后宫竟然连个前来探视的都没有，堂堂贵妃，混到这种地步。
想想以往看过的宫斗剧，如懿有海蓝，甄嬛有眉庄，魏璎珞也有她的白月光，自己一个贵妃，竟然连个塑料花姐妹情都没有，也难怪袁萝一个小姑娘心理变态，往奸妃副本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袁萝感慨了一番论叛逆期心理教育的重要性。
幸而自己穿过来了，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身心健康五讲四美的现代人，当然第一要务是洗白自己，重新塑造贵妃娘娘的贤良淑德新形象。
该怎么入手呢？袁萝陷入沉思，真想发个帖子问一下。
“娘娘，您在找什么吗？”四喜小心翼翼问道，出门逛个御花园，已经第四次看到自家娘娘做这个奇怪的动作了。
“哦，没什么。”袁萝一脸淡定的将手从腰间放了下去。
没办法，身为一个手机控，一有风吹草动就忍不住要掏兜。
唉，积习难改啊！

第3章 送命题
穿越过来也两天了，袁萝迅速适应了腐败的贵妃生活。
清晨醒来，十几个侍女捧着各色衣服首饰任凭挑选，不满意也可以自己入衣帽间选，好吧，说衣帽间也太含蓄了，贵妃娘娘放置衣服首饰的是包括十几间库房在内的一整个偏殿。首饰匣子里各色宝石金玉能闪瞎人狗眼。
寝殿紫宸殿更是奢华万分，这几天袁萝睡觉一直觉得床上暖洋洋的，浑身舒泰，以为床下有炭炉烘着，一时好奇掀开被褥看了看，才发现发热的是底下一床火红色玉石编织的垫子。根据四喜介绍，是什么通灵暖玉，每一块都价值连城，却被用来当电热毯使用。
冬天有电热毯，夏天自然也有冰琉珠，玉簟席，光彩流离，寒气自生。
大概是贫寒出身导致的底气不足，袁萝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讲究到了极致，甚至比皇后太后这两位后宫boss级人物都更胜一筹。每日里的妆容也都走华丽风，浓妆艳抹，珠翠环绕…
袁萝本来想拒绝这种妖艳的风格，但想到跟原主差距太大可能引来怀疑，只好乖乖让梳妆女官摆弄了。
不考虑随时可能爆发的各色危机，统治阶级的日子还真是挺爽的，除了没有手机之外。
梳妆完毕，到了偏殿，宫女流水般端上各色美食，贵妃的一百零六道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用完了早膳，袁萝去了御花园散心。
天色放晴，莹白的积雪堆在梅花枝头，几点嫣红的梅花瓣从洁白的雪下探出头来。暗香浮动，无限风光。
如此美景，竟然不能搞个自拍，发个朋友圈，真是让人心痛。
尤其自己这张脸，都用不着修图，就是绝世美颜了。
穿越过来，要说袁萝有什么最满意的，莫过于如今这一张脸了。猎户之家的女儿，竟然能生得如此绝色。也许是原作者为了让宠妃剧情合理化，所以强加的金手指吧。
袁萝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她立时停下脚步。
一个柔美动人的嗓音说道：“真是祸害遗千年，本来以为这种天气跌入水池，必死无疑呢。”
“呵呵，姐姐你不知道，这些贱民都是命硬的很，什么冷热天都要上山下田的。”
“也是，听说那位以前大雪天还要上山打猎呢，肯定不惧怕这点儿冰雪。”
听上两句话，袁萝就明白她们在说自己了。这就是传说中只要钻树丛就必然会听见八卦的主角体质吗？
不过这种鄙视劳动人民的口气是闹哪样。
袁萝拨开树枝，便看到前面两个女孩正站在道边说话。一个披着鹅黄斗篷，一个穿着桃红大氅，衣裳华贵，满头珠翠，显然都是妃嫔。
对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听说沈公子至今还被关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唉，可怜。”
“是啊，沈公子温润清雅，才学过人，就因为不愿意屈从那个毒妇，如今就要有性命之危。”
“虽说是寒门出身，但这般高洁之人……”左边那个穿鹅黄色哆罗呢斗篷的女孩偶尔偏头，立时发现树丛后面亮着一对星辰般的眼眸。
等她辨认出这对眼眸的主人是谁，立时变成了一尊僵硬的雕塑。
也难怪这两人疏忽大意，宫中上下皆知，贵妃娘娘最看重气派，出行从来都是前呼后拥，几十个宫女太监捧着各色器皿依仗，哪有眼前这般只带着两三个人的时候。
同伴的异样终于引起对面女孩的注意，也跟着将目光转过来。
树丛后头，袁萝和善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应该打个招呼。
没想到她刚抬起手，两个妃嫔像是见鬼了一般，尖叫起来，转身就要跑。
这是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的反应吗？袁萝的手僵在半空。
身后的四喜反应比主子更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带着另外两个侍女老鹰抓小鸡般就将两个宫妃逮住了。
押回袁萝的面前。
四喜杀气腾腾问道：“娘娘，这两个贱婢如何处置？”
袁萝看着在四喜和几名侍女挟持下，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人。
她该说什么？
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去赏一丈红！
咳咳，还是算了。已经决定洗白了，不如就从眼前开始吧。
对着两只小鸡仔一般瑟缩的宫妃。袁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开启她洗白大业的第一步。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自问语调已经尽可能柔和，表情也足够善良了，可收到的效果却瞠目结舌。
一句话还没问完，左边那个宫妃惨叫一声，身子一软就晕倒在地上。另一个虽然没有直接晕倒，却也抖如糠菜。
袁萝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穿成了史前巨兽，食人恐龙？
旁边四喜还在火上浇油：“娘娘，这两个贱婢如此无礼，奴婢这就打烂她们的嘴。”
袁萝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四喜立刻顺杆儿道：“娘娘刚刚病愈，听不得这些嘈杂声响。那奴婢带人将她们送去慎刑司。保证您再也见不到这两个碍眼的狗东西。”
左一个贱婢，右一个狗东西，四喜不过是自己身边一个女官，这样辱骂妃嫔合适吗？
还有这毫无技术含量的暴力殴打，传说中宫斗大戏里的笑里藏刀，明捧暗讽，煽风点火，针锋相对……
袁萝感觉，一切宫斗文的常识仿佛都在远去。
最终，她看着地上的两个妃嫔，“算了，将人放了吧。”看两人模样不过十四五岁，放到上辈子只是两个初中生罢了。
四喜诧异自家娘娘的宽宏大度，但想到之前娘娘为下人求情的事情，也并不觉得很意外。
还醒着的宫妃颤声说着谢恩的话语，命侍女抬起同伴，麻利儿地滚了。
袁萝望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情复杂。
四喜摸不准她的态度，低声道：“娘娘若是觉得气不过，不妨将她们教训一番。之前胡贵人暗中辱骂您，娘娘说她口出污言秽语，应当戒口，然后就命令女官将她的嘴巴用针线缝合，此后果然人人引以为戒。”
用针线将嘴巴缝合……袁萝震惊，脱口问道：“那怎么吃饭喝水？”
四喜解释道：“娘娘恩赐，允许其三日一吃饭，吃完饭再缝起来，终归饿不死她。不过她自己畏惧罪责，没几日就投缳自尽了。”
袁萝一阵恶寒。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比什么宫斗文里头的每天抽耳光打板子恶毒多了。刚才那两个小妃嫔怕成那样，不是没理由的。
四喜又道：“这窦美人和刘才人也都是寒门出身，便是打死了也没什么的。”
袁萝再一次感受到自己这个贵妃的嚣张跋扈，等等，寒门出身的打死了也没什么，那么世家出身的呢？
“世家豪族出身的，有皇上在，也不会让娘娘您吃亏的。”四喜小心翼翼说着。
这话说得委婉，袁萝还是听明白了，门阀世家出身的妃嫔，她也不好随意打杀，需要用曲折迂回点儿的手段来折腾人。比如虐待她身边侍婢，克扣饮食，精神折辱什么的。
一场小风波，袁萝也没了散步的心情，准备打道回府，突然却又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她们说的沈公子是谁？”刚才那两个妃嫔嘀咕自己，主要是在为这个人鸣不平来着，而且自己刚醒来的时候，从皇帝口中也听过这个名字。
四喜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慌乱，言辞闪烁：“沈公子好像以前是宫中的乐师，呃，奴婢也不清楚。”
这种态度，一看就没有这么简单啊。
“那他为什么被关入大牢？”
“这个……奴婢听说……”四喜满头冷汗，支支吾吾：“沈东流公子以琴艺闻名，娘娘赏识人才，将他召入宫中。上次娘娘跌入水中，就是因为去听他的琴曲，皇上因此迁怒，下令将人关进了慎刑司里。”
袁萝又问了几个问题，从委婉的回答中，她很快推测出了真相。
这个沈东流，是京城小有名气的一位翩翩佳公子，还在乐坊教琴。似乎生得非常好，然后被原主给看中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中，把人给弄进了自己宫中，威逼利诱，奈何这沈东流也是个有骨气的，硬是不肯低头。
袁萝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情况，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苏妲己的副本，怎么又变成了贾南风的副本！
把人关进琴房请教琴艺连续几个时辰不出来什么的，半夜说有心事睡不着突然将人召入寝殿弹奏什么的……
袁萝突然想起自己醒来之后，司空霖曾经问过她，那个沈东流怎么处置？
原来那不是一道送分题，而是一道送命题啊！
当时她回答了什么来着：沈东流是谁？
ok，满分！袁萝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又忍不住问道：“这件事……的内情，皇上清楚吗？”
“皇上当然……”四喜顿了顿。
袁萝一颗心顿时悬起来，
“并不清楚了。”
袁萝：……四喜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四喜又低声道：“皇上是娘娘出事之后，才知晓沈公子的。皇上虽然秉性……纯良，但对娘娘如此亲近沈公子，也不喜欢。如今沈东流下狱，娘娘正可甩脱此人。”
呵呵，看来就算是个傻子，对媳妇出轨这种事儿，也是有意见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死定了是吧。袁萝一阵不是滋味，虽然从未见过此人，而且为了自保，那个什么沈东流，还是死了的好。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心情郁闷，袁萝返回了紫宸殿。
一个两撇小胡子的中年高瘦男子正带着侍从等候在殿外，看见袁萝回来，跪地行礼。
旁边女官禀报道：“娘娘，田院判过来给您请平安脉，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袁萝点了点头，太医田磐赶紧领着学徒进了大殿。
待袁萝坐定，他上前，毕恭毕敬伸出手指搭在袁萝脉门上。
这个田磐是太医院副院判，她的亲信。为人圆滑钻营，见风使舵，所以投效了她这个掌权贵妃，还为她出手谋害过好几个看不顺眼的妃嫔。不过医术却是真材实料的精湛，所以颇得倚重。
想起之前顾弈那小子也是交待了这家伙照料。袁萝随口问道：“顾小将军如今的伤势如何了？”
田磐连忙回道：“遵照娘娘的纷纷，一切办理妥当，他原本冰寒入体，又加杖责，已经伤了肺腑，撑不过这两日，臣以祖传的针法为他开脉化瘀，保证能支持十几天。”
袁萝听得连连点头，然而后面的话语却让她觉得不对劲儿了。
“臣替他上了火沸散，再加上火灸之法，疼入骨髓，这十几日保证让他生不如死，让娘娘出够这一口恶气。”
袁萝：？？？
什么情况，“本宫不是吩咐你们好好照顾他吗？”
见袁萝勃然变色，田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
“臣依循娘娘的吩咐，“好好”照顾这人了啊。”难道娘娘觉得这段位还不够出气的？
袁萝又抬头怒视四喜，这是她的贴身侍女，怎么传达的领导指示精神。
四喜吓得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您之前就是下令让奴婢交待太医，‘好好’照顾那小子啊。”
袁萝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说的好好照顾，敢情这些人以为的是这样的“好好照顾”。
“本宫说的好好照顾，就是要为顾弈治伤，保证其不死，而且要痊愈。”袁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着。
众人瞠目结舌，这跟自家主子的一贯画风不对啊。
袁萝自从入宫以来，一开始也曾经想着当个合格的贵妃，但因为其他妃嫔的排挤，很快往黑化的道路上狂奔不止了。日常行事睚眦必报，恨不得你骂我一句我杀你全家的作风。
怎么会突然想着饶了这顾弈一命呢？
袁萝急躁地站起身来，“立刻去诊治……算了，本宫亲自过去一趟！”

第4章 皇后
顾弈感觉全身酸痛无力，他知晓自己在发热，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滴流失，渐渐地，他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变得越来越迟缓。只有后背上，因为那些残毒的药物，刺痛入骨，他甚至有些感激这些痛楚了，至少让他还能保持清醒。
他不想死，就算已经落魄到了这种地步，就算生命的每一刻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家门蒙受的冤屈，父兄惨死边关，还有无数同甘共苦的战友……他的眼前全是赤红一片的鲜血，他清楚记得那一天，自己带领两千精锐，等待前方的命令踏入战场支援，等了足足三天，却只见到满身血迹的信使，送来主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气血翻涌，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带着兵马杀去前方，将父兄接应出来。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北戎骑兵。
那一战他们杀得天昏地暗，最终他才带着不足百人的精骑突重围，紧接着北方数个城池陷落。
后方紧急调来兵马接手了防务。他作为败军之将，只能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边关，南下返回京城，等待发落。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背负着父兄的冤屈和战友的鲜血。
如果要死，他宁愿自己那一日跟着父亲和兄长一起堂堂皇皇战死在边疆。而不是在这个憋屈的地方，熬尽最后一线生机。
那个女人……只可恨，那天明明有机会下手的，却最终功亏一篑。
高热让他头脑混沌，仿佛房门开启，有什么人进来了。迷茫中，有一只手落在了他额头上，又落在他脖颈上，凉凉的，很舒服，他条件反射地低吟了一声。
袁萝心情复杂。
安置顾弈的地点在紫宸宫最西北角的一处小屋里，原本是扫洒仆役的住处，看模样早就废弃了。
好在房间还算宽敞，只是内部设施有些简陋。
看着少年伏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大冷天竟然连一床被褥都没有，袁萝有点儿心酸。
她伸手试了试顾弈的额头，热得吓人。放下手，又想起好感度这回事儿，再一次将手碰到他脖颈上。
好感度-54。
呵呵，果然又下降了。袁萝无语，将手放下来。
却不知道她简单的几个动作，带给后面的四喜和田磐多少震惊。
贵妃娘娘这是……
袁萝自矜身份，极少与人接触，却对着床上这位顾小将军摸了又摸。
两人觉得好像洞悉了不得了的秘密，不约而同低下头。
袁萝没有注意到两人心里头的小九九，转头厉声吩咐道：“好好治伤，本宫不想见到紫宸宫里出人命。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出于微妙心态，田磐表示这一次精确领会了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
第二天，袁萝再过来看望病号的时候，就发现简陋的小屋大变样了。
整个房间被清扫地一尘不染，床榻上也铺了干净清爽的被褥，房间角落燃着铜炉，总算是个适合养病的地方了。
连昨天还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少年，今天也有了精神。
田磐的医术和办事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袁萝看得连连点头。
到了这时候，她才第一次看清楚顾弈的容貌，是个极秀美的少年，肌肤白皙，五官精致，低垂着睫毛不说话的时候，竟然洋娃娃般可爱。袁萝依稀记得，顾良勇是边地寒门子弟，有西域血统来着，顾弈也算是个混血儿，难怪这么漂亮。
大约她盯的太久了，顾弈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像是被野兽入侵的领地的小动物，他抬起头，回瞪着她。目光警惕，含着锐意，或者说杀意更加贴切一些。
袁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小子病得要死了，绝对会扑上来一口咬住自己的脖子。
“伤势怎么样了？”她转头询问田磐。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田磐竟然退下去了。连原本跟着她的四喜也自动留在了房门外头。
什么情况？
袁萝发懵，身前传来沙哑的音调。
“终归死不了。”
袁萝转过头来，这小子以为自己刚才那句话是询问他的。
好吧，问谁不是问呢。
她耸耸肩：“死不了就好，否则白费了本宫这一番心思。”生怕这小子百般折磨之下真一命呜呼了，昨天袁萝回了寝殿之后，又命四喜打开库房取了好几样珍贵的药材送来。
顾弈咬着唇，冷冷望着眼前盛装丽服的女人。这个女人出手陷害他们顾家，心狠手辣，如今又命人吊着自己一条性命，还不知道是要怎么折磨。
“你不必疑神疑鬼，安心养病，边关战事，本宫另有考量。既然救了你一命，就不会杀你。本宫这一次算是饶你一命了。”袁萝索性在房间中央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她觉得话还是说开了好，怎么说自己饶他一命，也算是一个人情。
人情？
顾弈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这个年龄的少年，还不能完全遮掩自己的情绪。
袁萝叹了一口气：“你是觉得，顾家惨遭污蔑，满门灭绝，都是本宫所害。但是有否想过，之前你父亲身为外臣，屡次挑唆皇上，废我贵妃之位，难道不是对我赶尽杀绝？”
袁萝平淡地说着，顾良勇是之前咸宁帝一手提拔的寒门出身的将领，对先帝忠心耿耿，算起来是拥护司空霖这个先帝正统血脉的铁杆帝党。与朝堂上擅权的门阀世家以及东海王划清界限。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和袁萝应该是一派的。所以一开始原主大力拉拢他，想要互为倚仗。没想到惨被打脸，才最终走到这一步。
“宫闱算计，礼尚往来，如今我棋高一着，才存留性命。试问若是以令尊的意思，废我贵妃之位，我还能有性命在吗？”袁萝说的是实话，她在宫中处处都是敌人，一旦失去尊位，只怕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顾弈愣神，宫闱阴谋算计，再怎么险恶阴毒，都是私底下的事儿，上面总要有一层遮羞布。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堂而皇之将这些阴私之事说了出来。而且说得似乎还挺有道理……呸！怎么可能。我顾家一片忠心为朝廷，父亲上书也只是因为这奸妃行事歹毒，干扰朝政，绝无私心。
他咬着唇：“你若是安守本分，父亲岂会无缘无故弹劾你？”
“什么是本分？”袁萝冷笑一声。以原主的出身，若不结党营私，擅权跋扈，如何能在一众权贵出身的后妃中保住地位？早被那些妃嫔踩死了。
罢了，反正她也不指望靠着几句话语化解少年的仇恨。
还有一件事。袁萝上前，一把抓住顾奕的右手手腕。
还没来得及细看，好感度＋1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把她给惊呆了。
怎么会加好感度？这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少年简直讲理地没人性啊。正常人就算被说服，作为受害者，也不可能因此化解仇恨吧。
怀疑自己出现幻听，袁萝忍不住伸手戳到了少年额头上。
被她戳地向后一晃，顾弈蹙眉，困惑地盯着她。
确定是加了一个点没错，袁萝收回手。
这个人要干什么？顾弈满心不自在，手上用力，从袁萝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短暂的接触，袁萝已经看到他手背上的那道划痕了。她笑起来：“你这个伤痕是怎么来的？”
顾弈身体轻颤，唇抿着，不回答。
“就事论事，你返回京城谢罪，不好好跪求皇上开恩，竟然胆敢趁夜潜入宫廷，行刺贵妃，胆大妄为之处，堪比谋反。这个罪名，该如何论断？”
顾弈身躯一颤，她竟然认出自己来了。
袁萝这几天回忆当初穿越时候的情形，明显是有人将自己推入水中的，凶手藏头遮脸，没露出行迹，，但根据当时的好感度提示音，她自然能判断是谁。而且危急时刻她用簪子划伤了对方，如今顾弈手背上正有一处伤痕。
之后她简单了解了一下顾弈的履历，在跟着父亲上战场之前，他曾经在宫中担任过几个月的侍卫。所以对宫内的道路一清二楚。
这小子应该是从边关返回京城之后，恨火中烧，当晚就潜入皇宫，行刺自己。而行刺这件事，凭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顾家身为二品大员，在宫中也是有一定势力的，或者说，贵妃原本就树敌无数，有些居心叵测的人暗中帮了一两把。别的她无法断定，至少有一个同谋她能推断出来。就是当天晚上，邀请她去阁楼欣赏琴曲的沈东流。
正因为沈东流的邀请，原主才会孤身前去赴约。让顾弈有机可乘。
顾弈也没有蠢到直接下杀手，为了避免留下痕迹，他将自己推入水中，是想要制造失足溺水的假象，不然以他的武功，十个袁萝也掐死了。
没想到时间拖延太久，还是功亏一篑。
正逢袁萝穿越过来，摸不清楚状况，没有声张此事，否则一场牵连整个宫廷的刑狱是免不了的。
顾弈低着头，浓密的睫毛低垂，掩去了一切神色。实际上他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冷静，他确实诧异，这些天宫内一片寂静，按理说以这个女人的品性，被刺杀之后肯定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大肆清除异己才对。
“咳……本宫这些天静心思量，生死线上走一遭，也觉得之前手段过于苛烈。所以饶你一命，算是与以往做个决断。”
这些话袁萝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尴尬。
“也是因为，”袁萝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将那个噩耗说了出来。
“你尚且不知道吧，为了恳请皇上从宽处置，顾老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在三天前自缢身亡了。”
按照原作的时间线，顾弈入宫请罪，在乾清殿前跪了好几天，朝堂上为如何处置顾家也议论纷纷，一派人表示顾良勇指挥不当，导致前线大败，国土沦丧，罪无可赦，一派人表示胜败乃兵家常事，顾家也算殉国，理应留下一线生机。在这期间，却传出了顾弈的二哥被北蛮俘虏之后，归降的事情，紧接着又翻出了顾家与北蛮几个部族勾结，生意来往的罪证。这下子顾家彻底没法翻身了。
顾良勇的母亲顾太夫人知晓此次必难幸免，顾良勇的发妻早就病逝了，并未续弦，太夫人便给了两个孙媳妇放妻书，又遣散了家仆，自己带着大儿媳悬梁自尽了，临终呈上了遗表，恳求饶恕顾弈性命。她是二品诰命，遗表有资格递入朝堂。
经过朝议，最终顾弈被饶了一命，流放边关。
原主袁萝秉持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精神，派出杀手赶尽杀绝。
男主却在流放边关的路上，与人互换了身份。
贵妃派去的杀手杀错了目标，却误以为已经完成任务，从此高枕无忧。
却不知道男主改名换姓在北疆从一个底层士兵开始，步步高升。最终凭借军功封王，并力挽狂澜，拯救天下于危难之中。
来之前她询问了属下，确定顾家已经按照原作的时间线家破人亡了。
顾弈这几日一直困在宫中，尚且不知道这个噩耗，骤然听闻，露出难以置信的悲容。
那种破碎的表情，让袁萝心脏收紧。
曾经在原书中看过的家破人亡的惨剧，如今落到面前，变成无比残酷的现实。
仔细看眼前少年，其实他才不过十三岁年纪，从小练武让他有种超越年龄的刚毅，却还带着三分稚气，像是刚刚展翼的雏鹰，迫不及待挥动翅膀，飞向广阔的天空，却因为一场意外的狂风骤雨，面临巢穴倾覆的残酷现实。
她没有说什么，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把冷静的空间留给对方。
出了门，发现四喜和田磐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房门前等候着。原本负责熬药照料的小太监则不见人影了。
袁萝眨了眨眼睛，说起来，自己刚才跟顾弈在房间里单独呆了那么久，好像有些不合规矩吧，不过自己不合规矩的事儿干得多了，也不必计较这点儿了。
叮嘱田磐好好照料伤员。她带着四喜离开。
走在紫宸殿后的花园中，袁萝开始思考系统给出的两项重要任务。刷男主好感度这种事儿，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吧。反正已经是负数了。
另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也就是尽力化解这些年来的天灾人祸……
正想得入神，突然身边的四喜低呼一声，“皇后娘娘。”
袁萝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抬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乾清殿后的小树林里。
眼前是一座小山，白石阶梯层层叠上，山顶是一处凉亭，亭中坐着一个窈窕纤细的小姑娘，一身绛紫色宫装，坐着石桌前望着自己，眼神不太友善。
既然有贵妃，当然也就有皇后。
算算时间，司空霖继承皇位也三四年了，已经大婚，皇后娘娘是门阀豪族韦氏的嫡出幼女，正是眼前的女孩。
她有一双明媚的大眼睛，脸蛋玉雪可爱，还带着点儿婴儿肥，正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款。说是皇后娘娘，其实更像是一位小公主。
袁萝心里头开始犯嘀咕，对方是皇后，自己是贵妃，对方是妻，自己是妾。是不是应该行礼呢？正犹豫着，就看见对面的韦皇后盯着她，神情有些忐忑，慢慢站起身来。
她身后的女官低低咳嗽了一声，皇后娘娘猛然醒悟过来，起到一半的身子又重重坐了回去，然后红了脸颊，盯着袁萝的眼神变得气鼓鼓的，仿佛是袁萝害得她丢了面子。
袁萝立时明白两人的相处模式了。
这位皇后娘娘入宫才不过半年多，看这模样，应该是一直被自己这个贵妃压制着的。
她笑了一声，拾阶而上，到了凉亭里。不等韦皇后开口，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第5章 点心
韦皇后身边一个女官板起脸孔：“皇后尚未开口，贵妃就入座未免失礼了。”说着训斥的话语，音调却有些发飘。
不用袁萝开口，后面四喜厉声喝道：“住口！我们娘娘尚未开口，轮得到你一个奴婢说三道四吗？”礼仪宫规，在自家娘娘眼中算个p啊。
那女官立刻不敢再多说了，袁萝的狠辣是整个宫廷都出了名的。她刚才抱怨一句已经尽到自己礼仪女官的职责了。
袁萝温和地笑了笑：“见到皇后在此赏景，一时好奇，便上来瞧瞧。”
一边仔细打量着韦皇后的容貌，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真是个绝顶的小美人。
不愧是女主角！
没错，眼前这位韦皇后，就是原作中的女主，记得故事后半段，北戎南下入侵，连京城都被攻陷，司空霖仓皇出逃，后宫妃嫔全落到了蛮族的手中，受尽凌、辱，名节尽丧。
独有韦皇后性格贞烈，在破城之后用金簪自毁容貌，连蛮夷也被她的举动折服，便没有作践她。之后韦皇后避居冷宫，艰难地熬了一段日子，终于等到了主角率领大军光复河山。
因为司空霖已经死了，她被尊为太后，男主甚至还专门寻来灵药，为年轻的太后恢复了绝世容颜。
后半截的故事，作者还没有写，但袁萝大概能够推测，应该是霸道权臣俏太后的幸福人生吧。
说是女主角，其实韦皇后在故事前半截戏份极少，还不如袁萝这个奸妃出场多。
袁萝严重怀疑，那本书应该是一开始根本没有设计女主角，后来随着男主战场上一路升级，读者呼吁，主角身边怎么净是社会主义兄弟情了，连个妹子都没有。作者这才想到主角应该有个媳妇啊，紧急从原作中找了个女角色升级一下，当成女主角。
原作女性角色少得可怜，除了袁萝这个搞风搞雨的奸妃之外，也就只有韦皇后这朵小白莲花了，出身尊贵，容貌绝色，被皇帝厌弃，独居深宫，嗯，还是处，完全符合直男的一贯审美。
被袁萝上下打量的眼光看得心里发毛，韦皇后忍不住开口：“听闻贵妃病重，不知如今病情可好？”
“多谢皇后关心，我已经大好了。”袁萝笑道。
谁要关心你了，病死才好。韦皇后撇撇嘴，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冷若冰霜的傲气。嘴上还是说着：“那也该好生保养，如今天寒地冻，贵妃不应该在这里吹冷风的。”赶紧走吧，我可不想看见你。
袁萝听着言不由衷的话语，想笑。
手放在桌上，因为两人离得近，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指头。凉凉的，皇后大概在亭子里坐了好一阵子了。
同时传来的声音让袁萝大吃一惊。
主角好感度，-87.
袁萝：！！！什么情况？好感度查询这种事儿，不是只有主角才有吗？她之前还在四喜这些人身上试验过，毫无反应，只有碰触顾弈才能查阅好感度。如今韦皇后竟然也能查询。
也就是说，女主角也算主角。难怪之前系统宣布的任务条件，是将一名主角的好感度刷到80分以上，就是说男女主都可以啊，原本对第一个任务感到绝望的袁萝突然看到了一线曙光，几乎感动的泪流满面。比起顾弈这个不可能化解的仇恨来，显然是韦皇后这边容易多了。
等等，刚才看到的数值，-87。
这什么情况？自己弄死了顾弈全家，又把他折腾地死去活来，人家给了自己-52的深仇大恨数值。韦皇后入宫以来，自己跟她几乎没有交集，只是偶尔相遇的时候落了她几次脸面，竟然已经刷到-87了。这可是不共戴天的数值啊！
袁萝一脸震惊地望着韦皇后。自己是无意间狠狠得罪了她？还是这死丫头就是这么小鸡肚肠！
韦皇后垂着头，看不出表情。有那么一瞬间，袁萝感觉她散发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气息。
-87啊！
“娘娘整天闷在宫中甚是无聊，若是喜欢逛园子，不如我们一起。”袁萝试探着开局。培养感情这种事儿，最好从日常相处入手。
“不用，如今天寒地冻，御花园也没什么好看的。”韦皇后断然拒绝。
没什么好看的你还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亭子里桌下摆着铜炉，两人也都抱着手炉，但韦皇后还是小手冰冷，从这一点推测，韦皇后应该呆了小半个时辰了。
这小山上的风景有什么好的？
桌上摆着两盒点心，袁萝随手拿起一块荷花酥扔进嘴里。对面韦皇后一愣，露出想阻止却来不及的模样。察觉自己失态，又很快低下头。
咬了两口，袁萝露出古怪的表情。
这酥点……也太甜了吧，齁得慌，而且还夹杂着一股子酸了吧唧的味道。
“太难吃了！”她忍不住抱怨。
话音刚落就看到对面韦皇后秀气的眉毛蹙起。
生气了？
一块点心而已，难道还以为自己在胡扯欺骗她吗？
袁萝干脆拿起一块，递到了她唇边，“你自己尝尝。”
心中又有些同情，这位皇后娘娘不受宠，连送到她面前的点心也这样敷衍，这些天自己在紫宸宫吃到的点心味道都很不错的。不过皇后背后还有权倾朝野的韦氏门阀，不应该混得这么惨啊……
韦皇后看着送到面前的点心，躲避不及只能咬了一口。很快，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用力嚼了嚼，吐出来，又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袁萝恍然大悟：“这是你做的？”
韦皇后扔下难吃的点心，断然否认：“不是！”
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就是你的作品吧！身为当朝皇后，闲着无聊爱好是做点心？这个爱好还挺少女的。袁萝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猛然醒悟过来。
什么少女！自己还没有进入宫斗思维啊。
这里是乾清宫的后花园，这丫头应该是刚才提着爱心点心去看望司空霖来着，这郁闷的表情，显然是被拒绝了，然后坐在这里生闷气。
说起来，这也算是宫斗副本里妃嫔向皇帝示好的常见举动了，但司空霖是个傻子，这种示好完全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尤其还拿这么难吃的点心来。
幸亏司空霖没有吃，不然会怀疑她投毒呢。
被袁萝看破了行迹，韦皇后脸色有些难看。
袁萝心神微动，伸手碰了下她的指头，好感度：-89.
袁萝：……
果然是个小鸡肚肠的死丫头，这么点儿破事儿，就下降了两个点。回想之前顾弈被打了个半死，又下毒折磨，也只下降了两个点啊。
韦皇后不耐烦地将手收回来，冷笑着吩咐左右：“将点心装了起来，拿回去喂狗。”
袁萝真诚地提醒：“狗不吃这种东西的。”
但这句话落到韦皇后耳中，却是一种挑衅。她花瓣一般的嘴唇哆嗦着，“贵妃连我坤宁宫的狗都如此关心？”
“只是提醒一句，如果皇后娘娘想喂，我也没意见啊。”
“比不上贵妃，打猎烧肉什么的手艺高明，才是猫狗之类的贱物所喜欢的。”
这是在讽刺袁萝的出身了。
这本来是原主的痛点，一戳就生气的，但落在袁萝耳中，却毫无波澜。
想了想，她点头道：“打猎就算了，但烧烤什么的本宫是挺拿手的，还有做点心，想必也能比皇后娘娘的手艺强一点儿。”
上辈子她也算个烘焙小达人。
韦皇后被她气笑了。打量谁不知道呢，眼前女子是猎户出身，恐怕入宫之前从来没尝过点心这种东西，如今却大放厥词。
她嘲讽的表情太过明显，袁萝脱口说道，“不然改天我做点儿给娘娘尝尝。”
韦皇后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站起身来：“呵呵，天气太冷，本宫要回去了。”
这个回答比什么鄙视都让人窝火。袁萝眼睁睁看着她领着女官迅速撤退，冷风中感受到一种无奈的绝望。
这死丫头的好感度，似乎比男主还要难刷。
***
袁萝返回紫宸殿之后，吃过晚膳，司空霖身边的大太监进来传旨，“皇帝召见贵妃娘娘。”
这个时辰召见……
袁萝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突然感觉吃进去的晚饭有些消化不良。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贵妃，而且还是独占圣宠的贵妃，但是……大晚上的过去皇帝寝宫……侍寝这种事儿。
袁萝两辈子都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啊！！！好吧，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能将这种事情看得太重要。
但是，不考虑感情问题。司空霖现在才十六岁吧，对了，自己这个身体也才十六岁，都还是未成年人啊！！！
袁萝陷入了焦躁之中，直到四喜过来，问道：“娘娘，今天去皇上那里，娘娘准备换什么衣裳，也不知道皇上今晚要玩什么？”
玩什么？等等，难不成还要有花样的，这……也太重口了吧！！！
“上次娘娘陪着皇上玩钓鱼的游戏，水池里的锦鲤都喂得太饱了，没有两只上钩的，还不如上上次去斗鸡，有趣地很，就是太血腥了些。”四喜苦恼地说着。
呃？什么，钓鱼？斗鸡？皇帝深夜临幸后宫，跟妃子不交流“夫妻感情”，钓鱼斗鸡是个啥玩意儿？
带着满肚子疑惑，袁萝去了乾清殿，然后司空霖兴奋地扑上来，像是一只白绒绒的萨摩耶。
他从小唯一的玩伴就是袁萝，在单纯的记忆中，除了母亲之外，袁萝就是他最亲密的人了。
袁萝很快发现，所谓的玩游戏，还真就是玩游戏。
两人先是玩了一场类似打地鼠的游戏，一群小太监顶着木板子假装老鼠在宽敞的大殿里到处跑，司空霖和袁萝负责扔米团打。之后又看了半天滑稽戏，十几个带着滑稽面具的戏子在嬉笑打闹，作出各种搞笑的动作来。有几个是天生长得奇形怪状的侏儒，上蹿下跳，表演的都挺高明，就是太吵闹，袁萝听得脑仁疼。
大概是她脸上的不耐烦让演戏的注意到了，很快节目又换了一个。
袁萝正无聊地吃着桌上的果子，看到新戏码险些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几个生得极为秀美的女孩，不，应该还有两个是漂亮男孩，被那些侏儒按在地上，扒光了衣服，然后做出种种色、欲的动作来，甚至有些直接开干了。
袁萝怎么也想不到普通的玩乐会变成这种十八禁的丑剧来，尤其被压在地上的几个孩子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应该是专门经过训练的，音色婉转妩媚，听得人面红耳赤。
这真人版的小黄片让袁萝整个人僵住了，反应过来，她猛地起身，将身前桌案上的果盘都带翻了。
那些表演的戏子都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跪地磕头。袁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转头看向司空霖。
年轻的皇帝正在打哈欠，仿佛对这种戏码毫无兴趣。见袁萝站起身来，笑道：“阿萝也不爱看这种无趣的东西吧。朕也觉得很无聊。”
袁萝心神微动，目光不自觉往司空霖下半身瞟了一眼，似乎完全没有反应。
人是声色动物，刚才几个少年男女都是绝色，身段曼妙，姿态勾人，表演媚态横生，比前世看过的小电影都要活色生香。袁萝都觉得心跳加速，差点儿失态，司空霖是男子，竟然不动如山。

第6章 服侍
疑惑的功夫，御前太监已经将这帮没用的戏子驱赶了出去。
司空霖继续道：“还是看比斗更好。看着过瘾。”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十二扇精雕细镂的大门被推开，殿前小广场上燃起明亮的火把。很快袁萝知晓什么叫比斗了，原来就是御前侍卫比武。
但看了两场，袁萝渐渐察觉出不对劲儿了，普通的侍卫比斗，有这么血腥暴力吗。
这种在贵人面前的比武，尤其是门外汉的贵人，不是展示一些华而不实的花俏招数，让人看得尽兴，皆大欢喜退下去就行了吗。
之前两场，都有侍卫受伤，其中一个被一剑刺穿腹部，在这个时代可是需要休养几个月的重伤啊！而且比斗的时候杀气纵横，显然是真刀实枪。
“还是俞舫聪明，让这些侍卫输的就重责下狱，他们比斗果然比之前精彩多了。”司空霖拍着手，笑嘻嘻说着。
袁萝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恶毒主意，也不想想，被这样折腾身边负责护卫的侍卫，人家难道不会怀恨在心？万一将来有刺客袭击，他们稍微敷衍一会儿，自己小命不保啊！
苛待身边之人，是上位者的大忌，某一位皇帝可就是因为宠妃的宫女受不了虐待，愤而想要将皇帝弄死的，还险些成功了。
改天得将这个御前比武的规矩废掉！一定得废掉！
袁萝板着脸道：“皇上，天色已晚，还是先停下吧。”
司空霖也觉得有些累了，便依从了袁萝的建议。
殿门关闭，宫人纷纷退避了出去。
一直闹腾到半夜，年轻的皇帝瘫倒在软塌上，嚷嚷着：“幸好阿萝你生病好了，前几天都没人陪我玩，真是太无趣了。”
袁萝坐在床前，心情复杂道：“皇上不累吗？”这么玩乐法，真是累。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晚上快十二点了吧。普通的古代人，这个时间早就沉浸在睡梦中了啊。
“不累啊，这样多好玩啊。”
“阿萝你不知道白天才累呢，还要上课，学什么帝王之道。”
袁萝语重心长：“御书房进学也是为了让皇上将来当一位明君。”
司空霖翻了个白眼，“什么明君，那些白胡子老头一个比一个无趣，要不是阿萝和母后都说不能杀，朕真想将他们都砍光！”
袁萝：……
“还是阿萝最好。”他翻了个身，将头放在袁萝的膝盖上。
“只可惜来到这个地方，阿萝陪我的时间都少了，还不如在山里的时候，我可以跟着阿萝你一起上山打猎。”少年凝望着袁萝，眼神纯净，满是怀念。
“皇上还想要当初山里的日子吗？”
“是啊，不过在山里经常吃不饱饭，也没有这么多的点心吃，阿萝也没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司空霖笑起来，“我知道阿萝喜欢这里的日子，因为每天有好看的首饰戴。”
袁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以前我就说过，阿萝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以前我只能替你绞弓弦，替你磨刀，如今我能干的多了。所以阿萝……”司空霖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喜欢听那个沈东流弹琴，朕就把他放了。让他继续给你弹琴。”
“朕看你刚才看杂耍滑稽戏的时候，好像不喜欢呢，还是喜欢听那家伙弹琴吧。”
袁萝：“……”原主比起听琴来，应该更喜欢看琴吧，看美男弹琴。
“虽然朕挺讨厌那家伙的，”司空霖噘着嘴，“袁萝你光听他弹琴了，都不肯来陪我玩了。”
袁萝：……
“皇上既然讨厌他，就将他撵走吧。”袁萝低声说着。
按照她的揣测，沈东流应该在之前顾弈行刺她的行动中当了辅助者的角色，但她既然已经决定洗白了，就饶他一命算了，而且这家伙本就是被她强抢入宫的。也算是跟过去划清界限了。
司空霖眨了眨眼睛：“原来阿萝不喜欢他了，那就撵走好了。要是有喜欢的，再带进来。反正阿萝喜欢什么都行。”
“朕本来就说了，有什么东西，我都分给阿萝一半。”
说完，司空霖往床上一躺，继续道：“咱们睡觉吧。”
袁萝一惊，却见司空霖已经舒舒服服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听着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袁萝心情复杂，等到他彻底睡熟了，将人挪到了床榻上。
自己起身，正犹豫着是不是在这张宽敞的大床上躺下去。旁边一个人影凑上来。
是司空霖身边的总管太监刘秀淳，恭谨地道：“娘娘还是去暖阁歇息吗？”
看来这样的“侍寝”是惯例了，袁萝点头，刘秀淳亲自领着贵妃，去了偏殿的暖阁。
袁萝一路注意到，四周服侍的小太监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刘秀淳带着他的小徒弟。
她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入宫以来，司空霖从未临幸过别人，而看眼前的架势，自己与他也是清清白白。
司空霖，是压根儿就不行。
是因为年龄还小，头脑痴愚，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还是因为身体原因呢。应该是后者吧。毕竟如今的司空霖也十六岁了，深宫之中色、欲方面的教导也不少。
原作之中男主光复江山，大概是六七年之后了，司空霖一直到二十几岁，也没听说有子嗣。
但刘秀淳这举动，明显是不想让司空霖不行的真相泄露出去。毕竟，皇帝除了主持一国政务，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延绵子嗣，司空霖是个智障，又在这方面不行，只怕朝中大多数臣僚都要起了废立的心思了。故意召集戏子取乐，弄出这种荒淫无度的架势来，也是为了遮掩这一点吧。
暖阁收拾地宽敞亮丽，一应器皿陈设都仿了紫宸宫的寝殿。四喜轻车熟路地服侍袁萝脱下外裙，卸了妆容。
袁萝躺在偏殿暖阁的床上，发愁。
一个呆笨的皇帝，甚至连繁衍子嗣的能力也没有。还有资格继续坐在皇位上吗？
要知道，如今司空霖的皇位，有一个重大的威胁，就是东海王司空彦。
甚至他也是袁萝第二个任务的最大阻碍，因为按照原作，让天裕皇朝国力江河日下的几个重要原因，排在头一个的就是东海王谋逆。
东海王在抵达京城，发现与皇位失之交臂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封地，而是留在京城搅风搅雨。
人的欲望一旦被勾起，就再难平息，倘若当初是太子或者英明的三皇子继位，先帝的正统继承人，东海王也不会肖想这个位置。但眼看着距离皇位一步之遥，却被一个傻子抢了先，东海王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而朝中勋贵阶层对宫中咸宁帝余党捧起来的小皇帝也非常不满。
咸宁帝当年的改革触动了大多数勋贵豪门的利益，所以他们才铤而走险，支持太子谋逆，可惜太子失败了。
如今朝中派系分明，当年咸宁帝改革朝政，广开科举，与门阀势力斗了一辈子，提拔了很多寒门子弟，在朝中被戏称为寒党。寒党自然都是支持司空霖这个咸宁帝正统血脉的。而世家门阀更希望东海王司空彦上位。
原作之中，东海王在京城与袁萝这个奸妃几次争斗，互有输赢，最终在彻底撕破脸皮之后，他逃回封地，举兵造反。
比起痴愚呆笨的司空霖，东海王在朝中拥有不小的支持势力，再加上他的封国本身富裕，兵精粮足。鼎盛之时，曾经一度攻入京城，登基称帝。司空霖带着后宫妃嫔逃到了西部平城，中原出现双帝对峙的局面。
虽然最终平定下去，但这一场叛乱持续近三年，席卷半壁江山，数十万精锐折损其中，死亡的平民百姓更是无可计数，天裕国力一落千丈。各地藩王和农民起义逐渐冒头，北方的北戎等部族趁势南下，杀入京城。
原作中的袁萝，也是在这时候落入了侵略的蛮族手中，沦为蛮夷的玩物。
之后男主顾弈统帅兵马杀回京城，驱逐鞑虏，扶植了傀儡小皇帝上位，将袁萝这个失贞的前贵妃明正典刑，也在情理之中了。
如今想要摆脱国势衰弱的悲剧，首先就要消弭东海王的叛逆。
如何才能将这一场叛乱扼杀在萌芽之中呢，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直接将东海王弄死，一了百了。
可东海王身份太尊贵，不好明目张胆下手，而且他位高权重，身边高手无数，防备严密。记得书中后期，双方撕破脸面，袁萝也曾经派出过好几次杀手，都铩羽而归。
袁萝想得入神，却见门口多了一个影子。
她认出是刘秀淳，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刘秀淳入内，跪地问道，“娘娘可要人服侍？”
袁萝诧异，这才注意到刘秀淳身后还领着两个纤瘦的身影，似乎都是生得极美的男孩，静默地跟在后面。
袁萝刹那间醒悟过来所谓的“服侍”是什么意思，她简直震惊了，她一个皇妃，就算皇帝不行，也不能公然在乾清殿里睡野男人吧？
就像原主之前对那个琴师有过兴趣，也是打着欣赏琴艺的名号，不可能真公然撕破宫规礼仪的遮羞布。
在乾清殿中睡男宠，传出去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啊！
袁萝看刘秀淳的眼神有点儿变了。这货不会是想弄死自己吧。
感觉到后背冷飕飕的，刘秀淳连忙低头道：“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她老人家说过，娘娘在乾清殿任意行事，无需顾忌。”
太后？
袁萝愣了一下子，对于这位前德妃，现太后，袁萝这些日子了解的也不少。
自从带着儿子回宫之后，德妃自然晋封太后。这几年里，她老人家表现的贤良淑德，日日吃斋念佛，极少干涉后宫和前朝，简直是群臣眼中的模范太后。
因为寺庙中十几年的共患难，太后对袁萝也极为倚重信赖，这也是为什么袁萝能在宫中横行无忌压制门阀世家贵女的重要原因。皇帝和太后这两位宫廷总boss都是她的强硬后台。
但是，婆婆暗示儿媳出轨这种事儿。
袁萝略一思忖，明白是太后渐渐察觉到危机了，司空霖不行这种事儿，应该瞒不了太多年。他独宠袁萝，若是袁萝始终不能怀孕，迟早大臣会怀疑的。
太后的这一招，也是无奈之举吧，皇家血脉纯正什么的，都比不上自身的荣华富贵重要啊。一旦被东海王翻盘上位，她老人家和儿子都要性命难保。
十几年的流放生活，早已让这位太后变成了彻底的现实主义者。
袁萝冷着脸道：“不必了，下去吧。”
刘秀淳擦了擦冷汗，很快领着人下去了。
被他这一打岔，袁萝彻底没了睡意，干脆起身披上斗篷，去了殿外。

第7章 忠心
冷月高悬，四野寂静。
自己这是面对一个怎么样糟糕的开局啊，虽说是boss级人设，但这四面漏水八方冒烟的局面，处处都是危机，一不小心就要翻船。
东海王和支持他的门阀世家，在朝堂上占据了大半壁江山，虎视眈眈。还有后宫一群不省心的妃嫔，再加上司空霖不行这个隐藏的炸、弹。哦，最大的那个炸、弹藏在自己寝殿后头的小木屋里呢。
袁萝扶着栏杆，满心吐槽。
这时，几个身影从廊下匆匆走过，为首之人身材笔直挺秀，气度锋锐沉稳，看见袁萝，露出惊异之色，还是立刻单膝跪倒在地。
“臣参见娘娘。”
袁萝认出，是禁军天武卫统领苗子方。
看着眼前神态恭谨的年轻将领，袁萝心神微微触动，这两年原主在宫中收罗亲信，拉拢朝臣，也收获了一定的成果，其中若让袁萝评价，最显赫的成果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咸宁帝主政十几年间，大力提拔寒门子弟，但因为勋贵世家的打压，文臣寥寥无几，倒是边疆战将中，出了不少人才。毕竟文官难以立功，很多要靠熬资历，世家下狠手压制，晋升缓慢。而武将就不一样了，只要打起仗来，就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比起门阀世家的将领，寒门出身的武将更敢拼杀，所以提拔机会也多。
苗子方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二十几岁就已经晋升到从三品武将的地位，也就比顾良勇稍逊一筹。而且比起顽固不化的顾良勇，苗子方识时务的多，在袁萝几次示好后，便投效了过来。
袁萝抬手，苗子方从容起身，面色平静。
袁萝开口道：“行色匆匆，可有急事？”
苗子方低头道：“并无。”
言简意赅，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倒是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音调微有激动：“娘娘，臣正有一事要禀报，之前娘娘交待的朱御史一家，已经在南下的路上除掉了。”
说话的人是天武卫副统领陆秉忠，袁萝不会忽视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掩饰不住的灼热。
贵妃容貌绝艳，就算性格再差，也不会缺少舔狗这种生物。比如眼前这家伙，凭着这点儿隐秘的小心思，陆秉忠这个副统领对自己的忠诚度，只怕还胜过他沉默谨慎的上司。
不过陆秉忠提到的这件事……袁萝眉梢微抽，她记得这事儿。
原书里提到过，朱御史是个二愣子，被东海王的人鼓动着上表弹劾她。司空霖勃然大怒，当庭要将他杖毙，还是群臣求情，御史有风闻奏报之权，不好因言杀人，司空霖才将他贬职到南方当了个县令。
袁萝却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人，她命令苗子方派人跟上，在半道截杀了朱御史全家，鸡犬不留，罪名当然被栽给了路边的盗贼。
这件事做得并不算光彩，在袁萝事败之后，也成了她的罪名之一。
袁萝忍不住问道：“可有留下行迹？”
陆秉忠俯首道：“尸体都已经焚毁，绝无痕迹。”
苗子方垂着视线，神情不动。
对于原主的黑历史，袁萝也只能呵呵了，勉强嘉许了陆秉忠两句。
人死不能复生，她也无法挽回什么，不过尚未发生的还来得及拯救一下。
比如今天看到的殿前侍卫比武的事情。她拾级而下，问道：“苗统领，不知道今日比武之时，受伤的人如何了？”
苗子方万万没想到贵妃竟然会询问这个。实际上他刚才行色匆匆，正是准备去看自己受伤属下的。
“受伤之人，蒙圣上恩德，已经召了医官诊治，只是他们学艺不精，臣之后必定重重责罚。”
这算是委婉的求情吗。他在担心，自己还要责罚这些失败的侍卫吗？
袁萝苦笑，她转头吩咐宫女，“将库房中的天罗丹和百年雪参取来，赏赐今晚受伤的侍卫。就说是皇上所赐。”
苗子方明亮的星眸闪过一丝诧异，袁萝所说的药物都是贵人所用的珍品，千金难求，竟然肯赏赐几个低品级的侍卫。还是以皇帝的名义。
他跪下谢恩：“臣代属下谢过娘娘恩典。”
袁萝沉声道：“本宫之前想过了，御前比武动辄杀伐血腥，非是好事。本宫会找机会劝谏皇上，停了这种玩乐。”
“……娘娘。”苗子方不禁抬头。
袁萝继续说着：“皇上年轻，性情不稳，身边多有奸佞之辈，尚需要多劝谏约束，本宫将来会竭力导正，也希望两位统领能多配合。”
“娘娘有此想法，是臣等之福，也是朝廷之福。”苗子方的声音终于有了触动。先帝英明之君，提拔他于寒微，他早有誓死报效先帝血脉的觉悟，但皇位上的司空霖实在不成器，而且固执愚笨，根本不听劝谏。
眼睁睁看着东海王在朝中招揽人心，他也着急。如今袁萝这个唯一能劝动司空霖的愿意担起这个责任来，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都足够让他感激涕零了。
袁萝让陆秉忠跟着四喜去取药材。
剩下苗子方站在袁萝身边。上位者不发话，他也不能擅自退下。
袁萝凝望着幽深夜幕下的重重宫阙，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苗统领，你认为本宫如今的情势如何？”
苗子方一怔，这个问题太宽泛了，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么本宫换一个说法，苗统领愿意投效本宫，是因为什么？”
苗子方惊诧地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心神微动，低头回道：“娘娘深蒙圣宠，聪慧刚毅，自然应者云集。”
袁萝想笑，苗子方是故意的，还就是这么嘴笨。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但仔细琢磨，不就是说她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吗。
她低笑了一声：“本宫也觉得，所谓深蒙圣宠，应者云集，都是虚的，本宫看着煊赫无比，却危若累卵啊。”
苗子方脸色微变，“娘娘……”
袁萝一抬手，止住了苗子方的话语。这个人对自己的忠诚有多少，她大概能知道，与其说是忠心，还不如说是不愿意看到无畏的鲜血。
“苗统领只需要知道，天下间最不可能危害皇上的，就是本宫了。”
苗子方蹙眉。
袁萝敏锐地把握到他表情中微妙的嘲讽，继续道：“本宫明白，之前数多行为，与危害也别无二致，一味儿追求自己权势，反而让皇上声望大为折损，如今细思，确实是我的不是。顾良勇将军想必也是顾忌到这一点，才非要除掉本宫不可。”
“娘娘。”苗子方有些冷汗了。他万万没想到，话会说到这个地步。
震惊中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蒙蒙白光，权倾后宫的贵妃娘娘披着绛红色斗篷站在梅树之下，显示出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静气度。
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似乎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也希望苗统领能与本宫齐心，辅佐皇上安定朝纲，扫清宵小之辈。”袁萝继续道。
眼前这家伙作为寒党中武将的中坚力量，是铁杆的保皇党，又不像顾良勇那样死板，凭着这一点儿，还是可以信赖的。
苗子方再次跪倒在地：“娘娘所言，便是臣所愿，臣愿肝脑涂地，报效皇上。”
也算是个满意的回答，袁萝挥手让他告退。

第8章 东海王
返回大殿，袁萝又爬上床补了个眠，等到醒过来，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宠妃待遇就是好，在乾清殿睡到什么时辰都没人管。她懒洋洋起了床，在四喜几个侍女的服侍下穿戴齐整。
刘秀淳进来请示：“娘娘是回紫宸殿用膳，还是在这里等着皇上处理完政务再一起用膳。”
“皇上在处理政务？”袁萝问道。
“是的，东海王和韦丞相都在前殿，正在向皇上禀报事情。”
听到东海王的名字，袁萝瞬间精神起来，这可是她未来要对付的头号大敌，正好见一见临出寝殿之前，她又想起一事，问道：“俞舫是哪个？”
刘秀淳诧异，转头一招手，殿外一个肉球滚了进来，趴在地上恭敬地道：“奴才俞舫，参见娘娘。”
袁萝认出，这是昨晚带着戏班子表演的一个演员，穿着宦官的衣服，但身形只有孩童大小，满脸肥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肉团子，格外滑稽。
就是这样一个小丑，建议司空霖让侍卫们以死相拼，观赏玩乐。
袁萝沉下脸色：“本宫昨晚没有睡好，都是因为之前看的戏目太吵闹，你该当何罪？”
俞舫那张滑稽的脸上一愣，贵妃娘娘点了他的名字，还以为要飞黄腾达受赏赐了，没想到是问罪。
他性格圆滑，立刻缩成一团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奴才回去立刻整治戏班，下一回必定让娘娘满意。”
“还有下一回，”袁萝冷笑一声，“传本宫命令，这等废物日后不可在乾清殿内侍奉。”
这个人是天生奸猾，一味儿媚上才出了那种歹毒主意，还是有心人放在乾清殿的棋子，故意挑唆司空霖丧失人心，她也懒得详查，直接简单粗暴将坏苗子拔除就好。
俞舫大吃一惊，连连磕头请罪。
刘秀淳忍不住凑近了袁萝，低声道：“这罪奴颇有几分灵巧心思，皇上甚是喜欢，若是不见了，只怕会提起。”
袁萝更加厌烦，立刻道：“那就逐出宫去。皇上那里，自然有本宫去说明。”
刘秀淳眼见袁萝主意已定，便不敢多说，在他这种大总管眼中，俞舫不过是个取乐的玩意儿，宫中多的是。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俞舫塞住嘴巴，拖了下去。
解决完了这个小插曲，袁萝这才施施然进了前殿。
前殿的宝座上，司空霖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宽敞的大殿里站了二三十个人，大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在争吵着。
贵妃干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乾清殿内的宫人见怪不怪，殿内那些老头子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多说。
司空霖看见袁萝进来，兴奋地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袁萝过去坐下。
袁萝眼皮一跳，看着几个黑着脸色的老臣，她还是没有走到司空霖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御座上。刘秀淳机灵地搬了个绣墩在御座旁边。袁萝坐了下来。
司空霖蹭到她旁边，趴在雕龙盘凤的扶手上，低声嬉笑着：“阿萝你看见没有，最后头那个老头胡子打结了……”
话没说完，下面一个臣子提高了声音：“皇上，这顾家余党如何处置？”
司空霖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结结巴巴道：“丞相的意思如何？”
这就是权倾朝野的韦丞相。袁萝抬头看着，韦丞相是如今天裕第一门阀世家韦氏的家主，也是韦皇后的父亲，五旬上下，生得慈眉善目，气度如仙，不愧是如今顶级门阀的掌权之人。
当初就是他领头要拥戴东海王，还亲自带了人马去迎接，结果落后一步，被皇帝留下的残党抢了先机。
虽然没有拥立之功，但韦氏一族在朝堂上依然实力强盛，门阀世家以他们为首，尤其现在司空霖尚未亲政，朝政大事都是他们几个老臣在把持着，也就袁萝这种横冲直撞刁蛮任性的奸妃，能从他们手中分得一杯羹。
袁萝目光又落到他旁边，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东海王司空彦了。生得真不差，修眉俊目，顾盼之间天然一种清贵文雅气度。世袭亲王的深蓝色绣银龙纹袍服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比皇位上的司空霖更显尊贵。论理，比起痴呆的司空霖，这一位应该是更加恰当的皇位人选。但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袁萝是绝对不能容他上位的。
而且看过原书的她知晓，比起司空霖，这位上位，将来还有更加潜藏的危机。
心神重新回到朝会上，听见一个大臣道：“顾家已经罪无可赦，余党也应该一同论罪。”
袁萝叹了一口气。说起来，顾良勇也够悲催的，早年咸宁帝提拔的寒党，以他功绩最盛，官职最高，自然当仁不让成了首领，被东海王和韦丞相他们视作眼中钉，所以袁萝大力拉拢他。偏偏这位又是个死硬脑筋，看不惯袁萝仗着司空霖的宠爱胡作非为，恨不得清君侧，将这祸乱朝纲的奸妃废掉，双方反目成仇。
这样孤高的纯臣，最后的下场就是人人喊打，家破人亡连个替他说话的都没有。
“既然爱卿说该杀了，那就杀吧。”司空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对朝政大事毫无兴趣，还赶着去玩呢。
“且慢。”袁萝突然开了口。
顾家的罪名已经尘埃落定，如今商议处置的，是顾良勇的几个亲信属下，也都是朝中四五品的武将。她记得，这几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才来着，还是留着性命的好。
东海王皱起眉头，看了绣墩上的袁萝一眼。
司空霖听见袁萝开口，立刻点头：“贵妃说得对，就都放了吧。”亲疏有别，阿萝的话语自然比这些烦人的糟老头子更有道理。
韦丞相嘴角抽搐，什么时候军国大事需要一个妇道人家一言而决了。他反对道：“皇上，顾家这一败，连累数万精锐命丧边关不说，边境三城十几万百姓被掳掠为奴，细软财货折损无数，岂能如此轻饶。”
几个臣子也纷纷上前响应。
顾良勇的一场大败，确实惨烈，开战之后步步败退，被北戎占据数座城池，完全没有发挥出一代名将的水平。如今经过后续援军苦战，也只是收复了部分失地，没有完全将入侵者赶出去。要不是他本人阵亡在沙场上，会有更多的臣子弹劾他勾结敌寇。
袁萝道：“天下间岂有常胜不败的将军。顾良勇兵败身亡，已经伏法，至于顾家二郎归降一事，尚未有确凿证据，不可因此定罪，若是将来再有反复，朝廷岂不悔之莫及。”
顾家二郎，顾弈的哥哥在上一战中兵败被俘，北戎为了动摇边关军心，故意放出了他归降的消息，一年多之后证实，这人坚贞不屈，最终还是身亡。
双方一顿争执。
朝堂上右丞相谭博瀚上前一步，说道：“这些所谓余党，所受封官，都是朝廷授予，并非顾良勇的亲兵，不可一概而论。”这位与韦丞相素来不合，虽然也看不惯袁萝这个干政的妇道人家，还是反对对顾家赶尽杀绝。
这样无聊的扯皮司空霖最受不了了，立刻摆手道，“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
韦丞相被气得胡子直抽抽，但想到几个余党不过都是四五品的武将，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没有再坚持。
东海王却没有这么容易放弃，突然道：“贵妃上次还说顾家余党罪大恶极，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态度。难道是因为顾家小将军入宫求情之故？”
他露出微妙的笑意，“听闻贵妃娘娘将顾弈留在紫宸殿，细心照料，不知道顾小将军如今伤势如何了。”
袁萝看向司空彦的眼神开始发冷，想不到他竟然会提到此事。
殿中大臣虽然没有插话，但表情都非常微妙。
司空霖睁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虽说他嘴上说着并不介意袁萝找情人，但之前提起那个什么沈东流时候酸酸的表情，不可能完全不介意吧。
袁萝冷笑一声：“本宫之前是命太医救治顾弈此人，毕竟案情未定，就已经家门灭绝，传出去有损皇上威仪。不过，王爷似乎对本宫内帷之事非常清楚，不知从何得来消息。”
“不过是偶尔听宫人议论了一句，当不得真。”东海王微笑着回道。似乎触怒袁萝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袁萝板着脸：“说到宫人议论，本宫也听说了一个消息，前几日王爷竟然派了护卫杀入顾家，要将顾家守寡的大夫人掳掠回王府。可怜那位夫人坚贞不屈，只能自缢身亡。”
她一脸严肃，仿佛真有那么回事儿。殿上群臣顿时哗然。
东海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怒喝道：“贵妃慎言，本王从未见过什么顾家夫人，大殿之上，岂容言辞污蔑！”
“呵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理昭昭，世上岂有不透风的墙。”袁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又冲着他笑了笑：“不过是偶尔听宫人议论了一句，当不得真。”
东海王被气得险些爆炸，脸色涨红，盯着袁萝。他先天体弱，最受不得气。
殿上重臣齐齐升起一个念头，跟这种女人吵架，简直是自取其辱。
韦丞相咳嗽了一声，“朝堂之上，岂容捕风捉影。”
袁萝笑了笑：“丞相教训的是，还请王爷谨记。”
韦丞相：……
东海王：……
生怕再吵起来，兵部尚书连忙将话题拉回朝堂。
最终，对顾家余党的处置是贬斥三级，之后朝中迅速进入下一个议题。
袁萝在旁边听着，难怪司空霖想要打瞌睡，还真是无聊。
谈论完几件民生问题，礼部尚书谈起年节时候的祭天事宜。
入冬之后马上就要过年了，从朝堂道民间，都需要祭祀先祖，这是每年一度的大事。
袁萝立刻提起了精神，因为她想起这一年的祭祀，是出了一件大事的。
祭天大典是在祈天宫举行的。皇帝要带领宗室和群臣一起祭拜。今年司空霖祭拜的时候，突然有天雷降下，好巧不巧，劈在了万众瞩目的祭坛上。
因为有侍卫护驾，司空霖只是受了点儿惊吓，并未受伤，但几个靠前的礼官和宫人被劈地浑身焦黑，还有一个丢了性命。
之后京城谣言纷纷，有说是上天震怒，司空氏皇脉祖宗也容不下一个傻子当皇帝，更有甚者，还有说司空霖根本不是皇族血脉，只是被奸佞弄来篡夺皇位的。
祭祀上天在这个时代是极为庄重的仪式，出了这种预兆，一时间人心惶惶。
也因此朝中不少左右摇摆的大臣，在心底里都渐渐倾向了东海王。连同民间百姓的舆论，也都认为东海王是更合适的君主。
袁萝抬头看了侃侃而谈的东海王一眼。祭天大典是礼部和宗人府共同筹备的，如今东海王留在京城，以亲王的身份担任宗人令。
应该是这家伙的阴谋吧。不然好好的大冬天，怎么会有雷电呢？

第9章 连延秋
离开乾清殿，袁萝回了自己寝殿。
处理完一天的宫务，她命人准备香汤沐浴。紫宸殿西边就是宽敞的浴池，水汽蒸腾，四季常温。青玉铺陈的地面上雕琢着莲花形状的防滑纹，光洁的四壁悬着明珠灯盏。
袁萝泡在池子里，舒服地眯着眼睛。
白玉台上搁着水晶盘，盛满了新鲜的果品。包括葡萄、樱桃一些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水果，都是暖房栽种的。
四喜指挥着十几个宫女，趁这个功夫，将袁萝寝殿收拾出来。更换被褥，擦洗桌椅，原本一尘不染的大殿还要这么仔细清洁，是为了去掉清心明目的白鹤香，更换凝神静气的夜罗香。
正忙碌着，宫门开启，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四喜看清楚来人，吃了一惊，连忙跪倒在地：“连大人，您回来了。”
来人似乎奔波良久，一身风霜尚未洗净。接过小太监送上来的湿毛巾，他随意擦了擦手，扔在银盘子上，问道：“四喜，娘娘呢？”
“娘娘正在沐浴。”
“听说娘娘之前遇到危险？”
四喜感觉额头冒出冷汗：“不敢欺瞒大人，娘娘这一次受伤颇重，忘了不少事情……”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抬头，正巧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连延秋笑问：“不会是连我也忘了吧。”
四喜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还是记得一些事情的，肯定不会忘记大人您。”
在连延秋追问之下，四喜老老实实将这段时日贵妃的一举一动详细说了一遍。
连延秋微一沉吟，抬脚向后走去。
***
袁萝感觉自己泡得差不多了，从浴池里起身。
立刻有宫人上前，柔软的浴巾从天而降，笼住她的肩头。
似乎是个高瘦的宫女，比自己还要高一头。隔着重重雾气，看不清楚容颜，那一身红色的衣衫却格外亮眼。
袁萝一怔，身边女官没有这个服色的吧。
她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如画般的容颜，色若春晓，眸若秋水，但无论再美，袁萝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一张男人的脸。
她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想到自己半裸着身子跟他站在一起，就要后退，却脚底下一滑。
“娘娘小心。”那人蹙眉，拦腰一抱，将袁萝直接打横抱起来，跳下了玉台。
他的声音跟容貌一般勾人，只是比常人带着三分尖细，便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袁萝落在他怀中，无处凭依，只能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那人停住脚步，在软塌边将袁萝搁下，笑道：“娘娘不必这么大力地抓住臣的手臂。”
一边说着，他目光落在袁萝的胸口，敞开的缝隙里，可见雪白肌肤上一点胭脂红痣。在手臂靠近肩头的地方，还有一片指甲盖儿大小的疤痕。
看清楚这些，他立刻挪开目光，笑道，“看来娘娘是真记不得臣了。”
坐在软塌上，袁萝手忙脚乱地拢好浴袍。
对面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问：“娘娘需要臣帮忙吗？”
袁萝抬起头来，终于想起，这一身衣裳，是跟刘秀淳这位御前大总管一样的内宦服色，又看着这人精致玉华的容颜。
“连延秋。”一个原书中几乎跟袁萝这个奸妃绑定的名字映入脑海。
“娘娘还记得臣。”连延秋眉梢微挑。
袁萝沉着脸色：“本宫沐浴，并没有召唤人进入，连提督就是这般无礼的吗？”
连延秋从善如流地躬身行礼，“臣连延秋，拜见娘娘。”说是行礼，其实也并不算太恭敬，只怕是在贵妃面前习惯了的姿态。
看着眼前之人，袁萝心情有点儿复杂。原书之中提到过皇帝昏聩，奸妃权宦祸乱朝纲，其中的权宦，指的就是眼前这家伙了。
他曾经是咸宁帝的心腹亲信，就是他在咸宁帝身亡的时候，送信给了寒党之人，提前将司空霖迎入宫中继承皇位。他执掌锦麟司，那是皇城的谍报监察系统。不仅在宫中势力极大，甚至插手前朝。
从品级上来讲，他算是自己的属下，从势力上来讲，两人算是互为倚仗。
连同袁萝本人的身世，都是他帮忙伪造的。袁萝能册封贵妃，凭原本的出身在这个贵贱分明的宫廷是不可能的，连延秋为袁萝伪造了前朝袁氏遗孤的身份，一个早在百年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勋贵家族。
眼前这人容貌秀雅绝尘，让她很难与书中那个阴险狡诈的狗腿形象联系起来。不过打量着他那身赭红色宦官服饰，能在三十上下的年龄爬上这个职位，连延秋绝对是个有本事的人。
之前她询问过为什么不见连延秋的踪迹。四喜说是去北方督察军务去了。因为顾良勇的一场大败，前线紧急调派了增援的兵马。原本是年后才能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返回了。
“连提督辛苦了，不知北方边境情况如何？”
“娘娘放心，前线将士忠勇，不久之后必有捷报。”连延秋笑道，“臣去前殿等候，请娘娘先梳洗更衣，臣再细细禀报吧。”
说完便出去了。几个女官鱼贯而入，服侍袁萝穿戴齐整。
袁萝去了前殿，连延秋果然等在那里了。
见袁萝披散着头发，连延秋蹙眉：“娘娘怎么能湿着头发就出来了，也不怕着凉。”
“还不是生怕连提督久等。”
“娘娘真是折煞臣了。”连延秋低笑了一声，从女官手中接过干毛巾，走到袁萝背后，替她拢起头发擦干。
被他这样贴身服侍，袁萝有些尴尬，但她一时摸不清楚两人的相处规律，也没有拒绝。
袁萝问了几句北疆边关的事情，连延秋一一答了，又交待着近日的事务，不外乎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又奉送了贵重礼物表忠心，还有一些不听话的家伙贬斥到荒蛮地方。
乌黑的长发擦干，连延秋将毛巾搁下，给袁萝斟了一杯热茶。
两人在谈论政务要事，四喜早带着宫人退避了出去。
袁萝接过茶盏，又想起一件事。“那个沈东流，还关在慎刑司吧？”
连延秋点头：“娘娘放心，慎刑司秉公处置，不会留下隐患。”
“将人放了吧，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
连延秋蹙眉：“娘娘若是想留下此人性命也可，让慎刑司报个受不住刑而身亡，只是不能留在宫内了，内城那几处庄园可以择一安置。娘娘偶尔去散散心。”
袁萝：……
这家伙在想什么啊，以为自己不想杀人是还眷恋着美男吗？竟然建议自己金屋藏娇，体贴上意也太过了吧。
这个黑暗的宫廷啊！
袁萝板着脸：“本宫说的放了，就是将人直接放出宫去，本宫不想再看到他了。”
连延秋诧异抬头，盯着袁萝：“娘娘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连大人如此聪慧，难道听不明白？”
连延秋明白过来，笑着点头，“是臣愚钝了，就依照娘娘的吩咐。”
解决了沈东流这个麻烦，袁萝将话题转到了东海王身上。
两人如此同心同德，就是因为有这个大敌压在头顶上。
“娘娘的意思，是说今次祭祀，东海王会从中设局。”连延秋神情凝重。
“本宫之前就听说东海王这些日子屡次召见工部的几位官员，若只是为了祭坛布置，也未免太频繁了。所以本宫怀疑祭坛之上有什么东西被动了手脚。”袁萝旁敲侧击。
连延秋露出深思之色。
袁萝只能给出这些线索，因为原书也没有仔细写东海王是怎么布局的。大不了派人将整个祭坛重新暗中布置一遍。
平心而论，连延秋这个属下，比苗子方、陆秉忠这些人好用多了，锦麟司内高手无数，精擅潜伏探查这些事务。
这件事关系重大，连延秋也没有耽搁，很快告辞去办理了。
袁萝叫来四喜，问道：“本宫之前与连大人时常……在一起吗？之前本宫沐浴他也曾入内侍奉？”
四喜连忙摇头道：“连大人日常公事繁忙，虽然侍奉娘娘恭敬，但大多时候少见人影，尤其最近一年，每次来也都是禀报公务为主。”
袁萝松了一口气，整天被那种凌冽的目光盯着，实在有压力啊。
转念想到连延秋抱起自己时候停留在胸口的眼神，隐约明白这冒犯之举是为了什么了，真是个谨慎多疑的家伙。
突然又想起原书中提到的一件事，关于连延秋这家伙。记得他是咸宁帝末年入宫的，入宫不久就成了皇帝身边的近侍，之后一路青云直上飞黄腾达，出任锦麟司提督，成为实权宦官，这个人天资聪颖，心狠手辣，办事能力更是一等一的强。但是上位这么快，宫中一直有种谣传，他是以色侍人，是咸宁帝晚年的男宠。
也不知道真假。

第10章 坤宁宫
解决完了沈东流这个麻烦，还有后院躺着的那个麻烦。想到东海王的谗言，那家伙不能继续留在紫宸殿了。可顾弈的伤势却比她预料中恢复地更慢。
这一天，袁萝来到顾弈的小屋。
负责伺候的两个学徒正发愁地蹲在火炉边上。看到袁萝赶紧跪地请安。
袁萝问道：“这几天他伤势如何了？”
其中一个学徒回禀道：“伤势有所好转。”
“距离痊愈还要多久？”
“这个……”学徒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袁萝本以为他医术不精，无法判断，却注意到学徒脸色非常古怪。
“怎么了？”
学徒鼓起勇气道：“小将军本身功体精纯，若肯好好服药，应该三五天内大有起色。”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这小子竟然不肯好好吃药。袁萝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肯吃药？”袁萝推门进了房内，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问道。
几天没见，他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脸色还惨白着，显然内伤仍在。
“不肯吃药，想要寻死吗？”袁萝继续问道。
顾弈沉着脸色，没有回答。
袁萝目光扫过桌案，发现放在那里的一碗汤药果然完全没有动过，而桌案上两个药瓶却已经空了。
她心神微动，药瓶里是以前太医院制作好的丹药，她命令四喜从库房里找出来赏赐的，药瓶都是密封着，而汤药是现熬制的。
“是怕我在药里下毒？”袁萝感觉很好笑。
顾弈抬头看了她一眼。
杀气凛冽的眼神她在这张脸上看到过好几次了，这种带着鄙薄的还是头一回。
这家伙不会真以为自己要杀他灭口吧。袁萝认真想了想。
她抬手端起桌上的药碗，送到唇边，笑道：“让你安心，我先喝一口怎么样。”
顾弈脸色突然变了，盯着袁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袁萝还来不及分析这表情中隐含的意思，汤药已经送到了唇边。
然而苦涩的药汁还没有沾唇，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手里的白瓷药碗炸裂开来。袁萝吓了一跳，手上衣服上溅满了浓黑的药汁。
后面四喜惊声尖叫：“娘娘！”
袁萝转头望向门外。
连延秋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的廊道下，正皱眉望着这边，抬起的手还来不及放下。
袁萝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药碗，还有中间那枚不合时宜的小石子。突然感觉一阵发冷，她抬起头，正对上顾弈惊讶中带着嘲讽的表情。
呵呵……
袁萝什么话也没说，摔着袖子气冲冲转身离开，经过连延秋旁边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直回到了寝殿。
连延秋跟着她返回了殿内。
“为什么？”袁萝满心愤恨，最终只能化为这样一句话。
刚才连延秋的反应，在她喝药之前紧急将药碗打碎了，只能说明一件事，药里真的有毒，顾弈不是疑心病发神经。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毒不是自己下的，而是连延秋自作主张。所以最后的表情，惊异又嘲讽。
连延秋抬起头，正色道：“娘娘为何要饶恕此人性命？”
“顾家忠于皇上，是本宫之前太过着相了，如今皇上登基未久，基业不稳，朝中韦丞相大权独揽，东海王虎视眈眈，本宫不应该为一时愤恨，将栋梁之才赶尽杀绝。”袁萝当然不能说因为顾弈这小子是男主角，只能用这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了。
这个理由连延秋表示不能接受：“就算娘娘后悔，事情已经做下，就应当斩草除根。朝中栋梁之才多矣，未必没有心向皇上和娘娘的，顾良勇空下的职位，还有北疆留下的顾家军精锐，正可好好经营。若顾弈活着，该如何收揽这些人心。”
袁萝心情一阵烦躁，她明白连延秋说的才是正理。
一来，顾良勇虽然阵亡沙场，但还留下了数万精锐，都是他一手带出的兵马，如果顾弈活着，这些人肯定是要追随他的，而弄死顾弈，才可以派出亲信接手。二来，勾结北戎，泄露军机这种事儿，是牵连九族的罪名，就算自己是宠爱无双的贵妃，也是个定时、炸、弹。目前这件事还是个秘密，但顾弈活着，就是随时可能引爆这个罪名的导、火索。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此一举。”袁萝果断地喝道。见连延秋还想要反对，索性提高了声音，“本宫不喜欢有人擅作主张。更不喜欢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出一些违逆我心意的事情。”
连延秋深深看了气急败坏的她一眼，低头道，“臣尊娘娘的心意。”
连延秋退了下去，袁萝心情依然愤懑，她很清楚，连延秋最后的服从，并非赞许，只是不想跟她闹得太僵。
这个人太危险，因为利益才跟自己一路，终究不是真正收服了。
憋闷了半天，袁萝先将烦心事搁到一边。
用过午膳，她命四喜召来了宫内工匠坊的总管太监来。前几天去侍寝了一夜，袁萝发现，司空霖的玩乐生活实在太不健康了。
一个身心发育都不成熟的少年，尤其智商有限，却掌控着生杀予夺的权利，实在不是件好事。
按照他的智力年龄，袁萝努力回想上辈子知道的给幼儿园和小学孩童玩耍的引导型玩具，尤其是培养智力和判断力的那些益智类游戏。她传唤了十几名工匠大师，说了几种玩耍器具的构思。
这个时代宫中匠作坊里的都是顶尖儿人才，很快领会了袁萝的意思，现场就将设计图绘了出来。
袁萝又指点了几处修改的地方，让他们回去仔细斟酌，然后制作样品出来。
之后又召来了画师，选取了十几个绘图色泽鲜亮，笔触明快的，命令他们将需要学习的史书和典故简化之后，绘制成图册。
这是古代版的绘本故事，袁萝之后还准备自己按照前世的记忆，挑选一些适合这个年龄孩童看的故事，绘制成册，引导司空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先天的智力低下，经过规范的引导教育，也会有所提升。她也不求将司空霖教导成才智绝顶的人才，只要能在将来的几年，培养出一个三观端正的人，就足够了。
这项工作足足忙碌了她好几天，偶尔间隙，袁萝感慨。自己这不是当皇帝妃子，是要当皇帝亲妈的节奏啊！
除了益智玩具和绘本之外，她这两天还指点了一下小厨房，准备了几样点心。
只能说皇家不愧是皇家。本来以为缺乏后世的添加剂，有些点心很难复制，但宫内的厨艺高手，在听完了袁萝描述的口感和造型之后，硬是将她要的东西制作了出来。
托盘上的是十二朵鲜嫩晶莹的花，色彩明丽，造型生动，甜香味扑鼻而来。
拿起那朵粉嫩的桃花，柔柔的花瓣是奶皮做成，洒着粉红的糖霜，咬一口浓浓的奶香，再往里则是甜腻的豆沙，豆沙里头包裹着香喷喷的咸蛋黄。
这十二个都是后世的网红产品蛋黄酥，因为厨师的手艺精湛，做得色香味俱全，远超后世千篇一律的流水线产品。
这些天在袁萝的指导下，什么蛋挞，薯条，奶茶，龙虾酥，海绵蛋糕，蜜汁猪肉脯，一样样都摆在了面前。甚至连奶油这种东西，都被一位点心师傅用鲜奶提炼奶酪硬是制作了出来，虽然还不如后世的顺滑，但基本上能用了。而且所有点心用着纯天然原料，别有一种新鲜风味。
各种点心除了自己享用之外，主要就是供给司空霖，一边引导着他转向自己提供的游戏方式。工坊里制作的各类游戏工具也陆续出炉，袁萝现在每晚都会带着司空霖一边玩游戏，一边读书识字。
真是比养孩子还累啊！
这一日忙里偷闲，品尝着御膳房新制作的玫瑰酥，酸酸甜甜的口感让袁萝在偏殿的软塌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明亮的阳光顺着窗户透进来。
记得之前看过的宫斗文里，宫中妃嫔，每天早晨都是要到皇后宫中请安的。自己身为妃嫔，穿越这些日子，竟然从未有过一次去过坤宁宫。
又想起上次跟韦皇后的不欢而散。袁萝便带着人去了韦皇后那边。
坤宁宫在正北方向，距离紫宸宫不远。
不用殿外的女官通传，袁萝进了大殿。
之前她已经了解过，司空霖的后宫，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二三十个妃子，都是大婚之后按照惯例入宫的。世家和寒门差不多各有一半，从一品的四妃到末品的美人都有。
这些人入宫以来，除了韦皇后还能在节庆时候刷个脸熟之外，其余人等基本上没见过司空霖。
一开始，还有后妃想要挑战袁萝的宠爱，为自己搏一下前途，使出诸如花园偶遇之类的小手段，但在袁萝的残酷打压和司空霖的辣手摧花之下，很快众妃嫔都偃旗息鼓了。
同样没有宠爱，众人反而消停了，每天都过来韦皇后这边凑个堆，说说话，安稳过日子。
袁萝踏进坤宁宫后殿的时候，二十几个娇俏可人的女孩正在殿内说笑着，气氛融洽和睦。坐在右侧上首的墨绿色宫裙的女子似乎说了个笑话，连韦皇后都在掩口娇笑。
这场面，充分展示了众妃嫔团结在以韦皇后为中心的领导小组周围，和谐稳定的后宫场面。
不过这个和谐很快被袁萝这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连韦皇后都吓了一跳，却没有起身，只是警惕地盯着袁萝。
袁萝冲着韦皇后笑了笑，目光扫过，立刻发现，整个大殿虽然宽敞，却压根儿没有留自己这个贵妃的座位。
那个坐在左边上首的墨绿色宫裙女子尴尬地站起来：“贵妃娘娘。”她坐的位置论理应该是袁萝的，可袁萝从未上坤宁宫请安，众人自动忽略了她的存在。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也只有同为正一品四妃之一的淑妃卓英英了。
卓家也是门阀世家，世袭淮安伯，卓英英的父亲如今担任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在世家出身的诸妃嫔中，她出身不算显赫，容貌也不出众，能高居淑妃之位，全靠了她的名声，曾经在家中十年如一日地侍奉祖母，衣不解带，甚至不惜耽搁了婚事，是京城出名的孝女。
后宫妃嫔中她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行事沉稳有度，立刻将座位让了出来，招呼袁萝入座。
袁萝却笑道：“淑妃坐着吧，本宫不喜欢抢下头人的位置。”
明明同为四妃，却被叫做下头人，淑妃脸上笑容一僵。
四喜带着宫女，从后面搬了一张空闲的椅子，直接放到了韦皇后的旁边。
众妃嫔看着这逾越礼法的举动，一个个安静如鸡。
韦皇后脸色很不好看，但这一次是坤宁宫理亏在先，真要闹起来她占不到便宜，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袁萝折腾。

第11章 李婕妤
袁萝施施然坐到了韦皇后身边，冲着殿内嫣然一笑：“都坐下吧，本宫面前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坐下来。一时间也没人敢说话了，好像见到了严厉教导主任的小学生，一个个乖巧的坐着。
韦皇后咬着唇，这气派，这猎户之女是当自己皇后了吗。
察觉气氛太尴尬，卓淑妃笑道：“贵妃这些日子忙于服侍皇上，怎么有空过来坤宁宫呢。”
袁萝道：“想起多日未曾与诸位姐妹见面，所以过来看看。”
说话的功夫，目光扫过大厅。所有的妃嫔，不约而同做出了端茶喝水的动作，借着这个举动回避她的目光，一边偷偷查看上方。
却因为太过整齐划一，有种莫名的滑稽。
自己进来之后，仿佛一只狮子冲进了羊群，每一只羊都在吃着草，却每一只都竖起了耳朵。
“方才大家在说什么，似乎很是热络。”袁萝漫不经心问道。
淑妃笑道：“只是在说起年节将至，今年的宫宴如何筹备，饮品酒水点心菜肴什么的。”她年龄居长，性格也圆滑。
“说起点心来，御膳房新近制成了几样，本宫觉得甚是美味，正好今日拿过来与众位姐妹同享。”提起点心两字，袁萝故意加重了语气，冲着韦皇后眨了眨眼睛。
韦皇后气呼呼地别过头。
袁萝略一示意，四喜带着宫人将点心奉上。
要不是任务所迫，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脸色啊，袁萝这些日子深入思考了一下，比起顾弈来，还是韦皇后这边的好感值更有希望一点儿，所以今天过来试试。
按照一贯的逻辑，好感值下降迅速的，上升起来应该也会迅速……是吧。
送到面前的点心个个鲜嫩晶莹，比起宫中流行的各色糕点更加精巧诱人。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哪有不喜欢漂亮东西的，立刻有人拿起品尝。
连韦皇后都忍不住尝了一个纯白梅花造型的，甜甜的奶香在口中蔓延，她猫儿一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紧接着又将手伸向嫣红的茉莉糕。
后世点心的口味更适合年轻女孩。
吃了两个，韦皇后看到袁萝看着她，这才醒悟过来，伸向点心的手一僵。若无其事地缩了回来，那绢帕擦了擦嘴角，道：“味道还算新鲜，贵妃的小厨房果然有人才，难怪御膳房的点心一日不如一日。”
这些天紫宸殿按照贵妃的要求制作点心声势颇大，还从御膳房调派了好几个擅长糕点的大师傅，宫中上下都知道。韦皇后话语间刻意点出。对这种小女孩心态，袁萝也不生气，只笑道：“你若是喜欢，可以让人去学学。”
韦皇后抿起嘴唇，为了自己的面子，理应拒绝才是，可刚才的点心实在太好吃了，而且这一盒二十四个，自己只品尝了两块，剩下的是什么味道都还不知道呢。听说这些天御膳房还制作了好几样糕点……最终，可怜的自尊心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矜持地地点点头。
袁萝悄悄接触了一下她的发丝，
好感值＋5，刚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传来好感值-4的提示音，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3，又-3，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不过吃个点心，用得着这么纠结吗。
不过也验证了一点，这个丫头的好感值波动确实非常大，一丁点儿小事就会浮动剧烈。
最终好感值加加减减，变成了-88。看着这个比之前更低的数值，袁萝真想把一盒子点心糊到这死丫头脸上。
好吧，洗白是个长期的活儿，她也不指望能立竿见影。
决心洗白，跟后宫妃嫔们缓和关系也是势在必行，当什么好姐妹就算了，只求不要一见面就避如蛇蝎。上次在御花园发生的将小妃嫔吓晕过去的事情，传出去损伤的还是自己的名声。
袁萝目光扫过，发现上次偶遇的两人并不在殿内。
“窦美人和刘才人呢？”
殿内又寂静了片刻，韦皇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二人都病着呢，想必是上次触怒贵妃，心中不安。”
就是说被吓病了吗？袁萝黑线，她转头吩咐四喜，“将御膳房新出的点心礼盒，送去窦美人和刘才人宫中一份。”也让她们安安心。
袁萝并没有久坐，很快离开了坤宁宫。
走在返回寝殿的路上，四喜忍不住问道：“娘娘，这些点心每位娘娘都送吗？”
袁萝点点头。
“那李婕妤那边？”
袁萝脚步一顿，险些忘了还有这茬儿。
李婕妤是前两个月刚刚入宫的倒霉蛋，东海王献上的美人，据说生得国色天香。连司空霖见了也心动，当场册封为五品的婕妤。这可是除了袁萝之外，唯一一个司空彦亲口册封的妃嫔了，韦皇后、卓淑妃她们都是礼部和宗人府拟定的封号品级。
原主听闻此事，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将李婕妤毁了容貌，扔到了偏僻的宫室中等死。
袁萝穿越过来之后，四喜也禀报过这件事情。她便吩咐了田磐派人诊治，之后就忘了。
“她病情如何了？”
“前些日子听田太医说，李婕妤郁结在心，只怕要落下病根。”
袁萝皱眉，“本宫过去看看。”
带着人一路向北，发现李婕妤住的地方还真是冷寂，都要到皇宫最东北角了。宫室前头一片荒芜的杂草，袁萝一行人走近了，连个守门的宫人都没有。
进了大殿，才有负责诊治的医官迎出来跪地磕头。
袁萝进了内殿，就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孩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花容惨淡。房间收拾地还算整齐，只是药味儿浓重呛人。
到病床前看清楚李婕妤的容貌，袁萝大吃一惊。
难怪之前四喜他们语焉不详，什么倾国之色，什么司空彦一见就欣喜，亲口册封了婕妤。她还以为是一位天仙美人，让司空彦这种傻瓜都看了心动呢。
好吧，李婕妤是长得很美，但是她眉目五官，都与袁萝有八分相似。司空彦是完全出于猎奇，所以才亲口册封的吧。而东海王司空彦将这样的美人送进宫里，是故意给原主添堵的吧！
难怪原主气急败坏，命人将李婕妤容貌毁了。
如今李婕妤的脸上带着一块醒目的黑斑，在原本白净的肌肤上极为明显。下颌还有两三道划痕，好好的一张脸是彻底没法看了。她年龄也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甚是可怜。
袁萝心中怜悯，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记得原书之中袁萝被明正典刑，其中昭告天下的罪名之一，就有残害宫妃，迫害忠良之后。
这李婕妤，曾经也是官宦世家门第出身，只是牵连到长沙王谋逆之事，获罪贬斥，沦入市井之间，被东海王的手下搜罗来，献入宫中，几年之后案情反复，她的家人洗清了冤屈。
发现忠良之女在宫中被迫害致死，于是袁萝又添了一项罪名。
为了洗白大业，袁萝叹了一口气，命令医官仔细诊治，又让四喜取来了好些药材。
***
宫外，东海王府邸之内。
司空彦站在书房里，正跟几个亲信商议着祭天典礼的程序。
礼部郎中杜旺笑道：“祭台已经准备完毕了，只等着那傻儿走上去，便可以依照计划实行。”
司空彦笑道：“此事做的天衣无缝，还要多亏了韩大人的手笔。”
工部左知事韩常文连忙躬身：“不敢当，也是天佑王爷，工部才发现如此奇物，可见天意如此，也看不得傻儿窃据高位。”
杜旺插嘴道：“只是昨日贵妃凤驾往祭天坛走了一趟，似乎对天坛摆设有所不满。”
韩常文不以为然：“妇人之见罢了，不必理会。祭坛摆设皆是祖宗规矩，岂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指三道四的。”
杜旺想了想，点点头，又叹道：“就是因为傻儿在位，才有这等牝鸡司晨之事。”
司空彦垂下视线：“兄弟阋墙，其实也非我本愿，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而为之。”
他面上满是愧疚和无奈，在清隽的脸上更加生动。
几个亲信连连劝道：“国朝大事，关系天下万民，怎能容痴傻小儿操纵擅权。”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愿意行险拥戴东海王的原因所在。
左右劝解之后，司空彦才露出笑容。
众人商议完细节，司空彦亲自将几名亲信送出门去，返回殿内细细思量着。
京城各大酒楼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一旦祭礼完成，就开始放出谣言。
在庄重的祭天典礼上出现这种事儿，就算是坚定的先帝旧臣，只怕也要质疑司空霖这个傻子继位的合理性了。
又想起他们刚才提起袁萝去看过祭天坛，司空彦忍不住想起在前些日子乾清殿中侃侃而谈的姿态来。
确实是个倾国绝色，这般尤物，合该躺在榻上，让男人好生享用才对，偏生要指点江山，跟他作对，让人窝火。哼，等到将来……
他性情坚毅，并非沉溺美色之人，内宅侍妾也不过两三个，但想到那个与深闺弱质截然不同的身影，竟然禁不住喉咙发紧。
侍女上前，奉上茶水。
司空彦目光落在她托着茶盏的素白手腕上，他拉住那只手，往怀中一带。
侍女先是惊慌，旋即又露出喜色。
她被推到软塌上，司空彦没有兴致说什么，直接撩起侍女繁复的裙摆，露出修长洁白的双腿来。
俯身下去，他心头遗憾，那个生得跟她极象的女子，真不应该送进宫的，一进去就毁了容，白白填进去一个棋子，还不如留在后宅取乐呢。

第12章 出宫
袁萝面前是一个大若圆盆的白净瓷盘，瓷盘中央，是一点儿银灰色的东西。
连延秋举着火折子，凑近了瓷盘，火光一接触那一小团银灰的东西，骤然迸射，整个儿爆开。
“娘娘小心。”四喜惊呼一声。
袁萝后退一步，目光却依然紧紧盯着圆盘。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
连延秋护在袁萝身边，盯着圆盘中的火光万分惊疑。
这些天他将祭坛上的器皿反复检查，都没有找到疑点。袁萝听说之后，干脆亲自去了祭天坛，在装饰地焕然一新的祭坛周围走了一圈。
礼部的官员奉承着，以为只是贵妃娘娘一时兴起。
袁萝反复查看，回忆着书里头的描述。
为了迎接年底的祭祀，祭天坛装饰的焕然一新，地面都刷着银漆，四周器皿摆设也极为繁复。
司空彦祭祀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阵阵雷鸣奇响，群臣正惊诧之际，就看到祭坛中央，皇帝所在的位置暴起一团亮光，璀璨惊人。
紧接着数道惨叫传来。侍卫冲上去，将司空彦从火团中救出来，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死的死伤的伤。
之后京城谣言纷纷，东海王势力大涨，直到后来东海王谋逆，才揭发出来，这天雷是他们设局。但书里并没有详细说明是如何设局的。
从现场描述看来，袁萝推测是有引火之物在祭坛中央。逐一翻看，找不到线索，最终她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地上。
涂抹在祭坛地上的银粉，偷偷刮取了一些回来。略一实验，果然证实了猜测。
看燃烧的模样，应该是掺杂了镁粉之类的化学物质，一旦遇火，紧急燃烧，便会形成璀璨的火光来。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完整的化学体系，但是因为炼丹等工艺的发展，很多化学品的性质被工匠掌握。东海王能想到用这种法子，也算奇思妙想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天雷有极高的崇敬，祭天的时候皇帝被雷劈了，肯定人心惶惶。
更别说，之后东海王还在京城散播谣言，指责司空霖继承皇位上天不容，甚至质疑他的血脉。
如今袁萝已经知晓了此事，当然不可能让他阴谋得逞。
***
终于到了祭天大典的日子。
天气冷得要死，袁萝披着白狐皮的斗篷一出殿门，就觉得刺骨的北风将衣服整个儿穿透了。
到了乾元宫前的广场上，一溜儿马车和依仗都准备好了。
最前头的是皇帝的御辇，后头是皇后的，再往后就是袁萝的贵妃车架了。在这种大规模的庆典上，祖宗礼法摆着，她也不可能越过韦皇后去。
韦皇后比她来的还早一刻，穿着一身正红的宫装，染成金色的貂绒镶边，小脸儿已经冻得通红了。看见袁萝过来，白了一眼，带着宫女进了车架。
袁萝走到自己车架前，脚步一顿，车门前立着的六个侍卫，其中一个格外眼熟。
她已经好些天没见过顾弈了，自从郑重警告了连延秋不准下黑手，她又安排田磐精心选择药材。数日之后，田磐就过来禀报了顾弈伤势痊愈的消息。
考虑到东海王的谗言，她自觉地同顾弈保持距离。
因为之前在乾清殿朝议上，她说顾弈是拿来当了侍卫，就命令连延秋按照这个说法办理了。没想到连延秋这么“体贴上意”，将人安排在亲卫队伍中了。
出神的功夫里。顾弈突然上前一步，在车门前侧对着袁萝，单膝跪倒在地。
袁萝一愣，才反应过来，是要自己踩着他的后背上马车。去天坛的马车是八匹马拉着的大马车，不同于普通车辆，底盘很高。
这么踩着男主好吗？
可是这情况，若是换人，反而更引人注目。
袁萝一咬牙，上前踩着顾弈的肩膀。
脚下的肌肉如冰冻的大地一样坚实，同时微微传来上托的力道。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紧张，袁萝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旁边宫人低呼了一声，眼看着袁萝要摔进车里。
顾弈本来不想管，可某人的一只脚好巧不巧踹到了面前。他只能抬手握住那只脚，向上一送。
脚底下有了支撑，袁萝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以一个还算体面的姿势钻进了马车。同时感觉脚底温热，才发现自己滑的那一下子，竟然将脚上的绣鞋踢飞了。如今脚丫正握在顾弈的手中。
顾弈将人送进车里，立刻触电般松开手。
袁萝目光落到车外，嵌着明珠的绣鞋正落在顾弈脚边。
少年眉头抽动了一下，作为距离最近的人，他只能捡起鞋子，递上去。
袁萝想要弯腰，可刚一动身子就觉腰间酸痛，好像扭到了。
迟迟不见袁萝伸手，顾弈表情绷紧，握着绣鞋的手收紧。这个女人什么意思，难道要自己给她穿上？
正僵持着，一只手伸过来，将绣鞋抽了出来。
“退下吧。”连延秋平淡地吩咐道，然后俯身跪在车门前，抬起袁萝的小腿，替她将绣鞋穿上。
“娘娘小心点儿。”他音调中带着笑意。
眼瞅着顾弈已经退回到后面侍卫队伍中，袁萝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道：“将他调去别的地方，暂时别让本宫看见。”
连延秋低笑了一声：“还以为娘娘惦记着呢。”
这个死太监什么意思？袁萝转头瞪了他一眼。
连延秋却已经放下车帘，命令马车出发了。
***
到了祈天坛。
侍卫歇脚的偏殿里一片忙碌，众人换下出行的铠甲和兵器，筹备祭祀专用的器具。
角落里，顾弈早已经收拾完毕，出门坐到了台阶前，面无表情地出神。同僚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模样，没有人去打扰。
直到蔡云衡走进来，看到顾弈眼睛一亮，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在这边吹冷风？也不嫌风大。”
顾弈抬头，看到那双大眼睛里浮动的促狭光芒，立刻知道他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要跳起来捂住这小子的嘴巴，却晚了一步，蔡云衡笑嘻嘻问道：“说实话，贵妃娘娘的三寸金莲是不是传说中一样柔若无骨。”
刻意压低的声音根本瞒不住殿内殿外一群耳聪目明的年轻侍卫。
顾弈额头上青筋暴起，不用回头看，他也能知道，整个大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放慢了，每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都是年轻男子，对这种香艳的话题自然格外敏感。
顾弈真想挥拳将眼前这小子狠揍一顿，可也知道眼前是祭礼，容不得任何行差踏错，更别说打架斗殴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顾弈没好气地转过身。
“切，有本事你吐个象牙来。”蔡云衡跟着他，吊儿郎当说着。
两人一路走出了偏殿，到了树林里，蔡云衡压低了声音道：“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刺杀呢。”
“我有那么笨吗？”顾弈扭头。
“既然不想撕破脸皮，就别摆出这样生人勿进的态度好吧，兄弟们都念着你的心情，不会计较。但天天这个样子，谁也受不了啊。更何况苗统领治军素来严谨。”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顾弈自然知晓他的意思。转过身来：“我有分寸，倒是你，既然知晓苗统领治军严谨，刚才还胡言乱语，小心被锦麟司的人听见，一个不敬的罪名扣下来。”
“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前一阵子我还听见老方他们偷偷议论，这位贵妃娘娘在宫中的作风……啧啧。”蔡云衡没有多说，顾弈也隐约听说，袁萝在宫中的名声，除了跋扈狠辣之外，也是出了名的香艳风流，每日伴驾，都要召娈宠舞姬等教坊司的人入内，荒淫无度。
时下贵族世家都蓄养内宠家妓，在这些低贱的人身上，可以随意玩弄发泄，弄死了也无所谓，不像正式的妻妾，要顾及体面的。
像顾良勇这些军功搏命起家的新贵寒党尚没有这等习气，顾弈很看不上这种奢靡混乱的作风。
蔡云衡看着他蹙眉的模样，突然开口：“问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什么？”
“你先说好不生气。”
“有话快说。”
“若是贵妃看上了你，你要如何？”
顾弈愣了片刻才领悟出这个“看上”是什么意思，顿时炸毛了。蔡云衡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摆手道：“说好不生气的，我只是问问。”
“为什么问这个？”顾弈咬牙。
“呃，是之前安排在太医院的小子，说贵妃娘娘对你的关注有些特别，还有前几天早朝，东海王在小朝议的时候……”蔡云衡越说越是小声，终于在顾弈冰冷的目光下噤声了。
寒党有咸宁帝这个大后台，这些年在宫中也培养了不少耳目。
“你们想多了！”顾弈恶狠狠道。
“只是问问……”蔡云衡小声嘀咕。
“若真有那一日，唯死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顾弈冷冷说着。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复仇，但如果连最后一丝尊严也要被践踏到地上的话……不如死掉算了。
“喂，你别这么武断。只是我胡说八道的。”
蔡云衡哀鸣，心里发愁。眼下可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朝中，寒党的势力远逊于豪门世家，再不停内耗，只会更加衰微。
顾弈别过头，低声道：“是你们想多了！”
虽然跟那个女人只见了两三面，但顾弈天生直觉灵敏。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清正而好奇，是的，就是好奇。勉强形容，好像在看什么关在笼子里的神奇动物，绝没有色、欲之气。

第13章 天打雷劈
祭坛脚下。
文武百官和宗室勋贵早已齐聚，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的人。
众人穿着朝服立在寒风中，有体弱的不免瑟瑟发抖。
东海王站在第一列，望着司空霖的背影，跟文武百官和宗室勋贵一起跪了下去。
祭天典礼都是老流程，连司空霖这种蠢笨跳脱的也知道这种场合不可轻率。按照礼官的引导，乖乖地站在祭坛中央。
祭坛整个儿用银漆装饰，上面镂刻着金龙纹饰，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韦皇后站在祭台一侧，袁萝站在她身边，凝视着不远处，东海王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袁萝赶紧收回目光。
祭礼进行到一半，袁萝突然听见一阵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开始了！
她瞬间提振精神，遥望着远处。
祭天坛建筑在城北贡山之上，远处是苍茫的群山环绕。也不知道东海王在山巅布置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发出这样轰鸣巨响来。
传入耳中，真的跟天上打雷差不多呢。
东海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目光不由自主瞥向祭坛。高台一侧的礼官收到动手讯号，趁着俯身的功夫，悄悄将指端一点儿火光弹到了身前。
像是火星落进了干燥的稻草堆中，刹那间一团火光腾起。然而让礼官诧异的是，火光并没有沿着银漆向内蔓延，反而一路向外，宛如窜起的闪电般骤然冲到连自己脚下。
礼官躲避不及，瞬间火焰笼罩。同样被火光笼罩的还有东海王。他正站在祭坛外围，原本等着火光冒起，却看到火光与预料中的截然相反，竟然冲着自己脚下飞窜过来。
他满心震惊，不等火光近前，脚下发力，拔地而起。
袁萝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了。
喂，东海王竟然是会武功的？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她一声啊！
火势爆开，火星四溅，所有人都吓呆了，论理祭天坛位置空旷广大，火光蔓延的地方并不多，但这里是祭坛啊！是最神圣庄严的地方，而且火光笼罩的中央都是帝国最尊贵的血脉。
一时间不知哪个臣子喊了一声“护驾！”
苗子方早就带着侍卫冲了上去。
袁萝见前方的韦皇后似乎吓呆了，伸手拉住她，向后退了几步。
韦皇后踉跄着退到安全地方，眼看着侍卫们围拢上来，才渐渐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儿？”她忍不住回头询问袁萝。
祭礼庄重，她们的侍女都没有上来，身边的侍卫也不方便说话，惊慌之下只能询问袁萝了。
袁萝瞥见苗子方已经将司空霖从祭坛上平安接下来，这才回头道：“也许是礼官动作不慎，引燃了什么东西，不必慌张。”
她神情冷静，韦皇后也渐渐安下心来，顺着她的力道退到了侍卫后面。
拉着韦皇后的手腕，清晰地听到好感度＋20的提示音，袁萝惊讶了，原来刷好感度的窍门在这里。
旁边卓淑妃插嘴：“娘娘莫怪，妾身刚才仿佛听见了打雷的声音呢，这莫不是天降火雷？”
有这个念头的显然不止卓淑妃。
台下群臣无不议论纷纷，面露惶恐。
作为人群瞩目的中心，东海王脸色涨得通红，因为刚才火光和爆炸的中央，正是他所站的地方。怎么会这样？明明火雷粉是掺杂在银漆中，涂抹在祭坛上的啊。
这一切当然是袁萝的设计。窥破了东海王的阴谋之后，便命人将祭坛上的银漆暗中清理干净，然后换上真正安全可靠的银漆。
而刮下来的掺了料的银漆，混上一点儿碳粉，弄成灰土般的模样，沿着祭坛边沿儿，洒在了东海王站立的位置附近。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效果就是眼前所见到的一幕。
只可惜没法将人弄死，不过想想也罢了，这个时代的化学物质纯度不够，弄出来的声响光芒虽大，其实杀伤力有限，而且在祭坛这种开阔的地方，四周侍卫环绕，更不可能出人命。
当初东海王也不认为能把皇帝弄死，只是要靠着这一招，拉拢人心，占据舆论优势。
因为发生天降雷火，今年的祭天典礼匆匆结束了。
司空霖带着众人返回了京城。
***
东海王府上。
司空彦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四周的亲信谋士和属下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的。
负责此事的杜旺跪在地上，连声喊冤：“下官对殿下赤胆忠心天日可鉴，绝无二心啊。”
司空彦没有开口，另一个臣子问道：“既然如此，为何那火焰会在殿下脚底爆开，明明之前屡次试验，都并无破绽的。”
杜旺痛哭流涕：“臣也不知是因为何故。”
另一名谋士想了想，犹豫道：“莫不是上次贵妃前往，女子之身污秽，所以破了此局。”
“天雷粉是至阳之物，被女子冲撞了，发生异状也有可能。”
韩常文嘴角抽搐，什么女子之身污秽，真当他们用的是引雷的道士作法啊。
书房里谋士七嘴八舌，这个时代的人对化学还没有太高深的理解，只把银粉当成术法媒介了。
司空彦垂下视线，掩去了叵测的神情，上前将杜旺亲手扶了起来。
“本王并无怀疑杜卿的意思，只是此事蹊跷，还需要再详查。”
杜旺感动地红了眼圈，“王爷，臣必定严加追究，将此事原委弄个水落石出。”
司空彦点点头，转头看向韩常文：“这件事还要劳烦韩先生配合。”
韩常文躬身行礼，应下此事，顺便提醒道：“王爷，那几个负责调制火雷粉的工匠得处理干净了。”
杜旺连连点头：“这件小事就交给下官吧。”
几个人商议着好下一步动作，各自前去忙碌。
司空彦坐回到椅子上，神情颓丧而冷厉。
不久，一个身穿绯红色长裙的侍女奉上茶水。
她是近来颇受宠爱的侍女，虽然还没有正式收房，但府内已经是侍妾的身份了。
看出王爷今日心情不佳，她将托盘轻手轻脚放下，端起茶盏，奉到主人面前，柔声道：“王爷说了好一阵子话，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司空彦心不在焉地接过来。
侍女瞧着俊逸的主君，满心甜蜜，司空彦极少宠幸侍婢，那一日她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得这般恩赐。若将来能给个名分，甚至抬为侧妃……
前殿侍从匆匆进入，“王爷，京城之内隐有谣言传出。”
司空彦脸色一沉，之前“天雷”没有击中司空霖，反而对准了他，回到京城之后，他立刻命令将准备散播谣言的人手撤回了，如今哪里来的谣言？
“什么谣言？”
侍卫犹豫再三，终于壮着胆子说道：“外面都在传言，说王爷您……觊觎皇位，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被祖宗天打雷劈。”
说完连忙补充道：“属下已经安排人手擒拿那些散布谣言的小人了。”
司空彦眉头暴起青筋，这本来是他们的计划，如今孽力回馈到自己身上，格外不能忍受。
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至于动手脚的人是谁，朝中这段时日前往祭坛的只有那个女人了。也只有她，能调动足够的人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自己真是小看她了，悄无声息就收买了他的人。此次祭坛的计划，参与的可都是心腹。究竟泄密的是谁，自己身边得仔细清洗一遍。
司空彦恨恨想着，突然又笑起来，笑容中却带着冰霜般的戾气。
喜怒无常的脸色让一直含情脉脉盯着他的侍女身形颤抖，从未在王爷脸上看到这般愤恨之色。
也许是她动作太大，司空彦注意到了，目光扫过。
“拖出去打死。”他厌恶地吩咐。
侍女如晴天霹雳，未等喊冤，殿外两个侍从冲进来，一把塞住她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
听着连延秋前来禀报京城最近的谣言，袁萝感觉心情极度舒适。
皇陵的火灾事件之后，虽然朝廷公开的说法，是祭坛周围的侍从不慎，引燃祭品，导致的一场小意外。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那骤然爆开的光亮肯定不是普通火灾，还有那从遥远天边传来的轰鸣雷音。
数千双眼睛盯着，很快，天降火雷的说法已经开始流传了。
袁萝又安排人手去街坊中引导了一下，东海王作孽招致天打雷劈的传言立刻甚嚣尘上。
东海王没有这么简单认命，第二日就上表，指出祭天的时候发生火灾这等意外，是不祥之兆，来年恐怕有天灾人祸。
竟然试图将整个天裕皇朝拉下水来背这个锅。
袁萝立刻安排人上奏，表示噩兆降世，隐含所指，这天灾人祸将要由谁引发，不言而喻。
这几日朝堂上唇枪舌剑吵得激烈。而东海王这些日子闭门谢客，说是惊吓过度。
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呢，安排刺客假装成太医上门什么的。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冒险的念头。毕竟东海王之外，还有韦氏为代表的一众门阀勋贵，这是更加庞大的力量。
刺杀的方法不可取，另一个手段倒是可以试试。
袁萝拿起桌案上一份奏报，这是她之前让人秘密拟定的。奏报中指出天兆异象，不可不防，皇室理应斋戒沐浴，祈祷上天。不过皇帝尚未亲政，忙于学习，可以延请一位贵重宗室，作为皇帝的替身住在皇宫，负责这项光荣伟大的工作。
袁萝的目标，是找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将东海王圈禁起来。这个危险的家伙，不能让他回到封地，也不能放任其在宫外乱蹦跶。
正细细思量着，连延秋掀帘子进了大殿。
“娘娘，今日太医院派去的太医又在冷板凳上熬了一天。”
为了表示对东海王的关心，袁萝这几天都以皇帝的名义，日日安排太医上门问诊，司空彦不胜其烦，前几天还应付着，今天连面都没见着。
袁萝哼了一声，搁下奏折。
“明日就将这份奏折递上去，然后派苗子方带着兵马去‘请’人。”
这天晚上，袁萝正在陪着司空霖玩游戏，指着新制作的绘本给大龄儿童讲故事，听见门外一阵细微的喧嚣声。
她讲完了一个故事，抬头问道：“怎么了？”
刘秀淳匆匆进门，躬身道：是刚才城内司的人前来禀报，北宫的崇文馆走了水。
袁萝出了大殿，抬头望去，北边天幕火光冲天。
崇文馆是宫中藏书的存放地点，也是京城最大的藏书馆。这种地方走了水，可不同于普通的民宅，里面都是各色典籍史料，一把火烧着，可是重大损失。
袁萝脸色不好看，刘秀淳连忙补充道：“娘娘不必忧虑，宫人正在扑救，苗统领已经调派了人手携带二十条水龙前去助阵，连提督又从锦麟司调派了不少人过去，想必不久就能将火势压下来。”
袁萝点点头，回去继续伺候司空霖。
总算熬到司空霖睡着了。袁萝去了偏殿暖阁歇息，刚卸了钗环，突然察觉不对劲儿。
东海王闭门谢客，太医登门都见不到人，今晚崇文馆火灾，锦麟司的人都被调派过去支援……
袁萝突然醒悟过来，东海王要走！

第14章 出城
袁萝刷得站起身来，冲到门外，当值的侍卫被她吓了一跳。
苗子方刚刚指挥侍卫扑救火灾回来，遇到袁萝，没来得及行礼，对方劈头盖面急道：“立刻调动兵马，去东海王府。东海王想要逃走！”
苗子方一愣，之前袁萝已经下令盯紧了东海王府，“今日并未听说东海王出门。”
“事不宜迟，立刻派人前去查看，算了，本宫亲自走一趟！”袁萝心急如焚，一旦被东海王回到封地，就是鱼游入海，再难钳制，几年之后起兵造反妥妥的。
袁萝匆匆回了暖阁，命令四喜直接取了司空霖的一套不带标记的常服过来。
她的身量偏高，跟皇帝差不多，紧急换上了男装，袁萝出了大殿，就看到苗子方已经召集好一百名护卫，都是精锐高手。
拦截东海王一事，袁萝并不打算闹得太大，毕竟双方明面上还没有撕破脸，而且东海王潜逃出城，也不会带太多人手。
苗子方牵来快马，袁萝翻身上马。
幸好原主是猎户出身，弓马娴熟，而穿越过来这些日子，袁萝也没有放松锻炼。毕竟万一自己扭转命运失败，外寇入侵，到时候骑马逃生的几率还大一些。
袁萝和苗子方带着队伍，一行人很快出了宫门。
抵达东海王府，就看到连延秋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迎面见到袁萝亲自前来，不禁面露震惊。
袁萝更惊讶，想不到他比自己还早一步过来。
“臣在指挥救火的时候，发现此次大火是有人故意点燃。怀疑是东海王的线人所为。”连延秋飞快解释着。
“人呢？”袁萝没好气地问道。
“已经不在王府之内了。”连延秋语速飞快，“刚才拷问过王府的管事和门房，今天只有一支前往后厨房送菜的队伍离开过王府。一共六人，驱赶着马车和半人高的菜筐。”
自从祭天坛出事之后，袁萝就派人盯紧了东海王府，司空彦悄无声息离开，必定是混入了这些送菜的杂役当中。
“那些杂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连延秋面有愧色。
袁萝心下一沉，两个多时辰，足够司空彦离开京城了，之前崇文馆的火势太惊人，吸引了整个京城的目光，连看守的密探也不免分神。
连延秋抬头看了看昏沉沉的天幕：“今夜当有暴雪，东海王身体孱弱，不耐速行，立刻去追，应该还能追得上。”
“可是京城庞大，足有十二道城门，司空彦走的哪一条呢？”
“想要尽快返回封地，理应是走东南边的万象门。”苗子方猜测道。
连延秋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东北边的圣拱门。”这两门距离失火的地点最近，那边驻守的士兵被传唤过去帮忙救火的最多，利于司空彦一行顺利混出去。
两种路线都有可能，几个人略一商量，干脆兵分两路，策马疾驰。
****
厚重的阴云积聚在天边，狂风呼啸而过，飘落的雪花越来越大，不多时将城外的道路荒野都铺满了。
不久就是年节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筹备着一年最大的庆典，路上行人稀少。
城北的官道上，一行人正策马疾驰。
奔到一处丘陵，司空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边的亲卫凑上前，紧张地问道：“王爷，可是走得累了？”
他们出城之后一路疾驰，偏偏遇上这一场大雪。
司空彦脸色发白，他身体孱弱，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最受不得寒。自幼用遍了珍贵药材，又修习武功强身健体，都改不了这残破的体质。如今在滴水成冰的季节里拼命赶了大半夜，便觉心头发凉，难以支撑。
王府亲卫统领严擎天低声劝道：“王爷，不如先暂且休息，我们已经奔出京城百里，追兵赶不上来了。”他们走得非常突兀，只怕这个时辰宫中还茫然不觉呢。
司空彦想要开口，却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脸颊潮红。犹豫之下，只得同意护卫的建议。
几十名护卫立刻下马，在一棵大树底下支起了简易的小帐篷，让主子入内歇息。
司空彦进了帐篷，跌坐在垫子上，几乎爬不起来。
他性格好强，其实刚才在马上只是勉强支撑，此时一口气松懈下来，几乎晕厥过去。
坐在垫子上调动内息，等到体力稍稍恢复，他立刻吩咐左右。
“收拾东西，立刻启程。”
严擎天劝道：“王爷，还是再歇息片刻吧。”实在司空彦脸色太难看，这模样勉强赶路只怕要大病一场。
司空彦扶着他的手站起来，“我无事……”
话没说完，突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爷，有追兵！”
***
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袁萝带着队伍利箭般飞驰而过。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子般生疼。袁萝感觉喉咙发干，但身体却并不疲惫。她之前就觉得原主体质好，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不愧是深山长大的。
几名精通追踪的侍卫牵着半人高的大狗，分辨东海王一行逃离的方向，奔波半夜，终于在一处丘陵拐道处将人截了下来。
远远望去，几十名王府护卫簇拥着一顶小帐篷，在洁白的雪地中分外明显。苗子方带着先到的侍卫，已经跟对方打了起来。
当中一个人骑在马上，容色俊美，正是司空彦本人。
双方人手差不多，局面陷入僵持，司空彦眼见去路被拦下，几次冲突都无法出去。焦急之下，脸色更加难看。
严擎天护在他身前高声喝骂道：“尔等行刺王驾，是要谋反吗？”
苗子方喝道：“严兄休要胡言乱语，我等不敢冒犯王爷，只是王爷如此仓促出京，未免引人疑惑。”
“本王什么时候出京，岂是你们能管的？”司空彦脸色难看。
苗子方道：“王爷走得再着急，也应该向皇上辞行才好，不告而别，非君子所为。”
司空彦冷笑：“那你今日拦截本王，可有皇上的圣旨，无端攻击宗室，可是犯上谋逆之罪。”
袁萝开口道：“正是宫中皇上召见王爷，苗统领才会雪夜急行，前来邀请王爷返回宫中的。”
脆生生的音调传入耳中，司空彦吃了一惊，抬头望去，这才看清楚苗子方身后那个纤细的身影是谁。
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袁萝策马上前，沉声道：“王爷走得这么着急，让朝中文武听了，还以为皇上亏待了王爷呢。”
司空彦脸色刷白，他万万想不到，袁萝竟然亲自前来追他。
袁萝看着他的脸色，继续道：“王爷这状态，只怕也不适合继续赶路吧。”
严擎天紧张地看了自家主君一眼，出逃失败固然懊恼，但王爷的身体也确实难以支撑了。
袁萝摆手，围攻的侍卫都退了下来，双方恢复了沉默的对峙状态。
片刻的时间，雪越下越大，道路上，树枝上都挂满了雪。
袁萝继续道：“王爷若要一意孤行，我等少不得冒犯一二了”
严擎天凑近了司空彦：“王爷……”
司空彦阴沉的视线扫了袁萝一眼，若不是因为这一场大雪，怎么会功亏一篑。
他翻身下了马，板着脸吩咐道：“本王也正好走累了，既然要接本王回京城，去准备马车吧。”
袁萝松了一口气，真刀实枪打起来，两边都不好看。
苗子方吩咐身边的两个侍卫。不多时，就从附近的驿站里取来了马车。
司空彦上了马车，看到袁萝策马立在马车边上，依然脸颊红润，神采飞扬，心中一阵恼火。
“深夜离宫，贵妃娘娘可有皇上的圣旨？”
袁萝冲着他笑了笑：“王爷想要圣旨，本宫回头就给你写一张，咳，让皇上给你写一张。”
司空彦脸色一窒，突然又笑道：“若让皇上知晓，娘娘如此盛情，雪夜亲自前来追寻本王，不知会作何感想。朝野上下听闻了，又会作何感想？”
袁萝从敞开的车窗望过去，司空彦正斜倚在座上，恹恹地没什么精神，一张嘴却还是不饶人。
袁萝才不会受他这点儿挑唆，微笑着道：“王爷人品贵重，真要有只言片语传出，皇上和诸位大人纵然不相信我，也会相信王爷的。”
自己这个奸妃的名声早就传开了，倒是东海王，朝野上下都称赞清贵温雅，谦谦君子的，跟自己组团刷名声，怎么看也不值。
他脸色阴测测的，还要再说，袁萝不耐烦地道：“王爷身体这般娇弱，还是多休息的好，话说得太多也伤精力。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一挥手，大队人马开始启程返回。
司空彦被她噎得慌，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
带着人返回京城，袁萝没有将人送回东海王府，而是果断地直接将人塞进了宫里。
对外只说东海王昨夜痼疾发作，被送入太医院救治。
这个说法半真半假，反正回到京城不久，司空彦是真的发病了，整个人烧得厉害，所以将人弄进宫里，严擎天都没有反对。
至于暗中出逃，袁萝带人追击这种事儿，当然完全没有提起，城内的百姓茫然不知，至于各大世家知道多少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第二天早朝，袁萝就授意钦天监上了那道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居住皇宫，在寺庙中代替皇帝祈福清修什么的，除了东海王没别人了，就这样，东海王从太医院出来，顺理成章被送到了皇宫北头的天福阁居住。
有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韦丞相为首的世家官僚也不好反对，只能提醒太医院要仔细为王爷调理身体，确保平安。

第15章 毓秀宫
从早朝回来，连延秋上前，禀报了之前崇文馆火灾的后续。这家伙办事效率之高，实在让人赞叹。
“你说那一把火是李婕妤放的？”袁萝吃惊地问道。
连延秋点点头，他昨晚上带人救火的时候就发现疑点了。命人暗中盯着毓秀宫那边，今早从城外返回，立刻雷厉风行将李婕妤身边的宫女太监锁拿，严刑拷问了一遍。
“毓秀宫的两个宫女都招认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李婕妤动手，但事发当晚，李婕妤谁也没带，去后花园独自散心两个多时辰。而且毓秀宫前天说李婕妤晚上喜欢看书，加倍领取了这个月的灯油份例，如今库房中的一整坛油都不见了。”
袁萝无语，对这个被原主毁容的女孩，她还是非常同情的。上次去探望了之后，吩咐太医仔细诊治，李婕妤伤势渐渐好转。
但她因为毁了容貌，不敢出门交际，在自己的毓秀宫中闭门锁户过日子，低调地让人都忘了宫里头还有这个人在。袁萝问过一次，叮嘱内务府不要苛待了她的份例，也就没有再多管。
没想到一转眼给她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不过想想李婕妤原本就是东海王送进来的人，会听他的命令也在情理之中。
“李婕妤如今人呢？”袁萝问道。
“今天早晨宫女发现，已经自缢身亡了。”连延秋回道。李婕妤放了那一把火之后，害怕迟早会追查到自己头上来，忧惧之下，索性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了。
袁萝突然感觉一阵压抑。
“娘娘不必惋惜，此人是罪有应得。”连延秋敏锐地铺捉到袁萝的心情，开口劝道。
崇文馆大火，虽然扑救及时，依然烧塌了五六座藏书楼，历代典藏书籍折损惨重，更有好几个小宫人来不及逃生，葬身火海的。从这点来说，李婕妤确实罪有应得。
“她不过是东海王手中的一把刀，拿刀的人不责罚，却要刀来顶罪，又有何用。”袁萝叹了一口气。
“娘娘说的是，最让人烦忧的，是这罪魁祸首手中，不止这一把刀。”
袁萝按住额头。比起李婕妤来，另一件事情更让人头疼。自己秘密准备的奏折，是怎么传到东海王那边的？
如果不是知晓了自己要将他软禁的手段，也不会这么急着离开京城。
“这个……暂时还没有查明。”连延秋道。他本想拿下李婕妤严加拷问的，谁知道她畏罪自杀，现成的线索断了，只好再从头查起。
这个宫中，东海王本就有不小的势力，而且在原作中，随着司空霖和她日渐不得人心，投效东海王的人越来越多，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根本除之不尽。但是现在情况还没到最败坏的时候，还来得及整肃内宫，将东海王埋藏的钉子尽快清除。
连延秋俯首道：“臣会严加追查，娘娘放心。”
袁萝点点头，突然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东海王在后宫的势力，浮在最上面的，就是李婕妤了，如果用李婕妤为引子。
袁萝抬头问道：“李婕妤自缢身亡一事，是否已经传开？”
连延秋摇摇头：“收到消息之后臣就立刻过来禀报娘娘了”
袁萝站起身来，“先封锁这个消息，做出继续追查的模样来。”
连延秋先是不解，目光扫过袁萝面容，突然醒悟过来：“娘娘是要伪造李婕妤还活着的表象，将幕后之人钓出来。”
袁萝点点头，李婕妤平安无事，作为东海王势力放在后宫的重要棋子，必定还会有人与她联系，到时候顺藤摸瓜。
连延秋躬身道：“臣这就从锦麟司中挑选合适之人，假扮李婕妤。”
“来得及吗？”袁萝问道。司空彦已经入住宫中，若不出意外，今晚就有可能去联络李婕妤。伪装他人是个复杂的活儿，人、皮面具这个时代也有，想要制作成功，需要复杂的工序和时间。
“不如本宫亲自走一趟。”袁萝笑道。她和李婕妤天生容貌酷似，正是现成的替身人选。
连延秋愕然。
***
坐在梳妆台前，锦麟司精擅化妆的高手过来。
片刻之后，袁萝对照镜子中的容颜，已经与上次所见的李婕妤分毫不差了。
两人容貌原本就有八分酷似，而李婕妤毁容，几道伤疤交错，袁萝假扮起来更是惟妙惟肖。
连延秋本来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堂堂贵妃，根本不值得为了这点儿小事冒险。但架不住袁萝坚持，只能配合，还专门取来了一块半寸长的勾状玉片。
对这玩意儿，袁萝大为赞叹，看着装饰品般水灵剔透的小玩意儿，竟然是个古代版变声器。含在口中，调整好角度便可改变声音。
准备完毕，袁萝披上斗篷，来到了毓秀宫里。
毓秀宫在皇宫最北头，多年未曾有宫妃居住，李婕妤搬到了东殿，这才多了点儿人气。
如今李婕妤一死，她身边服侍的宫人昨日又被拘到了慎刑司内讯问，偌大宫殿只剩下几个粗使的扫洒仆役。
来到东殿的寝宫，李婕妤的尸首已经被连延秋秘密带人处理了。扫洒干净，但袁萝走在殿内，还是有种阴森森的凉意。
她抬头看着粗壮的横梁，想象着不过一个多时辰之前，这里垂下的白布，带走了一条鲜活的性命。
坚持让李婕妤活着，是袁萝的私心。不仅是为了钓出东海王埋藏在宫中的暗线，也是为了防备将来李婕妤家族复起，自己再被扣上迫害贵女的帽子。
对于李婕妤的死，袁萝更想将这个罪名栽到司空彦的头顶上。……反正尸体已经让连延秋封入冰棺了，到时候拿出来利用一下。
对司空彦，就算不能将人杀掉，也要尽可能地败坏他的名声，具体如何操作，还要仔细思量一番。
袁萝慢慢走着，中间御膳房的两个小宫女送来晚膳，而寿仙宫的一个女官前来传淑妃娘娘的口讯，准备趁夜在寿仙宫召开华灯赏梅宴，请后宫诸位姐妹同乐。
两拨人都没有认出李婕妤有任何不同。淑妃的女官还跟这位和颜悦色的婕妤娘娘说了几句话。
空荡荡的大殿里，袁萝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身边一片静谧。她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脱离了贵妃这个让她绷紧的身份，难得松懈。
夜色沉沉，袁萝从东殿出来，沿着曲折的回廊，走了片刻。
前面是一大片湖水，隔着黑茫茫的湖面，隐约可见另一侧灯光流离，美不胜收。岸边的梅花林迎雪盛放，树上又悬了无数的彩灯，将湖边一大片地方映照的恍如白昼。隔得很远，隐约看见无数人影正穿梭在雕梁画栋中。
正是卓淑妃的寿仙宫，在召开华灯赏梅宴。
隔着半个湖面，一边是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一边是无边落木清寒冷寂。
袁萝突发奇想，如果自己顶着这个马甲，去淑妃的宴会上看看，那些个妃嫔，会有多少人能认出自己来呢？
可惜也只能想想罢了，李婕妤入宫之后就格外低调，被毁容之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中宴席一概以养病为名推拒了。自己不能崩人设啊。
无聊地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大殿。
突然一声低沉幽暗的音调传入耳中，袁萝竖起了耳朵。
音调时断时续，仿佛是有什么人在哭泣，幽怨哀伤，细听之下，却又消失不闻了。
袁萝牙齿发酸，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色，暗幽幽的宫殿，打了个哆嗦。
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决不能相信什么牛鬼蛇神。不过话说回来，这座宫殿白天才刚刚死过人呢……
其实也有好几个锦麟司的高手跟着，等着东海王的暗线出现。袁萝嫌他们潜伏在殿内碍事，将人都打发到宫门外头的大树上蹲守。
白天还不觉得，到了晚上，袁萝真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她提起裙裾沿着回廊快步返回。
然而越走，声响却越发清晰，到最后几乎近在耳畔。周围一片黑暗，袁萝几乎尖叫出声，拐过一道弯，她脚步突然一顿。
眼前闪烁着一团光亮，是回廊东边的树丛中，燃烧着小小的一堆火，旁边蹲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
太好了，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看模样是个粗使的扫洒宫奴，正在烤火。
看到活人的同时，那诡异阴森的鬼叫也停止了。袁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抬脚下了回廊。
背对着袁萝的身影有些僵硬，但很快松懈，站了起来。
逆着火光，依稀分辨是个秀气的少年人。
她打了个招呼，凑到了火堆边上，在室外吹了大半天冷风，又受到鬼叫的精神摧残，袁萝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透心凉。
她伸出双手，往火堆上头拢了拢，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抬头招呼旁边那人，“你是哪个宫的人？怎么在这里烤火？”
可惜烤了没两下，火苗变小了。袁萝赶紧拿起旁边小筐里的东西，往火里头添加。
然而一把东西还没扔，袁萝动作一顿。手里头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枯树叶，而是一把黄黄的纸钱！
袁萝整个人僵住了，她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如影随形的鬼叫声，仿佛就是从这个方向传出的。
同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笼罩下来，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宫人，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身边。
月黑风高杀人夜，听了半天的鬼叫，正在心里最脆弱的时候，你给我来这一幕。
袁萝上辈子看恐怖片，最害怕的镜头，就是主角九死一生，终于发现了一线曙光，看到了熟悉的人或者出路，眼看着就要脱离险境，却在下一秒钟出现神转折……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猛地窜上去，毒蛇一般。袁萝终于按耐不住，尖叫出声：“鬼啊……”
可惜她刚开了口，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袁萝剧烈挣扎起来，她要叫人，前头还有好几个高手潜伏在树上呢。
可堵在自己嘴边的手铁钳子一般，袁萝张口猛地咬了下去。
一股铁锈味传入嘴中，是人血的味道，同时耳边传来诡异的电子音。
好感度：-53
袁萝：？？？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顾弈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第16章 捷径
两人对视片刻，确定她不再尖叫了，顾弈将手放开。
袁萝看着他手指头上的血痕牙印，有些讪讪。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着，还是袁萝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弈敏锐地抬头：“你认识我？”
他没有认出自己来！原作中吹嘘的男主目光如电明察秋毫呢？还是自己变化太大。毕竟贵妃娘娘都是华服金钗，浓妆艳抹。而如今假扮李婕妤，素面朝天不说，脸上还多了堆伤疤。
袁萝压住心中窃喜，故作平静地点点头：“我之前听说过顾小将军被编入侍卫之中，一次出门的时候远远看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回答很模糊，但顾弈自动补完了过程，顾家被处置是朝堂上的一件大事，宫人知晓也很正常。
顾弈沉声道，“对不起，让姑娘受惊了。”
是挺受惊的！
袁萝终于确定毓秀宫里没有闹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冒起了一团火，为自己刚才的失态。
你丫的不好好安分守己，三更半夜在这里烧什么纸钱？侍卫的活儿这么清闲吗？
气归气，袁萝却不敢说什么。她害怕露馅。
静默了功夫里，顾弈又多看了袁萝两眼，借着火光，他将袁萝容貌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熟悉，跟那张让他印象深刻的浓丽容颜，只是更加秀雅，可惜疤痕和黑斑将原本的十分容光折损地只剩两三成。
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袁萝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等一下……”顾弈的提醒还是晚了。袁萝一脚踩在了小筐里。
纸钱洒落满地，一阵风过，四散飘零。
顾弈郁闷地上前，俯身捡起。
袁萝略一犹豫，也跟着帮忙捡拾了一些。
将一摞纸钱送到小筐边，发现里头还有几块糕点。
是祭品吗，准备的真是周全。不过……“你竟然在宫中烧纸钱，这可是重罪！”袁萝提醒道。
宫中向来禁绝祭奠，因为有诅咒贵人之嫌。而顾弈所祭奠的，又是已经被定了罪名的顾良勇，罪上加罪，一旦被有心人看见告发上去，少不得一顿责罚。
顾弈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凉意。
一阵风吹过，袁萝打了个哆嗦。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比起遇到鬼更恐怖的事情。
偌大的宫殿，孤零零只有两人在。李婕妤早已失宠，哪一天悄无声息死在宫里头，都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树丛旁边就是寒月湖，李婕妤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跌进湖里……
不是她恶意揣测男主，而是原书之中，男主的作风就充满了戾气阴暗，曾经设局将欺压他的士卒一整队带入陷阱，还亲手虐杀了一个见他生得漂亮试图侵犯的不长眼的倒霉蛋。对敌人的手段就更狠毒了，杀戮无数，边疆沙场上，威名远扬。
袁萝毛骨悚然，悄悄后退两步。
对面的顾弈往火堆里送着纸钱，突然抬起头：“姑娘要去告发我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袁萝连忙摇头。
“那就请姑娘暂且留步。”顾弈音调有礼，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寒意。
形势比人强，为了生命安全着想，袁萝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树丛底下，看着顾弈将一张张纸钱静默地送进了火堆，火苗立时旺盛了起来，璀璨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俊逸脸孔勾勒地越发深沉。
微红的眼圈让她不由联想之前听见的鬼叫。
这小子不会是偷偷哭鼻子了吧？
袁萝心中微动，为了化解僵硬的气氛，开口道：“其实你不必这样冒险。无论以何种手段，只要将心意传递到了就是。比起这些什么纸钱，也许眼泪更能传递到那个世界的亲人身边。”
她想表达一下善意，效果却不怎么好。
“我没哭。”少年冷淡的音调表示出他对心灵鸡汤的拒绝。
袁萝：……，这个年龄的熊孩子都很别扭，她刚才选错了路线。
终于等到顾弈将筐子里的纸钱烧完，他站起身来，向着袁萝走了两步。
袁萝紧张起来，打定主意他要是行凶自己就大喊。
出乎预料之外，顾弈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来。
“卑职顾弈参见婕妤娘娘，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东海王弄了个与贵妃生得相似的美人送进宫里，结果惨遭贵妃毁容的事情前一阵子侍卫营中也有所议论。
幸好不是要杀人灭口。袁萝松了一口气：“顾侍卫请起吧，是我失态了。”
又补充道：“顾侍卫家门之事，我也深感同情，只是日后行事切记谨慎，勿要再惊动他人。”
顾弈低头嗯了一声，他也很郁闷，本来以为附近的宫室冷僻，没有人居住，谁知道竟然还住着一位婕妤。
袁萝转身离开。
拐了几个弯，袁萝转头望向身后，已经彻底见不到顾弈和他脚边那团火光了。
她彻底松懈下来。还是赶紧回紫宸宫吧。
下了回廊，突然一个黑影飞扑下来。袁萝还来不及惊叫，就觉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出了横栏。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到水边。
袁萝惊叫一声，被扔进了湖中。
一瞬间穿越之初的噩梦再次重现。一双大手卡住她的喉咙，全身冰冷，窒息的痛苦涌上来。她在水中拼命扑腾着。
是顾弈吗？这王八蛋，果然还是要杀人灭口！
正感觉要窒息而死的时候，突然一声模糊的脆响传入耳中，仿佛是刀兵交击。紧接着一只手伸进水里，袁萝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捞出了水面。
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袁萝瘫软地伏在那人肩头。
半响才恢复了少许，抬头望去，正是顾弈那张熟悉的脸。他眉宇凝重：“娘娘，怎么样了？”
袁萝打着哆嗦，牙齿直打颤。她全身湿透了，寒风一吹，几乎要冻僵过去。
顾弈略一犹豫，将袁萝打横抱起。在袁萝颤抖的声音指点下，快步冲进了寝殿。
进了封闭的室内，关上大门，隔绝寒风。顾弈将人放到床上，然后将殿中燃着的火炉送到床边。
袁萝裹着被子，指了指壁橱，顾弈过去打开，一阵清淡的花香传来，橱子里琳琅满目，姹紫嫣红，都是宫妃的衣饰。
顾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也不敢细看，双手一揽，就将十几件衣服胡乱扯下，扔到了床边。
然后匆匆跑了出去。
袁萝看着堆在自己床上的十几件衣服，靠，这些都是外裙啊！
算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袁萝以最快速度扒下自己湿透的衣裳，然后换上一件雪青色的长裙。幸好不仅容貌，李婕妤的身段也跟自己相差仿佛。
裹着被褥凑到暖炉边上烤了半天火，袁萝才恢复了血色。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妆容，竟然没有花，锦麟司的化妆技术真是不错。
定下心神，她冲着外头叫了一声：“顾侍卫。”
顾弈应了一声，却没有推门进来。
袁萝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发现顾弈将她从水里捞出来，袁萝就明白，之前的杀手并不是他。再联想那短暂的兵器交击声音，心里头大概有了猜测。
而顾弈的说法也验证了这个猜测。
“臣正要离开，听见前面传来娘娘惊叫，疑惑之下赶来，就看到有人将娘娘按入水中。”
“你可看清楚那人的形貌？”
“看清楚了，中等身量，穿着粗使太监的衣服，交手两招，便遁入林中跑了。”
袁萝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司空彦这王八蛋这么心狠手辣，李婕妤刚刚帮他放火，他转头就要杀人灭口。
顾弈蹙起眉头问道：“娘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可是紫宸宫的人？”
喂，你这什么态度，难不成这宫里头什么锅都是她这个奸妃的？
袁萝心头火大，面上却露出哀伤的神情，“并非贵妃所为，只怕是东海王要杀我灭口。”
顾弈惊讶，“听闻娘娘入宫，还是东海王举荐。”
袁萝可怜兮兮说道：“之前东海王命我在崇文阁放火，让他趁机离京。我依照了他的吩咐。事发之后，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查到自己身上，没想到慎刑司的人还没有上门，王爷的杀手就先来了。”
“想必我容貌尽毁，在王爷眼中也没有了利用价值。”
“如今我得将军襄助，逃过一劫，却不知道将来还能活过几日。”
看着眼前环抱双臂，颤抖不已的单薄女孩，顾弈心中不禁有些同情起来。
说是宫妃，其实也不过是个被搁在冷僻角落的可怜人，被利用，被伤害。
“娘娘无需烦忧，那人中了我一剑，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些日子我巡逻之时会多注意毓秀宫，一旦娘娘有事，可以派人去东卫所叫我。”
说完这些，顾弈也觉得非常无力，在这个宫中，东海王算是庞然大物。能够跟东海王对抗的，恐怕也只有皇权了。
“多谢你了。”袁萝点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无他，之前顾弈将自己从水里捞起来，放到寝殿床上的时候，她清晰地听见了，好感度＋6的提示音。
这让她发现了一条刷好感度的捷径，换一个身份刷竟然是可行的！这简直是一个系统bug。要知道，好感度这种东西，是越到后面越难刷。从0刷到20这个范畴内属于初级好感，你走在路上遇到个陌生人问问路，态度亲切，言谈礼貌，就能有这个数值。而20到40这个就有点儿难度了，让人感觉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或者值得欣赏的异性，才可以达到。
40到60之间，属于双方交心的时期，再往后的60到80，属于感情更加深厚了，很多白首到老的恩爱夫妻，或者一辈子的知音好友，都是在这个数值上。
而80到100之间，那是真正生死相托的感情，就是歹徒挟持杀人的时候，原意替你挡刀替你去死的那种，袁萝自信没有那个魅力，能让人心甘情愿为自己死，尤其让仇人心甘情愿为自己死，难度更大。
如今发现了一条捷径，一个马甲不行她还可以再换马甲啊，换上三四五六个马甲，个个刷上几十的好感度，加起来不就达标了吗。
袁萝瞬间想到了善良深宫老嬷嬷关爱苦大仇深小侍卫日常送馒头送烤肉送温暖、冷宫扫洒小宫女倾慕孤僻少年欢声笑语开解仇恨、宫外顾良勇案件牵连受害小寡妇鼓励烈士遗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七八个雷死人不偿命的版本。
想到后来，袁萝喜笑颜开，这么算算，比起韦皇后那个别扭丫头还要容易呢。

第17章 才艺
紫宸宫里，四喜捧上了温热的姜汤，一边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怎么会着凉呢，是不是东殿那边的炭炉太劣等。”
袁萝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搁下玉碗：“只是本宫不小心，不必再提了。”四喜这种贴身服侍的宫女肯定能看出自己落水了，毕竟全身的衣服都换了。
四喜也不敢再多问。
喝完了风寒汤药，袁萝第二天就忙碌了起来。
马上就是年节，宫中连续数日都有盛大的宴席，招待文武百官和诰命夫人。后宫的欢宴也连续不断。
这一日是后宫家宴，安排在昭阳殿举行。不仅诸位妃嫔，还有公主郡主等宗室贵女和一众郡王妃国公夫人也在列。
袁萝和韦皇后一左一右，分列在司空霖的两侧。贵妃与帝后二人同在高台之上，按理说不合规矩，但贵妃跟司空霖并肩皇位的经历都有过，自然也没人计较这点儿小失礼了。
年节的酒宴，格外热闹华丽，不仅宫中教坊筹备了各色歌舞杂耍，还从宫外召了出色的民间艺人前来献艺。甚至诸多爱好热闹的公主和妃嫔都准备了歌舞。这个时代并不似后世那般讲究礼教，名门贵女都以擅长声乐为荣。
袁萝端着酒杯，兴致盎然地看着宽阔的大殿中央翩然起舞的身姿。
一身碧绿色宫装的卓淑妃正在献艺，飞速旋转的窈窕身影在大红绣金线的地毯上格外亮眼。
卓淑妃容色平平，没想到跳起舞来这般惊艳。
卓淑妃之后，一位郡主又展示歌喉，唱了一曲歌颂皇朝盛世的曲子。再是柔弱的杜昭仪，换上猎装展示了一番剑舞。看得袁萝赞叹不已。
连韦皇后都压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态，命女官取来长琴，现场弹奏了一曲。
平心而论，韦皇后的琴艺还是挺不错的，皇后娘娘下场，自然人人不住地夸赞，直把这还算不错的琴声夸奖地天生有地下无。
韦皇后矜持地笑了笑：“诸位客气了，大家的歌舞也都极好。”
目光扫过对面的袁萝，笑道：“不知道贵妃今日有没有准备节目？让我等也能开开眼界。”
殿中寂静了一瞬间，人人都知道皇后与贵妃不合，而贵妃的出身，向来是众人非议的焦点。说是给家族攀了个没落世家的名号，人人心里头门清儿，只是名号而已。
袁萝搁下酒杯，这死丫头有事没事就喜欢戳自己一下。同时深刻反思，是不是这些日子里表现得脾气太好，以至于诸多宫妃对自己都没有了之前的惧怕。
虽说这本来就是袁萝努力的目标，但有时候也不免有点儿小小的烦躁。
“既然皇后发话了，本宫也不好藏拙了。说起来，本宫近日苦练画技，大有长进，不如便作画一幅，让大家开开眼界。”
殿中众人听着，不免有些好笑，什么叫大开眼界，有人作画之前会这么夸奖自己吗？
韦皇后哦了一声，笑眯眯道：“那我等翘首以盼。”
袁萝慢吞吞起了身，经过韦皇后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笑道：“那就把你的小脑袋翘好了。”
韦皇后身形一僵，脸颊气得绯红，鼓鼓的像只河豚。
刘秀淳已经火速带着小太监抬来书桌，备好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
袁萝走到桌前，大笔一挥，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就抬头道，“画完了。”
殿中人人惊诧，从没见过画画这么快的。对成品的质量，大家也就更好奇了。
袁萝吩咐两名小太监道：“将本宫的作品亮出来给诸位姐妹和夫人们看看。”
众人凝神看去。
有马屁精属性的，想着袁萝此时的滔天权势，准备无论画的多差劲，都要捏着鼻子夸奖一番的，此时看了这幅画，也瞠目结舌，无法出口。
因为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幅画。雪白的纸上，只有粗粗几笔墨痕，杂乱一团，毫无章法。
袁萝笑了一声：“本宫这幅画如何？请大家品鉴。”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该昧着良心夸奖，还是保持沉默。主要是这幅画太过超出她们的忍耐极限，夸奖了，将来可能沦为京城笑柄啊。
卓淑妃忍不住问道：“未知娘娘的画作，是描述了何等景象？”
袁萝轻描淡写地道：“这都看不出来吗，当然是雪景了。”
众人：……
这白茫茫一片的，还真是可以算作雪景。
义昌公主问道：“那其中的黑色……”
“那些黑色，便是雪中的民宅了。”
众人心中吐槽，有这么丑的民宅吗？这般民宅，岂不是一团乱木头？
“说起来，这些民宅，看着很是像一些乱木头呢。”袁萝来到自己的大作前，摸着下巴说道。
原来这位贵妃娘娘也有自知之明。
袁萝目光扫过殿中诸位贵妇人，提高了声音：“但这般乱木头一样的房舍，却正是如今京城暴雪之下的真实景象，更是本宫亲眼所见。”
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袁萝走到了殿中，“皇上，还有诸位，我们今日高座殿内，吃的是锦绣膏腴，穿得是绫罗绸缎，身边燃着龙涎香，脚下踩着金丝绒，享受这般吞珠食玉的日子，却不知道自从入冬以来，多少百姓苦苦度日，最近暴雪连连，京城之内民宅损坏迄今已有二千两百二十一处，受灾百姓八千余人，京城之内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城外多得是百姓流离失所，就算勉强没有遭灾的，也多住草屋，裹麻布，日子艰难……”
京城雪灾的景象，她之前出宫亲自看了一趟。
司空霖想了想，“就是阿萝之前给朕讲的《神笔马良》里面的故事吗？”
袁萝之前给他制作的绘本，结合民间故事，又填充了很多底层百姓的民生问题，引导司空霖的三观，所以现在袁萝一提起雪灾，他就想起来了。
“皇上英明。”袁萝冲着司空霖和煦地一笑。
“所以本宫今日画出了这副雪灾房舍图。便是倡导，后宫诸位姐妹，还有诸位夫人，若有余钱，不妨捐助出来，本宫想要设立一处专项的钱财，为今次受灾的百姓建造房舍，购买衣食，让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韦皇后众人都惊呆了。好端端的宴席，怎么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朝政募捐大会了。
“本宫既然是首倡者，便抛砖引玉。”
御前总管刘秀淳亲自带着小太监，捧着一个大大的金漆托盘，跪在袁萝面前。
袁萝从发髻上拔下那只衔着一串儿红宝石的金凤，放入托盘里：“除了这金簪，本宫还要捐助纹银千两，来救助灾民。”
看着还处在呆愣状态的众人，袁萝又好心补充了一句：“本次捐助，全凭自愿，大家量力而为。待救济灾民之后，会在城外立下石碑，刻印此番诸位的功劳。”
你这叫量力而为！
众位贵人一脸复杂，你若是真量力而为了，哭穷没钱，只捐助个一二十两，将来刻在碑上，那就是公开处刑啊。只能赶鸭子上架了。幸而贵妃定下的标准勉强还能接受，一千两。
贵妃捐助一千两，那么她们这些后续者可不能抢了贵妃的风头。
除了一个人。
韦皇后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盘子，嘴角一阵抽动，这种事情，按理说不应该是她这个皇后的职责吗，又被这个女人抢了风头。
她气鼓鼓地拔下了嵌着十二粒大珍珠的簪子，扔到托盘上，然后提高声音：“本宫捐助三千两。”
袁萝喜笑颜开，躬身道：“娘娘果然仁厚。”
韦皇后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体，似乎是压了袁萝一头，转头想想，却又一阵肉痛，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珍珠簪啊，中间那枚夜明珠万金难求。再看袁萝，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虚伪。
幸而其他人没有这样纠结，按照身份，八百两的，六百里的，三百两的。
袁萝回了座位上，看着积累的银钱数目也在不停增多，心中非常满意。
而台下忍痛掏银子的人就没这么轻松了，她们很多人还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场吃喝玩乐的宫宴，怎么突然变成了慈善晚会。
***
宴席结束，袁萝回了紫宸宫。
连延秋从正殿迎出来。袁萝迫不及待问道：“一共收到了多少钱？”之前刘秀淳已经将募捐的银两都送到了紫宸宫里。
连延秋回道：“总计银四万六千一百两，首饰太多，无法计数，只能慢慢清点了。”
袁萝迫不及待接过账目明细翻看着，上面一列列数目让她心花怒放，发出心满意足的欢呼声。
连延秋想笑，这般情态，真像是偷吃了满嘴肥鱼的猫儿，满心舒爽地打着呼噜。顿了顿，他问道，“娘娘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谁让她们总是喜欢嘲笑我了。总不能白被人笑话，索性收点钱呗。”袁萝合上账目。
“哈，恭喜娘娘的小金库又丰厚了不少。只是这些珠钗首饰都太有特色，不好直接收入库房，不如送入作坊拆解之后再处理。”
“不必了，直接拍卖出去就是。”那些首饰的贵重之处不仅在于其材料，更因为精巧的工艺。拆解之后处理，会大大贬值的。
“也给喜欢自己珠钗的夫人一个将东西领回去的机会，毕竟君子不夺人所爱。”袁萝说得万分体贴。
“娘娘。”连延秋眉梢微抽，用这种法子，可想而知那些贵妇人又得多花费一笔银子来。
连延秋略一犹豫，委婉劝道：“娘娘，这等敛财之举过于投机取巧，娘娘日后不可再三再四。”
“本宫知道，这一次是出其不意，才会有这种成果。待她们有了防备，绝不会乖乖掏钱给本宫买名声的。”
连延秋笑出声来：“娘娘英明。”他担心的就是袁萝沉迷这种小手段，反而激化了跟世家门阀的矛盾。
“不会再有下一次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嘛。”袁萝耸耸肩，“这笔银子是为了京城受灾百姓而募捐，京中百姓多一片瓦遮风挡雨，多一粒米果腹充饥，岂不比锁在箱子里发霉强。”
连延秋面露惊讶，“娘娘的意思是说，真的要将这笔银子送去城外。”
袁萝沉着脸色，喂，连大人是在怀疑本宫的人品吗？
连延秋收起惊讶，神情郑重起来，“娘娘准备拿出几成来救济灾民？”
“当然是拿出全部来了。”看来自己的人品真的很成问题。
连延秋神情凝重：“娘娘此举传出，朝野上下必定赞颂娘娘仁慈。”
袁萝眨了眨眼睛，这本来就是她的目标。最近一段时间的方略，就是抓紧一切机会，败坏东海王名声的同时，给自己刷声望值。
“本宫名声变好，不是一件好事吗？”
连延秋深深看了她一眼，“娘娘英明。”
***
韦皇后气呼呼地回到了坤宁宫。
身边的亲信女官劝道：“娘娘切勿因为那等小人气坏了身子，不过是贫贱之人，搜刮银钱不择手段。”
韦皇后还是生了一顿闷气，左右劝解了好一阵子才略微开怀。又问道：“对了，之前皇上提起什么《神笔马良》，是怎么回事儿？”
苗嬷嬷想了想，说道，“之前是听说紫宸宫那边弄了些不上道的话本子，供给皇上阅览，想必就是了。”
“给本宫弄来看看。”

第18章 赚钱
这一日午后，袁萝过来找韦皇后，进了大殿，就看到她正伏在桌案上看一册书。
眼圈儿发红，连袁萝进来都没有察觉。
直到袁萝走到近前了，她慌里慌张地将书塞进了桌案底下。活像是看到老师来了之后，赶紧藏课外书的小学生。
“怎么进来也不通报，外面都是死人啊。”韦皇后冷哼着。
“是本宫来得急了。”袁萝没这么容易让她糊弄过去，“娘娘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韦皇后别过脸去，满心愤恨，这个没规矩的女人，略懂点儿礼仪的人，就应该假装没看见，岔开话题，不要让主人尴尬。
“是话本子吗？”袁萝随口问道。
韦皇后嗯了一声，故意不回答，端起茶盏。
见韦皇后不搭理她，袁萝阴险地笑了笑：“本宫知道了，娘娘是在看那种书吧。”
“什么那种书？”韦皇后瞥了她一眼。
“哦，就是春宫图啊。我懂得。”袁萝云淡风轻说着。
“噗”地一声，韦皇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惊恐地瞪着袁萝，仿佛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袁萝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滴，一脸严肃地指责：“娘娘太不端庄了。”
这野蛮的女人竟然敢说自己不端庄，她刚才说的话才是真正的不端庄吧！韦皇后抓狂了。
“什么春……你怎么能说……”这个词就算在头脑里想一想，韦皇后都觉得要崩溃。
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古代女孩儿虽然接触这个比较少，但听说在出嫁之前，家中母亲都会拉到房间里，秘密展示一些东西，教导她们闺阁之事。
“没有！”韦皇后断然否认。“还有本宫的母亲，早就去世了。”
“对不起。”袁萝条件反射地道歉。
韦皇后看了她一眼，这还是袁萝头一次在她面前示弱。
“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也没什么，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韦皇后别过脸去，她两三岁的时候母亲就病逝了。
正想着该怎么岔开话题。突然一个身影欺上来。
“你干什么？”在韦皇后愤怒的视线中。
袁萝翻过桌子，趁她不备，从底下掏出那本书来。一眼扫过书名，不禁愕然。
《快乐王子》？
底下还有，袁萝继续弯腰过去搜罗。
“你别乱翻别人的东西！”韦皇后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却完全不是袁萝的对手。
眼睁睁看着她将桌案底下的几本书掏了个干净，扔在桌面上。韦皇后气得咬牙。
“娘娘想要看绘本，早跟我说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这么迂回曲折吗？”袁萝一脸无辜。其实她今天过来，就是听见四喜禀报，紫宸宫中，有两个小宫女鬼鬼祟祟，因为之前就被四喜锁定了这两人是坤宁宫派过来的眼线，袁萝交代了不要动她们，等有了动作再说。
如今终于有所行动，四喜查探了一番，却不知道两人究竟干了什么。
袁萝便上门来试探韦皇后，没想到两人鬼鬼祟祟了一阵子，就是偷了几册绘本。
最近她给司空霖准备的绘本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她出创意，专门的画师来绘图。几次下来，画师里面也有会讲故事的，有几个人开始试着自己创作小故事。袁萝看过，觉得合适的就留下，所以绘本已经有几百册了，讲过了的都扔在箱子里，也没有细看。
“谁喜欢看这种东西了。”韦皇后气愤地嚷嚷着。
“哦，那感觉怎么样，这几个绘本都挺不错吧。”袁萝笑起来。难怪一进门看到她红了眼圈，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习课本里《快乐王子》的故事，也曾经哭的稀里哗啦来着。
“挺蠢的。”韦皇后扭头。
这个傲娇的小丫头。
袁萝故作神秘：“其实这个《快乐王子》还有后续故事的。”
韦皇后果然上钩，瞪圆了眼睛，迫不及待：“什么后续故事？”
“你猜。”
“我想着，这王子石像和燕子积累了一辈子的功德，佛祖这般慈悲，必定让这两人转世成人，投胎在富贵人家，从此结为……那个……兄妹什么的，和和美美过一辈子。”韦皇后低声说着。
她声音娇软，语调中满是期盼。
袁萝竟然不忍心打破她的臆想了。“也许是吧。或者他们成了神仙，逍遥快活在天上，飘飘荡荡，任意东西，岂不比做人更痛快。”
“你骗我，压根儿就没有后续。”韦皇后立刻意识到真相，严厉控诉。
袁萝笑道：“故事本就是虚幻，后续如何，只在本心，何必如此执念呢。”
眼看着韦皇后一副想要扑上来挠人的表情，袁萝赶紧继续道：“其实这些画册有些幼稚，并不适合娘娘这个年龄的。”
“贵妃就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来毒害皇上。”韦皇后讽刺。
“怎么是毒害呢？”
“皇上肩负天下，每日里要专心学习治国之道，你却整日用这种靡靡之图耗费他的时间，说一声毒害，还是轻了。”
袁萝叹了一口气，“皇上天性愚笨，你又不是不知道。寓教于乐，本宫觉得这种绘本挺好，而且皇上赤子心性，也挺喜欢。”
韦皇后不屑地撇撇嘴，没有反驳。
袁萝继续道：“比起这些绘本，本宫这里倒是有一套书，适合你看看。”
她转身召唤四喜，让她将紫宸宫书房里的一套书册拿过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喜去而复返，将一本书送来。
“新白娘子传奇？这是什么。”
“喜欢的话看看吧。”
韦皇后看了她一眼，低头翻开书页，她看书的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就看完了一整册。
韦皇后抬起头来，目光晶亮，“后续故事呢？”
故事刚刚讲到因为法海的诱导，许仙一杯雄黄酒让白娘子现出原形，结果许仙被生生吓死，白娘子为了救人，上天入地的关键时刻。
“后面啊，没有了。”
韦皇后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委屈光芒，“你说什么？”
“呃，后续还没有写呢。”
韦皇后长吸一口气，平静心情：“这是谁写的话本子。”她不相信会是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粗鄙女人写出来的。袁萝也是识字的，在深山的时候，德妃曾经教过她，但诗词歌赋就差远了。手中的故事文采流畅非凡，绝不是等闲之人写出的。
袁萝笑了笑：“是本宫以前听到的民间故事，让内书局的人整理为文章。”
韦皇后点点头，她早就听说过袁萝抽调了好几个上书房里擅长笔墨文章的太监去伺候。
抚摸着光洁的书皮，韦皇后又注意到一件事：“为什么要叫新白娘子传奇呢？旧的白娘子传奇是什么样的？”
袁萝愕然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看习惯了某个版本的故事，导致她直接冠名了新字，实际上这个时代并没有原本的旧版本啊。真是哭笑不得。
袁萝只好回答，“觉得这个故事比较有新意吧。”
“你在糊弄我！”韦皇后瞪着她。
这个敏锐的小丫头，袁萝头疼。
韦皇后最关切的还是，“什么时候后续的书册能写完？”
“有空的时候吧。”
韦皇后又露出想挠人的表情来。
袁萝可不怕她，笑问：“怎么样，娘娘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还挺有意思的。”韦皇后矜持地道。
袁萝明白，这已经是小丫头能给出的善意的极限了，这个时代女性所能看得东西很有限，而且大多数都是男子写的，天然充满了男性沙文主义思想，什么书生夜宿寺庙，狐仙花妖争相献身；少年入京赶考，宰相千金一见钟情……
韦皇后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让人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自从上次的募捐事件，她对袁萝的任何行为都多了一层警惕。
“当然是为了赚钱了。”袁萝笑眯眯承认道。
韦皇后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出身世家的她从来没考虑过钱这个问题，这些都由她身边的专职女官司掌，身为名门贵女，日常保持清高姿态，不可以时常提起俗气的阿堵物。
“可是……你如今已经是贵妃，不是有份例的吗？”
“贵妃一年的份例只有几百两零花，不够用啊。”袁萝双手一摊。
韦皇后计算了一下，自己母家上次送来的四套宝石珠花，都是大粒儿的南洋宝石镶嵌，一套好像就价值上千两。虽说宫中衣食住行都不用花钱，但偶尔也想要点儿宫外的新鲜玩意儿，还是得自己掏银子的。
听说低等门第的人为了银钱汲汲营营，四处奔波，当了贵妃竟然也不能幸免。这样想来，还有点儿可怜呢。
韦皇后难得看袁萝的目光多了一份同情。
听着好感度＋5的提示音，袁萝无语了。
竟然相信了？
还真是一个傻丫头。
自己贵妃的份例一年几百两是不错，但是后宫本来就不是花钱，而是花权势的。作为掌权的贵妃，每年争着给自己送钱送礼的官员就不知道有多少。虽然跟韦氏这种树大根深的门阀是不能比，但也不会缺钱好吧。
就算不想收礼，保持好名声，也可以安插几个管事插手盐铁酒茶等官营生意，一两年就可以赚到盆满钵满。
她让下手整治这些话本子，主要是为了开拓一条控制舆论的路。
下一步，她准备出一份报纸。
朝廷也是有邸报的，但作为吏部主管的业务，袁萝之前试探过，根本插不进去手。从上到下都被门阀出身的官员把持着。
左思右想，干脆另辟蹊径，自己创办一份新的报纸算了。
比起刊载朝廷公务动向的邸报，这份报纸完全可以更加亲民更加娱乐，不仅朝廷官员和关心朝政的士子，连普通的贩夫走卒，只要能认得字，就可以买来阅读。
不认得字的也没关系，不看报纸，还可以听评书，看戏曲。将来她还要开酒楼，养戏班。全方位宣传，确保舆论洗脑效果。
控制舆论，才是她的终极目标。
一切为了洗白。
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只是试水。接下来，袁萝会适时编造一些贤明妃嫔辅佐皇帝，却被奸臣故意污蔑为魅惑君王的妖妃之类的故事。还有野心勃勃藩王意图谋反篡位，导致天灾人祸的故事。
这些故事并不需要她费多少精力，只要交待下去，身边就有人编得妥妥帖帖。
韦皇后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只是在想，这个故事如果拍成戏剧不知道会怎么样？”袁萝继续问道。
“戏剧？”韦皇后惊讶，“那是什么？”
“就是类似于折子戏一类的东西，可以真人来表演，也可以用布偶来表演。”
韦皇后露出如在梦境的惊异神情，“真人来表演……”
如今的宫中乐坊养着各种艺人，大都是歌舞琴艺，尚未有后世的京剧等艺术表现形式，但已经有了说花鼓，讲评书，甚至布袋戏等讲故事的表演了。
“你是说由人装作其中的人物表演……”
“是啊，这个故事其实很简单，让几个戏子背熟了台词，搭上合适的背景，就可以表演舞台剧了。”
袁萝笑眯眯道：“娘娘如果有兴趣，可以试试。甚至，可以自己上台表演一下。”
没有出现戏曲，戏子就不算贱业，贵人有兴致尝试一下完全可以。
宫中诸位妃嫔，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精力，还有足够的人手。给这丫头找点儿事儿干，免得闲着无聊净想着给自己添麻烦。
韦皇后幻想了一下，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欣喜。
这猫儿一般的模样实在太可爱。袁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韦皇后被她的动作惊呆了，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一直袁萝收回了手，才传来好感度-1的提示音。

第19章 画像
顾弈从外面长廊走下来，进了侍卫值夜的偏厅，脚下一顿。
目光望去，门前堆满了雪的草丛上，横七竖八瘫着十几只狗，各种花色都有，个头都不大，都是刚满月的小奶狗。
听见他的脚步声，最外头的一只小黑狗挣扎着站起来，却架不住后腿伤势，只能摔回去。顾弈这才看清楚，十几只狗死的死残的残，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
他沉着脸色，掀开帘子进了房内，一股浓浓的肉香夹着热气扑面而来。
偏殿角落的火炉子上摆着一张大锅，咕嘟咕嘟白雾沸腾翻涌而上，将鲜肉和八角胡椒之类的调料香气蒸腾地四处逸散。
十几个侍卫正围在那边说得热切。
见他进来，有人热情招呼道，“快过来吃宵夜了。”
顾弈走近了，闻到一丝血腥味，问道：“哪里来的肉？”宫中侍卫的宵夜都有内膳房的定例。
“是犬舍送来的，今年新繁育的狗仔，第一次考校，淘汰下来的各侍卫所都分了不少呢。”宫内禁军有配备的猛犬辅助外围的巡逻稽查，都是从幼犬就开始训练的。基本上十里挑一，中途淘汰的自然没有活着的价值。正逢隆冬，便被这些人拿来打牙祭了。
这本是侍卫所的惯例，顾弈之前当侍卫的时候也见过。但经历了家破人亡，再看门外那十几只哀鸣待死的幼犬，心里头便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垂下睫毛，只道：“你们吃吧，我还有事要忙。”说完转身去了后衙。
蔡云衡跟着同僚吃喝了片刻，终究放心不下他，去了后院。
到了宿舍，却见顾弈正在桌前摊开的一张白纸上挥毫泼墨。见到好友进来，他将画卷收起来。
“这是什么？”蔡云衡纳闷。那仿佛是一张人物画像。
顾弈道：“只是心里头烦闷，随便画点儿东西。”
蔡云衡嘴角抽搐，“什么时候你有这个爱好了？”心情烦闷不去演武场，反而窝在房内钻研琴棋书画，当自己大姑娘吗？
来不及细问，顾弈抛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回头再说。”就转身跑了。
***
袁萝再一次来到毓秀宫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
她与顾弈约好了今天见面，为了前段日子的刺客事件。
付出自己跌进冰湖的代价，如愿以偿将东海王的手下钓出了一个线头，偏偏只有顾弈看到了那人的真面目。当时太慌乱，没来得及询问细节。所以约定今天见面。
回去之后袁萝才知道，自从上次她吩咐连延秋给顾弈安排个低调点儿的差事后，她的大总管尽职尽责地将人调到了后宫最北头巡逻。
这个时间，毓秀宫里安静得很，夕阳余晖落在深深的大殿里，袁萝坐在台阶上，难得感到一种松懈。比起富丽堂皇的紫宸宫，这里更让她放松。
当然，这一次吸取教训，毓秀宫新添置了两个面目普通的宫女，都是锦麟司的高手，绝不会再出现刺客潜入暗杀这种乌龙事件了。
等了片刻，果然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见到袁萝，隔着几步远站定，顾弈躬身行礼：“婕妤娘娘。”
“不必这么客气，顾侍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袁萝干笑了一声。见了面，还是有点儿尴尬。
顾弈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情，他不开口，袁萝只好主动一些，直奔主题，“今日再找顾侍卫，是为了那日之事。”
顾弈没有回答，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
“卑职料想娘娘惦记此事，便回去画了一张小像。”
想不到他还有这份才能，袁萝大喜，连忙上前接过。“此番多亏你了。”
打开画卷，袁萝动作一顿。
这画风……也太抽象了吧！
凭这个大头TE一样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少年，你对自己的画技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抬头看去，顾弈站在旁边，袁萝竟然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期待。
袁萝再仔细看了看画像，逐渐咂摸出滋味来。
画中的人有几样外貌特征格外明显，眼睛细长，蒜头鼻，面颊上有颗黑痣。画风虽然简陋，这几个特征却格外清晰。从这点儿来讲，这家伙还挺有创意的。
袁萝将画收起来，“你跟我来。”
带着人去了偏厅的书房，一个宫女奉上笔墨纸砚，然后退下。
袁萝摊开白纸，取了最小号的笔和干燥的碳粉。一边询问那人的面目特征，结合顾弈的画作，开始自己动手。
顾弈在旁边看着，经过几次纠正，白纸上的人脸越来越精确，竟然跟之前看到过的凶手有六七分相似了。
他满心惊诧，眼前女子绘画的方式别具一格，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工笔人物图，速度奇快，下笔精准。
“这个叫素描，或者说侧写。”袁萝解释道。
“侧写？”顾弈偏头，眼睛因为好奇瞪圆了，这个时候才透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俊秀可爱来。
“就是通过目击之人的描述，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来推测行凶之人的生平习惯以及面目。”袁萝带点儿小得意地指点着。
“姑娘家中有人在衙门办案？”
这家伙真是敏锐，袁萝点头，“也只是一个远亲。”上辈子她的二姑夫就是公安系统的人，曾经教了她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她作为一个设计狗，本职就是画画的，自然领悟很快。
顾弈想要说府衙之中并未听说这等办案手法，但转念一想，这年头很多老衙役都有祖传的秘技，也不能一概而论。
袁萝笑道：“等到抓到了人，还要请顾侍卫前来分辨一眼。”
“娘娘准备如何抓人？”
“我在宫中毫无势力，当然是要上报后宫主理之人处置了。”主理后宫的如今便是紫宸宫的那一位。
顾弈眼神有些复杂，“娘娘之前提过，这些刺客是东海王的手下。”
“是啊。”袁萝明白顾弈话中未尽的意思。李婕妤若是将此事上报，等于彻底背叛东海王，投靠了贵妃娘娘。可人家都要杀她灭口了，还不能容她垂死挣扎一番。
“百般辛苦，只是为了有一条活路罢了。少将军境遇艰难，想必能理解我的苦处。”
顾弈点点头，复又摇头，“听闻紫宸宫中那人素来冷酷，苛待妃嫔，娘娘此举，未必能换来善意。”
袁萝忍住眉梢的抽搐，道：“我也不指望能换来什么善意，只希望幕后之人投鼠忌器，饶了我一条小命就好。如我这般，宫中孤立无援，只能夹缝中求存了。”
顾弈望着她，他一直觉得家门蒙冤，遭遇不公。但他是男子，终究还能奋力一搏，而眼前女子，容貌尽毁，前途叵测，连性命也只在贵人的一念之间，境遇之绝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依然乐观积极，这样一想，自己何苦自怨自艾呢。
袁萝将桌上一碟小点心推到他面前。“今晚辛苦你了，先吃点儿点心吧。”
顾弈盯着碟子里粉白圆润的糕点，目光发紧。
袁萝一怔，碟子里是茯苓糕，就是上次顾弈在湖边祭奠先人，用的小糕点。袁萝觉得他应该喜欢吃，所以准备了这个，只是一点儿刷好感值的小手段。
可看眼前顾弈眼圈赤红的模样，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与其说是难受委屈，更多的，像是杀气。
失态只是瞬间，顾弈很快清醒过来。扭过头去：“卑职失态了，娘娘见谅。”
“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家中一位亲人。她从前最喜欢吃这种糕点。”
袁萝问道：“是你的母亲吗？这个时代的茯苓糕偏软糯酸甜，都是女子喜欢吃。”
顾弈沉默地摇摇头，就在袁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顾弈低声道：“是我的二姐。”
袁萝回忆了一下原书剧情，顾良勇有五子一女。
这位唯一的女儿嫁入了与顾家交好的一户寒门官宦人家，在顾家出事之后将其休弃，顾二小姐回了娘家，勉力抚养顾家第三代的两个小豆丁。流落市井，贫病交加，苦熬了两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不过如今顾家罪责并没有上辈子那么重，也没有背上勾结北戎的罪名，应该不会那么惨了吧。
“二姐前几天去世了。”顾弈一句话让袁萝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话一出口袁萝就感觉不妥，连忙补充道，“令姐可是出了意外？”
“照她夫家杨家的说法，是听闻了父亲出事的消息，忧虑成疾，因此病逝。”
扯淡啊，上辈子顾家更惨烈，名声扫地不说，中间还传来了顾弈死在流放路上的消息，都不见顾二小姐忧虑而死。
袁萝略一思忖就知道其中关窍。上辈子顾家背着战败加投降的名声，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杨家名正言顺将顾二小姐这个叛贼之女逐出家门。而这一辈子顾家只是衰微，没有背上叛逆的名声，杨家反而不好休妻了。因为贫贱而休妻，那是势利小人的行为。杨家清白读书人家，怎么能干这种自打耳光的事儿呢。所以只好让顾二小姐“病逝”了。
顾弈低笑着：“其实二姐性情刚毅，远胜我们这些兄弟，只是眼光不好，只顾皮相，非要嫁那人。”
袁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弈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和神态都很平静，更让人感到一种压抑。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切光彩，抿起的唇带着倔强，又带着脆弱，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袁萝脑海中突然浮起一段往事。小的时候，她放学回家，路边有一个废纸箱，里面传来可疑的声音，小女孩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狗。
大概是什么人家不想养了，扔出来的吧。
正下着雨，小东西盘成一团，躲避在角落。听到头顶的声音，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那眼神，又悲伤，又茫然，像极了眼前这家伙。
“对不起。”袁萝脱口而出。
顾弈一愣，忽而笑了：“是卑职先提起了这些事，坏了娘娘的兴致，怎么敢当这句对不起。”
袁萝温声道：“你那日在湖边是祭奠令姐吧，被我惊扰。”
“一时忘情，违逆宫规，本就是我不对。还让娘娘受惊了。”顾弈低头道。
身份有别，两人没有在书房久留，很快回了前殿。
顾弈出了门，袁萝客气地送他到了院子里。
一前一后走着，突然旁边树丛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
袁萝吓了一跳，两次落水，她有点儿草木皆兵了，立刻跳到顾弈身后，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弈皱起眉头，低喝了一声：“谁！”
树丛后的声音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顾弈走上前，袁萝看了看黑沉沉的夜色，也快步跟了上去。
顾弈提起刀鞘，往发出诡异声音的树丛里一拨，一个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袁萝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只小狗？

第20章 凶案
还真是一只毛色纯黑的小奶狗，看模样不过一两个月大小，大眼睛圆溜溜的，格外可爱。
这种月龄的小狗是不具备杀伤力的，袁萝蹲下身，立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她这才注意到小狗的后腿和背部都有伤，而且伤势不轻，血淋淋一片。
顾弈站在旁边，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在侍卫所门外看到的那只小黑狗，这么小的狗，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能一路爬到这里来。
活下去的欲望，就这么强。
顾弈俯下身，不顾脏污，将小狗抱了起来。
“怎么会有一只狗？”袁萝诧异地问道。宫中有些野猫，是妃嫔或者宫女弃养的，但是绝对没有野狗，因为野狗容易伤人，宫中定时清除。
“是从侍卫所那边爬过来的。”顾弈言简意赅将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那你要带回去吃掉吗？”袁萝问道。
顾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我开玩笑的，一只求生欲这么强的小狗，若是吃掉，太不人道了。”
“不过它的伤挺重的，再不救治只怕要撑不住了。”
“我那边有金疮药，只是……”顾弈欲言又止。
袁萝明白他的顾忌，总不好抱着“食材”返回侍卫所，让同僚看见不好解释。便体贴地道：“先将这小东西送到房里吧，不然真要冻死了。”
两人进了内殿，袁萝火速从座椅上取了个半新不旧的垫子来，铺在铜炉边上，顾弈将小狗放上去。
顾弈很快离开去取药，袁萝蹲在铜炉边上，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小黑狗。
其实她是有点儿怕狗的，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她被邻居家的大黑狗追着咬了半条街，直到她把手里头的烤肠扔下才逃过一劫，从此之后对狗这种生物就有种恐惧感。
“不知道你长大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一只讨人厌的狗呢？”袁萝戳了戳垫子上小黑狗。
小东西弱弱地呜了一声，奶声奶气。它瞪大了眼睛，眼神却是倔强的，大概还有那么一点儿小委屈。
这眼神，真跟那小子有点儿像呢，难怪他对你一见如故。袁萝嘴角微抽，拿旁边的小树枝戳了戳小狗脑袋。
哼，两只丧家之犬。
顾弈进门就看到袁萝正在“欺负”小狗。
袁萝讪讪地将手里的小树枝扔下。
顾弈去而复返，不仅带回了金疮药，而且还带了一个油纸包。
看着顾弈动作娴熟地给小狗的后腿撒上金疮药粉，缠上绷带。
“你之前学过医术吗？”袁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有时候一场大战下来，医官忙不过来，同僚之间时常互相帮忙。”
虽然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但心智毅力都远比普通人要成熟，袁萝暗暗想着，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顾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报打开，露出几根肉骨头的时候，有点儿崩塌了。
“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喂给它吧。”
顾弈偏头看着她，眼神疑惑。
袁萝摇头：“这么小的狗，不可能啃骨头，牙齿都没长全呢，而且肠胃也消化不了。”
顾弈恍然大悟：“是我思虑不周。”立刻将肉骨头收起来。
“这种月龄的小狗，顶多能喂点儿奶糕或者米粥，如果有狗奶就好了，话说这条小狗的家人呢。”
“都死了，被炖汤喝了。”顾弈言简意赅。
“炖汤……”袁萝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顾弈之前拿出来的肉骨头上。
顾弈有些黑线：“这些是猪骨头。”他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拿狗肉来喂它好不好。
“我去找吃的。”顾弈站起身来，再一次离开了大殿。
袁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转头继续跟小狗面面相觑。大概是之前折腾地狠了，小狗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皮。
袁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起身倒了一碟子温水。
小狗凑到碟子边上，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水。
喝了没两口，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萝转头望去，顿时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杯子也掉了，被吓掉的。
顾弈快步进了偏殿，手里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狗，应该是一只狗吧，足有半人高，毛色鲜亮，威风赫赫。当然，是说如果它没有被五花大绑的话。实际上，大狗的四只爪子都被绳子困得死死的，打成一个结，被顾弈倒着提在手里。连狗嘴巴都被打了好几圈死结，整只狗别提多狼狈了。
袁萝目光瞥见大狗的腹部，果然鼓鼓囊囊的，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大狗。
不是说去找食物吗，直接绑架来一只“奶妈”。
真是个暴力的家伙！
顾弈将那只可怜的狗往火炉边一放。大狗身体贴地，立时剧烈挣扎起来。
顾弈毫不客气地俯身扣住它的脖颈，低喝道：“乖乖的，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他力道甚大，大狗挣扎两下感受到危机，不敢再动弹了。
顾弈转头，求助的目光投向袁萝。
袁萝嘴角抽搐，犹豫再三，上前用脚将小黑狗挪到大狗旁边。
小黑狗咕嘟咕嘟大口喝着奶水，不多时就吃饱了。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
确定这只小东西是睡着了，袁萝和顾弈都松了一口气。
顾弈站起身来，“娘娘，臣在侍卫所不好将它带回去……”
“不行！我不喜欢狗！太吵了。”
袁萝一口回绝，斩钉截铁。她才不想养狗呢，本来就讨厌狗，而且狗这种东西，嗅觉灵敏，她还打着分、身术刷好感值的小计划，一旦被这只狗绑定，说不定会露馅。
顾弈眼神有些失落，浓密的睫毛垂下。
他低声道：“明日卑职轮值回家休沐，可以将这个小东西带回去，能否请娘娘代为照料一天。”
一天的话。袁萝想了想，勉强点头道，“那你可要按时来接它啊。”
顾弈这才展露笑容，他深深弯下腰，行礼道：“卑职给娘娘添麻烦了。”
将小狗安顿好，顾弈也不方便久留，立刻提起那只倒霉的大狗，出了大殿。
袁萝送他到门口，却见远处一个身影急匆匆跑过来。
“阿弈，你果然来这边了，不好了，出事……”蔡云衡一句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顾弈手里提着的大狗身上，卡了半截。
“你从哪里弄来的狗？不是说不想吃狗肉吗？”
“只是路上遇到这只狗乱窜，所以顺手抓住了，正准备送回犬舍去。”顾弈面不改色信口胡诌，“云衡，你先说说发生何事？”
云衡，这个小哥儿就是蔡云衡。
袁萝心神微颤，抬眼细看这个跟顾弈差不多高的少年。一张脸虽不及顾弈那般精致俊美，却更多了一种英朗飒爽，明澈的大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笑起来的模样开朗又阳光。
蔡云衡这个名字袁萝可是印象深刻，他是顾良勇属下的儿子，两个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在被流放边关的途中，他为了阻挡追杀，跟顾弈交换了身份，替顾弈身亡。所以在原书里面，男主大部分时间都是背负着“蔡云衡”这个名字的。
原书的记忆一闪即逝，袁萝将注意力放在蔡云衡的话语上。
“是东边的吉祥殿出了人命，一个妃子被人推到湖中杀了，章总管让我们过去查看。”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吉祥殿正好在毓秀宫的西边，两座宫殿紧挨着。妃嫔被推到湖中杀害，让她瞬间想起自己的遭遇。
她从阴影之下走出来，问道，“是哪位妃嫔遇害？凶手可抓住了？”
蔡云衡之前就看到殿门处有人，只以为是普通宫女。看了顾弈一眼，才回答道：“是吉祥殿的刘才人。凶手抓住了，章总管正要让我们去处理此事呢。”
有公务安排下来，顾弈也不敢耽搁，将大狗递给跟蔡云衡来的一个护卫，立刻跟着蔡云衡出了毓秀宫。而袁萝关注这件事，干脆从殿内翻了一顶帷帽戴上，也跟着他们往吉祥殿走去。
路上蔡云衡跟顾弈说着事情经过，袁萝也听了一耳朵，这才知晓事情原委。
今天大清早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拿了腰牌准备出宫公干，大裕后宫的宫女太监一年也有几次出宫机会的，本来手续挺齐全，但是在出宫搜检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原因无他，这小太监带着的匣子里竟然有夹层，藏着好多金珠钗环，虽然这名叫香茗的小太监分辨说，是他的主子，吉祥殿的刘才人让他带出宫去的，守门的侍卫却不肯完全相信。将人扣押下来，带着去吉祥殿问个究竟。
刘才人这些日子身体欠佳，在坤宁宫那边也告了假，早晨都睡到很晚，小宫女也不敢打扰。今天侍卫们押着香茗来询问宫务，小宫女进去通传，却发现寝殿之内床榻整齐，刘才人竟然不见人影了。
这下子宫内慌乱起来，负责北宫宫务的章总管带着太监宫女四处搜寻，结果在吉祥殿外的寒月湖里捞出了刘才人僵硬的尸体。
袁萝跟着顾弈两个人赶到吉祥殿的时候，发现大殿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宫女太监在探头探脑，看服色都是附近低等宫人，满脸的好奇。
司空霖的后宫整体上还算和谐，少了妃嫔争宠，就少了很多事端。所以刘才人这件事算是最近难得的大事了。

第21章 现场
几个太监将顾弈他们迎进了内殿。袁萝跟着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正堂西边的地上铺了一床锦被，上面躺着一具女尸，浑身青紫，面目可怖，正是刚刚被打捞上来的刘才人。
这寒冬腊月的天气，在水里头泡了一天一夜，当然不会很好看。
袁萝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好奇跟着过来了。
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太监走上前，冲着顾弈两人拱了拱手：“顾领班，蔡领班，两位来得正好。”
顾弈回礼，问道：“章总管，不知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章总管叹了一口气：“已经有人简单看过，刘才人确实是溺水身亡的。时间在昨夜子时前后。”
另一名侍卫上前道：“小太监香茗包裹里头的细软也核对过了，都是刘才人的私房收藏，几乎是刘才人入宫以来的全部积蓄了。”
这个奴才之前出宫时候说的包裹内的财物只有几样东西，结果打开之后，发现盒子里头有夹层，里面塞了好几只名贵珠钗和珍珠宝石。而且刘才人的脖颈上有明显的瘀伤，必是有人卡住她使其无法发声，再推入湖中的。
“之前审讯过刘才人身边的宫人，也交待了一件事，两天前，香茗因为一桩小事，被刘才人狠狠打了一顿。才会怀恨在心，弑主行凶。”
两相印证，几乎已经能勾勒出一个贪婪的奴才杀主谋财，妄图逃出宫廷的阴谋了。
“宫中竟然有此等丧心病狂的奴才。幸而宫门侍卫处的人察觉不对劲儿。”章总管继续愁眉苦脸地说着，他是附近几座宫室的总管太监，麾下出了这般罪恶滔天的奴才，他也要连带受罚的。
袁萝不敢看刘才人的尸身，转头看向另一边。
一个眉目秀气的小太监正被三五个粗壮太监五花大绑押在那里，头脸满是淤血青紫，就是那个香茗了。
眼看着自己罪名敲定，香茗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吐出了嘴里的破布，嚷嚷起来：“冤枉啊！奴才冤枉！娘娘前天是打了我，心中虽然有怨，也不敢弑主啊。还有那个匣子，千真万确是娘娘亲手递给奴才的！”
章总管冷笑：“那为什么你说匣子里财物只有三只钗，打开之后却是一匣子珠玉首饰。”
“这……奴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啊。”香茗悲愤欲绝，转念突然想到，“也许因为前些日子宫外传来消息，才人的兄长生了病，请大夫抓药材银子流水一般花费，所以……”
章总管摇摇头：“纵然刘才人让你夹带些财货悄悄补贴家中，也没有把所有积蓄全部带走的道理。”
宫妃日常来往赴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头面首饰，还要不要体面了。
香茗还想喊冤，旁边太监已经捡起破布，将他嘴巴塞住。
一个太监道：“天下间犯罪的奴才，岂有乖乖认罪的，少不得慎刑司好好讯问一番。”
章总管摸着胡子，“两位领班若无异议，我就将人带走了。”
香茗剧烈挣扎起来，他知晓一旦被带入慎刑司，相当于案情敲定，谋财弑主的罪名，十死无生。
蔡云衡想了想，提出疑问：“我看这奴才体型瘦弱，又无武艺，如何能毫无声息地将刘才人推入水中？”
“之前审问宫人，刘才人平日里最信赖的就是这个奴才了，猝不及防之下，得手轻而易举。之前寝殿后窗上也找到了明显的脚印，还有被推到在地上的花瓶。”
蔡云衡问道：“既然有家具损坏，说明刘才人当时挣扎过，为何值夜的宫女毫无所觉？”
“刘才人这段时日身体欠佳，入睡困难，所以命值夜的侍女在外头隔间里睡下，并不在室内歇息。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这刁奴得了手。”
袁萝忍不住道：“章总管何必如此武断。”
章总管疑惑地看着她。之前他就纳闷，眼前女子衣服朴素，本以为是个宫女，但怎么戴着帷帽？这可不合规矩。
袁萝笑了笑，道：“本宫是毓秀宫的婕妤李氏。”
章总管和一众太监侍卫都吓了一跳。婕妤可是正五品的封号，如今躺在旁边的刘才人才是个从七品呢。
宫人都听说过，这李婕妤因为得罪贵妃娘娘被毁了容貌，但位份依然在那里，还有东海王这个靠山，不是普通奴才能轻视的。
众人连忙行礼，袁萝示意平身。
蔡云衡好奇地看了袁萝一眼。又看了看顾弈。
章总管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有何高见？”
“本宫只是觉得有一个疑惑。”袁萝走到桌前，缴获的包裹匣子就搁在上面打开着。里头珠光宝气，十几只簪环手钏，还有几十粒儿光华灿烂的宝石珍珠。才人的份例虽然不多，但一年到头积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奴才再愚蠢，也应该知晓，出宫的时候有严苛的搜查，就算有夹层也难保不会发现。这匣子里有不少小粒儿的珍珠宝石，难道不会含在口里，甚至吞进肚子里。”
“这……”章总管哑然。
顾弈和蔡云衡进了后殿。
袁萝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作为凶杀案的发生地点，刘才人的寝殿被保存地非常完好。一切都是昨夜歇息时候的模样，包括被褥整齐的床榻。
蔡云衡目光落在床上，笑道：“若真是那个小太监趁夜杀害刘才人，都要携财潜逃了，竟然还有心情将被褥收拾整齐。”
袁萝发挥想象力道：“若不是香茗，难道另有高手潜入房内，将刘才人悄无声息杀害。”
蔡云衡失笑：“哈，宫中巡逻严密，怎么可能有什么高手潜入，就算真有这种绝世高手，也是冲着紫宸殿的那一位来的。怎么可能冲着一个小才人下手。”
袁萝：……
她好像躺枪了。
顾弈转头低声喝道：“住口吧！”
蔡云衡瞥了一眼门外，笑道：“放心吧，都听不见呢。”
又笑着冲袁萝拱手道：“言语失礼，婕妤娘娘勿怪。”在他眼中，这位也是紫宸殿的受害者，算不得外人。
袁萝僵着脸点点头，
李婕妤当然不会怪罪，但她是记下这笔账了。
顾弈走过寝殿，穿过隔间门进了书房，书房里果然有一个摔倒的花盆架子，上面的花瓶碎成几块，几枝花散落地上。窗台上还有些凌乱的脚印。
走到窗户前，推开窗，一股湿冷的寒风钻进来。袁萝凑到窗前，顿时明白为什么刚才章总管断言香茗能将刘才人推入水中了。
这书房竟然是临水而建的，外头就是波光渺渺的湖面。
夏日在房中读书写字，凉风习习，风景上佳，冬日就不是那么舒坦了。
虽然房间里燃着半人高的铜炉，两个角落都有炭盆，也依然挡不住透骨的寒意。
袁萝目光落在炭盆上，突然目光一怔，她快步走近，炭盆边上散落着一些烧得焦黄的纸片。她捡起来翻看，字迹娟秀，都是诗词，“可怜魂……化杜鹃”寥寥几个字。
“可怜魂魄无归处，应向枝头化杜鹃。”顾弈凑近了细看，竟然将一句诗补完了。
袁萝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蔡云衡在书桌上仔细翻找了一遍，大多都是刘才人昔日留下的诗词和画作，但从中间还是抽出了几张可用的。
袁萝凑上去跟着翻看，发现这些文字大多哀伤沉滞。还有什么“寄语双亲休眷恋，入江犹是女儿身”之类的。
“这好像是绝命诗吧。”袁萝说道。
难道说这刘才人是投水自尽，所以临终之前才命亲信将自己的积蓄都带出宫去给家人，却不知道违背宫规，被拦截了下来？
几个人将这些证据带出去，大堂里的章总管翻看着，却还是怀疑：“早就听闻刘才人是小有名气的才女，伤春悲秋也是常态，并不能因为这点儿就断定是自尽吧。”
蔡云衡道：“刚才我顺便询问了几位这边的宫女，都说刘才人这些日子疾病缠身，郁郁寡欢，几次都提起身后之事。”
几个人正议论着，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哭叫着：“刘姐姐啊！”
一个穿着鹅黄色夹袄裙的少女冲了进来，扑倒在刘才人的尸体旁边，哭天抢地。一个侍女跟着进来，在旁边规劝着。
“这是吉祥宫西殿的窦美人，素来与刘才人交好的。”章总管介绍道。
哭了一场，窦美人抽抽搭搭站起来，问道：“章总管，刘姐姐是怎么死的？”
蔡云衡嘴快，立刻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窦美人看了依然跪在旁边的小太监一眼：“香茗对刘姐姐忠心耿耿，当年这奴才险些病死，还是刘姐姐救了他一命，不可能如此忘恩负义的。”
“倒是刘姐姐，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又一直病着……”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
章总管犹豫起来，“如此说来，刘才人也有可能是一时想不开。”
又命人叫来宫中仵作，将刘才人的尸身和案发现场仔细检查一遍。
等待的功夫里，袁萝插嘴问了一句：“刘才人是什么病？”
窦美人意外地看着她。
章总管提醒道：“这位是毓秀宫的李婕妤。”
窦美人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李姐姐，小妹失礼了。”
又想起袁萝的问题，回道：“刘姐姐自从上次在御花园中得罪了贵妃娘娘，回来之后每天担惊受怕，很快病倒了。”
袁萝：喵喵喵？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她盯着窦美人上下打量，终于想起，难怪刚才就看这丫头眼熟，不就是上次在御花园说她坏话被当场抓包的两只倒霉蛋之一吗。
只是，记得这个窦美人当场吓得晕了过去，反而是刘才人能说上两句话，没道理胆小的窦美人没有吓病，反而胆子大的刘才人吓病了吧。
袁萝忍不住开口：“听闻贵妃娘娘并未追究此事，还赏赐了点心，让两位宽心。”
香茗跪在旁边，闻言满脸悲怆：“就是因为贵妃娘娘赏赐的点心，我们才人吃了，呕吐不止，病情更加严重了。说不定是里面有……”
一句话没说完，旁边太监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能有什么，狗东西，你不进慎刑司一趟不舒坦是吧？”
香茗瑟缩着不敢说话了。
袁萝：……这锅来的也太玄奇了，其他人都好好的吧，怎么偏偏刘才人吃了呕吐。
章总管头大如斗，不是恶奴弑主，他刚松了一口气，但又牵扯到贵妃娘娘，比恶奴弑主还要让人头痛，该怎么向上头禀报呢。
正犹豫着，负责检查刘才人尸身的仵作太监匆匆跑了过来，凑在他身边说了两句话。
然后，章总管脸色变得铁青。
他犹豫半响，抬头看着满院子的人，声音颤抖：“天色不早了，刘才人的身后之事还需忙碌，请诸位先回去歇息吧。”
袁萝看得诧异，众人也不好说什么，都各自散了。
***
先将袁萝送回了毓秀宫，顾弈跟蔡云衡返回侍卫所。
犹豫再三，蔡云衡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位竟然是李婕妤？”
顾弈瞥了他一眼，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日前我在湖边烧纸祭奠的时候，遇到了她，说了两句话。”
蔡云衡回想之前看到的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止是说过两句话的交情吧。后宫侍卫和妃嫔来往可是忌讳。不过听说这位李婕妤容貌尽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非议。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蔡云衡还是提醒了一句。
***
毓秀宫里，袁萝交代宫女仔细照看那只小东西，这才返回了紫宸宫。
四喜服侍着她卸去妆容。
连延秋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刚刚才见过的章总管。
袁萝表情微妙，虽然知晓不可能露馅，还是偏过头去。幸而章总管脸色极差，也不敢抬头看积威甚重的贵妃娘娘。
连延秋上前，低声禀报：“娘娘，吉祥宫的刘才人今早清晨被发现投水自尽。”
袁萝嗯了一声，她早就知道了，还亲自走了一趟。然而连延秋下句话让她大吃一惊。
“经过仵作详细检查，刘才人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第22章 身孕
袁萝险些反应不过来，刘才人不是因病抑郁，投水自尽吗？自己这个奸妃还背了黑锅呢，怎么变成一尸两命了。
首先，刘才人这个身孕绝对不可能是皇帝的，就算章总管这些人不知道皇帝在某个方面不行，也都知晓，贵妃娘娘把持后宫，别的妃嫔根本连接近皇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承宠了。
这样，刘才人这个身孕，是从哪里来的？
妃嫔与外男通奸，可是九族之罪，就算袁萝这个把持后宫的贵妃，之前看中了那位琴师，也是以召来教琴的名义调戏两把，并没有真干到最后一步。
而且有些事情，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犯了，可以遮掩过去，被压迫在底下的人干了，那就是滔天大罪。
连延秋低声道：“臣已经命人紧急锁拿了刘才人身边的一众宫人，其中贴身宫女招供了一件事。”
连延秋的办事效率极高，招供的宫女已经被带到了紫宸殿。
“娘娘，我们小主冤枉啊！小主自从入宫以来恪守规矩，贞顺有礼，绝没有干那等苟且之事，我们小主是被迫的。”
小宫女抽噎着讲述了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
刚入冬的时候，正逢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夜晚放晴。刘才人是个风雅才女，一时兴起，便带着贴身宫女去后花园的梅林中踏月赏雪。
在林子里逛了一阵子，刘才人手中的小暖炉凉下来，便让小宫女拿回去换炭，她独自留在林中吟诗。
小宫女回去更换了炭火，返回林中，却不见了刘才人踪迹。找了好半天，她才在林间一处破败的凉亭边上，见到主子的身影。
刘才人正躺在阶前，脸面青肿，衣衫破损，肌肤半露，光洁的大腿上血迹斑斑，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宫女惊骇欲绝，连忙将奄奄一息的刘才人半背半扶弄回了寝殿里。
幸而天色已晚，北宫这边人烟稀少，一路才没有被人发现。
之后刘才人大病一场，也不敢跟太医说明真相，只能照着风寒来医治，大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本来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刘才人身体也渐渐有了起色，可是，就在数日之前，突然开始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无论是贵妃赏赐的糕点，还是喜欢的粥菜。刘才人家中长辈就有当医官的，自己通晓些医术，对这种状态心知肚明，顿时晴天霹雳，万念俱灰。
等着腹中的孽种越长越大，事情就要瞒不住了，到时候势必连累家人，刘才人一狠心，干脆跳水自尽了。为了防止自己的身孕败露，临终前故意趁着小太监香茗出宫的时机，让他捎带财物回家，制造成恶奴弑主的表象。
因为被奴仆推入湖中杀害，证据确凿，仵作也不会仔细检查她的尸身。而自杀的话，为了排除奴仆毒害等原因，会非常仔细的检视尸体。
从这种角度来讲，刘才人也够狠心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家人，将黑锅扣给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奴才头上。
可惜她一个深闺女子，办事终究是没那么缜密，还是被袁萝几个人看出了破绽，章总管为了结案，便命人详细检视刘才人尸身，果然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照你这么说，刘才人是被人奸污，才有了这一次身孕的。”袁萝皱眉问道。
小宫女哭着道：“请娘娘明鉴，奴婢没有一字虚言。”
“本宫竟然不知道，这宫里已经乱到这地步了。”
连延秋低头：“娘娘息怒。”
袁萝冷笑一声：“自古以来，本宫自听闻国之将亡，才有恶贼权臣秽乱后宫，逼凌妃嫔，没想到我大裕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一众宫人除了连延秋，全部跪了下来，人人惶恐，这件事确实历朝历代闻所未闻。
从政治角度来讲，后宫发生奸污之事比通奸更加恶劣。通奸只是奸夫淫、妇的罪，顶多再加上他们身边的人。但深宫之内妃嫔无故被凌、辱，却是恶性案件，以下犯上。
连延秋劝道：“娘娘息怒，此事关系太大，不如召来禁军侍卫，从严查证。”
袁萝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此时传唤禁军侍卫统领，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责问失职，第二便是查问罪人了。
宫中守备森严，不可能有外男潜入作案，而宫内有这个作案条件的男子，除了太医，就是侍卫了。太医衙署那边值夜看诊都是有出入记录的，不可能随随便便跑进来奸、污宫妃。所以这件事的元凶，几乎可以肯定，必定在侍卫队伍当中了。
袁萝脸色沉沉，“传苗子方和韦曦来。”
皇宫的守备，向来是禁军之内的金吾卫和天武卫分工合作。
金吾卫是大裕的老牌禁军，内中勋贵子弟云集。五万精锐拱卫着京城的安危。
而天武卫与之相比，根基就浅薄多了。咸宁帝在位的时候，一心打压门阀世家，提拔寒门势力，金吾卫内盘根错节，下不去手，干脆开设武举，另立新军，就是天武卫。其中都是新近提拔的寒门子弟，顾良勇在戍守北方之前，就曾经是天武卫统领。如今的苗子方也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袁萝本以为苗子方二十六七的年纪，担任三品大将已经够年轻了，等看过金吾卫统领韦曦，才知道什么叫年轻有为。
韦曦看模样顶多二十上下，生得极出挑，凤目薄唇，身姿挺俊，一双眼睛灿然生辉，便是不笑的时候，眉目间也天然带着脉脉风流的笑意。正是大裕最受追捧的世家贵公子形象。
在袁萝这个掌权贵妃面前，韦曦礼仪端正，但淡漠的眼神显示出，他内心并没有太过恭谨。毕竟人家是韦皇后的亲哥哥，韦丞相的嫡出幼子，底气硬的很。
两人到了之后，袁萝也没有耽搁时间，命连延秋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两人听明白原委，顿时脸都绿了。
袁萝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脸色，还有推托之词。
几乎是在连延秋讲完的第一时间，两人齐齐躬身道：“娘娘明鉴，我金吾卫（天武卫）内军纪森严，绝不可能有此恶徒。”
袁萝搁下茶盏，冷然道：“本宫也原意相信，禁军侍卫都是洁身自好的。只是若非侍卫作恶，那便只能是宫外有恶徒潜入了。”
两人又黑了脸色，失职的罪名跟队伍中出了淫邪之徒一样糟糕，甚至更糟糕。今天宫外恶徒能潜入宫内奸污妃嫔，明天刺杀皇帝岂不也是顺理成章？
“本宫不想听争功诿过的言辞，只想听到真相和结果。不知两位将军能在几日之内将这恶徒绳之以法。”
殿内一片沉默。
苗子方首先跪地道：“娘娘明鉴，可否请刘才人身边宫女，详说事发的经过和细节。”
刘才人身边的几个宫女连延秋已经详细审问过一遍。此时被带进来，苗子方和韦曦也不客气，连续询问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包括事发的时间地点等细节。
最后韦曦问道：“这几个月你们服侍主子，可有听到她提起当时的只言片语。”
几个小宫女都陷入了沉默，她们一个个面色惶恐，其实除了当晚贴身服侍的那个倒霉蛋之外，另外几个还是第一次知晓这件事呢。
韦曦冷着脸：“谁能想起少许线索，便可饶她性命。”
几个小宫女原本以为牵扯这等宫闱隐秘，必死无疑了。听闻这句话，便如抓住了一根稻草，勉励振作起精神，竭力回想。
袁萝在后面脸色微沉，虽说她本来就不想要这几个人的性命，但韦曦的态度，也太过猖狂，这些宫女的处置，都是宫闱内务，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臣有这份权利了。韦曦却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对他来说，眼前几个小宫女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东西，保下杀掉都只在一念之间。
其中一个小宫女想了想，突然道：“小主曾经画过一张画像，那是两个月前了，我给小主送茶水的时候，看到她伏案作画，似乎是个陌生的男子。”
画像！几个人又惊又喜，要是有了这东西，追查起来就容易了。
“画像在哪里？”
“已经被小主烧掉了。奴婢第二次进去，就看到小主凑在火炉边上，将东西烧了。”
韦曦眉梢微抽：“那你是否记得画中之人？”
“奴婢也没有看清楚，只隐约记得好像是个少年公子，挺好看的。”小宫女颤声说着，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儿了，就算见了真人也早忘了，何况是惊鸿一瞥的画像。
挺好看的少年人！
韦曦眯起了眼睛。
袁萝眼看着再问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了，吩咐道：“本宫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希望能水落石出。”
然后命两人退下了。

第23章 美梦成真
刘才人的事情搁到一边，第二天旁晚时分，袁萝又顶着李婕妤的马甲，跑去了毓秀宫里。
虽然嘴上说着厌烦，但想到小黑狗一拱一拱的软软模样，袁萝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锦麟司安排的两个宫女暗杀刺探是顶级，照料小动物就未必拿手了。
等赶到偏殿的时候，发现情况还真的不乐观。
“娘娘，这小东西从两个时辰前开始不舒坦，喂下去的奶水也都吐了出来。”年长的那个叫晴虹的宫女愁眉苦脸地说着。
袁萝看着躺在筐子中央的软垫子上，奄奄一息的小东西，顿时发愁起来。这个模样，怎么将它交给顾弈。
到了约定的时辰，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袁萝赶紧站起来。
果然是顾弈，蔡云衡也跟着来了。
听说小狗病了，顾弈连忙抢到筐子边上。
“这是昨天冻得太厉害，伤到根本了吧。”蔡云衡伸手揉着小狗的脑袋。“这样下去是支撑不了多久的，要不……”
袁萝看着他，满心期待。
“趁着新鲜，咱们带回去今晚加个餐。”
袁萝：……
顾弈：……
在两人冰冷目光的逼视下，蔡云衡赶紧抬手，笑道：“我瞎说的，你们别生气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袁萝哼了一声，“既然生病了，就该看大夫吃药。”
“哈？”蔡云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让那些御医大爷给一条狗看病，做梦去吧。那些都是宫中贵人专用的，就算平时给我们受了伤的兄弟看病，都不尽心，何况是给一条狗。”
“喂，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眼看着顾弈起身就要往外走。蔡云衡冲上去一把拉住他。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成不成，也许今晚值夜的太医有喜欢狗的呢。”顾弈平淡地说着。
“我敢打赌，你要是上门去请，肯定会被打出来的。说不定还会一状告到苗统领那边去。”蔡云衡跟在他身边苦劝。
转头又看向袁萝，哀求道：“娘娘您也提点这傻子两句吧。”
不等袁萝开口，顾弈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她，“如果不成功，我会见机行事的，就以自己生病的理由，讨些药材来。”
这家伙怕自己出言阻止吗，抢先将话堵死了。他对这个小狗还真是执着。
看着顾弈一脸倔强的模样，袁萝道：“去试试吧，也许有机会呢。”
“娘娘何必……”蔡云衡一句话没说完。顾弈已经挣脱他的拉扯，快步出门了。
蔡云衡一脸懊恼。
袁萝笑了笑：“试一试，还是有希望的。”蔡云衡并不知道顾弈在这只小狗身上寄托的微妙感情。这两天冷眼旁观他周到地照料这个小东西，袁萝便明白，他在心里头将这只孤单瘦小的狗当作自己的一种投射了。
蔡云衡摇头：“我只怕他救不过来，反而更难受，倒不如早早舍了去。也免得有一日糟心。”
袁萝诧异地看向他，原来，他不是不知道顾弈的那点儿微妙心理，反而是因为太了解了，才想要斩断这种感情。
不过她刚才鼓动顾弈，其实是为了另一个小目标。
袁萝果断吩咐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快步离开毓秀宫。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要试试她的分、身术刷好感的方法，是不是真的有效。
***
顾弈从太医院里走出来，神色沉重，看表情就知道目标没有达成，而且被太医院的值守之人冷言冷语嘲讽了一顿。
给一条狗看病，简直痴心妄想，如果是贵妃娘娘的狗，他们当然愿意光顾，但一个侍卫领班的狗，呵呵。
甚至之后顾弈转而提起有同僚风寒，想要讨要一份药材。值守的太医都冷嘲热讽，“我等的医术不精，只能给畜生看病，哪里配给诸位侍卫老爷看病呢。”
顾弈出了太医院的大门，转上回廊，就看到前面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年迈老嬷嬷。
回廊上没有灯，天色黑沉沉的。双方走得近了，顾弈沉默地躬身闪避。
没想到嬷嬷却停下了脚步：“少年人，你怎么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病缠身？我看你从太医院那边走出来。”
顾弈诧异，宫中极少见会多管闲事的人。
他是寡言之人，但眼前老嬷嬷总让他有种亲切感，就回答了：“只是家中狗儿受寒生病，想去讨些药材。”
“是被拒绝了吗？太医院的这些人，惯常的不讲情面，不知道众生平等。”老嬷嬷唠叨着，“倒是我这里还有一些药材，上次风寒之后剩下的，你若不嫌弃简陋，可以拿去使用。”
顾弈自然不会拒绝，跟着老嬷嬷去了后面一处偏僻的宫室，果然领了半包药材出来。
“多谢您了。”顾弈躬身。
老嬷嬷笑了笑，扶他起来，道：“不必客气了。”
天色昏暗，却有一股清淡的馨香传来，顾弈动作一顿，年迈的老嬷嬷，竟然喜欢用这种带点儿甜味的香气吗。
顾弈目光忍不住落到她扶着自己的手上，那是一双老迈的手，干枯带着皱纹，倒是几片指甲红润，显示眼前之人身体康健。
“还是快去吧。”老嬷嬷一转身退到了阴影之下。
顾弈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转身离开了小屋。
***
老嬷嬷转身回到房内。
原本佝偻着的腰身瞬间直起来，满是灰粉的脸上压抑不住笑容。
从刚才离开之前查询，竟然足足涨了二十四点的好感值。
这个数字让袁萝大吃一惊。也验证了她的一个猜测，好感值这种东西，初时好感最容易刷，只要一个对自己不错的路人，就能变成正面印象。不过能达到二十四点这样的高分，不仅是因为小狗在顾弈心中的特殊地位，更是因为自从家宅剧变之后，他能接收到的关心，实在太少了吧。
迅速到后殿卸去了掩饰的妆容。袁萝忍不住想着，低投入高回报，深宫老嬷嬷关怀蒙冤小侍卫的戏份，要不要再来一次呢？
算了，等日后再说吧。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片刻间，袁萝还是被自己雷地不轻。缓几日再说。
这么麻烦地用各种马甲刷好感值，袁萝也是不想让顾弈在李婕妤身上付出太多感情。毕竟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用李婕妤一个马甲刷到底，这不是欺骗人家感情吗，这种事儿太不道德了。
迅速更换了行头，从头到尾细细检查，甚至连身上的香料都换了一种。确保毫无破绽，袁萝这才慢吞吞回了偏殿。
顾弈和蔡云衡已经将汤药煮好，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给小狗灌下去。
“娘娘去了哪里？阿嚏阿嚏。”随着袁萝凑近，蔡云衡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想起上次调制好的香料忘了收起来，怕今夜被风刮散了。”袁萝笑道。为了掩饰马甲，她这一回洒了很重的香料。
“难怪这么刺鼻的花香气。”蔡云衡退后了两步，他对花香过敏。
三个人折腾了半天，才让小黑狗吃上药。
顾弈目光落在袁萝纤长如春葱的手指上，粉嫩圆润的指甲盖儿泛着晶亮的光泽。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垂下视线，“娘娘……”
“本宫知道，如今它病着，不好挪动，暂且养在这里，再等几天吧。”袁萝宽容地说道。
“……多谢娘娘了。”顾弈道谢。
***
离开了毓秀宫，两人走在宫外的，寒风料峭，“你竟然真的将药拿来了。太医院的那些人我要改观了。”蔡云衡感叹。
“不必改观，药材是从别人手里得来的。”顾弈简单说道。
“谁？”
“一位好心的……老嬷嬷。”
“哦，原来这宫里头还是有好人的。”
顾弈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说，一个人若是想帮助另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坦率的帮助，却非要假装一种模样呢？”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蔡云衡大惑不解，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想了想，“大概不好意思吧。或者之前干了对不起那人的事情，或者说了讨厌的话语，拉不下脸来？”
“是吗。”顾弈抿起唇。某人之前是说过讨厌狗来着。
“你怎么了？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蔡云衡停下脚步，满心震惊，自从边关兵败以来，他就没在同伴脸上看到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一丝荡起的涟漪立刻消失了。顾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没什么，赶紧回去吧。”
***
夜幕深沉，紫宸宫东头的付碧阁中，灯光依然明亮。
连延秋坐在桌边，正对着桌上的棋局沉吟。虽然只一个人下棋，左右互搏，却也自得其乐。一个眉目俊秀的太监躬身在旁边，低声回禀着消息。
连延秋听完抬起头，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就送了半包药，没有别的举动？”
管事太监程巍低头道：“没有。”
白玉棋子敲打着棋盘，连延秋神情叵测。程巍更加不敢插嘴，半响，连延秋开口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程巍小心翼翼道：“以属下看，贵妃娘娘对那人的心意，似乎也太过了。”
连延秋露出讥诮的笑容。之前以为，她接近这个顾弈，不过是闹着玩玩。就跟调、教一只敌视自己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差别，看着对自己深恨的人落到柔情编织的陷阱里，是一种捕获猎物的乐趣。但这游戏，也未免太上心了。竟然还要变着法子讨好，变换身份关心，只为让那人开心。
程巍继续提醒道：“原本教坊司内几个颇得宠爱的人，近来也没召幸。”
贵妃喜欢长得好的男孩，教坊司内有几个灵秀活泼的，颇得上意，虽然没有真干到最后一步，但也时常召来观赏取乐。可自从遇上了顾弈，都抛到了脑后。还有那个沈东流，想到这个人，程巍禁不住抬头看了上司一眼。
连延秋秀美的容色在灯下熠熠生辉，垂着视线，淡然吩咐道：“先依着她的意思吧，随便怎么玩，尽兴就好。”
***
紫宸殿里，袁萝躺在宽阔的大床上，梦想着自己好感值一天涨二十分，不用半个月就完成任务，离开了这个坑爹的世界，回去过上了每天吃冰激凌，看肥皂剧的幸福生活……

第24章 背黑锅
证实了分、身术刷好感值的确有效，袁萝对好感值反而没有那么急需了，反正只要需要，随时可以开刷。而且还有韦皇后这个备胎。
第二天空闲，她又来到毓秀宫里，经过一天的休养，小东西恢复了一些，至少跟着主人离开不成问题了。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顾弈的人影。又等了片刻时间，蔡云衡一个人跑了过来，神情沉重，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你说，顾弈被慎刑司的人带走了。”
袁萝一脸震惊：“什么罪名？”
“并不清楚罪名，只是今日清晨，慎刑司的管事带着两个太监过来，说请阿弈走一趟，之后就没见回来。苗统领已经派人去询问了，却被慎刑司的人挡在门外。”蔡云衡着急地道。
袁萝蹙眉，慎刑司是内宫部门，按理说跟侍卫系统是井水不犯河水。侍卫犯了错，向来由兵部衙门处置。等等，最近是有一件事牵扯到内宫和侍卫。
就是刘才人的案子！
袁萝立刻道：“我去一趟。”她身为宫妃，可以去慎刑司问问情况。
蔡云衡大喜，他过来传讯，本就有求援的意思，只是宫妃大都不愿意与慎刑司有牵扯。没想到李婕妤这么讲义气。
袁萝披上大氅，带着宫女晴虹出了宫门，跟着蔡云衡一路向西。
几个人走得很快，经过一处假山的时候，却突然几个身影冲过来，气势汹汹。
蔡云衡吃惊，“你们要干什么？”
对方也穿着侍卫服饰，却连话都不回答，径直拔刀冲过来，将人围住。蔡云衡无奈，只能拔刀应战。
双方打成一团，袁萝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宫内侍卫随便斗殴是重罪吧。
一个面目陌生的中年太监走近她，“婕妤娘娘，请跟奴才走一趟吧。”
袁萝一脸警惕：“你要干什么？”
晴虹尽职地上前一步，挡在袁萝身前。
蔡云衡心急万分，几次想要冲过来回护袁萝，却都被逼了回去。对方人多势众，纵然他武功高一筹，却完全冲不破包围圈。
太监恭谨地弯腰道：“娘娘何必惊慌，宫闱重地，难道还有人胆敢行凶不成？只是一位贵人命属下请娘娘过去，参详一件事情。”
“什么贵人？”袁萝眯起了眼睛。
“贵人就在山上，请娘娘劳动玉趾，便可得见。”太监态度倒是挺恭敬。
袁萝看过去，那边围住蔡云衡的几个侍卫，明显是围困的架势，并不是要赶尽杀绝。
她略一犹豫，抬脚上了面前的小山。她并不担心有阴谋，深宫内苑，还能杀人灭口不成。
到了山顶，凉亭之内，果然有个人正在等着她。
金吾卫统领韦曦坐在亭中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水，身边七八个侍卫环绕。更衬得他气度沉静，俊美无俦。
袁萝眨了眨眼睛，韦曦跟李婕妤，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见到“李婕妤”走近，韦曦起身含笑招呼道：“婕妤娘娘。”
袁萝心头暗叫糟糕，之前听锦麟司的查探，李婕妤入宫就被贵妃毁了容，在宫内毫无交际，竟然跟眼前之人有联系，可她是个西贝货……
“我是金吾卫统领韦曦，虽然与婕妤素未平生，但也久闻婕妤的大名。”
袁萝：……白紧张了。
“既然素未平生，韦统领为何诈我前来？又为何要对蔡侍卫动手？”
“只是为了跟娘娘做一个交易罢了。”韦曦开门见山，“婕妤已经听闻刘才人身亡之事了吧。”
袁萝点点头。
“可知晓刘才人是因何而亡？”
“这……”袁萝故作茫然。
韦曦一脸沉重：“此事关系宫廷机密，本不应向婕妤透露……”
“那就不必说了。”袁萝迅速打断道，羞涩地一笑，“我听说，在宫中混日子，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呢。韦统领为了我好，还是少说两句吧。”
韦曦眉梢抽搐，板着脸：“婕妤说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会找婕妤前来，就是因为此事关系婕妤安危。婕妤可知，那刘才人竟然是被恶徒逼、奸成孕，不堪侮辱而死。”
袁萝瞪大了眼睛，“竟然有如此恶事！”顿了顿，又故意道：“但韦统领思虑不周，不应找我一人来此，应该找后宫所有姐妹，共同聆听统领的高见。啊，我知道了，韦统领是要一个一个通知，真是体贴呢。”她早就听说，在宫里的小妃嫔和宫女当中，这家伙挺招人惦记的。
后面几个侍卫想笑又不敢笑。
韦曦压下火气，将话题导向正轨，“婕妤想多了。说起来也算是我失职，竟然让这等害群之马混进了侍卫的队伍，心怀怨怼，谋害宫妃，万死难恕其罪。这等丧心病狂的人物。”
袁萝惊诧，听韦曦这口气，是已经查到了奸污刘才人的真凶了。只是不去紫宸殿汇报，跑来找李婕妤干吗？
韦曦灼灼目光盯着袁萝，“娘娘可知，这丧心病狂的罪人，深恨皇上和诸位后妃，犯案之后并不收手，竟然还想戮害宫妃，而他的第二个目标就是你。”
袁萝：？？？
韦曦继续控诉道：“此人狼心狗肺，刻意伪装接近娘娘，假作忠义之士，其实丧心病狂，幸而娘娘容颜被毁，也幸而刘才人身亡事发，他惊惧忌惮，才没有立刻下手。”
袁萝：！！！
她可算听明白了，韦曦的意思，是说顾弈。
是顾弈图谋不轨，先奸污了刘才人，之后又将黑手伸向自己，可惜还没来得及下手……个屁啊！
让你三天之内交出凶手，你就是这么查案的？王八蛋，找人背黑锅！
韦曦还在侃侃而谈，“只要娘娘与我配合，揭露此小人的真面目，我绝不亏待。”
袁萝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偏头道：“韦统领准备怎么样不亏待本宫。”
“娘娘如今是正五品的婕妤，等事情了解，我会奏请皇后，以安抚为名，让娘娘再晋位份，别的不说，一个从四品的容华总能到手。”
“晋了位份又如何，在这个宫中还不是等到老死。”袁萝淡淡地道。
“原来娘娘忧心这个。”韦曦盯着面前女子，隔着帷帽，他看不清楚袁萝容颜。
“听闻娘娘容貌尽毁，在下家中有一至宝，可恢复娘娘美貌如初。娘娘与贵妃容貌酷似，恢复绝世容光，何愁无宠。”
袁萝寒着脸：“贵妃娘娘宠冠后宫，我如何敢跟她争宠，难道还想要再毁容一次吗？”
韦曦也沉下脸色，他出身世家，年纪轻轻就执掌兵权，位高权重，极少有人敢违逆吩咐。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子，不过是出面说两句话的功夫，就能换来灵丹妙药和晋升位份，他自诩已经足够大方了，竟然还推三阻四。
“请婕妤仔细思量我的提议。”韦曦冷然道，“否则只怕会后悔。”
袁萝冷笑：“本宫后悔什么？你是要废我位份，还是要再毁我容貌。”韦曦再有能耐，也是外臣。
“娘娘如此袒护那顾弈，这几日又来往密切。”韦曦笑了笑，“娘娘就不怕此事被人知晓。皇后娘娘虽然素来宽宏，但违逆宫规之事，也不能轻放。”
空口白牙就要污蔑她和顾弈有私情！袁萝被他气乐了。
“将军担任金吾卫统领，真是屈才。将军这般机敏聪慧之人，应该代替令妹入宫，到时候污蔑宫妃，独占圣宠，达成宫斗小能手称号不在话下。”
“住口！”韦曦怒气勃发，虽然听不懂什么宫斗小能手，但也知晓绝不是什么好意思。从没有一个人，胆敢这么当面羞辱他。
“本宫凭什么住口，跟着你污蔑忠良之后，猪狗不如，本宫才会后悔呢。”
一叠声的喝骂无比直白。韦曦一时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周的侍从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没听见。
但是另一个人不会考虑韦曦的心情。
小山底下，蔡云衡跟几个侍卫打得正激烈，一边冲着山上嚷嚷：“韦娘娘，有本事下来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对着女人逼凌压迫算什么，要不你自己穿上女装去当娘娘，哈哈……”
韦曦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山下几个侍卫吓得要死，赶紧加重了手上的招式，逼得蔡云衡无暇开口。
袁萝笑出声来，她都不知道蔡云衡这么嘴毒。韦曦生得貌美，若换上女装，可能真跟韦皇后扮成一对姐妹花。
韦曦怒极反笑：“娘娘须知，言语不慎，其祸自招。听闻娘娘殿内还有两个忠心的侍女，还养着一只爱犬。娘娘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吗？”
这家伙竟然用一条狗来威胁自己！袁萝是真的绷不住了。无耻的王八蛋。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看到袁萝身形微颤，韦曦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眼前婕妤其实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死了一只宠物跟天塌了一样。自家两个妹妹就是这个德行。
他冷笑道：“听闻天冷的时候，狗肉还是大补呢。”
袁萝强忍住拿鞋底子抽他脸的冲动，阴恻恻道：“那多加点儿孜然。”
“什么？”韦曦一怔。
“本宫说多加点儿孜然，另外我不吃辣，记得别放辣子啊。烤肉的时候。”袁萝神情平淡，“本来想养大一点儿再吃，既然韦统领这么着急，那就早点儿下锅吧。”
韦曦：……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仿佛是哪个侍卫绷不住了。
袁萝冲着他咧嘴一笑：“你不会还要威胁我，要把我两个宫女都烤了吧。如果你非要如此……这个我就不吃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韦曦：……
看着韦曦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知晓他是被气到了极点，袁萝不禁升起一种成就感。
尤其这家伙生得面若桃花，看着也赏心悦目。
韦曦却没有这般好心情，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牙尖嘴利！”
能把他气成这样的人不多，连宫规都不顾了。
袁萝立时尖叫起来：“救命啊，非礼啊！有人逼、奸宫妃……”
韦曦脸色大变，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他左右看了两眼，周围几个侍从都低眉敛襟，不敢多看。
韦曦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手上一痛，竟然是袁萝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韦曦吃痛，却不松手，另一只手抬起，一把卡住她的喉咙。
袁萝被他推到石桌边上，连声咳嗽，牙齿立刻松了。
韦曦趁机抽出手，鲜血淋漓沿着指头滴落下去。攥紧了拳头，低头看去，那死丫头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眼神凌厉，毫不示弱。
挣扎的时候，帷帽早就落到一边了，露出的面容上都是伤痕。韦曦厌恶地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然而卡住袁萝脖颈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力道还不断收紧。
袁萝震惊，这家伙难道真的想把她生生扼死在这里？可是好多人看着啊。
身后一个属下上前，低声呼道：“统领。”
不用他提醒，韦曦也已经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了。
袁萝用力掰着他的手，用口型道：“韦统领是要人赃并获吗。”
韦曦目光冷冽，冷哼一声松了手，转身带着属下快步离开。
外臣无端杀害宫妃，就算他出身尊贵也是个麻烦事儿。更何况因为刘才人一事，整个侍卫营中风声鹤唳，这个时候再传出风声，绝对不是件好事。
袁萝咳嗽了半天，才从桌子上爬起来。
晴虹赶紧上前扶起她：“娘娘，您无事吧。”她刚才要上前帮忙，却被袁萝打手势阻止。
蔡云衡也冲了上来，他脚步踉跄，脸上身上带着十几道血痕。刚才的围殴虽然不伤他性命，但几个侍卫出手也很不客气。
袁萝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蔡云衡低着头，神情憋闷，“是我没用，让娘娘受此羞辱。”
“小事一桩。”袁萝不在乎地说着，刚才一阵对骂，韦曦受到的羞辱不比自己少。
转头看他星辰般明朗的眼中全是阴霾，心中一酸，抬手搁在他头上，“别想多了，这次只是意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才被几个侍卫围困的时候，蔡云衡几次想要冲出包围圈来救自己，才弄得这么一身伤。她都看在眼中。
蔡云衡抬起头，“娘娘此举得罪了韦统领，只怕将来皇后那边不好过。”
“没关系，我又不怕他。”袁萝笑道，“反正我还有你们啊。”
蔡云衡一怔，用力点点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单凭这一句话，他也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人。
“咱们赶紧去慎刑司。”袁萝揉了揉酸痛的喉咙，在心里头的小本本上给韦曦狠狠记了一笔账。

第25章 刑讯
赶到慎刑司门口的时候，几个天武卫的侍卫正在跟门口看守的太监争执什么。
慎刑司是宫内省的衙门，跟他们禁军内外有别，根本进不去，所以门外几个粗使太监义正言辞将他们拦了下来。如今有李婕妤这位宫妃就方便多了。
听到袁萝通报身份，慎刑司的看守太监吓了一跳。
作为宫内的审讯惩罚部门，慎刑司是宫中阴毒晦气最重的地方，别说妃嫔了，就连略有点儿体面的宫女太监没事儿都不会往这边凑，门庭之冷落堪比冷宫了。
竟然有一位婕妤娘娘亲自上门，着实稀奇。只是……
“娘娘身为妃嫔，却探望外臣，此事只怕于宫规不合吧。”
听着守门太监阴阳怪气的声调，袁萝冷淡地道：“本宫奉命协助处置刘才人的身后祭奠事宜，正在核对细软数目，当日是顾领班审讯了香茗等吉祥殿宫人，本宫特来询问。”
公事公办，守门太监也无话可说。
袁萝一行进了大门。
慎刑司内房舍齐整，气氛肃静，看起来倒不像传言中那般暗无天日。只是偶尔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的一星半点儿哀鸣尖叫，给素净的庭院抹上一层阴森的气氛。
蔡云衡在旁边着急地低声说着：“被抓进来大半天了，说是奉了坤宁宫的懿旨。”
袁萝不意外，韦曦一个外臣也不好直接命令慎刑司，肯定是通过韦皇后下的命令。
韦皇后，你这是在坑你未来老公啊！
走了几个转折，很快到了内牢深处，一个单间里头，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顾弈。
看见他们进来，为首之人是袁萝，少年露出意外的表情。旋即目光落在蔡云衡身上，满是不赞成。
袁萝打量着他，问道：“你还好吧？”
“无妨，只是被关了大半日，没有食水，肚子饿得慌。”顾弈平淡地说着，“多谢娘娘关心。”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自己终究是外臣，袁萝身为宫妃，前来探望自己不会惹闲话吗？
他目光扫过袁萝，在她喉咙的淤青上顿了顿，又扫过后头的蔡云衡，两人虽然整理过衣衫，但伤痕是抹不去的。
顾弈眼神收紧：“有人对娘娘无礼。”
他用的是肯定句。袁萝点点头，“路上遇到一点儿小风波。这是小事，你不必担心。”
顾弈清澈的眼中满是阴霾，垂下视线：“因我之故，竟然惊扰了娘娘，是我的罪责，也是云衡多事。”
“这半日情况如何，可有人逼问你什么？”袁萝盯着他僵直的身影。
见过顾弈几次，少年的坐姿，从来都是笔直如剑，目光明朗。眼前却有些僵硬，而且从自己进来之后就没变动过，还有浮动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必定是受过刑了。
“这是小事，你们不必担心。”对袁萝的忧虑，这家伙竟然用同样的话语来搪塞，他垂着视线，“我与婕妤非亲非故，因我之事，已经带累很多。云衡，你先送娘娘出去。”
蔡云衡着急：“阿弈，你……”
袁萝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知晓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吗？”
顾弈笑了一声：“略知一二，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蔡云衡压低了声音：“金吾卫的王八羔子，韦曦那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查案查不出来，竟然想找你背黑锅。”
“你别瞎操心了。我的生死，本就不在自己手上，那一位想让我死，没有罪名也早就杀了，若是不想让我死，便是真犯了滔天之罪，也能圆满过去。”
袁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里的“那一位”代指的是谁。嘴角微抽，原来这家伙这么淡定，信心竟然是在自己身上。
出于一种微妙的好奇心态，袁萝脱口问道：“你为什么认为贵妃娘娘会保你不死？”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要收拢人心，毕竟对顾家的余党，也都从宽处置了，她纵然想要杀我，也要在将顾家兵马彻底掌控在手中之后。”顾弈垂着视线。
袁萝无语，她是在打着顾家留下来的精锐兵马的念头。顾良勇边关惨败，留下的还有五六万子弟兵，那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蔡云衡也稍稍放下心来，立时恢复了嘴贱的本色。
“也许是看你长得俊，哈哈。”
袁萝无语，这小子真该被韦曦的人抽一顿的。
“听闻贵妃与两位统领定下了三日之约，左右明日就是水落石出的时候，只要我抵死不认，不信他们能翻出天去。”顾弈平静地说着，“你们尽快离开吧。这里非是久留之地。”
蔡云衡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来，从牢房缝隙滚了进去。“这是伤药，你先将就着用用，别留下病根。”
顾弈笑容轻松，调侃道：“一点儿小伤罢了，宫闱之内的刑罚，都是些娘里娘气的玩意儿，军中受伤都比这个重。”
嘴上说得轻蔑，但是药瓶滚到了脚边，却没有去捡。
袁萝心情沉重，慎刑司的刑罚，也许不如外头的酷刑会把人弄得鲜血淋漓，但其阴毒狠辣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天一夜，少年吃的苦头不少，尤其自己拒绝了韦曦作伪证的提议，剩下的时间里，只怕刑讯逼供的手段更歹毒。
袁萝想了想，只能釜底抽薪了。她安慰道：“你暂且忍耐，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顾弈微微点头，再次催促他们离开。
***
离开慎刑司，袁萝返回了紫宸殿，很快收拾妆容，特意在脖颈上添了一道狐皮围脖，遮住了韦曦掐出来的淤痕。然后带着人去了坤宁宫。
对她这个时辰登门拜访，韦皇后大为意外。
旁边座上的卓淑妃和杜昭仪站起身来，躬身道：“娘娘与贵妃有要事相商，臣妾等就不惊扰了。”她们刚刚因为后日宴席的事情过来跟韦皇后商议。
“无事，宫闱之内，能有什么要事。”韦皇后却抬手阻拦道。
袁萝没有理会一旁行礼的卓淑妃和杜昭仪，目光落在韦皇后娇俏的面容上，开门见山问道：“刘才人的事情，娘娘已经知晓了吧。”
“这个……”没想到袁萝会提起这件事，韦皇后猝不及防，支支吾吾。
旁边的卓淑妃和杜昭仪也不禁面露异色，刘才人的事情，像她们这般高位妃嫔已经有所耳闻。深宫内苑竟然惨遭玷污，简直闻所未闻。
韦皇后迅速转着念头。贵妃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后宫事务都是她在打理，自己这个皇后除了妃嫔早晚请安，闲暇开开宴会之外，真没什么权势。是因为嫌自己插手而上门问罪吗？
袁萝笑了笑：“娘娘既然插手此事，还要假装不知道吗？”
被这句话刺激，韦皇后脸颊发红，“如此大事，关系后宫上下安危，此等恶徒不尽快绳之以法，后宫之内谁能安枕？”
心头一横，就算袁萝是上门问罪，她也不怕，自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身后又是高门贵阀，怎么可能争不过寒门出身的贵妃，只是父亲叮嘱，暂避锋芒罢了。此时摆起皇后的款儿出来，年纪虽小，却也极有威仪。
出乎她预料之外，袁萝不怒反笑，“娘娘有此想法，甚好。”
“既然娘娘也觉得这恶徒理应尽快绳之以法，不如这就招来人手，审讯真相。”
韦皇后一怔，“之前听闻贵妃与两卫之人约定三日见分晓。”
“三日之期，只是为了让两卫之人详细查案，如今听闻金吾卫在案情上已经大有进展，还从娘娘这边讨了旨意抓人。赶早不赶晚，提前询问也能让六宫安心。”目光一转，落到卓淑妃和杜昭仪身上，“淑妃和昭仪以为如何？”
两人哪里敢说不字，连声道：“娘娘英明。”
韦皇后想了想，之前自家哥哥已经逮到了嫌疑犯，一咬牙就点头答应了。

第26章 真凶
韦曦和苗子方被召入了坤宁宫。抬头看到皇后、贵妃都在列。
袁萝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开口道“刘才人之事关系重大，后宫为此议论纷纷， 本宫和皇后都想着早日结案，也好安抚人心。所以召两位前来询问， 不知案情可有进展？”
韦曦目光投向韦皇后， 见到韦皇后冲着他微微颔首。他对着袁萝一笑， 坦然道“贵妃娘娘果然消息灵通，正是金吾卫抓住了真凶。”
“不知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犯下此等罪责？”
“是天武卫内的一名新晋小校……”
韦曦说着，苗子方听着。一张清隽的面瘫脸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韦曦说的不是他的属下一般。
袁萝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从表面上看来， 苗子方这个人， 算是个孤臣，对咸宁帝忠心耿耿，对袁萝迫害顾良勇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见。
早年他跟顾良勇之间交情很好，是战场上互相救过性命的交情。两人都是北疆的寒门军官出身， 积累武勋到了人上人的地步。但是后来却因为一场大战而决裂。
似乎是有一次苗子方担任先锋的时候，顾良勇扣着兵马没有及时接应， 导致苗子方孤军深入， 险死还生，双方从此反目成仇。
但是在袁萝看来，这更像是两人在北疆做的一场局， 一场迷惑敌人诱敌深入的布局，最终换来一场大捷。同时这也是一场让朝廷放心的局。
咸宁帝虽然是一位明君，在位期间改革朝政弊端，提拔寒门子弟不遗余力，但他为人有个缺点，偏激多疑，顾良勇和苗子方两人都已经是北疆手握重兵的大将了，私交还这样好。任何一个主君，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信变成铁板一块。所以两人决裂翻脸，也是顺理成章。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大概是原作里头，顾弈从北疆杀回京城之后，表面上对顾家落井下石的苗子方，却在关键性的战役中几次帮助顾弈，两人配合良好。
而眼下因为自己，顾弈没有流落北方，被直接安排到了苗子方麾下。从连延秋那边送上来的消息，苗子方对顾弈非常冷淡，一如普通的下属，并无任何照料，甚至时有苛责。恐怕也是保护这个少年的一种手段。
袁萝搁下茶盏，韦曦总算说完了他探查的结果。不出袁萝预料之外，罪名被栽到顾弈的身上。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刘才人被辱的时间，顾弈正好刚刚被塞进天武卫中，作案时间和动机都具备，怨怼朝廷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干不出来！吉祥殿又在他负责巡逻的北宫一带。
袁萝目光转向苗子方“苗统领有什么要说的吗？”
苗子方冷着脸，上前一步道“臣经过这两日查探，也找到了一名嫌犯。”
他言辞简单，很快将探查到的人说了出来。
巧得很，也是一名小校，不过是金吾卫的人。这人名卓阳才，是世家子弟，曾经在金吾卫担任过正五品的鹰扬校尉，武艺还算不错，可惜是个酒鬼，又贪花好色，之前就曾经有过酒醉之后欺压民女的恶行，因此被贬官，发配北宫这边巡逻守门。同样具备作案时间和动机，虽然不会怨怼朝堂，但酒后失德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干不出来！
要不是此事性质恶劣，袁萝都想要笑了。
韦曦漫不经心道“之前吉祥殿宫女招认线索，犯案之人是俊秀少年，卓阳才此人已经二十六了，怎么也不应该是少年吧。”
“宫女不过惊鸿一瞥，如何能当真，听闻卓阳才形貌俊秀，误以为是少年也不为过。”苗子方慢斯条理地说着，又看了韦曦一眼，“何况，真以容貌论，韦统领容貌更加出众，岂不是更符合俊秀少年的说法。”
袁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竟然不知道苗子方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
韦曦面色一寒，盯着苗子方。看来他将顾弈抓走这事儿，苗子方心里头憋着火气呢。
“将恶徒绳之以法，也是为了宫内安全着想，苗统领似乎有些介意。”
苗子方不理他，径直向上拱了拱手“臣这次还查探明白，这卓阳才不仅在宫外劣迹斑斑，而且在宫内也曾经调戏宫女，被告到宫内省去，还屡次空班，破坏纪律，仗势欺人。这种恶徒，几位娘娘以为如何处置？”
袁萝立刻开了口“若是罪证确凿，此等人物，如何能护卫宫廷，就算不是真凶，也应该开革出去，不能留在金吾卫中。”
韦皇后犹豫了一下，“这个……此人听起来劣迹斑斑，确实……”
韦曦抬头，脸色难看地盯着妹妹。
韦皇后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住了口。
卓淑妃尴尬地起身请罪道“都是妾身家中教导不严，在此替家父请罪。只是兄长早年虽有过糊涂，但自从进入金吾卫以来，恪尽职守，并无大错，而且也绝不敢犯下逼凌宫妃的滔天罪责。”
原来这个卓阳才是卓淑妃的亲哥哥。韦皇后脸色一阵发红。袁萝也有些意外。
韦曦躬身道“臣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卓阳才绝无胆量冒犯宫妃。”卓阳才他也很看不上眼，只是卓家算是他们韦氏的附庸，少不得要保下。
苗子方拱手道“臣也胆敢以身家性命担保，天武卫内绝无丧心病狂侵害宫妃之人。”大概是碍于袁萝的心情，他没有直接点出顾弈的名字。
袁萝笑道“两位统领都力保对方指责的凶手冤屈，这真凶到底在哪里？”
苗子方冷然道“说到真凶，臣刚刚收到一条线索，就在今晨发生。”
“什么线索？”
“听闻今晨后山又有女子惊声尖叫，可惜麾下侍卫赶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但后山上却有挣扎拖拽痕迹。”
韦曦黑了脸色。
袁萝……苗子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韦皇后更加重视这条消息“苗统领的意思，是宫中又有妃嫔遇害。”
苗子方微微欠身，“未必是妃嫔，或许是宫女也未可知。”又转头看向韦曦，“不知道韦统领有没有收到消息？”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某人好像解锁了腹黑属性啊。
不想再耽搁时间，袁萝放下茶盏，吩咐道“此事毕竟是宫闱內事，既然两军都抓到了嫌犯，就交由宫内处置。就请两位将军内不法之徒押送有司，严加审讯。”
这才是她提前要求开审的目的，让顾弈继续留韦曦手里，一天一夜的时间，不死也要被弄成残废，早点儿将人接手过来才安全。她相信连延秋办事的能力。
她转头看向皇后。
韦皇后心有不甘，还是点头道“就依贵妃的意思吧。”
卓淑妃似乎在出神，见袁萝目光转到她身上，猛然惊醒，连连点头“贵妃娘娘说的是。”
苗子方躬身行礼“天武卫之内的嫌犯，已经被韦统领抢先带走，两人就都麻烦韦统领一并交人了。”
袁萝出了坤宁宫，命令连延秋将两名嫌犯接手。
顾弈那边自然不用提，而苗子方说的那个嫌疑人，可得好好审讯一番。
一天之后，连延秋前来禀报，卓阳才并无作案时间。
连延秋的办事手段，袁萝是深知的，卓阳才应该确实无辜。
那么这又变成一个难题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一次召来苗子方。
“苗统领这两日探查，只找到了这点儿线索吗？”
苗子方目光一抬，与袁萝晶亮的目光一触即散，他低头道“娘娘明察秋毫，还有另有一条线索，容臣禀报。”
“臣这两日详查了北边事发的梅花林，还有刘才人贴身宫女的寻找路线。发现这个恶徒是从北边一路飞奔至回廊处，然后将刘才人拖拽到后面的凉亭……”
“整个事情持续一个半时辰，而两卫的侍卫，夜晚巡逻布防皆是成队出行，偶有落单的时候，也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故而臣斗胆，认为此事并非侍卫所犯。”苗子方坦诚地说道。
袁萝嘴角一撇，果然苗子方之前指证什么卓阳才，完全是为了报复韦曦。
“请娘娘恕罪。”
“无妨，卓阳才这种害群之马，也该清理出内宫侍卫的队伍。”
“臣请旨，严加搜查北宫梅林以北的地带。”
韦曦听了属下禀报天武卫搜查梅花林以北的消息，冷笑一声“苗统领还真是不辞劳苦。”
他也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刘才人之事太过恶劣，侍卫当中真有这等人，肯定罪无可赦。他也严加追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跟苗子方一样。
从时间空隙上来讲，他并不认为这桩恶行会是侍卫内部干的。
苗子方查到的线索，他也查到了，但梅花林往北，都是低等的扫洒太监居住，难道还能是太监犯案不成。就算真有个丧心病狂的太监借助工具，凌、辱宫妃，也不可能留下孩子。查到这里，线索全断，韦曦也是无奈，正好又想弄死顾弈，才索性将人逮了。
两天之后，没想到真的被苗子方找到了线索。
犯下此案的还真是一个太监，或者说是一个准太监。
几个月之前，宫中收纳了一批新进的粗使太监，准备净身，却因为掌刀的大太监病休，将事情耽搁了两日。宫中这边正逢大雪，北宫缺少扫洒人手，便从这些未净身的太监里借了几个人，前去帮忙，夜间也宿在了北头扫洒宫人的房间里。
北宫扫雪的活儿又苦又累，其中有个少年忍耐不住，曾经半夜跑了出去，想要逃走。直到白天才被发现，抓了回来，打了一顿板子。
站在坤宁宫里，苗子方禀报着这件事。
袁萝和韦皇后，还有韦曦都一脸严肃地听着。
刘秀淳也站在旁边，灰头土脸的，身为宫内大总管，出了这种事情，他责无旁贷。
旁边韦曦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他早就查到了这条北宫的线索，却万万没想到，还有未净身的太监这种生物。
“已经询问过，这小太监离开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无人看见其行踪，而根据脚印痕迹，是往梅花林的方向去的。”
韦皇后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宫内司竟然将未净身之人招来使唤，简直胆大包天，枉顾规矩。”
刘秀淳跪地连连叩首“都是奴才管教不严。”他其实也很冤，宫内太监数万，北宫这边冷寂的很，哪里能事事管理周全。
袁萝揉着额头，刘秀淳算是她的人，怎么也要拉一把。
“既然如此，就罚俸三个月，作为惩戒，刘总管日后切记，宫中事无巨细，多要费心。”
韦皇后不屑地撇撇嘴，没有出声。
袁萝继续问道“犯人可招认了？”
“并未，这小太监声称并非他所为，当夜只是在梅花林中迷路一晚。”苗子方躬身道。太监属于内宫之人，侍卫也不好大刑伺候。
“罢了，此事后续就交给刘总管，希望你戴罪立功。”
刘秀淳连连叩首，“多谢娘娘宽宏。”
“你没看到当时韦曦那王八蛋的表情，又青又白……”
侍卫所里，蔡云衡正站在床前，给顾弈绘声绘色讲着事情经过。手上也没停歇，帮顾弈脱下外头的衣裳。
看着青紫一片的后背和腰间，蔡云衡骂道“慎刑司的这帮王八蛋，下手真是歹毒，这是要废了你。”
顾弈笑了笑，“没什么，养养就好了。”
蔡云衡摇头，这种伤势，根本不是普通的伤药能化解的。
“不过幸好还有这瓶药，雪蟾霜化瘀活血，修补经脉最是有效。”
蔡云衡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来，拔开塞子，一股异香传出，沁人心脾。
顾弈惊讶，“这种珍贵的药材，如何能得？”
雪蟾霜是取自西域一种神奇的冰霜蟾蜍的血液制成，这种蟾蜍天性通灵，数目稀少，极难捕捉，被当地的部族百姓视为神灵，决不允许普通人上山冒犯的。少数制成的灵药，价值昂贵不说，关键是有价无市。
“婕妤娘娘听说你出狱了，派人送过来这瓶伤药。”蔡云衡解释道。
“她出身并不显赫，这等灵药如何得来？”
“听说之前贵妃去毓秀宫，赏赐了婕妤好些药材，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蔡云衡嘀咕着，“你说这贵妃也很是奇怪，下令毁了容貌，又下令照看赏赐。”
顾弈沉默了。
“这一次也是，幸好贵妃着急，提前审讯了案子。”蔡云衡心有余悸地道。顾弈走得早，才没伤到根本。而且在锦麟司那边也没有接着受刑。
“我就说她不会让我死。”顾弈摇头。
“她是不想让你死，但这宫中多的是人想让你死，韦曦下这种狠手，明显就是没打算让你活着走出慎刑司。”
又道，“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本事不够，心计倒是一大堆。上次还想着威胁婕妤娘娘，让她作伪证来着。”
提起这件事来，顾弈脸色一沉道“我正要跟你说，这等阴晦之事，你日后不可麻烦李婕妤。”她本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隐居避世，怎么能再因为他卷入是非。
出乎他预料之外，蔡云衡郑重地点头“是我考虑不周，这一趟险些让李婕妤受辱，日后不会了。”
顾弈脑海中浮起那人脖颈上清晰的淤痕，阴沉地道“是韦曦干的。”
蔡云衡点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韦曦和袁萝的对话，他全程听在耳中，要不是身边打得激烈，好几次险些笑喷。当时跟他交手的几个韦曦手下脸色都精彩纷呈。
蔡云衡将整个事情经过一一道出。
“亏他韦氏还整天吹嘘什么吾家千里驹，凤凰儿，什么文武双全，我看韦曦那家伙也就一张脸能看看，办事根本不着调。还真不如入宫当娘娘呢。哈哈，日后见了面，就叫他韦娘娘好了。”
蔡云衡哈哈大笑，顾弈也忍不住嘴角抽动。
这时，一声低低的咳嗽传入。
两人顿时噤声，抬头看去，苗子方缓步走了进来。
蔡云衡连忙站到一边，顾弈也要披衣服下来行礼。
“不必了。”苗子方走到床边，按住顾弈的肩膀，“让我看看你的伤势。”语气淡然，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弈依言坐了回去。
苗子方伸出手指，逐渐按在顾弈胸口和后背几个地方。
顾弈微微颤抖，硬咬着没有出声。
“有几处骨头开裂了，经脉凝滞。”苗子方沉声道。宫中的刑讯手法向来多隐晦歹毒的伎俩，明面上看着只是打了一顿，实际上底子都毁了。
“幸而还不深，来得及挽回。”苗子方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拔开塞子，一股熟悉的异香扑鼻而来。
“啊，也是雪蟾霜。”旁边蔡云衡脱口而出。
苗子方被这个“也”字勾起了注意力。目光投向蔡云衡，便看到了他手里的伤药。
“是之前宫中一位贵人赏赐的。”蔡云衡干笑两声解释道。
苗子方表情不变，“是毓秀宫那位婕妤娘娘吧。”
蔡云衡笑容一顿，他生怕这件事牵扯到李婕妤，还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没想到苗子方已经猜到了。
苗子方叹了一口气，想要多说两句，但想到那位李婕妤也是个可怜人，况且容貌尽毁。两人不可能有什么私情。
只点醒道“你们自己有数点儿，别惹出无端的是非。”
顾弈沉声说着“统领放心，我等就算不顾惜此身，也知晓不能牵连到无辜之人。”
苗子方点了点头，将自己手里的那瓶药扣上盖子，塞回怀里。
“你背过身，我给你上药。”
蔡云衡……统领大人，您用不着这么过日子吧。
苗子方面无表情地从蔡云衡手里拿过药，这等救命的药，自然是能省一瓶是一瓶。
雪蟾霜秉性奇寒，需要用内力化开，才能将药效完全发挥。苗子方功体深厚，远胜蔡云衡，坐在顾弈身后，很快替他上好药。
“多谢统领。”顾弈披上衣服，由衷道。
眼前之人性格冷淡，更跟自己父亲素来不合，但他从小知道，苗子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不必，你是我的属下，本就是我的分内事。”
苗子方起身，“这些天先歇着，等伤势好转了再回来上工。”
顿了顿，又道“另外，那位婕妤娘娘，记得去谢恩。”
顾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属下遵命，多谢统领。”
有了苗子方一句话，他再去找李婕妤，也是有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算是替他担下了一部分责任。
交代完毕，苗子方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突然转头看向蔡云衡“韦娘娘这种称呼，以后少在私底下说。”
两人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而苗子方不理会他们，转身扬长而去。
蔡云衡愣了片刻，忍不住嘀咕道“少在私底下说，那就是要多在公开场合说了。”
两人面面相觑，自家上司不会这么腹黑吧。
解决了刘才人的案子，袁萝觉得心头放下了一个重担。
她站在寒月湖边上，从这里看去，刘才人出事的那片梅花林就在不远处，其中赤红的梅花如片片红云浮动在树枝间，映衬着皑皑白雪，鲜活灵动。这还是冬日将尽，红梅凋零了不少，若是盛放之时，更加美不胜收。
如此美景，也难怪刘才人诗兴大发，想要入林赏景吟诗了。
如今沉冤得雪，想必一缕幽魂，也能得到安息了。
一阵寒风吹过，她拢了拢肩头的白狐披风。天气这般冷，幸而冬天快要过去了。
等等……冬天！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四喜上前劝道“娘娘，外面冷，还是回去歇息吧。”
话说了半截，突然停住，袁萝脸色阴晴不定，难看至极。
“本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立刻召韦曦和苗子方过来。”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险些被糊弄过去！
刘才人的案子，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27章 出宫
坤宁宫里, 韦曦和苗子方应召而来。
看着与韦皇后并列坐在中央的贵妃娘娘，两人都有些意外。
刘才人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怎么贵妃突然又跑来坤宁宫，还召见了两人。
韦皇后也是一脸诧异, 不知道袁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到人来齐了，袁萝抚摸着茶杯, 施施然开了口。
“本宫以前听说了一个笑话。说来请两位统领品一品。”
笑话？韦曦和苗子方发愣, 但还是仔细聆听。
“……在遥远的东洲, 有两个组织, 一名克格勃, 一名FBI, 他们为了比一比谁才是最厉害的侍卫组织，决心比赛抓一只危险的兔子。”
“这组织的名字好奇怪啊？”韦皇后插嘴。
袁萝瞪了她一眼,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面，为了抓住这只兔子，FBI的派出了大批调查人员进入森林, 他们讯问了每一个森林里的动物, 得出的结论是，兔子并不存在。”
“轮到克格勃了, 他们冲进森林，两个小时之后，拖出了一只被打得半死的熊，那只熊一边哭一边喊：别打了, 别打了，我就是那只兔子。”
笑话很简单，韦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韦曦和苗子方就没那么开心了。
韦曦黑着脸：“娘娘认为刘才人的案子还有内情？”
苗子方单膝跪地：“娘娘明鉴，臣绝无欺瞒之理。”之前结案是他的功劳，若有反复，也是他责任最大。
看这反应，苗子方应该不是故意糊弄自己的。袁萝稍稍放下心来。她最厌烦欺上瞒下的属下。苗子方是她手下大将，真如此欺瞒她，事情可糟糕了。
“本宫并非指责两位统领，讲述这个故事，这是提醒两位谨慎。”
韦曦追问道：“娘娘为何认为此事另有内情？难道是案犯不肯认罪。”
袁萝讽刺地一笑：“恰恰相反，案犯已经认罪了。慎刑司大刑之下，岂会个个都像顾弈那般硬骨头。”
韦曦表情一窒。
贵妃赤红的蔻丹映在洁白的瓷盏上，美得凛冽肃杀，一如她的声音。
袁萝缓缓道：“本宫只想问一件事，刘才人案发之时是夜晚，雪后初晴，滴水成冰，在寒风飒飒的野外，幕天席地，能行吗？”
苗子方和韦曦双双发愣，又双双变了脸色，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忽视了的问题。
旁边韦皇后一脸大惑不解，左看看，右看看，“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能行吗？”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袁萝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天气太冷的时候，男人那根东西是硬不起来的。那小太监虽然未净身，也应该没这个能耐，更何况，他白日扫雪辛劳，累得半死，怎么可能穷凶极恶奸污刘才人……”又不是泰迪转世。
随着袁萝的话语，韦皇后白皙如玉的肤色一点点变红，到最后整张脸都红透了，“你……你竟然……简直，污秽！”
她眼睛里浮动起水光，恶狠狠瞪着袁萝。最后，脚一跺，头一扭，竟然一边哭着，捂着脸跑掉了。
袁萝震惊地看着韦皇后的背影，半天反应不过来，
等等，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您老人家也算是已婚人士了吧。听说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小黄片，但家养的小黄兔不少，女子出嫁之前，都会有年长的女性拉着手，对着兔子亲切指导某个方面的知识的。
她转头，就对上韦曦复杂的表情。
苗子方虽然低着头，但也看出神情不对劲儿。
有这么劲爆吗？之前在司空霖那边看了几场真人表演之后，对这个时代贵族的混乱生活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行为上这么浪荡了，嘴上竟然要避讳这些，非得盖着遮羞布。
呵呵。
袁萝耸耸肩，将话题带回正道：“两位是否应该给个合理的解释。”
两人继续保持沉默。
袁萝道：“从这点儿角度来讲，也许此次行凶犯案之人，还真的有可能是一位侍卫。毕竟武功高手，才可以不惧寒冰。”
“不行！”韦曦忍不住开口打断。
“什么？”袁萝愣了愣，终于明白韦曦的意思，立刻问道：“是你不行，还是都不行？”
韦曦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什么叫你不行。
袁萝一脸无辜，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完全从学术角度来询问这个问题的。你们一个个眼神诡异什么？她当然知道后世是都不行的，但是这个时代有武功这种外挂一样的东西存在。内力高手，应该能行吧？
感受到贵妃娘娘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苗子方淡定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闷声道：“都不行。”
这个答案让袁萝皱起了眉头，本来她以为肯定是侍卫中的败类了，现在看来可能性降低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没听说武功越高，在哪方面的持久性大幅度增加的，可见武功内力带来的体能提升，在那方面并不显著，咳咳，想歪了。
若是武功高手在冰天雪地中也不行，那这件案子究竟是谁干的呢。兜兜转转，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韦曦忍不住叹道：“那究竟是谁？”
袁萝脸色一沉，“你问我，我问谁，找出凶手难道是本宫的任务吗？”
“本宫再给两位三天的时间，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袁萝掷地有声地吩咐着，转身施施然离开了。掌权就是这么爽，直接将难题抛给下面的人头疼就行了。
韦曦露出牙疼的表情。苗子方也叹了一口气。
头一次在这位贵妃面前，他应答失措，短短两三句话，熬到人走，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很快出了大殿，去安排追查事宜。
独自站在大殿里，韦曦头疼地按住额头，这位贵妃娘娘，早就听闻不是个轻省的人，没想到这般……
又想起前天遇到的那一位，感觉手指头又疼了起来。
“这宫里，怎么尽是小野猫啊。”他低笑了一声。
什么小野猫！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去而复返的皇后，从大殿中逃离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坤宁宫是自己的地盘，怎么是自己跑掉了。明明应该将那个污言秽语的粗俗女人撵走才对。
正犹豫不决，听闻袁萝吩咐完事情，已经离开的消息。她更加憋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急匆匆返回了正殿，就听见自己亲哥哥一句嘀咕。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宫里头放养的野猫太多，该清理一番了。”韦曦笑着回了一句，转过话题，“娘娘，刚才无事吧。”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起来韦皇后一肚子火气。
“四哥，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语！幸好刚才殿内没有留人，不然我没脸见人了。”
韦曦无语，明明是贵妃言辞大胆，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平时也算是个仪态贵重的皇后了。但一遇到事情，妹子完全还是小女孩心态。这般姿态，怎么跟贵妃斗。幸而家中早就叮嘱她暂避锋芒。
一边骂着，跳着脚，韦皇后气愤地挥舞着拳头，身为皇后的风姿仪态全不顾了。
“娘娘，慎言，慎行。”韦曦不得不提醒着。
“慎什么言。”韦皇后嘴上说着，还是快速地放下了拳头，扯了扯裙裾，一边不安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殿内没有宫人进来。
宠爱的妹妹难得露出家中才会有的可爱姿态，韦曦眼神温柔下来，笑道：“娘娘不必忧虑，没有人在殿内的。”
“哼，有人也无所谓，我这个皇后还有几个人看得起。”韦皇后背过身去。
“娘娘无需忧虑，云开雾散的一日不远了。”韦曦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般。
韦皇后一怔，“父亲有什么交待吗？”
韦曦目光一紧，笑了笑，“别多心，娘娘只安心在宫中等着就好。”
告别皇后，韦曦出了大殿，又开始头疼，这件案子，得从哪里入手呢？
***
从深宫出来，韦曦返回了府邸。
韦氏的祖宅坐落在灵犀坊，庞大的亭台楼阁占据了一整条街。
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刚进门，就看到一个窈窕身影正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看到韦曦回来，少女满面惊喜，提着裙裾急匆匆迎了上来：“四哥，你可算回来了。”
韦曦蹙起眉头：“六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韦氏六小姐韦素素匆忙跑到兄长面前，迫不及待问道：“四哥，我就是想问一问……”
韦曦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顾家那小子的罪名洗清了，已经无罪开释。”
韦素素如闻霹雳，嚷嚷起来：“怎么会，不是说肯定能死在慎刑司吗？”
韦曦蹙眉，“我什么时候向你保证过了，只是说了下狱，这小子命大，也无法可想。”
见兄长神情不悦，韦素素连忙说道：“是我这样期盼。四哥，你再想想办法吧，一定要尽快解决。听说不是还没有结案吗，能不能再……”
韦曦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这种案情关系重大，你不可多言。”
他这一次将顾弈拉出来背黑锅，其实主要还是为了这个妹妹。她从小跟顾弈定亲，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不想嫁过去，如今顾家落败了，更加抗拒这门婚事。
韦曦素来疼惜自家妹妹，在韦素素的哀求之下，是想着将顾弈弄死在慎刑司里，一了百了。反正刘才人的案子是贵妃下令彻查的，顾弈死了，罪名也是贵妃来担。万万没想到贵妃竟然提前审讯此案，都没来得及下黑手。
韦曦顿了顿又诧异，“这些内宫秘闻，你怎么知晓的？”
韦素素吓了一跳，连忙道：“昨日东莱郡主上门的时候偷偷告诉我的，其实大家私底下都有议论呢。”
韦曦沉着脸色：“此案牵扯宫闱内幕，你们闺阁女子无事不可议论这些。”
韦素素乖巧地点点头，又红着眼圈哀求道：“四哥，你可千万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嫁到顾家去。这件事之后，他们肯定怀恨在心，我要是嫁过去了，绝没有好果子吃的。”
韦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会再想办法的，你无需多言。”
***
下午，袁萝去给司空霖讲了半天的课程，返回了紫宸殿。
傍晚时候，她又更改容貌，去了毓秀宫内。
顾弈被无罪释放，肯定会前来致谢。
在偏殿逗弄了两下小黑狗，果然顾弈就上门了。
“你的伤势无事吧？”袁萝打量着他。
“多谢娘娘关心，也多谢娘娘赏赐的药膏。”顾弈拱手道。
“因为这点儿伤，还混了好几天假出来，也划算了。”旁边蔡云衡补充道。
慎刑司的手段，袁萝也听说过，顾弈的伤势肯定不像他们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只是他硬撑着，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总算及时插手，应该不至于伤筋动骨。
“娘娘这几日没有事情吧。”顾弈问道。
“我不过是只小虾米，就算偶尔冒犯了贵人，也不会被看眼中的。”袁萝笑道。
据她所知，韦曦这个人还没有心胸狭隘到这个地步。
顾弈上前俯身，将小黑狗抱了起来。“这几日麻烦娘娘了，我也该带它走了。”
这小东西习惯了温暖舒适的环境，一时竟然不舍得离开，两只爪子勾住身下的棉垫子，委屈地“汪汪”了两声。
顾弈想要将软垫扯下来，小狗越发紧张地撕扯着。
蔡云衡上前帮忙，一边笑道：“娘娘这里吃喝太舒坦，难怪不想走。”
袁萝上前，阻止住蔡云衡的动作，直接用软垫子往狗身上一圈，打了个包裹。“外头还冷，不如这么带着走。”
顾弈略一迟疑，点点头，配合着她将小狗打了个整齐的包裹。
拎着系好的结，顾弈郑重行礼道：“这几日多谢娘娘的照顾。”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狗还是人，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你想怎么谢我？”袁萝偏头反问。
顾弈微愣，旋即回过神来，正色道，“娘娘但有吩咐，无所不从。”
“那就帮我一件事。”
蔡云衡道：“娘娘请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有这么严重，不用你们赴汤蹈火。”袁萝笑起来。
既然对方大包大揽地答应了，她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我要跟你们一起出去。”她早就想出宫看看了，以贵妃的身份出去，太兴师动众了，而且会引动各方耳目注意。如今借着李婕妤这个身份，可以悄无声息地出宫走走。
蔡云衡睁大了眼睛，“娘娘想要离宫，这……”
“也不是不可以。”顾弈截住了他的话。
蔡云衡反应过来，摸着下巴：“不过得先布置好后路，找个机会在毓秀宫放一把火。再找一具年龄相当的女尸……”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句，设计出一个让袁萝越听越不对劲儿的计划。
她满头黑线地抬起手：“等等，我只是想出门看看，一晚上就回来了。你们都在脑补些什么，以为我要诈死潜逃吗？”
已经商议到杀人放火阶段的两人愣住了，蔡云衡张大了嘴巴：“娘娘只是想要出去走一趟？”
袁萝郑重点点头：“就是想要出宫走一趟。请两位帮忙。”
顾弈回过神来，表情尴尬：“是我们想岔了，让娘娘见笑。”
袁萝也不知道是否眼花，仿佛有失望的神情在年轻的脸上一闪而逝。
蔡云衡嬉笑道：“哈哈，小事一桩，看到娘娘这么郑重，还以为真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呢。”
袁萝按住额头，心里头却有点儿感动，偷渡宫妃潜逃，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两人毫无犹豫，说干就干了，实在够义气。当然，带着宫妃出宫玩也差不多了，甚至更危险。
顾弈又问道：“娘娘怎么想着出去？”
“就是想出去看看。”袁萝敷衍着说道。其实也难怪这两人误会。真正的李婕妤从小生活在宫外，入宫没几天，不像她这个外来户，对宫外的情况满是好奇。
三个人都是办事效率高的年轻人，说走就走。
找准了侍卫巡逻换班的空档，很快到了后城墙处。
顾弈先翻墙出去查看了一番附近，传出安全的讯号。蔡云衡让袁萝踩着他的肩膀爬上了宫墙。
袁萝双手撑住宫墙往上一用力，就站到了墙头上。
看着外面广阔的风景，袁萝若有所思：“其实真要是跟禁卫当中的人勾结，外人偷偷潜入宫中还是挺简单的。”
蔡云衡正跟着她爬上宫墙，闻言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
袁萝看了他一眼：“别心虚，我不会去举报你们的。”
“娘娘……”蔡云衡黑线。
袁萝哈哈笑了一声，纵身向下一跳。顾弈在下头接着她，扶了一下手臂，就退后站好。
“娘娘练过功夫？”蔡云衡跟着跳下来，好奇问道。
袁萝笑而不语，这个身体确实轻便灵敏，弓马娴熟，毕竟是常年上山打猎的人。
三个人不敢在宫墙处耽搁，很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安静地走了片刻，顾弈突然开口：“不是那么容易的。”
袁萝：“啊？”
“帮助宫外之人潜入，宫中四门都有巡逻警戒不说，一旦被逮住是九族之罪，禁卫不会无缘无故冒这个风险。”
袁萝点点头，她也觉得，刘才人之事多半还是宫内出的问题。
想了想，她又笑道：“这么说来，你们可是为了我冒着性命风险。”身为宫妃擅自离宫是死罪，帮助的人也别想逃脱，这两人竟然简简单单都答应了，也是少年人无所畏惧。
“娘娘自己都肯冒生命危险了，我们又何必惜身。”蔡云衡笑道，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明知死罪，娘娘为何还要这么冒险？”
“不自由，毋宁死。出门逛街我的毕生追求。”袁萝理直气壮说道。
顾弈和蔡云衡无语了。
三个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很快到了街市上。
袁萝放缓了脚步，望着眼前繁华热闹的场面，游人如织，灯盏如星，四周小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谈笑声，混成一片，熙熙攘攘。
“星罗坊的夜市最是热闹不过，这会儿刚开始，人还不算多。娘娘想去哪里逛？”蔡云衡笑着。
“先回去将这小东西安置了。”袁萝指了指顾弈手里的小黑狗。
三人都无异议，穿过星罗坊，很快到了顾家府邸所在的地方。
拐进巷子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长长的街道两侧府邸都紧闭着大门，只有府门前高悬的灯笼，火光带着三分暖意。
这条街上大都是顾良勇这种寒门出身的新贵居住，因为之前边关战败，不少人连累贬官夺职，一路走来，好几处府邸都贴上了封条。不是满门死绝了，就是获罪贬职。
蔡云衡的家也在附近，难得有出宫的机会，他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闪身先回了自己家中。
顾弈带着袁萝，到了巷子尽头的顾家大宅。
大门打开，一个年迈的老人探出头来，看到顾弈的身影，惊喜地道：“五少爷回来了。”
目光落在袁萝身上，有些诧异，却礼貌地没有询问，打开府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袁萝扶了扶帷帽，跟着进了门。这才发现，这看门的老头，竟然少了一只手臂，是个残疾人，只是身量高大笔挺，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剽悍之气。
“老杜是父亲收留的亲兵，家中有不少这般残疾之人。让姑娘见笑了。”顾弈解释道，进了家门，他就不再叫袁萝娘娘了。
“这有何见笑之处，顾将军体恤军士，难怪用兵如神，常胜不败。”袁萝叹道。
她早就知道，顾良勇照料士兵堪称推心置腹。上表在军中成立了训堂，对军中受伤残疾却有一技之长的战士，编队为教官，指点后来的士兵。或者转入幕后医疗处轴重营效力，而受伤严重不能服役的，也调拨银钱供养，自己也收留了不少军中的残疾士兵为仆役，给这些人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所以顾家军中士气旺盛，而且人人忠义，作战勇猛。
从这点儿来说，顾良勇以寒门子弟能晋升到二品实权大将，都是真刀实枪的战功换来的。
对这种保家卫国立下大功的武将，袁萝心里头还是佩服的。
“可惜……”袁萝没有再说下去。
“阵亡沙场，本就是武将天命，并无什么遗憾。父亲生前也常说，保家卫国，马革裹尸而归，是武将的荣耀，要说有什么遗憾的，也只是最后一战，输得太难看，连累麾下兵马丧生不说，还祸及边关无数百姓。”顾弈倒是看得很开。
袁萝也说不清楚什么滋味。因为顾良勇的那一败，北戎杀入关内，寇掠数城，北方十几万百姓被掳走，失去的细软财产更是数之不尽。到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了，北方边关几位将领联手，也只是夺回了部分疆土，还有城池落在北戎手中。
这都是原主的罪孽，希望将来有弥补的机会。

第28章 筑基丹
还没进大堂， 便有喧哗声传来，两个小身影从堂中跑出来。
袁萝定神一看，是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像是小狗崽一样， 围着顾弈团团转。
“五叔！”
顾弈抬手抚摸着为首少年的脑袋，原本冷肃的脸孔露出笑意“这些天有没有用心功课？”
两个小孩子七嘴八舌地回答着。
顾弈将拎在手里的小包裹打开， 小黑狗从里头滚了出来。两个孩子顿时惊喜地叫出声来， 争着去抱小狗。
将小狗交给他们， 顾弈带着袁萝进了正堂。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迎了出来。
顾家五个儿子， 如今只剩下顾弈一根独苗。而家中的女眷， 太夫人和大夫人自缢身亡， 另外两个年轻的儿媳膝下都无子嗣，收了和离书， 各自离开了。
如今家中是一位忠心的刘嬷嬷帮着料理门户。不过顾家如今的门楣， 也没有多少内务。顾弈上个月就将家中的大多数婢仆遣散了，只留下忠心的几个仆役看守门户，顺便教导两个小少爷。
顾弈跟刘嬷嬷谈起这些时日家中的事务。袁萝不想多听， 就出了正堂。
院子里， 两个孩子还在围着小狗团团转。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稀罕宠物的时候。争着要抱小黑狗，将可怜的小东西吓得直打哆嗦， 见到袁萝这个熟悉的人，急冲冲从孩子脚边冲过，钻到了袁萝裙边。
两个孩子也跟着围上来，大的那个五六岁， 小的只有三四岁，都生得玉雪可爱。
袁萝笑了笑“你们吓着它了。”
“我们只是想要跟它玩。”小的那个咬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地说着。
“想要跟它熟悉起来，不如先喂给它吃的。”袁萝诚恳地建议道。
两个小孩立刻跑去了厨房，不多时合力端来了一盘奶糕。在台阶前俯下身，开始喂小狗。
奔波了大半天，小狗也肚子饿了，闻到香味，立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年纪大的叫顾清的孩子试着伸手摸了摸小黑狗后背，没有遭到反抗，年纪小的那个叫顾涟的也跟着伸了手。
摸了半天，顾涟抬头问道“姐姐，它有名字吗？”
袁萝摇摇头，这些天她和顾弈还真没想过给这小东西起名字。
“那就叫小黑吧，我看他黑漆漆的。”顾清建议道。
袁萝无语，这名字也太省事儿了吧。
“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叫哮天。将来我带着它出门，可以扮成二郎神的模样。”顾涟睁大了眼睛，建议道。
这个挺有创意的。袁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可顾清有意见了“我看不如叫小黑，又简单直白，五叔说了，文字最好直白切题，最忌浮华矫饰。”
这审美差异也太大了。
两个孩子争吵了起来，很快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
“你这么胖，怎么可能当什么二郎神。还不如我，将来当着大将军，领兵上阵。”
“你昨天练武功的时候还从桩子上掉下来，杜老伯说你下盘不稳，将来练不成好功夫。”
顾清被揭了短，气得跳起来“我一定能练成大高手的，我还有武功秘籍和筑基丹呢。”
筑基丹？袁萝一个激灵，被这个仙侠专用名词刺激到了，自己莫不是穿越到了一个修仙文里？
“什么筑基丹？”她好奇问道。
大概是袁萝给他们出了喂狗的主意，两个小孩子很快跟她熟稔起来。顾清压低了声音“李姐姐你可别告诉别人，那是我在五叔的箱笼里头发现的，他藏在箱子最底下，肯定是他的压箱底宝贝。”
顾弈的箱子底下有筑基丹？自己穿的明明是一篇争霸文啊，怎么……
不过以某点文的一贯尿性，前三百万字争霸天下，后三百万字征服宇宙都能写得出来，自己看的那篇文只是连载之中，说不定将来就有什么神展开呢。
袁萝秉持着不能错过关键线索的谨慎精神，问道“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吗？”
顾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但是你不能跟五叔说啊。这可是我们的秘密。”
两个熊孩子带着袁萝一路向后，穿过花园回廊，很快到了一处厢房内。
一只小熊从敞开的窗户翻进去，不多时，抱着一个小包裹，鬼鬼祟祟翻窗出来，然后递给袁萝。
袁萝火速打开包袱，里面是两本小册子和一个玉匣。她怀着三分激动将玉匣子打开，然后……
一股子烂地瓜的霉味扑鼻而来。
袁萝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匣子里头的两粒丸子，孩童拳头大小，都用腊封着的，上头用丹砂写着“筑基丹”三个大字。
“这几个字还是我分别照着描了，去问了杜老伯还有刘嬷嬷和吴师傅。”顾清自得地说着，“李姐姐，你认字吗？这是不是筑基丹三个字。听说吃了这东西能武功大进，一举打通任督二脉。”
还任督二脉呢，我觉得你吃了之后两腿一蹬，往生极乐的可能性比较大吧。袁萝将一枚筑基丹凑到鼻端闻了闻，霉味直冲鼻端，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姐姐你小心，这丹药内力太强大，你一个弱女子承受不住啊！”熊孩子关切地嚷嚷起来。
袁萝……
她放下丹药，又拿起底下的两本册子，发现一本上面写着《步武天下》，一本上面写着《仙路尘缘》。
顾清和顾涟都睁着滴流圆的眼睛，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上面写了什么？能不能给我念一念。”
顾清将这位陌生的姐姐带来，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家中的人认字的不多，他生怕问多了泄露了给五叔知晓，眼前女子正好认字，帮忙读一下。
袁萝翻开封面，一目十行地看着内容，脸色越来越古怪。
这哪是劳什子的武功秘籍啊？完全就是一本传奇故事，算是古代版的武侠吧，以她阅书三千的经验看，还是狗肉不上道的三流货色。
这里面讲述了一个少年，出门游学，一时心善，打赏了一个乞丐，然后就收到了一本武功秘籍。
喂，你这也太简单了吧！都没有被退婚，被灭门，被追杀，然后跌落悬崖，怎么就收到武功秘籍了！
正吐槽着，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顾清和顾涟顿时魂飞魄散，惊得跳了起来。
袁萝转头，看到顾弈的身影站在廊下，正诧异地盯着这边。
突然，他目光一紧，落到了袁萝的手上。
然后，袁萝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脸色变得又红又白，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过如此丰富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
啧啧，还以为他跟苗子方一样，有面瘫倾向呢，其实表情也挺丰富的嘛！
“哈哈，你的两个小侄子偷出来的，我害怕他们乱吃东西，所以拿过来看看。”袁萝第一时间交待了罪魁祸首。
顾清和顾涟早已经见势不妙，拔腿溜走了，也方便了她毫无顾忌地将黑锅扣到两人头上。
顾弈低着头，不说话。
一种尴尬的气氛浮动在两人中间。
袁萝想了想，自己藏在书橱底下的小肉本被过年上门的亲戚翻出来的话，大概也会是这种心情吧。
她干笑两声“没想到你喜欢这个，哈，我也没看两页。话说这筑基丹真的有用吗？你吃过没？”
顾弈满头黑线“是小时候不懂事，被骗了而已。”
“怎么被骗的？”袁萝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过幸灾乐祸了。
“呃，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有，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顾弈咬着唇，他牙齿洁白整齐，嘴唇红润，这个动作带着孩子气的羞涩委屈。比起惯常沉稳有度的成熟姿态来，更接近他的实际年龄。
“五岁那年，被家里的人逼着练武功，遇到了第一次瓶颈，怎么也卡不过去，正好过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游方道士，说有这种吃了之后能通贯经脉的丹药，一时蠢笨，就上当了。”
“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都贴了进去。还附送了两本武功秘籍。”顾弈慨叹着，说开了头，尴尬的气氛渐渐消退。
袁萝不厚道地笑了起来，想想顾弈还是小团子的时候，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银子，还有点儿可爱。
“你别难过，我小的时候也悄悄将压岁钱用来买漫画，呃，就是话本子来着。”
顾弈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拍拍灰，塞进了包裹。
袁萝好奇“那你买回来之后，没有舍得吃吗？”
顾弈表情复杂“我本来想吃来着，还没来得及吃，结果被蔡云衡听说了，他偷偷过来抢先吃了，然后，回去之后上吐下泻，大病一场。蔡夫人找上门来，我爹娘才知道这件事。”
“哈，你这也算是逃过一劫。”所以说没有生产许可证的食物不能乱吃。
“哪算逃过一劫啊，之后我被父亲狠揍了一顿。”顾弈摇头苦笑。“我大哥还去找那个游方道士。”
“找到了没？”
“一开始没有找到，后来二哥想了个主意，让几个附近的孩子假装求购这种药丸，散播开消息，果然不久就将那个游方道士钓上了钩。”
“人心不足蛇吞象。”袁萝摇摇头，“那这个游方道士被你们打了一顿，还是扭送官府了？”
“都没有，我爹跟他谈了几句，发现这人颇有些治疗的本事，尤其擅长跌打损伤，便将他收归军中，当了一个军医。”
“呃，顾将军真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哈，父亲之前就曾经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天下间没有废柴，只看会不会用人。”顾弈笑着道。
袁萝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家伙也够恋旧的，明知道是假药，但承载着童年时候的记忆，还是不舍的丢弃。
顾弈将这个充满了童年记忆的小包裹送回了房间里，然后带着袁萝回了正厅。
大堂中，看门的老头子杜老伯正在照料着小黑狗。小东西在他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顾清和顾涟围在旁边。见到顾弈出来，两人惊吓的跳起来，一溜烟跑了。
顾弈眉梢微抽，没有吭声。
杜老伯笑道“两位小少爷又调皮惹祸了。”
顾弈皱眉“我日常不在家中，他们没有少惹事吧。”
杜老伯连连摇头“两位少爷都是肯下苦功又上进的性子，不比少年您当年差，只是，如今家里老奴和老吴一起教导着两位少爷武功，还需要找位先生来教导功课才好。也不能只学武，不修文啊。”
顾弈点点头，“我记下了，这些日子会物色一位。”
杜老伯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这狗儿可是好狗，少爷从哪里弄来了这种好苗子。这种图罗犬天生嗅觉灵敏，凶猛敏捷，是捕猎的一等好手，而且最是忠心不过，一旦认定了饲主，就算你再怎么打骂，也不会抛弃你。”
“宫中禁军所用的狗，能不是最上等的吗。”
袁萝在旁边听他们说闲话。先一步离开了家门。
出了顾府，走上长街，发现蔡云衡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而且看模样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蔡云衡的父亲也已经战死，但母亲尚在，记得原书之中，他替顾弈而死，顾弈顶着蔡云衡的名字在边关步步高升，之后顾弈杀回京城，功成名就，将蔡云衡的母亲奉为义母，对其家族极为恩遇照料。
“让你久等了。”袁萝笑着招呼道。
“是那家伙太慢了，很无聊吧，跟着这个婆婆妈妈的家伙。”蔡云衡笑道，幽暗的光芒下，纯净的笑容如同太阳在发光。
“没有啊，跟着顾清和顾涟玩了一会儿探险游戏，挺有趣的。”袁萝想起那一盒筑基丹，还是忍不住想笑。
“探险游戏，探什么险，不会是找筑基丹吧？”
袁萝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哦，这两个小鬼还真去找了啊，上次他们缠着我让我教他们武功，我不耐烦，就故意告诉他们顾弈的房间里藏着宝贝，只要吃了，就能武功大成，一日千里。”
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袁萝无语，“你不怕吃了跟你当年一样吃坏肚子。”
这下轮到蔡云衡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顾弈告诉你的吧？”
袁萝点点头。
蔡云衡表情复杂，看了袁萝一眼。“他怎么说的？”
“说他想要吃来着，结果被你抢先一步偷吃了。”
蔡云衡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他这么说的？”
低沉的音调听着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袁萝立刻意识到，有戏！
“娘娘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蔡云衡恶狠狠开口道，“明明是这家伙忘了问那个游方道士服用的份量，生怕吃多了走火入魔，故意骗我先吃的，我一口气吃了八颗，撑得呕吐，再加上那玩意儿可能不太干净……”
袁萝回想了一下那筑基丹拳头大小的份量，五岁的孩子一口气吃八个……
满心惊叹“你也太拼命了！”
蔡云衡尴尬“当时还小，只以为吃得越多，功力涨得越多，所以……”
“反正那家伙小时候就特别奸猾，看着一副老实模样，其实都是装腔作态。娘娘千万别被他老实的真面目欺骗了。”蔡云衡提起往事，还怀“恨”在心。
袁萝……
她仔细想了想，将两个人的话相互印证，突然道“顾弈应该只给你吃了一两颗吧，剩下的是你偷吃的对不对？”
蔡云衡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哦，看来自己猜对了，两个人都说了一部分真相，却又不是全部的真相。
袁萝摸着下巴，升起一种名侦探附身的成就感。可惜鼻梁上没有一副发光眼镜让她推一推，增加逼格。
“娘娘……英明。”在名侦探闪亮目光的逼视下，蔡云衡不得不低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勤奋码字g，下午还有一章。

第29章 报册
两人走了没多久， 顾弈也跟了上来，敏锐地察觉气氛有点儿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在商量着是不是去附近的酒楼吃点儿点心逛一逛。”袁萝笑着打了哈哈。
顾弈和蔡云衡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两人肯帮着袁萝冒险出来， 本以为她是想要探视家人，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她真的逛起了街， 还要去吃什么宵夜。
两人只好带着她去了附近的酒楼。
金枫楼距离星罗坊不远， 三人穿过一条街就到了。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阁楼， 袁萝满心赞叹。
金枫楼高五层， 是附近最繁华的大酒楼， 富商豪客来往， 文人墨客云集，华灯初上的时辰，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三人进了楼内， 袁萝拒绝了进包厢的建议，直接在大堂寻了个僻静靠窗的座位。店内的侍女奉上十二色果品点心。
蔡云衡给袁萝倒了一杯果酒，“这家店的果子酒还算可口， 姑娘不妨尝尝。”
袁萝抿了一小口， 滋味酸甜，很是爽口。
顾弈在仆役奉上的清水中洗净了手， 拿过盘子替袁萝剥虾子壳儿。不一会儿白瓷盘里嫩嫩的虾肉就多了一小堆。袁萝夹着吃了，鲜美滑嫩。
又有小童过来问道，“三位客官可要听曲子？”
袁萝摇了摇头，对方继续问道“那有新鲜的话本子和报册， 客官可要来一份？”
袁萝精神一振，她正想着怎么开口问呢，没想到对方先推荐上门了。
“报册？那是什么？”顾弈和蔡云衡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满心诧异。
“是近来流行的小册子，记录最近一段时日京城发生的新鲜事儿，五日发一册，我们酒楼的客人大都喜欢捎带一份。本店免费赠送，几位客官可要看看。”
免费的东西，自然没有人会拒绝，很快有小厮取来了十几份，不仅袁萝这一桌，周围几张桌子的食客也都人手一份。
册子不厚，几十张纸装订成一册，正反两面都印着细密的字迹，封面是《晋江报册》四个大字，周围一圈彩色的花围着，底下有个大写的数字，标志着期数。
翻看里面的内容，林林总总什么都有，其中前几页讲了些朝廷动向，跟邸报的内容有些类似，不过更加简单易懂，摘取的也都是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内容，而后面的大多数说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比如有三页讲的是京城西郊发生了一桩杀人案，抽丝剥茧，将整个案情说道扑朔迷离，不过案件真凶还要等到下一期报纸才能公布。而最后面是话本子故事，当然也是连载的。
袁萝信手翻着，这几期报册，她当然早就看过样本了，但无论看多少次，这土鳖的花色和设计还是大大刺激她的审美观。
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已经不错了，她也想过将这东西弄得更精致些，但商品质量跟价格是成正比的。这玩意儿用得可是她这个贵妃娘娘的私房银子，短期内又不想牟利，还是省点儿的好。纸张上等，字迹清晰就足够了。
不过效果比自己想象中更好，只出了三期，不仅各大书肆热卖，连金枫楼这些酒楼茶馆都广为推荐。
这些情况手下都跟袁萝汇报过，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要亲自出来看一看才放心。
周围几桌的食客有的是外地客商，有的是读书人，翻看着报册，都开始议论起来。
“这报册是哪家书局弄的，好生精致。”袁萝看不上眼的设计，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错了。
“谁知道呢，从上个月第一期开始，因为卖得便宜，人人都原意买一份，就算当废纸来包点心也值啊。没想到里头的故事还都挺精彩。”
“这报册弄得挺好，就是这最后连载的话本子故事一次才三四页纸，太少了，看不过瘾。”
“五天三四页纸，也不少了，我上次买的那《龙图野史》，半年出一册，算算日子，三四天才有一页纸呢。”
“能不心急吗，这个叫《射雕传》的话本子写得极好，实在让人急得慌。”《射雕传》自然用的就是上辈子金巨巨的武侠巨作。袁萝一开始想用《新白娘子传奇》的，想了想，白娘子的故事偏近女性视角，而报册是主要面向读书人阶层发售的，所以换成了《射雕》。
“不仅这个《射雕传》，前头的故事都是短篇，也写的甚是精彩。”
“这可不是故事，都是真事儿呢，这个米行老板杀人案就在我们坊市里发生的，本来还都传说是恶鬼作案呢，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几个人的话题逐渐转向报册的内容。尤其里面记录的几桩惊悚案子。而后面连载的话本子也有很多人在谈论。
蔡云衡兴致勃勃看着，“这件案子我最清楚，五城兵马司的废物们竟然连一个江洋大盗都拿不住，还出动了禁军，上次我跟着老陈他们在城外搜了一天一夜才将人抓获。”
米行老板杀人案件是最近京城甚嚣尘上的一个奇案。
案发是因为一队上山游玩的读书人，不慎滑落山崖，侥幸未死，却发现山崖之下有两具陌生的尸骨。将两具尸骨捞上来，发现竟然是数月前失踪的两个人，一个是城东的小寡妇，一个是松涧书院的学子，两个原本风牛马不相及的人，竟然死在了一起。立时有很多谣言传出，有说是通奸殉情的，有说是鬼怪作孽的。
府衙彻查此事，抽丝剥茧，才搞清楚真相。
几个月前，东盛米行的库房失火，两个看仓库的店伙计不幸遇难，连带着半仓库的大米付之一炬。本来只是个意外，其中一个店伙计的家人收敛尸骨的时候，隔壁的小寡妇却冲上门来，声称自己怀了店伙计的骨肉，情郎早就允诺，最近会弄到一大票银子前来迎娶她。悲痛儿子身亡的爹娘自然不肯相信这风流小寡妇的话语，直接将人打跑了。偏偏这遇难店伙计的表哥，是个有些心机的读书人，被“一大票银子”这句话吸引，去找了小寡妇，不久之后，他和小寡妇又双双离奇失踪。
府衙诸般彻查，将嫌疑锁定在米行的老板身上。
原来这米行的老板竟然是个江洋大盗，早年在南方犯案无数，更牵扯到一桩抢劫官府押运库银的要案之中。他攒下巨资之后金盆洗手，甚至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京城开起了米行。
一个店伙计无意中发现了自家老板过去的黑历史，便以此为要挟，想要牟取钱财，结果被米行老板赶尽杀绝。而表哥和小寡妇也是发现了线索之后被灭口的。
牵扯出四条人命，而且背负要案，府衙当即联合五城兵马司的高手，上门抓捕。
却没想到这米行老板虽然归隐多年，依然不脱悍匪本色，提前逃出城去，纠结着一帮昔日的凶犯，南下逃亡。
第一队追捕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伤亡惨重。出动禁军，追杀上去，才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多少年来都未曾经见过这种悍匪，一时间市井之中众说纷纭。
“不知道这报册下一期，会不会将我们英勇战绩好好说一说。”蔡云衡摸着下巴，满脸憧憬。他可是亲身经历了那一场战事。
袁萝抿着茶水，笑而不语。
身后又传来声音。
“这一本册子怎么说也要三四十文吧，金枫楼还真是大方，进门的食客人手一份，不怕亏本吗。”是另一桌的食客拿到册子啧啧称奇。
“哪里有三四十文，高兄你不知道吧，这册子便宜得很，才一文钱一册，要不然你以为金枫楼会这么大方。”
“怎么可能这么便宜，连纸钱都不够吧？”接二连三响起了好几声惊叹。
“不信你们去书肆问问，这个不仅在各处书楼，还有国子监以及一些书院的门口，都有人兜售，都是一文钱一份。卖得多，买的人更多，前几日我们书院好些同窗都没有买到，只能借着看呢。”
“这岂不是亏本买卖，卖得多亏得更多，哪家书楼接了这桩生意？”
“这里头的油墨馨香，而且字迹如此清晰，京城里头也只有几家大印社才能有这般水平。”
袁萝笑而不语。宫内司局作坊的印社，也是上佳的，只是开工少。这一次为了这份报册，她又专门悬赏改进印刷技术，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才送上让她点头的成品。
“这么便宜，只怕是一开始的噱头而已，我跟你打赌，肯定下一册要涨价了。”
“谁知道呢，反正有便宜的不看白不看。等涨价就看不起了。”
“哎呀，等涨价之后，咱们可以轮流买，借着看嘛。”
在一众议论声中，一个清润的音调突然插进来。
“若真是涨价就好了，若不涨价，只怕这报册的幕后之人所谋甚大。”
袁萝听着，微微一怔，转头望过去。说这话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书生，可惜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楚面容，乌黑的发色和清朗的声音昭示着年龄应该不大，同桌的几个人也都是二十上下的读书人。
其中穿蓝衣的那个笑道“沈兄此言何意？”
那青衣书生摇摇头“天下人或者重利，或者重名，这报册发行多日，几乎等于白送，偏偏幕后之人也没有冠名，不知来处。从这点儿来讲，名利二字竟然全不沾身。让人不得不猜测，这幕后人费尽心思，所要牟取的，是更大的东西。”
“哈哈，什么谋者甚大，还能造反不成。”
“未必是造反，但若这报册购买的人越来越多，只怕上面一言能抵千金呢。”青衣书生笑道。
“怎么有这般神奇，沈兄说得太夸张了。以前多少流行的话本子，也没见一言抵千金的。”
青衣书生笑道“只怕比我说的更甚，可以一言判人生，一言断人死。”
听着他这一句话，袁萝抚摸着茶杯，京城之内有的是聪明人啊！幸而自己之前交代过，报册的发行保密。
顾弈也蹙眉，“这报册有蹊跷。”
“什么蹊跷？”袁萝问道。
“米行老板杀人一案前天刚刚结案，很多线索都是府衙才可能知晓，这报册之上竟然能描述地如此详尽。”
“这么说来，难道是府衙的人刊发的，或者，是消息灵通的书商从府衙中人买了消息。”蔡云衡摸着下巴。
顾弈摇摇头“若只是米行老板杀人案一事也就罢了，但这报册上面有好多京城最近的奇闻异事，风闻如此之广，才让人觉得蹊跷。”
袁萝眨了眨眼睛，真不能小看这家伙的敏锐。他抓住了重点，在这个信息传播落后的时代，没有海量的记者，根本不可能办得起报册来。甚至有些上层的消息，就算有再多的记者，也拿不到。
眼前的成果，当然是锦麟司的功劳，手中掌握着京城最大的谍报监察系统，什么消息自然都手到擒来。
蔡云衡想了想，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这报册的幕后之人。”
袁萝心神颤动，抬头看着他，想不到这么快就露出行迹。
“一定是普渡寺。”蔡云衡斩钉截铁道。
袁萝……
蔡云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们想想，普渡寺可是咱们京城最大，香火最旺盛的寺庙，天下间但凡任何灵异之事，非分之念，不都要去寺庙求个香，只有普渡寺才会知道这么多消息。”
顾弈眉梢微抽“说的也是，听说米行杀人案能告破，就是因为受害人的爹娘去普渡寺捐了六十两香油钱，才有佛祖庇佑。”
“等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明明是兄弟们一番苦战才抓到凶手的。”蔡云衡抗议。
顾弈忍着笑，摇头“是啊，若是这报册的真正主人听见你将功劳推给普渡寺，只怕也要反对了。”
蔡云衡讪讪笑了一声。
谈论了没几句，金枫楼里安静下来，是中间花木环绕的高台上，一队十几个杂耍艺人登台，开始表演。
金枫楼这种大酒楼，不仅为食客吹拉弹唱服务，还有各色艺人定时表演。
先是几个俏丽的姑娘上来唱曲儿，之后换了个杂耍的，袁萝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民间的歌舞，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宫廷的水平相提并论。
直到一个矮胖子登台，四面响起了不小的吆喝声，气氛一下子热门了起来。
袁萝喝着果酒，尖细的音调传入耳中。
“今日讲述的，就是那西疆天幕国祸国妖妃记的第四回 。”那矮胖子是说书的，醒目一敲，尖细的嗓子高声道“上一回说到，这妖妃谋害了贤妃之后，气焰越发嚣张，不仅残害忠良，欺压妃嫔，更淫、乱后宫，无耻至极，她派出一队心腹手下，专门在京城替她物色美少年……”
袁萝听着，逐渐皱起眉头，这话本子故事说的是什么天幕国的故事，一个奸诈狠毒的女人入宫为妃，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后宫。似有若无的影射，让她极为不舒服。
“这不都是苏妲己的故事吗，庸俗得很。”旁边桌的商人说道。
“嘿嘿，说是苏妲己，我怎么听着更像是……”这句话说了半截就消声了。众人心领神会地一阵笑。
袁萝死死盯着高台，认出了这个死胖子是谁。
是那个宫中教坊的管事，似乎叫俞舫，因为挑唆司空霖观看御前侍卫生死比斗，被自己下令逐出宫廷。记得当时刘秀淳问过是否要处死，她一念之仁，留了他一条性命，没想到如今反而在这里败坏她的名声。
蔡云衡睁大了眼睛“这金枫楼还真是大胆，这种段子也敢说吗？”
顾弈收紧了酒杯又放开。
旁边那桌读书人也在议论着，“听说前一阵子朱御史全家在贬官的路上遭了盗匪，阖家遇难呢。跟这话本子里说的桥段一模一样。”
“你不知道吧，这台子上说书的人，就是不久前从宫里头放出来的，真的知道很多宫闱秘闻，这《妖妃祸国记》，只怕……嘿嘿……”
袁萝心中怒火万丈，脸上毫无表情。
天冷了，该让金枫楼倒毙了！
老虎不发威，当她hello kitty啊！
还有幕后之人，呵呵，不信酒楼说这种评书，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
台上的故事还在继续，说到这奸妃权势滔天，把持朝政，竟然不甘心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准备自己也弄个后宫。暗中在京城狩猎美男，掳掠进宫，供其享用。
矮胖子用词颇为露骨，描述那被翻红浪的精彩段子，听得台下众人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说起来，咱们京城最近不是出了好几桩失踪案来着，跟这评书里头说的这件事情有点儿像啊。”隔壁桌的书生还在议论着，声音越发压低了。
袁萝耳朵尖听见了，转头问道“京城里头有失踪案？”
蔡云衡笑道“是啊，最近半年多，失踪了好几个生得很好的年轻人，有一位还是东宁伯家的公子。事情闹得挺大，至今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袁萝皱眉“这种事儿怎么没见宫中说起过。”
蔡云衡笑道“京城这地界大了，上百万人口聚居，哪天没有人失踪，这等小事怎么可能惊扰朝廷。反正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头疼。”
听到台上的话本子越说越污秽，顾弈皱起眉头，道“我们走吧。”
袁萝倒是无所谓，上辈子看过的小肉本比这个污多了。不过时间晚了，也该回去了。
三人正要起身，却听见酒楼门口一阵喧嚣。转头望去，是一群披甲的士兵冲进了楼内，如同荡起了一圈涟漪，整个酒楼骚动起来。
一个大嗓门的士兵高声喝道“五城兵马司缉拿京城要案嫌犯，请大家安心吃喝，无关之人无需紧张。”
大多数人都安下心来，京城之内军纪森严，士兵一般不会故意扰民。
不过对缉拿嫌犯这种事儿，都满怀好奇。包括袁萝也不例外，从悬挂的竹席缝隙向外张望。
“是什么江洋大盗吗？”
“真遇上了江洋大盗这帮废物才不顶用呢。”蔡云衡笑道，“说不定只是个小毛贼。”
“什么毛贼能这么大阵仗？”
“这个，就得问问这位新朋友了。”
袁萝回过头来“什么新朋友？”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就在自己转头的片刻间，原本只坐了三个人的席上，竟然凭空多了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袁萝震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学会大变活人了？还能变出这么漂亮的人来。
那是个年轻人，一身朴素的青衫，眉目俊秀至极，宛如晶玉。
“这是谁？不介绍一下吗？”
蔡云衡摊手笑到“姑娘说的是，我们兄弟也纳闷着呢。兄台刚刚从桌子底下钻过来，这好像非是君子所为吧。”
那青衣书生拱了拱手，露出一个洒脱的笑容，“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还望几位兄台和姑娘海涵。”
袁萝一怔，这个声音，就是刚才背对着他们侃侃而谈的青衣书生。
转头看了看外头不断逼近的五城兵马司士兵，又想到刚才蔡云衡的话语，低呼一声“你就是他们要捉拿的嫌犯？”
自己这一桌正好在最角落，位置隐蔽，所以这小子就偷偷钻到这里来了。
青衣书生苦笑“小生行得正做得直，从未有作奸犯科之事，但不可否认，那些士兵却是冲着我来的。”
“请三位见谅，我记得这边有一个窗户。只是过来借个道。”一边说着，他爬到窗台边，推了推，顿时变了脸色。
窗户被钉死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要不要将人扔出去？
这么漂亮的人，能犯什么案啊？袁萝承认自己是个颜狗，比起那帮穷凶极恶的士兵，还真是对这年轻人印象不错，聪明又漂亮。
短暂的功夫，士兵已经搜查到这边了。
门口悬着的挂帘被一把掀开，三四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其中为首之人目光落在顾弈脸上，愣了一下。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生得也算俊秀，只是眼睛狭长，显出一股邪佞之气。他冲着顾弈露出别有意味的笑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顾小将军。”
是熟人？袁萝惊讶。
顾弈无所谓地拱了拱手“卓兄，久见了。”
“是啊，上次在宫内省的牢房里分别还没几天呢。”青年露出讽刺的笑容。
袁萝恍然大悟，这个青年就是卓淑妃的哥哥卓阳才，上次被苗子方指出为刘才人之事的嫌疑人，虽然连延秋查证，他并无作案时间，但袁萝听闻此人品性恶劣，命令开革出金吾卫的队伍。想不到人家一转头平级调入了五城兵马司。不过想想卓阳才亲爹就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也难怪了。
“还要多亏了贵上司苗统领的大力提拔啊。这笔帐我可是记下了。”卓阳才目光扫过席上，蔡云衡他也认得，旁边那个青衣人跟他们同席，想必也是寒党的狗腿子。剩下一个是女人。
视线落在袁萝身上，顿时爆起亮光。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看出，眼前女子身段窈窕，纤秾合度，简直是极品。可惜脸上带着帷帽。
这么晚的时间跟着三个男人出来吃酒，连个丫环也没带，想必也不会是什么良家女子。
他心痒难耐，立时笑道“姑娘在酒楼吃酒怎么还带着帷帽，多费事儿啊。”
一边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面纱。
手还没碰到轻纱，突然一道寒意逼面而来。卓阳才悚然一惊，迅速收手后退。
一道银光划过，将桌子一角悄无声息砍了下来。
卓阳才站稳身形，目光一紧，要不是他收得及时，手腕都要被砍掉了，顿时怒火中烧。
“好狗胆，本来今日不想找你们麻烦，姓顾的你是急着下去跟全家人相见啊。”
顾弈缓缓将短刀收起来，不紧不慢地道“你敢对她出手，伸右手就砍右手，伸左手就砍左手。”
卓阳才怒骂“哪里来的婊……”
短刀横空飞过，擦着卓阳才的鼻尖儿钉在了门框上，顾弈继续冷着脸道“骂一声敲掉一颗牙齿，请卓兄三思。”
卓阳才脸色一阵红，越发狰狞，“你竟敢……”
另一边蔡云衡拍了拍衣袖，也站起来，两人将门口守住。
袁萝坐在中间，有些发愣，为这突然激化的冲突。却又注意到，那个青衣书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整齐划一的动作，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们三个男子是一伙的。
卓阳才正要叫手下一起上，突然一个士兵跑过来拱手道“大人，那边找到几个跟嫌犯同席的人了。”
卓阳才眉梢抽动，犹豫再三，终究是那件事更重要，狠狠剜了顾弈三人一眼，“走着瞧吧。”转头拂袖而去。
“这么轻易就走了，还真不像是他的风格。”蔡云衡摸着下巴。本来以为肯定要打一架的。
“先走吧。”顾弈横了青衣书生一眼，护着袁萝离开坐席。
在桌上留下银子，四个人很快出了酒楼大门，拐进了一处小巷子。
青衣书生松了一口气，满脸感激“三位真是活菩萨。”
蔡云衡瞥了他一眼“你是得罪了卓家，还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青衣书生苦笑“说出来怕你们不信，我也大惑不解呢。想我自入京城以来，循规蹈矩，专心进学，未曾得罪过任何人，前些日子却一直被人跟踪，刚才那帮士兵冲进来，我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前些天跟踪我的人，便断定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你倒是伶俐，就是不知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青衣书生干笑两声“我的同学都是松涧书院的弟子，没有正经罪名，他们也不会为难。”
“几位一看就是讲义气的人。”一边说着，青衣书生抬手去揽顾弈的肩膀。却揽了一个空。
“你也是书院的学生吗？”袁萝有点儿兴趣了。这个人不仅生得好，而且见识非凡，更难得的是机灵应变。刚才顾弈与卓阳才起冲突的时候，他亦步亦趋跟着，表情动作控制的非常到位，让外人一看就以为他们几个人是一伙儿的。从而为自己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青衣书生点点头，目光落到袁萝的身上“姑娘风姿绰约，跟我一位旧人颇为相似呢。”
嘴巴倒是挺甜的。袁萝扶了扶兜帽，笑道“这种搭讪姑娘的话语，早已经落后了。”
“哇，连声音都有三分相似！”
袁萝……
见他胆敢骚扰袁萝，蔡云衡拦下他道“天色已晚，我们要回家去，兄台也早早回去为好。”打量了一眼青衣公子的容貌，又笑道“最近京城可是丢失了不少俊秀公子，我看你这般容貌，深夜在外逛荡，可不安全。”
青衣书生苦笑“此时返回书院，必定会遇上那帮穷凶极恶的官兵，只能先找地方避一避。唉，谁知道这京城居住，大不易呢。”
顾弈脚步一顿“你有功名？”
“当然，在下可是岭南道的秀才。”
顾弈缓缓说道“府中有几个孩童，正想要请一位学子开蒙……”
话还没有说完，这青衣书生就已经点头如小鸡啄米。“愿意愿意，不知公子家住何处，学童几人，年龄几何，是否管着食宿，束脩如何发放……”
听着青衣书生热络的言语，顾弈心头有点儿后悔，这家伙靠谱吗？
算了，先用着试试吧。走到巷子口，顾弈跟他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辰和地点，这才想起，“尚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姓沈，名东流。东家客气了。”
“沈东流？这名字也有点儿熟悉呢。”蔡云衡摸着下巴。
袁萝一脸惊恐地抬起头。幸而有帷帽遮掩，没人看见她的脸色。
沈东流不就是前几个月被原主弄进宫去的预备男宠吗，不过还没上手，就被穿越过来的自己打发出宫了。
沈东流竟然是这种自来熟的画风，原本脑补的高洁清雅宁折不弯读书人形象轰然倒塌，好吧，反正原来就没期待过。
顾弈和蔡云衡作为宫里人，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的大名，顾弈很快反应过来，眉梢抽动“先生就是那位琴艺无双的沈公子？”
“咳咳，前段时日因为琴艺，是蒙宫中教坊的人青眼，入宫教授了几日，可惜在下擅长的山水曲调与宫中流行不合，很快就离开了。”沈东流打着哈哈。
贵妃将人召入宫中，是打了这个旗号来着。袁萝小心地退避两步，这家伙跟原主接触不少，可要小心别被看出破绽。
只是……袁萝想起自己之前曾经怀疑，顾弈行刺自己，与沈东流有勾结来着。如今看来，两人毫不认识，沈东流完全就是个被召入宫中的普通人。那当初给顾弈制造行刺机会的人是谁？是韦皇后，或者东海王？唉，自己在宫中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那边蔡云衡脸色更加微妙，想起宫中隐约的流言，说这位沈公子被逐出宫去，就是因为贵妃娘娘改了口味，又有了新宠。
他悄悄看了一眼顾弈，幸而这个新宠还不知道这个流言。
告别的沈东流，三人趁着宵禁之前，返回了宫中。
袁萝踩着蔡云衡的肩膀爬到了宫墙。
站在墙头，夜风吹拂，格外清爽。酒劲儿渐渐上来，袁萝情不自禁升起一种飞翔般的快感。
她向着墙内纵身一跃，却被自己的裙裾一绊。
里面接应的顾弈察觉她姿势不稳，赶紧上去接住。
袁萝感觉自己落进坚实的臂弯里，她想要站直，往后趔趄着退到墙边，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眼前顾弈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两个。
她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喝的时候只觉得可口，想不到这果酒的后劲儿甚大啊！
顾弈低头看着她，虽然隔着帷帽，但从露出来的脖颈上能看出暖玉般泛红的肌肤。
“是我们疏忽了。娘娘酒量浅薄，不可以喝那么多。”
“没关系，我愿意。”袁萝笑着摆摆手。她想要站起身来，却觉脚下冰凉，低头看去，一只鞋子刚才跳掉了。
顾弈走过去俯身捡起来。
一只脚伸到自己面前，摇晃着。
顾弈略一犹豫，单膝跪下，握住袁萝那只不老实的脚，将鞋子替她穿了上去。
柔软的手感传来，让他心头浮起一阵涟漪。
女孩子的脚都是这样娇娇软软的吗？忍不住回想起那只踹在自己面前的脚，好像一模一样……顾弈连忙甩开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醉意让袁萝比往常更加冲动肆意，她站起来笑道“穿裙子太麻烦了，下次出宫得换男装。”
后面刚上墙的蔡云衡脚下一滑。还有下次？
顾弈倒是一脸淡定“下次娘娘去岳和楼逛逛，那里的烤鱼和布袋戏都精彩。”金枫楼这种地方，档次太低。
袁萝郑重点头，“体察民情这种事儿要经常来，上位者太脱离群众，会耳目闭塞。”
你一个冷宫婕妤，有什么体察民情的需要啊？蔡云衡无语。
袁萝站起来，觉得脚底下发软，脚步有些趔趄。
顾弈无奈，在她前面弯下腰，“娘娘先上来吧。”
袁萝本来想拒绝的，但宫门下钥的时间快到了，下钥之后巡逻会更加严密。
她趴到了顾弈的背上，肢体接触，立时传来好感为度0的提示音。还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数值啊！说明在李婕妤的身上，顾弈的好感度已经达到54了。
转头看去，蔡云衡在旁边表情微妙着。
酒醉让袁萝比以往更大胆，立刻笑道“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这不合规矩。”
“我跟你说，这些狗屁倒灶的规矩，都是束缚人的，封建糟粕，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心里头清清白白，管那些干什么。”
她说的理直气壮，顾弈对自己的好感度刚刚爬到0，扣除深宫老嬷嬷的那24点，在李婕妤身上也就30点，还处在初始好感阶段。毕竟自己刚刚为他小命跑进跑出又送药。有这个数值很正常。
蔡云衡头疼地看了看四周，李婕妤声音太大，他生怕惊动了巡逻的侍卫。
“你们小孩子，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谁是小孩子了。两人齐齐浮起同样的念头。
清凉的夜风下，伏在顾弈背上，袁萝继续唠叨着“你们没听说过一个故事吗？有一位高僧，带着弟子来到河边，恰逢下雨，河水暴涨，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在河边过不去。高僧立刻弯腰，将她背了过去。之后师徒二人离开，徒弟忍不住问道，师父，您刚才跟女子如此接触，不符合戒律啊！高僧淡定地看了徒弟一样说，那个女子，我都已经放下了，你还没有放下吗？”
讲到这里，正好到了毓秀宫门口，袁萝从顾弈背上下来，冲着两人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阿弥陀佛，多谢两位大师渡河之恩。”
顾弈……
蔡云衡……
蔡云衡捂住额头，天啊，婕妤娘娘喝醉了竟然是这种画风。他以后再也不劝她喝酒了！

第30章 质问
顾弈和蔡云衡回去交差。
袁萝进了毓秀宫大门， 走到殿前，刚要推门，突然脚步一顿。
惯常守在门边的两个宫女不见了，殿内黑漆漆一片。
普通的宫女， 趁着主子不在偷懒是常态。自己身边这两位，可是锦麟司的人， 有这么不敬业吗？
一阵凉风吹过，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暗无天日的夜色， 漆黑笼罩的房间， 悄无人息的四周……诸多恐怖片的经典元素让袁萝感觉有一条冰蛇沿着后背窜上来， 酒醉头晕什么的瞬间不翼而飞。
好死不死， 里面传来幽幽一声，“进来吧。”
伴着声音， 一股吸力传来， 袁萝身不由己踉跄进了房内。
她毛骨悚然，就在尖叫出声的前一刻，桌案上“啪”的一声轻响， 烛火点燃， 映照出绰约的身影来。
袁萝堪堪将嗓子眼的尖叫咽了回去。
站在对面的是数月未见的东海王司空彦，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盯着她。
看清楚对方容貌， 袁萝总算从鬼片电影返回了现实，立刻在心中破口大骂，这家伙不好好蹲佛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爷， 您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
袁萝这才注意到司空彦的身后是一个年迈的太监，骨瘦如柴，偏偏一双眼眸晶亮。刚才就是这老家伙伸手将自己吸进了房内。能有这般功力，绝对是高手。听这老太监话中意思，司空彦在房间里等了不少时候了，难怪脸色这么难看。
司空彦阴测测的目光盯着袁萝，终于开了口“常听人说宫中贵妃跋扈，蔑视宫规，这些人是未曾见识过婕妤娘娘的特立独行吧。”
“呃……”袁萝想开口，却不由自主打了个酒嗝。
一阵风吹过，酒气扑面而来。
司空彦表情扭曲。他万万没想过，自己送进宫来的竟然是个这么大胆的女人，要是让她当了贵妃，说不定比如今上头那个还能作呢。
“婕妤娘娘可知……”
袁萝眨了眨眼睛，这家伙把她当李婕妤了，可千万不能露馅儿啊。
“身为宫妃，擅自离宫，死罪一，与侍卫勾结，私自相会，死罪二，以前本王都不知道，李婕妤如此胆大包天。”
袁萝扶了扶头上的兜帽，冷静下来“那请问王爷，身为外男，擅闯后妃寝殿，又是什么罪名？”
司空彦蹙眉，他与眼前女子只见过一面，印象中是个懦弱文静的女子，并不似这般牙尖嘴利。是之前为了入宫刻意伪装的吗？
“这是你跟自己主君说话的态度吗？”
袁萝后退了一步，“我已经入宫为妃，若要说侍奉主君，也该是天子，王爷还是慎言的好。”
她尽量与司空彦保持距离，毕竟不知道司空彦对李婕妤的熟悉程度。
司空彦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你说什么，是你之前求着本王，愿意入宫侍奉，为家族洗清罪名，如今竟然要奉仇人之子为主了吗？”
袁萝心神微动，原来司空彦是知晓李婕妤身世的，想想也对，他送人入宫，不可能不将背景查清楚。记得原作中提到过，李婕妤也是名门之后，血脉尊贵，母亲还是宗室贵女来着。可惜家族被牵扯到十几年前的长沙王谋逆案中，满门抄斩。
按照原作的时间线，几年之后，司空彦攻入京城，登基称帝，曾经为当年的冤案平反，为李婕妤家恢复了爵位。而昭告天下奸妃袁萝的一众罪名当中，残害忠良之后的李婕妤也是其中之一。
“别忘了，除了本王，天下再无第二个人能帮你达成心愿。”司空彦嘲讽的目光盯着袁萝，“还是说，李小姐是决心抛弃家仇，要在这深宫之中安然度日了。”
“这样不好吗？”袁萝垂下视线“至少比跟随一个过河拆桥的主君好。”
司空彦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
“王爷莫不是忘了，那天晚上，可是派了杀手前来灭口来着。”袁萝冷笑着。
司空彦一脸茫然，旋即沉下脸色“什么时候？”
看这模样，袁萝真的要以为他是全然无辜了。但李婕妤入宫时间短，又容貌尽毁，与世无争，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要杀她的人。
司空彦蹙起眉头，“你是什么时候遇险的，如何逃出？凶手何在？”
“哈，我一个弱女子，逃生已经是侥幸，怎么可能知晓凶手何在。”
司空彦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你怀疑本王要杀你灭口，所以这些日子对本王的人留下的联络信号置若罔闻。”
袁萝愕然，她假扮李婕妤的初衷就是为了钓出司空彦的手下，却毫无成果，原来这帮人有一套秘密的联络手段。
她不想跟司空彦多磨蹭，冷笑道“王爷今日前来，是要赶尽杀绝吗？”
她态度很不恭敬。司空彦面色一寒“本王就算要杀你，你又能如何？”
说话的功夫，袁萝已经后退到门口了，却见面前黑影一闪，是司空彦发现了她的意图，欺身上前。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袁萝的手腕。
袁萝惊呼，危急关头，突然一道劲风袭来，擦过她的肩头，直冲司空彦面门而去。
司空彦只能被迫松手，后退一步。
“王爷小心。”一声低喝，房内阴影下的中年太监上前，站在司空彦身前，替他挡下袭来的内劲。
同时袁萝眼前一黑，一个身影将她挡在了后面。
袁萝吃惊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顾弈。
顾弈盯着司空彦，沉声道“听闻王爷正在宗庙之内斋戒沐浴，闭关祈福，擅自出门，难道不怕触怒神明？”
司空彦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本王的事！”
“宫中侍卫，保护贵人是职责所在。有人试图杀害妃嫔，岂能袖手旁观？”顾弈冷淡地回道。
“这可是第二次了。”袁萝从顾弈背后探出头来，瞪着司空彦。就算顾弈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至少她也有跑出去叫人的机会。
司空彦被她气笑了，“本王如果要杀你灭口，绝不会让你还有跟男人私通的机会。”
顾弈身形一僵。
袁萝勃然大怒“你才私通，你全家都私通！”王八蛋，随便给人栽罪名。
司空彦脸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全是冷厉“李婕妤是要背叛本王了，也罢，庙小容不下大佛。是宫中浮华迷人眼，让你连自己养母的安危也不顾了！”说到最后一句，司空彦满是嘲讽。
袁萝一愣，原来李婕妤还有亲眷被他扣在手中，难怪如此乖顺，杀人放火都肯干。
“你果然卑鄙。”
司空彦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本王卑鄙，当初是谁跪在本王面前苦苦哀求，又是谁母女情深，让养母等着荣华富贵。顾侍卫想必也未曾见过这个女人的另一面吧。”
顾弈打断道“王爷慎言。”他语调冷漠，毫无起伏，连袁萝都察觉到了其中的寒意。
“王爷，时间不早了。”身后的太监再次提醒道。
司空彦冷冷看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离开房内。
待不速之客走远，袁萝才转头看向顾弈“幸好你及时过来。”
顾弈点点头没有出声。
袁萝又问道“你怎么想到跟过来的，是发现了他们潜伏进来？”
“只是不放心。”顾弈简单说着，其实是他走到半路想起殿内没有开灯，这位喝醉了，万一摔着。不放心回来看看。
真是个细心体贴的小家伙。袁萝心里头暖洋洋的，月光之下，顾弈目光清澈，俊美的脸上还带着三分稚气，眼神中的关切却是不带一丝折扣。
袁萝升起一种伸手揉他头发的冲动，真心实意道“多谢你了。”
顾弈又问道“刚才东海王提起的令堂……是否需要我帮忙？”
“此事我自有分寸。”袁萝笑道，“如果需要你出手，一定不会客气。”
说完，袁萝突然意识到，司空彦有这样控制李婕妤的手段，根本无需杀人灭口。难道上次寒月湖边的杀手，真的不是司空彦的人？
打发走了顾弈，袁萝又去偏殿弄醒了的两个侍女。
两人虽然会武
功，却远远不是司空彦身边高手的对手，不知不觉就被弄晕了。
袁萝也没有苛责她们。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她返回紫宸殿。
玩了一整晚虽然痛快，但也挺累的，尤其在这个没有滴滴代步车的年代。
现在的袁萝只想舒舒服服泡个澡，然后爬上床呼呼大睡。却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意。
宽敞亮丽的寝殿中，连延秋正站在桌边，严肃的眼神盯着她。四喜等几个掌事宫女一窝鹌鹑似得缩在角落。
连延秋虽然生得端丽，但眉宇间天然一抹冷峻，让人无端感觉压力，再用这般严肃的眼神盯着你，更加让人冒冷汗。
这感觉袁萝似曾相识，上小学时候的教导主任，架着一副厚厚的玻璃瓶底眼睛，对违反纪律的学生扫射死亡冷光，在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娘娘一整夜玩得可好？”这冷淡又压迫的语调也一模一样。
不等袁萝回答，连延秋自顾笑了一声“呵，是臣失礼了，看您如此喜上眉梢，自然是玩得痛快。”
阴阳怪气的死太监！本来想着自己出去浪了一整夜，有点儿心虚的，但被这么冷嘲热讽，袁萝火气也上来了。
“本宫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袁萝很没仪态地坐到了椅子上。
“及时行乐？娘娘知晓玩火四个字怎么写吗？”连延秋板着脸问道。他个子高，站在身边，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袁萝动了动眉梢，冷笑一声“本宫本来就在炭火其上，还谈什么玩火呢？”
连延秋眉头皱起“娘娘何以出此不祥之言？”
袁萝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连提督难道看不出来吗？本宫的行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虽然皇上恩宠无双，但本宫树敌太多，一个个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甚至不仅宫廷，连民间都议论纷纷，若不是出宫一趟，都不知道民间正在风传以本宫为原型的艳情话本子呢。”
连延秋一愣，“此话怎讲？”
袁萝掰着指头，将金枫楼上听到的话本子慢吞吞说了出来。
连延秋勃然变色，低头道“此事是臣的失职。”锦麟司本就有监察京城舆论的职责，出现这种失误，他责无旁贷。
袁萝悄悄松了一口气。
连延秋又怒道“也是刘秀淳不谨慎，犯了错的宫人，竟然不清理干净，放出宫外给人添麻烦。”
袁萝表情一窒。我是没你们心狠手辣。
“此事交由臣来处置吧，必定让娘娘满意。”
“你准备怎么处置？”
“将金枫楼封掉，拘役其幕后之人严加审讯。”连延秋坦然道。一个宫内的低等管事，被驱逐之后竟然胆敢编造话本评书，影射贵妃，要说他背后没有人指使，只凭着一腔恨意，他可不相信。
“等等，不必这样大张旗鼓。”袁萝阻止，那评书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公然抓捕引发民众议论，反而助长了那个评书的传播。
“那娘娘的意思是。”
“秘密抓捕就好。”
“另外，报册那边再多召集人手，将本宫倡导诸位贵夫人捐助银钱，帮助灾民的事情多写写。还要在报册上连载新的故事。”
连延秋立时醒悟“要写历代贤明贵妃如何辅佐君王处理朝政的典故吗？”
袁萝语重心长“不要直接写，太过直白惹人怀疑。”
“娘娘准备怎么办？”
“侧面塑造形象，更加深入人心。比如写成贫寒世子入京赶考，尚书千金一见钟情，却被残酷的世家门阀制度棒打鸳鸯，全靠了贤明的贵妃从中撮合什么的。”
对后世的营销宣传手段，袁萝信手拈来，这世上最高明的赞美，并不是直接唱赞歌，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吹捧。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个败坏她名声的法子，平心而论，靠着评书影射，是极高明的手段了。可惜效率还是太低下。毕竟一场评书听者不过百十人。论起控制舆论的手段，自家报册比这种落后缓慢的形式强出一百倍。
袁萝不信自己扭转不过来。
连延秋露出笑容，“娘娘此举甚是高明。”
他一笑之下，宛如琼华盛放。袁萝竟有种目眩神迷之感。这种阴柔如罂粟般的风情是顾弈、蔡云衡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奶狗完全没法比的。
又想起他与先帝的那点儿绯闻来。咸宁帝末年几乎不近后宫，日日留他在身边侍奉，这般容色，完全能理解啊。也不知在床上是怎么样的风情。咳咳……想歪了。
脑海中突然浮动起一张脸孔，不久前见过的沈东流。说起来，他笑的模样，其实跟连延秋有点儿像呢。
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钻入脑海，袁萝突然打了个哆嗦。
好像洞悉了不得了的秘密啊！当初贵妃娘娘纠缠沈东流，不会是因为……
大概是被她盯得太久了，连延秋笑容一闪即逝，又恢复了古板严肃的表情“此事臣会处理，也希望娘娘谨慎自身，不要再轻易涉险。”
好不容易把话题歪过去了，怎么又歪回来了。
“本宫不过出去体察民情，怎么算是涉险呢。京城的治安，还是不差的。”袁萝打着哈哈。
连延秋盯着她“娘娘若要微服出宫，臣可以选派谨慎细心的侍卫侍奉在侧，不可以这般草率行事。”
“不行，我就是喜欢这样出门。”袁萝断然拒绝。她还要刷好感值呢。
连延秋目光凝重“这太危险了。”
袁萝郑重道“本宫冒险行事，都是为了突破困局啊。”
连延秋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径直冷笑道“娘娘向皇后娘娘示好，并在宫外传播报册，臣都能了解。但请问与顾弈此人接触，有何益处？”
“本宫这不是想着，化解仇恨吗。”袁萝半真半假的说着。
连延秋一副被呛到了的表情。
假扮成另一个人接近，这不是化解仇恨，你这是要结新仇吧？等到将来顾弈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连延秋忍不住设身处地带入了一下。心中竟然有点儿可怜那个少年了。
袁萝明白他的意思，但满心不在乎，反正她的主要目标是刷好感值，等刷完任务，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谁管那么多。而且她有分寸的，控制着好感值的上升幅度，不会真干出欺骗人感情的事情来。
“本宫就这么一点儿小乐趣，你还忍心剥夺吗？”
她斜倚在座上，音调柔媚。
比起前面的长篇大论，反而是这句话更让连延秋理解。一点儿压力之下的恶趣味。
最终他无奈地道“请娘娘行事谨慎些。”
“也辛苦你了。对了，李婕妤的日常还需要再探查仔细了，改日整理一下报给我。”袁萝笑眯眯道。
连延秋忍了又忍，低头道“臣遵命。”
说完这些，连延秋才想起正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要禀报娘娘。”
“什么？”
“娘娘日前绘制的图像，经过暗中彻查，已经找到了目标，是宫中一个侍卫。”
袁萝大惊，今晚见了东海王，她本就惦记着这件事，没想到连延秋先提起了，连忙追问“在哪里？等等，是侍卫？”
上次顾弈看到的暗杀李婕妤的明明是个低等杂役太监，旋即醒悟过来，肯定是伪装成太监前来犯案，难怪查了这么久才有消息。
连延秋点头“是在寿仙宫驻守的北宫侍卫。”
寿仙宫是卓淑妃的居处。
袁萝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从刘才人到卓淑妃，从金枫楼的谣言和沈东流，再加上今晚东海王的话……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一切串联。
只是想要印证，还需要几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推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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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是这样的汉子》，女穿男当皇帝的种田文，从呆笨小皇子到天下霸主，别人种田，我种天下。
《我的侍女要登基》。本宫换了两个侍女，一个两个不好好伺候主子，都只想着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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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淑妃
和风送暖， 波光粼粼。
一艘画舫飘飘荡荡，畅游在湖面上。
宫人来往服侍，皆轻便灵巧，唯恐惊扰了贵人的闲情逸致。
两位衣衫华贵的佳人正站在船头， 欣赏着水天一色的美景。
卓淑妃已经二十一岁了，天生一张喜庆的圆脸， 五官只能勉强说是清秀， 站在艳冠天下的贵妃娘娘身边， 更显得黯淡无光。
袁萝漫不经心说着闲话，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跟卓淑妃接触。同为四妃之一， 论起在宫中的权柄， 淑妃远远不及自己，曾经有小宫人讽刺她韦皇后身边的应声虫；但要论名声， 自己却是拍马也难及她。
卓淑妃是京城勋贵圈子中有名的孝女， 曾经十年如一日地侍奉病弱的祖母。甚至因此耽搁了婚事。所以礼聘入宫之后，她高居四妃之一。论家世，卓家其实不过中等门阀， 还不如杜昭仪她们。
“贵妃说的极是。”她聆听着袁萝的话语， 一边频频点头，态度和善又不失恭敬。
只是偶尔目光扫过袁萝精致无双的容颜， 露出一丝嫉妒的光芒来。
这般举世无双的美貌，谁不贪恋。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贵妃邀请了她同游寒月湖。卓淑妃满心诧异，两人在宫中私交并不算好， 但贵妃邀请，她也不好拒绝。
本以为上了船，贵妃会要拉拢她。没想到走了小半个时辰，贵妃只说些天气衣服之类的无聊话题。
她渐渐不耐烦起来，想着是否该找个借口告辞。
袁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命令游船调转方向。
寒月湖如果俯瞰，整体呈葫芦状，所以被宫人戏称为大寒月和小寒月。
一路往北，山壁耸立，中间水道狭长，只有数丈宽。游船穿行而过，便从大寒月进了小寒月。
放眼望去，比起水波粼粼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寒月湖，北边的这片小寒月湖更加精致。和风送暖，水面上盛开着各色莲花。远处依山而建的宫室绿墙金瓦，精致华美。
袁萝笑道“淑妃娘娘这寿仙宫果然是仙人居所，看着就满目清爽，仙气盎然。”
年节的时候，淑妃命令寿仙宫从西宫的浴池引来温泉水，寿仙宫外的莲花池虽然时值寒冬，依然盛开不断，岸边的梅花林也开得极好，淑妃几次在这里设宴，邀请诸位妃嫔。
说话的功夫，游船在岸边停下来。
淑妃望着自家寿仙宫，终于绷不住那虚假的笑容，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如今寿仙宫外，竟然多了一队侍卫，将几处来往的道路把持住。原本的宫人，都被驱赶到偏殿。
“淑妃请勿介意，本宫之前听闻寿仙宫里有一个侍卫甚至无礼，所以命人捉拿。”袁萝平淡地道。
卓淑妃惊怒交加“若有侍卫冒犯紫宸殿的，我自会将人送过去，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淑妃误会了，这侍卫并非得罪紫宸宫。是日前毓秀宫的婕妤李氏，前来紫宸宫告状，说有宫人对其无礼，试图杀害。”袁萝慢声说着，“派人一番详查，当初试图杀害李婕妤的凶手，竟然是淑妃身边的人。”
卓淑妃咬着唇，“若真有这般丧心病狂之人，我听着也害怕。听闻李婕妤为人低调守拙，因容貌之故，从不出宫门的，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袁萝一直盯着淑妃的脸色，闻言笑道“这个……本宫觉得，还是询问凶手才能知晓缘故。”
“说起来，李婕妤为人老实低调，若无辜丧命，不知道的只怕又要将罪过栽到本宫头上了。”
说话的功夫，船身一颤，靠岸了。
众人下了船，总管太监程巍迎上来，匆匆凑到袁萝耳边低声说着。
袁萝渐渐眯起了眼睛。
连延秋派人盯着凶手，确定了他今日在寿仙宫值守。所以将淑妃邀请出来游湖，趁机锁住寿仙宫，进入搜查，但是搜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那个人。
卓淑妃从袁萝的表情发现了端倪，诚恳地道“娘娘如此大张旗鼓，想必是已经找到了那作奸犯科的侍卫，不如就拖上来看看。臣妾也震惊，寿仙宫中竟然有这等丧心病狂的奴才。”
袁萝看了她一眼，“淑妃不要着急。”
两人带着侍从一前一后进了寿仙宫，宫内陈设奢华风雅，香气馥郁。
袁萝听着身边太监的禀报，蹙眉扫视四周。
寿仙宫建在小山顶上，两面环水，只有一条通道来往山下，凶手确定藏身宫内，却不见踪影。
目光越过敞开的窗户，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可有搜查水底？”
“回禀娘娘，已经派人调来水靠，下水搜查了。”程巍回禀道。
卓淑妃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怒道“娘娘这是何意？难道我还会刻意隐藏宫人不成。”
“淑妃多心了。这等罪人行事毫无顾忌，丧心病狂，若不尽快找出，淑妃也有危险。”
不多时，宫外入水的平台处一阵喧哗。三个穿着黑漆漆水靠的人从水底浮上来，托着一具看起来像是人形的东西送上岸。
十几个侍卫和太监围拢上去。
隔得比较远，袁萝看不清楚细节，暗暗嘀咕，该不会是投水自尽了吧，这样线索岂不又断了。
目光转向淑妃，却见她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袁萝不理会他，抬脚往殿外走去，想要近距离看一看结果。
正在指挥搜查的天武卫副统领陆秉忠却越众而出，拦住了她的步伐，跪地禀报道“尸首污秽，唯恐惊扰贵妃。”
袁萝停下脚步，目光飘过去，赶紧收回来，问道“是搜查的目标吗？”
李婕妤绘制的凶手画像陆秉忠也看过，立刻摇头道“并非目标，方才捞取上来的这具尸首，据粗略判断，至少已经泡了月余，骸骨不全。而且……”陆秉忠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根据下水的人说，在水底下还有数具尸骨，等待打捞。”
袁萝发愣，这湖中还有其他的倒霉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面又是一阵喧哗，像是在验证陆秉忠的话语，又有两个穿着水靠的侍卫从湖底游过来，两人竟然也拖着一具人形的东西。
这一具似乎地比刚才那具更厉害，白花花黑乎乎的，袁萝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此地污秽，娘娘还是返回紫宸殿等消息吧。”陆秉忠体贴地建议道。
袁萝摇头道“本宫司掌六宫事务，此事关系宫廷安危，不可轻视，就在这里等着消息。”
“娘娘勤勉宫务，不畏艰难，果然是六宫表率。”陆秉忠衷心佩服道。
袁萝无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粉丝滤镜吧。
不再劝袁萝返回，陆秉忠还是体贴地命宫人竖起了帷幕，唯恐这不洁的画面和气味冒犯了贵人。
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袁萝也觉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旁边，卓淑妃脸色铁青，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这么多人？这几个月里宫中可有奴婢无故失踪？”袁萝问道。
程巍连忙回道“最近几个月未曾听到上报。”
宫中是经常死人，尤其低等的小宫女小太监，但都需要有个着落，绝不允许无缘无故的凭空消失。
继续等待的功夫，寿仙宫正门处一
阵喧哗。
伴着引路太监一声高亢的“皇后娘娘到！”，韦皇后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匆匆进了大殿。
袁萝诧异，起身相迎“娘娘怎么过来这里了？”
韦皇后目光如炬地扫视殿内，然后盯着袁萝“本宫听闻贵妃竟然发兵围困了淑妃的寿仙宫，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特意赶过来相劝。”
发兵围困……你最近话本子看多了吧？袁萝无语。
“我命人搜查寿仙宫，是因为淑妃宫中极有可能隐藏着丧心病狂危害妃嫔的歹人。”
“哦，本宫还以为，这宫中会丧心病狂危害妃嫔的歹人都在……”韦皇后音调故意拖长。
袁萝眉梢抽搐，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虽然之前大多数妃嫔挨抽都是她紫宸宫的杰作。
韦皇后完全不理会袁萝的不满，径直走向卓淑妃。
“淑妃感觉怎么样了？啊，你怎么变成这样，难不成是……”韦皇后控诉的目光投向袁萝。
短暂的功夫里，卓淑妃一张圆脸毫无血色，青白无神，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的模样。韦皇后非常怀疑是袁萝对她用刑了。
淑妃入宫以来就以她马首是瞻，卓家也是他们韦家的人，韦皇后体贴地拉住她的手腕，温声道“淑妃莫慌，本宫知你素来恭谨知礼，发生了什么事情，先跟本宫说一说。”
安慰人的功夫，她不忘朝着身边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刻会意，悄悄溜出去找援军了。
袁萝在旁边冷眼看着，完全没有阻止。韦皇后会找谁来她大体有数，正好也需要叫人过来。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卓淑妃一颤，她终于清醒过来，目光落在韦皇后脸上，仿佛看到了主心骨。
“娘娘，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卓淑妃声音颤抖，悲愤无比，“刚才贵妃娘娘说什么我宫中有人冒犯了娘娘，就带着臣妾来了寿仙宫，然后……”
韦皇后蹙眉“贵妃也未免太过分了。这寿仙宫的人是如何冒犯紫宸宫，贵妃不如说一说。”
袁萝淡然道“首先我纠正一点，淑妃的人并非冒犯了本宫，而是日前毓秀宫的婕妤李氏，前来紫宸宫状告有宫人对其无礼，试图杀害。”
韦皇后想了半天，才记起李婕妤是是那个一入宫就被毁容的倒霉蛋，满是不屑“就算有刁奴以下犯上，贵妃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
袁萝继续道“李婕妤因为容貌被毁，白天从不出门，只有夜晚时常去毓秀宫后的树林散心，数月之前，正逢今冬初雪，她入林散心，听到一阵杂音，前去查看，见到了耸人听闻的一幕……”
韦皇后反应过来，面露惊骇之色“你是说她见到了出事的刘才人？”
袁萝点点头“李婕妤平素与世无争，却招来杀身之祸，只怕便是因为这件事情。”
其实她说的这些也只是推测，她在得知暗杀“李婕妤”的凶手是寿仙宫的侍卫之后，立刻重新讯问了李婕妤身边的几个宫女，将李婕妤入宫以来的事情巨细无遗，全部说了一遍。其中有个小细节格外突出。刘才人被奸污的那一晚，李婕妤也曾经入梅花林散步，之后神色恐慌地跑回了毓秀宫，而之后几个月，彻底改了晚上出门散步的习惯。
既然东海王没有派人来暗杀李婕妤灭口，那么那一天袁萝遭遇的刺客，来历就耐人寻味了。
韦皇后万万想不到今天的事情竟然跟刘才人的案子有关。看了一眼卓淑妃，犹豫着问道“人抓住了吗？”
“暂时还没，不过侍卫从水中捞出来有趣的东西。”袁萝冲着大殿后门外头努了努嘴。
韦皇后早就看到殿后广阔的白石平台上围起了厚厚的帷幕，满心好奇。
“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帷幕撩了起来。
袁萝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韦皇后探头过去，然后整个身体僵住了。
她赶紧冲过去，就看到韦皇后明净的大眼睛一翻，往后一倒。
身边一众女官惊叫连连，慌忙扶人，却有一个人影比她们更快，猛地冲上来，拦腰打横接住了韦皇后倒落的身影。
是刚刚赶来的金吾卫统领韦曦，冲着后面气急败坏地怒喝道“你们怎么服侍的娘娘。”
几个女官强赶紧围上去接过昏迷不醒的韦皇后，将人抬进了殿内。
帷幕重新落下来，袁萝从空隙看过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强忍住呕吐的冲动，赶紧把头扭回去。
就在片刻功夫里，捞上来的尸体越来越多。
陆秉忠派人进行了简单的鉴定，入殿回禀了详情。
尸体一共六具，死亡最早的已经变成了白骨，至少在水中泡了半年多，而最新的两具时日尚短，肌肉犹存。从骨骼宽度上，看得出应该都是成年男子。其头部脚部都绑着巨石，应该是被杀害之后沉入水中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两具比较新的尸骸经过鉴定，都是完整的男子，也就是说不是太监。
宫中男子，有那玩意儿的，除了御医就是侍卫。
“卑职之前核对过，禁军侍卫与太医院内，近一年都无失踪之人。”陆秉忠斩钉截铁地道。他办事向来缜密，在发现两具尸体有那玩意儿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核对了消息。
袁萝转头目视卓淑妃“淑妃有什么好说的吗？”
卓淑妃身体颤抖，脸色铁青，但慢慢地，脊背反而格外挺直起来。
她怒视袁萝“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本宫谋害了这些人吗？”
“入宫以来，宫廷内外无人不知，我向来与人为善，倒是娘娘您，动辄杖责奴婢，贬斥妃嫔。臣妾自问入宫以来从未得罪过娘娘，你却为何布下如此之局，毁我清誉。”
袁萝没说什么，旁边陆秉忠先忍不住了，怒喝道“请淑妃慎言。”
卓淑妃看了他年轻英武的脸庞，眼中闪过戾气“早就听闻贵妃娘娘作风轻浮，每次伴驾，夜夜笙歌，时常召幸宫内教坊的男女，纵情淫乐，不拘人数。而且之前还痴缠一位生得俊美的琴师，听说近日这琴师不见了踪迹，说不定就变成了这湖底的枯骨。”一边说着，卓淑妃脸上露出悲愤来，仿佛自己都信了这种话语。
袁萝被他气乐了，竟然在话里话外暗示是自己杀害这些人，故意栽赃给她。
这颠倒黑白的能耐也算厉害了。她冷笑“以前只听说淑妃纯孝至善，最是贤淑不过，却想不到如此野猫子一般牙尖嘴利。”
韦曦刚从偏殿安置好韦皇后回来，进门就听见这句话，神情有点儿复杂地看了袁萝一眼。
既然这个女人破罐子破摔，跟自己撕破脸皮了。袁萝也毫无顾忌，叫来身后的两名尚仪局的女官，冷声吩咐道“立刻带淑妃入寝殿验身。”
两名神态冷肃的女官立刻上前“淑妃娘娘，请吧。”
卓淑妃如遭雷击，尖声叫道“我不去！”
她挣扎着要往外跑，可一个养尊处优的妃嫔，哪里比得上膀大腰圆的宫内仆妇，立刻被三四个人合力拖去了后殿。
起初还有尖叫声，很快被人塞住嘴巴。
片刻之后，女官出来，跪地道“贵妃娘娘，淑妃并非完璧之身。”她顿了顿，凑近袁萝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据奴婢查看，只怕淑妃娘娘，还曾经小产过。”
袁萝眨了眨眼睛，卓淑妃还真是个宝藏女孩，秘密还真不少。

第32章 水落石出
女官声音压得很低， 殿内众人都没有听见。
后面韦曦功体深厚，却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问道“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萝不认为这些秘密可能瞒得过他，耸耸肩， “就是韦统领看到的样子。”
韦曦还一头雾水“殿外的那些尸首，究竟是何来历？”捞上来六具尸首， 如果只是宫女太监的， 也就罢了， 卓淑妃顶多是个苛待下人的罪名， 罚俸几个月， 但是牵扯外男的， 事情就变了调。
袁萝神秘地一笑“这些尸首究竟是何人，还是请府衙的仵作前来详查， 才好知道来历。”
韦曦眸光闪动， 本能地反对“内宫之事，怎么好让外臣插手。”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秉忠领着几个人进了大殿。为首的那人三十上下年纪， 风骨清癯，气度沉稳， 正是大理寺副丞夏侯薄。
韦曦……
夏侯薄进了大殿，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两位娘娘。”
“夏侯大人不必多礼，想必事情陆统领已经跟你说过了，原本内宫之事不涉外朝， 但刚才经初步鉴定，这湖中几具尸首极有可能都是宫外之人，本宫想着人命关天，便劳烦大人跑一趟了。”
“不敢当娘娘劳烦二字。”夏侯薄擦了把冷汗，本来衙门快要下班了，突然禁军的人冲进来，将他请到了宫内。
眼看着天色渐晚，入夜之后外臣是不能在后宫久留的，所以夏侯薄立刻开始了。
带来的几个专业仵作上前，对捞上来的尸首逐一检验，潜水之人又多次下水，详细搜罗附近的湖底。果然又找到了新的证据，半块玉佩和一只靴子。
而等待的功夫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那个眉角带痣的侍卫也终于被找到了。搜捕的时候他听闻风声，竟然跳到了后院一处枯井中躲避，逃过了搜查。
不过在发现湖中尸体之后，袁萝已经顾不上这个小角色了。
她也有些感慨，原本以为，需要抓住这个线头，然后严加审讯，抽丝剥茧，才能将真相一重重剥离出来，没想到线头没有抓住，反而直接揭开了最终谜底。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打游戏，本来想着小副本过关斩将，才能打到总boss，结果第一个小副本刚开展，就直接给你到最后关卡了。
半个时辰之后，夏侯薄入殿禀报了专业检验结果。
这六具尸首，都是最近京城离奇失踪的年轻男子，其中已经完全化为白骨的那一具，便是最早失踪的东平伯世子。而剩下的几个人，都是近来入京就学或者经商的外地人，其中有一个共同的规律，就是这些人都是年轻男子，仪表俊美。
说话的时候，饶是夏侯薄生性冷静，也感觉音调发颤，这起连环失踪案是最近半年来大理寺颇为头疼的案件，后面六个也就罢了，都是寒门子弟，第一个可是正经的伯府世子。所以大理寺承受的压力极大。他们排查过京城各处妓院酒楼等鱼龙混杂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线索，失踪的六个人之间全无联系，没想到竟然会在深宫找到了这六个人的尸体。
那个侍卫的拷问结果也出来了，这几个人都是淑妃命他从宫外物色的，送入宫中。
袁萝按住额头，自己这个掌权贵妃想要刷贾南风的剧情都没成功，这位低调平和的淑妃娘娘，竟然不声不响地完成了。
之前刘才人被奸污有孕，凶徒出现的莫名其妙，而且雪夜行凶，违逆人体常态，袁萝左思右想，只有一个解释，那凶徒服食了巨量的春、药，才会在冰天雪地中奸污刘才人。
皇宫大内，一个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服食了春、药的年轻人，而且据刘才人身边侍婢交待，还长得非常俊美。任凭彻查宫内，都找不到来历。让袁萝开始怀疑是从宫外进来的，尤其自己出宫一趟，发现只要有侍卫的配合，运送一两个人入宫还是挺容易的，当然，仅限于北宫这一块地方。
再联系到之前五城兵马司的人捉拿沈东流，袁萝有了一个诡异的猜测，给她带来灵感的还是金枫楼里听的那一场评书。其中奸妃祸国，豢养男宠来取乐的情节，让袁萝忍不住想起了古代赫赫有名的贾南风的典故。
紧接着连延秋发现试图杀害李婕妤的凶手是寿仙宫的人，而寿仙宫恰好也在宫廷北部，与李婕妤的毓秀宫，刘才人居住的吉祥殿一样，都在事发的梅花林附近。而卓淑妃的亲哥哥，正好负责金吾卫在北宫附近的巡逻警戒。
天时地利人和，能干出这场大事儿的，也只有卓淑妃了。
在宫中荒、淫无度，杀害无辜已经是不赦之罪，竟然还想要栽赃自己。
之前贵妃看中了沈东流，不过几次纠缠，都是在紫宸殿内，却闹得宫中人尽皆知，连窦美人和刘才人这种小透明都津津乐道，只怕少不了卓淑妃的推波助澜。之后卓阳才抓捕出宫的沈东流，也是因为发现刘才人自杀之后，事情控制不住了，想要推卸罪名，而现成的背锅侠就是名声狼藉的贵妃。将沈东流扣在手中，伺机行事，借着他的口，污蔑贵妃。
这等十恶不赦之人，袁萝能饶过她才有鬼呢。
眼看着天色已晚，袁萝命夏侯薄等人出宫，又叫来慎刑司的人，将卓淑妃圈禁。
一片忙碌的时候，四喜过来禀报，韦皇后醒了过来，急着找袁萝，想问问事情经过。
这位主儿是来干什么的？专门给她添乱吗？袁萝吐槽着，还是去了偏殿。
因为寿仙宫距离坤宁宫太远，韦曦也没将昏迷的韦皇后送回去，让人紧急收拾了一处偏殿，召来太医和宫人服侍着。
袁萝进了偏殿，就看到韦皇后正趴在床边，正对着一个素白痰盂呕吐着，有气无力地挥手道“快把这些东西撤了，你们是要气死本宫吗？”
桌案上林林总总摆了十几个碗碟，盛放着菜肴。看来是宫女看见韦皇后醒了，生怕她饿着，传了晚膳。
也不想想皇后娘娘刚看过那种“东西”，怎么还吃得下饭。
宫女鱼贯而入，匆匆将晚饭撤了下去。
韦皇后这才好了些，拥被坐直，望向袁萝。小脸煞白，眼眶发红，真是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
对美人袁萝向来有优待，放软了态度，温声问道“娘娘感觉如何？可还有头疼。”
韦皇后睁大了眼睛，连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淑妃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她可是出身门阀世家，贞顺守礼。”
出身世家不可能干，自己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贵妃才有可能是吧。袁萝立刻沉下了脸色。每次刚对这丫头有些好感，说不了三句话就想抽她。
“之前淑妃也是如此自辩的，口口声声说是本宫栽赃污蔑她呢。”袁萝音调不冷不热。
“我……”韦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语不妥当，却不好开口道歉，捏着被子角，面色窘迫。
“可惜啊，”袁萝也懒得跟小丫头置气，笑了笑，“之前司仪局女官替她验身，不仅失贞已久，而且还曾经小产过。”
韦皇后立刻抬头，瞪圆了眼睛，袁萝仿佛听见了三观碎裂的声音。
“不过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应该是入宫之前吧。孩子若不出意外，应该是东平伯世子的。”
慎刑司的审讯非常快，口供已经迅速整理出来了。
其实事情说起来挺简单的，卓淑妃确实曾经小产过，卓家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只是这几代日渐没落，卓淑妃的父亲倒是奋发图强，不像跟祖宗一样坐吃山空，他投身仕途，前些年带着家眷去南方任职，只留下长女在祖宅服侍老夫人。
因为卓老夫人信佛，身子骨又不好，一年间大多数时候都居住在山上的佛寺里。连带着卓淑妃这个青春正艾的少女也只能在枯寂的山寺中熬日子。
恰好东平伯世子陪着母亲上山礼佛参拜，也在佛寺里住了些日子。这位是京城有名花花公子，仗着生得一副好皮囊，勾三搭四，山寺寂寞，他穷极无聊，便过去勾搭了卓淑妃。
年轻的卓淑妃哪里见识过这等风流手段，很快被他骗得又失心。东平伯世子还信誓旦旦等回去之后就派媒人上门说亲。谁知道等下了山，就杳无音讯了。
卓淑妃在山上久等不见情郎来提亲，心急如焚，却又发现更糟糕的事情，她竟然怀了身孕。
情急无奈之下，她只能假扮成下山采买的丫环，然后偷偷去了东平伯府。
终于见到了情郎，却发现情郎看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山上时候的浓情蜜意，只有满脸的厌恶。
对东平伯世子来说，相貌平平的卓淑妃本就不在他的狩猎范围之内，纯属山上穷极无聊，饥不择食，才委屈自己下手的。如今下了山，满目如花美眷，怎么可能还看得上这个粗苯的丑女，而且家世也不算显赫。
就算听说有了身孕，东平伯世子也只是厌烦地表示，会打胎药给她。
卓淑妃被狠狠羞辱了一顿，整个人生天崩地裂，失魂落魄地返回了山上。
她不敢将这件事情告知严厉的祖母，为了不露馅儿，只能忍辱含垢服用了东平伯世子送来的打胎药，甚至为了遮掩过去，小产的第二天，就得去祖母身边服侍。身体每况愈下，屡屡病倒。倒是意外传出了她侍奉祖母至纯至孝，不辞辛苦的好名声。
冲着她的名声，几年的功夫里，也陆续有人上门提亲。可卓淑妃早已失贞，哪里敢嫁，都以孝敬祖母为理由推辞了，使得她孝女的名声更加显赫。
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二十岁，卓家爹娘还正发愁着女儿嫁不出去。没想到新皇登基，天降福音，收到了入宫待选的好消息。而且因为良好的名声，极有可能获得显赫的位份。这可是重振门楣，一步登天的捷径，卓家喜出望外。
卓淑妃慌了神，她并非处子，入宫可是欺君之罪。可这时候祖母已经病逝，连推辞都找不到理由。
正急得要死的时候，又峰回路转。卓家人一边选派老嬷嬷教导女儿宫规礼仪，一边又想着自家女儿容貌平平，入宫难以得宠，不如干脆走个捷径，修习内媚之术。
“什么叫内媚之术？”韦皇后听到这里，不解地问道。
袁萝眉头抽搐，板着脸问道“你还想不想听了？”
韦皇后瞥了她一眼，低头不说话了。
“于是请来了一位京城风月场所的名妓，前来教导卓淑妃那一行的本事。”
听到“名妓”二字，韦皇后脸颊顿时浮起一层红晕，她天性聪慧，立刻明白了刚才问题的答案。
袁萝没有趁机取笑她，继续讲述内情。
这名妓是察言观色的人精儿，与卓淑妃相处了数日，就将她的底细套了个干净。妓院中正好有一手秘技，能将破身之人当作处子售卖高价，卓淑妃耗尽自己的私房钱，换来了顺利入宫验身，然后晋封了淑妃。
封妃之后，就发现原本想象中的后宫争宠根本没有。年轻的皇帝独宠贵妃，连皇后都分不到一点儿羹，更别说他们这些妃嫔了。
卓淑妃又没了指望，本来想着安稳过日子也就是了。
不料入宫不久，发生了一桩意外。她竟然在一次宫宴上看到了自己的老情人，东平伯世子。
虽然时隔五年，但刻下的伤痕依然鲜明。自己一辈子的痛苦都是因为这个人。
从被骗到打胎剧痛，还有之后推拒婚事，不敢嫁人，大好的年华，只能日日侍奉严厉苛刻的祖母……
卓淑妃愤怒之下，竟然干了一件自己都后怕的事情。
她趁着宫宴观赏歌舞的时候，派亲信将更衣的东平伯世子引了出来。
东平伯世子醉意熏熏，在小花园看到卓淑妃。时过境迁，他早已忘了旧情人长相，以为只是个普通宫女，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哪里来的丑丫头，也配服侍本公子。”大概就是这句话烧尽了卓淑妃最后一点儿理智，召来了杀身之祸。
东平伯世子迟迟不见返回，侍卫奉命找寻，恰好负责此事的便是卓淑妃的兄长卓阳成。等到他循着线索找到寿仙宫的时候，只看到了东平伯世子死状凄惨的尸体。
卓阳成惊呆了，不仅为妹妹的凶残，关键是身上这么多伤，就算想要伪装成失足落水什么的也不可能啊！
在宫人杀人，杀的还是勋贵世子，这可是要闹翻天的罪名。
急中生智，卓阳成索性安排一个外形与东平伯世子酷似的心腹手下假装成世子酒醉，亲自扶持着将人送上了马车。然后在返回东平伯府的路上，里应外合，制造出世子被人掳走的假象。勉强将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而卓淑妃却因为这件事的刺激，越发偏激仇恨，难道天下间只有男子玩弄女子的道理，自己如今高居淑妃之位，有权不用枉做官，正好也宣泄一下这么多年的仇恨。
于是她开始命令亲信出宫掳掠年轻俊秀的男子回来侍奉自己。这件事隐秘至极，那些男子都是被迷晕之后掳进宫中，然后灌入春、药，让卓淑妃玩弄几日之后，就毁尸灭迹。
不料中间还是出了一次事故，最后一次掳掠来的那个行商之子，竟然是会武功的，灌下药物之后，淑妃娘娘还没来得及“临幸”，被他找机会跑了出去。
然后就有了刘才人的惨剧。那人在药物的作用下，奸污刘才人之后又跑掉了。转而被卓淑妃派出的人发现，自然是抓了回去，沉入了湖底。
经过这一次意外，卓淑妃也吓得不轻，偃旗息鼓了好些日子。又听说宫外对此案的追索越来越紧，主要是东平伯府的人闹腾个不休。卓淑妃也渐渐害怕起来，不敢再犯案。
她本以为，自己收手之后，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万万没想到中间还夹着一个刘才人。她之前调查过后续，只发现李婕妤原本每夜去梅花林，在那一晚之后改了习惯，卓淑妃便猜她是发现什么，派出亲信想要将人赶尽杀绝。
还没成功，却又听说了刘才人的身孕，她便知道是之前自己事情的受害者。一时间淑妃左支右拙。
而两卫追索此事，越查越是深入，卓淑妃心惊胆颤。索性暗搓搓开始谋划，将这件事的疑点转移到贵妃身上。先是收买了宫外的俞舫在金枫楼影射此事，又传令家人追查沈东流……

第33章 要挟
袁萝将事情原委讲述了一遍， 韦皇后听得瞠目结舌。
“竟然会有这等事情……”这件事的内情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力，她结结巴巴说着，“这等奸妃，淫、乱后宫， 史无前例，这……”
袁萝望着韦皇后笑眯眯道“可见名门淑女出身， 贞顺孝义名动京城， 也未必是什么真的好人。”
韦皇后小脸憋得通红， 名门淑女出身， 贞顺孝义名动京城， 恰好是她之前称赞卓淑妃的话语， 如今被反过来讽刺自己。这个女人太恶劣了。
她抿着唇“此事尚未彻查清楚，贵妃也不必如此武断。”
“哦， 皇后说的也有道理， 刚才淑妃被关在后殿，还嚷嚷着要见殿下呢，不如殿下亲自过去详查此案。
韦皇后猛地摇头， “不见， 不见，我不要见她！”
袁萝遗憾地叹了口气， “毕竟此案的细节还要从头考究，比如，卓淑妃在哪里将那些受害者凌虐杀害。”说着，打量着韦皇后，  “说不定在娘娘躺的这张床上，淑妃就凌、辱过那些可怜人……”
不等她把话说完，韦皇后尖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下栽向床底。
袁萝犹豫了一秒钟，出于人道主义，伸手接住了她。避免了皇后脸着地的惨剧。
抱着怀中的人，听到耳边好感值8的提示音。袁萝撇撇嘴。
自从发明了分、身术刷好感法之后，她在韦皇后这边的心思大不如从前，谁要伺候公主病的小丫头啊！
虽然这段日子，韦皇后对她好感值升了又跌跌了又升，维持在16这个比顾弈那边还略高一点儿的数值上，袁萝也没有心情理会了。
这小丫头的好感值太不稳定了，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狂跌，系统给出的任务，可不仅仅是将好感值刷到80以上，更重要的是要稳定一段日子呢。
“娘娘！”韦曦站在门口。盯着自家妹妹跟贵妃抱在一起，眉梢抽搐了一下。刚过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袁萝一转身，韦曦看清楚韦皇后眼圈发红，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皇后娘娘只是听闻了卓淑妃之事，惊骇过度。”袁萝轻描淡写说着。
这一脸狐疑的表情，以为自己欺负他妹妹了吗？
“就是这样。”韦皇后抽噎着将手松开，却也不想再回床上躺着了，几个宫女服侍着她披上外衣。
一阵凉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韦皇后忍不住抱怨“这寿仙宫真是冷，她竟然能在这里住上这么些日子。”
“帐暖，又不用她在外头吹冷风。”袁萝凉凉说着，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韦皇后只觉胸口一阵发堵，这几天的饭不用吃了，都给她气饱了。
韦曦叹了一口气，冲着袁萝拱手道“贵妃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袁萝跟着他出了偏殿，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娘娘，此事准备如何处理？”
“卓淑妃犯下如此丧心病狂之罪，当然应该明正典刑。”
“娘娘，万万不可，此事一旦公开，六宫颜面尽失。”
“六宫颜面，与本宫何干？”
韦曦眉头抽搐。
袁萝看得好笑，慢声道“那位韦统领认为此事应该如何收尾，才能保持宫中体面呢。”
韦曦顿了顿，开口道“金吾卫校尉卓阳成，性好男色，私下劫掠京城良家子弟奸、淫杀害，更因为私仇杀害东平伯世子。卓家罪大恶极，满门抄斩，卓淑妃牵连获罪，赐自尽。”
韦曦这是断尾求生。
袁萝摇头道“天理昭彰，岂能如此虚伪矫饰，还是应该将真相公诸于世。”
韦曦单膝跪下，正色道“娘娘慎重，得知淑妃如此淫、乱，天下百姓将如何议论皇上，议论后宫，议论朝廷？”
袁萝笑了一声“皇上被奸人无辜蒙蔽，竟然让此等罪人窃据高位，好在如今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谁不知道司空霖是个傻子，又从来没有临幸过淑妃，这顶绿帽子也不算太难看。
“娘娘，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后宫妃嫔名声尽丧，人人自危。”
“唉，本宫原本名声就欠佳，听闻金枫楼上最近还在编排影射本宫的话本子呢。”袁萝苦恼地道。
空口白牙就要让她做出让步，是做梦吧。
说什么皇帝的名声，后宫的名声，这件事传扬开来，损害最大的是卓家，不过鉴于他家肯定要满门抄斩，就不用考虑名声问题了。其次是门阀世家的贵女名声，卓淑妃是清名享誉京城的世家女，被当做道德标杆一样捧着。却在私底下干出这种事情，任谁也要怀疑，那些名声卓著的贵女，说不定私底下也私生活狼藉。如今世道，各大世家垄断了朝廷的大半资源，同时也不是毫无代价的，至少应该保持一个良好的名声，这是世家的脸面，便于他们占据道德制高点，蔑视那些汲汲营营抛头露面的寒门子弟。
“竟然有此等闲人，卑职这就派人去查封了那金枫楼。”
“一座小小的金枫楼，岂能劳动韦统领，再说大张旗鼓查封，岂不是向天下人承认本宫心虚了。”袁萝冷笑。
韦曦咳嗽一声，“那贵妃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这金枫楼，不如交给陆秉忠处置吧。”袁萝慢吞吞说道。
韦曦眼中闪过一道锐芒，“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看他办事颇为细心，待卓家获罪，五城兵马司也不能没有指挥使。”
五城兵马司虽然只是个正四品的武将职位，下辖兵马不过两万，但总理京城内部防务，包括四方十二道城门的巡逻开启。金吾卫和天武卫的兵马虽然更精锐，但大营主力都是在城外的，仅有宫禁轮值的少数兵马轮流入宫守备。
韦曦脸色不好看，贵妃的这种行为，是赤、裸裸将筷子伸到他们世家的盘子里夹肉吃了。
袁萝慢吞吞开口道“本宫其实无所谓，毕竟宫中人尽皆知，淑妃一向与皇后娘娘交好，日日相伴……”
“娘娘！”韦曦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了袁萝的话语。
袁萝点到即止，笑道“将军不妨回去与丞相商议。”这种重要的事情，韦曦也不可能一言而决。
她有信心，吃到这块肉。
很快，袁萝发现，想吃上肉，尤其是从一群吝啬的老狐狸手中吃到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她等了两天，朝堂上并没有弹劾卓家的奏折，反而听闻了一桩奇事。一个窃贼去五城兵马司卓将军家中行窃，被发现之后逃入后花园的荷花池中，不幸溺死，京兆府尹派了衙役前去打捞，谁知连续捞上来好几具尸首，一下子引发了轰动。卓家之人立刻被闻风赶到的刑部兵马拿下。
听着锦麟司禀报的消息，袁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过自己的要求会被拒绝，但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么强硬。
韦曦压根儿没有给她回话，而是旁若无人地开展了自己的计划，抢占舆论先机，只要将这件失踪案铁板钉钉地定了案，自己再公开宫内的事情，就是个笑话了。
耳光啪啪打在脸上，袁萝觉得生疼。
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
韦曦带着金吾卫的兵马赶到卓府，属下迎上来，禀报着卓家一众人口已经押入大牢的消息。
到了荷花池旁边，韦曦先冲着胡子花白的大理寺丞张芳革拱手道“张大人，不知打捞工作如何了。”
张芳革简单回礼，道“韦统领也来了，目前荷花池已经搜罗的差不多了，从捞取上来的衣服残骸和配饰来看，确实是之前失踪案的人员。”
大理寺副丞夏侯薄站在旁边，听着顶头上司和韦曦一问一答，表情复杂。
前天晚上还被拎去后宫亲眼见证了寿仙宫的奇迹，今天又被拉过来见证卓府荷花池的惨剧，夏侯薄忍不住升起一种人生如梦的魔幻感来，尤其他刚才看过捞上来的几具尸体，出落得非常……合格。人家韦将军办事真是利落又高效。
尤其最后那一具，骨肉尚存，看得出后面某个部位被严重冒犯过，也不知道是活着被加工好的，还是死后才……阿弥陀佛，不能再想了。
他已经能推测出下一步的案情发展了，比如卓阳成原本就是个浪荡公子，最近改了脾气，转而爱男色了，仗着势力私下搜罗美少年供自己发泄，之后杀人灭口……
正魔幻着，冷不丁一句话落到头顶上，韦曦凉凉的眼神投过来“夏侯大人觉得案情如何呢？”
夏侯薄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咳嗽两声“韦统领说得对，下官觉得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韦曦收回目光，“既然两位大人都觉得这么办合适，那就……”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人影急急奔过来。
“统领，有件事情，今日下午突然街市上多了一份报册。”属下凑到韦曦身边，语无极快地说着，手里举着一本小册子。
韦曦一把将东西拿过来，翻开看去，一目十行。片刻之后，他猛地将手里的报册捏成一团，怒气勃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第34章 奇事
王八蛋， 不给你来点儿狠的，还真以为姑奶奶是好惹的啊！
紫宸宫里，袁萝拿着新出炉的报册，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幸好早就防备着这帮王八蛋不干人事， 袁萝昨晚回宫就命人紧急准备了一篇文章，正好报册的新一期即将刊发， 既然韦曦他们出尔反尔， 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报册里的头版文章， 说到宫中近来发生的一桩奇事。
文章的落脚点是以一个北宫杂役小太监的目光出发， 讲述前两日一桩毛骨悚然的事情， 寿仙宫外的平波湖里挖出了六具尸首， 司掌后宫事务的贵妃娘娘雷厉风行，命人将寿仙宫整个儿封锁起来， 连同淑妃都被慎刑司押走了。小太监多方猜测， 这一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且听下回分解。
这文章明显是留下了一线伏笔， 既吊足了人的胃口， 又给了一定的缓冲时间。还专门点明了，宫内经过彻查， 并无失踪之人。
可想而知，接下来数日之内，京城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热议的只怕都是这件事了。
权贵云集的安代坊内。
韦丞相府。
清瘦的丞相大人站在大堂内， 手里捧着一份报册，蹙眉阅览，以他读书之快，不过片刻间就将整本册子翻完。抬眼问道“这报册有多少人购买？”
“这……小人在街市上转了转，几条街上，但凡略识字的，没有不买此物的。少说有好几万册吧。”
旁边韦曦震惊“怎么可能？那些穷酸哪来的这么多钱？”
“三公子有所不知，这报册不过才一文钱，很多酒楼茶肆都一次买几百份，白送了阅览。”
“这书商岂不是要赔死？”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好大的手笔，好灵巧的心思。”韦丞相又翻看了属下呈上来的之前几期报册，忍不住拍案赞叹。
这些东西因为售价过于便宜，他们之前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堂堂豪门贵阀，怎么可能去买才值一文钱的东西呢。
“此等小民之物，竟然胆敢妄议朝廷，甚至非议宫禁，天下间还有没有尊卑了。”韦曦咬牙道。
“哈，若此物就是朝廷发行的呢？”
韦曦一愣，“父亲是说，这个东西跟朝廷发行的邸报一样，不可能，朝中政务，岂有父亲不知道的。”韦丞相如今把持朝政，所有政务调度，都有了解。
“为父的手再长，也有伸不进去的所在啊。”韦丞相摸着胡子，摇头叹息。
韦曦立时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是说锦麟司。”
锦麟司是皇城的谍报监察所在，历代都是帝王亲信宦官司掌，确实不是外臣能插手的。
“这报册之内的文章，看着琐碎，但若非锦麟司这等监察百官，体谅民情，密探众多的部门，怎么可能如此面面俱到。”韦丞相笑道。“连延秋这个人，我们还是小瞧了啊。”
“不过一时奇思妙想罢了。”韦曦哼了一声。
连延秋那人，不过凭着那张脸谄媚先帝，一路晋升，才得了这个地位，之后又投靠贵妃，与之狼狈为奸，把持内宫。
韦丞相摇摇头，“不可小瞧了他。此人行事低调守拙，却常在关键时刻有惊人之举，不可不防。”
见幼子不以为然的模样，韦丞相继续道，“为父这些年在朝中历经风雨，看过的人也算多了，极少有把握不准的人，但这个连延秋，自从先帝晚年得宠，数年来，竟然一直看不透他。”
之前他们门阀世家公推东海王继承皇位，离京迎接新皇，却被人趁虚而入，抢先拥戴司空霖登基，就是连延秋勾连寒党的手笔。
韦曦没想到父亲对连延秋的评价这么高，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低头应了。
转过话题道“父亲，这该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样，让人起草弹劾卓文德的折子吧，另外举荐陆秉忠也要准备好。”
“这怎么能行？”韦曦震惊。
韦丞相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卓文德在这个位置上，也不过干了一年零三个月吧？”
韦曦立时醒悟过来，陆秉忠又不是铜墙铁壁，还能找不到个破绽，将人掀下去？
只要权柄掌握在手中，一时的让步无所谓大局。
“另外，咱家名下的生意里，也有几家书局吧。”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报册这种东西，总不好让一家独美。”韦丞相笑了笑。
韦曦心领神会。
商议完正事，他正要告退，韦丞相却又突然道。
“前些天你将顾家小子弄进慎刑司的事情，是素丫头挑唆的吧？”
韦曦吓了一跳，赔笑道“只是查案所需，六妹妹是抱怨了两句。”
韦丞相脸色沉下来“你也太娇惯着这几个丫头了，一个个越发没了规矩。”
“我会让你母亲告诫她，别想东想西，安心准备嫁妆，等明年及笄就给他们筹备婚礼。”
韦曦大吃一惊“父亲，您真要将六妹妹嫁给顾弈啊。顾家门落魄不说，而且顾弈此人对边关战败一事颇有微词，对我韦家更是不敬，实在不是良配。”
“这门婚事是先帝当年下旨赐婚，岂能反悔。就算那顾弈贬职为民，甚至沦落贱役，都不能违逆。”韦丞相斩钉截铁说着。
韦曦着急“那顾弈如此落魄，真要履行婚姻，我韦氏岂不变成笑柄？”
“君子言出必行，有何可笑之处。更何况你以为顾弈真有如今面上这般落魄吗？顾良勇边关打拼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人人都在看着呢。”
韦曦皱眉，他知道父亲这样坚定，不仅为了韦氏的名声，更是为了收揽军中人心。顾良勇留下的精锐，是边关一股不小的势力，如今好几派人都在打着主意。
“就算将六妹妹嫁给顾弈此人，只怕也不会念我们的好。”
“总比你们之前栽赃的举动强，也太落形迹。连宫中贵妃都收敛了对顾弈的态度。”韦丞相点醒道。
韦曦心中一凛，他之前想着将顾弈弄死在这件事里，也是想要借贵妃的手斩草除根，没想到贵妃提前开审，让他算盘落空。
“虽然贵妃年少无知，但她身边可不乏能人。”韦丞相叹了一口气。
坐在书房里，袁萝翻看着的举荐陆秉忠的奏折，心情愉悦。
连延秋进来，笑道“娘娘赢了这一局，感觉如何。”
“需
要本宫谈谈感想吗？”
“娘娘说笑了。陆秉忠为人谨慎，想必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得长久一些。”
袁萝点头，她提拔陆秉忠，不仅是因为他是难得真正对自己效忠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能力也确实出众。
连延秋提醒道“只是娘娘须知，报册之事，娘娘之前说要隐匿幕后身份，但经此一事，有心人只怕都能猜到了。”
袁萝合上奏折叹了一口气，就为了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务，付出了这个代价，想想有点儿不值啊。
都怪韦曦这个出尔反尔的混蛋！
“罢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娘娘能看得开很好，另外还有一件事，请娘娘一观此物。”一边说着，连延秋取出一本册子。
袁萝接过，看到与自家风格相近的封面就浮起了不祥的预感。
翻开里面的内容，果然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排版和内容，记录着最近京城发生的趣事，后面则是连载的神怪话本子，名唤《皇城报册》。
“这份报册售价如何？”
“也是一文钱。”连延秋回道。
这些世家门阀还真是舍得投入啊！袁萝点点头“挺好的。”有利于我天裕朝的文化事业发展。
连延秋诧异“娘娘不怕这份报册夺了咱们的生意。”
“报册这种东西，本来就传播消息的，百花齐放才是最好。只要能树立咱们自家报册的领头羊地位，其他的不必忧虑。”
袁萝对自家报册的内容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信息传媒技术落后的年代，论情报获取，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锦麟司了。就算是韦氏这样的门阀世家也不能比，硬要拼销量，绝对会失败。
“娘娘要坐视不理吗？”
袁萝想了想，自己最近似乎太好说话了，弄得韦曦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这种虎口拔牙的行为，是应该教训一下，免得以为自己好欺负了。
“连提督觉得怎么办好？”
“娘娘决定出手，交给臣就好。”连延秋笑道。
这人搞对手的能力，袁萝绝对相信，便点头同意了，顺便提醒道“等工坊那边有闲暇，也可以再多出几种《朝阳报册》、《天裕报册》什么的，分别侧重不同的风格。”抢占市场，挤压对手，是后世传媒行业的常态。
连延秋应了下来。说完了这些细节，他神情郑重起来。
“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告诉娘娘一下，库房里没钱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噩耗。袁萝震惊，“这么快就用光了？不是还有上一次募捐的银子吗？”上次得来的钱，大部分用在了京城贫民的屋顶上，少部分还是用在了报册上。
连延秋苦笑“娘娘难不成是怀疑卑职贪墨了？”
“咳咳……”不瞒你说，有一瞬间，还真闪过了这个念头。
“报册自从刊发以来，最初一两册，贩售不过三四千份，之后飞速增长，最近几册，贩售都在十万以上了，而且供不应求，据称有不少人大量囤积，运往别的城池加价销售。因为娘娘之前说过，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按照每册亏损三十一文钱计算，娘娘至今已经将您的私房银子亏损光了。”
连延秋言简意赅说着，微妙的笑容落在袁萝的眼中，总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家老板破产了很高兴吗？
“连提督就不怕本宫拿你的私房银子抵债？”
连延秋笑道，“不瞒娘娘，微臣之前攒下的几万两银子，已经送去工坊了。”
呃……袁萝无语了。有这么鞠躬尽瘁的手下，她还能说什么。
顿了顿，又问道“那提督认为，此事何解呢？”
连延秋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了两份大红烫金的请帖。
袁萝接过翻开，发现一份是京城东北部的一座酒楼的老板发来的，一份是贩售笔墨纸砚的书肆发来的。
“这两位请帖，是日前报册分社递上来的。同样的请帖，其实报册收了已经不下三百份，微臣命他们略作整理，先挑选了这两份出来。”
袁萝赞许的眼神看着他，自己的下一步，竟然被这个家伙猜中了。
他真的比陆秉忠更有才华，可惜忠心不知道有几分。
连延秋继续介绍道“这名唤宝华楼的酒楼，味道上佳，可惜因为地处偏僻，生意并不算好。”
这个时代的人的智慧，真是一点儿也不能小觑啊，报册这才发行了一个多月，就已经有商家上找门来了。还有眼前这个人，能从这么多请帖中选出这两份，尤其难得。
报册的广告，一开始万万不能选择那些最顶尖儿的豪华品牌，因为这些已经是行业之内的翘楚，报册再去吹捧，不过是锦上添花，完全看不出报册宣传的好处来。也不能选那些名不副实，品质低劣的，这种货色再怎么吹捧，都挡不住群众的鉴定。
连延秋挑选的这两份，都是商品质量上佳，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获得好口碑的，就差一口气，而报册就是为了给他们吹上这一口气。等到报册的宣传效果彰显出来，何愁各大商家不捧着银子上门。
“连提督真是太聪明了。”
连延秋嘴角微抽“娘娘就别耍弄臣了。这个主意，娘娘应该早就想到了吧。”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娘娘至今都没有考虑过后续的银钱问题，”连延秋笑了笑，“还以为娘娘要再开一次诸位夫人云集的捐助大会呢。”
袁萝……别说的我跟周扒皮一样好吧。
“另外，日后报册实行限购，一人一份，几大酒楼可以宽限一些，但也不应该超过十份。杜绝转卖牟利。还要派人去外地售卖，售价就不必是一文钱了，至少要把成本收回来。”袁萝交待着后续方针。
这笔钱既然要赚，那还不如自己来赚呢。仅凭着广告也无法填补巨额的空缺，报册未来实现收支平衡，还需要更多的操作。
连延秋一一应下。
袁萝喝了口茶，又继续道“还有报册这种东西，将来准备成立编辑部，可以接受百姓，尤其京城学子的投稿，只要写得好，人人都可以发表。甚至投稿的渠道，可以设立两条，公开的和秘密的。”
连延秋目光微动，“娘娘这是要让天下人都为报册的耳目啊。”
袁萝自矜地一笑，记得武则天的时候，设立了铜匦，耳目遍布天下。将来报册发展下去，可以兼容这一部分功能，不仅是宣传和掌控舆论的工具，将来更是朝廷的耳目和喉舌。

第35章 风筝
在大理寺雷厉风行的严查之下， 卓府荷花池内的几具尸体都查明了身份，正是去年以来京城连续失踪的几位俊美公子。卓家大公子男女通吃，逼凌良家少年的恶行也随之传遍了京城。因为之前就有过当街抢掠民女的罪责，也无人怀疑。
第二日早朝， 就收到了数名御史弹劾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治家不严，子弟作恶的折子。里面历数了卓家这十几年来的斑斑劣迹， 时下世家门阀的贵族， 哪个没有点儿抢占田产， 逼良为贱的尾巴呢。端看有没有人抓了。
短短数日， 刑部就将一干人等定罪。卓阳才当街斩首， 连同助纣为虐的一干家仆护卫， 几十条人命断送在菜市口。而卓家被削职为民，连同二等伯的爵位一并没了， 举族流放岭南。
“想不到这卓家这般凶残， 不仅兄长残害良家少年男女，连妹妹在宫中也草菅人命。”
几个书生在一家书肆里议论着，手里拿着的都是最新一期的报册。
其中一人摇头道“上一期讲述那宫中卓淑妃寿仙宫外头的湖水里挖出了好几具尸首， 说是且听下回分解，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竟然只是宫中虐待杀害的普通宫人。”
“哈哈， 深宫内苑，妃嫔还能杀害什么人？不过这卓淑妃如此残毒阴险，果然是家学渊源。杀害宫人之后，还收买了宫内司销了名号， 直接当成没有过这个人。”
袁萝坐在偏僻的角落里，端着茶杯，竖起耳朵听着。
最新一期的报册，按照韦曦之前的要求，将黑锅推给了卓阳才，卓淑妃仅以苛待虐杀宫人的罪名，赐了白绫自尽。
算是保全了门阀世家的脸面，也保住了卓家其他人的性命，否则以卓淑妃那耸人听闻的行为，卓家绝对要满门抄斩的。
而袁萝让步的代价，自然是陆秉忠如愿以偿当上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平级调动，在京城百姓中并未引发关注，但朝中敏锐的人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比如身边的顾弈和蔡云衡。
三个人正在书肆旁边的茶楼里，出宫这种事儿是上瘾的，袁萝自从出来走了一趟之后，越发喜欢上了这种微服出游的活动。而顾弈两人也是年轻胆大，一次尝试成功之后，后续就顺理成章了。
蔡云衡翻着手中的报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说，寿仙宫淑妃那边的尸体，才是真正的失踪案受害者。卓家荷花池里挖出来的，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手段。”
“你听谁说的？”袁萝瞥了他一眼。
“侍卫们当中都在偷偷议论啊，前几天寿仙宫里挖出尸体的时候，闹得可大的，不仅皇后和贵妃都过去了，连韦统领，苗统领，还有大理寺的人都召入了。只是几个普通宫人，哪用得着这么费劲儿。而且以卓淑妃的位份，打死几个宫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根本不用遮掩尸体，直接拖出宫去埋了就行。”
袁萝默然，宫中奴才命贱，宫妃打死几个还真不算事儿。
这样也好，就算明面上压下了这件事，卓淑妃的恶行其实已经传扬开来，想要怎么扭转舆论，让韦家他们自己费心思好了。
“而且卓家获罪，顶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人竟然变成了陆副统领。韦丞相把持朝中，怎么肯将这么重要的职位让给寒党。一定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幕后交易。”蔡云衡摸着下巴，笑嘻嘻道。
袁萝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对朝政走向很敏锐嘛。
顾弈捏着手里的报册，开口道“多半是为了遮掩这件事情，韦丞相向紫宸宫那边低头了。倒是紫宸宫那边，竟然能想到靠报册这种东西来操控民情，也不知是哪个智囊献上的计策。”
袁萝感叹，世上的聪明人实在太多了。本来还想着多隐藏一段时间的，毕竟报册还是个小幼苗，等到茁壮一些再公开的好，可惜一次意外，就将底细全露了。不过他们都认为报册是连延秋的手笔，也太小看自己了吧。
蔡云衡转头看向袁萝“说起来，这一切还是因为娘娘您呢。”
袁萝回过神来，笑道，“淑妃娘娘疑心我看到了什么，实际上住得虽然近，我一向足不出户，哪里知道她寿仙宫的乌烟瘴气。”这件事情的起因，明面上是李婕妤状告寿仙宫中有宫人谋害她，才有了之后的搜查，牵扯出一系列事端。
“这件事情，最终得利的是紫宸殿。想想还真让人郁闷啊。”蔡云衡笑道。
袁萝翻了个白眼，你们就不能盼着人好吗。
顾弈笑道“这也未必，陆秉忠能在这个职位上干多久，只怕还要看韦丞相的心情。”
“这倒是，这也想来，还是祈祷紫宸殿那位贵妃娘娘顺风顺水的好。”蔡云衡笑道，他们都是寒门子弟，真要彻底被门阀世家把持晋升渠道，未来前途一片黑暗。
袁萝烦恼，连延秋也跟她提起过，陆秉忠上位容易，能不能保住，确实是个问题。
顾弈注意到她的神情，搁下杯盏，起身道“朝中大事谈着烦心，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出去逛逛。”
三个人结账出了茶楼。
京城富裕之地，夜市繁荣，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袁萝走在街上，两侧店铺林立，华灯闪烁，行人摩肩接踵。
袁萝买了一串陶珠编成的小手串，又尝了点儿街边的烤鱼片。经过前面一个卖风筝的商铺，她见顾弈停下脚步。
春天是民间放风筝的好时节，尤其明清前后。天裕还有放飞风筝寄托对亲人思念的风俗，就是在风筝上面写上想要传递给亲人的话语，在将风筝放到最高的时候，剪断绳子，随风而去的风筝就会将这段话传到天上去。
一路走来，袁萝也看到了十几个卖风筝的摊子。
眼前这个摊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蔡云衡也停下脚步，看清楚摊子主人，立时惊喜地招呼道“柳大叔。”
“少将军，蔡小将军。”柳思源惊喜地招呼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半旧衣裳，初春的晚上冻得脸色发青。
旁边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夹袄，乌黑的头发梳成辫子，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到顾弈两眼发光“顾小将军。”
经过介绍，袁萝才知晓眼前这个细瘦的中年男子柳思源也曾经是顾家军中的一员，顾良勇的幕僚之一，主理军械后勤，有个从七品的官身，之前那一场大败，他虽然保住一条命，却摔断了腿。之后对战败的处置，被削职为民。回到家中之后，妻子因为担惊受怕病倒，再加上自己的腿伤，很快将之前当兵攒下的钱财消耗一空，眼看着还有几个孩子嗷嗷待哺，别无生计，只能趁着时令，带着大女儿出来贩售点儿手工活。
袁萝也注意到，摊子上满满当当的纸鸢，似乎都没卖掉几个。
柳思源惭愧地道“从军多年，手艺早搁下了，扎的不如旁的人，这附近又冷落，一晚上竟然也没卖掉个。”
袁萝黯然，大多数伤残的士兵归家之后，都生计难以着落。打了胜仗的还好，朝廷赏赐抚恤还算优厚，对败军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蔡云衡笑道“这个我会扎，顾弈你先带着李姑娘去逛逛，我在这儿帮着柳大叔招呼一下生意。”
袁萝和顾弈都没有离开，在旁边看着蔡云衡拿起细软的竹篾子和绳子，鼓捣了半天，才弄出一个风筝来。
“这也叫风筝？”顾弈拿着手里这个圆筒子模样的粗苯东西，露出怀疑的表情。
蔡云衡干笑两声，“太久不动手，手生了，哈哈，我小时候明明扎过的。”
袁萝摇头“你这手艺，还
不如柳大叔吧。就别浪费材料了。”
袁萝拿起一道裁剪的长短合适的竹篾子，容易得掰弯。看了看四周，这个角落本来就是位置不佳，吸引不来客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剑走偏锋。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今晚保证能将这些风筝全部卖光，你们配合一下。”
死马权当活马医，反正生意已经冷到极点了。柳思源也没有反对。
几个人分头忙碌起来。
“为什么弄这么多圆圈啊？”蔡云衡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正跟着顾弈两人带着柳淑儿按照袁萝的吩咐，将所有的竹篾子不制作风筝，直接掰弯变成竹圈圈。
“听吩咐办事，哪来那么多话。”顾弈一句话堵死了他的唠叨。
蔡云衡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赶紧继续掰圆圈。
柳淑儿本来也想说什么，闻言赶紧闭了嘴。
而袁萝指挥着柳思源，将场地腾空，风筝摊左边正好是一片开阔平整的青石板地面。用绳子简单围成一个四方形。然后将一些风筝贴上签子摆好。
将场地布置好，袁萝将一张厚厚的牛皮纸卷成一个纸筒，放在嘴边，她掀开半边帷帽，开始高声吆喝。
“大家走一走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上等精致风筝，只要一文钱，就能带走一枚风筝！”
“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是能买一只风筝。”
“精致完美，名家出品……”
……
后面顾弈和蔡云衡几个人都惊呆了。因为袁萝的举动。
别说世家小姐，如今的世道，真没见过小姑娘当街吆喝的。
倒是柳淑儿将手里的竹篾子一扔，尖叫起来，“一文钱一个，岂不是要赔本？这位姐姐也太鲁莽了。”
柳思源喝道“且慢，李姑娘应该自有章法，非是这般简单的售卖。”
喊了两声，果然很有很多人被吸引过来。袁萝正高兴着，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嘴边的话筒拿走了。
袁萝抬头对上顾弈复杂的视线。
顾弈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将话筒递给了蔡云衡。
“照着刚才的样子，继续喊。”
蔡云衡……
顾弈又转头抬手将袁萝掀了半截的帷帽白纱放下去，替她整理好。
体贴温暖的动作让袁萝竟然忍不住脸红，好在这时，第一波被吸引过来的客人已经上门了。
“这风筝一文钱一个？”
“不是骗人的吧？”
市面上售卖的风筝，普通的也要二三十文，上等的几两银子的都有。
“当然不是骗人的，”袁萝赶紧回道，“只是需要诸位看自己的运气，用这个竹篾子圈圈投掷，只要能圈中任何一只风筝上头的标签，你就能带走那只风筝，一文钱试一次。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手气？顺利的话，一文钱就能带走一只风筝，五文钱带走三只也不稀奇啊。”
好多人顿时闻言心动了。看看场地，风筝有不少呢，摆的这么密集，怎么也能套上一两个吧。
“我来试试！”
“我先来，先给我试试！”
“大家不要挤，先过来买竹圈，每个人限购五个，请大家排好队。姑娘们排这一队，公子们排这边。”袁萝笑眯眯说着。
天裕民风还算开放，夜市上逛街的有很多女子，大多数连帷帽都没有戴。
袁萝指挥着顾弈和柳大叔分别贩售竹圈收钱。
柳思源本来以为，自己场地中摆放的二十几个风筝，很快就会被人圈走，但是出乎预料之外，先后十几个人尝试了，才只有一个人有幸中标，圈中了一只风筝。
而这十几个人给他带来了八十多文的收入。
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过来想要试试手气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很多花了五文钱一个没中的，匆匆又跑去队尾重新排队，想要再试一次。
还有很多大姑娘小媳妇挤在顾弈面前，争着高举五文大钱，一边盯着人看个不停。
这般俊俏的少年郎着实少见。
顾弈一边收钱，忙乱中还得频频回顾，生怕有人冲撞了袁萝。
而蔡云衡高举着纸筒，继续高声吆喝着生意，一边在场地里拾捡多余的竹圈，补充被人套走的风筝。
袁萝凑到他身边，叮嘱道“你注意着点儿，万一有人想要凭借武功套走咱们的风筝，你也用点儿内力，将他的竹圈吹歪。”虽然会武功的人来凑热闹的几率很低，但也不可不防。
蔡云衡……娘娘真是黑啊！
就这样忙碌了小半个时辰，柳思源编好的近百个风筝被兜售一空。还有陆续赶来的人，发现摊子已经售完了，满心遗憾。
有套取成功的，一个个欢天喜地，也不管是耗费了多少银钱，其中一个连续排队十几次，才成功套了一个燕子风筝的，抱着风筝见人就吹嘘。
“那个人是傻了不成，换算下来这个风筝花了一百多文啊！买也不过三十五文。”柳淑儿喃喃说着，百思不得其解。
“你懂什么，这是一番辛苦换来的成果，自然比普通花银子买来的珍贵。”柳思源教训女儿，“便如平日里你娘给你做的饭菜，你和弟弟时常剩下，前些天你亲自做了菜，你弟弟剩了小半碗，你把他狠骂了一顿，不就是因此吗。”
袁萝笑道“柳大叔聪明。”这个柳思源倒是知晓一点儿心理学。
“不及姑娘高明。”柳思源赶紧对着袁萝行礼道，“今次多亏了姑娘帮忙，才得谋生途径，姑娘另辟蹊径，实在让我等大开眼界。”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拾人牙慧。”袁萝摆摆手，这又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只是上辈子在景区见多了这些小摊贩而已。
留下柳思源父女一脸满足地点数着鼓鼓的钱袋子。袁萝过去找顾弈。
少年正在空荡荡的青石板场地边出神，不知道为什么，袁萝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看出某种思考人生的深沉。
“在想什么？”袁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总觉得，刚才的贩售，有些不对劲儿。”顾弈声音低沉。
“什么不对劲儿？”
顾弈看了看左右，才压低声音，“这，不是聚赌吗？”
袁萝这下真的震惊了，她早就知道顾弈聪慧，却未想过到这般地步。
透过现象看本质，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小游戏的精髓。
不过可不能承认。
“咳，谁说我聚赌了？”袁萝咳嗽了一声。这个时代，赌博是非法的，除了在有朝廷颁发的营业执照的专业赌坊之外，其余时间地点，都不允许赌博。这是朝廷为了整肃民风的举措。
顾弈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是说不过袁萝的。
看着少年纠结的面色，袁萝于心不忍，开口笑道“刚才小游戏，还有赌博，其实都是一个本质，就是投机。”
“投机取巧的投机？”蔡云衡也凑了过来。
“没错，世人天生便有这种心里，以小博大，以最低的代价，获取最丰沛的收益，为此不惜走捷径，这便叫做投机。就好像练武功一样，谁都希望捡到武功秘籍或者灵丹妙药，以最少的时间和精力，来练成绝世神功。”
说到最后，袁萝露出微妙的笑意。
顾弈黑了脸色，
蔡云衡也咳个不停。
咱们的黑历史，娘娘您能不能别提了。

第36章 姐夫
柳思源带着女儿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钱袋，他冲袁萝郑重行礼，然后将手中的钱袋子奉上。
“刚才点数了银钱，今晚一共得银八两二钱， 已经将铜钱在隔壁铺子换成了碎银子，如今奉上一半给姑娘。”
“不必了， 我并不缺钱。”袁萝笑道。
“姑娘气度高华， 在下也知您不缺钱， 但我却不能因为姑娘不缺钱， 将姑娘的那一份贪墨了。”柳思源郑重说着。
袁萝这次是真的对此人另眼相看了， 便不再推辞， 笑道“多谢柳大叔了。”
“该是我多谢姑娘才对，姑娘授人以渔， 给了一条生财之道。”
“柳大叔， 这种生财之道非是长久之法。”顾弈忍不住提点道。
“哈，少将军不必忧虑，我省得， 只是用其攒些银钱度过难关而已。”
顾弈见柳思源心中有数， 也不再多说。
柳淑儿上前，恋恋不舍地将小钱袋递了上去， 这些日子家境贫寒，她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么多银钱。
袁萝抬手接过，柳淑儿感觉手上一轻，心里头越发失落。
看向袁萝， 忍不住好奇，她抬手撩起了袁萝的帷帽，“李姐姐，这里又无外人，为何要一直戴着帷帽……啊！”
她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被袁萝脸上巨大的伤疤吓到了。
袁萝放下轻纱，平淡地道“只是我个人爱好罢了。”
两人之间动作太快，连柳思源也没看清楚袁萝脸上，却意识到女儿动作不妥当，上前打了她后背一下，“你这个没有礼数的丫头，怎么能冒犯李姑娘。”
顾弈蹙眉，抱拳道“事情已了，柳大叔，我们先走了。”
三个人告辞离开了。
柳思源狠狠打了柳淑儿一下，“你这个蠢东西，李姑娘看着便是尊贵人，竟然胆敢动手动脚。”
柳淑儿本来后悔，又委屈起来，“尊贵人能拿咱们一半的银子，那些东西都是我跟爹爹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编制的风筝呢，出力吆喝的也是两位小将军，她不过出一张嘴。”
“你！”柳思源气结，“你这种蠢东西，岂会知晓李姑娘这般聪慧之人的可贵之处。”
柳淑儿不再说话，心中却还是不服气，但想到看到的那张脸，又有些欣慰，什么聪慧之人，那张脸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原先还担心顾小将军跟她是什么关系，但看那张脸就知道白担心了。
走在路上，袁萝掂了掂手里头的小银袋，这可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货真价实的第一桶金啊！
她笑道“你们刚才说这钱是赌博而来，心中不安，不如用这些银子做点儿好事，来弥补这种不安。”
“怎么弥补？”
袁萝指了指前头一处酒楼，“比如在这家酒楼行个善缘。”
三人相视一笑，立刻过去，跟店家商议以这四两银子购买肉馒头，在未来的十天里，免费送给过路的清苦之人。时下有富人为子女或者生病的家眷祈福，也常常这样行善举。
酒楼也习惯接过这种单子了。蔡云衡跟酒楼的老板讨价还价着，商量馒头的数量和发放范围。
袁萝和顾弈先一步出了门。
街道的另一头，似乎是一家人正在办喜宴，喧嚣热闹着，门口和街市路面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这个民俗跟后世有些像。
办喜宴的人家应该家资不菲，那些红字上还带着闪亮的金箔，短短功夫里，袁萝看到好几个小孩子凑近了红字，想要刮点儿金箔下来。这个时代的金箔可不是后世那种亮色，都是实打实的金粉涂抹。不过都被巡逻的家丁撵走了。
袁萝好奇地踮着脚尖儿张望着，可惜是夜晚，看不见花轿和新娘子，只有宾客吃酒的热闹声，夹杂着戏班歌舞的曲调，喧嚣而凌乱。
衬得街道这一头越发宁静。
“对不起。”在这热闹而静谧的气氛中，顾弈突然开口道，袁萝一怔。
“刚才柳淑儿太失礼了。”
“无所谓，小女孩的好奇心。”袁萝笑道，她能感觉到柳淑儿对自己有点儿敌意，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四两银子，还是因为顾弈，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但她真的不在意，两者之间差距实在太大，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容貌外在，只是表象。红粉骷髅，并无不同。”顾弈真心实意道。
“哈，这是哪家的高僧来这里普度众生了。”
顾弈也笑了起来，他凝视着袁萝“其实容貌的外伤，是能够修复的。将来我一定会助娘娘恢复容颜。”
袁萝心神微颤，“你……算了，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反正她又没有真的毁容。
“我知道，只是我一厢情愿。”顾弈回道。
袁萝发愣，这个词好像用的不太妥当吧。什么一厢情愿。抬头看向他，月光笼罩之下，少年的目光专注而热烈。
袁萝有点儿心跳加速，原书之中，顾弈真的曾经为一位毁容的女子寻来举世无双的灵药，恢复了花容月貌，就是韦皇后，他的女主。
如今却对自己许下这种承诺……
自己不应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停止，眼前这小子才十四岁，还是未成年啊！！！
袁萝在心里头呐喊，但还是止不住自己脸颊变得发烫。
大概为了转移这尴尬的气氛，袁萝只能说点儿什么。她绞尽脑汁，将目光投向噪音来源。
“那家人操办喜事真是热闹，占了半条街呢，想必是名门大户吧。”
“迎娶了世家之女，自然要热闹些。”
“世家之女？”
“是啊，听说女子是河东卢氏的庶出女，也算是京城数得着的门户，自然要热闹些。”顾弈平淡地说着。
难得见他会关注这些婚丧之事。袁萝深感意外“你跟这家人认识？”
“算是认识吧。”顾弈继续开口，在锣鼓喧天的背景音中，带着一种冷肃和沙哑。
“每次走到这条街上，我就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我都很喜欢吃这家的点心，姐姐时常出来买了，捎回家中去。哪怕是出嫁之后，因为她嫁的人家与顾府离得近，也时常顺利捎带着点心回来……”
袁萝愣住了，这里距离顾府不远，距离姐夫家也近……
她不禁升起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这家正在操办喜事的人家，难道……”
顾弈露出讽刺的笑容“就是我的前姐夫。”
袁萝震惊地看着热闹一片的大宅。真的好巧啊！
说起来，顾弈的前姐夫，袁萝派锦麟司调查过，是咸宁帝时候提拔的人才，出身寒门，但才干卓越，见识不凡。如今能娶到世家女，显然是投效门阀当了狗腿子。
门阀世家对寒党的压制，不仅在于直接打压，更有各种拉拢分化。
比起扛着重重压力，跟世家门阀那么多巨头作对，一个不慎就被挑出小错，赶尽杀绝，投靠门阀吃点儿残羹冷炙，反而是更加安全的选择，尤其在咸宁帝这个大靠山驾崩，寒党后继无人的时候。
不过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有利就有弊，虽然安稳，旱涝保收，但这辈子投效的世家门阀就是你的恩主，官场上效力不说，就算将来飞黄腾达，变成一方大员，在恩主的儿孙面前，都得执弟子之礼，将来儿孙都要记得这份恩德。不是为仆，也差不多了。
传入耳中的锣鼓喧天格外刺耳，袁萝忍不住挖了挖耳朵，“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你不如偷偷去把他盖布袋打一顿。”
“哈，还是先算了，我不敢见他。”顾弈音调明澈，说出的话却杀气凌冽，“生怕怕见了他，会忍不住杀了他。”
袁萝脱口而出，“这样你会坐牢的。”呃，怎么把法治社会的句子说出来了。
顾弈低笑了一声，“没错，现在还有人等着抓我的把柄，可不能留给他们机会。”
“反正报仇这种事儿，不着急。”他遥望着暗夜虚空下，那灯火灿烂欢声笑语的热闹人家，眼眸中凝聚着深深的黑暗，像是深渊亟不可待要将这一片热闹吞噬。
袁萝感觉心情复杂，她想起原书来着，是有这么一段来着，那家曾经将姐姐驱逐出去的人家，在数年之后，被返回京城的顾弈寻了借口，流放南疆。
这辈子仇结的好像更深了。只怕是要满门屠灭，鸡犬不留吧。
跟顾弈相处久了，少年在她面前表现地沉稳温和，原书中描写的杀伐决绝的少年形象早已远去，却在这一刻重现眼前。
袁萝看着顾弈萧索的神情，想要说什么，却觉言语无力，想了想，突然说道“张口。”
顾弈愣了，条件反射地遵从了袁萝的命令。
就看到袁萝抬手，一颗小小的东西被塞进了自己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清凉。
“心情太苦的时候，就吃点儿甜的东西吧。”袁萝温声说着。之前在街上，她买了点儿小零嘴。
顾弈舌尖儿抵着坚硬的糖果，细细感受着那一丝甜香弥散开来，露出笑意“多谢娘娘赏赐。”
“这样才对，别苦着脸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人总要向前看。”袁萝开解道，“其实，你的人生还很长，总是沉浸在仇恨之中，并非一件好事。”
“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永远沉浸在仇恨当中的，父亲之前就教导过我们，男儿立身当世，理当建功立业。只是仇恨如乌云，如果不能拨开，何以得见明月。”顾弈的神情恢复了冷静。他明白不能将仇恨当作生活的全部这个道理，只是如今，仇恨确实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也期待着，这些阴晦的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冰雪消融的那一刻，他从此解脱，快意恩仇，走向崭新的人生。
顾弈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眸中的阴霾散去，渐渐温暖。是自己身边这个人，让他有了这样的希望，在一片暗无天日的阴云笼罩之中。
他有着信心，撑起这一切的压力，坚持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这一生太苦，唯有你甜如蜜糖。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双更

第37章 星象
袁萝低下头， 感受着灼热的视线，心情更加复杂。
蔡云衡从酒楼里走了出来，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他又抬头望街道尽头眺望一眼， 呼道“哇，好热闹！”
“话说， 要不要去闹一场。比如化装成家丁， 潜入后宅将人揍一顿， 或者干脆套布袋弄死。”
蔡云衡就是有这种能力， 再怎么严肃沉闷的气氛， 只要两三句话就能化解的一干二净。
袁萝笑了起来“听起来很诱人的提议呢。”
顾弈白了他一眼“杨春浩是新郎官， 今晚宾客环绕，婢仆簇拥， 而且新房的位置在宅院东边， 紧挨着主屋，不可能有机会的。”
袁萝看了他一眼，探查地这么仔细， 他是真想过要杀人啊。
蔡云衡叹了一口气， 今晚确实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是看着这样风光热闹的场面，总觉得心有不甘。
“真想将婚事闹一场。要是这个风筝大一些， 我驾着风筝飞进去，然后再驾着风筝飞出来就好了。”蔡云衡手中的是之前在柳思源摊位上编的那个风筝，因为实在太丑，被所有顾客拒绝， 蔡云衡就拿着当纪念了。
“你话本子看多了。”顾弈按住额头。
袁萝看着他手中形状奇丑的风筝，突然灵光一闪，笑道“杀人虽然不可能，但闹一场还是没问题的。”人虽然飞不动，但是别的东西可以飞啊。
“什么？”蔡云衡来了精神，经过了之前风筝铺子那件事，他充分认识到袁萝不走寻常路的手段。
袁萝指了指风筝，蔡云衡赶紧双手递了上去。
袁萝之前就觉得这个风筝造型和材料有些浪费，她立刻动手，将风筝拆开，厚重的牛皮纸折叠了两下，就变成一枚纸飞机。
她走到正在办着喜事的宅院外头，将纸飞机往上一扔。狂风呼啸而过，它被挟持着一路往前，可惜撞到了墙上，摔在地上。
“得找个高一点儿的地方放。而且多制作几只。”蔡云衡醒悟过来，摩拳擦掌。
考察了一下风向，三个人跑到了酒楼后面，距离杨府只隔了一道巷子，而且是在上风向。
蔡云衡去书肆买来了一厚摞牛皮纸，还有笔墨。
几个人开始动手，很快折叠了好多的纸飞机，蔡云衡大笔一挥，在上面写着“杀妻另娶，断子绝孙”之类的诅咒话语。
然后趁着风势正好，将这些小东西都放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小飞机随风往丁家大院飘落，油然升起一种成就感来。这种恶作剧，就如同顾弈之前说的，实际上毫无意义，但依然让他们心情舒爽，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少年意气吧。
蔡云衡折腾着手里的纸张，“为什么折叠成那种形状能飞得远，而别的形状就飞不起来了呢？”
“头部尖锐，两翼平缓，是最接近飞鸟的姿态。”袁萝指点道。
蔡云衡好奇“那如果有一天，用一张特别特别大的纸，是不是能折一只飞得特别特别远的纸飞机呢？”
顾弈将手里的纸飞机翻过来覆过去，“为什么要叫纸飞机，应该叫纸飞鸟才对吧。”
对这两个好奇宝宝，袁萝只能挨个回答。“所谓飞机，就是飞行的机器的意思。”
“这只是一张纸，又不是机器。”蔡云衡抗议。
“虽然现在是一张纸，但是在遥远的将来，说不定可以用精铁，用木头之类的东西来制作，到时候飞天遁地，带人上天都能办到。”
“就跟话本子里头说的飞行法器一样吗？”顾弈想象了一下。
“精铁的东西那么重，怎么可能上天？”蔡云衡表示不相信。
“只要上升的动力足够，再沉重的东西一样能带上天去。”袁萝继续科普。
看到两人迷惑不解的表情，她想了想，灵光一闪，其实这个时代也有能够办到的送人上天的东西。
“你们听说过热气球吗？”在古代这个科技水平，勉强能带人升空的，只有这个选择了。
“热气球，那是什么？”
对着两个好奇宝宝，袁萝将热气球的原理简单说了一遍。
“那不就是大号的孔明灯吗？”蔡云衡恍然大悟。
“算是有点儿像吧，不过也不完全一样。”袁萝解释着。
“其实可以叫军器作坊试一试。”顾弈目光闪动。这种东西如果用好了，将来侦查敌情就不必那么多探马了，甚至攻城的时候也可以变成克敌制胜的利器。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里，对面杨家大宅里骚动起来，显然是放进去的小东西被人捡到了。想必不久之后，会有关于杀害妻子的风声传出吧。说不定报册那边还会收到投稿呢。
听着远处的喧闹声不断逼近，有家丁跑出来搜查了，三个人跳下了高墙。
一直跑到两条街之外，三个人停下脚步。
一阵大笑之后，蔡云衡仰面八叉躺在空旷的草地上。
顾弈坐在旁边，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
“在看什么？”袁萝站在他旁边，问道。
“天上这么多星星，”顾弈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听说西域那边有关于亡者的传说，人死了之后，魂魄就会飘到天上，希望有一天我死了，能变成星星，到天上看一看。”
旁边低笑了一声“
还是不要的好，不如去地府，孟婆汤喝下去，什么前尘往事一了百了。是转世投胎，还是魂飞魄散，反正从此人生就轻松了。”
袁萝瞥了蔡云衡一眼，“少年，你的心态很阴暗啊。”
蔡云衡吃吃笑了起来，“娘娘批评的是，只是觉得人生困苦，还不如大梦一场的好。”
顾弈叹了口气“我宁愿不喝什么孟婆汤。”
袁萝有些意外，跟两人相处下来，日常表现，是顾弈偏沉闷成熟，而蔡云衡开朗善笑，内心深处，也许截然相反。仔细想想，两人都是在之前一战失去了亲人，前途未卜，压力不可能小。也许蔡云衡只是将更多的负担藏在心里头。
蔡云衡仰望着天幕“如果我变成星星，一定要变成那一颗模样的，看起来最大最亮，位置也好。”
袁萝抬头看向天际，这个时代的天幕清澈高远，星辰如同镶嵌在幽深底幕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你指的那是斗宿的一颗星。”袁萝笑道。
“北斗七星吗？听说过。”蔡云衡显摆道。
袁萝立刻残酷打脸了“别瞎说了，斗宿是南斗六星，从西洋那边的观星学来讲，属于人马座。”
“什么人马座？”蔡云衡大惑不解。
“就是传说中一种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匹的……特殊物种。”
“是因为骑马骑地太多，结果合为一体了吗？”两人在脑海中勾勒那种神奇的形象。
袁萝……
“那这个呢？”顾弈也好奇地指着天上，另一侧的闪亮星辰。
“这个，应该是毕宿的一颗吧。毕宿是金牛座的一颗星。”袁萝模糊地说着，其实她也记不清楚了，当年关于二十四星宿的了解，还是因为某本二次元漫画，她好奇地搜罗了一堆这方面的知识。
“西方的星象跟中原的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而且根据星辰的不同，划分成各种各样的故事，比如金牛座，就是传说中……”
袁萝将宙斯变身金牛，诱拐欧罗巴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草丛中的小虫在鸣叫。寂静的夜幕之下，少女的声音格外清亮。
两个人听完，表情都很微妙，“这不是诱拐贵族少女吗，还是世家门阀的少女，竟然有这等道德败坏的神灵。”
袁萝咳嗽了一声，东西方文化果然存在巨大的诧异，西方的神话故事里，说是神灵，其实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非常接地气。而东方的神话，却更喜欢将神灵彻底剥除人性和，真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顾弈想了想，问道，“娘娘有家人在钦天监任职？”
“没有。”袁萝断然否认，
看着顾弈露出意外的表情来，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
在古代这个社会，星相学好像是一门禁学。因为民众普遍将星象的变动与王朝兴衰联系起来，还有出现流星就预兆着将有大灾，皇帝要祭祀天地之类的规矩。所以在古代，只有少部分钦天监之类的官员有权利参悟星象，普通百姓将目光对准天幕，是违法犯罪行为。
对袁萝的回答，两人齐齐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袁萝……
顾弈又开口道“其实不必介意这个，军中也有人私底下研究这个的，只是不让人知道就好。”
“军中有研究？”袁萝意外，她能理解读书人中间有天文爱好者偷偷研究，但军中有人研究这个，还真是意外。
“因为对照星象，可以辨认道路。”顾弈笑道。
袁萝恍然大悟，在古代的战场上，辨认方向路途是个重要的活儿。尤其在北上征伐的时候，经常几百里地都是苍茫荒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很容易就走偏了路。记得汉武帝时期，兵分多路征伐匈奴，就因为好几支队伍失期不至，导致合围失败。
但她又纳闷“不是有司南吗？”指南针可是四大发明之一。
“太沉了，不好携带，而且容易被风吹动。”蔡云衡抱怨道。
改天得让工匠钻研一下精巧版带壳儿的指南针。袁萝暗暗想着。
她指了指天上，“你们要是想要学，我可以教你们啊。”将来这两个少年都是要带兵打仗的，多一门实用的技术最好。
两人忙不迭地点点头。
眼看着天色已晚，准备返回。
蔡云衡起身，目光扫过对面的酒楼后墙。他记得袁萝第一次折好的纸飞机，扔出去之后撞到了墙，就跌落在这里来着。
可看了一圈，黑漆漆的墙角边上除了杂草和石子，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前面顾弈的背影，不会是被这个家伙捡走了吧。
顾弈察觉到，转过头来，“怎么了？”
蔡云衡垂下视线，笑道“没什么。”
前面袁萝诧异两人怎么走得这么慢，招呼道“快点儿，要到宫门下钥的时间了。”
两人立刻跟上她的步伐，匆匆返回了北宫，依然是踩着蔡云衡的肩膀爬上了墙头。顾弈在里头接应着。
他扶着袁萝落地，低声道“多谢你了。”
顾弈笑着，少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霾。
“没有，今晚我也很高兴。”袁萝小声道。宫外的日子，确实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宫务轻松愉快多了。

第38章 地图
答应了教导两人星象， 袁萝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第二天就开始仔细绘制星象图，又找借口去了趟钦天监，参考了一下那边的资料。
她也只是个半吊子水平， 但好在两人学习星象，完全冲着实用价值， 只要学会几颗关键星辰的方向判定就好了。
两人学得很认真， 甚至还带来了小本本做笔记。弄得袁萝都紧张起来， 生怕误人子弟。也决心要让工匠坊尽快把精致便携版的指南针制作出来。
袁萝翻看着两人绘制的星象图。不经意在的底下发现了一张弯弯绕绕的图片。
“这个是什么？”
“这是上林苑的地图， 听说娘娘这边的炭笔精细， 想要借来用用。”蔡云衡笑道， “过几个月就要秋猎了，这些天我们要提前入山查探， 绘制更详细的地图出来。”
这个袁萝也知道， 天裕皇朝尚武之风浓烈，每年秋天从避暑山庄返回之前，都有北上秋猎的传统， 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在北边的上林苑围猎， 那里占地上万顷，再往北是井陉山脉， 山脉绵长，密林处处。
围猎不仅是达官贵人的消遣，还有金吾卫和天武卫比斗的传统。
天裕看重武勋，最初天武卫刚刚成立， 咸宁帝大力提拔，金吾卫的人便不服气了，都是年轻气盛的青年人，双方在京城爆发了不少次冲突，屡次闹出人命，更加扰民。
咸宁帝头疼，几次弹压都效果不佳，于是在群臣的劝谏之下，干脆设了秋猎中比斗的规矩，每年秋天有一场为期数日的比拼。
每次比拼，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大规模兵马历练，与后世的行军演练异曲同工。从练兵的角度来说，是极为科学的，也有助于这帮长久不上战场的京营子弟保持战斗力。
袁萝翻看之前的比斗记录，一开始的几年，完全是金吾卫压着天武卫打，到后来这几年，局面渐渐转变，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着天武卫倾斜。尤其苗子方担任统领之后，他治军森严，训练有度，天武卫内蒸蒸日上，已经连续两年获胜了。不过今年就不一定了，自从去年韦曦担任了统领，凭他的身份，从地方驻军中调派了不少精锐军官，战斗力也是直线上升。
“你们这地图也太简陋了吧。”袁萝翻看着两人带来的图纸。
“这已经是最好的版本了，宫中书库存留的。听说金吾卫那边有更详细的，可惜弄不到手。”蔡云衡自信满满地说着，“不过等我们出去查探完，肯定有比他们更详细的地图。”
上林苑地域广阔，每年的秋猎，所用的地盘，撑死了不过十分之一，而每年举行的地点都不一样，也是为了让内中的猎物轮流繁衍生息。
今年选取的是贡山东段，两卫都提前安排了众多探马前去山内探查地形，绘制成图。蔡云衡因为擅长笔墨，成了负担这个任务的人选之一。
今次过来袁萝这边借笔墨，就要把这张地图誊抄几十份，然后分给诸位同僚，一起入山查探。
袁萝对着地图翻来覆去，忍不住吐槽“这地图也太简陋了吧，比如这两道山脉，哪个高，哪个低，还有何处陡峭，何处平缓都没显示啊。”
“是这座大谷山高一些，山脉东部平缓，树林茂密，而西边地势陡峭，有一处河谷……”顾弈指点着地图，一一解释。
“怎么看出来的？”袁萝吃惊，难道这简陋的地图其实另有玄机。
顾弈笑道“前年跟着父亲去过一趟，大概记得一点儿。”
袁萝……
不过只去过一趟就能记得这么多，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弈，刚才教星象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顾弈记性出奇的好，记得原书中也提到过，主角天性聪颖，过目不忘来着。
“我来帮你们重新绘制一下吧。”她坐到桌前。
蔡云衡眼前一亮，早就听顾弈说过，婕妤娘娘画画厉害，尤其擅长什么素描侧写之列的不传秘技。
顾弈动作利落地替她布好一张白纸，蔡云衡则乖巧地磨好墨，然后选了最小的毛笔双手奉上。
两人一边服侍着，凑在旁边，看袁萝伏案描摹。
根据顾弈模糊的回忆，袁萝对地图进行修正。
顾弈原本以为，对比较高的山，袁萝会画的大一些，没想到却是完全不同的画法。
“这些弯弯绕绕的是什么啊？”蔡云衡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打断。
“等高线，待会儿跟你们解释。”袁萝头也不抬地说着。
顾弈所知道的也只是大概地形，饶是如此，袁萝还是费了好大一阵子，废了三四个稿子，才勉强将这幅地图修改完善。
缺少直观的数据，也只能这样了。
顾弈两人还在盯
着地图琢磨，刚才袁萝详细讲解了等高线的内涵，他们正在研究着。
半天之后，顾弈抬起头来，神情郑重“娘娘……”
“怎么样，能看明白吗？”
顾弈用力点点头，“这等高线，最初看着别扭，但是细看极为精准，将来若在军中推广，大有可为。”这个时代对山脉的高低，就是画的大一点儿小一点儿的区别，根本无法标志精确，有了等高线，却可以清晰表示出附近的地形地貌。
蔡云衡捧着地图满是惊喜“哈哈，娘娘这张图，我不必去查探，要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偷懒几个月，就可以回来应付差事了。”
“别贫嘴了。”袁萝拿笔杆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继续教育两个学生“绘制地图最重要的就是精确的数据，能将山川平地水流的长短标志清楚。其实比起这种详尽的地图来，制作沙盘的话可以更加直观。”
“沙盘？”
“就是用黏土将山川河流的地形复制出来，可以更加直观地表达地形地貌，可惜不太好携带。”
“就像是那些宫殿泥人的模型一样吗？”蔡云衡眼中闪烁起亮光，“这个主意好，改天我试试。”
顾弈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可是如何才能取得精准的数据呢？”
“这个问题，你们先想一想。”袁萝摆出老师的派头来，谆谆善诱。
顾弈露出思忖的神情。
蔡云衡抢着开口道“这有何难，地面的距离，可以按照走过的时间来估量。山脉的高低，攀爬的时间来计算。”
顾弈也点点头，这是军中绘制地图最常用的办法了。就是上山下河比较麻烦点儿。
“爬山太费力的话，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测量山脉的影子来估算。”袁萝笑着提点道。
两个人晶亮的目光投向袁萝。
将计算方法简单说了一遍，还在纸上列出公式，抬头看去，对面两个少年眼睛已经变成蚊香状，一圈圈的。
这两个家伙数学好像都不太好呢。
“娘娘懂得真多。”两人看向袁萝的眼神越发高山仰止。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袁萝故作淡然说了句前世的名言，自觉逼格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尽显高手风范。
装逼完毕，袁萝收起纸笔“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明天记得过来，除了星象，还要学习一下数学。”
“等等，我们上阵打仗的，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学识水平吧？”蔡云衡立刻嚷嚷起来。刚才的东西听得他头要炸了。
顾弈也小鸡啄米式点头“是啊，其实将来可以多找几个幕僚……”
在袁萝严厉的目光下，两人的抗议声渐渐低落下去，婕妤娘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睛，冷然道“不好好学习数学，军需物资很容易被人暗算，包括天文地理，这些都是为将领的能力。就算不必精学，也要知晓一二。你们这个年龄正是学东西的最好时候，怎么能荒废度日呢。”
“我们也没荒废度日啊，每天都得巡逻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
“记得明天提前半个时辰过来。”袁萝一锤定音。
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两人只能乖乖点头。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袁萝挥手让两人退下了。
离开的毓秀宫，两人走在返回侍卫所的路上。
“婕妤娘娘真是才学广博，难道这就是门阀世家贵女的底蕴？”蔡云衡忍不住感慨。明明比两人也大不了两三岁，竟然学贯古今，什么天文历法都懂。
“听说傅家曾经是文采风流的名门，想必是家学渊源吧。”顾弈笑着说道。
自从上次在毓秀宫撞见东海王之后，顾弈他们仔细打听了李婕妤的身世背景。虽然藏得隐秘，但也有迹可循。尤其东海王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
早年信阳侯傅家的遗孤，傅家也曾经是门阀勋贵之家，世代清贵，因为牵连到长沙王谋逆的案子，被满门抄斩，奶娘带着刚出生的小姐流落在外，相依为命。她长大之后，不甘心流落市井的生活，所以投效的东海王，试图为家族洗清罪名。如今奶娘，也就是义母还留在东海王手中。
“那个，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先跟婕妤说一声啊。”蔡云衡脚步慢下来。私底下打听人的背景，终归有些不妥。
“等人救出来之后再说吧。寸功为立，也好意思吹嘘吗。”顾弈笑了一声。
“也是。”蔡云衡点点头，也满怀期待地说道，“等到将来母女相见，娘娘必定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袁萝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两个不省心的……

第39章 化妆
之后的几天， 每天黄昏时分，顾弈和蔡云衡收工之后，都会过来毓秀宫上会儿课。被填鸭式灌输了一些天文地理方面的常识，又过了几天， 蔡云衡拿着精心拷贝的几十份地图，跟一群同僚上山了。
临别之前， 袁萝送了他一样东西。
看着拿在手中的晶亮剔透的圆形物件， 蔡云衡愕然， “这个是？”
“改良之后的司南， 你入山正好可用。”
袁萝回宫之后， 略提点了工匠坊几句， 很快将这只缩微型的指南针做了出来。当然是用了李婕妤的身份，因此还花了一小笔银子。
当然跟后世是没法比较的， 就是微型的圆盘， 上面加了个半透明的琉璃盖子。烧制技术有限，透过盖子只能勉强看清楚。而司南针是嵌在圆盘底下的，需要使用的时候取出来， 放到圆盘上。
蔡云衡将指南针紧紧握在手中， 凝望着袁萝“多谢娘娘，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一定好好保存，人在针在，针失人亡。”
“胡说八道什么，别贫嘴了。”袁萝敲了他脑袋一下。
蔡云衡低笑了一声， 告别了两人。
送走了蔡云衡，袁萝本以为这些日子能松散下来。没想到顾弈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突然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带着一摞本子过来询问。
袁萝看了几页就察觉不对劲儿了。“这是账本？你在做生意？”
“我前一阵子让家中的人恢复了跟北戎的生意。”顾弈简单介绍道。
袁萝心情微妙，顾家被朝廷非议的罪名之一，就有跟北戎做生意。其实这种事儿在边关将领中常见，不仅为了补贴财货，更是为了刺探军情，开展谍报。没有什么比来往两地的商旅更方便的了。
顾良勇获罪贬斥之后，顾家势力大衰，再加上北疆的一场大战延续到现在，原本的商道都半废止状态了。顾弈竟然这么快悄无声息地将商道恢复了。
“你不怕我将这个泄露出去。”袁萝拍了拍账本。
“若有一日娘娘需要，泄露出去也无妨。”顾弈爽快地回道，眼神澄澈。
“你就不可惜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都是些身外之物，岂能跟你相提并论。就算折损了，将来还能再建。”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真的很温暖，也很沉重啊。还有你小小年纪就别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学什么霸道总裁啊。
袁萝搁下本子，“你人在宫中，还惦记着北边的战事。”
“当然，娘娘上次不是说的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北疆是我们顾家的责任，也是我们跌倒的地方，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去那里，亲手清洗战败的耻辱。”顾弈说到战场，眼眸中闪烁星辰般的亮色。
人还在这里，心思早就飞到边疆去了吧。自己将他约束在宫中，是不是大材小用呢。袁萝错开目光，低声道“别将担子压得太重啊，边疆的战事，是朝廷的责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哈，是我太自大了。不过只要不死，迟早有一日，我会返回北疆，扫荡那帮贪得无厌的饿狼，还我大好河山。更远的将来，我还要杀到北戎的地盘上，将他们的地盘也一块块拿回来。”
这是父亲曾经展望的未来，如今父亲陨落了，兄长们身亡了，但是还有他，他会继承这个梦想，一步步走下去。
少年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俊美的脸庞被窗外透过的阳光涂上一层金芒，在这个森冷的大殿里，宛如一颗小太阳般闪闪发亮。
袁萝甚至感觉有些刺眼。
她知道他将来终究有乘风展翼的一刻，他会扶摇直上，将星独耀，扫荡四野，弥平战乱，守护这万里江山和亿万百姓，变成人人仰望而尊崇的存在。
不过那些都太遥远，现在的少年，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就陷入苦恼的少年。
顾弈对着账本子摇着头，“以前都是二哥在掌管这些的，我头一次看这种东西，简直太麻烦了。”
他目光望向袁萝。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满是渴盼，像只等待着投喂的小狗。
袁萝无语地拿起来，低头细看。
顾弈凑到她身边，跟着低头看了两眼，就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比起这些枯燥乏味的账目来，眼前之人简直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白皙的脖颈透出暖玉般的光泽，一种甜甜的馨香气息，就好像一块蜜糖。顾弈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蜜蜂，嗡嗡转着，被这香气勾得什么都听不见了。
清风吹拂，素白的绢布贴着肌肤。
说是不在意容貌，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吧。就算在殿内，大多数时候也戴着面纱。
等到将那个东西弄回来，就可以帮助她恢复容貌了。
顾弈心心念念着。
两人隔得近了，袁萝感觉到一阵热意，是身边人散发出来的热量，她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带着皂角的清香。
袁萝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到账本上，里头的数字看得她心惊，原来跟北戎的贸易这么赚钱。不仅是跟北戎的，还有跟西昌等国。想想也是，两国从未官方互市，而互相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市场需求。
“收益高，风险也大，一不小心就是血本无归的下场。”顾弈笑道。
因为边境摩擦不断，两国奔波的商队时常遭遇盗匪，有时候是真的盗匪，有时候是北戎的小部族，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这些部族很多都兼职着盗匪的活儿。不仅血本无归，连性命都没了。
之前顾良勇曾经在边境设立固定的互市场地，保护诸国商人，所以边境贸易很是繁荣了一阵子，顾家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朝中有不少人看得眼热。上一次顾良勇倒台，经商一事被专门提起，当做一大罪状，只怕也是因为这个。
袁萝又问了几句北疆的事情，她有个念头，想要将顾良勇曾经开展的互市继续下去。朝廷如今财政捉襟见肘，空放着银子不赚，才是傻呢。
说了一阵子，发现顾弈一直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袁萝抬眼。
顾弈心虚地错开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在袁萝逼视的目光中，又尴尬地开口道“就是想问，娘娘之前那个指南针，还有吗？”
“没有了。”袁萝言简意赅地回道，那玩意儿工艺其实非常简单，她之前已经向两人详细讲解过，顾弈想要，直接在宫外找工匠作坊制作就行，便宜轻省。
只是看着少年清亮的眼眸浮动起失望的雾气。袁萝有那么一点儿微妙。
他不会是吃醋了吧，对自己将那个小玩意儿送给蔡云衡，没有送给他。
相处日久，她发现顾弈其实也有活泼，或者说孩子气的一面。与最初相识时候沉默寡言的形象有了微妙的不同。也让她对他多了一点儿心疼。
“你若是想要，我再托人做一个。”反正也不费什么。
“好啊。”顾弈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让娘娘费心了。”
夕阳沉没，天色渐晚。
顾弈辞别了袁萝。他走下台阶，仰头望着她。
“娘娘保重身体，明日再见。”语调轻松愉快，充满期盼。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袁萝有点儿失神。
袁萝回了紫宸殿，先去陪着司空霖用了晚膳，待司空霖睡了，返回自己寝宫，处理几样积攒的宫务。
翻阅着锦麟司呈上的奏报，袁萝格外看了关于北疆的战事。跟朝堂上的也没什么差别，还在争执是否派兵增援的事情。
边关跟北戎的战事自从去年顾良勇一败之后，还在僵持着。北疆几位大将联手，夺回了部分失地，但北戎大军死死占据着最北头的罗城和天阁关，今春还再次增兵。看架势是想要将罗城彻底占据下来，变成他们入侵中原的一个据点。
这是朝中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前几日朝议还在争执增援的事情。
“如今汇聚在北疆的各方兵马已经超过二十万，继续增援补给线将难以支撑。到时候不必北戎攻击，便要自行溃散了。”连延秋一针见血。
袁萝觉得心情沉重，北疆的战事效率低下，也是因为几员大将心不够齐，各自爱惜麾下兵马，不舍损耗，而攻城势必要损耗精兵的。
之前有顾良勇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山压制，后头又有咸宁帝力挺。北疆才算齐心，如今他一死，北疆形势每况愈下。
按照原书当中这一战还要持续一年多，最后付出惨烈的代价，才终于将这帮恶狼驱逐出去。
袁萝甚至想着是不是将顾弈派出去算了，让他统帅顾家残部，必定大有所为。
正苦恼着，一个秀气伶俐的小太监入内，匆匆在连延秋耳边说了几句话。
连延秋看向袁萝，露出微妙的笑容，
“怎么了？”袁萝故作镇静地问道。
“娘娘在毓秀宫养的小狗，似乎叼着肉骨头去看望主人了。”连延秋语调调侃，用词却非常恶劣。
袁萝听得刺耳，冷笑一声“本宫的走狗多了，不知道连提督说的是哪一只。”
连延秋抚掌大笑起来“娘娘说的也是，让外人听了，还以为说的是臣呢。”
殿内人人低头，不敢作声。
袁萝冷眼旁观，连延秋行事手段远比自己和蔼，也很讲理，但在宫中的威望，只怕比自己这个穷凶极恶蛮不讲理的贵妃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因为谍报头子的职业原因吗？
袁萝不想跟他多说，起身更换妆容，不想连延秋也跟着进了偏殿。
他从女官手中接过发梳，站到了袁萝身后。几个女官见状立刻乖乖退了出去。
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俊秀身姿，袁萝想站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娘娘是厌弃臣了吗？连贴身服侍都不喜欢。”
话说到这地步，袁萝无奈地放松下来，任凭他摆弄着。
莹白的象牙梳子透过乌黑的发丝，他梳头的动作轻缓柔和，极有韵律，像是读书人吟诗作对般透着清雅。
之后又素手执笔，沾了调好的脂粉，在袁萝脸上细细描摹。
近距离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掩去了目光中的冷峻，倒颇有些温润可亲，俯身替自己上妆的模样，更加贤良淑德。
美色惑人，原主喜欢这张脸，完全可以理解，哪怕是个太监，也要寻找替代品，将沈东流弄进了宫。
心中又有种诡异的感觉，以连延秋的聪慧，和对原主的熟悉，自己换了个人，他是否已经察觉呢？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娘娘天生丽质，其实不必这些庸俗之物装点。”
悠长的音调传入耳中，袁萝骤然清醒。
连延秋继续说着“臣知道这种话娘娘不爱听，只是娘娘也得小心些，有些狗会咬主人的。”
袁萝笑了笑“多谢提醒，一两只小狗咬了也无伤大雅。”
突然下巴一疼，是被连延秋捏住了。袁萝顺着他的力道抬头，看到某人笑得冰姿仙风，慢悠悠问道，“小狗咬了无伤大雅，倘若是被臣这条狗咬了呢？”
袁萝悚然一惊。
连延秋却已经松开手，后退一步，笑道“臣失礼了。娘娘看这妆容可还满意？”仿佛刚才的失态丝毫不存在。
袁萝身形僵硬，刚才自己算是被他调戏了？还是威胁了？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好属下模样，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性冷淡风，袁萝恨不得评选他当最佳合伙人了，竟然在这个时候……
她接近顾弈的行为让他这么不满意吗？
将目光投向镜子，倒映出的模样正是李婕妤的样子。袁萝心情凌乱地回道“提督果然是心灵手巧。”
“娘娘满意就好。臣只怕哪里做得不好，让娘娘失望了。”连延秋笑吟吟说着。
落在袁萝眼中，有种既危险又诱惑的感觉。

第40章 落荒而逃
连延秋告辞离开， 袁萝起身，戴上兜帽，去了毓秀宫。
一路走着，她忍不住想， 是不是该给李婕妤换一处宫殿，毓秀宫距离紫宸宫也太远了！
终于走到宫门外的小树林里， 果然在一颗大树底下看到了顾弈的身影。
他正倚在树边， 低着头， 脚尖儿踢着一颗小石子。斑驳的月影洒在他秀美的五官上， 清越动人。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袁萝的身影， 阴霾一扫而空，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快步迎上前“你怎么不在殿内？”
“今晚月色好， 我出去走走。”袁萝随口说道， 又问，“你怎么过来这边，今晚不是歇息吗？”
“出宫回去一趟， 在路上正好遇到新出炉的桃花酥， 想起你喜欢吃，就买了一份。”顾弈从怀中取出东西来。
袁萝摸着温热的油纸包， 打开来，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她捻起一块送进口里，是熟悉的味道，上次她和顾弈一起出门的时候， 买来吃的小点心。
“大半夜的过来，不止是为了一包点心吧。”袁萝抬起头，她不记得顾弈是这么琐碎的人。
“没什么。”被戳穿了，顾弈脸色有点儿窘迫。
“是在侍卫所有了委屈？”
“没有。”
“跟云衡吵架了？哦，他还没有回来，是被金吾卫的人欺负了？”
“没有。”
顾弈连连摇头，眼看着袁萝的猜测越来越离奇，他只好坦诚道“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生气了。”
“什么？”袁萝一头雾水。
“下午，我从寒月湖廊桥上经过，远远看到你……”顾弈小声说着，低着头，继续蹂、躏脚下的那颗小石子。
他巡逻的时候凑巧遇见了袁萝，抬手招呼，对方却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走了。他失望地回了驻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婕妤娘娘那冷淡的眼神，是因为碍于宫规，不想跟他表现出熟悉来？还是上次听课走神，觉得厌弃了自己？他患得患失了大半日，对这样敏感的小心思，顾弈也觉得可耻，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袁萝……
不回应，是因为那根本不是她，而是锦麟司的人假扮的。身为司掌六宫的贵妃娘娘，她日常很忙的。不仅要处理繁琐的宫务，操心司空霖的教育问题，还要盯着朝政大事，时不时插个手。所以只有跟顾弈他们约好了的时间，才会来毓秀宫放松一下。
袁萝错开视线，“我都没有注意到，只想着事情了。”
“是我失态了。”顾弈立时释然，露出笑容。原来是根本没看见自己。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忍不住唾弃，自己也有这样婆婆妈妈的一天。
少年很快告辞离开，速度之快，几乎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袁萝看着他的背影，确定不会去而复返了，也回了紫宸宫。
这天晚上，躺在寝殿的大床上，袁萝辗转反侧，失眠了。
临别的时候，她趁机查询了一下好感度，顾弈对她的好感值已经变成了18，减去她扮演深宫老嬷嬷的24分，也足有48分，这个好感值已经有点儿出格了。
也许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当做了姐姐的替代品。可就算是亲情的话……
袁萝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还有之前的乌龙事情，只要同在一个宫中，将来会越来越多。谁知道哪天顾弈突发奇想去找自己，两人已经熟悉到这种地步，锦麟司的人不可能应付得来。
唉，还是先冷下来吧。
本来决定暂时冷淡一下顾弈，可没几天，袁萝就自己打脸了。
顾弈来到毓秀宫，告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上次提起的热气球制作完成了。
在顾府的后院里，袁萝再一次见到了柳思源。他正带着三四个工匠模样的人站在开阔的演武场中。
摆在中央的是一个圆球状的东西，厚厚的牛皮缝制，规模不大，只有两三尺长宽。下头用四根绳子系着一个小竹筐，一只公鸡被五花大绑放在竹筐里。
这种小规模的热气球，放到了天上去，远看也只以为是个造型比较特殊的风筝。京城很多喜欢哗众取宠的贵公子每年放的风筝都比这个庞大亮眼。
柳思源见了袁萝，赶紧上前行礼，“李姑娘，这是依照您的吩咐，制作出来的东西，先做个小的测试。”
“辛苦柳先生了。”袁萝点头道。她已经从顾弈的口中得知。热气球能这么快试验成功，多亏了眼前这个人，柳思源以前在顾良勇的军中就是主管军械后勤的，为人也是很有一手的能工巧匠。
顾弈回去之后将这件事情说了一遍，柳思源立刻召集几个灵巧可信的工匠，在顾家后宅试验起来，短短十几天就出了成果。
柳思源上前点燃热气球，果然不多时，气球就升空而起。小竹筐左摇右摆，听得到那只鸡正在惊恐地咯咯尖叫。
热气球底下系着长长的绳子，不久，随着气球上升，绳子绷紧到了极限，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热气球只剩下巴掌大小，还真跟一个风筝差不多。
“李姑娘真是天纵之才，在下也曾经多次见过孔明灯，还亲手制作过，却从来没想到过能延伸至这样遥远的境界。”柳思源感慨道。
“我只是知晓大概原理，能如此成功，还是多亏了柳先生和众人的齐心协力。”袁萝由衷说道。
“可惜眼下只能制作这么大的，还有几个难点需要突破，将来迟早有一天，能将人送上天空去。”
袁萝明白，后世的热气球是橡胶制品，牛皮终究没有这样密不透气而且富有弹力。再加上燃料的重量，需要克服的难题还有很多。
“不必送人上去，眼下这般大小，已经足够用了。”顾弈在底下仰头看着，露出自信的笑容。
“在打什么鬼主意？”袁萝立刻问道。
“是前线的战事，我有一个想法，大概需要这气球襄助，只是需要你同意。”顾弈笑起来。
袁萝当然不会反对“这点儿小东西能对战局有效果，我当然乐见其成。”
边关僵持的战局如今是朝野关注的焦点，她虽然看过原作，知晓最终的胜利迟早会到来，但能早一天看到，还是早一分欣喜。而且长期持续的战事，对天裕国力的损伤也很大。
正说着，风势越来越大。
两个工匠惊叫起来，竟然没有抓住绳子，气球一下子越飞越高。
在众人惊慌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小斑点，往南部飘去。
顾弈变了脸色，“赶紧找回来。”这种将来准备用于军械的器具，最重要的就是前期的保密，才能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几个人火速出发，顾弈犹豫了一下，袁萝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全，立刻道“我身在府内，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们赶紧去找，回来之后再送我回去。”
顾弈只好叮嘱老杜守好门户，然后亲自带着人出去了。
空荡荡的顾家大宅里，只剩下了袁萝带着两个小豆丁。
跟两个熊娃儿逗了一阵小狗，袁萝去了书房等候。
老杜瘸着腿，送上了茶盏和点心，安静地退了下去。
袁萝选了几册书，来到门外的长廊边，正看得入神，突然觉得后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刚要回头。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袁萝大惊，剧烈挣扎起来，却后脖颈一疼，也不知道是触到了什么穴位，袁萝感觉整个身体软绵绵使不出劲儿来，昏睡了过去。

第41章 掳走
一个黑衣人接住袁萝软倒的身体， 打横往肩头一抗，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用飞镖钉到墙上，转身快步往后院飞奔。
他速度极快， 到了后院墙边，捏着嘴， 发出一声鸟叫。
听到外面传来同伙的声音， 他才轻手轻脚翻墙出了院子。可怜整个顾家府邸空荡荡的， 就没有别人了。袁萝一路被翻墙带走， 竟然没有惊起任何风声。
两绑匪扛着袁萝， 专挑冷僻的小巷子， 很快离出了街坊。
袁萝觉得头疼欲裂，颠簸地几乎要吐出来。悄悄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人肩头， 大概考虑到她是个弱女子，绑匪下手很轻，而袁萝身体强健， 晕过去的时间比绑匪预料中的更短。
这些人是哪来派来的， 冲着自己，还是冲着顾弈？
她闭着眼睛， 假装继续昏迷。
眼看着两人带着自己一路飞檐走壁。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要吐出来的时候，那人停下脚步。
到地方了！
袁萝睁眼，发现眼前是一座酒楼。
那两人带着袁萝不走正门，直接从后院翻墙进了顶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燃着昏暗的油灯， 帷幕低垂，寂静无声。
袁萝觉得身下一软，是被搁到了床上。她一颗心顿时提起来。
一个声音催促道“快将夺魄香点上，这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催情香，十两黄金才得指甲盖儿大的一小点儿呢。”
另一个笑着“等会儿再将那姓顾的引过来，只要两人成了好事，咱们就等着领钱了。”
两个人嬉笑着，其中一个到了桌边点燃了香料。
另一个人闲着无事，凑近了床边，“怎么还带着帷帽，让我掀开看看。”
话音未落，袁萝就觉得脸上一凉，是帷帽被揭开。
“我靠，好难看啊！是个毁了容的。”那人惊叫了一声。
仔细打量两眼，忍不住慨叹“这顾小将军还真是口味独特，竟然连这么丑的女人也喜欢。咱们小姐花容月貌，竟然想要退……”
“住口吧你！”另一个人弄好了香料，赶紧喝止同伴，“上头交待的事儿，办好就行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两个人低声议论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渐渐弥散开来。两人不敢久留，赶紧出门了。
在门外商议了两句，其中一个人守在门外，另一个人高个儿的下了楼，等着这一次行动的主要目标送上门。
高个儿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一阵策马疾驰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街道那头疾驰过来，到了酒楼门口，勒住马匹，飞身跃下。
高个儿绑匪这才看清楚来的人是谁，顿时慌了，想要躲回去，可惜晚了一步，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前，招呼道“四公子。”
韦曦脸色阴恻恻的，马鞭敲着掌心“侯三，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小人是……是跟着同伴过来一起吃酒的……”话没说完，劈头盖脸一顿鞭子抽下来。
“不长眼的东西，敢对我说假话，是六小姐派你们出来的吧。”
侯三一听自家公子已经知晓实情，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跪地求饶“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不该听六小姐吩咐。”
这个时间客栈虽然生意不佳，但还是有些人来往的，看到这边的动静，很多人目光投过来。
韦曦不想引人注意，一脚将这个没用的奴才踢翻在地。
“别在这儿杵着碍眼，赶紧带路。”
侯三一骨碌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带着韦曦往楼上走去。心里头暗暗懊恼，“早知道就不贪图六小姐的赏银，接下这活儿了。也不知道四少爷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么快就赶来了。”
韦曦快步走在楼梯上，满心无奈。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忙了一天还得过来给妹妹收拾烂摊子。
这件事得从之前说起。
自从韦丞相将韦素素一顿训斥，严令她不可违逆婚事，老老实实待嫁之后，丞相府的六小姐哭了好几日，还闹腾着要自杀，折腾了好久，发现真没法改变父亲的决定了，才慢慢消停下来。
韦曦探听着妹妹的消息，只以为她已经认命，没想到私底下又搞出这么大的事端来。
拿着私房银子收买了两个武功高强的家丁，命他们潜伏到顾弈的府邸掳走一个人，然后再将顾弈引来，在酒楼的房间里让两人苟合，趁机安排人冲进来围观，彻底败坏顾弈的名声，从而名正言顺退婚。
这个计划堪称胆大心狠。
却不知道韦曦生怕妹妹真的自尽，一直安排人盯着她的情况。负责盯梢的属下发现了此事，赶紧上报给他。
刚刚从宫中轮值下班，韦曦返回家中，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听到了属下汇报了这耸人听闻的消息。
韦曦满心震惊，六妹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怎么知晓夺魄这种烈性药材的？又怎么能想出这种别出心裁，天马行空的主意的？
这些问题都来不及深思，如今时间紧迫，他只能匆匆骑马来到设局的酒楼。生怕消息泄露，甚至连个随从都没带。
幸而一切还来得及。
顾家府邸。
顾弈捏着洁白的信笺，脸色铁青。
他刚刚带着人将飞出去的热气球找回来，返回家中，就发现袁萝失去踪影，而后堂柱子上留下了这封信。
“绿竹楼四楼丁戊号房间，一人前来，见面交人！如有违逆，等着收尸！”
顾弈低吼了一声，捏紧信纸，立刻飞身冲了出去。
柳思源几个还想要阻拦，却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房间门外，另一名绑匪靠在墙上正无聊着，听见门内传来响动。
那女人不会是吸多了药物，已经开始入局了吧。这样想着，心中有点儿荡漾，虽说脸毁了，身段儿好像还非常窈窕呢。
他忍不住推开窗户缝隙，朝里望去。然而目光扫过床榻，却大吃一惊，宽敞的大床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他惊慌地推开门，入内查看，却听见一阵细微的噗嗤声。
想要躲闪，却晚了一步。细如毛发的暗光射入体内，他身子一晃，软软瘫倒在地。
袁萝从床榻后面绕出来，放下平举的手臂。
她手腕上是一个其貌不扬的银镯子，实际上是锦麟司的护身利器。效果堪比武侠中的暴雨梨花针，不过没有那么狠辣的杀伤力，细针上淬了麻药，中者立刻昏迷。
经常往宫外跑，贵妃娘娘岂会不做防备？早备下了几样防身的利器。可惜仅靠这些外物，还是无法对抗高手的突然袭击。想到自己被掳走的过程，袁萝一阵气闷。
不过绝地反击还是能行的，刚才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她立刻用戒指上的尖刺割断了绳索。然后拿了湿布蒙住口鼻，防止毒气。又故意弄出点儿声响，将门外的看守引进来。
袁萝冲着瘫在地上的绑匪狠狠踢了一脚，从刚才的对话，她已经大概知晓他们的计划了，只是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如此狠毒算计她和顾弈。
她正要离开，刚走出大门，却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萝大惊，避无可避，只能先退回房内。
躲在门口，只希望这脚步声是路过的行人，可惜事与愿违。
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是冲着这个房间来的。
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袁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侯三左右看了看，何柳这王八羔子去了哪儿？让他看着场子，竟然偷懒了。
瞥见韦曦脸色不好看，他不敢耽搁，赶紧上前一步，推开门，陪笑着“四公子，人就在这个房间。您看那顾小将军也没有被引过来，要不小的将这人悄悄送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
侯三满心诧异，进了房间。
突然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细细的光线闪过。侯三胸口一麻，直愣愣摔倒在地上。
韦曦站在他身后，武功更高一筹，听见破空声就知道有暗器，往旁边一闪。
袁萝只看到眼前光影一错，后面那个人躲到了旁边。她连忙调转方向，冲着对方又是一阵暴雨针。
连续两波，这毒针已经笼罩了半个房间。韦曦避无可避，索性脚下发力，俯身冲着袁萝冲了上来。
袁萝躲闪不及，轻易就被他抓住了手臂。袁萝满心卧槽！果然靠着奇巧工具，对付高手是不顶用的。
韦曦扣住她手腕，向上一别，袁萝吃痛，尖叫一声。他趁机将那个危险的手镯撸了下来。
拿在手里，镯子外表平滑，轻若无物，内中却有这般玄妙的机关。这个女人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神兵利器。
韦曦一把扯下了袁萝蒙在脸上的湿布，熟悉的伤疤映入眼帘。
“你是？”韦曦整个人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被掳到这个房间的人竟然会是李婕妤。
一个深宫妃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韦曦头一次感觉自己脑筋不够用了。

第42章 阴差阳错
过度的震惊让他失去了警惕， 扣住袁萝手腕的掌心突然一痛，他猛地放手，连连后退。
抬起掌心，中间一个小小的血洞。
袁萝将戒指上的尖刺收回去， 冷笑，你以为我只有一只手镯吗？
韦曦满心震惊， 想要开口， 却觉一阵酸麻沿着手臂涌上来， 全身失去力量， 摔倒在地上。
眼看着入侵房内的两人都扑街了， 袁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先捡起地上的湿布， 重新蒙到脸上，又走到韦曦身边， 用脚踹了一下。
刚才看清楚来的人是韦曦， 袁萝心里头的震惊一点儿也不比他少。
之前还纳闷是谁设下这么歹毒的布局，要谋害她和顾弈，没想到一转眼幕后之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如果是韦曦的话， 呵呵， 一点儿也不意外，这家伙出手祸害顾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仇怨。
只是你堂堂一个禁军统领，朝廷大员，新锐武将，不好好钻研兵法战略， 净琢磨这种蝇营狗苟的下三滥招数，先是栽赃顾弈侮辱妃嫔，现在又栽赃顾弈跟人酒楼通奸。
要不要脸！若他看不顺眼顾弈，真刀实枪杀上来，都比这种下作手段让她看得起。
此时此刻，袁萝对韦曦的评价已经跌入谷底。
韦曦被她踢得转过身来，一双晶亮的眼睛睁着。
戒指上的毒素跟手镯里的不同，两个中了暴雨针的绑匪已经深度昏迷，死猪一样。而韦曦还保持着神智清醒。只是在神经毒素的麻痹下，他肢体都不受控制。
对着袁萝鄙夷的目光，韦曦想要解释“不……是……”可惜舌头麻木，无法完整出声，只能愤怒地瞪着袁萝。
什么不是，袁萝气愤地冲着他的腰狠狠踹了一脚。
“看什么看，下三滥的东西，连顾弈鞋底下的泥，都比你干净。”
韦曦先是怒目而视，听着这话，却又露出讽刺的光芒。呵呵，顾弈比自己干净？他再怎么样，也没干出私通妃嫔，淫、乱后宫的事情来吧。顾弈这是连后宫妃嫔都能诱拐出宫了，还敢说什么干净！
之前他讽刺李婕妤和顾弈有私情，其实只是口舌之争，从心底里他还真没以为两人有染，但如今这情形，呵呵……是他看走眼了。
满心愤慨和急躁，同时深恨自己疏忽，竟然着了这个女人的道，又恨自己只顾着保密，竟然没让护卫跟随。
门外那两个惹事的家丁，回去就将他们弄死！
心绪凌乱，鼻端的香气越发浓郁，引动隐秘的情思翻涌而上。韦曦渐渐察觉情况不妙，糟糕，这房间里好像还燃着夺魄香，难怪这个女人刚才用湿布蒙着口鼻。
他白皙的脸颊逐渐泛红，透出桃花般的明媚。
袁萝在旁边看着，目光不由转向桌案，那个什么夺魄香，效果还真是好呢。
呵呵，对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不是想要败坏顾弈和自己的名声吗，那就让他自食恶果好了。
袁萝恶念涌上来，立刻不可抑制。她重新蒙住口鼻，弯腰抓住韦曦的手臂，将他往床上拖。
韦曦刚开始满脸茫然，等到了床边，立刻知晓她的意图，顿时脸色剧变。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诡异的变化，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不会是要趁机……
被拖到床上之后，袁萝还专门摆了个比较诱惑的造型。
韦曦身体知觉还在，却丝毫不能动弹，感受着那只纤长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来回，把自己衣领扯开，微凉的手指探入其中。
微妙的感觉涌上来，他脸涨得通红，放肆到极点的动作让他忍不住开始担忧自己的贞操问题。这个女人不会这么色胆包天吧……他知道宫中有不少小妃嫔和小宫女会在他经过的时候偷偷打量他，但他不想将就这个毁了容的女人啊！尤其还是顾弈用过的女人。
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袁萝的计划，比他预料的还要劲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袁萝又将地上死猪一样的两个倒霉蛋也拖了上去。
恶趣味地将韦曦搁在下面，将两头死猪摆在上边。
忽视韦曦那生不如死的目光，袁萝看着宽敞的大床，自己充满创意的作品，忍不住要叉腰大笑三声。
哈哈，相府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在酒楼跟家丁玩三，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心的败坏，下一期报册的头条新闻有了！
“韦公子放心，我一定将这件事大肆宣传。”袁萝拍拍手，真情实感保证道。
不能这样！韦曦终于察觉了袁萝的剧本，只觉肝胆俱裂，同时渐渐感觉身体发热，急得发疯，拼命调动内力，想要动弹身体。终于勉强动了手指，拉住她的裙子。
“你……不能……”
什么不能，袁萝眼看着戏台子布置好了，冷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却没防备袖子被拉扯，嗤啦一声，半幅衣袖落下来。
露出粉嫩圆润的肩膀来。
袁萝吓了一跳，还以为韦曦恢复行动能力了，定神看去，发现这家伙只是一只手稍微能动，这才放下心来。
她慢斯条理地将外裙拉上去，露出嘲讽的笑意“韦公子好好享用吧。”
动作间，她腰间一枚玉佩跌落地上，却也没有察觉。
为了确保效果，袁萝又体贴地将原本放着桌子上的香料挪到了床头边上。
韦曦目呲欲裂，可惜在药物的催化下，愤怒的目光也变了调。
从袁萝的角度望过去，他双眸之中盈盈水光流转，色如琉璃，唇色越发红润，微微颤抖，流露出胆怯脆弱，宛如待人采撷的雪莲花。与那一丝愤怒交织在一起，更让人想扑上去，肆意凌虐。
袁萝就算心如止水，也不由自主心神微荡。什么夺魄，这才是真的夺魄。之前就觉得韦曦生得好看，却没想到动起情来，这般勾魂摄魄。
忍不住想起刚才绑匪的调侃，用了这夺魄，什么贞烈之人都要变成荡、妇，一堆的淫词浪语，说的便是韦曦如今含羞待cao的模样吧。
她用力摇摇头，一定是自己香料吸得太多，不能在这里久留了！
她果断地转身跑出房间。
韦曦激愤之下，更加心绪紊乱，呼吸急促，吸入的夺魄反而越多，只觉情潮翻涌，不能自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床上两个家丁彻底昏死，毫无所觉。
渐渐地，韦曦感觉越来越热，身体酥麻难耐，某个地方急需解决，可偏偏完全不能动，就算只能动一只手也好啊，可以自己帮自己……
这种滋味对男人来说简直是地狱，从内心深处涌上的浪潮不断冲击着理智的堤坝，韦曦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李婕妤！
他若能逃过这一劫，一定要把这丫头碎尸万段！
可想到那个人，首先回想的，竟然是那珠光般圆润无暇的肩膀，让人几乎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还不如那丫头留下来……
阴暗的房间里，浓郁的香雾中，细微的呻、吟声传出，带着无边旖旎。
顾弈身影如电，赶到了绿竹楼。
他心急如焚，却并未失去理智，在四周迅速看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埋伏。
心中不喜反忧，这只能说明，房间里凶险更甚。
他没有耽搁时间，飞快地来到约定的房间前。出于警惕心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凑到了后窗前，准备突袭救人。
站在窗外，却听见内中传来诡异的声响。
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急促的喘息中夹杂着低低的抽泣。
顾弈脸色剧变，什么谨慎探查小心埋伏都抛到了脑后，他一拳轰开窗户，翻身跳进了房内。
并没有预料中的杀手伏击，也没有任何暗器逼近。
放眼望去，只有一张大大的床，以及从床上传来的压抑的喘息声。
在这满室馨香的环境中，听着格外诡异。
凝神细听，他已经听出并非那人的声音，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提高警惕，走进大床。一把掀开帷幕，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韦曦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凉风吹过，朦胧的视线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床前。韦曦只当是袁萝去而复返了。
他已经难受地要爆炸了，之前想的什么仇怨，什么之后报仇雪恨，收拾袁萝，统统都抛到了脑后，心中盘旋的，只有那珠光圆润的肩头，恨不得扑上去……
勉强伸出能活动的手，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曾经高傲的门阀贵公子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着“帮帮我，我会负责的。”声音颤抖，缠绵靡丽，撩人心怀。
自制力再强大，也抵抗不了夺魄的威力。
难受到了极点，他已经顾不得自尊了。
万万没想到掀开帘帐之后，会看到这种画面。顾弈因为过度震惊，整个人石化状态。一时没防备，竟然被他扯地直接俯下身去。
两人鼻尖儿对着鼻尖儿。
韦曦睁开眼睛，水光莹然。待看清楚映入眼中的脸孔，也石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轰然一声，被人用巨力推开。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好像就是这个房间，有奸夫淫、妇！别让人跑了。”

第43章 羞辱
七八个人一拥而入， 冲到了床边上。
当先的人冲着床帷幕一扯，大床上的风光霎时映入人的眼帘。
并没有预料中的奸夫淫、妇玉体横陈什么的，床上的人衣衫都还勉强还算完整，但是， 内容却比赤身更加劲爆刺激。
首先足足有四个人，而众人目光的焦点， 都在中央的那人身上。
原因无他， 实在是太撩人了。
面若桃花， 乌发凌乱， 妩媚动情的模样简直让人一看就酥了半边身子。一个身量修长的男子正伏在他身上， 背对着这边， 身形僵硬。
等等，这个被压在底下的好像也是个男的！有人眼尖儿， 瞅见了韦曦衣衫散乱的胸口， 立时惊叫起来。
顾弈强忍住回头的冲动，他知道局面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将关系着他未来在京城还能不能抬头挺胸做个人。
他目光落在敞开的窗户上。脚下发力， 就要从窗户跃出去，却觉手上死沉。
韦曦用力攥住他的手腕， 随着时间的推移，戒指的毒素效果消退了些，他一只手已经能动了。此时此刻，唯有顾弈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顾弈却丝毫没有救人的打算，冲着韦曦手腕一别。
而韦曦也是个狠的，手腕剧痛，都要被生生拗断了，竟然还死撑着不放手。
眼看着那群人已经涌到了床边，顾弈情知不能再耽搁，也只能抓住韦曦的肩膀，往窗外纵身飞跃。
于是，众人就看到一团黑影从眼前飞过。仿佛是两只大鸟一般跃过众人头顶，从房间西边的窗户飞了出去。
一群前来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
“刚才什么情况？”
“都是男人在乱搞！”几个站在前头的人看的比较分明，涨红了脸庞，唾沫横飞地八卦着“我刚才看清楚了！那个被人压着的长得真好看，天仙一样。”
“哎，床上剩下两个好像也是啊！”
人群中，两个收了银子的酒楼管事大惑不解，怎么跟商量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
房间里一片吵杂。
而这一切跟顾弈无关了。
他跃出客栈窗户，带着韦曦一路潜行，直到一处假山旁，眼看四周无人，他将人扔在地上。
韦曦后背吃痛，急促地喘息着。很快又被人拎着衣襟抓了起来。
顾弈的脸近在咫尺，恶狠狠瞪着他“人呢？”
冷风吹拂，高热的感觉略微消退，韦曦强忍着身体的异状，低声道“不知道。”
一句话没说完，肩膀传来剧痛，同时响起骨头错位的咔嚓声。
顾弈的眼睛浮动着一层赤红的色泽，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冷汗冒出来，倒是将原本涌动的异样感觉逼退了，韦曦甚至有点儿感激顾弈了，再痛苦的刑罚，也比之前那种万蚁吞噬的滋味好。
“她已经离开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他迅速说着。
顾弈冷静了稍许，看到韦曦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想来那人应该是没有吃亏。她聪慧机警，多半是自己甩脱了恶贼，还反算计了这帮人一把。顾弈略微思忖，就推测出大概经过。
他将人往地上一扔，像是在扔什么肮脏的垃圾。
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的人，顾弈压下心头的杀意，冷笑道“你这样下作的人品，杀你还嫌脏了我的手。”
他之前以为，韦曦此人就算手段狠辣，也不至于这般下作，如今看来，真是太高看他了。
说完，扔下一脸憋屈的某人，顾弈飞身出了客栈。
韦曦躺在草坪上，身下石块硌得慌，他已经顾不得这点儿痛了，顾弈临走时的那句话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今日的遭遇，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惨烈。
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药物的效果渐渐褪去，仰望着已经黑下来的夜幕，闪烁的星子。
自嘲地笑着，他无声地蒙住眼睛。
比起韦曦满头烦恼。袁萝也不轻松。
她正站在绿竹楼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看着手里头两片晶莹白玉，满心的卧槽。
她之前跟韦曦说话的时候，就觉得嘴里头的变声勾玉不对劲儿，如今吐出来一看，果然变成两半了，这勾玉极薄，应该是刚才被那两个家伙绑架的时候，在嘴里头碎了。
这种东西，连延秋那边应该还有备用的吧。
还有刚才跟韦曦说话，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吧。自己从头到尾只有一两句话，而且语调激烈，应该不会发现。
嗯，还是赶紧回宫。可是该怎么回去？
正想着，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天而降，顾弈从旁边墙上跃下。看到她，露出狂喜之色。
“你有没有受伤？”
他一直冲到她面前才停下脚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袁萝将手中的玉片握紧，塞回袖子里。对顾弈充满迫切的询问，她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顾弈立刻察觉不对劲儿“你嗓子怎么了？”
袁萝急中生智，拿起顾弈的一只手，摊开来。少年手掌温热有力，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那是长年累月握剑留下的痕迹。
袁萝在他掌心划拉了几下。
洁白如春葱般的手指划在掌心上，微凉的指尖儿勾勒起痒意，顾弈有种触电的酥麻感。他赶紧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袁萝的消息上。
“是他们给你喝了毒药？”顾弈脸色剧变。他现在只想回去将韦曦和那两个动手的杂碎切成一百块。
“你别着急，应该只是普通的麻辣水，无毒的，防止我呼救。回宫之后找太医过来看看就好。”袁萝安慰他。
只好让韦曦背黑锅了，反正他干的坏事够多，也不差这一个锅了。
顾弈急道“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袁萝赶紧拉住他的手，继续写到“没什么，先送我回宫吧。宫中也有御医。”
顾弈犹豫，宫中虽有御医，但给一个失宠的婕妤看病，未必有那么尽心。而且他担心是有什么毒素或者暗劲儿，时间耽搁可就不好了。
袁萝继续写到“我不能外宿，韦曦已经看到我的脸了。”
顾弈醒悟过来，韦曦这一次算计人不成反而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早日回宫安全。
他立刻背起袁萝，专挑冷僻的小巷子一路急奔，不久就到了宫墙外。
趁着侍卫换班的功夫，两人翻墙进了院内。
袁萝从他背上下来站好。两人一前一后往毓秀宫走去。
顾弈目光落在她后颈上，那里有一道清晰的淤痕，可以想象当时绑匪如何凑到她身后，狠狠一记手刀。
终于看到了宫门，袁萝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弈。
少年的脸上透着浓浓的阴云，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抿着唇。
袁萝本想着告
别一声，却被这山雨欲来的脸色吓了一跳。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郁闷。
“我之前曾经许诺过，再也不让你受这等羞辱。可我还是……我真是个废物。”
袁萝心中微疼，伸手拉住他如石头一般坚硬的拳头。少年紧紧攥起的手指在她纤长柔和的拨弄下，慢慢软化摊开。
袁萝凝望着掌心清晰可见的指甲血痕，有些酸涩“别这么责怪自己，只是意外。为这个伤了自己不值得。”
她手一热，是被顾弈反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温热有力，紧紧握住，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还有不愿意放开的执着。
袁萝突然感觉心跳加快，两人距离极近，少年的眉目清澈，如同一泓深刻见底的冰泉，闪烁的光芒是自责，是愧疚，更是仰慕，是关切……
一切的情绪是如此清晰可见，袒露无疑。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任何隐瞒和隐秘，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展露给她知晓。
袁萝直觉地感到不妥，她想要将手收回。
少年却越发用力，他缓缓在她面前跪下。
“对不起，”他将她的手放到面前，用额头碰触在她的指尖儿上，音调沙哑“以后不会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这是他生命中少有的光芒和温暖，无比珍惜和贵重。
不等袁萝回应什么，他已经站起身来，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袁萝没有说什么，心情复杂地转过身。
看着袁萝的身影消失在毓秀宫里，顾弈才返回侍卫所。
在毓秀宫寂静深远的大殿里，袁萝一直枯坐到半夜，直到晴虹再三催促，才起身返回了紫宸宫。
一个顾弈已经让她心绪烦乱了，而眼前这家伙让她乱上加乱。
捏着手里薄如蝉翼的两片勾玉残骸，连延秋神情严肃“娘娘不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袁萝只能强打起精神“本宫知晓此物难得，但也……”
“此物虽薄，质地却硬，娘娘若非遇见险情，断不会将其咬碎。”连延秋没有配合袁萝转移话题，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将手中的玉片重重拍在桌上，袁萝被玉质粉碎的声音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火了，却见连延秋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娘娘开口，先让臣看看伤势如何？”
袁萝只能乖乖顺着他的意思，张开了口。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在兰花香中，连延秋用手指抬起她下巴，仔细看了看伤势，转头命宫人送来伤药和工具。
拿起银制的小镊子，连延秋探入袁萝口中。玉片碎裂的时候，几点儿小碎片扎到了舌头上。
连延秋动作轻柔敏捷，袁萝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吃了这等苦头，还要出宫玩儿吗？”连延秋问道，语调中隐有笑意。
袁萝瞪了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
连延秋慨叹道“臣真是好奇，顾弈此人究竟有何妙处，如此合了娘娘心意？”
袁萝想要说话，却被连延秋眼明手快捏住下巴。
“乖乖的别说话，舌头也不能动。”他音调温柔，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就如同他的动作。
迅速将小玉刺清理干净，又用柔细的棉布沾了药粉，送入口中，连延秋继续唱着独角戏“这玉片怎么碎的，不妨让臣猜一猜。”
“臣刚刚看到线报，顾弈带着一帮年轻人，今日下午在街坊奔波半日，追逐一个形似风筝的巨大东西，入夜方才返回。娘娘当时是一个人留在顾家府邸吗？”
“若有人危害娘娘，这可是最好的时机。潜入之后甚至可以一刀毙命。”
“但娘娘如今平安返回，倒是变声勾玉碎了，臣猜想，莫不是有人借着娘娘去对付顾弈了？将娘娘绑做了人质？”
袁萝……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总算熬到了上药结束，袁萝吸了几口气，感觉嘴里麻麻的。
连延秋起身将镊子等物扔回玉盘，又在女官奉上的银盆里洗净了手。
“娘娘现在可以说一说了，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出了一点儿小意外。”袁萝没好气地开了口，将今天的离奇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没有隐瞒连延秋，这种事情，尤其在绿竹楼闹得挺大，锦麟司迟早能探听到真相，而她和连延秋算是狼狈为奸，合作贵在真诚。
饶是连延秋性情疏冷，听到袁萝这曲折离奇的遭遇，也惊讶万分。
之后想了想，连延秋蹙眉，疑惑道“韦曦此人，不至于卑鄙下作至此。”他对韦曦的人品还是有几分欣赏的。行事有冷酷狠辣的一面，但骨子里还是个骄傲的人。
“呵呵，之前他就想过要借着刘才人之事，栽赃顾弈奸污宫妃来着。”袁萝捂着腮帮子，咬牙切齿。
她对韦曦的好感度已经彻底变成了负数。
“娘娘刚才讲述事情经过，提到一事，韦曦发现房内之人是李婕妤之后，大为震惊失神，才让娘娘有机可乘。”连延秋继续指出疑点，“臣以为，设下此局之人，未必是韦曦，但应该知晓娘娘李婕妤的身份，否则何以败坏顾弈名声？”
袁萝一怔，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时代，男人出轨根本不是什么丑闻，常有人包了歌妓之流泛舟湖上，或者去酒楼吃喝嫖赌的。如果只是个普通女人，跟顾弈在酒楼私会，被人抓奸，也不能算是天大的丑事。
要将顾弈弄死，只有私通宫妃这个罪名才够。所以设局之人多半是知晓自己李婕妤身份的，才会设下此局，否则杀伤力不够啊！
而房间里韦曦的表现，不像是知道此事。
难道真的不是他？等等，知晓李婕妤和顾弈之前有交情这件事，还知道李婕妤会跟着顾弈出宫……东海王！
袁萝脑海中骤然闪过这个名字。
连延秋打断了她的思绪，“此事就交给臣了，娘娘这几日好好歇息。”顿了顿，又沉下脸色，郑重道“娘娘遇到这种意外，以后还要出宫吗？”
袁萝闷闷地道“知道了，暂时不出去了。”
连延秋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袁萝固执，还要用些小手段卡着她，才能打消她这个跟着顾弈往宫外跑的不良嗜好呢。没想到这么乖顺地答应了。
袁萝斜睨了他一眼，“若本宫要坚持出门，只怕第二枚变声勾玉要迟迟无法完成了吧。”
连延秋低笑了两声，“娘娘虚心纳谏，珍重自身，才是上位者之表率。”
袁萝扭过头去，懒得看他虚伪的模样。
连延秋又叮嘱了几句，显然对袁萝的保证并不是百分之百放心。
袁萝确实下定了决心，以后不仅不要跟着顾弈出去鬼混了，而且也要减少在一起的时间。
她并不是个自恋的人，也能看得出，顾弈在自己身上投注的感情，有些超出她的承受底线了。

第44章 会面
比起袁萝酸涩的烦恼来。
此时韦氏府邸， 是一场愤怒狂躁的风暴席卷而过。
韦曦站在房间中央，曾经富丽奢靡的书房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完整的东西了。
门外的侍从瑟瑟发抖，自家少爷性格向来冷静自持，极少有这般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更别说通过打砸东西的幼稚行为来出气了。
不过比起前半夜的噼里啪啦，后半夜的寂静更让人压抑难受。
韦曦在房内一直静坐到天明， 脸上狂怒之色才渐渐平息。
激烈的情绪发泄之后， 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他长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
推开门， 冷声道“来人， 将房间里收拾一下。另外叫韦昌进来。”
接下来还要善后， 绿竹楼那边牵扯此事的人，还有涌入房间看到了自己容貌的人， 还有侯三那两个蠢物， 一个都不能留。
长久跟随他的护卫首领韦昌进来，跪地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韦曦还没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随从的身影从廊道尽头闪过。
“鬼鬼祟祟干什么？”注意到少爷的目光， 立刻有侍从呵斥道， 同时将那个随从一把从廊道边拖了出来。
小随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不敢惊扰少爷，是刚才六小姐那边派人过来好几趟， 探听情况。”
韦曦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厉声道“不必管她！”
今日受辱，固然有他疏忽大意的原因，但事情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这个好妹妹。
随从吓了一跳， 瑟缩着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旁边护卫一脚踢在他腰上，“还不快滚出去！”
随从赶紧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韦曦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喝道“慢着。”
随从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韦曦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沉闷地吩咐道“让人劝劝她，安分些，别闹腾了。”
说到后来，他音调和缓下来，带着无奈。终究是亲妹妹，还能怎么着？
属下退了出去，韦曦冷静了心神，开始交待韦昌善后的处置。
绿竹楼上的人，纵然再见他的几率很低，还是尽早处置干净为好，他从来不喜欢将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
韦氏府邸的后院，一处花木扶疏精巧别致的小院里。
瓷器碎裂的声音打破了清晨寂静的气氛。
“六小姐，六小姐，您可别这样了。”
年迈的嬷嬷屏退了侍女，跪在内室的地上，抱着自家小姐的腿，苦苦哀求着。
韦氏的六小姐韦素素咬着牙，脸色铁青，最终将手里的另一个花瓶放下，痛哭起来。
“这算什么。什么叫安分些，别闹腾了。”她咬牙控诉，“我好不容易做了个局，亲哥哥还来给我拆台。”
“终归打量着我不是他的亲妹妹，”
嬷嬷惊得魂飞魄散“六小姐，这种话万万不可以在外头说。”
“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家里一个个表面上吹捧着，谁不暗地里讥笑我是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
“哈，若是五姐姐遇到这种事情，你说四哥会袖手旁观，让五姐姐嫁给那种寒门子弟吗？”
老嬷嬷无语，五小姐是正经的嫡出贵女，如今宫中当着皇后娘娘。能比吗？
却也只能顺着自家小姐的脾气劝解道“小姐您想想，五小姐虽说尊贵，但嫁给一个痴呆傻儿，也只是明面上的富贵罢了。”
韦素素心中的不平渐渐平息下来，仔细想想，嫁给一个傻子，空有着皇后的名头，还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贵妃压得死死的，还不如自己呢。
想到自己心上人俊美的容貌，温雅的谈吐，还有广博的见识，韦素素满心的委屈都渐渐消散了。
“王爷智谋无双，将来必定会有办法的。”她低声说着。
这一局本来就是王爷提醒的，虽然失败了，但王爷一定还有更高明的主意。
接下来两天，袁萝打着感染风寒的旗号，在宫中安心养病。
翻看着锦麟司送上来的关于绿竹楼里出现了狐仙的市井奇闻，袁萝越看越想笑。
几个目击者说的有声有色，一个狐狸化身成绝色美人，勾引了好几个心智不坚定的男子，在楼内昏天胡地，那个，采阳补……阳。
那狐狸迷情的时候，显露了原型，还是只男狐狸呢！
狐狸精不稀奇，男狐狸精绝对是珍稀动物。
此事不仅轰动了整个酒楼，后续更加玄奇。据说好几个目睹狐狸的人都或死或残，甚至人间失踪的。而绿竹楼内的两个店伙计相继离奇病逝，也给这传说增加了三成恐怖色彩，一时间京城狐仙的传言甚嚣尘上。
甚至跟之前卓阳才的事件联系起来。
这卓阳才原本是个爱好女色的酒色之徒，为什么突然改了胃口，朝着美少年下手呢？就是因为他被这狐狸诱惑，据说还传授了什么男男采补大、法。
才从此走上了狩猎男色的不归路。
袁萝听得目瞪口呆，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果然是广泛的，伟大的，创造性的，这都能圆上，真他喵绝了！
她大概知晓，那些后续的店伙计失踪身亡，多半是韦家暗中出手了。论理这些人应该都是设局时候收买过的，但也罪不至死。
如此轻视人命，正是这些门阀世家的一贯做派。就算之前的布局不是韦曦设计，袁萝对他的恶感也不会有任何好转。
袁萝所能做的，也只是让报册将这件事浓墨重彩地渲染了一番。当然是以猎奇的角度来写的。在报册的推动下，原本只是街房间偶尔提起的传言，顿时成了京城流行的热门话题。连闺阁小姐都在偷偷议论着，男狐狸什么的……
韦家府邸。
韦曦捏着新一期的报册，眼圈赤红，虽然这些天愤怒对他已经是常态了，但看到报册上绘声绘色说着绿竹楼里香艳的妖狐事件的时候，尤其写到那妩媚惑人的男狐狸如何勾三搭四的细节，厚厚的报册直接在他手中化为纸屑。
韦昌低头跟在后头，大骂不长眼的属下，为什么要将这一期报册送上来。
属下表示很冤枉，自从卓淑妃之事后，韦曦就养成了看报册的习惯，一期不落。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尽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之前还诧异，自家少爷为什么怒火万丈，要跟一个酒楼过不去，如今看了报册上绘声绘色的描述，几个亲信属下情不自禁对当晚的事情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韦曦冷戾的目光扫过几个属下，“过几日让绿竹楼消失，我不想再听说有这家酒楼了。”
韦昌硬着头皮领命。
韦曦长吸了一口气，幸而知晓此事内幕的人极少，就算宫中的贵妃也只是当作市井奇闻来看待了。等风声过了，将绿竹楼彻底烧成平地。还有那个女人……李婕妤，想到这个名字，韦曦恨得牙痒痒，他绝对要让这个女人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正咬牙切齿着，一个属下悄悄从门缝里挤进来。
听到属下送来的消息，韦曦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多了一层冰。
“什么叫没有找到？好好一个人，还从京城消失了不成？”
当日知晓内情的目击者都赶尽杀绝了，两个惹来大祸的家丁，自然更加不能放过。其中一个人已经装进袋子连着石块扔进了河里。而侯三这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却不见了踪影。
属下硬着头皮道“附近的亲眷都找了个遍，并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韦曦目光阴沉，以韦氏在这个京城的势力，想要找一个逃奴，绝不会让人走丢。怎么可能找不到？
一个护卫从外堂跑进来，躬身行礼，然后递上了一份文书。
“少爷，刚刚有人送来了这封信，说是指明送给您的。”
“谁送来的？”韦曦问道。普通的信笺，不可能直接递到他面前。
“是顾家的人送来的。”
顾弈？韦曦沉着脸色，他僵硬地撕开了信封，映入其中的字迹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升腾起来。
岳阳楼前，韦曦下了马，命几个随从在外头等着，他一个人进了酒楼。
到了最顶层的包厢。他直接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
“韦将军何必如此心急，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顾弈施施然说着。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风景，听到开门声才转过身。
比起韦曦的满面怒容，顾弈轻松
闲适，还带着笑意。
那笑容落在韦曦的眼中，怎么看都是讽刺。
“家中前日跑了一个奴才，听闻被顾小将军抓住了。”韦曦语调阴沉。
“没错，这奴才是在我手中。”
“越俎代庖，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他冒犯贵人，我出手教训也是应该。”顾弈耸耸肩，又盯着韦曦，调笑道，“或者，韦统领舍不得人，毕竟是一张床上躺过的枕边人。”
这一句调侃毒辣至极，韦曦脸上浮起一抹红润，杀意顿显。
顾弈也不惧他，冷笑道“韦统领杀我倒是容易，只怕坏了韦丞相大事，而且从此那奴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语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韦曦阴恻恻地盯着他，半响，突然收起了怒容，坐到了桌边，“仔细想想，你我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两败俱伤？说起来，两家还是亲眷，而你顾家落败，又非我韦氏的罪责。”一边说着，他甚至露出轻松的笑容，已经彻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顾弈垂下视线，“韦统领能看得开就好。”
“说说你的条件吧，一个奴才，也不应当值太高的价钱。”
顾弈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退婚。”
韦曦眯起了眼睛“这桩婚事是先帝金口玉言，是你说退就能退的吗？”
“别在这里扯先帝的名号当大旗了。”顾弈露出讽刺的笑容，“婚姻门当户对，结两姓之好，如今顾家败落，不敢再奢求名门贵女，之前我上门请求退婚，就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是你韦氏不肯退这门亲事，这门亲事对对韦氏还有多少利益？想必令妹也不想嫁给我这等寒门破落户吧。”
韦曦冷着脸没说话，但在内心深处，也怨念着父亲，早早答应顾弈，将这门亲事退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儿了。
顾弈心中轻蔑，对这些所谓的名门世家。明明心里头也不看好这门亲事，好说好歹求着退，你不退，如今非要他拿着把柄来威胁，才肯退亲，也够贱的。
韦曦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同父亲商议，等过些时日，就将当初的婚书和聘礼退还。”
顾弈沉声道“婚书我收下，聘礼就不必了，只是有一样东西，记得还回来。”
当初两家定亲，在咸宁帝的授意下，弄得颇为隆重，顾家聘礼下得丰厚，多有奇珍异宝，其中有一颗灵犀丹，是西域奇物，天然祛除疤痕，滋养容貌。
听到他指明要这样东西，韦曦露出讽刺的笑容“顾良勇将军对司空皇室忠心耿耿，谁知道儿子却私通妃嫔……”
话音未落，一道锐芒从顾弈腰间迸射，直冲韦曦而去。
韦曦没有闪避，抬起剑鞘，挡住来袭的冷锋。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剑刃透出冰雪般的寒芒，贴着韦曦的喉咙划过去，刺入他身后的墙壁。
两人距离贴得极近，紧握剑柄，顾弈冷冷看着他“韦统领可以侮辱我，却不能侮辱她。”
韦曦没有动，仿佛逼到喉咙的寒刃不存在，只是冷笑。“好一个风光霁月的小将军，你敢说，你没有那个意思？”
他从来不知道，顾弈是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竟然胆敢将深宫妃嫔偷渡出宫，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比之前的卓淑妃也不遑多让了。
就算皇帝是个傻子，这种行为也太出格了！
被他一声质问，顾弈身形微颤，从进门以来就是他掌握主动，却在这一刻，落了下风。他没有那个心思吗？
没有吗？
没有吗？
声声质问，敲打在心脏上，一记比一记酸痛。
有，他承认！
这件事违逆道德吗？
是，他也承认！
纵然在心里头安慰自己一百遍，李婕妤容貌尽毁，且从无宠爱，跟冷宫废妃没有两样，但妃嫔就是妃嫔，她从礼法上来说，是皇帝的女人，不可能另嫁他人。咸宁帝提拔父亲于微末之时，知遇之恩永世难报，他应该做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扫清奸佞，效忠君王。可是……
韦曦冷眼看着他瞬间黯淡的眼眸，便知道自己扳回了一局。讥笑道“原来在你的心里头，还有君臣人伦。”
顾弈却不吃他这一套，逼近了冷笑道“我们的事情，不必韦统领操心。”
“你只要记着答应的条件就好。还有，请韦统领忘记这件事，不要试图在宫中找婕妤娘娘的麻烦，只要婕妤娘娘有一丝损伤，我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会让韦氏从此断绝。”
狠戾的威胁入耳，韦曦毫不避让地回瞪着他。
隔着剑刃和剑鞘，两人几乎鼻尖儿对着鼻尖儿了，这样贴近的距离，不自觉双双想到了曾经尴尬的面对面。
原本的狠辣对峙瞬间变了调，两人不约而同向旁边闪退。
保持了距离站好，韦曦咳嗽了一声，“这个条件我答应，那么你什么时候将侯三交给我。”
顾弈露出讽刺的笑容“我什么时候答应将侯三交给你了？”当我傻啊。
“你……”
“韦统领放心，只要你办到我的条件，侯三这个人，就如同不存在世间一般。”顾弈平淡地笑着。
韦曦咬牙，被人威胁的滋味不好受，从来只有他韦少公子威胁别人的时候，被逼到这样的地步，还是第一次。
“顾弈，你等着。”
“我等着。”顾弈笑得坦然。
从被关进慎刑司受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等着了。所有加注在身上的耻辱和凌虐，他都牢牢记着。一切的好，一切的坏，他总有一天，他要全部清算干净。
韦曦离开酒楼，返回了家中。
经历这么多波折，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恨顾弈恨得牙痒痒，但是对他的言出必行的品性还是没有怀疑。暂时先不必担心侯三的事情了。
韦昌低声问道“少爷，是否要派人将顾弈……”
韦氏这样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豢养着专门的暗卫，专司刺客暗杀之类隐秘行动。
“不必了。”韦曦摇头，这个时候动手，他不会没有防备，成功的可能性太低。
顾弈这个人，他是一定要除掉的，单凭他在绿竹楼里看到的自己那种狼狈模样，就不能放过，还有之前慎刑司结下的仇怨，只是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找机会才行。
“这几日不必再对绿竹楼动手了，日后这些事情都停下，就当没有发生过。”
听着少爷冷静的吩咐，韦昌几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间让谣言慢慢散去，反正京城这地界，永远不缺更悚动，更惊人的新鲜事儿。
韦曦的手描摹着茶杯，慢慢思量着下一步动作。
眼看着这件事收尾了，韦昌又想起一桩小事。
“少爷，这是在绿竹楼的那个房间里发现的，似乎是您随身的东西。”
一边说着，他将一枚玉佩奉上，之前负责搜查的属下将这玩意儿带了回来，他从小跟随韦曦，记得仿佛是自家少爷的东西。
韦曦目光落在那枚半月牙玉佩上，是一条鱼的形状，玉质细腻润泽，一看就是上品，而鱼尾天然一抹红润，更让玉佩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孤品。
韦昌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到自家少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确实是有这样一枚玉佩，但是似乎有点儿不一样……韦曦强忍住翻涌而上的情绪，将玉佩接过，吩咐道“下去吧。”
待众人都走光了，他紧握住玉佩，温凉的感觉勾起了那段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记忆。
躺在绿竹楼床上，夺魄入骨，痛不欲生的时候，他只有一只手略微能动，只能扯住了她的衣袖，同时将什么东西扯了下来。当时头脑一片混乱，没有来得及细想，如今回忆，应该就是这枚玉佩了。
李婕妤身上掉下来的……捏着形状熟悉的玉佩，他脸色一阵阴一阵晴。
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进了书房壁橱，在一个最角落的格子上，取下了一个宝蓝色金镶玉匣子。打开匣子，黑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与手中的这一枚像极了。唯一的差别，在于两条鱼的尾巴弯曲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拿起匣子中的玉佩，两条鱼儿扣在一起，纹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圆润的玉环，甚至连尾巴上那一抹红痕，都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韦曦手颤抖起来，脸色难以形容的难看，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这怎么可能？
李婕妤竟然是……

第45章 夜袭
自从那件事之后， 袁萝开始冷淡顾弈。
原本毓秀宫的课程也停止了，她告诫顾弈，两人这段时日最好少相处，毕竟得罪了韦曦， 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两人。
顾弈非常温顺地点头答应了，但是从锦麟司传来的消息， 还是让她烦躁。
还有连延秋在旁边不时开嘲讽， “娘娘喂了那么久的狗， 突然之间不喂了， 肯定恋恋不舍。”
这些天顾弈每次值夜结束之后， 都习惯性地跑去毓秀宫外， 倒也没有接近，只是站在廊下远远看着， 大半夜才会返回侍卫所。
“被抛弃的小狗， 还真是可怜。”提起这件事，连延秋的口吻好笑之余，竟然真的有点儿同情。
袁萝被他说得火起， 这天晚上干脆收拾妆容， 去了毓秀宫外。
少年正凭栏遥望，寒月湖上的风吹过， 带着清爽的凉意。他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听到脚步声，顾弈转过头，
“轮值结束了，不赶紧回去歇息， 每天这么清闲吗？”袁萝没好气地开口。
“我在这边，让你困扰了。”顾弈立刻意识到。
“是的。”袁萝毫不避讳地点头。
顾弈垂下头，看不见的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沮丧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天开始不要再来毓秀宫了。”袁萝坚定冷酷地说道。
顾弈没有说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莹莹水光，里头满是委屈，真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受不了，都是连延秋那家伙乱说话，她才会不由自主这么想。
袁萝按住额头，错的人不是他，而是她。她现在满心懊悔，真的错了，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投机取巧。
“身份有别，我之前太轻率了。”袁萝低声说着，“险些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
“没有。”
“你还有家仇在身，还有责任，不应该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不是小事！少年倔强地抿着唇。
只要关系她的事情，都不是小事。最初的几天，是他担忧韦曦贼心不死，不顾威胁干出危害她的事情来，后来发现没有动作，渐渐放心，可每天过来这边守着，成了一种执念，一种习惯。
“我知道，我只是……”他只是想要看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只要毓秀宫中闪烁着灯光，他就感觉安心。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那段日子，他曾经噩梦缠身，直到遇到了她，他才感觉到平静和安宁。
“其实我那些日子一直在做噩梦……”顾弈刚开口就停了下来。
这种事情傻透了，听起来好像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竟然还会被噩梦吓得睡不着觉。
听着他犹豫迟疑的话语。袁萝心中柔软了下来，他其实还是个少年，就被迫走上战场，亲眼看着自己父兄和亲友战死殆尽，看着那么多的鲜血和死亡。肯定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
就像是上辈子看过的很多士兵，在经历了残酷的战争之后，会留下应激创伤综合征。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人能舒缓一个战士的心理问题。
却又觉得，更加残忍的是自己，明明已经给了他希望和安慰，却要残忍地剥夺。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斩断，一旦被他知晓自己的身份，面临的将是更残酷的打击。
事到如今，袁萝是真的后悔了，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还不如在韦皇后身上下下功夫呢。
她沿着长廊慢慢走着，顾弈跟在她身后。
“你可以不要出来见我，哪怕白日见了，也可以当作从未认识过我。但是我偶尔来这里远远看一眼，不要阻止好不好？”少年低缓的音调在月光下是如此动人心神。
袁萝在醒悟过来之前，就已经情不自禁点头答应了。
顾弈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我会注意的，不会给娘娘您增加困扰。”
袁萝无语了。
养了一只特别粘人的小狗，她能怎么办？
“还有韦曦那边，暂时也不必烦恼，想来他一时也没有功夫来找娘娘的麻烦。”
袁萝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他从中动了什么手脚？但韦曦的性子，不是这么善罢甘休的人，就算被他捏住了把柄，只怕更要将顾弈往死里整。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死局。
“我又不怕他。反正他想要弄死我，也不止一次两次了。”顾弈笑道。
“你和韦曦之间什么仇怨？”袁萝始终想不透这点。
说到这件事，少年也满心的烦恼。
“是之前的亲事，大概是韦六小姐不想嫁给我，所以才想着赶尽杀绝。”顾弈简单说着，他也有固定的消息渠道。
韦氏六小姐，好像是叫做韦素素吧。
袁萝想了想，记得原书中，这也是个有点儿戏份的女配，后来嫁给了东海王，成了东海王登基之后的贵妃。
这件事背后，有韦家六小姐的影子，而韦家六小姐背后又有东海王的影子。
这么说来，自己这一次遇险，幕后的元凶，可能还真是东海王。毕竟上次他过来找自己，被狠狠拒绝，想要报复自己和顾弈也说得通。
东海王这个人，表面温雅通达，实际上心胸狭隘地很，用出这种蝇营狗苟的手段也正常。
自己上一次整治韦曦，他是稍有点儿冤……呸啊，他上次还想着将顾弈弄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头呢，也算风水轮流转吧。
倒是韦六小姐……“想要退婚直接提出就好了，何必这么迂回曲折？”袁萝并不认为顾弈是强人所难的那种人。
顾弈苦笑“其实不必韦氏提起，之前顾家获罪，我就去请求退亲过，却被拒绝了。”清贵的韦氏，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因为未婚夫陷入贫贱就悔婚的事情来呢，尤其是先帝御笔钦点的婚事。
袁萝无语。不想退婚，所以就想弄死顾弈，这逻辑也是神了。既要面子，又要里子，门阀世家的做派一向如此，好处通吃，错误都是别人的。
至于扯上先帝，就更让人窝火了，先帝本人都被他们给害死了！
明面上的，咸宁帝身亡，是因为太子谋逆，忧惧之下，病情加重才撒手人寰。而太子为什么谋逆啊？当然是世家门阀支持着了。从这点来讲，说咸宁帝是被韦氏为首的门阀势力弄死的，也不为过。
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走到毓秀宫后门了。
顾弈停下脚步，目送着袁萝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
幽暗的夜色中，少年无声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总有一天，他会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给她想要的自由了。韦氏，东海王……这些压制在他们头顶的庞然大物，都一个个挪开。
黑暗的宫殿里。
袁萝坐在桌边，望着幽幽的灯光。
她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是不是该用个诈死之类的手段，让李婕妤从此人间蒸发算了呢？
磨蹭到大半夜，眼看着再不回去连延秋又要毒舌了，她才起身。
刚下了回廊，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袁萝大惊，那只手力道十足，直接拖着她到了后门处隐蔽的阴影下。
“是我，不要叫嚷。”
声音熟悉，袁萝扭头，借着月光，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
竟然是韦曦？
袁萝的第一个反应是叫人，这家伙肯定是来杀她灭口的！
嘴巴被捂住，她用力踢了一下墙壁，沉闷的声响传出，前殿立刻有女官听见动静，飞奔过来。
“让她们退下！”韦曦捂着袁萝嘴巴，低声喝道。
开玩笑，让她们退下然后你动手杀我吗？
“傅窈，让她们退下！”韦曦再一次低声喝道，气急败坏。叫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袁萝先是发愣，紧接着睁大了眼睛，她想起，傅窈是李婕妤的真名。
她眼睛之中的震惊和慌乱瞒不过韦曦的双眼，他霎时便以为她承认了。
他松开对袁萝的钳制，脸色难看至极“你，你真是傅窈，你知不知道……你竟然……”
“你在说什么？”袁萝本能地补救。
“你还想要否认！”韦曦阴沉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熟悉的形状映入眼中，袁萝认出，是之前李婕妤留下的飞鱼玉佩，她假扮了这个身份，衣服都是新作的，但首饰不可能全部换新，还是用了不少李婕妤的遗产，这块玉佩就是其中之一。
晴虹几个宫女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低呼道“娘娘。”
“你们先退下吧。”袁萝理了理头发，吩咐道。
韦曦这模样，不像是来杀人灭口的，而且自己人到了，她不怕韦曦真干出铤而走险的事情来。
晴虹几个人认出韦曦来，满心诧异，但谍报人员的专业素养让她们第一时间遵循了袁萝的命令，不动声色地退后。却也没有远离，而是散开守在附近。
韦曦露出讽刺的笑容“你身边的宫女还真是听话，对你跟男人私通都轻车熟路了。”
袁萝一阵恼火，“本宫就算私通，又关你何事？”
“你，竟然承认了，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韦曦满面怒容，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要干什么？我要叫人了。”袁萝狠狠打飞他的狗爪子。一个两个都朝着自己动手动脚，当她吃素的啊。
上次真应该把他这只手砍下来。
韦曦冷笑一声“叫人来干什么？看看你怎么跟侍卫奸夫淫、妇，半夜私会的吗？”之前她跟顾弈在外头相会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格外窝火。
“你血口喷人。”袁萝说完，顿了顿，又露出讽刺的笑容。
“如今跟我私会的可是韦统领你。”
韦曦露出怒容，强制压下，低声问道“我就问你，为什么要入宫？”
“我入宫管你何事？”
“你是想要入宫报仇？”韦曦盯着她。
他既然已经知晓了李婕妤的真实身份，显然是仔细调查过了。东海王的保密工作真的很差劲儿，轻易就被人抓住了跟脚。或者是李婕妤对东海王来说已经是弃子了，也没有保密的必要。
袁萝低着头，心念电转，李婕妤一家都被咸宁帝赶尽杀绝，说是报仇也能解释的通。只是韦曦知道了这件事，不去御前告状，将李婕妤绳之以法，趁机报了绿竹楼的仇。怎么会大半夜的亲自上门，来找她。
难道是有什么秘密交易？比如要威胁她当内宫的眼线，或者对付顾弈？
“我劝你别异想天开。”韦曦阴沉沉地开了口。
袁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指的是报仇。她低头道“我不会那么不自量力，如今只想着平安度日，只要韦统领别再算计人。”
“平安度日就是整天跟着侍卫私奔出宫。”
他是有病啊！怎么说来说去尽跟这件事纠缠不清了。袁萝火气上来。
“本宫喜欢跟谁出去就跟谁出去。关你何事？”
韦曦身躯微颤，盯着袁萝的眼神既危险，又阴郁，最终，他声音沙哑“我问你，当年你既然逃脱大难，为什么不回我们韦家。”
袁萝？？？
她再迟钝，此时此刻，也觉得韦曦的态度不对劲儿了，按理说韦曦过来找自己，就算不赶尽杀绝，也要威逼利诱。
这种质问的姿态是为什么，尤其这种满心气恼，语无伦次的口气。
大约是她的茫然太醒目了，韦曦敏锐地察觉了。
“难不成你都忘了？小时候的事情。”
袁萝大惊，听这话，韦曦和李婕妤还真是旧识。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她只能后退一步，冷着脸道“我并不记得什么，韦统领若无事情，尽早离开吧。不然我要叫人了。”语调冰冷而决绝。
韦曦露出复杂的表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袁萝独自站在那里，满心卧槽，这都什么事儿啊？早知道李婕妤一个马甲会带来这么多麻烦，她真不会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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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未婚妻
对韦曦这出人预料的表现， 袁萝决心去探察一下。
现成的目标人选，韦皇后。
到了坤宁宫，殿前的广场上，袁萝看到韦皇后正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 逗弄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等看清楚那黑白相间的身躯，还有标志性的黑眼睛， 袁萝简直要尖叫出声了。
竟然在坤宁宫里见到两只熊猫！而且个头都不大， 还是幼崽状态。
一群宫女围在熊猫旁边， 两个小太监拿着嫩竹子在逗熊猫。众人的簇拥中， 韦皇后怏怏地看着， 无精打采。
袁萝却两眼放光， 快步冲到近前。
一众宫人纷纷行礼，袁萝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然后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只嫩竹条， 喂到熊猫嘴边。
旁边宫人提醒道“这竹熊甚是凶猛，娘娘小心。”
袁萝看熊猫抱着竹子啃得欢脱，胖嘟嘟的身体变成一只奶油芝麻团子， 心情大为爽朗， 韦曦之事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一边喂着，转头问道“这两只小东西是哪里送来的？”
“回禀娘娘， 这是韦统领听闻我们娘娘近日心情不佳，派人送进来的。”一个坤宁宫女官略带炫耀地说着，“听说这竹熊是西南的特产，毛色特殊， 极是少见。”
确实挺稀罕的，韦曦还真是个体贴的好哥哥。袁萝念头刚一闪，宫女继续说着。
“本来准备做衣裳，但这黑黑白白的颜色也太素淡了，而且刚才看过，毛质也不算细密。不如扒了皮做个褥子。”
！！！袁萝手里的竹子险些掉下来，喂，你们也太丧病了吧！
这么可爱的两只熊猫，你们竟然想要……就算古代没有动物保护法，也不能这么没人性啊！
“这怎么能行？”她气愤地道，“宫里头绫罗绸缎的衣裳还穿不够吗？祸害动物算什么事。”
四周宫人顿时安静下来，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什么要生气。
后头韦皇后略提起精神，冷笑一声“听闻贵妃还有一件蓝狐皮的斗篷，根根毛发都质如白银，色泛蓝光。”
袁萝咳嗽了一声，这件斗篷她看过，是用北地雪原上极珍稀的一种狐狸皮制作而成，确实万分华美。关键是这种狐狸只有腹部一小块皮是这般炫目的颜色，集腋成裘，一件斗篷耗费了上百只狐狸。其实除了这件，贵妃娘娘皮毛的衣裳还有上百件，都是雪狐，紫貂之类的珍稀品种。
“咳咳，本宫觉得这两个小东西很是可爱，就这样扒皮抽筋也太残忍了。”
韦皇后没有理会她，转身气鼓鼓地进了大殿。
袁萝让宫女将两只熊猫送去御花园里好好养着，安排好，这才跟着进了大殿。
韦皇后歪在榻上，拿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想到今天还有求于人，袁萝走到她面前坐下，之前她注意力全在熊猫身上，此时看清楚韦皇后面容，不禁吃了一惊。
韦皇后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原本粉嘟嘟的脸颊变得消瘦白皙，亮晶晶的大眼睛也蒙着一层雾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袁萝脱口而出。
被人提起此事，韦皇后竟然感觉鼻子发酸，“没什么，只是苦夏罢了。”
骗鬼呢，夏天还没到，这才春末，天气正舒服着。
“我们娘娘这些天只能吃素，已经好久了。”旁边女官忍不住插嘴道。
袁萝想了想，难以置信“不会是因为那天在寿仙宫见到的……”
“停，你别说了！”韦皇后又露出呕吐崩溃的表情。
袁萝无语，看到那些泡得肿胀的尸首，她也恶心反胃了好些天，但也没有这样惨烈吧！眼看着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韦皇后真的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啊！非贬义，就是字面上的娇花，从未经受过任何风吹雨打。
世家门阀出身的贵女都这样吗？不对，还有卓淑妃这种变身霸王食人花的另类品种呢。
“你别想东想西，糟蹋自己了。其实不吃肉，吃点儿鱼虾也行啊。”
“别跟我提水里捞上来的东西！”韦皇后瞬间炸毛，提高了嗓音。
袁萝……
“你别激动，要不就吃点儿甜食。”
甜食总算没有戳中韦皇后的痛点，不咸不淡地别过头去，“你还关心我吃什么？”
袁萝？？？“娘娘身体关系后宫安危，谁能不关心呢。”
“我看贵妃就没有多关心。”音调冷淡嘲讽。
这丫头阴阳怪气是怎么了？袁萝满心诧异，耐着性子笑道“娘娘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地方怠慢了娘娘。上次娘娘不说想试试怎么改编折子戏吗，可有了眉目？
韦皇后冷笑一声“你还记得啊，还以为贵妃贵人多忙，都忘光了呢。”
“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了。”袁萝笑道，“不过这段时日是有些忙，没来得及问。”
袁萝日常是真的忙，不仅要关注朝政大事，还要操心司空彦的教育问题，抽空还有两个大龄失学少年需要她辅导功课。比起其他妃嫔每天在衣服首饰歌舞宴会上下功夫来，她真的很忙。
韦皇后扯着垂在膝盖上的长裙带子，怏怏地开口“折子戏的事儿，原本是淑妃帮忙的，如今暂时搁下了……”
看着她孤寂落寞的表情，袁萝终于明白这份郁闷从何而来了，不仅是因为目睹腐尸，更是因为卓淑妃的刺激。
“我这些日子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会……”韦皇后没有说下去。
袁萝明白她的意思，卓淑妃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恭顺温婉的世家贵女，甚至对待妃嫔宫人都慈和客气，论名声，比自己这个贵妃强多了。谁能知晓骨子里那样丧心病狂。
“人又不是纸片，总会有不同的面目。娘娘也时常看话本子吧？”
韦皇后条件反射要否认，却在袁萝晶亮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话本子中，总少不了杀人放火的恶人，不仅话本子，实际生活中，穷凶极恶的罪人也不少。但这些人，在自己家人面前，说不定也是个仁慈的父亲，孝顺的儿子。”
韦皇后想了想，抬头望向她道“那你呢？贵妃娘娘又有几个面目呢？”
“你之前日日来坤宁宫这边，说的好听，本宫有何郁闷之事，都可以帮忙解决，可上次淑妃的事情之后，都没见过人影。”
袁萝愣住了，她之前为了刷好感度，确实往坤宁宫跑得勤快，又是送点心，又是写故事，又是陪聊天的。为此没有少吃这丫头的排揎，都忍了下来了。
不过后来发现了刷顾弈好感度的捷径之后，就没有再往坤宁宫去，毕竟看韦皇后的表现，也不是很喜欢她日日拜访。
自己不过来了，她这委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
之前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常常没有好脸色，还以为她很是厌烦自己呢。是因为卓淑妃没有了吗。
卓淑妃算是她在这个深宫中仅有的一个朋友了，说朋友可能太奢侈，但至少是个能平等交流的对象，而不是一众奴才。人都是社会动物，需要感情交流的。
韦皇后入宫以来，本来最应该跟她有感情交流的司空霖完全无视她。卓淑妃又出了那种事。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贵妃能说说话了。
知心姐姐这种任务，能拒绝吗？
当然能了！
袁萝温声道“娘娘如果孤单，不妨请家人前来作伴。”
“家中也没什么可以相伴的。”韦皇后撇了撇嘴，她自幼母亲病逝，跟几个庶出的兄妹并不亲近，嫡亲的兄长又太忙碌。
袁萝想起此行的目的，笑问“娘娘自小亲近的也只有韦统领吧，不妨请韦统领来说说话，虽说内外有别，但骨肉亲情，宫中也不必如此忌讳。”
“四哥虽然待我好，但将来成了亲，也未必能时时惦记我这个妹妹。”韦皇后漫不经心说着。
“只是我那位未来的四嫂，一直下落不明，四哥的亲事才拖延下来了。”
袁萝心里头咯噔一下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韦统领是订过亲的吗，竟然从未听闻。”
韦皇后淡然说着“是小时候指腹为婚的亲事，我母亲与安泰长公主交好，当年安泰长公主有孕在身，曾经许诺过两家婚姻，若生女，就许配给我四哥，若是男，将来便……”
她没有说下去，袁萝也能猜测，若是男子，便要与她成亲了。
“可惜傅家后来落败，满门抄斩，连安泰长公主都未能幸免，关押宗人府之后不久就病逝。据说死前还生下了一位小姐，却也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袁萝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安泰长公主正是李婕妤的生母啊！
李婕妤的身世，看过原书，再加上锦麟司的情报，她很是清楚。
安泰长公主是咸宁帝之妹，论血统，比这位九五至尊更高一筹，她是当初元后嫡女。早年盛安帝在位的时候，与元后结发情深，生下一子一女，儿子是嫡长，从小就被立为了太子。女儿就是安泰长公主。
可惜那位太子是个短命鬼，不到二十岁就因病去世了。直接结果就是几位年长的皇子为了太子之位，在盛安帝晚年闹得不可开交。
这位太子虽然早逝，却还留下了一位小皇孙，被盛安帝千娇万宠长大，甚至宫中一度传出消息，要将这孩子册立为皇太孙的。盛安帝本人应该也动过这个心思，一直将小皇孙留在宫中教养。
不过这小皇孙养到十二三岁上，盛安帝身体每况愈下，他知晓自己活不久了，想着主少国疑，思量再三，最终没有将皇位交给爱孙，而是将其册封为长沙王，外放就藩。然后将皇位传给了母家出身低微，却刚毅有才的咸宁帝。
却不知道，这给后来埋下了危局。
长沙王就番之后，对这样跟皇位擦肩而过很是不满。再加上从小骄纵惯了，时常在王府中发不满僭越之言。
咸宁三年，他被人告发，在王宫中纠结了一群术士，诅咒咸宁帝。
咸宁帝本来就是多疑狠辣的性子，再加上早就看这个占尽父皇宠爱的侄子不顺眼，立刻要将长沙王擒拿下狱。
消息传到封地，长沙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举兵造反。这一场仗不过数月，就被朝廷的兵马平定了，之后咸宁帝将其赐死，又大肆刑狱，趁机在朝中扫荡反对势力。
安泰长公主作为长沙王的亲姑姑，嫁入了当时颇有清名的信阳侯傅家，而傅家又与长沙王来往密切，自然也在扫荡的名录之中。
傅家被满门抄斩，安泰长公主被废去封号，幽禁在宗人府，据说生下孩子不久，就母女都因病身亡了。
实际上是安泰长公主自知命不久矣，动用了傅家残存的关系，用一个死婴替换，然后让奶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逃了出去，自己自缢身亡。
孩子名叫傅窈，隐居民间，跟着奶娘李氏相依为命，长大之后立志要为家族重振荣光，投效了东海王，便是李婕妤。
这些袁萝早就知晓，却万万没想到，这李婕妤竟然还有个未婚夫。
她紧抿着唇，李婕妤这个马甲，是彻底不能用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处置李婕妤这个马甲，一件轰动朝野的消息传来。
北疆边关大捷！朝廷的大军一举收复了罗城。更在天阁关外伏击撤退的北戎兵马成功，斩首六万，俘虏两万。
一场大捷，彻底扭转了战场上僵持不下的局面。让去年以来，因为北疆战事而焦虑万分的官员和百姓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样辉煌的功绩，这些年来也只有顾良勇二十年前成名的关外大捷能相提并论了。
伴着这场胜仗，一个陌生的名字瞬间变得家喻户晓。
左冰凡。
曾经是顾家军中一名偏将，这个在顾良勇大败之后获罪被贬斥为七品校尉的武将，在这一战中立下了震惊朝野的功勋。
袁萝翻看着战报，整个战局过程非常离奇，难以形容。
北戎占据罗城之后，守备日益森严，不断调兵遣将，囤积粮草。大有将罗城永久占据，作为他们南下据点的意思。
天裕的兵马组织了几次攻城战都无功而返，徒耗数万人命。如今陷入僵持状态，十几万兵马陈兵城外，安营扎寨。
十天前的一个夜晚，阴云遮蔽，暗夜无光，夜风又大，除了巡逻士兵，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睡。
突然天降异象，无数庞大的火球漂浮在空中，落到了罗城之内。
按照战报文书上的记载如彗星落地，焚烧四野，陨落城内，哀鸣四起。
直白的笔触让袁萝忍不住想象当时的场景，一定是宏大而美丽，诡异而残酷。
总之，这离奇的景象惊呆了所有人，无论城内还是城外，无数士兵被惊醒，冲到帐外观看这骇人的一幕。
漆黑的夜幕下，无数庞大的火球骤然出现在罗城上空，灼热燃烧着，悬浮着，然后陨落到城内。还有少数偏离方向，落在了城外。
春季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而罗城内新近屯驻了大批的粮草和兵马，火球越来越多，渐渐地城内开始起火，随着起火的地点越来越多，罗城开始乱了起来。
其实如果罗城之内的官员兵马组织得力，凭着充足的兵员，还是可以将火焰扑灭下去的。奈何北戎各大部族原本就信仰拜火教。这些凭空出现在火球太离奇，悬浮在天上的景象更加骇人，最终落到城内，引燃大火，很多士兵肝胆俱裂，认为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在上官要求救火的时候，竟然还有士兵抛下兵器，跪地祈求上天恕罪的。还有一些认为这是天罚之火，不能碰触，否则将引来更加严重的天罚。
从这个角度，这一战可以说史无前例，更接近后世的心理战。
城外的朝廷兵马眼见机不可失，立刻开始组织攻城，城内的火焰越烧越大。在两天一夜的拼杀抵抗之后，内外交困的罗城最终被北戎的兵马放弃。
他们组织大军撤退，冲破了后方防线，准备后撤到天阁关内。
然而就在北戎后撤的大军经过峡谷的时候，却遇到了埋伏在那里的精兵伏击。
左冰凡带着六千顾家军的精锐，伏击了后撤的北戎兵马。
因为时值深夜，北戎兵马连接奋战再加救火，已经疲惫不堪，被偷袭之后，立时陷入了混乱。甚至分辨不出来袭兵马的多少。
其实天裕的主力兵马在收复了罗城之后也累得够呛，而且大胜来的仓促，并没有组织大规模追击。
奋勇杀入敌人的精锐以逸待劳，如同六千头狮子冲入了老迈疲惫的羊群。将整个北戎兵马冲击的溃不成军。很多北戎精骑都是被自己的同僚给误杀和踩死的。
一夜奋战，最终造成了以六千破十万，斩首六万，俘虏两万的大胜功绩。
后续收到消息，前来增援的朝廷兵马都惊呆了。为这辉煌的战果。
而顾家军也一举扫除了之前连接败仗，失地丢城的耻辱。
袁萝反复将战报看了三遍。
如果朝中大臣对战报中描述的天降火流星的场景大惑不解的话，她却一清二楚。
这一战是顾弈暗中策划的！
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火球。之前某人就说过，他有一个想法，需要借助热气球来着。
虽然没有亲自踏足战场，洗刷父兄战败的耻辱，身在遥远的后方，依然用这种离奇的手段操控了整个战场。
想到少年的功绩，袁萝有点儿佩服，也有点儿骄傲。就好像看着亲手浇灌的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一般。

第47章 左冰凡
这一天晚上， 袁萝踏着月色，再一次来到了毓秀宫后的回廊上。
少年果然如记忆中一样，正在廊下静默地凝望着远处的灯火。
看到袁萝走来，露出笑容， 快步迎了上来“娘娘怎么过来了。”
“只是看着这些悬浮的灯光，忍不住想起， 那些边关燃起的战火， 远远看去， 是不是也这样璀璨。”回想着战报上的描述， 直白却精准。让人忍不住畅想， 那会是怎么样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顾弈笑了一声“连娘娘也听说了。”
“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你去问问，哪个人不知道？”
顾弈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低声道“战场上的火焰， 再璀璨，也脱不了血腥气。终归不及宫中的宁静安乐。”
“可正是那些血腥的火焰，才保证了这些宁静安乐的灯盏。”袁萝笑着说道。
是边关无数的流血牺牲， 才换来天下太平， 百姓安居。
袁萝看向少年欢喜的脸庞，突然问道“不觉得有点儿郁闷吗？说起来， 这场大战是你在幕后策划的吧。如今却捞不到一点儿功劳。”
比起因为这一战而名动天下，人尽皆知的左冰凡，作为这一场大捷真正的缔造者，顾弈却只能默默无闻， 想一想，袁萝都替他觉得意难平。
按照原作，顾弈在收回失地的战役中，一步步高升，等到收复天阁关，“蔡云衡”已经是北疆的新锐将领之一了。如今却要困守在宫中，因为自己，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顾弈的脸上却看不到郁闷，“立功的都是兄弟，何必计较这点儿得失。”他目光开朗清澈，是真的没有丝毫计较。
袁萝点点头，也是，反正左冰凡也是你的好哥们。
在原书中，左冰凡也是她印象深刻的一个名字，这家伙跟蔡云衡一样，也是男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比起英年早逝的蔡云衡，左冰凡跟着男主一路奋战，是他最值得信赖的左臂右膀。甚至原书的评论栏里，还有不少yy两人社会主义兄弟情的读者。
顾弈将整个战略的关键交给他，也是十足的信赖。
顾弈的目光投向袁萝，真心实意道“其实这一场大胜，最大的功劳应该是娘娘的。若非有热气球这种东西，我也无法布下这个局。”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概念，真正动手还是你们。”袁萝耸耸肩。
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他们反复对热气球进行改良，对飞行速度和燃料进行精准测算。然后综合考虑风向和距离，选择合适的天气。还有埋伏的地点，兵马的走势。一场胜仗，落到笔端，是辉煌的成果，但是在结果之前，不知道要有多少心血来浇灌。
“不仅这个，还要多亏娘娘教我的学识，原来数学真的很有用。”顾弈忍不住笑起来。
“要不然怎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袁萝喃喃说着。
“什么叫数理化？”
“呃，就是某种学识流派……”
夜幕之下，湖边传来清亮的虫鸣声，夜风吹过，袁萝觉得整个天空都明朗了起来。
罗城一场大捷，让她心情也前所未有的舒爽。
而望着身边的少年，她心情微妙，因为头一次用这样崭新的目光来观察他。
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她一直觉得顾弈还是个半大孩子，只是因为家族的劫难，让他比别人更成熟稳重些。
成熟稳重的孩子也是孩子。
但是经历这一件事，她真切的认识到，在这个时代，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经历过算计和权谋，自身也在算计着别人。
他身在宫廷的漩涡之中，却依然遥控着千里之外的局势，从北疆的商道生意，到战阵的布局调整。
从这点来说，他和朝堂上经常跟自己勾心斗角的韦丞相本质上没有差别。
迎着袁萝的目光，少年突然凑了过来。
袁萝看着他晶亮的眼神，有点儿心跳加速。
顾弈抬手从她头顶上擦过，一枚花瓣落下来。夏天到了，这宫里头花开得越来越多了。
夜风吹过，遥望着连绵不绝的宫室，和星星点灯的光亮。这个时辰，很多宫室里的人都还未安歇。
两人并肩站着，顾弈从怀中取出一物，低声道“有件东西准备送给娘娘。”
袁萝看着他从怀中取出的巴掌大的小盒子，诧异地接过“这是什么？”
“灵犀丹，据说可以恢复女子容颜如初。不知道娘娘是否听说过。”顾弈笑着介绍道。
袁萝大吃一惊，她当然听说过这东西，在原书之中，顾弈在故事后半段找了来，为韦皇后恢复了美貌。这怎么一转眼送到自己面前了。
顾弈并不隐瞒她，简单说道“是之前父亲在北疆得来的东西，当年为我向韦氏下聘的时候，当做聘礼送了过去，如今婚约解除，这东西又还了回来，反正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正好娘娘可以试试。”
“我用不着这个。”袁萝开口道。
“我知道娘娘顾虑容貌之事会招来贵妃忌惮。暂时先不用也好。不过我保证，将来迟早有一日，娘娘可以任意行走在阳光下，不受贵妃钳制。”少年低笑着。
喂，不要乱说话啊！会引动本宫的杀机的。
袁萝吐槽着，暗暗飞了个白眼给他。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在顾弈的坚持性，袁萝只能带着这个特殊的礼物，返回了毓秀宫。
一场大胜之后，整个朝廷，乃至整个京城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之前天阁关和罗城落在北戎手中，朝野上下都是焦躁慌乱的气氛，如今终于夺回，而且还有一场辉煌的大捷。一时间，连各大酒楼的戏班子里，说的都是暗夜火流星坠落高城，蛮夷夺路而逃，少将军半夜杀敌的故事。
“由此看来，我大裕就是天命所归，外邦蛮夷不能侵犯。才有此天降异象，庇佑我军旗开得胜。”
“没错，纵观历朝历代，都是国势强盛，万邦来朝，才有此神迹现世！”
……
出于军事保密的需要，兵部并未公开这一战的内幕细节，民间的传说中，都将那些天降流星当成了真的天地异象。
原本在历史典籍的记载中，就有不少天降异象，改变战场的事件，比如当年穿越者王莽和位面之子刘秀的战争，还有上古的黄帝蚩尤的战争，如今也不过是继续多添了一桩奇闻而已。
袁萝现在非常怀疑，那些史册上记载的天降神迹，是不是也有什么新式兵器的参与，被旁观者当成了天降异象。
这个问题落到连延秋耳中，只是平淡地道“这些传说，已经无从考究，但会如此记载，可见也是人心所向。比如汉朝光武帝，百姓拥戴，世家赞颂，才是正统。”
袁萝看了他一眼，这话虽然含蓄，但其中意思也是猜测刘秀制造了谣言，来强调自己占据天下的合法性。对方都要被天谴了，还配当皇帝吗？
连延秋补充道“自古哪怕是明君贤臣，都要有个大义的名分，若礼法不存，与蛮夷有何分别？”
袁萝点头“可见群雄逐鹿，不过是刀枪剑戟换天下。”
连延秋看了她一眼“娘娘，慎言。”
袁萝心虚地点点头，身为皇权的既得利益者，她有义务拥戴这套程序。
话说完了，她又觉得不对劲儿，之前就发现，连延秋好像对皇室啊，天命啊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少尊崇。大概距离皇权越近，那些虚幻的皇权天授的思想影响就越浅薄吧。
可自己一个后世人这么想就算了，这家伙是锦麟司提督啊！不是说历代锦麟司提督必须是对皇室最忠心的宦官担任吗。他之前在咸宁帝面前也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吗？
不可能，咸宁帝为人多疑狠辣，就算被美色所惑，也不可能将如此重任交给不信任的人。所以在咸宁帝面前，这家伙应该伪装得很好，在自己和傻子皇帝面前就没必要了。
这个狡诈的家伙！
大捷之后，罗城的守备安排完毕，这一战立下大功的兵马回京受赏。同时还要举行盛大的献俘大典。
袁萝本来觉得没必要，毕竟天阁关还在北戎的手中呢。
但想想这是聚揽人心的必要招数。毕竟司空霖登基以来，朝野内外都没有太大的作为，如今有了这样一场大捷，足以告祭太庙了。
在朝堂上，袁萝第一次看到了左冰凡。
曾经在书中描述的容貌，落入眼中，分外生动。
左冰凡长得极好，长腿细腰，比顾弈大个几岁，一张脸秀雅清润，眉宇间却天然一抹冷峻，仿佛杀伐之气凝聚，配着那身玄色战甲，显得整个人文雅而冷酷。
想起原书当中，他可是顾弈手下的头号战将，外表一副文秀模样，在战场上的风格却比自家上司更加决绝狠辣。顾弈只是对待敌人狠，对属下颇有照顾，战场上也注意回护平民百姓，左冰凡却截然不同，是那种为了胜利可以毫不犹豫放任平民百姓当诱饵的那种，是让敌人头疼的杀神一般的人物。
大概是数年之后，在一次战场上，他的亲弟弟被敌军俘虏，拉到阵前，要挟着勒令退兵。这家伙不仅不受威胁，还亲自弯弓搭箭，将弟弟一箭射死了。那可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平日里极为疼爱的。
想得入神，眼看着一众功臣觐见完毕。
礼部尚书贺兆德亲自宣读了对众人的封赏，大殿上一片欣喜。
其中左冰凡直接连跳三级，被晋封为正四品的宣威将军。武将就是有这点儿好处，不必像文臣一样等着熬资历，战场上一次大胜就可以开了挂一样青云直上。
其实左冰凡的这个封赏，比较起来还是浅薄了。若是勋贵世家子弟，官位只会更高，甚至因此得爵都不在话下。而身为寒门子弟，就没有这么多优待了，倒是赏赐了不少金银田产之类的财货，也算一点儿补偿吧。
其他的兵马将领也各有封赏，人人皆大欢喜。
对功臣封赏之后，紧接着是盛大的祭祖和献俘，要在城外的祈天坛举行。
所以散了朝，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都往东边的小广场，那里早已经备好了车架仪仗。
队伍之庞大，比新年祭天的时候还要隆重。
左冰凡跟着一众同僚往东广场。
不少人簇拥在他身边，神色谦卑，对这位新秀武将说着恭维拉拢的话语。
左冰凡淡然应付着，他原本就性格寡淡，不喜欢这种热闹。
一行人走到东广场，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队伍末尾中的一个侍卫身上，虽然穿着玄色的普通侍卫服饰，依然有种雍容秀逸的风姿。
顾弈站在廊下，正检查一匹马，感受到背后的视线，他停下工作，转过身来。
看到熟悉的好友，露出欣喜的笑容，如明珠般璀璨。
“你回来了。”
左冰凡耸耸肩，“是啊，总算没死在边关。”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大多数武将都知晓两人往昔的交情。
“战事凶危，伤势怎么样了？”顾弈目光落在他微微偏低的右侧肩膀上。之前他看过顾家眼线送来的战报，那一战左冰凡右肩受了重伤，看这僵硬的模样，显然是尚未痊愈。
“你消息倒是灵通。”左冰凡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笑容，“放心吧，不过小伤，养养就好了。我等粗人，跟躲在女人裙子底下苟且偷生的贵公子可不一样。”
周围空气瞬间凝滞。
左冰凡的同僚，马车周围的侍卫，个个露出诡异的神情来。
顾家获罪，论理顾弈这样的该发配边关，从头熬起，却被留在宫中当侍卫，宫中一直有隐隐约约的传闻。什么因为生得太好被贵妃娘娘一眼看中了。虽然之后贵妃并未有过召见的行为，但依然挡不住众人八卦的热情，对那位艳绝天下又作风浪荡的贵妃娘娘，向来人众人非议的焦点。
只是这一切只敢在暗地里说说，贵妃的手段狠辣，可是人尽皆知。如今左冰凡却堂而皇之地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左将军这态度，是跟昔日好友翻脸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头悄悄地想着。
这样也正常，毕竟顾家不过是靠着顾良勇才有那般荣华富贵，如今擎天大树倒了，只剩下顾弈一个功不成名不就的孤儿。
而左冰凡却前途似锦。很多人认为，他再过几年，必定能青云直上，达成顾良勇那般的功勋地位。
天无二日，一个军中不可能有两个当家作主的。虽说如今顾良勇留下的精锐兵马，都还惦记着往昔老将军的情意，但将来是谁统领，还说不准呢。如今左冰凡先发制人，是要确定自己在顾家军中的话语权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48章 调戏
“左冰凡， 你嘴巴放干净！”一个英朗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怒意。
蔡云衡从马车后面走上来。他昨天刚刚结束任务，返回宫中，过来找顾弈， 就听见这种讽刺。顾弈能忍，他却忍不住了。
左冰凡轻蔑地呵呵两声， 说出的话更加恶毒“宫中软玉温香里养得太久， 连狗吠都这么有气无力吗？”
蔡云衡眼睛闪过赤红“你敢再说一遍！”
他抬脚要冲上来， 左冰凡身边的亲卫立刻拦下他。眼看着就要打起来。顾弈突然快步冲上前， 拦到了双方之间。
他将手搁在蔡云衡肩头， 安抚地拍了拍， 然后抬头望向左冰凡。
被羞辱的人是他，却依然冷静自若“宫中规矩森严， 左将军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他语调淡然， 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能看清，他眼眸深处的怒气。
“多谢提醒，凭本事说话， 我又不必靠讨人欢心来苟延残喘。”左冰凡耸耸肩， 一句句直戳顾弈心口。
蔡云衡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怒火，又一次高涨起来。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别忘了这一场胜仗是谁在背后……”
顾弈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打断了蔡云衡的冲动。
左冰凡耸耸肩“自然是战士们用命拼杀换来的，难道是靠着那些躲在裙子底下苟且偷生的家伙来的吗？”
顾弈垂下视线，掩去目光中的黯然，声音冷淡却彬彬有礼“左将军言之有理。”
旁边的将官看着情况不妙， 提醒道“出发的时辰要到了。”祭天典礼也不容拖延。
左冰凡嗯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目光落在顾弈脸上，冷厉而严肃“我若是你，与其受辱，宁愿立刻自尽，以保清名，才能告慰战死的父兄前辈。”
“够了！”一声断喝传来。
众人纷纷转身，这才看到后面走来的人。
出声的是苗子方，满面怒容。但众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纷纷看向他旁边。
一位盛装丽服的佳人正站在廊下，明目皓齿，肌肤胜雪，宛如冉冉明月般动人心神，正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
众人纷纷行礼。
苗子方越众而出，严厉地望着左冰凡，喝道“出行在即，却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末将知罪。”左冰凡低头，升值之后他填补了陆秉忠留下的空缺，苗子方算是他顶头上司。但看他冷峻的表情，显然并不是对嘲讽顾弈有任何懊悔，只是单纯的军人服从命令而已。
“立刻退下，准备出发。”苗子方吩咐道。
左冰凡准备离开，却被袁萝出声阻止“且慢。”
众人都僵住了。眼睁睁看着贵妃娘娘提起裙裾，慢慢走下回廊，到了左冰凡面前。
袁萝背对着顾弈，却能感到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自从开了李婕妤这个马甲之后，她再也没有以贵妃的身份跟顾弈见过面，害怕露馅儿。
但此时此刻，心中高涨的怒火已经让她顾不得这些了。
刚才左冰凡和顾弈的争执，她全程听在耳中。
万万没想到，左冰凡竟然是这种画风，原书中的傲慢和冷峻，落到真人身上，是一种不近人情的偏执。还有对顾弈无情无理的冷酷要求。
自己家养的小奶狗，只有自己能欺负，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吗？
“刚才本宫似乎听见有人说什么裙底风光？是将军发的高论吗？”袁萝漫不经心地问道。
左冰凡身形微僵，冷着脸低头道“末将只是与昔日故人说了两句话。”
袁萝笑道“原来如此，刚才听着将军的高谈阔论，还以为将军对本宫的裙子款式有兴趣呢。”
左冰凡黑了脸色“娘娘听岔了！”
袁萝柔柔地哦了一声，她音调清丽婉转，带着丝丝沙哑，传入耳中，宛如窝丝糖一般又甜又酥，让人心里头发麻。周围众人听了，只恨不得再多听两声。
左冰凡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冰冷，只希望这个女人赶紧走得远远的。
袁萝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突然伸出手指，捏住了左冰凡的下巴，迫他抬起头来。
这个举动几乎惊世骇俗。左冰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上袁萝笑吟吟的眼眸，他猛然醒悟，一甩头，错开了袁萝的钳制，后退两步，满脸震惊。
上下有别，明面上除了苗子方，没有人敢抬头看袁萝，但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悄悄投射过来。
“仔细一看，将军生得真是俊俏。”袁萝虽然不再动手动脚了，音调却依然无礼。
左冰凡脸颊涨得通红，羞愤难当，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贵妃娘娘正在调戏他。
袁萝满心讥讽，刚才是谁说的与其受辱，不如立刻自尽，她倒要看看，左冰凡是不是真这么贞洁烈……男。
苗子方眉梢抽搐，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
袁萝不理他，只盯着左冰凡，曼声道“正好去天坛的路上闲着，不如将军来陪陪本宫说说话。”
“娘娘！”苗子方语调收紧。虽然袁萝的名声不好，但如他这般亲信之人却很清楚，贵妃并没有传言中那般浪荡无行。
袁萝看了他一眼，端正了神情，严肃道“苗统领不要误会，本宫是想听听左将军亲口说一说当时的战况，这几日连皇上都缠着本宫，想要听详细的过程呢。本宫仔细听听，也好回去向皇上转述。”
有这样堂而皇之的理由，苗子方也无法拒绝。
袁萝上了马车，左冰凡策马跟在马车旁边。透过敞开的车帘，袁萝清楚地看到这家伙笔挺中透着僵直的身影。
一如他毫无起伏的音调，按照袁萝的命令，他正在讲述那一战的详细经过。袁萝听了两句就想要打瞌睡。
能将波澜壮阔的战事讲解地这么枯燥无趣，左冰凡也算是个人才了！好在音调清朗，还算能听得下去。
跟瞌睡虫斗了半天，袁萝忍不住打断道“本宫一直好奇，传说中天降火流星，将罗城之内点燃大火，是怎么回事？”
左冰凡一板一眼道“末将不敢猜测，想必是天祐我军，不能让蛮夷之辈猖獗。”
这是朝廷对外的公开说法，将热气球放火的内幕隐匿下来，不仅是从战术上考虑，对战略武器保密。更重要的是为了从心理上，对北戎的部族兵马进行压制。
这一战之后，军方已经安排探子潜入北戎境内，散播神明发怒的谣言了。
要说神明愤怒他们南下入侵当然不可能，毕竟寇略中原是他们赖以为生的老习惯。这次谣言的重点，是散布北戎皇室血脉混乱，亵渎神明，还有暗地里迫害其他部族等乱七八糟的罪名。原本各部族因为出兵分赃等事务就有不少矛盾，正可以借此挑动北戎各部族之间的厮杀。因此天降火流星的内幕要尽可能长时间地保密。
袁萝耸耸肩道“说起天降火流星这种事儿。本宫想起小时候来着。跟家人一起放孔明灯，冉冉火光浮上天空，那时候就在想，若是将孔明灯放大一百倍，一千倍，再一口气点上几百上千个，会是怎么样的美景啊，是不是宛如天降流星般。将军认为如何呢？”
左冰凡身形微颤，忍不住转头看向车内。
袁萝正笑吟吟望着他，璀璨的阳光照入车内，映地她整个人灼然生辉，灿若华章。
左冰凡的眼神一触即分，心中波澜，贵妃是通过军中的谍报知晓了内幕，还是真就这般聪慧过人呢？
“娘娘所言，末将并未见过。”他僵硬地回了一句。
“哦，本宫也没有见过。”袁萝笑了一声，“不过本宫倒是在史册上看过类似的记载，什么天降火流星之类的，记得前朝大魏开国神武帝，第一次率军出征的时候就有这般异象凭空而落，之后果然证实了，神武帝是天命所归，才能扫荡天下，开国称帝。”
袁萝笑得阴险“如今将军建功立业，也有异象凸显，想来将军也是天命之子……”
左冰凡身形巨震，他万万想不到，话题会向着这个方向延伸。
霎时间冷汗都下来了，什么天命之子，这种谣言若是传开，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转头愤怒地望着车内，“娘娘就是这样无中生有，构陷忠良的？！”
袁萝懒洋洋地摸着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故作惊讶“本宫如何构陷忠良了？要不召来史官，问一问刚才所记载的，难道是本宫记错了？”
“你……”左冰凡咬牙。
袁萝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被人颠倒黑白，栽赃污蔑，就是这样的滋味，好好受着吧。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场大胜，是靠了什么得来的吗？忘恩负义的家伙。
袁萝命女官放下车帘，不再去看左冰凡，任凭他一个人焦虑着。
左冰凡转头想要说什么，却见车帘已经放下。轻薄的金丝绢纱将那个窈窕的身影遮掩地如在云雾之中。
这个恶毒的女人，这么诽谤自己，是因为对顾家军的忌惮吗？他捏紧了缰绳，短短一段行程，比上阵拼杀一整天还累。
苗子方跟在车架后头，微带同情地看了一眼左冰凡。
同时纳闷，这小子是怎么得罪贵妃娘娘了？
队伍行走在山道上，侍卫末尾，顾弈和蔡云衡并列而行。
蔡云衡先说了一阵子这些天上山观测地形的事情，“这一趟多谢婕妤娘娘送我的指南针，要不深山野林，方向都不好分辨，”又吹嘘着，“老陈他们几个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说等回来之后要仿照着也做两个。不过我得先请示娘娘，说不定这是人家的不传之秘呢。”
顾弈脸色一开始凝重，逐渐和缓下来。
眼瞅着没有人注意这边了，蔡云衡又压低了声音。
“你猜前头在说什么？左冰凡那张嘴，能伺候地贵妃娘娘满意吗？”
顿了顿，自得其乐地回答道“算了，嘴笨也没关系，脸长得好就行。这家伙一向受女孩子欢迎。”
顾弈闻言横了他一眼，“少说这种话。”
蔡云衡笑了一声，他刚才偷偷抬头了，清楚地看到某人被捏下巴之后，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大约不久之后，贵妃调戏新晋武将的谣言就要甚嚣尘上了吧。这样也好，顾弈头顶上莫名其妙的桃色乌云总算可以销声匿迹了。
不过说起来，贵妃娘娘的背影，从他的角度看上去，跟婕妤娘娘真的很像呢……

第49章 神棍
抵达了天坛， 已经是下午，献俘大典的程序远比普通的祭礼要复杂，所以早已备好了行宫，需要在这里住一宿。
袁萝进了准备好的寝宫， 虽然不能跟紫宸殿相比，但也装点地风雅明净。
更换了衣裳， 袁萝从大殿出来， 走在廊下， 远远看到好几个妃嫔带着人欢欣地往后山去了。
对长年累月封闭深宫的妃嫔宫女来说， 这是难得的玩耍机会。祈天坛上不仅是皇家祭祀的所在， 后山有好几个礼部衙门的办事场所， 钦天监也在这里设着观星台。东边还有皇觉寺，是皇家寺庙， 数位大德高僧在这里主持事务。
四喜也跃跃欲试“娘娘不去求一签吗？听说皇觉寺的签文极是灵验， 批命断人堪称金口玉言。”
袁萝摇摇头，她对这些封建迷信没有兴趣。
去正殿陪着司空霖说了会儿话，天色很快黑了下来。
明日的典礼要持续整整一日， 费时又费力， 大多数人都早早安歇了。袁萝回了自己寝殿，卸了妆容， 听到身边锦麟司的密探禀报着顾弈的动向。
听到顾弈去了皇觉寺，袁萝收拾妆容，戴上帷帽，往东边而去。
夜色笼罩下的山脉分外静谧， 路边小虫发出嘹亮的鸣叫，衬得夜幕越发幽深。
皇觉寺伫立在山峰之侧，深夜时分看上去庄重典雅。因为祭礼，寺庙内的僧侣大都被调去天坛那边彻夜祈福，寺内留守之人稀少，这时辰也大多睡着了。
顾弈和蔡云衡负责巡逻这一带。
走在寺庙东侧的小路上，前方出现一处高台。
青石板垒就的高台呈圆形，高为九层，宽逾十丈，最顶层由汉白玉铺陈，镂刻着古朴的花纹。
高台中央伫立着一座巨大香炉，青铜质地，高逾等身。
两人趁着空闲，上了空无一人的高台。
蔡云衡饶有兴致地开口“听说这皇觉寺的签文最是灵验。”
顾弈也围着香炉转了一圈，“用这种方法求签，还真跟那些普通佛寺不一样。”
皇觉寺的签文是求签之人从铜炉中抽取的，这铜炉表面看着简单，其内部另有机关，一道圆环扣着外壳，想要求签可以扯动圆环，引动内部机关转动，经过门型的小口，会有铜签从中甩出，滑入外头的滑道，落到人面前。
比起佛前摇晃签筒子的模式，无疑更加玄妙。
“听说这座高台以前是钦天监建来观星的，当观星台用了几十年，才改建成佛寺。说不定真有上达天命的灵通。”
蔡云衡鼓捣着签炉，研究该怎么用。
顾弈上前扯动圆环，就听见香炉内部传来细微的喀嚓声，片刻之后，一枚闪亮的铜片从出口滑落。
蔡云衡大为惊叹，也跟着抽了一支签。
翻看着签文上的字句“丁戊字，天干四……这是什么？”
“这种签文需要专人来解签的。”顾弈笑道，“不然佛寺怎么赚银子。”
普通的佛寺抽签，是要捐了香油钱才能抽，这种设在外头的签文，若不交钱兑换解说，很多贪小便宜的都拿着签文跑了。
蔡云衡撇撇嘴，“这时辰了，去哪里找解签的人呢？”
转头看了一圈，却看到后面大殿的一个窗口，还亮着微微的灯光。
蔡云衡抱着万一的希望，跑到了窗户前面，发现里面还真有一个纤瘦的身影，披着僧袍，手里拿着一卷佛经。
“大师，能解签吗？”
“能。”里面的大师将佛经放下，来到窗口，伸出手。
蔡云衡赶紧将签文递了过去。
僧人坐在窗后，对着签子看了两眼，开口道“少年，你命格非常特殊啊。”
“怎么个特殊法？”蔡云衡睁大了眼睛。
“我观你面相，是日前刚刚渡过一重大劫，劫难一过，必有后福，嗯，前途不可限量。”对着签文摇头晃脑说了两句，都是飞黄腾达的吉祥话。高僧声音沙哑中透着尖细，倒是不讨人厌。
蔡云衡听着，暗暗慨叹，这皇觉寺名头虽大，其实也不过如此，解签的话语跟外头的寺庙没什么两样。大概天下间的寺庙都是这般套路吧。
蔡云衡的解说完毕，又轮到了顾弈的。
“这签文是上佳！”高僧目光落在顾弈身上，“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面相富贵，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一定能迎风展翼，青云直上。”
顾弈……
蔡云衡……呃，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耳熟啊。
脱口而出“大师，我们不买武功秘籍，也不买筑基丹。”
青衣人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了两声，板着脸“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顾弈笑了一声，“对不起，小时候的记忆太深刻了。”
高僧声音低沉“反正我话说在这里了，少年你的命星闪耀，纵然有一时的阴霾遮蔽，也终究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人生道路漫长，总有种种失去，或者亲人阴阳相隔，或者跟密友分道扬镳，渐行渐远。这些离别，也越发显得能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的珍重。”
顾弈心神微动，他抬起头，凝望着对方。僧人沉浸在幽暗的房内，看不清楚模样，唯有那双眼睛晶亮剔透，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
带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他不自觉地点点头“多谢大师吉言了。”
旁边蔡云衡发现破绽“等等，大师，您不是解签的吗，怎么还兼职相面了？”
“咳咳……解签相面，都是玄学，本为一体。”窗户后面的“大师”猝不及防，随口糊弄着。
从窗口将签文递回给他。
顾弈目光落在伸出的手上，手指纤长，被宽大的僧袍遮掩了大半，只露出圆润的指甲盖儿，剔透生辉，宛如晶玉。
顾弈身形一颤，忍不住抬起头，往窗户内看去。可惜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伸手接过签文，不等对方收回手，突然伸手一把拉住。
袁萝一怔，虽然隔着衣袖布料，还是能感觉他掌心的炙热。
“大师教导之恩，没齿难忘。”顾弈隐含笑意的声音传来。
只是提点了一句签文，算是教导吗？袁萝正纳闷着，耳边传来好感值＋8的提示音。
没来得及细思，对面顾弈放开了她的手。
两人还在当值，不能耽搁太久，很快回到了工作岗位。
走在林间的小道上，蔡云衡突然一拍脑门，“啊，刚才那位大师都忘了收咱们银子呢。要不要回去捐点儿香油钱。”
“算了，你这个时候回去，大师也不会在了。”顾弈耸耸肩。
“你怎么知道？”蔡云衡诧异。
顾弈没有回答，只是露出自得的笑容。
“喂，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好像偷吃了肥鱼的猫儿啊。”蔡云衡顿时嚷嚷起来。
“别乱说。”顾弈赶紧止住笑容，加快了脚步。
蔡云衡跟上他“这么说来你相信刚才是上上签了。话说你不是一直不信这个的吗？”
“这个签特殊，我相信。”顾弈微笑着。
踏出丛林，走上山巅，眺望着夜幕之下苍茫无尽的群山。
柔和的月色下，郁郁葱葱的山脉泛着银芒，仿佛遥远的海浪一荡漾而上。
便如心中涌起的温暖，宁静而温柔。
袁萝返回了寝殿，才来得及细想刚才的数值。
只加了8点好感值，有点儿太低了吧。也许是因为温暖度不够吧，神棍的开解没有深宫老嬷嬷给力啊。算了，总比没有强。
而且这一趟大费周章，主要目标本来就不是好感值，而是借机开解一下被左冰凡背叛的少年。不过今天看他的反应，左冰凡带给他的伤害，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深呢，是因为还有蔡云衡在旁边吗？
袁萝在殿内卸了妆容，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御前大总管刘秀淳带着小太监闯了进来，脸色苍白慌乱。
“娘娘，皇上突发急症，请您过去看看吧！”
袁萝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自己下午陪着用晚膳的时候，司空霖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就病倒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去了司空霖的寝殿。
大殿里纱幔低垂，一片静谧，几个随行的御医已经被宣召过来，正围在桌案前，低声说着什么。
袁萝匆匆来到床前，就看到司空霖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双眼紧闭。
袁萝将手放到他额头，果然，滚烫滚烫的。
感受到她手上的凉意，司空霖稍微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低吟道“阿萝，我好难受。”
袁萝看得心疼，低声问道“皇上感觉哪里难受？”
骤然发起这样的高热，按理说应该有体内感染才对。
“浑身都难受，觉得特别热。”司空霖颤声说着，拉住袁萝的手。
袁萝心急如焚，飞快地思量着。司空霖这些天根本没有见外人，不可能突然间病毒感染，却骤然发热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中毒？
她迅速回想，晚膳是跟自己一起吃的，而吃完饭之后是韦皇后来寝殿伴驾。
在皇宫里，司空霖是从来不理会韦皇后的，但这里是祈天坛，宗族礼法最苛刻的地方，正殿是皇脉宗庙的所在，必需帝后居住，才能保证来年风调雨顺。袁萝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太刺激朝中那些老臣，万一来年有个什么天灾，肯定要扣锅在自己头上。所以就没有跟韦皇后争。
在傍晚离开的时候，韦皇后带着两个女官来了这里。她知晓司空霖不待见他，也没往跟前凑，只在正殿东边的隔间里安歇。
刘秀淳颤声道“皇上歇下之前，只用了一盏安神汤，并无其他。”
两个德高望重的太医跪地道“臣等已经验看过安神汤的玉碗，确定并无毒素。”
袁萝看着因为难受在床上蹭来蹭去的司空霖，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睛之中盈盈水光，又痛苦，又迷茫。
这种情态，总觉得有种诡异的眼熟……袁萝看着，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惊雷。
上一次看到的韦曦中了夺魄之后，不就是这副任君采劼的模样吗？
这时，田磐凑到袁萝面前，压低了声音“娘娘，以下官所见，皇上这状况，并不像是中毒，倒像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袁萝却将后续补足了“像是中了催情之药是吧。”
田磐吓了一跳，才低声道“娘娘英明。”

第50章 罪魁祸首
找到了病因， 袁萝却更加头疼。情药这种东西，并非毒药，根本无药可解，最方便的法子就是直接找人来发泄一通， 水到渠成。可偏偏司空霖在某方面不行，中了药物无法发泄， 只能硬挨。当初韦曦功体深厚， 意志坚定都险些熬不过去。司空霖更加不济。
此时此刻， 蹭着袁萝的胳膊， 好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狗。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 只是格外难受。
田磐紧急取了清心泻火的丹药来， 也只能略微缓解。袁萝又命人取来冰水，替司空霖擦洗额头和四肢。
中间皇帝生病的消息传了出去， 几名朝廷重臣纷纷赶到， 袁萝又不能将这种病因公诸于众，只命刘秀淳传话，说皇帝因为车马劳顿， 风寒发热。又调来了苗子方带着天武卫护住寝殿。
折腾了大半夜， 才终于缓解了症状。
眼看着精疲力竭昏睡过去的司空霖，袁萝也觉得自己累得半死。
解决完了这边， 还有罪魁祸首等着她去收拾。
空气里浮动的馨香已经散去，却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味道，袁萝厉声喝道“这香料是哪里来的？”
因为她不喜欢熏香，司空霖也跟着极少用香料。
服侍的太监立刻跪地道“是皇后娘娘那边的女官送来的， 说是娘娘必需点这个香才能安睡。”
果然如此！袁萝冷笑，起身就往东隔间走去。
到了地方，门外的两个宫女见她过来，还想要进去通报，几个太监上前，将两人扣住嘴巴，直接拖了下去。
袁萝心中怒火万丈，将门一脚狠狠踹开。
就看到房内灯火骤然熄灭，一个中年女官迎上来，板着脸躬身道“皇后已经安歇，贵妃娘娘有任何事务，不如等明早再来商议。”
不用袁萝吩咐，四喜上前，一巴掌将女官抽到了一边。
袁萝冷着脸冲入寝殿，到了床前，直接掀开被子，将韦皇后拉了出来。
韦皇后身上衣衫完好着，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睡觉，是听到了自己踹门的声音，赶紧躲到了床上去的。
此时被袁萝抓住手臂，她惊声尖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
“闭嘴！”袁萝的怒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将韦皇后焚烧殆尽。
韦皇后被吓得住了口，被拖到大殿中央，她又鼓起勇气，瞪着袁萝，“你要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声音虽大，却压不住其中的颤意。
袁萝将她一路往前拖，冷笑“我要干什么，娘娘会不清楚？”
“本宫是看走眼了，原来娘娘如此胆大包天。”她目光冷戾逼人。
两人经过门边的时候，韦皇后突然双手抱住门框，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袁萝使劲儿把她往下扒拉，奈何这死丫头抱得跟无尾熊一样，死活不下来。嘴里还嚷嚷着“我警告你，本宫可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不过是个侧室，不能对本宫无礼。祖宗社稷都看着呢！”
袁萝被她气乐了“就凭你这样的，还说什么母仪天下。年纪不大，脸皮倒挺厚。”
几个殿内服侍的女官还想要冲上来护主，立刻被刘秀淳带着小太监拖了下去。
“娘娘，这些贱婢该如何处置？”
“妄图弑君犯上，还能怎么处置。”袁萝冷笑。
刘秀淳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人将一众宫女都拖了下去。
四喜几个人想上前帮忙，袁萝不用她们动手，自己用力撕开韦皇后的手背。中途韦皇后还想去掰扯柱子，被袁萝用力往后拖，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人拖到了司空霖的寝殿里。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皇上如今什么情况，你来看看！”
看着脸色惨白半昏迷状态的司空霖，韦皇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冤枉我！”
袁萝被她气得心塞，抬手劈头盖脸狠狠打了她两下。
“你还敢喊冤！”
韦皇后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打过，也上来了火气，哭喊着，“你竟然敢打我，呜呜……这辈子都没人打过我！”
她起身要去推袁萝。
但她那点儿武力值，哪能跟袁萝相提并论，被直接一脚踹在地上。
大殿里铺着柔软厚重的丝绒地毯，韦皇后倒是没有受伤，但心理遭受了严重的摧残。
“你这个混蛋，丧心病狂的歹毒女人。”
……
从小养在深闺的名门淑女，连骂人的话语翻来覆去都只有这么两句，袁萝听着冷笑了一声“我再丧心病狂，也没下贱到用情药来勾引男人的地步。”
“你也配说什么母仪天下，宗族社稷，早就都被你踩在脚底下变成烂泥了！”
“历朝历代未曾听闻有在祭祖之时给皇帝下药的皇后。”
一边骂着，她越发气愤，又将韦皇后拖过来，按在桌子上狠狠打了两下。
韦皇后被她打得哭个不停。
门外苗子方和左冰凡亲自带人守在殿门处，听着殿内的动静。
苗子方还好，早看惯了贵妃娘娘种种惊世骇俗的表现，勉强保持冷静。左冰凡却看得目瞪口呆。
贵妃与皇后打起来了。
不，应该是贵妃单方面殴打皇后！还把皇后给打哭了。
这个凶残的女人……
袁萝一直打到手酸才觉得略出了一口气。
被按在桌子上，韦皇后哭得浑身发抖，挨打这种事儿，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此时此刻，她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今晚的遭遇，是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羞辱，不仅是来自袁萝的，还有之前的经历……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要不要本宫将皇上为何病倒的原因昭告天下啊？让外面等候的朝臣一起来品评娘娘的端庄举止。”
听着讽刺的话语，韦皇后抬起头，望着袁萝“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这是心虚，皇帝那个什么根本不行。”
袁萝心里头一沉，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司空霖不行的消息，是瞒不住了！
袁萝几乎能肯定。除非她能在这里杀掉韦皇后，但是真干出这种事情，就等于跟韦氏等一众门阀势力彻底翻脸，双方不死不休了。
她不可能这样冒险。朝堂上寒党的势力远逊于门阀世家，而且很大一部分还都对她不满。真闹到兵戎相见，就算司空霖也保不住她。
她犹豫的表情被韦皇后看在眼中，霎时明白自己抓住了袁萝的软肋。
她低笑了一声，“有本事你去说啊，这种事情，本宫是丢脸，更怕皇上更丢脸吧！”
“你……”袁萝火气上来，又要想揍她。
韦皇后一看她举起手，立时尖叫着跳了起来，躲到柱子后头。
袁萝快步冲上去，扯住她衣袖
。
苗子方进了大殿，正看到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前段时日看过的古书。
“荆轲逐秦王，秦王还柱而走，卒惶急不知所为。群臣惊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咳咳，他赶紧收住思绪，提醒道“娘娘，韦曦过来了。”
袁萝停下脚步，透过敞开的大门，果然看到韦曦披着甲胄，快步进了中庭。
直到大殿门口，才被左冰凡拦了下来。
“我奉皇后娘娘诏令而来，你有什么阻拦的理由？”韦曦目光露出寒意。
袁萝放开对韦皇后的钳制，起了身，走到门边“韦统领有何贵干？”
她烦透了这对兄妹，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
隔着深远的大殿，韦曦看不清楚殿内情况，却能看到韦皇后脸颊红肿，还不时擦着眼睛。
他目光落在袁萝脸上，强压住怒意“皇后娘娘怎么了？”
袁萝冷笑道“皇后娘娘昨晚侍奉皇上不周，皇上急病不适，心中愧疚，故而哭泣。”
她不信韦曦不知道韦皇后之前的小动作，就算事发之前不清楚，过去这么久，肯定也知道了。
韦曦垂下视线“皇后娘娘如此关切皇上，令人感佩。只是也该保证身体，才好安心侍疾。贵妃以为如何？”
袁萝冷笑一声“韦统领高见，只是内宫女眷，不必外臣多操心。韦统领还是记得内外有别才好。若无他事，告退吧。”
韦曦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道“祭礼的时辰要到了，前殿诸位大人都等着皇上的消息，特命末将前来询问。”
袁萝公事公办地回道“皇上高热已退，但身体还是虚弱，传令祭礼延迟一天。”
韦曦又看了一眼内殿，继续道“娘娘，明日祭礼，皇后还要和皇上并肩祭祀，接受百官朝拜。”
以前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婆婆妈妈，难道还真怕自己对韦皇后下毒手弄死吗？袁萝冷笑“韦统领放心，只要皇上明日身体康健，自然皇后也无大碍。”
韦曦低下头，“有娘娘保证，末将就安心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双脚却没有挪动的迹象，望着后殿韦皇后孤零零的身影，眼中都是忧虑。
袁萝要忍不住开口再讽刺他两句，却听见后面韦皇后怯生生的音调传来“四哥，你退下吧，我无事。”
韦曦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终究是韦皇后理亏在先，堂堂皇后，给皇帝下情药，传出去朝野都要沸腾了。而且宫闱内务，他也不能公然插手。
沉默着向袁萝躬身行礼，他转身离开了。
袁萝返回了殿内。关上门，走到桌案边上。看着还在嘤嘤哭泣的韦皇后，不耐地喝道“别哭了，听着烦！”
韦皇后抽噎了一声，抬头望着她，控诉道“你又凶我。”
袁萝嘴角微抽，我不仅凶你，还想继续抽你来着。
看她表情变得严厉，韦皇后立刻嚷起来，“你刚才答应四哥了，我明天还要去参加祭礼。”
出息了，还学会威胁自己了！袁萝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但还是压不下的念头。
总算想着这死丫头明天还得参加祭礼，她长吸一口气，冷冷吩咐道“今天娘娘就好好在后殿反省吧，将明日祭礼准备妥当。”
她亲自带着人将韦皇后押入后殿，转身要离开。
韦皇后咬着唇，“不管你信不信，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是女官先动作了，才告诉我的。”
袁萝看了她一眼，韦皇后这模样，倒不像是在说假话。
只是，有什么不同吗？
她站在殿中，轻蔑地一笑“你想让我说什么，连自己底下的人都管不好，废物一个。”
辱骂太过直白。韦皇后身体一颤，抬起头，眼圈发红，“我就知道，你根本看不起我。”
袁萝冷笑，“你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整日里看不起我才对。”宫中世家出身的妃嫔惯常抱团逼视泥腿子出身的贵妃。
“那不一样，你根本看不起我。我就知道，你之前那段时间日日过来找我，根本就是故意耍着人玩的。”韦皇后咬着唇。
“在你的眼里，我算什么？”她一边说着，泪珠子扑簌直掉。“你之前许诺，转头就抛在一边。”
门阀勋贵家的大小姐，都是这么逻辑清奇吗？说的我好像抛弃初恋女友的渣男一样。袁萝无语。
“随便你吧。”对韦皇后这边，她是彻底死心了，经过这件事，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能弥合。
好感值什么的，她也不指望了。
转身离开了后殿。留下韦皇后一个人伏案大哭。
天坛西侧的宫室里。
韦曦快步进了大殿。礼部尚书等几位朝中要员正在跟韦丞相商议着明日祭祀的事情。在韦曦返回之前，袁萝就派刘秀淳将祭礼推迟的消息传了下去。
听闻皇帝症状缓解，众人也都安下心来。很快各自散去忙碌。
韦丞相这才抚摸着胡子，对儿子询问道“你去看了一趟，情况如何？”
韦曦沉着脸色“皇后面有青紫，必定是被打过，而且哭了一场。”
“没有大事就好。”韦丞相毫不在意。
韦曦满心的怨念，“父亲，为什么要让皇后娘娘干这种事情。”
他是刚刚才知晓皇帝生病的真相的，大吃一惊。无法相信自己妹妹会为了争宠干出这种事情来。
在他的心中，司空彦这种痴傻儿本来就配不上如花似玉的亲妹妹，为了皇后的名分，勉强忍了。之前也不见韦丞相催促皇后争宠，为什么又要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危害龙体且不说，这不是作践自己妹妹吗。
“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韦丞相笑了笑。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袁萝虽然将乾清殿经营地铁桶一般，也架不住他们的耳目灵通。而且袁萝本身迟迟未能有孕，也是一个佐证。
皇帝原来真的不行。
韦丞相突然问道“你之前勒令六丫头闭门思过，只是为了她跟东海王有来往吗？”
韦曦诧异，话题怎么突然转到韦素素头上了，还是点点头。他之前因为韦素素在绿竹楼的布局，差点儿名声尽丧，这件事太过丢脸，所以都被压了下去，连韦丞相都不知道内情。
之后他本想对妹妹小惩大诫，没想到属下禀报，妹子还在私下联络东海王。彻底触怒了他，干脆勒令闭门思过。
韦丞相交待道“若只是这点小事，就将人放出来吧。过些日子，安排人去东海王那边联络一下。你六妹妹年纪也到了。”
韦曦脸色剧变，将要韦素素许配给东海王！韦丞相这句话的内涵可不仅仅只是儿女联姻，这是表明整个韦氏门阀的态度。
“父亲，难道您是想要……”
“我什么都不想要。”韦丞相打断了儿子的话，摸着胡子，露出笑意，“从长计议的事情，何必着急。”

第51章 泄密
将司空霖身边的宫人借着服侍不周的名义， 重新整治了一遍。
袁萝一直忙碌到傍晚才消停下来。
独坐在殿内，她只觉得心力交瘁，身边的形势好像一日日败坏。
司空彦身体的秘密是瞒不住了，要不要提前抱养一个宗室的血脉来？呵呵， 比起这个来，还是早日下手， 将东海王弄死的好。
累了一天， 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晚膳略用了小半碗粥， 就让撤下去了。
暮色笼罩着辽阔的宫室， 袁萝更换了妆容， 往后山而去。
明明已经决定尽量减少接触，可为什么还是眷恋着相处的时光呢。
大概在这个充满了权利和欺诈的深宫， 除了司空霖， 只有那个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纯粹而真挚的，不带一丝功利。
越是身心俱疲的时候， 越发贪恋那份温暖。
虽然这段感情， 也是自己欺诈而来的。
夜色之下，她来到了后山的皇觉寺内。
深夜的古寺冷寂安详， 东边的观星台上空无一人，她登上高台。
夜风清凉，遥望着苍茫起伏的山峦。
在这个寂静的时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想家了，想念那种无忧无虑的轻松生活。身处这样一个职位，实在让她心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成功的一天。
顾弈和蔡云衡巡逻经过这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娘娘！夜风凄冷，怎么过来这里？”蔡云衡惊讶地问道。
袁萝转头，看向两人，突然开口道“有酒吗？你们两个。”
蔡云衡怔住了。
“娘娘有心事。”顾弈蹙眉。
蔡云衡醒悟过来，立刻道“娘娘有何忧虑，可以说出来我们参详，若有效力之处，必不推辞。”
袁萝抿着唇“现在我不想说心事，只想要喝酒。”
李婕妤这模样，明显是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蔡云衡着急，还要再说。顾弈抬手止住了他，转头道“我记得营地那边还有酒来着，云衡你帮忙取一坛来，顺便告个假。”
蔡云衡看了看两人，无奈地点头应了。
高台上只剩下袁萝和顾弈两人。他来到袁萝身边，扶着栏杆，眺望着夜幕之下苍茫无尽的群山。
“娘娘以前没有喝过酒吧？”他状似随意地开了口。
“谁说的，我喝过啤酒的。”
“那是娘娘家乡的酒水吗？”
“你怎么知道？”
“我在边关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到想家的时候，就想要喝酒，喝得醉意朦胧，就好像回到了家中一样。温暖又舒服。”顾弈轻笑着，“可惜后来酒量越喝越好，轻易不能醉了。”
“我是想家了。”袁萝痛快地承认。
顾弈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其实娘娘不必着急，迟早有一日，娘娘能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的。”
眼前之人并不适合这个深宫，而他有信心帮助她离开这个囚笼，还有她的亲人……
少年的承诺真挚诚恳，落到袁萝耳中，却格外讽刺。他回家的关键，还真的要靠他了。
只是……
她遥望着黑茫茫的夜色，缓缓开口“顾弈，如果有一个人欺骗了你，你会不会恨她？”
少年想都没有想，果断开口“不会，也许她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哈哈，所谓的苦衷，也只是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
“如果是我爱重之人的话。”少年的目光真挚清澈，宛如这流泻满地的月光，“我宁愿她多欺骗我几次，只要能对她有利。”
袁萝心神一颤。
也许是夜晚的气氛太旖旎，也许是头顶的月亮太耀眼，或者只是因为少年的话语触动心神。
袁萝干了很久以来就想干的事情，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话别说得太满啊。”
指端接触到温热的肌肤，传递来的热度让她瞬间清醒。她想要收回手，然而微微一动，手背却被人握住了。
顾弈的掌心坚定有力，干燥灼热。他用力握住袁萝的手，凝视着她如玉石般圆润可爱的指甲。
袁萝僵住了，眼睁睁看着顾弈将她手腕举高，就在即将接触他嘴唇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抬头，将她手放了回去。
袁萝心脏几乎漏跳一拍，跟着顾弈转头望去，是蔡云衡拎着酒坛子站在高台底下。
月光下，少年的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是被两人出格的行为震惊了，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拎高酒坛子冲他们摇了摇，然后快步跃上高台。
蔡云衡上来之前，顾弈突然凑近了袁萝，低声道“娘娘放心，我言出必行，绝无反悔。”
袁萝微怔的时候，他退了回去。
“在说什么呢？”蔡云衡站定了身形。
顾弈笑而不语。
蔡云衡不仅拿来了酒，还有三个白净的青瓷酒盏。
三人就干脆在高台边上席地而坐，袁萝靠着背后的栏杆，仰头望着星辰闪烁的天幕。
喝到嘴里的酒水非常辛辣，入喉有一种奇异的暖意。她是第一次喝这种烈酒，果然够刺激。
“只是喝酒太无聊了，不如来讲一点儿故事，当下酒菜。”也许是烈酒太容易上头了，袁萝喝了两口，就开了口。
“我先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
看着对面两个人，袁萝神神秘秘地表情，弄得两人都提起了一颗心。
“我的家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哪里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特别繁华美丽……”
顾弈和蔡云衡两人无语了。他们早已经知晓李婕妤的身世。
信阳侯傅家的祖籍是江都道的陵水，确实距离京城很远。作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自然繁华富丽，无需言表。
“你们不相信吗？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我以前在家中，还养了一只猫，它是一只黄色的橘猫，叫阿黄。”
上次还嫌小黑狗名字不好听呢，您老人家这给宠物起名的水平也很……
“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一直是阿黄陪着我。我真的好想念它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看看它。”
顾弈的眼神柔软下来，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上前抱住她……与刚才想亲吻她手的冲动不同，这次是不带任何绮念的，只是单纯的安慰，因为眼前女孩孤单落寞的表情太明显了。
可是他不能，只要他们一天还是宫妃和侍卫，就不能逾越那道礼法的界线。
蔡云衡低下头，喝道嘴中的酒水仿佛变得苦涩了起来。
袁萝终于从天边璀璨的明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弈“轮到你了。”
顾弈猛然惊醒，低声道“娘娘想要听什么？”
“随便说点儿什么吧。让人听着心情好的，那些早就知道的就不必说了，比如你跟贵妃娘娘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什么的。”袁萝低低笑着。
此时此刻，她真有一种冲动，将自己的身份公开算了。
看看，少年是否还会用这样充满了憧憬和温柔的目光凝望着她呢？
真是可笑，穿越这一世，收获的最真挚的感情，竟然是建立在虚伪的沙滩上。
顾弈摇摇头，顺着这个话题开口道“也没有那么恨，我是说我对贵妃娘娘。”
袁萝？
“毕竟顾家之事，还有边关落败，也非贵妃之过。是父亲自己不够谨慎。”
袁萝蹙起眉头，少年，你也太圣母了吧，贵妃勾结外寇，泄露军情的事情，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你也应该早就猜出来了。
然而，顾弈接下来一句话，让她惊得连酒盏险些脱手。
“早在开战之前，父亲其实就知道贵妃暗中勾结北戎，将边防布局的秘密泄露这件事了。”
顾弈说完这句话，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袁萝瞪得滴溜儿圆的大眼睛。
“娘娘很震惊？”
袁萝僵硬地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蔡云衡，他倒是一脸淡定，显然早就知道了。
不用她催促，顾弈语调平淡地继续说了下去，“北疆的战场艰难，这些年来北戎势大，年年侵扰，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而朝中皇上登基未久，政事也不安稳。韦丞相为首的门阀势力对寒党压迫日盛。寒党之内，又因为贵妃之故，内斗不断。所以父亲一直期盼有一场大胜，能换来多几年的安稳，让百姓休养生息，自己也能专心经营朝堂。”
“这一次贵妃暗中将消息泄露，他早已经收到了线报。”顾弈慨叹一声。顾家在京城也有一些眼线。甚至之前跟贵妃矛盾骤然激化，也有顾良勇刻意盘算激将的成分。
“父亲便将计就计，布了一个局。他暗中将北疆几处城池坚壁清野，然后佯装败退。”
袁萝脑筋急转，想到顾良勇之前那场大败，确实从两军刚一接触，就连续溃败。按理说以顾良勇的才华和北疆战士之精悍。就算情报被贵妃泄露，也不至于这么连续惨败才对啊。
“原本的计划，是故意诈败，将北戎的精锐引狼入室，关门打狗。”
“定了在莘城那边合围，早已经在周围几处峡谷屯驻了精锐，等着将北戎的主力精锐狠狠撕咬一口。”
“没想到，兵马后撤到半路，却听闻了莘城周边峡谷伏兵反而被伏击的消息。”
袁萝悚然一惊，“是有人泄露了顾将军的布局。”
顾弈点头，露出自嘲的表情“我们想着将计就计，没想到北戎也想着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究是对方技高一筹，他们反而成了被算计的猎物。
袁萝心乱如麻。顾良勇的布局不可谓不高明，却败得这么惨。
这不是对方技高一筹能解释的，而是赤、裸裸昭示着，大裕朝廷内部，与北戎那边勾结的不止一家，才会将顾良勇这般精妙的布局泄露干净。
而这个真正泄密的人比之前的贵妃还要危险，必定是军中大将或者朝廷栋梁，才有可能掌握比她这个实权贵妃更精准的情报。
“我曾经以为，是否是朝中贵妃窥破了父亲的布局，将真正的密报泄露给北戎。不过回来见了那人一趟，打消了这个疑惑。”
“贵妃甚蠢，不可能有这种手腕。”
袁萝觉得心口中了一箭，什么叫贵妃甚蠢，你给我解释清楚！
回忆之前跟顾弈的那场谈话，自己表现地还算中规中矩吧！只是因为刚刚穿过来，不太熟悉情况。
“你为什么觉得贵妃蠢笨？”袁萝竭力控制情绪，让自己这句问话显得平静点儿。
“我刚返回的时候，曾经有人襄助我入宫行刺，贵妃事后却并未追究，她只怕还真以为边关战败，是自己的责任。”顾弈摇头苦笑，“从这种角度来讲，她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读者纳闷，为啥隔着杀父灭族的仇恨，还能he，当然是因为这个了……

第52章 破灭
袁萝强压住自己异样的神情， 紧张地问道，“真正泄密的人是谁，你有线索吗？”
“没有，不过有个猜测对象。”顾弈搁下酒杯， “追索一件事的起因，最好是看结果， 谁得到的利益最大， 谁就有可能是犯人。”
“父亲身亡之后， 北疆的兵马和指挥权都落到了奋威将军钟离竺的头上， 他是韦丞相的妻弟， 两家世代交好。”
他是怀疑， 顾良勇的落败，还是门阀世家出手。想想确实合理。咸宁帝驾崩之后， 留下的寒党就以顾良勇为首， 时不时跳出来扎眼。将顾良勇弄死，之后再分化拉拢打压就简单了。从此再也没有了眼中钉。
“父亲身边的副将刘瀚音，日前也迎娶了门阀世家的一位庶女为填房。当初还是他鼓动我入宫行刺， 并了路线和联络之人。”说道后半句， 顾弈摇头苦笑。
嗯，连安插的泄密之人也有了对象。袁萝摸着下巴， 指使顾家唯一幸存的遗孤去将贵妃这个眼中钉拔除，借刀杀人之后，再灭掉顾弈，一举两得， 从此之后高枕无忧。这么说来，顾良勇的身亡，还真可能是门阀世家的罪孽。
袁萝竟然感觉一阵轻松，大概是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原主迫害顾家忠良的罪名，突然感觉轻了些。
虽然不能因此否定贵妃曾经的罪责，但终究让她看到了一线崭新的希望。
又想到，难怪顾弈那么着急地要襄助左冰凡在北疆立下大功。如果这一趟顾家军再不能翻身，只怕难逃被肢解的结局——要么变成别人的狗腿子，要么变成战场上的炮灰。到时候，北疆真的要变成门阀势力掌控的天下了。顾良勇和咸宁帝之前十几年的努力付诸流水。
至于左冰凡为人如何，那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你将来准备怎么办？”
“继承父亲的遗志，不仅是要驱逐鞑虏，靖平山河。还有上一次战败的仇。是北戎的，也是幕后黑手的。”
“这么多年来，门阀世家把持朝政，寒门子弟和平民百姓再难出头，在边关，需要流更多的血，才能换来功劳簿上简单的一笔。父亲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改变这个局面。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会接着努力。”
袁萝仔细品味着这段话，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细致。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仇恨，也不是一场战役的厮杀，而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指控。
大约少年也不能理解，如今他的言语，其实是一种社会变革的驱动力。
她笑起来，这一趟出门，真的来对了，太值了！因为昨晚风波而升起的疲惫和怨念一扫而空，眼前少年让她看到了崭新的希望，如眼前的月光般清透无垠，照彻山河。
“娘娘觉得，这个秘密下酒如何呢？”顾弈转头，笑着问道。
袁萝笑着，眼神明亮“很好。”
清风吹过，她的忧愁仿佛跟着这呼啸山间的风远去了，顾弈的眼神也放松下来。
轮到蔡云衡了。
“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秘密，不如说一段往事吧。”刚才顾弈和袁萝说话的时间里，蔡云衡一直在沉默地喝着酒，将一坛酒喝了大半。
晶亮的眼中浮动着雾气，仿佛已经有些醉了。
“一段大概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娘娘大概不知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姐姐。”
袁萝诧异，记得原书之中，蔡云衡是独子来着。
转头却见顾弈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低呼一声“云衡，你……”
蔡云衡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笑道“娘娘又不是外人，不过是一段陈年旧事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曾经有一个姐姐，比我大了八岁，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姐姐，会做很好吃的糕点。不过也就只有这点儿印象了，毕竟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
“大概在我五岁的那一年，她去清明寺上香祷告，却再也没有回来。家里上上下下，连同亲朋好友上百号人到山上去找。”
“最后找到的，是跌落山崖的尸身，衣衫凌乱，满身血迹，是被男人作践死的。”
袁萝禁不住低呼了一声。蔡云衡却一片冷彻，无论音调还是表情。
“当天因为下着暴雨，上山的人家并不多，其实略加清查，就找到了真凶。是蓝春杜家的小少爷。京城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好色风流。被困在山上避雨的时候，遇到了我姐姐……”
“这件事告到京城府衙，却只被高高挂起。”
“毕竟门阀世家的贵公子，而且也没有直接的证据。”
“闹腾了好久，府衙才跟上彻查，但判定的结果，也只是杜家一个车夫见色起意，犯下了这一桩罪过。”
袁萝咬牙“简直无法无天。”
“哈，我们当然不肯答应如此结案。父亲在读书人中也有些名声，这件事越闹越大，甚至传到了朝堂上。”
“也算是我们幸运，相持不下的时候，正逢府衙来了一位新的少尹。案子被塞给了这位新少尹。”
袁萝能够想象，蔡云衡的姐姐也算是官宦女子了，被奸杀当然不能跟普通平民一般糊弄过去。两边都是贵族，府衙只怕头疼无比，干脆塞给了新人。
“这位新少尹虽然年轻，却是个明察秋毫的断案高手。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仗着自己是朝廷新秀，接手这个案子之后，果然找到了真切的证据，将案犯绳之以法。”蔡云衡简单说着。
“其实这件事当年闹得还挺大的，毕竟按照律法，三等候以上的爵位，如果是独子，奸杀民女之罪，只是流放，还可以拿银钱赎罪。那姓杜的正是侯府独子，最终却斩首示众。”
“因为少尹彻查，不仅有家姐受害，数年之间，还有多位良家女子遭其毒手。”
“所以被押赴刑场，一刀两断了。”
袁萝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个让人安心的结局了，只是悲剧已经酿成，对受害者的亲眷来说，还有死去的女孩子来说，伤痕是永远无法抹平的。
又突然想到这件事是蔡云衡四五岁的时候发生的，那曾经被一口气吃了八颗，导致呕吐生病的筑基丹，现在想来，只怕也并不是什么小孩子顽皮贪心，而是悲剧之后的影响之一吧。
因为这个故事太压抑，高台上有片刻的沉寂。
袁萝喝了一口酒水，忍不住问道“这位朝廷新秀去了哪里？”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可要大力提拔。
蔡云衡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久之后，这位少尹就获罪贬职了，南下的路上被人劫杀身亡。”
顾弈叹了一口气，补充道“这位沈大人曾经是咸宁六年的状元郎，才华卓绝，明明也是门阀公子，门第已经衰落，为人却刚直有才，参加刚刚兴起的科举，一举夺魁。在当年也很是有名。可惜时运不济，在官场上树敌太多，最终英年早逝。”
袁萝听着，满心惋惜。
这种人才，正是她目前最急需的，却无法可用了。
蔡云衡将杯中的酒水仰头喝干，笑道“所以，比起你的建功立业来，我倒是宁愿快意恩仇。可惜身在这个朝廷，总是束缚多多，不得自由。”
袁萝沉默，她之前就看出。比起同样父兄阵亡在那一场败仗里，蔡云衡的心理压力并不比顾弈少，只是他日常开朗，嘻嘻哈哈，并不表露在外罢了。
“终有一天，会恩怨分明，清算干净。”顾弈温声安抚兄弟，仰望着远方。
“哈哈，说不定我比你更早达成这个目标。”蔡云衡大笑起来，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如果有一天我干出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事情来，可不要太意外哦。”
夜风吹过，天空中飘来片片云彩。
月亮被遮掩了半边，透过云层遥遥照射着高台上谈笑无忌的三个人。
时间不早了，顾弈和蔡云衡还要回去交班。
袁萝起身，跟着下了高台。
酒醉让她脚步漂浮，顾弈先一步跳下去，冲着她伸出手来。
微凉的夜晚，少年站在那里，笑意盈盈的模样，像是个小太阳般灼热发光。
袁萝扶着他的手跳下去。
想到这样的温存体贴，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袁萝心头有点儿酸楚。
对女孩子太温暖，可是会让人留恋不舍啊。
大约她的表情太明显了。拉住她的瞬间，顾弈忍不住告诉了她一个惊喜的好消息。
“我知道娘娘思念故乡，思念亲人。娘娘不喜欢宫廷生活，早日脱身也好，与家人团聚……”
袁萝惊诧，打断他“什么团聚？”
“实不相瞒，之前已经查到，娘娘的义母被东海王囚禁在城外的一处山庄内。这几日就能将人救出来了。”
袁萝目瞪口呆，李婕妤的义母，她之前也让锦麟司探察过消息，还没动作，这小子竟然先下手为强了。
是上次从东海王那边知晓后就立刻行动了。
这样的体贴，真让人万分感动……才怪呢！！！幸好因为上次韦曦的乌龙，她再也没有跟着两人往宫外跑。
不然给她来一个宫外“母女”重逢的惊喜……袁萝越想越后怕。
还有，他们是真的打算将自己带出宫去，李婕妤是个小透明，用点儿小手段诈死脱身也确实可以，就像是当初自己第一次提出出宫时候考虑的，这两人简直胆大包天！
袁萝现在满心的卧槽，只有一个念头，李婕妤这个马甲，是真的不能用了！
对顾弈满怀期待的目光，她只能敷衍“出宫的事情，等日后再说吧。”
“我知道，眼下还不是时候。但是将来终究有一天，娘娘无论干什么，都不需要顾虑别人的想法。”
顾弈望着袁萝，突然笑了起来。
“娘娘不是说了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吗，那就等着我青云直上的一日。”等到那一天，他愿意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无论她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他都能护着她，大约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他对权势和地位有这样的渴求，甚至胜过他对理想的追寻。
袁萝正走到最后一级台阶，闻言心神俱震，一脚踏空。
顾弈眼明手快，拦腰将她抱住。
袁萝抬头，惊恐地望着顾弈。她说顾弈青云直上什么的，只有过一次，就是昨天晚上在这里假扮成算命大师的时候。
此时顾弈对她提起这件事，不会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袁萝垂死挣扎。
“就是昨晚见面的时候啊。”顾弈低笑着回道。
“你……你怎么知道……”袁萝结结巴巴问道。
顾弈没想到会让袁萝这般惊慌失措，大为后悔，“是我唐突了，娘娘不喜欢提起这些，我就不说了。”
“不！不行！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袁萝抓住他的肩膀，迫切地追问道。
顾弈被她这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半天才小声道“娘娘昨晚上，假扮成算命的高僧，特意开解我……”
蔡云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压根儿没想到，昨晚上的什么算命大师是袁萝假扮的。
这什么情况？婕妤娘娘还有业余假扮僧侣给人算命的爱好？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认出来的。”袁萝咬牙。
顾弈只以为袁萝是因为掉马甲而过度羞怯，他只好从实招来，“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经常分不清楚人的长相。”他从小就有脸盲症。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二哥给我想了个好法子，说每个人的身上，都会有天然的标记，只要好好记住那些特征，就能分辨清楚。娘娘的指甲盖儿圆润光泽，其中小拇指上的月牙有一点凹痕，之前绘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袁萝身体颤抖，想起刚才蔡云衡返回之前，顾弈握住自己手凑到唇边的动作，还有昨天晚上，解签之后，他突然握紧了自己手的那一次。
“那么……”袁萝眼下还抱着唯一一线希望，毕竟昨晚上的好感值只涨了八个点。
第一次假扮深宫老嬷嬷的时候，可是足足涨了二十四个点。
顾弈明白她想要询问什么，立刻道“我知道的，娘娘，上一次在宫中给小黑送药的也是你。”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袁萝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第53章 议和
袁萝心情乱成一团， 比之前来观星台的时候还要恐惧。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两个马甲了！这样算起来，自己所以为的好感值，其实都是加在李婕妤一个人身上的。
如今按着顾弈的肩膀，清晰的传来好感值36的提示音。
哈哈， 不知不觉，她竟然在顾弈身上完成了任务， 如果只是李婕妤的身份的话。
袁萝的表情太过慌乱， 顾弈终于察觉不对劲儿了。
只是破解了身份， 女孩子的小秘密都是这么珍贵的吗？他惊慌失措起来， 却不知的该怎么安慰， 只能紧张地望着她。
“娘娘……是我不对……”
“不是， 是我不对。”袁萝苦笑着打断他的话，事已至此， 她只能认命，对上顾弈焦虑的目光，袁萝摇摇头，“我没什么， 你不必多心。只是喝多了， 有些心烦。”
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愿意跟顾弈待在一起，甚至恐惧这可怕的好感值。
从小到大， 她一直是个孤单的人，承受不住这样深重的感情。
尤其是一份建筑在欺骗之上的感情。
她无比的惭愧和心虚。
巡逻交班的时辰已经到了，顾弈满心关切，也只能先将袁萝送了回去。
看着梦萦魂牵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顾弈心情沉重，虽然说着无所谓，但袁萝的表情，绝不是无所谓的模样。
究竟是为什么？只是说穿了一件事而已。他百思不得其解。
蔡云衡在旁边更加迷惑，迫不及待问道“你们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说昨天的大师，还有上次你说的送你药材的老嬷嬷，都是……”
顾弈回过神来，冲着他郁闷地点点头。
蔡云衡震惊的嘴巴变成o形，半天纳闷道“婕妤娘娘喜欢假扮成别人吗，这是她的兴趣爱好？而且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会这种江湖伎俩。”
易容改装在江湖上不算太罕见，但也需要下苦工学习的。
顾弈也想过这个问题“她是东海王送入宫中的，想必是之前受过专门的训练吧。”
蔡云衡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她为什么要……”
明明可以直接示好的，比如上一次送给小黑狗药材，直接拿出来就行啊！还有昨天晚上，假扮成解签的师父，说什么前途无量，青云直上，是因为想要安慰与左冰凡吵翻了的顾弈吧。
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吗？还是因为顾忌着男女有别的身份？蔡云衡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女人的脑回路真是诡异啊！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顾弈仰望着高远的天幕，心里头轻柔又酸涩，像是喝了一杯酸甜的果子酒。
“我知道她有很多秘密。终究有一天，她会告诉我的。”少年低声说着。
祭天献俘的典礼如期举行了。虽然皇帝和皇后，以及贵妃都怏怏地看着很没精神。也并不影响这是司空霖登基以来的头号盛事。
被俘虏的北戎兵马还有几个小部族的首领，被训练着三跪九叩表示臣服，之后还得跟在车队后头返回京城，让众多百姓围观。
群臣和百姓都欢欣鼓舞，为了这场大捷。
祭礼结束后，庞大的队伍返回了京城。
灵犀坊东头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里。
今日久违的热闹起来，这里本是一处勋贵的别院，在长沙王叛乱之后被抄家灭族，收归国库，空寂了多年。如今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左冰凡站在后院东头的马厩边上，手里拿着毛刷，正在给一匹神骏无比的黑马梳毛。
那黑马生得矫健如龙，个头高大，纯黑的皮毛如同锦缎一般散发着银色的光芒，一看便知道是天下难求的骏马。
果然，送礼这种事儿，还是要投其所好。
韩常文欣慰地看着左冰凡冷峻的脸上露出笑意。单看左冰凡给黑马梳毛的动作，就知道他对这匹马非常满意。
“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才能当得这样日行千里的名马。”
身为东海王的谋士之一，韩常文向来口才卓绝，见识广博。就连左冰凡这样傲气之人，对谈起来，也感觉如沐春风，比往日多了些笑容。
“王爷能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只是如此重礼，我只怕受之有愧。”
韩常文笑道“将军之前北拒蛮夷，战功彪炳，何来有愧？王爷所赠马匹，并无他意，一来是欣赏将军英勇，二来，也是不忍心此等良才美玉困于厩栏之间，徒耗光阴。”
左冰凡点头“此等名马，沙场拼搏，才能越见精悍。”
“这正是我家王爷之所谋求的，须知天下间才华之士，多有不能一展长才的，每日困与勾栏瓦肆之间，何其遗憾。千里马还需要有伯乐来赏识。”
左冰凡看了他一眼“早就听闻先生是东洲名士，果然盛名无虚。”
“比起将军震动天下的威名来，这点儿小名声，不值一提。”韩常文笑道。
“士庶有别，对我等寒门子弟来说，太高的名声，未必是一件好事。”说到最后一句，他露出嘲讽的笑容。
韩常文心知肚明，“将军说笑了，寒门子弟也是我朝廷栋梁，更是军中支柱，擎天保驾护国，哪一样不是功劳，朝野上下，都看在眼中。便是之前的顾良勇将军，我也是极为佩服的。”
“若真有宵小之辈妇道人家想要借着口舌之争来污蔑将军名声，我们王爷也不会答应，朝野上下的有识之士，正义之士，都不会答应。”
说完，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如今身居高位的皇上天性太过淳朴，让奸佞之辈祸国殃民，才会有顾将军的兵败惨死，还有数万兵马葬送。”
他说得诚恳，而且直白，“先帝一代英主，只怕临终也未曾想过，社稷大权会落入妇人奸佞之手吧。”
左冰凡挪开目光“韩先生说得太过了。”
韩常文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笑着转了话题。
祭天献俘的典礼之后，京城很是热闹了一阵子。而朝廷内部，在短暂的欣喜之后，很快开始面对下一个难题。
罗城收复了，但天阁关还留在北戎的手中。是直接派兵攻打，一鼓作气将这帮蛮贼彻底赶出去，还是重兵布防徐徐图之。
后者在韦丞相等重臣的支持下，占据的朝堂上更多的声音。
毕竟罗城大捷是用了特殊的手段，而非真正硬碰硬地打下来，天阁关的地形之险峻，还在罗城之上。强行攻打，若无奇招，多半无功而返。
反而长期围困，是最稳妥的诏书。天阁关建筑在崇山峻岭之中，易守难攻，四周土地极为贫瘠，粮草只能从后方转运。最便捷的一条路，就是从罗城通过。罗城周边广袤的平原，也是北疆粮草重要产出地。之前北戎囤积重兵把守罗城，就是因为没有罗城的补给，天阁关就是个死地。
而从北戎那边运粮南下，耗费庞大，不可能持久。
“北戎占据天阁关，越是长久，损耗越大，局面就越倾向于我天裕，到时候大可不战而胜。”
韦丞相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有理有据。袁萝明白，他坚持固守，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不想过多的损耗北疆的兵力，如今屯驻北方的兵马大多都是韦氏派系的将领。
但从大局来说，这确实是个稳妥的战略。
定下了围守为主的战略没多久，事情又起了变化。
北戎那边竟然派遣了使者南下，提出了和谈的建议。
北戎朝中也不乏聪明人，眼看着天阁关放在手中，越守越艰难，除非近期再次策动南下，寇略中原，否则只是个鸡肋。死守耗费巨大，而放弃又太过可惜。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向中原狠狠勒索一票大的。
朝堂上顿时轰动了，能用银钱财货将土地赎买回来，自然是比打仗更让人喜闻乐见。
这一仗已经让天裕损失惨重，而如今十几万大军常年屯驻天阁关外，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朝廷迅速选派能言善辩的精干官员，组成使节团，准备去天阁关进行和谈。
经过一番争议，最终带领使节团的人，除了礼部侍郎之外，还有锦麟司提督，御前总管太监连延秋。
连延秋之前就以监军的身份，前往北方战线巡查，为人才干也毋庸置疑，而且北疆的一部分谍报系统，也是掌握在他手中。之前经过天降火流星的神迹，北戎各部族之间人心惶惶，正是发动谍报势力趁虚而入的时候。
比起这些常规任务，袁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娘娘想要赎回之前被掳走的百姓？”连延秋有些意外。
袁萝点点头，之前北疆因为顾良勇的战败，被北戎攻破数座城池，内中子女财物被这帮恶狼一扫而空，十几万百姓被掳掠到北方为奴。
袁萝如今要赎回这些百姓，不仅是为了弥补之前的罪责，更是从长久的战略意义来考虑。
这些百姓长年累月居住在边关的城池中，耕田地，服劳役。北疆每次动兵，需要征伐大量的民夫，都是从地方百姓中抽调，还有每次开战需要耗费的巨量粮草，也有相当一部分份额是就地征发的。真正支撑起天裕边防线的，不仅是浴血奋战的士兵，更多的是这些不断付出的百姓。
经过这一场大战，失去了数十万百姓，北方数座城池民生凋敝，耕地摞荒，这对将来北部战线的防御将是一个惨烈的灾难。
这个缺憾，就算你将北疆的战士打造地再精锐，也难弥补。就好像你筑起钢铁一样的城墙，如果城墙下方的土地变成了稀松的烂泥，城墙迟早会坍塌。
连延秋眼中闪烁起亮光“娘娘所言有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地还有夺回来的一日。”
这个年代，人口就是最大的生产力。
“只是北戎朝廷只怕不会轻易放人。”
北戎朝廷也有精明之士，袁萝道，“就算北戎朝廷不愿意，下面的小部族难道个个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瞻远瞩之辈吗？”
北戎是部族联合的政权，包括这一次南下攻伐，各大部族组成联军，谁掳掠到的人口财富就归谁。袁萝也知晓，被掳走的这些百姓，相当大的一部分，比如年轻美貌的女子，一技之长的工匠，北戎那边就算小部族也绝不可能放人的，但普通的只有一把子种田力气的老百姓，对那些中小部族来说并没有多大价值，肯定愿意交换。
连延秋也同意这个观点，但还有一个难题。赎买百姓，最重要的一点儿就是开足价钱，朝廷原本就财政艰难，要赎回天阁关又是一大笔钱，想要再抽调一部分来赎买百姓，只怕户部尚书要上吊了。
袁萝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最烦恼的就是这个了，朝廷没钱了。她也没钱了。
大规模赎买百姓，袁萝简单算了一笔账，少说也得几百万两银子。不仅是巨额的赎金，还有北上活动的细作经费，将人带回来的衣食住行等等……
其实还有另一个更便捷的法子，用这一次俘虏的北戎士兵交换，但朝廷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些饿狼一旦放回去，是给北戎增加更多的有生力量。
袁萝之前已经提议过让工匠作坊改良生产工艺，明镜的白瓷器皿，光洁的琉璃杯盏，这些利润庞大的奢侈品。
但工艺改良到批量生产再到普及，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眼前的银两缺口，却迫在眉睫。
对这个难题，袁萝冥思苦想，只能出狠招了。
她咳嗽了一声，对连延秋说出了构思的两个小生意。
彩票和赛马。
后世来钱最快，最不劳而获的两种小生意，在这年代还都没有露头。
连延秋仔细听着袁萝的描述，等听懂了两样生意的运作流程，他勃然变色。
“娘娘从哪里学来的这等下作手段。此法败坏民风，万万不可张扬！”
“没这么严重吧，”袁萝干笑两声。
“此等手段一旦传言开来，只会让百姓不愿劳作，一心只想着不劳而获，以小博大，更有甚者，卖儿卖妻，换些银钱，以求翻本，跟沉迷赌博无异。”连延秋正色道。
“本宫也想过了，这赛马场和彩票，都设立较高的门槛，不许平民百姓参与其中。”袁萝也想过这个问题，其实这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平时她也不想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来搜刮银子。
“本来百姓就没有太多银子，可以将赛马场的投注标准定为二十两一注，彩票也是一样。”袁萝简单说着。她榨取银子的主要目标本来也只是门阀世家和富裕地主。
她当然知道，这种赌博行为肯定会败坏民间风气，不过鉴于门阀世家的风气本来就奢靡无度，狂嫖乱赌遍地都是，再加上一票也无所谓了，赌博再怎么也比欺男霸女强吧。
连延秋想了想，勉强同意了。谁让他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呢。
“就要辛苦连提督了。”袁萝笑道。北上一趟，肩负数个重任，琐碎又费力，这一句辛苦，说的真心实意。
连延秋点头应了，又提醒道“臣不在京城的日子，请娘娘小心为上。”
“本宫知晓。”袁萝点头应下。
和谈之事紧急，三天之后，连延秋就带着大队人马启程北上了。
而又过了一天，袁萝也跟着司空霖一起出宫了。
入夏以来，天气日渐炎热，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前往贡山脚下的避暑行宫。
大队的仪仗簇拥着皇帝和后宫妃嫔，还有朝廷重臣以及宗室勋贵。浩浩荡荡行走了数日，才抵达行宫。

第54章 宫变
夜幕低垂， 阴云凝聚。
入夜之后，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行宫下榻的第一天，便是这般风云变色的天气。
东海王司空彦站在廊下， 凝望着遮天蔽日的暴雨，目光阴沉而凝重。
殿外， 属下匆匆进来， 通传了一个消息。
他回过神来， 快步走向大门， 原本阴郁的神情也随之调整成欢欣温润。
左冰凡被礼官引着， 穿过中庭， 尚未进殿，就看到司空彦快步下了台阶。
堂堂亲王， 却对一个四品武将降级出迎， 可谓礼遇到了极点。
左冰凡却并未如普通官员一般，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神情平淡地冲着台阶上那人躬身行礼“末将见过王爷。”
司空彦哈哈一笑， 扶住他“何必讲究这些虚礼。本王想来佩服英雄， 早就想要亲耳听一听左将军说说当日驱逐鞑虏，光复城池的战况。”
他亲热地将手搁在左冰凡肩头， 揽着他进了大殿。
分主宾落座之后，宫人奉上茶水，悄然无声退了下去。
寂静的大殿，只余下同样年轻的两个人相对而坐。司空彦却并没有急着拉拢或者许诺， 反而从容询问起之前一战的细节。
他言辞清雅，态度和润，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
左冰凡并不太擅长言辞，却也在他的引导下，将之前一战从容说来，对最关键的问题，天降火流星的秘密。他也没有隐瞒，直言是军中能工巧匠发明了一种以孔明灯为参考的大型器具，才能达到这种战果。
司空彦眼中闪烁起亮光“将军果然是坦诚之人。”
“王爷见笑了，您应该早已知晓了吧。”此等机密，是不可能瞒过司空彦这种实权亲王的。
司空彦诚恳地点头“略知一二，终究不如将军所言的详尽。”
顿了顿，又慨叹道“说起来，本王年幼的时候，也曾经想着上阵杀敌，本王的封地虽然富饶，没有北戎这等蛮夷，但倭奴常年犯境，也是心腹大患。可惜自幼身体欠佳，就算修习武道，也难更进一步。”
“王爷血脉尊贵，怎么能以身犯险。”左冰凡公式化地回道。
“本王素来看重英雄，更何况左将军这般年轻有为，将来大展宏图，不在话下。只怕年内，坐到镇北将军的位置上也不意外。”
镇北将军是正二品的实权大将，就是之前顾良勇的位置。
这个条件绝对足够诚心了。
左冰凡却并未急着感恩戴德表忠心，只不咸不淡地道“王爷过誉了，末将才干有限，只怕难当如此重任。”
“哈，当年顾将军大破北戎，是在三十六岁那年，已经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如今左将军未及双十，就功勋不逊前人，若要说才干有限，满朝武将，岂不都是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顾将军屹立朝堂，是凭借实打实的功勋，我虽不才，也不想以权谋争斗取利，宁愿戍守边关，稳扎稳打。”
“不亏是顾将军一手教导出来的人才。”不软不硬碰了个钉子，司空彦反而露出笑容。
他站起身来，走到敞开的门边，望着外头酣畅淋漓的大雨。
“本王素来重英雄，”这是他第三遍重复这句话了，“其实对于顾良勇将军，也是满怀钦佩的。武将不能荣耀而归，也不能血战沙场，反而因为蝇营狗苟的阴谋而丧生，是对英雄的污蔑。说来不怕左将军讥笑，本王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能早一步赶到京城，继承了那个位置，时至今日，想必朝堂之上，顾将军和一众英魂还是本王的左臂右膀。而不是如今这般，身死族灭，含冤莫白。”
左冰凡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司空彦苦笑，“若今上是英明之主，甚至哪怕有先帝的十分之一聪慧，我也不愿意走上这等同室操戈的道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但我这位堂弟，生性愚痴，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沦为奸佞之辈的傀儡。让妖妇横行，祸国殃民。为天下计，这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舍我其谁。”
以理服人，以情感人，左冰凡终于有所动容，但还是开口道“听闻王爷身后有韦丞相支持，何必在乎我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将呢？”
司空彦心头一松，知晓已经走出了关键一步。他笑道“不瞒将军，韦丞相曾经对本王有过拥戴之恩，还有诸多勋贵，多年来为朝廷尽心竭力，这点本王不会忘记。但本王也不会忘记，在跟着丞相返回京城，发现皇位已经有主之后……”
司空彦没有说下去，早在北上的途中，韦氏其实跟他提起了婚事，韦皇后按理说应该是他的皇后，可返回京城发现皇位已经被人占据之后，韦丞相火速将嫡幼女嫁给了司空霖。
他不甘心失败，几次想要勾连韦丞相，行废立之事，韦家的态度都非常模糊。虽然对他恭谨有加，但显然并不想为了他的皇位鞠躬尽瘁。
直到最近，才又提起了另一桩婚事。
韦素素，韦氏的六小姐，这丫头是对他一往情深，而且千依百顺，可是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出，差距明摆着，他怎么能不郁闷。
“日前韦丞相提起的亲事，本王已经同意了，但本王并不想当门阀勋贵的傀儡。”司空彦用词直白地让人惊讶。
他的背后，确实是有韦氏这些门阀勋贵的支持，但在他继位之后，也不想完全变成勋贵的傀儡。朝廷之道，贵在平衡。寒党不能消失，他还要重用，而左冰凡将来就是他看中的未来寒党的魁首。
“虽然并非先帝的亲子，但历代帝王，本王最为钦佩的，还是这位皇伯父。”司空彦说得诚恳，也是在表明一种态度。
左冰凡终于动容，起身对着司空彦郑重拜倒在地“王爷有此决心，末将原意追随，誓死不悔。”今天他肯上门，就是来谈条件的，条件足够优厚，自然不会在未来的主君面前摆谱。
司空彦欣喜地扶起他“有将军襄助，如虎添翼，未来大事可期！”
听着程巍的禀报，袁萝露出嘲讽的笑容。
自从她上次整治了左冰凡一把，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忍气吞声，一直派人紧盯着。
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勾搭上东海王。实际上左冰凡回京之后，向他伸出橄榄枝的人不少，哪怕勋贵豪门，也有愿意联姻的。
设身处地想想，也能理解，要对抗结怨的贵妃，东海王是最佳选择了。
按照原书的走向，司空彦就是趁着秋猎出城的时候，潜逃回了封地，举兵造反。
当时跟北戎的战事如火如荼，京城的主力兵马很大一部分被抽调北上增援了。
东海王趁此时机，挟着领地数万精锐，再加上京城的内应，一举攻陷了这座辉煌的城池，然后登基称帝。
今次袁萝特意将东海王带出来一起参加秋猎，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将东海王一举杀灭，永绝后患，才是她的目标。
他身边护卫的高手太多，本人也精擅武道，刺杀效率太低，而且处理不当，还会引发宗室和勋贵的抗议。最佳的动手时机，就是他离开京城东返的时候。
上一次东海王逃离京城，消息知道的太晚，来不及设下埋伏赶尽杀绝。
但这次不一样了。看过原书的她还记得东海王的逃离路线，其中的十九峡在京城南部，沧水边上，怪石嶙峋，水势险峻，正是船毁人亡的好机会。
只要命人带着精锐，在路边设伏，制造一起意外事故，定能将此人斩草除根。
将一切布置妥当，袁萝安静地等待着收获的时辰。
避暑行宫住了两个月，天气转凉，秋猎也提上了日程。
两卫的比拼也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在天武卫出发之前，袁萝收到顾弈留下的消息，去见了他一面。
浩浩荡荡的平波湖边上，花木茂密，怪石嶙峋，清风吹过廊下，带着清爽的凉意。
袁萝望着站在树下的少年，短短的时日，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也清瘦了些。
看着袁萝，顾弈脸上露出贪慕的神情，又带着点儿小委屈。
“娘娘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我看你都消瘦了。”
袁萝瞪他，你什么眼神啊，我明明胖了些。避暑行宫临江而建，各色鲜鱼滋味肥美，最近她好吃好喝，日子特别舒坦。
不过少年倒是真的瘦了。
“是为了准备秋猎的比斗吗？也不必这么拼命。”
“不是为了秋猎，”顾弈满怀怨念地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行宫这里非常不便，建筑曲折，弯弯绕绕，风水也不好。”
袁萝无语，你是嫌在这里走动不如北宫那边方便吧。
这段日子的行宫生活，她故意将李婕妤的宫室安排在正殿附近，四周守备森严，而且距离顾弈他们巡逻的侍卫所很远，所以两人很久没见面了。
渐渐地将这段关系冷淡下来。他迟早会习惯李婕妤不在身边的。
她取出一个小东西，递给他。“这是你上次要的指南针。”
早就制作完成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出。
顾弈惊喜地接过，珍而重之地握在掌心里。
“多谢娘娘记得这件事。”
“答应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忘记过。”袁萝笑道。
看着面前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袁萝已经决定，这算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李婕妤这个马甲，她要舍弃了。
不然纠葛越来越多，迟早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不仅顾弈和蔡云衡，还有一个韦曦。
舍弃的剧本，她都构思好了。
就趁着这一次两卫大练兵，顾弈他们都出门在外的时候动手。先安排李婕妤立下点儿功劳，贵妃大喜，要封赏李婕妤，李婕妤趁机求情，为傅家脱去罪名。贵妃法外开恩，不仅免了傅家的罪名，还将李婕妤由妃嫔转职成女官，再外放出宫。
这个过程其实有些不合规矩，但贵妃跋扈人所共知，这点儿小事也不会有人来跟她计较。
等秋猎完毕，顾弈他们返回行宫，就会发现，李婕妤已经南下返乡了。
信阳侯傅家的祖籍可是在遥远的江南。顾弈身为现役将官，又有重任在身，不可能弃职追随。
两地分隔，也不必做的太决绝。可以先继续保持通信联络。
每隔两三个月寄给顾弈他们一封信，说说现状和乡间生活。等过两年顾弈长大了，也许这份感情就会渐渐淡漠。然后再传来李婕妤在当地嫁人的消息。
就算顾弈有机会南下寻找，如今这世道，通讯落后，李婕妤随着丈夫经商，游走海外，他也见不到真人。
少年恋情虽然来得痴狂热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有渐渐淡去的一日。未来李婕妤的身影，永远是他心中的一道清影，值得怀念，却无关现实了。
这是袁萝的详细构思，比起诈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来，虽然过程麻烦了点儿，但胜在安全无害。
顾弈在李婕妤身上的感情已经那样深了，她不想再伤害他。
顾弈贪恋地盯着她，明亮的目光几乎要穿透薄薄的面纱。
这样闷热的天气，还带着面纱出来，顾弈问道“娘娘尚未使用上次的灵犀丹吗？”
“没有。我觉得，这样的容貌，在宫中反而自在。”袁萝坦率说道。
顾弈低声道“都是我太没用。”
你不必连这个都揽到自己头顶上吧，袁萝无语。
顾弈抿着唇，慢慢道“其实不必忍耐太久了，不久之后，相信娘娘能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不必在意别人的忌惮。”
“什么？”
“娘娘不想再出宫吗？上次跟娘娘说起的令堂，昨日已经救出来了。”顾弈露出笑容。他这一趟约见，主要便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袁萝……
真是要命的消息啊。
顾弈见袁萝沉默，还以为她在担忧后续，安慰道“娘娘放心，是趁着令堂出行的时候失足跌落水中，找了一具年龄相似的女尸更换了衣服首饰。并无破绽。也不必担忧会有东海王的追杀。”
少年办事非常细心，真惹怒的东海王，无穷无尽的追杀也是个麻烦事儿，纵然不惧，也不可能防备地面面俱到，所以用了个金蝉脱壳的手段，彻底断绝后患。
“令堂听闻娘娘的消息，也非常思念，等将来娘娘离开这里，就可以母女团聚，再也不必分开了。”
想要让自己用同样金蝉脱壳的手段，诈死潜逃吗？
如果自己真的是李婕妤就好了，远离这个复杂的地方，到宫外……想到这里，袁萝忍不住问了一句。
“等将来我离开了宫廷，你觉得应该怎么生活？”
顾弈一怔，“娘娘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啊。我知道娘娘肩负着重振家族名声的重任，将来我一定会帮娘娘实现心愿。”少年的语气诚恳真挚。
袁萝想了想，“怎么实现？妻凭夫贵吗？”
她偏着头，盯着他。就看到少年的脸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迅速地变红了。
他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我……我……”
看着手足无措的顾弈，袁萝有种欺负老实人的心虚感，赶紧咳嗽了一声，转过话题“那我可要找个尊贵的夫婿了。”
找个尊贵的夫婿？顾弈想要表示自己会好好努力，朝着这个目标，可袁萝下一句话让他发懵。
“到时候你可要帮帮我，若是对方不情愿，或者成亲之后欺负我，我可是要找你求助了。”袁萝故意笑着说道。为将来李婕妤离开的剧本做铺垫。
顾弈突然感觉一阵郁闷，难道在她的眼里，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吗？
看到顾弈迟迟不回答，她笑问“怎么，不愿意？”
“没有。”顾弈低下头，我当然愿意，任何欺负你，辜负你的人，我都愿意替你出气，替你摆平。无论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夫婿，就会有什么样的夫婿。
顾弈想要这么开口保证，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其实，也不必太急着嫁人。”
“也是，人生这么长，未必非得要嫁人。”袁萝接过话题，“有时间，去看看山河壮阔，江南风光，也是极好的。”
她眼中露出向往的光芒。
顾弈不说话了，怎么觉得越来越偏离正题啊。
天知道，他压根儿就不愿意看到她嫁人，更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都不行。
理智告诉他，李婕妤离开宫廷，过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自由，可理智是一回事儿，感情却完全不受控制。他发现自己简直糟糕透顶，竟然有这种自私自利的想法。
他知道现在还不行。他肩头的担子太重，步步危局，甚至不能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承诺。
相识以来，她对他的关怀和教导，永生永世都无法报答。
他想要将来回报她，做她的支撑和臂膀，让她可以干任何想干的事情，他也想成为她的铠甲和羽翼，爱护她无微不至，让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和羞辱。
“我会努力。”最终，少年抿着唇低声说着。
他会努力的，努力变成一个将来能配得上她的人。他有信心，三年之内，青云直上，获得能够站在她身边的力量和地位。
他也会努力变成她喜欢的人，让她不愿意离开他。
袁萝心里头酸酸的，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低声道“等离开这个宫廷再说吧。”
顾弈用力点点头，他明白，在这个宫廷中，她还是皇帝的女人，是有封号的妃嫔，他们这种话语是违逆礼法，大逆不道。只有脱离了这个宫廷之后，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在这一次见面之后第二天，秋猎正式开始了。
行宫北部广袤的平原上，无数兵马驱赶着兔子，獐子，小鹿等猎物，奔波在草地上。
达官贵人们持着弓箭，射猎玩耍。
司空霖也玩得欢场淋漓，比起被关在宫室里头学习那些繁复的经史子集，显然是这样的游猎更让大龄儿童喜欢。
袁萝也骑马出去逛了一圈，在侍卫的襄助下射了两只小兔子。
当晚，行宫里举行盛大的庆功宴席，能容纳数千人的华章殿里，宗室勋贵汇集一堂。
大殿三面大门敞开，习习凉风带着江面的湿气，吹入华丽的内殿。宫女鱼贯而入，踩着厚重的丝绒地毯，为众人奉上各色美酒佳肴。
袁萝和韦皇后依然一左一右伴着司空霖坐在高台上。
韦皇后板着脸，从头到尾没有看袁萝一眼。袁萝也懒得理会她。要不是顾忌司空霖身体之事不好外泄，她真想把韦皇后关禁闭得了。
她抿着杯中酸甜的果酒，放眼殿中。
诸位赴宴的贵妇人都还是珠翠环绕，华丽非常，但仔细看看，就发现首饰上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拇指盖儿大的异色宝石，都不见了踪影。
其实从上次募捐之后就开始了，原本宫宴上各家夫人奢靡攀比的风气大为收敛，毕竟谁都不愿意再被贵妃割一次韭菜，肉痛啊。
酒过三巡，两列小太监抬着今晚的主菜进了大殿。
既然是秋猎的庆功宴，当然是以众人打到的猎物为主。
首先被抬上来的是一只老虎。熏烤地金黄的肉块摆在虎皮铺垫的大盘上，形成老虎的造型，被六个小太监举在头顶送入大殿。
紧随其后的是一头熊，同样威风霸气，虽然已经是外焦里嫩了。
这种开场白纯属面子工程，上林苑山脉野兽众多，主要是野鹿兔子什么的，还有狼。极少见这种大型的凶猛动物，偶尔有几只老虎，也隐藏在深山中，眼前这些被做成菜的倒霉蛋，当然是宫中专门饲养的，放到猎场里让贵人们猎杀取乐，得个什么力搏虎豹的名头。
后面抬进来的就正常多了。
各种山羊野鹿被御膳房熏烤地油光水亮，涂满了各色酱料。火苗滋滋作响，不时有豆大的油滴落下，溅起一蓬火花。诱人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久经训练的御膳太监上前，刀子飞舞宛如流光，很快将一头巨鹿切片分解。
看着明净磁盘中金黄色泽的烤肉，袁萝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香回味，确实上佳。
目光扫过殿内，司空霖吃的欢畅，他向来是无肉不欢。
而韦皇后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推开盘子，里头的熊掌让她看着就恶心。
袁萝吃了两口，又落在东边为首的那人身上。
司空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久病不愈的苍白，整个人懒洋洋地，拿着筷子戳摆在他面前的烤肉。光滑的表皮被他戳了十几个小洞。
这是毓秀宫那晚之后，袁萝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到司空彦。
等到秋猎结束，就看不见这家伙了。十九峡那边都准备妥当了，希望这家伙不会游泳。
袁萝正盘算着那点儿邪恶的小念头，突然司空彦抬起头，冲着她展露笑容。
他天生一双凤目极是勾人，盈盈笑意绽放，让人目眩神迷，偏偏笑容中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看得袁萝心头一凉。
还没有想清楚这目光之后的深意，
就看到司空彦突然脸色发白，低低呻、吟了一声。
他身边的人立刻注意到了，俯身问道“王爷，怎么了？”
司空彦没有回答他，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喘息着道“这鹿肉……有毒！”
顿时满殿哗然，原本吃得正欢畅的宾客人人变色，有沉不住气的直接从桌案后跳了起来。
片刻之间，司空彦脸色惨白，整个人越发不成了，软软瘫在身后内侍怀中，唇边的血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宗室中最年迈的颍川郡王司空泰敲着龙头拐杖，叫嚷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王爷怎么会中毒！竟然有人胆敢御前下毒。”
袁萝回味着刚才司空彦那个充满了恶意的笑容，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原书之中是有这一幕，就是在司空彦逃亡之前。
在一个月之后秋猎结束，两卫返回叙功的宴席上。司空彦中毒，引动朝野震惊。他无法跟上返回京城的御驾，被独自留在避暑行宫休养。原主当时气急败坏，不想放司空彦在这里，却因为被所有宗室勋贵怀疑是下毒之人，不得不同意其留下。
之后，原主防备着他逃跑，也在行宫布下了重兵，名为保护，实则监视。但负责看守的武将中早就有人暗中投效了东海王，里应外合，才被他成功逃回了封地。
如今秋猎才刚刚开始，司空彦怎么就中毒了？
耳边传来韦皇后的声音，她正冲着司空霖说话，语调急促“皇上，东海王中毒，请快召御医过来诊治吧。”
司空霖茫然的目光投向袁萝。
不等袁萝说什么，已经有宗室呵斥宫人飞奔出去找御医了。
而颍川郡王和数名宗室从席后奔出，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皇上，请封锁大殿，宴席之上竟然有人妄图毒杀宗室，这是亵渎祖宗，危害社稷……”
老郡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司空霖懵逼了，条件反射地转头望向袁萝。
颍川郡王见了，目光直逼袁萝而去“听闻如今宫中事务由贵妃娘娘一手把持，今日宴席却出了这等大案，娘娘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朝野上下谁都知道，朝中看东海王最不顺眼的，如今就是袁萝这位贵妃娘娘了，而贵妃正是筹备宴席之人……
袁萝刷的站起身来，面色惊怒，对着司空霖道“皇上，今次出了这等大事，必要严加追查……啊……”话说了一半，突然袁萝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个变故将满殿的人都惊呆了，袁萝指着酒宴席，有气无力呻、吟道“这……果然，有毒！”
然后软软倒了下去，满殿的人听见四喜尖锐的声音“快传御医，我家娘娘中毒了！”

第55章 金吾卫
疼， 疼，疼，太他喵的疼了！
袁萝捂着嘴巴，眼泪忍不住掉出来。
刚刚咬破了舌头吐出了血， 一时情急，咬得太狠了。此时退入后殿， 冷静下来， 只觉痛得钻心。
田磐冷汗直冒， 拿着小银镊子给贵妃娘娘上药， 时不时被袁萝倒抽冷气的声音吓地一哆嗦。
还是连延秋好。上药动作利落， 而且赏心悦目， 看着也是一种安慰剂。袁萝捂着腮帮子，暗暗慨叹。
终于熬到田太医战战兢兢将药上完， 她开口问道“东海王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已经在后殿安歇了， 几位御医会诊，暂时尚未得出是哪种毒素。”田磐小心翼翼回道，又压低了声音“还得看娘娘您的意思。”
袁萝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连田磐这样的亲信之人， 只怕心里头也在猜测，东海王中毒是自己下的手， 更不用说别人了。
从这个角度来讲，东海王这一次也够狠的，毒药是实打实地喝了下去，元气大伤。
发生了中毒事件， 酒宴自然不能继续，宗室勋贵们匆匆离开，而整个大殿被苗子方带着禁卫封闭。所有的酒水食物，则全部被封存，等待检验。
以颍川郡王为首的十几个宗室并未远离，还留在东海王下榻的后殿，等着御医诊治的结果出来。
两位位高权重的贵人中毒，侍卫们雷厉风行，紧急搜查了御膳房，很快传来消息，一名负责上菜的小太监被发现在寝舍里自缢身亡，在他的房间里还发现了包毒药的纸袋。
偏偏这小太监是避暑行宫之人，因为此次接驾，行宫扩充人手，刚刚选入宫中，线索一下子断了。
袁萝听着禀报，只想冷笑，这半遮半掩的手段，仿佛真是她安排的人一般，若不是她当时灵机一动，也假装出中毒的模样来，这两日就会有宗室上表，指责她了。
袁萝在乎的并不是东海王的算计。反正双方已经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关键是东海王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中毒”。
是因为收服了左冰凡，所以给了他提前行动的勇气吗？
罢了，早动手也好，反正她已经在他返程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伏兵，就等着猎物入局了。
袁萝还记得跟东海王是勾结侍卫潜逃的，在布置后殿防卫的时候，故意按照东海王的意图，将他收买好的侍卫安排到了要紧的位置。
同时又安排锦麟司之人昼夜紧盯。
果然中毒之后第三天，东海王行动了。
太医院副院判王德荣前去为东海王诊脉，循例开了药剂，并叮嘱王爷卧床歇息，不可挪动。之后带着两个小学徒，离开了后殿。
返回太医院之后，其中一位“小学徒”返回京城取药材，半路上迅速被严擎天等高手接应离开了。
而留在后殿的那位“东海王”，继续安静地闭门养病。
这偷天换日的过程堪称天衣无缝，若非早看过原书，还真要被他得逞了。袁萝收到消息，立刻吩咐程巍传讯给陆秉忠，提早将河道伏兵布置好。
这一趟不仅要对付东海王，袁萝还要趁机解决另一个难题。
两位贵人中毒，恰好给了“李婕妤”立功的绝佳机会。
中毒之后第三日，宫内司彻查，认为这投毒的小太监只是后悔自己被选入宫中，子嗣断绝，所以心怀怨怼，投毒谋害贵人。而中毒的为什么是东海王和贵妃娘娘，纯属两人倒霉。
钦天监紧接着上表，说是近日发现天象更易，预兆宫内。其中紫微斗数生变，角星移位，冲突贵人。因为贵妃和东海王两位贵人都是十二月生辰，天命与星斗相克，才有此一劫。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古人对风水天命只说，向来是宁可信其有的。
想要破解这一灾劫，也很简单，需要一位命格时辰与两位贵人相通的内宫之人，在皇觉寺斋戒祈福三日，就可以消灾解祸。
而众位妃嫔当中，恰好李婕妤的生辰八字与贵妃相同。
于是，这位毁容无宠的小透明就接下了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
这一日清晨，李婕妤戴着帷帽，登上马车。
在数十名宫人的陪同下，离开行宫，往东边的祈天坛而去。
车轱辘滚滚向前，袁萝顶着马甲，坐在车里，思绪翻涌。
东海王身边能人太多，朝中、宫中很多人都暗地里投效了过去。这一次要不是她之前看过原书，肯定被他悄无声息离开了。但就算这样，在他跟严擎天等人汇合之后，也消失了踪迹。任凭锦麟司百般查探，也寻不到具体位置。让她暗暗心惊。
东海王已经南下，她也没有必要留在行宫苦熬。
狙击东海王这一战，事关重大，她一定要亲自前去，借着李婕妤去祈天坛的名义，正好光明正大离开，去跟陆秉忠汇合。
正思量着下一步计划，袁萝感觉马车一颤，停了下来。
她坐直了身体，车帘微动，女官晴虹凑过来，禀报道“娘娘，前头山道被泥水冲垮了。”
自从入秋之后，雨水连绵。这一路走来，马车经过的山道都是一片泥泞。没想到这里竟然更惨烈。
袁萝下了马车，站在山头上居高临下望去，前面完全就是一小片泥石流现场，污泥将道路深深掩埋，根本无法通行。
百十号士兵正在道路边上，拿着工具进行清理。看模样已经干了大半日了。
听闻刚刚抵达的队伍是一位婕妤娘娘，要返回祈天坛祈福祷告的。负责清理的士兵首领上来回话，跪地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一片坍塌的泥石流足有一里多长，至少要清理个两三天才能通行。
晴虹问道“娘娘，是否先返回行宫？”
袁萝犹豫，她出发已经大半日了，眼看着天色快要黑下来，返回行宫得折腾到下半夜。而且东海王先走一步，她耽搁两三日，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回禀的士兵略一犹豫，进言道“娘娘若要下山，其实还有一条道路，只是比较难走。”
听他指点，果然还有另一条山道，因为不太好走，所以少有人经过。
袁萝便命队伍调转方向，队伍很走入了这条山石崎岖的道路上。
这条路比想象中的更加难走，夕阳沉没，天色完全黑暗下来，车队还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袁萝在车里头颠簸地昏昏欲睡，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呼喊，她骤然清醒。
“什么人？金吾卫巡逻，此地不能夜行，尔等立刻停下！”
马车停了下来，袁萝警醒，掀开车帘，远远望去，果然有一队士兵策马立在路边。体魄剽悍，装备精良，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工程兵能比的。
是金吾卫的人？自己走的这条小道，弯弯绕绕已经到了两卫比拼的地盘的外围了。
这种事情当然不必袁萝出面，管事太监上前，解释了一番。
听完事情原委，拦路的金吾卫士兵大感意外，也不敢擅自决断，便回去请示上司。
袁萝从车上下来，足足坐了一整天的马车，她感觉全身僵硬。要不是为了维持李婕妤的人设，她真想直接骑马算了。
沿着队伍一路往前走着，她远远看到了那个正在禀报上级的士兵，还有他骑在马上的上级。
俊美的容貌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亮眼。
袁萝悚然一惊，想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了，韦曦抬头看到了她。
他翻身下马，神情复杂地往这边走过来。
“娘娘怎么深夜出行？出宫祈福，也不必如此辛苦。”
袁萝低着头，“贵妃有令，不敢违背。请将军通融，放行吧。”她真不想再见到韦曦，尤其韦曦对贵妃远比顾弈更加熟悉，很容易露出马脚。
韦曦皱眉道，“从这里到祭坛，就算马不停蹄，至少还要走一天一夜。”
袁萝！！！这么远，比之前那条路足足多了两倍的时间。这坑爹的古代路况，真是要人命啊！
“这条路原本就是山道，马车行走不易。”韦曦解释道，又建议道，“深夜赶路，不仅辛苦，而且山间常有野兽出没，娘娘不如先歇息，前面设有军营，暂且将就一夜，待明日清晨我再派人护送娘娘出发吧。”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仿佛是配合韦曦的话语，远处很快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袁萝……
看看四周，陪同的十几个宫女和太监人人面露惧色。这附近都是荒原，因为秋猎的缘故，山林内的动物躁动地厉害，极有可能窜到山路上袭击人。
自己身为妃嫔，还有马车坐，这些宫人只能步行，连续徒步两天两夜，真的要累垮的。
袁萝无奈，只能应下。
韦曦亲自带着袁萝去了后头的营地。
袁萝打量着四周，短短数日，一个简单的营地已经立了起来。数以百计的牛皮帐篷像一朵朵大蘑菇，矗立在山道边的平地上。
周围影影绰绰，还有一些士兵在趁夜赶工。
袁萝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问道“你们这营地驻扎在山头上，不怕将来被围困吗？”
紧急扎营也是一门学问，三国时候那位倒霉的马谡，就是因为扎营位置不对，吃了败仗，送了性命。
韦曦低笑了一声“娘娘少看那些话本子，这些天连降大雨，哪里会缺水。再说，这里是主营，真要被打到这边。不如认输算了。”
袁萝无语，但还是感觉不对劲儿，又仔细看了看，按照营地的规模，这里应该驻扎大量的兵马才对，所见的士兵却数目不符。
对这个问题，韦曦笑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娘娘所见，未必是真。”
袁萝醒悟，这家伙多半是设了什么局要对付天武卫吧，对这些军事之事，她确实是门外汉。
两人随口说着闲话，他态度和睦而有礼，仿佛完全没有记恨上次宫外的算计。是因为李婕妤是他的未婚妻吗？对于这个幼年订婚，也没见过两次的未婚妻，他真的有那么深的感情吗？
袁萝前一阵子命锦麟司查探了细节。已经得知，当年傅窈被奶娘带着离开宗人府的大牢之后，曾经托庇韦氏，在他们家的城外别院里住了几年。但之后不知因为何故，又悄悄离开了，生活在市井之中。直到去年被东海王的幕僚发现，收入旗下。
按理说以韦曦的身份，就算有婚约，也不太可能迎娶落败门第的傅窈。一个罪臣之女为正室夫人，是公然违逆朝廷。韦氏还要不要脸面了，还怎么出门交际来往？
就算顾忌世交的情面，将遗孤抚养长大，多半也只能隐藏身份，当个侧室，就算仁至义尽了。
后来傅窈选择入宫为妃，更是亲手斩断了这份婚约。
韦曦跟李婕妤并肩走着，两人自动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走了一段路，韦曦突然开了口“当年是家中之人对不起。”
当年李婕妤的义母，确实是听闻了韦家并不想践行这段婚约，才愤而带着幼年的她离开的。虽然门第落魄，那位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依然秉持着世家清贵的傲气。宁愿流落市井中，自己做针线养活小主人，也不愿意接受嗟来之食。
对幼年的傅窈，韦曦还有印象，那时候他大概六七岁，被母亲几次带着去别院，看望这个据说会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豆丁。
傅窈在他们家的别庄上一直长到三岁那年，印象中粉嘟嘟的极为可爱。却突然有一天悄悄离开了。
之后他的母亲查明原委，处置了几个碎嘴的奴才，却怎么也找不到傅窈母女的下落了。因为这件事，母亲一直自觉对不起故友，郁郁寡欢，数年之后因病去世，也是有此原因。临终之前还曾经握着他的手，叮嘱他将来一定要将人寻回来，好好对待。
要说对遥远记忆中的那个粉团子有什么男女之情是不可能的，但天生责任感让韦曦始终将这件事放在心头。
他入军职之后，也曾派人寻找过，奈何时隔多年，完全无迹可寻了。
没想到一转眼再度相逢，竟然已经入宫为妃了。
造化之无常，让人难以预料。
“已经过去的事情了。”袁萝只能尴尬地说着。幸好李婕妤这个身份马上就放弃了。
“娘娘去祈天坛祈福要持续三日？”察觉她不想说这些，韦曦转过话题。
袁萝点点头。
韦曦目光望向天上的孤月，温声道“这样也好，这些日子行宫里头事多，娘娘去天坛祈福，我也能放心。”
看到袁萝转头望着他，目光晶亮。韦曦又笑了一声，“那姓顾的小子也能放心了。”
“他的灵犀丹给了娘娘吧。”
袁萝心头一紧，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韦曦提起这件事，表情轻松淡然，唇角带着笑意，但是她绝不认为这家伙心里头也是这般友善的心情。
先别说三个人之间让人纠结的关系，还有上一次绿竹楼上狠辣的羞辱。纵然看在故人的情面上，他对李婕妤网开一面，但对顾弈绝不会这么轻轻放过。
“娘娘担心我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吗？”韦曦苦笑。
其实就算顾弈不将灵犀丹送给她，在知晓李婕妤真实身份之后，他也会设法帮助她恢复容貌的。
韦曦继续笑道“放心吧。我只是好奇，不知顾弈是否跟娘娘提起过，这灵犀丹曾经是他向舍妹提亲的聘礼。他之前费尽心思，才了结这段婚事。”
“这也是为了令妹好。”提起这件事，袁萝就愤愤不平，明明你们也想退婚，如今却把罪名推给顾弈，说的仿佛他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令妹心有所爱，难道你这个当哥哥都不知道？”
韦曦一怔，韦素素跟东海王的来往极为隐秘，他也是最近才知晓此事，李婕妤竟然知道了？是从顾弈那边，还是东海王那边得知的消息。
“也幸而这次退亲成功。”袁萝语重心长说着，“否则，以令妹这般作天作地的本事，只怕下一次京城就不是多一段妖狐传说这般简单了，给她捅破天去都有可能。”
万万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韦曦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你……”
袁萝遥望着虚空夜色，幽幽道“我以前曾听人讲，你养了一个儿子，不好好教导，是祸害自己全家，养了一个女儿，不好好教导，是祸害别人全家。嗯，你要是有个仇人，只要生个女儿，不好好教，将来再将她嫁给你仇人，你就大仇得报了。说起来，韦丞相跟顾将军有仇吗？”
韦曦……好像确实有仇。等等，重点不是这个。“这种歪门邪道的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上辈子吧。”袁萝耸耸肩。
韦曦无语，只感觉脸疼，也许是夜晚的气氛太祥和，也许因为幼年软萌小团子的记忆太深刻，对这个女人，他态度难得柔软，结果却惨被打脸。
他是脑抽了！竟然将眼前女子当成了小白兔，几次接触，眼前这位可是只实打实的小野猫。比起紫宸宫的那位都不遑多让的。
市井里长大的女孩都是这么牙尖嘴利吗？
话说出口很痛快，说完了袁萝又有点儿后悔，荒山野岭的，自己还是应该少得罪人，万一这家伙恼羞成怒怎么办。
幸而两人已经走到了宽大簇新的营帐边上。
袁萝停下脚步，低咳了一声“多谢将军了，军务繁忙，不敢耽搁时间。”
韦曦深深看了她一眼，告辞离开。
走到营地外的山坡上，韦曦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李婕妤营帐中闪烁的灯光，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方才听李婕妤如此讽刺韦素素，一开始羞恼占了上风，但如今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却又觉得有些道理，自家妹妹确实该好好教导了。
只是，把教不好的女儿嫁给仇人什么的，父亲这是要坑东海王啊……
他心情复杂地下了山坡，来到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里。
营帐中，还亮着灯光。
听到韦曦掀帘子进来，账内的青年抬起头，笑道“将人安置妥当了？”顿了顿，又道，“看不出子筝你是这么怜香惜玉的人。”子筝是韦曦的表字。两人少年时就相识，如今又结为姻亲，自然比往常亲近些。
“故人之女，怎么也要照料着。”韦曦笑道。
青年叹了口气“若是早知她与你有这般渊源，我也不会将人送进宫里了。直接送去你府上。”
“因缘际会罢了，如今人能平安就好。”韦曦道。
“说的也是。等大事底定，我将她放出宫去，你可以将人接入府内。她容貌恢复，也是个上等的佳人，我见犹怜，到时候纳为侧室，也是一段佳话。”
我见犹怜……听到这个形容词，韦曦嘴角微抽，这家伙什么眼神啊。还是回道“故人所托，当做姬妾，岂不是侮辱。”
对方眨了眨眼睛，不当妾，难不成还想娶作正妻？
韦曦念旧又重情分，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等将来自己登基称帝，可以为信阳侯恢复爵位，倒也称得上名门贵女。
灯光映照下，东海王司空彦微笑着。苍白俊逸的脸孔泛着丝丝潮红，昭示着大事临近才会有的激动情绪。

第56章 狙杀
袁萝坐在床边， 晴虹带着两个宫女服侍她简单洗漱。
韦曦为人细心，将一整片独立的区域划拨给了他们，又安排了一队人马在附近值夜警戒。
四周一片静寂，袁萝躺在床上， 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思绪闪动， 回味着刚才韦曦的话语。
那些叙旧的话语也就算了， 有一句话让她格外疑惑。
什么叫“这几日行宫里头事多”？“你去祈天坛， 我也能放心， 顾弈也能放心”？
按照她的计划， 狙击东海王的主要战场应该在城外。避暑行宫这边没有那么多事情了。
忽然又想起之前顾弈叮嘱的话语， “不必等太久了。”
一种沉甸甸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这些天以来， 她始终处于焦虑状态， 原本以为是临近大事的不安，毕竟狙杀东海王算是她穿越以来最重要的一场行动了。但如今在这个封闭冷静的空间里，她仔细反思， 发现自己这近乎烦躁的焦虑， 是一种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穿越以来， 很多细节已经偏离了原作，自己再按照原作中的布局来推演计划，还合适吗？会不会反而束缚了自己的视线。
如果排除原作的影响，仔细思量这段日子的每一个线索。从东海王提前中毒昏迷， 偷天换日，到左冰凡暗中投效，再到今天韦曦语焉不详的提醒……
一个恐怖的念头渐渐在脑海中浮现，她一直忽略了的事情。
袁萝突然起身，跳下床，披上衣服。
拔下一根簪子，就在地上，开始描绘一幅地图，那是金吾卫和天武卫的练兵场地，贡山东段。
托蔡云衡的福，她不仅看过，而且复制了无数遍的一幅图。
将地图复制完毕，她又在旁边画出行宫，然后按照今天走了一天的路线，逐步延伸。终于画到最后。袁萝身体颤抖，勉强扶着床，她才站起来。
终于明白之前这个营地的不对劲儿感觉是因为什么了。无论怎么画，自己目前身处的军营，也不应该是在两卫的比拼范围之内！
虽说场地只是个大概的范围，兵马大规模操练，经常有逾越边界的，但那都是打到中后期的事儿。如今练兵才刚刚开始，韦曦又是金吾卫统领，怎么可能出现在外围？
一道闪电钻入脑海。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应该太过迷信原书，自从穿越过来，很多事情已经被改变了。
包括东海王的这一次行动。
他根本不是想要逃回封地，举兵造反，而是想要趁着这场秋猎，直接篡位登基，将她和司空霖一网打尽！
是了，她如今的情势很不妙，苗子方不在身边，陆秉忠也不在身边，还有连延秋也北上和谈去了，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连延秋的离去，让她和司空霖从情报到防备都大幅度降低。
她这边少了这么多棋子，而司空彦身边多了左冰凡，相当于控制了一小半的天武卫。
等等，不对，一个左冰凡，不可能让东海王这样铤而走险，天武卫终究还是苗子方说了算。还有更重要的因素。
是韦氏，韦氏终于下场了！
这些世家门阀，态度其实非常暧昧，他们愿意拥戴东海王，并且带着人前去东海王封地恭候，是因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立下拥立之功。但让他们跟着东海王举兵造反，却是不可能的。
对这些世家门阀来说，他们已经有足够的根基和财富，是帝国除了皇室之外最尊贵的血脉，没必要靠着这种铤而走险的行为来换取更高的地位。他们更习惯于直接站到胜利者的一边。
原作之中，东海王谋反，韦丞相也并没有直接襄助，只是在东海王攻陷京城，登基称帝之后，才将女儿嫁给他当贵妃，自己继续当着丞相。
是什么让韦家突然改变了风格，铤而走险呢？
是因为之前韦皇后下药的事情，让韦丞相也知晓了司空霖其实不行的事实？
袁萝一路想着，遍体生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问题，现在需要思考的是该怎么挽回这颓败的局面？
冷静，如果她是东海王，现在应该在哪里？
行宫！
等着发动宫变，将司空霖和自己杀掉或者圈禁之后，第一时间掌握权力。
司空霖还在避暑行宫附近，甚至说不定就在韦曦这一所军营之中。
这个念头让她毛骨悚然。
现在她必需尽快返回皇宫，趁着他们还没有动手，将司空霖救出来。
只要司空霖还活着，他就是真命天子，朝臣大多数不敢公然叛逆，除非司空霖死掉。
将司空霖救出，然后带着他返回京城！
敲定了计划的瞬间，袁萝立刻冲着帘帐外头高呼“来人啊！”
晴虹立刻进来，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立刻启程，返回行宫。”袁萝几乎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晴虹大为惊讶“娘娘为何……”
“本宫刚才发现，竟然将这次祭天祈福用的佛经落在了行宫里。”袁萝快速说着。这是她紧急想出的理由。
这个理由可以骗骗外人，却瞒不过晴虹这种知晓底细的锦麟司密探，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秉持着遵循命令的习惯，低头道“奴婢遵命。”
袁萝又吩咐道“不必惊动所有人，将马车卸下来。你带着几个伶俐的宫女，我们骑马返回行宫。”
晴虹紧张起来，贵妃的意思是说只要她们几个锦麟司的人跟随，难道是行宫那边出了大事？
她立刻遵照命令去安排了。
袁萝火速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出了营帐，就看到晴虹已经准备好了马匹，跟两个宫女等候在旁边。
上了马，正要离开，韦曦听闻属下禀报，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娘娘何必如此麻烦，东西在哪里，手书一封，我派人前去走一趟好了。”韦曦蹙眉说着。
袁萝也知道自己这个临时编造的谎话漏洞百出，但还是继续掰扯道“此佛经是贵妃命我一手写成，不可经外人之手。我也无奈。”
说话的间隙，她目光忍不住落在韦曦喉咙上，两人距离不远，她是不是能冒个险，直接将这个人擒拿下来当做人质……
这个念头刚冒出个头来，韦曦就转过视线，“娘娘？”
袁萝赶紧挪开目光，这些会武功的家伙太讨厌了！直觉如此敏锐。
韦曦纳闷，刚才那骤然闪过的危机感是因为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退后了一步，继续道“娘娘已经奔波一路，再连夜赶路太过操劳，只怕身体支撑不住。”
“此事是我的疏漏，不敢耽搁，麻烦将这一处营帐替我留着，等我将佛经取回来，再歇息半日就好。”袁萝竭力用平静的语调说着，一边打马向前。
见她意志甚坚，又想到从这里回行宫，不过两三个时辰，不会牵扯到那件事里。韦曦无奈，只能闪避开去。
几个身影骑着马匹冲出营地进入山道。
贡山九迈峰内，一处茂密的树林里，两匹马散落在大树底下，悠闲地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斜躺在大树顶上，双手交叉垫在头下，仰望着星辰闪烁的天幕。
寂静的夜空下，只有秋虫鸣叫不停，像是一首催眠的小夜曲。
大树上的人也渐渐眯起了眼睛，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沉睡。
微风吹拂，虫鸣声慢慢消失了。
突然，大树上的人睁开晶亮的双眼，同时腰身发力，一个翻滚从树枝滚到了地上。
原本躺着的地方多了个站立的人影。
将手里偷袭的长刀往肩头一搁，蔡云衡嬉笑道“反应还挺快，小心被我一刀两断。”
顾弈冲着树上的好友做了个鄙视的动作“就你这种偷袭水平，再练三百年吧。”
蔡云衡嗤笑了一声，跟着从树上跳下来。
“砍你两刀是活该，我跑得两条腿都快断了，你倒是清闲，竟然在这里睡大觉。”又道，“等我回苗老大面前告你一状，好好的探马领队，不干正事，净在这里摸鱼。”
“反正也不会有敌人来，何必再去费力查探。”顾弈笑着。
伴着说话声，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飒飒作响，枯黄的叶子飘落如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蔡云衡将落在头顶的树叶子摘下。
“再大的山雨，也卷不到咱们这些小虾米。”顾弈耸耸肩。
“那你还让我回避暑行宫通知婕妤娘娘小心。”蔡云衡白了他一眼。
“我正要问你，不是说将婕妤娘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顾弈蹙眉问道。行宫一旦乱起来，刀兵无眼，他只怕她有危险。
“放心吧，娘娘安全地不能再安全了。”蔡云衡笑道，“我悄悄回去了一趟才知道，婕妤娘娘就在今天早晨，奉了贵妃的旨意，去祈天坛为贵人祈福去了。按照路程，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
顾弈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来。
“说起来，这一趟还真应该感谢贵妃娘娘。虽然她也许收不到咱们的感谢了。你说这一趟东海王会不会将整个行宫赶尽杀绝啊？”
蔡云衡的慨叹声渐渐湮没在四周微弱的虫鸣声中，顾弈仰头望着天幕。
这个时辰，她应该在祈天坛的偏殿里睡着了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去皇觉寺走一趟，跟自己一样，仰望着星辰闪烁的天幕。
只要再等一日，一日之后。
这天幕上的星辰，就是崭新的面貌了！
天武卫的临时大营里。
苗子方听着禀报，神情凝重。
“什么叫做没有找到敌人？”
入山的前几日，是双方布置营地，筹备攻略的时候，也是双方互相查探敌人布局的时候。所以跟往常一样，天武卫内也安排了大批的探马出去查探敌营分布。
今年金吾卫内的状况，似乎跟前几年不太一样。是因为换了韦曦这位新统领吗？
幕僚道“将军不必着急，听闻韦曦此人用兵好出奇制胜，也许是陈兵之地比较远。”
苗子方思量了片刻，开口问道“左冰凡呢？”
“左将军也带着人往东南方向扎营了。”敌人营地远，他作为先锋，自然走得也远。
身边的幕僚议论着。
“金吾卫这是明摆着的诱敌深入啊。”
“是前几次攻势太猛，结果败得太惨，所以这一次决心将主动权让给我们了吗？”前几次两卫大练兵，都是天武卫获胜。
“韦曦年轻气盛，没想到却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反而是左将军没有沉住气，这样带着兵马跟上去，岂不是中了计？”
“还是再多派探马，仔细查验敌人的动向才好。”
“今日派出的探子，好多还没有回来呢。”
……
苗子方蹙眉，他之前并未跟左冰凡合作过，跟韦曦也是头一次做对手。对两人的作战风格并不熟悉。但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将，直觉地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
返回避暑行宫，已经是下半夜了。
行宫一片静谧，袁萝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迅速更换妆容，进了寝殿。
程巍带着几个宫人迎了出来。
“娘娘怎么去而复返？”程巍满心惊诧，按照原定行程，贵妃现在应该在南下与陆秉忠汇合的路上。
“事情有变！”袁萝不敢耽搁时间，匆匆将发现的线索说了出来。
程巍顿时脸色剧变，他是连延秋的副手，这些天代为主持锦麟司的事务，终究没有上司面面俱到。如此庞大的行动，竟然毫无察觉。
好在久经历练的素质尚在，很快冷静下来“娘娘，臣立刻安排高手护卫着皇上和您返回京城。”
局面到了千钧一发的时机，宫变这种事儿，越拖延，变数越多，所以东海王行事迫在眉睫，说不定就在今晚。
如今最重要的是司空霖和袁萝的安危，只要两人平安脱身，就可以召集苗子方和陆秉忠的兵马，绝地反击。毕竟大义的名分还在自己这边。
“你先带着皇上走，我再留两日。”袁萝冷静地吩咐着，在策马返回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动作。
“可是娘娘您……”
“人太多会引起怀疑，而且我和皇上都走了，明日一早就会被察觉。”袁萝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程巍无奈，只能遵从了她的命令。
袁萝带着人进了后殿。司空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刘秀淳匆匆唤醒了。
他坐在床边，揉着眼睛，满脸迷茫地望着袁萝“阿萝，怎么了？”
“皇上，我收到消息，有些不法之徒想要危害皇上，为了安全起见，不如立刻启程返回京城。”袁萝坐到他身边，尽可能地柔声说着。
司空霖瞪大了眼睛“是要有人造反吗？那袁萝你跟我一起走吧。”
袁萝苦笑，小皇帝的思维格外简单直接，反而比常人更能抓住重点。
“是有些乱臣贼子，皇上放心，一定能平安度过的。”她握着司空霖的手，温声道，“臣妾就不跟皇上一起离开了，行宫这边尚有事情要处理，等收拾完毕，再去跟皇上汇合。”
“路上只怕有些辛苦，请皇上忍耐。”
司空霖露出紧张的表情，拉着袁萝的手不肯放开。
袁萝将人揽进怀中，拍着后背，低声安慰着。出于对她的绝对信赖，小皇帝渐渐冷静下来。
那边程巍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等候出发。
袁萝拉着司空霖到了院中，亲手抖开雪青色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罩住。
斗篷是李婕妤返回时候披着的。司空霖要离开，最不引人注目的法子就是用李婕妤这个身份。反正夜黑风高，谁会仔细看一个返回行宫取佛经的婕妤呢。
出宫之后的路也不好走，主道被泥石流堵塞，而小道又有韦曦这个拦路虎。这一趟司空霖只能翻山越岭。好在程巍挑选的几个人都是锦麟司中的轻功高手，轮换背负着小皇帝，足以支撑到走完这一段。等到跟陆秉忠他们汇合，就安全了。
这一趟，程巍也要跟着皇帝一起离开。他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将要在半道上跟大部队分开，带着袁萝的亲笔信入山去联络苗子方。
宫变这种事儿，想要扭转乾坤，最终还是要靠拳头说话。
目送着司空霖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站在大殿之前的阶梯上。
凉风吹拂，袁萝遥望着黑暗笼罩的行宫。
一个个来吧，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场暴风雨！

第57章 困兽之斗
一整夜的忙碌， 天边泛起白蒙蒙的亮光。比起正殿这边彻夜不息的灯火，大多数妃嫔和宫人都舒舒服服安睡了一晚。
清晨，刘秀淳带着小太监，跑遍了行宫各处宅院。
传递了一个让众妃嫔嫉妒， 却也习以为常的消息。
贵妃之前中毒病倒，经过这几日的休养， 已然痊愈。皇帝龙颜大悦， 决定在临江楼上举行宴席， 庆贺此事， 传令后宫所有妃嫔出席。
避暑行宫的日子， 本就是无所事事的饮宴中度过。众人毫无疑心， 到了宴席的时辰，大多数妃嫔打扮地花枝招展， 来到了临江楼。
临江楼建筑在行宫东侧的平波江中， 四面江水缭绕，只有一面通过木制浮桥，与岸边相连。这个季节正是风景绝佳的时候， 凉风习习， 极为舒服，避暑行宫的这几个月里， 妃嫔们多次在这里欢笑饮宴。
此时宽敞的大殿中，诸多佳丽云集，个凑在一堆说着闲话。
不外乎一些衣服首饰，消息灵通点儿的， 悄悄地议论着贵妃和皇后这两位贵人。
刚一入宫的时候，贵妃和皇后是互相看不顺眼，针锋相对的好几次。但自从去年年底，贵妃突然态度放软和了，不仅对待众妃嫔都颇为和睦，对待皇后更加亲热。
但这份亲密的关系只持续了半年多，突然之间又恢复了之前针锋相对的冰冷。
让不少妃嫔暗地里议论着。
“就是因为那一日宗庙之中，皇后娘娘伴驾，与皇上略亲热了些。贵妃就杀上门来，喊打喊杀。”杜昭仪低声说着，“我听宫中女官说，皇后娘娘头脸都有淤青，夭寿啊，竟然真的动手了。”
丁贵嫔唬地面如土色，用团扇掩着红唇，“难怪这段时日皇后娘娘都不太见人，而且一听人提起贵妃就要大动肝火。”
之前贵妃态度温和了些，些小妃嫔就意动，想要邀宠。只是碍于贵妃的威仪太重，而且连皇后都没有动作，她们算那盘葱，不好擅自下手。如今看来，幸好没有自找死路。在贵妃的眼中，皇帝只怕就是她一人的禁脔。
两人正说着，殿内声音渐渐消失。
抬头望去，果然是贵妃和皇后到了。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的是，两人竟然携手而来，呃，准确地说，是贵妃拉着皇后的手亲亲热热过来了。
韦皇后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
自从上次被狠揍了一顿之后，她就被软禁在宫中，虽然衣食住行没有任何亏待，但日日都被人盯着的滋味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快熬到头了，这个女人竟然要作死地开什么宴席。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了吗？
袁萝听说了韦皇后拒绝出席宴席的消息，立刻亲自去了一趟，强硬地邀请。
开玩笑，这一次她的主要目标可是就她。其他妃嫔中也有名门贵女出身，但加起来都不及韦皇后一个人重要。
“听闻娘娘前些日子还在感慨，门庭冷落，枯坐深宫，度日如年呢。今日难得有了热闹，却不愿参与，是什么原因？”
“若娘娘懒散，不愿走动，不如将宴席的地点设在这里好了。”袁萝笑意盈盈，却态度强硬。
韦皇后心里头恨得慌，想要称病，又怕袁萝将御医叫来。若再推辞，只怕要被这女人看出破绽来，只好咬牙答应了。
从韦皇后这态度，袁萝万分肯定，她一定是知道的，东海王要造反这件事。
不仅从这生硬的态度上，还有手下传来的好感度提示上。
上次将人打了一顿，好感度重新跌回了负数。却在几个月的冷战之后，变成了正数，还是32这个不错的数值。是觉得她快要死了，所以不跟一个死人计较的大度吗？
其实细节的提醒已经很多了，偏偏她仗着看过原书，忽略了这些。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拉着韦皇后的手进入临江楼，刹那间，仿佛踏进了自己的安全领域，袁萝感到一种安心。
坐到了位置上，韦皇后揉了揉手腕。洁白的肌肤上一圈明晰的红肿，回想刚才扣在自己手腕上铁钳子一般的力道。她暗暗大骂，这个野蛮的女人！
幸而她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等到朝廷翻个天去，韦氏掌权，东海王上位。呵呵，自己绝不会放过她的。
到时候不要让这个女人死，才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呢。她要将她贬为奴婢，就在自己宫中当差。
让她白天洗衣裳端茶倒水，晚上烧水炉铺床叠被。
嗯，再有空闲让她动笔写话本子，之前几个讲得很好的话本子都没有后续，一天写不完一本就不准吃饭。
当然，首先得打一顿，不，打两顿，就像上次她打自己一样，绝对要把这个面子捞回来。
……
韦皇后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时间对袁萝的怨憎之心竟然消减了不少。
之前父亲提点得对，人要往前看，不可以计较一时的得失。
反正笑到最后的一定是自己。
大约是想象地太美好。韦皇后正欢脱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娘娘在想什么？”
韦皇后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袁萝笑容微妙，还带着一丝阴险。
袁萝确实心情很微妙。刚才被自己拉着过来，能听见韦皇后身上时不时想起2，1之类的提示音，一路上足足跌了十几点。
而就在刚才，她坐在那边蠢愣着出神，好感值莫名其妙地开始往上升，＋2，＋3，竟然又升高了二十多点。
这死丫头在想什么蠢念头？
美好的臆想被打断，韦皇后不满地瞪了袁萝一眼，旋即发现态度不对，生怕被她看出端倪，又补了一个笑容。
袁萝嘴角微抽。
这死丫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有多么僵硬吧，明明是只猫，还想要露出这种狐狸笑，看起来蠢毙了。
“娘娘刚才不会是想着该怎么处置臣妾吧。”袁萝端起茶盏，幽幽说着。
韦皇后吓了一跳，挪开目光“贵妃在说什么，本宫听不太懂。”
“哦，说起来，最近本宫好像听见风声，说什么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迟早要让本宫好看。”
这句话一说出，周围瞬间寂静下来。
韦皇后身边一个侍立的女官抬起头，看了一眼贵妃。
袁萝察觉到了，只当做不知，盯着韦皇后。
韦皇后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贵妃说笑了，这宫中谁敢如此无礼。”
冷静，这女人不可能有读心术，肯定是之前自己在宫里头抱怨的话语被泄露出去了，那些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没有就好。”袁萝微微一笑，灿若晨曦，“真要是有这种不识好歹的，本宫一定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韦皇后搁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白瓷鎏银纹的茶杯与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她岔开话题“本宫只是诧异，酒宴要开始了，皇上怎么还没有过来呢。”
袁萝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道“娘娘真是关心皇上。”
韦皇后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刘秀淳匆匆入殿，冲着韦皇后和袁萝躬身禀报道“两位娘娘，皇上困乏，说要先歇息一会儿。请诸位娘娘先开宴。”
司空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着调，韦皇后也习惯了。上次开着宫宴，半道上看到莲叶田田，甚是可爱，就命人准备游船下去游玩了，将满殿人都扔在一边。
袁萝下令开宴，宫女鱼贯而入，奉上各色美酒佳肴。殿中金丝绒地毯上，乐坊的歌舞姬翩然起舞。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和乐。
酒宴到了酣畅之时，袁萝又下令赏赐酒品给殿内服侍的女官和太监管事。
“久日服侍，也是劳苦，今日本宫病愈，大喜的日子，便与众人同乐。”袁萝脸颊绯红，带着三分醉意。
什么叫大喜的日子，这个没文化的女人真是……韦皇后暗暗吐槽。
四喜和一众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酒水奉出，挨个给诸位妃嫔身后服侍的宫女太监们。贵妃有赏，自然人人捧场。
到了韦皇后身边，那个容色普通木讷的女官略一犹豫，看到殿内众女官都领了酒，她也只好随大流。
一时间满殿的宫人都举高了酒盏，恭祝贵妃身体康健。
喝到完了酒水，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烈，很多妃嫔声音放大了起来，韦皇后看得蹙眉，作为教养良好的世家贵女，怎么会如此失态。转头看旁边贵妃也是脸颊泛红，双眼放亮，她直觉地感到不对劲儿。
袁萝似乎是醉得深了，她将手中的酒杯一扔，突然又伸手拉住了韦皇后的手腕。
韦皇后被她拉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羞恼地低喝道。
“今晚月色正好，不如娘娘陪着本宫，来欣赏一下月宫美景。”
袁萝酒气熏人，一边说着，拉着韦皇后绕过大殿后面宽大的屏风，到了后面的扶栏处。
十二扇山水风景雕花屏风隔断了宴席上的喧闹，两人并肩站在高高的凉台上，清爽的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拂而过，酒醉带来的晕眩不翼而飞。
站在五层的高楼之上，居高临下几乎可以俯瞰整个行宫。
延绵不绝的楼台宫室大都沉浸在黑暗之中了。却只有遥远的东北角上，绽放着异样的亮光。
在这个黑暗的夜晚，分外明晰。
韦皇后心里咯噔一下子，是东海王和哥哥动手了！
她忍不住心虚地看了一眼袁萝，自己得赶紧离开，不能继续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还真美啊！仿佛天上一轮明月陨落，地上业火红莲绽放，袁萝随意地笑着。盯着那点璀璨的火光，以诡异的速度不断扩大。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宫室开始点亮灯光，众多人影从静谧的房内奔出，四散奔逃，很多衣冠不整，惊声尖叫着。隔着遥远的距离，听不见那些喧嚣和骚乱，但也能想象，是怎么样的混乱风景。
韦皇后后退两步，却突然手腕一紧，是被袁萝一把抓住。
凝望韦皇后，袁萝目光冷戾逼人。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分毫醉意。
韦皇后被她看得骤然清醒，这个女人是假装的，她几乎第一时间确定了这件事情。
她拼命挣扎起来，一边惊叫“放手！”
出乎预料之外，袁萝很简单地放了开。
韦皇后转身跑回了殿内，刚看清楚殿内的情形，脚步一顿，险些摔倒。
自己身边几个得用的女官，都是家族安排过来的顶尖儿高手，此时却一个个歪在地上。不仅几个女官，实际上，满殿的人，无论妃嫔还是宫女，大多都已经东倒西歪了。
而站着的那些，韦皇后能认出，都是原本就在这座酒楼中服侍的宫人。正向着贵妃躬身行礼，等候下一步吩咐。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从屏风后徐徐绕出的袁萝。
“早就听闻娘娘身边这几个都是高手，只好使出点儿手段来了。”袁萝走上前，淡然开口。
自从上一次祈天坛情药之事后，她软禁了韦皇后，韦氏明面上并未抗议，却安排了好几个武功高明的女侍卫到韦皇后身边。
害得她只好用开宴这种曲折迂回的手段，才能顺利挟持到人质。
刚才酒水中下了锦麟司秘制的软筋散，普通人喝到嘴里只是烈酒，而对会武功的人却是烈性的迷药，足以深度昏迷，醒来也无法动用武功。武功越高，效果越好。
而醒着的这些，
当然都是她抽调的锦麟司精锐。
韦皇后的目光渐渐浮起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切跟计划好的不一样啊。
随着袁萝步步逼近，韦皇后惊叫一声，转身往外跑去。
两名女官要上前拦阻。袁萝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们后退。
就这样任凭着韦皇后冲出了大殿。她提着裙裾，一口气奔下高楼，冲到了临江楼边上。
却发现，原本连接高楼和湖岸的浮桥，整个儿不见了。或者说还有那么一点儿残骸，一些碎木头漂浮在水中，沉沉浮浮。
更惊人的是，原本平和如镜面的河水，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汹涌起来，连水位都比往日高了不少。
楼上的妃嫔，也有两三个并未醉倒的，发现情况不对劲儿，跟着跑了出来，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娘娘……”杜昭仪凑到韦皇后身边，惊慌失措。
“闭嘴！”韦皇后颤声道，她沿着湖岸走了一段，确定不可能有任何船只存留，就算有船，只怕在这样湍急的水流中也难以行驶。
她心如死灰地返回了楼上。
回到顶楼，发现短短时间里，大殿已经被清理干净。妃嫔们都不见了，酒席也都被撤走，连服侍的宫人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贵妃一个人，独坐在仅存的一张桌案后头。
桌案上摆着茶炉和茶具，正在焚香烹茶。
这个女人早就准备好了，她已经知道今夜会有宫变！
看着端坐酒席中央，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袁萝。韦皇后心中浮起一层寒意。
“娘娘放心，那些酒醉的妃嫔，还有瘫软的女官，都被挪到了下头两层的房间里。杜昭仪她们若是在门外站累了，也可以去歇息。”袁萝施施然开了口，反正临江楼够大，足够大家住的了。
整个临江楼都由锦麟司改扮的宫女太监们严格把守着。而唯一的向外通道已经废除。袁萝选择这里作为固守地点，并且挟持了一堆人质。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拖。
只要能拖到苗子方，陆秉忠收到消息，率军返回，只要能拖到司空霖平安脱险，她就赢了！东海王背后的支持势力再大，也是乱臣贼子，法理上不占优势。
当然，皇位的争夺，本质上还是得看谁的拳头硬。袁萝有信心，苗子方和陆秉忠手里的兵马，并不会比韦曦和左冰凡的逊色。
时间紧迫，东海王也不可能大规模调动他封地的兵马。
对着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韦皇后，袁萝招呼道“刚才酒水喝得太多，娘娘喝杯热茶吧，也暖暖胃口。”
这几天两人都要在这个地方面对面，她不想将关系搞得太僵硬。杜昭仪几个人被女官带下去了。
韦皇后从一开始的紧张，到逐渐松弛下来。她也明白，情况已经无法改变了。
她警惕地坐到袁萝的对面，“你要对我们干什么？”
“不过是自保罢了。”
“你……早就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娘莫不是以为东海王是铜墙铁壁吗？”袁萝慢慢说着，一边动作舒缓地倒了一杯茶水。
烹茶这门手艺，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开始学习的，算不上精妙。至少远不能跟韦皇后这些从小到大练习的世家贵女比较。
不过这个时候韦皇后也顾不上茶水的滋味了，捧着一杯在手中，她盯着袁萝“你要对我们干什么？不会是要将我们都杀掉吧？”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袁萝笑道“平心而论，本宫便是在这里杀掉娘娘也无可厚非……”
“你不能！”韦皇后猛地尖叫起来。
“怎么不能？”袁萝将手中的杯子重重顿在桌案上，厉声喝道，“以妻杀夫，以臣犯君，娘娘认为自己所作所为，不够死罪？！”
四周一片寂静。
韦皇后吓得嘴唇颤抖，竟然无法反驳。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若只是要杀本宫，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将临江楼占据下来。你是想要拖延时间，以我们为人质。”
袁萝没有回答。韦皇后有时候也挺敏锐的。
“死心吧，再拖延时间，又能到什么时候，等到京城大局安定，东海王统摄朝政，难道你想要在临江楼一个地方围困一辈子吗？”韦皇后苦口婆心劝道。
“你只要愿意归降，本宫可以做主，保你性命。”
她愿意退让一步，不打她了，也不将她贬为奴婢，嗯，当个婕妤美人什么的，就在自己宫里，专门写话本子好了。
袁萝嘴角微抽，强忍住抽她的冲动，岔开话题“娘娘对东海王的信心真是充足。听闻早年娘娘还曾经与他议亲，是想着再续前缘吗。”
韦皇后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东海王并未见过几次，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六妹妹要嫁给他。”
果然是韦氏跟东海王勾结起来了！袁萝此时还有耐心跟韦皇后虚与委蛇，只是为了套取更多的情报。
虽然猜出了东海王谋逆的真相，但具体的布置还是没有掌握。
“韦丞相还真是个好父亲，竟然为了女儿的幸福愿意铤而走险，赌上韦氏一族的名声和兴衰。以前本宫以为，他老人家并不太看重儿女呢。”袁萝看了韦皇后一眼，故意道，“不过也难怪，听闻韦氏六小姐聪颖可人，温柔知礼，是一等一的名门贵女，京城无人与之相提并论。”
什么一等一的名门贵女，她也配，不过是个小妇养的……韦皇后满心吐槽，虽然察觉到袁萝在故意激她，却也顾不得了。
“用她联姻也只是没有别人罢了，再说，父亲也不是为了她才支持东海王的。”
袁萝端着茶盏，“此事从何说起？”
韦皇后斜睨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激我，不过也罢了，这件事不必瞒你。入宫这两年，你一直独占圣宠，真以为自己威风了？我争不过你？呵呵，是我不想跟你争罢了。因为父亲之前就吩咐过，要容让贵妃，不可相争。”
袁萝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让韦皇后一口气说了下去。
“朝中他一直烦恼顾将军威望高，功勋重，寒党有他，铁板一块。自从你入宫……”
这番话解了袁萝很久以来的一个疑惑。贵妃自从入宫以来，一直将韦皇后压得死死的，按理说韦氏这般门阀在朝中宫中都根基深厚，不可能斗不过一个贵妃，至少也得你来我往才对。但韦皇后竟然毫不反抗地退居二线了。原本她以为是韦皇后不喜欢司空霖，所以懒得争宠。如今看来，根本是故意让着她这个贵妃。
贵妃入宫之后，与性格耿直的顾良勇格格不入，双方先掐上了。眼看着寒党自己内耗，韦丞相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所以命女儿容忍了贵妃。
最近却不一样了。首先顾良勇这个寒党头目已死，贵妃没有了利用价值。而她不断干扰朝政，聚揽人心，还将筷子伸进世家的盘子里夹肉吃。对韦丞相来说，已经是困扰大于收益。所以就干脆利落地下手了。
两人谈了片刻，外面的喧嚣越来越大。是叛军终于逼近了河边上。
袁萝眼看着情报也问得差不多了，坦然起身。
“不速之客到了，请娘娘跟我一起出门迎候吧。”
避暑行宫正殿之内。
东海王司空彦端坐在椅子上，而他的对面，韦曦身上还带着战火和血腥的气息，正蹙眉站在殿前，遥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
宫变的前半截，比预料中的还要顺利，整个避暑行宫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被整个儿占据下来。
但是占据下来之后，最重要的目标却不见了。
司空彦正在焦躁地冲着属下咆哮“还没有找到那个傻子吗？”
韦曦不满地转头看了一眼。只要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皇帝就是皇帝，东海王过于失态了。
他沉声道“王爷无需急躁，行宫地域广阔，躲避到了哪个角落也是正常，刘秀淳这些人都颇为奸猾。”
司空彦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了下来“子筝说的是。”
那个傻子皇帝，可以慢慢搜查，反正整个行宫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了。
更让他烦恼的还有迫在眉睫的另一件事——贵妃竟然挟持了韦皇后和一众妃嫔，跑去了临江楼上。
他们想要进楼去抓人，却发现，通往临江楼唯一的浮桥被人恶意破坏了。
这件事韦曦也非常头疼。
自家妹妹转眼变成别人手里的人质，亏他之前还安排了几个高手保护着，一点儿用都没有。现在他很担心万一那个女人被逼急了，丧心病狂，拖着自己妹妹同归于尽怎么办。
韦曦开口道“浮桥还没有搭建起来吗？”
属下跪地回禀“没有，方才工坊之人查看过，说想要重新搭建桥梁，少则五六日，多的……只怕要十几天。”
司空彦大怒“一群废物，搭建一座浮桥竟然要这么长时间？”
属下赶紧喊冤“回禀王爷，并非工坊之人不尽力，实在是因为水势从昨晚开始，突然变得汹涌起来，施工难度大增。”
韦曦详细追问了几句，神情凝重起来。
这是季节正是秋汛，水势自然会变大，但他记得平波河的上游有一处堤坝，用来调节汛期水势。
司空彦立时醒悟“子筝的意思是，有人开闸放水，阻拦我们搭建浮桥。”
韦曦点点头，“贵妃应该是提前知晓了宫变的消息，所以将所有妃嫔以宴席的名义诱骗到临江楼，又将堤坝破坏，扩大水势。试图困守临江楼，拖延时间。”
“这个狡诈的女人……”司空彦目光露出狠戾。
心里头越是恨着，越是想着，等这一趟大功告成，一定要将那个女人暗中留下来，好好玩个尽兴。
他并非重色之人，但想到那个女人总是难以抑制地勾起某种隐秘的。
想着诸般花样用上去，那张傲慢又绝艳的脸孔在自己身下婉转哀求的模样。他原本苍白的脸孔浮起一丝艳红。
勉强压制住混乱的情绪，端起茶盏。
他这边好不容易压下了念头，偏偏韦曦好死不死又提起来。
“想不到贵妃办事如此果决，真是人才。”韦曦由衷称赞道。
他能肯定，贵妃得知宫变之事，应该不会超过一天。因为时间再提前，她大可以送信给苗子方等人，然后火速回师返回京城。而不是这样占据一地，做困兽之斗。
短短一天的时间，却布下这样的局，他以前只知道那个女人冷酷狠辣，却不想还有这般聪慧果决的一面。
司空彦搁下茶盏，低笑了一声，“还是位绝色佳人，自古以来，那话本子里说的奸妃妖后如苏妲己之流，大概便是这种女人了。”
又叹息“真是苍天不仁，每到多事之秋，便要生就这种造化神物来，扰乱朝堂，迷惑人心。”
说到最后，司空彦音调暗哑。
韦曦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是男人，能清晰地听出音调中隐含的。想不到东海王对那人还有这种心思。
想到那张倾国绝世的脸，却也理解了，还真是迷惑人心的尤物。
“说起来，京城之前流传什么男狐狸精采补的流言蜚语，简直滑稽。依本王看来，这所谓的狐狸精，应该就是贵妃这等人才。”司空彦继续感慨着。
他说得痛快，却没发现，在听见“男狐狸精”一词后，某人迅速地黑了脸色。
“我先出去看看情况。”韦曦甩下一句话，果断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了。

第58章 攻防
走出了气氛压抑的大殿， 韦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先吩咐属下前往上游查探，堤坝能否修复。又命令人寻找坚固的木船和擅长水性的士兵，准备渡河。
等候的过程中，再一次传来消息。
司空霖还是没有找到， 已经翻遍了整个行宫，将所有的边边角角都搜罗了一个遍。
在控制住整个行宫之后， 韦曦并不认为， 搜查还会有遗漏。
此时此刻， 他不得不怀疑一件事。
之前的情报， 司空霖并没有参加临江楼的宫宴， 那只是贵妃刻意放出的假消息。试图降低他们对临江楼的重视， 来拖延更长久的时间。
也不是没有想过，贵妃得知了宫变消息之后， 安排锦麟司的高手， 秘密将司空霖带出了行宫。
但是在宫变之前的数日，他们就已经对整个行宫严格监控了。四面八方都有高手居高临下监视，任何人， 除非你变成一只飞鸟， 或者会遁地术，否则都不可能逃开他们的目光。
韦曦所得到的线报， 最近几日里，离开行宫的队伍只有李婕妤那一行人。
“只怕是表面上没有参加宴会，暗中将人带入了临江楼。”司空彦也有同样的推测。
两人相视一眼，立刻达成了一致意见。必需尽快将临江楼攻陷！
临江楼上只是一群宫人， 纵然有锦麟司的少数高手在，也不可能是大军的对手。难处在于如何抵达这座孤岛。
浮桥一时没法指望了，那就渡河。
数十艘坚固的小船列在岸边，载着上百名擅长水性的士兵出发了。
在湍急的巨浪中，小船行走困难，走了片刻间就有数艘倾翻。士兵落入水中，被卷入远处，这种湍急的水流里，就算水性再好也有性命之危。
不过还是有一部分船只坚持了下来，韦曦站在岸边，计算着数量。就算一多半的船只都在河中倾覆，剩下的一小半也足够将临江楼掀翻了。
毕竟他们兵员充足，可以无穷无尽地派人派船。
然而幸存的小船行走到半途，突然船上士兵骚动起来。有人惊声尖叫“河道底下有尖刺。”
河底下果然被布设了倒刺，还有些削铁如泥的利刃，翻浪的水花中看不分明，小船接近了立时破船而入。
还有小船因为冲得太急，直接被数道利刃分割了大半，上面的人都猝不及防、鲜血四溅。后面的想要调转方向，然而在这种巨浪中掉头是个艰难的任务，立刻有更多的小船倾覆翻转，跌落水中。
不多时，数十艘出发的小船，或漏水，或翻船，相继在士兵的惊叫中沉没了下去。
全军覆没！
临江楼最顶层，袁萝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场闹剧。
在选定了临江楼为短期据点之后，她就命人在河水底下铺上的倒刺，用铁链拴在岸边。船只行走九死一生。
“你杀了这么多人！”韦皇后站在后面，她刚才一露头，就看到了无数士兵沉没了河中，苦苦挣扎，顿时骇得脸色发白。
“不是我杀的，是你们杀的。”袁萝转头，冲着她冷笑一声。
“若不是你的好哥哥和东海王下令，他们怎么会落进水里？”
韦皇后沉默了。
河对岸，司空彦看得脸都黑了，几乎要将牙咬碎。
韦曦看着在大浪中奋力挣扎的士兵，也很无语。
幸而谋士韩常文凑了上来，献出一计。
“王爷勿要着急，这毒妇在水底铺陈尖刺，表面是阻拦我军靠近，若是操作得当，反而是有利于我军。”
司空彦眼睛一亮，问道“先生有何妙计？”
“只要命士兵携带木板，外覆铁皮，渡河至半道，以木板覆盖尖刺，就可以铺就道路。然后再由擅长轻功的高手踩踏木板渡河，不是轻而易举吗？”
司空彦闻言大喜，“先生真是本王的孔明！”
立刻吩咐属下依计而行。工匠被传唤过来，赶工制作坚硬的板材。
两个时辰之后，几十艘小船携带着材料，开始了第二波的攻楼。
韦皇后陪着袁萝站在临江楼最顶层，看着下方几十艘小船往返来回，走到河道中央，开始铺陈带着铁皮的木板。
阳光下，银色质地明晃晃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眼看着道路越铺越近，已经快要抵达岸边了。韦皇后忍不住开口，“你还不归降吗？你现在自缚出降，我还可以替你求情。”
“是不是还应该在后头带着一具棺材啊？”袁萝转头凉凉看了她一眼，“没事少看话本子，什么自缚出降，你当是演戏吗？”
韦皇后被她噎住了。愤愤然没有说话。在她看来，这条正在铺陈的道路，就是一条通往袁萝败亡的绝路啊！
又看了一阵子，韦皇后忍不住了“你难道认为自己还有赢的机会？别想了，苗统领的兵马还远在贡山，不可能立刻返回的。”
袁萝烦不胜烦，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拖到面前“娘娘最好祈祷本宫平安度过这一劫，因为一旦失败，本宫一定会死，不过在这之前，本宫可是要你给我陪葬。”
韦皇后吓了一跳，后退着喃喃道“何必呢？”
“何必？难道娘还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袁萝步步紧逼，将韦皇后逼得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横栏边上，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将来还要死更多的人，也许也包括你我。”
腰后就是栏杆，韦皇后脸色发白。她发现了，袁萝是认真的，真的要以死相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性命只有一次，你要珍惜自己。”她结巴着道。
袁萝打断她的话“不用你废话，我当然知晓自己的命很宝贵。可是，我可不想跪着求生，去侍奉东海王，或者侍奉娘娘你。”
“我……”韦皇后低头看着。下面的道路已经铺陈完毕。说是道路有些太夸张，但足够擅长轻功的人踩着这些零散的木板，一路往前，跃到孤岛上来了。甚至韦皇后还看到，再一次接近的十几艘小船里面，已经没有了木板，而是人，都是身形矫健的士兵。
袁萝也看到了，她扣住韦皇后的肩膀，把她推到栏杆上，在她耳边低语，宛如魔鬼“等他们踏上临江楼的那一刻，就是娘娘跟本宫一起从这里跳下去的那一刻。”
韦皇后身体颤抖，她被袁萝从后面压着，半边身子探出栏杆，都要哭出来了“我可以给你求情。要不你继续保持贵妃的封号，我们姐妹相称……”
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从船上跃起，踩着一溜儿铁板，如同一只只跳蛙，向着临江楼逼近。凉风吹过悬空的身体，终于，她哇地哭了出来。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眼前暴起一团光亮。
哪怕是白昼，这亮光也太过刺眼了，是下方的江面上，突然出现火光。
升腾的深红色火焰绽放在水面上，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
伴着火焰传来的是刺耳的尖叫。
试图踩着木板渡河的士兵刚走到半路，就陷入了火海地狱，有试图往后逃生的，有奋力起跳的。然而落到水中，迎接他们是密集的尖刺，不多时，整个江面都被染红了。
血与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度残酷的画面。那传说中苏妲己的炮烙虿盆，只怕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韦皇后胆颤心惊，半响才回过神来。
“你在江面上倒了火油。”
恐惧之余，却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来她刚才是故意吓唬自己的。并没有想着真的要跳下去，她不会死。
袁萝从后面将她放开，冷笑“好好祈祷吧，这一局赢的人是本宫。因为本宫赢了，你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本宫输了，纵然韦氏权柄滔天，你也看不到了。”
韦皇后身体一颤，看袁萝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恐怖大魔王的模样。
河对岸。
第二次全军覆没，不仅司空彦脸色不对劲儿。
韦曦也感到一阵牙疼。
明明只是去一处宫廷阁楼拯救人质，怎么让他有种沙场决战的凄厉狠辣。
占据行宫只用了几个时辰，轻易地仿佛探囊取物，也只付出了几十条人命。可在这个小小的临江楼，耽搁了足足一整天不说，还耗损了数百名精锐。
他遥望着卓然伫立在水中央的华美阁楼，金碧辉煌的外貌，却是一只张开巨口，等着吞噬人性命的巨鳄吗？就如同那个站在阁楼上的女人。
虽然相隔遥远，但凭着精深的目力，他还是能看见，在阁楼的最顶端，一个风采绝世的身影正凭栏远眺。
大红的长裙勾勒出美得惊人的侧影。刚才司空彦形容的绝世美人姿态骤然涌入脑海。
韦曦突然感觉心情有点儿复杂。
经历过战场，也见识过更残酷的杀伐和血腥，韦曦向来佩服对手，万万没想到，此时会对一个深宫女子产生这种棋逢对手的钦佩感。
虽然司空彦掩饰得好，但他还是看得出，提到贵妃时候，眼中闪过的贪婪和。
这样骄傲的一个女子，若真是落到那种地步，反而不如死掉的好。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转身道“取我弓箭来。”

第59章 援军
眼看着对岸的士兵在撤退， 袁萝心情丝毫没有胜利带来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焦虑。
这一次失败，不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招数。
还有司空霖，是否已经平安跟陆秉忠汇合了？程巍去苗子方那边送消息， 是否及时呢。
正思索着，突然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危急感。
她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细微的差距， 耳边传来刺耳的震颤声， 一道锐芒擦着喉咙划过。然后穿过了身后的门框， 死死钉在了大殿内的柱子上。
袁萝悚然一惊， 这么遥远还有这么强悍的杀伤力， 她目光望着对岸。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 没有武功的她看不清楚韦曦的模样，却能感受到对方锐利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
韦皇后也被这一箭吓了一跳。
跑去殿内围着还在颤抖不已的羽箭看了一眼， 叫起来“是四哥的箭。”
袁萝跟着躲进了大殿， 站在她身后，是惊怒，也是后怕， 刚才几乎是命悬一线， 要不是她鬼使神差往旁边挪了一步。
只是从这一箭上看出，韦曦跟那些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还真不一样， 在武道上绝对是下过苦功夫的。
嗯，下一次出去看情况，记得要将韦皇后挡在自己前面！袁萝下定决心。
韦皇后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她警惕地转头看向袁萝， 这人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袁萝嘴角一扯，转身去了后殿。
今天临江楼算是守住了，她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临江楼外，河面上的大火还在焚烧着，这一次失败，折损了上百条人命，司空彦站在河边上，脸色难看的几乎要冻住。
韦曦叹了一口气，将弓箭扔给旁边的侍从。
这时，亲卫首领韦昌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韦曦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冲着司空彦拱手道“王爷，金吾卫后营有事，我暂且告退片刻。”
司空彦不在乎的挥挥手，现在他的目光只盯着临江楼。
比司空彦脸色更加难看的，是远在百里之外的苗子方。
站在营地中，他撕开手里的信笺，略扫了两眼，素来冷静的他手情不自禁颤抖着。
程巍正站在大帐中央，整个人好像是从土里捞出来的。
为了能更早一刻赶到，他和几个属下，两天一夜没有片刻停歇，才堪堪在今晚抵达大营。
苗子方捏紧了信笺“为什么不先送两位贵人离开，让娘娘和皇上坐困宫中。”就算只是提前一天知道消息，锦麟司内的高手也完全可以先一步将人送走。
程巍低下头，“娘娘说过，东海王和韦氏联合，谋划必定深远，整个宫廷只怕都在监控当中。若是打草惊蛇，反而会在宫外被狙击，不如留下绝地反击。”
苗子方默然。世人眼中以色邀宠的女子，其实却是这般刚烈果决的性格。
“娘娘已经相中了临江楼，布下埋伏，而且挟持了足够多的人质，足以支撑数日，请将军速速返回救援。否则两位贵人必遭叛贼毒手。”程巍催促着，语调急促。
苗子方大步出了营帐，召集幕僚和这几日查探军情的探马。
十几个少壮军官匆匆赶到，苗子方一刻也不敢耽搁，当即交代了从东路线回师行宫的行军计划。
众人满心疑惑，为什么军略变动如此突兀。但看着苗子方的脸色，还是习惯性遵从了命令，赶紧出去调派麾下兵马。
苗子方又询问几个探马领队这些日子查探到的金吾卫的兵力分布。
叛军既然密谋造反，肯定会防着天武卫的追击，在路上必有埋伏。救援再紧迫，也不能疏忽大意。他对着悬在帐内的地图，迅速勾勒着路线。
问到顾弈的时候，他躬身道“金吾卫的兵马所见只有小股，并不见主力，属下擅自揣测，其大营应该设在练兵区域之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左将军前日领兵通过了天门谷，一路南行，现在应该已经出了贡山地段。”
苗子方目光霎时收紧。他又问了几句，决定了行军路线，之后，屏退了其他的人。
盯着唯一被留在帐中的顾弈，苗子方神情叵测。
而顾弈神情坦荡地站着，神态恭谨而冷静。
苗子方沉声道“我刚刚收到消息，行宫之中有叛军作乱，威逼圣驾。”
顾弈躬身道“将军放心，乱军不过一时，猖獗不了太久。”
这小子果然早就知道叛军的事情，苗子方手握紧了，冷然道“你哪来的信心？”
顾弈笑道“信心自然是将军您了。将军对皇室忠心耿耿，听闻消息，必定返回救驾。天武卫上下养精蓄锐，只要接战，无所不胜。”
苗子方盯着他“左冰凡是不是已经回了行宫？”
顾弈微微躬身，“按照时间，应该刚刚抵达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说完，不等顾弈回答，苗子方又冷笑道，“错了，应该说，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你的信心不是来自我，是来自他才对吧。”
顾弈沉默不语。
苗子方继续道“让我猜一猜，应该是从左冰凡尚未返京的时候吧，在定下了罗城攻略之后，你就跟左冰凡商议好了后续，假装翻脸。之前在祈天坛祭礼的路上，左冰凡当众羞辱你，也只是你们商议好的布局，便于他投效东海王。”
“不敢隐瞒将军。我们是商议过返京之后的计划……”顾弈低头道。对苗子方这个曾经在小时候指点过他武功的前辈，如兄长，如师父，他是极为尊敬的。
苗子方先是怒火升腾，因为这些小辈隐秘惊险的计划，然而对上顾弈冷静自持的眼神，怒火渐渐熄灭，只余无奈。
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顾弈不肯放下，才是人之常情。
这次是他疏忽了，他早就应该料到，左冰凡自幼性格高傲，可能会责备顾弈这段时日的隐忍，甚至开口恶意讥讽他，却绝不会抢占他的功劳。之前罗城战事是他谋划布局，功劳却全算在左冰凡一个人头上，必有内情。
一场宫变，多方算计。
对东海王来说，凭空得了左冰凡这种大将的效忠，使他坚定了宫变夺权的信心。
对韦氏来说，东海王势大，襄助夺权是让整个家族站到了正确的立场上。
而对顾弈和左冰凡来说，东海王只是他们利用的一面大旗，用以清君侧，诛奸佞。等到东海王将贵妃这个对皇帝影响力巨大的坏因子除去。正可以以此为借口，左冰凡出面，还有自己和天武卫，来拨乱反正，将东海王这个威胁皇权的大敌趁机清除，还有韦氏这些协同叛乱的门阀世家。
此时顾弈在自己面前如此坦诚，正因为在他们的剧本中，是自己该上场的时候了。
被利用了个彻底，任何人心情都不会好。
苗子方盯着顾弈，黑了脸色。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自己是在京城打磨这几年，已经老了吗？
这帮兔崽子，真的要掀翻天去啊！
他开了口，素来平和的语调有些不善。
“你们这般算计，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有没有军纪？不怕我将你们军规处置。”
顾弈抬头笑了笑“将军赏罚分明，从来不会兴莫须有之罪。请问将军，以军规论，末将干了什么事情，要受责罚？”
这个问题入耳，苗子方哑然。
仔细想想，顾弈还真的没有干任何事。在这个布局中，真正的驱动力是上蹿下跳的东海王，他只是作壁上观，然后等着果实成熟，跌落下来就好了。
真正入局的只有一个左冰凡，就算之前被锦麟司抓住他勾结东海王的跟脚，只要最后拨乱反正，站稳了队伍，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顾弈低头道“将军，朝中阴云遮蔽，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手段。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又何必计较过程。”
将不择手段这个词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苗子方蹙起眉头，这不是顾良勇的行事风格，对那位忠勇耿直到只能用顽固不化来形容的前上司，他最是了解，也最是佩服。原本以为，顾弈如他一般忠贞，又不缺机变灵巧，是个可造之材。
但现在看来，这机变灵巧地也太过了吧。
“这些东西，不会是那位婕妤娘娘教导你的吧。”苗子方沉着脸问了一句。
顾弈脸颊一红，这句话还真是以前在毓秀宫的时候那人说过的。
你就不怕一场变乱，连她也伤了。这句话刚到喉咙，苗子方就想到，以眼前少年的缜密和对那人的惦念，肯定早有准备。
苗子方望着大帐外头来往匆忙的兵马，沉声道“她教了你很多，但我也要教你一件事，世间的算计，尤其以小博大，如行走钢索之上，总是风险多多。有时候收获越大，所承受的损失也越大。”
顾弈立刻单膝跪倒在地，“将军的教导，末将铭记在心。”若非必要，他也不愿意用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其实这个计划最初他并不赞成，太过险恶，但左冰凡一意孤行，甚至在去祈天坛的路上擅自跟他决裂，大戏已经开场，他只能配合着将剧本演下去。时至今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今次若是皇上和贵妃无恙，一切都好说。”苗子方沉声道。
“将军放心，皇上自然会平安无事。”顾弈郑重道。东海王再丧心病狂，有韦氏和左冰凡看着，也不可能公然弑君。
苗子方表情绷紧，皇帝平安无事，但贵妃就不一定了是吧。
盯着顾弈，他又重复了一遍“今次若是皇上和贵妃无恙，一切都好说……”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顾弈精确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掩去眸中那一丝诧异，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顾弈离开了大营。蔡云衡立刻迎上来，拉住他上看下看。
“刚才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还以为苗统领会传唤执法队，将你推出去先打个几十军棍呢。”
顾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着点儿好。”
蔡云衡摸着下巴，“反正我自己带入一下，知道有这么兴风作浪的属下，肯定要先打一顿杀杀威风。”
“苗统领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顾弈鄙视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但刚才有一个瞬间，他感觉苗子方真有生气到要揍他来着。
其实小时候学武功不尽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被他揍过。
两人一路往回走着，顾弈将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蔡云衡表情渐渐沉重起来，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看苗统领，好像真的对贵妃很忠心啊。”这跟他们之前推测的有点儿不一样。
苗子方也算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兄长辈的人物了，彼此知根知底，原本顾弈以为他不可能真心投效贵妃。毕竟贵妃对他并无恩义或者情分，有的只是拉拢勾结罢了。但之前话语中流露出来的关心，却真情实感。
苗子方这种人，不可能是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能收买得了的啊。“不会是被美色所惑吧。”蔡云衡不负责任地胡乱猜测。
被顾弈狠狠瞪了一眼，才收住话题。
“接下来怎么办？”他看了一眼顾弈。
“依照命令行事就好。”顾弈坦然道。
这么快就回师了。宫中对这件事的反应，快得超出他们的预料。
蔡云衡点头“说的也是，希望韦曦那帮家伙手脚足够利落，已经将贵妃娘娘干掉了。”
从此不留后患。
大军很快筹备完毕。
苗子方出了大帐，走向亲卫备好的战马。凝望着天边泛起的亮光，脑海中不禁浮现那个梅树之下卓然清辉的身影，只希望一切来得及。
营帐外头，看着整装待发的士兵。程巍松了一口气，却也暗暗心情沉重。无论是送来的信笺，还是他之前的应答，都刻意混淆了一个事实，就是司空霖已经被送走这件事。
贵妃对苗将军，也不是完全的信赖啊！

第60章 楼破
司空彦听到渡河行动再次失败的消息时， 立时摔碎了手里的茶盏。
耗费了一整夜的时间，派出数百名精锐穿着水靠，下河清理倒刺。在损耗了十几条人命之后，终于在今天上午， 将一个方向的倒刺清理干净。
之后火速派出小船再次试图渡河，结果又重复了上一次的悲剧。
原来贵妃在已经在临江楼上储存了不少竖着倒刺的铁板， 一旦被清理出去， 那头立刻再扔下去新的。
偏偏水势浅薄， 也无法容纳大船， 只能用这些小船来渡河。
小小一座临江楼， 短短的数百米水道。竟然变成在阻拦数万精锐的不可逾越的天堑。难怪司空彦忍不住要掀桌了。
身边的亲卫统领严擎天蹙眉道“何必如此麻烦， 直接火攻也就罢了。”
韩常文摸着胡子“只怕打老鼠伤着玉瓶啊。”
司空彦满心焦虑，他不是色、欲熏心之徒， 美色和大业来说， 孰轻孰重能看得开，为了大局，将贵妃弄死也就算了， 现在头疼的是， 上面还有大量的人质。十几个门阀勋贵出身的妃嫔。要说其他的也就算了，门阀世家的女儿一向多， 他司空彦也能担当地起。可韦皇后是韦氏嫡女，韦曦那混账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宠妹。
真要是将韦皇后弄死了，他绝不肯善罢甘休。
“王爷，不如派人去请示韦丞相的意思。”韩常文禀报道， 韦丞相可没有韦曦这种妇人之仁的坏毛病。
司空彦阴沉着脸点点头，又问道“左冰凡走到哪里了？”
“已经到了贡山下，黄昏之前便可抵达行宫。”
司空彦郁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解。远离封地，他身边可用的人不多，韦氏这次虽然原意拥戴他，却总让他感觉心里头不踏实。尤其韦丞相并不同意他直接登上那个位置，而是要求先以摄政王的名义，统领朝政，收揽人心之后，再由司空霖退位让贤。
行动之前，他也从封地上调派了些精锐分批次潜入京畿，可惜只有六七千人，由严擎天统领着。这一次宫变，算是行险一搏。
幸好还有左冰凡，他手下还有好几万刚从北疆撤回来的精锐兵马。再加上从自己封地赶过来的后续兵马，相继抵达，他就不必这样看韦曦的脸色了。
夕阳沉没天际，晚霞将半天天幕染成红彤彤一片，宛如泼洒了满目的血迹。
袁萝披着斗篷，走在临江楼外的树林中。
这座小楼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三天两夜了。
曾经种满了奇花异草，处处美景的小岛变得四处狼藉混乱。火油桶，倒刺铁板，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在地上。上百名宫人正在忙碌着，他们都是锦麟司的人手。看到袁萝走近，无声地躬身行礼。
靠近岸边，不时能见到血肉模糊的尸体，这些天死在河道中的士兵，有不少尸首被冲刷到了这边，也没人理会，已经被泡得肿胀。
残酷的景象映入眼中，袁萝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连韦皇后，也没有了之前在寿仙宫看到腐尸的剧烈反应。
死人这种东西，见得多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这残酷的世道！
穿越到如今，袁萝头一次这样接近死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感觉恐惧，如果苗子方没有及时回援，如果陆秉忠没有收到消息……
原来见多了死亡，并不会消减对死亡的恐慌，反而会让人更加焦躁。
但是这种焦躁她不能有一丝一毫外泄，在这个小小的临江楼里，她就是所有人的支柱。无论是听命行事的锦麟司宫人，还是那些乖乖呆在房间里等候命运安排的妃嫔们。外面是重重围困的数万叛军，而他们困守的地方连一座孤城都称不上，只是一座残破的阁楼，仅有的城墙是外面数百米的河道。
这样悬殊的敌我对比，这样绝望的一场仗，所有人都背负着重重压力，一旦她露出丝毫恐惧，人心会彻底崩溃。
这些天她竭力表现出一种镇定自若的气场，所以防守的行动才如此按部就班，卓有成效。
她凝望着遥远的对岸，内心深处浮现阴影，临江楼的防卫，有一个天大的破绽，司空彦身边不乏智者，肯定看出来了。只是顾忌人质，才不好下手。
一旦情势败坏，对方下定了决心，自己不可能抵抗得了。
“你说什么？”司空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跪在地山的传讯士兵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回禀王爷，根据探马巡查，在行宫北部发现天武卫精骑，人数大概三千左右，距离不过三十里。只怕两个时辰之后就会抵达行宫。”
左冰凡也面露惊讶。
他刚刚率部抵达行宫，司空彦正欢喜地迎接他这个大将，商议下一步攻略计划。没说两句，一转眼传来了这种噩耗。
苗子方来得太快了！
顾弈他们不会晚点儿掀开底牌吗……
“王爷，不能再拖延了，必需将临江楼攻陷！”韩常文急促地说道。
一场宫变，最关键的胜利，就在于保证拿下那个痴傻皇帝和恶毒妖妇。若是被苗子方统领大军抵达，他们的宫变将变成一个笑话。
“王爷，末将请求动手烧楼。”严擎天立刻跪地请旨。
司空彦眼中闪过决绝的狠辣，“立刻动手！”生死成败面前，韦氏是否反对，已经不在他考虑范畴之内了。
一旦下定决心，动手的效率比预料中更快。严擎天命数十条小船划到河底倒刺的外围，带着火箭火油等物。
在汹涌的水浪中射箭，准头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河去。但这一趟又不是为了射人。只要火箭落到临江楼上就足够了。
整个临江楼是钢铁为骨，木料为质，搭建而成，楼外还有不少花木和大树，时值秋日，正干燥着。
连续不断的火箭落下来，遍地火星，完全来不及扑救。
高楼上的袁萝一颗心直直落下去，东海王和韦曦竟然真的用出了这种手段。在她的构思中，这是最无法防备的一种战略。
持续三天的僵持中，司空彦始终没有动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手段，此时此刻却铤而走险，原因只有一个。
苗子方他们南下救援了！
袁萝也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悲恸。大概还是前者占了上风吧，最庆幸的，还是将司空霖提早一步送走了。
随着外头的火势越来越大，楼内整个儿乱了起来。被困在楼内的妃嫔和宫人足有好几百人，之前在袁萝的高压手段下，只能顺从。此时高楼起火，遍地乱窜，纷纷逃命。
同时楼外还有密集的箭矢射进来，不时有宫人惨叫着中箭倒地。
局面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冲到了楼外，晴虹他们还想要阻拦，被袁萝喝止。
眼下
再将这些人困在楼内，不是当人质，而是当冤魂了。一旦对方不受威胁，人质的作用就彻底失去了。
片刻的时间里，整个临江楼和所在的湖心岛都变成了火焰升腾的地狱。宫人们被逼到了岸边，如同一群惊慌失措的羔羊。
袁萝命令晴虹他们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气囊分发给所有人，牛皮扎好的气囊勉强能让人保持漂浮在水面上。同时又命人将临江楼四面放入水中的倒刺收回来。
她没有那么决绝，真走到这一步，不会带着这些无辜的人一起死。
越来越大的火势中，不断有妃嫔和宫女抱着气囊跳进水中，能否在惊涛骇浪中活下来，还要靠运气。甚至有些锦麟司的人，不等吩咐，也迫不及待跳入了江中。
生死存亡之际，什么都顾不得了。
袁萝下令晴虹这些人各自逃生，并且提醒她们尽量往河道上游逃，然后独自进了后楼。
宽敞的大殿里尸横遍地，大多数都是被乱箭射死的。火焰吞噬着华丽的锦绣幔帐，袁萝走到一个小妃嫔身边，停下脚步。
从后背射入的弓箭将这个年轻女孩一击毙命，秀美的脸上满是临死前的恐惧。
那张脸孔带着几分熟悉，似乎就是刚穿越过来，与刘才人偷偷说自己坏话，被抓包的窦美人。
袁萝略一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弯腰塞入了她的怀中。然后起身，快步往后楼跑去。
到了后楼，却撞见了韦皇后，正踉踉跄跄徘徊着，抱着一个气囊，满脸绝望，纵然之前被袁萝各种威胁恐吓，但她从未想过，真的面临生死交关。
“你要往哪里跑！”她拉住袁萝的裙角。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什么恩怨都抛到脑后了。
袁萝来到水边，脱去了外头繁复的长裙，随手扔在一边。“你还在耽搁什么，还不快走。”
韦皇后看着汹涌的水面，恐惧地后退了一步。“我不会游水啊！”
转头却见袁萝正在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手舞足蹈。
韦皇后张大了嘴巴，“你在干什么，是疯了吗？”又是脱衣服，又是在这里手舞足蹈，贵妃是发现自己计划失败，将要身亡，所以疯了吧。
袁萝没有理会她。夏末初秋的时候，避暑行宫这边水里非常凉，为了避免入水就手脚抽筋，她必须做好预备工作。
比起那些抱着气囊随波逐流的宫人，她要游得更远，才能逃过叛军的视线。
感觉活动地差不多了，袁萝来到水边，攀附着栏杆。
韦皇后尖叫一声，猛地上去扯住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游泳逃生了。这里不久就要完全烧起来了。”袁萝言简意赅地说着，“如果你不会游水，就找一块木头桌子什么的，再加上你身上的气囊，只要在水里安静地浮着，别呛水就好。”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韦皇后的脸颊，“在水里尽量坚持的时间久一些，会有人来救你的。你的好哥哥还是惦记着你的。”
韦皇后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
“他都不管我了，他要是管我，怎么会要将我烧死在这里。”
身后的火焰越来越大，热风夹着火星子扑到身边，两人的皮肤被烤地生疼，“傻丫头，他已经够好的了，只是这些男人啊，比起家国天下的大事来，感情什么都要靠后站啊。”袁萝难得语气温柔了下来，毕竟这一次离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面了。
交代完毕，她转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河水包裹了全身。袁萝舒展手脚，还没开始向前游，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是韦皇后也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袁萝稳住姿势，转头望去，韦皇后跟一只蠢鸭子似得扑腾着，片刻就呛进去好几口水。
这蠢丫头真要将自己弄死了，亏得给她的气囊还是最好的。
袁萝犹豫了片刻，还是游到她身边，“你别乱动，稳住姿势。”
两人身上的气囊都是精致版的，就是几十个小气囊连接起来，背在身上跟上辈子的救生衣没有两样，只要稳住姿势，根本不会沉下去。
韦皇后已经连接灌了好几口水，半死不活的。
袁萝只能拉着她，费力地往岸边游过去。
在下水之前她就观察过，那些宫人逃亡的路线，大多都是下游，靠近陆地的方向。
所以她选择了最远的一处河岸，逆着汹涌的水流。
等游到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
费了最后一点儿力气，她爬到岸上，顺便将那个大号累赘也一起弄上岸。之后袁萝死鱼一样摊在岸边，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韦曦听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是飞奔到了河边上。
他万万没想到，司空彦敢这么丧心病狂，直接火烧临江楼。
河边还有更惨烈的一幕在等着他。严擎天带着亲信士兵，守在河岸上。任何被捞上来，或者自己攀爬上来的人都被抓住，对照盘问。稍有反抗，就是一刀两断，鲜血四溅。
有幸逃过一劫的，都被被驱赶到后面的空地上，如同一群鸡鸭般。哀哭遍地，妃嫔和宫女，主子和奴婢，都乱成一团。
“谁让你们动手的！”得知在爬上岸的人群中并没有发现韦皇后，韦曦的愤怒几乎要化为火焰，在河岸边燃烧起来。
严擎天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是王爷的命令，韦丞相也并无异议，请将军不要干扰。”
干扰……韦曦盯着已经被烧成通红一片的临江楼，眼睛赤红。
按照收到的消息，不仅妹妹，还有那个人，也在楼内啊！
严擎天还在催促着“将军，天武卫的精锐已经杀到了，请将军赶紧调派兵马，准备迎应敌吧。”
“迎敌？”韦曦转头死死盯着他，眼珠子通红。
严擎天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额头。
随着逼人的杀意，韦曦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利刃划破虚空，直冲严擎天喉咙而去。
严擎天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立时抬刀格挡。
兵器交击的声音在喧嚣沸腾的河岸边格外刺耳。
眼看着两位将军打了起来，四周士兵无不惊骇，赶紧后退。
韩常文满头冷汗，凑上前去焦急地劝着“别打了，别打了！将军勿要忧虑，楼内大火，众人都已经跳河逃生，我们也已经派人下水接应，防止贵人淹死在河里。方才士兵所斩杀的，也都是此番犯上作乱的宫奴，绝无妃嫔啊！”
他说的也没错，严格排查，只是为了尽快抓住皇帝和贵妃，只要不反抗的，也没有赶尽杀绝。
顾及大局，韦曦脸色阴沉，终于停了手。
对着严擎天，他只能狠狠甩下一句“若是人不在了，拿你命来陪。”转身离开。

第61章 重逢
躺了一小会儿， 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袁萝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虽然现在叛军都聚集在宫人多的对岸，继续拖延， 迟早会搜查到这一边。
韦皇后也跟着爬了起来，她体力远不及袁萝， 几次尝试都跌倒在地。
袁萝无奈， 只能弯腰将她拉起来。
原本袁萝想要将韦皇后扔在这里算了， 叛军肯定不会伤害她。但想想不能这么便宜了韦曦， 还是将人带着走吧。
韦皇后倒没有想这么多， 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已经把她吓破了胆。袁萝肯扶她， 只觉感激不尽。
两人一路踉踉跄跄往行宫后方走去。
夜晚的凉风吹过，浑身湿透的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往西走了不久， 抵达一处寂静的宫室。眼瞅着四周无人， 两人进了内殿。
袁萝筋疲力尽，韦皇后更是不济，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什么世家贵女的风姿仪态都抛到了一边。
到了衣柜前， 袁萝翻出两套衣裳，自己匆匆换上一件。然后扔给韦皇后一件。
韦皇后拿起衣裳， 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是谁穿过的，我才不要呢。”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有洁癖！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了，袁萝真想狠抽她一顿， 此时只能没好气地道“放心吧，都是新的。”
韦皇后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袁萝懒得理会她。这里正是李婕妤在行宫的住处，内殿的衣裳都是全新，只有少数几件她穿过罢了。
“你要是想继续穿着湿衣服也随便。”
韦皇后委屈地抽搭了一声，翻来覆去将衣裳看了两遍，确实比较新，便只好委委屈屈脱了身上的衣裳，更换起来。
袁萝瞥了她一眼，小丫头年龄不大，身材倒是很不错，赏心悦目。
又看到她笨手笨脚地拉扯着，后腰的带子半天系不上，袁萝看得发闷，只能上前帮助这位娇小姐。
韦皇后吓了一跳，总算还知道说一声“多谢了。”
换好了衣裳，袁萝又去了旁边书房里，在小桌上发现了好几盘松软的点心。她喜欢一边看书一边吃零嘴，所以李婕妤的宫室这边也准备着。
将点心端回正殿，想要叫韦皇后一起吃，却发现，这丫头竟然已经爬到寝殿床上去，睡着了。
将点心搁到桌子上，袁萝想要叫她起来，然而推了两下，某人跟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看着呼呼睡得香的韦皇后，深深的疲惫感也涌了上来。在临江楼的这三天两夜，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少数几次歇息，也只是故作姿态，安慰人心。因为神经过度绷紧，根本睡不着。
她现在的任务是先找地方隐藏，等着跟苗子方他们汇合。仔细想想，苗子方的援军是走东门，战场应该在行宫东边，一时片刻波及不到这边。睡一小会儿应该没问题。
这样想着，袁萝实在忍耐不住了。反正床足够大，将韦皇后向里面推了推，也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几乎是一合上眼睛就陷入了昏睡。
袁萝这一觉天昏地暗，都不知道睡了多久，还似乎做了些梦。朦朦胧胧间，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还呼唤个不停。
眼皮子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她万分艰难才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韦皇后秀丽的容颜。
正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你还睡啊？”
袁萝骤然惊醒，赶紧看窗外的天色，还黑漆漆的，天边隐约透出白芒。
还好，还没有天亮，应该只睡了一个多时辰。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觉全身僵硬酸痛，费了好久才爬起来。
韦皇后嘤嘤说着“我肚子好饿。”
被她一提醒，袁萝也发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准备找点儿东西吃。
突然意识到，不对，自己在睡前明明吃了两块点心来着，还饿成这样，只怕不止睡了下半夜，难不成是睡了一天一夜？
袁萝惊恐地想着，韦皇后跟在她后面下了床，看到桌子上摆着点心，顿时两眼放绿光。
她冲到桌边，拿心就塞进嘴巴里。
饥饿让头脑昏沉，什么也顾不得了，袁萝赶紧也过去吃了几块点心，又点燃了小炉子，弄了两杯热茶水来。
韦皇后咕嘟咕嘟喝着，也没工夫嫌弃杯子是否被人用过了。
“我们睡了多久？”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袁萝问道。
“不知道啊，我中间醒来了一次，看见天亮着，不过你还在睡，就也继续睡下了。”韦皇后一边说着，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活活饿醒的。
至少睡了一天一夜，说不定还多。袁萝悲哀地想着。
幸而这段时间没有人搜查这边。
还是赶紧离开，去找苗子方他们汇合。也不知道战事怎么样了。
两人吃过了点心，正要准备离开。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人。
袁萝悚然一惊，赶紧拉着韦皇后躲到了书房里。
是叛军，还是自己人？如果是后者，正好让他们送自己去找苗子方。如果是叛军，就拿韦皇后当人质。袁萝下定了决心。
门外传来粗豪的说话声。
“快点儿，这几处宫殿都没人，赶紧找些小巧珍贵的东西，等到回乡就发大财了。”
“作死啊，被上头发现了要被砍死的。”
“东边打得翻了天，谁管得了这些啊，”
……
袁萝透过窗格子，看到是三个身披甲胄的士兵，衣服式样与两卫不同，再联想那有些生硬的口音。
是东海王麾下的士兵，司空彦筹谋造反，不可能光凭着韦氏这些外力，这段时日也让不少士兵潜入了附近。
几个士兵冲进来，匆匆在内殿翻找着。先将首饰匣子一股脑倒出来，又打开衣柜，将李婕妤裙子上嵌着的珍珠和金丝撕扯下来。
李婕妤这边房间舒适，却并无多少财物。几个强盗显然不满意这点儿收获，一边骂骂咧咧，很快逼近了书房。
袁萝和韦皇后别无选择，只能躲到了帷幕后头。
三个强盗踹开房门，冲进来一通翻找。突然，一个士兵抬头望向厚重的帷幕，低喝了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但帷幕颤颤，显然后头有人。
一个心急的冲上去一把将帷幕掀开，然后，三个人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这辈子都未曾见过这般天资绝色的美人，左边那个明艳动人，宛如明月般冉冉生辉，右边的秀丽婉约，清泉般甜美可爱。
三人只看得脸红心跳，什么都顾不得了，乖乖，这可不是神仙吗？
这些都是皇帝老儿的妃子吗？之前在河岸边上也抓了好些，都被送到宫殿里好生安置着。粗略看了两眼，并不记得有这么美的啊！那怡红楼的花魁，比起眼前两位来，简直连鞋底下的泥都不如。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顿时齐齐涌上邪念。
这么绝色的美人，这辈子根本见都见不到，更别说一亲芳泽了。睡了这辈子不亏啊。这里四周悄无人声，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好艳福。
眼看着三个人眼露邪光，步步逼近。
韦皇后立时惊声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干什么。”急色的那个两步冲上去，一把扯住韦皇后的衣袖猛地一撕，半边长裙被撕裂，露出粉嫩的臂膀。
袁萝拉着韦皇后后退，低喝道“这可是今上皇后，韦统领的妹妹，就算东海王司空彦在此，也不敢无礼！”只能先拖延着了。
三人吓了一跳，想不到眼前女人身份这么尊贵。
袁萝眼看吓住了他们，继续道“你们将我们的消息送回去，王爷必定有重赏……”
三个士兵脸色阴影不定，他们是想着趁机奸污几个妃嫔宫女，发泄一通。但对面是皇后娘娘……顿时犹豫起来。
见他们迟迟不肯后退，韦皇后按耐不住尖叫起来“你们这些恶贼，再敢上前，我要让四哥将你们千刀万剐！”
袁萝中一沉，真想将韦皇后嘴巴捂住。
当先那人醒悟过来，喝道“这座宫室冷僻得很，附近都没人。干完了这一票谁能知道是兄弟几个干的啊。”大不了弄完之后将两人辣手摧花，先奸后杀。他刚才动手撕了对方的衣服，相当于已经结仇了。这些名门贵女最重体面，平时被他们这些泥腿子多看两眼，都要重罚，更别说这种冒犯了。
此时就算将人送回去，只怕也没命享用赏赐。反而不如干一票大的，然后带着这些搜罗来的细软，回去好好过日子。
眼看着三人眼中渐渐浮动起凶残浑浊的光芒，袁萝暗叫不妙，只能先发制人，拿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抛过去。
一声脆响，砸在为首那人肩膀上。三人大怒，冲上来要抓人。
袁萝趁机攀住窗户，想要跳出去。韦皇后却没有那么灵巧，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臂。
书房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记得婕妤娘娘的书房里是有炭笔的，先借来用用。”蔡云衡的声音带着笑意，说到一半，看清楚房内的情形，声音戛然而止。
盯着房内三个粗鄙士兵，还有他们留在地上的泥脚印，顾弈眯起眼睛，露出杀意。
“你们把这里弄脏了。”
三个强盗是东海王的麾下，只看顾弈两人天武卫的制服，就知道对方是敌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想着自己人多，而且对面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多半是新兵。
便抢先拔刀，冲了上来。
刺耳的兵器交击声之后是利刃划入人体的沉闷声响，不过两三招功夫，三个人就扑倒在地，变成了三具尸体。
蔡云衡寒着脸擦了擦长刀，将沾满血迹的布料厌恶地扔在尸体上。“这些杂碎，应该拖出去杀，脏了婕妤娘娘的地盘。”
顾弈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刚才隔着三个强盗，他没有看清楚房内情形，此时一眼望过去。瞬间收紧了目光，死死盯着袁萝的脸庞。

第62章 意外
袁萝坐在窗户上，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少年。
蔡云衡也跟着进了内室，看清楚袁萝，顿时惊呼“贵妃！”
然后双方面面相觑，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袁萝咳嗽一声“那个， 刚才多谢两位了。”
顾弈死死盯着她，目光叵测。对少年来说， 这是他时隔长久之后再见仇人， 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蔡云衡低笑了一声，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他音调轻松调侃， 却没有多少对上位者的尊敬。
袁萝心里一沉， 这两个家伙想要干什么？该不会想着趁机报仇吧！贵妃虽然不是陷害顾家军的主谋， 但也是推手之一了。有这么好的下手机会，换了自己， 想想也不能错过。
现在， 她是要言语化解一下，还是该直接公开身份啊？
袁萝有信心，说穿自己是李婕妤之后， 就算顾弈和蔡云衡再愤怒， 再难受，也不会对她下杀手。不过同时要面对辛辛苦苦刷出来的八十多点的好感值瞬间清零的可能， 而且以后再也没法刷了。
顾弈盯着袁萝，她正坐在窗户边上，这种姿势以一位贵女来说，颇为不雅， 却更加活泼肆意，跟那个人的风格一样。
初晨的阳光从后面透过，将窈窕华美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仿佛多了某种神圣的光芒。若她容貌恢复，想必就是这般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模样吧……
自己是疯了吗？怎么会有这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前的就是那个人。
顾弈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到那身熟悉的衣服上，瞬间变冷。都是因为这一身衣裳！才会让自己有这种错觉。
袁萝身上穿着的，正是李婕妤最喜欢穿的那一身衣裳，朴素舒适，便于行动，好几次跟着他们出宫厮混，就是穿了这一身。
“脱下来！”顾弈想都没有想，立刻喝道。
袁萝一愣。
回答他的是一声尖叫，不是袁萝发出的，而是旁边的韦皇后。
经历了刚才一场非礼事件，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致，被顾弈这句话一刺激，顿时爆发了。
“啊！！！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淫贼！”
声音之尖锐，直冲云霄。
可怜蔡云衡正好站在她旁边，被魔音直接穿脑而过，杀伤力之巨大，眼睛变成了蚊香状，半天才从嗡嗡嗡的回音中醒过来。
他惊叹地看向韦皇后，这丫头人虽然小，嗓门却不小啊。
这一眼，蔡云衡微怔。刚才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袁萝吸引，这时才发现，这少女生得极美，而且衣衫凌乱。
“你看什么看，淫贼！”韦皇后被撕了半边衣衫，正狼狈着，注意到蔡云衡的目光勃然大怒。“我要让四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蔡云衡无语，赶紧把眼神收回来。不愧是跟贵妃混在一处的女人，果然够彪悍！
他和顾弈都没有认出皇后娘娘。韦皇后性情矜持，极少与这些侍卫接触，祭礼出门的时候也都带着帷帽。
顾弈沉默着，刚才韦皇后的话语提醒了他，自己言语不妥当。
这个女人不会误会什么吧？
袁萝当然不会误会什么，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后面又传来推门声。
伴着声音，又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房内。一身玄色武将服饰，袖口收紧，边角绣银，眉目儒雅，气度冷峻。
左冰凡不耐烦地问道“你们两人在磨蹭什么？”
刚才他们研究后续行军计划，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却忘了带笔墨。蔡云衡说这地方有，于是就和顾弈过来取。他留在外头等着。
没想到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还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惊声尖叫，直冲云霄。
“有点儿意外。”蔡云衡两手一摊，苦笑。
看到三人之间熟稔和谐的互动。袁萝脸色变了。纵然已经猜测过这种可能——之前顾弈跟李婕妤的对话，说明他早已经知晓东海王即将叛乱的事情。但一切如此清晰地昭示在自己面前。袁萝还是怒从心头起。
左冰凡跟顾弈之间根本没有闹翻！他们之前只是在演戏！一切都是他们故意的，让左冰凡混入东海王的队伍，从而鼓动东海王加速造反。
亏得自己那么真情实感地为他抱不平，为他出气，还要假扮神棍去安慰人。都他妈的喂了狗了！
是她疏忽了，眼前少年在未来可是权倾天下、四海臣服的人，心机手腕从来不缺。如今被困在宫中当一个低等侍卫，一样能暗中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就因为他在李婕妤面前从来都是温软无害的傻白甜模样，竟然就真将人当成安全无害小奶狗了。
袁萝将手握紧，指甲深深地藏进了拳头。
左冰凡看到韦皇后，吃了一惊。又看向旁边，忍不住低呼出声“贵妃娘娘。”
被这一声称呼唤醒了，袁萝身体微微颤抖。她没有理会左冰凡，冲着顾弈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要在这里脱吗？你看着？”
一句话室内气氛顿时凝滞了。
脱……脱什么？左冰凡目光转向顾弈，难以置信“你……你……”
刚才的叫声，似乎是有什么“淫贼”来着……
顾弈霎时俊脸憋得通红。
蔡云衡想要笑，却又觉得不厚道。
韦皇后继续跳着脚大骂，一边哭着“你们这些淫贼，不得好死……呜呜……”
左冰凡表情尴尬“皇后娘娘。”
这个小丫头是皇后！！！蔡云衡和顾弈齐齐吃了一惊。
传说中皇后娘娘是京城一等一的名门贵女，最是端庄守礼，竟然是个这么跳脱……呃，活泼的小姑娘。
不过好像对他们三人很有意见啊。
韦皇后继续破口大骂着“你们这些粗鄙野蛮的王八蛋，都不得好死，等本宫将你们全部杀光，满门抄斩，凌迟处死……”一连串的刺激，韦皇后的精神濒临崩溃。
三人哑然。
袁萝烦躁地冲她喝道“别哭了。”
还是左冰凡恢复地快，念头一闪就知道自家兄弟不可能在战场上调戏女人，尤其不可能调戏这个女人。他看向顾弈，目光中带着询问，凝重而肃杀。
他们这一次的计划，是加速东海王的造反，而借助东海王的手，除掉干政的贵妃，顺带打压韦氏等一众门阀的势力，将寒党的大旗重新在朝廷上竖立起来。
但事情发展至今，也出了一些小纰漏，比如贵妃并没有死在东海王的手上。但苍天有眼，给了他们一个补救的机会。
左冰凡你们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动手杀掉她！
蔡云衡谁来动手？我不想杀女人啊。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顾弈身上。
顾弈……其实，我没有那么想要杀她。
他已经动手行刺过一次了，之后贵妃并未追究，算是他欠了个人情。还有苗子方对贵妃的态度也让他犹豫。最重要的，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人的身影，实在跟她太像了！像到一种他完全无法动杀意的地步。
左冰凡不杀了她，将来还是要导致寒党分裂，扯我们的后腿，后患无穷。
蔡云衡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不想杀女人啊。
顾弈皇后还在，被她目睹，只怕……
左冰凡皇后和贵妃向来不合，我们杀掉贵妃，她只会乐见其成。
顾弈……我怎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蔡云衡是啊，而且我觉得皇后娘娘对我们的意见更大啊。刚出还叫着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凌迟处死。
左冰凡那就一起杀掉算了！
顾弈……你杀心太重了。
蔡云衡……反正我还是不想对女人出手。
左冰凡你们两个废物！这是普通的女人吗？！
袁萝渐渐感觉室内的气氛凝重起来。三个人之间眉眼来往，带着杀意。
靠，真当我是死的啊！
顾弈转头盯着她，开口道“娘娘，皇上不知去了哪里？之前东海王他们推测皇帝也藏身在临江楼上。”放火烧楼的时候，左冰凡暗中派了高手入楼查探，却没有找到皇帝的线索。之后司空彦拷问楼内逃出来的宫人，也都说没有见过皇帝的踪迹。
皇帝真的不在临江楼内，也不在行宫，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袁萝轻笑着开了口“你们这些自诩忠诚的家伙，终于想起皇上了。”
顾弈忽视她语调中的嘲讽，正色问道“听闻皇上和娘娘在一起，不知是否平安？”
袁萝望着他，少年的眼神冷淡到近乎冷酷。
看着这种陌生疏冷的眼神，想到这些日子艰难的求生挣扎，委屈渐渐涌上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家伙，袁萝心头冒出了一种恶意，完全压抑不住。
她一字一句说着“放心吧，皇上早已经平安离开了，就在四天前的晚上。”
顾弈微怔，四天前的晚上……心中突然浮现一片不祥的阴影，“不知皇上是如何离开的？”
袁萝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扎入掌心。
“那一晚，本宫提前得到了宫变的消息，可惜来不及逃走，又恐怕行宫在叛党的监视之中，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幸而当晚李婕妤去祈天坛祈福，路上发现遗漏佛经，趁夜返回行宫。于是本宫就搭了她的便车，让皇上假扮成她离开了。”
顾弈身形一颤，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会牵扯到李婕妤。
蔡云衡惊恐，迫不及待问道“是婕妤娘娘跟着皇上一起离开了吗？”
袁萝唇角勾起“别说傻话了，李婕妤的随从人数有限，除了皇上，都替换成了锦麟司护驾的高手。”
顾弈声音沙哑，“那婕妤娘娘……”
袁萝故作惊讶“你们现在应该关心皇上的去向才对，怎么……”
一句话没说完，顾弈猛地冲上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低吼道“她去了哪儿？快说！”
他眼睛赤红，带着逼人的戾气。
强大的冲力下，袁萝被推到墙边，肩膀剧痛，只好快速说道“身为妃嫔，当然是跟着本宫一起去了临江楼上，如今也不知道死活……”
顾弈露出近乎崩溃的恐惧，他面对着袁萝，但眼中却没有了她的影子。
袁萝还想要说什么，一转眼，顾弈就消失在视线中。
蔡云衡紧随其后，一起飞奔了出去。
留下左冰凡一个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袁萝拢了拢被顾弈冲突地散落的发丝，冲着他冷笑“将军如此兄弟情深，难道不关心一下那两人。”
左冰凡眯起了眼睛，他固然牵挂顾弈两人，但更明白，要除掉袁萝，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杀意凝聚，身后却传来喧嚣的声音。是顾弈两人飞奔出去，惊动了留在外头的护卫。
三人身边还带着十几个亲兵。
眼看着士兵涌进来，左冰凡心里一沉，明白杀人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

第63章 终局
不多时， 苗子方就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
看到袁萝平安无事，放下心来，单膝跪地， 行礼道“臣参见贵妃。”
“将军甲胄在身，就不必多礼了。”袁萝说道，苗子方却没有立刻起来， 反而请罪道“是臣等救驾来迟， 让娘娘受惊了。”
袁萝笑了一声， “这几日本宫受的惊吓多了， 却也知道非将军之故。”说到这句， 忍不住扫了一眼站在后方的左冰凡。苗子方进来之后，他就退入门边上， 静默而隐忍的姿态。
感受到袁萝的视线， 他抬起头来，目光冷彻，毫无惧意。
这笔账将来再算！袁萝垂下视线， 开始询问最关切的问题——战事如何了。
“娘娘放心， 前天黄昏天武卫抵达之后，两军在行宫东北部接战， 战况一度僵持，关键时刻，幸有左将军率众杀出，”苗子方顿了顿， 继续道，“金吾卫猝不及防，被前后夹击，立时溃败后撤。如今盘踞在行宫南部。两军隔着镜湖对峙。”
避暑行宫占地广阔，还在皇宫之上，容纳多处山水湖泊。袁萝在心里头简单勾勒了一下地图，苗子方已经收复了大部分行宫。这是个好消息。
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苗子方继续道“战乱中，掀起此番叛乱的东海王也已经擒获。此消息并未公开，还请娘娘示下。”
袁萝顿时大喜过望，东海王被抓住了，说明叛乱已经平定了大半。她心知肚明，东海王会被抓住，肯定是左冰凡的功劳。
命令苗子方找来几个宫人，服侍韦皇后在后殿安歇。然后袁萝跟着苗子方去了正殿。
一路所见，除了少数宫室有些损坏之外，行宫大体上还算完好。也可以看出，东海王占据行宫的过程异常顺利，都没有遭遇太大的反抗。
因为反抗少，之前叛党也没有滥杀无辜，只是将行宫内的无关紧要的奴仆都驱赶到了几处固定的宫室，而苗子方收复失地后，为了行动便利，也没有放出来。
整个行宫，要说有什么最残破最血腥的地方，莫过于自己驻守的临江楼了。
走到河边，经过了两天两夜的焚烧，原本富丽堂皇的阁楼已经彻底被烧透了。只剩下漆黑的精铁骨架立在满地残坡的孤岛上，缕缕黑烟从内中钻出，飘散在虚空，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其惨烈的厮杀。
河道两边的青石板上满是血红，不仅有士兵的，还有被残杀的宫女太监的。
苗子方看着惨烈的景象，回想自己从宫人口中听到的持续三天两夜的战事，头一次，他对眼前女子产生了敬佩这种心理。
带过兵的人都知道，当敌我强弱比例太悬殊的时候，经常不用攻打，弱势的一方就自行溃败了。而贵妃不仅能统辖人心，驻守这样一处单薄的阁楼，在持续数日的战事中竟然还占尽了上风。让他不得不怀疑，如果将人放到战场上，将来也会是一位纵横沙场的……
甜润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苗子方赶紧收敛心神。
对贵妃询问楼内宫人的伤亡情况，他仔细禀报着。
大火燃起之后，临江楼上众人纷纷抱着气囊跳水逃生，倒是大多数都被叛军救了上来。
可惜东海王在反复搜查，发现里面没有皇帝和贵妃之后，再也压抑不住狂怒的情绪，竟然下令将所有抓获的宫人全部就地斩杀。上百人逃过了大火，逃过了河水，却在这里被屠杀干净。韩常文苦苦规劝，十几个被擒获的妃嫔总算保住了性命，被关押起来。
只有少数心细胆大的宫人，不想落入叛军手中，听从了袁萝之前的叮嘱，往河道两侧远处游走，才逃过一劫。大概二三十人吧。
袁萝默然，整个临江楼几百号人，最终活下来的，妃嫔加宫人，才不过四五十人。
东海王干出这样的事情，也在袁萝的预料之中。
东海王的性格，似乎是因为先天疾病的长年困扰，导致他在儒雅清贵的外表之下，极端狂暴的内心。平常还好，一旦压力增大到某个程度，就会显露出来。
原作之中，东海王占据京城，登基称帝，最后却溃败，知道大势不可为之后，最后一刻，想的竟然不是怎么逃生，而是下旨屠杀整个京城，并放火焚烧。导致这座天下间最富丽繁华的城池变成了修罗地狱，数十万百姓惨遭杀戮。之后数年都难以恢复，才被北戎轻易攻破。
苗子方继续说着，原本东海王紧接着要搜查河道两侧的宫室，天武卫杀到，只好先迎敌。双方激战一夜。僵持的关键时刻，左冰凡反水，导致韦曦腹背受敌，东海兵败被俘。
袁萝暗暗庆幸，幸好如此，自己睡了一整夜，才没有被抓住。
站在河道边上，还有不少士兵在忙碌着，地上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但河水中还有零星的浮尸，还有满是鲜血的地面。
沿着河道一路向前，远处一场小骚动吸引了袁萝的注意力。看着骚乱中央的人影，她骤然收紧了目光。
苗子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
汹涌的水势平缓下来，浮桥已经搭建好，袁萝提起裙裾匆匆上了桥。
“将军，现在不能进入啊！”负责清理临江楼的士兵高喊着，试图阻拦顾弈冲进去。
但是他们哪里是顾弈的对手，何况还有一个蔡云衡，转眼就被推到一边。
临江楼的大门早已经坍塌，但大火带来的高温尚未消退，星星点灯的小火苗散落着，缕缕黑烟缭绕。顾弈一头冲了进去。
刚才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确认过，获救的妃嫔中并没有李婕妤，而被残杀的那些宫人尸体中，也没有找到毁容的女子。
她在哪里？此时此刻的顾弈万分恐惧。
坍塌的灯架和横梁阻拦了去路，他抬手推开。那些精铁制品已经被烧得变了形，还带着高温。肌肤接触的瞬间传来剧痛。掌心被烫出燎泡，却完全没有任何知觉。
他走在这片断壁残垣之中，偶尔有些焦黑的尸体，都已经看不出形貌。
每发现一具尸体，他都会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恐惧，直到从残破的珠饰钗环上确定尸体不是她的。
在狼藉满地的大殿中无意识地行走着，突然，一具蜷缩在柱子边的尸首吸引了他的目光。
准确的说，吸引他目光的是尸体旁边的一个小匣子，掌心大小，紫釉质地，上头嵌着的玳瑁碎片已经被烧得变了形，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外表。
顾弈只觉脑中瓮地一声，霎时间天地间一切都失去了存在，整个意识里只余这残破的小匣子在视野中无限放大，还有它昭示的残酷真相。
蔡云衡站在他身后，踉跄着跪倒在地，难以相信这个结局。
袁萝匆匆走上孤岛，尚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悲鸣，仿佛是什么动物濒死时候发出的哀嚎声，传入耳中，痛彻心扉。
连外面负责清理的士兵，都纷纷停了手里的活儿，惊惧地望着残破的高楼骨架。
袁萝站在门口，透过斑驳的廊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顾弈正跪在地上，低着头，仿佛一只受伤濒死的雪狼，哀悼着末日的到来。
那种绝望无助的音调像是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之前对少年的怒火霎时间不翼而飞。
这样的报复，是痛快了，却也后悔了。
认真想一想，他并没有干什么错事。从他自身的立场来说，所干的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也没有任何伤害李婕妤的地方。
袁萝看着大殿中悲痛欲绝的两个身影，咬着唇。想要离开，却仿佛脚下被黏住了。
后面苗子方和左冰凡都走上前。
左冰凡突然低呼一声，大踏步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顾弈的手腕“你在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少年正试图挪开坍塌在尸体上头的铁栏杆，那栏杆上还泛着被烧透的赤红光泽，接触的瞬间，传来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疼一般，执着地跟这些杂物作对。
被左冰凡阻止，他没有后退，反而剧烈挣扎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左冰凡一时竟然制不住他，被他挣脱了出去。
眼看着顾弈又要扑到那堆杂物上，突然一只手伸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人拖了回来。
顾弈还想要挣扎着上前，苗子方猛地往他后脖颈上敲了一记。
左冰凡低呼一声“统领！”
苗子方没有理他，接住顾弈软倒的躯体。
昏迷过去的少年总算老实了，苗子方又转头看向跪在旁边，脸色同样惨白的蔡云衡。
“你也要来一记吗？”
蔡云衡惨然一笑，没有回答，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默默地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拿过一柄铁钳子。
走到那具被压着的尸体旁边，开始缓慢地撬动压制尸体上的杂物。
几个士兵醒悟过来，立刻上前帮忙。
蔡云衡却低喝了一声“我自己来，不必你们动她！”
几个人只能无奈地后退。
蔡云衡沉默而僵硬地动作着，很快将压制着尸体的杂物清除了干净。
一切仿佛一场无声的默剧，左冰凡站在旁边，冷峻的脸上满是焦急。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出这般外露的关切。
袁萝垂下视线，又看着苗子方将顾弈打横抱起，走过她身边。
“臣的属下方才失礼了，请娘娘见谅。”苗子方沉闷地开口道。
“无妨。”袁萝咬着唇。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心疼了。她想过顾弈发现李婕妤身亡，会非常悲恸，但没想过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眼角的余光瞥见少年垂下来的手臂。纵然在昏迷中，他还紧紧抓着那个紫釉匣子，因为过于用力，掌心溢出点点血迹，一路滴落在焦黑干涸的地面上，与焦黑的灰烬混成一片。
那是他送给她的，装着灵犀丹的匣子。
“此地污秽，并非良地，请娘娘移驾别处吧。”苗子方继续说道。
袁萝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苗子方抱着顾弈，跟上了她的脚步。
出了残破的临江楼，暖洋洋的光线照在身上，袁萝终于感觉到一丝生机回到了体内。
身后传来苗子方的声音“娘娘恕罪，容臣先告退片刻，安置属下。”
“你去吧。”袁萝竭力让语调变得平淡。
听着身后离开的脚步声，她想回头看一眼顾弈，却硬生生止住了转头的动作。
已经结束了，李婕妤的故事。
何必再生波澜呢。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有点儿小虐。
李婕妤的马甲结束了，之后是贵妃单刷好感值了。
这个贵妃有点儿眼熟系列～

第64章 担责
离开了残破的临江楼， 袁萝返回大殿。
不久，程巍进来回禀事务。
袁萝打起精神，眼前的叛乱还没有结束，需要她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东海王被擒获之后， 苗子方立刻将人交给了锦麟司看管。如今就关押在一处偏殿里。
“娘娘可要见一见。”
“不必了。”袁萝摇摇头，落败之后的东海王没有任何价值。此时， 她更关心的是陈兵南部的金吾卫。
韦氏原本就是打着拥戴东海王的旗号兴兵的， 如今东海王没了， 相当于釜底抽薪， 这釜中的火焰还能持续燃烧吗？
接下来的消息似乎也证明了金吾卫斗志已失。当天下午， 韦曦率众撤出了行宫， 后撤到东部的贡山大营。
整座避暑行宫落入叛军手中不过短短七日，就被天武卫给收复了。
这一场叛乱， 来得突兀， 去得也迅速。
孤月高悬，照彻天地。
袁萝披着斗篷，缓步走在长廊上。
“今次有此功勋， 多亏将军用兵如神， 指挥得当。”
“不敢当娘娘夸赞。”苗子方跟在袁萝身后。两人从正殿里出来，一路商议着军务， 走到了林木葱茏的花园中。
“他怎么样了？我是说……顾弈。”袁萝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弈被苗子方带回去之后，安置在军营。锦麟司经过临江楼一战，人手缺乏， 也探查不到情况。
苗子方有些诧异为什么袁萝会问起这个问题，只当是闲聊，一板一眼地回道“经过一日安睡，已经恢复了不少。那天他一时失态，惊扰了娘娘。”苗子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位在临江楼中不幸遇难的李婕妤娘娘，之前曾经帮助过他，颇承恩情，所以才……有些失态。”
其实不管怎么解释，对一个身亡的宫妃如此真情流露，也不合规矩。
袁萝状似不在意地点点头。
苗子方看她神情，知道她并不想追究此事，心下一松，旋即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今次左冰凡投靠东海王……”在袁萝清透的视线中，苗子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其实并非真心投效叛逆，只是普通来往。在发现东海王竟然意图谋反之后，为江山社稷，故意虚与委蛇，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才有之前一场大胜。”
袁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左冰凡并非真心投效司空彦本宫相信……”
月色之下，贵妃的音调如同撒了糖的冰沙，甜腻冰凉。
“可是本宫却听说，东海王正是受了左冰凡的怂恿，才会这么快兴兵作乱的。”
苗子方心下一紧。东海王已经被锦麟司收监，整个叛乱的细节根本瞒不过贵妃。尤其她天性聪颖，只怕已经猜到左冰凡顾弈他们想要借刀杀人的计划了。
百般无奈，他单膝跪倒在地，“臣不敢欺瞒娘娘，今次左冰凡之行为，事先曾向臣禀报过。臣未曾想过会东海王叛乱如此之急切，危害圣驾和娘娘安危，均是臣的过错。”
月色透过茂密的树枝，洒落斑驳清辉。一时间整个花园都寂静下来，只余秋风而过。
袁萝盯着跪在面前的苗子方，神情叵测。
她能够肯定，顾弈他们的行动绝对是瞒着苗子方的，但如今苗子方却愿意为他们背书，承担大部分罪责。
她低笑了一声“将军不觉此举有挟功求报之嫌疑吗？”
“娘娘……”苗子方露出窘迫的神情，“臣并无此意，护驾平叛，本是武将分内之事，何敢居功？只是……”
顿了顿，他继续由衷道“左冰凡为人刚直英武，有大将之风。娘娘素来怜惜人才，还曾叹息朝中门阀横行，无人可用。若能收归己用，无异于多一臂膀。早年三国官渡之战，曹弱而袁强，曹操麾下多有暗中投效袁绍者，大战之后……”
袁萝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以苗子方素来沉默寡言的性格来，肯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足见真情实感了。
他是真的很看重这几个年轻人，不愿意看到他们折损在这些蝇营狗苟的阴谋变乱中。
袁萝心里头是很憋屈，想起那三天三夜的担惊受怕来。但她也知道，这件事真正的幕后主使，并不是左冰凡，而是顾弈。
连主谋她都不可能计较了，再抓住左冰凡不放也没意思。
虽然这家伙对自己的杀意似乎比顾弈这个原主还要深。
“左将军拨乱反正，擒获了叛乱魁首，也算是功过相抵吧。”沉默良久，袁萝最终说了这样一句，“希望将军严加约束，好好教导。”
“如今北戎陈兵边境，内忧外患重重，本宫也不希望天生将才折损在内耗之中。”
于公，左冰凡确实是个人才，她有几分怜惜。于私，因为罗城大捷，他名声正盛，自己也不好在这个时间对他下手。
苗子方大喜过望，“娘娘宽宏，臣代这几个小子谢过娘娘恩典。日后必定严格约束，绝无违逆。”
对苗子方的感激，袁萝叹道“将军平身吧，说起来，此番叛乱，本宫也有欺瞒将军的地方。”
苗子方一怔。
袁萝继续道“之前本宫收到消息，便立刻将皇上设计送走了，但是在通知将军的时候，却刻意隐瞒这一点，也算是欺瞒将军。”
苗子方微有动容。
袁萝大可以不解释这件事情，毕竟也有可能是程巍北上送信之后，李婕妤才返回行宫的，让袁萝有机会将皇帝送出去。
“将这件事情说开，是本宫不希望与将军之间有任何芥蒂。”袁萝沉声说着。
她是真的希望与苗子方君臣相得，而非有所忌惮。经历这一次宫变，她深深认识到，将兵马掌握在手中的重要性。
但是苗子方这个人，虽然表面上身段比顾良勇柔软，但内里其实一样刚直，不是轻易能打动的。对这种人才，最好的收拢方式，就是以真心换真心。
“之前本宫骤经叛乱，连将军也不敢信任，才有此举动，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苦笑着。
苗子方心神触动，诚恳地道“武将领兵在外，朝廷有所疑惑，本是人之常情。”
“请娘娘放心，臣对皇上之心，对娘娘之心，天日可鉴，绝无反背。皇上天性纯良，难以主持大局，但娘娘天性聪颖，有娘娘之才，辅佐皇上，将来盛世可期。”
这些话他发自内心，他并非好友顾良勇那般刚直到道德洁癖的人，皇帝是个傻子，不可能变成咸宁帝般的一代明君，与其坐视寒党四分五裂，倒不如以贵妃为尊。尤其这一年多来，贵妃在朝政上日渐展露才华，之前临江楼一战，更是缜密果决，巾帼不逊须眉。
袁萝露出笑意，一番坦诚换来了想要的结果。她故意说起这个话题，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拉拢。跟刘皇叔在赵云面前摔下的阿斗没有区别。
眼看着天色已晚，两人一前一后往正殿走去。
传讯的士兵匆匆
入殿，送来了一个让袁萝皱起眉头的消息。
韦曦拒绝归降！
金吾卫撤出行宫之后，苗子方调派兵马，与左冰凡对其形成合围之势。
韦曦屯兵固守，并没有冒险突围。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一场叛乱，叛军已经没有了胜算。
袁萝日前派人送去招降的书信。
韦曦交出金吾卫，而韦丞相从左相的位置上退下来，告老还乡。韦氏依然能保有荣华富贵，只是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权。
她自认为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和宽容。毕竟她也不愿意将金吾卫这种精锐耗损在内战之中。
袁萝不认为韦曦是一个鱼死网破的人，实际上整个世家门阀就没有这样的风格。韦氏传承数百年，经历数个朝代兴衰而屹立不倒，从来不会在一根树枝上吊死。尤其这根树枝已经落到了敌人手里头。
如今断然拒绝，难道他认为还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纵然两卫的兵力相当，难分胜负。后面还有陆秉忠的兵马从十九峡撤回，一旦南北合围。韦曦必败无疑。
袁萝盯着悬在书房的贡山地图，思索究竟是什么给了韦曦顽抗到底的决心。
韦氏派系的将领，除了韦曦还有数员大将，但这一年多来都困在北方的战场上。其他的地方兵马，战力不足，远不能和两卫的精锐相比，调派过来也只是当炮灰的。
局面又僵持了一日，第二天，前去联系陆秉忠的锦麟司高手返回了，带回来一个让袁萝意外又惊怒的消息。
陆秉忠是回来了，但是皇帝却没有回来。
准确地说，陆秉忠从头到尾就没见过皇帝的影子。在锦麟司的人联络他之前，他还带兵守在十九峡附近，等待着东海王的返程呢。
司空霖是根本没有逃出去！
在半道上被人截了下来，而有这个兵马和能耐的……袁萝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是韦曦！
皇帝落在了韦曦的手上！
难怪如此果断地拒绝了自己的条件……
夏末秋初的季节，贡山脚下的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山石树木被洗刷地越发明净。葱茏碧翠的一处山坡上，赤柱红瓦的凉亭中。
一个容貌俊美，气度雍容的年轻人正端坐其中，娴熟地摆弄着茶盏，四周寂静无声。
袁萝掀开马车帘子，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凉亭中的那人。她从容踩着脚踏下了马车，进了亭中。
韦曦步出凉亭相迎，躬身行礼，笑道“娘娘果然是守信之人。”
“韦统领赤诚邀约，本宫岂能不赏脸。”袁萝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韦曦没有在乎她话语中的讽刺，落后一步，随着袁萝进了凉亭。
待袁萝落座，他立在一边，没有入座，态度堪称恭敬有礼。
“韦统领再次见到活着的本宫，很失望吧。”袁萝笑问。
“娘娘说笑了，娘娘天人之姿，天下人谁不期盼着多看两眼，怎么会有失望这种事儿呢。”他态度平和开朗，甚至语气中带着调笑。
看了看守在凉亭外不远处的苗子方。韦曦继续道“还以为娘娘会先派人前来试试劫营，才会答应臣约谈的请求呢。”
“本宫向来不喜欢做无用功。”
“娘娘是爽快人，如今两军对峙贡山，也非长久之计。”韦曦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如果说之前还对眼前女子有些轻视的话，经历了临江楼一战后，他在精神领域，已经将袁萝放到在跟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哦，对于眼下的僵局，不知韦统领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感觉，两卫今年的比拼，未免有些真刀实枪，太过火热。”韦曦云淡风轻地笑着，就如同他说出的话语。
“按照往年的惯例，如今也该到了两卫收兵叙功的时候，不如就各自罢兵，返回京城。”
见袁萝不说话，他继续补充一句“皇上日前关心兵马调度，还亲莅临金吾卫查看，也劳累了数日，需要尽快返回京城，安定人心。”
袁萝嘴角微抽，韦曦的意思竟然是双方罢兵言和，就当这一场叛乱没有发生过。那些火拼的战事，对峙的过程，都当做行军演练的内容，只是比往年激烈了些。
呵呵……当别人是傻子呢？
“难道一场叛乱，就从此消失无痕。那宫中死去的宫人，还有折损的数位妃嫔，该怎么向天下人解释？难不成是行宫发生了瘟疫？”
“咳……叛乱还是发生过的，也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韦曦义正言辞说着，“东海王密谋叛乱已久，早就调派封地精锐，暗中潜入避暑行宫附近。趁着两卫比拼，行宫防备空虚的时机。兴兵作乱，试图弑君。”
“两卫的兵马被这些奸细挑拨，险些陷入内乱。而宫中也多有遭其毒手的宫人，更有数位妃嫔不幸遇难。幸而皇上及时出逃，被我金吾卫接应入军中，才得平安。之后两卫联手，平定了叛乱。”韦曦顺着袁萝的说法调整了剧本，更加完美。
袁萝神色不动“那就将军认为该如何处置后续？”
韦曦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东海王密谋作乱，自然是死罪难逃，废其王号，收回封地。其余党羽也一并论罪。”
袁萝简直想要拍手叫好了，对这个剧本。
“如此说来，将军不仅无过，还有大大的功劳呢。”袁萝含笑调侃了一句，“将军人长得美，想得更美。”
她面色一寒“乱臣贼子，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功勋之臣，本宫阅遍史册，未曾听闻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你哪里来的胆量跟本宫坐地起价！”
面对这样直白的辱骂，韦曦面不改色，温声劝道“娘娘冷静，功劳一说，我韦氏也并不稀罕。娘娘不满意这个剧本，也可以再加调整。只是如今皇上听闻行宫有变乱，牵挂娘娘安全，睡不安寝，食难下咽……”
“住口，少拿皇上来要挟我！”袁萝拍案而起，怒视韦曦。
“皇上爱重娘娘，难道娘娘不肯为皇上多考虑？”韦曦蹙眉。
“你们敢弑君？”袁萝眼神阴森森的，“那本宫正可以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扫荡干净，然后另立新君。到时候朝野上下肃清一片，才是正本清源。”
“娘娘三思，如今外敌当前，朝政和睦，也是皇上和百姓所乐见的。”韦曦沉声道，“至于肃清朝野，哈，就算在这里除掉臣，除掉韦氏，天下间多少门阀勋贵，娘娘杀得完吗？”
“再者，若另立新君，娘娘还会有如今权倾朝野的权利吗？试问，天下间哪一位皇帝，会对娘娘有如此爱重之心，将朝野权柄尽数托付。”韦曦音调和缓，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体贴。
对谈以来，无论袁萝怎么冷嘲热讽或者愤怒责骂，他都一派和风细雨。
袁萝却完全不为之所动，冷笑道“扫清奸佞之辈，朝野清明，才是皇上和百姓所期盼的，至于皇上的信赖……”袁萝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不巧，本宫刚刚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第65章 赎金
“你……”韦曦终于露出怒容， “娘娘如此亵渎皇家血脉，不怕天打雷劈。”
袁萝被他气乐了。“亵渎皇家血脉的是谁？将堂堂天子，当做肉票论斤称两，都不怕天打雷劈， 竟然来指责本宫。”
韦曦终于明白，跟袁萝讲这些场面上堂而皇之的大道理是不可能的。想要打动她， 唯有真正的利益。暗暗苦笑， 之前从临江楼攻防战上， 就应该知晓这个女人冷硬的风格了， 竟然还报着万一的希望， 也是自己傻了。
叹了口气， 他迅速转入公事公办的环节“此番和谈，娘娘有何要求， 不如仔细说出来。”
“本宫的要求之前已经命人告诉过你们了。”
韦曦沉声道“若是如此要求， 便没有的谈了。”他交出兵权，父亲告老还乡，就等于将家族置于砧板之上， 任人鱼肉。
又继续道“娘娘何必如此， 鱼死网破，与谁都没有好处。”天裕的门阀世家又不止韦氏， 同为一流豪门的就还有王氏、谢氏、卢氏等六七家，次一等的更是数之不尽。韦氏倒了，马上会有别的家族顶上来，难不成还会将职位便宜给根基浅薄的寒门子弟？
袁萝想了想， 垂下视线“将军有护驾之功，暂居原职也就罢了。韦丞相年事已高，连东海王谋逆之事都未曾看出端倪，可见精神不济，还是应该好好歇息一段时日。”
韦曦略一犹豫，颔首道“贵妃体贴，臣代家父谢过恩典。”
贵妃算是退了一步，这份代价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韦氏在朝堂上的势力，并不仅仅是一个左丞相，六部到地方，多得是门生故吏。
袁萝也明白，不是得寸进尺的时候。最重要的事项敲定了，剩下的细节就好说。很快商谈完了各自退兵，恭送圣驾回归京城的时间路线。
眼看着谈得差不多了，袁萝瞥了他一眼，突然道“另有一事，要与将军商量。”
“娘娘请讲。”
“皇后娘娘日前跟本宫一起困在临江楼，受尽了惊吓。本宫为了护她逃离，也吃足了苦头，精神大为损耗，将军不觉得应该补偿一下？”
韦曦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孔难得露出傻萌的表情来，袁萝只好说得更直白点儿“皇后娘娘如今留在本宫的身边，将军准备拿什么来赎买呢？”
赎买？这个词直接让韦曦懵逼了，怎么突然间变成了绑匪肉票的对话风格，好像刚才某人还讽刺自己是将皇帝论斤称两，毫无人性，天打雷劈来着。
一转眼这位就将皇后娘娘拉出来论斤称两……
总算韦曦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强忍住眉梢的抽动，冷静问道“娘娘想要什么补偿？”他以为袁萝会继续提出几个官职的任免，占据朝堂上更多的话语权，然而……
“本宫最近缺钱。”袁萝诚恳地道。
韦曦被噎住了，为这直白到粗暴的对话风格。
他忍不住好奇“臣若是说没钱，娘娘准备如何？”
“那皇后娘娘可能会死在东海王的叛乱之中了。”袁萝凉凉地威胁道。她拖着那死丫头一路游泳，累得半死，就是为了想着还能换点儿银子，不然早给扔下了。
韦曦脸色很不好看。明明自己手里头也有人质，但最终的结果却是退让权利，而对方手里头的人质，却能狮子大开口。
袁萝很淡定，司空霖也是人质，但是韦曦他们不敢弑君，所以人质的威胁力就有限。而自己要是被逼急了，可是真能拿韦皇后出气的。她对那死丫头怨念已久，抽起来绝不会心慈手软。
“娘娘准备要多少银子？”韦曦忍了又忍，严肃问道。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寥寥几十万两，是辱没了她的身份。”袁萝露出万恶的绑匪笑容，“一口价，一百万两如何？”
韦曦黑着脸色“娘娘……韦氏不仅这一个女儿。”
“但是听说韦统领只有这一个同母所出的妹妹。”
“娘娘，臣并非韦氏族长，父亲大人告老还乡，想必心情已经非常郁闷，若是再受此要挟，只怕……再者，一时也难筹集这么多现银。”
“丞相爱惜女儿，人所共知，听到皇后平安无事，只会欣喜，哪里来的郁闷。”袁萝打断了韦曦的哭穷。谁不知道你韦氏富可敌国。
但还是体贴地说了一句“如果现银不够，本宫也能接受田庄商铺这些东西为抵押。”
韦曦……
忍住拍案而起的冲动，韦曦低声道“此事下官得回去细细思量。”
“无妨，本宫愿意等。”袁萝好脾气地笑道。
时间的优势在她一边，金吾卫坐困山间，被天武卫和陆秉忠的兵马前后夹击，补给断绝，不可能持久。至于司空霖，她确信韦氏还没有玉石俱焚的打算。
眼看着谈得差不多了，袁萝起身要离开。
避开苗子方他们的视线，韦曦突然伸出手，握住袁萝的手腕。
这个举动堪称失礼，袁萝本想拂袖而去，却又忍了下来。
只是片刻之后，韦曦就松开了手，露出放松，又有点儿尴尬的神情。
袁萝耸耸肩，“想不到将军还通晓脉象。”
韦曦轻咳了一声，“娘娘过奖了，只是少年时候家母缠绵病榻，略学了些。”
“哼，将军放心了。”
“是臣冒犯，失礼之处，还请见谅。”韦曦低头，好声好气地道。虽然猜到刚才所谓的有孕只是狠话，但还是害怕万一。贵妃有孕，将直接改变朝廷的动向。
结束了和谈，袁萝返回避暑行宫。
听到属下禀报这几日司空彦闹腾着要绝食的消息，冷笑一声，去了囚禁这位亲王的偏殿。
殿外站着重重侍卫，殿内也有数十名锦麟司的高手，日夜不停的轮班守卫，确保不会发生高手劫营这种事儿。
被关押的这些日子，锦麟司也没有怠慢这位一等的亲王，吃穿用度都是上等。
只是整个人还是消瘦地厉害。袁萝能理解这种等死的绝望。
司空彦站在窗前，遥望着外头逐渐变黄的树木。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是袁萝，露出一丝怨毒，冷笑道“贵妃娘娘还有心情来看本王吗？”
袁萝点点头“是啊，偶尔来看看丧家之犬，也能提醒一下自己，千万不要落到王爷的这个地步。”
赤、裸裸的羞辱让司空
彦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
“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贱婢……还有左冰凡那等背信忘义的小人，竟然跟你勾结在一起。”司空彦落到如今这地步，最恨的就是这两个人了。
“本王就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一定是早就勾结上了。”
也难怪他如此揣测，之前贵妃确实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过左冰凡来着，虽说当时左冰凡表现地很抗拒，但绝色美人投怀送抱，还是位高权重的绝色美人，以司空彦的本心来揣测，肯定是暗地里勾搭上了。才会有临时反叛，与苗子方合力擒获自己的举动。
四周的宫人纷纷低下头，当做没听见。
留在大殿外头的左冰凡功体深厚，隔得很远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本冷峻的脸孔跟挂了冰霜似得，今天偏偏轮到他值守，护送这个女人过来。
袁萝挖了挖耳朵，对失败者无力的狗吠，她一向不会放在心上。今次来见东海王，也只是为了说清楚一件事。
“就算没有左冰凡的背叛，难道你就能登上皇位了？”袁萝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咒骂。
“你还真以为韦氏是真心拥戴你的吗？如果我猜的不错，之前韦氏许诺给你的，也并非直接登基，而是先当个摄政王什么的，把持朝政，然后慢慢收揽人心吧？”
袁萝说着，这两日的思考，让她肯定了一件事。
韦氏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拥戴司空彦上位，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棋子，为其打头阵罢了。
对权臣来说，这世上最好的皇帝是什么样的？当然是天真懵懂的儿童皇帝，只要将这种皇帝高高捧上去，好吃好喝供养着，之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权利掌握在手中。
而比儿童皇帝更让权臣满意的是什么样子？当然就是永远天真懵懂的傻子皇帝。
儿童还会有长大的一天，傻子却永远不可能变聪明。
对韦丞相这些门阀世家来说。司空霖这种皇帝，永远不会像咸宁帝那样嫌弃他们门阀勋贵的手太长，也不会刻意扶植某个势力，来分薄他们的权柄。
至于没有生育能力这种事情，根本算不上太大缺陷，过继一个旁系的幼童就好了。
袁萝能肯定，韦丞相将韦素素许配给东海王，并非是要家族再出一个皇后，而是等着韦素素生下继承人，然后过继给韦皇后。
所以这一次叛乱就算成功了，东海王也不可能登上未来臆想的位置。只会在跟韦氏的扯皮中，渐渐被排除出权利中心，甚至因此送命。
这一次宫变，韦氏最想要的除掉的，是自己这个对皇帝影响力最大的贵妃，夺取对皇帝的控制权。这一点倒是跟顾弈他们的计划诡异地重合了。
听着袁萝的话语，司空彦脸色渐渐苍白，他也是睿智之人，纵然嘴上说得强硬，但心底里已经渐渐明白了。
死一般的沉默中。程巍进了大殿，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白绫、匕首和一个小药瓶。宗室被赐死时候的老三样。
司空彦的眼睛骤然睁大，这些叛逆，将他堂堂亲王的尊贵血脉当成什么了？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个窃据高位，挥霍权柄，将我司空氏天下当做任意瓜分的肥肉。一个傻子坐拥高位，才会被这些奸妃权臣当做傀儡……”他有什么错？他是血脉近亲，原本就有角逐皇位的权利，君不见那么多忠直之士，自愿投效归附他的麾下。
他盯着袁萝，猛地扑上来，想要掐住她的脖颈。
他还没有输，是的，他还有封地庞大的兵马，还有朝中无数有志之士的拥戴。只要他逃出这里，只要他能留下性命……
袁萝没有动，身后的侍从立刻上前挡下司空彦。
留下性命吗。袁萝可没有放虎归山的习惯。没有理会背后的咒骂和挣扎，她转身出了大殿。
璀璨的阳光照在身上，阴郁的空气一扫而空。
慢慢走在返回大殿的路上，不多时，程巍追上来，禀报道，东海王已经饮下了毒酒。
总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袁萝松了一口气。
东海王的事情彻底了解，第二天，韦曦也传来消息，答应了袁萝开出的条件。袁萝立刻入金吾卫营地，与司空霖汇合，直接带着皇帝返回了京城。
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宫变，作为胜利者，终于到了享受果实的时刻。
对文武百官昭告了东海王谋逆，在失败之后畏罪自尽的消息。司空霖继续安稳地坐在皇位上，韦皇后也依然是皇后。唯一的变动，就是德高望重的韦丞相，日前一场重病，被御医诊断身体虚弱，不可劳心费力，于是上了告病的折子。
朝廷爽快地同意了，左相的位置空缺，满朝文武都盯着，袁萝暂时并没有选人的意思。再提拔上来一个人跟自己分权利，还不如将这位置空着。
同时，对东海王余党的处置也雷厉风行地开展了。
那些暗中有倾向的，袁萝也不想计较，毕竟不能将朝廷扫荡一半吧。而对那些积极襄助的死硬分子，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连续数日，刑场上血腥不断，刽子手砍得刀都卷了刃。
叛乱争斗，从来都是这般血腥杀戮，这已经是朝廷从宽处置的结果了。
东海王的封地被剥夺，封国取消，直接并入朝廷。
东海王的封地可是有名的富庶，从明年开始，朝廷可以再添一笔进项。
但这些银子都是朝廷的，终究没有落进自己口袋里的看着让人舒爽。
袁萝在紫宸宫里点数着银子，心情极度愉悦。韦曦凑钱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除了六十万两左右的现银之外，剩下的都是田庄商铺这些不动产，看着摆开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个盒子，袁萝只觉得眼前都是金灿灿的光芒。
“真是辛苦韦统领了。”看在钱的面子上。袁萝对韦曦态度难得客气。
作为被宰的冤大头，韦曦表情当然不会很好看，但是对他来说，刺激最大的并不是收银子的袁萝，而是坐在袁萝身边，跟着一起数赎身钱的韦皇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卖了你你还跟着一起数钱。韦曦此时此刻，感觉自己妹妹的智商跟宝座上的皇帝陛下也不遑多让了。
“真是好多钱啊！我的银库里都没有这么多银子。”数完了手上的一沓，韦皇后满脸惊叹。
韦曦精神受到严重创伤“娘娘……”未免失态，他还是赶紧告退了。
袁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难得投注了同情的一瞥。

第66章 陷落
“四哥看着真是憔悴。”韦皇后也感叹了一句， 将手里的田庄地契扔在一边，“好像这几处商铺都是四哥自己的私产呢。”
袁萝吃了一惊，这一百万两的财产不会都是韦曦自己筹措来的吧？那韦曦只怕穷家荡产，说不定还要借贷。有这样的哥哥， 还真是韦皇后的福气，袁萝都有点儿羡慕了。
“穷家荡产倒是不至于， 四哥很有钱的， 父亲这些年里专心政务， 家里的好几样对北疆和南方的生意， 都控制在他的名下。这笔钱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袁萝听着， 只恨自己没有狮子大开口， 再多要点儿，又诧异， “为什么韦曦这么有钱？”
“父亲说了， 四哥入军职，养兵练兵都是最费钱的，所以将一部分家族生意给了他作补贴。”
养兵确实费钱， 虽然金吾卫作为朝廷精锐， 有充足的俸禄补给。但想要更好的兵器铠甲，想要更快的战马车辆， 都要耗费巨额的银钱。
韦曦接手金吾卫的时间不长，但恩威并济，士卒尊崇，兵马战斗力也大为提升， 只怕少不了这些银子的功劳。
袁萝记得，韦曦虽然只是韦丞相的第四子，却是唯一的嫡出，所以一直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另外几位庶出的儿子也都在六部或者地方上任职。韦氏在门阀勋贵中，比王谢这些世家更重教育，当然仅指儿子。女儿就呵呵了。
“四哥手头上这么多银子，我还以为他将来要攒着娶媳妇呢，如今都送来给你了。”韦皇后抱怨了一句。又斜睨着她“你拿我卖了这么多银子，很满意吗？”
“满意，也不满意。”袁萝将手中的匣子扣起来，笑了笑。
韦皇后诧异“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就是后悔，当初应该把临江楼上杜昭仪她们都一起卖个好价钱的。”袁萝满心遗憾。就算卖不了韦皇后这么巨额的银子，十几个门阀勋贵的妃嫔，一个也该值五六万两。
刚进门的程巍闻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韦皇后也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你有病啊？”
“是有病，穷病。”袁萝爽快地承认了。接下来她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多得超出他们预料。
“受不了你。”韦皇后哼唧了一声。
又故意道“守财奴，分我一点儿怎么样？”
“别做梦了。”袁萝冲她甜甜一笑。
自从行宫叛乱之后，她和韦皇后之间关系融洽了很多，大概是生死之间“不离不弃”的态度感动了她。如今韦皇后对自己的好感值已经升到了66，是个挺吉利的数字。而且这丫头还时常过来紫宸宫，蹭着她聊天办事什么的。好感值处于稳步上升的阶段。
不过袁萝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因为韦皇后的感情波动实在太剧烈了。比如现在，被她果断拒绝，就清晰地听到好感值4的提示音。
韦皇后撇撇嘴，“谁稀罕呢，”又问道，“你是不是当初救我的时候，就想着将我卖银子了？”
袁萝蹙眉道“怎么可能，连逃命都来不及呢，谁还想得到那么多。”虽然她不太指望韦皇后这边的好感值了，但也不想看到狂跌。
韦皇后想了想，也算接受了这个答案。
在袁萝这边磨蹭了一阵子，她的目光又落到袁萝的手上，“你什么时候喜欢戴这种东西了。”
袁萝扶了扶自己小指上的指甲套儿。上面用银丝镂刻着繁复的花纹，点缀着深红的宝石，奢靡而又尊贵。
韦皇后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非常美，尤其配着袁萝华丽妩媚的妆容，有一种异样诱人的风情。
袁萝弄这玩意儿主要是为了防备某人的视线。
虽然身为贵妃，每天指甲上都涂着浓厚的蔻丹，足以遮掩任何瑕疵。但还是不放心。又将这种清宫电视剧里常见的后妃指甲套儿搬了出来。
想必不久，就会在后宫，乃至整个贵妇人阶层流行起来了吧。
等韦皇后离开，袁萝命程巍带人将桌案上的银子收起来，填充到自己的小金库里。
得知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之后，程巍看袁萝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要是连延秋在这里，只会夸赞自己干得好。
说起连延秋来，袁萝就想起还在僵持中的天阁关谈判。
使节团北上已经数月时光了，也不知道她的连提督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如果这几个月有他在，自己也不会这么忙碌了。对连延秋的办事能力，袁萝向来肯定。
然而预料中的消息还没等到，军部紧急送来的十万火急的告急文书。
北戎南下入侵，莘城陷落！
袁萝翻看着文书，脸色难看。
和谈不是正进行地好好的吗？记得上一个收到了使节团传回来的消息，双方还在为赎买天阁关的价钱锱铢必较的争执着。
这种两国和谈，向来进展缓慢，朝廷也并未在意。
怎么转眼之间就挥兵南下了？是不满意和谈的条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袁萝打消了，若是不满意朝廷开出的价码，北戎首先会狮子大开口，索要高价，实际上根据使节团传来的消息，这些日子反复磋商的主要是一些细节条件，比如通商纳贡甚至联姻……
和谈从一开始就是个障眼法！
北戎的那帮饿狼，只是打着和谈的旗号来拖延时间！他们压根不想将天阁关还给天裕，换取一些银钱。
毕竟攻入关内的机会千载难逢，几十年里才有这么一次。比起关内的花花世界，无限江山，得到再多的银子，也有耗尽的一天。
接了诏令，紧急赶来的苗子方众人也是同样的看法。同时赶来的还有左冰凡，陆秉忠几个高阶将领。众人逐一传阅了密信，无不惊骇。
惊的不仅仅是战事重启，而是莘城的陷落。
莘城坐落在罗城南部，是北疆的重要城池之一，原本也有三万精兵常驻，但是罗城战事持久，这些北疆地方的驻军都被抽调去参战，城防一下子空虚了很多，只剩下几千兵马布防。
再加上前一阵子接到议和的消息，整个城池都放松下来。结果被北戎的精锐出其不意杀到城下，趁着深夜假扮回防的罗城守军，骗开城门，一举攻陷。
搁下信笺，苗子方急道“娘娘，此事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备军迎敌。”
莘城卡在北上的交通要道上，通往罗城的粮道，需要通过莘城转运。当然往常也不需要这么紧张，罗城作为重要据点，长年储存着能供应全城人马一年嚼用的粮草，但是之前他们攻陷罗城的手段是火攻，一场大火下来，罗城的存粮被焚烧殆尽，城墙也破损严重。这些天朝廷一直在通过莘城往罗城运送粮草呢。一下子被卡断了。罗城的十几万大军可要麻烦了。
袁萝立刻道“不如立刻调动罗城兵马，南下回援。”
苗子方苦笑，“北戎占据莘城，以逸待劳，只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袁萝立刻醒悟，北戎定下如此奸计，势必防备着罗城大军回援，路上必有埋伏，若轻易调动罗城守军，只怕折损严重。
苗子方道“不仅不能调动，还要发紧急军令给罗城，命全城防备北部的天阁关异变，不可理会后方挑衅。”
陆秉忠建议道“北方各处城池尚有驻军，可命其增援。”
苗子方摇头，“只怕难。”因为顾良勇的一场败仗，北方驻守的大军都被集中在了罗城一带，几座城池防守非常空虚。莘城就是这样才被趁虚而入的。
左冰凡调动思绪“为了避开罗城大军附近，这些南下的骑兵只能走小路，道路崎岖，数量也不可能太多。应该在两万到三万之间。这些数量的兵马占据莘城，不可能立刻稳固统治。最好的法子，是从京城调派兵马北上，一举将城池收复。”
苗子方也是同样的观点。
派谁去呢？袁萝又发现了这个难题。
朝中几位宿将，都是韦氏一派的人，而自己可用的人，除了苗子方，陆秉忠，也就只有……
袁萝将目光从左冰凡身上收回来，她可不想再看到左冰凡立下功绩了。而苗子方她是决不能放出京城的，这是自己安全的最大保障。至于陆秉忠，忠心是能保证，但是之前并未有过统领一军，决战沙城的经验。
莘城的攻略，最好一战功成。一旦失败，演变成持久战，势必动摇罗城大军的人心。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那个人最合适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斜斜照入房内。
可房间里却仿佛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渊，整个儿浮动着黯淡的气息。
顾弈立在窗前，对着窗外的大树出神，听到有人进来，他转过身。看到进来的人是袁萝的时候，竟然也没有露出任何震惊，只是程式化地单膝跪地。
他动作一板一眼，没有分毫失礼，只是少年原本朝气蓬勃的脸上，带着某种生无可恋的淡漠。
袁萝站在他面前，感受不到仇恨，也感受不到生机，仿佛是窗外的那棵大树，在秋风的摧折下，迅速黄了叶子，摇摇欲坠。
这是她在临江楼一别之后，第一次见到顾弈。之前她命程巍注意过顾弈的动静。收到的消息是少年在经过短暂的休养之后，已经返回侍卫所上工了。
每天定时巡逻工作，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别……才怪呢！
顾弈的这个状态，能称得上正常吗？虽然按照程巍的判定，少年衣食住行，工作生活，都恢复了以往的频率。但这种生无可恋的状态，如今生存着的，只是个名叫顾弈的躯壳吧。
袁萝再一次怀念起连延秋来。她的连提督如今还被北戎扣押在天阁关里，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呢。
她也后悔自己的疏忽，仅凭着纸面上的生活轨迹，就忽视了少年的真实状态。
“贵妃娘娘召唤卑职前来，有何吩咐？”也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顾弈先开了口。
他现在不喜欢有人打扰自己的平静，任何外人只会让他感觉心烦。甚至连蔡云衡，都不喜欢腻在一起。当然，这段时日蔡云衡也沉闷着，不喜欢过来见他。两个痛苦的人在一起只会加倍的痛苦，反不如各自冷静的孤单。
“娘娘如果想要责罚上次在避暑行宫的无礼，请直接吩咐吧。我愿意认罪。”顾弈平淡地说着。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袁萝突然召见他的理由了。
虽然死在这个时候，有挥之不去的遗憾，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忍了。
是他害死了她，是他自作聪明的智谋和布局，害死了她，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光芒。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沉重的负罪感就要将他逼疯。
如果死亡能够来临，也是一种解脱。
“本宫就算想杀人来出气，第一个也轮不到你。”袁萝盯着他，“召你过来，是因为刚刚接到了军报，北戎南下，占据莘城，本宫需要一个人，统率兵马，北上增援。”
袁萝简单地将战事说了一遍，然后盯着顾弈，她渴望这个消息能让少年眼中浮动起波澜和生机。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在毓秀宫里，他提起北戎的战事时候，眼中闪烁起太阳般的光泽。
然而，她失望了。少年是有些意外，但整体上还是一片死水。
“娘娘要用卑职？”顾弈露出淡漠的笑容，“娘娘要用一个不能信赖的人。”
“本宫敢用你，是因为相信你，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忽视大局，在面对北戎的立场上，绝不会因小失大。但是现在发现，我错了。”
袁萝恨恨地说着“本宫想用的是一员战将，是一个斗志昂扬的年轻人，可是没想到见到的，是一个活死人。”
“娘娘不必用这种浅薄的激将法。”顾弈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到袁萝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深处涌出的怒火。
袁萝突然逼近顾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如果真的生无可恋，怎么不去死呢？”
顾弈身形一颤，从她清透的双眼中，清晰地看到自己憔悴的影子。
这双眼睛，这双手，还有熟悉的身影和温度。
他后退一步，甩脱了她的钳制。他一定是思念太过，竟然会有这种错觉？
袁萝继续冷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亲友，然后就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听说在山间有种老鼠，最喜欢挖坑躲藏。倒是跟你如今的状态很像，不知道顾良勇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了这般过街老鼠的模样，会作何感想。”
“你的父亲，兄长，还有你曾经重视的人，对你的期盼，就是赶紧死掉，从此一了百了吗？那么本宫错了，召见你只是浪费时间。你可以从这里滚出去了。”
像是被狠狠一鞭子抽在身上，顾弈露出屈辱的表情。是了，他还有责任在身，父亲的，兄长的，还有她的……
父亲战败的耻辱，兄长身亡的冤屈，还有边疆无数命丧黄泉的战友，他们都在等着他，还有她，她说过，希望他青云直上，带着她离开这里，为她重振家族的声望。
他肩头还有那么多的重担，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袁萝冷笑着后退，转身要离开这个房间。却突然听见身后沉闷的声响。
是顾弈俯身叩首，“请娘娘下令，臣愿意效力。”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仰头望着立在大殿门口，凝视他的窈窕身影。
仿佛被这璀璨的阳光刺伤了眼睛，他又低下头去，重复了一遍“请娘娘给臣一个机会，臣愿意效力。”
属于他的责任，他不会推辞。
袁萝在内心深处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前少年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纵然支持着他的是一股仇恨和执念。
她相信他迟早能走出来的，尤其他原本就属于战场，属于哪个血腥而荣耀的地方。

第67章 坟前
顾弈走出大殿， 就看到了等候在殿外的苗子方和左冰凡。
冲着关心自己的人，他露出一个笑容。
苗子方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贵妃娘娘是怎么说的，但顾弈的状态明显比前些天要精神多了。
左冰凡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 有着跟苗子方同样的疑惑，但欣喜还是压倒了一切。
“终于轮到你上场了， 别吃败仗， 然后哭着回来让我给你擦屁股。”说出口的话语冷酷讥诮， 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关切。
苗子方提醒道“这是一场硬仗， 也是一次机会。好好准备， 我等着给你摆庆功宴。”
顾弈郑重点头， 走下长廊，眼中已经彻底没有了阴霾。那些怀念， 他会压在内心深处， 作为最珍贵的记忆，不会影响到现实的生活。
他转头看向苗子方，低声问道“统领， 此番贵妃肯启用我， 是因为您的进言吗？”
苗子方摇头，“是贵妃自己的意思。”
顾弈诧异， 目光中露出深思。
“你别想多了，贵妃肯用你，敢用你，是她的气度和格局， 远胜寻常女子。”苗子方由衷道。
看着旁边左冰凡露出不服气的表情。苗子方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注视着两人。
“我知道你们对贵妃有怨气，也有轻视。这份怨气我不想说什么，也不是言语能开解的，只希望你们记住，之前你们勾结东海王的布局，贵妃尽数知晓，不愿追究，已经是恩典，若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住你们！”
“至于对她的轻视，哈，之前你们百般算计，还是被贵妃逃过一劫，而且占尽上风。轻视一个胜过自己的人，有脸吗？！”
顾弈和左冰凡都不说话了，脸疼！
苗子方的话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生怕这两个作死的家伙再认不清楚形势。
顾弈忍不住问道“统领对贵妃娘娘如此忠义，是为了什么？”
他眼中的疑惑纯粹而直接，带着一股不服气。苗子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跟在顾良勇身边，经常教导这几个小子的时候。
他叹了一口气，从头说起，“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问一句，你布下上次的计谋，所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朝野靖平。”
“你以为经过这一场变乱，就算我们真的赢了这一场，除掉了东海王，还有韦氏，就能朝野靖平了吗？倒了一个韦氏，还有王氏，谢氏，卢氏……数之不尽的门阀勋贵。”
顾弈蹙眉道“我知道一时之功难以持久，但朝中还有将军您，有此番平叛之功，将军必能更进一步，辅佐皇上，靖平朝堂。”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最终的胜利是一步步达到的。
“哈，你将我看得太高了。”苗子方苦笑，抬手止住了顾弈的话语，继续道，“我自认在朝堂之上，手段尚不及你父亲。而今上的资质，又万万不能与先帝相比。当年先帝与顾将军君臣相得，都无法压制住门阀勋贵，何况如今呢。”
顾弈有些茫然，苗子方的话语，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朝中的势力斗争，一个更加绝望的角度。
他敏锐地抓住了苗子方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将军认为自己不行，难道认为贵妃可行吗？”
苗子方苦笑“也许吧，有贵妃娘娘在，总让人还抱着一线希望。”
贵妃主政以来，尤其这一年来，雷厉风行又润物无声，朝堂上与韦氏抗衡不落下风。确实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有时候他会悄悄将那个女子与先帝的行事风格相比较，对那位竭尽忠诚的主君，苗子方是最钦佩的，但也知道先帝有时太过急躁，尤其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暴躁震怒。而贵妃就算遇到难题，也不会失态，反而能另辟蹊径。
该说的话都说了。眼看着顾弈和左冰凡露出深思之色。苗子方终于放下了心。这两人的资质，还在自己之上，迟早会有想明白的一天的。
实际上，在一年多前，他也未曾想过，会对那个女子产生真正的忠诚这种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大概是去年冬天，梅花树下的一场谈话开始的吧。
第二日朝堂上，袁萝宣布了让满朝文武震惊的人事调整。
顾弈暂时官复原职，统帅刚刚撤下的顾家军，北上增援莘城。临行前立下军令状，若不能一战而胜，以性命相抵，并毁去顾家军军旗。
这对于由顾良勇一手创建，纵横二十年战功累累的常胜军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扭转名誉的背水一战了。尤其是由顾弈这个旧主之子统帅。
朝野上下更震惊于贵妃之前与顾良勇势不两立，如今却肯启用他的儿子。也不知双方达成了什么条件。这个消息也透露出，迄今为止，寒党的各派势力，都在贵妃的辖制下，至少明面上达成了一致。
在出发之前，对顾弈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站在城外一处向阳的山坡上
，金色的山花铺满了大地。这种柔韧的小花，纵然深秋时节依然勇敢地绽放着，便如长眠在这片土地之下的人。
今天是她下葬的第七天。传说中每到这个日子，人的魂魄会回到自己坟前，沿着生前走过的道路，一步一步，见证自己一生的痕迹，探望自己遇到过的人和事。
你会回来我身边吗？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是欣喜，还是失望？
顾弈站在隆起的坟墓前，陷入深思。
蔡云衡站在他旁边，静默而哀恸。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欣长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道上，他孤身一人，牵着马，踏着清晨的曦光，向这边走来。
将马留在林中，韦曦缓步来到坟前。
将一壶酒搁在墓前的石阶上，然后站到了顾弈的旁边。
在坟前，已经有一瓶果酒了，是蔡云衡放上的。上次她就提起过，要再去金枫楼尝尝果子酒，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就天人永隔了。
“娘娘酒量小，只怕喝不了这么多酒。”蔡云衡苦笑了一声。
“在底下的日子很漫长，也很孤单，可以慢慢喝。”韦曦平淡地说着。对墓中之人的离去，他并没有像顾弈二人一样，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有一种遗憾，仿佛心中缺少了一小片，曾经的记忆，说不上甜美温馨，却让他难以忘却。
三个人并肩站在坟前，本来剑拔弩张的关系，此时却异样的和谐安宁。
太阳渐渐升到半空。
顾弈终于动了，他还要赶赴战场，不能在这里久留。
等到战场归来，我再过来给你说这段时日的经历。对着坟墓中的人暗暗许诺，他俯身跪在坟前，捻起一小撮泥土，放入了一个小锦囊中，转身离去。从此他的人生再无可惧，再无留恋。
蔡云衡也一样的动作，将锦囊珍重地收入怀中。在那里，还有她送给自己的指南针，无比珍重的礼物。
韦曦看着他们的动作，心情复杂。
三个人各自牵着马，走下山坡。
小树林之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提着竹篮，篮子里放着祭品，往这边走来。遇到三个人，吃了一惊，停下脚步。
韦曦的记性一直很好，勉强还能从这张脸上找出些童年的记忆。是李婕妤的义母，那位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似乎是叫做李婉的。
蔡云衡招呼道“夫人，您也来了。”
“是啊，为小姐带来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荷花糕。”说着，李夫人又弯腰行礼道“多谢几位公子前来祭拜我家小姐。”
蔡云衡一怔，记得娘娘不喜欢荷花糕来着，嫌味道太淡。
旁边顾弈压下疑惑，开口道“夫人不必多礼，是我不对，没能好好保护她。”他之前还曾经承诺过将心上人安安全全带出来，让她们母女团聚，平安生活，如今转眼物是人非。
“一入宫门深似海，哪里能得自由身。此事无关将军。”李夫人苦笑，早在傅窈决心入宫的时候，她就知晓前途叵测，只是自家小姐坚持，又是为了家族，她也无法阻止。
这一次叛乱，行宫中身亡的妃嫔有七八位，傅窈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还是眼前两位少将军帮忙，才顺利挪了出来，葬入了傅家的坟茔。
如今伴着父母长眠地下，也算是一种团圆了。
“夫人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剩下的日子，不过是青灯古佛，为故主，还有小主人祈福，希望她们往生能再续母女之缘。”李夫人悲苦地说着。一生辛劳，也只剩下这点儿念想了。
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缘分，能寻到另一位小主人。”
另一位小主人！
听着这句话，三人齐齐愣住了。
李夫人苦笑，“不瞒三位，当年我们长公主的身孕比普通的孕妇更显怀，虽然困在宗人府的大牢里，还是悄悄托人诊治过，是双胞胎之象。”
韦曦大为惊讶，她们母女托身自家数年，竟然未曾提起此事。立刻追问“那另一个孩子？”
李夫人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初我奉命联络接应之人，等回去，长公主已经顺利诞下一位小姐，情况危急，我便只能先带着小姐走了。”
诊断出双胞胎之后，安泰长公主就命侍婢不得声张，到了生产那一日，她并未在现场。所以有没有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她浑然不知，世上女子生产艰难，也说不定那孩子生下来就遇难了。
只是如今李婕妤身亡，她再无牵挂留恋，便想到了这点儿遥远的线索。
顾弈三人禁不住交换了一下神色。
齐齐涌上了同样的念头。
双胞胎，一模一样的容貌……
宫中那位权倾天下的贵妃娘娘……

第68章 抢夺
莘城的战事刻不容缓， 决定了领兵大将， 朝廷迅速筹备粮草军械， 整备军务。
秋高气爽的日子，年轻的皇帝司空霖亲自莅临校场，为三军践行。
袁萝戴着帷帽， 站在高台之上，远远看到顾奕从司空霖手中接过酒盏， 洒落尘土， 告祭天地。
短短时日，顾弈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冷寂， 立身三军之前， 他从神情到仪态， 都是一个完美的统兵将领该有的严肃冷静，以及远超年龄的沉稳。
只有像袁萝这样熟悉的人， 在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眸深处， 才能察觉那一丝绝望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掩埋了在内心深处。
对任命顾弈统帅顾家军余部，并允许招募新兵的旨意， 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人震惊于贵妃的大胆，竟然能启用这种宿怨极深的将领。相比之下， 一些老成的臣子对顾弈领兵能力的质疑反而靠后排了。
只是自从东海王叛乱被平定，贵妃在朝堂上势力大涨，这个决定也无人敢质疑。
告祭完毕，顾弈目光越过皇帝， 落在后方高台的袁萝身上。
贵妃今日并未公开身份，只穿了一身女官的服饰，站在后方的高台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就像是蔡云衡说的，两人的身影实在太像了。
双胞胎……
顾弈收回目光，单膝跪地，“臣必不负所托，驱逐蛮夷，还我河山！”
言毕起身退下，上马离去。整装待发的三万兵马出了玄武门，火速奔赴战场。
星罗坊，韦氏府邸。
自从韦丞相告老还乡之后，韦氏门庭冷落了不少。老丞相打着养病的旗号，每日里在家中种花下棋，自得其乐。
韦曦从廊道上下来，进了后花园。
就看到父亲坐在大树底下，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颇有清润出尘之气。手里拈着一枚棋子，正跟家中的清客对弈。
见韦曦过来，清客很有眼色地起身告退了。
韦丞相扔下棋子，看着儿子“兵马已经出城了吗？”
韦曦点点头，叹道“贵妃此举甚是大胆。”
别人只知道顾家与贵妃不合，但如他这般消息灵通的人却知晓，顾良勇之前的兵败身亡，是有贵妃在其中操弄的结果，之后顾弈返回京城，还曾经刺杀过贵妃。被压制在宫中当一个侍卫，也并未放弃仇恨，跟前线之间一直有联系。
他原本以为，贵妃就算为了收拢人心不杀顾弈，也会对这个人严防死守。如今竟然重用，还赐予兵权。
“贵妃这一招，是要将寒党彻底控制在手中了。”韦丞相叹了一口气，连有旧怨的顾弈都能重用，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就不怕被反戈一击吗？”韦曦摇头。
“敢用，自然是有把握将人收服。”韦丞相笑了笑，“别忘了，贵妃是个女人，还是个绝色佳人。这样的女人，想要收服一个男人，有时候比想象中的更容易。”
想起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韦曦不得不承认，而且再加上那一重渊源，双胞胎……
韦丞相打量着心爱的儿子，突然开口“你自己的婚事，有什么想法。”
韦曦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从顾弈挂帅到自己的婚事，这话题跳跃也太大了。
韦丞相继续道“前几日出城祭祀了一场，也算是尽到情分了。如今前尘已了，也得向前看。”之前因为跟傅氏女有婚约，韦曦一直没有成亲。韦丞相也没有催他。毕竟之前爱妻抑郁身亡，他也暗暗后悔着。
婚约……韦曦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当年傅家没有落败，安泰长公主生下了双胞胎，按照婚约，自己是该娶哪一个呢？
赶紧打消了这些荒谬的念头，韦曦道“此事不着急，如今朝中事多，儿子暂时无心婚事。”
“也罢，”韦丞相点头道“这些日子，朝堂上只要静观其变就好。宫中差事……你可多向贵妃禀报。”
对韦曦露出意外的表情，韦丞相坦然笑道“作为失败者，总要表达些诚意。”
看着儿子俊美无俦的面容，又抚摸着胡子，笑道，“贵妃想必也乐见此事。”
大军出征之后，朝堂上气氛松散下来。
没有了韦氏这个领头羊，袁萝干预政务，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这些天她忙碌个不停，除了朝政大事，还有自己手中的赛马和彩票的生意。
两样生意都在数月前正式开展了，之后反馈的结果让袁萝瞠目结舌。
首先彩票，原本以为能轻轻松松一本万利的生意，竟然惨淡到连成本都难以维持。一开始还有些人因为好奇光顾了几次，之后迅速变成门可罗雀的惨烈。
袁萝详细分析了一番，发现了原因。
彩票这东西，主要贩售的其实是一个一夜暴富的美梦。所以去购买彩票的，上辈子也大都是中产以下，收入偏低，每天想着不劳而获发大财的那群人。
挪到这个时代之后，为了不祸害普通老百姓，他们把彩票的定价设定在高位上，就导致了一个可笑的后果。能买得起彩票的根本不需要暴富，本身就是富豪。而且作为一种赌博，彩票缺乏直观的刺激，还不如去赌场拼杀一场来的痛快呢。
所以在尝试了两个月之后，彩票灰溜溜地撤出了市场。
相比起彩票的遇冷，赛马却以远超袁萝想象的狂热，在整个京城爆发出来。
圈定的赛马场开张没多久，就人满为患，一票难求，天裕本来就有尚武的风潮，赛马既顺应了潮流，又惊险刺激。
蒸蒸日上的热度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有了这样一票固定的财源，袁萝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这一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袁萝亲自来到赛马场，视察生意。
负责的管事迎上来，恨不得五体投地跪在大门口。以他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袁萝进了大堂，一路查看各处设施，到了预备好的包厢。
整个赛马场的设计跟后世的没有太大区别，中间是宽阔的场地和跑道，四周是看台，顶部则是包厢。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场地更加宽阔，而跑道更加崎岖困难。
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年代，马术的普及远比后世要来的深远。所以比赛更加激烈，也更加注重技巧。
连参加赛马的人，跟后世也大相径庭。
后世都是专业的赛马选手来参加，而袁萝的赛马场，刚现世，就变成了京城勋贵子弟和年轻武将们的乐园。
这几个月来，参加比拼的有家臣侍卫这种专业选手，也有不少豪门子弟亲自下场，而且非常沉迷。比起这帮家伙走鸡斗狗欺男霸女的娱乐生活，赛马无疑是个更健康的爱好。
所以从包厢的窗口凭栏远眺，发现左冰凡的身影的时候，袁萝也没有太意外。
难怪之前有古板守旧的老臣上折子，说赛马场里有年轻武将和勋贵不顾体面，公然下场参与聚赌之事。当然，这些奏折都被袁萝压下去了。
左冰凡穿着一身素白武士劲装，站在赛道边上，身后是一匹黑马，体格健壮，气度精悍，整个儿比普通的马看着就大一圈。除了亲兵之外，旁边还有七八个蓝衣小童围着，那都是赛马场的专门人员，负责伺候马匹的。
看到袁萝的目光落在左冰凡身上，管事赶紧介绍情况。
“之前左将军跟金吾卫的王玉堂将军因为争道，发生了一点儿小摩擦，双方便约定来赛马场一决高下……”
袁萝记得，这王玉堂好像是门阀王氏的世子，广陵侯的继承人，其父如今是刑部尚书。
“就是今天比赛吗？”
管事陪笑道“不是今日，而是十天前的事儿了，那一场比赛，王将军惨败，被好多人讥笑。王将军很是不服气，之后听说耗费重金购得了一匹绝世名马，今次约定要跟左将军再一较高下。”
因为赛马的关系，导致京城的马市也蒸蒸日上，一品良种马千金难求。不少大家族都派出专人，去西域北戎一带收购名马。
等到北戎的战事平定，袁萝也准备在北部开设马场，既能扩大生意，也能为天裕骑兵增加装备。
看着贵妃态度温和，管事也大胆了起来，继续介绍道“只不过再怎么样的名驹，也不可能跟左将军的那匹相比，听说那可是纯种的西域天马，多少年都难得再见一匹的汗血宝马。左将军并不经常来赛马场，只有五次，每场必胜，而且与第二名差距极大。不过这一次……”说道最后，管事露出异样的神情。
袁萝好奇“这一次怎样？”
管事苦笑，“不敢隐瞒娘娘，这一趟，说不定会有变动。”
管事压低了声音，“自从三天前，传出左将军要再次跟王将军比拼的消息，两人身上的筹码都大增。大家都看好左将军，押他的人多。但是今天清晨，就在赔率敲定，收市之前，突然有人过来砸了十万两银子，在王将军身上。”
袁萝本来只是无所谓地听着，到最后一句话，顿时竖起了耳朵。
“怎么回事？”
赛马场财源滚滚，一掷千金的不少。但一次砸十万两却绝对不是小数目。实际上一场比赛全部的赌金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数字呢。故意挤在赔率敲定，收市之前砸进来，绝对是有阴谋的。
因为大家都看好左冰凡，所以左身上投注多，赔率也低，反而是王玉堂……“他身上的赔率是多少？”
“一赔五！”管事苦着脸道。
袁萝无语了，想不到左冰凡的人气这么高。但是一赔五啊！万一王玉堂赢了，赛马场要赔付整整五十万两银子。
靠！她辛辛苦苦勒索韦曦才赚了一百万两，还都不是现银，现在一个王玉堂就想从她手里抢走五十万，都顶的上半个韦皇后了！赛马场运营几个月，都还没赚这么多钱呢！
别看赛马场日常赚钱多，但投入也高，至今袁萝刚刚将建筑场地的成本收回来。就要面临这样重重一击。
袁萝怀疑，这些人砸这十万两银子，只怕不仅仅是要争一口气，背后的目标，说不定更大……
场地的另一侧，广陵侯世子王玉堂正站在马厩边上，抚摸着新到手的骏马，他生得颇为英朗，身材高大。
“这一场大胜，绝对面子、里子都收回来了。能有这样的成果，还要多亏彭兄你。”王玉堂开口道。
被他称作彭兄的男子也是个年轻人，眉目文秀，气质清雅，一身书生装扮，仿佛是王玉堂身边的门客，闻言拱手道“分内之事，不敢当小侯爷夸赞。”
“等到小侯爷独占鳌头，看他左冰凡还怎么摆威风。”另一名属下趁机吹捧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一次毕竟胜之不武。”王玉堂慨叹了一声。可惜天下间再难得那样神骏的马儿。这匹飞龙驹已经是万金难求，却也……
“小侯爷无需忧虑，两军对垒，从来不讲究手段。何况此事本来就是为了家族大计。”彭越明温声劝道。
王玉堂露出笑意，“说的也是，赛马场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怎么能让一家独美。”
他们王氏看中了这门生意，已经在东区平整了数千亩土地，准备也要建一座赛马场。
他们这一次比拼声势浩大，不仅是为了压过左冰凡出一口恶气，更是为了扰乱这家赛马场的生意。趁着这次让这家赛马场大出血的功夫，打出自己的旗号来。
身边的彭越明是他新近网罗的人才，虽然年轻，却极有见识，智计百出。此番设局，就是他献上的计策。
“只是……听说田忌赛马场是宫中贵人在幕后支持。”彭越明还是有些忐忑。
这赛马场的主人，听说是宫中之人，却并不知晓身份，很多人传言是御前大总管刘秀淳，或者锦麟司提督连延秋的，也不知道真假。
王玉堂大笑道“什么贵人，我们王家会怕吗？再说这一趟，我们用的可是堂堂正正的手段，谁能说什么？这天下间还有不能让别人做生意的道理吗？”
包厢里头，管事正介绍着情况，突然感觉房内似乎燥热起来。抬头瞥见贵妃娘娘的表情，吓得赶紧低下头。
呵呵……
敢跟本宫抢生意，活得不耐烦了！
被人盯上手里头的银子，袁、守财奴、萝怒火万丈，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点燃。
任何敢将筷子伸进自己盘子里夹肉吃的家伙，她都要狠狠打，将他们打痛打怕！还要剁掉他们的狗爪子！

第69章 忍耐
王氏胆敢在自己身上投注十万两重金， 显然是断定自己必胜无疑， 给他这份自信的不可能是新买来的好马。实际上论马匹的质量， 天下再难与左冰凡的那一匹相提并论。
这样想来，给他们信心的，应该是对手了。只要暗中使出点儿手段， 让左冰凡的那匹马速度大减，甚至直接不能上场。左冰凡只能使用赛马场里的备用马匹参赛， 他们的胜利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娘娘说的是， 小人早已经派人盯着左将军的疾风了，从喂养的草料到休息的马厩， 都是专人负责， 再三检查， 保证没有人动过手脚。比拼的场地也查看过，绝无破绽。”管事苦着脸说着。他办事利落， 发现事情不对劲儿之后就开始严防死守， 但至今都没发现王家人动手的迹象。
没有人动手脚？袁萝蹙起眉头， 这一场比赛眼看着就要开始了，如果他们没有往马匹上下手， 难道是对左冰凡本人？
这个更困难吧，左冰凡为人武功高明， 谨慎细心，就算想偷袭都很难……
不过说起来，一匹马就叫疾风，左冰凡的审美水平跟他的两个好兄弟真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袁萝这边正纳闷着王玉堂该用什么手段来折腾左冰凡。很快答案揭晓了。
赛事正在紧张地筹备着， 参观这一场大赛的观众正在陆续进场，突然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走进了场地，在管事的带领下，迅速找到了左冰凡。
对着朝廷的新晋武将，几个衙役都毕恭毕敬，行礼之后说明了来意。
听清楚他们的目的，左冰凡脸上露出近似呆滞的表情，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领头的衙役等了半天不见左冰凡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强调道“这是刑部大堂发的公文，将军可以验看。请将军不要为难我等小人物。”
消息传到袁萝耳中，先是发怔，然后就想笑。
万万没想到王玉堂竟然使出了这么一招，简直太别出心裁了。
左冰凡的这匹马，袁萝也听说过，原本是东海王司空彦送给他的，当时作为拉拢新锐武将的礼物。如今东海王倒了台，清算其财产。有些官员为了与其划清界限，将东海王之前拉拢他们的田庄等财货主动上缴了。对这种人，袁萝一般网开一面。
如今这几个衙役正是拿着刑部的文书，来收缴左冰凡收受的东海王的“贿赂”。
这招数也太损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比赛前一刻。
不过想想王玉堂老爹正是刑部尚书，用出这种手段也正常。
这可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知道左冰凡该怎么应对。
袁萝饶有兴致地从包厢看下去。
高台下的左冰凡似有所觉，突然抬起头，望向包厢。
“将军，将军……”身边的呼唤声让左冰凡醒悟过来，他收回目光。
“我要是不答应你们怎么办？”盯着几个衙役，他沉下脸色。
不仅是气愤王玉堂的手段。更因为他是武将，对战马看得如同战友同伴一般，疾风到他身边没几个月，但是双方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怎么能容忍就这样被人带走。
他虽生得文秀，然气度冷峻，怒上心头，立时杀气凌冽。
几个衙役脸色发白，但还是坚持不后退“我等职责所在，请将军不要为难。东海王叛乱，众所周知，将军是体面人，何必留恋财物。”
衙役又鼓起勇气，“若将军坚持不交马，我等不是将军的对手，但也不能违逆上官，只好跟着将军走了，什么时候将军答应了，我等才能回去。”
左冰凡黑了脸，照这几个人的说法，会一直跟在马匹周围，明显就是他别想骑这匹马了，比赛是想都别想了。
他当然也能凭借权势直接命人将这些衙役拖下去，但不考虑是否会得罪刑部这件事。他本身性格高傲，并非仗势欺人之人。
尤其对方手持刑部公文，来的名正言顺，有理有据。
握住缰绳的手收紧了又松开，重复数次，最终，他冷冷将缰绳一扔，“疾风先给你们看管着，若有一丝差池，饶不了你们。”
就算被刑部收缴，他之后也会将疾风重新弄回来。反正刑部收缴归公之后，按律也得拍卖。
左右亲兵大惊，上前道“将军……”
左冰凡一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语，冷然道“王玉堂这种废物，难道我骑乘普通的马匹，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吗？”
抬头望着对面正牵着一匹枣红马出来的王玉堂，他眼中满是轻蔑。
刚出马厩的王玉堂笑容一僵，略有几分尴尬，他也并非极品小人，用出这种手段，还是有些心理压力的。
“世子无需多想，他左冰凡屡战屡胜，也不过仗着马匹，并非骑术精湛。世间荣耀，如果是外力所得，有何可夸耀的？”彭越明安慰道。
王玉堂点点头，走了过去。
“左兄是要换马上阵，还是直接认输呢？”
赛马场上没有延期或者弃权之说，因为票都已经卖了，赌注也已经下了。左冰凡弃赛，就等同于认输。
左冰凡冷笑一声，“洗好脖子等着吧，废物！”
被这样冷言辱骂，王玉堂也有些火气了，冷笑道“那我就等着看左兄的表现了。”
包厢里，管事小声问道“娘娘，您是否要传令让刑部的那些衙役将马还回去。”
袁萝略一思忖，以贵妃的身份，确实能压制那些衙役，但是她这一趟是掩饰身份出来的，并不想这么早暴露。
“娘娘，赛马场上公用的马匹，都质量平平，只怕难以与王世子的相提并论。”管事着急道。
袁萝想了想，吩咐道“将本宫的那匹欺霜给左冰凡送过去。”
她所骑乘的马匹，也是绝世良驹，跟疾风同属异种，相差无几，至少比王世子的强。左冰凡骑术极高，就算新换马匹，也远在王玉堂之上。
左冰凡满心窝火地去了马厩，临时换马，他只能从这里挑选一匹了。
进了占地宽敞的马房，一眼看到了那个神骏如龙线条优美的身影。
整个身体宛如纯银打造的，在阳光下散发出月光般的色泽。如此神骏的马儿，在一众骏马中宛如鹤立鸡群。
左冰凡眯起了眼睛，这绝不是普通赛马场能拥有的。
管事笑道“恭喜将军，有一位贵人正好今日来观看赛事，听闻将军丢了马，便将自己的马匹送过来给将军使用。”
贵人？
左冰凡瞬间想起刚才看到的楼上之人，虽看不清楚面容，但从包厢的位置推测，确实非富即贵。眼看着比赛时间近了，有好马在，他当然不会拒绝。
很快走近马匹，与其熟悉起来。他深谙马性，不多时就摸清楚银马的脾性，暗暗惊讶，这马不仅神骏非常，性情也温顺聪慧。比起自己那只大脾气的疾风来，真是好多了。
到了比赛场上，王玉堂眼睁睁看着左冰凡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过来，眼珠子险些瞪出来，要不是疾风还被扣押在场地外头，他都要以为这匹马是疾风刷了一层银漆出来了。
天下间哪来这么多神骏的马儿，还都让他左冰凡遇上了？
来不及询问，就听见一声鸣锣，比赛开始了。
袁萝从包间里居高临下望过去，赛道上的十匹马腾云驾雾般往前急冲，转眼间就变成了小黑点。
比起那些路人甲来说，左冰凡和王玉堂跟他们拉起了明显的距离。
在逼近终点的时候，左冰凡又越来越快，最终，毫无疑问，他获得了胜利。
整个赛马场上满
是欢呼雀跃的声音。
袁萝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五十万两银子保住了。
看完比赛，她又查看了片刻赛马场的账目，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准备启程回宫。
马车驶出赛马场，往皇宫方向走去。
因为占据场地开阔，所以赛马场距离皇宫很远，道路也颇为冷僻。经过一处山道，突然马车一震，前面传来侍卫的呼喝声“什么人！竟然胆敢拦路？”
袁萝掀开车帘，就看到前面几十名骑兵，扇形散开，将自己的马车围拢在中央。
当先那人，正是之前远远看到过的王氏世子王玉堂。
“今日借马给左冰凡的，就是阁下吧。”王玉堂策马逼近，阴测测地开口道。
袁萝想不到只是借了匹马还牵扯出这么多事端来，不过想想人家刚刚损失了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也够心疼了。
盯着拉车用的那匹马，王玉堂真的非常心疼，倒不是因为那十万两，财货他输得起，他心疼的是眼前这匹银马。
“如此神骏良驹，居然被用来拉车，简直暴殄天物！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激愤之下，王玉堂开口喝道。
袁萝在车内听着，被气乐了。
还替天行道呢，能把拦路抢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是个人才！
此行微服出门，她只带了十几个侍卫，但都是锦麟司的顶尖儿高手，就算对方的人数再多一倍，她也不惧。
王世子一边说着狠话，看向车内，顿时愣住了。
他本以为如此作践神马的，肯定是个脑满肠肥的商旅富豪之辈，没想到是个年轻女子，而且生得极美。
垂帘掩去了大半边脸孔，仅仅露出半张面颊，如盛放的牡丹花般精致迷人。纤长的手指撩着宝石蓝的锦绣帷幕，让他忍不住想起自家大堂里的白玉佛手摆件，风情无限，惹人遐思。
狠话已经放出去，本来想将这人拖出来狠狠教训一把，再将马带走，随便扔下几个银子当买马钱，就大获全胜了。如今却犹豫了，神马虽好，美人也是绝色……那马车上没有族徽，想必不是顶级权贵，若能带回家中做个侧室……
王玉堂越想越美，一时间因为输了比赛带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名马美人，一举两得！这样重大的收获面前，一场比赛的得失算什么？
他低咳了一声，策马凑近袁萝的车架，放柔了声音“姑娘是哪里人士？这赛马场鱼龙混杂，如今天色已晚，姑娘孤身前来，也不怕有危险，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
他不是蠢人，就算色迷心窍，还是知晓分寸。坐在马上，昂首挺胸，自诩风流倜傥。
袁萝懒得理会这等纨绔公子，正想吩咐属下将他们教训一顿，突然，后面传来快马疾驰的声音，同时数道利箭破空划过，落在王玉堂的马前。
王玉堂勒住马匹连退数步才堪堪避开。
左冰凡同样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来到袁萝马车旁，盯着王玉堂冷笑“王世子怎么在这里，还想再输一场？”
两拨人马围绕着袁萝的马车，剑拔弩张。
王玉堂脸上闪过赤红的怒气，旋即掩去，笑道“左兄误会了，再下不过是见到这匹好马，想要向主人求购罢了。”
简单计算了一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王玉堂便知道今日只能放弃了。到嘴边的肉飞走，简直心疼难耐。
扫视了一眼左冰凡俊秀文雅的容貌，突然升起一股嫉妒来，车里的女人肯将马匹借给他，多半也是冲着这幅好皮囊，真是世风日下。
“既然将军来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又酸酸地加了一句，“左将军艳福不浅啊！”
抛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转身带着属下，策马离去了。
算他逃过一劫，袁萝嘴角一扯，放下车帘。
却又看到左冰凡下了马。
他走到袁萝车架前，表情不太好看。勉强躬身道“多谢姑娘出借马匹给在下。”
按理说对方帮助了他，不该如此态度，但他实在忍不住了。作为一个爱马之人，最看不得这样神骏的马儿受此等折辱。
犹豫再三，开口道“姑娘马车缓慢，何需如此神马？在下略有余财，愿意出资买下……”此等良驹，如果不能效力军前，也不该这般作践。
他自觉颇有诚意，奈何配着那张冷脸，在别人看来，非常不诚意。
袁萝大怒，你们还有完没完！我愿意用这匹马来拉车管你何事？
她掀开车帘，冷冷望着左冰凡“不用它来替本宫拉车，难道请将军来替本宫拉车吗？”
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孔露出来。左冰凡万万没想到，车里的人竟然会是袁萝，懵了。
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倒在地“末将失礼了。”
“将军平身吧。”
左冰凡沉默地站起来，公式化地问道“贵妃怎么会来此地？”
“本宫去哪里，将军还要管吗？”
左冰凡不说话了，他跟她根本无话可说。按照规矩，后宫妃嫔无特殊情况，不得出宫，不过这个女人，宫规对她来说等于废纸！
袁萝看到他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尤其落到拉车的银色骏马身上，那种“是这个女人的话，干出这种事情来一点儿也不意外”，“可怜一匹好马就此明珠暗投”的表情。
袁萝忍不住就火气上来，她笑道“将军若是之前知道车内的人是本宫，是不是就不会来多管闲事了？”
左冰凡策马跟在马车旁边，正愁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告辞而去。闻言冷冷道“娘娘说笑了，娘娘借马之恩，怎能坐视宵小之辈猖獗。”
“哦，还以为将军乐于见到本宫吃点儿苦头呢。”
“末将怎敢有此想法。”
“只是在脑袋里想想没关系，本宫恕你无罪。”袁萝慢悠悠说着，盯着他笑得像只小狐狸，“反正我就是喜欢看别人想要干掉我又偏偏无可奈何的样子。”
左冰凡……
一口气憋在胸口提不上来，左冰凡真有种抓狂的冲动，上次陪着她走在马车边上也是这样的体验，他以后一定要离这个女人远远的。
其实他是真的没有这个念头，之前苗子方的警告还在耳边，之后他跟顾弈和蔡云衡长谈了一夜，决心改变方略，暂时放弃针对贵妃的行动。
袁萝继续火上浇油“说起来，欺霜一匹马拉车，其他的几匹都是凡品，看着实在不像话。正好将军的疾风甚是神骏，我看着也好，此番收归官家，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一黑一白，将来在马车前头看着也般配。”
左冰凡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攥紧了，他还想着等过一阵子将疾风从刑部弄出来呢。
如果被这个女人带入宫，还要用来拉车……
他是真的忍不了了！
“京城不是北疆，将军还是要习惯忍耐。”袁萝声音温柔体贴，“本宫如此推心置腹，也是为了将军考虑，毕竟将军之前替本宫赚了那么多银子，无以为报……”
左冰凡一怔，醒悟过来，“这赛马场是娘娘的生意？！”
“是啊，多亏将军表现神勇，本宫今日赚了不少呢。恩，将来再接再厉。”袁萝冲他甜甜一笑，放下了车帘。
左冰凡……
悲哀地发现，生平头一次，竟然有种打女人的冲动。
终于熬到宫门口，将人送进去。
几个亲卫看着自家将军黑如锅底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咱们返回大营。”
“在这之前，先去金吾卫东营，去揍王玉堂一顿。”左冰凡咬牙切齿地道。

第70章 闹鬼
忙碌的日子持续了数月， 北方传来了让袁萝安心的好消息。
顾弈率军大捷， 一举收复了莘城， 将入侵的北戎兵马扫荡一空。
北方的战事重新回到了僵持状态。
罗城那边收到警报之后，出兵扫荡四野，两次打断了北戎绕行增派援军的企图。
发现南下的路没希望了， 北戎那边彻底死了心，重新派出使节， 要求和谈和赎买天阁关。
对这帮趁火打劫的强盗， 朝野上下都愤怒地很。“直接拒绝和谈，派兵强攻天阁关”的呼声渐渐高涨起来。尤其左冰凡罗城大捷， 顾弈又在莘城大胜， 连续两场胜仗， 众人都开始感觉，北戎的兵马也没有传说中可怕。
袁萝将这个风头坚定地摁了下去， 同意了继续和谈， 只是传令北边的使节团尽力压低价格， 争取最大的利益。
武力收复天阁关，甚至反攻北戎， 确实是个极有诱惑力的念头。但是袁萝知晓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朝廷因为连年兴兵，国库空虚， 而且根据她的记忆，未来两年将有好几场天灾爆发，大大损耗国力。所以决不能在这时候陷入战场的泥沼。
尤其天阁关的地形太险恶，想要强攻， 只能拿命来填，原书中为了攻陷此地，天裕耗费了近十万精锐，导致北疆战力大损，才有之后的连年战祸。
重新恢复了和谈，顾弈也从莘城撤回来。
返回京城之后，是惯例的论功行赏。
大殿之上，看着跪在殿中的顾弈，袁萝微有感慨，只是几个月没见，少年的气质更加沉稳冷静。连带着后面站着的蔡云衡也稳重了不少。
战争果然是最磨砺人的地方。
希望金戈铁马的生活，能让他淡忘李婕妤留下的伤痛……
袁萝很快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听完了礼部传达的表彰，顾弈沉声说着“如此重赏，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是臣尚有一心愿，斗胆请皇上成全。”
司空霖公式化地问道“将军有何要求？”
“臣之前与信阳侯傅氏一族有旧，早年信阳侯府因牵连长沙王谋逆之事，被灭族。请皇上明鉴，信阳侯虽与长沙王有来往，不过亲眷之情，并未牵扯谋反之事，因此臣在此奏请，重新彻查此案，还傅氏一脉清白名声。为此，臣情愿不受封赏。”
一边说着，他将礼官刚刚奉上的扬威将军印放回了鎏金托盘里。
大殿之上，除了蔡云衡之外，所有人都露出深感意料的表情。
信阳侯傅氏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而且顾弈和傅氏有旧……傅氏满门抄斩的时候，你都没出生吧？哪来的交情？
还有人疑惑，难不成是顾良勇之前受过傅氏的恩德，也不对啊，傅氏灭族的时候，顾良勇还是北疆的一个普通军官，几年后才青云直上的。双方压根儿风牛马不相及。
在群臣惊诧的目光中，蔡云衡也跟着跪倒在地。
“臣也愿意以微末功劳，换取皇上重新彻查此案。”
顾弈重复道“臣仅有此一个心愿，求皇上成全。”
两人在莘城一战中都战功彪炳，如此恳请，足见诚意。
司空霖也懵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超纲了。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袁萝。
袁萝垂下视线，开口道“将军要思量清楚，听闻傅氏一族早已灭绝，就算恢复名声，也于事无补。”
沙甜的嗓音传入耳中，顾弈忍不住想要抬头，还是忍住了，强调道“世家最重生前身后之名，如能洗清污名，足矣告慰亡灵，请皇上和娘娘恩准。”
袁萝暗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皇上准了。”
顾弈露出喜色，叩首道“臣多谢恩典。”
信阳侯府的罪名要洗清格外容易，彻查清楚当年的旧事，确实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安泰长公主知晓长沙王要谋逆之事，就顺利取消了罪名。
反正都没有继承人了，信阳侯的爵位空悬，祖宅和祭田归还，安泰长公主一家去了罪人的名头，坟茔都迁回祖坟，由几户世仆看守供奉着，安享祭祀。短短几天之后，礼部就来回禀，一切办理妥当。
在袁萝的暗中授意下，在清查信阳侯族谱的时候，礼部也追查到李婕妤是信阳侯流落在外的遗孤，奏请了宫廷之后，袁萝下令，将李婕妤追封为贤妃，重新以四妃的礼节置办后事。
可以说一切都有了个让人安心的结果。
毓秀宫中，重新置办起了桌案香炉，供奉着李婕妤的牌位。
天裕后宫的惯例，后妃有身亡的，会在生前居住的正堂摆设七日的灵幡牌位。之前东海王叛乱，后宫好几位妃嫔身亡，都按照惯例祭祀了，李婕妤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如今她晋封贤妃，自然要重新来一趟。
原本门庭冷落的毓秀宫难得多了点儿人气。
几个小太监捧着四时鲜果点心，还有香炉进了正殿。按照惯例，每到午夜时分，都要更换灵前供奉的东西。
“这一位也算走运了，一入宫就毁了容，连皇帝都没见过，就成了四妃之一。”一个小太监开口道。
“走什么运啊，要我说，傅娘娘是命苦才对，好事上门的时候，人都死了。”另一个小太监嗤笑着。
“说的也是，我要是她啊，死了都不能闭眼，多心酸啊。”
冬日的风甚是凄冷，吹入大殿，带着呜呜的声响。几个人不约而同加快了动作，大冷天的，谁也不想在这冷僻的地方待久了。
突然，一个小太监直起腰“停……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另外几个人纷纷停下了手头的活儿，“什么声音？”
他们侧耳聆听着，传入耳中的是不断的呜呜声，还有寒风吹动树枝的飒飒声，而在这些里，仿佛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凄厉幽咽。
幽暗的大殿中，素白的挂帘中，一切是如此的阴沉可怖。几个小太监无不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这大殿的风真阴沉。”一个人打着哆嗦道，这毓秀宫位置偏，距离寒月湖又近，难怪有点儿体面的妃嫔都不愿意住。
“是啊，风水不好。咱们换完了东西赶紧走吧。”
几个人仗着人多，壮起胆子，准备加快速度，然而领头的小太监突然浑身僵住了。
他指着香案后面的高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同伴们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一个幽兰的影子浮现在帷幕后面，身姿窈窕，面容惨白……
几个小太监齐齐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冲出了毓秀宫。
闹鬼？
袁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毓秀宫里闹鬼，把几个收拾灵堂的小太监吓得半死。这件事迅速在宫中传开了，锦麟司禀报到袁萝面前。
说起这件事，程巍的表情非常微妙，他是知晓“李婕妤”就是袁萝的。
袁萝是不相信这等牛鬼蛇神的东西的，虽然刚跑去毓秀宫的时候，对李婕妤悬着的那根大梁也打过哆嗦。但李婕妤都死去多久了，闹鬼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吧。
有人在暗中捣鬼？
袁萝冷哼了一声，无论是谁，她是不可能容许有人披着她穿过的马甲兴风作浪。
当天晚上，她带着四喜到了毓秀宫中。
几个月没来，毓秀宫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只是正殿多了一堆祭祀的东西。香案香炉和一堆堆白布扎成的帷幕，将原本就阴沉沉的大殿衬托地越发阴冷莫测。
要是当初李婕妤刚死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氛，自己说不定没有胆量过来假扮什么李婕妤呢。
一边想着，袁萝走过大殿，查看了一番香案，又掀起帘子进了后头。
高台上，摆放着香龛，里头搁着李婕妤的灵牌，上面写着“天裕显圣朝正一品贤妃傅氏之神位”几个龙飞凤舞大字。
袁萝挪开视线，往四周打量，突然，她目光一顿。又重新回到了灵牌上。
刚才那一眼没有看仔细，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此时她死死盯着灵牌，便发现是哪里不对劲儿了。李婕妤的灵牌太厚了！
普通的灵牌根本没有这么厚的。仔细看去，是因为在她的灵牌后头，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灵牌。
她咬牙伸出手，将李婕妤的灵牌向旁边推了推，后头的另一个灵牌的真面目露出来。上头一模一样的大字。
“天裕显圣朝正六品美人窦氏之神位。”
袁萝只觉地脑中嗡地一声，窦美人不就是被自己当成李婕妤替身的那个倒霉蛋吗？如今尸身还埋葬在傅家的祖坟里头呢，她的灵位怎么会在这里？
整个操作她一手完成，根本不可能有别人知晓。
寒风透过紧闭的门窗，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袁萝脸色发白，瞬间，她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鬼神？
她能欺瞒人心，却欺骗不了灵魂。
就在胆颤心惊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幽幽低呼“你果然回来了！”
袁萝只觉肝胆俱裂，匆忙起身，想要离开。
却忘了自己正站在高台上，她一脚踩空，直愣愣跌落下来。
“毓秀宫里……闹鬼？”
蔡云衡重复了这一句话，半响，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友。
顾弈神情怔怔，“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传递消息的是一个侍卫，恭敬地道“是前天刚发生的事情，几个去布置灵堂的小太监，被吓得半死回来，说是在灵堂见到了婕妤娘娘……啊不是，贤妃娘娘的魂魄。”
顾弈和蔡云衡交换了一下视线，不约而同浮现念头去看看！
两人丝毫没有耽搁，放下手头的活儿，就去了毓秀宫中。
对这一处宫室，也堪称轻车熟路了。
顾弈穿过书房，走到正殿里，越过摆放着贡品的桌案，他目光落在高台上，顿时愣住了。
一个窈窕身影出现在重重素白的帷幕之后，仿佛是一道幽魂，从地底幻化而出，站在神龛旁边。
那身影无比的熟悉。
是婕妤娘娘……他感觉眼眶泛红，忍不住低呼出声“你果然回来了！”
原本就在惊恐中，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到。袁萝惊呼一声，摔了下来。
虽然摆放香龛的台子不算高，但摔下去也够受的。她只能勉力调整姿势，保护自己，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她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袁萝后怕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顾弈震惊又激动的脸孔。
两人对视，一时间，竟然相顾无言。
“娘娘，您真的回来了？！”蔡云衡也冲了上来，低呼出声。
袁萝悚然一惊，他们这态度，是认出自己来了？这灵堂后头的牌位，是顾弈摆上去的？是他已经看破了窦美人假扮李婕妤的布局。摆上这个灵位，也是故意吓唬自己，就好像之前自己吓唬了他一样……
不得不说，袁萝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一时间无数念头纷涌而至。

第71章 刺客
“娘娘……你真的回来了？”顾弈喃喃重复着， 紧紧盯着她， 一瞬不瞬。
“我……你怎么……”袁萝想要询问， 你怎么知道的。
但话没有出口，就被顾弈的举动打断了。他猛地将人抱紧，将头埋在她肩膀处。
袁萝感觉一阵气闷， 这家伙也激动了。
“娘娘回来了？我……我太高兴了。”
那是他生命中的一缕光芒，在最阴暗最沉重的时候， 突兀地投射到他的生活中， 让他原本被仇恨填满的日子重新焕发生机和快乐。
然而因为他自作聪明的罪孽，她又被害死。
是上天也不忍心看他这么痛苦吧。所以将她还了回来。
他放开袁萝， 又低下头， 将额头放在她掌心里。眼神中涌动着光亮， 像是要哭了出来。
少年低下头，轻轻碰触袁萝的掌心， 像是在祭拜什么一样庄严神圣。
“娘娘是回来报仇的吗？都是因为我。还是回来看看我的……”他喃喃说着， 语无伦次。
袁萝霎时明白，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来，只是一场机缘巧合的错误。可是， 此时此刻，这人所表露出来的感情， 让她有种近乎窒息的难受。
她原本以为，经过了战场的锻造，还有时间的流逝，他能慢慢放下这些儿女情长， 但是如今看来，根本没有丝毫用处，他对李婕妤之死的愧疚和痛苦已经濒临极限了。
“娘娘！”四喜听见了动静，冲了进来，看清楚室内的情形，大吃一惊。
“还不快放开娘娘，你想干什么？”她冲着顾弈叫出声。
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顾弈猛地醒过来，他抬起头，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
袁萝起身，然后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顾弈似乎还没有完全脱离梦境，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被抽走了肉骨头的小狗，无助弱小。
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得袁萝于心不忍，只能硬着心肠提醒道“顾将军你失态了，本宫……”话说了半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弈踉跄着后退两步。他看了一眼四喜，认出这就是贵妃身边的女官，再看向袁萝，目光发怔。
还是蔡云衡醒悟地更早“贵妃娘娘。”
“是本宫。”袁萝站稳了身形，将被顾弈弄得凌乱的发丝撩上去。
顾弈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因为梦境破灭的残酷，还是因为刚才失礼的行为。他终于醒悟过来，低头跪倒在地“臣失礼，请娘娘责罚。”
“无妨，方才本宫一时不慎，跌落高台，幸有将军援手。本宫该说一声谢才对。”袁萝简单回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毓秀宫。
她能感受到，顾弈的目光还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在阴冷的殿内站了许久。
蔡云衡喃喃道“刚才贵妃跟婕妤娘娘，真是像啊！”
顾弈没有说话，他回忆着那双清透的眼眸，实在太记忆深刻了，纵然理智提醒他，这种事情绝无可能，但从后面看到那个身影，当人跌落到他怀中的时候，这段日子，他们已经探察过贵妃娘娘的身世，当年收养贵妃的猎户一家，都已经过世，但还是有迹可循，从武功和口音，还有山民零星的记忆中。这猎户说是外地流落山间的，但夫妻都颇为体面，女子谈吐文雅，有一手好绣工，男子武功高明，骑射功夫不弱，与其说是猎户，更像是高门贵阀之家的护卫和婢女。信阳侯傅家败落后，其家臣四散，其中一户带着小主人逃走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双胞胎，又是没有一起长大的双胞胎，会这么像吗？
袁萝返回紫宸宫，不久，程巍就将闹鬼事件的真相调查了清楚。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小宫女，窦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女。
“奴婢前几天梦到了我们娘娘，娘娘说她已经身亡，却连个祭祀香火也没有，在下头衣食无着，甚是可怜。想到娘娘生前对我们那么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就铤而走险……”小宫女跪在地上，抽抽搭搭交待了罪行。
上次东海王叛乱，七八名妃嫔不幸身亡，其余人都找到了尸身，下葬陵墓。唯有窦美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宫内司也就拖着没有给她置办丧事。当然也是因为窦美人是个寒门出身的六品美人，所以宫内司一拖二二拖三的。
这小宫女心怀故主，又梦见窦美人哭诉，没有能力为主子置办灵堂，便想出了一个奇招。最近正好宫中在重新置办傅贤妃的祭奠。她偷偷制作了窦美人的灵牌，搁到傅贤妃的香龛后头，想着替主子蹭点儿香火。也免得她在下头孤魂野鬼，无处着落。
袁萝囧囧有神地听着，听说过蹭车的，蹭饭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蹭香火的，竟然被自己撞上了！
“娘娘，这个奴婢如何处置？”程巍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此事违逆宫规，但也是宫内司办事拖拉在先。难得她一片忠诚，命宫内司替窦美人准备衣冠冢，然后调派这丫头去守陵吧。”
袁萝这个处置也算网开一面了，真按宫规处置，这小宫女打死不冤。
从宽处置，也是因为毕竟窦美人这事儿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入冬以后，袁萝日渐忙碌，除了传统的各项年节活动，朝堂上，好几件大事都需要预先铺垫了。
头一件就是来年将要举行的春闱。
忙地不可开交的时候，终于将顾弈的事情放到一边。锦麟司送来的消息，少年也恢复了常态，至少表面上没有出格的行为。
在朝堂政务上插手越深，袁萝就发现手头上可用的人才有限。寒党在咸宁帝的支持下虽然已经成了一股势力，但这股势力严重的文弱武强。虽然有科举这个突破门阀限制的大杀器。但是袁萝翻看了这十年里的科举成绩。发现了一个悲剧的事实，科举中成绩排名靠前的，大多数都是门阀家的子弟。
袁萝本来以为，是人为干预考试成绩的结果。但详查一番，发现，偏袒虽然有，却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严重。
历代科举成绩，确实以门阀子弟为优，尤其是一些庶出和旁系的子弟。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在这个时代，教育是稀缺资源。就算在信息传播技术发达的后世，名师名校都是稀缺资源，更不用说在古代了。
优秀的教师大都被贵族重金聘请入族学，书院只有那么几座，而且教学质量也不算高，还有文书典籍，很多都是孤本，收藏在大户人家的藏书库里。
这样的不平衡之下，寒门子弟就算天资卓绝，没有肥沃的土壤也难以长成参天大树。
袁萝的第一步，就是制造土壤，让这些寒门出身的种子能有充足的营养成长。
“图书馆？这是什么？”韦皇后惊诧地问道。
“就是面向大众公开的藏书库。一种任何人都能进入借书，看书，并且抄录的地方。还可以聚集讲学，宣扬自己的学说观点。”
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书局也一些书籍给读书人阅览，但大都是低等的书，而且数目稀少，书院的书库都非嫡系子弟不能入内。
韦皇后惊诧“任何人？如果是赶车的车夫，或者打更的更夫呢。”
“就算是个挑粪工，只要他识字并且有兴趣，就能去借书。”袁萝坦白道。
“此举有辱斯文。”韦皇后蹙眉，“只怕你预想中体面的寒门读书人不肯进去。”
只听袁萝讲解了一番，她就明白这图书馆的真正目的所在。
“你既然想要将这图书馆当作寒门子弟的晋身之地，又何必如此为难他们，设个门槛，比如有书院考核证明什么的不就行了。”
袁萝摸了摸鼻子，她知道，韦皇后说的也算是为她着想了，阶级无处不在，就算是寒门子弟，与真正的贩夫走卒也是隔着深远鸿沟的。
但是她规划中的图书馆，是真正的众生平等的地方。跟后世一样，任何人只要爱惜书籍，就能借阅。而且将来还要抄书的岗位给衣食无着的寒门子弟。这样既能给图书馆增加库存，也能周全一下他们的生计。而图书馆的设定，不仅在京城，将来在各个州郡府城，她都要设立相应的机构。
“一个为了跟底层贫民保持距离，宁愿放弃求学上进机会的读书人……”袁萝耸耸肩，“我也不稀罕。”
这样的读书人，就算将来考中科举，升职当官了，也不会体恤劳苦百姓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韦皇后撇撇嘴，“随便你吧。”
“
不过这图书馆如你所说，要开遍天下所有州郡，需要不少银子吧。”这玩意儿比报册还要费钱，报册还可以提高售价，刊载广告来收支平衡，图书馆是完全的公益项目。
“别跟我提钱！”袁萝嘴角微抽。
韦皇后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她终于明白袁萝为什么这么贪财了，因为她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有钱好办事，在银子和权势的加成下，不久，京城第一家图书馆就在城南普镇建立了起来。
为什么会建在这个地方。因为普镇是京城最大的两家书院的所在地。同时还是外地士子进京赶考的必经之路，这里地势开阔，山明水秀。很多有心科举的读书人，都提前入京，在这一带租赁房屋，读书进学。拿到后世，就是高考之前的冲刺班云集的地方。
说是贩夫走卒都能进入，但图书馆终究还是以服务读书人为主的，所以袁萝将第一家建在了这里。当然，京城外小镇地价便宜也是个重要因素。
建成的这一日，有开楼仪式，袁萝打着去皇觉寺祈福的旗号，跑来溜达了一圈。
她更换了衣装，乘坐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送下，来到了城南。
开楼仪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热闹。不仅附近的学子，还有很多京城的读书人，都纷纷赶来参观这个新奇的项目。
当然，这也是袁萝事先命令报册广为宣传的结果。全京城都知道贵妃娘娘下了旨意，要兴建服务全天下读书人的场所。
“听说这图书馆要收录全天下所有的书籍。比内书库崇文馆还要厉害。”
“不会把，崇文馆我看过图纸，比这个地方要大多了。里面肯定不可能有全天下所有的书。”
“你笨啊，听说这图书馆要在天下所有州郡兴建，光京城就有好几座。联合起来，只怕真要将天下间所有书籍搜罗其中了。”
“我不信，天下书籍何其多，怎么可能有地方将所有书籍收罗。”
“不管能不能包罗天下书籍，只要书够多就行了。上次我在周记书局看到的那套《春坊文字新解》，竟然只有第一本，听说后五本都是前朝孤本，收藏在各个世家手中，我们是无缘得见了。”
“这么大的书楼，内中肯定藏书丰富。就算没有《春坊文字新解》，别的书也不缺。”
……
袁萝坐在茶楼靠窗的座位上，听着周围读书人议论纷纷，露出笑意。
透过窗户望过去，开楼仪式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熙熙攘攘，汇集了很多人了。图书馆门前的小广场上人满为患，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往这边赶来。
“听说这图书馆是贵妃娘娘首倡的，想不到贵妃如此深明大义，此番善政，必将泽被苍生。”
“以前还听说贵妃娘娘手段残暴，在宫中虐待妃嫔呢。”
“不过是门阀勋贵传出的谣言罢了。后宫女子争斗，尽是一些魑魅魍魉手段，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上次报册上连载的李朝记事，不就是贵妃蒙受冤屈，被栽赃污名……”
“贵妃家门是前朝落魄的门阀，在民间多受苦楚，比那些门阀勋贵娇滴滴的小姐们更有见识。”袁萝对外公开的身份，是前朝没落的袁氏之女。
“也是，如今看来，贵妃只怕是有大格局大眼光之人。”
“什么大格局，一个女子如此干涉朝政，再怎么说也不对。牝鸡司晨，岂是正理？”
“这也未必，总比奸臣当道要强……”
……
几个人争执起来。说话的是角落的一桌读书人，因为语涉宫内，都压低了声音。
“娘娘，这些人说话太无礼了，要不要奴才……”一个锦麟司出身的管事上前，低声问道。
“不必了，随便他们说去。”袁萝笑道。她这趟出来，本就是想多听听民意，无论是肯定的，还是反对的。
有报册的洗脑，再加上不断出台的新政，看来效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的声音会越来越多，而反对的会逐渐减少。
听着这些，站在后头的顾弈露出复杂的表情来。
这段日子天武卫中他负责轮值，护送袁萝出门的任务也就落到他身上了。
对贵妃这些日子的举动，他忍不住想起苗子方的话语来。这个女子的手段和格局，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有不同。
他目光落在袁萝身上，又很快挪开，这些日子他宿卫宫中，两人不免相见。
袁萝能保持冷静，她明白，随着顾弈在军中青云直上，作为掌权的贵妃和大将，两人不可能没有交集，她必需摆正姿态，否则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李婕妤的马甲结束了，好感值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这些日子，顾弈对她的好感值也有些提升，林林总总加起来七八点吧。尤其从他出城祭拜李婕妤回来，竟然增加了六个点。
让袁萝大为惊喜，虽然来得莫名其妙。
眼看着茶楼上的人越来越多，
“娘娘，不如先回去吧。”一个女官低声劝道。
来参加这个开楼仪式的人远比想象中的更多，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袁萝这一趟出门是微服，所以没有带太多的侍卫。
袁萝想了想，安全第一，点头同意了。
女官大喜，连忙命侍从准备车驾。
袁萝上了车，趁着人群还没挤到水泄不通的地步，出了普镇。
走在路上，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袁萝要先回皇觉寺，完成这一趟祈福祭礼，之后再返回宫中。
寒风凛冽，阴云密布，走到半路，竟然下起了雪。
袁萝便命众人加快速度。她在马车里有暖炉和锦被，外头步行的护卫宫人却没有这些。
进了山道，走到一处狭窄的拐弯处，突然最前方负责开路的侍卫马匹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地上怎么这么滑！”
“等等，下头有冰！”
伴着马儿嘶鸣，几声惊叫传来，袁萝掀开车窗挂帘，就看到前方侍卫一片混乱。
顾弈立刻翻身下马，蹲下摸了摸地面。
雪只是刚刚下，这一处山道地上都是松软的泥土，之前并没有下雨，怎么可能有这么厚的冰层。
一念升起，警戒突生。
他高呼一声“小心，有刺客！”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诡异的震动声响起。
极目所及，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仿佛满天蝗虫袭来。
而袭击的中心，就是袁萝所在马车。
袁萝惊叫一声，顾弈返身冲回，一把将她推进马车里，同时关上车窗，无数箭矢噼里啪啦射到马车上。袁萝所乘坐的马车是宫中特制，四壁和车窗内中夹杂铁皮，不是普通箭矢能射入的。饶是如此，还是有两只箭，从车窗缝隙挤了进来，夹在中间。
黑铁的箭头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袁萝看得胆颤。
四周传来宫人凄厉的尖叫声。护卫在马车周围的几个宫女都是普通人，强大的箭雨冲击下，瞬间变成了刺猬。
甚至连挥剑抵挡的侍卫，都有数名倒毙当场。
伴着箭雨，一群黑衣人从山道上冲杀下来。
透过漫天飘飞的雪花，仿佛一群饿狼，转眼扑到面前。袁萝心里一沉，自己微服出行，所带侍卫不过几十个，远不是刺客的对手。
顾弈低喝一声“不能被包围，先冲出去。”一旦被合围，必死无疑。
车夫狠抽马匹，想要向前一步冲出去。然而冲到半截，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落下来，袁萝抬头望去，顿时魂飞魄散。
两道巨木从一侧的山崖上滚落下来，冲着马车重重砸下。
千钧一发的时刻，顾弈猛地冲上车内，拖住袁萝飞出马车，跃上高空。
身下传来让人牙酸的撞击声，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惨烈的哀鸣，连同坚固的马车，一起被巨木砸成了肉泥，同时顺着巨大的力道，滚落侧方悬崖。
一同遇难的还有好几个宫女侍卫。
顾弈拉着袁萝，下坠的时候，箭雨又至。两人转眼被逼到了山崖边上。顾弈挥剑抵挡，左支右拙。袁萝踉跄着后退，却觉脚下一滑，向着侧方摔了下去。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下坠力道，顾弈想要拉住她，敌人刀剑袭来，他身不由己，被带着往下摔去。
作者有话要说  恶俗的梗来了……

第72章 血腥
袁萝身体被失重的感觉笼罩， 只觉肝胆俱裂。
半空中， 顾弈反手拉住她的手腕， 两人一起向下跌落。顾弈凭着手中的剑不断插入山崖墙壁，或者借力横出的树枝，来减缓下落的速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 前冲的势头终于慢下来。袁萝觉得腾云驾雾一般，然后是剧烈的冲击到来， 冰冷的感觉笼罩全身， 原本就头晕眼花的她瞬间昏迷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袁萝只觉头疼欲裂， 身体冷得像是完全没有知觉了， 只有后背处一片火热， 传入体内，游走在四肢百骸， 让她感觉到一丝暖意。
这一丝暖意游走的地方越来越多， 她感觉生机慢慢恢复， 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就是这跟猫儿差不多的一丁点儿声音，后面的人听见了， 将按在她后背的手收回，淡然道“娘娘醒了， 赶紧起来赶路吧。”
身后赖以为生的暖意骤然消失，袁萝难受地打了个哆嗦，渐渐清醒过来。
睁眼看去，四周一片昏暗， 勉强分辨是粗糙的山壁，她正躺在一处山洞里，身后是顾弈，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地面。
回忆两人跌落悬崖的过程，最后似乎是落进了水里头，自己被震晕了。所以是他拖着自己游上了岸。然后找了一处山崖藏身吗？
袁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稍微一动作，就觉手脚发麻，还有钻心的寒意。
她衣服全湿透了！
难怪顾弈一直没有正眼看自己。
太冷了，刚才是他用内力帮自己驱寒的吧，所以才能迅速醒过来。
顾弈再一次提醒道“娘娘，此地不能久留，上头的杀手随时可能追下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理智上，袁萝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是感情上……
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大冬天的穿着一身湿衣服，外头还在下雪，她要被活活冻死的！
“你有火折子吗？赶紧生火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袁萝牙关发抖，声音震颤。
她记得跌落的过程很长，山崖极高，那些刺客应该不会这么快下来。就算真的下来了，她宁愿被刺客一剑杀掉，也不想被活活冻死。
顾弈略一犹豫，还是摸出火折子，
他将火折子递给袁萝，然后出去了，不多时，就抱着几根粗壮的树枝进来。
因为下雪，树枝外皮都湿着，顾弈拔出长剑，将树枝外皮削去，他动作很快，木屑翻飞，落在地上。
袁萝看着他的长剑，发现原本明晃晃的剑刃只剩下了半截，而且刃口崩裂了好几处。顺着剑柄往上，他手上带着斑驳的血迹，虎口震裂，指甲翻起。
袁萝看得一阵肉疼。
想起下落的过程，他不停地用长剑插入山壁，来减缓两人的下落速度，中间还有好几次摔到凸起的岩石树干上，自己只觉得震动，却无疼痛。应该是他护着自己才没有受伤，同时他也承接了更多的冲击力。
削好了的木条顾弈递给袁萝。
袁萝又注意到，有水滴沿着他的袖子落下来，他身上也一样湿哒哒的。
“怎么不用内力将衣服烘干？”袁萝问道。顾弈的功体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太耗费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刺客就要杀到。”顾弈简单地说着。
袁萝火速点燃了木柴，顾弈继续削着，将木条扔进来，很快火堆变大了。袁萝特意点了两处，自己坐在中间。
首先要将衣服烘干。
眼看着顾弈要回避出去，袁萝叫住了他，“等等，你背对着就好。不必出去了，外面太冷。”
滴水成冰的季节，就算有功体在身，穿着一身湿衣服滋味也够的。
顾弈脚步一顿，还是走到了山洞口，背对着这边站着。
袁萝对他的固执也没办法，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脱下了衣服，然后放在火边烘烤。
热气蒸腾而出，衣服渐渐变干了。
顾弈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竭力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到外头静谧的山林中。
雪簌簌落下，仿佛天地都被冻成一片，阴冷的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湿冷的气息。顾弈抬手按了按胸口，一阵钝疼传来，是跌落的时候，撞到了岩石上，似乎断了一根肋骨。
袁萝以最快的速度烘干了衣服，然后穿上，将顾弈叫了进来。
“你也赶紧将衣服弄干，咱们好上路。”
顾弈眉梢抽动“卑职无需……”
眼看着少年还想要拒绝，袁萝不客气打断道，“什么无需，倘若刺客追来，还需要你出力，穿着湿衣服万一冻伤了，如何对战。”
顾弈犹豫片刻，眼看着袁萝背过身去，终于开始脱衣服。
满心尴尬，但是他动作很快，除了牵扯到伤口有些迟钝之外，很快将衣服脱了下来。竭力忽视站在火堆边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将衣服迅速烘干。
袁萝打量着黑黝黝的山壁，百般无聊，开口说道。
“刚才其实是杀我的好时机，有没有想过，只要放任刺客得手，你就大仇得报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衣服声停下了，山洞内陷入寂静，顾弈的声音传来“刚才没有想过，多谢娘娘提醒。”
呃……别在这个时候讲冷笑话啊！我会当真的。
袁萝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还是忍不住顺着话题继续作死，“那你想没想过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顾弈没有回答，似乎也被她这执着作死的精神感动了，半响，沉闷的声音传来“娘娘不必多想，职责所在，岂能因私忘公。”
“反正对我还是有杀意就是了。”袁萝低笑了一声。
顾弈不说话了，他不太明白袁萝的这个逻辑。
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袁萝催促道“喂，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顾弈犹豫半天，才道“娘娘身系朝政安危，希望好好保重自身。”
“哦，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放弃杀我报仇了。”
“只要娘娘仁和爱民，端正朝纲，顾弈之剑，只斩奸佞之徒。”他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确实放弃杀她的念头了，不仅因为她跟她的血缘关系，还有这些日子她主持朝政的种种动作。
他渐渐有点儿理解苗子方那番话的真正意义了。
太无趣了，听着身后的声音差不多了，袁萝转过身去。
“啊，你烘烤衣服怎么还穿着内衣？”她非常怀疑这家伙只是烘干了外头的衣服，里头的内衣根本没有脱。
正在穿衣服的顾弈没想到她竟然会转头，脸腾地红了，“你……”
话说到半截，突然脸色一变，猛地上前，低喝道。
“有人过来了！”
袁萝悚然一惊。
顾弈左右一看，揽住她的腰，然后纵身一跃。
将她搁在山壁上一块石头后。顾弈略一犹豫，低声道，“娘娘，得罪了。”
他弯腰抬起袁萝的脚。还没来得及细思，袁萝就感觉脚下一凉，是穿着的绣鞋被顾弈脱下来。
然后他拿这鞋飘落下去，阴暗的天色下隐约看到他在门前忙碌着。
不多时，果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接近，夹杂着金铁之音。
“刚才就是看到这个方向有火光！一定是在这里。”
“快过来，将人抓住！”
说话声越来越近，转眼追兵到了山洞前。袁萝从石缝悄悄望过去，正是之前见过的黑衣刺客，有三四个人，都蒙着脸。
其中一个刺客低头看去，“等等，有离开的脚印，人已经走了！”
外头因为积雪，离开的痕迹非常明晰。
几个人进了山洞，果然两堆柴火噼啪燃烧着，四周空无一人。
“快追，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是往东边……啊！”
话没说完，一连串惨叫袭来，是少年从山洞顶上飘然落下，长剑如电，鲜血四溅。眨眼间几名刺客被偷袭倒地。
随着几具尸体扑倒在地上，顾弈也同时单膝跪倒。
为了能一击必杀，刚才招式太过迅猛，大开大合，牵动了胸口的伤处。
深呼吸了几次，胸口的痛疼略减，他才站起身来。
袁萝已经自己攀着石头缝隙跳了下来。
从顾弈手中拿回鞋子，弹掉粘着的积雪，她火速穿上。少年刚才用鞋子制作出两人离开的脚印，然后再踩着脚印返回山洞，藏到顶上，来制造偷袭机会。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将火堆熄灭，然后出了山洞。
分辨了一下方向，两人沿着湖边往东走。顾弈在前头开路，袁萝紧跟着他。
山谷崎岖，遍地怪石。走了片刻，袁萝就觉力气不支。双手因为攀爬满是泥泞，石块因为铺满了雪，格外湿滑。会武功的顾弈可以跳过去。可袁萝就没有那么方便了。尤其腹部传来的痛疼，越来越清晰，让她腿跟灌了泥一般沉重。
眼看着顾弈又跳过一处巨石，然后站在对面等着她。袁萝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下来！”她板着脸吩咐道。
顾弈不明所以，还是跳了下去。
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袁萝继续吩咐道“蹲下。”
顾弈脸颊抽动了一下，他很清晰地领悟到袁萝的意思。
“娘娘，这不合规矩！”他身为外臣，怎么能与妃嫔如此亲密接触。
“刚才你我同居一室，宽衣解带就合规矩了？还有你脱我的鞋子就合规矩了？”袁萝板着脸喝道。
顾弈无语。
“规矩二字，本来只是束缚人的框架，活人岂能被这种东西绑住。你只要心里头清清白白，何必在乎这些。”袁萝心情极度烦躁。雪花落在身上，她感觉身体冰冷，手脚酸软，腹部疼痛难耐。
相似的言语勾起了深远的记忆，顾弈有刹那的失神，但很快醒悟。
依然固执地拒绝“娘娘自己能走，就不该如此软弱。”他胸口有伤，接下来极有可能还有刺客，必须保持体力。而贵妃看着精神尚好，并无大碍。
软弱你妹啊！
袁萝心头怒火涌起。
“要不背我走，要不你自己离开。”袁萝冷静地给了两个选项。她是真的不能走了，表面上看着还好，但小肚子疼得要死，腿几乎没有了知觉。
顾弈没有理会她，自己跳了过去。在对面等了片刻，却不见袁萝跟过来。
他只好又返回，从石头上落下来，就看到贵妃站在石头底下，听到风声，猛地转过身，仿佛是不愿意被他看见脸孔。
不会是哭了吧？顾弈升起了这个念头，不禁一阵恐慌。对女孩子的眼泪。
他别无他法，只能老老实实蹲下，“你上来吧。”
袁萝倒是没哭，但真的眼圈发红，主要是疼的，小肚子越来越痛……
看着俯身的顾弈，一口气憋在胸口，如果是李婕妤，这家伙根本不用她吩咐，早就主动背她了，对自己就这般冷淡。还拿什么规矩来搪塞。
想锤他两拳，但再憋气，袁萝也不会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她乖乖趴上去。
少年的后背带着熟悉的温热感，小肚子终于暖和些了，痛疼的感觉却并没有多少缓解。万恶的刺客，非要在这个时候动手，真想回到紫宸宫，喝上一碗红糖水，抱着一个小暖炉……
袁萝抱住顾弈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挑选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点儿的姿势。
却不知道这个姿势对顾弈来说是一种折磨。
娇软的身躯几乎毫无间隔地紧贴在后背，还不老实地蹭来蹭去。她暖暖的呼气吐在自己耳廓上，有种痒痒的酥麻感。偏偏背后那人还不消停，低声说着“那些刺客是哪里来的，等本宫端了他们的老巢，一个个都要千刀万剐……”
虽然说的是狠话，但她的音色甜腻带沙，带着蜜糖般的诱惑力，让人听着酥软心动。顾弈忍不住想到之前侍卫们偷偷议论的。贵妃的声音娇软动人，听着就跟喝了醇酒一般让人脸红心跳……
明明后背的人的重量不沉，但顾弈却觉得压力很大。
袁萝说话不停，她现在必须依靠着这些话，来维持自己的清醒，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自己昏昏沉沉。
大约听得久了，耳边渐渐习惯起来。顾弈忍不住想起那个春末的夜晚，第一次陪着那个人出宫的日子。
她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脚步都不稳了。他只好也背起她来。
在自己背上，她也唠叨个不停，说出的话又新奇，又可爱。
想着那个温馨的身影，原本纷乱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一瞬间，顾弈有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在背着那个人，一路奔逃，面对未知的前路……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打消这个诡异的念头。
不止一次将贵妃与那个人重合了，这种念头，只是在亵渎记忆中的身影。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纵然这个人是与她血脉相连，一模一样的姐妹，也不可能替代她。
精神渐渐平静下来，冷不丁又有一句话钻入耳中。
“你胸口疼吗？”
顾弈身体一僵，没想到她竟然注意到了，半响，回道“已经不疼了。”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过度寒冷，再加上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胸口的疼痛渐渐变得迟钝，已经察觉不到了。
袁萝将头埋进他肩膀，“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注意到。”少年受了伤，应该是在下落的途中受的，还有之前替自己运功，也消耗了不少功体，所以才断然拒绝背她的提议。
走到如今，顾弈的呼吸频率也开始凌乱粗重，她知道，少年也濒临极限了。
“这一趟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罢了，娘娘非学武之人，自然察觉不到。”
听着公式化的回答，袁萝浮现苦笑。
这一趟可真是狼狈啊，刺客是从哪里来的，还真是抓住了个好时机，肚子好疼啊……慢慢地想着，意识越来越迷糊。
顾弈从一块巨石上跃下来，奔波大半夜，天边已经泛起亮光，脚下的山道渐渐消失了，前面豁然开朗，远远可见零星的房舍坐落在坡地上。
是一处村庄，终于有人了！顾弈欣喜，同时感觉，后背的躯体越发绵软，抱住自己脖颈的手渐渐松开。
他大吃一惊，赶紧拉住袁萝的手，然后俯身将人放下。
转过身去，就看到袁萝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竟然是昏迷了过去。
顾弈大为惊慌，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他匆匆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然而手伸到袁萝腿部，却感觉黏腻一片。
他一怔，将手收回来。手指上赤红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是哪里受伤了吗？之前她还自责没有看出自己受伤。她一个弱女子，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可她明明也受伤了，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顾弈满心自责，想要察看伤口所在，将人翻过来，他目光一僵。
看清楚流血的地方，霎时一种极端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袁萝打横抱起，向着村庄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天刚刚亮起来，已经有村民早起忙碌了。准备上山砍柴的干粮，还有进山打猎的弓箭。
炊烟从每家每户袅袅升起。
村头的刘大婶点燃了炉灶，发现柴火不够用了，推门去外头的柴堆上，准备抽几根出来。却远远看见一个黑影飞奔而来。
速度奇快，原本还只是一个小黑点，转眼就下了山道，冲进了村中，向着自己的方向。
本以为是猎豹野狼什么的猛兽，等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是个人，而且是个生得极为清俊的少年人。
他怀中抱着另一个人，看模样似乎是个姑娘家，露出的脸颊如花朵般俏丽。
少年一脸焦急，见到刘大婶就迫不及待问道“大娘，这附近可有大夫？”
近看少年更是俊秀地让人挪不开眼，刘大婶搁下柴火，擦了擦手，局促地道“小哥儿，我们一处小山村，哪里来的大夫？”
“那附近有大夫的地方在哪儿？”
“要找大夫，那得出了我们村，往山下走六十里地。到了下头普镇，里头就有好几家医馆，好些医术精湛的大夫在那边坐诊。不过从这里到普镇的路不好走，都是山道，平常要大半日呢，如今路上都是雪，只怕更难走。”
顾弈急得要发疯，就算他铆足全力飞奔，大半日的路程也要两个时辰，贵妃这状态……
刘大婶看他这模样，心生怜悯，“是这位姑娘生了病吗？隔壁的杨老头知道些跌打损伤的事儿，我们村有些头痛脑热都找他看看……”
话说到半截，她目光落在袁萝血迹赤红的后裙摆上，忍不住惊呼起来“这姑娘是小产了吧！”
宛如当空一道惊雷落下来，顾弈霎时脸色惨白。

第73章 服侍
疼疼疼……太疼了！！！
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袁萝只剩下这一个感觉了。
她两辈子来月事， 都没有这么疼过。上辈子她一直身体健康， 元气十足， 同宿舍的舍友来大姨妈一个个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她都是生龙活虎， 该干啥干啥，火锅冰激凌随便吃。这辈子贵妃娘娘也是身体倍棒儿吃嘛嘛香的那种，从来没有痛经这个问题。
如今， 袁萝同学终于第一次面临生理痛了。痛不欲生啊！她以后再也不对着那些痛经的妹子表示纳闷了， 这玩意儿疼起来真要人命。
这一次会这么惨烈， 肯定是因为跌落湖中的缘故。被冰冷的湖水一泡，还在野外飞雪中走了半天……
最让袁萝感觉生无可恋的是她记得之前看过资料， 痛经这种毛病，一旦开始第一次，之后次次都会痛， 想要调养过来极其困难。
想到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么惨烈的疼痛，袁萝真想死了算了。
她喃喃说着，“我不如死了算了……”
顾弈推门进来的时候， 正好听见这句话， 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白了些。
他悄悄看了一眼床上的袁萝， 又飞快地低下头。只觉得心情压抑沉重， 难以言喻。
记忆中的袁萝， 仿佛一株盛开的牡丹，无时无刻不在张扬着那嚣张的美貌， 还有旺盛的生命力。
然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却仿佛一朵临近凋零的鲜花，榨干了所有的水分，柔嫩的花瓣虽然色泽鲜亮，却没有多少生机活力。
顾弈头一次面临这样的恐惧，比战场上孤身面对千军万马更颤栗的局面。
尤其那人紧闭双眼的姿态，更显示出一种绝望来。让他一颗心揪紧了。
袁萝已经注意到他进门了，同时也闻到一缕缕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她紧闭着眼睛，仔细闻了闻，嗯，香味更浓了。
没错，是鸡汤的鲜香！而且从味道来判断，炖的火候十足。
她睁开眼睛，盯着顾弈手里头端着的青瓷碗。
正好肚子饿得慌，急需补充营养，可这傻瓜也不知道咋了。脚底下跟黏在门口一样，就是不往前走。
袁萝皱起眉头，“你在干什么？”
顾弈身体一颤，猛地醒悟过来，这才走到床边，单膝跪下，糯糯问道：“娘娘，感觉怎么样了？”
袁萝目光落在碗里头，清澈的鸡汤上飘着几点嫩嫩的绿菜和金黄的蛋花。
还感觉怎么样，她现在只感觉饿！
“先扶我起来。”
顾弈乖乖地将袁萝扶起来，动作轻缓，不仅在她身后搁了一个靠枕，还体贴地将床头的披风展开，为她披在肩头。
这细心温柔的服侍，袁萝简直受宠若惊。
不过什么都比不上他端来的食物有诱惑力，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袁萝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鸡汤，大口喝了起来。
一碗热热的鸡汤下肚，袁萝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肚子里也舒服了好些。
这才有精神打量顾弈。
在她的目光下，顾弈低着头，满脸局促。
“这是怎么了？”袁萝越发察觉不对劲儿，而更让她疑惑的，还是刚才传来的好感度提示。
好感值已经变成了56，也就是说，顾弈因为昨晚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增加了14点好感值。
好奇怪啊？
这算是共甘苦共患难的“战友情”吗？
“娘娘感觉如何？”终于忍受不住袁萝的视线了，顾弈低声问道。
袁萝清醒过来，立刻道：“好多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山脚下的一处村庄，距离普镇大概六七十里。娘娘已经昏睡了大半日……”顾弈简单交待着情况。
袁萝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简陋的农舍，透过白纸糊着的窗户缝隙，看得出这里是一处小山村，还能听见院子里鸡鸭咯咯的叫声。身下的床铺简陋，被褥还算整洁，身上的裙子也换了一身新的，是轻软的淡绿棉布，不会是他帮自己换的吧？
见袁萝狐疑的目光落在裙子上，顾弈有些尴尬，“是请了村中的一位大婶帮忙，这里也是借了她家的房子暂住。”
“刺客没有追上来吧？”
“查探过周围，并未再见刺客踪迹。”
顾弈将汤碗接过来，低声道：“娘娘身体不好，可以暂且休息一日，还想要吃什么？我去做。”
袁萝诧异这份体贴，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自从脱离了李婕妤的身份，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少年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了，愧疚，关怀，柔软地像是一只乖巧的小奶狗，微带讨好地望着主人。
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虚，顾弈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应该跟她说明这一切，她的孩子没了！
这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噩耗。尤其这个血脉是如此的尊贵，是如今皇帝的唯一子嗣。
她是否已经知道了呢？刚才进门的时候，她说着宁愿死去的话语。
他不敢开口，明明之前已经鼓足了勇气，真的面对，他又胆怯了。他不敢开口告诉她这个噩耗，也不敢询问她是否已经知道。
哪怕在战场上面对最危险的敌人，也从未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刻。
袁萝看着他表情越发紧张，有些诧异，还是挪开视线，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我自己包扎过了，已经无碍。”
门外响起脚步声，是刘大婶回来了。
顾弈终于找到机会，落荒而逃。
袁萝看着他慌乱的身影，莫名其妙。
***
出了门，刘大婶迎上来，问道：“小五哥儿，你家娘子可好些了？”
顾弈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大婶，我们并非夫妻。”
“啊？非是夫妻，难不成是兄妹，可你们长得也不像啊。”刘大婶一脸诧异。
顾弈窘迫，无奈道：“这位夫人，是我主家的妻子，我只是个护卫，护送夫人入山进香。中间遇到了盗匪，才无奈逃出来。”
刘大婶露出狐疑的神情，但还是点头道：“隔壁的杨老头子从山上下来了，我跟他说了你家夫人的事情，过会儿他就过来看诊。”
顾弈连忙谢过。
袁萝看着外头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情沉重。
距离刺客事件已经过去一天一夜的时间了，不知道那些刺客是否搜查到这边。要说平时，自己身为贵妃，绝不会落到这样危险的境地，可偏偏这一次，她微服出巡普镇，带的侍卫有限，而中间发现普镇人太多，又突然提前返程。皇觉寺内留守的兵马只怕都还不知道自己遇刺了。
反而是这帮刺客，能如此精准抓住时机，必定是自己身边有了内奸。
刺客的来历，她可以慢慢详查，眼下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防止被刺客追上。
袁萝从搭在床头的衣服里选了一件柔软的小衣，沉睡的时间里，这些衣裳都被浆洗干净并烘干，顾弈服侍起人来倒也算细心。她将小衣扯开折叠，简单地弄成一个月事带，趁着没人赶紧收拾利落。
然后想要下床，然而脚刚落地，就觉一阵酸软。
顾弈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头一声低呼，赶紧回了房内。
看到袁萝摔在床前，他上前将人扶起来。
袁萝借着他的力道攀在肩膀上，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这时候，门外响起粗豪的说话声：“刘大妹子，这就是你说的那对小夫妻吗？”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进了院内，年纪虽大，却精神矍铄。
刘婶子连忙迎上去，“就是这对年轻人，哎呀，人家不是夫妻，这位姑娘受了伤，想请您老人家看看。”
袁萝重新躺回了床上。
杨老头进了房内，看清楚袁萝美艳的面容，不禁一怔。
刘婶子笑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好看的闺女。”
杨老头毕竟年事已高，很快冷静下来，坐在床前开始看病。
袁萝伸出手腕，杨老头似模似样地诊了脉象。
感受到顾弈的目光也落在自己手上，袁萝一阵紧张，幸好指甲油是防水的，而且涂抹的也厚，不用担心被认出端倪来。
“夫人脉象凝滞，体内似有寒症，此等病症需要精心调养，最忌郁结在心。听刘家妹子说你刚刚经历……那个……失血过多，理应安心静养，将事情看开。”
杨老头子也不好意思在如此年轻美貌的女子面前说什么小产之类的话语。其实他的医术也只是个半吊子，顶多看看跌打损伤，哪里见过妇科。
袁萝听着点头，腹痛的问题熬两天就好了，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腿。
这个杨老头在行，立刻道：“应该是冲击到了经脉，这个不难，静养个三五日就能恢复。若是想要提前恢复，可以多以热水泡脚，舒缓经脉，再让这位小哥儿帮你顺序按压涌泉、太白、太冲……几个穴位，活活血，一天半日的就能恢复了。”
袁萝大喜。
顾弈郑重谢过了杨老头，又奉上诊金，将人送走了。
“我请刘婶子来帮你按压穴位？”回了房内，顾弈小心翼翼请示道。
“刚才杨大夫说了需要以内力通贯，效果最好。”袁萝板着脸说道。她倒是不在乎谁按压，但是顾弈是唯一有武功的人，现在他们需要尽快回复行动能力，离开这个地方。
话虽然说出口了。但其实她并没有报太大希望。顾弈在她这个贵妃面前古板冷淡得很，呵呵，如果是李婕妤遇到这种麻烦，他肯定毫不推辞就上前帮忙了。
心里头微微酸着，突然对方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袁萝一脸愕然，就看见顾弈在床前跪了下来，“是臣护卫不周，才让娘娘遭此劫难，但有差遣，万死莫辞。”
他从来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虽然跟贵妃之间有仇，但是此事是自己大大对不起她，总要将这份亏欠偿还了，才好再提其他。
在袁萝惊诧的视线中，顾弈出门去打了热水，端进来，然后服侍着她泡脚。
他恪守礼节，并没有碰触袁萝，一举一动都恭顺有礼，谨慎体贴。
袁萝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小子不会是已经知道自己是李婕妤了吧。
满心的疑惑，不过脚泡在热水里真的很舒服。
将脚擦干净，袁萝坐到床边。
床边的炭盆噼啪作响，将狭小的房间熏地温热。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顾弈还是满脸通红。其实贵妃的脚也不是没见过，之前被她一脚踹在面前的时候……
隔着一层轻纱，碰触到暖玉般的肌肤，顾弈心神颤抖。强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他回想着小时候二哥教导自己分筋错骨手的时候，拿猪蹄来试验的过程。
同时不停地催眠自己，摆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只猪蹄，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按照杨老头教导的法子按摩。
内力沿着穴道钻入脚踝，一种酥麻酸痒的感觉涌上来。袁萝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顾弈手一顿，再按一下，袁萝又哼唧了一声，音调婉转甜腻。
顾弈觉得自己干不下去了，闷声道：“娘娘请不要出声，容易分神。”
袁萝委屈，谁让刚才的滋味太酸爽了。
她用力咬住唇，不再出声。
目光落在顾弈的手上，顾弈按压的很认真，穴位和力道都格外精准。
他的手指纤长柔韧，形状很美，只是挪动间露出来的伤痕让人发憷，有些是旧的，疤痕宛然，那是上次在临江楼看到李婕妤尸身之后烫出来的，有些是新的，是之前护着自己跌落山崖留下的痕迹。
“你的手不疼吗？”
“只是些小擦伤和震裂，上药之后很快就没事了。”
“我是说那些烫伤。”
顾弈动作缓慢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
见他没有回答，袁萝忍不住继续问道：“你之前恳求的信阳侯之事，也是为了她吧。”
“请娘娘恕罪……”顾弈只开口说了几个字，就不想再说了，看得出他很抗拒这个话题。
袁萝却并不想放弃。
然而刚开了个头，顾弈突然提高了声音：“娘娘，我与婕妤娘娘之间清清白白，绝无逾越之处。娘娘若要对臣论罪，臣愿意领罪。娘娘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只求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袁萝懵逼了，啥情况？
她本来想开解一下，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就应该放下。但这话题的走向让她傻眼啊。
是顾弈脑抽了，还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偏偏顾弈表情郑重，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袁萝一脸茫然。

第74章 托孤
按压穴位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第二天清早， 袁萝就感觉自己脚能下地活动了， 虽然还是酸痛，但至少不会摔倒了。
她慢慢走到门边，推开门， 白茫茫一片映入眼中。
雪下了一天一夜，今早才刚刚停下， 整个山野村庄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衣。这样厚的雪， 倒是不必太担心刺客了，两人一路逃亡的痕迹应该都掩去了。
刘婶子迎上来， “姑娘在找小五哥儿吗？他正在厨房里头弄吃食呢。哎呀， 老婆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般体贴的小哥儿， 竟然还会做饭，做得也不差。比我家那入山打猎的死老头子强出一百倍去。”
袁萝慢慢走到了小院东边， 果然看到顾弈正厨房里头忙碌着。
察觉到门边的阴影， 顾弈抬头， 看清楚袁萝，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 “怎么起来了？”
“躺了一天，闷闷的， 出来透透气。”
袁萝进了厨房，原本狭小的房间待上两个人，有些挤。
袁萝却仿佛全无察觉，凑到桌案前， “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用昨日的鸡汤下碗面。”
“哦，那把面切宽一点儿，这样劲道。”
顾弈应了一声。
袁萝在旁边看着他手脚利落地摆弄食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手艺还挺不错的。以前还在家里常做饭吗？”
这个时代具备这技能的男人可不多，尤其顾家还是武将世家。
“二哥教的，他喜欢吃好吃的。”
“难得武将中有这样豁达的人。”袁萝笑起来，一定是个很勤快又有情趣的人吧。
“并没有，他只是喜欢吃，又不喜欢自己动手，所以才会教我厨艺。”
说起往事，顾弈有些怀念，“整天就指望着我做了菜给他吃，还骗我说学厨艺的八大好处，走到哪里都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胃口。还说……”顾弈停下来，二哥当时的原话，是会做菜将来容易找媳妇。
顾家二公子……被北戎俘虏的那一位，现在也应该已经身亡了吧。袁萝有些难过，记得原书中他在北戎受尽酷刑，忠贞不降，最后身亡的。
原本很模糊的形象，如今在顾弈的口中，却慢慢变得清晰。
她半天没有出声，顾弈忙碌的手慢下来，“要放葱花吗？”
袁萝立刻拨浪鼓式摇头，“不要不要！”
顾弈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婕妤娘娘也是不喜欢吃葱花的，姐妹之间，就算没有一起长大，胃口还是一样刁钻。
“没有葱花面就不够香，我先放上去，待会儿再挑出来。”
袁萝皱着小鼻子“辛苦了，那可要挑干净点儿。”
顾弈应了一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就变得跟她这么熟稔了，明明之前还是两看相厌的仇人。
他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因为知晓了那一层关系吧。
蔡云衡之前曾经提起过，要不要跟贵妃坦白她傅氏女的秘密。以贵妃的势力，略加调查就能判定真相。顾弈最终还是拒绝了，她已经不在了，何必横生波澜……
顾弈动作利落地将切成细丝的青菜洒落锅中。不久，将锅里的汤面捞出来，浓浓的鸡汤炖出来的面鲜香美味。
袁萝拿起筷子想要大快朵颐，可惜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总是往碗里掉。
之前跌落冰湖，她的几根簪花都失落了。她目光一扫，从桌上抽出一支筷子，当做簪子，简单别了一下发髻。
然后端起碗吃了起来，吃了半截，听到外头嘁嘁喳喳热闹起来。
袁萝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有不少村民凑在栅栏外头朝着这边探头探脑，除了顽皮的孩童，大都是年轻人。
短短的两天停留，小山村里已经传开了，刘婶子家来了一对天仙一般的小夫妻。引了好些无所事事的农家小媳妇大姑娘过来看个新鲜。
“好俊秀的小哥儿啊。比村东头的大壮哥哥还要好看。”
“不止大壮哥哥，我看比……比隔壁大河村的陈家寡妇还要白净俏丽。”另一个小姑娘笑嘻嘻道。
袁萝吃着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抬头就看见顾弈黑了脸色。
他肤色偏白，配上精致秀丽的五官，难怪这些小姑娘喜欢看。
说了没两句，话题转到袁萝身上。
“那位娘子也是，跟画上的人一样。真是什么来着……对，神仙眷侣，上次我在普镇听到评书里头这么说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媳妇嗑着瓜子，笑道“你们这些嘴碎的丫头，别胡说了，这两位并非夫妻。我听刘婶子说了，这姑娘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夫人，而小哥儿是她的护卫。”
几个十三四岁的丫头片子大为惊讶，有好事的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
“怎么可能不是夫妻，这么般配。”
“不会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所以私奔出来吧。”
“说不定家里将这位娘子嫁给了什么糟老头子，所以才……嘿嘿……”
她们声音压得极低，袁萝听不清楚。但顾弈耳朵灵，听着这些，脸色越发难看。
袁萝瞅见了，搁下筷子，笑道“我腿能走了，咱们准备离开吧。”
刘婶子听说他们要走，还特意包了些面饼当做干粮。
顺便提醒袁萝道“娘子也该好生保养身体，妇人小产，最是伤身。”
袁萝先是点头，突然又愣住了，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是自己幻听了吗？
自己只是来
了一次月事而已啊，怎么就牵扯到小产了？
自顾自地唠叨了两句，刘婶子就出去了。留下袁萝一个人风中凌乱着。
半响，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顾弈那小子前一阵子还对自己横眉冷对，这些天却一副孝子贤孙模样，还有昨天晚上语焉不详的对话。
想清楚原委，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看着走进门的顾弈，只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等她开口解释，顾弈先递给了她一样东西。
袁萝颇为意外地看着那支细长柔润的簪子，虽然还显粗糙，但明显是费了心思的。
“你亲自削的？挺好看的。”
她接过来，心中微甜。之前少年也曾经送给过她亲手编织的花环什么的，但收到礼物的都是李婕妤，送给贵妃娘娘的，这还是第一件。实在让她受宠若惊，想到这个礼物的原因，又觉好笑。
“只是看到娘娘头发散乱，不成体统。”顾弈板着脸道。之前别发髻的筷子洗干净还了回去，袁萝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
簪子有特殊含义，但是他送出的这一根，完全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只是因为愧疚而来的补偿，因为自己的疏忽，害得眼前女子失去了孩子，他明白这些是万死难赎的罪过，至少力所能及的，会做一些事情。
“我明白。”袁萝笑着用簪子将长发盘起来。
嗯，要不真相什么的，还是先不用说了吧。袁萝坏心眼地想着。
离开了山村，两人沿着山道走了没多久。
前面就发现了人影出没。
顾弈立刻拉着袁萝躲到了树后，等看清楚兵马的装备衣着，袁萝眼睛一亮。
是禁军侍卫的服饰。
两人从树林后头走出来，见到顾弈，几个士兵连忙行礼，“参见将军。”
顾弈吩咐道，“贵妃在此，你们去寻马车来。”
几个士兵大喜，连忙往回禀报。不多时，程巍，蔡云衡几个人都赶到了，还带着马车。
袁萝上了马车，然后众人护送着贵妃，离开了这里。
窝在温暖舒适的马车上，袁萝抱住小暖炉，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
返回了皇宫。程巍禀报着这两天两夜的经过。
在发现袁萝车架失踪之后，锦麟司会同禁军，立刻将附近一带包围，对散落林间的刺客进行围剿。
其中就地斩杀六十余人，擒获十余人，经过紧急拷问，果然不出所料，是东海王司空彦的余党，动手的是潜入京城的死士，牵扯其中的还有礼部一位侍郎。知晓自己勾结司空彦的罪证被送上去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着刺杀贵妃，搅乱朝政，趁机脱身。
而锦麟司中也抓住了此番泄密的宫人。
袁萝叹了一口气，司空彦在宫中的根基实在深，人都死了一样能蹦跶。
月明星疏，清幽的夜色下。
顾家内宅，顾弈坐在房顶上，遥望着圆圆的月亮出神。
底下传来脚步声，不多时，蔡云衡的身影出现在下面。
冲着房顶上的顾弈，他举高了手上的东西，那是两坛子美酒。
然后他手一扬，其中一坛酒飞了起来。
顾弈伸出手，不偏不倚落在手中。
蔡云衡跟着一跃而起，也跳到了房顶上。“刚才在书房里没找到你，就知道你多半来了这里。怎么了？有什么郁闷的事情，大冷天的竟然跑来房子顶上吹冷风？”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两天的经历。”顾弈打开酒坛，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我正想问你呢，到底什么情况？”蔡云衡坐在他旁边，也跟着喝了一口。他之前在皇觉寺内留守，收到有刺客的消息之后匆匆带着兵马赶到。发现尸横满地的现场，吓得险些心跳停止。
之后核对人员，所有护卫宫女尸体都在，独独少了贵妃和顾弈，他更加忧虑。只怕两人被刺客抓走了。
幸好最终两人平安返回。
顾弈垂下目光“这一次我惹出大祸，若是性命不保，家里顾清那两个熊孩子就托付给你了。你该教训的时候就教训，不要手软。”
蔡云衡喝道半截的酒一下子呛住了，咳嗽半天才止住，转头盯着顾弈“怎么会这样，你干了什么？”贵妃不是平安归来了吗？之前他肉眼观测，好像也没有受太重的伤势。
按照道理，顾弈这应该算是有功吧，怎么转眼要性命不保了？
顾弈惨然一笑，摇晃着酒坛，“是我犯了大错，不提也罢，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蔡云衡一脸茫然，勉强安慰道“你也别这么说，要论道理的话，她对不起顾家的事儿也不少，就算你护卫不周，让她受了伤，最多算是一报还一报。”
这种事儿，怎么能相提并论。顾弈摇头，“那是对女子来说，重逾性命的存在……”
蔡云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看看一脸心如死灰的顾弈，又想了想娇弱如花的贵妃，等等，之前在山林中发现两人，贵妃身上的衣服，好像全换了。一身衣服从头到脚全换了，两人又一起消失了两天两夜……
这个猜测太恐怖。他酒坛子险些把握不住，震惊地看着好友“该不会是你一时把持不住，见色起意，将人给那个啥……”
顾弈脚下一滑，险些从房顶上摔下去。原本满心的沉痛都被蔡云衡给气走了，抬手给了他重重一拳。
“住口吧，你！”
蔡云衡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刚才明明是你说的，还讲不讲道理了。

第75章 易装
袁萝返回宫中， 之后命禁军狠狠搜查了一遍京城， 将这两年潜入的东海王手下该抓的抓， 该杀的杀，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年节之后，北方传来消息， 与北戎的和谈终于取得了决定性成果，天阁关回到朝廷手中， 用了一个双方勉强都能接受的价格。
花费的金银倒不算多， 银三百万两，金二十万两， 同时还要了大批的瓷器丝绸锦缎等物。户部的官员计算了一下， 基本上将国库搬了个底朝天。
国库见底， 也就预示着袁萝赎回北方百姓的银子，只能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出了。
这些天眼看着一批批的金银财货被打包， 被搬运， 最终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尽头， 袁萝只觉得心在滴血。
好在银子还能再赚，天阁关收复， 对整个皇朝的安宁有无与伦比的意义。安宁的环境，才能更快的赚钱。天阁关落入北戎手中的这两年， 北方到西域的商道都萧条了。
而且袁萝最近又开发出赚钱的新思路。
韦皇后端着茶杯和小碟子，左看右看，满脸惊叹。
如此失态，只因为这一套茶壶和茶杯实在太漂亮了。她从未见过这般斑斓色彩的茶具。本来以为大堆色块的堆积会显得俗艳， 没想到俗到极点，反而有一种奢靡的美。整体泛着幽蓝的光芒，如同宝石一般光泽剔透。
“这个叫做景泰蓝。怎么样，很漂亮吧？”袁萝端起茶杯，心满意足喝了一口。
她之前命宫中的作坊研究过琉璃制品，想着效仿穿越前辈们狠赚一笔，可惜钻研了好几个月，技术上都没有决定性突破。袁萝急着用钱，就想起了景泰蓝这种名垂青史的老工艺。
恰好她上辈子在一本杂志上看过景泰蓝的科普文章，还记得基本的制作流程。有了正确的方向，作坊的工匠实验起来自然轻松多了，短短两个月之后就呈上了不错的成品。
虽然跟后世完美细腻的纹路没法比，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历史性的杰作了。
袁萝专门挑了一套最精致的，趁着韦皇后来找她的时候亮出来，试试效果。
时下勋贵当中流行的茶具餐具都崇尚色调淡雅，线条流畅，什么雨过天青，什么云收暮光……都是走文艺小清新路线的。深红宝蓝这种浓墨重彩被斥之为暴发户习气。
但袁萝相信，美是共通的，那些被斥之为俗气的东西，关键还是因为不够华丽。等到自己将手头上这一批茶具投入市场，保证能改变整个天裕上层社会的审美。只看现在韦皇后爱不释手的模样就知道了。
韦皇后反复看了好多遍，终于将茶壶搁下，她看了袁萝一眼。这种茶具，真是跟这个女人相近的风格，华美而精巧，却又质地坚硬。
“你准备拿这个东西卖钱？”
“是啊，送去北戎的那几百万两金银，要尽快赚回来。”袁萝笑眯眯道，还有对门阀世家来说，这玩意儿也是个赚钱的大杀器。
“你这么缺钱，我那边还有点儿，可以先用着。”韦皇后捏着衣服带子。看到袁萝目光灼灼盯着她，不好意思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是借给你的，别忘了给我打借条啊。”
袁萝心中微暖“好啊，等我发了大财，可以连本带利还给你。”韦皇后的小金库也有个十几万两吧。
“也不必那么着急。”韦皇后抿着唇，有点儿别扭地说着。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要不算成投入生意的股份怎么样？”袁萝建议道，拿出后世推销员对待客户的专业笑容来。
没介绍几句，韦皇后就丢盔弃甲了，“你说什么都好，反正我也不懂这些。”
临走之前，她美滋滋地抱起摆在桌上的那套茶盏，“反正这个先归我了。”三天后的宫宴上，她拿出这东西来招待诸妃嫔和外命妇，一定倍有面子。
当日下午，韦皇后果然命女官将自己的私房银子送了过来。
比袁萝预料中的还要多，足有三十六万两。稍加打听，袁萝就知道了，这小丫头把宫外好几处田庄和商铺卖掉了，凑齐了银子才拿来给自己的。那可是韦氏给她的脂粉铺子，都是日进斗金的好生意，这么随随便便都卖掉将银子给了自己，这份信赖还真是让人感动啊！表面上一副傲娇的模样，实际上送来之后就根本没想着拿回去吧。袁萝稍微觉得有点儿甜甜的。
随着天气转暖，另一件袁萝关心的大事，春闱也开始了。
今次的科举，袁萝参照后世的知识，将程序进一步完善，尤其对考题的保密性，专门拟定了五套，在其中任选其一，关键性的几个大题，都是她亲自做主，最后一刻才敲定的。而跟往年改动最大的，则是试卷里不仅有常规的策论文章，还有加分题。
考试入场的前一天，程巍带着几名锦麟司的高手，从袁萝这边拿到了试题。送去内库刊印，然后连夜送去考场。
程巍也是颇有文采的人，不然也不会被连延秋提拔为副手了，翻看这一次的考卷，还是大为疑惑。
贵妃在后头附加了好几道额外的考题，涉及农田水利等各方面的学说。在考卷上注明了这几道题都是不计入总分，不会影响科举排名。但会根据这几道题，专门选拔一些人才。
袁萝对这方面的人才确实非常急需，因为按照原书，今年开春将有一场大旱，数月不见一滴雨，紧接着是严重的蝗灾，席卷十几个州郡，将耕地啃噬地寸草不生。
而且，这只是天裕持续数年的天灾的开场白。真正的杀手锏是在夏末，就在满朝文武还在为干旱和蝗虫困扰的时候，到了夏末，万众期盼的暴雨来了。
百姓还没来得及为旱情缓解而欢呼，紧接着就是新的灾劫。
因为暴雨连绵，导致潢河决堤，淹没了下游数万顷良田。原本被、干旱和蝗灾折磨地奄奄一息的百姓更加雪上加霜。
无数百姓抛家舍亲，结成流民队伍，往北逃难。这一场水患持续了整整两年，各地因此爆发了好几场暴、乱，直接改变了整个天裕的朝政动向。
当时北方的战事尚未完结，国家财政捉襟见肘，赈灾都有心无力，对暴、乱的镇压也并不及时。
不过非常讽刺的是，对原书中的司空霖和袁萝，这一连串的天灾反而是一种利好。
因为这些灾荒的爆发时间正好跟东海王谋逆撞上了。
东海王原本仗着封国的精兵猛将和雄厚财力，一路高歌猛进，占据了京城并登基称帝。可称帝没多久，满地都是乱摊子，他被搅得焦头烂额。
而持续数年的灾祸，让民间浮动起一种说法，正是因为东海王谋逆犯上，才招来这些灾祸，甚至还有人指责他血脉不纯，乃上一代王妃与宫奴通奸所出，如今越俎代庖，沐猴而冠，所以才会触怒苍天，降下这一连串的天灾。
这种说法在袁萝看来非常滑稽，但架不住在这个时代有着肥沃的土壤。
随着谣言越传越广，东海王在民间声望大跌，甚至连朝堂上的百官，也开始受这个说法的影响，认为东海王得位不正，不堪为帝。
所以之后司空霖的小朝廷从西部反攻，才能如此顺利。而机缘巧合的是，司空霖重返京城之后，水患也到了尾声。
如今东海王的谋逆被自己提前摁了回去，东海王也被弄死，没有了这个背锅侠，未来这三年的天灾就得她自己受着了。袁萝毫不怀疑，如果应对失策，演变成原书中旷日持久的天灾的话，肯定会有妖妃祸国，才导致灾劫连绵的说法。
所以袁萝对今次的科举，寄望很深。
持续数日的考试结束后，文华阁紧急批阅，很快得出成绩。
还真有几个可造之材。
能走到这一步的读书人都不傻，虽说考卷上注明了后头的附加题是不计分数的，但是朝廷将这些题目列上，肯定有其深意。
所以后头的附加题，不仅每个人都回答了，而且洋洋洒洒写得很长。
对那些展现自己文笔，从三皇五帝来追溯农田水利起源的华而不实的策论文章，袁萝直接扔去一边，重点看那些有实际可操作性的。
还真有几篇亮眼的，有的从灾民安置角度，有的从卫生防疫角度，还有的从救灾款发放流程等方面，来分析这些问题。
其中最亮眼的一篇，直接从地形地质和汛期水势来分析对河道的维护工作，最难得的是竟然提到了两岸树木草丛对河堤的防护加固作用。让袁萝叹为观止，这可是后世环保才会提到的概念。
这位读书人的其他成绩也非常出众，几篇文章都写得花团锦簇。
袁萝迫不及待翻出了名字，映入眼中的瞬间，呆滞了两秒钟。
沈东流……还真是个熟人。这家伙应该还在顾弈家里当教书先生吧。
春闱之后，袁萝按照惯例在曲江池畔赐宴。
司空霖也出席，还颇有仪态地主持了开场的仪式，这也是袁萝之前反复训练的结果。力争在众人眼中塑造皇帝虽然愚笨但温良和善的形象。
喝了一杯酒之后，皇帝就离开了，剩下的是新科士子之间的欢宴，还有列席的诸多官员。
袁萝回去换下了贵妃的依仗，穿着男装，混入场地。
走在廊道中，手中一柄折扇，掩着半边脸孔。
从廊下望出去，两侧的花园中都是举杯畅饮的文人，仔细观察，在这数百名士子中，已经隐约分成了几个派别。
今年虽然干预了考题，但是袁萝并没有太干涉成绩的评定，最终考入的，还是以门阀世家的人居多。这些人在宴席上呼朋引伴，与列席的官员攀谈交往，熟稔而热情。
少数寒门出身的子弟，则大多成群凑在一起，谈论着未来的前途，他们大多数都会被下放到州郡当亲民官。运气不好的，说不定蹉跎个十几年甚至一辈子。
袁萝站了一圈，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沈东流正站在一颗大树底下，他手里端着杯子，眉头蹙起，一副呆萌的模样，高居探花之位，算是这一届寒门士子名次最高的，身边却一个同伴都没有，混成这样想想也够凄凉的。
变成这个样子还是因为袁萝。自从沈东流高中探花之后，他跟原主之间的那点儿陈年旧料迅速被人翻出来，开始发酵，原本只是勋贵阶层知道的一点儿小事儿，如今连寒门学子也有所耳闻了，只是畏惧贵妃权势，不敢公然议论罢了。
害得袁萝原本想召见沈东流，好好谈谈治水方面的问题，如今也不好单独召见了。
趁着没有人注意，袁萝凑近了沈东流，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看兄台一直在这里发呆，不如下去喝一杯怎么样。”
沈东流转过身，只当是同科进士邀请，几乎感激涕零，“好啊好啊！”
袁萝穿着一身男装，为了掩饰身份，还黏上了两撇小胡子，眉眼中依然透着明媚的光彩。
沈东流呆滞了片刻，总觉得这一双眼睛有些熟悉。
袁萝合起折扇，冲他露出亲切的笑容。
沈东流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跑了……跑了……
眼睁睁看着他一骑绝尘消失在密林中，袁萝……
至于这么反应激烈吗？她都这么有诚意了。
这家伙出格的行为引发了周围一小片关注，很多人往这边看过来。
同时传来压低的议论声，“那是谁啊？怎么在宫宴上大声喧哗。”
“好像是沈探花啊。我是说刚才跑过去的那个。”
“另一个人是谁？”
“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啊。”
袁萝见状，赶紧转身下了回廊。
出了宴席场地，到了曲江池旁的一座偏殿，还没进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喝“站住！”
袁萝转头望去，竟然是个顾弈带着几个侍卫追了上来。他负责宴席的治安，刚刚接到通报，宴席现场出现了藏头遮脸的人，就顺道过来查看。
“你是什么人？”顾弈走到近前，严肃地问道。
袁萝用扇子遮着半边脸孔，明媚的大眼睛瞪着他，一脸无辜。
顾弈又看了她两眼，很快露出窘迫的表情，“娘娘……”
这就认出来了……袁萝无趣地将扇子合起来，敲打着掌心，“不必行礼了，本宫是微服。”
顾弈停下行礼的动作，表情抽搐，尤其在看到袁萝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之后。

第76章 返京
顾弈跟着袁萝进了内殿。
“娘娘此举太过……”顾弈忍了忍， 才将胡闹两个字咽回去。之前明明陪着皇帝盛装华服出席了宴会， 怎么非得改扮成这幅模样混进来。
“本宫也是无奈， 之前召见了几个新科进士，对答的时候都笨嘴拙舌的，所以今日混进来看看， 有什么可用之才。”
顾弈醒悟，只怕是被这人绝世的容颜所摄， 再加上一言定人生死的权柄， 年轻男子若心性不定的，很难在她面前保持冷静。
顾弈低头道“既然娘娘无事， 臣告退了。”
“等等。”袁萝喝止了他转身离开的动作。
自从刺客事件之后， 顾弈就一直躲着她。见了她的影子都恨不得绕道走的地步。难得见了人， 当然不能这么轻易放开。
顾弈站在她面前，局促地盯着脚尖儿。
这家伙好像还困在害得自己小产的臆想中走不出来。
既然如此， 就如他所愿。
袁萝阴恻恻笑道“害得本宫这么惨， 你准备怎么补偿？”
顾弈立刻道“娘娘但有责罚， 无所不从。”
“哦，你既然害得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不如赔给我一个孩子怎么样？”
顾弈先是露出呆滞的表情，片刻之后， 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后退三步，满是抗拒，低吼道“请娘娘自重！”
袁萝愣了愣， 她刚才的话只是个试探，毕竟司空霖不能一直没有继承人，她准备着过两年偷天换日，假装怀孕，然后抱养一个宗室出身的小婴儿来。中间操作，少不了外臣的襄助，所以试探一下顾弈。
但是……
少年，你想到哪里去了？
看着顾弈露出抗拒又控诉的表情，难以置信瞪着她。
袁萝恶作剧心起，折扇一合，逼近他，挑起下巴，“天下人皆知，本宫向来不自重。”
“你……”
“你刚才说的任凭处置，马上就反悔，如此出尔反尔，可是君子所为？”
“我……”
眼看着顾弈越发窘迫，俊脸通红，几乎要原地爆炸了，袁萝难得大发慈悲，收起了调戏的神情。
“罢了，逗你玩呢，本宫将来就算……也不会看中小孩子的。”袁萝笑眯眯道。
谁是小孩子了？听闻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语，顾弈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她也罢，那人也罢，怎么都喜欢将自己当成孩子看待？
旋即又醒悟过来，这女人说的“将来就算……”是就算什么？她堂堂贵妃，不会真的要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吧。这段时日接触多了，顾弈已经发现贵妃并未有传说中那般放浪形骸，只怕以前真是宫中妃嫔刻意抹黑……
袁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上次本宫的赏赐你收到了？”
“臣尚未谢过娘娘的赏赐。”顾弈回过神来，真心实意地道。
前几日袁萝以护驾的名义赏赐给他一匹马，神骏无比，就是左冰凡的那匹疾风。
顾弈接到之后，自然不会扣在手里，物归原主。左冰凡大喜过望。
“不必太感激，反正那匹马本宫也用不着，跟欺霜合不来，常常撕扯。”袁萝耸耸肩，她本来想要用疾风和欺霜一起拉马车的，一黑一白，多气派啊，古代版法拉利有没有。
可惜疾风这匹马脾气太大，还喜欢去骚扰欺霜，她的欺霜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小母马，怎么能被这种暴躁二货觊觎。袁萝果断退货了。
顾弈听着，突然想到，这些天疾风回了旧主手中，一直无精打采的，看遍了马医都没辙。左冰凡急得不行，非常怀疑是在宫中受了什么虐待。照这个说法，疾风该不会是发情了吧。
看过的几个马医，反而是沈东流一语中的。
袁萝惊讶“你家教书先生还懂马医？”
“沈探花博闻广记，涉猎甚多，日前家中两个幼童得他指点，获益良多。”顾弈对沈东流的学问水平非常肯定，只可惜如今他高中探花，肯定不会再当教书先生了。
“本宫正好想要见他，去把你们家教书先生悄悄请过来。”袁萝吩咐。
她微服进来，主要目标就是沈东流，目前朝野上下都在盯着这一届的新科进士，尤其对几个名次好的寒门子弟，勋贵世家防备极深，隐约有联手压制的势头。所以袁萝想暗中接触一下。
顾弈应了一声，正要出去，突然心中一颤。
贵妃怎么知道沈东流在他家当教书先生的？
袁萝也很快反应过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补充道“沈东流也算本宫的故人，他在治水一道上极有见地，也是本宫要大用的人，你这一趟别惊动了别人，悄悄带人过来。”
顾弈醒悟，高中探花又是寒门子弟，贵妃肯定派锦麟司查探过沈东流这段日子的经历。心中微微浮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多时，沈东流被“押送”了进来。
袁萝已经恢复了贵妃的衣冠派头，侍婢簇拥中，端坐殿上，冷眼看着他“沈探花当本宫是洪水猛兽吗？”
沈东流耷拉着脑袋，跪地行礼，“下官不敢。”
袁萝不想浪费时间，径直进入主题“本宫寻你前来，是询问一件事，之前考题后头的附加题，可是你亲笔所作，我看文章意犹未尽，想必还有别的看法吧。”
沈东流振作起精神，终于确定，贵妃娘娘找他不是取乐子的，而是为了正事。
谈起治河，他瞬间来了精神“回禀贵妃娘娘，治水一道，千头万绪，确实不是短短几页纸能说尽的，据臣所知，河道治理至少分三大部分，水患之前的修补维护，水患之中的疏通清淤，还有……”
袁萝听着他侃侃而谈，露出欣喜之色。
顾弈站在殿中，目光不禁落在她身上。
恢复女装，袁萝并未如往常一般盛装华服，只穿了一身浅碧色宫装，银线交织的牡丹纹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那张惊艳世人的脸庞未着脂粉，比往日少了两分妩媚，多了三分清雅。
闲闲依靠在靠背上的姿态，然他禁不住想起数年前，二哥得了一盆牡丹花，叫什么夜光白，在夜晚的月光之下，会泛出莹白光芒，美不胜收。有那么一瞬间，眼前女子的光芒，与记忆中盛放的牡丹花重合起来。
两人之间还是有不同的，那人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更像是清新素雅的夜来香，没有这般艳光四射的迫人光芒，却有着更弥漫久远的温馨甜美……
“……其实这些并非臣一人之所见，很多都参考了家中的藏书，主要是家中一位远房族叔留下来的，他少年时曾经沿着潢河一路向上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了，他还是咸宁六年的状元，极得先帝看重，可惜后来返京途中遭遇劫匪……”说到后来，沈东流隐有黯然之色。
袁萝一怔。
咸宁六年的状元沈寒知。
这个人，袁萝翻看科举资料的时候注意过，功勋卓著，简直是个全才，十七岁就高中状元，一开始被扔到南疆的雒州，三年之内，硬是将一处贫瘠之地经营地蒸蒸日上，之后被调去治河，这种苦差事，一样被他干的风生水起。咸宁十年，调入京城府衙，断案如神，明察秋毫，却因此得罪了好几个世家，被他们联手作梗，寻了个错处，调派出京，在返程路上遭遇盗匪，年纪轻轻就不幸遇难。
咸宁帝对此勃然大怒，派有司细查了此案，结果却不了了之。
这个人，竟然是沈东流的族叔。
想到沈东流神态间与连延秋若有若无的相似，袁萝突然萌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你跟这位族叔很熟悉？”
“我小的时候曾经跟随族叔住了一阵子，蒙他指点文武两道，获益良多。”
“文武两道，他还会武功？”袁萝好奇。
“当然，我这位族叔武功极高！”提起自幼崇拜的偶像，沈东流两眼放光，“他平时低调，不喜欢展露武功于人前，但我知道他武功之高，不逊文采。知道这件事还是在我六岁那一年，刚到叔父身边，有一天我们一起入山游玩，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带着一对幼童，被一帮地痞追打。叔父喝退了那些地痞。老妇人哭诉她家中田产被地方恶霸侵占，儿子被活活打死，无处伸冤，那恶霸还要赶尽杀绝，将她孙儿孙女斩草除根。我一时怜悯，还送了她些银子。”
“当天晚上，我们宿在山脚下，我有事去找叔父，却发现他房间里没人，彻夜未归。第二天回来，他只说自己趁着夜色去赏景了，不过我天生鼻子灵，在叔父房间里闻到了血腥味。”
“下山之后不久，又听闻了那恶霸在夜晚不知不觉没了脑袋。这可是当年轰动州府的一件大案，府衙调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那恶霸是一个有名的江湖人物归隐地方，自己武功极高，身边也有不少侍卫，这样被人不知不觉割了脑袋，最后府衙干脆以江湖仇杀结案了。”
“之后我想要缠着叔父教导我武功，可惜叔父不肯，只教我些军略知识，而且他第二年就上京赶考了，再也没有返回家乡。”
袁萝囧囧有神地听着古代版侠客故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位沈状元竟然少年时候还是个热血侠客来着……等等，这形象，跟连延秋差距也太大了吧！
想想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完全无法同沈东流口中这位热血少年郎联系起来啊！
原本怀疑两人是同一个人的念头又开始动摇了。尤其程巍之前提起过，连延秋武功不济，只修习了点儿强身健体的功夫。不过这家伙惯会装模作样，深藏不露的可能也是有的。
离开曲江池，返回了紫宸宫。
一进门，不禁愣住了。刚才还惦记着的身影就站在殿前的台阶上，逗弄着廊下一只白羽红嘴的鹦鹉，那鹦鹉含着一粒儿果子，一边怪叫着“谢谢提督！”“再来一颗！”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连延秋转过身来，从容行礼，笑道“久不见娘娘，风华依旧，让人欣慰。”微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映照他雍容端丽宛如画中人。
袁萝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提督北上一行，倒是憔悴了些。想来此行艰险，能平安归来实在万幸。”
连延秋一走大半年，确实消瘦了些，想必是在北方的日子太忙碌。他不仅要主持明面上的和谈，还要策动暗地里的密探谍报，同时还要半遮半掩地开展袁萝赎回北疆百姓的生意。千头万绪，也只有这个人有能耐周全了。
日前传回来的奏报她已经看过，从各个部落赎回的百姓已经有四万余人，都被送回家乡安置，并分了田产。这四万人耗费了袁萝足足八十多万两银钱。
后续大概还有三四万人，等着这边凑齐了银子，才好下一步的动作。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北戎并未打算撕破脸皮……”连延秋笑道，“为君分忧，也不算辛劳。”
又提到，“因为赎回的百姓太多，北戎那边渐渐有抬价的意思。本来还想着如今国库空虚，无以为继，没想到娘娘命工坊烧制出了这种玩意儿。”
连延秋将最后一粒儿果子喂给呱噪的鹦鹉，然后将小碟子举高，放在眼前，剔透华美的色彩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小碟子只有巴掌大小，却精致无比，正是最近在京城勋贵阶层掀起一阵狂热的景泰蓝制品。
自从一个月前投入市场，迅速变成勋贵世家追捧的对象。袁萝将这玩意儿定在奢侈品的价位上，还特意分成了高中低三档，中低两档的数目多，一件几十两到几百两不能，而最优质的的高档品，每个月只有件问世，可能是茶壶摆件，也可能是杯盏碗碟。价值数千到上万两，供不应求。
还有勋贵人家为了凑齐一套，专门去贿赂皇庄商人的。
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当然也少不了韦皇后之前在宴席上的诸般炫耀，引得一众内外命妇眼红不已。
追捧此物的不仅在天裕，好像胡商看过，更是奉若至宝，愿意穷家荡产用宝石等物来换取，说带回国内，必定一本万利。景泰蓝炫目的色彩确实更符合西域的审美风格。
对连延秋的称赞，袁萝内心暗爽，面上故作淡然地道“一点儿雕虫小技罢了，这些金铁之物，能换来北疆百姓安康，也值得了。”
连延秋笑而不语。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殿。
袁萝问道“不是说昨日就能返回吗？”
“在城北安镇娘娘新开的图书馆里蹉跎了一日，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间……”
听着这个人将自己的功绩一桩桩娓娓道来，还真是挺有成就感的。尤其连延秋笑着凝望她。“臣不过离开半年，娘娘就有如此多的惊喜，实在让臣后悔，北上一趟，错过了多少精彩。”
“咳咳，提督过奖了。”
“非是臣过誉，今日翻看馆中藏书，很多都是宫中或者各大世家的秘藏书籍。如今抄录了放在馆中，供人随意阅览。臣忍不住好奇，娘娘是如何让那些敝帚自珍的世家捐献书籍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筹备图书馆之前，袁萝可是殚精竭虑，多方搜集书籍，除了市面上流传广泛的文集之外，还有宫中藏书馆和各大世家的私藏书楼都搜罗来了一些。图书馆的书籍质量，是绝对让袁萝自豪的。
对于连延秋的疑惑，袁萝得意地笑了笑，“不过巧取豪夺罢了。”
其实她派人去各家藏书馆抄录之前，说明了要建造一座包罗万象的图书馆。各大世家都以为她是要充实宫中藏书楼，毕竟之前崇文馆遭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孤本藏书。所以都勉强答应了。
之后贵妃果然建起了一座空前绝后的图书馆，但这图书馆却不是宫内秘藏，而是面对全天下学子开放的。让很多世家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的。
袁萝却只觉得暗爽。
越是顶级的文章典籍，越要弄成孤本，才能凸显其珍贵。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有病的精神！！！
想想千年以降，多少古代文化工艺断绝了传承，就是因为这种变态陋习。还有落后的门户观念，什么传男不传女，死也要带进棺材里。袁萝对这种想法深恶痛绝！
敝帚自珍！一个扫帚只能用来扫一个屋子，但如果借给别人，教给别人，可以制作千千万万扫帚，扫千千万万屋子……
“娘娘心胸倒是比臣想象的更宽广。”连延秋笑道。
他笑起来的模样，尤其这种目光中含着亮光的模样，更显眉目秀美。从这个角度看去，真的跟沈东流有点儿像呢。
袁萝只觉得那个念头藏在心里头如同一只活泼的小猫，抓心挠肺的。正想着该怎么开口试探，连延秋先开了口，平淡地问道“娘娘今日在曲江池，非礼顾少将军了吧？”
话题断崖式转变，袁萝一口茶没咽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连延秋走到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娘娘冷静？”
要让本宫冷静就别说这种出格的话啊！！！袁萝抬头瞪着他。这家伙一脸淡然的表情，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过分吗？算了，之前他还建议自己将沈东流金屋藏娇来着。
袁萝挪开视线，“这只是本宫一点儿私事，你不必记挂。”
“娘娘的这点儿私事，臣并无兴趣，只是此事关系社稷传承，臣不免要多问两句。僭越之处，请娘娘恕罪。”
袁萝一怔。连延秋继续说了下去。
“皇上年龄渐长，始终没有子嗣也说不过去，娘娘将来可以择心悦之人，诞下子嗣，也好安定朝野人心。”
说完，他笑了笑，“顾少将军是个挺合适的选择。”
袁萝嘴角微抽，喂，你前一阵子对我接近顾弈不是非常不满吗，还说什么有些狗是会咬人的，怎么现在又变成“是个挺合适的选择”了？这是自己打脸吧。还是说顾弈的人格魅力这么大，连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也折服了。
突然又想起，原书之中，好像连延秋还真挺欣赏顾弈的，最初几次北疆立功，原主贵妃娘娘听闻是顾良勇的余党，不想提拔，还是连延秋坚持，才有了“蔡云衡”在北疆的青云直上……
抛开这点儿杂念，对连延秋这番话，袁萝只觉得别扭。
这家伙真的对皇权，对皇室血脉，没有丝毫敬意。之前韦丞相和韦曦，就算已经将皇位视作工具一般了，也不像他这般赤、裸裸毫无遮掩的。
自己是个穿越者，有这个念头也就罢了，他好歹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咸宁帝的心腹，如此混乱皇室血脉，难道不觉得……
等等，若连延秋真是那位曾经的状元郎，作为天骄之才，学富五车，却被逼入宫为奴，隐藏身份，对司空皇室还有那样的忠诚吗？
袁萝挪开视线，神情不动。
“皇上尚且年轻，提督不必心急。”
连延秋也没有再坚持这个话题。两人略谈了些北疆的事务，很快告辞离开。
袁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浮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自己跟顾弈片刻之前的事情，刚刚返回宫中的他就已经尽数知晓。
两人目前合作还是非常愉快，但随着自己权柄增大，将来若有冲突之处，他会甘心只当一个辅助者的角色吗？
出了门，连延秋返回自己居住的阁楼。
书房之内一如走之前素净敞亮，连摆在软榻边的棋盘还是之前的半部残局。
程巍进来禀报这大半年的锦麟司一应事务。
连延秋坐了下来，捻起圆润的墨玉棋子，一边听着程巍的禀报，偶尔提起几个问题，重点都在袁萝的几次新政上。
听完禀奏，连延秋笑问“这段日子跟随在贵妃身边，有什么看法？”
“贵妃娘娘比之前……大有长进。”程巍思忖再三，用了比较保守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赞道，“大事果决，小事缜密，遇变乱冷静，临大事从容，而且办事极有见地，常常能另辟蹊径，独具一格。”
连延秋笑了一声，他身在天阁关，也每隔五天收到一次锦麟司密报，对袁萝临朝以来的种种举动了若指掌。
“看来贵妃娘娘这半年多真变了很多，让你对贵妃的态度也变了。”程巍虽是宦官，却自负才学，颇有三分读书人的清高脾气，以前对狠辣跋扈的贵妃表面尊敬，实际上却不以为然。
程巍干笑了一声，“娘娘也有很多没变的地方，比如还是那么喜欢钱。还有，就是对顾少将军一如既往的关心。”
说到这个话题，程巍忍不住问道“提督不是一向反对娘娘沉迷顾弈此人吗？为何今日要建议娘娘……”
“少年情义，最是热切，谁能挡得住呢？再者，皇上终究得有个孩子。”
连延秋捻起盘中的棋子，淡然说着，“娘娘若生子，将来这个孩子便是继承人，从血脉上来说，不可留下后患，顾弈此人也算合适。”
程巍心中一寒，霎时明白连延秋的意思。
这是要去父留子了。他不再多说，低头告退了。

第77章 宴席
第二天到了朝会上。不出袁萝预料之外， 针对此次新科进士的分派，朝堂上引发了剧烈的争执。
世家之间虽然也存在内斗， 比如王氏谢氏为首的江左门阀和韦氏为首的东山门阀长年不和， 但面对打压寒门士子上， 所有势力空前一致。
“皇上， 娘娘， 这些新科的毛头小子，虽说文章做得花团锦簇，那都是纸上谈兵， 治国理政可不是做文章， 若是贸然将他们派去重要的官职上， 只会误了大事。君不见战国时候，赵括兵法大家，指点江山，雄辩滔滔，真干起活儿来……”谭博瀚义正言辞。
说的还挺有道理。袁萝抚摸着指甲套儿， 笑吟吟道“谭丞相说得很有道理，本宫也认为， 新人最好从底层干起，多添些历练。正好最近灵州、岳州都空缺地方官， 就将这几个人安排在那里吧。”
谭丞相表情一窒。
灵州、岳州都是东海王的领地， 那可是出了名的膏腴之地，怎么能便宜这堆泥腿子。
之后自然又是一顿争执。
经过持续数日的朝议，最终的结果是各退半步。
几名袁萝看好的人才都安排在了实干的岗位上。原本众人目光的焦点——新科探花郎沈东流领了工部的差事， 以从六品水运转呈司的身份主理西部潢河河道拓宽工作。
这让众人大感意外，治理河道可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天南地北地跑，而且今年开春以来就是大旱，挖井都来不及，哪有银子去修河道，都快干了。
将人扔去冷衙门，贵妃娘娘这是听闻了最近的风声，所以要撇清关系吧。众人纷纷想着。
比起科举新人的安排来，还有另一件大事更加攸关万千民生。
入春以来，果然如袁萝所预知的，雨水少得可怜。干旱之后紧接着是蝗虫，铺天盖地从西部的几个州郡席卷而来，让原本原本因为旱灾而焦头烂额的郡县雪上加霜。已经有好几个州县上了告急的折子，请求拨款赈灾。
幸而袁萝之前就开始囤积粮草，一笔笔调派下去。
傍晚，在紫宸殿的书房里。
算完手里的账目，袁萝将几本册子一推，赤红着眼睛，无论怎么算，数目还是有欠缺。虽然赛马场和景泰蓝等几样东西都给她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但还是比不上花出去的速度。
去南方采购粮食的船只，送回来粮价飞涨的消息，让袁萝的小金库负担更重。
而最重的一笔，还是暗地里的支出，她划拨给了沈东流，筹备着粟州上游一段的潢河河道改造计划。这是绝对不能俭省的。
受灾的州郡，朝廷也调派了银钱，并免了几个州郡的赋税，但还是杯水车薪，尤其国库本来就入不敷出了。
有些后悔图书馆开得太多了，早知道还是应该再俭省点儿。
袁萝想过干脆向大商人借贷。
然而在这个时代，大商人的背后，大都是勋贵世家。
这世道，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几乎不可能，就算真白手起家了，将来也会变成某个强大势力的附庸，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坚贞不屈，结果就是直接消失。
整个国家的资源被世家把持的时候，是无法形成像明清那种晋商、淮商集团的。
所以目标还是要放在这些世家身上。
正犹豫着该怎么从世家手里头榨取银两，又一件事深深激发了她的怨念。
竟然有不长眼的朝臣，上表奏称，袁萝做主下发的应对蝗灾十二策有违天道！
“蝗虫是天命之虫，虫中之皇，不可随意捕杀，否则将引发更大的天灾！”
最让袁萝无力的是，秉持这个想法的朝臣还不止一两个。甚至连一些大儒出身的朝臣，也附议此事。
合上奏折，袁萝咬牙，原本还不想用这一招的……
这一日晚上，皇帝在万寿宫举行宴席，邀请满朝文武和勋贵们出席。
酒过三巡，袁萝就提起朝中的头等大事。摆明了赈济灾区的银两不足，需要诸位朝臣和勋贵们群策群力。
对贵妃这种空口白牙勒索人的吃相，各大世家也习以为常了。毕竟之前雪灾就搜刮过各家的夫人小姐。
今次旱灾加蝗虫，危害之大，远胜之前的雪灾，故技重施也在预料之中。
因此不用袁萝多说，户部尚书卢谦就主动起身为皇帝祝酒，一边诚恳地道“皇上，娘娘，此番旱灾连绵，赤地千里，蝗虫肆虐，民不聊生，我等忝居高位，无不诚惶诚恐……”
一番拽文下来，卢尚书率先表示，作为一名忧国忧民的好臣子，决心拿出自家的一半积蓄，捐助灾区，为朝廷分忧，为皇帝解愁。
这一半的积蓄足足纹银一万两！
平心而论，这个数目不算太多，至少不会让世家感觉割肉的痛疼，也不算太少，不至于让贵妃娘娘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毕竟作为户部尚书，堂堂二品大员，一年的俸禄加赏赐也不过四千两上下。
随着卢尚书表忠心，紧接着各大世家和官员纷纷起身响应，你八千两，我五千两，倒也很快凑齐了十几万两银子。
袁萝在上面听着，不动声色。她心知肚明，各大世家早就预料着自己这一招了，彼此之间想来也通过气。
如果自己开口嫌少，立刻能引经据典将自己用唾沫星子淹死。
一念及此，袁萝举起酒杯，温声笑道“诸位大人忧国忧民之心，本宫感同身受……”
贵妃深刻肯定了众位大人对朝廷大事的襄助和对灾区百姓的关怀。
漂亮话谁不会说，美人口里说出来的漂亮话尤其动听。
殿中诸臣听得飘飘然，原本还担心贵妃嫌少，要一顿撕扯，如今看来，贵妃主理朝政数年，也渐渐懂事了。
一时间，殿内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宫人流水般将诸多美酒佳肴奉上。众人解决了大麻烦，安心享用着。
卢谦笑道“这宫中御膳房果然不同寻常，这道汤羹甚是鲜美，不知道是用什么熬制的。”
刑部尚书王内荣哈哈大笑“卢大人过谦了，你们卢氏的小厨房，比起宫中御膳房里的菜肴也不遑多让。”
两人都是门阀世家的当家人，又都是朝廷重臣。
袁萝看到菜肴吃得差不多了，放下酒杯，开口道“今日召诸位，不仅为了筹集救灾银款，也是为了群策群力，想出应对灾劫的好法子。日前诸位认为朝廷下发的《治理蝗虫十二策》不够好。那么认为应该怎么治理蝗虫呢？”
众人诧异，这个话题在早朝上已经讨论过了，怎么贵妃又旧事重提。
立刻有人道“按照往年的惯例，天气转冷之后，此虫灾自然会消失。”
礼部左侍郎刘潜笑道“皇上和娘娘忧心百姓，可去祈天坛日夜祈祷，只要诚心，必定上天庇佑，早日弥平灾劫。”
袁萝笑了一声“依照卿的说法，难道是建元朝，祥和朝的先祖圣人祈求上天的时候不够诚心吗？”这两朝也曾经发生过蝗灾，皇帝也去祈福祭天过，结果当然呵呵了。
刘潜顿时哑然。
另外的大臣起身道“娘娘三思啊。臣也听闻，往年灾劫，有擅自捕杀蝗虫者，全家莫名得了瘟疫，甚至累及整个村庄，鸡犬不留。”
“而且扑杀蝗虫之后，多有第二年复发的，这正是昭示着，天怒不可违啊！”
“是啊，臣也听说过有食用蝗虫者，遍体浮肿，死状不堪，上天报应。”
袁萝擅自颁布的《治理蝗虫十二策》，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用银子鼓励百姓扑杀蝗虫，杀灭的蝗虫朝廷组织收购，一斤八文钱。收购来的蝗虫，在各地建立作坊，晒干之后磨成粉，作为粮食食用。
……
袁萝淡然说着。“第一，灾劫严重，饿殍满地之时，自然会瘟疫横生，非扑杀蝗虫之过。第二，在第二年复发的蝗虫灾劫，那是因为杀灭的不够早，不够彻底。让蝗虫在地下产了卵，才会来年卷土重来……”
古代对蝗灾非常敬畏，不仅是因为蝗虫名字特殊，小小虫豸竟然名中带皇，更是因为灭蝗的过程中出现很多反复，而且瘟疫横生。
谭丞相蹙眉打断她的话“娘娘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听闻娘娘的《治理蝗虫十二策》是纠集了一群老农和寒门之人编撰而成，此等简陋之法，只怕误国误民。”
袁萝没有理他，继续说出石破天惊的话语，“第三，若食用蝗虫之后会遭上天报应，今次本宫就以身试毒，今日宫宴之上的三十六道主菜，大半都是以蝗虫制成。本宫已经吃了不少……”
这句话说完，整个大殿都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卢尚书艰难的声音传来“娘娘……”他们刚才吃下去的不会也是那玩意儿吧？
袁萝义正言辞打断他的话“就像刚才卢尚书说的，蝗虫肆虐，民不聊生，我等忝居高位，无不诚惶诚恐，受天下百姓供养，无以为报。此番为天下苍生，就算是刀山火海，本宫也毫无俱意。”
目光扫过殿上，袁萝笑吟吟抛出了重磅炸弹“当然，诸位吃下去的也是。大家关怀黎民百姓的心意，本宫能感觉到。”
对这个落后时代的落后观念，就是要下猛药！
“哇，这是什么状况？怎么这么多大人走路都摇摇晃晃，还得侍从扶着？”站在乾清殿外的回廊下，蔡云衡远远望着，忍不住好奇。
他和顾弈正带着人巡逻，碰见宫宴散场，客人纷纷离开。
作为这个庞大帝国最尊贵的一群人，他们大多面色惨白，额头冷汗，还有些不济的摇摇晃晃，非得侍从扶着才能走。
“贵妃娘娘不会是在宫宴上投毒了吧？”蔡云衡异想天开。
顾弈笑了一声，“投毒将所有大臣和勋贵们全部毒死？然后坐视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蔡云衡摸着下巴，顺着话题继续掰扯“嗯，这么推测，贵妃娘娘应该是北戎的细作。不然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别贫了，过去打听打听吧。”
实际上不用他们打听，贵妃在宫宴上干出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宫廷。
因为很多大臣认为吃蝗虫会死人，所以就带着大家一起吃吃试试呗。
这个女人真是……左冰凡表情复杂。干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意外了。
“这些人也太娇气了，不就是吃个蝗虫吗？其实还挺香的，尤其用火烤着吃。”蔡云衡则是一脸唾弃。
顾弈也无语了，之前在北疆的战场上，有时候带兵冲入后方，查探敌情，所带的干粮不足，只能就地取货，武将大都有吃蝗虫，吃田鼠的经历。
当然这些门阀显贵们就不一样了。世家讲究的钟鸣鼎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龙肝凤髓能吃，地里的爬虫是万万不能吃的。
目送着这帮大臣摇摇晃晃出了乾清门，心里头突然莫名的有种爽感，贵妃的这种行为。

第78章 献计
韦皇后听说了这件事， 双手合十，幸好那天她不想看到那群糟老头子， 没有去参加宫宴。
吃蝗虫基本是不会死人的， 朝臣们大多数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只是， 太恶心！
想到吃进去的是一些绿绿的虫子， 就觉得想要吐。
经历了这一剂猛药，总算没有朝臣阻拦袁萝的《治理蝗虫十二策》了。
毕竟不能“当场去世”，来证明吃蝗虫一定会死人。
不过作为对贵妃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的抗议， 好几位朝臣都称起病来。袁萝也懒得理会， 这个朝廷少了谁还能不转了？除了救灾， 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政务，拖延个十几日也无妨。
短短几天内，抗旱灭蝗的框架和队伍搭建起来了，银钱也逐步到位。
但麻烦总是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的救灾只持续了一个月， 就发生了让袁萝非常头疼的恶性案件。
送去安州乾城的救济粮草在半道上被劫走了。根据有司回报，动手的劫匪也是灾民。
双方冲突之下， 还因此死了不少人。袁萝看着厚厚的奏报，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不上不下的。
她气得在大殿里来回走动着， 半天都没法缓解。
索性出了大殿，来到后花园。连续的干旱，连御花园中的奇花异草都无精打采的。在林中漫步而行， 绕过一处假山，一座素净秀丽的阁楼映入眼帘。
袁萝停下脚步，她已经走到了连延秋居住的宫室。
这些日子连延秋还忙碌着北戎的后续事务，对于赈灾并未插手。此时此刻，袁萝却想着听听他的意见。
进了内殿，就看见连延秋坐在塌边，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捻着黑曜石棋子，莹莹生辉。
之前就听程巍说起过，连延秋喜欢下棋，还特别喜欢自己跟自己下，也算是一种怪癖了。越发让人议论他孤僻冷漠，不近人情。
看到袁萝进来，他露出意外的表情，起身相迎。
袁萝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到了对面，低头看着棋盘。
“提督这些日子倒是清闲。”袁萝语气酸酸的，任何人在连续加班压力超大的时候看到合作伙伴喝茶下棋悠闲度日都会心里不平衡的。
连延秋干笑了一声“臣也不过是忙里偷闲。”
袁萝低头看着棋盘，“一个人下棋哪有两个人下棋有意思？”
不等连延秋开口，她捻起白子，乱七八糟弄了一通。
围棋她还是前一阵子跟韦皇后学了点儿，属于新手上路的阶段。
连延秋看她将好好一局棋搅得一团乱，只能无奈苦笑。转身去倒了一杯茶水端上来。
袁萝破坏了棋局，还抬头冲他一笑。“提督觉得本宫这几步走得怎么样？”
看着她呲着小虎牙的模样，连延秋由衷笑道“娘娘这几步棋甚是巧妙。”
“妙在何处？”
“有传说中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境界。”
袁萝噗嗤笑出声来，原本郁闷的情绪大为缓解。
她笑道“这棋虽妙，却不及提督妙。”这般解语花般的妙人，实在难得。
大概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连延秋并没有作死地问一句妙在何处。
可惜啊，袁萝只能收起了继续调笑的心思，连延秋直接进入正题“臣观娘娘刚才面有怒色，是因为日前地方上灾民成群结队，洗劫粮草的事情吧。”
自己身边的政务，没有能瞒过他的。袁萝也习惯了，点点头。
“娘娘认为此事因何而发生？”连延秋直切要害。
袁萝结果茶盏，抿了一口“地方呈上来的折子，是说灾民恐慌之下的行为。”
捉襟见肘的救济，有些灾民过度恐慌，生怕粮食分派不到自己手上。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明面上这个理由还算合适，但是，袁萝却并不完全相信。
这一次救灾，粮食不算富裕，却也没到饿死人的地步。尤其为了确保救灾及时，几批粮草都是有士兵护送的，普通的灾民，抢粮之前先被砍死了。冒着死亡上百人的风险来抢粮食，一般都是饿到极点的百姓才会干的。现在还没到这份儿上。
“本宫怀疑此事有人刻意鼓动。夸大灾情，制造恐慌。”所以袁萝之前才会那般憋闷。
这不仅是将筷子伸到她的盘子里夹肉吃了，这是要连盘子也一起端走啊！
“那么娘娘认为，这些出手抢劫的灾民背后，是谁在鼓动呢？”
“是有谋逆朝廷之人，意图聚众作乱？”袁萝揣测道，她记得原书中这个时间出现了好几支饥民暴、乱的。还有些打着宗教的名号，聚揽人心。
“娘娘多虑了，天下百姓如果不是被逼到活不下去，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铤而走险当暴民。”连延秋平淡地道，安州一带赈济还算得力。
袁萝想了想，这一世，因为自己大批粮草撒下去，原书中已经露头的那几场农民起义确实还没见踪迹。
“提督认为呢？”
“若是以臣来猜测。应该是哪个门阀世家在从中作梗吧。”
门阀世家？袁萝蹙眉，“干扰赈灾，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打土豪分田地，真要逼得百姓过不下去了，激起民变，他们也逃不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直升飞机，可以一飞了之的。历史上还真有不少门阀世家是湮灭在饥民暴、乱的海洋中的。
“这个事情很简单。任何门阀世家，都是以生存传承和扩张势力为最重要。”连延秋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说。
袁萝想了片刻，醒悟了过来，感觉心里头一阵发冷。
连延秋的话语，让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本书，“任何文明，繁衍和扩张是第一要务。”与这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天灾之际，却是门阀世家扩张势力的大好时机。百姓活不下去，就会典当土地，卖儿卖女，甚至卖自己。
如果朝廷发下的赈济粮食足够，甚至不需要足够，只要能维持饿不死，有这一线希望，百姓就不会将自己的田产儿女卖掉。
如今鼓动一部分灾民抢劫粮草，就少了一部分缺口。得不到救济的百姓只能被逼卖儿卖女，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一场大灾，却是门阀勋贵的饕殄盛宴。
灾劫之后，他们占据的土地更多，名下的部曲也更多。贫者越贫，富者越富。
富户这样不断地成长下去，几代人之后，变成了世家，世家继续成长，万顷良田，数万私兵，崇高威望，遇到乱世，甚至能够问鼎天下。
哈，实际上司空氏的天下也是这样来的。
当然，暗中鼓动此事的世家倒不至于想要直接谋逆，只是凭借贪婪的本能，尽力吞噬更多的营养，壮大自身。
又想到之前众多朝臣反对自己捕杀蝗虫的策略。
这些反对的声音，有多少是因为古板守旧的封建思维，又有多少是背地里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呢？
这样下去，迟早一个皇朝会走向末路。
原书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崩盘的过程吗？皇室内斗不止，门阀敲骨吸髓，终于熬到北戎扣关南下。整个京城被洗劫一空，那些曾经高冠华服，膏腴堆积的世家门阀，在北戎铁骑的践踏下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甚至因为过于肥胖，变成了恶狼最喜欢的猎物。
雪崩之前，大概每一片雪花都认为跟自己没关系吧。
“事发的乾城，当地只是两个中等门阀，不知道是哪家胆大包天，筹划了此事。”连延秋的声音将袁萝从过度发散的联想中拉扯回来，“事情已经发生，该考虑的是后续如何处置。”
袁萝飞快地思索着。跟这件事情的奏折一起送上来的，还有好几位官员的折子，纷纷要求朝廷派兵惩处暴民，杀鸡儆猴。
不能不惩罚，否则朝廷的威严何在？但也不能大肆刑狱，此番抢夺粮食的不是几十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人，过度逼凌下去，极有可能铤而走险。
而且这些灾民大多数只是被人怂恿鼓动的，最好就是诛杀首恶，然后将幕后的黑手一并揪出来。
“此事只能快刀斩乱麻。娘娘若是不放心，臣去走一趟吧。”连延秋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困难的任务。
袁萝心里头一松，任何难题，只要交给这个人，肯定不用担心。
“提督真是本宫的及时雨。”袁萝两眼放光盯着人。
连延秋看着她心满意足的笑容，摇头苦笑“娘娘亲自上门，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吗。臣若是再无眼色，只怕接下来的日子连棋也别想下安稳了。”
被揭穿了心思，袁萝有点儿尴尬，“咳咳，提督辛苦了，等到大功告成，本宫为你设宴洗尘。”
“设宴就不必了，眼前大灾，还不知道要持续几日。”
为了俭省开支，袁萝之前下旨裁减了很多宫中用度，宴席歌舞出游都大幅度减少。
连延秋摆正了神情，“只是请娘娘记着，彻查此案，只是治标不治本。”
袁萝点点头，灾民会受到鼓动，关键还是被饥荒逼迫，如果有足够的粮食，就算有心人从中鼓动，谁会铤而走险去抢劫官差啊，又不是活腻歪了。
而粮食需要从南方购买，运输，发放。一切最终还是要落在钱上头。
这段时日，之前募捐的十几万银子，流水般地花销了出去。不仅十几个州郡的灾民赈济，还有治理河道的计划，沈东流的密折也送了来，粟州一带的潢河堤坝触目惊心。暂时先小规模修整，想要大规模治理，只怕还要迁移数以百万计的百姓。
接下来还需要再筹钱才行。袁萝咬牙。
正想着该怎么出点儿狠招，从门阀勋贵手里头榨取银子，连延秋的声音传来。
“娘娘之前从内库中调派的银两，臣听闻很多划给了粟州那边？”
袁萝明白，自己小金库这么大手笔的开销支出，肯定瞒不过他。
“本宫听闻这些年粟州的潢河段水患连绵，堤坝破损，所以想要将河道重新修复一遍。”
“娘娘，粟州的潢河已经是多年沉疴，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天气大旱，不如先集中精力对付旱情。”
“本宫总觉得，大旱之后，常有水患，防患于未然。”袁萝没法解释这件事。实际上连沈东流呈上来的折子，也建议她缓缓而行。被她一顿斥责，严令立刻征调人手开工。
不想跟连延秋争执此事，她笑道“只要银钱宽裕，齐头并进也无妨碍。”
连延秋看了她一眼，垂下视线“娘娘高瞻远瞩，臣自然无异议。”

第79章 及时雨
从开春到盛夏， 几乎没有降雨，朝中所有大臣都焦头烂额。为了求雨， 各种法子都用出来了， 无论是打井引流这些袁萝认为比较科学的， 还是请神祈雨这些她认为不科学的。
随着旱情的持续， 朝廷还多次征调天下闻名的佛道高人， 开坛做法，祈求上天降雨。可惜在顽固的老天爷面前，高人们一个个失去了神秘光环的笼罩， 灰头土脸败下阵来， 变成京城百姓嘲笑的对象。
七月中， 就在所有人放弃希望，认为只能听天由命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件奇事。
贵妃前去城北皇觉寺中主持祭礼的时候，一座干涸已久的枯井，突然间冒出了汩汩清泉， 水流清澈，连绵不绝。其上悬浮七色彩虹， 美不胜收。
这件事通过报册的宣传，广为人知， 一时间茶楼酒肆议论的都是这灵泉的消息。还有不少人顶着大日头赶去参观， 回来一个个吹嘘着神迹。
可惜灵泉三日而逝，消失无踪。
但是皇觉寺的大师表示，感应到贵妃忧国忧民的诚意， 这三日灵泉送来了上苍的神谕。
要真正求来大雨，必须是尊贵之人亲自祈求才好，最好是皇帝和诸位大人。
于是，宫中便择了个吉日，皇帝带领群臣亲自前去祭天祈雨。
消息一传开，京城百姓议论纷纷。旱情开展以来，也不是没有贵人祈祷过，都是礼部或者钦天监的官员，祈祷的主力还是以佛道两家的神棍为主。这一次，皇帝亲身上阵，还带着文武百官，规模可谓空前绝后。
“声势倒是挺浩大的，但是真的能下雨吗？大报恩寺的方丈大师上次带领七十二高僧静坐三天念经求雨，都没求来雨水啊。”
“是啊，这老天爷不想下雨，谁的面子都不行。”
“不是说有神谕吗？听说那灵泉骤然现世，又忽而消失，正是上天预兆。”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看那灵泉也不过是他们东寺打井的时候凑巧挖到了，冒了几天的水而已。”
“就是啊，皇觉寺的方丈大师自己求雨都没成呢，还说什么神谕。”
“那也未必，也说不定这一次能行呢，天子可是天命之人，龙体贵重，祈雨说不定真能感动上天。”
……
几个书生围着报册，翻看着里头的消息。
袁萝不仅在朝中公布了此事，还在报册上大肆宣传，一副信心十足，不祈求到上天降雨誓不罢休的模样。
于是，在全京城的瞩目中，这一场祈雨大典开始了。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身上更是燥热难耐。
为了这次盛大的祈雨祭奠，祈天坛专门进行了修整，将整个祭坛扩展，分列三层，足以让众多朝臣勋贵站立其上。而四周高悬着八面数丈高的银帆，包裹整个祭坛，居高临下望去，宛如一朵巨大的纯银莲花，而一众贵人就是一颗颗莲子。
按理说，站在这个尊贵的地方，是一种荣耀，事实上也只有从二品以上的官员和二等候以上的爵位，才有立身此地的资格。
但如今站在宽阔祭台上的人，却几乎都恨不得将这份荣耀让给别人。
无他，太热了！！！
祭礼是容不得丝毫疏忽的，一众朝臣勋贵都穿着厚重的朝服，只觉得衣服湿透了又干透了，整个人跟蹲在蒸笼里没有两样。
最顶上皇帝和贵妃站立的地方好歹还有点儿阴凉，下面的大臣就是一堆被暴晒的咸鱼。
可怜众位勋贵大臣苦苦支撑，虽然对皇帝祈雨这种行为很不以为然。但这是攸关天下苍生的大事，任何人也不能露出轻视反对的意思。
只能满心祈祷，这坑爹的祈雨行动能赶紧完结，回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喝上一盏冰梅汤……
烈日之下，袁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过身，从最顶层的高台上居高临下俯瞰众臣，施施然开了口。
“今次祈雨，本宫是遵照神谕而行，为什么迟迟不见大雨降临呢？”
一众勋贵朝臣正昏昏沉沉地熬着，突然头顶上贵妃的声音传递了下来。顿时一个个满腹怨气，什么神谕，您老人家就饶过我们吧！
袁萝不理会下头那些咸鱼们的脸色，继续道“本宫日前得到的神谕，此番对上天祈雨，一者，贵在身份尊崇，二者，贵在心诚则灵。如今天下间最尊贵的血脉汇聚此地，诸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世代勋贵，身份之尊崇，已经毫无疑义。若要说有什么缺憾，便是诚心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娘娘，我等俱都是诚心十足，绝无不诚心之人。”谭丞相没好气地说着。
贵妃娘娘这是饼画得太大，气势张得太足。却祈雨不成，自觉被打了脸面，所以想要甩锅了！众人齐齐升起这个念头。
这个锅他们可不想承担。这一出大戏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盯着，为此还连累的我们大太阳底下晒了个半死。成功了是你荣耀加身，失败了，也应该你一个人担着。
甚至有些人幸灾乐祸，想着返回之后，是否该让属下散布点儿谣言，什么劳民伤财，牝鸡司晨，才导致上天发怒什么的。上次袁萝喂众人吃蝗虫汤的仇怨他们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心里头这样想着，嘴上却还是嚷嚷着，“娘娘明鉴，我等诚心，可告日月。”
“若能求来大雨，缓解灾情，臣万死不辞啊。“……
看着台下众臣纷纷捶胸顿足表示自己的诚心。袁萝似乎也被这庄重的气氛感动了。
“诸位大人都如此诚心，本宫实在感佩。祭祀上天，最重要的便是心诚。既然大家都如此诚心，本宫便不客气了。”
众人的议论声一停。看着高台上的贵妃娘娘，齐齐升起了不祥的念头。
这个女人又要干什么？
“若不能祈求来苍天降雨，本宫就要玉石俱焚。”袁萝抬高了声音，在清朗的天幕下听着冷冽肃杀。
她高举双手“苍天在上，今次若不能祈雨成功，本宫原意与众位大人一起在这祭台之上，作为祭品，服飨天地。”
“来人，点火！”
同时，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现在，见证……大家诚心的时刻到了。”
差点儿嘴滑，说成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众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知道这个女人狠辣，却万万没想到会这么狠辣，狠到能将自己一把火烧掉的地步。
“娘娘在说什么，简直荒唐！”第一个出言斥责的是刑部王尚书，他脸上的肥肉抖动着，这位老大人心宽体胖，穿着七八斤重的朝服正站得恨不得晕过去，满腹怨气，如今贵妃还要来这一招。
谭丞相反应更快，冲着外围守护的禁军侍卫喝道，“尔等不得上前，贵妃一时失态，并非真意。”
就算贵妃发了疯，他们百十号人都清醒着，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侍卫上前真的上前点火焚烧祭坛呢。
袁萝却像是没有看到气急败坏的众臣。自顾自地抬起手，向天呐喊。
“苍天在上，明鉴我心。”
司空霖早得到过叮嘱，学着她的动作，跟着一起做出祈祷上天的举动。
伴着袁萝的声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雷鸣，仿佛洪荒巨兽隐藏在山内，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这场面，莫名的有点儿熟悉啊！
怎么好像某一次祭天典礼的时候，晴天霹雳劈到了祭台上，然后引发火灾……火灾！
明明没有任何人靠近，也没有任何人点燃明火，祭台四周骤然爆发出闪亮的光芒。
就像是冥冥中上天赐下火种，一圈火焰如同绽放的花朵般，迅速包围了整个祭坛。
火光是如此璀璨，纵然天上的太阳也无法夺去它分毫色彩，那是昭示着死亡的色彩。
祭台上在短暂的死寂之后，迸发出惨烈的惊呼声。
面对逼近的死亡，大多数人都无法保持冷静，纵然常年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也没用。几个武将出身的勋贵倒是还算镇静，立刻呼喝外头的禁军过来救火。
然而苗子方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恳求，任高台上的众人如何威胁喝骂。甚至有些世家出身的禁军护卫想要上前救助，都被他果断地拦截了下来。
祭坛上一片混乱，唯一值得庆幸的，也许就是祭坛足够大，足够高，下面的火焰一时片刻烧不到顶层。
但就是这样，火苗带来的热量弥散在整个上空，让原本就燥热的众人雪上加霜，不，火上添油。
甚至有一个胆小年迈的臣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有些大臣是通晓些拳脚功夫的，想要跃下祭坛，可是刚走到火线边上，立刻爆起一团火星，扑面而来。烧得几个人灰头土脸，怪叫连连，不敢再逾越火线一步。
还有几个世家家主恶向胆边生，凭着会点儿武功，要挟持袁萝威逼她喝令苗子方立刻灭火，却都被袁萝身边的几个锦麟司高手拦截了下来。
一个勋贵厉声高呼“贵妃这是要干什么？天道好仁，怎么可能要用我等焚身祭祀？荒谬之言……”
话说了一半，突然他怪叫一声，竟然是他的衣服，无端燃烧了起来。他惊慌扑打，将外衫脱下去扔掉，才幸免于难，可惜长长的胡子烧掉了半截。
祭坛上的臣子人人骇然。从刚才祭坛下的火焰离得远也就罢了，这个倒霉蛋就站在旁边，明明刚才没有任何人靠近，却无端遭受焚身之祸。
仿佛真的有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降临在这个祭坛上。
明明酷热的天气，竟然人人心中浮起寒意。
韦曦走到袁萝面前，苦笑着问道“娘娘到底是要干什么？就算在这里将诸位大人真的烧死了，只怕对祈雨也于事无补吧。”
看他没有动手的意思，袁萝挥手让锦麟司的人让开。
“怎么会于事无补？上天若能察觉众人的赤诚和决心，必定降下大雨。”
韦曦转头看着乱成一片的祭坛，嘴角微抽，就这模样，算哪门子的赤诚和决心啊？
他满脸无奈“娘娘，降雨一事，乃自然之象，无关我等祈求诚心。所谓祈雨，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安定民心之用罢了。”
袁萝看了他一眼，看不出韦曦竟然还有点儿唯物主义思想，直接说祈雨这玩意儿就是上层统治阶级弄出来糊弄百姓的，让大家看看朝廷也是在努力的。
一些朝臣听着韦曦的话语，纷纷表示赞同。
“请娘娘三思。”
“请娘娘立刻下令灭火，祈雨不成，本就是常事，非是我等不够诚心。”
“本宫之前所得的神谕，指明需要天下贵人诚心献祭，才能降下甘霖。若撤去火焰，如何才能表达众人的赤诚之心呢？”袁萝露出苦恼的神情。
“不过好在神谕当中也昭示了，诸位大人可以以金身替代，只要以金银为像，等身之重，献祭佛前，便可以替代本人……”
众人听着，无不哑然。
说到底，这个女人还是为了要钱！
为了要钱，竟然将众人困在这里以性命为要挟来勒索钱财，还整治出这么大的场面来，世上未曾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丧心病狂厚颜无耻的“绑匪”。
谭丞相气得胡子直哆嗦“若是我等按照娘娘所说的，表达诚心，就能换来雨水吗？”
袁萝一本正经地点头“神谕所示，正是如此。”
一时间众人心中同仇敌忾，互相抛了个视线。
先答应下来，让这个疯女人将火灭掉，反正也不会有雨水降临，到时候谁要缴什么金银啊！
众人纷纷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袁萝露出笑容“上天如此感受到我等的赤诚之心，必然会有大雨降临……”
说完话，却不见她下令祭坛外围的侍卫上前灭火。众人又渐渐骚动起来。
“娘娘……”韦曦凝视着袁萝。
袁萝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嫣红诱人的唇边。
“嘘，别出声，雨来了。”
韦曦望着贵妃明艳无比的容颜，一阵发怔，又无端感觉一阵发冷。
呃，等等，是真的发冷，因为起风了，一阵狂风吹过祭坛，带着这个时节少有的凉意。
从第一滴雨水落下开始。所有人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动作。
抬头望向天空。
伴着越来越大的风，云朵仿佛被放牧的羔羊，一群群从北方的天空中涌入，越来越厚。
落到脸上的雨水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真的下雨了！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同样的念头，并不是旱情终于缓解的庆幸，而是一种恐惧。这怎么可能？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司掌着一切！
连看向袁萝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变得带上了一丝敬畏。难道这个女人真的被上天所眷顾？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熬到了时辰。袁萝也松了一口气。
原书里面提到过，下雨的日子恰好是在这一日。
而且那一段的描述特别形象，“上一刻还是艳阳高照，恨不得将人晒化了的酷热天气，下一刻，突然来了一阵狂风，阴云从北方飘来，越聚越厚，转眼就化为雨水，倾盆而至……”
当然，记得这么清楚的还是因为这是原书中的重要情节，男主就是在这一天回京的。在被流放数年之后，头一次以新晋武将“蔡云衡”的身份返回京城，叙功晋升。“午后入城，恰逢大雨。”
“诸位大人不高兴吗？上天真的听到了我们的祈祷。”袁萝的笑容落在众人眼中，透着诡异的威严。
“娘娘……”谭丞相擦了擦额头，他最终，只能说一句“这雨……果然来得及时。”
“丞相说的好，只是这非我一人之功，而是诸位大人齐心协力，诚心感动上天的结果。上天果然是在庇佑我们天裕的，所以也请诸位大人将银两火速送来，作为赎身之资。记得，不得低于众位大人的体重就好。”
众人……
上天是瞎了眼吗？眷顾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都这时候还不忘捞钱！只是这笔银子……
让众人感觉恐惧和诡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天上的雨越来越大，但是包围在祭坛外头的火焰，却并未被雨水浇熄灭，反而一直在炙热的燃烧着。
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事情拖拉了这么久，火焰一直未曾蔓延到祭坛上。明明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垫子。
自始至终，火焰就这样静默地继续燃烧，让人感觉深深的寒意。
曾经在烈日和火焰摧残下的满身大汗都渐渐变成了冷汗。
此时此刻此景，让人有种从内心深处的恐惧感。
袁萝看着众人苍白的脸色，知道这一场大戏收到了满意的成果。
神秘学从来就是最能唬人的，先是靠着烈日和火焰来摧残众人的冷静和忍耐力，紧接着是一场说来就来的大雨，让所有人心中升起犹疑，而这眼前不会熄灭的火焰，则让所有人恐惧。
难道真的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操纵这这一切！
“诸位大人要切记，人可欺，天不可欺。若是妄图欺瞒上天，只会遭遇上天的诅咒。”袁萝冷冷说着。
祭坛上一片静谧。几乎人人噤声。
半响，谭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勉强道“臣等明白，自然不会违逆苍天之意。”
这句话一说完，不用人出手，祭坛外围，火焰突兀地熄灭了，宛如有一种虚幻的力量，自始至终控制着这一切。
高台上众位高官显贵们望着这诡异的一幕，继续保持沉默，心情复杂。
片刻，才有人按照礼官的引导，往下走。
走下祭坛，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回头。
大雨还在持续，祭礼也已经完成。高台之上，贵妃窈窕的身影依然伫立在那里。
火红的长裙披在身上，隔着重重雨帘，仿佛整个人要化为浴火重生的凤凰振翼高飞。
一时间让人情不自禁升起了跪地膜拜的念头。
在侍卫和礼官的恭送下，众位大人相继离开祭坛，乘上马车。
车夫驱赶车辆，快速奔波在返回府邸的道路上。
卢尚书的车驾追上了王尚书的，两辆车并驾齐驱，卢尚书探出头来，低声问道“王大人，这金银，可是要缴吗？”
之前贵妃说得明白，要缴纳至少跟自身同等重量的黄金，才算是金身之资。当然也可以换成白银，按照金银市值兑换。一个成年男子少说要两三千两黄金啊，按照如今金贵银贱，一金十八银的比例，就是四五万两白银。
而像王尚书这种……卢尚书悄悄打量着王尚书比常人多出好几倍的下巴，至少得纹银十万两。
王尚书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个奸险的笑容“都已经离开了，谁还会那么傻，将什么银子送过去。卢尚书想要送你就送，本官才不会送呢。”
卢尚书摸着胡子，“王大人英明，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哈哈大笑着各自离开了。
回了府邸。
王尚书在侍从扶持下走下马车，前头开路的儿子王玉堂赶紧上前，亲自扶着老爹。
“父亲，您没有受伤吧？”他在外围护持，事情结束后才听说了过程。
“没有。”王尚书脸色惨白，神情却还算冷静。
进了内室，王尚书在椅子上坐稳，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就吩咐儿子道“先清一清库房的银两，点数出六千两黄金来送去紫宸殿。”
王玉堂大吃一惊“父亲，您刚才在车上，不是还跟卢大人说……”
“糊涂，这是什么银子，也能随意贪昧的吗？”王尚书不悦地打断儿子的话，“我跟卢尚书只是随口说说的，他要犯糊涂，是他的事儿，我可不会糊涂。”
“呃，这样让卢大人知道……”
“傻子，你找个机会悄悄送入宫中，别被人看见了。”
王玉堂无语了，犹豫片刻，还是劝道“父亲，上天之说，未必是真。今日之局，多半是贵妃暗中操弄。”
王尚书脸上的肥肉抽了抽，“天象更迭，岂是人力所能扭转的，今日之事，你若说不是真的，如何解释？”
今天所见到的种种异象，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王玉堂不说话了，之前祭坛之上的种种异象，他也无法说明，如果说那离奇的火焰是有什么机关陷阱的话，那说到就到的大雨是怎么回事儿。
尤其到如今，豆大的雨滴子还敲打在窗户上，声声入耳。
王尚书催促着“这点儿黄金我家又不是出不起，这几个月从兖安送来的银子就有十几万两，再说，你在赛马场里头输出去的都不止这个数了。”
听到老爹提起自己黑历史，王玉堂不敢说话了，赶紧乖乖应下。

第80章 叛乱
随着侵袭而来的暴雨。
那一场神迹般的祭祀也迅速在京城传开。
几乎所有人都议论着这场说到就到的暴雨， 还有说走就走的火焰。
“听说那火焰宛如凤凰降临在祭坛四周，刹那间腾飞十余丈， 将整个祭坛包裹。外头的禁军都吓得傻眼了， 以为诸位大人都难以幸免。谁知道一转眼， 大家都完好无损。”
酒楼上， 一个青衣书生说到兴奋处， 唾沫横飞。
另一个人抢着插嘴“我也听说了，那火凤凰会听从贵妃的命令，只要贵妃一声令下， 或者展翼， 或者卧倒， 如臂使指。最神奇的是，待诸位大人纷纷祭拜上天，表达以身献祭的赤诚之心之后，火凤凰一声啼鸣，伸展双翼， 飞上高空。之后你再看祭坛周围，你料是怎么样惊人的场景？”
大堂上， 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青衣书生将手里的茶碗一敲， 说到“最神奇的来了！那么大的火焰焚烧过， 祭坛焕然如新，没有丝毫被火烧过的痕迹留下。你说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大堂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惊叹不已。
东边的一个小桌上， 摆着一壶酒，碟小菜，两个少年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个狂拍桌子，大笑不止“果然是好精彩，好神奇，好厉害，好布局……”说完，不屑地哼唧了一声，低声道，“真是以讹传讹，那祭坛被火焰烧过之后，明明周围一圈都黑漆漆的，这两天正修整着呢。”
说话的正是蔡云衡，事发之时，他们作为禁军武将，也在外头侍奉着，全程围观了这一场大戏。
在蔡云衡看来，确实足够精彩，耐人寻味，还有很多不解之谜，让他们事后探讨，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京城如今传言的这般神奇，什么火凤凰降临，威仪赫赫，什么天现神龙，吐露雨水，再继续说下去，贵妃娘娘岂不要变成天女下凡了？
顾弈瞥了他一眼，平淡地道“小声点儿吧，大家不想听见这种败兴的话。”
蔡云衡停下拍桌子，委屈地道“难不成还会有人过来揍我吗？”
因为他出格的行为，已经有不少人向这边，投来厌烦的视线。
“你要是再败兴，说不定真有。”顾弈笑了一声。
从京城到地方，都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欢呼，对贵妃和朝廷感恩戴德，在这个时候破坏气氛，很容易被针对。这就是民心所向。
“只是这一场雨确实来得蹊跷，还有之前的大火……”蔡云衡苦恼地转着筷子，“要是婕妤娘娘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明，一定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提起那个人，两人一阵沉默。
突然又双双转头，望向一侧。
一个低眉敛襟的小侍从出现在桌旁，垂手恭敬地道“我们家老爷想请两位将军过去说说话。”
他声音清润中略带尖细，顾弈一听就知道是内宦。
两人交换了个神情，不知是宫中哪位贵人出来了。两人跟着小太监往东边走了几步，到了一处包厢中。
推开门，一个眉目端丽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端着酒杯遥望窗外豆大的雨滴出神。
竟然是锦麟司提督连延秋。
看到两人进来，连延秋娴熟地招呼道“顾少将军，蔡少将军。”
顾弈微微蹙眉，锦麟司和他们天武卫虽然都是寒党的人，但内外有别。外臣，尤其是武将，结交宦官势力可是大忌。所以从苗子方到普通侍卫，对锦麟司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连延秋听闻前几个月南下主持赈灾事宜，调动地方府兵镇压暴、乱，还在当地辣手打压了两个不服管教的小门阀。看模样今日是刚刚返回京城，没想到被他们撞见了。
两人冷淡而不失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连提督。”论品级，连延秋在他们两人之上。
连延秋开门见山道“刚才听见两位小将军在谈论祭坛之事，我今日返京，便已听得沸沸扬扬，可惜未曾亲眼目睹，不知两位是否愿意详谈。”
这个问题两人实在没法拒绝。顾弈坐下来，将那日的见闻一板一眼说了出来。
连延秋听得非常认真，还不时提出问题。
等到顾弈说完之后，他笑问“顾将军认为这祭坛之上火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何缘故？”
“末将愚钝，未曾见过此等景象，实在不明就里。”顾弈惭愧地说道。
“近来贵妃娘娘宠信将军，听闻还下赐名马，难道未曾说明吗？”
顾弈心里非常别扭，“提督慎言，贵妃娘娘体恤将士，赏功罚过，秉公而行，何来宠信之说。”
连延秋温和地笑道“是我失言了。”
他目光又落在蔡云衡身上，“蔡小将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蔡云衡带着点儿调侃地笑道“提督大人，能不能将这个小字去掉。”
连延秋低笑了一声。
蔡云衡继续道“在下并无可补充的，只能说贵妃娘娘天命在身，有如神助，说不定真是凤凰转世，龙女降生，咳咳，就跟外头他们说的一个样。”
“贵妃聪慧之处，确实有如神助。”连延秋笑着赞了一句。“后宫，乃至天下间女子，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才了吧。”
两人一怔，竟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记忆中的身影，若是她，聪慧之处必定不逊于贵妃。
连延秋目光又落在蔡云衡的胸口，“听闻最近禁军将官中流行打造一个名为指南针的小玩意儿，便是从蔡将军这里流传出的，可就是这个？”
蔡云衡脖颈上一道细细的银链子，悬着当初李婕妤送给他的指南针，原本掩在衣衫里头，只是夏日衣衫单薄，竟然被他看见了。
眼尖的家伙！
按理说上级发问，怎么也该给人家看看，但蔡云衡像是完全没有领会连延秋的意思，懒洋洋笑道，“是有几个人过来借着这玩意儿仿造来着。也称不上流行。”
敷衍的意思太明显，厢房内立时沉寂下来。
连延秋不以为忤，点点头“多谢两位将军的指教了。”
说着，端起茶盏。两人立刻起身告退了。
临出房门，顾弈抬头，恰好对上连延秋充满玩味的视线。
这眼神让他有种别扭感，仿佛是在打量着什么奇货可居的物件一般。但双方一触即分，连延秋的目光很快转到了蔡云衡身上。
房门关闭，终于隔断了那道捉摸不透的视线。
两人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一起结账下了楼。
出了酒楼，走在雨水中，蔡云衡冷哼一声“这些阴阳怪气的死太监。”
“你刚才也有些失礼了，敬而远之就好。”顾弈提醒道。虽然因为身份之别，他不愿与连延秋结交，但对这个人的能力，还是非常肯定的。
“我就是看不顺眼他。堂堂锦麟司提督，前几天的祭礼，肯定知道的比我们还清楚，说不定就是他跟着贵妃一起策划的。竟然还将我们叫过去说一遍，耍弄人呢。”蔡云衡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比起两人的悠闲来，袁萝这些日子在宫中特别忙，非常忙，忙着一件事儿。数钱！
原来数钱数到手抽筋，也是个辛苦的活儿啊！
尤其她不仅要点数收进来的钱财，还要详细计算送出去的。有了这一大笔钱，沈东流那边治河的费用不用愁了，也能将赈灾借贷的银钱还上了。日前袁萝为了解决财政危机，终于松口向大商人借贷，而作为抵押的，是自己名下最赚钱的生意——景泰蓝的工艺流程。如今贷款还上，生意也能保住了。
程巍进来，回禀道“娘娘，卢尚书家的金身钱也送到了，黄金六千二百两。属下已经命人清点完毕，收归库房了。”
袁萝翻合上账本，应了一声，“还有哪家的没有送来吗？”
“还有东陵侯李家和靖国公陈家，不过听说这两家都在筹集着银子呢，想必不久就会送到娘娘面前了。”程巍禀报着细节，一边苦笑。这一趟受了惊吓的朝臣，纷纷送来了银子，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大都是悄悄送来的。
袁萝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比不得娘娘辛苦。”程巍真心实意道。
对袁萝布下的这个局，他实在心服口服，无话可说。甚至有些地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可惜贵妃权柄日盛，不主动开口，他身为属下不敢僭越。
不过他不敢问，有人敢问。
韦皇后从袁萝手中抽过账本，看了两眼，惊叹了两声，就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让那些火焰保持那么久，却一直没有烧上来的。”
祭天之前，袁萝问过她要不要去。韦皇后一来不想抢袁萝的风头，二来也不想顶着大太阳去祭坛上晒一整天活受罪。就拒绝了。
没想到袁萝在祭坛上干出这么大的
事儿来。她听完几个版本的描述，抓心挠肺，只恨自己怎么当初怎么没有答应过去亲眼见识一番。
袁萝本就没想着隐瞒她，坦然解释道“因为祭坛的外围包着石棉制成的毯子，那玩意儿虽然看着是布料，其实挺防火的。”
“石棉是什么，石头编织的棉布吗？”韦皇后好奇。
袁萝不知道该怎么说，程巍在旁边科普了一句“就是古书上所载的火浣布了。”
韦皇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着急地问道，“那为什么火焰雨水浇不灭呢？”
“因为祭坛建得高，逆风的那一边雨水根本浇不到。至于另一边。祭坛的四周树立着很高的银色祭帆，将雨水大部分挡下来了。而且雨水只是刚刚开始啊，火焰不会那么快熄灭的。”袁萝一条条解释着。
“那火焰是怎么燃烧起来的？据说都没有人看到有人点火呢。”
“当然是天雷击中了。”袁萝笑眯眯道。
后面跟着一起旁听的程巍忍不住了，“娘娘……”
那次明明是东海王捣鬼，他还亲手去更改了天雷粉的涂抹方向呢。
韦皇后也怒道“胡说，上次你跟我说了，是东海王收买了祭坛上的礼官搞的鬼。”
“咳咳，我说了吗？”袁萝摸着鼻子。
“好吧，实际上也是借助了四周的银帆，只要调整角度，集中反射的阳光，就能很快点起火来。之后那位骤然业火临身的倒霉蛋也是同样的道理。将阳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一小会儿就起火了。”为了这个布局，前期她耗费了很多功夫改建祭坛。
“这是为什么？”这样简单的回答显然不能满足好奇宝宝的好奇心。
袁萝实在受不了她刨根究底的呱燥了，高举双手投降道“有空你可以去祭坛边上看看，或者改天我请你做几个试验。”
韦皇后这才放过这个问题。马上转战下一个。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为什么会有大雨。”
这个问题切中了袁萝的要害，一切的事情她都能解释，但是这个，她真的无能为力。
转头看着一脸复杂的程巍。
这家伙学识好像挺不错的，似乎也抱着同样的疑惑呢。
唉，幸好连延秋不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袁萝笑了一声，“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把底牌都告诉你了，以后我还怎么唬人，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
这个回答韦皇后显然不满意，发现袁萝不肯老实交代，竟然扑棱着过来撕扯她。袁萝手忙脚乱将她按了回去。
韦曦过来，就看到两人滚在正殿宽敞的长椅上。好像两只猫儿在打架一般。
隔着轻纱掩映的殿门，他咳嗽了一声，韦皇后赶紧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
韦曦这才缓步走进大殿。
袁萝干笑了一声“韦统领怎么过来了？”
“过来送臣的份例银子。”韦曦苦笑，短短几个月里，好像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送钱了，他很怀疑，这样持续下去，传说中富可敌国的韦氏很快就会破产……
“辛苦将军了。”对上门送钱的冤大头，袁萝态度一向和蔼。
程巍上前接过韦曦亲手递上来的锦盒。
打开一看，面露异色，奉到袁萝的面前。
看着盒子里厚厚的一摞金票，袁萝也非常意外。
“将军这是？”
“三千两是臣的身价银子，”说这句话的时候韦曦眉头抽搐，总觉得非常别扭，“另外一万两，是想要买娘娘一个答案。这也是父亲的吩咐。”
“什么答案？”
“就是之前皇后娘娘提出的问题。”韦曦真心实意道。
前两日韦丞相亲自去了一趟祭坛，查看了重重布置，还取了些祭坛外围的东西回来观察。他也是学富五车的当世大儒，有些地方虽然不明白，但多想想就咂摸出一点儿味道了。只是下雨的时辰，他始终疑惑，为什么袁萝能精准地预料到。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愿意出黄金万两，来换这个答案。
袁萝遗憾地将锦盒的盖子盖上，“你还是把这一万两拿回去吧。”银子很好，但臣妾实在办不到啊！
韦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那臣只能按照外面市井中的说法来理解了。”
袁萝尴尬地笑了两声，她之前已经知道市井中的议论了。
说贵妃娘娘决心感动天地，为了祈雨，竟然要带着满朝文武放火。结果真的感动苍天，降下了这一场大雨。更有甚者，说贵妃其实是佛陀座下龙女下凡，来填补司空氏的龙气，庇佑万里江山和司空氏天下的。
说的都是好话，就是听起来太雷。
此时被韦曦当面提起来，真有点儿羞耻。
程巍将锦盒送回韦曦面前。
看到袁萝盯着锦盒恋恋不舍的目光，韦曦没有接锦盒，突然笑道，“这万两黄金，臣能否能换一个问题？”
袁萝瞬间来了精神“什么问题？”
“这雨水，大概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袁萝一怔，没想到韦丞相目光这般长远。想了想，终于开口，“大概会持续很久，久到……变成跟之前旱灾一样让朝廷为之头疼的存在。”
韦皇后捂住嘴巴，震惊道“会持续下上好几个月？”
“那倒不至于，中间也会有晴天，但终归是雨天比较多。”
“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这一次祭天众人的诚心太充足了吧。”袁萝苦笑。幸好这一次搜刮的银子足够，接下来的洪灾她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韦曦垂下视线，“臣明白了。这些黄金娘娘可以安心收下。”
这个消息确实价值万金。
对于袁萝，也也希望韦氏提前知道这件事，这些门阀世家都占据广阔的田产领地，提前排水布置，拓宽河道，防洪泄水，她还是需要一些臣子的支持。
疏通河道，刻不容缓。沈东流那边还算顺利。因为之前的旱灾和蝗虫，百姓很多颗粒无收，反正地里没活儿，去工地上还能赚些银钱。整个工程的筹划也大体完成。
只要能安然度过这一劫，拯救世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自己这个贵妃，还真是操劳命啊！
幸而很快，能帮她的得力助手回来了。
袁萝合上面前的奏报，看着站在面前久违了的连延秋，由衷赞道“提督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到了事发的州郡，镇压暴、乱，收揽民心，清扫贪官污吏，顺带打压当地的门阀势力。也就是连延秋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完成这一切。
连延秋正色道“不及娘娘的功勋。这些赈济安抚的手段，只是治标，还是娘娘求来的这一场大雨，缓解旱情，才真正治本了。”
袁萝咳嗽了一声“提督客气了。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哈哈，将一国勋贵臣僚困于高台之上，生死相逼，这也要叫做小手段，只怕等娘娘改日用出大手段来，天下苍生都要恐惧颤栗了。”
咳咳，别说的本宫好像大魔王一样……
“非常时期，故而用了非常手段，事后想想，也觉得凶险。”
“至少娘娘赢了，”连延秋笑着，继续调侃道，“若娘娘真化身魔王，大可以以天火之名，将满朝勋贵付之一炬，这样从此就省事儿了。”
别开这种玩笑了！
袁萝瞪了他一眼，“就算将那几十位大人付之一炬，门阀势力代代传承，马上就会选出继任者。有什么用处？”
“这倒也是，只杀戮其首脑，解决不了问题。”连延秋也摇头。
袁萝叹了口气，“所以说步子总要慢慢来。”在古代的历史上，打压勋贵门阀的旧势力也是个曲折迂回耗时良久的大工程。
连延秋又禀报了些内务，很快告退了。
袁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而连延秋这个人比较有眼色，不会跟着追问她到底是怎么预知降雨时间的。不然她真抵挡不住了。
很快，袁萝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上天注定的劳碌命！
每次一个麻烦看到了解决的曙光，紧接着就会送给你新的麻烦。
这一天晚上，雨势渐缓，袁萝去陪司空霖讲完了故事，在乾清宫后殿歇下。
正睡得香，感受到耳边传来低呼。
她睡眼朦胧地醒过来，就看到程巍一脸焦急地站在床边。“娘娘，不好，出大事儿了！”
袁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本以为受灾的几个州郡又发生民乱了，当程巍将东海王司空彦谋反的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懵逼了。
东海王司空彦，造反了！
司空彦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还能谋反？！

第81章 栽赃
事实上， 死人确实能谋反！
程巍送上来的紧急文书，袁萝反复看了三遍。
就在六天前， “东海王司空彦”逃回了领地， 谋士韩常文， 大将屈怀信等重臣在封国的都城兖安歃血为盟， 举兵造反。
这位“东海王”声称， 自己得宫内忠良之士襄助，诈死逃脱，刚刚返回封地。为肃清朝纲， 斩杀奸佞， 正式举兵造反。
要不是派人再三验看过司空彦的尸体， 袁萝都要相信了。
据说那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东海王”惟妙惟肖，毫无破绽。再加上韩常文，屈怀信几员亲信重臣拥戴，丝毫没有人怀疑。
说着这个消息，程巍苦笑。东海王还是他亲手处死的呢。
东海王是有替身的， 袁萝之前就知道，在避暑行宫叛乱的时候， 东海王就借助替身偷天换日，自己暗中离开。
但这个替身韩常文这些重臣心腹肯定知道， 从来没见过主君没了， 就将一腔忠义投注在替身身上的啊！
东海王并无子嗣，也没有兄弟。是什么支撑着他们违逆朝廷也要铤而走险的？
袁萝满心的疑惑，终于在锦麟司数日探查之后， 得到了答案。
东海王谋逆之后，封国取消，领地并入朝廷，国库也被清空。朝廷派了专人去清点国库财产，解押上京。袁萝为了防止有人中饱私囊，还专门派了好几拨人核对数目。
大概就是因为管得太严了，那些想着趁机捞一票的刑部官员发现没有了下手的机会，不甘心白跑一趟。竟然将手伸到了东海国的臣僚富商身上。
打着追索东海王余党的旗号，私设刑堂，将不少权贵富豪人家勒索地家破人亡，怨言四起。
在终于搜刮满意之后，这帮豺狼带着满载而归的财货，准备离开东海国，返回京城交差。
结果刚走到徵城，夜宿驿站的时候，钦差大臣，堂堂刑部侍郎被人割了脑袋。
这是十几天前发生的事儿。据说下手的人是被这个混账钦差逼凌破家的家族遗孤。但锦麟司呈上来的分析，这件事的背后，似乎有韩常文等司空彦死党的影子。
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摸到重兵防守的钦差大臣的院落里？
韩常文此人曾是司空彦的谋主，为当世大儒，智计百出，当年司空彦在京城步步为营，多有他的襄助，上次东海王宫变失败时，他正好不在京城，被逃过一劫。刑部下了海捕文书，却一直没有逮到人。本以为他潜逃海外了，没想到竟然胆敢返回领地，搞风搞雨。
徵城正好驻扎着原本一支王府亲兵，负责护卫城池，钦差大人死在这里，根本责无旁贷。众人一合计，反正之后被朝廷问责也是个死，左右都是死，干脆反了！
当天夜里将使节团屠杀了个干净，收缴财货。
紧接着“东海王”返回兖安，更让众人有了主心骨，堂而皇之举起叛旗。
……
袁萝看完整个过程，气得半死。
虽说这一场谋逆，有东海王余党从中作梗，但郝侍郎等人的贪婪也是主因。
而郝侍郎正是刑部尚书王内荣的心腹亲信，那些被收缴的财货，很多都被运送到了京城，填充到了王家的库房里。
“天凉了，该让王氏集团破产了！”最终，袁萝恶狠狠地吐出了这句话。
王氏府邸内。
宽敞富丽的大堂中，七十二根儿臂粗的明烛燃烧着，将四周映照得恍如白昼。
在诸门阀中，王氏素来以豪奢著称，只看眼前这些灯烛便知一二。外头包着细软的金箔，绘制成云蛟腾风、猛虎出谷等细腻的花纹，每一根都是价值不菲的工业品，却也只是片刻照明的消耗品。
大堂之内，王尚书端坐宽敞的椅子上，堆满肥肉的脸一抽一颤，都是怒气。
“这帮东海国的反贼逆臣，朝廷开恩，饶他们性命，竟然不思悔改，恩将仇报，还要继续谋逆。”他声音满是杀念。
几个亲信站在堂中，也跟着大骂这帮叛逆。全然忘记了，当初东海王上门拜访时候众人谄媚奉迎的姿态。
世子王玉堂道“可是父亲，今次兖安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韩常文等人举兵所列的罪状，其中之一就有大肆刑狱，逼凌良民……”虽然没直接点出王尚书的名号，但也差不多了。
王尚书阴沉着脸“前几个月收到了银两可都藏好了？”
“已经安排船只，快船运回南方的本家，过两日就能抵达了。”
王尚书点点头，“将银子收好，船也先不必回来，痕迹收拾干净就好。”反正郝侍郎和使节团都已经死光了，没有了证据，谁能查到他头上。
又吩咐道“再给本官起草一封奏折，就是要求朝廷对叛贼严惩不贷，重兵围剿的那种。”
众人商议着下一步动作。
门客之一的彭越明静默地听着，终于忍无可忍，开口提醒“大人，刀兵之危近在咫尺，还有时间讨论奏折吗？”
大堂内间沉寂下来。
王尚书脸色更阴沉了，“越明你如此危言耸听，是为何故？”
彭越明郑重道“大人，从东海国所获银钱数额巨大，账目必定遮掩不住，锦麟司只要查探就可知晓此事。”
一个门客反驳道“遮掩不住又如何？没有真凭实据，难道朝廷还能无端给门阀世家定罪吗？”王氏是天裕的顶级世家之一，不逊于韦氏。上次韦氏干出造反的事儿，都只是交出了一半权利，明哲保身。他们王氏此次说到底，不过用人失误，贪墨了点儿银钱，能有什么大事？
彭越明朝着高座上的王内荣拱了拱手，语重心长“大人所思固然很好，但臣听闻，朝中贵妃行事，素来肆意妄为，未必肯忍下这口气。而且此一时彼一时，经历祭天祈雨一事后，贵妃在朝野声望大涨，已经不是当初面对韦氏的情形。依属下所见，此番就算没有罪证，也难保平安。”
王尚书犹豫起来“那按照越明你的意思……”
“请尚书大人和世子即刻启程，离开京城，乘船南下，返回江都郡。如此可保王氏基业无忧，否则只怕性命堪忧。”彭越明斩钉截铁道。
江都郡是王氏的大本营，经营了几百年，地方官员几乎都是其门生故吏，还有数万精锐私兵。
逃回江都郡固然安全，但他身为堂堂尚书，不告而走，等于放弃了官职，还要被朝廷问责。王氏从此就退出了京城的权利中心，天裕开国以来在朝堂上的经营付之一炬。
这个损失实在太大了！王尚书嘴角抽动，“不至于吧。”
一个年迈的门客道“我们王氏跟谢氏，卢氏同气连枝，朝廷怎么可能不顾门阀世家的脸面，无凭无据就要赶尽杀绝。”
“是啊，贵妃纵然跋扈，也不可能如此任意妄为。”
……
众人原本就看彭越明这个新来不久就变成王玉堂心腹的毛头小子不顺眼，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坚定了王尚书的决心。
最终的决定就是安排几名心腹门客带着贵重的礼物，走动各家门阀，联络声援，将这件事情彻底甩锅给穷凶极恶的叛党和已经死掉的郝侍郎。贵妃那边也可以多奉送银两，换取平安。
彭越明神情冷淡，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
直到半夜，众人商议完毕，各自忙碌去了。
彭越明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贴身侍从迎上来，问道“公子，可要安歇？”
“不必安歇了，立刻收拾东西，咱们趁夜离开这里。”彭越明果断地吩咐道。
侍从吃了一惊，“公子为何如此匆忙？”
彭越明冷笑“王家转眼祸患将至，不走留着等死吗？”
“是王尚书拒绝了公子您的提议，不肯南下返乡吗？”侍从目光闪烁，“那样岂不是坏了咱们的大计。”
彭越明冷笑一声，“原本还指望着王氏在南方起事，跟咱们在兖安的兵马相互呼应，没想到这王氏空有名士的名头，蠢如猪豕。大祸临头，却看不清形势。”人啊，在高位呆的太久，就会变成脑满肥肠的废物，连头脑里都只剩下油脂。
侍从有些慌乱，这跟他们计划中的不一样啊。
彭越明本是东海王的属下，潜入王家一来是鼓动王氏的贪婪之心，搜掠东海国余财，引发民愤，二来就是挑拨王氏与朝廷翻脸，从南方起事，从而分担他们东海国的压力。
如今王氏不肯逃离，那岂不是……
“王氏这般蠢笨，就算逃回江东郡也难成大事。此等猪狗之辈，不足与谋！”彭越明文秀的脸上满是鄙薄，“之前韩大人送来消息，另有援军。我们来京城的主要目标也不是王氏，只要那件事完成，就是大功勋。夫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吗？”
侍从回过神来，赶紧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公子的安排……”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喧嚣声。夹杂着尖锐的叫嚷和哭喊。
“谁让你们擅自闯入的？这里可是尚书大人的府邸！”
“救命啊！杀人了！”
“快退出去，就算苗子方在这里也不能如此无礼！”
……
彭越明脸色大变，凑到窗前向外看去，他的小院地势颇高，此时居高临下望过去，原本寂静的大宅被骤然惊醒，点点灯光浮现，无数身披甲胄的黑影潮水般涌入，带来恐惧和骚乱。
不好，官兵来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快！
彭越明果断吩咐侍从，“东西不必收拾了，咱们赶紧走，从后院翻墙出去！”
两人立刻推门出了小院，向西边的后院跑去。
这里都是王尚书的内宅姬妾，官兵一时也搜不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前院的骚动，很多内宅之人也被惊醒，相继亮起了灯火。
彭越明行至一处僻静的宅院前，恰好一个年轻女子推门出来，面容秀美，睡眼惺忪，是王玉堂的姬妾之一。她腹部隆起，显然是身怀六甲。
刚往门外走了一步，突然感觉脖颈一凉，刹那间便身首异处了。
侍从震惊地看着彭越明将短刀收起来，“公子？”他们走在廊道阴影之下，这女人并未发现他们，为何要突然下杀手？
彭越明没有解释，命侍从立刻将这姬妾的尸体接住，然后投入后院的一处枯井中。
他紧急清理干净血迹，干完这一切，才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内宅。
苗子方率众冲入王氏府邸，短短两个时辰，就将王氏父子还有直系亲眷门客控制了起来。
王玉堂带着数百名护卫想要抵抗，却不是禁军精锐的对手，很快被杀的杀，抓的抓。
看着儿子被击倒在地，捆绑起来。王尚书怒发冲冠，尖锐的呵斥声刺痛耳膜“你们这些乱党，以下犯上的畜生，我堂堂王氏家主，尔等也敢无礼？苗子方，你眼中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是要造反不成？”
苗子方不理会他的辱骂，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朝廷收到密报，王尚书勾结东海王逆贼余党，暗中收受贿赂，泄露军情。”
“胡言乱语，空口白牙的污蔑！朝廷就是这样对待忠良世家的？”王尚书听到自己的罪名，气得火冒三丈。
身为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律二十年，从来只有他污蔑别人的份儿，如今竟然有人胆敢太岁头上动土，将莫须有的罪名栽到他身上。
王玉堂被按在地上，也叫嚷起来“这是诬陷栽赃，我们王家怎么可能与东海王勾结……”
苗子方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王尚书是刑律高手，当知是否污蔑，还要看证据。”
话音刚落，一队冲入后宅搜查的士兵就跑了出来，手中高举着几封书信，送到苗子方面前“统领，我等在书房里搜到了这个，是王尚书亲笔写给叛党的。”
王玉堂难以置信，自家什么时候有跟叛党勾结的书信了？
王尚书脸色涨得通红，几乎要原地爆炸“狼心狗肺之徒，无耻之极，凭空栽赃，污蔑忠良……”
苗子方板着脸，心情微妙地将书信拢入袖中，抬手道“尚书大人还是去跟朝廷分说吧，我一介武人，也不懂这些。”
“你这个狗贼，奸妃麾下的狗腿子，蛇鼠一窝，残害忠良……”王尚书依然中气十足地喝骂着，直到被人拖走。
耳边没有了嗡嗡嗡的回声，苗子方暗暗松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闷之气统统呼出来。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用这种手段，以他的性格来说，还真是有点儿别扭呢。
收拾完王尚书府邸。
他出了府门，来到外头大街上。
宽阔的长街已经被清理干净，两侧都有重兵把守。
苗子方快步走到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幕马车前，躬身道“娘娘，要犯都已经拿下了。”
车帘掀起，露出宛如明月的容颜。袁萝道“将军辛苦了。”
苗子方从袖中取出刚才搜出来的“通敌罪证”，双手高举，呈上去，“这是从王家书房密格里搜出来的书信，里面记录着其多方收受东海王余党贿赂，试图南北呼应，共图大业。”
袁萝不在乎地接过来，似模似样地翻看着，毕竟这书信几个时辰前还在她手上，刚刚趁着搜查的时候，塞进了王氏的书房格子里的。
左手塞入书信，右手搜罗证据。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来栽赃陷害，难怪执掌刑狱一辈子的王尚书要郁闷地吐血了。
不过对后续行动，苗子方心中没有这么乐观。
王氏不仅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而且整个天裕朝的世家大都同气连枝，互有姻亲。平时虽有不合，一旦面临大事，格外齐心。否则以咸宁帝当年的英明果决，早就肃清朝政，独揽大权了。贵妃扫荡王氏的手段堪称雷霆风暴，此时将王尚书父子投入大牢，之后朝堂上引发的剧烈震荡可想而知。后续真能扛得住来自世家勋贵的压力吗？
袁萝心不在焉翻阅着书信，她也明白，除掉王氏，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站在后面不远处，蔡云衡听着苗子方信口胡诌，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一下顾弈，做了个鬼脸。他轻功不错，刚才冲入王家搜查，承担了将“通敌书信”塞进柜子里的任务。
如今看着顶头上司跟贵妃一本正经地演戏，就特别想笑。顾弈也脸色微妙着。
袁萝眼尖地很，立刻察觉了两人的小动作。
她将书信重重拍到小桌上，盯着几个人，阴测测地道“你们之中，可有人觉得这书信有问题？”
顾弈两人正微妙着，冷不防贵妃的目光落到自己头顶，吓了一跳。
蔡云衡头摇地跟拨浪鼓似得，“没有、没有，娘娘英明，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破王尚书狼心狗肺背叛朝廷的真面目。”
顾弈也只好跟着低头道“娘娘英明……”平心而论，贵妃这一次杀伐决断，出手狠辣，堪称打蛇打七寸。在查抄尚书府邸的同时，还派了快船南下，追击这些日子王氏南下的船队。整个过程缜密严谨，让人不得不佩服。
袁萝哼了一声，恶狠狠地道“知道就好，好好记着，谁让本宫一时不痛快，本宫让他一辈子不痛快！”
众人……

第82章 玉佩
第二日早朝， 天还没亮。
就有数名朝廷重臣早早来到了乾清殿。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色，昨晚那么大的动静， 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其中几个跟王氏关系密切的门阀家主都义愤填膺，“贵妃如此恶行， 视我等衣冠流香之华族如草芥！”
“还有苗子方那些织席贩履之辈， 竟然堂而皇之侵门踏户， 视豪门尊卑、国家法度如无物！”
“今日屠王氏如屠猪狗，他日我等也会变成砧板上的肉！”
……
几个人喝骂了几句，却发现响应的人比自己预料中的更少。按理说这种恶行， 门阀勋贵理应同仇敌忾才对。
尚未来得及深究， 突然听见大殿门口一阵骚动。
潮水般的议论声响起， 还有好些人加快脚步，往殿门口走去。
是谁来了？
终于，人群渐渐分开，一个气度文雅的身影越过众人，一路走到殿上。
竟然是久违的韦丞相！
自从告病之后， 他老人家闲居内宅，每日吟风弄月， 好不悠哉，有些勋贵朝臣登门拜望， 一概以病重为名推拒了。一副彻底甩手朝政， 安心养老的模样。怎么转眼出现在这里？
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可能真的安心认输，当一辈子富家翁！
不少朝臣交换着目光，韦丞相今日出现在朝堂上， 是因为王尚书的事吧，这样大的变故，他老人家也坐不住了。
礼部赵侍郎眼眶有些发红，满心激动，他跟王尚书是儿女亲家，正愁着接下来的抗议，缺了个分量十足的领头羊，如今韦丞相回来，简直是现成的领袖。
他凑上前“韦……大人，听闻昨日王尚书府邸惨遭禁军侵入，宛如盗匪过境，惨不忍睹。”韦品遥卸了丞相的差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以模糊的大人来应付了。
韦丞相和蔼地笑了笑“此事关系重大，朝廷肯定要给个说法。”
周围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侍郎大喜，可惜没来得及仔细分说明白，殿中御前大总管刘秀淳一声嘹亮的“皇帝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臣只好停下议论，按照惯例站好。
韦丞相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左侧最前方，左丞相的位置上。
右丞相谭博瀚眉梢抽动，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这家伙告病在家，左相的官职不是卸下来了吗？
伶仃声响，两个小太监掀起紫玉串成的垂帘，袁萝拉着司空霖的手，并肩进了大殿。
坐在御座上，她扫视一下神态各异的臣子，对韦丞相笑道“久日不见丞相，甚是想念，今日再见，风采依旧啊，不知如今身体可好？”
韦丞相躬身笑道“多谢皇上和娘娘牵挂，老臣日前病弱体衰，不得不在家中休养，如今已经痊愈了。”
“丞相患病，也是为了国政大事操劳，今次复朝，可要劳逸结合，莫要再操劳生病，让朝廷少了栋梁支柱。”袁萝微笑着说道。
大殿内众臣听着两人一唱一和，霎时间心知肚明，韦丞相重返朝堂了，这是贵妃容许的，或者说，就是贵妃支持的结果。
而为了换取到贵妃的支持，韦氏付出了什么代价，不言而喻。
赵侍郎脸色惨白，身体微颤。
果然，接下来袁萝提到刑部尚书王内荣私通东海国叛逆的事情。
韦丞相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厉声斥责了这等忘恩负义，拿着朝廷俸禄却吃里扒外的狗贼行为，表示身为忠于朝廷的勋贵代表，要坚定地与其划清界限。
少数王氏的死党亲友还想要垂死挣扎，在韦丞相为首的一众亲信的打压下，很快丢盔卸甲了。
大多数勋贵门阀都保持了沉默，他们中有些人韦氏已经打过招呼了，剩下的也懂得认清形势。
于是，王尚书勾结东海王余党的事情，就这样铁板钉钉地结案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处置这帮叛逆的后续工作。虽然王氏在南方还有雄厚的基业和私兵，但在众叛亲离的大环境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一个传承三百余年，比天裕皇朝还要年迈的家族就这样宣告结束了。
散朝之后，袁萝感觉一阵痛快，一桩大事算是敲定了。又一阵疲惫。昨晚她可是一整夜没睡，前半夜去查抄王尚书府邸，后半夜紧接着去了韦府，与韦丞相一番长谈。
为了彻底除掉王氏，她同韦氏妥协了。
这是她左右思量之后的结果，两害相权取其轻。
至少，韦丞相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合作，双方都有利可图。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散朝之后，韦丞相返回内宅。不多时，管事匆匆进来，呈上来一摞拜帖。
因为赋闲而冷落的韦氏门庭
，短短一个早朝之后，就恢复了往昔的热闹，甚至比往日更热闹。府邸之外等着拜见丞相的权贵的车驾排满了整条街。
韦丞相坐在堂中，笑着摇头“贫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这般忙碌操心的日子，还真有点儿怀念之前大半年的悠哉生活。
韦曦笑了一声“父亲若是还想悠闲度日，只怕贵妃娘娘求之不得。”
“哈哈。”对儿子的调侃，韦丞相只能摸着胡子，苦笑。
回想昨晚贵妃登门拜访的情形，韦曦还觉得如在梦中。
父子两个都没有睡，他们刚刚收到了王尚书府邸被查抄的消息，跟几个心腹门客正在大堂里商议着后续措施。突然管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送来令人意外的消息。
贵妃娘娘登门拜访，韦丞相立刻屏退了门客，亲自迎出府门外。
从车架上下来的身影窈窕华美，宛如天边皎洁的明月落入人间。韦曦跟苗子方一起清退了周围的仆役侍卫，然后两人亲自把守门户。
韦丞相与贵妃在大堂内秉烛夜谈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又亲自恭送贵妃出了府门。
“重回这个位置，跟以前也不一样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韦丞相摸着花白的胡子，笑容中透着一丝苦涩。
短短数年，贵妃主持朝政，峥嵘之象凸显。还有那神奇的关于天象的预言。上次黄金万两不仅买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对韦氏来说，更重要的是验证了贵妃真的有预言天象之能。让一向不惧鬼神的他也情不自禁心生畏惧了。
难道这天下大势，真的是世家衰落，而寒门兴起？他们凡夫俗子，难道只能顺势而为……
父子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管事已经领着拜访的贵客进门了。是户部尚书卢谦。
对老朋友，韦丞相客套地迎了上去。
韦曦不耐烦这些事务，身为后辈，同对方打了个招呼，就走出大堂。
他顺着廊道，本想回自己院子。
半路上，突然一个属下急匆匆跑过来，低声禀报了一个消息。
韦曦听了，脸色剧变“你们这帮废物，看个人都看不好！”
入夜之后，淅淅沥沥的雨水又落了下来。
带着这个季节少有的凉意。
顾弈策马走在长街上。快要宵禁的时辰了，整条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他现在一心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他一直带着属下在京城搜罗王氏余党，忙得数日没回家。
眼看着府邸快要到了，突然前面冲出一个影子。顾弈紧急勒住马匹，才没有撞上。
对方还是被惊得摔倒在地。
顾弈翻身下马，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是个生得清雅文秀的读书人，披着厚厚的蓑衣，衬得他身形越发瘦弱，眉眼间还带着三分腼腆。
这是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顾弈愣了片刻，总觉得这张脸有点儿熟悉。
对方冲他笑了一下，温声道“将军不记得在下吗？”
“你是……”顾弈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你是王氏的门客！”这些天王氏余党在逃的，都被制成了海捕文书，下发各处城门。眼前这年轻人就是其中之一，好像叫彭越明。
年轻人正是逃出王府的彭越明。
顾弈心情复杂，白天还忙着追捕的嫌犯，今日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算什么？守株待兔，自投罗网？
“贱名有辱清听，难得将军能记住我等小人物。”彭越明似乎松了口气。
“彭先生愿意投案自首，是明智之举，朝廷宽宏，愿意招认过往罪责的一概从宽处理。”顾弈只能这样说了。他倒是没有欺骗他。按照贵妃的命令，王氏的这些门客，愿意招供王氏秘密，之前又无恶行的，可以从宽处置。
彭越明低笑了一声，“多谢将军提醒，只是在下找到将军，并非为了束手就擒，而是为了跟将军做一笔生意。”
顾弈脱口问道“什么生意？”
“请将军屏退身边亲兵，我才敢说明。”
顾弈沉下脸色，但想到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挥手让几个跟随的亲卫退后。
待其余人等都退地远了。彭越明才从胸口摸出一枚东西。
顾弈看清楚他掌心的云纹玉佩，刹那间身心俱颤，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从来哪里得来的这个东西？”他强忍住身体的颤抖，却压不下声音的颤意。
这云纹玉佩色泽通透，纹路特殊，宛如一副天然的山水画，是早年他的二哥顾缜得了之后亲手雕刻的，之后一直戴在身上未曾离开。两年前那一场大败，几位兄长跟父亲都战死沙场，其中战场上也传来二哥被俘虏的消息，后来就再无音讯。他素知顾缜性格，多半是不肯归降，已经遇难了。
没想到眼前这人手中却有二哥的随身玉佩。

第83章 出城
“少将军请冷静，在下不过想求一条活路。”彭越明苦笑道， “少将军既然有兴趣， 在下可以从实说来。”
顾弈沉默的目光中， 他迅速开了口。
“在下江左人士， 投身王氏， 本想着凭一身所学换些荣华富贵，因为有些经商才华，有幸插手族内生意。去年年底， 我曾经跟着商队去了一趟北戎上京， 以药材来换购一批西域香料。”
顾弈神情冷彻地听着。这几日对王氏的清理， 也查出王氏有跟北戎权贵勾结的迹象。倒不至于公然卖国，但彼此来往走私， 牟取暴利是真的。因为战事，两国明面上的商道都停止了，也因此这些私底下的商贸更加一本万利。
“在生意完成之后， 商队收拾行李，准备返程，然而就在前一天， 突然有合作的管事上门， 说有一位贵人召见我。我便跟着那管事的马车去了。没想到这一行， 竟然见到了北戎的南院大王康俨。”
“康大王询问了小人的身家来历， 只说了片刻时间的话。然后命我给少将军带一个消息。还赏赐了我一小袋宝石。”
“当初二公子就是被康俨麾下兵马俘虏， 带回北戎上京，因为二公子不肯归降， 北戎那边将人诸般折辱，本想将人杀掉，但听闻顾少将军起复，又觉得二公子奇货可居，便没有下杀手，只关押起来。”
“今次南院大王召了我，就是要托王氏的商队带话给少将军。想要要用二公子的性命，还有当年出卖顾良勇将军的奸细名字，与少将军做一个生意。”
顾弈咬牙问道：“什么生意？”
彭越明苦笑：“什么生意北戎那边并未详说，我也不敢询问。只是略加揣测也只不是什么好事。在下返回商队之后，恐惧此事，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返回京城也犹豫不决，不敢将这件事禀报王氏父子。”
“如今前来找少将军，奉上消息只是为了换取一线生机。王氏大厦倾覆，我等粗鄙之人挣扎求生，实在艰难。”
顾弈盯着他看了半响，才慢慢道：“先生过谦了，听闻先生投效王氏不过短短两年，就已经屡建奇功，深得他父子信赖，执掌多处生意和地下钱庄。岂是粗鄙之辈？”
彭越明苦笑，后退一步，连连躬身作揖，“求少将军切莫说了，在下也曾自负才高，良禽择木而栖，却不慎失足择了朽木，悔之不及，如今别无他求，只想着带着爱妻悄悄离开京城，归隐田园，再不问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又祭出一道底牌，“康大王还曾经给了在下联络的手段，说少将军若有意这个生意，可以按照线索与其联络。另外，召见之后，在下以患病为名，拖延了三日出发，在此期间，暗中联络北地线人，查探了二公子的状况，已经查明了他被关押的地点。若将军愿意护送在下出城，愿意立刻奉上。”
顾弈眼神波动，身在敌营，惊吓之后还不忘查探消息，这个彭越明果然是个人才。
“以先生之才，若肯弃暗投明，效力朝廷，贵妃宽宏，必不会赶尽杀绝。”
彭越明苦笑道：“王氏虽非明主，但也算待我不薄，背主之事，不屑为之。再者，效忠王氏，在下也算经历了一遭大起大落，如今爱妻身怀六甲，只想归隐田园。求将军襄助，只要将我们夫妻送出京城，立刻将消息奉上。”
“我等小人物，无关朝廷大局，只求将军开恩。”
他声音温软，态度诚恳，说的话也入情入理。
顾弈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彭越明面露喜色，立刻转身朝着巷子后头打了个手势。不多时，一个侍从扶着一位年轻夫人缓步走出小巷。
那夫人戴着厚厚的兜帽，掩去了容颜，却掩不住隆起的腹部，果然是身怀六甲的模样。想必便是彭越明的妻子了。
夜雨之下，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街道深处。
***
幽静的夜幕笼罩下，大多数京城百姓都陷入沉睡。
只有少数行色匆匆的士兵，还在执行着任务。他们敲打开可疑的地点，入内详细搜查。
各处客栈酒肆是排查的重点。
一个被惊醒的客栈老板揉着眼睛，抱怨道：“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对王氏余党的搜查已经持续数日，眼看着都搜地差不多了，怎么今日又闹腾起来。
领头的金吾卫小校喝道：“磨蹭什么？还不快将房间打开，我等仔细搜查！”
夜雨声急，一处处客栈酒楼重复着上面的场景，同时一些可疑的民宅也无法幸免。
缜密的排查之下，却收效甚微。逮住了几个王氏的余党，还抓住了好几个在逃的通缉犯，然而这一次最重要的目标，却完全不见踪影。
韦曦站在贞顺门不远处的城墙之下，几十个亲兵簇拥着，听着属下不断送来没有找到那人的消息，脸色难看至极。
细雨渐渐浸透了衣衫，一颗心透着凉意。
脑中回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声音。
找，一定要将人找到！
无论生死！
对亲生女儿说出不论生死这样狠辣的话语，韦丞相也是被逼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起复，眼看着要大有作为的时刻，后宅突然给了他这样一记晴天霹雳。
韦曦也恨，恨自己这段时日对六妹妹关心不足。
自从东海王覆灭之后，韦素素跟他的婚约自然作废了。
为了避免京城那些碎嘴妇人的闲言碎语，也为了让韦素素能休养散心，韦丞相便下令送她去了城东的一处风景秀美的别庄里暂住。
原本他们打算，等过个两三年，东海王的事情彻底平息了，就在外地门阀中选择个品貌兼优的年轻才俊，将韦素素嫁过去。到时候厚厚地置办嫁妆，也足以保证女儿一生无忧了。
韦素素去了别庄之后，以不喜吵闹为由，将服侍的人都撵到外院，身边只留下几个自幼亲信的嬷嬷侍女。
韦丞相因为东海王的事，对她也有三分愧疚，这些都由着她了。
谁知道她竟然在别庄里藏下了这样的秘密。
韦素素早就对东海王倾心，在订婚之后更是几次以未婚妻的身份登门拜访，没想到两人竟然不顾礼法，陈仓暗度，以致于珠胎暗结了。
韦素素也是在住进别庄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东海王潜伏在京城的暗卫首领。
然后就是双方合谋，将这个秘密掩盖地死死的，整个别庄一直没有传出消息来。
直到两天前，韦素素失踪，被外围的侍从发现不对，禀报到韦曦面前。
韦曦追索此事，顺藤摸瓜，才发现了这个惊人的秘密。
望着苍茫阴沉的雨夜，韦曦的心情也如这夜雨般透心凉。
如此严密的搜查，她究竟藏到了哪里？
***
天武卫的府衙中。
顾弈正在库房里翻阅着一些案卷。
看了半响，蔡云衡推门进来，看着站在书柜旁边看案卷入神的好友，好奇问道：“找了你半天，怎么过来这里了？”又看了看他手里头的东西，诧异，“王氏余党不都已经收缴归案了，你怎么还看这些。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了金吾卫。”
王氏大多数余党都抓获了，少数漏网之鱼也下发海捕文书。能这么快结束，也是因为金吾卫出了不少力。在他们看来，应该是韦氏跟贵妃合作之后，表诚意的举动。
顾弈将案卷合上，笑道：“只是有些好奇。”
***
大雨停了两日，过了午后，淅淅沥沥的雨水又下了起来。
阴云笼罩天幕，宛如夜晚提早降临。
城门处十几个巡逻的士兵催促着出入城的百姓，一边仔细盘查，对着海捕公文一一核对。
远远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走来。周围几个骑着马匹的人，为首的俊秀挺拔，气度清冽。
城门处的巡逻官连忙迎上前：“顾将军，您怎么来了？”
顾弈骑着马，回道：“出城有公务。”又指了指身边的马车，“这是我府中一位管事娘子，普县之人，身怀六甲，今日返乡探亲，正好同路。”
巡逻官陪笑道：“得罪了。”近日城防排查极为严密，就算是顾弈这等实权将领担保的人也不能直接放行。
顾弈点点头，示意他们照规矩办事。
巡逻官这才上前掀开车帘，朝内略看了两眼，果然是一位年轻美貌的夫人，戴着轻纱帷帽，大腹便便，便是那位有孕的管事娘子。而旁边是她的侍女，低眉敛襟，姿态文秀。
两个金吾卫的士兵也凑上来，打量着车内。
对这种上官家眷，他们终究不敢多看，想到顾弈作保，不可能有问题。就很快放下车帘，恭送一行人出了城。
沿着官道走了片刻，车窗掀开，彭越明俏丽的脸露出来，笑道：“多谢将军襄助了。”他生得文静，更换女装还真有两分窈窕佳人的味道。
顾弈挪开视线：“本就是你我的约定，分内之事。”
顿了顿，又笑道：“听闻王氏这些日子彻查人口，少了一位王世子的侍妾。”
他果然去调查过自己！彭越明心下了然，面上却露出震惊慌乱的表情，躲闪着顾弈的视线，旋即又抬起头，认命一般苦笑：“不敢欺瞒将军，实际上，我会投效王氏，就是为了表妹。表妹自幼跟我情投意合，可惜因为幼年家贫，被卖入那见不得人的行当当舞姬，辗转几次之后，被王世子看中，收入房中。将军见谅，之前欺瞒之处，实在迫不得已。”
“其实表妹腹中的孩子，是在下的骨血，并非王氏余孽。”
顾弈无所谓地笑了笑。“王氏已经大厦倾覆，江都郡也已经派兵收复。就算有血脉流散也无所谓了。”一个没出世的王氏婴儿，还真称不上祸患。
彭越明露出无限感激的神情来：“多谢将军，对我夫妻再生之恩，无以为报。”
“无需多礼，你我公平交易就好。”
“关于二公子的事情，等到了普镇，在下会写一封信，留在晨读客栈，少将军命人取来一看就知道，此番承将军恩德，我夫妻得以逃生。”说着，又露出一个羞涩惭愧的笑容，“将军是君子，我等论理应该立时将消息双手奉上，只是……”
“先生不必多想，你我公平交易，素昧平生之人，有所防备才是常理。”顾弈理所当然地说着。
到了城外行走不远。他勒住马匹，停下脚步。目送着马车驶入官道。
按照约定，他将在两个时辰之后出发，去取留在客栈的书信。

第84章 逃亡
马车走得很快， 黄昏时分，便到了普镇。
确定四周无人跟踪。侍从驱赶着马车， 拐入一道小巷子。
寂静的巷子中行驶了不久， 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打开， 马车立时进了院内。
这是一处宽敞平整的小院。
彭越明掀开后车帘， 下了马车， 然后转身恭恭敬敬将车内的夫人扶了下来。
韦素素花容惨淡，扶着他的手，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一举一动都格外疲惫。
“王妃， 您没事吧？”
韦素素摇摇头， 叹了一口气， 几天的压抑生活让她连口也不想开。
彭越明体贴地扶着她进了房内，将人交给侍女。这才转身进了另一间偏厅，以最快的速度卸了妆容发髻，来不及梳头，只用一根墨绿的发带将长发束起。
他出了门， 不过片刻时间，原本僻静的院子就汇集了几十个人， 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的穿着书院士子的服饰， 有的一副青楼龟公的打扮， 形貌气度各不相同。
众人看到他，神情都有些激动，“公子！”
彭越明望着一众属下， 神情严肃“人都到齐了。大家随着我在京城潜伏数年，最终却是折戟沉沙，连累的不少兄弟将性命交待在这里……”
听着彭越明的话，不少汉子都面露悲怆之色，他们都是东海王这几年安置在京城的密探势力，没想到之前轰轰烈烈一场宫变，以失败而告终。日前为了报仇，对奸妃组织的一场刺杀也功败垂成，还招来官兵严密的排查，很多人被抓住处死。
“如今到了回家的时刻，只是希望大家谨记，咱们选择离开，并不是认输。王爷在宫中忠良之士的协助下，已经秘密返回兖安，”说到这里，彭越明顿了顿，继续道，“韩大人和屈将军已经竖起了旗号，只等着咱们回去共襄盛举。这一趟只要平安将王妃和小世子送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众人轰然应诺，事不宜迟，立刻出发了。
侍婢扶着韦素素出来，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行人趁着夜色掩映，改扮成商旅，骑马火速出了普镇。
经过约定的客栈，彭越明命侍从将写好的信笺按照约定留下。
一行人并没有选择返回东海国最近的道路，反而择了另一条迂回的路。不仅是为了防备身后的追兵，更是因为韦素素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不可能承受得了车马劳顿，往北抵达澜江口，然后乘船往东，这是一条更适合孕妇的道路。
身为东海王的亲信，彭越明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韦素素和她腹中胎儿对他们的重要性。这是凝聚整个封国势力的唯一希望了。
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往前，入夜之后，四野荒芜，只剩下萧瑟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蓑衣上。
一整夜的赶路，天边泛起白蒙蒙的光。
行走到熟悉的山道处，彭越明放缓了马速。
眼前山道，正是几个月前，他带领杀手们伏击袁萝和顾弈的地方，险峻的地势，冷肃的山风。
不会有埋伏吧？一个可笑的念头涌上来。
彭越明摇摇头，想要甩开这个滑稽的念头，然而脑海中突然浮起一种毛骨悚然的警惕感。
“小心！”他低呼了一声，几乎同时，一种诡异的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
随行的众人都是高手，声音入耳的瞬间个个警惕起来，仰头望去，大惊失色。
竟然是一根圆滚滚的木头，从一侧的山壁上滑落下来，势如猛虎，冲着众人飞扑。
谁能想象，几个月前他们伏击敌人的地方，伏击敌人的手段，如今照本宣科地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这一次被伏击的对象都是久经沙场的高手，而非普通的宫女太监，木头笼罩范围内的几个人纵身跃起，相继躲了过去。但身下的马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两匹倒霉的马被砸下山崖，凄厉的嘶鸣声让人闻之生畏。
电光火石的刹那，彭越明已经看清楚，这木头其实很短，个头也细，只是被人随意砍下的一棵小树，毛刺枝丫都没削去。并非他们上次那种精心准备的巨木。
随之而来的声音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哇，用这种手段果然防不胜防，上次你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伴着英朗明快的声音，一个年轻的身影出现在山崖尽头，狭窄的长刀搁在肩头，逆着阳光，仿佛是从太阳里走出来的一般。
而顾弈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没好气地开口回答道“当然是凭真本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各带着一拨数百人的兵马，刚好将彭越明他们一行人卡死在这一条山道上。
中计了！
在这个前后天险的地方被夹击，根本没有逃生的道路。
落入陷阱的人群渐渐浮动起焦躁的情绪，惊慌地望向他们的首领。
彭越明依然冷静，眯起了眼睛，盯着顾弈“久闻顾家的门风向来注重信用，一诺千金。”
顾弈淡然道“我是答应过放王氏的门客彭越明一条生路，不过阁下根本不是彭越明吧。或者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彭越明此人。”
“听闻东海王座下谋主有两人，号称文武双全。其中文士韩常文是一代大家，学贯古今，治国辅政，武有钟煜，刺探暗杀，军略设计，算无遗策。想必说的就是阁下吧。钟公子。”
彭越明眸中闪过森森寒意，“你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并没有那么早。只是从阁下接近我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儿了。”顾弈平淡地开口，“实不相瞒，之前领兵查抄尚书府的时候，府外的防务就是我布设的，你竟然能从中悄无声息脱离，绝不是普通的书生能办到的，之后在下查阅了这两年的案卷，又返回王氏府邸仔细搜查，在一处小院的水井中，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王氏管事辨认，勉强还能认出就是王世子那个一直没找到的侍妾。”
彭越明深深的后悔，他知道自己这一局仓促之下，会有不少破绽，但是没想到顾弈年纪轻轻，就行事如此缜密。最可恨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反而放长线钓大鱼，将他们这些东海国潜藏的力量一网打尽。
“解释那么多干什么，等将来到了禁军大牢里，再说也不迟啊。”另一边的蔡云衡哈哈一笑。
手中长刀一挥，锁定彭越明“你们在京城的据点也已经被查抄，识相的乖乖下马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否则尸横遍野……哇！”
回答他的是一阵齐射，弓如霹雳弦惊，道道狠辣刚劲。
蔡云衡立刻挥刀拨开，同时十几个汉子扑了上来，高声呼道“跟这帮朝廷的走狗拼了！”
双方战成一团，彭越明这边虽然都是高手，却也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禁军精锐。很快步步后退，被压制在一处狭窄的范围内。
这还是顾弈他们刻意留手的结果，不仅要留下活口拷问东海王叛乱的情况。还有……
顾弈扫了一眼中央。被彭越明他们围拢保护着的那辆马车。若推测不差，里面的应该就是金吾卫这几天一直暗中搜查的目标吧。
被逼到极点，彭越明高声喝道“顾弈，你连自己唯一的亲人也不顾惜了吗？顾缜生死下落，就在你一念之间。”
听闻此言，顾弈还没什么，旁边蔡云衡脸色大变，险些被对方刺中。
他后退一步，震惊地望着顾弈“他……他说什么？”
顾弈神情不变，目视彭越明“二哥性子傲气，平生最恨受人要挟，我若因他之故，听从敌人吩咐，这个弟弟他肯定不要了。”
然后又露出冷酷的笑容“再者，二哥的所有详情，拿下你，慢慢讯问就是。”
彭越明一阵气闷。这个狡诈的小子，他以前真是看走了眼。
在禁军的压制下，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倒下。中央的马车也终于开始骚动，韦素素掀开车帘一角，焦急地望着外面的战事。
彭越明眼看着事情无可挽回，终于狠下心。
他掀开车帘，猛地拉住韦素素的手臂。“王妃，得罪了！”
猝不及防之下，韦素素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过，霎时失重的感觉笼罩全身。
竟然是彭越明抱着她，直接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韦素素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恐惧。
彭越明身边的侍从，还有几个胆大心细的，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杀的杀，擒的擒，三两下收拾了剩余的残党，顾弈冲到悬崖边上，白雾袅袅，缭绕其中，深不见底的悬崖，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影。
“快追，不能让人跑了！”他咬牙吩咐道。幸而对方带着孕妇，肯定跑不快。
山崖之下，彭越明按住自己胸口，一阵剧烈的痛楚传来。
从贵妃和顾弈两人平安逃生的结果，他推测这悬崖看着虽然高，但跳下去是死不了人的，一狠心跳了下去。
悬崖确实死不了人，但一路的艰险也超过他预料。
侍从摇摇晃晃上前“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另外几个跳崖逃生的属下也一起凑了上来。
他们个个伤痕累累，但彭越明伤势比他们更重。他武功虽然虽高，怀中还抱着韦素素这个身子沉重的孕妇，一路用长剑减缓加速，为了保护这一线希望，四肢和肩膀都受了重伤。
只是他性情坚忍，硬撑着站起来，走到山洞内。温声道“王妃，可还能走动？”
韦素素坐在一块石头上，面色惨白，身体颤抖。摔下来之后，有彭越明护着，她倒是没有受什么伤，但惊吓却是实打实的。
一辈子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从未想过，自己选择的会是这样一条艰险的道路。
她被送到别院不久，彭越明就暗中找上门来，襄助她控制了整个别院的仆役，封锁消息，慢慢养胎。
怀着对东海王的满腔爱意，赌着一口气，韦素素咬牙想要生下这个孩子。
而彭越明为她勾勒的未来生活——东海国王太妃，甚至皇太后，辅佐幼子登基称帝，也足够有诱惑力。至少比过个年之后嫁到外地一个素未谋面的中等门阀人家这样的未来更有诱惑力。
她原本以为在这个事事都能办周全的得力臣子帮助下，她只要乘坐马车，换上大船，一帆风顺返回东海国，然后等着谋反成功，权倾天下就行了。就好像如今与皇帝并肩坐在御座上的那个女人一样。
可怎么会变成这样？镶着明珠的金丝绒鞋子上沾满了泥土，发髻上的八宝簪也不知落到了何处，曾经跟在身边贴身服侍照顾的嬷嬷侍女都不在身边。手臂上擦出的血痕，丝丝钻心的疼……
她受够了！她宁愿返回别院，不走了，至少在别院的日子，她吃喝玩乐，不需要这样担惊受怕。
“我不走了……”她喃喃说着，后退一步，躲开了彭越明上前想要扶起她的手。
“王妃，是臣无能，但困难只是一时，臣一定会护送王妃返回东海国，将来……”
“不用说将来了！现在我就已经受够了！”韦素素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一边说着，韦素素终于坚定了决心，她跳着脚，瞪着他，“你们爱找谁找谁吧，我不干了！”
彭越明眯起了眼睛，声音依然柔软“王妃您就不肯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吗？此时返回家中，您的父兄绝不肯让这个孩子平安的。只要逃过追兵，我们前面还有接应的人。”
“谁管这么多啊！马上送我回去！！！”韦素素嚷了起来，她真的受够了，这辈子没有吃过这种苦头，她要回去，跟四哥道歉，跟父亲道歉，再撒撒娇，他们一定会原谅她的……至于孩子，见鬼去吧！
她往前走着，一把推开彭越明，向山洞外走着。被那些禁军发现了也无妨，反正都是朝廷的兵马，谁还敢伤害她不成？至于自己私逃的罪过，四哥一定能摆平的。
彭越明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既然王妃决心，臣也不好违逆。”
韦素素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大步走着。却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仿佛一道锐芒从眼前划过。
她连疼痛都来不及察觉，只诧异自己的视野怎能变得如此扭曲，旋即失去了所有意识。
眼睁睁看着白芒闪过，俏丽的面孔滚落在地上，守在山洞口的侍从忍不住惊叫起来“公子！！！”
这可是他们的主母啊！未来东海国的主人。
彭越明前冲一步，扶住倒落的躯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撩起她长长的裙子，手中短刀划过，溅起猩红的血迹。
短刃刺入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是如此渗人，侍从的尖叫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婴儿嘹亮的哭泣声响起。
血迹随之在冷寂的山洞内蔓延开来，流入洞口中央那两堆干涸已久的灰烬。
生与死之间，母与子之间，一切是如此的诡异阴森。
明晃晃的刀刃被收起，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彭越明脸上一片温柔，只是半边被血迹染红，让原本文秀的容貌透出一种诡异的狰狞，宛如地狱修罗。
侍从望着主人，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他也是暗杀高手，身上人命无数，却未曾见过这般震撼人心的场景。
彭越明动作利落地将韦素素的披风摘下来，裹住刚出生的婴儿。又将自己肩头的披风腾起，笼罩住那具凄惨的尸体，算是给女主人最后的尊严。
然后，他头也不回走向洞口。
“走吧！”

第85章 希望
禁军抵达悬崖底下， 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顾弈走到熟悉的山洞前，这处山洞对他来说， 充满着难以言说的回忆， 那个飘雪的夜晚两人一路逃亡， 在这个狭窄的山洞里蹉跎了好一阵子。
但此时此刻，走近这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几个士兵守在山洞口， 神情复杂。
最先发现现场的士兵不敢擅自行动， 只封锁了洞口，如今山洞内一切都还是事发之时的情形。
顾弈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山洞。蔡云衡紧随其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俏的脸孔，滚落在石头角落。明媚的大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惊讶，像是永远凝固了的画像， 静谧而阴森。
这个女孩子……韦氏的六小姐， 似乎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来着。
这其实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
顾弈心情复杂，挪开视线，蜿蜒的血迹流入山洞中央，曾经两人点起的火堆灰烬还在那里， 被后来者的鲜血浸透。
面对这残酷无比的场面， 蔡云衡也没有了任何调侃的兴趣，沉默地叹了口气。
最先赶到的士兵低声禀报着“经过验看，是被人枭首，然后剖腹取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短暂的沉寂很快被急切冲入的脚步声打断了。
韦曦一把推开站在山洞口的士兵， 冲了进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他眼睛瞬间睁大，充血般赤红一片。
顾弈两人赶紧乖乖地退了出去，将这片狭隘的空间留给受害人的亲眷。
山洞内传来压抑的声音，仿佛是愤怒的嘶吼，又像是悲伤的哀鸣。
两人心情压抑。
蔡云衡盯着阴沉沉的天幕，心不在焉抱怨着，“又要下雨了，这劳什子的雨，下个不停，真是烦人啊。”
顾弈看了一眼山洞内，默默地摇头。
蔡云衡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之前那个彭越明说的你二哥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你之前没跟我说过。”
顾弈苦笑，“没有希望的事情，又有什么可说的。”他将之前彭越明联络他的细节逐一说出。
蔡云衡听着，表情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化，尤其听到北戎愿意交换顾缜的性命和奸细名字的时候，他睁大了眼睛。沉默半响，勉强开口道“你是说，顾二哥他还没有死，如今还被关押在大牢里。那可以派兵去救……”
话说了半截，自己也感觉说不下去了。顾二在北戎的大牢，一定是重兵把守，派兵不远万里去敌国拯救大牢里的要犯。以为是话本子里头劫法场吗？一帮高手杀入，就能将犯人救出来了。呵呵……
顾弈低着头，他知道二哥的性格，绝不会归降，本以为一定惨遭毒手了，没想到还活着，让他原本沉暗的心中骤然见到一缕光明，紧接着却又是更深的黑暗。
他无法救人！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源！
这是一件无比黑暗而绝望的事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步入死亡，却无能为力，是比听闻他们战死沙场上更悲怆的事情。
有了希望再剥夺，本就比一开始的绝望更加残酷。
“别难受了，先将那个狗贼抓住再说。”蔡云衡最终只能这样安慰了一句，目光投向苍茫的雨幕。
比起失落的心情来，逃走的彭越明更是迫在眉睫的任务。
蔡云衡带队追击，还有满脸写着要杀人的韦曦。几队人马杀气腾腾循着痕迹一路追了下去。
顾弈则带着部分兵马，返回宫中。
刚进乾清殿大门，就看见贵妃正站在大殿中央，怀中抱着另一个人，一边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边低声安慰着什么，姿态亲昵而温柔。
顾弈一怔，在殿外停下脚步，低下头。惊鸿一瞥间，他已经认出抱住贵妃大哭的正是韦皇后。两人都是身姿窈窕的倾世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美得不似人间。却总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儿。
察觉到殿外来了人，韦皇后抽抽搭搭止住哭声。韦素素的事情提前一步飞马传讯到了宫中，她知道之后大哭了一场。虽然平时很讨厌这个庶妹，好歹也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几年了。
袁萝又低声安慰了两句，才将韦皇后送出殿门外。
待韦皇后走远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你有一个女儿，不好好教教导，将来嫁了人，就是祸害别人家。如今看来，没嫁之前也是祸害自己家啊……”
抱怨了几句，转身进了大殿。顾弈跟着她后头，无语地听着。
大殿上，行礼之后，他禀报了今日的战况细节。最后道“是臣之失误，让人犯走脱，请娘娘责罚。”
袁萝仔细听完，摆手道“罢了，你之前能发现这姓彭的嫌疑之处，并禀报上来，已经是大功一件，此次只要能将人追回，也不算过错。”
顾弈应了一声，神情郁郁。
袁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这位被杀害的六小姐，还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吧？”
顾弈意外，沉声道“是曾经有过婚约，不过早已解除。”
“觉得难过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超纲了，顾弈还是老实回道“臣与那位姑娘素昧平生，若要说难过，也只是无辜之人横遭杀戮，心生同情。”
按照原定计划，他是要跟蔡云衡一起追击凶手的，却临时换成了韦曦，算是体谅韦曦的丧亲之痛。
袁萝却没有这种怜贫惜弱的念头。韦素素选择这样一条路，落到这种地步，也是咎由自取。所以说，满腔痴情的无知少女就别掺和政治这种事儿了。
比起韦素素，袁萝更看重另一件事“此人之前提到了你兄长的事情，可是真的。”
顾弈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老实低头道“应该是真。”顾缜的玉佩是实打实的，之后他去了约定的客栈，彭越明竟然真的依照约定，在那里留了信笺。里面明确地说了顾缜被关押的地点，以及南院大王提出的联络方式。从这方面来说，彭越明这个人还是挺讲信用的。
将搜来的信笺递上去。袁萝简略看了一遍。
顾弈略一犹豫，信笺里面还提到会告知真正的奸细名字，他生怕贵妃娘娘想多了，便从头解释道“当年臣之父亲与娘娘不合，知晓娘娘暗中得到了父亲筹备的军略计划……”
他尽可能地将贵妃娘娘当年勾结北戎的黑历史用委婉点儿的语气说出来。贵妃脾气不好，万一当场翻脸他可就惨了。
袁萝好笑地看着他苦恼又忧虑的表情，爽快地承认道“哦，本宫是曾经干过这缺德事儿。”
“咳咳……”顾弈被这直白的语气给噎住了，咳嗽两声，才继续说了下去。
披着李婕妤马甲的时候，袁萝就知道这件事了，此时以贵妃的身份听着，另有一种感慨。
等顾弈将事情解释完毕。她合上信笺，问道“此事是本宫的罪责，无可推卸，你……还恨着本宫吗？”
顾弈忍不住抬头看了袁萝一眼，发现那双明媚动人的大眼睛正认真地盯着自己。
他挪开视线，有些慌乱，回味刚才那句询问。才发现，所谓的恨意，不知不觉就淡薄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知晓了她的血脉，还是从两人一起跌下悬崖，害得她小产，亦或者是因为这段时日雷霆风暴般扫尽沉疴的执政手段上……
“娘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眼前一暗。
是贵妃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别这样苦闷的表情。如果没有那么仇恨了，不妨先暂时搁下，向前看，比如眼前的大事。”她将信笺在顾弈面前晃了晃“不想着联络一下，试探看北戎那边有什么条件吗？”
顾弈一惊，立刻低头道，“臣不敢有此损公肥私之心。”
北戎那边想要跟他交易，必定是看准了他如今执掌顾家军，是实权将领，从而想要牟取利益。
北戎的利益就是天裕的损失！他身为武将，怎么能连这个也分不清楚。索性连联络都不要联络，免得变成别人钩子上的鱼，最终任人鱼肉。
袁萝叹了一口气，隐有怜惜之意。她没有忽视刚才顾弈说出“不敢”二字的时候，眼中的痛苦和挣扎。那是他感情深厚的兄长，却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这个少年肩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了，从顾良勇身亡开始，一桩桩一件件都压住他的肩膀上。
她强忍住摸他脑袋的冲动，平静地开口道“交易放在私底下，是不能见光的损公肥私，但若是摆在明面上，就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常交往。”
“你不愿被北戎之人引诱而接触，但如果朝廷下令，与北戎接触呢？”
面对顾弈惊讶的目光，袁萝继续说着“之前一场大败，也有本宫的错，所以最近两年，一直尽力赎回流落北疆的百姓，虽然不能完全补偿，但也聊胜于无。”
“而本宫知道，那一战中，不仅有数十万百姓被掳走，还有数千士卒被俘虏，这些人都是我天裕子民，更是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战士。本宫想着，若有机会，希望将这些人一并赎回。用俘虏交换也行，用银钱财货也行，纵然比平民百姓要昂贵，也无所谓。”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话语。
顾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从未有一次如这般真切体会到，贵妃的声音是如此温柔可爱。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这种好事。对于打了败仗的将兵，向来是国家和朝廷的耻辱，连百姓都对他们充满不屑。战败被俘的士兵还想要回来，一般只能靠着双方俘虏交换的机会。
而且被交换回来的士兵，就算不会刻意针对，大都也会先安排到先锋陷阵营这种危险的职位上，日后提拔晋升都会受一定影响。哪个国家都是这样的待遇。
如今贵妃却愿意消耗银钱来换人。
压抑住鼻子中莫名涌起的酸意，顾弈低头道“娘娘恩典，只是如今国事艰难……”他音调沙哑。贵妃这些日子不择手段搜刮银钱的行为他也看在眼中。
“这也是国事的一项，而且是要紧的国事。”袁萝打断了他的话，坚定地道。
袁萝也在调查，顾良勇当年兵败的真相，自己联络的正是这位南院大王康俨，北戎皇帝如今还年幼，他在北戎执掌政务兵权，近乎摄政王的地位，为人野心勃勃，阴狠狡诈。之前统率兵马南侵，大败顾良勇的就是他。
当然，她送出的消息是假货，但人家最终还是得到了真货，究竟是谁告诉了他这个秘密。
对这个真正的奸细，她很想知道。
三天之后，蔡云衡和韦曦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在金吾卫和天武卫精锐的合力追击下，兵分数路，竟然还是被那个彭越明逃了出去。
袁萝收到消息，看着跪在殿中请罪的两个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重伤男子，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竟然逃过了禁军侍卫的追击？你们谁来跟本宫解释一下，这是个什么道理！”
韦曦和蔡云衡都无地自容。尤其韦曦，眼睛赤红，韦素素的死亡给了他极大的刺激，又没有追到凶手。他这几天几夜几乎都没合眼。
对袁萝的责问，他只能叩首道“臣请领兵北上，愿意扫平东海国叛逆，将恶贼绳之以法。”
这也是替韦氏请罪。韦素素出了这种事情，韦氏责无旁贷。
袁萝看他焦躁的状态，摇头道“将军先不必着急。”韦曦这暴躁的状态再接着上战场可能会出意外。
说实话，韦素素这件事她也挺生气，但当事人已经身亡，而韦丞相已经入宫请罪过了。韦皇后也过来哭哭啼啼地求情。
看在韦皇后的面上，袁萝斥责了韦丞相一顿，并未将这件事情扩大，命他们放出韦素素重病身亡的消息掩盖了此事。
而韦氏投桃报李，最近的军政大事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让两人告退，袁萝心情非常糟糕。
将彭越明拦截下来，本来是对东海王叛党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失去了效忠对象，她不信韩常文那些人真的会忠于一个傀儡。可惜还是被人走脱了。
连延秋倒是开解她，“钟煜此人是绝顶的谍报人才，机灵巧变，而且走一步看三步。这一趟行动，只怕早就安排了不止一条退路。他们拿不住人也在情理之中。”
“这等人才，朝廷不早早招揽过来，都被司空彦得了去。”袁萝郁闷地抱怨道。
连延秋笑道“钟煜此人，听闻是当年长沙王一案的牵连门第的遗孤，深恨先帝，怎么可能投效呢？”
长沙王一案的遗孤，那岂不是跟李婕妤，也就是傅窈一样。
她叹了一口气，先帝当年扫荡政敌，怎么就不能将后续处理地干净一点儿。
韦曦和蔡云衡灰溜溜出了大殿。
一群等候在外的年轻将官迎上来。
金吾卫的几个将领围着韦曦。而顾弈和左冰凡迎上蔡云衡。
韦曦脸色很差，快步出了宫门。
蔡云衡状态比他强些，却也神不守舍的。
顾弈安慰道“辛苦了。”
“辛苦算什么，关键是白辛苦，这才是郁闷的。”蔡云衡苦笑。
左冰凡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别这种死了人的表情，不就是追丢了人吗。将来上了战场，将人堂堂正正砍死也就算了。”
为了弥平东海王叛乱，五天之前，苗子方已经统帅五万精兵出发了。而左冰凡率领三万兵马，作为后援这两日也要出发。
袁萝的意思，是力争在三个月之内，将东海国的叛乱弥平，继续拖延，好不容易搜刮来的小金库又要变成赤字了。
在好友的安慰下，蔡云衡神情渐渐恢复自然。“说的也是，我也要奏请朝廷领兵上阵。哈，我不信那家伙这么神通广大，战场交锋还能胜过我们。”
左冰凡点头，这才是该有的态度。
顾弈却笑道“你先别急着上战场了，还有更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蔡云衡诧异。
“是走一趟北戎的任务。”顾弈笑着说道。
这件事让他充满了希望。
赎回战败士兵的决定，在朝中引起了一小波反对的声音。但在袁萝的坚持下，还有韦丞相的支持下，还是顺利通过了。毕竟如今朝廷还有更多的大事要操作，这等小事也无关紧要了。
袁萝和顾弈之前思考了很多遍，关于这一趟出使的人选。
最好是军方的将领，顾家军或者天武卫出身的。
原本袁萝想要让顾弈自己走一趟，但顾弈坦诚自己关心则乱，生怕把握不准底线。
苗子方要统帅大军征伐东海国，陆秉忠主持京城防务。左冰凡那种不善言辞的死硬脾气，跟人和谈只会是一场灾难。左思右想，还是蔡云衡最合适。
为人忠直，嘴皮子利索，又懂得见风使舵。
“喂，为什么你们可以上阵杀敌，我却要承担这种任务啊。”蔡云衡嘴角抽动。
“都是为朝廷出力，再说，我也没有上阵，还得留守京城呢。”顾弈笑道。
三个人正好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连日大雨之后难得的晴天，灿烂的阳光投射进来，将三个影子拉得漫长。
短暂的聚首，三人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
“好好在京城等着吧，马上就会有捷报传来。”左冰凡道。
“别大意啊，那可不是普通的对手。”蔡云衡笑着。
“可别到时候还需要我去救援你们。”顾弈耸耸肩，他代苗子方统领剩余的天武卫，驻守京城，随时准备出兵增援。
“老老实实在家里养老吧。”左冰凡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轮不到你上场。
望着夕阳金红的光芒，蔡云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韦曦在几个属下的簇拥下，也出了宫门，经过拐角，远远看见三人，他停下脚步。
“统领，怎么了？”一个属下小心翼翼问道。
韦曦收回了落在蔡云衡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眸，“无事，咱们走吧。”

第86章 转折
夜幕降临， 宫中一片静谧。
自从东海王叛乱发生之后，京中大军调动频繁， 袁萝将京城宵禁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 相应的宫中下钥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个时辰，入夜之后，只有负责巡逻的侍卫四处走动， 警惕着宫内秩序。
一队巡逻的士兵消失在廊道尽头， 骤然一个黑影从廊道越过， 向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拐了几个弯，就走到廊道尽头。
眼前是一座素净的小楼，掩映在四周的山水当中更显静谧清雅。一如它的主人。
楼前没有任何宫人仆役，虽然那人素来喜欢清静，但清静到这个地步， 也不同寻常， 他是早就料到自己今晚肯定会过来的。
压住心中的不爽快，他推开门。
连延秋如往常一般，正坐在书房的软塌边上自顾自地摆弄着棋盘。听到身后的动静，头也没有回。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呢。”
来人站在门口沉默着， 没有离开， 也没有进入。
连延秋也不催促。
又等了好久，终于听到对方的脚步声，缓缓进了室内。
“我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英朗的音调中蕴含着森寒的杀意。
绕到连延秋面前，蔡云衡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是顾弈和袁萝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阴郁而沉闷，曾经阳光的气质再无分毫。
将手里的墨玉棋子扔下，连延秋终于抬起头，露出微笑，“但你还是上门了。”
“你这种笑容，真让人想要一拳打上去。”蔡云衡的态度很不客气。
对这种挑衅的话语，连延秋也只是低笑了一声“年轻人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
“就像你一样，干脆一切了事。”蔡云衡冷笑。
被人提起宦官最忌讳的话题，连延秋也没有丝毫怒意，只笑道，“哈，你舍得吗？若是舍得，将来我这个位置倒是可以留给你。”
蔡云衡脸颊抽搐，“免了，你自己留着吧。我可没你这个忍气吞声的本事。”
“别太自谦，你也够能忍的，至少比我想象中能忍。”连延秋笑道，“我本来以为你早就会上门拜访了，上次在客栈遇到你们两个，那天晚上我可是白等了一整夜。”
蔡云衡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轻人的友谊就是这么让人沉迷？”连延秋自顾自地说着，无奈地摇摇头，“顾弈那小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你们一个两个的这么沉迷，离不开他。”
蔡云衡露出个恶寒的表情，“我本来觉得挺好的一件事，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别扭呢。”
“是不是人当了太监，都会变得这么恶毒？”
“那可不一定，”连延秋笑了一声，“比如你小的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嘴巴一样变得这么不饶人。你还没当太监呢。”
“你……”
“越发觉得你适合干我这一行了，真的不考虑一下？”连延秋语调带着两分俏皮。
“滚！别提小时候，说的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我们家这辈子最惨的事儿，就是欠了你的人情，上了你的贼船。”
“都已经在船上了，还想着下船走陆路不成？沾湿了的衣裳可不是那么好烘干的。”连延秋笑着起身。
蔡云衡神情阴郁，盯着他半响，突然道“如果我北上的半路出事故死了，是不是从此就下船了。”
连延秋终于有些动容，凝望着他，仿佛是在分辨话语的真假。
半响，他确定蔡云衡不是在开玩笑，无奈地摇头，“年轻人别说这种丧气话了，说点儿让你开心的事儿吧。”
蔡云衡冷哼，他不相信在这家伙口中能听见什么让自己开心的消息。
“比如，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婕妤娘娘……”
连延秋笑着，满意地看到少年阴沉丧气的脸上慢慢露出惊讶来。
夜雨声急，将房内衬得越发寂静。
靡丽的雨声中，连延秋的声音清润动人，一如他的容貌。
蔡云衡听着，从一开始的惊讶，逐渐变为震惊，慌乱，狂喜，庆幸……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很难相信这样复杂极端的感情会突兀地出现在一张脸上。
连延秋望着他，目光微带怜悯。
在袁萝的推动下，赎回官兵的动作比预料中顺利。
北戎那边很快传回来消息，同意了这件事，双方约定在天阁关北部的平原上谈判。
蔡云衡被任命为谈判的使节，准备带队北上。
临行之前，袁萝在乾清殿召见了蔡云衡，交待此事。
看着单膝跪在殿中的年轻人，袁萝温声道“将军平身吧，希望将军北上这一行，一帆风顺……”
说了几句官面上的话语，蔡云衡突然抬起头，盯着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娘娘交托臣如此重任，臣感激不尽，只是好奇……”
如此直视上位之人，他的眼神堪称大胆，虽然袁萝向来不计较这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看得一愣。
蔡云衡继续说着“臣好奇，娘娘为何如此大胆，敢用臣等败军之将，不怕臣和顾弈都记恨父兄之死，将来在军中步步高升，对娘娘不利吗？”
袁萝瞥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难道你想要谋反吗？”
蔡云衡笑了一声，“臣不敢，臣只是惊叹于娘娘的勇气，不逊男子，如此特立独行之女子，臣在这个世上，只见过一位。”
袁萝心神微颤，没有说话。
“娘娘不好奇是哪一位吗？”
“本宫没兴趣听你的陈年旧事。”
袁萝哼了一声，“不想谋反就给本宫好好干活，当然，想谋反也无所谓，”她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施施然说着，“这天下间恨着本宫的人多了，要报仇，哪里轮得到你？年轻人要有耐心，好好排队等着吧。”
蔡云衡一下子笑了起来，明快爽朗，他上前两步，再次跪倒在地“娘娘说笑了，臣一生一世，都恨不能为娘娘鹰犬，效力君前。这可是臣长久以来的心愿。”
凝望着袁萝，蔡云衡露出带着点儿调皮的笑容，眼神晶亮，像是蓄满了阳光。
那是她以前常见的笑容，蔡云衡望着李婕妤的时候……
袁萝不由得心神一颤，端在手中的茶盏洒了两滴出来，水有些烫，她低呼一声，手一松。
就看到眼前一暗，竟然是蔡云衡冲上前，当空接过她落下的茶盏，顺道手腕一翻，将洒落半空的水滴稳稳当当收揽进茶杯里。
这一手极漂亮，袁萝看得有些发愣。
“娘娘小心些。”将茶盏搁在一边的小桌上，他又干了一件让袁萝傻眼的事儿。毫不避嫌地上前捏住她的手指头，仔细查看。
动作娴熟自然，但是以两人的身份而言，绝对逾越了！
袁萝被他这亲昵的关心惊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立刻把手抽了出去，低喝一声“无礼！”
蔡云衡放下手，却并未后退，两人依然离得极近。
“臣只是略表关切，就被娘娘拒之千里之外，原来娘娘如此厌烦臣吗？”蔡云衡委屈地看着袁萝。
这话语有点儿耳熟啊，好像听谁说过……这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袁萝打消了。
她盯着蔡云衡“你……”这一瞬间，她冒出了一个念头，蔡云衡是否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正犹豫着，蔡云衡后退两步，又端正了神情，“臣刚才失态了，请娘娘责罚。”
袁萝“……罢了。”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臣就知道娘娘不舍得责罚臣。”某人又得寸进尺地笑道“臣只是想着，这一去千里之外，数月时光，不能再见娘娘倾国天颜，才一时失态……”
袁萝愣了，旋即大怒，这种轻浮又反复的姿态，她没有看错，这小子竟然……在撩她！！！
他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还是听信了外头的传言，以为自己是个轻浮浪荡的女子？
如果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换成别人，袁萝还没有这么不适。但自己曾经教导过的少年作出这种行为，只让她满心愤怒。
一瞬间真想叫来宫人，将这小子推出去狠揍一顿，揍到他哭着喊着改过自新为止。
殿外的宫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经贵妃传唤，都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袁萝忍了忍，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太下蔡云衡的脸面，毕竟马上要出门的人了。
她抬了抬手，示意人过来。
蔡云衡愣了愣，还是乖乖上前。
袁萝露出妩媚的笑容，抬手搁在他脸颊上，动作亲昵。
感受到她温软的掌心肌肤，蔡云衡惊呆了，他刚才嘴上犯贱撩人，只是为了发泄压抑的内心，还有知晓那个秘密之后，对眼前之人复杂的感情。已经做好了被训斥或者责打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
身体僵硬，却情不自禁沉浸在这种旖旎的气氛中。不可否认，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美梦，一个最深沉最隐秘的梦……
可惜，梦做到一半，突然脸上一疼，疼地钻心。
是袁萝狠狠拧住他的脸颊，凑近了，阴冷地道“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跟本宫花花口口？”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好好记着，本宫就算想要男人，也不会看上你这种毛头小子！”
蔡云衡……
脸疼，钻心的疼！
“明白了就立刻滚！”袁萝终于松开手，不客气地道。
蔡云衡红着脸颊，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臣知道了。”
出了紫宸宫的大门，两侧的侍卫偶尔有人瞟向他的脸颊。
蔡云衡满心尴尬，只能加快脚步，下了廊道，突然前面出现一道阴影。
“你怎么了？”顾弈看着好友，神情古怪。
蔡云衡……他以后出门一定要查一下黄历。
忍住捂脸的冲动，他低着头道“没什么，被蚊子咬了。”
“被蚊子咬会红肿这么一大片？”半边脸颊都成猪头了。顾弈难以置信。
蔡云衡低笑了一声，“谁知道呢，宫里的蚊子有法力吧。”
“你……”顾弈蹙眉，刚才蔡云衡是刚从贵妃那边出来。这模样，不会是挨揍了吧。
“你刚才对贵妃娘娘无礼了？”
蔡云衡猛地抬头，然而迎上他清澈的目光，又不由自主挪开视线。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笑道“我还要收拾东西，先走了。”
说完，不等顾弈回答，转身离去。
顾弈目送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对劲儿。
终于走到没人的地方，蔡云衡停下脚步，他依靠着后面的廊柱，感觉从未有过的疲惫笼罩全身。
因为顾弈，也因为她。
明知道将来会是一条绝路，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沉浸在温馨和乐的日子里。虚伪的和平，让他彻底忽视了潜藏在底下的危机，如今突兀的面对，才知道命运是何其的狰狞和绝望。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可刚笑了两声，就戛然而止，扯动脸颊，太疼了！
刚才贵妃娘娘下手真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转折的一章，卡得要死，改了十几遍，泪……先暂时这么着吧。
大家要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第87章 顾二
顾弈进了大殿的时候， 袁萝还没有消气，脸颊涨得通红。
一看贵妃娘娘的脸色， 顾弈就知道自己来错了时辰。他想要掉头， 奈何袁萝已经看见他了， 阴森森问道“杵着干什么？不觉得碍眼吗？”
顾弈只能硬着头皮跪地，“不知蔡云衡何处触怒了娘娘， 臣代他请罪。”
袁萝眼睛眯起来， “请罪？你竟然也知道他有罪， 那说一说罪从何来？”
音调冰冷，听得人心口发凉。
顾弈哑然，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是他不知体贴上意……”
袁萝气得一拍桌子，茶盅震得跳起来，“他哪里不体贴上意了， 我看他是体贴上意太过了！”
顾弈冷汗。刚才看蔡云衡的脸色， 应该是被打了吧？要是自己也挨揍的话，能不能请求一下别打脸。
袁萝斜睨着他，突然好奇道“你们倒是好兄弟。若是有一天，本宫命你们互相攻讦， 你作何选择。”
顾弈苦恼地道“求娘娘别开这种玩笑了。”
袁萝冷哼了一声， 不再多说了。蔡云衡那小子，以后再好好教训，眼下还有正事要紧。
顾弈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过来真的是为了禀报正事。
既然同意了赎回俘虏，顾弈也开始跟南院大王留下的线人联络。对交易中提起的真正奸细的名字，袁萝非常有兴趣。
然而顾弈禀报的消息让她失望了。“臣赶去了约定中的地点， 那所谓的线人已经离开了。”
“是久候不至，所以离开了吗？”
“臣无法断定，不过查看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一两日内离开的。”
袁萝蹙起眉头。就在这两日走的，也太巧合了。
“反正使节团马上北上，娘娘无需烦忧。”顾弈低声安慰道。
他是说蔡云衡会查探这个消息，但是，袁萝总觉得有些忧虑。像是一道阴影，挥之不去。
蔡云衡带队北上之后，天气迅速转冷。
连绵数月的大雨终于到了尾声。因为沈东流那边堤坝修筑及时，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水灾。
袁萝没有掉以轻心，准备利用年末到开春的时间，将整个河道重新改造。因为来年的盛夏，又是一个暴雨连绵的季节。
沈东流呈上了一封河道改造的规划书，工程浩大，但只要依计而行，将彻底解决未来上百年潢河的水患危机。
整个改造方案是他结合了早年其叔父沈寒知留下的河图规划而设计的。其中还有好几个难点，因此上了折子奏请朝廷调派工部水利方面的高手襄助。
袁萝拿着折子犹豫了片刻，又去小楼找了连延秋。如果连延秋真的就是沈寒知，那么这个任务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
出乎她预料之外，连延秋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
“臣早年对河道一事也有些钻研。既然娘娘有令，自然责无旁贷。”
袁萝眨了眨眼睛，“提督真是个全才，让本宫钦佩。”这家伙知不知道应下这件事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锦麟司提督可从来没有在治河上有过任何表现。
连延秋笑道“娘娘也处处奇思妙想，让臣望尘莫及。”
袁萝很想手贱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提督……”
刚开了口，连延秋突然竖起一只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娘娘，秘密这种东西，说破就不是秘密了。”
温热的指尖儿触在肌肤上，袁萝感觉浑身激起了颤栗。她微微后仰，错开了这点儿亲昵的接触。
连延秋放下手，深深地看着她“娘娘不必着急，臣的秘密，娘娘总有一天会全部知道。同样，对娘娘的秘密，臣也充满了好奇。”
袁萝惊讶“我……”
“希望臣这一趟归来，还能与娘娘把酒论棋，说一说彼此的秘密。”连延秋笑得温柔可亲。
夕阳金红的光芒透过格子窗照进来，给他清瘦秀雅的身影涂上一层金芒。整个人宛如在发光一般，让人目眩神迷。
袁萝承认自己有点儿颜控，眼前的美景，怎么看都不腻。
这样的美人长长久久陪伴身边，赏心悦目，真是人间乐事。
这一刻，袁萝心中涌上了这种念头。
不久之后，袁萝再回想起这一幕来，只恨自己蠢得可以，更恨自己色迷心窍，早知道应该将这妖孽打死。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入冬以后，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先是苗子方那边，与左冰凡联手，将东海国的叛军压制在了东线一带，徵城已经收复，目前朝廷的大军围困兖安。一旦将此地攻下，这一场叛乱就彻底弥平了。
紧接着是北疆那边，出乎袁萝预料之外，北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赎回俘虏的要求。而且毫无异议地将顾缜也列入了名单。双方讨价还价了一番，定下了一个还算公平的价格。
中间韦曦再次入宫，想要请战东海国。几个月的休整，他状态好了不少。
但袁萝并没有同意，东海国的叛乱眼看着到了尾声，没有必要再耗费兵力了。
被拒绝的韦曦只能悻悻然离开了。
后来韦丞相入宫，提起了这件事，笑道“儿女不省心，让娘娘见笑了。”
“韦将军志向高远，又是重情之人，本宫也羡慕皇后娘娘有这般体贴的兄长。”这句话袁萝说的真心实意。对韦曦这个人，撇去门户之见，还是非常欣赏的。
韦丞相观察着她的神情，放下心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乾清殿后的花园中，说着朝中的几件大事。
这些日子韦丞相对袁萝的诸般施政前所未有的配合，让袁萝喜出望外。作为执掌朝政几十年的人，韦丞相的能力也没得说。
就是不知道这份配合能维持多久了。
谈完政务，韦丞相又提起北疆的事务。
北疆的军情是朝廷上下关注的重点，一日一报，最近奏报的重点自然是赎回俘虏这件事。昨日的奏报提起过，预备赎回的俘虏大都残疾带伤，其中将领尤为严重。顾缜也不例外。
“听闻顾二公子腿部伤势严重，老臣家中倒是有一良医，尤擅通贯经脉，将来可以帮顾二公子看诊。”韦丞相摸着长胡子，颇为殷勤。
袁萝笑盈盈道，“听闻丞相之前与顾将军不合，想不到如此关心其后人。”
韦丞相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袁萝话中的意思，哈哈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便如娘娘，原本不也跟顾将军不合吗？如今对顾少将军也亲厚。况且对顾将军这种保家卫国的忠贞之士，其实老臣心底里也颇为佩服，只可惜时局困顿，不好结交……”
两人略谈了两句，很快告辞了。
袁萝回想着之前韦丞相说起顾良勇来，一片坦然的模样，总觉得不对劲。
之前顾弈对她说过，顾良勇的败亡另有推手，怀疑是韦丞相为首的门阀势力。
甚至连泄密的嫌疑人都有了。是当时顾良勇身边的副将刘瀚音。顾良勇兵败之后，他也确实通过联姻投效了门阀勋贵势力。
袁萝主政之后，前段时间已经找借口将此人转入兵部闲置，夺了他的兵权，趁着赎回俘虏一事，又将其麾下兵马交给了蔡云衡。
但今日看韦丞相这坦然的态度，真的不像是出卖顾良勇的人。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看得出，韦丞相为人老奸巨猾且执迷权利，但底线还是有的，甚至比大多数门阀勋贵都还要高一点儿。真的会干出这种败坏江山的事情吗？
可是当年顾良勇制定的军略极为机密，知晓的人除了刘瀚音，只有另一位副将和参赞蔡长凌，也就是蔡云衡的父亲。而这两位都在战事中阵亡了。
当奸细当到连自己都坑死了，有这种奸细吗？
天阁关是一座建筑在山地上的城池，两侧都是延绵不绝的群山，厚重的城墙是黑色的巨石垒就，带着北疆特有的古朴纹路。
作为天裕北部最重要的屯兵处，这里的气氛一向森严肃静。这几日却难得热闹了起来。蔡云衡领着使节团的人员，在这里与北戎的人交接。
东部的校场，整个营区被收拾出来，作为被交换回来的人员的住宿处。
很快，第一批赎回的人员被送了回来，大都是之前军中的将官。顾缜也在其中。
蔡云衡亲自带着人去接了顾缜回来。
看到顾缜的那一刻，他脸色不太好看。
顾缜是坐在轮椅上回来的。难得北戎那边体贴地准备了这玩意儿。
记忆中的顾二哥是个爽朗幽默的俊逸青年，不仅武功好，主意多，还涉猎广泛，从种花做菜到木石雕刻都有一手，幼年时候蔡云衡在顾家几个哥哥里，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如今模样却变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消瘦地厉害，双颊凹陷，苍白而憔悴。露出在外面的肌肤无不带着累累伤痕，看得人心头发憷。
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睿智，昭示着这个人的灵魂依然是坚韧而清醒的。
对上那双眼睛，蔡云衡心神微颤。他走到轮椅后头，负责推车的士兵立刻将位置让了出来。
“二哥这几年受苦了。”蔡云衡温声说着。他从小跟顾弈混在一处，跟顾家的亲弟弟也没区别了。
“只是受了些伤，战败之人，能有回乡机会，已经是天幸了。”顾缜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返回了关内，忙碌了数日，才将这些人安顿妥当。
这一天，夜幕黑了下来。
副将过来找蔡云衡禀报了库房银两和人员的交接。蔡云衡心不在焉地听着。
说完了公务，副将笑道“朝廷恩典，才有这些人返乡的机会。”他有个兄长也在此次的赎回之列。
蔡云衡看着他欢快的笑容，感觉有些刺眼，挥了挥手，“去准备好银钱物资吧。”
夜深人静，他走进了院子里。
在天阁关里，院落都是整齐划一的栅栏和石块，毫无美感。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停在了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前面。
门口守着的侍从躬身，悄悄退了下去。
蔡云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他推门进了房内，然后就看到顾缜依然没睡，正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二哥，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吗？”
“好歹去了那边几年，总要留下点儿东西来。”
蔡云衡走到桌边，发现顾缜写的都是北戎地方的风土人情和山川地理。这几年里顾缜被刑囚流放，更换了好几处地方，也干过苦役，再加上跟狱卒众人的交谈，还真收集到了不少情报。
桌上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沓。
“何必这样着急？”
“我怕再不写下来，就没有机会了。”顾缜搁下笔，转头望着蔡云衡。
明亮的眼神看得他心颤。蔡云衡没有说话。
顾缜开口道“主理一军，事务繁忙，今日怎么有功夫过来我这边了？”
“就是想找一个地方说说话。”蔡云衡平淡地道。
顾缜露出温和的笑容“难得你有这个兴致，你这个孩子，从小就喜欢将心事埋得深深的。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比阿弈还要开朗欢快，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头时常苦闷。”
他音调平淡，就像是在话家常。
蔡云衡听着，上前推起他的轮椅，越过门槛，进了小院子。
孤月高悬天际，院中老旧的陈设浸染在银色的光芒下，也多了一层诗意的温馨。
“好久没看到外头的天空了。”顾缜仰头，望向天际，“小时候，你跟着阿弈一起胡闹，还想着这么调皮的家伙长大了怎么办，一转眼都已经是大人了。”
“二哥不必担心，他如今很好，有人关心，也有人爱护。”蔡云衡低声说着。
“是吗，我还一直以为他脾气比你硬，又不知变通，是否在宫里吃足了苦头。”
“哈，这样硬的脾气，偏偏有人喜欢。”
蔡云衡推着顾缜出了小院，一直走到河边。两人说着闲话，蔡云衡语调平淡，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好像只是过来说闲话的。
顾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望着已经结冰的河水，两个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还是顾缜先打破了寂静。
“不动手吗？在冰水里淹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仿佛是一根尖锐的针扎入了气泡，平静安详的气氛霎时破碎，满地残破。
蔡云衡握住轮椅的手收紧，几乎要勒出血来。
戳破了虚伪的假象，顾缜音调依然平淡“我一直想问一句，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这个问题想要问你的父亲，如今又想要问你。”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只有凄冷的风吹过树林。
“不想说吗？哪怕面对一个将死之人。”
蔡云衡终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渴望，我今晚来找你，是来忏悔的。”
“是啊，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小时候的事情。本来以为能换来一线生机来着。”顾缜笑起来，谈起自己的生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在北戎手中呆了这几年，他早就看淡了生死。但是他始终存着一个念头，他真心实意希望他能罢手，选择一条不同的路。
“看到我不想忏悔，你又期望，我是来杀你的吧。”蔡云衡继续说了下去。
“是啊，我宁愿你杀了我，然后放一把火，将这里烧光，或者下个毒什么的，栽赃到北戎的头上。这样至少比你牺牲整个天阁关，整个北疆，整个天下来掩埋这一处错误要好。”
夜风之下，顾缜的声音沙哑，格外沉重。搭在轮椅上的手渐渐收紧，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连一丝挽回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恨不得自己没有苟活到现在。
“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条路？”他重复而固执地问道，“你们父子两代，对得起这些并肩作战的同袍吗？对得起这么多年来边关将士的牺牲吗？”
一声声质问，在宁静的夜空下宛如鞭子抽打在身上。
蔡云衡静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远处渐渐传来喧嚣的声响。
他知道，是假扮成这一次交换俘虏的北戎士兵已经开始动手了！
遥望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火光，还有沸腾的喧嚣声。他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大概一个人，只要开始沉下去，就像是跌下了悬崖，不停地往下沉没了。
袁萝收到前线兵败的消息是在深夜，程巍冲入大殿，连身后的大门也忘记关闭。
寒风呼啸着扑进来，夹杂着片片雪粒。
袁萝睡眼惺忪爬起来，迎头就是重重一击。
“娘娘，大事不好，苗将军和左将军兵马在兖安城外惨败！”
程巍的声音带着颤意，袁萝瞬间清醒过来，劈手夺过军报。
明明昨天传来的军情，朝廷的兵马还占尽了上风，怎么突然间惨败了？
三天前的夜晚，朝廷的兵马对兖安进行了第二次总攻，准备一举将这个城池拿下，彻底平息战乱。
战况从白天持续到黑夜，一直是朝廷大军步步进逼，左冰凡麾下的先锋军甚至已经夺下一处城门了。
转折发生在后半夜。从后方杀出的精锐兵马冲击朝廷大军的主营，一下子将营地冲乱了。
苗子方治军严谨，也留守了一部分后卫防备偷袭。但这一次来偷袭的并不是几千兵马，也不是几万兵马，而是十几万大军，按照战报上的粗略估算，实力还在朝廷的平叛兵力之上。
数千名后卫当然挡不下这样猛烈的袭击，迅速溃败。同时蔓延到攻城的主力上。
同时兖安城内的兵马趁势杀出，与外面偷袭的兵马里应外合。苗子方和左冰凡纵然绝世将才，也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
一天的苦战之后，两人只能统率残兵突围，退守东部的陌城。
从哪里来的东海国的援军？
袁萝茫然地想着，猛然醒悟。
是北戎！只有北戎才会有这样精锐强悍的铁骑，十几万铁骑短短时间内冲垮苗子方布下的防线，将天武卫的精兵压迫到这个地步。
“北戎的精兵怎么会越过天阁关出现在这里？”程巍喃喃说着。
“是天阁关破了！”袁萝咬牙，说出了这个唯一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大家先不要忙着下结论，关于连延秋和蔡云衡的选择，后续还会有展开的。

第88章 决裂
天阁关为什么会被攻破？
是因为这一趟赎回俘虏的行动！这是唯一能让他们有机可乘的时候了。
但是为了防备北戎趁机攻打， 在北上之前，兵部就制定了完备的计划， 不可能出现纰漏， 除非有背叛者……
袁萝猛地捏紧了军报。
是蔡云衡！
纵然百般不信， 袁萝也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
蔡云衡是背叛者！只有总揽全局的他有机会做到这一点——趁着赎回北戎俘虏的机会，将那帮饿狼放入关内。
夜风凄冷， 袁萝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笑得如阳光精灵般的少年， 只感觉全身发冷。
接下来的数日内， 传来更加详细的军情。
苗子方和左冰凡的惨败，果然是被东海国士兵和北戎精骑夹击的后果。双方拿捏时间精准，应该是早有联系。
韩常文在准备起事的时候，应该就联系过北戎的援助了。
甚至之前彭越明在京城的动作，所谓的跟随王氏商队往北戎贩售货物的时候， 被南院大王召见， 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想一想，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南院大王想要找一个联络人，不偏不倚找上了他这个三面间谍。
信笺是真的，南院大王的承诺也是真的。只是那不是给王氏商队的， 而是东海王谋士钟煜与南院大王之间的合谋。
整个计划的重点， 只有一个，启动原本已经死亡的奸细重新复生，为他们北戎破开关隘。
蔡长凌已经死了，但他还有一个儿子，而且在天裕执掌兵权。
只要逼得这个儿子走上同样的道路，
所以彭越明提出了那个交易，愿意以奸细的名字，换取顾弈的让步。呵呵，他们根本没有指望从交易中得到什么。顾弈如今也不过是天武卫的副统领，麾下五六万顾家军，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
这个所谓的交易只是一个警告，说给蔡云衡听的警告，他若不乖乖站队，那么他叛逆之子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
之后蔡云衡决定北上，中间他应该联络过北戎的人，或者就是在那次追击彭越明的途中，双方的达成了什么契约。
这样，原本设定的跟顾弈联络的线人也就没有了用处，所以顾弈按照信笺找过去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了。
接下来的几日，朝政陷入瘫痪式的恐慌。
后续送来的军情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苗子方在兖安城外的惨败，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凄惨。
在发现大局无可挽回之后，他及时与左冰凡合兵，凭着两人的默契和精准的指挥，再加上北戎兵马不熟悉地形，最终被他们成功地将大部分兵马带了出去。
十万出征的大军，之后清点数目，还有六万多兵马。
但这对于大局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这六万兵马后撤到东部的陌城，被东海国的精兵死死卡在了城内，难以杀出。
而中原的战场上，面临更糟糕的形势。
北戎这一次是倾巢而出，已经探明的至少二十万大军，而后续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这是举倾国之力，一举扫荡中原的架势。
早朝之上，所有政务都被搁置了，众人紧张地议论着战事。
这是比上一次顾良勇的大败还要惨烈的局面。上一次北戎虽然叩关而入，但战线太长，补给困难，北疆多路兵马一起围堵，还是将这股洪流挡下了。
而这一次，背后还有与他们勾结东海国。东海国内的叛军兵多粮足，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持续作战。
最终朝廷讨论的结果，除了立刻派兵增援和抵抗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迁都！
短短数日东海国的领土已经被叛军恢复。而两股入侵者汇合，形成几乎无可抵挡的钢铁洪流，向着京城直奔而来。
迁都到西部的武灵。几乎所有朝臣都这样建议。
这座城市论繁华，并不是一等一的，但是胜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武灵还有曾经是天裕的旧都。百年之前，司空氏就是以此为核心，割据西部，日渐壮大，之后逐步扫荡地方军阀，平定天下的。在司空氏立国的头十几年，这里还是都城，到第二代皇帝，才迁都到如今的京城中的。
袁萝对这个名字也非常熟悉，因为按照原书，东海王叛乱，攻陷京城，登基称帝。司空霖带着原主就是逃去了武灵，从而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之后休养生息，反攻京城的。
从这点儿来讲，武灵确实是个逃避兵燹的好地方。
散朝之后，袁萝上了城墙，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遥望着北方寂静的平原。
一眼望出去，是被白雪覆盖的原野，还有零星的村庄，带着冬日特有的寂静安详。按照送到的军情，北戎的前锋已经从兖安南下了，多则十日，少则七日，这片寂静祥和的画面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杀戮战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顾弈的，他的脚步沉闷，走到袁萝身后，躬身行礼，开始禀报。
“臣搜查过他的家中，并未找到有用的证据……”他的音调沙哑，这几天几乎没有一刻能合上眼睛。
蔡云衡的背叛从个人感情上，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他了。袁萝忘不了听闻这个消息时候，顾弈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和绝望。
但袁萝没有时间心疼怜惜，她立刻交待了顾弈搜查蔡云衡府邸的任务。
作为最熟悉的人，他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座府邸，顾弈其实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却从未想过，会用这种心情走进去。
蔡云衡的母亲也不见了踪影，让他不得不接受袁萝的推测。
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有偏厅的小佛堂里，摆着蔡云衡父亲和姐姐的灵位。
蔡云衡的姐姐……听着顾弈的禀报，袁萝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祈天坛皇觉寺的那一晚，蔡云衡曾经说过的他姐姐的遭遇，被门阀世家的纨绔子弟凌、辱杀害，多方奔走，有冤难张，最终是一位刚刚上任的府衙少尹帮助他们洗清了冤屈，将凶手绳之以法。而这位少尹曾经是咸宁六年的状元郎。
沈寒知……连延秋！
袁萝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意识到，如果仅仅是一个蔡云衡，彭越明他们大可以直接上门要挟，何必用这样曲折迂回的方式呢？
因为真正牵扯到奸细之事的并不仅仅是一个蔡云衡。还有一个远在深宫，他们碰触不到的人。连延秋！真正与北戎勾结的人是连延秋，而蔡家父子不过是他麾下的棋子。
连延秋如今……他承担了工部水运司的活儿，前往粟州查看河堤改造事宜了。
他临走之前，应该就预料到这一幕了吧。
她指甲狠狠扣在城墙上，转头对着顾弈厉声喝道“立刻出发，去粟州府城，将连延秋给本宫带回来！”
虽然希望不大，但还是要试一试。
顾弈愣住了，看着贵妃咬牙切齿的模样，他本能地服从命令“臣尊令！”
旋即起身快步下了城楼。
片刻之后，居高临下看着顾弈率领一队骑兵奔出城池，如一支利箭，消失在地平线尽头。袁萝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侍立在旁边的程巍一脸困惑“娘娘？”他对袁萝刚才的命令大惑不解。
袁萝扫了他一眼，如果连延秋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锦麟司几乎是她最得用的部门啊。
包括程巍！不过这家伙有种读书人的近乎迂腐的清高骨气，应该不至于勾结北戎这种蛮夷势力。
快马日夜奔驰，沿着潢河河道，顾弈很快抵达粟州。
按照之前的情报，连延秋就在此处巡视河道工程。
眼前是险峻的山脉，庞大的水势从高山上奔涌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下方河道一侧，数以千计的劳工如蚂蚁般来回走动着，搬运石头和木材，重新修建河堤。
顾弈带着人策马不停，径直冲上了广阔的河堤。
远远地果然看到了目标。
连延秋正站在河堤的最高处，俯瞰着庞大的工程。一身青衣凌空翻飞，宛如飘然欲飞的谪仙。
察觉向着这边冲过来的骑兵。他转身掀开斗笠，信手扔到一边。
贵妃的反应，比想象中的还要快一点儿。不过没有什么用处了。
他向着身后同样刚刚赶到的另一队兵马笑道“该出发了。”
顾弈策马急奔，冲上堤坝，就看到连延秋上了马，在另一队骑兵的护持下，迅速冲上了河面的悬桥。
他急促地打马狂追，却还是晚了一步。
转眼之间，那队兵马就过了悬桥。
顾弈只能停下脚步，立在悬桥一侧。出乎他预料，过了桥的骑兵并没有急着砍断桥梁。
骑兵中领头的那个人勒住马匹，反而在桥梁半道上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摘下了头盔。
顾弈刹那间目光收紧，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
纵然贵妃已经反复强调过这件事，但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他一直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可如今，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屈服了。
曾经以为最熟悉的那个人，如今就站在自己对面，站在桥上，两个隔着一条奔涌湍急的河流。
“真的是你！”顾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身边是湍急水流的轰鸣声，将声音冲得凌乱不可闻，但蔡云衡还是听清楚了。
“是我。”他望着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儿？”顾弈声音变调扭曲。
“上了贼船，不是轻易能下来的。”蔡云衡耸耸肩。
他也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掩埋掉那段往事，从此过上平静安乐的日子。可惜，太多的人不肯放过他。
“你可以说出来。”顾弈咬牙。他并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贵妃也不是。纵然知道是蔡长凌背叛，如果蔡云衡坚定立场，他们也不会迁怒到他身上。
“然后呢？作为叛逆之后，从此前途尽失，沦落江湖。或者还要隐姓埋名，换一个身份从头打拼。”蔡云衡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生活可不适合我，我更希望另一条路。”
“就这么继续当叛逆，引狼入室，生灵涂炭，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顾弈骤然暴怒，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水流的轰鸣。
蔡云衡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望着他，平淡地笑着“与其关心这个，不如问问你的好二哥的下场。”
顾弈的暴怒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柄利刃生生斩断，他身形僵硬，闭上了眼睛，半响，又睁开。
望向蔡云衡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不知道二哥的下场，我只知道，将来的你的下场一定比他更惨。”
他声音疏冷，比之前暴怒的责骂更让人心悸。
“这才是你的风格。”蔡云衡眉梢微挑，冲着他做了个威吓的手势，大笑着转身策马离去。
他一跃下悬桥，两侧等着的属下立刻挥动长刀砍断绳索。大风之下，悬桥摇摇欲坠。
顾弈紧紧攥住缰绳，直到掌心溢出血迹，都毫无所觉。
属下凑上来，问道“将军，是否准备船只渡河？”
他摇摇头，蔡云衡他们明显早有准备，追是追不上了。
“返回京城。”顾弈咬牙吐出这句话。
河道的另一边，蔡云衡快马疾驰，很快赶上了大部队。
“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吗？”连延秋问道。
蔡云衡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自己操心这么多太婆婆妈妈了吗？”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唉，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男人。”
周围几个是连延秋的心腹，听到这种话语，无不怒目而视。
连延秋却笑出声来，跟这嘴毒的小子一路，幸好是自己，换了别人，能被他活活气死。

第89章 冒犯
顾弈返回京城已经是入夜之后了。
贵妃的寝殿依然灯火通明。
曾经珠帘玉翠的大殿一侧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悬着清晰的舆图。而下方则是一张庞大的桌子，上面摆着沙盘， 山峦起伏清晰地勾勒出天裕北部的江山地理。
这个东西还曾经是李婕妤提议的， 后来被他们在天武卫的兵器作坊中制作了出来， 就迅速流传开来，金吾卫也仿照着制作。甚至连工部规划工程， 也开始用这玩意儿。工部还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衙门叫勘图司， 负责勘测天下各个州郡的地形， 绘制图纸，回来之后制造沙盘。
顾弈进入大殿，发现不仅贵妃，韦丞相、谭丞相，韦曦、陆秉忠几个人都在， 这个时候， 也没人顾得上什么宫规了。
听到顾弈没有追上人，袁萝也并未在意。那个奸诈狡猾的家伙，若真能这样简单的抓到人才是笑话呢。派顾弈走一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
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袁萝抬头道“接下来就烦劳几位了。”
几名重臣相继应下， 拱手告退。
待人都走光了，顾弈站在门边。
袁萝缓步出了殿门，吩咐道，“陪本宫出去走走吧。”她声音疲惫，如珠玉般清澈的音调也多了三分沙哑， 让人听着心酸。
顾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进了殿后的花园。
凄寒的冬日，花木都凋零了，只有梅树正当时节，绽放着幽然清香。
袁萝深深地呼吸着，努力放空思绪。
这些天她想得太多，只觉心力憔悴。有点儿累，想要找个人依靠一下，可惜，没有。
她转头哀怨地看了顾弈一眼。
顾弈接收到她的目光，不禁心神微颤，是自己错觉吗？刚才贵妃娘娘的眼神，仿佛是想要有个人抱抱她一样。
长久以来执掌朝政，应对种种变故，她也一定很累了吧。竟然从内心深处涌现一股冲动，去抱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自己是疯了吧？他赶紧压下这冒犯的念头。这不合规矩，而且被贵妃知道自己有这种念头，一定会死得很惨。
如预料中的一样，收不到回应，袁萝将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树上的梅花。
她很好奇，顾弈现在对她的好感值有多少了。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查询这玩意儿了，贵妃和武将之间，不好直接肢体接触。顾弈又敏感地很，偷偷碰触也没机会。
上次两人跌下悬崖，已经有56了，现在应该更高一些了吧。
袁萝想了想，突然吩咐道“转过身去。”
顾弈一怔，还是习惯性地遵从了命令。他刚转过身，就感觉耳边风声，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自己耳垂。
柔软的触感传来，袁萝情不自禁揉了揉。嗯，已经67了，涨得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要快呢。
去掉李婕妤的，在贵妃身上也应该有个三十左右了。
路人以上，恋人未满，咳咳……
顾弈躲避不及，整个人懵了。反应过来，迅速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来震惊地看向袁萝。
袁萝板着脸孔收回手，无视顾弈涨红的脸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弄得顾弈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贵妃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他之前的任务没有完成，所以想要扭他的耳朵泄愤，又意识到这种行为太幼稚了，所以放弃了？思来想去，他只能找到这一个勉强接受的答案。
这种行为，真是太孩子气了。难以相信杀伐决断的贵妃也有这样一面。
两个人继续盯着梅花。
半响，顾弈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打破寂静问道，“娘娘，要迁都吗？”
“回来的路上，你都看到了吗？”袁萝回过神来。
顾弈点头。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了庞大的出京城的队伍。只是短短数日，北戎南下入侵的消息已经在民间传开，引发了巨大的骚动。
以门阀贵族为首的，很多人开始撤出这座城池。
他入城的时候险些没有挤进来，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马车和仆役。第一批走的都是勋贵世家，他们有着庞大的家族亲眷，常常一族的马车数以千百计，通行城门至少要好几个时辰。
“听说谢家和卢家的家眷昨天已经出了城，另外几家也在收拾行李了。”
袁萝也知晓这个消息，露出讽刺的笑容。“船要沉了，肥硕的老鼠总是第一批逃走的。”
对勋贵世家来说，家族的传承是超过一切的重要。皇朝几次更迭，世家屹立不摇。就算司空氏亡了，他们大不了再效忠新朝，反正一样是衣冠风流的华族待遇。想要指望他们跟司空氏天下同生共死，是不可能的。
袁萝叹了一口气，遥望夜空“顾弈，你觉得这个京城能守住吗？”
顾弈沉默了。按理说，京城城高池深，如果兵精粮足，守备个年都不是问题，但困难处就在于兵精粮足四个字。
因为东海国的叛乱，京城两卫的兵马被调出大半，至今还被困在陌城。京城守备的兵力非常空虚。
而粮食就更惨烈了。因为持续一整年的旱涝灾害，京城的存粮都被调派出去赈济灾民，库存几乎被一扫而空。原本袁萝计划着这几年再慢慢将粮库充实起来。但残酷的现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样一座城池，被围困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还有一条隐忧。连延秋背叛朝廷，他执掌锦麟司近十年，谁知道漫长的时间里在京城埋下了多少颗钉子。一旦北戎杀到，万一守城门的士兵小吏中有一二奸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韦丞相和一众朝臣都坚持迁都避险。
从大战略上来看，这也是为了之后长远的反攻。北戎侵占的地盘越多，补给线越长，而北方地区因为旱涝灾害，民间歉收，存粮耗尽。占据了京城，北戎看着光鲜胜利，实际上负担很重。
如果补给全依赖东海国，北戎和东海国之间还会那么亲密无间吗？
“本宫已经同意了韦丞相他们暂时迁都的提议。”袁萝的音调在夜风下听起来幽幽的。武灵那边已经开始扫洒宫殿，等候恭迎圣驾了。
顾弈心情沉重，还是低声安慰着“暂避兵燹也不失为良策，只要皇上和娘娘平安无事，迟早有收复京城的时候。”
袁萝苦笑了一声。
她记得原书中，京城就曾经被东海王占据，后来又北戎攻破，沦丧数年，直到顾弈带兵收复了此地。穿越过来，她凭着先知的优势，除掉了东海王，又压下持续数年的天灾，本以为不会再重演原书中国破家亡的惨剧，没想到折腾了一圈，又走上了这条老路子。
袁萝很快收敛精神，将注意力放到眼前。
这也是她留下顾弈的主要目的。
“收复京城需要兵马，只是，苗子方他们还被困在陌城。本宫需要一个人，将这批兵马接应出来。”
顾弈原本就有这个意思，立刻单膝跪地道，“臣愿意领此任务，请娘娘下令。”
袁萝又问道“有把握吗？”
这一趟苗子方带走了顾家军的大部分兵力，留在顾弈手中的还不到两万人。而东海国叛军汇合了北戎的兵马，对陌城的钳制极为森严。顾弈带着两万兵，杀入敌阵，万一没法接应成功，反而将这批人搭进去就不合算了。
“陷落在陌城的都是臣的袍泽兄弟，也是将来光复京城，驱逐鞑虏的主力，于情于理，臣总要一试。”顾弈也明白此行有风险，但是情势危急，不能不去。
袁萝苦笑，这也是她决心让顾奕冒险的理由。苗子方手里的兵马对未来大局至关重要。
“若事不可为，你也不必勉强，及时撤退回来。”袁萝还是叮嘱道。
顾弈还没有回答，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两万人是有难度，若再加上臣呢？”
袁萝转头望去，竟然是韦曦从对面廊道走下来，快步到了她面前。
走到顾弈旁边，韦曦单膝跪地“娘娘，上次臣请战东海国，被娘娘拒绝，今次臣原再度请战，请娘娘恩准。”
袁萝露出意外的表情。
韦曦手中的金吾卫确实是精兵，但之前在朝议上，已经决定了由金吾卫护送朝廷勋贵和百姓迁移的计划。这也是韦丞相为儿子争取的，他不愿意韦曦上阵对上北戎这种强悍的兵马。
明白袁萝的顾虑，韦曦果断道“如今北戎兵马尚未杀到，从京城到武灵还算安全，沿途护持的任务由地方府兵担任即可。”
“你去而复返，韦丞相可知晓？”袁萝盯着他问道。
韦曦抬头望向她“父亲那里，臣自然会回去说明。”又补充道，“娘娘不必忧虑，父亲也是深明大义之人，此番救援苗统领之事关系重大，攸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必会同意的。”
顿了顿，韦曦继续道“而且今次请战，也是弥补之前的失误。上次前去追捕钟煜，臣与蔡云衡兵分两路追击，臣那一路空跑了一趟，蔡云衡也无功而返。之后臣重新细查钟煜留下的痕迹，发现他是从蔡云衡的那一路逃走的。当时臣就有所怀疑，只是……”
韦曦苦笑，蔡云衡的出身太过清白，他纵有怀疑，也不好直说，结果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顾弈身形微僵。
原来中间，还有这样的因果。袁萝看着跪地请战的韦曦，有些动容。门阀勋贵之家，素来注重保存自己的实力，就像今次出城，其实各家门阀都豢养着为数不少的私兵，真齐心协力汇集起来，防守京城，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但各家却都第一时间选择了出城逃亡。这个袁萝也无法约束，就算强行征调人马，他们也不会齐心的。
作为勋贵中执掌兵力最强大的韦氏，韦曦却原意选择这条路，她确实意外又惊喜。
“有将军兵马，如虎添翼。本宫就在京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救援一事，宜早不宜迟。确定了双方合兵出击，第二天清早，顾弈和韦曦就各带着麾下精锐出发了。
五万兵马迅速离开京城，往东部陌城杀奔。
兖安城内，东海王府中。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丝竹歌舞的声响混合着此起彼伏的祝酒声，气氛热闹喧嚣。
高高的主位上设了两个桌案。其中左边坐着的是个文弱的青年，头戴金冠，眉目俊美，正是“东海王”。他脸色惨白病弱，喝了半杯酒就咳嗽不止，国相韩常文立刻上前扶着他下去歇息了。
另一个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五官刀削斧凿般深刻，颇有威仪，一身赤金蟠龙亲王服饰外头罩着明光铠甲，纵然是在酒宴中，也没有脱下。正是此番领兵南下的北戎南院大王康俨。他是如今北戎皇帝的叔父，统摄军政大事，权倾朝野。
走了主人，他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谦逊。高举酒杯，大笑着“今日与诸位共饮，是本王一大乐事，待再过几日，想必就是在京城的乾清殿里，与诸位共饮了，哈哈！”
殿中有东海国的文武官员，也有北戎的将领，自然是人人叫好捧场。
酒过三巡，一群衣衫单薄的美艳舞姬入内，翩然起舞，香风四溢，殿内气氛更加热烈。一群喝得半醉的北戎将领个个搂着衣衫不整的舞姬，丑态毕露。
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档，蔡云衡退了出去。
离开了热闹的大殿，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大殿里的晦气统统吐出来。
身后传来一个秀雅的声音“东海国的酒水，喝不习惯吗？”
蔡云衡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后面走近的身影。“酒是好酒，只是一起喝酒的人无趣，再好的酒水也乏然无味。”
彭越明，或者说钟煜笑了起来“确实，一群野兽的吹捧狂欢，带着让人窒息的气息。”
“这可是你们的贵客，这样无理的言辞合适吗？”
钟煜笑道“明人之前不说暗话，贵客什么的就别提起来恶心人了。”
蔡云衡想起，眼前这家伙好像曾经也是门阀勋贵的公子出身。他嗤笑一声“需要逢迎野兽来生存的，蝼蚁一样的东西，岂不是更加可怜。”
这话非常刺耳，钟煜却哈哈大笑“蝼蚁也无所谓，须知蝼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蔡云衡眯起了眼睛，“在还没过河的时候想着拆桥，可能会死得很惨。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北戎。”
“当然不怕，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不甘心。”钟煜盯着他，正色道，“而且也无此必要，康俨并非池中物，对我们东海国不可能没有防范之心。”
“不要随便揣测人心，你这种态度，跟我最讨厌的一个人很像。”
“不会是我想的那一位吧。”钟煜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很好奇，锦麟司的那位提督，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收服你们父子这种人才。”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我好歹也是他的同行，好奇一下还不行吗？”钟煜笑道。他在东海国执掌刺探暗杀等任务，正相当于连延秋在宫中的身份。
见蔡云衡一脸厌烦的表情，钟煜收起了调笑的神态，正色道“其实这一趟过来是表示感谢的，谢过上次的饶命之恩。”
上一次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路北逃，要不是蔡云衡手下留情，是绝对逃不过朝廷的天罗地网的。
成功逃回东海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潜伏京城的第二个目标也成功了。将北戎这枚埋得最深的钉子重新唤醒。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在执行计划之前，他详细探察过蔡云衡这几年的人生轨迹，基本上不报什么成功的希望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选择了这一条路。
“我后悔了，”蔡云衡摇头，“我最讨厌呱噪的人，早知道应该让你死在半路上的。”
“哈哈，将军见谅，干我这一行的，总是对人性比较好奇。”
“好好记着，人太好奇，通常都活不太久。还有……”蔡云衡冷冷盯着他，“这一句为什么，你还不配问。”
说完，他转身离去。
钟煜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也离开了。
酒宴持续到半夜，很多文臣武将喝得醉醺醺的，而康俨却越喝眼睛越亮。
直到亲卫从殿外奔入，跪地呈上一封文书。
撕开前线传来的紧急军情，康俨略一扫过，蹙眉道“从京城出发了一队兵马，往东急行。看模样是要去接应被困在陌城的兵马。”
他抬头望向左侧最上首的桌案，非常客气地道“以先生之见，此番这司空氏派兵救援，是该如何应对？”
左侧最上手坐着的是一位眉目端丽至极的书生，风采气度优胜对面的韩常文。正是刚刚抵达康俨阵营的连延秋。
他仿佛自带一种与世隔绝的气场，在这狼藉一片的酒宴中，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直到康俨垂询，众人才将目光投向他。
不等连延秋回答，一个北戎的谋士就抢着道“大王明鉴，我等理应增兵陌城，将这帮妄图救援的兵马一网打尽，扬我军威。”
康俨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本王在询问连先生。”
几个谋士和将领讪讪不说话了，心里头却满是不自在，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康俨账下的人非常不满。
不过是个南朝投效过来的狗腿子，听说以前还是个太监，竟然配得上王爷如此礼遇，今次宴席，还将人奉为首座。只是因为康俨威望极高，才不敢违逆。
连延秋搁下酒杯，平淡地问“王上南下，所求为何？”
“当然是扫荡江山，君临天下。”康俨理所当然地道。完全无视对面韩常文等东海王臣子不悦的目光。
连延秋笑了一声“那么王上何必纠结于偏安一隅的战事，京城派兵救援陌城，兵力进一步分薄，正是一鼓而下的好时机。”
康俨哈哈大笑，抚掌道“卿之所言，正合我意。待我大军占据京城，看天下谁还能当我北戎的锋芒。小小的陌城，一无存粮，二无高墙，还不是手到擒来。”
座上众将自然少不得吹捧。
康俨意气风发，又道“听闻天裕的贵妃娘娘倾国绝色，天下无双，还是龙女降世，有诸般神通。等到夺了京城，就请这位娘娘来给本王侍酒。本王帐中，还缺一位贵妃来着。”一边说着，他大笑起来，仿佛已经江山美人，尽握手中。
刚刚重回武将席中的蔡云衡骤然握紧了酒杯。
连延秋却宛如未闻，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掉马甲了

第90章 真相
康俨当即一连串命令下去， 调派兵马，火速加大京城的攻势。
诸将领命而去， 酒宴也结束了。
散了席， 康俨披着斗篷， 漫步在花园之中。连延秋陪在他身边。
“这东海国王宫，果然精美靡丽， 让人流连忘返。一处封国就已经如此奢华， 可想京城是何等风光。”
月光之下， 他收敛了之前在酒宴上的狂放之态，言谈举止皆是沉稳有度。
连延秋心知肚明，之前的狂傲之态，一来是为了鼓励军心，二来也是为了做给东海国的臣子看的。
“京城的风景， 王上不久就可看见， 何必如此心急。”
“江山霸业唾手可得，本王怎么可能不心急，毕竟我康某人也只是个俗人啊。”康俨长笑一声，转头看向连延秋， 满是诚恳。
“本王今生最庆幸之事， 便是得先生襄助。”
与连延秋联系，已经是数年之前了，一开始他对这份暗中投效的诚意非常怀疑，毕竟天上掉馅饼儿的事儿，大多数是带着毒的。
但架不住这块饼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是一只十足真金的馅饼儿。他还是试探着开始联络。直到顾良勇兵败身亡，再查明他当年的事情，算是彻底相信了此人的诚意。
今次依计而行，果然横扫天下。
“先生便是本王的孔明，将来天下归一，先生一个相位是少不了的。”康俨郑重许诺，之后又慨叹道，“本王虽是蛮夷出身，但也自幼仰慕中原风物，上溯数代，我北戎康氏也曾经南下中原，逐鹿山河，可惜功亏一篑，只能返回北上寒苦之地，居蛮夷之位。将来若能有幸取代司空氏，君临天下，本王自然也会广揽人才，效仿尧舜先贤，垂拱而治。”
“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连延秋悠然说着，“纵观天下，历朝历代，也不乏异族所建，便是司空氏，祖上也曾有外族血脉混入。门户之见，俱为陋习，英雄不问出处，明君何论血统。”
康俨抚掌大笑，“先生果然深明我心。”
一路客客气气将连延秋送到居住的小楼里，康俨这才转身返回。
“这礼贤下士的派头做得挺足的。”小楼非常僻静，里面几个服侍的都是连延秋的心腹，会在这里大开嘲讽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
连延秋没有说话，只是瞥了蔡云衡一眼，知道你郁闷，还有什么要骂的赶紧说。
看明白他眼神的意思，蔡云衡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一定不会逃走的。”半响，他才阴沉沉说了这一句。
“害怕她真的落到康俨的手中吗？”连延秋感觉好笑，“落到你自己手里就无所谓了吗？”
蔡云衡心里一颤，什么叫做落到自己手里？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这个念头冒出来，简直羞耻惭愧地没法面对自己。
连延秋没有察觉他心里头的小九九，只说了一句，“放心吧，我有数。”
又提醒道，“钟煜不是什么善茬，不要跟他接触太多。”
蔡云衡转过身，他不想让连延秋看到突然变得通红的脸。
闷声说着“我知道，他只是想要拉拢我，为将来跟康俨翻脸埋好伏笔。哈，也不想想，我再投效一次，真要成三姓家奴了。”
连延秋无语，这小子吐槽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康俨返回寝殿，一个心腹谋士上前低声道“王爷如此对这姓连的言听计从，不怕他有异心？”
“无需担忧，他纵然不是真心臣服我康俨，至少也不会再选择天裕了。”康俨摆了摆手。
见几个谋士面露不满，他立刻沉下脸色，厉声道，“这连延秋确实是个绝顶的人才，尔等切勿怠慢！须知此人之所以背弃天裕，就是因为那咸宁帝对其不公，任凭勋贵栽赃陷害，不为其平反不说，还将人弄进宫中阉割为奴。这种读书人最是清高自傲看重风骨，怎么还肯效忠？所以日常切记恭敬，不可怠慢。”
“还有那个蔡云衡，此番立下大功，也要好好封赏。善待这些归降之人，才能让天下人看清楚本王的诚意。南朝之人，只要愿意投效的，本王都不吝重用。”
此番南下，他求的不是一时成败，也不是掳掠点儿子女财货，而是整个天下，自然要将目光放长远。
几个属下只能悻悻然应命。
袁萝在京城中，继续准备迁移的事情。
勋贵世家离开之后，便是京城的富户小吏和平民百姓之家，这些人有的跟随大部队一起迁移，有些选择出城去乡下躲避，还有一些选择依然留在京城。北戎有屠城立威的习惯，西域诸国多有被他们屠灭的。但他们这一趟是想着占据天下，应该不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勾当。
在原书之中，北戎占据京城之后也没有屠杀，当然也是因为京城先被司空彦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屠过一轮了。
顾弈他们出兵之后第三天，袁萝送走了司空霖和韦皇后。
两人一人拉着袁萝的一只手，个个泪眼汪汪的。
“阿萝。”司空霖抱住她的手臂，鼻子抽搭着。
话没说两句，就被韦皇后推到一边。“你可别硬撑着啊，京城可不是临江楼，外头没有大军救援。”
司空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又依赖地望着袁萝“阿萝，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让大臣们忙碌就好。”
袁萝只好对他们再三保证，过几天就会赶到武灵，与他们汇合。才终于将这两个小家伙带到马车前。
韦丞相等候在那里，亲手扶着皇帝送上马车。
袁萝道“这一路就辛苦丞相了。”
韦丞相立刻郑重拱手道“臣必不负所托。”又道，“也请娘娘收拾完后续事务，尽快启程，朝廷和皇上都少不得娘娘辅佐啊。”
这段时间双方相处融洽，如今大难临头，所有人反而齐心了。
“待苗统领和韦统领的主力赶到，本宫便立刻启程。”袁萝笑道。
前几天韦曦跑去了战场，说什么韦丞相一定能理解，这家伙根本没有跟亲爹打招呼啊。连夜去兵营调动兵马，清晨就出发了。
提起这件事，韦丞相也只能苦笑。“年轻人热血，也是一件好事。”
“丞相放心吧，前线诸将一定能旗开得胜，平安返回。”袁萝安慰着。
顾弈策马冲过山丘，锐芒闪过，一个北戎士兵被削了脑袋，鲜血喷涌而出。
他一勒马匹，高高跃起，躲开飞溅的鲜血，同时迎上了下一个对手。
四周杀声震天。从十二岁第一次踏足战场，他已经习惯了这些血腥杀戮，也习惯了这些北戎士兵的难缠。
他和韦曦带着兵马东行不久，就在陌城西部的平原上遭遇敌军。
几次冲杀下来，麾下兵马略有折损，战况整体还算顺利。
夕阳西下，这一场持续半日的会战终于到了尾声。对面的北戎兵马抵受不住损失，开始退兵，抛下满地的死尸和兵器。
顾弈和韦曦也没有率军追击，立刻带兵马进了刚刚收复的陵县。
残阳如血，映照在赤红一片的战场上。这里原本是一片平坦肥沃的农田，如今却变成了尸横遍野的修罗场。
统帅兵马进了陵县，却发现，眼前是更加惨烈的修罗场。
这里只是一个小县城，也没有多少人口，大多数百姓听闻风声都逃走了，少数没有来得及逃离的百姓，都变成了尸体，横倒在路边。
“北戎竟然如此残酷！”韦曦握紧了，屠杀这样一座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城。
“应该是为了围困陌城的兵马，生怕腹背受敌，所以对包围圈附近的几个县城进行了清理。”顾弈低声说着。
这一次多亏了他们来的迅速，北戎的包围圈并未完成，才一路冲杀顺利。
入夜之后，命士兵休整。
顾弈却没有睡意，走上城头。
扶着土褐色的围墙，遥望着苍茫的平原，漆黑的一幕掩去了战场和城池的残酷，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带着丝丝血腥味，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屠杀。
打到这个地步，陌城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吧。以苗子方的果断睿智，肯定会率军出击突围，内外夹击汇合，接下来的救援行动就顺利了。
说起来，这东进救援的行动比他预料中的要更容易，北戎方面似乎并没有增兵。按理说他们这种劳师远征的救援，正是伏击的好机会，他和韦曦都做好了苦战的准备。然而这一路除了原本的兵马，北戎并未有任何增援，才让他们顺利地打到这里。
顾弈心中却没有分毫轻松，因为这预示着，北戎将更多的兵力投向了京城。
“不知道京城现在怎么样了？”有着同样忧虑的显然不止他一个。韦曦也走上了城墙，站在顾弈身边，遥望远方。
“只能早日结束这一场仗，然后回头了。”顾弈叹了一口气。
“这一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呢？”韦曦喃喃说着。
顾弈没有回答，韦曦也不需要回答。
满天星斗透过云层，映照下来。寂静的夜幕中，韦曦遥望着疏朗辽阔的天际。突然开了口。
“你知道吗，我以前下定决心要杀你的。”他语调中带着调侃的笑意。
“彼此彼此，我也差不多。”顾弈耸耸肩。
韦曦大笑了起来，他下定决心要杀顾弈，并非利益之争，而是因为绿竹楼上那一场乌龙，他实在不能忍受，看过他那副模样的人活在世上。
但是现在想想，也无所谓了，走在这辽阔的天幕之下，面临生死交关的险恶战争。
也许下一刻就会血溅战场，再难回头，人生在这漫天星辰的映照下，只是倏尔飘逝的过客，那一点儿恩恩怨怨，还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顾弈也有着同样的念头。
大概经历了并肩作战的铁血战场，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生死之前无大事！
“多谢你，这一趟跟跟我一起过来。”顾弈由衷说出这句话。仅凭着他的两万兵马，对上北戎的兵，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韦曦却没有领情，唾弃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这是我在付出呢。难道我不是天裕的子民，门阀勋贵日常享受着比普通百姓更多的供奉，国难临头之际，难道不应该更积极地出力吗。”
顾弈笑起来“是我失言了。”有韦曦这种念头的勋贵，确实太少。若是天下间的世家都有这样的觉悟，也不会有他们寒党崛起的机会了。
韦曦转过身，后背贴着城墙，他知道顾弈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对这样的现状大局，也无可奈何。都是经历过漫长乱世的，世家门阀更看重保存自身实力，是一种生存本能。金吾卫中也有些门阀贵公子出身的军官，这一趟不愿意追随，他也没有强迫。
又转头看向顾弈。
这个人险些成为他的妹夫，后来又变成他的眼中钉，再后来，又变成了并肩同行的战友。人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想起绿竹楼之后谈判时候，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韦曦只觉好笑。
将来两人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无法想象。但至少现在，他是个值得自己托付后背的存在，想必自己对他来说也一样。
“以前将六妹妹许配给你，还真是委屈你了。”韦曦揉了揉鼻子，苦笑。
“记得婕妤娘娘说起过，你家的女儿，要是不好好教导，将来就是祸害别人全家……”
自家妹子确实不成器，韦素素落到那样的地步，不仅东海王，韦家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顾弈愣了愣，这句话他也听过，好像是贵妃娘娘说的，上次他回宫禀报追杀彭越明之事的时候。
一种异样的紧张感涌上来，让他身体颤栗不已。
“这句话是婕妤娘娘说的？”
韦曦没有察觉他的异状，点了点头，“是啊，上一次避暑行宫的时候，婕妤娘娘奉命出宫祈福，半路上遇到我的时候……”
听着韦曦的话语，顾弈的呼吸渐渐急促。
韦曦惊讶地停下来，震惊地看着顾弈脸上出现精彩纷争的表情。是惊喜是悲伤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无法分辨，因为那些感情都太过极端。
“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
顾弈却踉跄着后退，后背抵到城墙上，他捂住脸孔，双手颤抖。
他真是傻！
真傻！
他距离她那么近，为什么一直没有察觉呢？
其实不是没有蛛丝马迹，恰恰相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痕迹多得是，但是先入为主的双胞胎的认知，将一切都遮掩过去了。
他竟然忘了，就算是双胞胎，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灵魂！

第91章 战场
她风趣爽朗的谈吐， 别出心裁的聪慧，还有那费尽心思去赚钱的可爱习惯……还有一切的一切， 那么多的细节， 都清晰地昭示着一件事。
贵妃娘娘和婕妤娘娘……
她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从头到尾！
这个认知让顾弈头脑陷入一片混沌。
没有任何犹豫， 他就认定了这件事，也许是在内心深处， 他早已经有了这个念头， 只是因为那人的形象在他心中藏得太深太珍贵， 不敢有分毫亵渎，所以强硬地拒绝这个念头继续滋生。
他真是傻的可怜。
他狂喜狂悲的神情太出格，韦曦着急起来，扣住他的肩膀，在耳边低呼“你怎么了？冷静一下！”
蕴含内力的音调传入耳中， 如暮鼓晨钟， 顾弈终于从混乱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望着韦曦，低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件事。自始至终，原来就只有她， 就只有她， 她们是一个人……”
韦曦满心诧异，什么叫她们是一个人？诧异不久，他又瞬间睁大了眼睛，从之前两人的对话，聪慧如他很简单就摸清了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说， 李婕妤和贵妃娘娘是一个人……她们不是双胞胎吗？”
“是啊，说好的双胞胎呢？”顾弈苦笑。
认识到这个真相，还有一肚子的疑惑。那传说中的李婕妤呢，那位被毁了容貌的女子去了哪里？贵妃又为什么要假扮成那样一个人？是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还是半途假扮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一切。两人相顾无言，一起懵逼着。
这时，后面匆匆上来一个士兵，送来紧急军情。
“韦将军，顾将军，前线探子收到消息，北戎的先锋军已经度过泗水，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怎么那么快？”韦曦脸色剧变。
顾弈也从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如今北部天寒地冻，好几道河流都结冰，按理说北戎的骑兵不可能走得这么快。
“听说北戎那边装备了新款的马蹄铁，可以畅通结冰的河道。所以赶来的速度比预料中的更快。”士兵回禀道。
韦曦和顾弈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一件事，京城危险了！
按照原定的撤离计划，现在还有很大一部分百姓没有撤出。
“我要返回京城。”顾弈想都没想，就说出这句话。
“你这个时候返回京城又能干什么？”韦曦清醒过来。如果北戎的先锋杀到，他们更应该立刻东进，将苗子方他们接应出来。有足够的兵力，才能开展下一步行动。
“我要带她离开！她一定还在京城。”顾弈咬牙。
“这里交给你了，苗将军他们一定已经收到了咱们来援的消息，出兵呼应，不久就能汇合。”顾弈飞快地说着。大事临头，他头脑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明。
韦曦念头急转，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最合理的方案了。
顾弈立刻召来麾下将领，交接了兵权，命众人跟随韦曦按照预定计划西进救援。
安排好任务，他带着几十名精锐骑兵，星夜奔出了。
一行数十骑化为一道疾驰的箭矢，沿着来的道路，往京城疾驰而去。
寒风呼啸，带着刺鼻的血腥味。顾弈只觉心头仿佛有一簇火焰在燃烧，将他一颗心烤得痛疼难忍，鲜血沸腾。他咬着唇，你一定要等着我。
等着我回去问你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乾清殿中，袁萝听着城门处官员禀报的出城人数。
这些日子里，离城的百姓队伍不断扩大，每日城门处都拥挤不堪。
算算日子，再有个三四天，百姓应该就疏散地差不多了。幸而武灵周边的几处城池，粮草还算丰沛。
入夜时分，宫中冷寂下来。
随着司空霖和韦皇后，大多数宫人也都一起离开了，宫殿都陷入一片黑暗中。
袁萝正在苦恼地计算着下一步计划。突然程巍急匆匆冲了进来。
“娘娘，大事不好！”
袁萝嘴角抽动，这几次程巍跑过来，每次开场白都是这个，以后她是不是该叫他“程乌鸦”算了。
不过这一次程巍送来的消息，还是比她预料中的更糟糕。
“北戎的骑兵已经杀到城北不足五十里了！”
怎么会这么快！袁萝勃然变色。
“娘娘，事不宜迟，臣等护着娘娘立刻离开京城！”程巍紧张地说道。
袁萝知晓这不是犹豫的时候，扔下纸笔，立刻去后殿更换了一身猎装。
而短短时间里，程巍已经紧急调派了锦麟司的几十名高手过来，并准备好了马匹。
袁萝翻身上马，在众人的护持下急急冲出宫去。
策马奔驰在街道上。曾经繁华无限灯盏流离的京城夜市，如今变得一片萧条。家家闭门锁户，仅有少数闪着影影绰绰的光芒。
城内来不及离开的百姓也只能暂时留下了。袁萝心情沉重，希望北戎这一次不会干出屠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自己已经决心弃城投降了，想必不需要杀人立威吧。
袁萝下令彻底放弃京城，在朝中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文武百官都认为，就算要迁都，也只是朝廷和勋贵迁过去，京城总要防守一下，彰显天裕抵抗的决心。
袁萝否决了这个提议，徒耗人命的面子工程，她从来是不赞成的。
逼近城门处，渐渐地人多了起来。
很多百姓还等着趁夜出城，扶老携幼的。
一个锦麟司管事冲到小门边上，喝令城门官清理出道路来。袁萝又命程巍公开了北戎大军逼近的消息。
听到了这个噩耗，人群霎时起了一阵骚动，但大多数百姓在慌乱之后，都离开了城门，选择返回家中躲避。只有少数胆大的百姓，选择继续出城冒险逃亡。
袁萝带着队伍冲出城门。
通过了那道厚重的城墙，就像是穿越了一个世界，青石板的道路和鳞次栉比的房舍都不见了，眼前是无穷无尽的原野和黑暗。
“娘娘，我们往西走，两日就能抵达潢河，换乘船只，再行数日就可抵达武灵，与皇上和朝廷汇合了。”程巍安慰袁萝道。
“不能往西走。”袁萝却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
北戎先锋如此快速，肯定是听闻了京城大撤退的消息，势必派出士兵围堵在西行的路上。这一趟往西走，多半要当头撞上。
“那咱们……”
“往东边走！追上顾弈他们的兵马。”袁萝咬牙道。
跟着大军一起行动，才能保证安全。按照原定计划，苗子方和顾弈他们汇合之后，会从南部绕路赶往武灵。
程巍也是机智之人，略一思忖就知道袁萝说的没错，选定了方向，一行人往东急奔。
走了不久，寒风凄厉，天色阴沉沉的，竟然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落到地上。
袁萝暗叫一声糟糕。
这雪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忍不住回想数年之前的冬日，她带人追击东海王司空彦的场景，那时候，也是一场大雪阻拦了司空彦逃亡的脚步。如今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不走运的时候。
雪上留下的马蹄痕迹清晰地昭示了他们逃亡的方向。
程巍先是命人在马尾巴上拴上树枝，扰乱痕迹，发现这样效率太慢。迫不得已，只能选择兵分两路，迷惑敌人视线。
这样折腾了大半日，到了第二日黄昏，后方还是传来铁骑的震动声。
追兵来了！
两天一夜的奔波，袁萝体力也濒临极限，她纵然身体强健，也不可能与武功高手相提并论。
“娘娘，臣带人拦住追兵，您先走！”
“别傻了！来的追兵不是十个八个，你们怎么可能拦得住。”袁萝果断地道，“将本宫留在这里，你们先走。”
“娘娘……”程巍大吃一惊。
“你们引走骑兵，我才能平安离开。”袁萝抬手止住了程巍的话语。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已经不稳了，继续奔波体力不支，肯定逃不过追兵。反而不如冒险钻个空子。
程巍简单分析了一下场面，只能同意。
锦麟司的一位轻功高手带着袁萝径直从马背上跃起，踩着树枝到了路边一处僻静的树上，将人搁下，然后原路返回。
程巍几个人带着马匹，继续向前跑。
袁萝裹着斗篷，藏在浓密的树枝后头。就看到程巍他们走过不久，一队上百人的精骑冲了过来。
铁甲狼皮，一看就是北戎的骑兵。
领头的循着马蹄印的方向，呼啦啦一拥而过。中间响起嘈杂的声音来，“那贵妃娘娘就是往这个方向跑的，赶紧追，别弄丢了！这可是我们大王指明要的人啊！”
“谁能逮住人，大王重重有赏！”
“哈哈，听说这贵妃是天仙一样的美人，也不知道大王玩腻了，会不会赏赐下来，让咱们吃上一口肉。”
……
马蹄声夹杂着污言秽语，一队人马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袁萝松了一口气，暗暗期望着程巍他们能逃过一劫。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袁萝正准备沿着树干爬下来，突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响。她动作一僵，继续留在树上不敢动弹。
这次是几十名骑兵，看模样是天裕的装束，然而披着的却是狼皮斗篷。袁萝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哪边的人。
其中为首的骑兵突然勒住马匹，弯下腰，仔细看向路边。
路边厚厚的积雪上，有几个清晰的马蹄印儿，混杂在一众凌乱的痕迹中并不明显，但是落在他这样的行家眼中，却非常清晰。
都是急奔而过的马蹄印，但这一匹马，似乎在道路边沿儿停留了很长时间，方向也不对。
竟然是朝着小树林的方向。
他抬头望着阴暗一片的树林，蹙起眉头。可惜其他的马蹄印都被后续的追兵破坏了，否则可以看出更清晰的痕迹。
这波人老是不走，袁萝看得着急，只能强忍着一动也不动。昏暗的天色下，飞雪凌乱，间隔又远，她不信有人能看到这边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偏偏这个军官就是个多事儿的。
竟然下了马，围着那个马蹄印转了两圈，然后开始往路边的小树林里走。
眼看着上司这诡异的举动，一个骑兵诧异“将军，怎么了？”
行走中的将军没有停下，只说了一句，“无事，我过来看看。”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袁萝忍不住身体的颤抖。
竟然是蔡云衡！
长剑划过，一个北戎骑兵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同时砍过来的刀光躲避不及。程巍只觉肩头剧痛，幸而马匹神骏，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着身边的亲信一个个跌落尘埃，程巍满心灰暗。
放下袁萝不久，他们就被北戎骑兵追上了，纵然身边都是锦麟司的高手，也抵不住千军万马。自己身死在这里也就罢了，贵妃娘娘还在小树林中等着救援。如今只希望分兵到另一条路上的同僚能逃过一劫，返回救助贵妃。
一个北戎将领狞笑着逼近，长刀挥过，刺眼的白芒映入眼中。
程巍正暗叫我命休矣，突然一道利箭闪过，破空声响彻云霄。
对面的北戎将领惨叫一声，握着深深插入脖颈上的箭柄，倒了下去。
一队人马紧接着从对面的小树林里冲了出来，只有几十人，却个个都是精锐，冲上来对着北戎骑兵一顿砍瓜切菜。
程巍也打起精神，带着剩余的十几个属下奋力杀出，与友军汇合。
看着熟悉的面孔，他惊呼一声“顾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闻北戎前锋逼近京城，返回救援。京城如今怎么样了？贵妃娘娘呢？”拼杀的间隙，顾弈急促问道。
“贵妃娘娘还在后面等着！”程巍立刻说道，“你们赶紧去救人！”

第92章 逃生
袁萝眼睁睁看着蔡云衡一步步逼近， 然后就在自己这棵树底下，停下了脚步。
树上的袁萝一动也不敢动。
蔡云衡转身望着来的方向，判断着距离。如果自己是逃亡中的贵妃， 会怎样呢？
她体力虽好，但逃到这个地方， 应该也差不多精疲力竭了吧， 身后追兵步步逼近，继续逃亡几乎是死路一条。
以她胆大心细的作风来思考， 不如找个地方躲藏， 然后由程巍他们引开追兵。
刚才看到的路边的马蹄印，是对着这个方向的，而且比平常的马蹄印更深， 说明马背上的人在马上用力了，是从马背上跃起， 还是抱着人。亦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是抱着人跃起来，往这个方向。
生怕留下痕迹，所以踩着树枝将人送到了隐蔽处躲藏。那么树顶上肯定有痕迹！
他提起衣袂，纵身跃起， 想要到树顶上查看。
稳稳落到了一处宽敞的枝干上，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对面，袁萝眉梢抽搐地看着他，两人距离之近， 触手可及。
蔡云衡愣了半响，忍不住俯下身，轻轻颤抖着。
他在笑！
依然是那种爽朗的笑声，袁萝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人在干出这种事情之后，还能保持这样明朗的姿态来。
袁萝立时怒从心头起，“你笑什么！”
“呃……”蔡云衡笑容一窒，赶紧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臣只是笑这微妙的缘分，实在让人意外。”
“谁跟你有缘分了，你这个叛徒。”袁萝眯起了眼睛。
像是对她的敌意毫无察觉，蔡云衡继续道“娘娘果然别出心裁。将北戎那帮蛮子骗了过去。”
袁萝冷笑“可惜依然没骗过你这个二蛮子。好好的禁卫统领不当，非得去当蛮夷的走狗，你是不是犯贱？这一身狼皮穿着舒服吗？”
蔡云衡脸色不变，安静地听着。半响抬头笑道“娘娘为何不问问自己，李婕妤的裙子穿着舒服吗？”
“你！”袁萝咬牙，他果然知道了，“是连延秋告诉你的。你们这帮蛇鼠一窝的家伙。”
“娘娘，人性总是复杂。娘娘又为什么要欺骗顾弈和我呢？”蔡云衡说到这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我说错话了，娘娘欺骗的目标是顾弈吧，我只是顺带栽到这个坑里的小兔子，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何德何能让娘娘为我专门挖一个坑。”
说着这样诡异的话语，他的笑容依然不变，袁萝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狠狠道“滚，你这种蝼蚁一样的东西，确实不配本宫的一个眼神。”
袁萝骂的难听，她宁愿被一刀杀了，也不想真的落到北戎的手中。
蔡云衡低笑了一声，“娘娘想要骂臣，将来可以骂个痛快，只是此地非久留之地，不如娘娘跟我一起回京城。”
“回京城？”袁萝冷笑，“听闻你的新主人南院大王可是指明要本宫去侍奉。献上我，想必你就可以升官发财了吧。”
蔡云衡眼神深沉下来，看着袁萝，认真地道“不管娘娘是否原意相信，只要臣活着一日，就必定护娘娘平安。”
“你这样是护我平安？”袁萝难以置信。
“娘娘，西行武灵，或者东去陌城，都是重重兵燹，娘娘一个弱女子，祸福难料，跟我回京城，反而安全。”
“哈，这重重兵燹，还不是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带来的。”
越说越恨，袁萝一脚踹向蔡云衡，同时扳住树枝。
“娘娘别这么凶。”蔡云衡握住她踹过来的脚顺势一拉。袁萝立时惊呼一声，失去了平衡。
蔡云衡一探身就将她揽进了怀中，然后抱着她跳了下去。
怀中的躯体如臆想中的那般温软娇柔，蔡云衡强忍着心头那点儿颤意，落地之后，立刻将人放开。
簌簌的落雪从树枝上扑洒下来。他将肩上的斗篷一挥，替袁萝挡下落雪。
袁萝抬起头，看着笼罩住自己的阴影。不知不觉间，这家伙长得个子都比自己高了，肩膀也比自己宽，站在身边像是一重小山笼罩下来。
蔡云衡抖落了斗篷上的雪，拉住袁萝的手腕，从容道“娘娘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跟臣回去吧。”
袁萝挣扎起来，“你这个混蛋……”
“娘娘跟着臣回去，臣可以慢慢解释这些事情。”蔡云衡继续说着。除了钳制她的手腕跟铁钳子一般之外，他的眼神明亮，态度诚恳，就像是之前阳光般的少年在李婕妤面前的态度一样，以至于袁萝都忍不住怀疑，这一切只是在做梦，双方是战事演戏，而不是真刀实枪的叛乱。
他握得很紧，袁萝怎么挣扎都没用。是了，他们都是会武功的，以前当李婕妤的时候，随意打着闹着，他们都乖巧地顺从她。总让她有种他们还是小孩子的错觉，实际上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上过战场，斩杀敌人，经历过血腥，有自己的人生和目标。
见袁萝实在不配合，蔡云衡扣住她的手，一声“娘娘得罪了！”然后拦腰一抱。
袁萝只觉天旋地转，惊呼一声，竟然是直接被他扛到了肩膀上。
她挣扎的幅度立刻被限制了，只能死命捶打他的后背，可这点儿力道隔着铠甲，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娘娘仔细手疼。”蔡云衡的声音传来。
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一道熟悉的破空声袭来。
蔡云衡微微偏头，利箭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放开她！”
同时传来的的声音清朗熟悉，仿佛被冰雪凝固，传入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袁萝听着这个声音，狂喜地几乎要掉下泪来。
蔡云衡站住没动，盯着不远处出现的身影。
顾弈持着弓箭，策马立在林子对面。
两人目光相接，露出难以言说的复杂。
顾弈目光转到他肩头，重复着低吼一声“放开她！”
蔡云衡轻笑了一声，“我不放你能怎么样？”
顾弈没有任何犹豫
，双腿一夹，策马冲了上来，身后几十名骑兵跟随。
对面的蔡云衡属下也发现了这边的战况，冲了上来。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双方立刻杀成一团。
刺耳的喊杀声和刀兵交击的脆响声，鲜血飞溅四周。
蔡云衡肩膀放低，袁萝顺势滚落下来。同时他扣住袁萝的腰肢，向上一送。
腾云驾雾一般，不偏不倚，袁萝又回到了之前待过的树枝上。她攀住树枝，紧张地看着下面的战况。
双方势均力敌，人数也相当。
但是很快，远处又一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
袁萝居高临下望去，来的是北戎的骑兵！而且这一次穿着打扮都是实打实的北戎蛮族战士。
糟糕！顾弈他们肯定抵挡不住。
眼看着援军不断接近中，袁萝一咬牙，跳了下去。
跌落在树下厚厚的积雪上，她顾不得疼痛，跳起来就往顾弈的方向冲过去。
经过蔡云衡身边，她头也没回。
蔡云衡脚步一顿，望着她奔向顾弈的背影，眼神复杂。再看出现在远处的北戎兵马队伍，终于垂下眼眸。
北戎的骑兵发现了这边的战事，立刻冲了上来。这一队骑兵足有上百，根本不是顾弈的兵马能对抗的。
顾弈拉住袁萝的手，略一用力，袁萝像一只轻盈的飞鸟，跳上了他的马背。
北戎的骑兵已经冲杀上来，
“快看，那里有女人！”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了袁萝披散的长发，认出是女子。
“不会就是那个贵妃吧？”
“别让人跑了，一定要抓住！”
众多骑兵蜂拥而上，围追堵截顾弈的兵马。
蔡云衡站在树下，没有上前，眼中的光越发深沉。
两人直接策马调转方向，一路疾驰。
袁萝伏在顾弈的怀中，只听到身边呼啸的风声和不断逼近的喊杀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抱紧我。”他低声叮嘱着，抽出马鞍一侧的长、枪。
急促的箭矢飞射而来，顾弈挥动长、枪，清脆的丁零当啷声响，箭矢纷纷落地。同时马匹急速地向前冲。
如同蛟龙入海，腾起雪花和血花的波浪，兵器刺入骨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如此清晰，还有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人体跌落马匹的沉闷声。
袁萝抱住顾弈的腰，一骑当千是什么样子的，她以前只在书本里看到过，但是眼前之人正在将书本中的描述变成现实，无比残酷而华丽的画面。
马匹像是利箭般前冲，带起一阵阵的惨烈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弈上阵杀敌的模样，那种森寒冷厉的气度，还有冷酷简明的招式，每一击都会伴着血腥和惨呼。
中间有灼热的血飞溅到自己身上，袁萝也分不清是敌人还是同伴的，亦或者是他的。
冲杀的间隙，他还不忘提醒，“闭上眼睛。”
袁萝乖乖把脸埋进他胸口，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是尽力减轻他的负担。
也不知道究竟多了多久，仿佛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渐渐地，身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少，终于少到不可闻了。
竟然真的冲出来了！袁萝抬起僵硬的头颅。她只感觉浑身酸痛，都是冷汗，宛如自己经历了一场拼杀。
天边泛起白茫茫的光，一整夜的拼杀过去。入目所及，四周是荒芜的原野，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道路。纵马奔驰的逃亡途中，也来不及分辨方向。
他们是跑到哪里了？程巍他们呢？周围没有任何人，没有了敌人，而那些断后的骑兵，也都没有跟上来。
天地之大，静谧无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骑乘在马匹上。
袁萝抬头看向顾弈，顿时惊呼出声。
顾弈脸色苍白，连唇色都透着浅淡。他从肩膀到紧握缰绳的手上都是鲜血，袁萝看得心颤。
“你受伤了？”
顾弈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无事，只是小伤。”
“让我看看伤口。”
“不用，继续走。”顾弈继续策马向前，这里也不能保证安全，必须尽快往东走。
两人一马走在荒原上，速度越来越慢，终于，马儿嘶鸣一声，跪倒在地上。
顾弈似乎早有预料，马匹跪倒的瞬间，抱住袁萝的腰，翻身跃到一边。
站稳了身子，袁萝这才看清楚，那匹高大的马儿，后背和腿上都是箭矢，深深扎入骨肉，鲜血滴答下来。马儿哀鸣一声，最终伏倒在地上不动了。
顾弈眼神黯淡。这是他跟随数年的战马了，终于在今日，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连同自己这个主人。
顾弈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袁萝赶紧扶住他，同时看向顾弈背后，霎时低呼出声。
他后背也带着两支箭，还有一道刀伤，鲜血将黑色的衣衫浸透了，混合着落在身上的冰雪，赤红刺眼。
突围的中间，抱着他的腰，袁萝曾经感觉到少年几次身体轻颤，她只以为是奋战脱力的征兆，没想到是这样深入刺骨的伤势。
袁萝眼眶发红，几乎掉下泪了。
她扶住他。顾弈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借着袁萝的力气，慢慢走到路边一棵树下。
他坐下来，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奋战脱力再加上过度失血，他知道自己很难再往前走了。
“娘娘不要留在这里，不安全。你继续往前走，沿着树林两侧，带上臣的弓箭和短刀。”他低声叮嘱着，“臣在这里歇息片刻，再追上娘娘。”
“再往前四十余里地，有一处小镇，娘娘可以在那里找到马匹，接下来的路，请娘娘一个人保重了。”
顾弈露出苦涩的笑容，其实，他还有很多的疑惑，想要问问她，可是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切都不重要了。欺骗也好，隐瞒也好，他都认了。
只要她能平安脱险，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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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震惊
袁萝摇头， 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要走一起走。”这种时候，将顾弈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他伤口因为寒冷，已经不太出血了， 但箭矢没有拔出，再加上低温的环境， 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活活冻死。
顾弈还想说什么，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连开口都觉得舌头发麻。他这种状态， 根本不可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他不想死，也不愿死，他的牵挂太多， 一桩桩一件件都舍不得放下，从家人， 二哥， 同伴，还有她……逼近死亡的最后一刻，心中最牵挂的，竟然还是眼前之人的安危。
袁萝眼睁睁看着顾弈眼神涣散， 渐渐陷入昏迷。她握住他的手，冷得积雪一样，又将手搁在他的额头，也是冰块一样。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顾弈略微恢复了一点儿生机， 喃喃说着“娘娘，婕妤娘娘……”
袁萝心头一颤，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掉眼泪的时候，她立刻擦了擦眼泪，跑去死亡的马匹边上。
先从马鞍上取下短刀弓箭和水囊等小物件，又从地上堆了些雪，埋到战马身上。虽然无法彻底隐匿行踪，也聊胜于无吧。
然后回到树下，拉住顾弈的手，蹲下将他背到自己肩头。
顾弈已经全无知觉了，任凭她摆弄。
少年身体纤细，但肌肉结实，整个体重还是超过她的预料，上肩的瞬间，袁萝只觉得眼前发黑。半响才缓和过来。
幸而贵妃娘娘身体强健，这两年她虽然无法从头打基础学武功，但也跟着程巍他们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否则还真的背不起顾弈来。
也幸好自己这一次没有倒霉的遇到月事。她苦中作乐的想着，开始一步步往前走。
山道还算平整，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荒原上听起来分外明晰。
越走越远，越走越累，袁萝渐渐地感觉双腿没有了知觉，仿佛只是机械性的走动着。
“猪八戒背媳妇，越背越沉，你是孙悟空变的，过来折腾我的吧。其实真身就是一块大石头，又倔又硬的大石头。”她低低地笑着。
呵出的白雾变成霜雪，飘散在面前，嗓子发麻，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疲惫。
“你可千万要撑住啊，不然等一会儿追兵来了，看到我的脚印追上来，可是没有人抵挡了。”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可不能让我白费啊。还等着你打回去把蔡云衡那王八蛋揍成猪头呢。”
“还有，我可不想去侍奉什么南院大王，听起来就是个丑男，我可是很挑剔的。唉，早知道还不如从教坊中挑个看得顺眼的美少年来着。”
……
袁萝喃喃说着，荒芜寂静的四周，只有用不停的声音来消减恐惧。
支撑着她一直走下去的，还有少年身上不时传来的好感度提示音。
82，真是个挺不错的数值。
什么时候他对自己的好感值升得这么高了，不知不觉间，竟然完成任务了。呃，对了，除了这一个，她还有个拯救世界的任务呢，哈哈，这坑爹的世界。
“你可别死啊！”
“这个任务可是要靠你了。”
……
一路自言自语着，终于翻过一处小山头，居高临下远远望去，树林掩映中，隐约有一个方格子形状的东西，厚厚的积雪覆盖下，整齐地凸出在半山腰上。
是一处民宅！
终于看到了一点儿希望，最后的力量迸发出来，她跌跌撞撞背着顾弈下了山路。
走近了那一处小屋，袁萝才看清楚，小屋非常简陋，原木扎起的墙壁屋顶，连一处窗户都没有，看这模样应该只是山林猎人入山打猎的时候歇脚的地方。
寒风刮过，一丝凉凉的东西落到脸颊上。
又下雪了。
袁萝赶紧背着顾弈，推门进了小屋。
幸而小屋的门没有锁，进去之后，屋内还算齐整，一侧铺着厚实的木料，上面堆着干草当做床铺。中央的石板地上架着一口简陋的铁锅，锅里空空的，下头的柴火只剩下灰烬。
袁萝将顾弈送到干草顶上放下来。
让人侧躺着，她小心翼翼凑近他的鼻端，手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也许是自己的手太过冰冷，她紧张地摩擦双手，突然又想起以前书里看到过的法子。赶紧将怀中的短刀拔、出来，凑近鼻端，半响才在冰冷的刀刃上看见若有若无的白雾。
袁萝鼻子发酸，将短刀收起来。然后绕到顾弈背后，深入骨肉的箭她不敢硬拔，只能先割断箭杆儿，中间顾弈似乎感受到痛疼，发出细微的呻、吟，听着让人一阵心酸。
割断了碍事的箭杆儿，袁萝让顾弈伏在草堆上。
她匆忙出了小屋，找了几棵小树，用短刀劈下些柴火来。
中间雪越下越大了。
袁萝转头望去，来的路深深浅浅，自己的脚印蔓延到视线看不见的尽头。
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希望雪再大一点儿，将两人在路上的痕迹掩去。
拿着树枝回了房间里，因为枝上落了雪，外头都湿漉漉的，袁萝想起上次两人在山洞的经历，照着顾弈的法子，开始削去外皮。
可惜手法没有人家娴熟，刚削了第二块，短刀划过手指，鲜血渗出，疼得钻心。
袁萝赶紧将大拇指含进嘴巴里。等痛疼略减，再继续削。
终于凑齐了十几块木头，扔进铁锅底下，从顾弈身上翻出火折子，点燃。
赤红的火苗腾起来，热度扑面而来。
袁萝又将铁锅拿到外头用冰雪刷了两遍，然后盛了一锅雪端进来放到火上。
很快雪化成水，水又烧开了。
袁萝脱下自己里头的小衣，用短刀割成一条一条的，放在雪水中煮开。等到万事俱备，她才来到顾弈身边，准备脱下他的衣衫。
到了草堆边上，却见顾弈竟然睁着眼睛。晶亮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还算清明。
“你醒了？”她惊喜万分。
顾弈艰难地点点头，“娘娘……”
“这里是山间的一处小屋，暂时在这里歇脚，你的伤势不能等了，我将箭头给你拔、出来，你要忍住。”袁萝知道他的疑惑，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顾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水囊里有酒。”
有酒！袁萝大喜过望。这下子最重要的消毒用品也有了。
她上前尽量动作轻缓地脱下顾弈的外衣。顾弈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放软了，尽力配合着她的动作。
脱下了外衣，看着袒露出来的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袁萝一阵揪心的痛疼。
少年背上很多伤，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肩头和后腰的那两处箭矢，以及一处刀伤。
袁萝不敢浪费时间，用短刀将箭头挑出来，然后用煮过的软布按住，阻止迸发的鲜血，等到血不流了，再用水囊里的酒消毒。
整个过程她尽量用最快的动作完成。但还是出了不少纰漏，比如肩膀的箭矢太深，她几次挑不出来，只能先用短刀将附近的肌肉划开。满手血迹，惨不忍睹，袁萝都惊讶自己怎么撑过来的。
自始至终，无论怎么折腾，顾弈都一声不响，两手交叠伏在草堆上，默默地忍受着。
只有在最后用烈酒消毒的时候，低声叮嘱了一句“娘娘，省着点儿。”
袁萝满心的颤抖慌乱都被这一句赶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点儿酒水啊！
终于将伤势处理完毕，袁萝松了一口气。
她将顾弈的衣裳盖在他身上，又将旁边的干草取来一些覆盖上当做被子。然后又出去砍了几段柴火进来。
小屋空间不大，火焰燃烧着，很快暖和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顾弈一直趴在草堆上，歪着头，凝望着她忙进忙出。
袁萝都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弈的目光落在她手指头上，目光收紧“娘娘的手受伤了。”
“刚才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袁萝笑道，“比起你的伤势来讲，只是一点儿小伤口了。”
“是我没用，不能护娘娘周全。”顾弈声音低沉。
“砍柴算什么辛苦，我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只是一时手生，哈哈。”袁萝干笑了两声。好像原主以前在山里还真干过砍柴的活儿。
顾弈宁静地注视着她，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砍柴是算不得大辛苦，比起背着自己一路从落马的地点走到这里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辛苦！她竟然没有扔下自己，明明可以先走的。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吧！追杀逃亡，颠沛流离，沦落到只能在这个狭小破败的房间里藏身。
他没有开口，但晶亮的眼神反射着火光，盈满了愧疚自责。
袁萝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别想那么多啊，你之前带着我一路拼杀，冲出重围，才是真卖力气了呢。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将救命恩人扔下啊。”
顾弈嗯了一声，脸颊有点儿涨红。
袁萝察觉自己动作不妥当，顺势向下，落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原本冰冷的额头开始温暖，但是没有发热。这就好，万一感染了，在这个荒山野岭缺医少药的，她真的要绝望了。
收回手来，顾弈凝望着她的目光依然灼热，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样伏在床上的姿态，晶亮生辉的眼眸，还有一身黑衣服，渗血的伤口，让袁萝忍不住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冬日，在草丛里发现的那只小黑狗。
一模一样的状态啊。都说宠物似主人，如今顾弈这个主人竟然神似宠物了，咳咳……顾弈一眼看到小黑狗就爱不释手，还真是缘分。
停下停下！袁萝赶紧打住放飞的思绪，“你先好好睡一觉吧，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臣也觉得死里逃生不可思议。”顾弈声音低微，却清晰，“大概是因为有执念吧，臣昏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惦记着，想要亲口问一问娘娘。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以李婕妤的身份来接近臣呢？”
袁萝动作一僵？？？
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来了这种迎头痛击，不要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雷霆一样的台词啊！
纵然已经从蔡云衡那边感受过同样的震惊了，但是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啊！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不会也是连延秋那王八蛋告诉你的吧，我刨了他家祖坟吗？”
看着袁萝夸张的震惊表情，顾弈突然感觉一阵轻松，他低笑了两声“娘娘很意外？”
“我……”
“娘娘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
“我……”
“臣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怀着这个疑惑，死了也不甘心。”顾弈眨着眼睛，满是委屈。
“你……”
喂，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压力很大的啊！
顾弈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袁萝表情复杂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半响，她突然伸出手。
按在了顾弈的额头上，好感值88，好吉利的数字啊，呃，比刚才还高，竟然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
顾弈被她动作弄得迷糊了，“娘娘？”
袁萝低头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臣是想生气来着，可是更多的是欣喜。娘娘没有死，还在我的身边。”顾弈声音沙哑，带着颤意。
回想起在城墙上头猜到了真相的那一刻，浓重复杂的感情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那一瞬间，满天星河都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两个重合的身影，在他的意识里无限放大。
他曾经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缕光，原来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姿态，依然照耀在自己身上。
便如眼前，她近在咫尺。

第94章 治疗
“娘娘不愿意解释， 也就算了，只是希望，娘娘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顾弈低声说着。
不要再吓唬他、离开他， 让他陷入那种看不见任何光亮的绝望中，便是他全部的渴求了。
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微带期盼和讨好的眼神， 袁萝真的不忍心拒绝。
“我知道， 不会了。上次还是你们设了局要除掉本宫的，哼， 本宫还没有跟你们计较呢。”
顾弈低笑了一声“娘娘恕罪， 是臣的罪过。”
“至于为什么要假扮李婕妤，呃，你就当做本宫的爱好吧。一个……有点儿变态的爱好。”袁萝想了半天， 只能苦恼地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顾弈……
是听说过有些江湖前辈和怪人，喜欢易容之后戏弄人， 但那都是话本子里头的桥段。眼前这位竟然有同样的爱好吗？不过她当婕妤娘娘的时候， 就喜欢改变身份接近自己来着，假扮成深宫老嬷嬷，还有皇觉寺的大师，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种玩乐。
逗自己玩儿吗？在这些玩乐当中， 是否有一丝真心呢？真心喜欢……靠近自己。
一定是有的吧，不然日理万机的贵妃娘娘怎么会浪费这样多的时间精力在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卒子身上。还有之前背着自己这个累赘一路走到这里来的艰难。
患得患失的感情涌上来，顾弈一时间只觉满心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天地间静谧无声，四野荒原凄冷，寒风夹杂着雪粒子， 拍打在房门窗户上，更衬得室内这一方温暖让人留恋。
奔波逃亡持续了两天一夜，紧张的时候还没察觉，如今放松下来，袁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袁萝干脆地掀开了草堆，也钻了进去。
草堆并不大，好在两人都体型偏瘦，挤一挤也能躺的开。
顾弈被她弄得懵了。眼睁睁看着袁萝钻到自己身边然后将草堆盖到身上来。
“晚上了，该睡觉了。”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弈转头望着她，袁萝也转头望向他，视线相接，她严肃地警告道“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别想乱七八糟的，你还受着伤呢。”
叮嘱完，就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自己根本没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顾弈想要分辨，然而看过去，袁萝已经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了。
竟然就这么爽快地睡着了？
顾弈……
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来，严重的伤势再加上失血，他也想要安睡，可是听着身边的呼吸声，却怎么也不舍得闭上眼睛。
他转头望着她。
这样近距离的看她，上次是多久之前了？
好像还是她在毓秀宫的书房里教导自己功课的时候，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蜜蜂，被眼前芬芳的花儿吸引。
如今同样的感觉涌上来，他像是一只落到蛛网上的飞虫，怎么样都挣脱不开这无形的束缚。
回想第一次见她的情景，也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他跪在乾清殿前的广场上，为自己家人祈求一线生机。
寂静的雪地里，她出现了，火红色的斗篷像是突兀落在这个寒冷冬天的一蓬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愤怒……还有生机！
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年之后，两人会这样肩并肩地躺在同一片干草堆中。
竟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李婕妤是她，贵妃娘娘也是她。
心里头还有恨吗？还有愤怒吗？顾弈凝视着身边甜美的睡颜，那些统统都感受不到了，看着她平静熟睡的模样，只感觉满心的温柔，酸酸的，甜甜的。
火堆的噼啪声响起来，此时此刻，这一片小小的草堆就是最华美的天堂。
他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背。
袁萝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没有挣开。
顾弈闭上眼睛，感受着手里娇娇软软的温暖，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袁萝先醒了过来，习惯性地想要伸个懒腰，就觉得一只手好像被八爪章鱼缠住了一样，沉甸甸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立刻清醒过来，转头望去，顾弈还睡得深沉，少年一只手握在自己手上，十指纠缠，难舍难分。
袁萝心中柔软，俯身看去，他睡着的样子格外俊秀，仿佛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般灵秀动人，紧闭的双眼掩去了坚毅清澈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倒映在白皙的肌肤上，带着点儿孩子气的天真。因为失血过多，他唇色淡薄，透着琉璃般的质感，有种难得的脆弱气质。
平时袁萝很难将“脆弱”这个词跟眼前人联系起来，清醒的他一贯睿智理智，如同一柄利剑，带着扫荡一切的灿烂光华。
袁萝想着将手悄悄抽出来，却发现这家伙握得很紧，怎么也抽不出来。
动作间隙，她看清楚他的手，顾弈的手生得很好，手指纤长柔韧，从手背上看去，赏心悦目。但是翻看掌心，就没有那么美观了，道道伤疤斑驳，让这双年轻的手上满是伤痛痕迹。
想到这些痕迹多半是因为自己，袁萝又一阵心酸。
犹豫了片刻，袁萝捻起自己一缕头发，往顾弈的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顾弈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细弱的呻、吟声，小猫儿一般可爱。
袁萝眨了眨眼睛，坏心眼地将那一小撮头发凑到他脸颊上，挠了挠。
顾弈是被不停传来的痒痒弄醒的。
精神还迷迷糊糊着，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张熟悉又留恋的脸孔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足三寸的地方。
他条件反射地后仰了一下，牵动背后的伤口。
“你别动弹，小心伤口开裂。”袁萝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压了回去。
她只是想听听他细弱的声音，没想到把人彻底弄醒了。
顾弈温顺地躺了回去，这才察觉手里一直捏着柔软的温暖，连忙松开手。
想起昨晚的失态，有些窘迫。
袁萝却一片坦然，她掀开身上的干草，站了起来，干脆地道“我去找找有没有好吃的。”刚才她是被活活饿醒的。睡前因为累得半死，饥饿也感觉不到了，如今睡了一晚，恢复了精力，只觉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跟你一起去。”顾弈想爬起来。
“你先好好趴着吧，等伤势好转些，有你出力的时候。”袁萝按住他，笑道。
她伸了伸懒腰，推开房门，发现昨天一晚上，雪下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大，出了房门踩进去直接没过小腿肚子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么厚的积雪，足以覆盖两人一路走来的脚印，也不利于北戎的骑兵搜查。希望那个南院大王不要那么色迷心窍，占据了京城，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碌吧？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出动大军广泛搜查。
在房子周围的树林里搜罗了一阵子。袁萝还真发现了一些收获，从树洞里掏了好几把松子出来，可惜没见到松鼠。
中间还有两只雪兔蹦蹦跳跳从树底下窜过去，袁萝看得眼都绿了，可惜追了两步兔子就不见了踪影，还害得她摔了个狗啃泥。
“死兔子，回头放狗咬你。”
“哼，让顾弈来收拾你们。把兔子窝都端了，变成烤兔。”袁萝一边念叨着，继续搜罗食物。
意外的惊喜，被她在一个树洞里发现了一窝蛋，也不知是什么鸟下的，跟鸡蛋差不多大小，淡青色的外壳。
她将五枚蛋都放到裙裾上托着，连同松子一起，美滋滋回了小房子里。
然后是刷锅，煮水，将五只蛋一起放了进去，很快水煮开了。
顾弈吃了两枚，就不再吃了。袁萝知道他的固执，将另外三只一扫而空，又将松子两个人分着吃了。
袁萝一边吃得香喷喷，一边慨叹“也不知道那几只松鼠怎么样了，真是可怜。”
顾弈还以为她在可怜那些松鼠被她掏了过冬的粮食，多半会饿死。紧接着就听到，“比起活活饿死来，还不如被本宫发现，变成一锅汤羹。苍天不仁啊！”
顾弈……
他的目光落在她剥松子的手上，上面有几道擦出的血痕。是之前去找食物的时候……
“遇到了一只狡猾的兔子，等回头我再找它算账。”袁萝笑着解释道。
将松子吃到只剩下一小把，袁萝就不肯再吃了，收起来道“这个留着钓兔子用。”
之后，袁萝又准备开水，重新清洗消毒了纱布。准备完毕，又凑到顾弈身边准备脱他的上衣。
“我自己来。”顾弈脸红，躲闪了一下。
“你自己怎么来？”袁萝无语，那是后背上的伤口。而且他动作略大些，伤口就要裂开，鲜血渗出。
“娘娘……”
“别这种别扭的模样了，昨天又不是没有看过。”袁萝拍了他脑袋一下，就好像以前在毓秀宫他听课走神的时候一样。
顾弈眼神微动，乖乖地点点头。
袁萝上前帮着他解开上衣。
房门隔绝了外头的寒风，坐在火堆边上，他背对着袁萝，静静感受着肩头和腰上的刺痛。
袁萝用纱布洗去污血，然后再次用烈酒消毒。
只过了一夜，伤口就没有昨晚那种狰狞的感觉了。或者只是因为少年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疤太多，才不那么显眼了。
“你后背的这些伤口，是上次在紫宸殿门前的时候，被打的吧？”袁萝小声问道。
穿越过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因为被他杀气冲击，陷入昏迷，司空霖大怒之下，命人将顾弈拖到紫宸殿门前打板子，直到她清醒过来。后来太医院的田磐又错误领会了“上级指示精神”，将顾弈的伤势弄得火上浇油。
“并不全是，有些是上战场的时候留下的，还有的是小时候淘气被父亲狠抽的。”顾弈低笑着说道。
袁萝却知晓，少年语气轻松，其实他背上的伤痕，大多数还是来自她。
心中从未有过的柔软和酸涩，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顾弈沉默得弯着腰，酒精擦在伤口上的刺痛感过去之后，突然后背的伤痕处传来一点儿温温软软的感觉，轻柔又湿润。
是她……
顾弈整个人僵硬地要石化了。像是有一道电流从碰触的地方炸开，传遍他四肢百骸，连脚趾尖儿都禁不住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种甜蜜又痛苦的地狱里，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点感觉只是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温润的触感消失了，顾弈感觉轻松了些，却又有更多的遗憾涌上来。
袁萝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是脑抽了，竟然如此失态。他应该没有感觉吧？
“好了，只要不发炎，几天之后就能痊愈了。”
顾弈僵硬着，只能当做刚才没有任何感觉。却不知道，他的耳朵已经红的快要烧起来了。
袁萝将之前留好的松子拿起来，又从墙边拿起一个簸箕，道“我出去打点儿猎物回来。你先继续休息。”
顾弈嗯了一声，声音郁郁。
袁萝知道他的意思，笑着安慰道“别郁闷了，等你伤势好些，才能挽弓，想要出力就赶紧躺下睡觉吧，早一点儿恢复，咱们就能早一点儿出发了。”
拿着简陋的工具来到外头，袁萝找了一片隐蔽的地方，将松子撒下来，然后用一根木棍撑起簸箕。
这个陷阱在专业的猎人眼中，未免太过简陋。但冬日大雪覆盖的深山里，小动物们觅食不易。过了不久，还真被她等来了收获。
不是预料中的兔子，而是一只长着蓬松尾羽的山鸡，咯咯叫着凑过来，发现松子后，开始快乐地啄食，吃了不久，就到了簸箕边上。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本能地察觉不对劲儿。
最终警惕性还是抵挡不了食物的诱惑，它钻进了陷阱里。
袁萝藏在树后头，紧张地捏着缰绳，直到山鸡彻底进了簸箕底下啄食，她才猛地一拉绳索。
簸箕应声而倒，山鸡立时扑腾起来。眼看着三两下就要将簸箕掀开。
说时迟那时快，袁萝一个饿虎扑食，猛地窜上去，幸运的是，她及时赶到，一把将那只倒霉的山鸡按在了底下。
不幸的是，簸箕比袁萝想象中的要脆弱，竟然“咔嚓”一声被她给压塌了，而下头的山鸡自然没法幸免于难，被袁萝这个庞然大物压得当场身亡。
袁萝跳起来，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姿势实在太不雅观了。
确定周围无人，她才掀开残破的簸箕，将那只倒霉的山鸡拎了起来。好沉啊，至少十几斤，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袁萝美滋滋地想着，正心花怒放着。
突然一阵风吹过，一种诡异的阴森感涌上心头。
袁萝警惕地看向身后，目光一怔，就在远处的丘陵上，一个银灰色的身影伫立在那里，静静凝望着自己。
油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山鸡，也盯着高举山鸡的人。
是一只狼！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在寒冷又温暖的雪地里呼唤营养液～～～～o  o

第95章 深山
袁萝没有丝毫犹豫， 转过身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短短的时间就感觉上气不接下气。同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哒哒声，是野狼踩着厚厚的积雪，冲着她飞奔过来。
袁萝一口气冲出了树林， 远远看到房子。
也看到了站在房子门口的人。
顾弈竟然没有在房子里睡觉，而是出来了， 正扶着门框遥望远方。
看到袁萝背后飞快逼近的影子， 顾弈脸色一变，立时快步冲上来。
野狼看到来人， 条件反射地放缓了脚步， 想要调转方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顾弈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子，猛地击出，野狼哀鸣一声， 石子正中它额头，被打得头晕眼花。
袁萝松了口气， 跑到顾弈身后。交错的瞬间， 顾弈从袁萝腰间抽出短刀，用力一扔。
短刀回旋着飞出，野狼躲避不及，直接被切中脖颈， 跑出十几米后，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你有没有受伤？”
“伤口有没有崩裂？”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询问，又同时说道“我没事，先说说你。”
对视着彼此， 袁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手里头还拎着那只大山鸡。
顾弈弯腰接了过来。
“喂，你还说自己没事，明明都渗血了！”袁萝惊呼了一声。
顾弈刚才提内劲儿，又将伤口崩裂了，黑色的衣服湿漉漉的。
将山鸡夺过来扔到一边，袁萝拉着他进了室内，“赶紧脱下衣服来，我看看。”
“以后我来找食物。”顾弈蹙起眉头，幸好他不放心她，所以出门看看情况。刚才眼睁睁看着野狼朝着她扑上来，那一瞬间，他呼吸险些停滞。
“我没事的，有事的是你！”袁萝蹙眉。击杀野狼之后，顾弈不仅伤口崩裂，脚步也虚浮踉跄。
“你以后不准出去了。”顾弈固执地握紧了衣裳，“你先答应我。”狼都是成群结队的，今次凑巧被她遇见了一只落单的，下次可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袁萝拗不过他，“知道了，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也很宝贵自己这条小命的好不好。”
反正一只山鸡加一匹狼，足够他们这两天的伙食了。顾弈伤势略好转，他们就得赶紧启程东行。
顾弈这才顺从地脱下上衣。
伤口果然崩裂了，不过顾弈是用了另一只手发力，还不算严重。
袁萝重新替他清洗伤口，头痛地看着剩下的布料，“你可要好好养伤，剩下的绷带都没有多少了。”
污染过的布料，不好清洗，也不好反复使用太多次，否则细菌滋生，会感染的。幸好现在是冬天，顾弈身体底子又好，才没有发热。
听她提起布料，顾弈目光禁不住投向身边那一堆布料上。
袁萝替顾弈上好药，就转身出去拿那只山鸡了。
留下顾弈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之前还没注意这个问题呢，娘娘哪里来的这么多绢帕，质地柔软。
他拎起一根带子，又拎起另一根，很快认出，这是一整件衣服撕开的。
看这款式，好像是女子的贴身小衣吧。
顾弈的脸腾地红了，滚烫滚烫的。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顾弈猛地将带子扔到一边，顿了顿，又赶紧拢了拢，力争让这些东西恢复原样。
袁萝将山鸡拖进来，就看到顾弈束手束脚地坐在火堆边上，俊脸通红。
她吓了一跳。不会是发热了吧？
赶紧凑到顾弈身边将手覆盖在他额头上。好感值89的提示音传来。
幸而，额头不算太热。
“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袁萝紧张地问道。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家伙感染发热了。
顾弈赶紧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烤火凑得太近，有点儿热。”
袁萝半信半疑地将手搁下了。
额头上没有了那凉凉软软的感觉，顾弈竟然觉得有点儿遗憾。
袁萝确认顾弈没有发热，放下心来，又想起刚才察觉的好感值。
89点。
哎，竟然又上涨了。
说起来，这家伙知道自己是李婕妤，好感值竟然都没有掉多少，要是换成韦皇后，呵呵，那小丫头能给你一夜刷出负数来。
顾弈这一点儿，还真的跟那只小黑狗有点儿像。记得将小狗送回去的那天晚上，杜老伯说起，“这种图罗犬最是忠直，一旦认定了主人，永远不会抛弃，就算你再怎么打它骂它……”
呃，又想远了。最近怎么老是将顾弈跟小狗联想到一起啊。
可能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眷恋依赖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让人情不自禁这样联想吧。
袁萝捂住额头。
顾弈整理好衣裳，从她手里拿过了山鸡。
“这个我来料理吧。”
见袁萝想要反对，他笑道，“不动内力，小心动作，还是能行的。”
袁萝没法拒绝了，而且她知道，顾弈做菜比自己擅长多了。尤其料理这种野物，她根本没有经验。
她亦步亦趋跟在顾弈身边，看着他将山鸡去毛去内脏，然后用积雪清洗干净。中间动作大的地方，袁萝义不容辞地接过来帮他动手。
很快两人合力将山鸡料理妥当，然后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用短刀在肌肉上横竖切条，煮了一大锅开水，将半只鸡放进去煮汤。另一半准备火烤。
顾弈还捡了些松塔，添加到火堆里，一股松木的香气逸散开来，夹杂着烤肉的鲜香。
袁萝两眼放光地盯着木棍上的那半只烤鸡，肥美的鸡肉在火焰的舔舐下逐渐变得焦黄，豆大的油滴不停地跌落火堆，溅起一小撮火花。
顾弈调整着方向，确保火候均匀。看着旁边袁萝小馋猫般的姿态，一颗心只觉被填地满满的。
这个短暂的时间里，两个人一堆火。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北戎铁骑，什么权势地位，都飘远了，淡漠了。
如果能两个人这样隐居平淡地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点儿来，顾弈就赶紧压了下去。
先不说背后步步紧逼的北戎骑兵，还有武灵等待贵妃的朝廷百姓。只论人，眼前之人是注定展翼的凤凰，不可能平淡地度过一生，还有自己，肩头的责任也不容推卸……
不
过此时此刻，在这个被大雪和山林笼罩的寂静天地里，就让他这样小小地期盼一下吧。
终于将鸡肉烤好，顾弈撕下鸡腿，递给袁萝。
滚烫喷香的肉一口咬下去，简直满嘴流油。
顾弈吃得也格外香甜，没有加任何佐料，带着松香的鸡肉却比京城最老字号的田家香酥鸡还要美味。
从早晨到现在只吃了几个鸟蛋和松子，两个人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分着吃完了半只鸡，又喝了一碗鲜美的鸡汤，袁萝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到了黄昏时分，外面洋洋洒洒又开始落雪。
两人关紧了房门，坐在火堆旁边。
袁萝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木棍鼓捣着柴火，心绪飞到朝政上。
“也不知道你二哥如今怎么样了。”她叹了一口气。
顾弈沉默，这个问题他都不敢去想。
袁萝心中怜悯，好不容易有了一线希望，却被生生扼杀，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加残酷。
顾缜的生死，蔡云衡会那么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吗？哈，他都能干出里通外国这种事儿了，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袁萝禁不住问道“你和他那么亲密，宛如兄弟一般，之前就从来没发现不对劲儿吗？”
“没有。”顾弈声音艰涩，“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性格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非常细腻敏感，很多事情都喜欢埋在心里头，谁都不肯说。”
袁萝回想着跟蔡云衡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个乐观又豁达的人，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同伴，也很容易让人不经意地忽略他。印象中，大多数时候都湮没在顾弈的身影之后。
“其实我们两个自幼习武，都是二哥还有苗统领他们一起指点的，他的天分还在我之上。”
袁萝表示惊讶。顾弈苦笑道，“小时候，有一段日子，他武功进步总是比我快，六七岁时候吧。我压力很大，性子又好强，只能晚上偷偷起来多练，才能跟上他的脚步，累得够呛。”
“明明并不比我差，长大之后无论官职事业，他一直在我之后，心中难免失衡。”
袁萝想了想，一直被一个人压制，也许确实会有怨念。但这点儿怨念至于让人叛国吗？
顾弈沉默半响，沙哑地道，“是我的责任。”于公，蔡云衡算是他的副手，没有及时发现端倪，有失察之责。于私，那是他的好友，却忽视了他的内心，他不配为友。
“不要总是把担子揽到一个人身上。”袁萝低声安慰着，从这两方面讲，她也有失察之过。
目前她所能知道的，也就是连延秋就是曾经的沈寒知。而蔡家因为爱女身亡一事，欠了连延秋的恩情。但这份恩情有这样重大，需要他们父子两代放弃立场，来偿还吗？
蔡长凌她并不了解，但蔡云衡绝不是这样死板的一个人。而且当时连延秋身居官位，从道理上来讲，也不过是尽忠职守而已啊。
会选择这样一条路，总让袁萝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连延秋，那个人始终让她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袁萝索性抛开了这个难题，反正迟早有再对上的时候。
眼看着天色渐晚，顾弈被袁萝逼着早早睡觉休息，只好乖乖趴到了草堆里。
袁萝清洗完锅碗，简单洗漱了一下，也凑到了草堆里。
两人跟昨晚一样，肩并肩躺着。
但是比起昨晚一躺下就昏睡过去的疲惫来，今天的袁萝比较精神。
她发现没法很快入睡之后，就睁开眼睛，看着四周。
半响，突然笑了起来，她碰了碰顾弈的肩膀。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两只埋在地里的大萝卜哎？”
顾弈……
他想了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袁萝，脸蛋儿红扑扑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萝卜呢？
人人都说贵妃倾世之色，惊叹于她盛装之下华美的容颜，但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吧。
顾弈小心地将这一点儿画面收进心口里，那里的一个地方，已经被她填的满满的，从在毓秀宫中教导功课，到一起溜出宫去喝酒放风筝，还有跟她一起被刺客逼得跌落山崖……
想到这一点儿，就有一重阴影浮上来。
她是因为愧疚吗？对父亲的愧疚，对顾家军的愧疚，对自己行差踏错的愧疚，所以才假扮成李婕妤，安慰自己这个顾氏遗孤，甚至连因此害得她小产，都没有计较。
她是皇帝的妃嫔，而且是宠妃。
之前李婕妤，他可以安慰自己，婕妤娘娘是个毁了容貌的冷宫弃妃，原本就并非皇上所爱，可以带出宫去。可是贵妃却是皇帝独宠之人。
他与她之间，真的有未来吗？
可是，纵然有千万重阻拦，也无法阻挡一颗渐渐炙热的心。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什么权柄地位身份之别，都无法阻拦。
哈，想这么多干什么，也许明天早晨，北戎的骑兵就会追上，他就要命丧黄泉，在这一刻，放纵自己的感情，又有什么不对。
她应该也是喜欢着自己的吧，至少应该有点儿怜惜，回想起白天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那落在自己背上的轻柔触感。
会让一个女子这般真情流露，她对自己的感觉，应该不止是怜惜吧？
顾弈不确定地想着。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感情。
又想起自己伤口上的绷带，那是她穿在里头的小衣，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脸颊滚烫。
她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意义啊！或者只是不拘小节的一方面。
转头看去，袁萝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顾弈目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和柔嫩的唇上，红唇如同娇嫩的花瓣一般。
后背有一处地方，突然间变得灼热。
想到那轻柔温暖的触感。顾弈升起一股冲动，他想要俯下身，凑过去，就这样印在那粉嫩的唇上。
一定是比蜜更甜美的吧……顾弈用力摇摇头，甩开这种亵渎的念头，暗骂自己不是人。
他好不容易收住了心猿意马的念头，那边袁萝却翻了个身，滚到了顾弈的旁边。还不老实的伸出手，抱着了他的胳膊。
顾弈……
作者有话要说  蜜月小日子差不多了，下一章汇合大部队

第96章 汇合
袁萝这一觉睡得很香， 也很沉。可惜就是天气有点儿冷，她习惯性的裹紧了被子。
怀抱中的被子怎么这么干燥扎人。好像是一堆干草一样。
她漫无目的地摸了摸，终于触到了温暖舒适的物件。
于是， 像是一只怕冷的树袋熊，她飞快地攀附了上去。舒服地蹭了蹭， 继续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睁开眼睛， 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去， 身边已经没有了顾弈的影子。
他这么早就起来了， 不会是出去打猎了吧？可别再牵动伤口。
袁萝赶紧爬起来，到了房门外，却看到了比预想中更惊人的一幕，顾弈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漫天冰雪中， 他竟然赤、裸着上身， 用一个碗从身边的铁锅里舀水，浇在身上。
他竟然在洗澡！
铁锅里的水并没有热气，袁萝断定绝对是凉水甚至是冰水。
大冬天的用凉水洗澡！
“你疯了！”她惊叫了一声。
被她开门的声音惊动，顾弈吓了一跳， 险些将碗给扔出去。
“还不快给我滚进来。”袁萝不客气地喝道。
顾弈只好乖乖滚了进来，站在门边上。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洗澡？”袁萝将人拉到火堆边上，又拿起他搭在房门口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披上。
“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体出汗，想冲个澡。”顾弈接过衣服， 低声道。他没想到袁萝起的这么早，刚才出门时看她还睡得香呢。
在冰天雪地里冲澡，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她向来有洁癖都没有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儿，难道这小子比她还要洁癖？
袁萝绕到他背后，确定伤口没有崩开，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以后不能干这种事儿了。”
顾弈乖巧地点点头，继续道“我伤势好多了，咱们尽快下山吧。”
袁萝也明白，这里不能久待，随时可能有北戎的追兵。而顾弈的伤势找到伤药，才能更快地痊愈。
因此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发了。
袁萝将一只嵌着粉色珍珠的耳钉留在小木屋的草堆里，也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经过兵燹之后还能不能回来，接收这份报酬。
两人走了大半日，终于下了山，山下是一处小村庄，稀稀落落分布着几十户宅子。
进了山村，却是一片寂静，连个人都找不到。
随便走进一户院子，门没有锁，灶台上还有洒落的粟米粒儿，熄灭的炉灶已经彻底冷下来。
“应该是最近几天离开的。多半是听到了北戎兵马逼近的风声，逃难去了。”顾弈分析。
袁萝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院子中，还有零散的孩童衣裳扔在廊下，想必走得非常惊慌失措，收拾了细软就逃难去了。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兵乱一来，就是这般荒凉仓促的模样。这小村中的百姓，也不知道有多少能撑到战乱平息，安全归来。
两人简单找了些食物，从一户家中，还翻出了金疮药。让袁萝大为惊喜。
替顾弈上了药粉。夜色已晚，两人就在山村里住了下来。
入夜之后，竟然又下起了雪。搜罗来的木炭不多，袁萝点燃了炭盆，搬到了一个避风又干净的房间里。
她本来想着，索性跟顾弈挤一挤算了，这一间房的床铺足够大，中间还隔着小桌呢。
但顾弈怎么也不同意跟她睡在一张床上，要去另一个房间，不用炭火。
袁萝跟他争执了半天，两个各退一步的结果就是眼前这样。袁萝躺在床上，而顾弈睡在地板上。
黑暗的房间里，袁萝看不见顾弈，却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雪花簌簌地落到窗户上，传入耳中让人感觉四周越发静谧。
袁萝忍不住慨叹“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这个时节，要是没有战乱，还在宫里头，有一只猫就好了。”寒冬腊月，正是窝在家里撸猫的好时候。
“娘娘想要养猫？”
“是啊，早就想养了。”
“那为什么不吩咐下人准备呢？”顾弈不解，以她的权势，别说养猫了，就算想要养老虎养狮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因为前段日子一直忙啊，抽不出空来。”
忙到连吩咐一声的时间都没有？顾弈纳闷。
袁萝知晓他的意思，解释道“养猫是需要主人花心思的。我知道吩咐一声，就会有可爱的猫儿送进来，但是如果交给宫人照料，压根儿不是我养猫，是宫人养猫了。”
“娘娘以前养过猫。”顾弈想起在皇觉寺谈心的那一晚，她提到过自己养了一只大黄猫。
“是啊，是只活泼的大猫，可惜有一次出门，一头大狗冲上来，扑咬我和猫。阿黄哧溜一下跑了，之后我怎么找，也没有找到。”
袁萝语气低落。
顾弈心疼，脱口道“这种背主的猫，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袁萝……
“猫儿只是个畜生，什么背主，难道还指望着它冲上去替我勇搏恶犬？”
顾弈也察觉自己说的话不妥当，咳嗽一声，赶紧补救道“难怪娘娘以前不喜欢狗。”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毓秀宫里养狗的日子，袁萝低笑出身，温柔的感觉漫上心头。
谁也没有说话，袁萝闭上眼睛，听着顾弈的呼吸声渐渐放缓。
地上冰凉，他不冷吗？可是失血过多的重伤员啊。不过铺了厚厚的褥子，又靠近炭火，怎么也比去冷房间睡强。
只是下了个山，他怎么突然变得拘谨了起来……袁萝心头闪过一道光，突然想到清晨的那一幕，这家伙，今天早晨该不会是那个啥了吧？
所以才大冬天地溜去外头洗冷水澡。
记得科普文章说过，男子在早晨那个啥是正常的反应，应该不至于这么畏惧如虎吧。
她是不是应该说一下啊。呃，这种事情，应该是少年人的父兄来指导才好吧。
哎，少年人就是麻烦。
怀着这个念头，袁萝也渐渐陷入了安睡。
第二天清早，袁萝起床，发现顾弈经起来了。
在厨房里摆弄着搜罗来的粮食，很快弄了米粥和咸菜汤出来。
材料简陋，依然做得有滋有味。两人吃了饭菜，准备离开了山村，继续往东走。
刚走到村口，顾弈脚步一顿，拉住袁萝的衣袖，“有马蹄声。”
袁萝一惊，顾弈继续侧耳倾听，放松下来“似乎只有一匹马。”
“是路过的旅人吗？”袁萝诧异间，一个身影突兀地闯进了他们的视线。
是一匹银白色的骏马，正懒散地漫步在村口，用鼻子拱开积雪，试图寻找点儿吃的。背上鞍辔齐全，却不见主人。
听到两人的声音，马儿抬起头来，看清楚袁萝，发出兴奋的恢恢叫声，撒蹄狂奔，宛如一道纯银的流光。
竟然是袁萝的欺霜。她前几天骑着它逃离京城，路上跟程巍分开的时候，让他们牵着这匹马继续往前跑，制造自己一起离开的假象。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兜兜转转好几天，它竟然跑来了这里？
袁萝拍着欺霜的脑袋，感动地要掉下眼泪来，自己这是终于时来运转了吗？有了这匹马，两人不用再费力步行了。
袁萝立刻翻身上马，又向顾弈伸
出手。
顾弈略犹豫了一下，拉住她的手腕，跃了上去。
逃命的关键时刻，容不得矫情。
一勒缰绳，欺霜就飞奔起来，它是天生神骏的异种，驮着两人也不觉累。
很快奔出小村，上了另一条道路。
又前行半日，顾弈勒住马匹，低喝道“有人接近，是大队的骑兵！”
袁萝一惊，左右看顾，策马寻了个隐蔽的小树林躲了进去。顾弈则飞快地清除了两人留下的脚印痕迹。
两人一马躲进小树林不久，就听到嘈杂的马蹄声响。一队数百名骑兵出现在外头。
其中当先一匹黑马，威猛高大，骑士更加气度出众。
是左冰凡！
不等袁萝和顾弈两人干什么，左冰凡的那匹疾风先恢恢叫了起来。掉头冲着两人藏身的小树林冲了过来。
左冰凡意外，索性顺着它的意思到了树林中。
然后就看见了两人。
他眼中迸起晶亮喜悦的光芒。
顾弈也一样，立刻翻身下马。
左冰凡也跳下来，冲到顾弈面前，上下打量他“伤势怎么样？”以他的经验，立刻看出顾弈受伤了。
“我无事，只是小伤。”顾弈笑道。
“先把你这只该死的马弄走！不然本宫将它做成烤马肉，当军粮！”后面，袁萝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兄弟叙旧。
两人转头望去，疾风凑到了欺霜跟前，试图用鼻子拱它的脖子，欺霜倒没什么，但马上的袁萝受不了了，用穿着牛皮小靴子的脚狠狠踢着疾风的脑袋。
“快滚开！”
左冰凡无语，赶紧上前，将疾风用力扯了回来。
后面的骑兵也相继赶到了。见到贵妃，纷纷下马跪地行礼。程巍竟然也在其中。原来那一天往外冲的时候，因为大多数骑兵都蜂拥而上想要截留贵妃立下大功，程巍这些杂鱼反而压力消减，再加上天黑雪大，他们冲杀了一阵子，发现顾弈带着袁萝冲出去之后，就四散奔逃了。十几个人有幸逃出，都向东赶到莱州汇合主力兵马。
袁萝示意众人平身。
立刻有人分了多余的马匹出来给顾奕。众人没有久留，很快启程上路了。
路上左冰凡交待了事情经过。
在顾弈离开不久，韦曦统帅着兵马继续东进，苗子方收到消息，领兵出击，双方汇合夹击，很快突破包围，击退了封锁的兵马，如今大军汇合，屯驻在莱州。
众人不放心顾弈和贵妃的安危，便派出了几支队伍，左冰凡带队，往西边接应，顺带查探京城的消息。
京城果然被康俨占据了，倒是没有屠城，康俨还发布了安民告示，一副要将京城彻底占据下来长久经营的模样。
大概是为了防止天下的勤王兵马，不想这么快激化矛盾，康俨竟然捧了东海国一把，如今京城正在筹备登基大典，康俨放出话来，说要邀请东海王登基继位。
袁萝立刻抓住了重点。东海王想要登基，在兖安只是沐猴而冠，只有到京城去，才是真正的登基。但是现在京城是在康俨的控制之下，东海王进京城，等于将自己白白送给对方当人质。若不去，那就是自己主动退让，以后也别说什么图谋天下了。
这一招真够损的，康俨是个比预料中的更麻烦的对手。或者这个阴损的招数是连延秋想出来的？
“娘娘认为东海王会进京城吗？”顾弈问道。
“当然会了，一个傀儡而已。”袁萝感觉好笑。
任凭康俨再怎么奸诈狡猾，也猜不到一件事，这个东海王，压根儿是个西贝货，送去京城填坑，对韩常文他们来说正中下怀。
她解释了一遍，顾弈和左冰凡露出震惊之色，之前东海国放出的消息，众人都以为东海王果然在宫中线人的帮助下逃过了一劫。
袁萝对天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这种大敌的生死之事上疏忽呢。东海王的尸身可是反复验看了好几遍呢。
一行人星夜兼程，很快抵达了莱州。
这里原本就是顾家军的屯兵处之一，粮草军械齐备。苗子方和韦曦几个将领将袁萝迎进了城内。
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袁萝能好好睡个安稳觉了。顾弈也得以休养治疗。
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晨，袁萝起床洗漱完毕。
出了门，就看到韦曦正站在门边，低声询问着侍女衣食之类的问题。
见到她出来，露出灿烂的笑容，“娘娘。”
因为身在军营，袁萝今日穿了一身猎装，暗红色的锦缎裁剪得宜，将肤色衬得白皙如玉，边角镶嵌着银狐滚边儿，添了两分俏丽，整个人妩媚之余又英姿飒爽。
韦曦看得眼前一亮，见惯了贵妃盛装丽服的动人模样，这般形象别有倾世风采。
“苗将军他们都在等着了吗？”袁萝问道。韦曦是过来接她去正堂商议军略的。
韦曦点点头，“大家都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堂走去，路上，袁萝发现韦曦时不时盯着她，欲言又止。
袁萝还以为他惦记家人，放缓了脚步，温声道“将军放心，在北戎抵达之前数日，韦丞相和皇后都随着皇上御驾一起西行了，眼下应该在武灵很安全。”
韦曦笑道“此事我已经知晓，家父抵达武灵之后就派遣了信使，昨日刚刚抵达莱州。”
袁萝这才知晓，韦丞相不放心儿子，也关注军情。抵达武灵的同时就派遣了好几路信使，联络苗子方他们，同时也告知武灵方面的状况。
那这家伙看着自己一脸想说又不好说的表情是为什么？
“娘娘……”犹豫半响，韦曦终于鼓起勇气，“听闻娘娘日常喜欢假扮成别人……那个……”
他说得非常委婉，袁萝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怎么连这家伙也知道了？
袁萝板着脸“除了你，军中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了，只有我和顾弈两人。”
袁萝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可不想在苗子方他们面前掉马甲，太损威望了。
等等，韦曦知道这件事，就知道了上次绿竹楼里头是自己……咳咳，之后韦曦看在李婕妤是幼年未婚妻的份上，顾念旧情，算是放下了这件事。但如今知道是自己干的，这家伙该不会旧事重提想要报复吧。她悄悄瞥了一眼。
接收到袁萝警惕的目光，韦曦脑筋一转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忍不住问道“娘娘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原来娘娘并不知晓此事啊。”韦曦苦笑，“当年安泰长公主生下的是双胞胎，想必是生怕先帝一怒之下牵连后人，为了保证孩子平安，所以两位小小姐分别由不同的下人带着离开躲藏……”韦曦将从傅窈义母那边得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原主跟傅窈竟然是双胞胎？袁萝嘴巴变成o形。难怪两人容貌如此相似。只是这个秘密，上辈子原主到死应该都不知道吧。原书之中，李婕妤被毁容不久，就因病去世了，湮没地悄无声息。直到后来东海王登基，为了论证司空霖和原主的罪孽，才大发慈悲提了一笔。
韦曦干笑两声“臣还以为，娘娘会假扮成李婕妤，就是因为知道了身世，不舍姐妹之情。”
袁萝瞥了他一眼，你这想象力也够丰富的啊。
韦曦其实非常想问一句，既然不是因为纪念故人，那么她闲着无聊假扮李婕妤是为了何事？可袁萝的眼神阻止了他的询问，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第97章 远征
进了正堂，大局当前， 这点小风波很快被两人抛之脑后。
苗子方、左冰凡、顾弈几个人都到了， 对着桌案上的地图， 探讨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见到袁萝进来， 众人行礼，之后立刻转入正题。
“这两日兖安那边已经放出消息， 东海王司空彦将在近期启程， 前往京城登基继位。”
“东海王若是登基， 康俨势必打着伪帝的旗号，攻略四周地方。”
“还有粮草， 京畿周边地带的粮草奇缺，康俨还想要长治久安， 收揽人心，就不能对周边地带搜掠太过， 那么粮草的巨大缺口从哪里来？”
“只能从东海国补充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商议着。
东海国封地富庶， 之前司空彦为了谋逆，更是囤积了大量的兵器粮草等资源。
康俨自以为掌握了司空彦这个人质， 东海国的粮草源源不断。却不知道手中的人质是个假货。
韩常文他们一心拥戴东海王血脉，绝不会将天下让给这帮鹊巢鸠占的蛮夷之辈。双方迟早有翻脸的时候。
“娘娘， ”苗子方开了口，“臣以为，此时转道南下，去武灵会师，于大局并无助益。”
在袁萝到来之前， 他们已经讨论过了，武灵现在还算安全，地势险峻，世家门阀也汇聚了不少兵马防守。
比起去武灵来，如今莱州的兵马已经超过十二万，足以扫荡一地了。所以众人的目标更希望放到兖安，趁着北戎和东海国的主力南下京城的时机，釜底抽薪。
从战略上来讲，一旦攻陷了兖安，东海国叛党没有了根据地，只能进取京城，将会更加激化与北戎之间的矛盾。这也能减轻武灵朝廷的压力。
都是意气风发的新锐将领，有这样积极进取的心态袁萝丝毫不意外。
不过袁萝比他们更加积极。
“既然要釜底抽薪，不如来一场更大的。直接打到北戎去怎么样？”袁萝笑眯眯问道。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呆滞的表情。
其中韦曦咳嗽了一声，他生怕袁萝不明白北疆战略形势，委婉地补充道“自从北戎南下，天阁关已经落到他们手中，听闻大量增兵，极难攻陷。而不走天阁关的话，要翻山越岭，险阻重重，才能抵达北戎境内。”
顾弈却明白，袁萝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显然是另有想法。
“娘娘可有什么别的办法？”
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贵妃娘娘向来多奇思妙想。
这一次，袁萝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袁萝笑道“我知道有一条小道，可以在这个季节通入北戎境内，不过这是一条很危险的小道。”
室内人人震惊，倘若袁萝说的是真的，将改变整个北疆的战略方向。
苗子方表情严肃，他和顾良勇驻守北疆多年，也多方查探过路线。而北戎那边则更加积极，为了南下入侵，几十年里多次广撒斥候入山查探，试图找出一条能绕过天阁关的供大军通行的路来，可惜几十年都徒劳无功。
真的会有这样一条捷径吗？
贵妃又是如何知晓捷径的？
对上众人震惊的视线，袁萝从容开口道“你们可知道银丹湖？”
银丹湖是大雪山顶上的一处湖泊，位于天阁关西北，那里的景色非常美，一如它的名字，可惜却是北地出了名的险恶之地，无人胆敢靠近。此地湖水天生腥苦，无法饮用，四周寸草不生，湖水常年析出大量的盐卤，堆积在岸边，宛如重重积雪。
北地缺盐，曾经有村民取了湖水中的盐卤当做食盐，不久就会浑身剧痛浮肿，骨骼变脆，无法下床，甚至缠绵病榻哀嚎数月方死。
因此在北疆，此地恶名昭彰，无论是北戎还是天裕，附近的子民都传说这湖水被诅咒，住着恶鬼，不可靠近。
这样有名的地方，连韦曦也听说过，道“听闻银丹湖四周险峻，湖水带毒，又长年不结冰，根本无法渡过。”
袁萝详细解释道“银丹湖是可以渡过的，每年最冷的十几天吧，湖水会结冰。”
其实按照后世的科学解释，银丹湖应该是一座大盐湖，内中蕴含着丰富的盐分，可惜这些盐分中还伴生着高浓度的重金属污染，所以直接食用的人会出现重金属中毒症状。
盐水的结冰点比平常的水温度要低。北疆的冬季漫长而寒冷，只有最冷的时候，银丹湖才会结冰，并且冰冻到直接供人通行。不过因为银丹湖的湖面平时就呈现冰蓝色，盐分泛滥，结冰之后远看湖面变化不大，再加上冰期又短，始终无人察觉。
这还是袁萝从原书上看来的情节，男主在北疆从头打拼的时候，身为一个小小的伍长，带队去敌后查探，不慎流落深山，到了银丹湖边，蹉跎月余才返回队伍。中间就被他查明了银丹湖结冰通行的秘密。
返回之后立刻将这件事禀报上去，当时正逢北戎大军攻击天阁关，战况激烈。天裕这边的官员将信将疑，索性派了顾弈率领一小队人马，从银丹湖上绕行，冒险试试。
因为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官员吝啬分兵，给出的兵马极少，只有百余人。
而顾弈在这一战中展露出了非凡的才华，凭借这点儿队伍，再加上一群驱赶来的野马，趁夜冲击北戎驻军大营。
北戎兵马猝不及防，暗夜中也无法分辨来袭的人数，被这只神秘出现的“大军”搅得营地大乱。天阁关内的守军发现后趁机出兵，一举将北戎大军击溃。
此战论功，顾弈理应居首，可惜他身份低微，是罪臣之后，只升了两级，当了个百夫长。
之后顾弈又返回银丹湖查探，发现冰层已经变得脆弱，再走上去只会跌落湖中，他暗叫侥幸。一起渡河的属下也发现此事，不明就里，很多人还以为顾弈有神灵庇佑，对他更加尊崇信赖，让他着实过了一把主角光环。
顾弈私底下是个谨慎细心的性子，不会被这种虚华浮夸所迷惑，之后数年他持续观察银丹湖，发现只有最冷的那十天左右，银丹湖的冰层才会厚实到让人徒步度过。这个规律被他牢牢记在心底，等着将来攻打北戎作为杀手锏。
可惜袁萝穿越的时候书还没有写完，也不知道后来顾弈是否又利用了这个秘密，获得更大的成功。这一辈子，顾弈没有被流放北疆，当然也就无从发现这个秘密了。
袁萝将结冰的日子和征兆一一道出，听得苗子方众人目瞪口呆。
没有人怀疑贵妃的话有假，这种事儿根本不可能开玩笑，而且主持朝政这段时日，她的聪慧已经深深铭刻在众人心中。众人疑惑的是，千里之外的事情，贵妃是如何知道的？她这辈子都没有去过北疆吧？
袁萝垂下视线，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
苗子方最先反应过来，咳嗽一声“倘若娘娘所言的这条道路是真，我们大有可为。”
左冰凡蹙眉“没有那么简单，就算从这条路杀入了，将来如何返回。”
众人沉默了。
袁萝也明白，纵然有这样一条捷径，如今局面也不能跟原书中相提并论了。原书中天阁关还留着天裕的手中，顾弈偷袭之后，可以从天阁关返回中原。
如今他们深入北
戎腹地，结冰期转眼过去，根本无法原路返回。天阁关又落在北戎手中。所以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将会被困在北戎，变成一只孤军。甚至有可能在北戎各部族和城池的兵力围剿下，慢慢步入死亡。
“此计可行，我去。”顾弈言简意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占据京城之后，康俨必定会大规模增兵，倾举国之力，扫荡中原，安定四方。北戎国力正是最空虚的时刻，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苗子方肯定了这个战略的价值，然后道，“此战关系重大，非普通人能统帅，我去一趟吧。”
“被压着打了这么多年，我也很想去看看他们境内的风光啊。”左冰凡笑了一声。
众人跃跃欲试，韦曦摸了摸鼻子，身为武将，他也很有种热血冲动，这样带着兵马，一路杀到敌国的都城去。
但他是最不可能的人选，北疆的军略他并不熟悉，并不如苗子方他们都有过多年的驻守经验。
苗子方众将都非常激动。
北戎自从数十年前崛起，日渐强盛，天裕日日受其扰乱，极少有过主动攻伐的时候，这些年更是一直被压着打。
几年前顾良勇兵行险招，定下引狼深入的计划，也是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边关的情势只会越来越败坏，才孤注一掷的。可惜最终却是惨烈的失败。
如今因为袁萝的话，终于有了反攻的时刻，虽然是一场生死不知的冒险，但对这帮意气风发的家伙来说，高难度反而越激起他们的血性来。
几个人陷入激烈的争执，最终，还是顾弈说服了所有人。
“父亲这几年在北疆经营，也收服了几个小部落，我去更安全一些。而兖安这边的战局，还需要苗统领主持大局。”
“此行可以以一年为期，等待来年的冬日，再率军返回中原。”
说道最后，顾弈笑了起来，“当然，如果哪位英雄能攻陷兖安，并收复天阁关，将来也就不用发愁回来的路了。”
反复对比，确实顾弈是最佳人选，顾良勇当年在北疆经营很广，麾下也有些北戎的小部族之人投效。
最终，他说服了苗子方和左冰凡他们，担下了这个任务。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去看袁萝，躲避着她的视线。
决定了下一步战略，众人立刻开始探讨细节。去冒险的兵马不可能太多，长途奔袭不可能出动大军，补给就是个大麻烦。最终定下了顾弈带领三千精锐的方案。
讨论完方方面面，已经是中午了。
众人离开大堂，各自去军中忙碌。
袁萝也从大堂出来，璀璨的阳光投下来，连续多日的大雪之后，终于见到了太阳。
满目光晕中，那个身影孤零零站在台阶下。
袁萝视线温柔下来，他是在等着自己吗？
顾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将来一段日子，无法跟随在娘娘身边了。希望娘娘好好照顾自己。”
“喂，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袁萝瞪了他一眼，他是要远征的人，而她是留守安全地带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提出那个突袭计划的人是她，最终承接这个任务的人是他。这在她预料之中。
那是一条艰难的路，如今的世界，已经偏离袁萝所知道的太多了。无论是事，还是人，便如蔡云衡，谁能知晓，当初愿意为了顾弈替死的人，竟然会选择背叛他。
而顾弈作为原本的主角，身上也不会再有那种战无不胜的主角光环了。
袁萝满心忧虑，却不能表露分毫，他需要的更多的是鼓励。
两人并肩往后院走去，袁萝在回廊中，顾弈在回廊外，中间隔着一道栏杆，一丛花木。
“这场仗虽然重要，但你更重要。保全自身，才能换来最终的胜利。”袁萝抿着唇，温声说着。
“我知道。”顾弈低声应着。
“出征的日子很苦，平时尽力对自己好点儿。别不拿伤势当回事儿。”
“我记住了。”
……
两人一路说着话，寒风吹过回廊，撩起凌乱的发丝。又不约而同陷入沉默，仿佛是在品味着段并肩同行的过程。
终于走到了廊道尽头，抵达袁萝暂居的小院。
分别在即，袁萝转过身来，突然倾身上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在顾弈惊诧的视线中，她贴近了。
最终，一个温柔吻落在他唇上，好像蜓蜓点水，风过无痕。
“平安回来，我的将军啊，我在等着你。”袁萝在他耳边低声说着。
顾弈情不自禁伸出手，紧紧抱住她。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袁萝惊讶于他的主动，却很快接受。
额头贴在胸口，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自己的。这家伙，不知不觉就长得比自己更高了。
顾弈没有开口，只是这么单纯的抱着，想要将这份温柔多保留一会儿。他知道这违逆礼法，不合规矩，但此时此刻，就让他自私一点儿吧。
这一次分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但是，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她身边。
顾弈从小院出来，脚步突然一顿。
左冰凡环抱双臂，后背贴着墙，正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顾弈有些心虚“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我看见了。”左冰凡抬脚离开墙，走近了他。
顾弈脚步一顿，因为这直白的话语。但很快继续往外走去，左冰凡紧跟着他。
“你是从什么时候……”左冰凡从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感情问题的闲事，但顾弈这件事实在……他知道以前顾弈喜欢过宫中那位李婕妤，而这位贵妃娘娘似乎与李婕妤是亲姐妹。
“从很久以前开始了吧。”顾弈笑了起来。
“她是贵妃啊！”左冰凡头疼。
顾弈没有详细解释内中详情，他知道袁萝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双重身份的小秘密。
“顾忌这么多有意思吗？也许哪一天，就要死在战场上了。我爱慕她，愿意生死相许，她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顾弈坦率地说着。他也很诧异，这样私密的感情，竟然这样直白地就说出来了。
左冰凡也不知道什么心情，他很清楚顾弈的性子，是认准一个道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
顾弈摇头笑道“你有这个操心的功夫，不如先管管疾风，最近半夜都能听见它在马厩里嘶鸣呢，吵得大家没法睡觉。”
左冰凡脸颊抽动一下，唾弃道，“那匹死马，我改天就把它剁成肉干。”
顾弈笑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前殿走去。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话“别死在外头啊。至少在见到那家伙，将他打死之前，别死在外头。”
哈，顾弈当然知晓他说的那家伙是谁，低笑了一声，“放心吧，明年的这个时候，一定会返回中原。”
他的人生还有这么多光彩，怎么舍得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女主就回京城了

第98章 被俘
顾弈离开是在一个清早，带着挑选出的三千精锐出发了。
他们离开之后， 大军随之调动， 苗子方他们将兵分两路， 扫荡东海国。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 但袁萝知道，苗子方他们都憋着一口气， 希望在顾弈返程之前， 打通天阁关， 彻底完成釜底抽薪的计划，给顾弈他们铺好退路。
不久又传来消息， “东海王司空彦”接受了康俨的邀请，启程前往京城登基称帝。
短短数月之中， 天下风云变幻，一切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莱州的战事部署完毕， 袁萝也要启程了。这些天不仅韦丞相， 司空霖和韦皇后都发来了亲笔信笺，再三催促着袁萝尽快赶去武灵， 与众人团聚。
为了安全起见，袁萝定下的行程是先向南， 从岚江水道绕路往西，抵达武灵。南部的诸多州郡都还在武灵朝廷的控制之下。
苗子方想要调派数千精锐护送袁萝南下，被她果断拒绝了。战事开启，每一分力量都很重要，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因为她而分兵。
最终， 抽调了三百甲士护送着袁萝一路南行。路上行走数日，就换乘大船。由嘉河支流向南，很快进了岚江水道。
行至凤头峡，大船停了下来，预备在附近的港口休整，顺带补充食水。
袁萝戴着帷帽下了船，来到岸边。数十名衣衫华贵的地方显贵正等候在那里，见到袁萝的身影，像是一群蜜蜂见到了蜜糖，簇拥上来。
这一路西行，对她这个实权贵妃，地方上的势力颇为奉迎讨好。袁萝不耐烦这些应酬。国难当头之际，大多数南方的门阀依然是丝竹歌舞，一片升平之态。
也许这里距离战场太遥远了，距离战争的记忆也太遥远了。百余年前天裕立国，也没有攻伐到这边，兵临城下众多门阀就立刻归降了，在新朝依然封侯以待。
眼前凤头峡是的高虞郡谢氏的地盘，身为世袭的一等平泽侯，谢氏曾经是不逊于韦氏、王氏的门阀。不过这几十年里族中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子弟，门第有些萧条。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峨冠博带，两撇小胡子尤其精神，看到袁萝的身影，眼前一亮，躬身行礼道“谢氏承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凤驾光临，鄙地蓬荜生辉……”
对谢承平的滔滔不绝，袁萝只简单应付了几句，更直接拒绝了邀请她入别院休整赴宴的提议，只命令属下尽快补齐物资，扬帆起航。
谢承平满是遗憾，跟着袁萝攀谈起来，力争展现自己风流潇洒的仪表学问。
袁萝哪里有心情应付他啊，说了没两句推说自己晕船，很快打发走了。
几个时辰之后，补给就筹备完毕，袁萝立刻下令开船出发了。
望着大船飞快地驶离码头，十几个勋贵满是懊恼地摇头，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没能挤上去跟贵妃说几句话呢。只能悻悻然离开了。
说得最多的谢承平，心情却比这些人更糟糕。
他拂动衣袖，骂道“一个寒门贫贱之女，竟然也敢如此摆架子，我们谢家世代簪缨公侯之家，就算皇帝召见，也客客气气的，此女竟然如此无礼，不过仗着几分姿色，祸乱朝纲的妖妃罢了。”
属下赶紧道“世子不必气愤，反正这妖女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谢承平露出阴险的笑容“都准备好了？”
属下笑道“都已经筹备完毕，只待入夜之后，一起行动。”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谢承平一阵痛快，想他谢氏门第尊贵，百年前还远在众门阀之上，都是因为司空氏忌惮他们家族，一直打压不断，这些年族中少有出仕的子弟，反而让韦氏那等后来者居了先。
如今司空氏私德不修，触怒上天，才引来外寇入侵，江山更迭，却是他谢氏复兴的好机会。眼看着如今北戎势大，兵锋难挡，已经占据京城，如今正是广揽人才的时候，他们谢氏雪中送炭，将来少不得一个相位。
将目光从遥远的未来收回，放到河面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大船，却又一阵遗憾。
刚才所见的贵妃，品性如何不说，光那容貌，那身段，真是绝顶。自己后宅也有几个绝色佳人，跟她一比都变成乏善可陈的土鸡了。
只可惜这是上面指明索要的美人，竟然不能尝一口了，真是人生憾事。
入夜之后，大船继续平稳地行驶在江面上。
夜晚视物不清，速度自然放缓下来。到了后半夜，黎明之前，正是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变故发生了。
袁萝骤然被惊醒，侍女冲进来“娘娘，前面有埋伏！”
她披衣冲上甲板，就发现前面影影绰绰出现了三艘大船，气势森寒，冲着他们杀奔过来。
同行的程巍从舱底冲上来，焦急地道“娘娘不好，昨日注入的清水有问题，很多士兵饮用之后都身体乏力，难以战斗。”
是谢家动了手脚！袁萝瞬间意识到这一点，怒发冲冠。
亏他们还仔细检查了运送上来的食物清水，没有发现问题，用的应该是慢性、毒、药。
谢家这是投靠了北戎还是东海国？
袁萝一路急行，几乎没有下船，就是为了防备此事，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叛徒。
程巍大骂“这些首鼠两端的小人叛党！”
高虞郡地处南部，与兵燹相隔千里，北部的地方势力都还在抵抗，他谢家竟然先跪了！这是怎么样一种犯贱的精神。
甩开气愤的念头，袁萝立刻命令道，“靠岸下船，走陆路南逃。”
南部的地方势力不可能跟谢氏一样全部投效了入侵者，只要逃出高虞郡的范围，就能调来援兵。
然而大船刚刚调动，对面的伏兵就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加速杀奔过来。
未及靠岸，数十条粗壮的铁索凌空抛来，重重砸在船内，勾上船舷。追得最近的那条大船上，已经能看见满是装备齐整的甲士。
护卫聚集在船舷边上，奋力砍断绳索，可钢铁绳索不是那么好砍的。同时对面上百名身姿矫健的士兵攀上铁索，往他们这艘大船爬过来。
有些爬到中途的，铁索断裂，惊呼着跌落下去，更多的却顺着铁索飞窜上来。落到大船上刀剑交击。不多时，宽阔的甲板就变成了两军白刃搏杀的修罗场。
袁萝在几个侍卫护持下退到船尾。眼睁睁看着冲上大船的敌人越来越多，己方战士原本就中毒力竭，围攻之下难以支撑。
知晓大势已去，程巍指挥着侍卫们匆忙放下小船，护着袁萝登上去。
袁萝又立刻命众人取出水囊来分发众人。
眼看着她上了小船，甲板上领头的敌军将领高呼“快拦下贵妃！有擒获者，赏十万金，军职晋封三级！”
众人都振奋精神，冲杀过来。甚至有心急的直接跳下水，往小船方向游过来。
袁萝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追上。
索性站起来，吩咐道“大家一起下水！”
小船的目标太显眼，而水中黑沉沉一片，分辨不清楚敌我，反而有助于逃生。这里距离岸边已经不远了，只要能上岸，就多了一份机会。
众人纷纷跳水，连同船上支撑不住的天裕士兵也跳入水中逃生。一时间江边的水域下饺子般，多了好多人。
早春的岚江，虽然地处南方，不会结冰，依然非常冷。
袁萝用力舒展手脚，往岸边游过去。
她机智地选了比较远的路径，避开中间人多的地段。而江水中因为敌我难辨，生怕误伤了贵妃。众人反倒不敢轻易动刀子了。
这一趟来抓人的士兵都被耳提面命交代过，贵妃必须毫发无损地抓住送到京城。伤了人不仅没有功劳，还是大罪。
袁萝身上有水囊，游得比别人都快，很快脱离了中央范围，选择了一处僻静的岸边游过去，眼看着终于到了岸边，却突然感觉腿上一痛。
糟糕，竟
然在这个时候腿部抽筋了！
袁萝拼命挥动手脚，却无可挽回地开始往下沉。
自己要被淹死了吗？死在这个陌生地方。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岸，袁萝满心不甘。
这种状态，上了岸大概率也逃不远，但袁萝还是不甘心，心中的牵挂太多了。
她仰望着天际的一轮明月。
武灵城内的司空霖和韦皇后安全吗？苗子方的反攻大军打到哪里了？还有他，是否已经越过银丹湖，抵达北戎境内了？又能否平安回来？
满腔挂念，便如这一轮明月……咦，明月呢？
即将沉没在水中的刹那，突然一个阴影浮现，挡住了月光。
那人从水中跃起，拉住袁萝的手臂用力一带。袁萝不由自主落到他怀中。
三两下就游到了岸边。他将袁萝打横抱起，哗啦水声中，明朗的笑音熟悉清晰。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条美人鱼。”
是蔡云衡！
袁萝睁大了眼睛，“你……”
月光下，熟悉的俊逸容颜映入眼中，蔡云衡依然是那般璀璨生辉的笑容，凝视着她，眼眸晶亮。
没等说什么，突然一阵寒风擦过，银光袭向蔡云衡脖颈。
是程巍，他也游到了这边，发现贵妃被蔡云衡捉住，立刻从水中跃出攻击。
蔡云衡后仰避开这一击，同时将袁萝搁下。
袁萝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就看到对面招来招往，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胜负几乎瞬间判定，程巍也算是锦麟司里文武双全的人才了，但在蔡云衡这种战场上历练下来的人面前根本不是对手，几招之后就被击倒在地。
袁萝低呼一声。蔡云衡刀势微转，斩在程巍的手腕上。
眼看着刀光砍下去，袁萝勃然变色，冲上前，却不是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原来蔡云衡刚才调转了刀背。
程巍手中长剑跌落地上，几个蔡云衡的手下冲上去将他绑住。
因为这一场小冲突，动静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袁萝目光扫过，彻底绝望，十几名附近的士兵往这边涌过来。截杀的敌军应该是早防备着她跳水逃走，竟然在附近岸边埋伏了重重兵马来回巡逻。
她这一趟就算没有遇到蔡云衡，上了岸也逃不远。
为首的是一个峨冠博带的男子，就是白天刚刚见过的谢承平。看清楚袁萝的面容大喜过望。
“哈哈，我等立下大功了！”防守这个偏僻的地段，本以为只是走过场，没想到竟然逮住了贵妃。
一边大笑着，他狂喜之下冲上来。
“多谢将军援手之恩，此番襄助擒拿贵妃，我谢氏将来必有厚报。”他并没有将蔡云衡放在眼中。这个功劳他一定要揽在手里，眼前寒门出身的将领，大不了多送金银细软。
说话的时间里，他目光牢牢锁定在袁萝身上。仓促遇袭，袁萝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此时全身湿透，如出水芙蓉般窈窕动人。
谢承平忍不住露出贪慕之色，伸手想要拉住袁萝的手腕。
“世子何必着急呢？”
伴着声音，一道锐芒划过，谢承平愣愣地看着旁边蔡云衡依然是那般客气的笑容。手中短刀却带着淋漓的血迹。那是自己的血，从斩断的手腕中喷涌而出。
因为刀速太快，痛疼都传递地慢了。
谢承平露出惊恐之色，惨叫声还没有传出来，紧接着就是满月般的刀光横切而过。
一刀两断，没有理会扑倒在地上的尸身，蔡云衡收起了刀，从旁边拿起干燥的斗篷，手一扬，就将袁萝整个人裹住。
“娘娘小心别着凉了。”
同时，蔡云衡身边的几个亲卫冲上去，将谢承平带来的人一阵砍瓜切菜。
袁萝看着眨眼间横了满地的尸首和鲜血，表情震惊。
像谢氏这等源远流长的门阀勋贵肯投效康俨，一定会被捧起来当做标杆对待，展现他礼贤下士招揽人才的诚心。
就这样被蔡云衡一刀两断了，好吗？不会被追责吗？
对袁萝的疑惑，蔡云衡笑道“娘娘这是在关心我吗？”
“如果这么理解让你舒服点儿的话，也未尝不可。”袁萝表示无所谓。
“哈，娘娘不必担心，比起谢氏，臣也是一根不逊色的标杆啊。”蔡云衡语带调侃地说着。
同样作为归顺北戎的投降派，蔡云衡这种新锐武将的意义确实比谢氏更重要。
“再说，兵荒马乱的时候，谁杀了人，谁能说清呢？”蔡云衡继续低笑道，“刚才他胆敢冒犯娘娘，就是死罪。”
袁萝凝望着他，突然抬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拉近了，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将来你的新主人冒犯我，你也要这么一刀两断吗？”
两人动作亲昵，她声音低沉沙哑，甜美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廓上，宛如小猫爪子，软软柔柔的，又带着点儿尖刺，划拉在他的一颗心上。
蔡云衡刹那间面红耳赤，原本占据的主动权丢盔卸甲，虽然贵妃妖媚倾国的名声传遍天下，但蔡云衡这等亲近之人自然知晓，她性格寡淡，根本与传说中的形象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今袁萝却在他面前展露出从未想过的一面。
正心跳加速，不知所措，抬头对上的却是袁萝冷若冰霜的视线。
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蔡云衡霎时恢复冷静。
“娘娘……”
他身体微颤，条件反射地躲开她的视线，还是保持冷静，道“时间不早了，此地来往人多，娘娘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及早跟臣走吧。”
“跟你去哪里？金屋藏娇吗？”袁萝的语气和姿态依然亲昵柔媚。
蔡云衡的几个手下都转向旁边，不敢多看。只有近在咫尺的蔡云衡，能看得到她眼中冰霜般的冷意。
矛盾分裂的形象，对他是一个极大的刺激。但他依然直视着袁萝，一字一句道“娘娘在臣身边，至少安全无忧。”
他扣住袁萝手腕，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带人离开。
感受到他手上力道收紧，袁萝冲他笑了笑“好啊。”
然后猛地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竟然胆敢对本宫无礼！”
她声音之大，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蔡云衡瞬间变色。想要捂住袁萝的口已经来不及了。四周众多巡逻的北戎士兵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向着这边涌过来。
蔡云衡身体微微颤抖，想要问一句为什么。然而不用开口，袁萝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比起明火执仗的侵略者来说，她更加痛恨背叛者！
北戎数名将校涌过来，看到袁萝窈窕绰约的身影，个个面露狂喜之色。有几个心细的注意到了地上谢承平的尸首，又看到旁边的蔡云衡，露出疑惑。
袁萝自然不会替蔡云衡开口解释什么，懒洋洋问道“谁来带路？”
听到她如此配合，众人欢欣，谁还顾得上什么谢世子。为首的将领赶紧拱手道“娘娘凤驾光临，不胜荣幸，我家王上扫榻相迎久矣。”
说到最后一句，周围人人露出放肆的笑意，尤其落在袁萝如暗夜明月般皎洁的脸庞上。
有些自诩忠直的，原本对王上如此兴师动众抓捕贵妃有些意见，见了这般倾国绝色，也不得不承认，如此兴师动众是值得的。
为首的将领言语上轻薄了两句，行动上还是规规矩矩将人领到了大船上。
甚至连袁萝要求将程巍一起带着，也没有拒绝，还叫了个军医来帮人包扎伤口。
眼睁睁看着她在众人的簇拥中消失在大船上。过去了很久，蔡云衡依然身姿僵硬地站在岸边，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血肉，都无法消减分毫心中的痛楚。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那鄙薄的眼神落在身上，还是痛得让人发疯……

第99章 凤辇
天边泛起银蓝的光芒，照射在冰雪堆积的湖面上。
天地浑然一体， 仿佛是一整块剔透晶亮的蓝水晶。
结了冰的银丹湖美得惊人！
宛如传说中的神话世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很难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美景， 走在上面宛如走在云端之上，梦境之中。
这个静谧古老的世界， 几千年来未曾有过人类的痕迹， 终于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一支远征军策马行走在冰湖面上， 纯黑的衣衫和战甲，遥遥望去， 仿佛一柄利刃划下，突兀地将纯银的湖面分割成两片。
顾弈放缓了马速， 再有一日，就要抵达北戎的国境内了。
回望来的路， 已经遥不可见。接下来的路， 是刀山火海。
大战之前，此时此刻，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抬头仰望天空，视线穿过澄澈的天幕， 仿佛越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碍，落到了中原的土地上，落在了鲜花盛开的毓秀宫里。
他恋慕着的那个人正拿着书册，站在她面前……
想到那个人，心情便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现在的她抵达武灵了吗？一切平安吗？
若有凯旋而归的一日， 将来可以带她来这里，亲眼看看这举世难得的美景。
……
大船乘风破浪，沿着潢河，铆足全力往京城驶去。
袁萝站在船头，两只手臂随意地搁在宽敞的木制船舷上，托着脸颊。不考虑这一路的终点，目光所及的风景还真是挺美的。
甚至在几处地势险峻的地方，袁萝还看到了很多施工的劳役。原本沈东流建议的水利修建工程，竟然还在继续着，看来康俨真是想要好好整治江山，当一位开国之君了。
听说在北方连续颁布多道安民的旨意，并派出使节南下招揽各大世家。当然，这一切暂时还得打着司空彦这位新帝的旗号。
她转头询问身边的一个北戎将校，“听闻京城东海王已经登基，不知韩丞相是否都入了朝中？”为了防备袁萝跳水自尽什么的，她上甲板散步的时候，都会有北戎高手跟随。
询问对象是个年轻的武将，正悄悄偷看贵妃，冷不丁目光相接，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回答着袁萝的问题。“韩常文……丞相，还留在……东海国筹备，那个，粮草。”
程巍走上甲板的时候，就看到贵妃娘娘和几个北戎看守相谈甚欢。
“娘娘！”他快步走到袁萝身边。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袁萝目光落在程巍被绷带吊着的右手上，蔡云衡的那一刀精准地将腕骨错开，虽然不至于残废，短时间却别想拿剑了。
“娘娘，是臣无能，让娘娘沦入敌手。”程巍满是愧疚，眼圈发红。
“你已经尽力，不必自责。”袁萝安慰道，看他脸色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别摆出这样丧气的表情，不然真的要变成一只乌鸦了。”
程巍勉强收拾心情，凑到袁萝身边，随口问道“娘娘刚才跟那些人在聊什么？”
“就是打听一下南院大王的爱好生平，还有……长相。”袁萝坦白道。
程巍瞬间又红了眼圈，想到眼前之人入京之后将要遭遇的事情，他只觉心如刀绞。
“是臣无能，让娘娘受此奇耻大辱……”程巍越想越是悲愤，忍不住骂出声来。“娘娘金尊玉贵，焉能侍奉蛮夷狗贼，苍天不仁……”
四周几个北戎的士兵表情无语，想要斥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袁萝忍不住冲天翻了个白眼，这只笨乌鸦，以前不知道这么能唠叨的！
身为一个现代女性，虽然有些憋屈，但还真没有将这种事情看得太重。不过她有点儿颜控，也不知道康俨他长得怎么样。
唉，真是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跟顾弈……咳咳。
一路上，程巍暗暗祈祷着有地方势力收到消息，前来拯救贵妃。可惜，现实让他失望了。
快船进发，袁萝在三天后就抵达了阔别良久的京城。
入城门是在深夜时分。八百精锐的护送之下，贵妃的车驾一路行过御道，抵达皇宫。
路上袁萝从马车中观望四周，民宅房舍还算齐整，只是灯光稀疏，店铺紧闭。看来康俨对京城的经营也不算太成功。
进了皇宫，看着熟悉的宫室阁楼，袁萝心情颇为复杂。
一路被引着进了紫宸殿，发现这座宫中最华丽的宫殿竟然跟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分毫没变。只是宫中侍奉的人都换了新面孔。低阶的宫女太监都是新近搜掠入宫的。而高阶的都是北戎的人。
康俨在攻陷京城之后，不仅大幅度从北戎调派兵马，屯驻京城，还征调了很多北戎的官员和王府侍从。
眼前这位宫中担任总管的，就是康俨原本王府里头侍奉的人。
“我们王上可是对娘娘朝思暮念，想着娘娘将来依然入住此宫，故而所有陈设都没有挪动。”
他神情骄矜，颇有施恩之意地说着。
袁萝径直在主位上坐下，笑道“那本宫就多谢贵主的痴情了。”
“只是听闻如今东海王登基继位，此地论理，应该是新帝后妃的居处才对。”
总管太监脸上闪过嘲讽之色，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贵朝新君身体孱弱，需要在山明水秀之处静养身体，所以住在东边的玉华宫里。”
玉华宫是太妃养老的所在，已经十几年没有人住过了。康俨这是一点儿体面都不给“司空彦”留了。
袁萝笑问“这么说来，乾清
宫也是贵主在住了。”
总管太监一甩拂尘，理所当然地道“王上日理万机，自然要住在乾清宫，才好便宜行事。”
顿了顿，又叮嘱道“此时王上应该正在早朝上与诸位大人商议政务，娘娘不如早早歇息，平息车马劳顿。下午自然有人来服侍娘娘沐浴更衣，侍奉王上。”
这样绝色的美人，自家主子虽然不是重色之人，今晚必会前来临幸的。
此事容不得袁萝选择。
几名女官上前，按照总管吩咐的侍奉袁萝歇息半日，到了下午，备好了香汤沐浴，为袁萝清洗身体，涂抹香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穿越过来当了贵妃好几年，这还是袁萝第一次履行侍寝之前的仪式流程。
以前宫斗也看了不少，看书的时候只觉奢靡旖旎，真落到自己身上，这繁琐的过程就够让人烦躁的了。
清洗干净之后，女官准备的各色华服珠花都轻薄绮丽，连根长一点儿的带子都没有，更别说长簪子了。袁萝之前随身携带的几样小巧工具，麻醉戒指什么的，都被搜罗地一个不剩。
这康俨虽然好色，也防备着自己行刺啊，看来今晚是在劫难逃了。
想要将人弄死，还得放长线钓大鱼。妖妃祸国的戏码，自己还真得好好研究一下。
袁萝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绝美身影，严肃地思考着苏妲己等祸国妖姬的生平事宜。
她舍弃了蔡云衡而选择直面康俨，就是因为能更快地接触到北戎的权利中枢，从而施加影响。对自己这张脸，她还是有充分的信心的。
换好了衣裳，夜色已深。
袁萝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出了门，登上早就准备在那里的凤辇。
登上去，依靠在软软的后背上，感受着摇摇晃晃的频率。
这样紧张的时刻，她竟然觉得有地儿好笑。兜兜转转一圈，想不到真沦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了。
她不是对贞操看得很重的人，更看重实际利益。
不过好歹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次，希望那康大王长得好看点儿，不然下不去口啊。
她仰头望去。凤辇的顶盖是香檀木制成，嵌着镂空纹饰，细腻的月光透过格子照射下来。让人在这封闭的空间中感受到一丝澄澈的希望。
他走到哪里了？已经渡过银丹湖了吧。战场的厮杀，还平安吗？
漆黑的夜幕之下，三千铁骑宛如横扫而过的旋风，向着一处坞堡杀奔。
黄土制成的矮墙根本挡不住这样酷烈的攻势，城防的士兵冲杀出来，勉强组成的防线如同一张薄纸般瞬间被撕扯地粉碎。
顾弈摘下头盔，舒了一口气。
自从康俨南下，北戎的各处兵寨的精壮兵马都被大幅度抽调，剩下的多半是老弱病残。这几天一路扫荡的几处要塞，都容易地让人想要在战场上打瞌睡。
眼看着属下发出胜利的欢呼声，顾弈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深入敌后的行动危险无比，必须靠着持续不断的胜仗来获取补给，稳定军心。
幸而至今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抬头望着天边赤红如血的残阳，今晚的风有些冷，武灵城内，她是否已经早早安歇了？亦或者还在对着奏折和战报跟大臣一起商讨着后续？
凤辇摇摇晃晃走着，比袁萝预料中的走得更长。
紫宸殿距离乾清宫有这么远吗？
疑惑涌上心头的同时，身下一颤，凤辇停下了。
一只手掀开珍珠串成的垂帘，将袁萝搀扶下来。
袁萝立刻进入戏精状态，作出弱不胜衣的美态来，低头敛襟，跟着引导女官进了殿内。
四周非常冷寂，为了保持人设，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四周寂静无人。康俨的品味似乎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站定在房内，就听见一个清润的声音，含着笑意“娘娘这般娇弱的姿态，真是我见犹怜啊。”
熟悉的声音宛如一根刺，生生扎入了袁萝心口，瞬间什么姿态都抛到脑后了，袁萝一脸震惊地抬起头。
端丽无双的笑容映入眼中，勾起万丈怒火。
竟然是这个死太监！
连延秋抬抬手，引着袁萝入内的宫女立时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强压下怒火，袁萝扫视四周，立刻发现，这坑爹的房间根本不是臆想中的乾清宫，而是连延秋居住的小楼。
说好的康俨宠幸呢？凤辇就这么将自己一路送到了这个死太监的房间里？不怕康俨等不到人发脾气？
还是说这死太监说服了康俨，美色不重要，江山才重要。
袁萝正疑惑着，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来。
“你说有办法，有什么办法？我刚才听说她都要被送进乾清宫……”伴着声音，蔡云衡一脚踹开门，冲进了房内。
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怒，瞪着连延秋，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他目光落在袁萝身上，嘴巴张成o形，刚才明明接到线报，贵妃要被送去康俨床上了，他都做好杀过去的准备了，怎么一转眼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从袁萝动人的脸庞向下，落到薄如蝉翼的纱裙上，然后……他脸腾地红透了。
猛地转过身，捂住鼻子，跑了出去。
只剩下两扇门哐当着，凉风吹过，袁萝感觉有点儿冷。
连延秋打量着袁萝身上的衣衫，轻笑一声，“娘娘这般打扮，对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是太过刺激了。”
袁萝……

第100章 刺杀
“好久不见娘娘凤颜了。”一边说着话，连延秋转身从衣架上挑了一件颜色素淡的披风， 抖开亲手为袁萝披上。
“天冷， 娘娘还是披上件衣服吧。”
温柔体贴的态度， 就如同他之前承接朝政任务， 在外地忙碌完毕， 返回紫宸殿向袁萝汇报交差一般。
袁萝就没有这样好脾气了。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本来以为再见面是提督的首级呢。”
“哈，让娘娘失望， 是臣的过错。”
袁萝眯起了眼睛。
连延秋这冷静自若的态度实在太刺激了她了。
背叛了自己， 背叛了朝廷， 背叛了国家，引入重重兵燹， 赤地万里。坏事做尽之后，竟然还能继续在这山水环绕的小楼里悠然生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宫不着急， 听说你的新主子康俨对本宫很有兴趣，好好当他的贵妃，说不定有一天康俨愿意助本宫得偿所愿也说不定。”袁萝笑着。
连延秋莞尔一笑：“臣不怀疑， 娘娘倾国之色， 又聪慧绝顶， 若要讨一个男人欢心， 只怕天下间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又笑道， “如此说来，幸好臣今晚将娘娘半道截下， 才化解了将来的一大危机。”
“呵，本宫再怎么美，也比不上提督的绝色倾城。连先帝都恋恋不舍，”袁萝不怀好意地盯着眼前端丽无双的容颜，“提督该不会是生怕本宫分薄了你的宠爱，才下手截胡的吧。”
连延秋叹气：“娘娘不必这样剑拔弩张。如今身在宫中，四面皆敌，不如认清楚形势，你我之间还有合作的机会。娘娘素来是个冷静的人，不必臣提点，也应该能看清楚这一点。”
“合作什么？”袁萝冷淡地问道，此时他占尽上风，自己身陷囹圄，值得他觊觎的，应该就是对武灵小朝廷和顾弈、苗子方他们的影响力了。而这是她绝不肯让步的地方。
连延秋凝望着她，“臣以前就曾经说过，若能将来再见娘娘，愿意将秘密一一道出，也希望能有幸听一听娘娘的秘密。”
想起上次两人分别前的对话，袁萝眉梢抽搐，只恨不能穿回过去把这混蛋打死。
“你对本宫的什么秘密感兴趣？”她一边随口问着，一边缓步来回走动着。
“很多，比如，娘娘这神奇的预知天象的能力，还有对朝政大局的把握，以及突然通晓的众多偏门学识……”
袁萝娇笑一声，“提督不觉得自己要的太多了？这些可都是本宫的底牌，想要交易，至少也应该先奉上诚意吧。”
“娘娘想知道什么？”连延秋好脾气地道，“臣的那点儿过往，娘娘应该早就猜测地差不多了吧。”
说话的功夫，他摆弄着小火炉，分好茶叶，煮开泉水，倒了一杯清茶推给袁萝。
袁萝曼声道：“只是猜测又无法当真，比如，说说你跟先帝之间的那点儿事儿。你们真的睡过吗？”
连延秋推茶的手一颤，抬头望去。
嘴里说着赤、裸裸的隐私话语，晶亮的目光中带着调侃和刺探，配合着唇角挑衅的笑意，构成一幅极有入侵性的画面。
连延秋挪开视线：“娘娘对这种事情好奇吗？”
“是啊。”袁萝音调妩媚，凑近了贴在他的耳边。
“本宫就是想知道，提督这般冷清的人，在床榻上是什么诱人的模样？”
温热的气息配合着暗哑诱惑的声线，还有她身上好闻的香粉味道，在幽暗的房间里是如此动人，再加上充满挑逗的放肆话语，一时间整个室内都多了淡淡的旖旎气息。
纵然连延秋心如止水，也禁不住微微荡漾。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袁萝手中闪过一道锐芒，直冲连延秋脖颈而去。
他瞬间警醒，抬手切上袁萝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他顺势后仰。
袁萝这一击力道不减，狠命扎下去。那是一根灯刺，刚才走过书桌旁边的时候顺手牵羊拿来的。
连延秋也不知是不想打伤她，还是别的原因，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后退，避开尖刺的同时，将她手腕一错，最终这根灯刺偏了方向，狠狠地扎入了床榻里。
气愤地将人推倒在床上，袁萝还想要将灯刺拔、出来继续，可惜刚才用力太大，整个灯刺都被扎了进去，一时竟然拔不出来了。
连延秋趁机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娘娘为自身安全计，还是不要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知道事不可为，袁萝不甘心地松开手。刚才她故意摆出怒火失态的模样，又提起隐私话题，就是为了让连延秋分心，趁机行刺。
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他在康俨身边，是武灵朝廷的一大祸患。将人杀掉，她才能更放心地施展自己祸世妖姬的计划，迷惑康俨。
没想到还是失败了，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毕竟从沈东流的话语中，连延秋是会武功的，而且极高。
等等，武功……
袁萝心念微动，顺着连延秋的力道，将手从灯刺上松开，正要收回，却突然变招，快速伸向连延秋的脖颈，长长的指甲卡下去。
因为两人距离太近，连延秋无法躲避，只能再次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相持之下，袁萝借着上位的优势，终于将人又一次压了下去，可惜无法更进一步了。
连延秋也被弄得烦躁起来：“娘娘何必做这种无用之事？”
无用之事？这次的尝试对袁萝来说绝不是无用的。至少她肯定了一件事。
连延秋，并不会武功！
程巍之前说的没错，他只是日常修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力气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如今被自己压在身下，就旗鼓相当了，只是应变之间速度奇快，不似常人。
“你到底是不是沈寒知？”袁萝眯起眼睛。沈寒知可是武功高手。
“娘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连延秋叹了一口气。
“你的武功呢？”
“废掉了，在入宫之后。”
袁萝一怔，这人净身入宫加入锦麟司，其中高手无数，为何要废掉武功？念头一转，立刻想到，是先帝……
“先帝是个多疑的人，不喜欢枕边之人太过强势。”连延秋平淡地解释道。
袁萝真的愣住了。她之前特意提起他和先帝之间的那点儿绯闻，只是为了刺激侮辱连延秋，让他分神，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跟先帝有过……
“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连延秋继续平静地说道，“娘娘是个干净人，无需了解这些。”
他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了清润动人的眸光，昏暗的灯光下，有种淡漠如水的美。
他应该不喜欢先帝吧，是被强迫的？难怪这家伙走上勾结外寇，背叛朝廷这条路。
袁萝有点儿难受，只是单纯地因为沈东流口中曾经意气风发，热血刚直的那个沈寒知，和如今阴毒沉静，手腕叵测的连延秋，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别。
但念头一转，想到一路走来所见的无数将士战死沙场，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这一点儿难受立刻烟消云散了。
“呵呵，先帝英明，提督这样的人才，留着武功确实是后患。”没有武功都掀起这么多浪花来，再让他武功绝世，那还让人混吗？
“娘娘真知灼见。”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延秋挪开目光，竭力让语调保持平淡：“今日是杀不了臣了，娘娘请先起来说话吧。”
袁萝这才想起，自己还一直压在他身上。冲突的时候，肩头的披风早掉了，纱裙也凌乱一片，露出玲珑浮凸的诱人曲线。
低头看去，连延秋闪避着她的视线，似乎有点儿窘迫。
被压制在床上的姿势，显得既纯净，又诱惑，这种风华内敛的姿态……简直勾地人欲罢不能。完全能理解先帝为什么会忍不住了。
无关真心，只是色相，眼前之人天然有种让人想要侵犯的禁欲感。
袁萝翻身跳下床，盯着他。
“就算是有仇怨，也不应该让整个天下为之陪葬。”这人狭隘偏激，已经病入膏肓，可惜这次杀人不成，下次就别想再找到机会了。
知晓袁萝在想什么，连延秋低笑了一声。“娘娘认为臣是恨着先帝的吗？哈，娘娘想多了，那种事情虽然不愉快，也不是不能忍受。”
“那你……”
“臣还是那句老话，娘娘想知道的事情，可以拿自己的秘密来交换。”
袁萝呵呵两声，没有回答。
连延秋俯身拔出了插在床头的灯刺，放回桌案上，一边道：“既然娘娘不着急，臣也不敢催促，不过得先委屈娘娘，在臣的小楼暂且住下了。”
袁萝眯起眼睛，连延秋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看来暂时没有杀自己的打算。
“康俨那里你怎么应付过去的？”对这个，她非常好奇。
连延秋笑道：“娘娘这样聪慧，不妨猜一猜？”
袁萝一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刚才蔡云衡闯进来时的话语推测，是有女人去了乾清殿伺候康俨的，而且是借着自己的身份。
“现在乾清宫里头睡着的人是谁？”她问道。
连延秋微笑：“娘娘不妨再猜一猜？”
袁萝目光凝重，能瞒过康俨，肯定是个跟自己很像的人。这家伙掌控锦麟司多年，手下奇人异士数之不尽。其中也有精擅易容化妆的，之前自己假扮李婕妤就尝试过。
但这世界的易容术并没有小说中描述的那般神奇。乔装出来的人远看还可以糊弄，近看却很容易露馅儿。所以当初锦麟司的人假扮李婕妤，都不敢跟顾弈近距离接触。
康俨也不是傻子，对枕边人怎么可能不仔细检查，而且听说康俨本人也是武道高手。直接易容是肯定会露馅儿的。那么……
袁萝身体微微颤抖，盯着连延秋，一字一句道：“是李婕妤，傅窈。当初她根本没有死！”
说到最后，她咬牙切齿。
当初傅窈放火烧崇文阁，之后畏罪自缢身亡，全程是这个人向自己禀报的。
傅窈是真的放火了，也是真的绝望自缢了。但是自缢之后并没有死，而是被这个人救活了，然后作为一枚棋子，隐藏了下来。
以连延秋的手段，收服傅窈一个绝望无助的女子实在太容易了。至于毁了的容貌，对锦麟司提督来说，再找一枚灵犀丹不在话下。
刹那间想通了所有的细节。袁萝惊怒交加。
“娘娘果然聪慧。”连延秋笑着。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防着本宫了？”
“毕竟娘娘经历了一场刺杀，之后记忆全失，行事作风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臣少不得准备一条退路。”连延秋目视袁萝，含笑说着。

第101章 对赌
乾清宫的寝殿内，明烛闪耀， 绮罗满地， 明黄色的锦帐从金龙盘旋的廊柱上垂下， 掩映了满室春光。
雨收云散， 康俨一脸餍足地搂着怀中之人。
这辈子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满意过， 不仅是天仙绝色，身段玲珑，最难得的是， 他望着素白绣凤锦被上那一点儿刺眼的嫣红， 觉得又是惊喜， 又是意外。
低头看着怀中娇弱的美人，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皇上……司空霖他不仅天生痴愚， 而且不能人道。”说起这件事，傅窈面上露出凄凉之色，“此事是宫中机密， 不能外传，未免动摇皇位，臣妾为了遮掩此事， 只好依从着做出风流浪荡的姿态来。”
“其实臣妾这些年的苦闷， 有谁能知晓呢？”
说到后来， 傅窈美目闭合， 留下两滴清泪。
莹莹烛光从凤首镶珠灯盏上透射进来， 映照得她一张脸宛如明月般美不胜收。
康俨心中大为怜惜，中原之地民风保守， 女子素来重名节，眼前美人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承担了无数不应该承受的风风雨雨。
温存地搂着人，他低声安慰道：“这些年你着实受委屈了。”
傅窈仰头望着康俨，满目依恋：“入宫数年，臣妾如雨中浮萍，看着光鲜亮丽，却不知明日身在何方，薄命之身能托庇何人。今日有幸得遇王上，只希望王上看在妾身薄命的份上，千万怜惜几分。”
康俨立刻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只要你真心实意跟随本王，本王将来决不亏待了你。”又笑道，“本王比起司空氏的皇帝来如何？”
“岂可相提并论。”傅窈的笑容纯净又妩媚，明亮的眼眸中倒映出康俨勇武的脸庞，让人有种她钟情于眼前之人的错觉。
甜美的声音在帐中听起来更让人心动：“王上将来是开国圣君，而司空氏却是亡国罪臣。以往侍奉司空氏，总以为天下男子，庸庸碌碌，就算尊贵如皇帝者也不过尔尔。只恨容色倾城，却只能辱于凡庶之手，如今遇到王上，才知天下英雄男儿之本色。”
康俨哈哈大笑，“爱妃放心，将来司空氏能给你的，本王一样能给你，新朝将立，你总少不得一个贵妃，显赫富贵，更胜从前。”
一时间帐内娇声软语，温情无限。
***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康俨才起了床，匆匆往前殿处理军政大事。
而傅窈施施然起身，四周宫人上前侍奉，态度极为恭敬。因为康俨离开之前，专门吩咐过眼前女子的待遇一如之前贵妃，不得怠慢。众人都知道这是主子的新宠了。
康俨入主京城之后，也纳了几个本地美人在房内，却无这般恩宠的，甚至因为留恋美色耽搁了前朝政务。
几个小宫女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去，传说中艳冠天下的贵妃娘娘果然生得美貌非凡。
傅窈穿好盛装华服，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脸庞。
抬手抚摸着自己脸颊，这张脸，还真是她自始至终翻盘的本钱，从被东海王的势力看中，选中入宫，到逃过一死，被那人悉心栽培，再到现在被这北戎的蛮夷权贵百般宠爱。
身后的掌事女官望着主人，表情复杂。
这位掌事女官就是曾经在毓秀宫里伺候过“李婕妤”好一段时间的晴虹。在袁萝彻底甩脱这个马甲之后，将晴虹等几个知情的锦麟司女官调派出宫，到地方上执行任务。
如今被调回来，又要再一次侍奉李婕妤娘娘。纵然晴虹是个从小久经训练的谍报高手，对这样神奇的经历，也觉得心情复杂。
梳妆完毕，傅窈起身出了乾清殿。
一路往北，转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处山水环绕的小楼前。
宫人打开门，她提起裙裾，进了偏厅，就看到连延秋坐在桌案边上，习惯性地摆弄着那盘棋子。
傅窈眼中闪烁起亮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提督。”
连延秋扔下棋子，抬手示意她平身，道：“不必多礼，你如今身份不比往昔，日后与司内之人交接，切记不可露出破绽来。”
傅窈乖巧地点头领命。然后上前仔细将昨晚自己侍寝的细节一一道出，尤其详说了康俨在得意忘形之下透露的几个消息。
连延秋仔细地听着。
说完了正事，傅窈捏着裙角，犹豫着问道：“提督，贵妃如今是在您手中吧？”
连延秋点点头。
“不知您要如何处置此人？”
连延秋平淡地道：“此事与你无关。”
“是属下僭越了。”傅窈连忙低头道。只是想到自己入宫之后受的种种苦头，惨遭毁容，逼杀陷害，心中不甘。
“贵妃之事我另有打算，你不必多想。”
傅窈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去桌边，斟了一杯茶，奉送上去。
连延秋接过，抿了一口就搁在一边，吩咐道：“你早些回乾清殿吧，日后无事不必再过来这边，消息可以通过晴虹她们传递。”
傅窈眼中浮现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但还是乖巧地低头道：“属下领命。”
待她离开之后，室内安静下来。
一个人影从左侧的屏风后面绕出来，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表情复杂。
“见了一面，有什么感想？”连延秋好笑地看着袁萝患得患失的小模样。
袁萝这才转过头来，盯着他。
比起傅窈这个人来，她更关注另一件事：“你要对付康俨？”
她最初以为，连延秋是因为对先帝的愤恨，想要灭亡司空氏天下，另立新朝。但如今看他跟傅窈之前的对话，康俨只怕也在他的设计之中。
尤其他并没有将“东海王司空彦”是个西贝货的真相告诉康俨，如今新登基的“司空彦”还被软禁在玉华宫，被康俨当做重要的棋子和人质，用以跟东海国交易。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袁萝盯着他，忍不住问道。
“娘娘对这个有兴趣？”连延秋笑着反问。
袁萝哼了一声。料想他又要说拿自己秘密来交换的话语了。
连延秋却开口道：“臣知道娘娘不想跟臣交易，那么是否愿意跟臣打个赌呢？”
“打赌？”
“娘娘好奇臣的目的，臣也好奇娘娘的秘密。直接交易说出来也太没意思了，不如咱们打个赌，各自猜一猜。”
“你想怎么赌？”
“很简单，谁能抢先一步猜到对方的秘密，谁就是赢家。”
袁萝想了想，自己穿越这种事情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应该稳立不败之地，她挑了挑眉，“既然打赌，总要有赌注吧？”
“娘娘想要什么赌注？”
“一个条件怎么样？胜利者可以对失败者提出任何要求。”袁萝偏着头凝望他。
“可以。”连延秋爽快地答应了，又道，“既然设了赌局，也请娘娘这些日子不要擅自行动，安心在臣这边住下。”
不等袁萝拒绝，又道，“臣知道娘娘不喜此地，只是宫中危险，别无选择。再者，按照娘娘所说，看我等狗咬狗，不也是一种乐趣？”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袁萝还能说什么，只笑了一声，“那这段时日就叨扰提督了。”
讲定了条件，她转身想要离开。连延秋却立刻叫住了她。
“娘娘且慢，臣的小楼虽然生人勿近，但也无法保证没有刺探者，娘娘这般容貌不可外露，还是略作更改的好。”
他上前按住袁萝的肩膀，推着她坐在梳妆台前。然后俯身打开脂粉盒子。
凝视着袁萝娇艳的面容，他微笑着：“臣好久没有服侍娘娘了，虽然知晓娘娘如今彻底厌弃了臣，但看在如今别无他人可用的份上，请娘娘勉强忍耐片刻吧。”
袁萝瞪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宫里确实不安全，无奈地闭上眼睛，任他施为。
片刻之后，连延秋一声：“好了。”
袁萝睁开眼睛，出现在铜镜中的是一个眉目秀美的小宫女，跟原来的她还有三四分相似。连延秋并没有上很浓的妆容，只是通过对眼角眉梢的细微调整，就让这张脸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从细微之处对容貌的改变，比普通的易容术更加实用。
袁萝又想起一件事，连延秋当年诈死返回宫中，他容貌如此出众，为何没有人认出来呢？
对这个问题，连延秋倒是没有隐瞒，坦诚道：“大概是因为那时候臣化了妆容吧。不是入宫之后，而是入宫之前。”
“臣少年时候因为生得太好，颇有些苦恼，而且结交之人多看重外貌，而非才华。”
袁萝瞥了他一眼，心知肚明，恐怕不仅是看重外貌，还有些骚扰吧。
“臣烦闷之下，就对外貌略作调整。这化妆之术，就是那时候专门找了老匠人学习的。臣出仕之后，为了改变朝中官员对毛头小子的不信赖，又开始留短髭，还专门贴了假胡子。”想起旧事，连延秋眼中闪过难得的笑意，“再加上臣入朝数年，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奔波，修建水利，整治地方，留在京城的时间很少，所以朝中宫中所见的人也少。有些交好之人，大都在当年世家门阀的打压下流放的流放，身亡的身亡……”
袁萝望着他目光中难得泛起的亮色，心情复杂。
***
春光明媚，紫宸宫外的花园中遍地林木葱茏，花朵娇艳。
行走的花中的人却比鲜花更美丽，从连延秋的小楼出来，傅窈漫步在廊道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提督留着贵妃在手中，究竟有何目的？”
晴虹只好回道：“提督之事，奴婢怎么可能知道。”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听闻你之前在她身边服侍过一阵子，总该知道吧。”不等晴虹回答，傅窈又自顾说道，“听闻她驭下严苛，狠辣多疑，你以前没少被她苛责吧？”
晴虹哑然，贵妃的性格爽朗大度，跟随的那段日子，还真没见过她有传言中的狠辣苛责。但她怎么跟傅窈说呢？
幸而傅窈也不需要她说什么，想了想，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贵妃执掌朝政数年，有众多秘密，也许提督想要询问吧。”
“只是如此后患，不早日将人除掉，提督实在太大意了。”
傅窈抿着唇。这世上她最恨的，除了让她自小家破人亡的司空氏，就是这个心狠手辣将她毁容的贵妃了。
原本入宫得封婕妤，盖过很多官宦之女，她以为自己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却紧接着因为那人一句话，就毁容濒死。原来在权势面前，一个人的生命竟然能卑微到这种地步。
晴虹只能低着头，保持沉默。
傅窈还要再开口，对面走来一队宫人，为首的是一个文秀清逸的年轻男子。
晴虹看过去，立刻认出，是新帝司空彦的臣属，看模样是往玉华宫方向去的。
东海王司空彦登基继位之后，就以养病为名，居住在玉华宫中，东海国也跟随了不少臣子过来侍奉。其中为首的就是对面走来的这个年轻人，好像是叫做钟煜。
晴虹正要提醒身边贵妃来人身份，抬头却看见傅窈脸色骤然惨白。
诧异的功夫，两边的人已经碰头了。
钟煜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贵妃，只好带着宫人行礼，招呼了一声：“贵妃娘娘。”
傅窈身体微僵，“你认得……本宫？”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当。此时此刻，她心情非常紧张。她认识钟煜，当年就是这个人的属下找到了流落市井的自己，送到东海王面前。也是他培训自己谍报之事，送入宫中的。相处的时间里，这个人冷酷狠厉的手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钟煜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权倾天下的贵妃娘娘，但他见过傅窈，以他的聪慧，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娘娘风姿无双，天下男子都为之倾倒，钟某也是男人，岂能不认识。”这句话明面上是吹捧，细思颇为轻浮，还隐有讽刺她侍奉康俨之意。
傅窈却毫无反应，只垂下视线，“大人自去忙碌吧，本宫告辞了。”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钟煜有些诧异，传说中的贵妃可不是这样好脾气的人。看着傅窈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转念又想到，这女子如今沦落敌手，侍奉新主，跟之前在宫中执掌大权趾高气扬的模样肯定有差别，是自己想多了。
钟煜很快将这次偶遇抛到脑后。下了回廊，一路往东，抵达了玉华宫。
踏入宫门，不等侍从禀报，他径直登门入户进了寝殿。
浓郁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隐秘气息。
已经快到中午了，床榻上的“司空彦”还没有起身。红罗帐中影影绰绰，显然不止一个人在。
帐外侍奉的小太监看到钟煜，吓了一跳，连忙凑近了帘子提醒道：“皇上，钟大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帐内顿时被翻红浪，涌动起来。
不多时，两个衣衫不整的美婢从里头连滚带爬跑出来，跪地朝钟煜行礼。在他不耐烦地挥手之后，匆匆跑了出去。
小太监将帐子打开，脸色苍白的“司空彦”手忙脚乱地下床，站在一边，偷偷抬眼瞧着钟煜。
这位东海王的替身原本只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因为这张脸，被钟煜的人发掘，带入宫中当了替身。一路走来七八年，没想到正主都死了，这替身还活得好好的，甚至登上了皇位。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那也是八辈子都想象不到的机遇啊！
钟煜坐在旁边椅子上，平淡地问道：“皇上这些日子身体可好？”
“司空彦”点头哈腰，“很好，很好。”
他怕极了眼前之人。当初被带到东海王府，就是钟煜教导他如何当好一个替身的。这人模样文秀腼腆，实际上手段狠辣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钟煜交待着近日的事项，正说着，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畏畏缩缩的司空彦，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端茶盏的手顿时僵住了。
他终于想到刚才贵妃有哪里不对劲儿了！
是贵妃见到他时候的表情神态，有种整个人都绷紧了的慌张，就如同……眼前的“司空彦”一样。
那是被他调理过的人常有的姿态。

第102章 变数
武灵城内，这座古老的都城， 因为几个月前的朝廷搬迁， 焕发出崭新的生机活力。
如今御驾抵达也有数月了， 整个朝廷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文武百官各司其职， 军政大事都还算平稳。
这一日黄昏，韦丞相拿着一份密奏， 急匆匆入了宫， 找到韦皇后。
打开韦丞相递过来的密报， 韦皇后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后来， 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密报上写着贵妃西行的凤驾遭遇北戎伏击，全军覆灭， 贵妃多半已经落入敌手。
半响才稳住心神，抬起头来， 韦皇后脸色铁青， 咬牙道“不能让这件事传扬出去。”
“娘娘，”韦丞相也脸色沉重， “如果贵妃落入北戎手中，只怕最近北戎就要大肆宣扬了， 我等压下消息并无用处。”
“不能让这件事传扬出去。”韦皇后固执地重复着。
略一思忖，果断吩咐道“立刻安排人手，整备船只，作出贵妃西行，抵达武灵的模样来， 还要准备稳妥的替身，到时候本宫和皇上亲自去迎接。”
贵妃落入北戎手中，不仅会动摇朝中人心，而且对前线奋战的苗子方等人也是一大影响。于公，她不能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而于私，她相信，她一定不会死的，就算落到北戎的手中，受尽欺凌，以她的坚韧和聪慧，一定会坚持到朝廷将人救出来的。但礼法规矩不可能接受一个失贞的女子为妃，贵妃娘娘决不能有沦入敌手的污点，为了她的名声和未来，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韦丞相也点头，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
“臣这就去办，必定天衣无缝。”
韦皇后又叮嘱道“等到战事缓和下来，可以派人暗中送密信给苗子方和哥哥，告知此事。”
韦丞相又补充道“还可以派出细作散布谣言，说贵妃为了安全抵达，故意兵分两路，设了替身，而北戎那边劫走替身还茫然不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后续方针探讨出来。
“皇上那里，父亲不必忧虑，我会好好安抚的。”韦皇后最后说道。
“辛苦娘娘了。”韦丞相看着目光坚毅的女儿，满是感慨。
自从迁都武灵之后，韦皇后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不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丫头，也开始尝试着接触朝政，考虑大局，这份成长让他万分欣慰。
事情紧迫，韦丞相没有久留，立刻离开去安排了。
送走了父亲，韦皇后立在阶前，仰望着昏暗的天幕，清亮的目光仿佛穿过重重云层，落在了万里之外的她身上。
你现在怎么样了？在北戎那帮蛮夷的手中，一定很慌乱无助吧。
我所能做的，只有为你铺好回归的后路。
她强忍住酸涩的泪水。
我相信，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等着你！
其实，袁萝的日子并没有韦皇后脑补的那般悲苦，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悠闲。
第二天，袁萝就换上了一身小宫女的服饰，开始了在连延秋书楼里扫洒的日子。
整个小楼里服侍的人不多，都是连延秋的心腹，对突然多出的小宫女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她原本就在这里当差一般。
连延秋并没有急着探查什么，虽然对她的秘密非常好奇，但他向来很有耐心。
他不着急，袁萝却很着急。对前线的战况，还有武灵的状况，她都迫切想要知道。
她的任务是打扫连延秋的书房，那人似乎并不防备她翻阅书桌上的文件，这几天袁萝将书桌上的情报文书一一翻看，还真知道了不少事情。
北戎果然遇到粮草危机了！京畿附近的粮草本来就缺乏，在大撤退的时候，又被大部队一扫而空。
康俨入主京城，不断增兵，结果就是粮草奇缺，而北方各州郡因为灾荒和兵燹，根本搜刮不出来多余的粮食。原本稳定的补给线——东海国的粮仓，在苗子方和韦曦他们率军攻打东海国之后，也断了来源。
袁萝非常怀疑，东海国是故意借着战事紧张，道路不通的借口，卡断了康俨的补给的。
康俨估计也是这样怀疑的，一怒之下将“司空彦”这个新登基的皇帝囚禁起来，关在玉华宫里。
然而反复威逼，东海国只是叫苦，却不见将粮食送来。还要求康俨尽快派出大军，支援被苗子方等人威逼的兖安城。
康俨气得够呛，也无可奈何，总不能真将“司空彦”杀掉，这样就跟东海国彻底翻脸了。只能捏着鼻子派了三万兵马，北上协助友军，对抗苗子方的大军。
从两边的表现上，袁萝能看出，这同盟友情已经濒临破局，双方都在指望着用苗子方的兵力消耗对方的势力，最好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粮食的问题上，东海国没了指望，康俨理所当然将目光放到南方。
南方诸郡，尤其是肥沃之地，大多是世家门阀的粮仓，囤积了巨量的粮草和兵丁。之前袁萝应付灾荒，也是向世家门阀拿银子购买的。
康俨没有那么多银子，也不想出银子，剩下的手段只有威逼利诱了。
大军兵锋威胁的同时，康俨又许诺重利。双管齐下，还真有些效果。之前谢氏就是在他高管显爵的承诺下投效过来的，还因此贡献了二十万担粮食，让康俨龙颜大悦。
不过更让康俨满意的是谢氏的灭亡，在蔡云衡砍死了谢承平之后，大概康俨也知道事情不好收拾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外声称谢氏假装投效，却首鼠两端，暗中袭击了北戎南下的队伍。之后以此为名，从京城出兵六万扫荡高虞郡，将谢氏数百年的积累抢掠一空，据说所获的粮食上百万担，金银细软更是数不胜数，算是暂时缓解了京城的粮食危机。
康俨也是被粮草问题逼急了。如此辣手对付谢氏，极有可能引来南方门阀的同仇敌忾啊。不过这对武灵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袁萝正想着天下大势的演变，身后门声响动。
连延秋推门走了进来。
看着被她翻得一通乱的书房，锦麟司提督忧郁地叹了口气，上前认命地自己收拾了起来。
“娘娘翻阅文书之后，切记放回原处。”
袁萝翻了个白眼，不理会他。
在连延秋的书房里待了没两天，她就发现了，这个家伙竟然有强迫症，各类文书一定要整理摆放地豆腐块一样整整齐齐，才能甘心。
“这些情报可还让娘娘满意。”
“马马虎虎吧。”袁萝耸耸肩。
“今日刚刚传来的消息，韦曦的兵马攻陷雒州，与苗子方汇合，算是距离兖安又进了一步。”连延秋继续说着刚刚送到的军报。
袁萝大喜，苗子方他们心情虽然着急，但行动却是稳扎稳打。她一阵安心。
但偏偏有人不肯让她安心，连延秋坏心眼地慨叹道“臣很好奇，等他们收到娘娘落入康俨手中的线报，还能继续保持这样沉稳有度的作风吗？”
袁萝捏紧了桌案，这家伙是故意的，报复自己弄乱他的书房还不收拾。
说话的功夫里，连延秋将书房很快收拾妥当。
他身边真正信赖的人很少，书房这活儿以前都是程巍帮他干的，如今却没有人干了。
说起程巍来，袁萝非常好奇，连延秋格外倚重程巍，当然，程乌鸦的才华也确实值得托付重任。但对这样不设防的亲信，连延秋竟然没有将他发展成真正的自己人，也是奇了。
听闻连延秋叛国的消息之后，程巍悲愤难当，又是唾骂，又是惭愧，没有及时发现这叛贼的真面目。看得袁萝都囧了。
“纯净的东西，总是比复杂的更加吸引人。臣已经是深陷污浊之人了，何必再拖累不相干的人下河。”连延秋对这个问题，倒是很看得开。
听着这话，袁萝情不自禁瞥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身影。这只被拖下河就是活该吗？
蔡云衡出现在门边，目光落在袁萝身上，怔怔地盯着。
袁萝难得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一个笑脸。
蔡云衡脸一红，快步上前，递给了连延秋一封军报，“前线刚刚送来的消息。”
连延秋翻看着，无法抑制地露出震惊之色。
他抬头凝视蔡云衡“你看过了？”
“看过了。”蔡云衡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的光泽。
“竟然有此事！”连延秋神情凝重。
“确实难以置信。”蔡云衡苦笑。
看着这两个人在打哑谜，袁萝百爪挠心，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消息？”
两个人不约而同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袁萝瞬间明了，脱口道“是顾弈的消息！”
蔡云衡身形微颤，挪开视线。连延秋则露出让袁萝深恶痛绝的笑容。
“娘娘想要知道？”
袁萝心里一沉，眯起了眼睛“你有什么条件？”
“正好臣也有疑惑想要请教娘娘。”
袁萝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一封战报，换一个问题。”
又补充道“如果你不答应，本宫可以去找康俨来问。”她不信连延秋真能关得住她。找康俨继续她的妖妃计划，还可以趁机揭穿这家伙的真面目。
蔡云衡露出震惊之色，震惊于袁萝的破釜沉舟。
而连延秋只能苦笑，“既然如此，臣别无选择了。”
他爽快地将战报递了过去，“娘娘是信人，就请娘娘先阅览吧。”
袁萝飞快地接过战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果然是顾弈在北地的战报。
杀入北戎境内短短七日就攻陷了三处兵寨，斩首两千余，而且神出鬼没。之后北戎的几个部族联合起来，准备派兵围堵，竟然被他们绕到了后方，攻入老巢一顿砍杀，斩首千余，然后从容遁走。
在北方辽阔的草原上，这一支兵马很快成了诸部族都头疼的存在。
他干得很好！越是艰难的战场上，他星辰般璀璨的光华越发绽放出来，惊艳世人。就好像原书中记载的一样。
袁萝恨不得亲这封战报两口，她将战报贴在胸前，仿佛要从中汲取一点儿力量。
“娘娘认为这一支孤军能持续多久？”连延秋煞风景地开了口。
“很久，久到让你们都为之惊叹不已。”袁萝自信地说着。
连延秋露出微妙的笑意“难怪娘娘对顾弈此人一开始就另眼相看，是早就知晓了他的才干吧。”
袁萝看了他一眼，连延秋话中有话，甚至已经有些接近真相了。
她垂下眼眸“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连延秋将战报从袁萝手中抽了回来，笑问“臣要问的问题很简单，顾弈一行千人，是如何绕过天阁关，抵达北戎境内的？”
袁萝惊讶，万万没想到连延秋会询问这个，这几乎是一个没有什么大用的问题。以他的才智，很容易就能推断出，顾弈他们走了小道。
知道这一处小道存在的具体位置，对他来说并无助益。
她以为，他一定会询问自己为何有未卜先知的秘密，或者被顾弈刺杀之后性情大变的原因。
“既然跟娘娘打了赌，就要有赌徒的操守。”连延秋含笑说着，“娘娘的秘密很多，臣的耐心也很多，最大的机密，等到最后揭开，才有乐趣。而且对秘密这种东西，臣更喜欢自己思考、探究、推演，最终得出结论。”
既然他这么想了，袁萝自然不会客气，很坦诚地将银丹湖的事情说了出来。
连延秋眸中闪过亮色。
而蔡云衡没有他能沉住气，直接问道“娘娘此生从未去过北疆吧，如何得知银丹湖的秘密？”
“哦，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下次再拿来让本宫感兴趣的报酬，本宫会考虑回答。”
得知了顾弈征途顺利的消息，袁萝心满意足，转身出了房间，回自己卧室补眠去了。
送走了她。
室内连延秋捏着战报，静默半响，突然笑道“果然，我们的贵妃娘娘，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变数。”
蔡云衡沉默地听着。
连延秋望着他，又笑道，“这一招釜底抽薪够狠，不仅抽走了康俨的柴火，将来你的柴火也抽走了一半啊。”
继续问道“要不要动手？”
留在北戎的人足够，假装细作接近顾弈，再联络几个部族设埋伏，将这一队孤军除掉很简单。
蔡云衡猛地抬头，“你够了吧！”
“我这是为你着想，将来若无足够的功绩，你难以洗刷污名，镇服众人。”连延秋像是没有察觉到蔡云衡的激动，平静地解释着。
“我不需要这些！”蔡云衡咬牙。
“罢了，反正选择权在你手上。”连延秋无所谓地道。

第103章 真假
康俨在殿上摔了茶盅， 在听到属下禀报后方军务的时候。
“谁能来给本王解释一下， 天阁关还好好的留在手中，为何顾家军的精锐会出现在关外， 直逼皇城。难不成他们一个个会飞天遁地吗？”
殿中众多文武官员低眉敛襟，不敢吱声。
“你们不回答，本王来给你们解惑， 是他们发现了天阁关之外的通道，而且是一条能容数千人快速穿过的通道。”
说到最后， 康俨表情扭曲，之前十几年，他屡次派人开拓新路线， 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都无功而返，本来都死心了， 如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条路。
“谁能告诉本王，这条路在哪里？”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终于有一个谋士鼓足勇气，“臣等立刻安排探子前去查探，必定早日探明真相。”
这个出头羊不出所料变成了康俨的出气筒“哈，探子？等你们查明白顾弈小儿的进兵路线，只怕他们都能打到皇城了！一帮废物！”
……
一顿喝骂之后，康俨终于端起茶盏。
喘气的功夫里，左相慕察硬着头皮提醒道“王上明鉴，国内外敌来犯， 我等还是应该尽早筹谋如何对敌。”
康俨阴沉地问了一句“诸卿认为应该如何应敌？”
一个臣子道“可以抽调天阁关内的兵马前去围堵。与国内留守的兵马呼应，内外夹击，定能早日将这帮胆大包天的恶徒剿灭。”
康俨却摇头“如今国内各部族的兵马少说也有几十万，再调派个万回去，能有什么用处？而天阁关地势险要，关系我军的退路，如何能分薄兵力？”
众臣哑然，忍不住暗暗嘀咕，国内各部族的兵马说是有几十万不假，但大都是各族的私兵，未必肯跟他们康氏皇族齐心啊！任凭多少兵马，只出工不出力有什么用处？
一个心急的武将道“王上，国内皇城和各处兵寨的剩余人马多半是老弱，不堪使用，还是需要调派精锐才好一举歼灭。”
另一个武将是康俨的心腹，反驳道“按照线报，入侵之敌不过两三千人，不是大患，若因此调动天阁关驻军，劳师远征，反而不妙。不如就近征发兵力。”
康俨沉吟思考着，并未表态。
直到左相慕察上前，躬身道“如今敌我情势不明，王上不如先颁下旨意，责令各部族立刻勤王保驾。若迟迟无法剿灭，再调派兵马也不迟。”
“此计可行。”康俨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
此事一言而决，之后又探讨了几件朝政。康俨挥手，命众臣退朝了。
离开乾清殿，走在出宫的路上，一员武将快步跟上左相慕察。
“丞相大人，如今京城守备空虚，明面上虽还有万兵力，但大都是老弱病残，倘若这顾弈小儿真冒险攻城，只怕周围部族救援不及啊。”他是慕察的侄子，说话便没有那么多顾忌。
慕察捻着胡子“纵然救援不及又如何？”
武将愣住了，只呆呆地顺着道“那样皇上和太后岂不是危险了？”
慕察摇头苦笑，“只要王上安然无恙，我北戎皇权自然无恙，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武将醒悟过来，大惊“您的意思是……”
康俨率军攻陷天裕京城，立下如此大功，可惜仅仅是个南院大王，他是如今皇帝的亲叔父，执掌朝政多年，小皇帝对他也算尊崇，他又是个爱惜羽毛的人，一直找不到篡位的名头。如果这些杀入北地的兵马真的攻入京城，甚至将御驾……他满头冷汗，不敢再想下去了。
慕察叹了一口气，此番被康俨调入中原的，大都是他的心腹，而且都是人精，略微想想，都隐约明白了康俨的意思。所以朝堂上很爽快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可是倘若真被这帮骑兵攻陷了皇城，那咱们岂不是……”武将挠了挠脑袋，无法想象那个场面。
到时候，岂不是他们北戎的大军占据了天裕的京城，而天裕的骑兵占据了北戎的皇城。两国易地而处，易京而占。
纵观古往今来，天下诸国，未曾有过这等玄奇的局面。
“攻陷了又如何，不过三千骑兵。而我们驻扎京城的，可是足足三十万大军。”慕察冷笑着说道，“我军威势雄壮，天下无双，内据雄城，外有后援，何人不可灭？而区区三千骑兵，被天阁关卡死归途，腹背受敌，孤立无援，何人不可灭？”
两个“何人不可灭”，却道出了两军截然不同的局面。
武将点点头，想想也是，这帮深入敌后的祸患只有三千，到时候反戈一击，怎么还不将他们收拾干净了？
跟着走出了宫，突然又想到，会不会根本打不进皇城啊？不过三千人，自己担忧的未免太多了。
慕察看了一眼侄子，转过脸去，没有多说。
雨后初晴，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华美的宫殿楼台上，更显富丽辉煌。
这连绵不绝的奢靡宫室，万里富饶的花花江山，确实让人贪恋不已，谁愿意辛苦一场后白白拱手让出呢。
辽阔的草原上，数百名骑兵从山坡上疾驰而下。
顾弈策马立在一处营帐前，听着几个属下回禀这两日的战况。开阔的平原上，不仅竖起了大批的军营帐篷，还有更多的平民百姓帐篷，大多都打着补丁，一看就知道这里是一处北戎的小部族，而且是比较贫穷的小部族。
顾弈在打进北戎之后，并没有一味儿横冲直撞，手里的兵马经不住频繁战事的消耗。他将几次打下的战利品，除了军队必须的补给之外，金珠细软都分送给附近的穷苦部落，渐渐也勾起了不少小部落的贪欲。
顾良勇经营北疆的十几年里，不仅注重武力攻伐，也通过通商救济等手段，收买了几个小部族。他们日常受尽大城池部落的欺压，在持续不断的示好下，暗中投效过来。有他们带头，再加上不断的金银收买。逐渐有些小部落，开始跟在顾弈的队伍后头，等着捡漏。
人的贪欲都是不停增长的，几个月之后，他们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捡漏，而是开始有计划地配合顾弈他们的冲锋作战。
这让兵马北上的压力大为消减。如今的战局，往往是顾弈带着精锐一通冲杀，将敌方主力砍瓜切菜，这帮简陋的部族战士嗷嗷叫着冲上去收拾残余败军，然后抢掠财货。如同依附在狼群之后的豺狗，贪婪地分食着肉末。尤其这帮外来的狼群如此大方，留下的肉末肥美多汁。
顾弈下了马，跟几个将领凑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想不到北戎的兵马这么不堪一击。”刘铎大笑着，他是军中的先锋，这几日持续不断的胜仗，让他们喜上眉梢。
“不要太轻敌，那是因为真正的精锐都被调动南下了，留下的都是些夯货。”另一个先锋陈长勇比较稳重。
穿过银丹湖之后，这一支孤军就像一只利箭，往北戎皇城杀奔而去，时至今日，已经距离北戎皇城不足三百里了。
“接下来打皇城，可是一场硬仗。”陈长勇说道。
“是一场硬仗，但硬茬子只怕不是在攻入皇城，而是怎么全身而退。”顾弈对着地上简陋的地图，用树枝在中央点了点。
抬头看向周围诸将。“你们不觉得我们一路北上，也太容易了点儿吗？”
除了开始杀入的几场，越是靠近京城，阻力反而越小。就算北戎国内空虚，这一路打来，也简单地超乎预料之外了。
“将军的意思是……”陈长勇目光闪动，“康俨执掌朝政十几年，如今北戎的小皇帝也长大了，却迟迟拖延着不肯放权，他是早有篡位之心。只是这个人自幼受中原文化影响，颇为看重名声，小皇帝不动手，他也不好擅自弑君。”顾弈解释着局面。
如今有了他们这支横刀杀出来的兵马，正是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刘铎想了想“那咱们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要不咱们先不打皇城，跟苗将军他们里应外合去打天阁关。”对顾家军和北疆百姓来说，康俨这个宿敌的仇恨远超过闭锁深宫的小皇帝。
“送上门来的肥肉，能不吃吗？是借刀杀人，还是反噬自身，将来可是说不准的事情。”顾弈露出微笑。
康俨想着这块肥肉会将他们噎死，他却偏偏不让他称心如意，这块肉他吃定了，同时也要吃的爽快，吃的放心。
后宫宽阔的御道上，掌事太监呼喝清道，六个小宫女提着海棠琉璃宫灯走过，后面十二名太监抬着一顶宽敞华丽的凤辇，天蓝色的轻纱上用金银线绣了九凤翻转云海的图纹，重重珠帘垂下，在两侧灯光映衬下，发出莹莹光辉。
见到贵妃凤驾经过，附近宫人连忙退避到路边，跪地俯首。
这段日子，傅窈在康俨的面前极为得宠，如今饮食起居，俨然是皇后的仪仗待遇了。往昔原主在宫中都未曾这般嚣张。毕竟祖宗礼法压着，公然抬出皇后的依仗来，满朝文武能把她喷死。而康俨这边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他正妻早逝，几个侧妃都还在国内。
抵达了紫宸宫，凤辇降下，小太监跪在地上充当踏板，两个女官上前，将娇柔的贵妃扶了下来。
傅窈进了寝殿，晴虹带着几个贴身侍女服侍她洗漱完毕。
今晚不必侍寝，夜色已深，她进了内室床上。
正准备睡觉，然而身子刚躺进丝滑的被褥中，傅窈突然僵住了。
目光所及，鲛绡锦帐之内，竟然多了一个人影，如同一只巨型蜘蛛攀附在帐子顶上。
眼前的情形是如此可怖，傅窈顿时惊叫出声。
可叫声刚抵达喉咙，眼前一闪，帐顶的“蜘蛛”落下来，一把捂住她的口鼻。
傅窈剧烈挣扎起来，却被死死压制住。
“傅窈，你好大的胆子！”耳边传来的声音熟悉又恐怖。
傅窈身形一僵，她已经认出，身上这人就是数日前见过的钟煜。
见到她认出自己来，钟煜将手从口鼻上挪开，向下落到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卡住。
傅窈一阵紧张，她明白，只要自己发出一点儿异样的声音，这只手就会毫不留情地拗断自己纤细的脖颈。
她现在只恨贵妃向来不喜欢留人在床前伺候，她取代了身份之后，一些爱好只能按照旧主的习惯来。
“几年未见，傅姑娘就变成了贵妃娘娘，此等青云直上的高升，实在让人羡慕啊。”钟煜在她耳边低笑。
傅窈咬着唇，颤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是谁？胆大包天，竟然胆敢行刺本宫，若是识相的就赶紧缴械归降，本宫还能……”
钟煜眼间闪过一丝不耐，手中锐芒一闪，尖锐的东西冲着傅窈眼睛扎下来。
她惊得毛骨悚然，偏偏口鼻被他捂住，身体也被压制地死死的。眼看着锐芒就要刺穿她的眼睛，却在逼近的瞬间拐了个弯，擦着她的脸颊落到一边。
傅窈轻轻颤抖，出了一身冷汗。
钟煜低声笑道，“娘娘让臣缴械投降，臣就遵照吩咐了。”
这个疯子！傅窈面无人色地转过头，看清楚凶器的瞬间又白了脸色。
那是一根簪子，淡黄色的木制花纹，老旧朴素，她却一眼认出，这是自己义母李夫人的发簪。
“傅姑娘现在肯好好说话了吗？”钟煜松开手，在傅窈警惕的目光中，他笑道。
两人目前是同床共枕的姿态，无比亲密。傅窈却感觉全身绷紧，好像身边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毒蛇，随时可能亮出獠牙。
钟煜没有浪费时间，径直开口道“你假扮贵妃，是锦麟司连延秋的意思，当初也是他救了你，将你暗中藏匿是吧。真正的贵妃在哪里？如同传言中一样，已经返回武灵了？”
傅窈神情闪烁，没有开口。
钟煜也没有强迫她，贵妃的下落对他来说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连延秋这样做的目的。
“你现在是连延秋的人，他让你迷惑康俨。哈，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对我东海国伸出的橄榄枝不屑一顾，还以为他真的没有华夷之辨，专心投靠康俨那个蛮夷了，如今看来……”
钟煜眯起了眼睛，这是他开始深入思考的征兆。
傅窈心情百般纠结，确定自己不可能瞒过眼前之人了。咬牙道“我义母在哪里？”
钟煜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放心，李夫人在傅家的祖宅宗祠里安心养老，谁也不会去惊扰，只要贵妃娘娘乖乖听话。”
“你要我干什么？”傅窈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也不必干，只要继续当好你这个贵妃就好。”钟煜回道。
傅窈垂下视线，她可不相信钟煜会这么简单放过他。
钟煜低笑了一声，“赝品再怎么样也及不上正主。能取代正主的替身，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替身，值得我坐下来详细谈条件。如今康俨对你的迷恋能持续多久尚未可知。好好努力吧，无论对我，还是对连延秋来说，能维持住你的身份，才有利用价值。”
说完，他双手在床榻上一撑，身影如一只大鸟，飞出了帘帐。
傅窈心有余悸地坐起来。
晴虹的声音从外头响起“娘娘，可有什么事情？”仿佛听到有些动静。
傅窈抚摸着胸口，犹豫片刻，低头道“无事，你退下吧。”
出了紫宸殿，钟煜快步往北，返回玉华宫。
跟随的侍从低声问道“公子何不将此女收服，将来为我们所用？”如今傅窈身份关键，牵一发动全身，即是康俨宠妃，又是连延秋心腹，正好他们东海国有几样政务，可以让傅窈在康俨耳边吹吹枕头风。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连延秋是什么样的人？傅窈只要略有异动，必定被他察觉，反而不如放长线，钓大鱼。”钟煜露出微妙的笑意。
连延秋这个人的目标，他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傅窈这样的棋子，需要放在关键的位置上才能一击必杀。
走近了玉华宫，他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康俨也算是缘分了，手里捏着的“皇帝”是假的，“贵妃”也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他这称雄天下宏图霸业的美梦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过渡的一章，加速码字g

第104章 多疑
入夜之后，康俨依然在乾清殿里翻看奏折。
自从顾弈率军攻入北戎境内， 国内军情飞马传书， 一日一报， 再加上东海国兖安的战事， 还有大军南下攻略的军情，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省心。
不仅军政大事，民生也不消停，今年又是一个灾年， 入夏以来暴雨持续不断， 潢河下游好几处支流发了水患， 受灾百姓十几万。
康俨本来懒得管这些，但灾情继续扩大， 极有可能引发民乱，自己刚刚入主京城，本来就是根基不稳， 若真是暴、民作乱，又要分兵镇压，极是麻烦。
幸而之前依照连延秋的献计， 兵分三路南下威吓， 已经有十几个世家愿意贡献粮草襄助朝廷了。这些滑头的家伙， 果然得恩威并济才好。而潢河修建的水利工程也重新开启， 入秋就能完工了。
正思量着， 总管太监进来禀报，内府总督事钟煜求见。
自从司空彦继承了名义上的皇位， 一部分东海国臣子跟着南下入京，康俨都似模似样地封了些假大空的官职。这钟煜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这些人都还算识相，极少来他面前添堵。今日怎么会上门了？
命侍从将人带进来，随口问道：“可是皇上那边有何要事？”
钟煜跪地请安，抬头道：“臣前来见王上，只是为了前来提醒王上大祸将至。”
康俨蹙起眉头，盯着钟煜目光不善。
“听闻南朝的书生惯常危言耸听，以惊人之语搬弄是非。”
钟煜像是对康俨的不悦毫无察觉：“臣所言，自然有理有据，王上被奸佞小人蒙蔽，却还茫然不知。大祸临头，旦夕之间。”
“你倒是说说，这祸从何来？”
“听闻王上日前派出兵马南下逼凌诸世家，缴纳粮草。此举大为不妥，只恐为王上召来覆灭之祸。”
“南方诸多世家都是兵精粮足，若集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平时，缴纳粮草表示忠心也无可厚非，但日前听闻谢氏世子惨遭杀戮。众世家人心惶惶之际，王上再行此霸道之举，只怕表面上诸世家畏惧兵锋，依从了王上，暗地里都要投效武灵朝廷，襄助司空氏反攻京城了。”
“哈，他司空氏对世家的逼凌难道比本王少了吗？”康俨不以为然，当年咸宁帝使出诸般手段打压门阀世家的官职爵位，执政的贵妃也不遑多让，那是动摇世家的根基，如今自己不过勒索点儿财货，怎么可能引来反攻。
“臣曾在地方上听闻，某县多贪官，百姓却不愿意更换，询问原因，皆回答，旧官贪婪，已经填满。再换新官，欲壑难填。如今王上是新主，今日勒索钱粮，焉知明日不会逼凌官爵人命，一日复一日，敲骨吸髓。”钟煜讥笑道。
“你……”康俨发怒。
钟煜却依然无惧：“臣不知何人建议王上行此霸道之举，逼凌世家，此人只怕未必真心实意为王上着想。”
听着钟煜侃侃而谈，康俨目光闪过一丝冷意，没有说话。其实他也知道立足未稳就开始逼凌世家不是长久之计，但粮草问题迫在眉睫，容不得他犹豫。
钟煜看着他的脸色，躬身道：“至于粮草之事，兖安城内尚有存粮，臣原意修书一封，力争早日运来，缓城内危局。”
听这小子说了半天，这句话最悦耳。康俨大喜过望，“有先生这句话，本王深感欣慰，入关以来，本王也是为了帮助贵主扫荡乾坤，如今眼看着大功就在眼前，两家如何能生分了。”
“王上真知灼见。”
“说起来，本王的爱女，年龄正好，如今已经随着队伍南下，到时候与贵主联姻……”
这是原本就说好的事情，康俨的女儿是新帝司空彦的皇后。钟煜露出不胜感激的表情，笑道：“臣也是如此想的，两家缔结婚姻之好，将来我主侍奉王上，必定亲如父祖。”
钟煜又笑道：“至于王上头疼的连日雨灾，这有何难。听闻贵妃娘娘是龙女转世，有诸般呼风唤雨的神通，如今娘娘与王上情深意重，请娘娘出手祈福，必定能马到功成。”
康俨一怔，这个法子，他还真没有想到过。
待钟煜退下，康俨沉默良久，半响才问身边亲信谋士：“刚才此人说的，你怎么看？”
虽然凭空掉下的粮草让人欣喜，但他也不是全无戒心。尤其之前索要粮草，这帮东海国都推三阻四，今日怎么突然改了态度。
谋士立刻拱手道：“此人对司空彦忠心耿耿，只怕是想借着王上大军的威势，扫荡苗子方的兵马和武灵小朝廷。只是，他既然还有借助我等之处，方才所言，也颇有道理。南方世家若逼凌太过，同仇敌忾，也是麻烦的大敌。”
康俨点点头，让他介意的还有一句话。
谋士也跟着强调了一句，“建议王上如此逼凌世家的，此人只怕未必真心实意为王上着想。”
这个主意是连延秋出的，难道他真的……康俨沉下脸色。
谋士察言观色，继续进言道：“王上别忘了，当初杀害谢氏世子的，就是那跟着连延秋一起投效过来的蔡云衡。”
康俨脸色沉静，抬手道：“此事不必多提，本王心里头有数。”
又想起钟煜临走前最后一句话。
真正的贵妃……
这件事让他格外烦躁，“武灵朝中，贵妃可是真的临朝处理朝政了？”
谋士连忙躬身道：“正是，据说跟皇帝并肩而坐，朝中文武都非常恭敬。”
这件事说起来他也摸不着头脑，月余之前，武灵朝廷就有线报传来，贵妃的船驾按照行程，如期抵达了武灵，当时帝后还亲自出宫迎接。
康俨原本认定，必定是武灵朝廷故弄玄虚。自己床榻上的人，倾国美色，才学非凡，绝不是凡俗女子。但事到如今，却有些动摇了。
倘若这个贵妃真的是假的。
别人认不出来也就罢了，连延秋侍奉贵妃数年，不可能不认识。
越是深入想，越觉多疑。
***
袁萝进了书房，就看到连延秋站在窗边。在他面前，晴虹正一脸焦急地禀报着。
连延秋转头冲袁萝一笑，“娘娘既然来了，正好听听此事该如何解决。”
晴虹顿了顿，将事情说了出来。
袁萝越听越睁大了眼睛，最近雨水太多，所以康俨脑子进水了吗？竟然提出让贵妃来祈祷上天，阻止降雨。
此事别说傅窈了，就算她这个真货也做不到啊！
“他怎么不去求老天爷？这件事臣妾做不到啊。”袁萝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连延秋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臣还以为，娘娘神通贯世，无所不能呢。”
这家伙是在讽刺自己吧？袁萝翻了个白眼，“真巧啊，在本宫的眼中，提督也是神通贯世，无所不能呢。”
“嗯，那臣真是不胜荣幸了。”
晴虹眼观鼻鼻观心的，就当没听到这两位大佬互怼。等两人不说了，才小心翼翼继续开口。
“当时康俨的语气也只是谈笑，傅姑娘找了借口搪塞过去，康俨之后又问起当初祈天坛求雨一事的内幕，傅姑娘便回答，说是钦天监的人观测到当日会下雨，她为了振作声势，利用了此事。之后康俨又问起……”
听着晴虹的话语，袁萝渐渐品出不对味来，康俨这是开始怀疑傅窈的身份了？毕竟武灵那边贵妃娘娘回归声势浩大来着。
晴虹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除了禀报局势，还要询问袁萝一些主持朝政时候的细节秘密，让傅窈假扮起来更加圆满。袁萝也没有推诿，一一回答。
晴虹问完之后很快离开了。
连延秋道：“其实不必宫人夹在中间传话，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见一见她。”
“有什么好见的。”袁萝垂下视线，她对傅窈并无姐妹之情，只是对她的遭遇非常怜悯。设身处地想一想，只怕傅窈也没有兴趣见她这个当初将人毁容，如今又害她变成替身的正主儿吧。
“不见也好，娘娘不必为私情羁绊。”连延秋笑道。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些？”袁萝瞥了他一眼，“与其将兴趣放在本宫身上，不如好好担心一下自己。”
康俨开始怀疑贵妃的真假，就说明，他开始怀疑连延秋了。
***
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情，验证了袁萝的猜测。
康俨转变了对南方门阀的态度，上贡的钱粮还是收下了。但是他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白拿，而是用了大量封地和商道作为犒赏。
谢氏覆灭后，留下了广袤的田产和商号，如今被康俨用来当做收买人心的工具。这些赏赐之丰厚，远胜于那些世家门阀送上来的陈年旧米。一时间，南方门阀人人感恩。还有不少人真的相信了之前康俨的说法，谢氏确实是假装投效，趁机偷袭北戎兵马来着。
康俨顺势又纳了几个世家出身的庶女为侧妃，带入后宫，对另外几个投效过来的门阀大肆封赏。同时又对几个联络武灵朝廷频繁的世家派兵剿灭。
如此恩威并济，果然南方原本同仇敌忾的气氛一下子消弭了。线报传来消息，诸门阀与武灵朝廷频繁的密信来往逐渐消弭。大多数重新回归了观望的状态。对这些世家来说，如何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直接站到胜利者一边，自然是最安全的选择。
至于粮食的缺口，在东海国拼死走海路运来了八十万担粮食之后，也暂时得以喘息。
新纳的几个侧妃都年轻俏丽，各有风姿，康俨在傅窈身上的心思自然也不及往常了。
当袁萝从晴虹口中听到傅窈开始施展手段，跟几个妃嫔争斗宠爱的时候，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
御花园内，草木葱茏，雨水洗过的庭院明净秀美，站在寒月湖边上，傅窈的心情却没有那般光明。
自从那几个妃嫔入宫之后，康俨在她身上的宠爱急剧变薄。她还被几个新来的世家妃嫔联手打压，吃了不少暗亏。
关键是康俨对她的态度，之前对她的怀疑，凭借聪慧机敏，大多数时候都应付了过去，但她能感觉到，康俨对她的疑心并没有消失，只是碍于脸面，不愿展露罢了。
她曾经求助过连延秋，可惜无所不能的锦鳞司提督似乎也无计可施，只命令她顺势而为，低调收敛，无需太过执着于康俨的恩宠。
拈着树枝上已经变黄凋零的落叶，她心情极度郁闷。
身后传来的声音，更让她不悦。
“贵妃娘娘竟然在这里孤身一人，是顾影自怜，哀叹自己荣宠不在吗？”
转头看去，钟煜那张讨厌的脸孔出现在后面树林小道中，缓步向这边走来。
傅窈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很快站稳，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必那样惧怕他。
“钟大人就这样在深宫内院来去自如，只怕有违宫规吧。”
钟煜嗤笑一声，“堂堂九五至尊住在太妃养老的玉华宫，蛮夷僭越之辈登堂入室，还敢在我面前讲什么宫规？”
“你……”傅窈咬牙，“你不怕本宫将这些话告诉王上。”
“一个失宠妃嫔，说出的话能有什么份量？再者，如今你们王上急需我东海国共商大计，岂会将这点儿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说着，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贵妃是否相信，若是我现在向你的王上提出，索要你侍寝，你的王上会不会答应？”
言语是赤、裸裸的羞辱，
傅窈怒容满面，“你竟敢……”
一句冒犯之后，钟煜又恢复了文雅恭谨的姿态，笑道：“只是随口一说，贵妃娘娘不必想多。毕竟秋日到了，团扇捐弃是人之常情。虽然有相似的美貌，但你确实不如正主。”
傅窈只觉想要吐血，冷然道：“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本宫的吗？钟大人还真是有空闲。”
“娘娘性命之危就在眼前，还在乎这点儿言语羞辱吗？”钟煜蹙眉道，“一旦被康俨攻陷武灵，夺得了真正的贵妃，娘娘认为，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吗？甚至作为康俨愚蠢的证明，娘娘说不定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掉，替换上真正的主人。”
傅窈身形微颤，她服侍康俨这么久，已经察觉出，此人好大喜功，极重脸面和威望，绝不会容忍被欺骗的，到时候说不定真的会……
“娘娘是否想过盛宠不衰呢？”钟煜看着她的脸色，施施然开了口，“臣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帮助娘娘重新固宠。”
“什么法子？”傅窈警惕地看着他。
“臣知道有一种香料，只要覆在体表，便能让身躯妩媚诱人，销魂夺魄。传说中此香料是前汉赵飞燕姐妹所制成，流传宫外，有些胭脂铺子也号称秘方售卖，却都是伪造，真正的秘技，是东海国内一位内宦掌握。娘娘若有兴趣，倒是不妨试试。”
“钟大人还真是见多识广，连这些内帷手段都知晓。”傅窈撇撇嘴。这等香料说的含蓄，实际上就是情药之流，像康俨这种上位者是极为忌讳的，如有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争宠，多半会被直接打死。
“娘娘放心，此药淡然无味，绝不会让人察觉，若不信，可以送来让娘娘试试。”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娘娘还记得自己入宫以来的真正目标吗？”
傅窈眯起了眼睛。
“是为了报灭族之仇。”不用傅窈回答，钟煜径直说了下去，“那么娘娘就应该知道，我们东海国才是娘娘最坚定的盟友。武灵一旦被攻陷，康俨为了安抚人心，未必会对司空霖和贵妃等人下杀手，但我们为了主上，却是必须除掉他们，才能确保皇上名正言顺。”
“娘娘想必也知道，臣也是当年长沙王之乱被咸宁帝牵连冤杀的子弟后人。就应该明白，臣与娘娘之间，并无仇怨，反而是天然的同盟。”
钟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以傅窈的心性，很容易想明白这一点。跟谁合作才是最有利的，之前傅窈并没有将他接近的消息告诉连延秋，就说明傅窈对连延秋并没有那么赤胆忠心。
他有信心，将这枚重要的棋子拉拢过来。
沉默片刻，傅窈开口道：“先将你的药送来紫宸殿。”
钟煜露出微笑，恭恭敬敬弯下腰：“娘娘有令，臣自然遵从。”
等钟煜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傅窈沉下脸色。
她之前确实没有将钟煜与她接触的消息告知连延秋，因为连延秋藏匿贵妃的行为，让她开始有种不安全感。还有这一次，自己失宠，曾经求助锦麟司。钟煜所说的迷药，锦麟司内不可能没有类似的，却并没有提供给她，说明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康俨那边得宠，对连延秋来说非常重要，将是一枚无可替代的棋子。
哈哈，她太高看自己了，自始至终，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替身。为了让贵妃逃过侍寝的局面。
他真正重视的人是贵妃！傅窈捏住扶栏，一种恨意涌上来。
晴虹带着宫女出来，躬身道：“娘娘，湖上风大，早些回去歇息吧。”
傅窈露出嘲讽的笑意，自从自己失宠，连晴虹她们的盯梢也松懈了，之前怎么可能让钟煜在大白天有机会接近她呢？
她收敛神情，跟着晴虹她们返回了紫宸殿。洗漱过后，掀帘子进了床榻，就看到一个婴儿巴掌大小的玉匣子搁在枕头边上。
傅窈明白这就是钟煜神不知鬼不觉送进来的香料了。
她放下帘子，打开玉匣。一股清淡至极的香气飘出，若有若无。凝神看去，匣子中装着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香膏香粉，而是一枚小指甲盖儿大的银色香丸，下面还有一张信笺，详细写明了用法。
傅窈犹豫再三，将这香丸看了又看，还尝试着舔了舔，一股清甜味道。最终下定决心，她掀起小衣，将药丸放入了自己肚脐。
霎时间一种又痒又麻的感觉传来，但转瞬即逝，低头看去，肚脐处只剩下一点儿银色的粉末。
之后数日，傅窈都有些忐忑不安，还专门召见了御医来问诊，几位出众的太医看了个遍，都说贵妃娘娘身体康健，元气十足，绝无病患。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日，康俨召幸傅窈。床底之上，果然大为留恋，热情之处，堪比当初刚刚得到她的模样。
甚至之后连续数日，都只召傅窈前来伴驾，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妃嫔的宫室。
一日，雨收云散，康俨搂着傅窈道：“总觉得爱妃跟以前不一样了。”
傅窈心神微颤，却只露出微笑：“王上说得好笑，只怕是多日未见，所以才觉得臣妾不太一样了。”
见她眉宇间隐有怨念，康俨连忙道：“这几日军务繁忙，才不得已冷落了爱妃，你放心，待这一战结束，荡平天下，本王大业可期，到时候再好好陪陪爱妃。”
傅窈垂下视线，就算不依靠连延秋，自己也能独树一帜，还有钟煜……

第105章 捷报
北戎的皇城建在开阔的平原上，巨大的石块垒就厚重的城墙。这座城池的历史不过短短五十余年， 却随着主人的东征西讨， 威名传遍天下， 变成北地说一不二的权利中枢。
每年的春季， 从这座庞大城池中涌出的骑兵像是凶猛的野狼， 四处奔袭，扫荡周边一切国度部族。而深秋，回归的骑士带来丰厚的战利品。
四方国度朝贡的队伍更是延绵不绝， 从东洲的珍珠香料， 到西域的珠宝和奴隶。最远的极西之地， 金发碧眼的使节也会长途跋涉，进贡各色奇珍异宝。
这些时日里， 皇城萧条了不少，最近更是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自从康俨南征带走了皇城的大部分兵力，之后又以增援为名， 抽调了附近几座城池和部族的精兵，甚至连城内的贵族家眷，这几个月都有不少开始启程南下了。毕竟那传说中美丽富饶的国度， 安乐舒适的环境远胜这片苍茫的草原。
恢弘的大殿中。
“占据中原京城， 第一件事应该是迎接圣驾南下， 却迟迟不肯接我们娘俩儿， 反倒便宜了那帮贱奴！”
说话的是个美貌的中年夫人， 头上戴着红宝石和松绿石镶嵌的珠冠，穿着金丝编织的长袍， 正是北戎的皇太后。
而皇帝坐在她身边，垂头丧气不说话。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按照北戎君王十五岁掌权的惯例，康俨早就应该归还大权，却以在外征战为名，拖延至今。
朝中军中，大多数都是康俨的心腹，甚至连宫中，奴仆多的场面，母子两个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殿中只有几个心腹在，太后才气愤地咒骂起来。
也难怪她心焦，自从顾弈率兵北上，引得好几个不安分的小部族铤而走险一起作乱。乱局的范围不断扩大，卷入的部族如今已有几十个，敌人逼近皇城。
真要是被这帮南蛮子攻入皇城，那可要变成千古笑话了！太后捏紧了手腕上的珊瑚珠链。
幸而自从下了征召令，相继有些忠于皇城的部族率军前来襄助，如今城内布防兵马已经超过十万，想必……
正思量着，突然几个管事匆匆冲进来，高声嚷嚷着。
“太后殿下，不好了，贼军攻进来了！”
太后悚然一惊：“城门未破，怎么会有敌军入城？”
“好像是沙图部的兵马作乱，勾结敌军，打开了城门。”
紧接着又有侍卫冲进来叫道：“太后，陛下，叛军往皇宫这边杀过来了，请两位贵人立刻移驾。”
皇帝和太后顿时慌了神，虽说是北戎人，但他们从小在内宫长大，还真没经历过战场杀伐。
年轻的皇帝只好扶着太后，出了大殿。远远看到前殿方向果然暴起一丛丛火光，还有惨烈的喊杀声传来。
内府总管带着几十个侍卫，护着两位贵人从后门离开宫廷。
眼看着前面就是宫门，皇帝却停下脚步：“朕的皇后还有离美人，王美人，都还没有跟过来呢。”附近宫室安宁僻静，远离了前头的喧嚣，皇帝终于想起自己的女人。
“陛下，顾不得了，不如您和太后先走，臣等再接几位娘娘跟上。”总管十万火急地催促着。
“不行。朕先去接了几位爱妃再走。”皇帝断然拒绝，几个美人都是他的心头肉，尤其离美人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眼看着皇帝执拗起来，就要掉头往回走。
总管太监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眼瞅着四周没有几个宫人，终于下定决心。
“既然陛下不听忠臣良言，臣只好无礼了。”一边说着，抽出腰间长剑。
“你，你要干什么？”皇帝霎时瞪大了眼睛。
周围一些往这边逃走的宫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几个侍卫非常有默契地四面散开，对着这些宫人开始屠杀。弑君这种事儿，怎么能留下目击者呢。
“你们要谋反吗？”太后反应过来，惊声尖叫。
“陛下，臣得罪了。”总管知晓不能拖延，咬着牙手起刀落。
眼看着白光闪过，利刃就要划破皇帝的喉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枚羽箭破空而至，堪堪射中总管太监握刀的手。
随着一声惨叫，刀子落在地上，总管太监握着鲜血淋漓的手不断后退。
数十名士兵从北边小道涌入。身上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仿佛最近入城的某个部族士兵。
皇帝大喜过望：“你们是来护驾的吗？快将这帮叛贼都杀了，朕重重有赏！”
顾弈摘下头盔，露出笑容：“臣等遵旨。”
***
袁萝住在书房里，眉头紧锁，肉眼可见的，连延秋在康俨那边“失宠”了。
原本每日召见问计，开始变成三五日一见，甚至七八日一次，询问的也只是朝政内务，赈济灾民等事宜。
按理说看到这家伙吃瘪，自己应该高兴，但袁萝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跟南方门阀和解之后，这段日子，康俨已经开始调集兵马，准备一举攻陷武灵。这将是一次空前绝后的战役，决定这片广袤的土地真正的主人。
一片噩耗中，唯一能让她有点儿欣慰的，也许就是北方顾弈传来的捷报了。
六天前传来消息，顾弈率军攻陷了北戎的皇城。
这是定下计划的时候，苗子方他们想都没有想过的辉煌成就。
他比自己预料中干得更好，虽然按照连延秋的说法，顾弈能这么容易获胜，有康俨暗中放水的因素，但翻看少年北上以来的战绩，连延秋都不得不叹服了。
攻陷皇城当然不是顾弈统帅三千兵马所能办到了，实际上参与这一场大战，卷入的部族超过三十个，兵力二十余万。
北上以来，顾弈迅速拉拢了一批长年被压迫的小部族，又用金珠细软战利品诱惑了一批贪婪的部族，统帅着他们东征西讨，同时刻意不断激化部族之间的矛盾。
因为北戎皇城下了征召命令，调派各处部族兵马前来协助守城，反而给了顾弈他们可乘之机。
千名精锐假扮成部族之人，再加上投效过来的小部族，顺利混入了皇城，趁夜放火举兵。敌我难辨的形势下，很快整个皇城陷入了混乱。
这一场混乱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曾经以为北地不可能攻陷的堡垒，变成了仇杀抢掠的地狱。
最终被顾弈成功挟持了北戎的小皇帝和太后。
之后他并没有按照众人预料的，以皇城为堡垒，炫耀武功。在劫持成功之后又立刻带人冲杀了出去，继续恢复了大草原上敌进我退游击战的风格。
手里头有这样贵重的人质，再加上所向披靡的武力，顾弈在北戎的攻势如火如荼。
康俨这些日子气得要发疯，他原本借着顾弈的手除掉太后和皇帝的计划落空不说，反而被搅得后方大乱。
这个消息慢慢在中原的土地上传扬开来。
市井街坊里，每个人都在悄悄议论着这场大捷，民心为之振奋。要不是顾忌入侵者的刀枪，袁萝毫不怀疑，京城各大酒楼就要新上“小将军飞天入北戎，夜袭皇城擒敌首”的评书段子了。
一举攻陷敌国的皇城，这是天裕立国以来未曾有过的辉煌胜利。
连自家京城被占据的颓势也一扫而空。自家京城是陷落，但皇帝和朝廷都及时撤走了，百姓也大多逃离。哪像你北戎的皇城里头，皇帝太后一锅端。
短短时间内，顾弈的名字传遍天下，变成比他的父亲更加让人崇拜的对象。
***
这天晚上，秋高气爽。
袁萝出了小楼，一路往北。这些日子因为袁萝非常配合，连延秋也放宽了对她的管束。至少在北宫这一块地盘逛逛是没问题的。当然背后少不了锦麟司的暗探跟随。
四周一片黑暗，廊下的宫灯都落满了灰尘，道上几乎看不到宫人经过。康俨占据皇宫之后，人手不足，几处冷僻的区域都被封闭了。
她一路沿着寒月湖往北，到了熟悉的宫殿前。
毓秀宫也比往日看着更陈旧萧条。袁萝推门进了正殿，不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蔡云衡正坐在廊下，依靠在柱子边，遥望着天际的月光出神。
他手里端着酒杯，身边搁着一壶酒，而酒壶的对面，还有另一个酒杯，斟满了酒水，安静地立在那儿，仿佛还有一个虚空的人影，正在与他对饮。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清楚袁萝，他惊讶地起身。
两人相顾无言。
蔡云衡顺着袁萝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抿着唇，没有说话。
袁萝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来到另一边坐下，端起了酒杯。
“坐下吧。”
蔡云衡略一犹豫，乖乖地坐了回去。
“听说了他在前线大胜的消息？”袁萝平淡地开口。
蔡云衡点点头。
“有什么感想？”
蔡云衡分辨她的表情，确定其中没有敌意和讽刺，才低声开口道：“很高兴。不管娘娘是否相信。在北疆奋战的那些年，每一个武将都有一个梦，从顾良勇将军，到下面我和他这样初上战场的毛头小子，都在想着是不是有一天，能打出天阁关，率领大军，驰骋在广袤的草原上，遇敌破敌，遇城摧城，一路高歌猛进，杀个痛快。”
“可惜那时候也只是想想而已，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几年，他竟然把这个幻想变成了现实。真是……”蔡云衡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有痛快又痛苦的心情。
“他确实比我强。”
最终，说出这句话，蔡云衡唇角溢出一抹苦涩。
袁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起当初在雪山的小木屋里，顾弈说起这个曾经的朋友，那一句：“其实，他并不比我差。”
这两个家伙……
这段日子蔡云衡一直避着她，袁萝能感觉到。
是因为心虚、愧疚，还是别的？
她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笑道：“听闻你最近升官了？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恭喜。”
就在半个月前，蔡云衡卸了扬威先锋将军的职务，被提拔成正二品的殿前都指挥使，还封了瑞安侯的一等侯爵位，待遇可谓是显赫无双。
但真正了解朝政的人都知道，无论殿前都指挥使还是瑞安侯，都是听着显赫的官衔，安详高官厚禄，却不掌实权，手下顶多只有数千名大内侍卫。比起掌握数万精锐的先锋将军，蔡云衡这状态，是明褒暗贬了。
康俨对连延秋动了疑心，蔡云衡自然也没有落到好处。
“娘娘……何必嘲笑臣呢。臣有负国家，有负百姓，有此鸟尽弓藏的下场也是应该。”蔡云衡苦笑。
袁萝眨了眨眼睛，她都还没开嘲讽，这家伙先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看着晶亮剔透的明月，袁萝幽幽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认识连延秋的？”
蔡云衡苦笑：“就如同娘娘所知，从很小的时候。”
“令姐遭遇不幸之后吗？五岁那年？”
蔡云衡点点头。大概知道袁萝想听什么，他非常坦诚地开了口。
“他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当年姐姐那桩案子结束之后，父亲非常佩服他，认为他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而他也非常欣赏父亲。”
袁萝之前就听顾弈说过，蔡家虽然是武将门第，但蔡云衡的父亲蔡长凌更喜欢学文，自幼读书，才学非凡，爱女身亡之后才决心投笔从戎的，不过在军中也是当的参赞谋划职务。
“一来二去，他们成了至交好友，所以我小时候经常见到他，其实我童年时候的武功启蒙，还有一部分是他指点的。”
说起童年往事，蔡云衡眼眸闪烁着怀念的光泽，“小时候，顾弈还曾经好奇，为什么有一段时间我武功进步比他还快，为此白天黑夜地苦练。他从小就不服输……”
听着他的话，抿着清淡的酒水。袁萝慢慢在心目中勾勒出两个少年的形象来。
蔡云衡的声线清澈，只是语调沉黯。
“后来他因为得罪权贵，在外放出京的路上遇害。听闻了消息，父亲大为悲恸，专门赶去了事发的山道查探真相，可惜山道被大雨冲塌，又有朝廷兵马赶至封锁。他徘徊数日不得靠近，只能失望而归。之后每年还去他衣冠冢之前祭拜。”
“不想祭拜了两年，竟然收到了魂归地府之人的邀约。”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蔡云衡目光投向虚无黑暗的天幕，声音沙哑。
那真是一封从地狱传来的邀请，从此将他们一家拖累地万劫不复。
“你的父亲，何必……”袁萝蹙起眉头。按照她这段日子的了解，蔡长凌也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为了人情付出到这种地步。除非是为了……
“大概是为了理想吧。”蔡云衡露出苦恼的笑容，“其实，我是不太能理解他们这种变态的理想的。”
袁萝大概心中明了，望着眼前微带迷茫的少年。
可你还是义无反顾走上了你父亲同样的道路！最终，这句话袁萝并没有说出口。
她站起身来，“只喝酒也没什么滋味，陪我出宫走走怎么样？”返回京城这么久了，都不知道京城是个什么模样。她身边有锦麟司的暗探跟随着，限制着活动范围，但如果跟蔡云衡一起出宫的话，应该不会反对。
蔡云衡一愣，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娘娘有令，自然无所不从。”
两人一前一后，轻车熟路地到了宫墙边。
宫墙还是旧日的模样，只是走来的路上，因为缺少宫人打理，周边花木萧条了不少。
蔡云衡在墙边跪下，袁萝踩着他的肩膀，就如同几年前无数次溜出宫去的样子，攀上了宫墙。
然后蔡云衡跃出宫墙，落在下方，伸手接住跃下的她。
纤细的腰肢落进怀中，待袁萝稳住了身形，蔡云衡很快放开，问道：“娘娘想去哪里逛？”
“先去街上看看吧，体察民情，当然要多走走。”
蔡云衡不由自主露出笑意，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宫时候，她说过的话。
***
小楼之内。
连延秋听着属下的禀报，按住额头，叹了一口气道：“随她去吧，别玩得太出格就好。派两个人远远跟着，小心保护。”

第106章 论道
蔡云衡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与她单独并肩走在街市上的这一天。
之前面对自己时候冷厉讥诮的眼神都收敛了去， 纵然明白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并没有多少好转， 甚至她如此接近自己， 也许是另有目标， 但还是忍不住留恋， 希望这片刻的温暖，能持续下去。
天气阴沉沉的，心中却有一缕阳光， 悄悄破开云层探出头来。
袁萝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 一路走着， 查看四周。
康俨入京之后，为了彰显安民的态度， 城内夜晚宵禁都跟以前一样。
这个时间，论理应该是夜市最繁华的时刻，可是走在街上，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萧条，只有少数几家酒肆还开张着， 也都门客稀疏。
路上的人不多， 个个行色匆匆， 带着战乱时候特有的恐慌， 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惊恐地四处张望。
“康俨入京之后整顿城防， 侵扰百姓的事情不多，本来气氛没有这么糟糕， 只是因为最近要出兵，又派了不少兵力搜掠京城内各处酒楼商铺仓库，充实军资。”蔡云衡解释着。
袁萝不说话了。
康俨出兵这件事，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就在这个月，康俨将南方的兵马征召回来，又从北部抽调大军，凑齐了四十万铁骑，而东海国护送粮食进京的兵马也有六万，双方合兵一处，号称雄狮百万，即将浩浩荡荡杀奔武灵而去。
康俨的目标，显然是将武灵小朝廷一鼓而下，从此高枕无忧。之后再回过头来收拾搅乱后方的顾弈。
攘外必先安内，在康俨的心中，这个内外竟然已经颠倒了过来！
想想也能理解，占据了中原的万里江山，见惯了这风流奢靡的花花世界，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寒冷荒僻的草原上了，不仅他，包括攻入京城的诸多朝臣和将士都是这样的心态。
最近半年多来，连续不断有朝臣武将把家眷亲族迁移过来。京城的人丁也在渐渐增多，很多都是塞外的商旅百姓，正好之前京城大迁移逃走了很多百姓。留下现成的房舍和商铺被他们占据，让袁萝忍不住想起历史上说起的满清入关。
这些日子袁萝在连延秋书房里看到的奏报，很多都是武灵那边的，不少门阀世家又开始了第二次的大迁移。
离开武灵，往南方躲避。无论是臣服新君，还是退守地方，都比呆在武灵这个兵燹之地要强。
整个北方的气氛都因为这一场山雨欲来的大战而紧张起来。连顾弈的捷报都难以压下惶恐的氛围。
两人心情复杂，谁都没有说话。
路过一处拐角，突然一群人冲出来，喧嚣声响起。
“抓住他们！别让人跑了。”
“统统砍死！胆敢来我们店里偷东西。”
……
一群七八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冲着袁萝和蔡云衡的方向跑过来，速度奇快，而后面还有十几个人紧跟着。
两人恰好堵在这群贼逃窜的道路上。
其中一个见了急不可待地将手中弯刀亮出，狠狠往前投掷。刀光盘旋如满月，带着呼啸风声往袁萝身前卷过来。
袁萝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
蔡云衡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旁边的院墙上。
弯刀贴着袁萝的鞋子底儿飞了过去。
蔡云衡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他一手扶着袁萝，另一只手从墙头捡起几块瓦片，朝着下方投掷下去。
一叠声的“唉呀唉呀”，跑在最前头的三四个盗贼顿时跌倒在地，后面的躲避不及，连续被绊倒，滚作一团。
追贼的大喜过望，十几个汉子冲上来，将这帮盗贼按在地上抓得抓，打得打。抬头想要感谢刚才拔刀相助的侠客，发现墙头上两人已经不见影子了。
蔡云衡抱着袁萝越过几重围墙，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落在地上。
脚一着地，袁萝轻呼了一声。
蔡云衡连忙问道：“怎么了？”
袁萝蹙起眉头，脚踝酸痛，“好像是刚才扭到了。”
蔡云衡连忙单膝跪下，让袁萝抬起脚，就看到白皙的脚腕处一片红肿。
“臣先带娘娘去上药，再返回宫中吧。此地距离臣的家宅不远，娘娘先屈尊移驾可好？”蔡云衡抬头询问袁萝意见。
袁萝别无他法，只好点点头。
风越来越大，空气中湿气渐浓，大雨即将来临。
蔡云衡将人直接打横抱起来，穿过两道巷子，很快进了内宅。
宅子是五进的，在京城也算宽敞，遍地栽种着花木，衬得白墙黑瓦格外明净。
进了门，袁萝发现整个宅院冷寂地可怕，除了看门的一对老夫妻，竟然连一个仆人都没有。
“你平日里一个人居住？”
“平时也不住这里。”蔡云衡苦笑。
在杀入京城之后，康俨也非常大方地赏赐了蔡云衡众多财货豪宅，听说还是之前什么门阀勋贵的宅邸，占地广阔，豪奢无比，内中奴仆云集。
这种上位者的赏赐，朝臣为了表示感恩戴德，自然不可能空放着。
“平时都住在那边，这里只每四五天回来住一晚上，松快松快。”
“大宅子住着不习惯吗？”
“大概是从小穷惯了吧。豪奢之地还真住不习惯。”
聊天的功夫里，蔡云衡让袁萝坐在椅子上，然后取来药箱。
袁萝也没有矫情，将脚抬起来。
蔡云衡洗净双手，单膝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手指接触的肌肤暖玉般温软，仿佛稍一用力就要化在手里一般。强忍住心头升起的异样感觉，蔡云衡稍微用力揉动，替她划开淤血。
袁萝心里头倒是一片坦然。隔着罗袜，也没感觉什么。
只是看着他低头的背影，忍不住思绪飘飞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上次他也这么捏着自己的脚，唉，说起来都是因为上次遇刺的经历，自己脚才会这么容易扭伤的。
等将来见了面，还要跟他算账。
将念头收回来，她随口说着：“刚才那群贼人的规模，好像不像是普通的小贼啊。”七八个汉子都是会武功的。
“最近城池内的黑道帮派横行，时常打劫商旅。”蔡云衡收敛心神，回答道。
袁萝黯然，任何城池在过度绷紧之下，都会滋生更多的犯罪行为。康俨忙着征战天下，也没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很快替袁萝上好了药，蔡云衡将脚轻缓地放下去。
“娘娘暂且歇息片刻，我去准备车驾。”袁萝这种情况，肯定不能步行回宫了。
待蔡云衡离开，袁萝站起身来，踩着地板试了试。蔡云衡的手法似乎比顾弈要细致，不过片刻时间，就大为好转了。当然也是因为她的扭伤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她蹦蹦跳跳往后院走去。
蔡云衡的宅子跟顾弈家只是一墙之隔。
她很想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顾清那两只小熊已经跟着大部队撤退去武灵了，杜老伯还坚持留在府邸中看守门户。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虽然没了一只手，功夫仍然在身。
今次刻意接近蔡云衡，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跟外界联络的机会。袁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果能通过杜老伯联络到顾弈或者武灵那边……
下了台阶，眼前是蔡府的后院。
遍地都是葱茏花木，枝叶蔓延，竟然连道路都给埋上了，一看就常年没有人打理。袁萝走入其中，扑棱扑棱的声音响起，一群不知什么鸟雀冲天而起，下面几只兔子大小的动物飞奔而过。
袁萝：……这后花园跟荒野也差不多了。
尤其这里连盏灯都没有，乌漆墨黑一片，在暴雨来临前的狂风中，更显阴森。
袁萝放缓了脚步，风越来越急，随着天边一道闪电，原本沉浸在黑暗中的庭院骤然明亮。
袁萝睁大的眼睛看清楚，一道纯黑的人形影子闪烁在不远处，鬼气森森。
因为黑暗中视物不清，她与他之间相隔不过两步远了。
漆黑一片的环境里，突然发现一个陌生人近在咫尺地看着你，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仿佛一条冰蛇从后背窜上，袁萝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就在此时雷霆声轰鸣而至。
“啪”地一声，对面亮起了灯光。那人从脚下花丛里摸出了一盏灯笼点上。
袁萝这才看清楚。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生得颇为秀雅，只可惜脸上带着好几道伤疤，破坏了原本俊逸的面容。
在灯光映照下，神态倒是颇为可亲。
袁萝看清楚他身后的影子，还有他手上的花锄，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模样似乎是蔡家的园丁。
刚才进了蔡府，袁萝就取下了帷帽，年轻人看清楚她的容貌，微微一怔，露出惊艳的神情，但很快醒悟过来，笑道，“哎呀，小生可是见到了花仙？”
袁萝：……
“我就说此地后宅常年不打理，草木横生，野狐成群……呃，等等，姑娘不会是狐仙吧？如此妩媚动人。”年轻人凝望袁萝，啧啧称奇。
袁萝很快收敛了心情，没好气地道：“我是狐仙，那你是谁？莫不是兔子成精，还是乌鸦化妖。”
“哈，姑娘是狐仙，我是鸦妖，你我可真是有缘分。”年轻人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衣，爽快地承认了身份。
抬头看向天际，又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今晚暴雨初停，明月高悬，有帝浆流降世，故而在下深夜出没，想要汲取日月精华，精进修为。姑娘也是来共襄盛举的吗？”
他说得有模有样，配着他仙姿清逸的气质，袁萝都要忍不住相信了。只是抬头看看阴云浮动的天幕，忍不住呵呵两声。
“听道友的高论，似乎修炼有成？”
“当然，实不相瞒，今夜是在下的渡劫之日，只待渡过这一场雷劫，飞升天界，从此甩脱这一身沉疴，化身灵体，得大自在。”
说话的功夫，天边雷霆不断，闪电撕裂黝黑的天幕。
袁萝无语：“道友的这雷劫好像非常厉害，不怕将你劈成烤乌鸦？”
“哈，以前是真的害怕，如今却不怕了，”年轻人凝望着袁萝，“若真的变成一只烤乌鸦，就当姑娘你的晚餐好了。被姑娘这般美貌绝世的狐狸仙子食用，是我等小仙的荣耀。”
袁萝嘴角抽搐，你才狐狸，你全家都狐狸，这个不正经的家伙！要不是说话的功夫，年轻人晶亮的双眼一直闪动着调侃的笑意，她真要以为这是个神经病了。
目光所及，这后院占地甚广，道路难找，又遇到了人，袁萝只能放弃联络杜老伯的计划，准备返回正堂。
惋惜着难得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她转了身，后头的年轻人却快步跟了上来。
“姑娘，此地主人是个妖法厉害的魔修，已经入魔久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姑娘不知是哪里人士，若是被此地主人欺骗，不可久留，尽快离去才是正理。”
“你如今寄身此地，这样编排主人好吗？”
“哈，在下只是实话实话，那臭小子人品低劣，哪里配得上姑娘这般仙姿玉质。我倒是有个弟弟，生得颇为不错，将来若有机会可以介绍给姑娘你。”
袁萝：……
她又转过身，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年轻人。
“不必你介绍，我应该认识令弟。”

第107章 救赎
顾缜脸上调侃的笑容一顿，盯着袁萝的目光凝重起来：“你知道我是谁？”
“顾二公子。”袁萝脱口而出。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 直到他提起自己弟弟， 仔细看看， 他眉宇间跟顾弈还真有三分相似。
袁萝意外， 顾弈的二哥会是这样的性情。虽然之前顾弈偶尔提起， 她知道那是个开朗欢快的年轻人，但经历了北戎一场折辱，竟然还能保持这种活泼， 实在让人意外。
顾缜放浪无形的姿态彻底收敛起来， 他原本以为， 袁萝只是蔡云衡邀请的客人，心中震惊着那家伙表面上看着正经， 竟然也到了带女人回来留宿的年纪。但看到袁萝这般容貌气度，又觉不对劲儿，便状似调侃地试探了几句。万万没想到， 竟然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最关切的人的名字。
“他……”
知道他要问什么，袁萝爽快地道：“他挺好的，刚刚立下了不世奇功。现在如今应该在战场上奋力杀敌吧。我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袁萝露出温柔的笑意。在皎洁的月光下， 宛如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顾缜看得有些发愣， 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什么不世奇功？”
“难道蔡云衡没有告诉你吗？”袁萝惊讶。
“攻破北戎皇城， 生擒其皇帝和太后的不世奇功吗？”顾缜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失声道， “难道不是那混账小子瞎编出来戏弄我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袁萝：……“你对自己的弟弟这么没自信吗？”
顾缜抓狂：“这不是自信的问题。而且从那家伙口中说出来， 我总觉得……”
“是欺骗你吧。”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截下了顾缜的话语。
“我没有那么悠闲。”蔡云衡站在花园入口，表情阴沉而郁闷，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而且这种事情有开玩笑的必要吗？”
“怎么做到的？”顾缜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别告诉我他是飞过了天阁关，然后落到了北戎的皇城里。”
“这个……”袁萝正犹豫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不用她开口，顾缜自己先想到了解法。
他眼中发亮，突然一拍手，“还真有这个可能，如果乘坐你们上次说的火气球的话。”
顾缜凝神思索着，“这玩意儿如果材料厚实，体型又大，乘坐几个人没有问题。如果制作上几百个上千个……”
热气球制作精良点儿，是能够坐人来着，不过这家伙思路范围也太广阔了吧……袁萝无语地看着顾二声音低沉下去，念念叨叨着，越发入神。
叫了他两声，竟然毫无反应。
说到后来，他将手里头的花铲子扔下，转身快步往后堂一处亮着灯光的宅院走去。
那种态度，仿佛袁萝和蔡云衡完全不存在了一般。
袁萝愕然。
蔡云衡走到她身边，温声问道：“有没有吓着你？”
袁萝转头望他。
蔡云衡补充道：“顾二哥从小就这样，喜欢摆弄一些新奇的东西，一旦想什么入了迷，外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前些日子他在后院要了些材料，开始试验娘娘说的热气球，正热衷着，才会这样失态。平时他挺开朗的，懂得又多。小时候我可崇拜他了。”
袁萝眨了眨眼睛，顾弈以前也提起过他二哥的种种怪癖，博采众家，什么都有兴趣。顾良勇当初因为他天资出众却不肯专注武道，而狠揍过这个二儿子，后来发现揍了也没用，索性放弃了，反正他老人家儿子多。
“这样挺好，这年头研究东西就得提高专注力。”袁萝点点头。顾缜的这个痴迷的性子，难怪年纪轻轻就懂得那么多。
比起这些来，其实袁萝更好奇一件事。
“为什么没有杀他？”
蔡云衡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娘娘认为我是这样丧心病狂，连一点儿旧情分都不顾忌的人吗？”
“二哥以前待我，跟亲哥哥也没有两样了。有一段日子，他喜欢做手工，雕刻的印章，总是一人一个，现在我收藏小玩具的匣子里头还留着好些。”
“可是这样情深意重的亲人，却因为你们父子两个的背叛，兵败身亡，受尽折辱。”袁萝平淡地说出事实。
顾良勇与蔡长凌也是亲密的战友，而顾弈和蔡云衡更是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顾家一家子，究竟是欠了他们什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蔡云衡沉默了，半响才开口。
“是我们欠了他们的。”
他撑开伞，遮蔽着从天而降的雨滴，领着袁萝走到前庭，站在备好的马车前。
袁萝掀开车帘，进了马车。
转头望去，蔡云衡依然站在那里，滂沱大雨中，消瘦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单。
他突然开口。
“说出来娘娘可能不相信，”他声音沙哑，“在那场仗之前，我并不知道内情，后来知道了，我曾经想过，用这条命来赎罪。”
“就将这条命还给他，从此一了百了。”
说到后来，他音调凌乱，无法继续。这样虚伪的话语，只怕她不会相信吧。但是他真的曾经这样想过……
然而出乎他预料，袁萝竟然点点头，“我相信你。”
蔡云衡猛地抬头望去，袁萝神情沉静，眼神清澈。她是真的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曾有过以性命来赎罪的念头。
袁萝当然相信，因为在原书中，蔡云衡在故事一开场，就代替顾弈而死，而且在死前专门叮嘱过，让顾弈顶替他的名字活下去。
原本读到这段情节的时候，袁萝只以为，蔡云衡是为了让顾弈躲过随后而来的追杀，因为宫中贵妃要将顾家赶尽杀绝。
但结合如今的现状，却明白，那只是原因之一，而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蔡云衡希望顾弈代替他获得原本应该由他获得的一些好处。
当初蔡长凌执行了连延秋的计划，并为此而死，对这个故交好友留下的遗孤，连延秋不可能弃之不理。明面上蔡云衡一起获罪流放北疆，实际上连延秋早已经为他铺好了在北疆重新崛起的路线。
顾弈在抵达北疆之后，顶着蔡云衡的名字步步高升，短短数年就变成战功彪炳的新锐武将，其中一部分是他主角的天运加身，屡屡奇遇，其中也少不了别人的襄助。这些襄助，只怕不少都是连延秋埋下的棋子吧。
连延秋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蔡云衡”是假货的呢，以他的聪慧，不会很晚，最晚顶多在顾弈进京城之后。但是后来他依然帮了顾弈好几次忙。是体会到蔡云衡的心思，还是因为无人可用，顺水推舟？
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
想起自己穿越之前，那本书还没有完结，如果有后续，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是复杂。袁萝干脆甩开这些念头，目光落在蔡云衡脸上。
“你其实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蔡云衡身躯一颤，手中的伞跌落地上，他跪了下来，突然伸手握住袁萝搁在膝盖的手。
袁萝一怔，他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将这双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
用这种如同告解一般的姿态，他低声说着：“这条路我自己的选择，生死勿论。”
就算重来一次，他也会如此选择，那是他的父亲，如果他不将这条路继续下去，之前父亲的付出都成了一场笑话，而且将来真相被挖掘，还会作为叛逆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这个任务，继续下去，最终换来胜利，至少能告慰亡灵。
就如同沉没成本。已经投入的东西，无法收回，必须持续的投入，才有一线翻盘的希望。
大雨浇在身上，他的衣衫头发很快湿透了。
世界冰冷而茫然，只剩下额头那一点儿温暖，从她的指尖儿传来。
然而这一点儿微暖也不是他的。袁萝坚定而冷淡地将手抽了回来，她目视着苍茫雨幕，嘴角泛起一抹嘲讽，可是投入了这么多，你们的计划还是要失败了。
“那天你在岸边杀谢承平，是故意的吧？不仅为了我，更是为了后续的计划。”
蔡云衡跪在地上，没有回答。
袁萝也不需要他回答，“我以前听说过一个笑话。”
“有个人嫌弃家中有蟑螂，怎么也除不尽，于是干脆放了一把火，这下子，终于将蟑螂都杀灭干净了，不过整个房子也都给烧光了。”
袁萝的音调在暗夜下有种格外的清凉，目光越过他，望向虚空天幕。
当然，盘踞在这座古老的房子里的并不是一群蟑螂，而是一群硕鼠，还喜欢啃噬房梁，将整个方子啃地摇摇欲坠。但是值得用这样激烈的手段来灭鼠吗？
“原本你和连延秋的计划，是希望康俨将主要目标放在南方吧。出动大军扫荡南方的门阀势力，搜掠巨额的财富。但是你们失败了！”
“娘娘！”蔡云衡骤然抬头，迫切地想要说什么。然而对上那双明亮的目光，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袁萝却已经放下垂帘，不在乎地吩咐道：“走吧。”
***
返回了宫内，蔡云衡将袁萝送回了住处。
站在外头树荫之下，一直等到房内的灯光熄灭了，才转头离开。
经过书房，他略一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连延秋正在桌案边看书，莹莹烛光笼罩住清瘦的身影，听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今晚玩得开心吗？”
半天没等到回话，他抬头看去，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必回答了，你这表情着实让人可怜。”
蔡云衡嘴角微抽，这死太监实在让人想揍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怨念，连延秋合上书，凝望着他，语重心长道：“你该知道，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已经干了的事情和已经决定的道路，就该走得果决干脆。是非成败，自有论断。畏首畏尾和犹豫不决只会让人看笑话。”
“将心肠放硬一点儿，将目光放远一点儿，你能过得比现在舒服点儿。”
知道这是连延秋难得的肺腑之言了，蔡云衡沉默了半响，开口道：“她猜到了，你的计划。”
“是吗？年轻人就是按捺不住。”连延秋责备地看着他。
“不是我说的！”蔡云衡瞪了他一眼。
连延秋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竟然比我想象中要成熟一点儿。”
这句夸奖让蔡云衡揍人的念头又一次涌上来，他忍了又忍，才将袁萝之前与他的对话缓缓说出。
“她如同我想象中的一样聪明。”连延秋夸赞道。
同样夸赞的话语让蔡云衡总觉得不是个味儿。“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
“别着急，她猜到了一部分也无所谓，马上就是拨云见日的一刻了。”目视着窗外滂沱的雨幕，连延秋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第108章 承恩
从乾清殿出来，傅窈没有乘坐凤辇， 扶着晴虹的手， 进了御花园。
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连延秋居住的小楼。“娘娘？”晴虹惊讶， 之前连延秋交待过， 傅窈无事不可随意来此地找他。
傅窈却没有理会她， 径直走进了小楼。
连延秋正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副地图出神。
那是一副巨大的地图，标注着详细的山川地理，正是天裕北方的舆图， 其中两个城池被重点标出， 京城和武灵， 连绵的黄色山脉中，一条浅蓝的河流弯弯绕绕， 如同一条丝带点缀其中。
见到傅窈进来，连延秋并不意外，淡然地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
“今日前来， 可有什么情报？”
“属下的情报，对提督来说还有用处吗？”傅窈笑了一声。
连延秋神情不变：“娘娘如今在康俨那边复宠，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 何必在乎我这一处冷衙门。”
他说的丝毫没有夸张， 如今康俨对傅窈的宠爱， 还胜过之前新婚燕尔的时候， 几乎是痴迷了。
“提督就这样坐视自己变成冷衙门不成？”傅窈轻咬着唇。
连延秋对她的怨念恍如未觉：“无论前朝还是后宫， 花开花落，都是常态， 计较一时的得失，并无意义。”
傅窈目光中隐有哀怨，“属下知道，提督是绝世人才，是康俨此人蠢笨，不知道提督才学之高深，才会委屈您操持这般劳役之事。”
日前康俨分派了连延秋水利勘察的活儿，职位虽然显赫，却得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康俨虽然对连延秋动了疑心，但暂时没有清理的打算，这个人重面子，入京以来厚待降臣的姿态摆得十足十，不肯自己打脸。
不过大战当前，也不能让这种不稳定因素留在宫中。
连延秋打断她的话：“水利修建，是攸关民生的大事，不可以等闲劳役视之。”
傅窈话语一窒，顿了顿才继续道：“待此战结束，属下会从旁劝说，必定让康俨回心转意，重用提督。”
连延秋并没有她预料中的露出惊喜之色，只淡然道：“你来此地，不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傅窈犹豫再三，鼓起勇气道：“提督，贵妃娘娘还在你手中吗？您聪慧果决，理应知晓，那个女人留着，后患无穷，如今属下已经在康俨那边得宠，只要将人除掉，属下将来愿意辅佐提督，总揽朝政，权倾朝野。”这是她的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
不将那个人杀掉，她永远只是个影子，杀掉了那个人，她才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在康俨面前，还是在这个人眼中。
然而让她失望了，连延秋只是点点头：“此事我自然会从长计议。你先退下吧。”
这是明摆着拒绝了。
傅窈还想说什么，对面连延秋却转过身去。
她脸上闪过羞恼，抿着唇，低头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出了门，天边阴云密布，宛如此时此刻的心情。满心的失望，还有被打痛的脸颊，连延秋之前的态度清晰地说明了一件事，她真的不重要！
哈，也许钟煜说得对，他会是个更好的合作对象。
用力捏着绢帕，她匆忙走过林荫小道。
却不知道，小道后面，隔着苍翠的枝丫，一双晶亮的眼睛望着她。
待傅窈彻底走远，袁萝才缓缓收回视线。
进了内堂，问道：“为什么不答应她？”
“娘娘要自寻死路？”
“锦麟司里应该有让人暂时假死的药物吧。”
连延秋摇头：“这样的药物傅窈自己就用过，不可能不提防。”
袁萝瞪了他一眼，这家伙将傅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偷走，就是用了这种手段。
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向外走去。
连延秋却叫住她，提醒道：“康俨出征在即，娘娘这几日安心等待，不可轻举妄动。”
袁萝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房间。
***
暴雨如注，倾洒在亭台楼阁间。
深秋季节的雨水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夹杂在寒风中。这样恶劣的天气，大多数宫人都躲进了房间。
紫宸宫的后花园里，一个窈窕的身影披着蓑衣匆匆走过花园，往内殿走去。
两个看守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了，立刻认出，就是贵妃娘娘。
只是贵妃面若寒霜，一脸生人勿近的不悦，身边更是一个宫女都没有。两人都赶紧低头敛襟，生怕被当成出气筒。
幸而，贵妃脚步很快，转眼消失在了后殿。
两个小太监抬起头来，忍不住嘀咕起来：“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去浮云阁欣赏雨景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连个人也没带。”
“莫不是跟哪位娘娘又吵了起来？”另一个小太监猜测着。之前康俨面前争宠激烈，几个世家出身的妃嫔仗着年轻新鲜，屡次挑衅贵妃。
“不可能吧，最近王上独宠贵妃娘娘，上次那个刘德妃对娘娘出言不敬，王上下令直接将她耳朵削了一只去，谁还敢这么没眼色啊。”
说起康俨霸道铁血的作风，两个小太监打了哆嗦。
不敢再说了，继续值守。
确定两人没有认出，内殿的袁萝收回贴在门框缝隙的戒指，转身进了房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殿一片喧哗，隐有管事太监的声音传来：“贵妃娘娘回宫！”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儿？贵妃娘娘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可能是刚才又从前殿出去了，刚刚才回来。”一个小太监不确定地猜测着。
***
傅窈从凤辇上下来，将肩头的蓑衣和披风脱下，进了内殿。
掌事女官躬身道：“娘娘，是否先歇息片刻，王上今晚还要召见。”
傅窈点点头，这些日子康俨独宠她一人，而且有越来越宠爱的架势，甚至在欢好时候看她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色、欲，更夹杂了欣赏憧憬这种类似于爱慕的眼光。
女子在这方面都是非常敏感的，康俨似乎是对自己动了真心。这点认知让傅窈有喜有忧。喜的是自己对康俨的影响力更大了。而忧的是这份真心，并不是自然发生，似乎是因为钟煜给自己的香丸。
这香丸竟然有如此妙用，也不知能持续多久。可惜这几日都没有见到钟煜，没法仔细询问。
患得患失着，傅窈脱了外裳，躺到床榻上。却突然眼前一暗。
一个影子从旁边闪现，捂住她的口鼻。
傅窈以为是钟煜，按压下挣扎的冲动，转过脸去。
瞬间眼睛睁大了。
不是钟煜！对视的第一眼，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那是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面孔，一般的花容月貌。
震惊之余，傅窈霎时想到此人是谁了，她想要挣扎喊人来，却忽觉手臂微微刺痛。
顿时口鼻僵硬，无法发声，她恐惧地瞪了一眼对方，很快昏迷了过去。
确认她彻底失去意识，袁萝松了一口气。
幸好在紫宸殿住了好几年，对这里的所有路径分布了然于心。
后花园有一条小路，直通寝殿，日常附近有很多扫洒宫人，但今日暴雨，都躲懒歇息了，只剩下后殿一道门有人把守，是她长驱直入的好机会。
她这几个月里都乖巧地很，负责看守的锦鳞司人手也渐渐松懈了。尤其在她约见蔡云衡的时候。自从那次出宫之后，她又几次约了蔡云衡见面。能敏锐地察觉到，在她跟蔡云衡见面的时候，原本盯梢自己的目光都不见了。
毕竟蔡云衡也是他们的人，没必要重复盯梢。
所以今天，她如前几次一样，约了蔡云衡在毓秀宫里见面，下午冒着大雨，披着蓑衣，往毓秀宫走去。
进了毓秀宫，感觉到身边监视的影子消失不见了。袁萝却没有往约好的后殿去，而是绕了一个圈，从偏殿的大门出来，一路狂奔跑来到了紫宸宫。
然后沿着小道登堂入室，藏到了傅窈的床榻上。
躺在一张床上，两人距离贴得极近，袁萝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孔，其实仔细看看，傅窈跟自己还是有三分差别的。
比如她的眉毛比自己更浓重一些，嘴唇更丰润，眼角微平，天然一股媚态。
整体说来，傅窈似乎更像是贵妃浓妆艳抹之后的艳丽相貌。自己这张脸卸了妆容，还是有几分清丽的。
是双胞胎从小不在一起长大，所以有差别吗？
袁萝一边思量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傅窈的衣衫脱下来，给自己换上，再将她用被子捆起来，塞进了床铺里头。生怕她中途醒来，还用戒指再给她补了一针。
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描摹妆容，这几个月在连延秋身边，闲来无事，她向连延秋请教了这门化妆技术。
连延秋大概也是觉得每天给她上妆麻烦，爽快地教给了她。
袁萝学得很快，这些日子改变妆容都是自己亲自动手了。
对着镜子，她很快用脂粉将容貌略微调整，如今看上去，跟傅窈九成相似了，剩下的一成，在灯下想必也没有那么清楚。
袁萝化好妆不久，就有女官进来传康俨口谕，请贵妃去乾清殿伴驾，之前傅窈已经沐浴更衣完毕，几个宫女进来服侍着袁萝穿戴齐整，出门登上凤辇，就出发了。
幸好傅窈对连延秋生了心结，对晴虹几个锦麟司的女官都不再信任，日常喜欢用新近提拔的小宫女贴身侍奉。
坐在摇摇晃晃的承恩凤辇上，袁萝仰头，目光透过镂空格子里半透明的水晶片，遥望着黑沉沉的天幕。
大雨还在继续，敲打在车驾顶上，噼啪作响。
今晚她冒险假扮傅窈，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掉康俨！
五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只有康俨这个主帅死掉，武灵朝廷才有翻盘的机会。
苗子方在北方的攻略计划还没有完成，顾弈在攻陷了北戎皇城之后也没有回师。时间的优势在他们这边，只有将这一场大战拖延下去，才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又忍不住想要大骂连延秋这个王八蛋，都是他惹来的祸事。
袁萝抚摸着手中的戒指，压下内心的紧张。
幸而傅窈半年的殷勤侍奉，已经让康俨放松了对她的戒心。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美人，没有必要太警惕，如今才给了袁萝孤注一掷的机会。
***
蔡云衡站在毓秀宫后院的阶前，望着漆黑一片的天幕。
自己好像……大概……应该……是被娘娘放了鸽子。
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也好，今天大雨，她出来若是感染风寒可就糟糕了。
希望她能早点儿歇息。
只是自己明日也要随同大军一起出征了，而且这一战之后，还不知道能否再活着返回京城，无法见她最后一面，总有种遗憾。
他缓步走出毓秀宫，这个充满了温馨回忆的地方。原本应该返回侍卫所的，然而一双脚却不听使唤，自动往连延秋的小楼走过去了。
在楼前站了半天，看到惦念中的房间已经黑沉沉一片了。
她应该已经睡了。
蔡云衡叹了一口气，终于转身认命地往回走。
经过乾清殿外的夹道，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伴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踏过青石板的动静。
蔡云衡抬头望去，四名小太监抬着一顶奢华的凤辇，往这边走过来。
雨水敲打在香檀木和水晶石拼接的凤辇外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寒风吹过，八个角上悬着的垂丝珍珠风铃摇动不止，荡漾出凤鸣般的韵律。
是最近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听说在宫中一直用着皇后的仪仗，果然够得宠。蔡云衡嘴角扯动，露出讽刺的笑意，大军出征在即了，康俨还不忘召幸佳人。这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说起来，这位似乎是她的亲姐妹呢。拜见康俨的时候偶尔见过两次，确实非常相似。
眼看着凤辇逼近，蔡云衡按照规矩退到墙边。
就在此时，一阵疾风吹过，将凤辇的前帘猛地掀开。
露出如花似玉的容貌来。

第109章 截胡
一道闪电划过，将天地照得恍如白昼。
袁萝霎时看到了墙边站着的影子， 而蔡云衡没有低头， 也看清楚了她。
短兵相接的目光只有一瞬， 很快被落下的垂帘隔开。
袁萝只觉心脏呯呯乱跳， 要死了！这家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侯经过， 没有认出自己来吧？
凤辇已经走过去了，袁萝想要转头去看他的动静，又怕因此被看破痕迹， 只能在心里头安慰着自己， 蔡云衡是知晓傅窈跟自己是双胞胎的， 一定不会怀疑，一定不会……
蔡云衡此时心中闪过的震惊比她预料中更多， 刚才那个人……
贵妃，傅窈，有这么像吗？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 蔡云衡回味那一眼对视，霎时间心头敞亮。
***
雨滴敲打在琉璃片儿上，小太监踏水的声音规律地传来， 袁萝渐渐放下心来。
这时， 凤辇行走到拐角处， 经过一片阴影， 突然杀机袭来。
几个抬凤辇的小太监只觉头颅一疼， 就被简单地敲晕了过去，而凤辇边上陪同的提灯女官刚要惊声尖叫， 就被人一脚踢中额头，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袁萝只觉凤辇剧烈晃动，径直摔了下去。
震得她七晕八素，刚要爬起来，一只手粗暴地掀开垂帘，扣住她的手臂。
“娘娘……”蔡云衡的表情非常难看，跟天上凝聚的阴云也差不多了。
他力道极大，袁萝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力气出了凤辇，被他拉到路边上…
“你要干什么？无礼的家伙！”袁萝低声呵斥。
“臣才要问一声，娘娘这是要干什么？”蔡云衡将她逼到墙边上，目光晶亮，内中全是愤怒和不解。
他认出自己来了，这个混蛋！袁萝瞬间就意识到。
“本宫要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备吗？”她气愤地推了他一把。
可惜推不开，站在她面前的蔡云衡就像是一堵墙一样坚硬固执。
蔡云衡盯着袁萝，露出危险的光泽，“娘娘之前故意接近臣，也是为了今日吧。一次次瓦解臣的戒心，还有跟随的锦鳞司之人的戒心，然后找到机会单独行动。”
“可笑，臣还以为，娘娘真的听到臣的忏悔了。”
“你的忏悔有用吗？你和连延秋这种愚蠢的计划，自以为是的行为，给天下苍生带来多少苦难，难道你认为，自己还有忏悔的余地？”袁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怨念。此时此刻，她比他更气愤，好不容易设计的局，被他简单粗暴地破坏了。看着昏迷了满地的宫人，她气得胸口疼。
蔡云衡的眼神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熄灭了。
“哈哈，是我妄念了，娘娘骂得对。娘娘为什么不一直骂下去，不要给我一点儿希望……”
蔡云衡抬手捉住袁萝不断推搡他试图离开的手，然后扣到她头两边。
后背紧贴着墙壁，两手又失去自由，袁萝只能抬脚狠狠踹他。却被他轻易闪开，趁势欺身上前。
两人贴得极近，蔡云衡的声音近在耳边。
“娘娘怎么不叫了？继续大声叫嚷，让北戎的人过来，将你抓走……”他气愤地说着，“你就这么想要落到北戎的手中，落到康俨那种人的床榻上？”
“本宫想要跟谁上床，还需要你的允许？”
“娘娘是想要趁机行刺康俨吗？别痴心妄想了，康俨武功极高，你所指望的一点儿机关首饰的毒针毒刺，就算刺中了，在见效之前，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将你杀掉。”
“或者，娘娘这一去，本来就打着舍身喂狼，同归于尽的念头。”
“太傻了，这种行为。”
袁萝大怒：“总比你们两个蠢货构思出来的计划强！”
袁萝已经基本能确定，连延秋这个引狼入室的计划，是想要彻底消灭门阀世家的势力，至于是否扶持康俨称帝，还是继续选择司空皇室在那个位置上，对他来说可能并不太重要。
甚至也许他将来支持的，会是东海王的那个小婴儿，毕竟可以从小培养，变成他理想中的君王形象。
先不说这个计划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害得中原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最可笑的是，它还失败了！
在康俨决定跟南方门阀讲和，并拉拢他们的力量对付武灵小朝廷之后。
连延秋的计划显然破产了！
这些天袁萝观察过，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过日子。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许他认为，继续潜伏在康俨的身边，能引导着这康俨几年之后依然跟南方的门阀世家翻脸。
以康俨贪婪又好大喜功的品性，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袁萝已经没兴趣看下去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武灵朝廷毁灭在兵燹之中，她关心的司空霖、韦皇后他们葬身战乱。还有顾弈、苗子方、韦曦他们变成无主的孤军。
越想越是气愤。“这样愚蠢的计划，你竟然愿意为之付出和牺牲，我以前竟然不知道，自己教导了一个如此愚蠢的家伙！”
“你这个狼心狗肺有眼无珠的家伙……”
袁萝被气得身体颤抖，她胸口微微起伏，一边破口大骂着。
蔡云衡也被连番痛骂刺激地双眼赤红，同样的话语，他听过很多次了，从同昔日同僚的口中，从京城百姓的口中，他都能接受，甚至承认他们骂得对。但是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每一句都像是钢刀刮骨割肉，疼地人发疯。
低头看去，天还下着雨，袁萝身上穿着轻薄的侍寝纱衣，在雨水的滴答下很快湿透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跟没穿一样，朦胧绰约，曲线玲珑。
头脑中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
什么都意识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鬼使神差，他猛地低头，堵住那一点儿朱樱绛唇。
花瓣一样柔软，蜜一样香甜，这样才对，就不用听那些锥心刺骨的话语了。
袁萝瞬间睁大了眼睛，这个王八蛋！
她挣脱双手，死命抵着他的肩膀，然而双方的力气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
蔡云衡扣住她的肩膀，在她转过头去躲避之后，又执着地亲上她白玉般纯净的耳垂。似乎不这样做，勾起的火焰就要把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温热的唇触在凉凉的肌肤上，让袁萝浑身颤栗。
她忍无可忍，抬手狠狠冲着他的脸颊打过去。
“啪”地一声。
蔡云衡像是被猛地打醒了，茫然抬起头来，闪烁着红色的目光渐渐消退。
僵硬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露出惭愧的神情，渐渐起身离开了袁萝，然后松开手。
袁萝脱力一样依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垂着眼眸。
蔡云衡竭力让目光从嫣红的唇瓣上挪开。他快步走到凤辇边上，从车内拿起一件披风，然后走到袁萝身边，腾开替她披上。
“外面风大雨急，娘娘还是先回去吧。”
“滚！”袁萝踹了他一脚。
蔡云衡低笑了一声，“娘娘想要行刺，与其走这样艰险的一条路，为什么不试试臣呢？”
“臣之前就说过，恨不得为娘娘鹰犬，誓死相报。”他单膝跪了下来，在遍地泥泞大水中，自嘲地笑着。
袁萝嘴角扯到：“需要本宫以身相许来当报酬吗？”
蔡云衡身体一颤，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低下头去，眼睫垂覆，声音暗哑：“之前是臣失礼，娘娘要杀要剐，臣无二话。求娘娘先回去再说。”
你自己说的！袁萝一点儿也没客气，劈头盖脸狠狠打了他两下，却很快脱力地停下。有用处吗？原本因为行刺康俨，过度紧绷的神经，被他这样一搅合，彻底崩乱了。
她现在只恨自己手里头没有刀，将这个王八蛋直接捅死算了。
但理智提醒她，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妈的康俨还在乾清殿里等着贵妃去宠幸呢！还有后头躺了一地昏迷不醒的宫女太监。
这些事情怎么摆平啊！！！
蔡云衡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臣失礼了。”一边说着，他将袁萝打横抱了起来。
肌肤相触，袁萝身体一僵，紧张地挪开视线。刚才的事情提醒了她，这家伙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
蔡云衡压下心头的苦涩和悔意，飞快的窜过夹道，抵达连延秋居住的小楼。
***
事实证明，再麻烦的事情，落到连延秋的手里头，都不是麻烦。
当然，作为善后之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就是了。
推门进了书房，看着气氛僵硬的两人，在外头忙碌奔波了一晚上的锦麟司提督没好气地道：“你们真的够了！”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蔡云衡将袁萝抱着一路狂奔回了小楼，踹开门，嚷了一句：“凤辇还在西宫夹道上，傅窈在紫宸宫里昏迷着。”
连延秋原本下棋下得正入神，被这两人全搅合了。一打量袁萝身上的衣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娘娘还真是……”才华绝顶的状元郎此时此刻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袁萝。
“别真是了，西宫夹道上还有躺在地上的宫人等着您老人家摆平呢。”蔡云衡没好气地打断道，把连延秋堵得够呛。
提督大人认命地去收拾善后，之后回来，就看到两人在室内的模样。
袁萝已经喝过了姜茶，换上了干净保暖的衣裳。再怎么样，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蔡云衡低眉顺目地接过她搁下的茶盏，一幅亏心不已小心翼翼的模样。袁萝当然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
连延秋叹了一口气，“傅窈那边报了风寒，康俨又重新召了高贤妃去乾清殿，宫人也都处理妥当了。”
“然后等着康俨春宵帐暖，志得意满，明日大军开拨，攻陷武灵是吧！”袁萝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本宫好奇，等扫平了武灵朝廷，康俨是否还会继续听从你的话，对付南方那些门阀世家！”

第110章 预言者
“看来娘娘在宫中蹉跎的这些日子， 并没有虚度光阴， 臣的目标，娘娘似乎已经猜到了不少。”
“我宁愿没有猜到这一切。至少还能存着一点儿期盼。”袁萝咬牙。连延秋这个人向来聪慧， 她很难想象会是这样一个局。
或者，是因为仇恨太深，蒙蔽了他的内心。
这个人仇恨着司空氏， 更仇恨着当初的门阀世家，毕竟是这些世家勋贵， 当年暗杀他，才害得他诈死潜逃，被逼遁入宫中的。
所以他引入兵燹， 将两者都彻底消灭。至于因此被牵连的百姓， 哈哈，在这种冷血的人眼中， 百姓算什么？
对她目光中的愤怒控诉，连延秋依然平静，转头吩咐蔡云衡。
“明日你也要出征了，早些去歇息吧。”
蔡云衡犹豫了一下，看向袁萝。
袁萝不耐烦地喝道“下去！”
他才耷拉着耳朵低头出去，还不忘转身替两人关上门。
打量着袁萝有些散乱的发丝，虽然收拾过了，但还能看得出狼狈。连延秋嗤笑了一声“再乖顺的小狗也有长大的一天，娘娘就没有想过吗？”
火上浇油，袁萝被他气得发抖， 什么也没说，直接扑了上去。
连延秋也没想到一句嘴贱竟然会招来暴力殴打，起先没反应过来，挨了两下，露出懵逼的表情。
结果就是被袁萝抢占了先机，直接被推到墙壁上，卡住脖颈。
“娘娘……”他拉住袁萝的手腕，郁闷地抵抗着。他现在真的后悔了，不该多嘴。
虽然人生经历复杂，但连延秋骨子里还是个文化人，见过的女子除了名门闺秀就是细作密探，真没见过这种野蛮粗暴的画风。
他头疼地道“娘娘请冷静，这样有意义吗？”
在这个人心里头，所有的事物只分作两种，有用的，和没有用的是吧。袁萝一边挠他，一边冷笑道“本宫觉得出气了，开心了，就是最大的意义。”
连延秋无奈，拉住袁萝的手腕往旁边一倒，滚在床榻上将人压制住。
“娘娘这样不觉得失态吗？”
袁萝狠狠用脚踹他，冷笑“连提督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本宫的脾气一向不太好。”
理智上来讲，她知道这样厮打毫无用处，但郁闷的心情急需一个发泄口，而眼前之人正是最好的对象。不像蔡云衡，打了还嫌手疼。
被她挠地忍无可忍，连延秋道“那位主儿脾气不好，只会让下人动手，未曾像娘娘一般这样失态过。”
袁萝动作一僵，什么叫“那位主儿”？
见她冷静下来，连延秋才放开钳制，起身后退，道“娘娘恕罪，臣失礼了。”
眼瞅着他一直走到了门边才站定，显然自己再动手，这家伙会直接走人。袁萝不得不放弃继续揍人的打算。
盯着连延秋“你猜到什么了？”
连延秋笑道“娘娘不也一样，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想起两人之间的赌约。她冷笑着点头，“确实是该揭晓谜底的时候了。”
她想要说出来，却见连延秋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前，笑道“娘娘不要着急，赌场开局，都要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却不是吉时，也非良地，咱们不如换一个地方再说。”
袁萝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只想说，娘娘猜测的，并不是很准确。看来这一局，臣的赢面更大一些。”
袁萝凝视他，她不相信连延秋能猜到她的秘密。虽然刚才那句话，已经揭开了冰山一角。
“娘娘可以再思考一下。正好今次康俨出兵，臣也要西行查看潢河施工，不如娘娘与臣一起走一趟，到时候再详说可好。”
有离开这座囚笼的机会，袁萝当然不会拒绝。
第二天，连延秋如同所许诺的，备好了车架，带着袁萝一起出了宫廷。
走过京城西部的大营。广阔的营地都已经被拆除，曾经驻扎在这里的大军已经在半日前浩浩荡荡出发往西杀奔而去。
这一战，武灵朝廷能坚持多久？
袁萝只觉心脏发紧。面对这摧枯拉朽的攻势，武灵纵然占据地利，也难以扭转劣势。尤其最近大批世家再度南迁，又带走了不少私兵。
连延秋的行程一帆风顺，很快抵达了施工处。
按照沈东流的规划书，整个河坝将要修建六处枢纽，调解汛期水势，而眼前坐落在祁山上的，是规模最宏大的一处。
马车行到半山腰，山势陡峭，无法前行。
袁萝下了车驾，跟着众人一路攀爬上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开阔的石台，为了监督施工方便，还搭建了几处棚屋。连延秋比她早上来半日，正站在雨棚底下，遥望着苍茫的雨幕。
沈东流站在他旁边，表情凝重。
见到袁萝上来，他露出震惊之色，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忙行礼。
自从破城之后，袁萝就没有再见过他了。北戎南下，京城的大多数高阶官员都跟着朝廷跑去了武灵，低阶的官员小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除了一部分逃亡的，其余的被北戎抓住，不少在接到康俨的安民告示后，都半推半就地继续干着活儿。毕竟人都要吃饭的。
破城的时候沈东流在城外，原本可以从容离开，但他放不下潢河的工程，拖拖拉拉不肯走。结果被抓住，又不肯投降，关押进了大牢，水利工程自然也停止了。
几个月后，天降暴雨，水患遍地，连延秋趁机向康俨进言，重新恢复工程，还亲自去劝降了沈东流，继续负责这个活儿。
看沈东流望着连延秋那复杂的表情，袁萝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知道了连延秋的身份。
自己小时候崇拜的族叔，竟然变成了颠覆天下的权宦。哦，还曾经建议将他金屋藏娇，给自己这个奸妃当面、首来着，后面这件事沈东流好像还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要是知道了，还会用这样敬佩的目光仰望身边这个人吗？
连延秋转头对沈东流道“你先下去吧，看好第四五两处阀门，控制水势。”
沈东流躬身退了下去。
深秋的雨凄寒入骨，袁萝撑着伞，走到了他旁边。
看清楚眼前一切，霎时间什么念头都飞走了。
居高临下望去，眼前是无比壮阔的场景。
巨大的水流沿着山壁奔涌而下，如万马奔腾，又如巨龙出海，发出愤怒的咆哮声。最终汇聚到下方的深潭中，掀起的水浪冲天而起，轰鸣巨响震动地整片山头都隐约摇晃。袁萝甚至能感觉到下方的水花溅到了自己脸颊上。
很难想象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能建造出如此宏伟巨大的工程。不过这也是沿着天然山壁悬崖开凿的结果。
沈东流说过，这是他当初留下的笔记中的构思。袁萝凝视着连延秋的背影，这个人的聪慧博学之处，确实远超自己的想象，甚至超越一整个时代。
回想起这段日子悬挂在连延秋房间里的舆图，那是关于潢河河道的详细工程规划图，被康俨分派了这桩任务后，他格外认真，也知晓这是关系千秋的大事。
这家伙在民生政务上才华横溢，为什么非要变成这种恶鬼呢。
也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连延秋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在想沈东流，明明知道了你叛国之事，竟然还愿意如此俯首听命，我以为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自然是臣巧舌如簧，说服了他。”连延秋笑了笑，“眼前千古工程，能造福万民，泽被后世，无论是在哪一个朝廷手中完成，都是一件德政，利国利民，这就是最大的原则。”
袁萝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提督的心中，还有万民百姓存在。”
连延秋没有理会话中的嘲讽之意。站在她身边，凝望着深渊，缓缓开口道“古人临水而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水流逝去，有时静默缓慢，有时奔腾急促，便如人生。”
四周水声轰鸣，却压不住他清淡的音调，反而变成一种背景陪衬，让原本波澜不惊的话语变得惊心动魄起来。
袁萝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转向了这种哲学话题。
连延秋继续说着，“以前我总是认为，水流奔涌，便如同时间流逝，无论湍急、缓慢，或者分流、汇聚，都是永远不会回头的。但是娘娘的出现，让臣开始疑惑，是否有些鱼儿，能够跨越这条河，从下游，回溯到上游呢？”
袁萝瞬间毛骨悚然，抬头对上连延秋晶亮的眼眸。
仿佛是一道光，要将她整个人从内而外照着透亮。
“臣最开始，是以为娘娘有预知之能。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典籍上也曾记载，偶尔有人能在梦中察觉未来噩耗，躲避灾厄。神佛之道上，也有占卜命数之说。”
“但是后来，臣发现不对，娘娘是整个人的性情都变了。从行为举止，到言谈见识，甚至生活习惯。”
袁萝能听见自己心脏开始狂跳，虽然她穿越以来，竭力模仿旧主，但两个不同的灵魂，是不可能一模一样的。她非常怀疑，四喜这些贴身服侍的女官也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敢声张。
“不仅是碍于威势，大概也是因为大家都更喜欢娘娘你这般的性情吧。”连延秋笑着补充道。
“娘娘的性格温柔可亲，开朗明快，宛如月光般清澈照人，让人不自觉留恋倾慕。”
“这样的品性，必定是出身富裕之家，亲眷之间和睦安乐，才会养成的性情。而遇小事不计较，临大事有决断，种种奇思妙想，远超这个时代，还知晓诸如银丹湖这等不世机密。”
凝望着袁萝，连延秋一字一句地说出结论。
“臣忍不住想，若是臣有幸回到前汉或者前周，说不定也会是一位通晓所有朝政机密的预言者。”

第111章 布局
袁萝只觉得一口气吊在胸口， 不上不下。这家伙的猜测， 已经无比接近真相了。
但他终究不可能猜测到……
“很遗憾，你猜错了。”袁萝抿着唇。这样的否认， 似乎有点儿底气不足。
“是吗，那太可惜了。”连延秋笑起来，“臣这一世最遗憾的， 就是人的生命太短暂，无法知道将来这天下会演变成何等模样。原本娘娘的到来， 让臣以为有机会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一窥究竟，想不到还是……”
他苦恼地摇摇头。
袁萝挪开视线， 看着山崖下浪花翻涌， 竭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连延秋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也跟着她走到山崖边上， 眺望着奔涌的巨浪。
他站在悬崖边上，猎猎狂风将淡青的衣袂掀飞，宛如将要踏出虚空，临风飞升的仙人。
“臣已经说出自己的答案，那么娘娘的答案思考地如何了呢？”
袁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之前连延秋提点她猜的不对，这两日反复思考，却不认为自己有疏漏。
连延秋提醒道“娘娘不妨猜一猜，这些水，都流到了哪里？”
袁萝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看过的工程规划图。反复看过多次， 已经耳熟能详。
印象中，这一段调节水势的山坡，应该已经将水势缓和下来，流入下面几处支流。不应该这样狂涛巨浪的骇人景象。
“是因为这几天下雨太多了吗？”她喃喃开口道。
“不仅是这几日的雨。上游的闸门一直封闭，将这几个月的雨水都收拢在主河道中，就在刚才，臣命人将闸门打开，才会形成如此滔天巨浪。而下游的三条支流，临时堵上了两条。”
连延秋笑容温柔可亲，说出的话语却如厉鬼般狰狞可怖。
脑海中的水道地图流光般浮现，袁萝惊呼一声“你封闭的是……建江和濑河！这些水，都涌入了凌河！”
连延秋笑道“娘娘果然聪慧。”
袁萝！！！
如此巨大的水量，涌入三条支流分摊，都未必承受得住，更何况只涌入其中一条。凌河的堤坝前几个月还垮塌过一次，导致附近几个县的百姓都沦为流民四处迁移。
如今再承受这一场水患……
等等，凌河的下游是一片平地，正好在康俨出征武灵的路线上。
“你……你要将那五十万大军都……”袁萝喉咙发紧，竟然无法说出“淹死”这个词。
他是早就设计了这个局，将康俨他们还有东海国主力一网打尽的布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少年时候规划这一段河道，就设计了这种计划吗？不可能……
“臣少年时立志弥平潢河水患，曾经耗费半年时光，沿着水道上溯至潢河发源之地，之后穷尽三年，请教工部官吏和当世大儒，设计出了河道改良的雏形。”
“那时候，臣还没有想得这样远。”
“只是亲眼见识了河水奔涌如千军万马的宏伟景象，才惊觉，这天下间最强大的力量，非是横扫千军如卷席的铁骑，也非是挑战天下无敌手的剑客，而是自然之力。”
“这种庞大的力量一旦运用得当，足以覆灭一切。”
听着他从头讲述，凝视着下方奔涌不断的水流，袁萝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布局，还有眼前之人。
她确实猜错了，或者说，她只是猜到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家伙筹谋了十几年，将两国亿万子民，百万大军都算计了进去。为的竟然是今天的反戈一击。
是了，之前傅窈的背叛，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他的精明谨慎，怎么会想不到钟煜跟傅窈见面之后，会将人认出来呢？他是故意放任钟煜接近傅窈，然后借着钟煜的手，催促康俨，两家合兵攻打武灵。这比由他这个降臣出面直接劝谏，更让康俨信服。同时也能让东海国自动入局，将两方兵马一网打尽。
钟煜很狡猾，沉在水中不声不响，以为自己发现了秘密，抢占先机。却不料早已经进入他的棋盘。
东海国送来了粮草，送来了兵丁，襄助出兵，却只是给这个布局添了两盘点心。
在巨大的天灾面前，人力是渺小的。袁萝难以想象，如今的霸县，应该是怎么样的场景。
袁萝望着滚滚而去的江水，喃喃道“本宫至少记住，决不能让你来执掌水利了。”
上次她派他出宫，督察河道工程，他背叛了她，引狼入室。如今康俨命令他督办河道工程，又遭遇了一场背叛，而且是一场比自己更加惨烈的背叛。
连延秋……
康俨统帅大军，抵达霸县的时候已经黄昏时分了。
这几处县城已经被麾下精兵彻底扫荡干净了。原本因为遭受水患，附近的百姓也都逃逸地差不多了。
县衙被紧急收拾出来，作为主帅下榻的地方。
其余兵马各自驻扎，蔡云衡也领着麾下的兵马抵达。
这一场仗，他这个降将可有可无，不过康俨此番倾巢而出，当然不肯将这个不稳定因素留在守备空虚的京城里。所以蔡云衡也带着三千旧部出来了。
作为押运粮草的后卫之一，他被安排了可有可无的差事。周围的将领也都心知肚明这家伙在康俨前面已经失宠，自然无人理会。连安营扎寨，都被分派了别人挑剩下的地点。
一处西部的丘陵山头。
行军扎营，高处是大忌，光取水就比别人麻烦。负责分派营地的大将斜眼瞪着蔡云衡，似乎在等着他抗议。
不料蔡云衡非常识相地点点头，笑道“多谢将军了。”
等他转身离开，大将朝地上啐了一口，“无耻的南蛮子，没立什么功劳，还敢在老爷面前摆谱。”
北戎诸将都很不喜欢蔡云衡，因为攻入京城之后，论功行赏，这家伙获得的官爵和赏赐竟然比别人都高。虽然明白康俨千金市马骨的意思，众人还是非常不满。这份不满不敢对着康俨发泄，对蔡云衡就没那么客气了。
尤其如今他已经“失宠”了，更是恨不得人人踩上一脚。
蔡云衡丝毫没有受辱的自觉，乖乖带着属下上了山头。
旁边亲卫首领彭源昌低声道“大人，那些小人实在欺人太甚。”
“何必计较呢。”蔡云衡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从来不跟死人计较。
“立刻按照计划布防！”蔡云衡吩咐道。
几个亲信露出激动的表情，很快拱手告退。漆黑的夜色下，三千兵马占据了冷僻的山头，开始紧张的动作。
浓郁的夜色笼罩下来，蔡云衡站在山巅，闭上眼睛，等待着改变命运的那一刻到来。
在这个寂静黑暗的地方，人的五感无限量地放大，直到最后，他终于听见了梦中浮现无数次的水声，如同天上传来的仙音。
康俨是被冲进房里的属下的脚步声惊醒的。
靴子踏入水中的声响沉闷特殊，康俨匆匆坐起，就看到贴身侍卫冲进来“王上，北边发大水了！”
“是雨水冲垮堤坝？”康俨掀开被子，想要找靴子，却发现被水冲到了墙角。床下水流已经没过膝盖了！
“怎么回事儿？”康俨勃然变色，这霸县前几个月是遭过水灾，附近百姓都跑光了。之后他专门从国库挤了点儿银子出来，命人将堤坝修整一番，勉强能用，这情形，是又溃堤了？
侍卫将靴子捞出来，服侍着康俨穿上，冲出县衙，就发现片刻功夫里，水已经涌到腰间了。
“快命令全军出发，后撤去江川县！”康俨大声喊着。其实根本不必下令，所有的人早就行动了起来。
整个平原上的驻军都乱成一团，爬树的，上墙的，攀附桌椅木头挣扎在水中的，四处鬼哭狼嚎一片。
曾经横行天下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在这汹涌而至的大水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水越来越急，冰冷刺骨。少数精通水性的士兵还想要游水找一处安全所在，没划动两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湮没不见了。
整个霸县乃至附近的整片广袤的区域，短短时间就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曾经以为能荡平天下的大军，在这样伟岸的自然之力面前，宛如一群蝼蚁，悲惨地沉浮挣扎着。
康俨先是在侍从的扶持下上了墙壁，又上了屋顶，看着大水一重重淹没上来，看着自己麾下的勇士在水中挣扎求生，目呲欲裂，胸口憋闷，终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在四周亲卫的一片惊呼声中缓缓倒下。
天要亡我！
大水很快又淹没了屋顶，迫在眉睫的功夫里，亲卫找来了一艘小船，划到了县衙这边。
康俨在侍从的内力疏通下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王上不要着急，还有部分兵马驻扎地方比较高，并未淹到，咱们紧急回师，还有重整旗鼓。”旁边谋士急促地说着。
几个亲卫七手八脚将人扶上了小船。四周一些士兵也快速砍下了树木等物攀附，挣扎求存。
亲卫划动着木浆，霸县西边地势偏高，大水还没有完全淹没。一片汪洋中，唯一一处山头孤岛一般漂浮在水面上。
众多的士兵拥挤在这里，仿佛是炸窝之后往树上爬的蚂蚁群。
但是“蚁群”在冲到一个高度上，就被卡住了，那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道。
十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将康俨的小船拖到半山处，一个大将冲过来，焦头烂额地喊着“王上，那蔡云衡狗贼要谋反了，占据了这一处要地，不让其他人上去。前头已经折了好几百个兄弟。”
眼看着高高的小山，康俨咬牙切齿“这首鼠两端的小人，立刻给本王杀上去，将叛贼斩杀。”
其实不用他吩咐，山道口的战况非常激烈。身后的大水一重重漫上来，不时有惨叫着被挤下去的士兵。为了活命，个个前仆后继，奋不顾身。
然而可悲的是，在险峻的地势面前，这些牺牲和愤怒都是无劳无功的。
狭窄的山道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并肩，这种小规模的战斗，居高临下的人更有优势。少数士兵还想着从怪石嶙峋的山头上翻过去，迎接他们的是一根根长矛，鲜血四溅跌落下来。
康俨站在山下，气得浑身发抖“这等险峻要地，是谁交给这狗贼的？”
没有人说话，负责后防的大将脖子一缩，却被同僚推了出来。
“立刻带兵上去，不将此地攻陷就提头来见！”康俨愤怒的咆哮着。
大将苦着脸，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第112章 赤子之心
“娘娘之前曾经讽刺过臣， 为了消灭厌烦的蟑螂，而将整个房子放火烧掉。那么如果说， 臣对这个房子也有些不满意呢。”
高耸的山崖之巅，奔涌的巨浪之侧，袁萝和连延秋的对话还在继续。
袁萝蹙眉， “你心目中的朝廷，是什么模样？别告诉我是康俨这种。”
“康俨为人有雄心壮志，也有气魄手腕， 可惜本心太过贪婪， 好大喜功，非是长治久安之君。”
连延秋缓缓说着“在臣的心目中，最佳的皇帝， 从高处看， 他应该占据大义的名分， 是文武群臣拥戴的对象，也是百姓心目中礼法正统的象征。从低处看，他本人应该懂得约束自己的权利和……哈，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无法办到。东海王非常聪慧， 先帝雄才大略，却都控制不了自己的， 说起来， 反而不如今上这般，因为痴愚，没有那么多让人厌烦的念头……”
袁萝静默地听着， 执掌无可限制的权利，人确实容易放任自己。
连延秋口中的皇帝，她听明白了，最好是个神坛上的木偶泥塑，被捧得高高的，作为国家精神领域的象征。本人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老老实实安享荣华富贵就行。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一个国家要长久，还需要不断有新鲜的人才流动，同时设立更高的法律制度，凌驾于一切权贵之上，甚至天子之上的……”连延秋低缓的声音在巨浪轰鸣声中有种格外的穿透力。
这些话，袁萝越听越觉得耳熟，表情渐渐有些诡异。
这不是有点儿类似后世君主立宪制的那种格局吗？
她忍不住插嘴道“是不是遇到大事，还需要群臣共议表决，以此来论断国家前途啊？”
连延秋眼中闪烁起亮芒。“娘娘之前也考虑过这些事吗？”
袁萝……你想多了。
连延秋自嘲地笑着，“其实以上的想法，都是臣以前的念头。”
“臣万万没想到，还会有娘娘这等变数。坚持了十几年的东西，因为遇到娘娘，开始动摇。”
“娘娘的存在，让臣惊觉，天下间竟然还有这等掌权者的存在。”
袁萝眨了眨眼睛，这能怪她吗？
连延秋凝视袁萝的眼神清透深远，目光中的力量像是要透过这具躯体，将内里的灵魂照彻清楚。
袁萝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头一次体验到，有人说的眼神带电是什么滋味。一瞬间竟然有种将所有秘密坦白的冲动。
等等，冷静，这家伙以前曾经是京兆少尹，专司刑律案情的，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手段吧。
袁萝正胡思乱想着，却看到他伸出手。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点到了她的额头上。
指尖儿的力道轻缓，带着微微暖意，顺着额头向后，撩起她耳边的发丝，然后，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面前。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难道是司空氏先祖在天上看到臣在人间如此搅乱江山，所以才降下娘娘这等人，搅乱臣的布局吗？”
明明没有任何人，却还是用这种亲昵的动作，仿佛是在躲避着天地间无形的神灵窃听。
袁萝心跳加速，后退一步，抬头道“提督信神？”
连延秋深深凝视着她，“子不语怪力乱神，臣原本是不信的，可娘娘的存在，却让臣不得不信。”
他是真的好奇，他向来是个不信神明的人，但袁萝的出现却只能用玄灵之说来解释。
长刀划过，敌人身首异处。
热血飞溅在脸颊上，倒下的躯体有点儿眼熟，仿佛是几个时辰前交接过的某个大将。
算了，杀得太多，懒得想了。
眼前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蔡云衡不觉得疲惫，只觉得兴奋，这是一种他从未在战场上感受过的爽快！
压抑了太久的憋闷一次释放干净。
亲卫苦苦劝道“将军，您已经守了一个多时辰了，不可继续。”
山道口的守备虽然占尽了优势，却也非常辛苦，挑选出来的三百名精锐，每人一刻钟轮番上阵，依然伤亡不断。但蔡云衡自从站在这个位置，就没有后退过。斩杀的敌人堆满了山道口，被两方的士兵拖拽下去。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血迹，混合着碎肉和砂石，变成无比残酷的色泽。
从未有一处攻防，有如今这般激烈，争夺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生存与死亡。
又砍死一个想要冲上来的敌军，蔡云衡终于听从属下的劝谏，退了下去。
走到防线后头，他将长刀一扔，插入山石，刀柄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刀刃因为激烈的砍杀也崩满了缺口。
激烈的砍杀不仅发生在这一处山道，还有四周山崖顶上。幸好前半夜他们已经布下了完全的防备，任何妄图爬上来的北戎士兵面对的都是滚石落木重重打击。
一处光秃秃的小山，如今遍地都是血腥尸首。这样残酷的画面落到眼中，蔡云衡却只觉得一种身心舒畅的餍足。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他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地露出真面目，而是打着赤胆忠心的旗号，将康俨和几名重要将领都骗上来再一锅端。更加简单直接，瓦解敌人军心。
但是他按耐不住了。这么久的压抑生活，胸口腾腾燃烧的火焰，仿佛要将一颗心烧地千疮百孔，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怀疑，自己再继续憋屈下去，会原地爆炸。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机会，能将这一切郁闷宣泄出来。用敌人的鲜血，将这些灼烧的火焰浇灭。
站在山巅，看着不断升高的水面，还有水中苦苦挣扎的北戎将士。此时此刻，他只想仰天长啸。
高山之巅，细雨如丝。
连延秋体贴地撑开了伞，递到袁萝头顶上。
“娘娘有没有想过，这世家的王朝，总是有一个轮回，从兴盛，到平庸，再到衰败。所以历朝历代以来，总是胡汉交叠而立国……”
袁萝静默地听着，脑海中瞬间浮起了古代的历史，从汉朝以来，到隋唐宋元明清，确实大多数时候是胡汉交叠立国，当然其中有些是胡化的汉人。
“自天裕立国以来，已经一百三十七年了，如同以往的朝代一样，国势不可挽回地滑向颓败。直到先帝继位，二十年间改革弊端，重整朝纲，英明神武，让人叹服，可惜还是功亏一篑。”
袁萝惊诧，他对先帝竟然评价如此之高。
看到她的目光，连延秋笑了笑，“娘娘认为臣厌恶先帝吗？之前臣就说过，臣并不恨先帝，那种事情，就算不愉快，也不是不能忍受。更何况……”他露出一丝笑意，带着讽刺，“对下位者来说，这是通往权利之路的一条捷径，娘娘之前不也曾经想过要好好侍奉康俨吗？”
袁萝眨了眨眼睛，这不能相提并论好吧，自己算是康俨的俘虏战利品呐，而他却是咸宁帝的臂膀亲信。
连延秋没有纠结这个话题，继续道“在臣看来，先帝的资质，是本朝历代帝王中仅次于太宗皇帝的。甚至在文采谋略之道上，犹有过之。”
“就算这样，他依然失败了。臣不认为，将来还会有更出众的帝王，面对着更加败坏的局面，来力挽狂澜。”
“臣与蔡长凌相识于微末，起因是一桩惨剧，这个娘娘也已经知道了。”
“臣曾经以为，在这世上，再也不可能遇到一个知音，没想到竟然会遇到他。”
“从文采武功到见闻广博，我们两人有太多的共同话题，甚至少年时候游学的经历都出奇地相似。而他对国家和未来，也充满了忧虑。”
“我们两人时常一起下棋……”
袁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家伙喜欢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怪癖是天生的，原来也曾经喜欢跟另一个人下棋，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了另一个人，知音难再得，从此变成了一个人的棋局。
“……我们喜欢一边下棋，一边推演未来的局势。”
“在北疆驻防
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北戎的势力在一天比一天壮大，而边疆的局势在日渐败坏，国库入不敷出，军费不足，器械陈旧。”
“纵然能挡住十年，二十年，那么三十年，五十年之后呢，在我们的儿孙辈，必定会迎来北方铁骑的叩关南下。这是顾良勇这等一两代名将难以改变的历史大势。”
“而国内，门阀勋贵占据了大量的田产商道，银两充实到自己的库房，豢养大批的私兵。对朝廷的忠诚有限。”
“我们对未来的推演，都是司空氏亡国之后，会有北部蛮族建立新的皇朝。当然中原的气数未必如此短命，也许会在武灵建立偏安一隅的小朝廷，平分天下。之后的战乱中，也许会有门阀趁机崛起，便如韦氏、谢氏，变成割据一方的势力，可能取代司空氏，甚至取代康氏，在遥远的未来问鼎天下。”
随着他清冷的音调，袁萝忍不住想起史书上那段黑暗的历史。
“然后我和他开始沿着这个推演，思考如何才能破解这个局，扭转这段历史。”
说到这里，连延秋笑了笑，“娘娘见谅，推演出结果，却不能改变，只能冷眼旁观，是一种让人难受至极的滋味，忍不住插手，这也许就是娘娘常骂的手贱。”
袁萝……
“然后臣拟定了这个引狼入室的计划，反复推敲修改，而长凌他一开始犹豫，最终被臣说服，并且亲自执行了。”
“交友如此，夫复何求。臣有愧于他，有愧于朝廷……”说到最后，他声音暗哑。
袁萝终于明白，原来他的计划，不仅仅是借助北戎的手打压国内的门阀势力，更重要的是彻底拔除北戎这个大患。
这一战将北戎数十万精锐，这几乎是北戎的一代精英彻底葬送，想要再成长起来，至少还需要二十年。而这二十年，是天裕肃清朝政推行改革的好时机。
袁萝突然感觉有点儿诡异。这个计划，实际上就是顾良勇之前诱敌深入计划的升级版。顾良勇使用北疆几座城池，意图诱敌深入，关门打狗，获得一场大胜。而连延秋用整个天下为诱饵，用潢河为兵器，关门打狗，彻底荡平敌人。
“大概是跟长凌相处久了，顾良勇也颇为受他的思想影响。”对这件事，连延秋也没有避讳。
“只是这个人太过固执，长凌曾经试探过几次，都被他坚定地拒绝了，我们便只能选择清除掉。”
因为在诱敌深入的计划中，顾良勇这种将才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长凌与他也是好友，相交几十年，肝胆相照，所以他执行这个计划的同时，也愿意以身殉之。是我对不起他。”连延秋平静地说着。
背叛自己的朋友，还要害死无数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蔡长凌就算再坚定，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理压力，哪怕是为了他自以为是的理想。于是，索性一死了之，将烂摊子甩给连延秋和自己儿子。
袁萝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了。
站在山顶，蔡云衡看着已经漫到半山腰的洪水。
康俨终于忍不住了，亲自乘坐小船，带着残存的士兵向上冲锋。
因为洪水涌上，原本险峻的山石也没有那么高耸了，为了一线生存机会，每个人都迸发出最后的力量。
蔡云衡接过属下递上的长刀。
最后一战了！
天边泛起白茫茫的曙光，照射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
破败的县城已经彻底从视线中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汪洋大海，上面浮动着点点黑色，仿佛被下了毒的池塘，浮着满地死鱼。
命令属下退后，蔡云衡握紧了刀，迎向怒吼着冲上来的康俨。
白刃交接的刹那，如同第一缕晨光投射在这片象征着生存的孤岛上。
璀璨的光芒之后，是飞溅的血迹。
蔡云衡俯身将跌落在地上的首级拎起来，望着那双充满愤怒和不甘的眼睛。
“虽然有些对不住。但是，我答应了那个人，要将你的首级献到她面前。”
迎着晨光，蔡云衡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如同阳光般灿烂。
看着天边亮起的曙光。
连延秋长长的叹息一声，“他们应该已经都死了。”
袁萝当然知道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为这个“都”字，沉默了片刻，纵然是敌人，这样的下场也着实可悲。
这一战将北戎康氏皇朝的精锐铁骑，依仗着扫荡天下的神兵利器彻底摧折。
可是这一战天裕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惨烈。
边关数万将士战死，从最开始的顾良勇和北疆驻军，到跟随苗子方他们征战东海国的士兵。还有上百万子民流离失所，中途丧生者数不胜数。这些人命于战报上，于史册上，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数字，但是对每个人来说，却是无可替代的父母，儿女，亲人……
无论多么高尚的理想，都无法洗净这些流淌的无辜鲜血。
甚至袁萝更加后怕，如果他的谋划没有这么顺利，比如钟煜保守一点儿，不想鼓动康俨攻打武灵，比如康俨更看重后方，决定先回师对付顾弈……
后果将不堪设想。
谁给你的权利，用整个天下为赌注，来设一个局。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你以为自己是神明吗？能操纵整个天下历史的变数。”
袁萝语调平静，却充满控诉。
连延秋却笑了起来“臣不是神明，神明是娘娘您啊。”
袁萝……
“臣曾经说过，娘娘是臣布局中最大的变数。自幼臣就心智坚毅，决定了的事情从不回头，尤其这个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但是在发现娘娘有预知天象的能力后，臣第一次犹豫了。”
“可后来臣又发现，连娘娘这等拥有预知之能的人，也没有看破臣的布局，是否就说明，臣所谋划的一切，是符合天道规律的呢？”
袁萝眉梢抽搐，这家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连延秋遥望远方“如今大局已定，臣明白，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倾尽天下之水，也难洗净，臣也不敢妄图脱罪逃生。回京之后，愿意认罪伏法，秉公处置。”
他上前执起袁萝的手，凑近自己额头，轻轻碰触了一下。
“将来的天下，便是娘娘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他凝望着袁萝，露出期待的笑容，晨光映照下，宛如冰晶般纯净无暇。从本心而论，他非常期望看到这个天下在她手中，会变成何等模样，可惜没有机会了。
话到此处，已至尽头。连延秋陪着袁萝往山下走去。
崎岖的山道掩映在重重碧翠的树木间，悠长而静谧。两人走在其中，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在品味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终于走过这一段漫长的路，远远看到侍从环绕的马车身影，连延秋放慢了脚步，缓缓开口。
“臣还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娘娘谨记。”
袁萝停下脚步，凝神听着。
“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娘娘有这般赤子之心，是百姓和臣子的福气。只是也请娘娘切记，日后主理朝政，不可软弱。太过顾惜感情，可能会作出错误的选择，导致局势变得更加败坏。”
“上位者必须站在无情无义的角度上，冷酷地计算得失，如果眼下杀万人，可换得将来救百万人，便可执屠刀，行邪路。”
“你……”抬头望去，这人清隽的身影仿佛与苍山暮雨融为一体，说出的话语却如此尖锐而残酷，袁萝也不知该怎样评价这种矛盾的存在。
这家伙真该穿去后世，跟马基雅维利探讨下心得体会。
遥望着远方，这一场战乱，终于告一段落，后续的留下的事还多到让人发疯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一段转折讲完了，泪……
下一本坚决不写这么让人头秃的剧情了，顺便明天请一天假，整理一下后续的收尾。

第113章 战后
阴暗的天幕下，点点雪花飘零而下， 落到街道房舍上， 不久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今年初冬京城的第一场雪， 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寒冷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街市上川流不息的行人。
距离那一场大战过去才短短两个月， 曾经冷寂萧条的城池就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
在康俨高压统治下每日里闭门锁户的店铺酒肆都迫不及待挂起了招牌。隐藏在乡下的百姓， 躲避在山间的村民，听闻了捷报相继返回。虽然跟往昔的繁华富丽还有一段距离，但街市上的百姓都恢复了轻松欢快的表情。
如今城门处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比起逃离这座城池的惊恐慌乱， 返回京城的百姓个个喜气洋洋。
最热闹的还是各处的酒楼， 封闭压抑了许久的百姓汇聚了这里，发泄这一年多来的沉闷心情。
金枫楼上， 一个说书人手中醒木一敲，捏着嗓子高声道：“诸位客官，今日小人就给大家来一段白马银枪破敌虏， 三千精兵灭百万的故事。”
台下坐满了人，数百人一叠声的叫好，煞是热闹， 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从窗外传来。那是囊中羞涩的穷苦人， 挤在酒楼的窗户外头， 蹭着听听这大热的评书段子。连纷飞的大雪也挡不住满心的热情。
在往常， 酒楼是绝不肯让这帮穷人堵住门户的， 失了体面。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人计较了， 大掌柜和店伙计都一起乐呵呵地听着评书。
这评书的内容，自然是之前蔡云衡横刀立马，在霸县城西孤军奋战破敌的事迹。
说书人一张伶俐巧嘴，只将这一战说得旷古烁今，蔡云衡在他口中宛如战神下凡，惊心动魄之处听得人目眩神迷。尤其蔡云衡单挑贼首康俨的那一场恶战，说得天花乱坠。
一处包厢里，袁萝搁下酒杯，嘴角抽搐，她这是在听孙悟空大战二郎神吗？忍不住思维延伸一下，几百年之后，说不定蔡云衡这王八蛋会变成名垂青史的绝代名将呢。白的发光的那种，道德楷模，五讲四美，被改编成无数小说电视，引来无数粉丝，呵呵……
随着醒木一声响，沙场征战的故事告一段落。
台下诸多观众尚未听够，还叫嚷着再来一场。
说书人下去中场歇息，众人兴致勃勃议论了起来。
话题的焦点当然是这一战的辉煌。
“我天裕果然是有神明庇佑，龙气不散，才有如此名将辈出，收拾蛮夷之辈如探囊取物。”
“可不是吗，都不用朝廷兵马出手，天降大水，就将这些蛮夷之辈收拾了。”
“哪里是天降大水，不是蔡将军命人破坏了堤坝，才有这一场洪水的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蔡将军命人放水，也得有水可放才行啊，还是老天爷连日降雨，襄助战事，这不是神灵庇佑是什么。”
“而且那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普通洪水哪里有这般神妙，仿佛是只扫荡了那蛮夷屯驻的地方，就消失无踪了。”
“有道理，让这些蛮夷倒行逆施，犯我大好河山。”
“谁让这些王八蛋不长眼，胆敢去攻打武灵呢，武灵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当年太宗皇帝起家的龙兴之地，是这帮蛮夷之辈能亵渎的吗？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听着议论声，袁萝嘴角抽动，连延秋设计的河道甚是巧妙，大水淹过之后，很快沿着狭长的地形，流泻到下游的潞河里头。所以受灾的地域范围很小。但留下的麻烦却很多。方圆数百里的几个县在大水过后都变得狼藉一片，数十万兵马的尸体让这里变成地狱般景象，潞河下游也处处可见浮尸，甚至堵塞河道。要不是天气转冷，肯定会发生大规模的瘟疫。
返回京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安排人手收埋尸体。人手也是现成的，附近几个县的百姓遭灾之后沦为流民，都被沈东流招募到了河堤上干活儿，想必也是早就设计好的。如今正好被发派回去清理故乡。再加上招募的民夫。数万人清理了一个多月，如今才堪堪将战场收拾出来。
“苍天有眼，有蔡将军这等忠烈名将，不仅诛灭这帮奸贼，更揭发了那私通北戎，引狼入室的叛徒。”
“当年连顾良勇将军那一场大败，都是因为此人暗中出卖，潜伏我中原，简直丧心病狂。”
“你说这连延秋是个什么来路？”
“还能是个什么来路？这年头好好的人会净身入宫当太监，多半是个恶棍出身，凭着有两分口舌本事，擅权牟利，迫害忠良。”
“我就说太监都没有好东西。听说这连延秋还是个媚上邀宠，以色侍人之辈。”
说话的是几个读书人，提起这背叛朝廷，引狼入室的奸宦，一个个义愤填膺。
随着那一战名动天下，更多的细节内幕也被透露出来，变成京城乃至天下人议论的焦点。
除了蔡云衡变成举世皆知的名将之外，另一个名字变成万人唾骂的焦点。
大宦官连延秋早就勾结北戎，之前出卖顾良勇，害得顾家军惨败。后来又趁着北上谈判的时候赎买俘虏，引入北戎的奸细放入关内。
而蔡云衡接手了北上迎接俘虏的任务，抵达之后很快发现了奸贼的阴谋。可惜他手中兵马不足，眼看着大军压境无力回天。
揭破奸贼阴谋，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身为忠烈之后，蔡云衡在死战殉国和忍辱偷生之间选择了后者。
假装投效北戎，暗中保存实力，谋求反攻。终于在霸县找准时机，一举将这帮入侵者剿灭，连恶贼之首的康俨都一举诛杀。忠义双全，名动天下。
这些传言混合着评书话本等形式，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向着天下各州郡延伸。
那个家伙，还真是准备周全啊！从内容到形式，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
袁萝不得不感慨。
楼下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这连延秋真是可恶，为何要干出如此阴险毒辣之事！”
“太监还能讲什么忠义，一群没根儿的东西。肯定是因为今上和贵妃都不喜他那一套，所以失宠了，想着将蛮夷放进来，重新执掌大权呗。”
“你别说，听说那康俨在朝堂上将连延秋视作自己的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时常问计，封赏优厚。嘿嘿，让他们狼狈为奸，这下子在主仆两个一锅端了。”
“这康俨已经授首，姓连的奸贼何时认罪伏法呢？”
“不远了，这种罪行，一定要凌迟处死，九族俱灭。”
“哈哈，你想多了，一个死太监，哪来的九族啊。”
“没有九族，不是还有夫族吗？”一个口齿伶俐的书生露骨地笑着，“不是说此人以色上位吗，这康俨如此重用，说不定也是因为他床上功夫厉害，可不就是夫族。”
“哈哈，那可真是一锅端了！他们奸夫淫夫到地下团员去吧。”
放肆的笑声弥漫在酒楼中。
袁萝意兴阑珊地搁下酒杯，心里头滋味复杂。
侍立在她旁边的程巍，脸色更加难看。
这时，侍卫推门进来，躬身道：“娘娘，将军来接您了。”
这个将军不会有别人了，袁萝诧异：“他回京城了？”
侍卫恭敬地回道：“将军两个时辰前刚刚入城，只带了亲卫，听闻娘娘在这边听书，过来迎接娘娘回宫。”
正好评书也听得差不多了，袁萝起身，程巍从架子上取下披风给她穿上。
出了金枫楼，外头洋洋洒洒飘落雪花。街道上、房顶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
侧面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之前听的评书主角正策马立在车边。
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普通至极的青灰色武士服，却显得英姿勃发，极为亮眼。路过的人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射过来。
可惜没人认出他来，自己要不要叫一嗓子，然后看看这家伙被围堵的模样……随着他走近，袁萝很快打消了这个恶趣味的无聊念头。
蔡云衡快步迎上来。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压抑沉闷的神情一扫而空，眼中重新闪烁起灵动灿烂的光芒，甚至比之前少年时候更多了一种锋芒毕露的锐意。
大概一个人执掌了权利，都会变得更加自信和强大。
几个月以来，蔡云衡算是这座京城实际上的统治者，之前朝廷撤退到武灵，而康俨的势力被一网打尽。只剩下他顶着二品武将的官职和一等侯的爵位，再加上滔天的功勋和威望，自然成了京城说一不二的存在，更别说如今京城内的兵马势力都在他掌控之下。
这份权利很可能在将来变得更强大，这几个月，他也没有闲着。
收拢康俨留下来的资源，提拔众多的底层官僚暂代城内的各处衙门职务。袁萝心里头明白，这些人应该都是连延秋之前多年观察好的人才。
在他控制下，一个小朝廷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所以整个京城才会这么快地恢复秩序。
上个月蔡云衡还亲自带着兵马南下了一趟。南部的门阀世家，不少人跟康俨勾勾搭搭，送女入宫，或者留下了书信来往的证据。拿着这些东西，蔡云衡师出有名，直接将南方清理了一遍，该打压的打压，该抄家的抄家。
这段日子他人在南方，却向京城运送来源源不断的粮草和财富，维持城池日常供给，稳定物价，都是从南方抄没来的世家的积蓄。不然京城早被康俨压榨地弹尽粮绝了。
袁萝翻看过数字，门阀世家的积蓄惊人地丰厚，毕竟大多数世家都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之前自己敲诈欺骗的手段相比起来，完全不够看啊。
果然这世上打劫才是来钱最快的！
国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丰厚了起来，袁萝甚至暗搓搓地怀疑，留在蔡云衡手中的资源可能更加惊人。毕竟金银粮草可以塞入国库。那些日进斗金的商道，装备精良的私兵却不可能塞进国库里头。
吸纳了这些资源，毫无疑问，蔡云衡的实力将会大幅度膨胀。
走到袁萝身边，蔡云衡从程巍手里头接过伞，护着袁萝来到马车边上。
说“接”字太含蓄了，他几乎是硬生生从程巍手里将伞扒拉了下来，袁萝听到身后风声急促，转头看过去，发现伞已经落到蔡云衡手里头了。而程巍一脸郁闷地揉着手腕。
蔡云衡还笑嘻嘻着：“程兄辛苦了，接下来交给在下吧。”
程巍气愤又无奈地瞪着他，自己手腕使不出力，还是上回拜他所赐。
蔡云衡恍如未觉。
“不要太欺负人。”袁萝警告道。
“怎么敢呢？说起来，程兄还得算我的师兄呢。”蔡云衡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如果按照入门顺序排列的话，应该我是师兄才对。”
看着程巍一脸心塞要吐血的表情，袁萝都有点儿同情了。
从连延秋那边算，两人确实有同门之说。程巍是连延秋入宫之后收在身边侍奉的小太监，也亲手指点了武功文学，但程巍修习武道太晚，功夫并不精深。
南下一趟，这家伙脸皮的厚度也增加了。
走到马车前，蔡云衡掀起车帘，袁萝却不忙着进去，转身盯着蔡云衡。
蔡云衡正不明所以，袁萝突然抬手捏了他脸颊一下。
他一怔，俊脸立时红了。
袁萝意味深长地笑道：“一个多月没见，看你似乎白了些，都比本宫还要清白了。”
蔡云衡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苦笑道：“臣之前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小白脸，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回去可要好好感激他了。”
袁萝明白，这些评书都是连延秋准备的，为了洗白蔡云衡，还真是煞费苦心，所有罪名他全部揽下了。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啊！
“他待你还真是不错。”袁萝慨叹一声。
她以前就注意到，连延秋对蔡云衡态度特别好，不仅冷嘲热讽都能忍，而且时常教导提点他，估计是一种补偿心理吧。
“我宁愿他待我没有这么好。”蔡云衡嘴角抽动，他今次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扔下南方一堆事务，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评书段子。
那个死太监，活腻歪了也用不着这么急着找死吧！
***
他策马跟随在车边，马车往宫中走着，突然袁萝感觉身下一震，停了下来。
她掀开车帘，看到前面路被堵住了。
似乎是路边一处绸缎庄，几十个人正在厮打着，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是两户人家的冲突，手里都操持着菜刀等物。几个衙役混在其中，大声呵斥着。
两个侍卫上前，很快将这拨堵路的人驱赶到旁边，有几个想要动手的，被揍了两下就老实了。
袁萝的马车驶过，走近了，她才注意到，两拨人中有些肤色偏白，头发微卷，似乎是北戎之人。被衙役押在路边，抬头瞪着马车，露出野兽般凶悍的目光。
随着马车向前，很快甩在了身后。
“这户绸缎庄的主人是富商，当初逃难的时候走得匆忙，两个庶女都被丢弃了。北戎的兵马入城，将产业和人一起霸占下来。”蔡云衡在旁边解释着经过。刚才侍卫禀报过他了。
这些天京城此类的冲突已经发生无数起了。康俨占据京城之后，不少北戎朝臣以为从此高枕无忧，最差也是要跟武灵朝廷分割天下。所以都争相恐后将亲眷接到了京城，占据了大量的产业。
这户北戎人的主家是个低阶武将，来了京城就占据富商的绸缎庄，见两个庶女生得不差，就顺带着纳为小妾了。如今一朝变天，武将死在霸县，富商带着家丁亲族从乡下返回京城，将这帮鹊巢鸠占的恶徒驱赶出去。
本来为了确保京城安宁，这几个月蔡云衡已经命麾下兵马先清查了一遍，在城北专门划出了一片地方，将这些北戎人安置进去。有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原本北戎人知晓大势已去，都只能乖乖被驱赶着去城北居住了。今日又冲突起来，是因为富商归来之后，发现两个庶女都被人强占，认为自己吃了大亏。正好这户北戎人家的妻女也都生得不差，便冲到了安置区，将其妻女掳掠了来。
这户人家还留着两个小儿子，性情彪悍，哪里肯认命，趁着看守不注意偷跑出来，杀到了这边，要将人抢回去。
幸而衙役巡逻发现早，没有出人命，但也打得一团乱了。
袁萝听着事情原委，表情自然不会好看。她对这些北戎亲眷没有任何同情，如果说底层的贫民还可以辩解身不由己，如今抵达京城的这些，都是北戎的上层亲眷，战胜的时候吃足了天裕百姓的血肉，如今风水逆转罢了。只是那富商也够极品，逃亡的时候抛弃女儿，如今又贪婪无度。
蔡云衡也是这般想法，命人狠狠训了那富商一顿，然后将北戎人全家押送回了城北，两个闹事的被抽了一顿鞭子。
“将来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袁萝问道。城中的北戎家眷少说也有五六万，不少都是妇孺，不可能直接杀掉。
“等御驾归来，诸位大人再从长计议吧。”蔡云衡笑道。
在大捷之后，蔡云衡便命人去武灵送了恭迎圣驾回归的奏折。
武灵那边来奏折大大夸赞了蔡云衡的功绩，同时回复的消息，御驾休整之后再出发。袁萝很明白，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蔡云衡的控制之下，万一他有个什么不臣之心，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的，可就麻烦了。所以韦丞相准备等到苗子方他们会师之后，再与大军一起返回京城。
只是看蔡云衡目前无所谓的状态，似乎对朝政大权，真没有那么热衷。

第114章 悠闲
返回宫内，蔡云衡将袁萝一路送回毓秀宫。
如今贵妃娘娘明面上还跟着皇帝皇后一起在武灵城内， 所以袁萝只能暂时居住在毓秀宫里， 隐瞒身份， 深居简出。
离开毓秀宫， 蔡云衡直接去了小楼。
自从返回了宫中， 连延秋非常自觉地回到了这里，几个月里一步也没有外出过。仿佛已经卸下一切负担，等待审判的到来。
楼外连看守的人也没有， 只有两个日常得用的小太监在服侍着。
蔡云衡毫不客气地将门一脚踹开。
连延秋正在书房里收拾文书， 看到他头疼地道，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儿。到了这地位还如此冲动，会让人看笑话。”
“别跟我说什么身份地位， 该收敛的人是你吧。”蔡云衡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人，心情都会格外暴躁。
连延秋不以为忤：“你竟然有功夫来我这里，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蔡云衡脸颊微抽，“我也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你。”
“这个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想必等御驾返回京城的时候， 你就不必为我烦恼了。”
蔡云衡身体猛地一颤， 咬牙道：“既然决定要死了， 等死的人就该有等死的觉悟， 编什么话本子不觉得多余吗？”
“多余吗？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怎么会多余。”连延秋微笑着。
“你就这么想要死？”
“蝼蚁尚且贪生，没有人想要死。只是综合各方面来考虑， 我的死，是最好的选择，对所有人都有利。朝廷清除奸佞，收获声望；百姓出了口恶气，民心归顺；无辜受累的将士得以伸冤，大快人心；而我自己也算求仁得仁，搁下这些烦恼。”
又提醒蔡云衡：“这件事你最好第一个上折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你够了！”换来的是一声咆哮，蔡云衡深恶痛绝，“你知道你最烦人的是什么吗？就是这种把别人当做傻瓜的态度！你将所有人当做什么了，你棋盘上的棋子吗？一个个乖乖地按照你的步骤来走！”
他的语调充满了愤怒。
连延秋静默了片刻，低声道：“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想不到他会这么乖顺地道歉，蔡云衡诧异，沉默了片刻，冷着脸道：“是我犯的错，我自己来担下，用不着你替我操心。”那些话本子他会尽快找人压下去。
连延秋笑着摇头，“这也是被你那好兄弟逼的。”
在他替蔡云衡规划的未来中，这一场大胜之后，利用一两年的时间来整顿南方的门阀势力，从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口袋里可以榨取出巨量的金银和兵马。然后趁着北戎空虚之际，一举杀入，灭其国度，扫荡外敌。
之后蔡云衡挟复国和灭国两大功劳，什么罪名都洗清了。
这年头，有钱有兵有声望，就是最强大的，甚至能权倾天下。
可计划不及变化快，扫荡北戎的人变成顾弈。而且干得比他预料中更好，眼看着就要将北戎灭国了，无奈之下，只好用这种手段来给蔡云衡刷声望值了。
“我不需要这种声望。”蔡云衡抿着唇。
“不，你需要。”连延秋平淡地反驳道。
“你想过将来的路吗？”
自己已经决心坦然赴死，但蔡云衡是他关心的后辈，总要先铺好后路。
“北戎那边，再过不久，想必就能听到捷报了。你想过自己将来的路吗？”连延秋重复着问道。
见蔡云衡不说话，他笑了一声，“还想着继续当好兄弟吗？”
蔡云衡身体一颤，瞪着他，“别开这种玩笑。”
“既然明白回不到过去了，人就应该往前看，你将来的路，不过两条。”
“一者，收揽权柄，壮大自身，当权臣。这条路不好走，却是你如今最容易走的路。”
趁着朝廷回归之前，扫荡南方门阀，聚揽起海量的财富和兵马，这年头，手里头有钱有兵，就是最大的凭依，同时依仗声望，收服人心，占据朝中空缺的职务，建立自己的班底。
“走这条路，朝中能与你分庭抗礼的，只有韦氏，和顾弈苗子方他们，两者可以分化处置。门阀势力大衰，韦氏独木难支，可以趁机拉拢，至少也能和平相处。而顾弈……”
听到这个名字，蔡云衡情不自禁竖起了耳朵，“如果有了灭国之功，他声望将不逊于你，所以干脆不要让他返回朝廷。”
朝中占据声望顶峰的人只有一个，才能保持蔡云衡的威望和权柄。
蔡云衡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还能用绳子将顾弈栓在北疆不成？他又不是狗。
“你不是有顾二在手吗？那就是现成的绳子，为了兄长的安全，留在北疆戍守边关，不是挺好的。”连延秋语气平淡，内容却十足惊悚，“实在不行，还有婕妤娘娘，告诉他只要同意戍守边关，就将婕妤娘娘送给她。颁下旨意，就不能轻易更改了。”以顾弈的责任心，也不可能弃关当逃兵。
蔡云衡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人话吗？他怎么可能以袁萝为人质和条件，呃，当然，用顾二哥当人质也不对。
“我说了，是婕妤娘娘。”连延秋瞥了他一眼。
蔡云衡这才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哪一位。
顿时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幻不停。
设身处地想想，要是顾弈见到傅窈这位正牌的婕妤娘娘，那心情……
最终，他望着连延秋，幽幽地道：“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这是个魔鬼吧？
“哈，不想就算了，眼下的状况，你最好还是乖乖做个听话的臣子。”连延秋笑了一声，看着蔡云衡复杂的表情就知道他的选择。
他眼中浮动温和的光芒，继续说着：“看来你不喜欢走这条路。那么第二条路，就是放下权柄，当个乖顺的忠臣。不过朝廷对你还有多少信任，是个头疼的问题。所以你最好第一个上折子，要求对我明正典刑。”
“你滚！”
“最晚也不要在顾弈的捷报传来之后。”连延秋继续补充道。
蔡云衡愤然转身出了房间，将这个恼人的身影甩在身后，他就不应该来这一趟，平白添火气。
***
顾弈的消息来得比连延秋预料的更早。
捏着手里头的战报，袁萝手有些颤抖。
在霸县大捷过去之后三个月，第二场震惊天下的大捷传来。
顾弈挟持着北戎的皇帝和太后，攻陷了东部的邰城，这是北戎仅次于皇城的重要城池。
在攻陷邰城之后，北戎皇帝正式请降了！同时数个大部族也一起奉上了降表，愿意作为天裕的藩属，称臣纳贡。
想必是得知了康俨在霸县全军覆没的消息，曾经雄霸天下的北戎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只能以臣服来换取生存了。
一场大战，最终却是以入侵者的亡国为最终结局，也算是史无前例的了。
灭国了啊！
就在几年前，天裕还在为了如何收复天阁关而头疼，就算在顾良勇驻守北疆的日子里，众多将士也只是被动的防御那帮饿狼的攻势，顶多暗搓搓期盼着有一天能率领大军，来一场痛快的反击。
然而几年之后，谁能想象，北戎竟然被天裕灭国了！
就在三天前，苗子方那边也送来了捷报，他与韦曦、左冰凡兵分两路，终于平定了东海国全境。韩常文等重臣，还有司空彦留下的那个遗孤都一网打尽。
接下来就是收服天阁关，然后等着顾弈平安返回，带着这一战最贵重的俘虏和战利品。
至此，战乱彻底平息，天下终于可以恢复安宁了！
“过几日京城的酒楼上，也能换上新段子了。”等袁萝表情终于平静下来，蔡云衡微笑着说道。
袁萝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听得很爽呢。”
“听一回是挺爽的，听很多回就没意思了。”蔡云衡揉了揉鼻子，“每天被这么吹捧，臣虽然一向厚脸皮，也觉得消受不起啊。”
说着俏皮话，这一瞬间，他目光中闪烁的光芒，宛如少年时一般纯净。
仿佛那个曾经的蔡云衡又回来了。
袁萝挪开视线，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光，曾经在毓秀宫里教导两人的情景，却已经遥远地仿佛上一辈子。
那时候谁能料想，两人在短短几年里，都将立下名垂千古的功勋呢。
灭国之功，在天裕立国以来，未曾有过这样辉煌的功绩。就算在原书当中，顾弈后来封王，权倾朝野，也只是将入侵的北戎兵马驱逐了出去。也就是蔡云衡如今的功绩，呃，还不如蔡云衡呢。那时候北戎的兵马元气大伤，但至少有一半活着后撤回了国内，而不像现在全军覆没。
后世的史册上，会如何记载这一段传奇般的历史呢？
必定是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辉煌篇章吧。顾弈，还有蔡云衡，这两个名字将响彻天下，流芳百世。
而相比起来，另一个被唾骂的名字……
谁能知道，一切的缔造者，还是因为那个人。
从毓秀宫出来，袁萝不知不觉就一路走到了小楼前。
没有人通传，袁萝推门进了书房。
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文书典籍都整整齐齐豆腐块一样摆放在桌案上。
书桌左侧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勾勒出俊秀挺拔的影子。摇曳的光线仿佛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衬得整个人朦胧秀美。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似乎读到精彩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带着让人舒心的轻松。
袁萝心情有点儿复杂，这段日子里，蔡云衡和一众属下忙得狗一样，自己也不轻松，虽然不能公开露面，但蔡云衡一应政务都会来找她商谈请示，光是清算账目就熬得眼睛痛。
唯独这家伙，仿佛是放下了一切重担，满身轻松。
唯一的差别大概是……
“这段日子提督似乎不喜欢下棋了。”袁萝进了室内，调侃道。
“棋局已尽，何必执着。”连延秋放下手里头的书卷，抬头微笑着。
大概已经下过了那局以江山社稷为盘的棋，普通的棋局，便再难入眼了吧。
“娘娘不必想那么多，只是棋下多了太费脑力，哪里有如今这样清闲舒坦。”
袁萝觉得微妙，她从来不认为连延秋会是个轻松闲适的人，但现在看到他轻松闲适的模样，仿佛也很自然。
等她走近了桌边，看清楚连延秋拿着的书卷时候，更加微妙了。
《仙剑论道传》。
不是她以为的高深典籍或者秀雅诗词，而是一本地摊文学，呃，在这个时代俗称话本子的那种。
“提督喜欢看这个？”袁萝总觉得这种东西跟眼前之人画风不协调。
连延秋的回答让她有点儿幻灭。
“臣不仅喜欢看，少年时候，还喜欢写来着。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从祖父的书房里翻出来第一本，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专门学武功，就是因为太过沉迷这个，整天梦想着变成一代剑侠。”
提起往事，连延秋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惜后来走入仕途，就没有功夫再看这些了。如今难得休闲下来，别的不想拿起，倒是这个看得津津有味。”
“你还写过这种东西？”袁萝震惊了。
“难道娘娘认为臣天生就喜欢读四书五经诗词文章的吗？那些多无聊啊。”
袁萝嘴角微抽：“最近京城各大酒楼上流传的评书本子曲折迂回，将白马银枪的小将军描述地勇冠三军。不会出自提督亲笔大作吧？”
“哈，娘娘说笑了，在下的这点儿文笔，在娘娘面前不值一提。娘娘在报册上连载的故事才叫荡气回肠，侠骨柔情。”
他望着袁萝，眸中带笑，“如果我在少年时候读到娘娘的文章，一定万分痴迷，倾心爱慕，上天入地也要找出作者来，便如那两个小子一样。”

第115章 关外
“咳咳咳……”袁萝剧烈咳嗽起来，严肃警告道， “别开这种玩笑。”
连延秋悠然慨叹一声， “臣实在纳闷， 娘娘如何能写出这么多奇思妙想的故事， 有些大气磅礴， 有些细腻缜密。君之才，天授也，就是不知道这天究竟是哪里的天。”
袁萝嘴角微抽， 说来说去， 怎么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头了。
这段日子里， 连延秋没有少试探，仿佛不将这个问题弄清楚誓不罢休。
“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的将来？”随着话本子的流行， 连延秋如今在民间已经名声败坏到了极点，民怨沸腾，不将其杀掉绝对不可能平息民愤。
“臣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不舍吗？”连延秋笑了笑。
提到这件事， 他非常坦然。
“臣的做所作为，本就应该一死以谢天下，以臣子之身算计天下， 算计君上， 引入兵燹， 祸害百姓和士兵无数。”
“罪行是臣犯下， 罪名在臣身上， 本就是天公地道，能一死了结， 已经是臣之侥幸。将来明正典刑，朝廷和娘娘都可重振声望，大快人心。”
顿了顿，又继续道，“程巍秉性正直，又不缺机敏，原本还有些稚嫩，经此一事也算成长了不少，可以继承锦麟司提督的职位。”
“待皇上和朝廷回归之后，娘娘可以继续推行新政。阻力想必也不会如以前那般大了。之前娘娘几个看好的人才，在地方上磨炼一阵子，可以相继提拔重用。”
袁萝默然，连延秋说得很委婉，实际上现在的朝廷，空缺出来的职位都比在职的人要多了。
门阀世家在抵达武灵之后，因为康俨百万大军的攻势，吓破了胆子，又从武灵开始了第二次的大逃离。结果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幸运。很多被康俨出征的先锋军截住，还有一些更倒霉，半路经过潞河，正巧逢上那一场大水，仓促涌入的洪水在潞河中掀起滔天巨浪，结果十几家倒霉蛋船毁人亡，变成了水鬼。
而成功逃到南方的，也再难振作声势，相当于弃官而逃，短时间没有脸皮返回朝廷了。再加上蔡云衡这些日子对南方有通敌嫌疑的门阀进行大清理。
可以说经过这一场内乱，原本鼎盛的门阀势力去了六七成。已经不可能如往常那般掌控朝堂了。
“娘娘将来主政，门阀世家可虑者，也只剩下一个韦氏，不过韦丞相为人精明，能认清大局，用得好了，也可以变成助力。”
在一帮南下逃窜避祸的世家中，韦丞相一直坚持着驻守武灵，跟皇帝皇后同进退。算是世家中难得的有骨气的人了。
他要打压门阀世家，却不是要斩草除根，多年来门阀也为朝廷提供了大量的人才。如何将门阀压制到可以为朝廷所用，为朝廷所控，才是重点。
袁萝静静地听着，他将几桩朝政大事一一交代清楚。
“提督真是深谋远虑。”她叹了一口气。
“娘娘才是真正深谋远虑，非是臣所能及的。便如顾弈这等千里驹，下手收服，何其高瞻远瞩。”连延秋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袁萝嘴角微抽，她总觉得，这句话由连延秋说出，有种若有若无的嘲讽，她深谋远虑之处，很多都是占据了穿越的优势。而一旦脱离了原书的剧情，弱势之处就显露出来。
而这个人，却是实打实凭借一己之力，翻云覆雨，扭转了整个天下的走势。
“关于蔡云衡，其实朝廷不必太过顾忌。”连延秋最后说到关心的少年人，语调温和，“他本就是被臣所强迫着走上这条路的，并非认同臣的理念。有苗将军和韦统领他们的兵马在，还有顾少将军这一场大捷，蔡云衡的胜利也并不那样凸显了。况且这小子是真没有枭雄之心。若是朝廷实在放心不下，可以高官厚禄许之，暂时不再让其执掌兵权。”
“想必将来这天下，也没有那么多带兵打仗的机会了。让他好好磨磨性子，转道学文也不差。”
“至于顾弈此人，娘娘自有论断，不必臣多说了。”
“灭国之战，功重难赏。这两人都还太年轻，幸而他们对娘娘的倾心，将来用着也顺手。”
袁萝：……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终于等到他说完了，袁萝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终只能问道：“这段时日得偿所愿，提督高兴吗？”
“得偿所愿，又岂会不高兴？只是臣还有一个牵挂，不知道娘娘是否愿意大发慈悲，解答臣最疑惑的事情。朝闻道，夕可死……”
“停！”袁萝眉头皱起，拂袖而去。
每次话题都要转向这个方向，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留下连延秋望着她的背影，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
离开了小楼，袁萝走在御花园内。
程巍跟在后头，低声问道：“娘娘，提督他……”
“怎么，在你的心里头，他又变成提督了？”袁萝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也不知道连延秋怎么教导的，身为宦官，却颇有读书人的清傲脾气，得知连延秋背叛之后，痛恨不已，每次称呼，都叫“那个奸贼”称之，坚定地划清界限。上次他跟着袁萝一起被俘虏到京城，被蔡云衡安置在了一处牢房里，倒是没有吃什么苦头。直到大捷之后，才被放出来。
七拼八凑知晓了整个事情经过，程巍大哭了一场，对这个从少年起就教导他的人又重新恢复了敬意。
“是臣误会了提督，眼界不足，没有看到提督高瞻远瞩的一面。”他露出惭愧的表情，“也许正是因此，他才没有将计划透露给臣知晓。”
袁萝：……这家伙都在脑补些什么啊。
见袁萝没有说话，程巍犹豫半响，小心翼翼望着她：“娘娘准备怎么处置提督？”
“你有什么看法？”
“提督之事，也非臣这等人能擅自评价的。臣知道，以臣子论，他罪行累累，不能饶恕。但……终究也是为了国事操劳……”
看着袁萝的表情，程巍鼓起勇气继续说着。
“其实，七天前大理寺抓获了一名罪人，此人自幼因为家贫投奔亲戚，亲戚家中无儿子，对他颇为慈善，不仅当儿子养大，还教导读书写字，他年龄渐长，见亲戚独生爱女生得美貌，十分爱慕。但这位小姐早已与青梅竹马订婚，情投意合，拒绝了他。他因爱生恨，趁着城破之时，竟然将其养父母还有未婚夫一并杀害，将小姐囚禁地窖凌、辱。当时兵荒马乱，也无人注意。如今百姓返城，未婚夫家人找上门来，又被其杀害，这才被邻居发现线索。此人罪大恶极，按律理应处死……”
袁萝：？？？“你要说什么？”
“呃，臣想说，这个人臣看过，身形与提督颇为相似。”
袁萝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嘲讽地笑道。
“此人杀一两户，七八人，便是罪大恶极，而他灭千百户，杀千万人却可以逃过一劫。世人常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便是这样的道理吧。”
程巍立时跪地，冷汗潺潺，不敢再说。
袁萝遥望着掩映在一片飞雪琼华中的小楼，轻叹一声，缓缓收回了目光。
***
天阁关建在崇山峻岭之中，陡峭的山道之上，高耸的山脉顶端，巨石垒砌险峻的城墙几乎与这雄浑的山脉融为一体。难以想象当年建造这一处关隘，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顾弈站在城墙上，凝望着关外的风景。
其实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从小时候跟着父亲来到北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很长一部分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父亲驻守的十几年里，这座雄城曾经牢不可破，直到数年前，因为那一场惨败，这座城池数度易主。最近一次是在五天前，从北戎的管辖再次回到了天裕的手中。
在北戎皇帝降表递上后，他和苗子方分别统帅大军，前后夹击，天阁关内孤立无援，守关的大将虽然是康俨的亲信，但面对粮草箭矢耗尽，主君兵败身亡的现状，也知道再守下去是一条绝路。在顾弈他们送上北戎小皇帝的亲笔劝降信后，守关大将犹豫数日，开城投降了。
天裕一方兵不血刃，就进入了这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如今站在城头看着熟悉的风景，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了。
苗子方站在顾弈旁边，在锯齿状的瞭望台上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摸到一处雷霆形状的缺口，露出笑容，“我记得这还是七年前，守城的时候，我跟一员北戎大将过招，一刀砍下的痕迹。之后你二哥他们还不肯相信，说不可能砍得这么深，哈哈。”
顾弈和韦曦、左冰凡几个都凑上去细看，那一处刀痕果然极深，刀背都埋入其中了，几乎将一整块岩石劈成两半。要知道天阁关的城墙使用黑铁岩垒就，外头灰泥浇筑，普通长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片浅痕，难怪顾缜他们不肯相信。
也可以想象当时情况多么危急，才让苗子方使出这种巨力。
“那一场仗是咸宁末年最激烈的一场，北戎那边来了二十万人，最危险的那一次攻城战就发生在腊月，持续了足足四天，一度被他们占了东头的集兵台，全靠大家齐心协力才转危为安。就在那短短四天里，五千多兄弟没能从城墙上活下走下去。”说到最后，他有些黯然。
望着遥远的夜色，却又很快振作起精神：“往事已矣，将来应该没有这么多大战了。”
这一趟北戎请降归附，至少换来边疆二三十年的安宁。
苗子方目光落在顾弈脸上，满是欣慰。“这还是你的功劳。”
当初九死一生的计划，本想着最大可能地扰乱北戎后方，随同北上的人都有将性命留在那里的觉悟。却没想到顾弈不仅走出了一条生路，还走的如此辉煌灿烂。
相比起来，他们几个联手荡平东海国的成绩简直不够看啊。
身为武将，谁不想立下这等名垂青史的功绩！
被众人夸赞的目光围绕，顾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有什么，全靠着贵妃娘娘提供的路线，才能有此出其不意的功勋。”
“别谦虚了，路线是路线，战功是战功！”左冰凡笑道。线路只是提供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偷袭机会，真正将场面铺开铺大，还是靠了顾弈的统筹谋划。
“这等功劳，放在前朝，封王是一定的，就是不知道眼下怎么叙功了。”韦曦笑道。毕竟天裕立国以来，尚未有过这等功劳。
“等回了武灵，可得好好请教一下娘娘。这银丹湖的秘密究竟是从何得知。”苗子方笑道，不弄懂这个问题，他百爪挠心。
收复了天阁关，众人商议过，左冰凡带着一部分守军防守关隘，其余人带着大军启程南下。
按照计划，他们将先去武灵汇合朝廷，之后一起返回京城。
这样曲折迂回的道路，众人心知肚明是为了防备谁。
“等到见了那家伙，替我先狠揍他一顿。”左冰凡冷哼着。
在天阁关内，京城的消息也不断传来，蔡云衡拨乱反正并立下大功的消息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谁能料想，天下大势在短短几年间风云变幻到这等地步。
正谈笑着，一个幕僚匆匆走上了城墙。“将军，从武灵来的信笺。”
苗子方诧异地接过，怎么这个时候送来信笺？
他抽出翻看，脸色微变，但很快收敛，抬头笑道：“是武灵那边交待，务必要保证北戎皇帝和太后的安全，沿途不可怠慢。”
如今这两位珍贵的俘虏也押送进了天阁关，将要跟随大军一起南下。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珍贵俘虏，专门送信来交待一声也是正常。
“明日就要大军出发，大家都早些歇息吧。”
随着苗子方一声吩咐，几个人相继下了城墙，各自散去。
夜色掩映下，苗子方快步跟上了顾弈，神色凝重地将信笺递给了他。
一边补充道，“你不必着急，信上说了，如今娘娘一切安好。”
顾弈诧异地接过，看了没几行，脸色就变得惨白。
信中说的是大半年前的事儿了，贵妃西行的途中遭遇伏击，被康俨的兵马劫持到了京城。
顾弈他们远在战场，也收到过贵妃遇袭的消息，以为被掳走的只是替身，却没想到，在武灵城内执掌大权的那位才是替身！
朝廷是生怕扰乱军心，所以才将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也就是说这大半年里，贵妃是真的落到了康俨手中。
顾弈紧紧握住城墙，指甲几乎崩裂，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去京城，我这就走！”
“你不要冲动，信中也说了，贵妃并无大碍。”苗子方沉声道。看到信后他也极为震惊，他将信笺给顾弈，是有让他先回京城探听情况的意思，但看顾弈这激动的表现，他又有些后悔了。
“我明白，会小心行事，我这就出发！”顾弈咬牙，他一刻也不能等了，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时间里，孤身一人流落敌人的手中，受尽折辱，那该是多么惊恐和绝望的日子啊。
一颗心像是被放入油锅生生煎炸着，他曾经许诺的一定会护她平安，如今听来简直像个笑话。
他必须立刻回去，不看她一眼，怎么也不能放心。
一个时辰之后，天阁关的大门打开，一队骑兵飞驰而出，如清晨绽放的曙光，透过城墙，向着遥远的京城投射而去。

第116章 接触
信阳侯府门前，曙光照在这座古老的庭院上。
空置了二十年， 原本富丽堂皇的府邸难免破败， 在朝廷洗清了信阳侯罪名， 发还祖产之后， 官府也派人前来修缮过， 但因为居住的人少，整个府邸还是透着一股荒凉。
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府门前，凝望着这座陌生的宅院， 和门前堆积的新雪。
傅窈心中酸楚， 霸县大捷之后， 她被放出宫，恢复了信阳侯之女的身份， 如今回到这个据说是祖宅的地方，却只觉一片陌生。
毕竟从出生起，她就未曾在这里住过一天。
大门开启， 等待了许久的年迈妇人看清楚傅窈，惊喜地冲了出来。
“阿窈，你真的回来了。”难怪李夫人情绪激动， 前几天内务府的人过来通知此事， 她还难以相信， 自己的义女明明已经身亡数年， 怎么突然又活着回来了？
“义母。”傅窈眼眶也红了。
母女两人拉着手， 进了祖宅。
对李夫人满肚子的疑惑，傅窈只简单解释道：“当初是锦麟司的一位大人救了我， 将我安置在司内执行任务，日前任务……完成，将我放了出宫来。”唯恐吓着义母，对那段日子的事情，她不想多说。
李夫人双手合十，满心感激，“这位大人一定是个好人，我要给他立个长生牌位才好。”
傅窈垂下眼睫，问道：“义母您当年又是怎么离开东海王控制的，是他听闻女儿身亡，所以将您放走了？”
“哪里有那等好事啊。”李夫人笑道，“当年是顾小将军，蔡小将军将我救了出来。”
说到这两人，李夫人笑逐颜开，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两位小将军气度非凡，不是池中之物，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人中龙凤，俊杰无双。
李夫人纵然深居简出，也听过战功彪炳的两个名字，如今整个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又想起这两人当初在自家小姐坟前祭拜的心痛模样。作为过来人，李夫人非常肯定，这两位少将军对自家小姐都是非常倾慕的。
那时候她还遗憾，这样的青年才俊，年龄外貌如此般配，傅窈福薄，竟然无缘再见。如今她平安脱险，岂不是能再续前缘？
想到这里，李夫人激动起来。
这样的少年英雄，若是能谈婚论嫁，岂不比当初什么狗眼看人低的韦氏要强上百倍。
只是不知道自家小姐是如何认识了这两位神通广大的人物……
李夫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过去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傅窈脸色渐渐变了。
她当然知道李夫人说的是谁。顾弈，名震天下的顾家军的少主，刚刚灭亡了北戎。大家都在传说，他返京之后，一定会封王的。
还有蔡云衡，灭掉北戎主力，当阵斩杀康俨，如今掌控整个京城，说一不二的权柄，多少曾经显赫的权贵世家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因为他一言而灭。
可是，这两个人，她根本不认识啊！
自从被连延秋救下之后，她就被安置了城外一处别庄中，有女官专门教导她一些谍报刺探的知识，跟当初跟随东海王一样。
脑筋一转，她就明白了，是贵妃！
是这个奸诈的女人，借助自己的身份，接近那两位小将军。
“义母不必说了。”她冷下脸来，打断了李夫人的话语。
“他们惦念的并不是我，只怕是贵妃娘娘。”傅窈露出讽刺的表情。
然后简单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李夫人听得张大了嘴巴，以她的思维，很难理解竟然会有这般玄奇的事情，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为什么会假扮成傅窈的身份呢？去结交两位小将军。
“谁能知道那个女人要干什么。”傅窈冷笑，想起贵妃放浪的名声，说不定是假借着自己的身份，行污秽之举。毕竟贵妃被千万人盯着，不好太出格，而一个冷宫婕妤就方便多了。那两位年轻的将军据说都生得极好，去勾引一下也不稀奇。
这么一想，越发合情合理了。可怜自己一入宫就被她毁容逼杀，只怕就是为了这张酷似的脸和便宜行事的身份。
“不必再提她了。”傅窈想起康俨出征前的一晚，潜入自己床榻上的身影，就觉得满心膈应。
“贵妃，她说不定……”李夫人有些犹豫。
虽然傅窈不想再听到贵妃的名字，但有一件事她不能不提。
她这几年隐居此地，闲着无事左思右想，贵妃与傅窈之间容貌如此相似，说不定还真就是那个遗落的双胞胎。
而且德妃娘娘原本就与他们信阳侯府有旧，另一拨人带着小小姐，去投奔她也有可能。
她犹豫着，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
这下子震惊的人换成了傅窈。
“你说我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妹？”傅窈睁大了眼睛。
“此事我也不敢确定，所以一直没有敢说出来。”李夫人小声说着。当初安泰长公主诞下双胞胎的事情，她只是推测，并未亲眼目睹。
傅窈身体颤抖着，想到昏迷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跟自己出奇相似的容貌。
那个女人……竟然可能是自己双胞胎的姐妹。
同样的资质，同样的血统，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她自幼被带入山中，跟着德妃娘娘和未来的皇帝一起生活。而自己托庇韦氏，又被那帮势利的家伙逐出，只能沦落市井之中。
再后来，她一帆风顺，入宫为贵妃，风光无限，自己却市井中挣扎求存，自小这张出众的面容给她带来了多少屈辱恐惧。受尽地痞无赖的欺凌，生怕这张脸招来祸患，只能不出门户，靠着做针线维持生计。
同样的双胞胎，却是这样凋零的命数。
若只是命数不同，她也认了。可是之后入宫，她毁了自己容貌不说，竟然还假借自己的身份，接近两位少将军。哈哈，已经占尽了优势，却还要将自己最后一丝剩余价值都榨取干净。甚至连延秋那些人，也只将自己当做替身，送给蛮夷凌、辱……
这算什么双胞胎的姐妹？一个吸足了她血肉的姐妹吗？半生凋零，都是因为这张酷似的面容。
一种悲愤涌上来，手指扎入掌心，几乎刺出血，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傅窈突然感觉心脏狂跳，呼吸不畅，窒息一般的痛苦。
李夫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傅窈捂住喉咙，脸色发白。
她大吃一惊，连忙扶住傅窈，“你怎么了？”
傅窈发出咯咯的声音，短短时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夫人惊慌失措地冲出大门，喊着：“来人啊，来人啊，赶紧叫大夫来！”
不久，一个仆役拖着个青衣素服的大夫回了家门，大夫很年轻，背着一个药箱，手里头还举着个“王氏秘药，包治百病”的竹竿白帆，一看就是个走地方的游医。
李夫人将傅窈扶到了床榻上，正急得团团转，看到仆役把这么个大夫找了回来，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种游医都是江湖郎中，能有什么医术啊！
“小人刚出门就看到这位大夫正在路上，小姐的情况不能等，就请了回来。”仆役着急地说着。
大夫不慌不忙凑上前，道：“你家小姐这是癫痫发作，我正有秘方，可以治疗此病。”
一边说着，从背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凑到傅窈鼻端，一股淡薄的异香弥散开来，旁边李夫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再看傅窈，原本青白的脸色大为缓和，眼中也慢慢恢复神采。
李夫人大喜，想不到这游医看着年轻却颇有本事。这年轻大夫又到了桌案边上，龙飞凤舞写了一纸方子递给她，“请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来。”
傅窈目光死死盯着游医的脸，半响，转头望向还在犹豫的李夫人，“义母，照这位大夫的方子去抓药。”
李夫人见她情形果然好转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拿着方子出去了。
傅窈又将门房也打发出去，这才盯着游医，语气森寒：“你竟然还敢来这里？”
络腮胡子掩去了熟悉的清秀眉眼，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
霸县大捷后，“东海王”被蔡云衡锁拿下狱，随同的东海国臣子也大都做了阶下囚，只有眼前这人，宛如泥鳅一般滑溜，见势不妙又溜走了。
朝中如今下了海捕文书，悬赏捉拿他。傅窈还以为他一定离开京城，远遁海外了，没想到还敢留在京城内。
钟煜不紧不慢将手里的药瓶收起来，“娘娘也该庆幸，若是臣不在京城，这一条小命只怕难保。”
傅窈感觉窒息的痛苦渐渐过去，目光落在钟煜手中的小瓶子上，其中的香气她记忆深刻，正是之前钟煜给她的香丸味道。
“你这药物有毒？你之前说过并无害处的。”她咬牙切齿，自己身体健康，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心悸窒息的症状。
“娘娘冷静，是药三分毒，此天香丸用得多了，并无别的害处，只是会让女子身体娇弱点儿，只要不受强烈的情绪刺激，不会发作。就算发作了，只要闻闻香丸气息也就好了。”
傅窈愤怒：“你之前没有说过！”
钟煜笑道：“是我疏忽了。其实也怪不得我，用过这香丸的女子，无不是从此宠冠后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哪里还会有什么情绪刺激。像娘娘这般从高处跌下，沦落到这等地步的百中无一。”
傅窈眯起了眼睛：“总比某些人从堂堂三品大员沦落为过街老鼠的强，连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臣凋零之身，早已是地府之人，何必在乎这一条命呢。”钟煜眼神冰冷，“小时候面对家门残破，亲眷死绝，就曾经立誓，不报仇誓不为人。”
眼眸中赤、裸裸的恨意让傅窈一怔，其实这也曾经是她的誓言，一定要重振家门。
“娘娘准备作何选择呢？从此跟李夫人一起，在这个地方孤僻老死，或者将来找一户不在乎失贞之身的人家嫁了，看着曾经利用过你的人高高在上……”
听到这句话，傅窈身体一颤。
“这样的生活听起来也不错，只是你前段日子屡次进言要求连延秋除掉贵妃，那个女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如今远在武灵，鞭长莫及，等到将来返回宫廷，知道了你的行为，会作何考虑？”钟煜冷笑着。
傅窈咬着唇，突然道：“她在京城。”
“什么？”钟煜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说真正的贵妃一开始就在京城，当初抓到的是真的？”
“哈，想不到他连延秋对贵妃如此赤胆忠心。”钟煜话语中满是讽刺，专门准备了傅窈这个替身，来保全贵妃的清白。
傅窈心里头针扎一般难受，谁也不会喜欢被当做替代品。
她沉声说着，“不必挑拨了，如今东海国彻底烟消云散了，无权无势，你还想着报仇，已经不可能了。”
“怎么不可能？东海国虽然没了，但这司空氏的江山，未必能坐得安稳。比如，现在京中执掌权柄的，可不是司空氏的人。”
“你是说……蔡云衡将军。”傅窈醒悟过来。
钟煜冷冷说着：“人都是有野心的，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还会原意冒着被朝廷猜忌的未来放弃权柄吗？便如娘娘你，见识过说一不二的风光，还喜欢这种隐居田园的日子吗？”
“你想要干什么？”
“娘娘这般天资绝色，丝毫不逊于宫中贵妃，凡见过的，无不色授魂与，再加上臣的香丸之力，此香神妙，但凡男子体验过的，如同上瘾，无不痴迷。”
傅窈立刻明白了，钟煜想让自己去勾引蔡云衡。然后诱使他叛乱，在这个人的眼中，只要能彻底毁掉咸宁帝的血脉，什么手段都不在乎。
在康俨身边的日子，她也见过蔡云衡几次，是个生得俊秀英朗的年轻人，言语风趣，性格温和，陪伴这样的人，当然比侍奉康俨更让人愉快。
而且，按照义母的说法，他似乎是倾心于真正的贵妃的……
“好，我试试。”她脱口而出。
钟煜微怔，没想到傅窈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上船，本来准备的众多威逼利诱的手段都没了用处。
傅窈冷哼了一声：“我本来投效司空彦，目标就是为了家仇，父母惨死，家门灭绝，难道是时隔多年之后恢复一个空头爵位就能弥补的了的吗？”死掉的人不能复活，这十几年来的艰苦生活也无法重来。
比起那个将父母的血仇抛到一边，侍奉仇人之子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姐妹，自己与眼前之人合作，谋求复仇更加名正言顺。
还有她顶着自己的身份汲取的一切，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回来，同样出众的美貌和手腕，再加上有神奇的香丸辅助，她自信能干的比她更好。
***
蔡云衡在书房里处理公文到下午，忙碌完一天的事情，听着属下通传等着拜见的人。
如今京畿政务都在他控制之下，每日里上门拜会的官员不计其数。
听到属下说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傅窈登门求见！
这一趟对付康俨，傅窈也算立了功劳了，就算中间起过叛变的小心思，也在连延秋布局之中，如今大局终了，也没人想要计较。所以程巍在请示了袁萝之后，将傅窈放出宫去，还恢复了她信阳侯之女的名分。
之后她应该安分度日就行了，怎么又来找自己？
蔡云衡点头道：“请进来吧。”
属下大感意外。其实这段日子，随着蔡云衡执掌大权，讨好献媚者不计其数，有不少世家勋贵想要联姻，或者献女求荣的，还有些胆大的小姐，听了评书之后魂牵梦萦，直接登门拜访求见偶像的。
对这些闲杂人等，蔡云衡一概挡出去，见都不见。如今这位小姐似乎有些不同。
傅窈进了正厅，宽敞的大厅里陈设简单明了，雪光从四面窗户透进来，映地整个房间都清亮光华。
蔡云衡原本在桌案后批阅一份文书，见到她进来，搁下笔，起身迎了上来。
这样特殊的礼遇不仅让傅窈动容，送人进来的侍从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悄悄扫了一眼傅窈面前薄薄的轻纱帷帽，是个绝色的美人，难怪将军这样客气。
“傅姑娘今次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蔡云衡很客气。傅窈毕竟是她血缘最近的人了。
而且傅窈跟随在康俨身边，也许有什么消息要禀报。
傅窈扫过蔡云衡的脸庞，眼前之人极为年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容貌，俊秀英气，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尤其醒目，笑起来露出洁白的小虎牙透着可爱，很难相信这样年轻就立下名震千古的功勋。
连延秋那样绝世的容颜固然吸引人，但眼前少年将军英朗可亲的姿态也让人心动。
傅窈有点儿脸红，她收敛心神，躬身行礼，举动间宛如行云流水，娴静好看。
随着动作，一丝甜甜的香气钻入鼻端，若有若无，蔡云衡微微失神，是傅窈用了什么香料吗。想要再闻，却又消失不见了。
“今日求见将军，是有一件要事禀报。当初康俨在朝中的时候，大力拉拢各大世家，曾经与江南的李氏，窦氏有过密约，藏在一处隐秘的所在……”傅窈甜腻的声音响起。
蔡云衡收敛心神，笑道：“多谢姑娘告知，这一处密柜已经发现，内中书信证据确凿，递交大理寺将按律处置。”
傅窈惊讶，“原来将军已经拿到了，是我来的冒昧了。”
“哪里，傅姑娘忧国之心，在下非常感激。”蔡云衡点头道。
“若论忧国之心，哪里及得上将军。将军为天下苍生，甘愿背负骂名，侍奉奸贼，忍辱负重。”傅窈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蔡云衡：……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忍辱负重，康俨待他明面上还是挺优厚的，除了自己心理上的负担之外。侍奉奸贼忍辱负重这种事儿，说的好像是她自己吧。
傅窈眼中闪烁起泪光，“我潜伏在那蛮贼身边的时候，曾经叹息自己命运不济，以为这等命数只有自己，想不到还有将军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如今想来，那段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蔡云衡：呃……这能相提并论吗？
不过她一个女子，侍奉康俨，小心翼翼，还要和诸妃嫔争宠，是有些可怜。
“姑娘不必多想，如今往事已过，信阳侯府也恢复了爵位，将来与亲人团员，共享天伦，安然度日就好。”想了想，又道，“若是将来有何困难之处，姑娘可以找地方府衙，或者直接来找我，必不推辞。”
这已经是送客的话语了，傅窈露出感激的表情，站起身来，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面露犹豫之色。
“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蔡云衡温和地问道。鼻端的香气越发缭绕不退，似有还无。
便如同这甜丝丝的声音，钻入心中。蔡云衡有一阵迷糊，仿佛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她跟她真是像啊！
就站在他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这样近的距离，洁白的肌肤宛如美玉，嫣红的唇瓣柔嫩甜蜜，让他情不自禁回想起那晚的失态，有种莫名的冲动，就这样直接走过去抱住她，亲上去……

第117章 暮色
他强迫着自己挪开目光，再往上， 是秀气的小鼻子， 在宫外的酒楼里， 每次吃到不喜欢吃的东西， 比如葱花， 就会皱起来，发出可爱的哼唧声。
再往上，妩媚灵动的眼眸， 看清楚那双眼睛里满含期盼和崇拜的光芒， 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 蔡云衡霎时清醒过来。
眼前是傅窈，不是她！
她永远不可能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 倒是自己经常用这种眼神望着她。
哈，自己是怎么了？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一张脸就开始思绪翻飞， 绮思不断。
暗骂了自己两句，蔡云衡后退了两步，端起茶盏， 冰冷的茶水含在口中， 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再次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傅窈暗暗诧异， 她按照钟煜的吩咐， 还专门新用了一枚香丸，刚才看蔡云衡的眼神， 明明已经情动，却很快消失，恢复正常。难道这些武将心智坚毅之处不同常人？可康俨也是武将。
她来不及多想，垂眸低声道：“是还有一件事情，恕我冒昧，想问一下连提督将来要如何处置。”
蔡云衡诧异她会提到连延秋，但想到她承受连延秋的救命之恩，还教导了几年，关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连延秋之事，不能多说，只沉声道：“此时还需等待御驾返回，朝廷共议。”
“提督其实并非有意投靠北戎的，”傅窈鼓起勇气，走到蔡云衡面前说道，“跟随提督虽然没有几年，但也能看出，他是个心怀天下之人，之前重重劣迹，多半是受了贵妃的指使，不好分辨而已。”
听到她指责袁萝，蔡云衡眉间顿时闪过怒色，想要厉声斥责，但想到她终究是那人的亲姐妹，不好太伤脸面。
再三压下怒气，他垂下眼眸，打断她的话，“姑娘慎言，贵妃公忠体国，绝不会有这等私心。连提督的罪名，非是我等可以议论。”
他语调颇为严厉，见傅窈面露惧色，又缓和下来，劝道：“姑娘如今与令堂重逢，和平安宁的生活来之不易，请善自珍重，安享富贵就好，何必再想这么多呢。”
之后叫来随从，将傅窈送了出去。
***
从禁军衙门出来，他转道向西，进了宫内。
例行查看了一遍宫内防务布置，抬头看着暮色昏黄，他去了毓秀宫。
刚刚下了一场雪，毓秀宫的扶手回廊上堆满了白绒绒的雪花，走到后殿回廊尽头，在左侧长椅上，两团小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停下脚步，俯下身，那是两个雪人，都只有手掌大小，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其中左边那个头顶着戴了一朵小绒花，右边那个腰间悬着一根银牙签儿充当宝剑，活灵活现的。后面用雪堆了一处山丘，插着一柄工艺竹丝伞。
蔡云衡想要笑，一看就知道是那个人的创意。整日里闷在毓秀宫的日子太无聊，所以玩起了这个。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那个戴花雪人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是雪花糖，头顶的小花记得她前几天戴过。又碰了碰另一个小人的银牙签儿宝剑，不料动作大了点儿，宝剑掉下来。
蔡云衡赶紧捡起来，准备插回去，捏在手里才发现，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银牙签儿，而是一根针。内里黑铁，外表镀银，模样扁平特殊。
别人不知道，蔡云衡却一眼就认出来，是如今军中流行的圆形指南针上的司南针。
这玩意儿还是袁萝假扮李婕妤的时候鼓捣出来的，后来变成了军中将领人手一个的标配。
而她制作的第一个，给了自己，如今还贴身藏在胸前。
蔡云衡将捏着的银针翻过来，果然在针柄处看到了熟悉的痕迹，两个形状奇怪的符号：gy，这是顾弈留下的司南针。
他记得自己得了那指南针之后，顾弈也缠磨着婕妤娘娘要了一个。
在两人的指南针上，针柄处都刻着奇怪的字符，婕妤娘娘说，这是叫什么拼音缩写，自己的那个上头有个cyh，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蔡云衡承认，自己得知顾弈也要了一个指南针之后，偷偷有点儿小郁闷。就像是小孩子认为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原来并不是真的独一无二。之后他安慰自己，此物大利行军，武将中本就应该多备，搁下了这点儿小心思。
后来在出任务的时候顾弈遇到大风，将里头的司南针给遗失了。他回去找婕妤娘娘提起此事，婕妤娘娘说会给他再准备一根针。
再后来……就是避暑行宫东海王宫变，婕妤娘娘身亡，顾弈的那个指南针永远空缺了。
捏着手里头的银针，盯着椅子上的两个小雪人，蔡云衡心里头有种异样的酸楚。
一瞬间竟然浮动起一个诡异的念头，就按照连延秋所说的，将真正的婕妤娘娘送给他怎么样……
站了半天，捏着银针的手收紧又松开，最终，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俯下身，小心翼翼将司南针插了回去。
不再看两个小雪人，转身往宫内走去。
***
去了毓秀宫，殿内非常清冷，只有东书房里头亮着光，晴虹通传一声，蔡云衡推门进了房内。
比起外头天寒地冻，室内一片温馨，红铜炉里头石炭烧得赤红，上头的水槽蒸腾着云雾般的热气，压下了烟火气，将整个室内熏得清香四溢。
袁萝正凑在桌案边上捧着一摞账目，手里头拿着一支炭笔，苦恼地啃着炭笔尾巴，留下一排小牙印儿。
蔡云衡原本的一点儿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他快步上前，“娘娘。”
袁萝瞥了他一眼，“账目带来了？”
她这几日正在计算国库的收支金额，蔡云衡从南方带来的巨量资产，正在化为源源不断的粮草物资，赈济这几年来备受兵燹和天灾摧残的百姓。
幸而战争彻底结束，而这场水灾到明年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蔡云衡取出带来的几封奏报递给袁萝，都是关于几个州郡流民返乡安置情况的。
主理朝政一段日子，蔡云衡发现，这些繁复的民生政务要办得好，真的比打一场胜仗还要困难，简直熬的人头疼。
袁萝快速翻看着。
蔡云衡凝视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柔。在这个书房里曾经有过很多美好的记忆，学着绘制地图，教导计算数字，但都是属于三个人的。如今却是难得的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每一刻他都万分珍惜。
一天的忙碌，每到这个时候来禀报事务，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刻。
“娘娘眼睛都红了，还是少在灯下看书了。”
蔡云衡一边说着，掀开琉璃灯罩子，拿起小金剪，将多余的灯芯剪掉，让烛光更明亮些。
看了个大概，袁萝揉着眼睛，躺在柔软的靠背椅上，烦恼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去，莹莹烛光映照着她雪玉般的肌肤，因为室内太热，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白玉兰花，甜蜜而诱人。
不知怎的，心里头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仿佛有一种甜丝丝的香气缭绕在鼻端，蔡云衡赶紧挪开眼睛。
袁萝揉了半天眼睛，鼻端也渐渐闻到一丝甜腻的气息，她是素来不喜欢用熏香的，这香气是蔡云衡身上的？再闻了两下，又不见了。袁萝渐渐感觉有种胸闷的烦躁。
一定是室内炭炉烧得太旺了。袁萝干脆起身，将桌案前头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举动间，柔软的丝缎勾勒出美得惊人的玲珑曲线。原本闲散在房里不出门，她只穿了件宽松的绛红色长裙，衬着雪玉般洁白的肌肤……
推窗的动作太快，长长的袖子勾动了桌上的灯盏，一不小心倾覆，滚烫的灯油冲着她肩膀洒了下去。
蔡云衡低呼一声小心，冲上去一把推开油灯，同时将她护在怀中。
灯油浇在了他手臂上，发出刺耳的嗤啦声，袁萝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的手低头看去，幸好隔着一层护腕，将大半灯油挡了下来。但蔡云衡的手背上还是有几点飞溅上去，皮肤变得赤红刺眼。
“你还好吧。”她赶紧拿起桌上的清水，用绢帕沾了按在他手背上。
还是得上药才行……
她叫外面的晴虹进来，叫了两声不见反应，这丫头跑去哪里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蔡云衡手臂四处查看药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人怀中动来动去，是怎么样的一种折磨。
蔡云衡低低呼道：“娘娘……”声音暗哑低沉。
他只觉得再也压抑不住了，就好像一个干渴的人，在沙漠中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看到了一汪清泉，他猛地抱住眼前的娇躯，将头埋在她肩膀上，幽幽冷香传入鼻端。
***
城门处，一行人十几个年轻人策马疾驰到了城门口。
守备士兵迎上来。
骑兵亮出禁军大营天武卫的通行令牌，递上去。
守备士兵接过验看无误，又问道：“今晚出行口令？”
“日落山水。”
口令和通行牌核对无误，守备士兵便放行了。这些日子京城来往百姓和兵马都极为频繁，这时辰城门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进入城内，顾弈将斗篷帽子掀开，望着四周灯火闪亮的店铺。
一路南行，北地大多数州郡都恢复了秩序，百姓返回家园，受了灾的地方也有人赈济。京城内的情形比想象中的更安稳，除了人还少些，跟战乱之前已经没什么不同了。
旁边侍从上前问道：“将军，咱们先去落脚的地方。”
顾弈并没有公开身份，这一趟回来，他准备见机行事，最重要的是先见到她。

第118章 遇刺
袁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随即觉得觉得耳朵又痛又痒，是这家伙在咬自己。
她转身想要挣脱。这个举动却更加刺激到蔡云衡， 将人抱得更紧了。
香甜的气息缭绕在鼻端， 那种深埋在心里的冲动， 因为傅窈白天似有若无的香气， 彻底勾动起来， 化为燎原大火。
他只觉得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有眼前的人是一汪清泉，能将自己从这焚身般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这些日子袁萝在书房里看书看地懒散， 就喜欢歪在小榻上睡一会儿， 就把这玩意儿搬到了书房里， 还是指使着蔡云衡出的力。如今被这家伙压制着，只觉一阵气闷。
袁萝用力推着他的肩膀， 却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他捉住了手。
他握住袁萝素白纤长的手指，放在唇边， 一边低声说着，“娘娘知道吗？我有多么喜欢你，从很多年前开始了， 从遇到你就开始了……”
“你送给我的指南针， 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一直放在心口。”
“还有你曾经教导我的那些知识……”
温热细碎的触感落在她脸颊上， 额头上， 还有睫毛上，轻软又小心翼翼， 像是对待最珍贵易碎的宝物。
明明干的这么让人气愤的出格事情，做出的表情却是又委屈又可怜，晶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满是哀求。
袁萝只恨不得痛打他一顿，我教导你就是来干这个的？
“我知道娘娘不喜欢我，只喜欢他。”
“娘娘知道我多么嫉妒他吗？”
他咬着唇，低声说着，在这个冲动的时刻，将很多深埋在心底不自知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明明是一起遇到了你，一起偷偷溜出宫去，可是娘娘的目光总是会落到他身上。”
“从小的时候就这样，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每次我们出去，所有人的眼中，总是先有他，再有我。”
“娘娘知道这种滋味吗？”
说到最后，他音调哽咽。
“你疯了！”袁萝忍无可忍，低吼一声。
“我是疯了！被娘娘你逼疯的……”蔡云衡尖尖的小虎牙儿磨得耳垂又痛又痒。
这家伙是属狗的吗？袁萝用力踹他。
一直踹到自己都累了，都不见这家伙松开的，这王八蛋！
“在娘娘眼中，我算什么？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知道自己烂泥一样，知道自己比起他来，根本不值一提……”他继续低声说着，讥讽地低笑。
袁萝怒从心头起，干脆微微抬头，凑上去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刚才蔡云衡小狗一样把她脸颊亲了个遍，就是不敢碰触她的嘴唇，似乎潜意识里上一次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万万没想到袁萝竟然会主动亲上来。蔡云衡顿时愣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袁萝挣脱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向旁边一推，然后两人上下翻转。
她居高临下望着懵逼状态的蔡云衡，冷笑一声：“不就是上个床吗？你瞎比比这么多干什么？”
蔡云衡一怔。
袁萝顺手拿起桌沿儿上的杯子，一杯冷水当头浇下来。
冰冷的水珠钻进了发丝脖颈，蔡云衡打了个哆嗦，曾经无可压抑的冲动瞬间消散了不少。
抬头对上她冷若冰霜的眼神，蔡云衡急促的喘息声渐渐缓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我……”
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无地自容，转过头去，不敢看袁萝表情。
看他眼神恢复了清明，袁萝却没那么容易放过他，捏着他下巴迫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一边恨恨说着：“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么嫉妒顾弈，要不你去上他算了！”
蔡云衡：……这是什么清奇的逻辑？
“你就这么想要干这种事儿？欲求不满，不会自己弄吗？”一边说着，袁萝用水杯子狠狠往他脑袋上敲了几下。
蔡云衡被接二连三打得头晕，还有那露骨到极点的话语，知道婕妤胆大包天，贵妃肆无忌惮，也没想到会画风狂野到这种地步。
袁萝真的怒气攻心，这段日子两人相处融洽，她都想要原谅他那天晚上的失态了，毕竟当时两人情绪都不对劲儿。但好好的你给我来这一处。
袁萝扔下杯子，拎住他的衣襟往外扯，“你是想要在这里干？让我帮你来吗？”
“我不……”蔡云衡吓得赶紧抓住她的手，被她这么连消带打的，什么旖旎的念头都压下去了。
***
晴虹从外头提着石炭回来，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书房大门被推开，蔡云衡快步冲了出来，沿着廊道另一边离开了。
今天蔡将军离开地很早啊，平时禀报事务都要谈一两个时辰的。
晴虹诧异地想着，提着炭进了书房。
因为袁萝的身份不好公开，所以毓秀宫里只有晴虹带着两个锦麟司出身的宫女在服侍。
“先不必加炭了，这房里够热的了。”袁萝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吩咐道。
晴虹扫了一眼室内，隐约察觉不对，不敢多说，连忙依照吩咐退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袁萝坐在湿漉漉的床榻上，陷入深思。
愤怒过后，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疑惑。
她知晓蔡云衡钟情自己，但他性格颇为自律，不是这种控制不住死缠烂打的人。上一次冒犯，因为他长时间绷紧在敌方阵营的巨大压力之下，被刺激之后情绪激动也就罢了，这一次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态？而且手臂上严重的烫伤都不管不顾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同样觉得不对劲儿的还有蔡云衡。
离开毓秀宫，一直跑到寒月湖边上，他才停下脚步。
回想刚才干的事儿，简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理智提醒他这会儿应该忏悔懊恼，偏偏身体却是另一种冲动，怀抱中娇软的记忆不停地浮现，勾起内心异样的波动。
凝望着冰冷的湖水，他嘴角扯动，干脆脚下发力，就这么直接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包围着身体，仿佛是一柄尖锐的刀，将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都割裂下来，一层一层，等到彻底冷静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面不远处的小树林中，程巍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他从这里走过，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突然跳进了湖里。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个想不开的小宫女或者小太监，想要过来救人，走近了却发现竟然是蔡云衡。
三更半夜发什么疯啊！
看了半天，不见蔡云衡起来，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就看到蔡云衡依靠在石头边上，肩膀露出水面，闭着眼睛。
这家伙是把寒月湖当澡堂子来泡啊！真真有病啊？
听到他的脚步声，蔡云衡睁开眼睛，一脸淡定地跟程巍打了个招呼。
程巍嘴角抽搐：“听闻民间女子有受辱失贞者，常跳河自绝。竟然不知道蔡将军也有这种爱好，这是哪里受了委屈不成？”
这家伙是不知道他的贵妃娘娘的事儿，才会说出这种比喻来吧。不过之前自己跑出去的狼狈模样，还真有点儿像是……脑海中瞬间又浮现出她压制着自己的那一幕，捏着下巴的纤长手指，腰间修长柔韧的触感，还有居高临下的高傲表情……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都是因为这个多事的家伙。
蔡云衡看向程巍的目光有点儿不善，但表情却是拿捏到位。
“咳咳，实不相瞒，我受了内伤，火毒焚身，只得用这等冰雪之法催疗，祛除淤血，让程大人见笑了。”蔡云衡忧虑地说道。
受了伤？这个解释倒是挺合理。只是……“蔡将军身在内宫，怎么可能受伤？”
“一个时辰之前，我在侍卫所被刺杀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蔡云衡露出惊讶之色，旋即变为讽刺的笑容，“看来程大人想要真正执掌锦麟司，还需要一段距离啊。”
“你……”程巍眉头蹙起，目光扫过蔡云衡额头脸颊，清晰的淤痕红肿，难不成真的遇刺受伤了。
他问道，“你是何处受伤？”
“就在胸腹之间。”蔡云衡似模似样地说着。
程巍走近了蔡云衡，想要仔细看看。
事实证明，好奇心害死猫，
程巍刚走到石头顶上，就觉脚下一滑，是黑心肝的某人一拳打歪了石头，程巍立足不稳，知道中计，立刻发力跃起，跃上半空，才发现某人打歪石头的同时还转了方向。自己跃起的方向本来是冲着岸边，如今却变成了湖面上。
身在半空无处着力，扑通一声，他只能重重地落进了湖水里。
同时旁边蔡云衡跃上岸，客气地道：“这湖我用完了，程大人请慢慢享用吧。祛除心火有奇效哦。”
说完拧了拧衣袖上的水花，转身就这么湿漉漉地走了。
留下程巍在后头气得要爆炸。
***
顾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三碟小菜。
在一处民宅安顿下来之后，他立刻上街查看情况。
大体上京城已经恢复了平静，治安状况也非常良好。诸条街市上都有禁军来往巡逻，不过都是生面孔。原本的天武卫的人，除了少数跟随蔡云衡叛乱之外，其余都随着他们出征在外。
不过在返回京城之后，蔡云衡以手中的兵力为基础，再次扩展了禁军，不仅从民间招募，还有各大门阀世家留下的私兵，手中兵力大增。
同时增加的还有威望，清脆的醒木声响，酒楼中央的看台上，耳熟能详的话本段子在说书人口中演绎地活灵活现。
蔡云衡返回京城之后，就禁了之前流传广泛的吹捧自己的话本。
但百姓的热情是禁止不了的，上一个版本停用之后，立刻衍生出了更多的新版本，只是掩去了真名，但京城上下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让蔡云衡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幸而紧接着顾弈平定北戎，给百姓茶余饭后添了新的谈资。
如今酒楼上也是，讲完了蔡云衡的段子之后，紧接着就是顾弈率领三千精锐，荡平北戎全境的话本子。
同样三千精锐，一者荡平北戎境内，一者覆灭入侵敌军。又都是年轻有为的武将，京城从上到下谁不爱听？
不爱听的可能只有当事者本人了。比起楼内听众津津有味的表情来，顾弈听得面无人色。
旁边属下刘铎压低了声音笑道：“将军，您的段子写得好离奇啊，没有蔡将军的朴实啊。”
顾弈搁下茶杯，强忍住扭曲的脸色。
刘铎的评价太含蓄了。这瞎编乱造的故事何止离奇啊，简直变成了神话故事。讲述着他统帅三千精兵，使用飞天火气球渡过了天阁关，落在了北戎境内，遇城破城，遇敌摧敌，一路杀到了皇城，然后三千兵马围困皇城，一通冲杀，将那北戎小皇帝和太后一举擒拿。出击的兵马个个神勇无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尤其顾弈本人，一个挑百个，连败千人，北戎众将无不胆寒，无人敢靠近。
如果让袁萝评价，蔡云衡的是孙悟空大战二郎神，那么顾弈的这个版本已经是变形金刚大战葫芦娃了。
顾弈听了半截，觉得五雷轰天，要不是顾忌着泄露身份，一定要冲上去将那说书人的嘴巴堵上。
他非常怀疑是蔡云衡故意的，这种离奇夸张的东西。明明之前听的霸县大捷的段子，虽然也有夸张的成分，还在合理范围之内。
轮到自己的就扭曲成了这种模样。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自己这扭曲离奇的段子，竟然大受百姓欢迎，听者云集，讨论热烈。让人怀疑京城百姓的审美水平。
另一个属下笑道：“详细的战报没有公开，只能瞎编了。”攻略北戎的这一段从路线到战局有太多难解之处，话本子根本编不出来。
“是啊，不像蔡将军那一战，目睹者数以千计……”
顾弈垂下视线，在这些人的口中，蔡云衡又重新变成了蔡将军。
在听闻蔡云衡叛变的时候，他在这些人口中是十恶不赦的叛贼，没少问候十八代祖宗。如今拨乱反正，尤其一场大捷，又成了忍辱负重的典范，人人提起来都要夸两句的。
军中的汉子就是这么直爽，近乎残酷的直爽。无论多少牺牲，军功和胜仗是最辉煌和推崇的。
反正罪名都被连延秋一个人背下了。
如今酒楼之上，还充斥着大量关于连延秋的评书。
也不知是百姓自发，还是读书人看不惯，针对这个擅权叛国的权宦，这段日子又出台了好几折话本子，大都是他当权之时如何欺压诬陷忠良的，听着让人愤懑不已。
“听说这几日太学中已经有人联名请愿，要求尽快将此人明正典刑，不可再拖延了。”
“早该杀掉了，也能告慰老将军和众位兄弟在天之灵。”
几个属下也议论着。
顾弈不想再听下去，起身道，“走吧。”
他披上斗篷，走到酒楼门口，一个小厮大半的年轻人急匆匆进来，擦肩而过。
等人走过去了，顾弈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刚才的身影，莫名有些熟悉。
***
年轻人上了楼，推开门，禀报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几个话本子都投入了市面上，如今听者如云。几处书院里也安排了人鼓动情绪，想必不久就要去宫门前请愿，杀掉连延秋这个奸贼。”
钟煜抬起头来：“没有留下痕迹吧？”
年轻人就是一直跟随钟煜的侍从，继续道：“大人放心，此人本就已经民怨沸腾，只要稍加引导，就形成规模了，无人能追到源头。”
钟煜满意地点点头。
侍从犹豫片刻，压不住心中的疑惑：“大人，这人本来就是必死无疑的，何必在多此一举呢？”
钟煜冷笑一声：“此人本就必死，只是他利用了我一场，如今我也要用他的死，来做点儿文章。”

第119章 肺腑之言
宫墙之内，一队侍卫提着灯盏， 列队走过。
御驾还在半路上， 宫中人丁稀少， 连巡逻的人也放松了警惕。
侍卫经过之后， 后廊道上， 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如同一只飞跃而过的猫儿，消失在廊道尽头。
袁萝听着程巍禀报这几日京城的各项事务， 蹙起眉头。
“这些话本子有查到线索吗？”最近京城里多了不少污蔑连延秋的话本子。
“找到了两个， 都是……阿嚏……书院的学生所写， 暂时没发现可疑之处，阿嚏……其余的尚未找到源头。”
“继续查。”袁萝吩咐着。
程巍低头领命：“臣……阿嚏， 遵旨！”
袁萝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着凉了？”程巍虽然武功不算顶尖儿，但也不错了， 竟然会风寒感冒？
程巍眉梢抽搐，只能低头道：“是前几天不小心，受了点儿凉。”
“身体欠佳就早点儿回去歇息吧。”袁萝作为上司， 体贴地道。
程巍告退之后， 很快夜色降临， 笼罩整个宫廷。
袁萝翻看着锦麟司的奏报， 凝神细思京城这几日的局势， 突然听到身后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是蔡云衡来了？袁萝皱眉，她以为这家伙几天内都没脸过来了呢。
转头望去， 却看到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外头。
袁萝无可抑制地嘴巴变成了O型，看着那张熟悉的俊脸，怎么也想不透，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朝思暮念的这个人。
自己是在做梦吗？
顾弈站在窗外，怔怔望着窗内的人影，离别只是一年多，却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样漫长，在北国征战的那些艰苦的日子，他每晚都会想到她。那时候，总以为她是安全的，在武灵与皇帝和皇后在一起，有坚固的城墙和重重守卫，却不知道，那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真正的她在这个地方受制于人……
她并没有如预料中的变得消瘦，却只让他更加心酸，为了在敌人手里生存下来，她只能强颜欢笑……
袁萝：这几个月她整天无事可干，又不用为朝政操劳，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养胖了。
顾弈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秀美的眼角透着疲惫，微带赤红，仿佛是熬得久了。
“娘娘这些日子睡得不好吗？”他低声说着，情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
微热的肌肤相触，袁萝终于确定，眼前是百分之百的真人，不是自己臆想的幻觉，或者什么通灵的东西，她彻底放下心来。
想到顾弈刚才的问题，她笑道：“还好吧，毓秀宫也是我住惯了的地方。”
除了昨天晚上被蔡云衡打扰没睡好之外，这些日子她都睡得挺安稳，毕竟白天看折子忙得要死……
等等，昨天就是这个时候蔡云衡过来找自己的。
她忍不住联想，如果顾弈早一天回来，撞上昨天那档子事儿的话。
停停停！不能想下去了。
她收敛心情，展露笑容，同时拉住顾弈的手用力。顾弈顺着她的力道，脚下一跃，轻巧地越过窗台，落进了书房里。
借着通明的灯光，袁萝这才看清楚，一别经年，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俊秀的容颜彻底褪去了孩子气的稚嫩，变得更加坚毅成熟，那抹精致的秀美依然存在，而且更加诱人。
“你才是真的消瘦了，战场上很苦吧。”
问出这句话，袁萝感觉眼眶发红，虽然战报上辉煌灿烂，话本子里传奇曲折，但她知晓，北地的这一年来，是无比艰难困苦，从最初跟随出征的三千精锐，平安返回的不足五百就能知晓，这是怎么样的一场旷日持久的艰难征途。
稳定军心，寻找补给，策动部族，勾连地方，那是一场没有后路的战争，任何一步只要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他走下来了，而且走得如此辉煌。
袁萝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压抑住泪光，笑道：“欢迎归来，我的将军。”
然后她微微仰头。
唔，这家伙真的长高了，亲一下都需要自己踮脚尖儿了。
***
蔡云衡猛地睁开眼睛，望着从窗格子透进的曙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坐起身来，他动作一僵，低头望着被弄脏的褥子，回想起刚才梦里的情形，有些脸红。
命进来收拾的侍从退下，他下了床，亲自动手将被褥整理妥当。
虽然掌控着京城实权，身上也有显赫的爵位，蔡云衡身边只是几个日常得用的亲兵照料，并未增添仪仗护卫。
心里头有点儿郁闷，那天回去之后请了太医过来看诊，太医仔细看过，明确表示，将军身体强健，只是因为泡冷水泡地太久，有些寒气入体，此外别无妨碍。
但是这种情况，真的是正常的吗？
这几天他因为心虚，都不敢去毓秀宫了，更加害怕自己再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来。
却没想到自己不去毓秀宫，却有人找上门来。
去了衙门忙碌半天，亲卫首领彭源昌进来禀报：“将军，傅姑娘求见。”
是傅窈，她又过来干什么？蔡云衡蹙起眉头，想起这几日的诡异情形，他隐约有种猜测，沉默片刻，吩咐道：“请她进来吧。”
士兵领着傅窈进了中庭。
蔡云衡透过窗户，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吃一惊，虽然戴了帷帽，但在他这等熟悉的人眼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勉强绷住表情，他挥手让属下告退。
彭源昌等亲卫悄悄打量着两人，都各种复杂的表情。蔡云衡一向谨慎守礼，对女子不假辞色，这样单独会见，足见这位傅姑娘的特殊之处了。
待人都走干净了，蔡云衡才对着袁萝行礼。
“娘娘……”
“他们叫我傅姑娘，是怎么回事儿？”袁萝择了一个座位坐下，掀开帷帽，随意地问道。
“是前几日傅窈过来找过我，说要提供康俨当初跟世家勾结的密信……”蔡云衡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袁萝若有所思。
蔡云衡站在她面前，一直垂着眼眸，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才悄悄抬头看人。
正对上那双妩媚清亮的眼眸。
他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娘娘怎么过来了这边？”
“你这几天都没有过去，只好本宫过来一趟了。”袁萝没好气地道。
蔡云衡心里头咯噔一下子，这是要来算账吗？如果算账自己怎么办，乖乖挨打能解决问题吗？娘娘刚才看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会打死人吧……
心乱如麻着，却听见袁萝继续道：“这几日街坊中流行的话本子你听过了吧？”她这两天心情是非常不错，甚至原意大发慈悲饶了这家伙那天的失礼。但是有一件事却迫在眉睫。
这些天屡次有朝臣和太学生请愿，要求尽快将连延秋明正典刑，凌迟处死。参与的学生越来越多。
袁萝收到程巍的禀报，专门出宫听了一趟，发现果然酒楼茶肆中多了些抹黑连延秋的话本子，都是捕风捉影随意编造的恶行，比起勾结北戎叛国来，没有那么严重，却更容易勾动百姓的怒火。
事情比预料中的还要激烈，百姓群情激奋，如今返回京城的百姓越来越多，想到这一年多吃过的苦头，个个恨之入骨，急需一个宣泄口。
“不仅针对连延秋，其中在北部划定的圈禁北戎人的地区，每天都有人去挑衅，冲突不断。”发现袁萝没有算旧账的意思，蔡云衡收敛心神，进入正题。这些天他总揽京城治安，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儿了。
袁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问道：“安置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有士兵压制着，又都被收缴了兵器，这些北戎人不可能闹出大事。”
蔡云衡说得简单，袁萝却没有掉以轻心，她现在非常肯定，背后有人在搞事儿。再加上顾弈前天带回来的消息，几乎能确定幕后之人了。
蔡云衡想了想：“当初搜捕京城，钟煜一直在逃，此人是司空彦的吩咐的亲信，曾经潜伏京畿地带经营多年，埋伏暗线无数，最擅长的就是这些阴谋伎俩。”
袁萝眨了眨眼睛，蔡云衡也挺精明的。程巍至今都没抓住那家伙的尾巴呢。顾弈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了端倪。从这个角度讲，蔡云衡挺适合锦麟司提督这个职位的，咳咳……
钟煜没有逃离京城，反而选择留在这里搞事，让她颇为意外。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这人对朝廷的无边恨意，宁肯放弃逃生的机会也要报仇。这种潜伏在暗处的毒刺需要尽快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商议着方略，很快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勾勒出来。
袁萝说的口干，端起蔡云衡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抬头看去，蔡云衡低头站在身前五六步远，小心翼翼的心虚模样。
袁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望着外头。洋洋洒洒又飘落起细小的雪花，飘动在灰蒙蒙的天幕之下。
“今年的雪还真是多啊。”她笑了一声，“顾弈以前跟我说过你们小时候堆雪人的事情。”
蔡云衡身体微颤，抿着唇没说话。
“我小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玩，少年时候的无忧无虑最是欢快，长大了之后，对我来说，那段日子是人生最宝贵的记忆。对你来说，那些少年时候的记忆是痛苦吗？跟他一起长大的经历。”
“娘娘……”蔡云衡声音艰涩。
虽然上次蔡云衡失态之下流露出对顾弈的怨念，但袁萝依然相信，在他的心里头，少年的时光，是光辉远大于阴暗。否则上辈子，他也不会在知晓真相之后，愿意替顾弈赴死了。
用性命来赎罪，不仅是因为负罪感，更是因为自小长大的情分。
“娘娘不必理会，是我心胸狭隘。”他低声说着。
袁萝摇摇头，任何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变成别人的背景板。“对不起，以前那段日子，是我没有注意你的情绪。”
让蔡云衡怨念的一个重点，显然是自己对顾弈的特殊关注，从这个角度，袁萝是觉得有点儿忽视他。她其实能感觉出，他对自己有那种感情，却在顾弈的映衬下，大多数时候都选择压抑着。
甚至连他之前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都没有注意到。如今想来，其实有过很多蛛丝马迹，包括在顾家后院仰望天象的时候，在皇觉寺观星台三人对饮的时候，蔡云衡透露出来的人生态度，显然没有看起来那样阳光乐观。可惜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顾弈的好感值，将一切痕迹都忽视了。
“娘娘！”蔡云衡猛地抬起头来。袁萝这种话，只让他无地自容，他算是哪个牌位上的人……更别说如今他满身罪孽，对不住顾弈，对不住军中的兄弟，还有父亲的罪孽，他永生永世都难以偿还。
他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娘娘，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不配……”
“别看轻自己。”袁萝走上前，抬手按在他额头，就好像曾经在毓秀宫里李婕妤做的一样。
“你是走错过路，但是却有人愿意替你担下所有罪责，将名声洗刷干净，便是为了他这番苦心，也要珍惜自身。”
她是真的希望蔡云衡能看清楚，走出来。
如今战乱平息，百废待兴，她不希望朝政再有任何波澜，如果因为蔡云衡这点儿心理障碍过不去，被人引着一时走了歪路，不仅他个人，对天下安宁也是一大隐患。
袁萝宁愿直面这个问题，将所有潜藏的隐患疮疤揭开。
“还惦记着那天晚上吗？”
蔡云衡身体一颤。
对蔡云衡异样的冲动，袁萝心中隐约有猜测，暂时还无法印证，其实是否印证也无所谓了。眼前少年钟情于她，感情难以压抑，她很清楚。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会搁下。”袁萝平静地说着。
“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漫长的数十年，你将会遇到更多的人，见识更好的风景。也许在未来，你会遇到一个人，与你相谈甚欢，情投意合。或者你会在见识更广阔的风景之后，发现这点儿少年时候的倾慕根本不值一提。毕竟世界这么宽广，人生不止有感情，喜怒哀乐种种得失，种种经历，都是弥足珍贵的。”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蔡云衡单膝跪着，身体微微颤抖，不会再有一个人了，能让他看到这样的光明和希望。
他执起袁萝的手，贴在额头上。
就像是几个月前在蔡家宅院马车前的一幕。这一次，袁萝没有将手冷淡地抽出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娘娘的意思，臣明白。”
“请娘娘放心，臣曾经发下的誓言今生不变。”
他曾经说过的，只甘心情愿为一人鹰犬，时至今日，初心不变。
“臣愿意用一生来赎罪，对朝廷犯下的，对江山百姓犯下的，还有对娘娘犯下的……”
他是曾经有过冲动，选择走上另一条路，凭着如今的积累，还有控制京城的大好时机，夺取权利，总揽朝政，将来可以步步高升，控制朝廷，还有她……
但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那条路会给天下苍生，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他不能为一己私欲，走上这样一条可怕的路。连延秋那天与他的对话，与其说是建议，其中也有试探。真选择了第一条路，只怕连延秋第一个不同意。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是娘娘让我看到了一线曙光。”他低声说着。没有人能够理解，在知晓了父亲叛变的真相之后，他有多么恐慌无助，却要竭力绷紧，不透露一丝一毫。他觉得自己要发疯，只有在毓秀宫的日子，在她的面前，他才是纯然的放松。
因为她，他开始试着安慰自己，那些都是父亲的罪孽，他之前并不知情，催眠自己忘记这一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才有了那段舒心安乐的日子，他甚至奢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继续下去。可惜最终还是美梦破灭……
事到如今，在经历了背叛和杀戮之后，他竟然还能有一个赎罪的机会，还能得到原谅和开解。
他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
他亲吻着她的指尖儿，无比虔诚。
中间袁萝觉得手背微热，湿、漉漉的，低头看去，少年却迅速收起了眼角的闪光。
“今生今世，只愿娘娘腾风而起，一扫江山旧。臣愿意为鹰犬，为走狗，替娘娘扫清一切障碍。”

第120章 安全
“你说，现在宫中有没有察觉我们暗中的动作？”凭栏遥望着大雪覆盖下的京城， 钟煜幽幽开口道。
傅窈坐在他对面， 冷淡地道， “朝廷有没有发现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你所谓的灵药，并没有那么神奇。”
“好吧，是我低估了蔡云衡的意志力， 用的药太少。”钟煜收回目光， 笑着承认错误， “下一次保证不会出这种纰漏。”
下一次……
傅窈犹豫，她记得当时蔡云衡看向她冷淡客气的眼神， 纵然有同样的美貌，在他的眼中，自己似乎没有任何诱惑力。
“不必想太多， 只要一次云雨，从此他就是你的裙下之臣了。香丸天生便有这种勾魂摄魄的能力，到时候就算为你叛变诛杀司空氏也是心甘情愿。”
钟煜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傅窈情不自禁想起康俨在欢好之后对自己痴迷恋慕的表情。她很清楚这是香丸的功效， 这玩意儿不仅是简单的催、情之物， 更能影响人的心志。
若是蔡云衡这等少年才俊也那般痴情地看着自己， 这对任何女子来说， 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多年以来，司空氏倒行逆施， 残害忠良，兵燹来临之时，又抛下百姓，逃去了武灵城内，只顾自身安危。此等胆小怯懦的主君，值得追随吗？”
“蔡云衡是拯救京城，诛杀康俨的英雄，将来反叛，万众归心，前途不可限量，等到他举起叛旗，我自然愿意投效，辅佐他。”
“自古英雄配美人，将来你侍奉在他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
钟煜低声的声音仿佛天然有种魔力，将一切勾勒地真实可信。
傅窈犹豫之后，点点头，想到他刚才的话，又紧张起来：“你筹备的大事若是被宫中发觉，该怎么办？”
钟煜眯起了眼睛，冷笑着：“他们发觉，才是这一局真正的开始。”
***
北街，这里原本是禁军操练的校场，如今被划分了当作安置北戎士兵亲眷的安置区。说是安置区，跟牢房也没有什么两样。
四周是高耸的院墙，林立的灰石垒就的房间里住着拥挤的人口。
他们曾经是北戎最体面最豪奢的家族，就算南下，也曾经是这座城池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金银美人予取予求，连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在他们面前都要毕恭毕敬。然而一朝天变，就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原本容纳禁军万余人的操练场，如今安置了五六万人，环境自然非常恶劣。
蔡云衡曾想过将人送去城外划地安置，但这些北戎的亲眷除了少数幼童，其余男女都弓马娴熟，且胆大心狠，送去城外极易走脱逃亡，变成盗匪。剿灭起来可就麻烦了。还不如留在城内，等御驾返回，确定了处置方案再移送。
狭长的巷子里，几声惨叫传来，十几个穿着杂役衣衫的男子，正在围着两个男子痛打，其中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在一旁嚷嚷着。
“打，给我狠狠的打！这王八蛋，竟然敢抢占你爷爷的宅子和爱妾，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玩意儿，一帮羊骚味都没洗干净的泥腿子！”
这段日子里，这种场景在安置区里常见，虽然朝廷再三命令，平民百姓不得前来安置区挑衅斗殴，但还是架不住有各种人钻空子，悄悄摸进来对着这帮侵略者发泄昔日的狼狈和痛苦。看守的士兵收了好处，也只是控制着别闹出大事就行。
眼看着地上的男子已经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康捷脚步一顿。
那中年男子转头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北戎少年，立时做出恐吓的表情，提起拳头，“看什么看，胡崽子，再看连你一起打死。”
康捷低下头，沿着墙根儿快步溜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这帮龟孙子，不远了，等御驾回来，把他们统统杀了祭天。”
“杀了多浪费啊，送去煤窑那里，还能当个畜生使唤。”
“是啊，我看里头还有几个长得不差的，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官卖，嘿嘿，要是发卖了，我一定要多买几个。”
“多买几个，你那腰，能顶住吗，哈哈……”
将放浪的笑声抛在脑后，康捷快步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小屋子。
七八个少年挤在里头，看到他回来，眼前一亮：“怎么样了？”
康捷没有回答，从怀中摸出一个包裹打开，闪亮的长刀显露出来，满室哗然。
“那位钟大人说让我们尽管放心，保证人手一份。”康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随着太学生不断请愿，再加上百姓群情激奋，朝廷终于抵受不住压力，张贴告示，决定在两天后的午时，将祸国殃民的奸贼连延秋，连同十几个京城被占领期间为虎作伥祸害百姓的奸贼，一并斩首示众。
虽然斩首的惩罚落在这些罪大恶极的人身上太轻微了，但是能看到万恶的奸贼授首，百姓还是万分兴奋。
与之相对的，御驾在苗子方等大将的护送下，也将于三天后返回京城。
一时间京城百姓奔走相告，仿佛只要这两件大事尘埃落定，京城就将立刻恢复往昔的繁华和安宁。
幽暗的巷子里，一处破败的民宅前头，浓重的酒糟味道刺鼻，这里是一处酿酒的商铺。只是酒气带着强烈的酸味儿，是最劣质的酒水。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少年在康捷的带领下悄悄潜入进来。
钟煜站在后院地窖门口，看着他们，露出笑容。
一行人下了地窖，广阔的空间里堆满了黑木箱子。钟煜伸手将蒙在木箱上头的黑布揭开，用脚踢开盖子。
大批的刀刃箭矢反射着雪光，亮得刺眼。
当初东海王布置计划，曾经有在京城发动宫变这个环节，为此钟煜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陆续在京城筹备了起来，运送大量的兵器铠甲，隐藏在城北几处民宅底下。后来因为时局变化，发动的地点变成了避暑行宫，这些布置就废弃了。
时至今日，时过境迁，这批兵器竟然有了重现天日的时候。
居住在北校场的北戎家眷，还有两三万都是拿得动刀，杀得了人的。朝廷总以为他们手无寸铁，就不可能作乱，实在太掉以轻心了。
几个月前，钟煜悄悄联系上了康捷。东海国与他们北戎原本就是盟友，双方一拍即合。
“他们以为我们手无寸铁，就只能任人鱼肉，想不到咱们也会有手里头有刀的一天。哈哈，这次一定要杀个痛快！”一个少年迫不及待拿起了长刀，挥舞着。
这些天连续的欺辱打压早让这帮傲气的北戎子弟憋满了怒火，等着发泄的机会。
“不仅是要杀个痛快，还要杀出一条活路来。”康捷将一柄长刀插入地面，恶狠狠说着。
钟煜微笑着道：“真正的贵妃其实不在武灵，而是留在京城，明日午时，朝廷要斩杀连延秋等叛逆，到时候万民空巷，肯定都会去围观。这种大场合，禁军肯定要去维持场面。”
“再加上御驾返回京城，禁军去开道接驾，就在今天清晨，已经有三万兵马离京。”
“到时候皇宫的守备非常空虚，就是咱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康捷接过话头，顺着说下去：“抓住了贵妃，就有了跟这帮南蛮子朝廷谈交易的本钱。”
“用这个女人换回皇帝和太后，带着咱们一起返回北戎去。”
“对！重整江山，几年之后，再打回来！”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虽然每个人都知晓，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路，一个不慎就会灰飞烟灭，但没有任何人怯场，就算死亡，也比起在这里当奴隶任人宰割的日子要强！
***
一大早，天边阴云密布，北风呼啸，大雪仿佛迫在眉睫。
糟糕的天气丝毫影响不了京城百姓欢快的心情。天刚刚亮，斩首的午门广场上就挤满了人，到中午时分，不仅宽阔的广场，两侧的酒楼茶馆，甚至树上，房顶上，都挤满了人。
要不是想着囚车还要从御道经过，这些百姓甚至能挤到御道上去。
数千名精锐禁军在维持着秩序，大声呼喝着四周百姓。
终于到了时辰，大理寺少卿在十几名衙役簇拥下上了监斩的城门楼。这种大案，论理应该刑部和大理寺卿共同出面，奈何几位大佬都在武灵返回的路上，只能由少卿代劳了。
囚车经过，几十名囚犯经历了这段牢狱之灾，都蓬头垢面，头发披散。
一阵口哨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头，捡起路边的小石子，朝着囚犯扔了过去。一时间半空中菜叶和臭鸡蛋齐飞，石子和垃圾共舞。
两侧的禁军都不免遭受池鱼之殃，大声吆喝着，斥责路边围观的百姓，将他们尽力往后驱赶，才勉强压制住这一波骚动。
将一众死囚押上刑台，刀斧手准备妥当。
可斩杀的刀还没有落下，围观的百姓却渐渐起了一阵骚动，从远到外，从上到下。
连维持秩序的禁军都吃惊地望向北方。
就在城北的高地上，一阵亮眼的火光腾起，夹杂着滚滚浓艳和喊杀声。
那是城北安置北戎兵马的校场到皇宫的方向。
***
一处酒楼上，钟煜遥望着火光。
侍从忍不住问道：“公子，他们这一仗能成功吗？”
“别开玩笑了，凭着几万乌合之众就能攻入皇宫，哪有这种好事。”钟煜微笑着。
侍从愕然，旁边傅窈也愣住了。
“永远不要看低你的对手，蔡云衡不仅不傻，而且很聪明。执掌京城这段日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北戎人的异动呢。只怕如今皇宫看着守备空虚，早已埋伏了重重大军。等着康捷这帮蠢货杀进去，一网打尽呢。”
侍从诧异：“您的意思是，蔡云衡早就察觉康捷他们有反心了？竟然这么坐视不理？”
钟煜点点头，换成他也会这样选择。北戎的这帮权贵家眷，留着是个隐患，然而诛杀又缺乏借口，杀俘不祥，杀妇孺为主的俘虏更加招人非议。不如等他们作乱，一举拔除。
“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傅窈惊疑不定。
钟煜笑道：“我说过了，在他们发现之后，才是真正计划的开始。抓住贵妃，跟朝廷谈条件的开始。”
“贵妃如今在皇宫，倘若康捷他们失败……”傅窈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
“贵妃不会留在皇宫里，兵燹凶危，康捷他们人数不少，极有可能占据一时优势，为了安全起见，贵妃一定会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觉得，这个地方会是哪里？”
傅窈瞪大了眼睛，这个她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神仙。
“哈，不必神仙，一个人的行事风格，总是有迹可循的。”钟煜目光幽深，凝望着遥远的火光。
“蔡云衡这个人，性格表面上开朗善笑，实则内心压抑沉默。这种人向来没有安全感，最喜欢留恋旧有的东西。在他的心中，最安全的所在，莫过于自己最熟悉最亲切的地方。”
侍从张大了嘴巴，“你是说，他的家！”
***
袁萝推开窗，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气，渐渐有细碎的雪花飘零而下。
她如今正在蔡云衡家的后厢房里，已经是第二次过来这边了，宅院里非常僻静，外头也布置了好些禁军和锦麟司的高手在值守。
其实不必这样兴师动众，袁萝觉得这里还挺安全的，就是太无聊了。
翻了翻书房里的藏书，完全看不进去。心里头惦记着皇宫的战场，还有即将入城的御驾。今日过后，所有隐患彻底除去，京城和天下应该就能恢复平静了。
“你说是不是？”她语调中带着欣喜，望向窗户外头。
虽然那里看上去空无一人。
***
门外，亲卫首领彭源昌带着一队禁军士兵看守着蔡家门户。
正闲着无聊，突然目光一怔，几个人落在远处窈窕的身影上。
“傅姑娘，你不是……”
傅窈披着斗篷，沿着巷子走到了门口，身边还带着一个纤细高挑的丫环。
彭源昌等人大惑不解。今天清晨，自家将军送了一位姑娘到自己家中，虽然披着斗篷，戴着帷帽，但这等近身侍奉的人却非常肯定，多半就是那位傅姑娘，她可是好几次到衙门找自家将军了。每次都是单独会面，格外亲近。
这一次城内大乱，将军担心傅姑娘安危，还专门将人送到了自己家中保护，这等体贴，更加彰显这位姑娘的特殊地位。
但傅姑娘不是在宅子里头吗？怎么又出现在门口。难道自己猜错了，之前被将军亲自领着进去的那位并不是傅姑娘，而是别的美人。
彭源昌摸着脑袋，大惑不解。
听着他的疑惑，傅窈心中暗恨，又有些庆幸。
庆幸的是钟煜的推测果然没错，又恨那人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假借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袁萝其实有点儿冤枉，她并未承认过自己是傅窈，只是这些亲兵张冠李戴发生的误会。
“方才裙摆弄脏，我刚刚从后门离开了一趟，回去换了件衣裳。”傅窈云淡风轻地说着。信阳侯府距离这里不远。
彭源昌等人信以为真，打开门放她进入。

第121章 平叛
进了庭院，傅窈刚走了两步， 又听到背后一声呼唤：“傅姑娘！”
她霎时后背绷紧， 转头望去。彭源昌几人望着她， 郑重道：“如今京城乱起来了， 姑娘还是不要擅自离开， 若有什么需要交给我等跑腿就行。”
傅窈僵硬地点点头，帷帽遮掩去了发白的脸色，转身快步进了回廊。
拐到了护卫看不见所在。“你不必太紧张， 我之前就说过， 这府邸里头空的很， 没有几个人。”身边那个纤细高挑的丫环低笑一声，正是钟煜假扮。
两人一路走到后院。
傅窈只觉得心脏狂跳， 接下来的计划，容不得丝毫疏漏。
钟煜带走贵妃，而自己留在这里， 代替贵妃，等着蔡云衡返回，这一次她带了足够的香丸， 又是封闭狭小的室内， 一定能让他入局。
相同的容貌， 她利用了自己那么多次， 如今也到风水轮流转， 让自己利用一回的时候了。
钟煜侧耳聆听，站在书房门口， 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听到推门声的时候，袁萝还以为是那位老仆人前来送点心，抬头看去，瞬间睁大了眼睛。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窈窕身影，如花似玉的熟悉容貌，让敞开的房门仿佛变成了一扇镜子。
看到房里之人瞬间，钟煜眼中爆起亮光。
见到人，就说明计划成功了一半。
只要抓住这个女人，就有了和朝廷谈条件的资本。
然而出乎他预料之外。
“放弃吧。”袁萝开口道。目光落在傅窈身上，有些复杂。
“你们不可能成功的，而且为了虚无缥缈的富贵，牺牲如今亲人团聚，安稳和乐的生活，值得吗？”
傅窈一怔。
钟煜眯起眼睛，盯着贵妃，这种冷静自若的态度，是天生的气魄，还是另有依仗？
不能等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身影飞窜入室，却就在伸手的刹那，一阵凉意破空袭来。
钟煜只觉后颈上寒毛直竖，迅速转身闪避开来袭的利刃，同时从怀中抽出短剑，迎向对手。
转眼间书房门口刀光剑影，战作一团。
傅窈被这变故惊呆了，袁萝倒是气定神闲。
看清楚对手，钟煜满心的疑惑，他怎么会在这里？按照线报，不是跟着御驾走在半路上吗？
顾弈的长剑横穿过回廊，电光般刺向钟煜。来不及细思，只能应敌。
傅窈手足无措地站着。而钟煜比她清醒多了，回想起这几日隐约升起的心惊肉跳，霎时明白，自己这几日的行动，都被这人监视着了。
剑光如疾风暴雨般涌入眼前，狭窄的室内，钟煜连连后退。
傅窈看得一颗心提上嗓子眼，回头看了一眼袁萝。霎时间想到，如果钟煜在这里失败授首，自己也将……
情急之下，她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药丸捏碎，朝着顾弈的方向当头扔下去。
袁萝早就注意着她的动作了，发现企图之后立刻冲上去一把攥住她手腕。
香粉偏了方向，在两人头顶上散开，一股异香扑鼻而来。袁萝赶紧闭上呼吸，同时将傅窈往回拖。
短暂的时间里，钟煜后退到门边，无路可退，顾弈长剑疾如流光，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他抬手试图捂住伤口，却只是徒劳，满心不甘，最终恨恨地盯着顾弈，软软倒了下去。
顾弈收起长剑，立刻返回室内。
这边袁萝已经将傅窈压制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钟煜被杀，傅窈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惊慌地挣扎不停，袁萝一时竟然压不住她。
顾弈快步上前横掌为刀，在她后勃颈一敲，傅窈一阵头晕，立时软软倒在地上。
袁萝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傅窈他们出现到现在，不过片刻时间，却好像过去了很久，种种事端目不暇接。
最让她感叹的是，钟煜竟然真的孤注一掷，选择了这种走钢丝一般的计划。
也幸而他被顾弈在酒楼上撞见了行踪，之后顾弈暗暗盯着他，这几天里按照他的动向，两人的毓秀宫里反复推演，将几种可能的后续都推测出来，各自制定了应对方案。
如今一切收拾妥当，就等着蔡云衡那边平定叛乱了。
等他回来看到顾弈在这里，会大吃一惊吧。袁萝想象一下两人再见面的场景，竟然觉得无法想象。
放开昏迷的傅窈，她起了身，想要跟顾弈说话，却突然感觉一阵晕眩。
香甜的气息缭绕在鼻端，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来。
是刚才傅窈洒出的香粉，虽然及时闭气，但挣扎的功夫，还是有不少吸了进去。
袁萝渐渐感觉心跳加速，难以言说的感觉漫上心头。
隐约有点儿熟悉，仿佛是曾经在绿竹楼里见到韦曦的布局时候，偶尔嗅到的那一丝半点儿的香气之后的冲动。
不应该啊！！！
刚才傅窈想要帮助钟煜，冲着顾弈扔过去的不应该是毒药才对吗？最次也应该是石灰粉之类迷惑视线的东西，怎么会是这种甜甜的情香药物？
傅窈若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声，只会说一句“想多了”，她的任务是勾引蔡云衡，怎么可能携带石灰粉这种煞风景的东西，方才想要救援钟煜，只是情急之下乱投药而已。
顾弈发现袁萝情况不对劲儿，连忙扶住她，“你怎么样了？”看了两眼，大惊道：“是刚才的毒药！”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傅窈身上，一般用毒的都会随身带着解药。
“别看了，没有解药的。”袁萝只觉得眼前发晕，力气一点点流失，天可怜见，她只是吸了几口，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只能扶住顾弈肩膀，吩咐道：“先带我离开这里。”
顾弈和钟煜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很快也会引来守卫查看，她这副模样，可不适合见外人。
顾弈赶紧将人打横抱起来，冲到后院墙。钟煜为了掳人方便，提前命令侍从清理了一个角落。而顾弈在钟煜进来之后就将侍从也收拾了。
此时从僻静的墙角跃出去，落在巷子里，顾弈着急地道：“我先去找太医！”
“不必找太医，先找个房间让我冷静一下。”袁萝果断拒绝。这种事情找太医根本没有用。
顾弈犹豫，低头看去，雪光映照之下，她脸颊红润艳丽，不可言说，同时眼眸中流淌着水样的光泽。
脑中轰然一声，顾弈霎时间明白了刚才是什么药物。只觉得脑筋转不过弯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脚下丝毫不停，附近没有酒楼，正好顾家宅院就在附近，冷寂无人。
他带着人翻墙回了自己阔别良久的家中。
将人送去室内，因为长久没有主人，整个房间里都冷清地很。
顾弈先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袁萝只觉得有一把火在熏烤着自己，让她越来越热，口干舌燥。
“有水吗？凉一点儿的。”她低声说着，音调暗哑。
顾弈连忙去倒水，等他端着碗返回了室内。就看到袁萝已经自己挪到了小榻边上歪着，闭着眼睛，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脸颊红得像是艳丽的火焰，呼吸急促，带着让人心动的韵律。
顾弈情不自禁脚步停顿，犹豫瞬间才上前。
他俯身将人扶了起来，环绕在臂弯里，冰凉的白瓷杯碰触到她唇上。
袁萝睁开眼睛，迷茫又委屈，带着水润的光泽，她小口抿了一点儿水，凉凉的清水唤回了一丝理智，却更觉得身上燥热难受。
花瓣一样丰润的唇上沾着清澈的水滴，像是清晨牡丹花上凝结的一滴露珠，鲜嫩而诱人。
顾弈只能强迫着自己错开视线，不能再看下去。
可袁萝却没有那般坚定，她眼神在清明和迷乱中来回切换，望着顾弈关切又紧张的俊脸，终于按捺不住。
她抬手接过水杯，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扳住顾弈的脖颈往下一拉。
袁萝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迷茫混沌之中，欲念掌控之下，那枚名为理智的弦早断了，扔了，消失地毫无影踪。
顾弈却微微一偏头，任她的唇落在自己脸颊上。
强压住心头的冲动，顾弈握住她的手，阻止住她乱七八糟的动作。
“娘娘，冷静下来！”
他压制着袁萝放肆的动作。
这家伙在磨叽什么，自己都心甘情愿了，他倒是端着了。袁萝猫儿一样不满的哼唧着。
妩媚又沙甜的声音传入耳中，顾弈只觉得自己要发疯，在北戎战场上最艰难的时刻，也没有这般冰火交融的考验。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是个聋子瞎子，才不用经受这种折磨。
纵然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就这么从了吧，她是这么甜美又可爱，像一只沙甜的果子，诱惑着人一口吞下去。
可是心中那一丝清明始终提醒着他。
她如今并非自愿的，只是药物作用下的失态，自己不应该趁虚而入，尤其会出现这种事情，还是因为他刚才保护不周。
***
一场大战持续到半夜，才终于将乱党彻底镇压，蔡云衡走在血迹斑斑的廊道上，松了一口气。
曾经繁华富丽的宫廷变得一片血腥。连康俨入侵都未曾受过丝毫损伤的皇宫，因为这一场引蛇出洞的叛乱而变得满地残破。
不过幸好，整个战场控制在宫廷东北部，在御驾返回之前，还能大体上收拾出来。
实际上就在他刚刚走过的地方，程巍已经催促着人手开始清理尸体，打扫回廊了。
蔡云衡停下脚步，微笑着对程巍打了个招呼：“程大人辛苦了。”
“比不上蔡将军上阵杀敌的辛苦。”程巍没好气地回道。
“哎，你我各司其职，就不必互相吹捧了。”蔡云衡笑眯眯道。“这一场大战，将所有隐患剔除，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122章 御驾
持续一天一夜的拼杀，几乎将北戎所有能反抗的力量屠戮一空。
程巍表情扭曲地瞪了他一眼， 冷笑道：“说的容易， 北戎的人是杀光了， 但钟煜还是没有找到。”
蔡云衡吃了一惊， 按照他们推测， 钟煜应该跟着康捷这些叛乱的头子一起，冲入皇宫才对，竟然没有找到尸体吗？
蔡云衡心中骤然浮起一丝阴云。
程巍犹豫道， “不过娘娘说就算找不到也无所谓， 她还有后续计划。”之前交待布兵计划的时候， 似乎对捉住钟煜胸有成竹的模样。
蔡云衡一怔，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
这时， 亲卫彭源昌急匆匆冲过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蔡云衡脸色霎时间变了。
***
站在书房门口，蔡云衡脸色难看至极。
他原本以为， 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所在了。丝毫不引人注目，外头有兵马把守，内里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可是竟然就被人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钟煜竟然能猜中贵妃藏在哪里？他是神仙卜算吗？
更可怕的是， 凭着傅窈的那张脸， 轻而易举就突破了重重防卫。这帮废物……
等等，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俯身察看钟煜喉咙上的伤口，再加上傅窈后颈的力道。
熟悉的功法痕迹， 几乎立刻认出这是谁的手笔。
蔡云衡目光有些呆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提前赶到京城，然后从天而降救下了贵妃吗？
不可能，世间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是他早就回来了！是的，一定是这样，回想之前程巍提起的贵妃说过，就算军中抓不住钟煜，她也另有备案。
哈，不愧是她，一切早在掌握之中。顾弈是早就回来，而且跟她接触过了，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程巍。她从顾弈那边锁定了钟煜的下落，才有如今这一幕。
察看过周围所有痕迹，包括某人之前埋伏在屋顶的方位，蔡云衡很快推测出大概经过。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又是酸涩，又是心安。
他冷静地吩咐属下将现场收拾妥当，又将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惩处杖责。
屏退了众人，他从书房出来，低头看向木制的回廊。
雪花飘零而下，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掩去了所有痕迹。但在他这种追踪高手的眼中，还是有迹可循。尤其他们离开的步伐，似乎很仓促。
他顺着线索，一路走到后院的墙根边上。
飞身跃出围墙，走过巷子，然后到了顾家的后院墙边。
站在外面，他没有进去，只平静地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天边雪花越来越大，渐渐地头上肩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狗吠声响起，他猛然惊醒。
深深望了一眼曾经熟悉的院子，转身离开了。
***
袁萝仿佛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有欢乐也有痛苦，更多的却是不甘心。
茫然中那个人似乎一直在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什么，语调温柔而可靠。
自己几次试图堵住那张嘴，可惜没有太成功。中间缠磨着，好像还挠了他一顿，再后来……记忆越来越模糊。
再后来，疲惫笼罩全身，她最终睡了过去。
终于从昏睡中醒过来，袁萝睁开眼睛，只觉全身酸软难受，记忆潮水般涌上来。
然后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旁边的顾弈。
他斜倚在床榻边上，紧紧闭着眼睛，眼圈下带着浓重的乌黑。袁萝有点儿想笑，这家伙才像是中毒的那个人吧。
压下这个不厚道的念头，袁萝心中泛起暖意，是被自己折腾了一整夜，所以累得睡着了吗？
回想昨天晚上这家伙，中间还忙进忙出了好几趟，端来冷水，给自己手腕额头脖颈降温，让欲念焚身的她舒服一些。还要忍受自己的各种骚扰，也确实够辛苦了。
袁萝俯身，仔细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重逢好几天了，却因为忙着对付北戎和钟煜，都没有这样安静地近距离看看他。
离别的时光，其实说长也不算长，却将相思的人折磨地牵肠挂肚，朝思暮念。
一年多的时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也许战争是最让人快速成长的，他褪去了少年感，俊秀的容貌更加精致，五官带着混血的立体，却又透着中原特有的清润，好看的简直不像话。
终于看得心满意足了，袁萝想要起来，发现自己双臂还环绕在他清瘦的腰上。
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生怕惊醒了他，只静悄悄将手臂拿了出来。
中间过程，顾弈眼眸依然紧闭着，似乎毫无所觉。
袁萝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儿了，身为武将，这家伙就算再累再辛苦，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死吧。
哼，是在装睡！
是觉得害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吗？
有什么好害羞的，又没有真的怎样。
再说，也应该是本宫比较害羞吧。她暗搓搓地想着。
因为顾弈这羞涩生硬的举动，她原本还有点儿羞涩来着，立刻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的调皮心思。
她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顾弈冷不丁她还有这一招，憋了没多久就没法呼吸了，只能张开嘴巴。
然后就听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娘娘……”
其实昨晚一整夜，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阖眼，终于熬到她闹腾地精疲力竭，睡着了之后。
他也睡意全无，全身被勾起的火根本无法发泄，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幸好门外下着雪，他出去冷静了片刻，回来坐在床边，就这么简单地凝望着她呼呼大睡的模样。
某人却不老实，睡梦中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过了一会儿，又攀附到腰上来。
顾弈只能僵硬地顺着她的力道躺在小榻一侧。
雪花飘落在窗外，越积越多，室内寒冷，却只觉内心火热。他忍不住回想起一起逃亡的那段日子。
低头看着身边娇艳的侧脸，满心甜蜜，他甚至有种妄念，恨不得这样的时光永远继续下去。
大约是看得太入神了，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就看到袁萝长长的睫毛震动，仿佛要睁开了。
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赶紧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感觉到某人醒了，将手拿走，再然后，就被某人捏住了鼻子。
“娘娘……”他无奈地凝望着那张惦念的脸孔。
“为什么要装睡？这是惩罚。”袁萝收起手来，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看着那张俊脸在自己的视线中慢慢变红，心中有种欺负小白兔的满足感。
看着外头的天色，想到今天还有要事在身，袁萝大发慈悲地放过继续调戏某人的念头。她从小榻上跳下来。
不知道蔡云衡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还有御驾即将入城。
顾弈去端来了清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就看到程巍带着软轿和几个锦麟司出身的侍从，等候在顾家府邸门外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
袁萝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过来的？”她和顾弈行动极为隐秘，这家伙竟然跟着找到了？
程巍目光落在顾弈身上，有些复杂。自己这个锦麟司提督真的有点儿失职呢，连这么重要的人返回京城都没有探查到。
听到袁萝问话，他赶紧收回目光，乖乖道：“是刚才蔡将军返回，说娘娘跟着顾将军来了这边，让我们准备人手过来迎接。”
袁萝诧异。
顾弈倒是一脸平淡，“以前在军中，他的追踪之术就是最好的。”他带着袁萝离开时候颇为仓促，都没有抹去痕迹。以蔡云衡的缜密，肯定能推测出是他带走了袁萝。
程巍着急地插嘴道：“娘娘尽快吧，御驾已经入城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即将回宫。”
袁萝又吃了一惊，“不是说明日午时才会抵达吗？”
“听说皇上和皇后都返京心切，过了岭门之后轻车简从，再次加速，所以今日就抵达了。”
***
袁萝不敢耽搁，匆匆返回宫中，而司空霖和韦皇后比她还早一步，正在紫宸宫里找人呢。
看到袁萝回来，一个两个冲过来抱住她，就好像离开京城的时候。
“阿萝，我好想你……”司空霖摇着她的手臂，抽抽搭搭开了口。
“我也是，我比他更想你。”韦皇后抢着打断他的话，又转头鄙视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不许哭的吗？”
司空霖被她说得抽噎了一下，“可是我忍不住啊。”
袁萝哭笑不得，拉着两个人的手，到了内室坐下。
就算坐到椅子上，两人还不肯放开袁萝。
袁萝也只能任凭两人拉着自己。
“皇上这些日子都瘦了。皇后娘娘也是。”袁萝满心感慨，在武灵的日子虽然安全，但看两人这模样，想必也没少担惊受怕。司空霖秀美的脸庞明显消瘦，都要从鹅蛋脸变成瓜子脸了，配着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就让袁萝心疼。韦皇后也是，不过个子却比以前高了些。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司空霖和韦皇后之间的关系竟然变得熟稔自然了，虽然一直吵吵嚷嚷着，但真的关系颇为融洽呢，不是以前冷硬如陌生人的姿态。
“都是因为这家伙整天缠着我说要返回京城，还嚷嚷着什么他不当皇帝了。好几次还偷偷穿上小太监的衣服，想要溜出宫去。为了安抚他还得天天讲故事，好烦啊。”韦皇后抱怨着种种武灵小朝廷发生的事情。
“谁喜欢听你讲故事了，你讲的一点儿都没意思，每天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司空霖不服气地道。
“你还天天哭，晚上喜欢哭鼻子……”
“朕没有，你才天天哭呢，朕都看到好几次了！”
……
两人拌起嘴来，互相揭短，袁萝听得头大。但也听得出，两人对自己是满满的牵挂。
“你倒是变胖了，竟然比我还胖一些。”韦皇后看着袁萝洁白丰润的脸颊，有些不服气。
在她的脑补中，袁萝这段日子一定过得生不如死，各种不痛快，为此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语想着安慰她开解她，没想到……
你们都脑补些什么啊！袁萝额头挂下一排黑线，还有顾弈，这些天她屡次向他说明了，自己这半年多没有吃亏受苦，他知道了真相，还是满心怜惜愧疚。
“不过我变瘦主要是因为武灵那边饭菜太辣了，不好吃。”韦皇后依然死鸭子嘴硬。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担心袁萝担心地整晚睡不着觉的。
袁萝体贴地笑着，嘴上说着没有，但好感值是不会说谎的。
韦皇后在她身上的好感值竟然变成了87分，对这小丫头来说，已经是高到离谱的数值了。
不过比起顾奕昨晚看到的数值还是低了一截呢。
袁萝笑眯眯的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这段离别日子的忧思之情。
内心满是甜蜜温馨。

第123章 鸵鸟
风雪吹过，带动廊下灯光摇曳。
顾弈站在后花园小山的回廊上， 隔着白雪皑皑的庭院， 望着乾清殿内温暖的灯光。
她现在跟皇帝在一起吧， 皇后娘娘似乎也在， 那是她的生活， 她终究会回到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去。她是堂堂的贵妃娘娘，是万般宠爱在一身的皇帝的意中人。
心中有欣喜，却隐约有一丝失落。
回想着昨晚在顾家内宅的记忆， 还有两人路上逃亡的记忆， 他只能在这个僻静的地方， 将那些珍贵的东西一层层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放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正出神着， 背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望去，韦曦欣长的身影缓步走近，手里提着两坛子酒。
朗声笑着：“大喜的日子， 你倒是在这里吹冷风？”
顾弈笑起来：“一个人在这里是吹冷风，如果有酒有友，却是对酒当歌的好风景。”
韦曦走近了， 将一坛子酒递给他。
“就是想用这坛子酒， 过来听听大英雄亲口说一说， 北戎的战事细节。”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每一个武将， 都对这段战事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上次合兵抵达天阁关， 都没来得及细说就分开了。
顾弈抬手接过酒水，露出笑容， 正好他也对韦曦和苗子方他们在东海国的战局感兴趣。
两人说着战场上或者艰难，或者快意的拼杀，一坛子酒慢慢见底了。
冷风吹拂下，两人都有些许醉意。
韦曦遥望着黑沉沉的宫室，大约还能想到几年前，在某个小山头上，自己为了栽赃顾弈，亲自出马威胁那位毁了容的“婕妤娘娘”，想要给顾弈扣上个逼、奸刘才人的罪名，如今忽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
又想起在绿竹楼事件之后的剑拔弩张，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后，两人成了把酒言欢的朋友。
顾弈也是一般的想法，那时候，他被韦曦关入慎刑司，蔡云衡为了他四方奔走，去请了婕妤娘娘来襄助。脱离险境后，他将此事牢牢记在心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他立身处世的原则，然而谁能料想，几年之后，风云变幻，恩、仇都变了调……
大约不变的只有那个人了，无论是贵妃还是婕妤，她都是那般生动鲜明。
饮下最后一口酒，正要说什么，却看到韦曦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刚刚还在惦念的窈窕身影，在风雪中缓步走来。
她没有带宫人，就这么一个人提着灯笼，踏着清雪和飘零的梅花，走到了小山脚下。
掀开兜帽，望着小山上的两人，清甜的声音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偷懒耍滑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偷偷喝酒？军规何在？”
“哈哈，求娘娘高抬贵手，饶恕这一回，臣先溜了。”韦曦爽朗地笑了一声。朝着袁萝行礼之后，将酒坛子拎起来，转身下了小山。
走到了后头的密林中，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袁萝已经上了小山，两个并肩的身影站在凉亭之侧，梅树之下，仿佛与漫天雪花梅香融为一体。
韦曦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头有点儿酸楚，却很快淡去，不留痕迹。
***
“喝酒了，喝了多少？”袁萝凑近了顾弈，不满地瞪着他。
亏得她以为顾弈今晚在宫中值夜，比较寂寞，在安慰着司空霖和韦皇后各自睡下之后，又跑来了这边。没想到这家伙跟韦曦推杯换盏，说得还挺乐呵。
顾弈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袁萝无语，看来是喝了不少，否则以他的自控内敛，清醒状态下不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
这样也很好，她顺势将头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这片温暖，在漫天飞雪冷霜和清淡的梅花香中无限放大。
内心深处，顾弈知晓这是不对的，但炽热的感情无法压抑，也不想压抑了。
两人都不愿意再压抑自己，这一年多的离别，他们各自经历了生死线上的挣扎。乱世的凄风冷雨中，性命都随时可能消弭，更勿论其他，让他们无比珍惜如今的安宁时光。
顾弈的手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滑下，温暖柔软的触感清晰地昭示着这个人是真实的，而不是北戎境内的无数次梦境。
袁萝被他的动作弄得脸颊发痒，抱住他，笑了一声：“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儿像是偷情啊？”
身边的躯体一僵，顾弈低沉的声音传来：“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只愿罪孽尽归于我身。”他声音暗哑，带着微微的颤音。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却没有放手，反而将袁萝抱得更紧了。
袁萝有些诧异地抬头。
视线相接，那双熟悉的眼眸蕴含着星辰的光芒，星辰中又倒影着她的身影。
只是这片星辰中除了专注痴情，更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比如自责，比如愧疚……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袁萝霎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有负罪感！没错，因为自己从名义上，还是皇帝的妃嫔，他们两人现在真的是在偷情哎！
刚才自己只是以开玩笑的心态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对顾弈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现实，带给他很大的压力。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三纲五常，伦理道德，都是沉重的束缚，他不可能超脱这些，看淡所有。
这个笨家伙！袁萝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但是也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这么下去似乎不太好。
虽然宫中那些熟悉的人，对两人的关系都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了。刚才韦曦找了个借口避开，程巍也是将自己送到花园中就停下脚步，都是这般体贴。
顾弈似乎也认命了，就这样有实无名地继续下去，甚至愿意承担所有的非议和罪责。
但是她反而不愿意了，她不愿意让他承受这种委屈，当一个秘密情人。
唉，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
分别的时候渴望着在一起，在一起了，又渴望着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可是该怎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呢？
要不等朝政彻底安宁下来，自己诈死脱身，换一个身份变成女官什么的，或者……袁萝脑洞大开，正想着，冷不丁一个久别的声音传入耳中。
【任务已经完成，请宿主选择是否返回现实世界？】袁萝懵了半响，才意识到这是系统的声音。
自己还是有系统的啊！
这狗系统，将自己扔过来就消失不见了！几年的打拼，她都忘了还有这玩意儿存在了。
如今却突然跳出来，刚才它说什么来着，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啊，顾弈和韦皇后任何一个的好感值都已经满足条件，而拯救世界的任务，应该是指北戎了，让天裕脱离被外族覆灭的危机，就算完成任务了。
袁萝看着在眼前浮现的一排字和三个按钮。
【宿主是否返回现实世界？】
【是】、【否】、【下次再说】
如果自己选择是，就会直接消失吗？还是会换原主回来？袁萝忍不住怀疑，想象了一下大活人凭空消失的场面，堪比恐怖片了。
本以为那个冷冰冰的系统不会回答，没想到竟然回答了。
【原主已经死亡，不会回归。如果选择立刻返回，贵妃将在七天内暴病身亡，自然离开。】如果选择否呢？
【就是放弃回归机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那下次再说呢。
【本系统秉持人性化管理，下次再说界面将暂时休眠，一年后再提醒。】袁萝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选择了最鸵鸟的那个选项，【下次再说】系统界面立刻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也许她失神的时间略久，顾弈察觉到了，低头看她，目光带着询问。
袁萝无法解释，只露出笑容，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近。
唇瓣相触，温热湿润的感觉传来。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袁萝心里头冒出了昏君一样念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先享受现在的甜蜜时光……
***
御驾回归之后，文武百官也相继到位，朝政迅速步入正轨。
一切井井有条开展起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这一场兵燹之后的封赏了。
如同百姓之前所热议和预料的，这一战最杰出的两位少年将军，背负力挽狂澜之功，双双封王。顾弈封为燕王，而蔡云衡受封惠王。
少年王爵，这等显赫，历朝历代以来都是少见的，一时间两人的声势更加煊赫。
不过对这份荣宠，两人都坚定地上表请辞了，在三次请辞之后，朝廷将其改封为国公，以两人的出身年龄来说，也是足够显赫了。
“武将功重难赏，向来是朝廷的忌讳，这两人又如此年轻，将来十几年后，娘娘不担心他们拥兵自重。”韦丞相摸着胡子，笑眯眯开口道。
袁萝正跟他走在乾清殿后的小花园里，两人商议了城墙修补的方案，话题一拐，到了这一战的封赏上。
除了顾弈和蔡云衡，苗子方、韦曦、左冰凡、陆秉忠等众多武将还有文臣都按照功劳，各有封赏。不仅爵位，田园宅邸也不少。幸而国库经过蔡云衡对南方门阀的扫荡，大为充盈，而顾弈又从北戎的国库里带回了巨量的资源。
北戎这几十年里势大，南征北讨，皇城里积攒着海量的财富，如今都便宜了他们天裕。
袁萝计算过数量，几乎乐开了花，将来至少二十年内，不用为朝廷的花销犯愁了。
“其实今次将两位少将军封侯也可。”韦丞相说着。
“王爵也罢，公爵也罢，都只是一时。”袁萝笑道，“在未来几年，本宫准备改革爵位授予制度，由世袭罔替变为降级承爵。”
勋贵世家之所以能不断做大，就是因为有保底的老本——爵位，还有依附在爵位上的勋田祖宅等财产，这些财产都是不能买卖的，足以让他们不断壮大。
袁萝对未来的规划，准备将爵位仿效宋朝，更类似于一种名誉制度，对朝政贡献大的，自然能得显赫的爵位。而爵位不世袭，后代只可能恩荫。
不过步子不能迈得太大，暂时降级承爵也是个过度的办法。同时如果有显赫的功劳，可以延长和提升爵位。如果有罪责，就降级夺爵。
韦丞相听着，也只能苦笑了，这是逼着勋贵人家好好教养子弟，不过他们韦氏本就看重子弟教养，不是那些坐享太平的勋贵世家可比。这几年可得抽出功夫来，好好修订一下自家的家训族规了。
对这一战的封赏结束之后，就是另外几件大事了。
御驾带着俘虏来的北戎小皇帝和太后，到太庙献俘祭祀。
献俘的路上，围观的百姓几乎将十几里长的道路围堵地水泄不通。袁萝毫不怀疑，幸而路长，否则肯定会出现踩踏事故。人人争先恐后，想要见识一下这蛮族帝王是什么模样。
看到那小皇帝普通中略带清秀的容貌，很多人大失所望，这传说中有神魔庇佑的北戎康氏，似乎也没有那么神奇。
之后小皇帝被册封为承王，太后自然是王太后，在京城赏赐了宅邸，连同一众被俘虏来的北戎勋贵一起，各自安置居住。
再接下来就是对北戎这片新征服的土地的官吏安置了，这可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辛苦活儿，那地方民风彪悍，部族复杂，而且根本不服管教。众多官员宁愿选择南疆那种荒僻多病的地方，也不愿意去北戎。
这一天，从祈天坛回来，袁萝漫步在后花园中。
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程巍：“他在哪里？我见一见。”
程巍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娘娘说的是……”
“你知道本宫说的是谁，立刻带我过去。”袁萝丝毫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厉声道。
程巍耷拉下脑袋，跪地道：“娘娘恕罪。”
之前公开处斩连延秋等叛国投敌的奸细，袁萝并没有下特殊的命令，但是她知道，程巍和蔡云衡这几个家伙肯定会从中捣鬼，将那人保护下来。
程巍那时候小心翼翼了好几天，见袁萝没有询问，还以为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件事情放过去了呢。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来。
程巍只好备好马车，带着锦麟司的人，侍奉袁萝出了宫。
一路走到城东的庄子上。
进了朴素的结着梅花的庭院中，就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连延秋正站在树下，遥望着梅花出神，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望着袁萝，展颜一笑。
“娘娘来了。”
如同招呼故友一般，熟稔自然。

第124章 戍边
连延秋领着袁萝，进了凉亭。程巍乖乖退到门外守候着。
连延秋摆开茶盏， 开始烹茶， 一边随意地笑道：“娘娘肯饶了臣的性命， 还以为不愿再见了。”
“不是本宫饶你性命， 是他们几个要饶你性命。”袁萝淡然道。
尤其是蔡云衡。比起程巍整日里旁敲侧击的给连延秋求情， 蔡云衡在返回京城之后，几乎没有提到过他，更别说求情了。
但是袁萝却知道， 那是因为这小子心里头早就下定了决心， 所以根本不必宣之于口。
她若是要处死连延秋， 程巍也许无法反抗，但蔡云衡是一定会保下他的， 明面上顺从，私底下偷偷替换什么的，绝对干得出来。
这样也好， 让他一死了结所有，还真是便宜他了。想起自己这些天忙得冒火的状态，更加下定决心。
袁萝在凉亭中坐定， 施施然开了口：“昨日蔡云衡上表， 请求北上戍边。”
连延秋烹茶的手微微一顿， 叹道：“也在预料之中。”
这个北上戍边， 可不是往昔的那种戍守北疆， 屯兵天阁关。而是北上到北戎的境内。
顾弈虽然灭了皇城，但北戎是部落制度， 不仅有种种大小不一的部族，连康氏的皇族子弟，成年之后也各有分封。
在小皇帝请降之后，有一些部族跟着上了降表，但还有另一些，占据东部或者西北之地，公然册立皇庭，表示要继承北戎国祚，不与这些软骨头的投降派同流合污。
再加上那些明面上跟着上了降表的部族，也未必都是心甘情愿，很多只是迫于兵威，暂时屈服，转头等驻扎的兵马走了，随时给你反戈一击。
想要真正将那片比天裕更加辽阔的土地平定下来，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这个过程不仅要通过刀剑，更要通过长远的手段来实现。
这也是她肯饶恕连延秋一命的原因，这件大事，足以让人耗费一辈子的时光来完成。甚至中间说不定就折损在这片陌生遥远的土地上了。
朝中人人对这活儿都避之唯恐不及，比之前去天阁关布防还要抗拒。毕竟天阁关只要驻守好一关之地就行了，而且对抗外敌，还能立下显赫的军功。而扫荡那些分布各方的部族却是费力不讨好的麻烦，没有多少功劳。同时执掌北朔境内要考虑各种事端，复杂无比。
对北上主持大局的人选，袁萝一直头疼着。
蔡云衡自请北上，算是解决了领头的大麻烦，但他毕竟年轻，地方政务不是那么娴熟，于是就想到了这家伙。
再说，这个难题本来就是他带来的，是他用手段灭了北戎，才有后续这么多麻烦，交给他来处理，也是应该。
连延秋起身离座，跪地郑重道：“多谢娘娘还肯用微臣，并赐予臣这个机会。”
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被杀，也要投闲置散在这个小院里呆上一辈子了。没想到袁萝还肯启用他。
袁萝淡然道，“你犯下的罪孽自己清楚，将来如何赎清，自己掂量吧。”
重新入座，连延秋眼中露出光芒：“娘娘准备怎么样对付这些部族呢？”
“你认为呢？”
“对北戎的部族，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压制，使其内耗。可以设立名目，每年允许六个或者八个部族前来朝贡，每个朝贡的部族朝中可以册封显赫的爵位，以及众多金珠细软，还赐予其通商的权柄，而朝贡的部族并不固定，全靠他们内部推选。”
袁萝立刻明白，所谓的“推选”只是文明的说法，按照北戎的一贯风格，肯定会变成内部的厮杀竞争。
对因为朝贡变得肥硕起来的部族，其他的部族眼热，合力围攻，抢夺名额。他们再居中挑拨，加重矛盾，使其加速内耗。几次之后，部族之间的矛盾会逐步激化，而青壮丁口的人数会不断减少。
“这确实是一条路线，但也只是解一时之患。”万一北戎出现如铁木真那种旷世英杰，统一部族，或者中原地域兵力衰退，终究有他们再度为患的一日。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如何将北戎与天裕结合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才是真正让这片土地彻底和平的手段。”
“娘娘的意思，臣明白。”
他也考虑过这条路线，从长教化，从上层入手，使其接受天裕的文化，不断促进两地之间的通商和来往，移民和联姻。
这其中有一个难题，北疆的山脉林立，大规模的通商来往，需要有畅通的道路，这就需要开凿天阁关之外的通道。不过万一局势有变，这道路反而会变成北戎南下的神兵利器。
这是个两难的事情。
所以北戎一地的经营，顾虑太多，开局难，入局更难，而想要将这一局圆圆满满办妥当，更是难上加难。甚至需要耗费十几年，几十年的心血才能见成效。
“不必着急，本宫相信提督的手腕。”袁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这几年，朝中和民间也许也会有大变化，提督循序渐进，不必着急。”
连延秋凝望着她，笑道：“臣也相信娘娘的惊喜。”
话到尽头，袁萝起身准备离开。
连延秋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斗篷，展开为她披上。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了。
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倾国容颜，连延秋有些失神，却又很快清醒。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从此不能服侍娘娘身边，请娘娘善自珍重。”语调温和，流露出少有的关切。
经营北戎是个经年累月的活儿，也许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无法返回中原，也许今生今世再难见到她了。一瞬间心头竟然有种不舍。
这种近乎眷恋的情绪，对他来说极为罕见，从小他就是个冷情的人，习惯了四处游走的日子，从沈寒知开始，人生的意义，就是见识不同的风景，探寻不同的谜题。
会这样不舍，大概因为，她本人便是最让他留恋和想要探究的风景了。
袁萝听着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投入心底湖泊的一颗小石子，不可否认，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连延秋是非常特别的人了。
从最开始的新任，到后来的分崩，再到如今一种特殊默契下的君臣。
“你也好好保重自身，北戎天寒地冻，听程巍说你武功不在后身体不耐久寒，多注意……”袁萝又觉得这些话过分亲昵了，转了语调，“好好收拾些行李，反正还要到开春再出发。”
决定了人选也不是立刻动身，还有众多的从属官员，印章细软等诸多杂事要忙碌。
想到以后很难再见面了，还真有点儿不舍……
“多谢娘娘，臣不着急。”连延秋微笑着，“只是臣还有一个遗憾，不知娘娘是否愿意在临别之前满足臣最后的心愿……”
“停！”
又是这件事，袁萝眉梢抽动，这死太监还是趁早滚蛋吧！
***
离开了连延秋居住的庄子。袁萝乘坐马车往回返。
她目光透过车窗帘，遥望着外头的风景，京城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繁华，来往行人如织，因为年节刚过，更加喜气洋洋。
很多门户庭前都还悬着大红的灯盏，来往欢声笑语不断。
只是经过一处门第显赫的府邸前，却意外的冷寂，除了一个驼背的门房，几乎看不出这里还有人居住的痕迹。
程巍跟在马车外面，低头提醒道：“这里是信阳侯府。”
袁萝一怔，凝望过去。高大的府邸气派恢弘，却难掩骨子里的颓败。
“娘娘可要进去看看？”
袁萝摇头道：“不必了，她们安宁的生活，何必再打扰。”
那一天，傅窈只是被顾弈暂时击昏了，之后很快清醒过来。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袁萝并未追究。
袁萝之所以放过她，不仅是因为血脉和身份，更是因为程巍禀报的一件事：傅窈命不久矣了！
当初钟煜给她的香丸，外头是催、情的香料，里面其实是一种蛊，这种发源自苗疆的奇蛊名唤“一年欢”。女子使用了，与男子欢好，可以让男子情根深种，痴迷不已。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豢养这种蛊虫，却是需要以女子精血为代价。若非如此，这种香丸早就人手一份了。
使用这种香丸的，若只是偶尔一两枚也无妨，精血损耗不大，但效果也只能让男子迷恋一两个月，之后就会清醒。若要持续迷恋，就要持续使用，使用一年以上的，多半会油尽灯枯，香消玉殒。
所以这蛊虫名唤“一年欢”。
之前傅窈为了争宠，在康俨面前使用了数月之久，之后若是精心保养，安稳度日，活个二三十年还不成问题，但她为了迷惑蔡云衡，又再次使用，还加了份量。
程巍安排锦麟司内通晓蛊毒之道的高手检验，说傅窈内里精血耗尽，顶多还有两三年的寿数了。
得知真相之后，傅窈又哭又笑，近乎疯癫。
袁萝听到禀报，也无可奈何，命人将她送回了信阳侯府。只希望这最后的几年时光，她能安稳渡过，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养母。
***
年节之后，京中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袁萝本以为能忙里偷闲，过点儿轻松闲适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朝中又起了波澜。
事情的起因是司空彦留下的那个小婴儿。这个才两岁的小孩童，变成了苗子方他们的俘虏，被一起带回了京城。
袁萝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诛杀一个婴孩。因此下了诏书，将这个孩童削去皇籍，贬为庶民就可以了。
没想到朝堂上却有了反对的声音，以颍川郡王司空泰为首的十几个宗室，反对将这个孩子削去皇籍，不仅如此，还提出一个让袁萝愕然的要求：请皇帝收养此子在膝下！

第125章 谣言
司空泰是咸宁帝的小叔父，如今司空霖的叔祖父， 年过七旬， 皇室之中辈分极高。当年咸宁帝继位， 有过上表拥立之功， 所以咸宁帝对其颇为尊崇。
因为咸宁帝末年的夺嫡之乱， 宗室大受打击，被杀灭了不少，司空泰算是留下的宗室中位份尊贵又有威望的了。
此番领头跳出来要皇帝收养此子， 顿时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 皇帝继位也七八年了， 在宫中独宠贵妃，一直未曾有过后嗣。
这么多年不见身孕， 京中也渐渐有了些传言，只是碍于袁萝的霸道，不敢公然议论罢了。
若在此时收养这个孩子， 岂不是将其当做继承人来看待了！
袁萝只觉匪夷所思，司空彦可是铁板钉钉的叛逆，如今却要以其子为继承人， 司空泰是老糊涂了吗？
她一开始是生气， 后来冷静下来， 却又察觉不对劲儿。
司空泰这个人自持辈分高， 极为注重名声威望， 行事风格说得好听叫老成持重，难听就是古板僵硬， 怎么会提出这样偏激的建议呢？自己和皇帝还年轻，他们凭什么以为将来一定没有子嗣？
这个问题，还是韦皇后悄悄回答了他。
“你是说，他们可能在怀疑皇上并不是司空氏血脉？”袁萝的惊叫声冲破紫宸殿的帷幕。
韦皇后急忙冲上来捂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袁萝表情凝重，连声问道。
韦皇后将事情原委从头道来。
这件事是在武灵发生的。武灵作为龙兴之地，还是天裕旧都，有不少司空氏留下的各色史料文物，其中就有一处母子玉。
据说是从天而降的火流星所化。当年落到武灵城郊外，引发了很大轰动。因为色如墨玉，形状颇似母子相拥，得了此名。当做吉兆，被百姓送到了城北的金光寺供奉起来。
天裕的开国皇帝司空耀在一次战事中惨败，被对手追击，曾经孤身逃到这金光寺里。身后追兵跟上，千钧一发的时候，就是这母子玉散出白雾，将司空耀遮掩其中，让他逃过一劫。
“这不是神话故事吗？”袁萝蹙眉。她翻看史料也听说过此事。
“这段虽然是传说，但这母子玉真的有些灵通，普通人的血迹落到上头，都会立刻滚落下来，不留痕迹，唯有司空耀当年的血脉滴落上去，会留下一道血痕。”
“因此传说中司空氏祖上有神灵血脉。当年太宗皇帝也是因此聚揽人心，才最终成就大业的。当年咸宁帝也曾经西行武灵，也曾经尝试过，果然如此。”
袁萝撇撇嘴，“是不是这次皇上也去了金光寺，试过这个，却如同常人一般？”
韦皇后点点头。
袁萝满心的卧槽！当年司空耀的神迹，明显是他编造出来给自己造势的，历朝历代开国皇帝都喜欢用这一套神话自己的血统和身世，证明自己血脉尊崇，得天下是天命所归。
咸宁帝想必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他想要推行改革，触动了太多人利益，起步艰难，靠着这种手段来证明自己的正统性，刷点儿威望值。
如今凭着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就要动摇司空霖的皇位，简直滑稽！
想要神迹，本宫能一天给你炮制出十个来，保证个个通灵新鲜不重样。
韦皇后看了她一眼，犹豫半响，又低声道：“之后宫中密探查到，颍川郡王暗中找了些早年服侍太后，也就是当年德妃娘娘的宫人，似乎真查到了一些旧事。”
袁萝一怔，对这个消息重视起来：“什么旧事？”
“当年德妃娘娘有了身孕，宫中御医曾经诊治过，断言是女胎，后来叛乱，德妃的家门被牵连，德妃在出宫祈福的路上早产，生下的却是男胎……”其实这些传言很早之前就有了，但后来德妃娘娘的儿子被诊断为痴呆，送入寺庙，无人关心这对母子，谣言才渐渐消失了。
司空霖继位之后，司空彦也曾想着鼓动这些谣言，却一直没有找到可信的证据。而德妃当了太后一年多就因病薨逝，临终前几个侍奉多年的老宫人都自缢殉葬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跟父亲说了一回。父亲说交给他处理。我就没有再关心后续。”韦皇后苦恼地说着。
当时康俨纠集了五十万大军，武灵朝廷压力重重，眼看就是破城之危，谁还顾得上这件事啊。返京之后，她还以为父亲彻底摆平了，所以没有立刻跟袁萝提起。
袁萝诧异，按理说以韦丞相的手腕，既然应承下这件事，应该能摆平才对。如今却又爆发出来……
正思量着，程巍快步进来，瞥了一眼韦皇后，凑到袁萝耳边低声说了个消息。
看向韦皇后疑惑的目光，袁萝嘴角扬了扬，笑道：“真是巧啊，颍川郡王半个时辰前去了韦家拜访丞相大人了。”
***
韦氏内宅。
“若非情势所迫，老夫也不想出此下策啊。”颍川郡王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家血脉不容亵渎，当时武灵城内情势危急，韦兄的劝告我懂，顾全大局，没有声张，但此时此刻，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了。”
“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就是真的，也假不了。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骨头了，功名利禄宛如浮云，毕生所求，也只是正本清源，不要让司空氏的血脉被混淆。”
“如今朝政方安，不可经受太大波澜，今上又低调守拙，只要将来太子是实打实的司空氏血脉，一时的变故也无所谓了。”
见韦丞相一直不说话，他又笑道：“这个遗孤细说，还有韦氏一半的血脉，尊贵无比，将来寄在皇后娘娘名下也是实至名归。有丞相大人和韦将军辅佐，必能成就一代明君。”
韦丞相垂下视线，模棱两可地道：“朝政方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两人又谈了片刻。眼看说得差不多了，颍川郡王拱了拱手，起身离开。
颍川郡王刚走，韦曦就急匆匆进来，望着父亲：“父亲，您要听他的话，上表支持过继吗？”
韦丞相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你当我老糊涂了吗？”
韦曦顿时松了一口气。幸而父亲还没有被迷惑。司空彦留下的遗孤，纵然有一半他们韦氏的血统，但长大成人是多年以后了。而贵妃娘娘的作风，可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刚刚收回了朝政要大展身手的时候，怎么会坐视有人搅乱江山。
而且他很清楚袁萝的性格，就算皇帝不行，将来真的要过继，只怕不会用司空彦留下的这个遗孤……
想到这里，韦曦突然意识到，颍川郡王不会是打得这个主意吧。
之前因为长沙王之乱和夺嫡宫变，司空氏的近支血脉都死的差不多了，如果宫中不想用东海王遗孤，那么颍川郡王一脉还有好几个现成的孩童，这只老狐狸！
“人都是有私心的。”韦丞相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虽然主要是为了公理之心，也未尝没有自己的小念头。”
“什么公理之心。”韦曦不以为然，“如今朝政安宁，百废待兴，正是君臣齐心协力谋上进的时候，却来这里搅乱人心。一帮唯利是图的无知小人罢了。”
韦丞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想到那件深埋在心里头的旧事，却有一重阴影浮上来。
***
袁萝出手一向利落，就在颍川郡王上折子之后的第三天，宫里传出消息，这个可怜的孩子因为一场风寒，“夭折”了。
贵妃体恤幼儿不易，命令其母家韦氏带回去好生安葬了。
韦氏也像模像样地筹备了个简单体面的葬礼，将这个“孩子”葬入了韦素素的坟茔，算是让他们母子团聚。
而私底下韦曦悄悄安排人手，将孩子送去了南方任职的兄长名下，替代了一个刚刚夭折的同龄庶子。
贵妃彰显了决心，朝堂上的议论声顿时消减了不少。
但是不久之后，民间却渐渐浮现了各种说法。倒不是围绕这个孩子，平民百姓对一个孩童没什么兴趣。
众人议论的焦点是司空霖。
当年德妃娘娘有孕的时候被诊断为女胎的事情又提了起来。之后生下司空霖，发现是个痴呆，就曾经有过各种谣言。比如德妃为了重振家族，在有孕的时候使用了转胎丸，硬生生将女胎转为男胎，却因此触怒上天，导致生下的孩子变为痴呆。甚至还有人说是偷龙转凤，产后偷换婴儿，结果下人入宫的时候捂得太严实，将男婴弄成了痴呆。
这些说法虽然不敢明面上议论，却在私底下迅速发散。
袁萝听着程巍的禀报，心情非常糟糕。程巍已经紧急追索了谣言的源头，有不少都是这一次被整治的门阀世家碎嘴的。因为这一场动乱，世家的势力大幅度消减，对朝廷，还有她这个掌权贵妃充满了怨怼。谋反之类的大事他们不敢干，碎嘴传播点儿小道消息却非常积极，尤其这些消息还不是他们炮制的，都是之前就有了的，如今不过旧事重提。
“这些事情诸位怎么看？”
这一天，小朝议上，在商议完几件民生大事，袁萝施施然开了口。
几位朝廷重臣面面相觑，这等关系皇家隐私的话语，他们也听说了，无人敢明面上议论，都当做不知道的样子。没想到贵妃竟然会公然提出。
礼部尚书周怀德咳嗽了一声，上前道：“百姓愚昧，好搬弄是非，议论离奇之事，可严令加以禁止，有议论者都是以下犯上，刑律处置。”
几个大臣纷纷表示赞同，包括韦丞相在内。
袁萝却不以为然：“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从重处置，就能堵上天下悠悠众口了？”
几个朝臣不说话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真正的应对措施，有时候越压制越来事，只能等谣言自己慢慢散去。
一个大臣上前道：“皇上，娘娘，国本安宁，自然人心安定。宫中长久未有喜讯，也许是风水之故。不如从宗室中择一二天资聪颖的孩童，放入宫中养大，听闻民间常有此风俗，有孩童牵引，便可喜讯连连。”
殿内一片寂静。
袁萝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在武灵小朝廷里，宫内服侍的人没有京城里这般精挑细选，个个谨慎，司空霖身体的问题，大多数朝臣渐渐知道了风声。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过继立储，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碍于她的威望，用了个委婉含蓄的说法。
散了朝，司空霖跟袁萝一起走着御道上。
走着走着，司空霖拉住拉住她的衣襟，眼巴巴道：“阿萝，你也不要太辛苦了。大不了我就不当这个皇帝了。”
袁萝闻言吓了一跳，“是谁跟皇上说过什么吗？”她锐利的目光落在后头的大总管刘秀淳身上。
刘秀淳赶紧跪下，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娘娘明鉴啊，并无人敢在皇上面前多嘴多舌。”
“是朕自己想的，这些大臣好烦啊。”司空霖抱怨着。他在武灵的时候就有这个念头了。
袁萝心头一软，她知道这个皇位对司空霖来说，其实束缚大于享受。早在穿越之初，她晚上伴驾的时候，司空霖就抱怨过很多次，说皇宫里的日子还不如山里自由自在。宁愿回山寺里生活。
这里纵然每天华服美食，但每天早起上朝，还要上学听那些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一天的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受。
温声安抚了司空霖，待他睡下，袁萝才返回紫宸宫处理一天的政务。
路上，程巍低声道：“娘娘，谣言这种事儿，与其堵截，不如顺势引导。可以多放几个谣言，转移视线。再以报册多加宣传，旁敲侧击。不久之后百姓的兴趣就转移了。”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袁萝想了想，同意了。
之后将事情交给程巍处置。
却没想到，事情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第126章 胡萝卜
年节过后，天气依然寒冷。
一场大雪持续了整夜， 第二天午后才放晴。
御花园里， 平整的雪面像是一层厚厚的丝绒地毯， 四周梅花怒放， 逸散幽幽清香。两个人影在雪上忙碌着。袁萝堆了个大大的雪人， 然后用一根胡萝卜当做鼻子。
难得她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顾弈在旁边帮忙，看到这根造型特殊的鼻子， 摇头笑道：“这般珍奇的食材， 被你当做玩具使用， 御膳房的人看到不知多么心疼。”
他的话一点儿也不夸张。这可是如今京城，或者说天裕境内仅有的六根胡萝卜之一啊。
征服了北戎， 对天裕的一大好处就是彻底打通了通往西域的商道。
顾弈之前在毓秀宫的时候，就听“李婕妤”说起过西域的种种果实植株，不仅美味， 而且产量丰沛，移植到中原可以大幅度推广。
这一趟在北戎境内，征战杀伐的间隙， 他也搜集了些中原没有的物产， 由苗子方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这胡萝卜就是其中之一。是一位西域来的行商捎带进北戎的。
“这么心疼， 今晚本宫把它剁了给你吃。”
“呃……不用了。“顾弈连连摆手。
这玩意儿其实他偷偷尝过， 味道很奇怪， 并没有中原的青萝卜好吃。实际上那商人在北戎想要推广，也是屡屡碰壁， 吃惯了牛羊肉和本土萝卜的北戎人根本不接受。
袁萝唾弃道：“那是因为他们不会做，今晚我亲自动手，给你炒一盘尝尝。”炒胡萝卜丝是她挺喜欢的一道菜，还能补充维生素。
“这个东西不仅是食物，还可以药用，治疗夜盲之人。”
顾弈惊讶，“还有此等功效？”这个年代的平民百姓普遍缺乏维生素，夜盲是常见病症，军中也是如此，所以夜袭这种手段能屡建奇功。
想了想又疑惑，“听闻西域某些地区也有以此为食的，并不见他们视力比旁人好啊。”
“因为生吃基本无效，用油脂炒过才行。”袁萝解释道。
转身唤来四喜，命她去厨房传话清扫房间，准备佐料，等着贵妃娘娘大显身手。
这可是袁萝第一次下厨，顾弈也非常期待，但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娘娘会做饭？”
话音刚落，接触到袁萝视线，他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袁萝扑上来，捏住他的脸颊，恶声恶气威胁道：“别小看本宫啊！”
上辈子的宅男宅女，谁还不会用电饭锅电炒锅的弄顿饭啊。不就是炒个菜吗，大体流程知道就行。
顾弈低笑一声，顺势抱住她的腰。
两人在雪地里缠磨了半天才分开。
等进了厨房，袁萝很快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时代的厨房了。
锅碗瓢盆跟想象中都不太一样啊，使用起来非常不顺手，折腾了半天，总算将那根胡萝卜炮制完成。
是顾弈负责切的丝，她将整盘菜炒熟，盛到银莲纹的白瓷盘子里。
两人也没挑地方，就在收拾好的紫宸宫小厨房隔间里。
袁萝坐下来，顾弈也坐到了对面。
袁萝先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嗯，味道比自己想象中要强，除了咸了点儿，其实还挺美味的。
两人就着碧梗米，很快将一盘胡萝卜吃得一干二净。
玩了一下午，又吃饱喝足，袁萝终于能从压力中松一口气。
明白她这些天在忧虑什么，顾弈温声道：“世间谣言纷扰，智者不取，不必为这等事忧虑。”
袁萝明白，在这个没有DNA鉴定技术的时代，就算司空霖真的不是皇室血脉，也没人能完全肯定。
比如前朝的一位帝王，也曾经被传言为非皇族血脉，最终这位帝王凭着显赫的功绩名垂青史，那些短暂的谣言自然灰飞烟灭了。
朝堂上，终究要靠实力和拳头来说话。自己如今手中掌控着大部分的精锐兵马，这就是她说话的底气所在。将来再提拔更多的人才，占据朝堂位置，自己的权柄将更加稳固。也难怪颍川郡王他们选在此时发难。日前她已经找了个借口将这个多事的老家伙打发去修皇陵了。
但还是很烦躁。不仅因为谣言。这几天程巍插手，放出的大量干扰性谣言，原本的话题不再那么热衷了，宫外的谣言渐渐转变了方向。但是没多久，又衍生出了新的版本，让袁萝听得目瞪口呆。
其中最离奇的那个版本，莫过于说德妃当年诞下的是女婴，为了洗清家族罪名，重获荣耀，与另一位贵人产下的男婴交换了。可惜后来才发现那婴儿是个痴呆，此时悔之晚矣。不仅没有重获荣宠，挽回家族，连自己和这个皇子都被咸宁帝发配到了宫外冷寂的寺庙里。
但对德妃来说，祸福相依。当年换走的那个女婴，在她被贬入皇家寺庙之后，倒是找了个借口收入身边，母女团聚，细心教养长大……
袁萝头一次听到的时候都傻眼了，还能这么掰扯，这个女婴他喵的说的是谁用膝盖想想都能猜到。
自己虽然现在总揽朝政，说一不二。但并没有篡位当武则天的念头好不好！身为一个穿越者，她并没有非常看重那个位置啊。
没想到顾弈接下来的一句话石破天惊。
“按照这些宫外的说法，娘娘就算登基，也无所谓，之前的大盛朝就曾经有一位女帝，执掌朝纲二十载，天下太平。”面不改色地喝下第三杯清水，顾弈说着。
袁萝翻阅史册，也曾经看到过这位的事迹，大盛朝的那位皇帝无子，只有一位独女，拒绝了朝臣和宗室过继皇子的请求，一生为女儿铺路，最终将女儿送上了皇位。
可是她是贵妃啊，不是皇太女！从礼法上来讲并不合适。你一个古代人，就这么思想开放？
算了，这家伙是因为跟自己的关系，才会这样简单接受的吧。
顾弈正色道：“不止臣，苗将军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就算民间百姓，对于龙女转生的娘娘，也抱着极大的尊崇。”说到最后，他露出调侃的笑容。
袁萝嘴角微抽，之前她为了赈灾银子，彰显什么神迹之类的，龙女转世的谣言传遍天下，连北戎的康俨都相信了，更别说民间百姓了。
朝堂上还有不少朝臣亲眼所见呢。就算不相信的，比如顾弈、苗子方他们，也不会违逆自己。
这样一想……
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这之前，还是应该先将制造这条谣言的家伙抓出来狠揍一顿才是！！！
跟顾弈分开之后，袁萝回了紫宸殿。
翻看奏折片刻之后，心浮气躁，终于召来了程巍。
程巍跪在地上，半响没听见袁萝出声，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就对上冰冷的视线。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他出的主意吧？”袁萝阴恻恻地说道。
从一开始的“与其堵截，不如顺势引导，多放几条谣言”，到如今这条走向诡异的谣言，听着就像是那个人的办事风格啊。
“呃，臣，这个……”程巍终于抵受不住袁萝的压力，老老实实低头，“娘娘恕罪。”
袁萝冷哼一声，吩咐道：“准备车驾，本宫去一趟。”
那家伙等到开春就要跟着蔡云衡一起出发了，竟然还这么不消停！
***
抵达了小院，夜色笼罩，几树梅花更显清幽。
连延秋竟然还没有睡，在书房里正捧着一卷书。
见到袁萝前来拜访，毫不意外。
放下书卷，含笑道：“深夜出宫，娘娘不怕落到有心人眼中，引来非议。”
袁萝撇撇嘴，“若有非议，解决起来也简单。”
“这倒是，只要将臣杀掉，就一了百了了。”连延秋笑道。
袁萝瞪他：“编造这种离奇的谣言，有意思吗？”
连延秋道：“谣言这种东西，越是压制，反而越让人萌生兴趣。不如顺势引导，再说娘娘上位本就是众望所归……”
“你别开玩笑了！”袁萝拍着桌子，咆哮着打断他的话。
她真的要挠人了，这家伙永远都是不受控制的，给她惹出各种事端来。甚至开始怀疑，让他去北戎，是个明智的选择吗？
连延秋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娘娘认为，这些谣言只是谣言吗？”

第127章 登基
袁萝一怔，眯起了眼睛， 这家伙什么意思？
连延秋泡了一杯清茶， 请袁萝坐定， 开始冷静地解说。
“当年太后还是先帝德妃的时候， 怀有身孕， 正逢长沙王之乱被平定， 先帝趁机打压门阀势力，大肆刑狱， 株连甚广。德妃的娘家安凌伯罗氏， 也被牵连，举族流放岭南。”
这件事袁萝当然知道，信阳侯府和安泰长公主就是这时候被牵连而死的。安凌伯罗氏虽然没有举族诛灭，但流放岭南不久， 也都水土不服， 相继病逝了。十几年后德妃返回京城当了太后，曾经派人寻找过，可惜只找到了几个旁系族人，也够悲凉的了。
“安凌伯获罪之初， 德妃曾经试着向先帝求情， 却被严厉训斥，她恐惧之下，不敢再求，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腹中的孩子。”
“德妃有孕七个月的时候，自称梦到神灵托梦， 需要祭祀还愿，便带着几个宫人去了祈天坛。却在祈天坛早产，生下了皇子，就是今上。返回宫中不久，几个服侍着出行的宫人都相继出了意外。”
“对了，娘娘尚不知道吧，德妃与安泰长公主交好，而且两人几乎同时有了身孕。”
袁萝心神微动，盯着连延秋。
连延秋坦然笑道：“以下的事情，完全是臣的猜测，真伪难辨，娘娘只当做故事听听罢了。”
“德妃娘娘为了家族，非常渴望生下一个皇子，毕竟先帝看重男孩，而膝下的皇子不多。可惜早产之后，生下的却是女孩。”
“正好被关押在宗人府大牢的安泰长公主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于是将其中的儿子送来，充作皇子。”
“而德妃产下的小公主由信阳侯府的家臣带走，当做另一位小小姐抚养。”
“宗人府的牢房正在城西，距离祈天坛不远。信阳侯府虽然没落了，但势力犹存。比如，信阳侯当年曾经担任礼部侍郎，主持祈天坛的修建事宜，寺内很多官员都与其交好，再加上宗人府里也有不少故旧亲友。完成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惜这些计划都是白费心机，谁能料想，那孩子竟然是个傻子呢，也许是因为安泰长公主孕期过于忧思，生下来先天不足，也许是因为侍从交换的途中过于紧张，将小婴儿捂住了。”
“发现小皇子痴傻之后，先帝厌恶，将他们送入宫外寺庙，名为祈福，实则流放。”
“在宫外，反倒自幼了，德妃找了个借口，将娘娘您接回身边，当做女儿般疼爱。一对幼童从小一起长大，自然青梅竹马。”
“十数年后，谁料风云变幻，又被朝臣拥戴回宫，继承大统。”
他说的一本正经，袁萝却听得嘴角直抽抽。
“你简直胡言乱语，我的容貌与傅窈如此相像，作何解释？”
“娘娘尚不知道吧，德妃与信阳侯其实是兄妹。”
袁萝一愣。
“德妃娘娘的生母出身钟氏，哈，就是钟煜出身的家族。数十年前，钟氏女姐妹二人，分别嫁入了信阳侯府和安凌伯府，安凌伯府的那位夫人命运多舛，生下了几个儿女，都相继夭折，悲恸伤身。姐妹两人感情极好，正逢嫁入信阳侯府的妹妹生下了双胞胎，便将其中的女婴过继给了姐姐抚养，以慰哀思。就是后来入宫的德妃。”
这样说来，德妃和信阳侯是一对兄妹，而咸宁帝和安泰长公主也是一对兄妹。自己和傅窈作为血缘亲近的表姐妹容貌酷似，完全能够解释。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袁萝继续发散思维，那岂不是皇帝和傅窈才是亲生兄妹，想了想，好像真的有地儿像呢。或者说司空霖是跟她长得像，之前就有朝臣拍马屁吹捧她跟皇帝有夫妻相来着。
等等，不可能这么凑巧。
“但这些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袁萝瞪着他。
连延秋一脸无辜：“所以臣说了，这些只是臣的推测，娘娘听过就罢了。毕竟真相如何，除了已经过世的太后娘娘，还有安泰长公主，再也无人知晓了。”
“也说不定当年德妃娘娘和安泰长公主虽然准备动手脚，却并未实施，发现德妃生下了就是儿子，皆大欢喜，筹备好的计划自然放弃了。之后德妃娘娘在山寺收养了娘娘您，也只是顾念跟长公主的情分。”
连延秋无所谓地说着，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当事人都彻底死绝，真相如何，任凭他们才智高绝，也难判定了。
袁萝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桩悬案除非用DNA手段来检索，还真无法判定真相了。
但看着他无所谓的表情，又觉得扎眼。无法判定，所以就传播这种谣言吗？这家伙的办事风格，向来不留半分退路。
“娘娘见谅。皇上无法有子嗣，原本此事隐秘，只要将来娘娘有了身孕，对外声称是皇上骨血，无人怀疑，皇位传承无忧。但如今西行武灵，几位重臣都知道了风声，娘娘再有孕，只怕朝中会有变动。”
袁萝默然，她这个贵妃权势再滔天，群臣可以忍受她养面首，却不能接受公然混淆皇家血脉。
颍川郡王这次领头的事情，就是一种试探。
“与其未来承担不可知的风险，不如提早下手斩断所有可能。这本也就是太后临终前留下的意思。”
刚穿过来的时候，刘秀淳也提起过，太后暗中吩咐过以袁萝之子继承皇位。
“娘娘何必忧虑呢，若此事为真，娘娘是先帝之女，血脉尊贵的公主，本就应该荣登大宝。若此事为假，那娘娘也是安泰长公主所出，皇室血脉，无可置疑。登基上位，也是顺理成章。”
“况且，血脉这种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对天下人来说，有德者上位，才是最大的福分。娘娘执政数年，功绩朝中有目共睹。如今有了大义的名分，想必诸位大人也不会反对。”
又笑了一声：“况且以娘娘的性情，也不喜欢跟顾将军这般私底下来往吧。”
袁萝瞪了他一眼，“这件事情不必你管。”
她不否认，于公于私，这都是对她有利的一件事。但连延秋也无法理解，她心中的沉重。
一旦登上那个位置，对这个朝廷，对这个天下，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天可怜见，她前几天还在犹豫着是否该长长久久地留下来呢。
将袁萝送到了小院门口，临别的时候，连延秋又想起一件事。
“当年太后和安泰长公主密谋的事情。不仅臣，恐怕韦丞相也知晓一些。”
他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发现也有别人调查过的痕迹，追索一番，就知道是韦氏。
***
韦氏府邸内。
后花园里，遥望着天边明月。韦丞相抚摸着长胡子，叹了一口气。
韦曦站在他旁边，刚刚将京城甚嚣尘上的传言说了一遍，正在商议应该怎么应对。
如今朝中所有臣子都私底下沸反盈天，面上却假装不知，很多人还暗搓搓地盯着他们韦氏，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韦丞相只能苦笑。慨叹，这世上因缘际会。
当年傅窈和养母寄居在他们韦氏的别庄里，是他暗中命令仆役将婚约作废的事情传到了李夫人耳中，然后逼迫其自动离开的。否则韦氏堂堂门阀，服侍傅窈的又都是当家夫人精挑细选的人，怎么可能这般多嘴多舌呢。
之后也是他抹去了母女二人的痕迹，让妻子派出的人找不到线索。
为什么会这么干？不仅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娶一个落魄门户之女，更是因为探查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当年安泰长公主在牢房里头，曾经筹谋过跟德妃偷天换日的，也不知道是否成功了。
明面上这件事没有露出破绽，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先帝是个什么人？精明强悍，猜忌多疑，最恨别人欺骗他。万一哪天察觉了此事，肯定会怀疑他们韦氏在背后捣鬼。
这两人都家族破灭，铤而走险干这种事儿也就算了，他韦氏蒸蒸日上，怎么能掺和这锅浑水！所以立刻用了些小手段，与傅窈母女断绝关系。
当然，爱妻因为觉得愧对朋友，抑郁生病，最终撒手人寰，是他没有料到的，也大为懊恼。
韦曦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目瞪口呆。要不是亲爹一脸严肃，真要怀疑是编出来的话本子了。
成年之后，他其实怀疑过父亲从中动了手脚，迟迟未婚，也有种赌气的念头。却不知道内中还有这般复杂的真相。
“此事连延秋知道的更多，只怕这些谣言也是他放出来的。”韦丞相摸着胡子，颇有些意难平。
这家伙，当年就比他早了一步，趁着他们出京迎接东海王的时机，抢先将今上带回宫中继承大统。如今又抢先了一步，想要将贵妃推举上位。
“其实以贵妃如今的人望和资质，也不需要非得靠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
“是先帝之女也罢，是长公主之女也罢，都是皇族血脉，又是龙女降世，执掌朝政数年，民心归附……”
韦曦听着父亲一条条列举着贵妃上位的理由，立刻明白了父亲的选择。
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几年前朝野上下还忧虑着奸妃祸国，怎么端正朝纲，如今竟然要名正言顺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了，而且群臣拥戴，百姓归心。心情有点儿复杂，一种见证了历史的异样感觉，大概有些人天生便是万人瞩目的……
两天后，韦氏联合五位朝廷重臣，一起呈上了一封震动天下的劝进奏折，史称天授第一诏。
奏折中建议贵妃袁萝登基继位，以咸宁帝之女的身份。
这个“咸宁帝之女”用得甚是巧妙，既符合了当前甚嚣尘上的流言，同时也没有直说上位者的隐私。
毕竟身为宫妃，偷天换日是公然亵渎皇家血脉，德妃就算真干了这事儿，史册上也不能承认。但是她在山寺收养了原主也是真的，等同于养女了。
德妃收养了，这不就等于咸宁帝收养了吗？这个女儿他老人家不认也得认了。
袁萝本来还想要推拒，但朝中上下众口一词，连韦皇后也联合后宫的诸位妃嫔一起上了折子。
至于司空霖，袁萝要当皇帝，他是最开心的一个了。
终于不用每天一大清早就起床上朝了，也不用枯坐好几个时辰，听着大殿里朝臣争吵不休，说着他不懂的话题了。也不用散朝之后还要去御书房，昏昏欲睡地听着一帮老学究催眠一样的授课。
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之下，袁萝的登基似乎顺理成章了。
好吧，当了皇帝的日子，似乎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还是她每天上朝，主持朝政，批阅奏折。
只有司空霖解放了，每天舒舒服服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看得袁萝眼热不已。

第128章 起点
经过礼部共议， 司空霖被改封为安王， 一等亲王的爵位， 依然住在宫中， 除了依仗， 起居饮食皆是皇帝份例。
袁萝趁机调整了一下他的课程， 原本御书房里教授的四书五经对司空霖来说远远超纲了， 完全一种折磨。
她择了几位见识渊博， 口才灵便的读书人，擅长评书话本子的那种， 负责教导司空霖， 寓教于乐，当然，抽空的时候， 她也会亲自陪着司空霖一起玩游戏。除了她， 韦皇后也时常过来陪伴。
司空霖成了安王，韦皇后自然成了安王妃。
自己这个贵妃登基称帝，从礼法上来其实有点儿那啥。毕竟是司空霖的妃嫔来着。不过众臣不约而同忽略了此事。
起居注上大笔一挥， 改成了太后当年将袁萝当做女儿教养，虽册封为贵妃， 只是便于居住宫中，主持朝政的权宜之计，自己与皇帝之宛如亲生兄妹。
这样粉饰， 袁萝觉得有点儿别扭，但想到另一个时空里， 大唐盛世，父皇留下的侍妾都能当皇后，当女帝，儿媳也能入宫当贵妃，自己这点儿小事也不算什么了。
而后宫中的诸位妃子，袁萝委托韦皇后征询了她们的意见，袁萝本来的打算是优厚地赏赐财物，然后放出宫去，各自婚嫁。她们都是官宦女子，这年头虽然也男尊女卑，但还没有把女人绑到贞节牌坊上当祭品的陋习。
二十多个妃嫔，最终只有六七个选择了出宫返家。大多数都宁愿以安王侧妃的身份，或者干脆转职成女官，留下来。
对他们来说，比较起出宫嫁人的未来，反而是宫中的生活更加安乐自在。
在袁萝忙于朝政的这几年，韦皇后带着她们整日里饮宴欢乐地享受生活，因为没有了争宠这回麻烦事儿，后宫的关系异常和谐。不仅私底下成立了诗社画社，还成立了戏班子，自导自演地娱乐着。之前报册上风靡的《新白娘子传奇》等故事，接二连三搬上舞台。当然只作为闺中游戏，私底下玩玩的。
自己以前嫌她幼稚，其实这小丫头还挺有人望的。
“朝中宫中都是用人的时候，杜昭仪她们几个都知书达理，转职做女官正好。”韦皇后说着。
“不止宫中女官，将来干得好了，还可以上朝堂上为官。”袁萝笑道。
韦皇后瞪大了眼睛，“你说笑话吧？”女子怎么可以入朝为官！
“我会拿这种事情来当笑话吗？”袁萝耸耸肩，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如今这世道男尊女卑还没到后世那般严重，自己可以当女帝，将来自然也可以有女子为官。趁着如今科举制度并不完善，女子进学考试都可以张罗起来。
还有在天下各州郡设立亲民学，普及教育，从西域引进新的农产品，鼓励商贸来往，藏富于民……
这些都是袁萝未来几年的执政计划。
“还有你自己，有想过将来吗？”袁萝认真地询问韦皇后。如果她想要跟司空霖和离，寻求自己的幸福，袁萝也绝对支持。虽然亲王夫妻和离史上未见，但如果找到合适的理由，比如安王修佛之类的，还是能办到的。
“没必要那么费事，这样就挺好的。”韦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
反正她也没有心爱的人，司空霖还挺可爱的。反而不如长长久久这样欢快下去，就是人生最幸福的生活了。
而且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司空霖是安泰长公主之子，自己与他履行婚约，也是遵循母亲当年的遗愿了。
只是，心里头还是有点儿不甘心。那个诡异的念头不时冒出来，要是眼前之人变成男子就好了，她可以继续当他的皇后，或者贵妃也不差……韦皇后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
“这样也好，反正你还年轻，等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袁萝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笑道。
她们的人生还这么漫长，很多事情不必那么着急。
袁萝希望将来的时代，女子也可以不断地充实自己，发展事业，不必依附男子存活。
韦皇后非常聪明，说不定也可以上朝为官，或者选择喜欢的事业，遇到情投意合的人。
比起这些遥远的未来，如今迫在眉睫的第一件大事，还是登基大典。
虽然议定了袁萝登基，真正的登基大典需要复杂的礼仪程序，至少要筹备几个月。
相比起来，另一波人要先出发了。
“臣北上一趟，数年不得相见，请娘娘保证身体。”蔡云衡站在殿内，望着袁萝，低声道。
袁萝登基已成定局，宫中大多数人都开始改称陛下了，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她为娘娘。
“这一路任重道远，你也善自珍重。”袁萝温声说着。
北戎的局势不容忽视，整备齐了人手和军资，就要立刻出发。
没法见到她登基的盛况，是他毕生之憾。但能为她戍守边关，守护一方疆土，又是他珍视的荣耀。
袁萝将人送到殿前，蔡云衡俯身跪地，再度拜别，才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袁萝也有一丝怅然，只能在心底默念一句。
山高水远，一路珍重。
对他，也对那个人。
***
下了廊道，蔡云衡遥望着重重宫阙，转身向北宫走去。
穿过树林，一直走到了毓秀宫。
站在寂静的宫门前，沉默良久，未来的日子，她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继承皇位，她就要搬去乾清宫，忙碌朝政大事，连紫宸殿都没有几天可去，更别说这一处距离遥远的冷僻宫殿了。
自己北上戍边，大概也再难回到这里了。
他缓步进了大殿，熟悉的桌椅摆设一一映入眼中。
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日子，就铭刻在这个偏僻寂静的宫殿里。
将每一处陈设都牢牢记在心底，直到日落黄昏，他才转身离开。出了门，发现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中间夹杂着零星的雪花。
这漫长的冬日终于到了尽头，蔡云衡返回书房取了一把竹伞。
撑着伞，沿着后廊道出了宫殿。
走了不久，他目光落在回廊一侧的长椅上。
两个小雪人依然安静地呆在那里。这僻静的地方不见阳光，并没有太融化，只是也没有上次见到的那般精巧了。
一个小雪人头顶上的簪花落在了地上，而另一个的司南针掉到了竹椅缝隙里。
蔡云衡上前捡起簪花，仔细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小雪人头发一侧，又将另一个的司南针也插了回去。
一阵风过，细雨如丝，落到回廊里。
他将竹伞撑开，搁到了两个小雪人的头顶上，为他们挡住钻进来的雨丝。
站在回廊上，最后望了一眼曾经熟悉的宫殿，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
风雪消，夜露寒，路上行人稀少。
丝丝春雨敲打在蓑衣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就是这样一个凄风冷雨的清晨，蔡云衡带着亲卫队伍出发了。
前往北疆戍守的八万兵马和粮草物资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分批上路。蔡云衡则带着亲卫队伍轻车简行，预计能比他们更早一步抵达天阁关。
走到城外，天边刚泛起白茫茫的光。
蔡云衡策马经过一处凉亭，看清楚凉亭中等待的人，有些发怔。犹豫片刻，才翻身下马。
看到他走近，顾弈起身相迎。
“我没想到你会来送我。”蔡云衡笑了笑，颇为自嘲。这些天两人不是没有打过照面，但心照不宣地保持了一种客套又生疏的姿态，谁都知道，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顶多当做普通同僚相处着。
“只是想起忘了一件事。”顾弈耸耸肩，“左冰凡说让我揍你一顿，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现在也不晚啊。”蔡云衡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回答他的是带着劲风的拳头。
蓬地一声气劲儿相撞，两人同时后退分开，又同时欺身扑上。
长剑发出龙吟般的鸣动，剑光飞舞缭绕，两人身影快得看不清楚彼此。
后面的亲卫们目瞪口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阻止。
队伍前面的马车掀开帘子，明澈的目光望着战况激烈的两人，又逐渐放远，落到对面的山坡上。最终收回，吩咐道：“全军继续向前走，不必停止。”
副将犹豫，“可是将军他……”
清润的声音打断道：“兵马调动，不可耽搁。继续前进，他不久之后就会跟上来了。”
副将无奈，遵从了这位的吩咐。车里之人据说是蔡将军延请的幕僚，一位隐居数年的名士，虽然只是五品转运使的官职，权限却极大。
众人继续策马前行，很快将这长亭边的打斗抛到了身后。
终于打到筋疲力尽，两人双双分开。
蔡云衡靠在一颗大树底下，呼吸不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尽情地比拼了，两个人之间。小的时候倒是经常有，还会弄得浑身泥泞。
一通比拼，原本离别带来的伤感倒是不翼而飞了。
他笑了一声：“若是左冰凡还不服气，等他亲自上吧。”反正他北上要经过天阁关，两人不久就要见面。
兵马经过扬起的沙尘渐渐落下，队伍早走得看不见人影了。
蔡云衡转身牵过马匹。
顾弈依靠在凉亭边上，冲着他的背影，开口道：“之前的几年，多谢你了。”他声音低沉，却真挚。
在失去了所有，天崩地裂的时候，是他陪在自己身边，给了他支撑下去的勇气和信心，让他没有迷失自我。纵然后来知道，蔡云衡是有补偿的心理，他依然非常感激。
恩怨分明，他向来看得透彻。
经历了那场变乱，两人之间的裂痕不可能再恢复，实际上朝廷也不可能容许他们和好。同样是手握重兵前途无量的年轻武将，还是好友知交，本就不合规矩。
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如今送别，也算是对这段感情的一个了结。
这家伙，总是这么透彻到让人讨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总是比自己幸运，蔡云衡笑了一声，“好好照顾她……再见了。”
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急行数个时辰，才追上大部队。
队伍已经行至培县，准备停下歇息了。这里是霸县东侧的一处县城，曾经也是水淹康俨的战区之一，短短几个月后，原本泥泞不堪的县城已经收拾齐整，朝廷拨下了钱粮和人手，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开展着。
街市上，百姓忙碌而喜悦的表情映入眼中。
蔡云衡能够想象，如今饱经战乱荼毒的大地上，几乎处处都是这般热火朝天的景象。每个人都在期待着更好的新生活。
在驿站门口，他下了马，突然听见一阵悠远大气的钟声，从遥远的山脉中传出。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情不自禁遥望过去。
那是祈天坛的方向。
新帝登基的钟声，要响彻九九八十一天，从祈天坛开始，传遍天下每个角落，然后才是登基大典。
等自己抵达天阁关，也许关内的钟声也要响起来了。
蔡云衡露出笑意。
驿站院内，另一个人也微笑着，新的时代开始了！
***
离开了送别的长亭，顾弈策马疾驰，往京城而去。
却在冲上一处山头，勒住了马匹。
眼前马车熟悉至极，程巍表情复杂地站在一边看着他，然后俯身冲着车内说了什么。
车帘掀开，袁萝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本来今天打算远远送那两位一程的，没想到顾弈也出来送了，还跟蔡云衡打了起来。一开始她兴致勃勃，奈何这一场比拼持续时间太久，很快看得意兴阑珊，转身回了马车里歇息，中间还睡了一觉。
袁萝伸了伸懒腰，初春飒爽的寒气混着大雨之后的水雾，让人精神一振。然后瞪着顾弈问道：“害得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怎么赔我？”
顾弈：……他都不知道袁萝今天竟然也溜出来了。
“陛下想臣怎么赔。”顾弈好声好气地道。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带我去外面逛逛吧。”袁萝笑道。她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程巍大惊，想要劝谏，奈何某个昏君是完全不听忠臣谏言的。
眼睁睁看着袁萝上了顾弈的骏马，冲着他抛下一句，“先回宫等朕。”之后绝尘而去。
程巍眼前一黑，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的糟心日子，只能郁闷地吩咐宫人和侍卫带着空马车回了宫。
袁萝和顾弈共骑一马，冲下了山坡。
“娘娘想去哪里？”顾弈问道。
“去普生寺看看吧。”
顾弈一怔，普生寺就是当年德妃娘娘获罪被贬斥出宫的寺庙，在祈天坛东北部。
他调转马匹，带着袁萝一路疾驰而去。
同样是皇家寺庙，普生寺早年也曾经辉煌过，立国之初还曾经有一位公主在这里带发修行。后来京城东部又兴建了好几处体面簇新的佛寺，延请有德高僧坐镇，再加上还有祈天坛附属的皇觉寺。这普生寺门庭便渐渐冷寂下来。
二十年前德妃被贬斥出宫的时候，普生寺已经非常残破了，只有几十个女尼在这里修行度日。那主持又是个贪慕虚荣的势利眼，对落魄至此的德妃母子极为苛待。比甄嬛当年落到甘露寺的境遇还不如。
所以德妃被迎接回宫当了太后，想起这些年的屈辱，勒令普生寺的主持和几个欺负他们母子的人立刻自尽，又断了这寺庙的皇家供奉。消息传开之后，众人更加鄙视这座拜高踩低的寺庙，香火彻底断绝。
袁萝和顾弈抵达了寺庙，发现这座寺庙比想象中的更加荒凉。大概是入不敷出，剩余的出家人也都离开了。只剩下两个老眼昏花的年迈女尼在看守门户。
大殿内的佛像因为缺乏保养，变得陈旧残破，供桌上一层浮尘，角落还结着蜘蛛网。
“这寺庙真该改名叫兰若寺才对。”袁萝打量着四周，吐槽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
“是话本子中非常有名的故事，一个名叫聂小倩的女鬼和一个书生之间的恋情。”袁萝拉着他的手，两人穿过寺庙，进了后院。
终于到了德妃当年带着司空霖隐居的小院。
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片菜园，因为长期疏于打理，菜苗和杂草横生。
进了房内，房舍非常简陋，连一处窗户都没有，幸而还算坚固。一侧是木板拼凑的床榻，另一边是简陋的桌子。说桌子太吹捧了，其实就是用破败的木箱拆分当做桌面，然后搭在了几根棍子上。这便是他们日常吃饭玩耍的地方了。
木桌的一边，散落着七八根浅黄色的绳索状东西，袁萝捻起一根来，柔韧弹性，带着一股腥气。
“这是兽筋，军中也有用这种东西来制作弓弦的。”顾弈解释道。拿起一根，微有些惊讶，“这是豹子筋，能打到这种猎物可不容易。”
原主以前是狩猎高手来着。袁萝想着。
又想起司空霖心心念念提过好几次的帮助原主绞弓弦的过往，大概就是在这张桌子旁边吧。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了一幅画面，稚气未脱的少年坐在门边，打磨着这些柔韧的兽筋，一边等候着明艳动人的少女从山上下来，有时候会带回来山鸡，或者兔子，母子三人便可以饱餐一顿。
德妃忙碌的间隙，还会做一些简单的刺绣托人捎下山去贩卖，同时自己种着菜。
原主的那对猎户父母过世地早，少女便跟他们一起生活，三个在这里的日子艰苦，却也温馨。
原本以为将来就是这样了。谁料一朝天变，滔天富贵凭空降下。他们变成了皇帝、太后和贵妃。回宫之后德妃很快去世。原主立身那个陌生的宫廷中，难怪从此迷失了心智。
只是祸害地江山分崩离析，到最后，她应该也后悔了，否则不会留下那个拯救世界的遗愿。
看着门外透入的阳光，袁萝只觉一片通透。原本心中还有疑惑，如今却彻底放下。
正如连延秋所说的，哪个才是德妃的亲生骨肉，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或者司空霖，都一样。
出了小院，天色彻底昏暗下来。
袁萝觉得口渴，索性去德妃的菜园里拔了两只萝卜出来。因为野草太多，萝卜都生得瘦瘦小小。
顾弈拿去后院水井边浆洗，袁萝顺着前殿一路观赏着。
走到门口，却遇见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似乎趁着时节出门登高赏景的，往这边走来，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这普生寺原本也是山上一处名胜，可惜因为太后驾临，反而遭了灭寺之祸。”
几个人议论着当年德妃跟着普生寺的恩怨。
一个人说道，“这普生寺主持身为出家人，却如此势利，确实不对，但太后也未免过于斤斤计较了。”
“是啊，难怪圣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袁萝躲在柱子后头，蹙起眉头。她最厌烦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中庸言论了，还动辄牵扯到性别问题上。立时恶作剧心起，决定教训他们一顿。
几个书生说得畅快，进了大殿，突然一阵风过，将殿门关了起来。
最后一缕昏暗的阳光被隔断在外头，大殿里一片阴森森的，几个书生都情不自禁打了哆嗦。
其中一个勉强笑道：“这殿内好黑啊，幸好我带着火折子。”
一边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上，有了光亮，几个人松了口气。
幽幽火光，映照着满殿画风诡异的佛像罗汉，之前有天然光线的时候，这些神像还没有这么阴森来着。如今借着这点儿火光，怎么看起来这般可怖啊！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突然一道幽幽叹息传入耳中。
几个人齐齐颤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齐齐愣住了。
正中央的佛像前，不见了佛陀，而是一个素白轻纱遮掩的女子，栩栩如生，容貌美艳。
这殿中供奉的是观音菩萨吗？好生美貌啊，宛如天人一般！可是刚才进来一打眼见过的好像不是这尊神像吧。
几个人正疑惑着，却见那“观音神像”睫毛轻动，竟然睁开了眼睛。
眸光流转，灿然若神，却在落到自己身上时变得冷若冰霜。几个书生只觉凉意彻骨。
“尔等凡夫俗子，也敢进入本座的道场吗？”声音沙甜诱人，威严之处却又仿佛带着雷霆。
几个人被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等……只是不慎勿入，非是有意惊扰，请观音娘娘大发慈悲……饶了我等。”
磕地头晕眼花，不见上头有回音。半响，一个书生小心翼翼抬起头。火折子早熄灭了，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半缕的光线，可见高台上一尊弥勒佛像，正慈眉善目望着他们。哪里还有什么观音。
几个人面面相觑，“鬼啊！”不知是谁领头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往殿门冲过去。
几人争前恐后冲出了寺门，转眼就消失在了山道上。
“一群胆小鬼。”高台上后头袁萝唾弃了一句，将蒙在头上的白纱掀开。这么容易就逃走了，她都没有玩够呢。
“娘娘又干什么了？”顾弈拎着萝卜回来，望了一眼咣当晃动的殿门。他刚洗好萝卜，就听到前头一声惨叫，立刻飞身赶了回来。
“刚才进来一群书生，被我吓跑了。”袁萝脸上都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可惜都是一帮胆小鬼，不然还能来一场人鬼相恋的传奇故事呢。”她原本还准备着等那帮书生颤声问道，“台上何人？”然后回答一句，“奴家聂小倩”来着。
顾弈听着黑了脸色，走到高台下面伸手接住跃下的袁萝。
“陛下遇到外人，记得喊一声，让臣来处置？”
“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我能一个打五个。”袁萝抱住他的肩膀，吹嘘着牛皮，“我可是狩猎高手来着，没看到之前的豹子筋吗？”
顾弈黑线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以前了，现在的娘娘，还记得怎么挽弓射箭吗？”
袁萝身体一僵，目光望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会连这家伙也察觉到了吧，自己不是原主这种事儿。他跟真正的贵妃几乎没有接触过啊？
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他低声笑着：“我很庆幸，遇到的是如今的娘娘，从第一次在乾清殿外的广场中见面开始……”他低下头，在她洁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时候，她一身火红的斗篷，仿佛是一缕光，一片热，就这么突兀地照进了他黑暗的生命中。遇到她，便是他一生最幸运的事了。
原来真的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不会是连延秋那个多嘴的家伙告诉他的吧？或者是程巍他们……不过自己平时破绽也不少，比如刚才都认不出那些兽筋是什么，以他的聪慧，肯定早就猜到了。
“娘娘很在意？”看着她纠结的小脸蛋儿，顾弈有点儿后悔提到这个话题了。
袁萝想了想，也无所谓了。既然他们都接受良好，自己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她抱住他清瘦的腰身，用一根手指挑住他下巴，柔软又轻挑，笑问：“就是诧异一件事，你们都完全不担心吗？”
顾弈捉住她的手，合拢在掌心里，珍重而小心，“我只担心一件事，你是否会消失。”就像她突然降临在他身边一样。
“放心吧，唔……”
顾弈俯下身，吻在她的唇上，将那些承诺封印在内心里。
昏暗的夜色下，两个人的身影越拉越长，最终融合在一起。
远处的钟声响彻不停。那是祈天坛中预兆新帝即将登基的声音。
沉浸在温柔旖旎的气氛中，袁萝却突然升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等继承了皇位，她是不是得改名叫司空萝？
哎，这个名字……好难听啊！

第129章 吃醋
显圣八年春， 皇帝司空霖以疾病为由，正式将皇位禅让给了原本的贵妃袁萝，或者说司空萝。
改年号为天授。
这是天裕立国以来的第一位女帝， 还是传说中的龙女降世， 上承天命而来。无论朝中还是民间，都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八卦的热情。
女帝未来的婚事， 尤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很多人都在议论，女帝是否会效仿男性帝王，设下后宫。
之前大盛朝的那位女帝，就在后宫设了皇夫和侍君，有七八位“妃嫔”。这些人大都是门阀世家出身，温存体贴又俊美的贵公子， 不仅在后宫侍奉，还辅佐处理朝政内务。之后女帝生下两位儿子， 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公子的血脉。其中的长子在女帝百年之后顺利继承皇位，登基为帝。
程巍旁敲侧击询问过这件事。
袁萝回答地很爽快。前朝那位女帝设立后宫， 是因为自己权利不够稳固。一者是为了拉拢门阀势力，保证自身权势。二者， 是混淆血脉，因为世间子女传承父系血脉的念头根深蒂固， 将来孩子若是知晓自己是哪家的人， 很容易倾向于父族，造成朝政权力失衡。设立后宫可以遮掩这一点。
阅读前朝史书， 袁萝非常怀疑，那位前朝女帝的两个儿子，可能不是后宫那几位公子的，说不定是她在宫外的秘密情人的。女子为帝，就是这么麻烦，光是孩子的爹就得费尽心思。
程巍问道：“陛下看得清楚，为何不及早筹备此事呢？”
“第一，如今门阀世家力量衰减，朕无需拉拢谁。第二，顾家都没有什么人了，朕也相信他的人品和心意。何必忧虑这些。”顾家除了顾弈，就剩下顾缜，还有两个孩子。顾缜如今埋头在新成立的军器工坊里，一心想要当科学家。而两只小熊都还小。
程巍点点头，心中不免想着。还是当初连提督的想法，去父留子来得最爽利，绝无后患，不过这个念头可千万不能让陛下知道了。
关于自己的婚事，袁萝没有让朝臣们议论太久，登基大典之后三个月，就在朝堂上公开了自己的丈夫人选。
新锐将领，燕国公顾弈。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无论民间还是朝中，都是一片赞誉。
婚礼的事情也逐渐提上了日程。
先是登基大典，紧接着又要筹备皇帝的婚事，礼部上下忙得团团转。
作为当事人的袁萝，倒是轻松地很，日子一如既往。
不过顾弈就有点儿麻烦了，比起预料中的美好生活，现实好像有点儿偏差啊。
这一天他和韦曦入宫，禀报军器更换的事情，刚进乾清宫，就听见里面一片吵嚷。
“喂，去看看怎么样，听说好多人真的看到了，天仙绝色啊，聂小倩再世……”安王妃韦皎皎，也就是以前的韦皇后正上蹿下跳围着袁萝团团转，迫不及待说着刚刚听来的消息。
在城外的普生寺里，几个书生前去赏景，结果遇到了一位美艳绝伦的女鬼，几个人被吓到屁滚尿流回来，之后京城就传出了这件事。普生寺自从荒废之后，被妖魔占据，其中一个女鬼法力高深，抬手间能颠倒黑白，将朗朗白昼化作幽幽暗夜，更具有诸般魅惑神通，假扮做观音菩萨迷惑世人，心志不坚者多有遭其毒手的。几个书生全仗着浩然正气，才逃过一劫。
正好袁萝回来之后想起了聂小倩的故事，在报册上连载了两期。配合着这条小道消息，瞬间变成了京城的热门话题。因为故事的影响，原本众人口中的妖魔立刻画风一变，成了早逝的贵族小姐，为情所伤，困于山寺，等待有缘之人……还带动了普生寺的香火大涨，比起全盛时期都要辉煌。很多书生去寻找佳人，几家富户还说要捐助银钱，将女鬼迁葬，然后延请有德高僧来寺庙坐镇，重整旗鼓云云。
袁萝只能翻白眼了，早知道这几个书生这么多事儿，就不在报册上放倩女幽魂的故事了。
如今韦皎皎也听说了，非要去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女鬼。
人就在你面前呢！袁萝真想喊一嗓子。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别胡思乱想了，那里没有女鬼，也没有大柳树。”她和顾弈两人去普生寺是小秘密，连程巍也不知道的。
“胡说，明明有大柳树，我问过安王，之前他经常折了树枝来玩儿的。”韦皎皎一口抓住袁萝话中的破绽。“你都忘了吗？”
呃，她真的没注意，那地方竟然还有大柳树来着。
说起来，可能就这笨丫头不知道了吧，自己跟原主不是一个人这件事。袁萝突然延伸地想着。
可能出神的时间太久了，韦皎皎不满地捏住她的脸颊，抱怨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这个调皮的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袁萝拉住她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歪，就将人压到了底下，然后反手捏住她的脸颊。
想跟我斗，呵呵，看看谁更厉害。
两人在榻上互相玩闹着，滚来滚去好像两只猫儿。
韦曦只觉得眼前场景有点儿眼熟。
顾弈却是第一次见，目瞪口呆，完全超出想象力。印象中袁萝是个矜持的人，极少与人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最终韦皎皎抱住袁萝的手臂，委屈道：“你上次答应了带我出宫去玩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袁萝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我今晚陪你一起出去，不过不去那个普生寺，去喜欢的酒楼逛一圈，听听评书就好。”
韦皎皎一声欢呼，大为兴奋。
看到殿门外的顾弈，袁萝给了他一个愧疚的眼神。今天晚上原本说好了要跟顾弈一起出去玩耍……呃不……体察民情来着。
不过都是体察民情，跟谁出去都一样啊。她安慰着自己。
韦皎皎兴奋地转了一圈，看到袁萝有正事要忙，先退了出去。出殿门的时候，经过顾弈身边，看了他一眼。
顾弈也不知道是否自己错觉，安王妃的眼神中仿佛有点儿敌意来着。
韦曦看了妹妹的眼神，又偏头注意到顾弈懵逼的表情，突然有些好笑。以前没注意来着，顾弈未来最大的情敌，未必是哪家的佳公子，说不定会是自己亲妹子呢。
自从袁萝登基之后，安王和安王妃依然住在宫中，都喜欢缠磨着她，跟以前一样。
商议完正事儿，已经是晚膳时间了。
袁萝索性赐膳，大家一起吃完，一起出宫上了街。
宫外的夜市正热闹着，韦皎皎是第一次来逛，兴奋地不得了。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还拉着袁萝去了酒楼听评书。
酒楼上讲的恰好是顾弈征战北戎的段子。当然，没有直接用原主的姓名，但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这也太胡扯了吧！”听着飞天遁地的大战，韦皎皎都忍不住吐槽。
袁萝倒是还好，反正被雷过很多次了。
韦皎皎目光落在旁边桌上，顾弈在那里抿着酒水，目光却始终落在袁萝身上。她不忿地将凳子挪了挪，挡住了他的视线。
袁萝心情有点儿微妙，她也注意到韦皎皎和顾弈之间的那点儿不对付了。
想到两人原本应该是一对情侣，却因为自己变成了这样。
不过转而想到在那个世界，韦皇后是经历了数多折辱，彻底改变了性情，沉默而忧郁的美人，而顾弈也是个封闭压抑的性子，两人互相怜惜，才有了火花的，如今没有经历那些，她依然是这般欢快天真的性情，顾弈也阳光而温柔，这样也很好。
第二天，袁萝以为终于能跟顾弈过上二人世界了。
司空霖又来到了乾清宫，兴奋地道：“阿萝，上次你给我的番茄有几个已经成熟了，咱们去看看吧。你上次说了，这东西跟鸡蛋配在一起，最好吃了。”
西红柿熟了！袁萝大为惊喜。西红柿炒鸡蛋可是咱们大中华的国民菜啊，同土豆丝并列的。
之前袁萝发现司空霖对种植花木颇有兴趣，还有耐心，就搜罗了不少品种送给他，西红柿就是其中之一，还在宫中专门划拨出了一处暖房供他使用。
户部下辖的农寺里也在尝试种植这些新鲜物种，不过都是在露天自然环境下，没有司空霖的暖房成熟地早。
在西红柿炒鸡蛋的诱惑下，袁萝再一次背叛了组织，跑去跟着司空霖一起研究了新产出的物种。
亲手下厨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本来还想着给顾弈留点儿呢，结果被司空霖和韦皎皎两个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袁萝都没捞到几块。
第三天，袁萝终于处理完一天的朝政，正准备跟顾弈好好享受一番二人世界。
晚上，韦丞相带着户部尚书几个人匆匆入宫，禀报了飞马送到的紧急消息，肃郡东部发生地震，附近民房垮塌死伤众多不说，还引发了山体塌方，冲击下面的堤坝，摇摇欲坠，若发生事故，将一泻千里。
这种民生大事自然不能耽搁，袁萝紧急召见了一众官员，将银钱粮草以及维修人手调派下去。
连续忙碌了一个晚上，自然也不可能出宫了。
再后来……
到了第N天，终于没有了任何干扰，
袁萝更换了一身男装，跟着顾奕一起出了宫。走得还是两人习惯性的老路子，翻墙。
对袁萝的这种行为，程巍非常反对，然而阻止不了，只能认命。
两人出了宫，先去了顾家老宅。
刚进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狗吠声，袁萝和顾弈循着声音去了后头演武场。然后就看到已经长大了的小黑狗正在对着场地中央的一个青衫男子狂吠。
男子正是顾缜，他手里拿着一只死狗，正捏着脖颈，仔细查看。似乎被小黑狗吵得不耐烦了，抬头做了个鬼脸威胁道：“别叫唤了，再叫连你一起杀掉灭口！”
似乎被他凶残的威胁吓到了，小黑狗哧溜一声窜到了顾弈的脚边。
顾缜这才看到两人，扔下死狗，对着袁萝从容行礼，“臣参见陛下。”
举动间行云流水，贵气自生，前提是忽视他脸上的黑灰和脚边的死狗的话。
顾弈满头黑线，“二哥你又在干什么？”
几个月前顾缜在工部领了差事，加入了新成立的军械研发司，从此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不仅在军械司如鱼得水，还将很多乌七八糟的东西搬到了家里来。时不时弄出些让人头疼的事端来，上次校场一阵火光冲天，把门房的杜老伯惊得几天没有睡好觉。
袁萝走近了看着死不瞑目的黑狗，别跟她说最近某人在搞生物实验啊！
“上次陛下提起，如果将热气球太过封闭，会产生浊气，导致窒息，在下尝试了一番。”
还真是在做实验啊。袁萝无语，问道：“你刚才是在研究它的死因吗？”
“不，臣只是在想，还能不能吃？”顾缜摸着下巴。
袁萝：……
“毕竟是毒死的，按理说不好吃，但是陛下上次说这种炭气无毒……”
“能吃的。”袁萝无奈地开口道。
这些日子她几次去军械司视察工作，有些工匠遇到的问题，只要知道的，她都毫不避讳地解答。
“因为炭气是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一种物质……”袁萝将空气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用了代指。
顾缜听得两眼放光，“娘娘是说，之前盗墓之人下斗，常发生命丧之事，并非鬼魂索命，也是因为炭气窒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是深入。
袁萝越发感觉，顾缜是个极聪明的人，举一反三，若非自己占据了后世广博的知识，还真跟不上他的思路。
被撂在一边的某人按住额头。
二哥啊，他们韦家的人也就算了，你好歹是自家的人，竟然也这么挖弟弟的墙角，厚道吗？
两人说完，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袁萝这才注意到，顾弈已经在校场旁边的凉亭里摆好了茶水点心。
“说得口干吧？先喝点儿水吧。”
“呃……”袁萝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跟顾弈一起去城西的斗春园一边吃夜宵一边赏花来着，这个时间，肯定不能去了。
顾缜转身溜了，也不知道是感觉对不起弟弟，还是拓展了新思路，迫不及待要去开展新的试验了。
以他的性子，袁萝总觉得是后者居多。
到凉亭中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点心。
袁萝坐在顾弈旁边，仰望着漫天星斗。
春末夏初的时节，夜风吹在人身上最舒坦了，伴着花香脉脉，两人依偎着，袁萝将头搁在他肩上，只觉无比的惬意舒坦。
一边说着话，顾弈说起之前在军中的趣事，从小他跟着父兄，走过这天下大多数地方，见识过无数的风光。不仅中原和北戎，十二岁那年还曾经跟着使团去过一趟西域，那时候顾良勇想过联络西域诸国，共抗北戎来着。
而袁萝也讲述着自己故乡的事情，那个富饶美丽的世界，各种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宛如神话的科技产品。
凉亭外的小虫子发出尖细的鸣叫声，给这片寂静的角落添了几分生动。
就这样也很不错，袁萝在他怀中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凉亭外的大梨树到了花谢的时候，一阵风过，素白的花瓣飘零而下，带着淡淡香气。
在心里头想着甜甜的梨子，袁萝不知不觉就有点儿迷糊了。
直到顾弈在他耳边低声呼唤：“阿萝，别睡啊，外面太凉了。”
她哼哼唧唧撒了会儿娇，才磨蹭着起来。不仅是因为懒散，自从登基之后，需要忙碌的事情更多了，属于两个人的时间反而没有以前多。下次找到时机出宫，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弈干脆用斗篷将人一裹起，然后打横抱起来。
将人送回了宫，顶着程巍责备的视线，他将人送回了床榻上。
等袁萝彻底睡了过去，他起身离开。站在宫门外，禁不住叹了口气。
别人的醋用碗来喝，他的醋得用水缸来喝才行！
***
这样一片忙碌中，很快到了冬天。
飞雪连绵，快要年节的时候，御驾带着文武百官去祈天坛举行告祭天地的礼仪。
这是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祭天大典，自然格外隆重。
持续了两天的祭礼终于完成，下午下了一场小雪，很快放晴。夜晚，袁萝住在行宫里。
转眼一年过去了。一直沉眠的系统又发来了惯例的询问，【是】，【否】，【下次再说】。
袁萝继续鸵鸟地选择了【下次再说】之后，系统再次休眠。被它这么打扰，也没有了睡意，索性起身，披着斗篷，来到殿外。
正逢顾弈布置完防卫完成，来到殿内。
顾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问：“要出去玩玩吗？”
“好啊。”袁萝眼前一亮。年底好一阵子忙碌，都没有松快的时候。
袁萝交待了程巍一声，两人拉着手出了大殿。
留下程巍满肚子怨念，絮絮叨叨着。
旁边小太监竖起耳朵听着，仿佛是在抱怨什么“奸妃祸国”之类的语句，该不会听错了吧？
***
两人一路沿着山道向北，转头看去，两行脚印在浅浅的雪迹中留下整齐的痕迹，月光下格外可爱。
袁萝满心欢快。发现顾弈半天没说话，挽着他的手臂，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程大人是不是对我满腹怨念了。”
“嗯，程巍也该出去历练一下了。”袁萝果断道。程巍从连延秋那边学来的，不仅是锦麟司的刺探谍报这一套，作为一个读书人，同样还有治国理政造福一方的抱负。也是该让他多施展身手了。上次江洲传来的灵江漕运贪污案件，牵扯江南官场，正该有个份量重的人带队清查一番。
一直走到了皇觉寺，两人停了下来。
登上观星台，袁萝仰望着满天星斗，心情开朗明快。
转眼已经几年了？上一次跟顾弈和蔡云衡在这一处观星台上一起喝酒来着，自己还曾经在皇觉寺假扮算命僧人刷好感值，结果刷掉了马甲，惨遭打脸，咳咳……
正陷入沉思，突然被一阵喵喵喵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怎么会有猫叫？
是皇觉寺的僧人养的吗？这个时辰，僧人早都离开了吧。
袁萝循着声音，下了观星台，来到旁边的厢房里。脚步一顿，好像就是那一间她曾经进过的厢房，在里头假扮成算命的高僧来着。
她转头望去，看到顾弈微笑的表情。
立刻意识到，是这家伙的手笔。
“送给你的礼物。看看喜欢吗？”他笑着说道。
袁萝迫不及待推开了厢房大门。
然后惊呼连连，只见几个淡黄色的小毛团从门缝滚了出来。
一只两只，都奶声奶气地叫唤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自由的世界。
仔细看去，有虎斑猫，有暹罗猫，有黄狸花，还有袁萝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黄色品种，一个个摇头晃脑，左冲右突。却都被顾弈密不透风地阻拦下来。
都是两三个月大小，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的小奶猫。
“前几年，陛下和我，还有蔡云衡在这一处观星台上把酒言欢，讲述心事。曾经说过，以前养过一只猫。可惜只说了那是一只黄猫，并没有说是哪一种黄猫，所以我就多找了几只过来。”顾弈动作利落地将几只猫圈起来，让它们不要跑出门边的这段距离。
最后还有一只大黄猫冲了出来，等等，这不是一只黄猫，而是一只……
袁萝眼睛瞪得溜圆儿，看着那只“嗷呜”一声冲着她亮了亮嗓子的小东西。
竟然是一只小老虎！
喂，说好的黄猫，怎么连这个也混进来了？
“这一趟出门遇到了，母虎被猎户杀掉了，剩下这个小东西，顺便捡了回来，反正你说了，猫儿跟老虎都是一种动物。”
喂喂喂，我是讲过老虎是猫科动物，但不是这么理解的吧？豹子还是来着！幸好这一次没有弄一只豹子掺和进来。袁萝哭笑不得。
几只小猫被顾弈拦住了去路，试了几个方向都无法走脱，很快放弃了冲出去的打算，倒是那只小老虎格外执着，冲不出去就换一个方向。几次都被顾弈用脚拦住，终于忍无可忍，抱住顾弈的小腿肚子，歪着头一口咬下去。
袁萝吓了一跳，却见顾弈俯身捏着它后颈，轻而易举拎了起来。
“牙都没长全呢，就这么凶。”
袁萝凑近了细看，果然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虎，被顾弈拎着要害，小爪子垂着，不敢再动弹了。
袁萝伸手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哇，软软的，可可爱了。
小老虎冲着她嗷呜了一声，奶凶奶凶的。
顾弈将它放回到地上。几只小猫儿凑上来，开始骚扰这只小老虎。
可能是相处了不少时间，它们竟然完全不惧怕这万兽之王的威吓了。小老虎气愤地嗷呜一声，几只猫儿恍如未闻，爬到了它身上，肆意地抓着它的皮毛。
小老虎原地转了个圈，委屈地叫了一声，无奈地甩了甩尾巴。
还是顾弈出手，将几只小奶猫扯下来，然后将小老虎抱起来，送到袁萝的面前。
袁萝只觉得可爱，将小东西抱过来，就是一只猫的重量。
到了她怀中，小老虎反而冷静了下来，歪着头看来看去，开始伸爪子往她头一侧的步摇上垂下的小金鱼抓挠。
真是一只猫儿啊。袁萝故意低头用小金鱼逗它，开心地笑着。
顾弈又抱起另一只小虎斑猫，碧绿的大眼睛望着她，宝石一样，袁萝感觉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等将来我们一起养它们。不过老虎还是不能长久的家养，等养大一些，就把这小东西放归山林。”
袁萝连连点头，忍不住期待起将来的婚后生活了。
两人进了厢房，那里有准备好的笼子，将这几只顽皮的小东西驱赶进了里面。
看着顾弈欣喜的笑脸，袁萝突然又萌生了恶作剧的念头。
“你闭上眼睛。”
顾弈望着她，乖乖地闭上眼睛。本来以为，会有一个甜蜜的亲吻落下来，可闭眼没多久，就感觉脸上一凉。
他睁开眼睛，袁萝已经退了两三步远，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看着他的脸笑得弯了腰。
顾弈不用照镜子，从刚才的凉意，就知道她干了什么。
脸颊上对称的六根胡须，让少年俊逸的脸庞更添了三分可爱。可惜没有胭脂，给他鼻尖儿点上一点儿，肯定更像一只猫儿了。
顾弈笑了笑，突然上前抱住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她的脸颊，趁着脸上的墨迹未干的时候，贴了上去。
一边贴了一下，袁萝躲避不及，立时白皙的脸颊也多了几道黑漆漆的胡须。
两人看着彼此，一起大笑了起来。
笑完了，袁萝踮起脚尖儿，又在顾奕脸颊上亲了一下，多谢你了，这份礼物，实在是最贴心了。

第130章 傻白甜
过了年节， 短暂的休整后，朝政步入正轨。
繁忙的间隙，袁萝也没有忘了撸猫和养小老虎。
只是养了一个多月， 这小东西的个子就猛地往上窜， 而且变得特别沉，圆嘟嘟好像一只大号绒球，如今袁萝抱起来已经觉得有点儿吃力了。
作为准备放归山林的野兽， 从这时候，也得开始学习捕猎和野外生存的技巧了。
很快袁萝又发现了一个新麻烦，大概是日常喂养地太好了，小老虎的捕猎的本能似乎都忘光了。
这天是它第一次尝试捕猎，从笼子里放出来，几个小太监驱赶着一只山鸡到它面前。
山鸡感受到老虎的威吓， 立时炸毛了，瞪着老虎。
小老虎从未见过这种神奇的物种， 满心好奇地凑近了，伸出爪子试探着碰了碰。
可怜的山鸡在生死交关的压力之下， 迸发出无穷的攻击力，竟然煽动翅膀冲上去， 用尖尖的嘴巴对着小老虎脑袋不怕死地一阵猛啄。
小老虎被这狂风暴雨般的袭击打懵了，连连后退， 最后缩到一个角落， 用爪子抱住脑袋，呜呜哀鸣。
看得袁萝和顾弈目瞪口呆。
这还是老虎吗？
山鸡看出这是个软蛋， 立时精神大振，乘胜追击，爪子猛挠，翅膀狠抽。
十八般武艺施展下来，小老虎劈头盖脸挨了十几下，干脆嗷呜一声窜了出去，跑到了袁萝的脚边窝成一团。因为这段日子给它喂奶喂肉，小老虎对袁萝颇为依赖。
至此，山鸡大获全胜，得意地鸣叫了两声，高亢洪亮，宣告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袁萝干笑一声：“大概是平时吃得太好了。”
顾弈将小老虎抱起来，摸着它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肚皮，“是吃的不差。”
野兽捕猎的天性来自饥饿，每天躺着就好吃好喝，哪里会有捕猎的动力啊。
袁萝深以为然，吸取教训，专门将小老虎饿了一顿，它嗷嗷叫唤着也不给任何食物。
到了第二天，又送到了校场里。
小太监们也吸取教训，这次换下了凶猛的山鸡，改成了性格比较温顺没有攻击力的兔子。
小老虎终于振奋起精神，大概是饿了一顿的缘故，看着兔子眼睛里也露出猛兽该有的凶光。
它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然后……
兔子向旁边一跳，闪开了。小老虎却因为用力过大，栽到了兔子前头的土坑里，兔子灵巧地踩着它的脑袋一蹦，跳到了远处。
小老虎半天才从土坑里挣扎出来，继续扑杀兔子，然而半天都没有抓住。袁萝很快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它的速度，竟然追不上这只兔子。
两个人：……
袁萝捂住脸，真没眼看了！
顾弈忍无可忍，上前拎着它的后脖颈提起来，“娘娘平时太惯着它了，吃得太多变得这么笨重。”
袁萝不说话了，这些日子她闲着无聊就过来喂这个小东西，不知不觉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刚才追兔子的动作，真的跟一只黄色绒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先带回去好好教导两天。”顾弈下定决心。继续让袁萝养下去，只怕真养成一只猪了。
袁萝无奈地同意了。
又过了一个月，再去顾弈家中观看，也不知道他怎么教导的，小老虎已经顺利减肥成功，扑杀猎物也有模有样的了。
只是瞪着顾弈的目光非常不善，让袁萝忍不住想，小家伙这一个月的日子可能有点儿惨烈。
终于到了将小老虎放归山林的时候了，这种野兽不能长时间地依赖人，不然将彻底失去野外生存的能力。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将这小东西放到贡山北头的皇家猎场里头。
袁萝趁着去温泉行宫休养的功夫，跟顾弈一起上了山。
前几日刚刚下了雪，山坡上遍地白绒绒一片。一路走到了山林深处，顾弈从侍从手中接过笼子，跟袁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然后择了一个地方，将小老虎放了出来。
小东西被放到地上，先是撒欢一样在雪地里玩闹翻滚，然后往前走了一会儿，又停下来，转头望着他们。
看到两人没有跟上，仿佛知道了他们的意思，慢慢往前走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两个人。
袁萝有点儿心酸，慈母情结上来：“这天寒地冻的，它不好找吃的吧，不如再等两个月……”
“很快天气就转暖了，这附近野物很多，都是山鸡兔子之类容易猎获的。不让它好好历练一下，怎么在这荒山野岭里生存。”顾弈头一次违背袁萝的意思。替小老虎选择的地盘，已经是最适合生存的了。
想了想，明白他说的有道理，袁萝狠下心肠。
生怕小老虎再回头，两人果断地离开了。
上了马，顾弈笑道：“难得出宫一趟，咱们去一个地方。”
袁萝立刻露出期待的目光，程巍上个月被打发去南方巡查了，入夏才能返回，又在温泉行宫，耳边劝谏的声音少了很多。
两人没有让侍卫跟随，同乘一骑，沿着山道向东。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大雪将道路都遮掩了。
依在他温暖的怀中，袁萝不禁回想起当初逃离京城，危急时刻他前来接应的那段过往，等等，路边的这些树看起来好眼熟啊！好像真的就是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段路。
顾弈策马一口气奔上了山头，袁萝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望过去，不禁睁大了眼睛。
她清楚地记得，这一处半山腰上那座古旧的小木屋。如今小木屋依然在那里，却整个儿大变样，与其说是小木屋，不如说是一处玲珑别致的小院子。
“什么时候动手改建的？”袁萝惊喜地问道。
“去年的时候，将这一片山头买了下来。”顾弈笑道。
看着少年俊美开朗的笑脸，袁萝忍不住想配一句台词。
这座鱼塘……呃不，山头被我承包了！
看不出顾弈还有当霸道总裁的潜质，她笑出声来。
“在笑什么？”顾弈好奇。
“没什么，就是高兴。”袁萝笑眯眯道。
“你骗我。”相处久了，顾弈很清楚袁萝细微的感情，立刻发现袁萝的笑意不同寻常。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鬓角，又去咬她的耳朵。
又痒又麻，袁萝被他闹得笑个不停：“别咬了，哈哈，你是小狗吗……好吧好吧，我告诉你。”
两人一路从山坡上下来，袁萝顺道讲述了一个灰姑娘和霸道总裁一起经营鱼塘的古代版故事。
顾弈眨了眨眼睛：“阿萝喜欢养鱼，咱们也在这里挖一个鱼池。”
“好啊。”袁萝表示赞成，她不喜欢养鱼，但是喜欢钓鱼和吃鱼。不过马上又想到，“山里太冷，鱼儿不好存活吧。”
“没关系，这山道底下有温泉，庭院里很暖和。”顾弈笑道，“听说还有一些南方鱼儿色彩斑斓，非常美丽，有些门阀世家就引入温泉水来饲养。咱们也可以试试。”
这个袁萝知道，韦氏的一个温泉庄子上就有这种鱼池，韦皎皎以前还炫耀过。在没有控温设备的古代，弄这样一个鱼池可不容易。
不过这偏僻的地方竟然会有温泉！实在少见。
“是之前改建小院的时候请来的工匠发现的，只有一处很小的泉眼，可能是温泉行宫下游的支流。”
袁萝想了想，温泉行宫距离这边不远，确实可能是支脉细流。
到了小院门前，顾弈扶着袁萝下马。
院子里装点地非常明净秀丽，桌椅板凳都是朴素而舒适的风格，小厨房里还有新鲜的蔬菜瓜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稀奇的是正堂摆放着簇新的鲜花，幽幽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袁萝一路参观，进了东边，才知道这花是从哪里来的。
东边就是那眼温泉汤池，小小的浴池装点地非常精致，而外头开辟了一块田地，用玻璃罩子笼着，因为温泉地热的熏烤，里面种了好些花木，都长得不差。
袁萝进了这个玻璃暖房，顾弈跟在她后头，摘下一朵盛开的淡黄色小花，微微一折，就变成了一个环形。
他拿起袁萝的手，将这枚花形戒指戴了上去。
娇嫩的花朵映着白皙纤长的手指，美得动人心神。顾弈看得心动，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一下。
袁萝满心震惊，是谁教给他的？这种近似求婚的举动，虽说两人的婚期早就定下了，但任何女子，都会渴望一次浪漫甜蜜的……
“听说这种灵香草有消减烦恼，庇佑福运的功效。希望真的如传说中一样有效。”顾弈笑道。这灵香草也是西域的品种，他知晓袁萝喜欢搜罗海外珍奇的动植物，专门种了讨她欢心的。
呃，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抚摸着造型特殊的戒指，袁萝却还是非常开心。
两人参观完庭院，回了正堂。
已经是午饭时间，顾弈去了厨房，很快摆弄出三菜一汤，菜色简单却美味。
外头洋洋洒洒又开始飘落雪花。
袁萝两人坐定，刚开始吃饭，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弈蹙眉道，“不会又是那些东西来了吧？”
“什么？”袁萝诧异。听完顾弈的解释，惊呼，“这山里还有猴子？”
“有啊，好几次进来厨房偷东西吃了，一开始负责建筑的管事还以为是工匠不守规矩……”顾弈说着。
袁萝搁下筷子。两人拉着手去了后厨房，果然看到了几只灵巧的身影。
方才顾弈用了厨房，敞开着窗户散油烟，就趁了这个时机，几只小猴子沿着缝隙溜进了厨房里，翻出了些瓜果，乐得手舞足蹈。看到两人走近，立时警觉起来，吱吱叫唤两声，抱着果子接二连三跳上窗户准备逃走。
袁萝和顾弈又绕过回廊，去了厨房后头。
几只猴子已经跳上大树了。大概认为这两人不可能追上它们了，在树枝上停下来，冲着两人做鬼脸，撅屁股，还炫耀地拿起果子啃了起来。
袁萝捡起地上的松果，向上一扔，没有打中猴子，却打中了它们顶上的一根树枝。积雪簌簌落下，把几只猴子吓了一跳。
袁萝又多捡了几只松果，继续往上扔。
几只猴子生气了，也开始有样学样地冲着袁萝扔东西。
光秃秃的树上没有松果，但它们手里头却有不少“武器”。
眼看着几只猴子将刚刚偷来的桃子，葡萄等果品都当做武器，一个个朝着袁萝扔下来。顾弈特别想笑。
这一场交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袁萝将手里的松果扔了个干净，拍了拍手，然后开始捡地上的水果。顾弈帮着她，很快两人将东西都捡了起来。
树上的猴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气得哇哇直叫唤。
而两个大获全胜的狡猾人类已经抱着果子，转身离开了。
欺负完猴子，袁萝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回去吃完了饭菜，又去后山玩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已晚，袁萝也懒得回行宫了，顾弈叫来了外头留守的暗卫，返回行宫通报消息，两人就准备在这一处小别院住下了。
在铺着鹅卵石的小浴池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袁萝披散着头发出来。顾弈上前用柔软的毛巾搭上她的长发，替她擦干。
袁萝捻起一束头发，古人就是麻烦，头发特别长，每次清洗都格外费力。而自己的头发尤其浓密乌黑，要是会武功就好了，可以用内力解决。
“真想全部剪掉啊。”袁萝回想着沙宣头丸子头，无比怀念。
“要因为头发听百官唠叨吗？”顾弈笑了一声。这年头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动，否则就是不孝。
袁萝灵机一动，“要不找一个借口，说我要出家什么的。或者追念太后，剪成半截就行。”
顾弈无语了。想了想，建议道：“我替你剪短些吧。”反正平时梳着发髻，短一些，打薄一些，也看不出来。
袁萝吃了一惊。在这个时代，贵族随意剪发可是大事，顾弈就这么平淡地说出来了。
不过他就是这点儿让她欣赏。并没有那些古板守旧的思想，比如断发是诅咒什么的。别的不说，要是让程巍知道自己偷偷剪头发，肯定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拼死劝谏。
还是自己教导的好。她得意地想着。
顾弈找出了小剪刀，替袁萝修剪长发。
两人坐在庭院前的木制回廊上，几个尺许高的红铜火炉搁在宽阔的扶手沿儿上，回廊外头是半透明的琉璃窗。雪花簌簌，落到琉璃片上，被腾腾热气一烘，很快融化成水滴落下去。
他动作轻快娴熟，让袁萝越发肯定了一件事：“你以前剪过头发？”
“自己对着镜子偷偷剪过，要不然夏天太热了。”顾弈坦白交代。
“没有被发觉吗？”会挨揍吧。
“父亲和大哥他们整天忙碌军情，都没有发现，二哥发现过，然后……他也开始偷偷剪了。”
果然顾缜也是个蔑视世俗礼法的家伙。
袁萝的头发柔顺如同最华美的锦缎，之前为贵妃的时候，就有拍马屁的官员写诗赞颂过，什么“青鬓莹莹，婉若流光”之类的。如今握在手中，才知是何等曼妙柔顺，他都不忍心下剪刀了。
终于硬着心肠修剪完毕，顾弈又拿起梳子，象牙梳子沿着柔顺的长发滑下。
比起顾弈的珍惜，袁萝只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轻了三两，就好像一棵树，被修整了多余的枝丫般通体舒爽。
她翻了个身，躺在顾弈的膝盖上，晶亮的大眼睛望着他。
顾弈也凝望着她，眼神纯粹而坚定。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袁萝拉住他的衣襟向下一拉。
唇瓣触碰，温柔的感觉传来。
袁萝嘤咛了一声，音调柔软又旖旎。
顾弈身体一颤，用手撑住旁边，强迫着自己起来。他怕自己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压抑不住。
袁萝却没有那么轻易放开他，伸手抱住他脖颈，调皮的缠磨上来。
“陛下……”他眸色深沉，声音暗哑。
“唔，这个时候又叫陛下了？”袁萝坏笑道，知道他已经情动，却强自压抑着。他向来是个自控能力极强的人，又尊重自己。上次她因为傅窈中了情药，各种娇嗔缠磨，一整夜他都忍住了。
不过眼下却不一样了。原本两人的婚期就在三个月之后。
而且在这个地方。既然出来了，又开房了，嗯，不发展一下就太可惜了。
这叫什么来着，饱暖思那啥……咳，一定是晚饭吃得太好了。
袁萝随意推卸着责任，一边蹭着他的脸颊。
确定了她的心意，顾弈抱住她，星眸中水光潋滟，“阿萝……”
袁萝嗯哼一声，作为应答。
“你喜欢我吗？”他亲吻着她的掌心，仰头虔诚地看着她。他无比的爱慕她，崇拜她，从毓秀宫的那个身影开始，少年萌动的心意全部倾注在她身上。但是对她的心意，却没有那般肯定。
袁萝双手抱住他的头，温柔地亲吻在他额头上，一边说着，“阿弈，我喜欢你。”声音低沉却郑重。
也许一开始是因为系统的要求，但是相处这些年来，他已经走入了自己的生命，是她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听到这句话，他鼻端有些酸楚，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经历了这么多，最渴望的，不就是这样一句承诺吗？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进入室内。
簇新的被褥散发着栀子花的清甜香气，两人陷入其中，像是落进了天国的云层中。
他动作温柔而小心，像是对待这世上最值得呵护的宝物。娇甜的喘息声在室内响起，宛如盛放在冬季的花蕊般艳丽动人……
***
袁萝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外头还阴沉沉的，自己睡了多久？目光扫过床头的西洋种，却瞬间清醒。
都快中午了！都怪这该死的天气，她还以为刚天亮呢。
想要起床，稍微一动身体，却觉得一阵酸痛传来。
身体轻颤，肩头一暖，一双坚定有力的手扶住她。
转过头，映入眼中的是那张熟悉的俊脸，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关切柔情，松散的衣领下透出白皙的胸膛肌肤。
袁萝再看自己，也穿着寝衣，模糊记得做到最后他抱着自己去简单沐浴，然后换上了衣服来着。不过那时候她困得要死，而且身体又累，从头到尾躲在他怀中让他服侍着。
想到昨晚一场昏天胡地，她有点儿脸红。虽说上辈子看过不少小黄兔和苍老师的教学课程，但实际操作，这还是第一次。
感觉还不差，这家伙似乎也是第一次，但好像还挺在行的。嗯，是不是天生就这么灵透，还是之前也通过小黄兔学习过了。
袁萝盯着顾弈，一边脑洞大开地想着。
也许是盯着他的时间有点儿久了，袁萝眼睁睁看着那张俊脸慢慢泛红。
真是可爱！
一起床就看到这样让人舒爽的美景，原本心里头的那点儿羞涩立刻消失了。
袁萝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顾弈对她的举动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问道：“你不起来吗？”
“不起来了，今天又不用上早朝。”袁萝理直气壮说道，赖床从上辈子起就是她的最大爱好。可怜这辈子变成了贵妃，又当了皇帝，权倾天下，从此却没有了赖床的机会。
看到顾弈还想要说什么，她哼唧了两声，“我身上很疼啊。”
顾弈立刻紧张起来：“有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不舒服，我要好好休养。”她抱着枕头，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滚。
顾弈：……
“而且你昨天说要好好服侍我的，可不能转头就忘了，那是欺骗。”袁萝重复着昨晚两人情浓意切时候的甜蜜言语。
顾弈又有点儿脸红，却很快冷静下来。
捉住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的某人，他笑了一声，道：“你还说，之前你也骗得我很苦好不好。”
袁萝摸不着头脑：“我什么时候骗了你？”
顾弈哑然，目光落在素白的床单上，一点儿小小的血迹落在上面，像是一片纯红的花瓣。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好吧，那个愚蠢的念头，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仔细想想，刘大婶和杨大夫都只是山间村民，判断失误是正常的。回宫之后，御医并没有传出惊悚的消息来。是自己关心则乱，忽视了这一点……太蠢了，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袁萝终于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儿，顿时笑得打跌。
顾弈的这个误会，她当时就感觉好笑，之后没有解释，以为他自己能回过味儿来，没想到这家伙一钻了牛角尖，就怎么也走不出来了。
不过司空霖不行的秘密，只有韦丞相那些重臣和宗室知晓，他们又不会将此事外传。所以，顾弈一直不知道。
想到自己这几年的愧疚自责，顾弈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气自己的傻白甜，笑的也是自己的傻白甜。
看到某人笑得滚来滚去，不服气地压住她，威胁道：“别笑了。”
袁萝反扑上去，将人压到，捏着他的下巴，色眯眯道：“爱妃是欠了朕一个孩子，既然知道自己理亏，不如赔偿一个，嗯，记得你来生哦。”
顾弈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如此艰难的任务，臣只怕有负重任。”
袁萝帖在他耳边，笑道：“朕都能凭空流产了，爱妃有孕，又有什么艰难的？”
顾弈脸红，心里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点儿破事儿，可能会被嘲笑一辈子呢。
两人在床上又纠缠一阵子。直到肚子饿了，袁萝才消停下来，顾弈将她揽进怀中。
寂静的室内一派温馨，听着她平缓有力的心跳声。顾弈心情甜蜜又温柔，只愿年年岁岁有今朝。
袁萝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一边将他墨黑的发梢儿用指头绕成圈儿，一边笑着：“要是天天能过这种日子就好了，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就怕爱妃将来会被弹劾啊。”
顾弈：……

第131章 革新
女帝登基的第二年要大婚， 自然是天下难得的盛事。不仅朝中，地方各州郡都上了贺表和别出心裁的贡品。
主政这么久， 官员大都知道新帝不喜欢什么石头赤胆忠心变红， 枯木重新焕发生机之类的灵异祥瑞， 送的都是实打实的礼物， 清廉的便是字画诗作， 豪奢的便是奇珍异宝。袁萝光是收的礼就堆满了好几座宫殿。
最让袁萝稀奇的是顾缜这个整日里埋头公务的人，竟然也上了折子声称有贺礼，而且是一个神神秘秘的贺礼，连顾弈都事先不知道真相。
去了军械司的后校场， 亲眼见到了贺礼， 两人都大吃一惊。
望着眼前足有一座两层小楼高的热气球，袁萝惊喜道：“你们真的将这玩意儿弄出来了？”
之前她是提过热气球的放大版能坐人，但这个放大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两个字，需要选择轻柔不透气的材料，还要解决燃料和锅炉的重量等众多问题。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
“陛下亲自指点，臣等如今才功成，已经惭愧了。”顾缜笑道。
顾弈受到的刺激更大， “真的能够上天吗？你们试过。”
“当然试过。”顾缜冲弟弟翻了个白眼。若是没有反复试验过，确保成功， 怎么敢拿出来显摆。
同样震惊的还有随同袁萝前来的程巍等一众宫人朝臣。飞翔上天， 是每个人从小都有的梦想， 之前帝王豪门建筑高楼，号称摘星。文人墨客登山远望， 挥洒情怀，已经是人类登高的极限了，如今却又多了一种手段。
袁萝听了他们反复试验的过程，几名军械司的官兵还亲自登上这个庞然大物，现场给大家演示了一番。
袁萝兴致上来，待那些官兵演示完，立刻要求：“最高能飞多高？朕也上去试试。”
程巍等人大惊失色，可惜劝谏又是白费口舌。程巍只好亲自领着两个轻功高手，跟着袁萝和顾弈登上了这个大号飞艇。
风和日丽的天气，飞艇在顾缜几个官员的指挥下，顺利放飞了出去，大概也知晓皇帝在，不敢太冒险，原本能放到半空的飞艇只放了一半高。
这个高度已经足够了，袁萝扶着边沿儿，极目远眺，眼前宛如一幅铺开的水墨画卷，从亭台楼阁林立的精致皇宫，到宫外横竖笔直的御道，鳞次栉比的店铺房舍，还有遥远高耸的城墙，以及城墙外无限广阔的天地……
一切都是那么的生动鲜活。这是一整个世界，而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中……
袁萝感慨万分，顾弈也目不暇接。
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呼：“程大人，怎么样了？”
转头看去，程巍面色惨白，扶着栏杆摇摇欲坠的模样。
“陛下恕罪……臣，有点儿晕……”程巍无地自容。也不明白为什么生死之间都毫无俱意的自己，一看下面蚂蚁般的小人，就腿脚发软。
袁萝无语，程巍这家伙，竟然有恐高症哎。
让人将他扶到舱内，没有了唠叨的家伙，在天上玩了个尽兴，袁萝才让人打旗号将飞艇放下去。
兴致勃勃跳下来，袁萝重重赏赐了包括顾缜在内的几位立下大功的研发官员。
袁萝这次轻率的上天行为，引来朝廷一阵山呼海啸的抗议，有的痛哭流涕皇帝不该这样轻视自己安全，有的捶胸顿足认为此等载人升天之物是不吉之兆。但无论多少抗议，都挡不住这玩意儿在京城迅速流行开来。
制作完成的十几个能上天的热气球，每天不知有多少好奇的官员贵族想要登上试一试，军械司的大门都要被挤破了。
结果就是根本不必袁萝压制，随着登上的人越来越多，抗议声很快变小了。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扭转到另一个极端——没登上过热气球的被认为是乡下土鳖，或者没骨气的胆小鬼。
大概任何事物的革新，都免不了这样的过程。
从天授二年的大号热气球开始，天裕的百姓进入了一个耳目一新的时代。
后世将这段历史称作天授之耀，认为是整个天裕朝从衰落转向繁荣的关键点。这个繁荣并不仅仅是出现了一位中兴明君所带来的短暂的王朝复兴，而是一整个国家和百姓的历史性地腾飞。
这在历史上是一个不解之谜。那个时间点上，天裕朝刚刚经历了强大的外敌入侵，一度京城沦陷，险些灭国，却在光复之后进入了神奇的复兴。好吧，同样的不解之谜还有北戎的灭亡，一个原本蒸蒸日上的强盛国家，突兀地折戟沉沙，灭国了。
后世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很多人喜欢用天命这个虚幻的词汇来解释。比如灭亡北戎几十万主力的神奇大水，比如宛如星辰般光耀当世的众多文臣武将们。当然，最耀眼的还是那位光是血统身世就足够让后世无数历史学家打破头的女帝陛下。
关于女帝到底是咸宁帝的亲生女儿，还是安泰长公主的千金，正反两方都写出了车载斗量的论文，每一篇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来支撑自己的观点。可惜争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定论。
但无人能否认，这段复兴的历史，女帝陛下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位女帝本身的经历便是一段传奇，从权倾朝野的贵妃到一代英明果决的君王，为后世留下了无数神话般的事迹，史册之上穷尽溢美之词，连篇累牍赞颂她的功勋，还有传说中那光耀当世的美貌。当世和后世的无数人憧憬折服，也不禁纳闷，这位才学广博的女帝究竟是如何造就的。
大概正如她的年号一般，真的是龙女降世，天授之才吧。
不过对于生活在天授朝的百姓来说，时代的洪流悄然无声，身处其中只是感觉新奇而已。
从能带人飞上天去的热气球，到能将人清晰照出来的水银镜，还有种种吃起来美味的新鲜果子。
天下人皆知，新登基的女帝才貌双全，宽仁清明，就是爱好比较特殊，喜欢各种新鲜东西，无论是农作物还是各色器械，为此还在工部设立了工器司，一旦有所发明，就算是平民百姓或者下等贱民，都可得官封赏。一时间不少民间工匠将此举当作晋升之道。
很有些老成持重的官员认为这种风气不好，奇淫技巧不可沉迷太过，但历次获得封赏的工匠，除了军械之外，大多是农耕器械和纺织机器上获得的，让他们想找茬儿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其中也不乏投机取巧的人，比如将一匹马染成金色，宣传这是瑶池仙马，或者将鱼肚子里塞进去刻字的玉石，声称是上天预兆，对这些鱼目混珠的家伙，袁萝下令一概严加惩治，几次之后，想要利用这条道路走捷径的人立刻少了。
除了这些，袁萝还在民间推行了屯学的制度。
在这个时代，想要普及义务教育，是不可能的事情，财政会直接崩溃的，袁萝就效仿了古代的屯兵制度，出台了屯学这个方案。
主要面对的是城中小商户小农户家的子女，原意送入学堂的，可以将子女送入教导。
学堂里所教授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这些东西，还有更广泛纷杂的算学格物，而且女子也能进学，学习纺纱刺绣织布等技术，如果说各州郡的书院相当于后世的大专大学，那么袁萝所推行的这个屯学，相当于古代版本的技校了。大多数人一年半载后学到了一技之长，就可以毕业谋生。少数优秀的人才，可以继续向上考学。
屯学的学子在课程之余，也要耕种土地，经营产业，达到自给自足。在这个时代，如果无法做到收支平衡，任何良政都会变成祸害百姓的恶法。
屯学的收支平衡，一部分是靠着自己的田地和商品的产出，而另一部分，她准备用国债来解决。之前地方官府都有向富商借贷的习惯，但这种借贷很多都是有进无出，所以名为债务，实为捐助。袁萝却想要将这东西当做一个长期的行业来进行。所以一定要有借有还。这个“还”，可以将债务转嫁给学堂里的人，以助学贷款的模式，学成之后的人必须为捐助之人工作一定年限。甚至将来百姓渐渐接受了这个制度，发现从屯学中出来的子弟有一技之长，能赚钱更多，而争相将子女送入的时候，还可以收取学费。
这个制度从后世来讲并不算公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仁政了，尤其为底层的百姓提供了一个上升途径。
毕竟，科举也只是寒门读书人的晋身之道，跟普通的劳苦大众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这一天袁萝处理完奏折。
程巍呈上一道锦麟司的秘奏。
翻开折子，看着熟悉的端丽笔迹，袁萝笑了笑，定神细看。
这一年多来，蔡云衡在北戎的地界上干得不错，两个公然称帝的北戎部族被灭掉，杀鸡儆猴之下，几个蠢蠢欲动的部族都消停下来。虽然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停，明面上还是上了降表。
至于如何彻底收服，还需要长期的经营。
而连延秋的这份奏折，就是长期经营的一部分。关于北戎和中原的通道问题。
在山道中开凿太过麻烦，耗时良久，在深思熟虑之后，连延秋决心利用银丹湖这个现成的地利，湖上建桥，沟通两地。
将来如果有战事，这座桥破坏起来也容易。去年就上过密折，袁萝思量之下，同意了这个主意。如今桥梁已经建地差不多了。
奏折里详细说明了施工的进度，以及两地边境百姓的状况。之后又交代了北戎境内的局势，以及需要朝廷配合落实的几项政策。袁萝一一记下，准备交代朝臣办理。
在奏折的末尾，连延秋又提到了另一件事。
“陛下欲以女子为官，此事宜早不宜迟……”
袁萝目光一僵，女子科举之事，她除了韦皎皎，都没有跟第二个人提起过。连顾弈都没说。而小丫头看着咋咋呼呼，其实很有分寸，绝无外传。如今竟然被这家伙知道了。
从哪里知道的，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袁萝略想了想，很快找到了答案。在最近几期晋江报册上，她授意连载了孟丽君的故事，算是稍微敲敲边鼓。这家伙虽然远在北戎，但每一期的报册，程巍都安排锦麟司的线路传递过去。
真是狡猾的家伙。袁萝哼了一声，压下心头的不爽快。
女子科举这件事，她的本意是缓缓推进，毕竟大众层面上，女子的受教育程度远逊于男子，就算此时将女子列入名单，也是白搭，根本考不上！袁萝的计划，是准备先利用十到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在屯学的基础上推广女子教育，有优秀的女子可以提拔进修，在学术上有了成绩，然后再改革科举制度。
不过在送来的奏折里，连延秋却有不同的看法。
“若是陛下决心推举此事，正是如今女子学识贫陋，才好插手改革祖制。”
袁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毫不怀疑，自己要让女子参加科举，满朝文武会一起反对。权力这块大饼，你多吃了一口，我就会少一口，这是绝没有后退余地的。
现在改革制度，让女子入朝为官，反而阻力更小。因为在朝臣的眼中，女子大多都是目不识丁之人，少数所谓的才女也只是伤春悲秋，会做点儿诗词，顶多当皇帝的文书记录官职。无足轻重，皇帝是女子了，用点儿女官贴身服侍也是正常。所以从制度上改革，比较容易通过。等将来女子从学的人多了，人才辈出，想要改革祖制，掌权的人起了警惕之心，反而不容易了。
对于这件事的开局，连延秋还提供了一个阴损的主意。
就仿照着孟丽君的故事，找一个身份尊贵又学识不错的，直接男扮女装参加科举，之后再揭发。
现在科举搜身不够严谨，再加上也没有明确规定不许女子参加科举。到时候，给这位女扮男装的“勇士”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再配合报册宣传发动。争执之后，最终朝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结果。
这个主意倒是可行。袁萝想了想，摆开桌案，开始提笔写回信。
几天之后，想要开展这个计划，却又发现了难题，想找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才女，似乎很不容易啊。这个时代的才女，大多通晓点儿诗词歌赋，走婉约华丽风，跟科举试题有差距。尤其今年她又插手改革了试题内容，更加贴近民生政务，擅长这些的女子更少了。
虽然连延秋也暗示了，自己可以事先透露一点儿试题内容给对方，确保考中。但以那帮文臣的狡诈，之后肯定会有各种试探，如果本身才学不够扎实的话，很容易露马脚。
大概是袁萝这几天太过发愁了，顾弈很快察觉到了。
听着她讲述这件事情，顾弈略一思忖，倒是给出了一个好法子。
“反正都是当官，文的不成，不如来武的。”
袁萝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了花木兰的故事。
替父从军，保家卫国，既忠君爱国，又孝顺尊长，简直是太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了！
“这个主意好！”袁萝拍手称赞。
“所以遇到难题，不必太发愁，说出来一起帮你解决。”顾弈抚摸着她的后背，温声说着。
月光清亮，花香醉人。
殿外的宫人以为女帝和将军正在说着什么甜蜜缠磨的私房话，纷纷体贴地退避了出去。
却万万想不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的是怎么坑这满朝文武。
很快两人拟定了一个“阴险狡诈”的计划。
袁萝小得意了片刻，盯着顾弈，笑问：“爱卿如此聪慧，朕要好好赏赐。”
顾弈眉梢一挑：“陛下准备怎么赏赐？”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袁萝“邪魅”一笑，捏着他下巴。
看着顾弈又红了脸，袁萝满心畅快，可惜这份畅快持续了没多久，就觉眼前一暗。
温柔的唇压下来，她只觉一阵气闷。成婚才不过半载，这家伙就越来越不好调戏了。
唔，技术倒是有长进。
这个吻缠绵又旖旎，袁萝被他亲地浑身发热，等到放开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不用照镜子，袁萝也知晓，自己此时脸红得比他还厉害。
不行，不能放纵自己沉沦下去！今天的奏折都还没有批完呢……
心里头天人交战，百般纠结，顾弈却又不放弃地俯下身，亲吻着她白皙的脖颈。
袁萝被他缠磨地又酥又麻，只能认命地攀住他的脖颈。
唉，不是朕要当昏君，实在对手太强大……
***
十几天后，京城因为一桩奇事，轰动朝野。
之前出征北戎返回的兵马中，有一位将官立下了不小的功勋，从一个士兵提拔为从六品的巡军校尉。武将中属于不上不下的职务，同时受封的就有几十人，并不引人注目。但最近，这位校尉被发现，竟然是个女子！这下子引发了轰动。
有不少朝臣认为此人隐瞒身份，投效军中，是欺诈之罪，但很快又发现，这位奇女子之所以会投效军中，是为了代替病重的父亲。
兵役落下，国事危机，保家卫国的重担不可拒绝，而作为膝下独女，家中贫寒，也找不到人替代父亲，思来想去，这女子索性梳起头发，扮作男装，谎称儿子替父充军，混入了军营。
“这是孝女，我天裕以忠孝治天下，理应为天下人表率才对。”
“就算是孝女，一个女子混入军中，这怎么像话，败坏礼法？”
“保家卫国，何分男女？据说这位将军从军以来，身经百战，并无人察觉此事，也称不上违逆礼法。”
“是啊，听说封官之后还有不少媒人想要跟她提亲来着。”
说到最后，酒楼里很多人哄笑起来。身为女子，参军这么久无人察觉，容貌当然称不上好看。据说这位女将军身高八尺，形貌伟岸，一身怪力，面目粗犷，扮成男子毫无破绽。
一个书生摇头晃脑：“就算当初参军是迫不得已，但返回京城，受了封赏，也该坦白此事，否则岂不是欺君之罪。”
“要说欺君之罪，这前朝不也有花木兰替父从军的佳话。”
“那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是最近报册编出来的好吧，就是以这件事为脚本。不好议论贵人才假托前朝，你还真当是前朝史实了？”
“这投稿之人好生机敏，刚传出消息就编撰了故事投进去。早知道我也编一出，投进去肯定能中。”
“别开玩笑了，仓促之间你能写得出这么好的文章？”
“是啊，虽说是新近编的，那首《木兰辞》上佳，文采略有直白，却朗朗上口，必定是大师作品，可惜报册上竟然佚名了。”
酒楼上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袁萝穿着男装，还在唇上贴了小胡子，跟顾弈坐在角落，听着众人议论。
先让这件事情彻底发酵，然后以报册宣传引导，目前看来效果还不差。至少没有人愚昧到喊着要将这位女将军明正典刑。
朝堂上最近对这件事也争议很大，虽说孝道应该彰显，但她以女子之身隐瞒朝廷接受封赏，有欺君的嫌疑，至少也该削职为民。
在众人议论纷纷大半个月之后，朝中终于颁下旨意。
遵从了很多朝臣的建议，这女将军以欺瞒之罪，被削去官职，但第二天，又以孝廉武举的身份入仕，被征召入宫为侍卫，同样是从六品。
一降一升，同时兼顾了两帮人的呼声。
举孝廉向来是儒生的专利，走的文臣路线，如今举出了一位武将，还是女的，也让朝臣不满。
但刚有人提出抗议，女帝就问了一句：“诸位爱卿翻看今年的孝廉名单，可有能比她更加孝顺淳朴之人？”
众人哑然。
其他个州郡推举的孝廉，都是普通的侍奉父母，卧冰求鲤之类的老一套。跟这位替父从军的大阵仗来比较的，真真一个也没有。如果这位不堪为孝廉，那么其余众人更加没脸呆在这个榜单上了。
众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天裕朝第一位封官的女子，便是这位武将了。
之后又有两位绣娘献上了一种脚踏式的针绣机器，虽然阵脚还嫌粗糙，却也是突破性的创举，袁萝又赏赐了她们工部末等小吏的官衔。
再之后，袁萝提出在科举中设立女科，作为选择女官的途径之一，朝臣在一番抗争之后也只能认命了。女将军都有了，女文臣也不算太出格。
这件事几乎影响了整个天下的历史走势，只是身处于当局的那些人，大多都没有意识到这一连串事件的重要性。
在朝廷和百姓的眼中，女帝登基，所以需要些女官上传下达，更方便服侍。女主临朝本就少见，略改革些制度，也是正常的。这些女官女将，大概都是一时的，等到将来下一代皇帝变成了男的，朝堂上自然也会恢复正常。
大概只有袁萝，还有远在北戎的那个人，知晓未来的世界，将会如何发展。
***
北戎的冬天来得很早，刚入秋，下了一场雪，天气就冷了下来。
皇城的宫室内，早早升起了铜炉。赤红的火苗舔舐着沾了油脂的木炭，散发出清淡的松香味儿。
站在桌案边，看着手里的信笺，连延秋不禁露出笑意。
她干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好，只有短短两年，这朝堂的变化之快，就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银丹湖上的通道也已经建完了。从头到尾都用了从南方州郡调派过来的工匠，完工之后将人打发回去。在北戎的部落之间，他略施手段，就散播出银丹湖上神迹现世的消息，中原的女帝是龙女降世的说法在北戎甚至比天裕还要流传广泛。甚至在有心人的鼓动下，一些小部落出现了立龙女神位祈求风调雨顺的行为。
道路打通，下一步就是如何将路利用起来。信笺中她提到的法子倒是个好计划。
连延秋正想着，大门被推开，一个人影匆匆跑进来。
在北戎的地界里，能这么连门都不敲就冲进他房间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伴着蔡云衡的身影，几片雪花带着飒爽的寒意涌过来，让人精神一振。
扑到桌子边上，他迫不及待问道：“京城里来信了？”
在这片土地上渐渐变成了说一不二的存在的青年武将，却在这时候急切地像是要吃到期待已久的糖果的孩童。
难怪他着急，蔡云衡这边的战报传递更频繁，但都是通过兵部，极少见到她亲笔所写。而跟连延秋的因为涉及太多机密，倒是她经常亲自动笔。
连延秋没有吊他的胃口，将信笺递了过去。
看着熟悉的纤细炭笔字迹，他满心欢喜。尤其看到最后交待连延秋保证身体，顺带问候他一声的时候。
“只是普通的客套话而已，用得着这么高兴吗？”连延秋瞥了他一眼。
睹字及人，略解相思，蔡云衡心情好，不想跟他多嘴。
“反正再过几年，迟早要回去的。”连延秋继续说着。
蔡云衡一怔，“这么快？”
“谁让你在这边干得太好了。”连延秋辛辣地笑了一句，“不召回去，朝廷可要担心了。”
随着连续不断的征战和胜利，蔡云衡在北戎的威望越来越高，肯定不可能长年累月的驻守。这片土地距离权利中枢太远，官员必须定时召回轮换，防止尾大不掉。这个与信赖无关，必须形成一种制度。
捏紧了信笺，蔡云衡期盼的目光透过窗户，遥望着外头满目雪花。
这个季节的京城，应该还秋意满满，果香四溢吧。
***
深秋确实是收获的季节。袁萝看着桌案上摆的满满当当的果子，心情特别好。
最近，司农寺那边传来好消息，从海外商人那里获得的几种新农作物都培植成功，摆在袁萝面前的就是第一批果实。也预示着，这几样作物都可以大规模推广种植了。
不久之后，天裕百姓的餐桌可能会大变样。
胡萝卜、西红柿，还有玉米，袁萝捻着金黄的米粒儿，这东西不仅人能吃，剩下的还可以喂养牲畜，是抵抗饥荒的法宝。等到将来土豆番薯也能一起引进来就更好了。
除了这些农产品，袁萝还广泛地搜罗海外的文书典籍。
这个时代海外诸国的文化水平其实远低于中原，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比如纺织机械，中原习惯了桑蚕养殖和棉花，大多数的织布机械都是针对这些开展的，对羊毛这些就落后一些了，而北戎更是不济，对皮毛的使用大都是硝制之后制作大衣。
西域在这方面已经有了简单的机械，制毡制毯，袁萝命人去搜罗这方面的机械典籍，又命令工部的工匠进行改良，如今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这一天，看着摆在大殿里的制成品，袁萝绕了两圈，又仔细看了制作出的产品。与后世的羊绒制品不能比，也能制个衣裳斗篷了。
顾弈揉捏着粗糙发硬的料子，虽然保暖，比起棉花棉布来，还是太笨重。
“这些东西在中原用处不大，是要送去北戎吗？”他问道。
“是啊，羊毛的纺织品厚实暖和，在北方非常实用。”袁萝笑道，北戎的冬天寒冷，这些正好满足需求，而且一只羊的羊毛可以反复收取，比只能用一次的皮子要划算多了。
“陛下真是仁慈。”负责介绍机械的工部官员情不自禁恭维了一句。北戎的蛮人刚刚变成天裕的子民，陛下就这么关怀他们，还体恤他们冬天是否穿得暖和，真是太感人了！希望那些蛮子能体察到陛下的慈善之心，如此仁君，旷世难见啊！
捧着袁萝的赏赐，几个官员带着工匠满脸激动地告退了。
顾弈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打什么坏主意吗？”他才不会傻到认为袁萝费了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北戎百姓吃饱穿暖。
果然还是他了解自己。袁萝瞥了他一眼，“只是想让他们继续老老实实地养羊，怎么能算坏主意呢？”
北戎的部族征伐，战事不断，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贫穷，食物不够吃的，当然要靠争抢。
天裕征服了那片土地，怎么喂饱他们的肚子是个大问题。
平白从中原运输粮食不可能，天下间没有白得的好事儿，更没有让中原百姓辛苦去养活北戎那帮狼崽子的道理。
她希望未来能够建立起一条产业链，北戎的牛羊为资源，换取银线和粮食，中原人来纺织，然后贩售到海外各国。这是个合则两利的好事。
相互之间贸易依存，才能加速融合。
顾弈想象了一下，北戎人干纺织，总觉得画风怪怪的。
袁萝笑了笑，随着纺织产业发展，北戎的女子地位也会逐渐提高，女子地位提升了，希望民风能逐渐扭转，不要那样拼死好斗，当然，这是个长期的目标，未必能在一两代人见效。
要解决北边的隐患，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中原的强盛。
命宫人将工具抬了下去。之后，韦丞相和几名官员又入宫禀报了几桩政务。
说完了正事，韦丞相奉上一摞典籍，笑道：“这是家中船队从西洋一个名叫天罗国的地方收集来的，据说是地方巫术，臣命通译翻看了，似乎是讲述治病方略的医书。”如他这种重臣，自然明白袁萝看重的典籍是哪方面的。
袁萝除了广泛收集海外的动植物和机械，对书籍也很有兴趣。如今各大商行都振作精神，四处搜罗这些奇珍之物，地方官员和朝臣时常有收获。
袁萝命人呈上来，翻看了几页，果然是医书，里面的文字竟然是英语，还配着好些人体脉络肢体的图案。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些解剖的知识。
袁萝颇为惊喜，她知道西方在古早时候曾经短暂兴起过一阵子医学研究，但很快在宗教的打压下销声匿迹，没想到还有典籍以巫术的名义流传下来。
通译翻译了几册，知识语句多有错漏。袁萝看了两句，就指着一个句子蹙眉道，“这里不对，这个词并非弯曲的意思，而是加量。”
几个官员大为惊讶，这种蚯蚓满地爬一样的文字，女帝竟然认识？
“只是以前看到过一点儿，也未必说得对。”袁萝笑道。英语都搁下那么久了，几乎都还给了老师。而且这种古英语跟后世学习的英语也有很大差别。
随后她命人将这些典籍交给通译司会同太医院阅看，查漏补缺。
韦曦也在殿内，忍不住好奇：“陛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语言？”
“梦中学来的吧。”袁萝想了想，笑眯眯回答道，当皇帝就是这么好，她不想说，谁也不能勉强。
韦曦满心好奇，知道从袁萝这里得不到答案，抬头看向旁边的顾弈。
顾弈目光深沉，避开了他的视线。
袁萝注意到了，却并没有当一回事儿。
那天晚上，小夫妻缠绵之后。不想顾弈又提起了这桩事儿。
袁萝窝在他怀中，懒洋洋道：“都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学的，早都忘得差不多了。”
顾弈纤长的手指替她细细梳理着被香汗沾湿的长发，温软的指腹擦过脸颊，袁萝感觉发痒，忍不住直笑，干脆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顾弈又俯身亲吻着她脸颊。
袁萝被他闹腾地睡意全消，撩起的火压不住，干脆一翻身将人扣住，回应了这个吻。
缠绵之后，玉般的脸颊泛着醉人的嫣红，美得惊人。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额头，温热的感觉传来，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能感觉到，她是真切存在的。
将人拢在怀中，他终于睡了过去。
袁萝睡了半响，醒过来，望着身边俊秀如神祇的脸庞，有点儿头疼。
自从大婚之后，就发现这家伙特别黏人，尤其这种时候，本来还以为是少年人初尝情、事，放不开去。
但她很快发现，并不仅仅是欢愉的时候，便是日常生活中，顾弈也特别粘她，希望知道她每时每刻在做什么。
这个状态其实也不差，有时候两人一起在殿内，她看着折子，他翻阅兵书，各自忙碌各自的，时常讨论两句，交换意见，心有灵犀的时候便一起去御花园赏景散心，或者品尝新出的美味，甚至亲自动手下厨试试。
但她还是有点儿头疼，对于顾弈隐约的焦虑，她有所察觉。
是不是因为他最近太闲了？
大婚之后，顾弈曾经提出卸下兵权。身为皇夫，也算是外戚的一种，再执掌重兵有些说不过去。朝野上下对这点都有共识，顾弈也坦然接受，袁萝也只好顺其自然。
但现在，她决定不顺着来了。
雄鹰不应该圈禁于笼中，还是应该安排点儿任务才行。

第132章 抉择
袁萝一脸震惊：“什么罪名？”
“并不清楚罪名, 只是今日清晨，慎刑司的管事带着两个太监过来, 说请阿弈走一趟, 之后就没见回来。苗统领已经派人去询问了, 却被慎刑司的人挡在门外。”蔡云衡着急地道。
袁萝蹙眉, 慎刑司是内宫部门，按理说跟侍卫系统是井水不犯河水。侍卫犯了错, 向来由兵部衙门处置。等等，最近是有一件事牵扯到内宫和侍卫。
就是刘才人的案子！
袁萝立刻道：“我去一趟。”她身为宫妃，可以去慎刑司问问情况。
蔡云衡大喜, 他过来传讯, 本就有求援的意思, 只是宫妃大都不愿意与慎刑司有牵扯。没想到李婕妤这么讲义气。
袁萝披上大氅, 带着宫女晴虹出了宫门, 跟着蔡云衡一路向西。
几个人走得很快，经过一处假山的时候，却突然几个身影冲过来, 气势汹汹。
蔡云衡吃惊, “你们要干什么？”
对方也穿着侍卫服饰，却连话都不回答, 径直拔刀冲过来, 将人围住。蔡云衡无奈，只能拔刀应战。
双方打成一团，袁萝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宫内侍卫随便斗殴是重罪吧。
一个面目陌生的中年太监走近她，“婕妤娘娘，请跟奴才走一趟吧。”
袁萝一脸警惕：“你要干什么？”
晴虹尽职地上前一步，挡在袁萝身前。
蔡云衡心急万分，几次想要冲过来回护袁萝，却都被逼了回去。对方人多势众，纵然他武功高一筹，却完全冲不破包围圈。
太监恭谨地弯腰道：“娘娘何必惊慌，宫闱重地，难道还有人胆敢行凶不成？只是一位贵人命属下请娘娘过去，参详一件事情。”
“什么贵人？”袁萝眯起了眼睛。
“贵人就在山上，请娘娘劳动玉趾，便可得见。”太监态度倒是挺恭敬。
袁萝看过去，那边围住蔡云衡的几个侍卫，明显是围困的架势，并不是要赶尽杀绝。
她略一犹豫，抬脚上了面前的小山。她并不担心有阴谋，深宫内苑，还能杀人灭口不成。
到了山顶，凉亭之内，果然有个人正在等着她。
金吾卫统领韦曦坐在亭中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水，身边七八个侍卫环绕。更衬得他气度沉静，俊美无俦。
袁萝眨了眨眼睛，韦曦跟李婕妤，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见到“李婕妤”走近，韦曦起身含笑招呼道：“婕妤娘娘。”
袁萝心头暗叫糟糕，之前听锦麟司的查探，李婕妤入宫就被贵妃毁了容，在宫内毫无交际，竟然跟眼前之人有联系，可她是个西贝货……
“我是金吾卫统领韦曦，虽然与婕妤素未平生，但也久闻婕妤的大名。”
袁萝：……白紧张了。
“既然素未平生，韦统领为何诈我前来？又为何要对蔡侍卫动手？”
“只是为了跟娘娘做一个交易罢了。”韦曦开门见山，“婕妤已经听闻刘才人身亡之事了吧。”
袁萝点点头。
“可知晓刘才人是因何而亡？”
“这……”袁萝故作茫然。
韦曦一脸沉重：“此事关系宫廷机密，本不应向婕妤透露……”
“那就不必说了。”袁萝迅速打断道，羞涩地一笑，“我听说，在宫中混日子，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呢。韦统领为了我好，还是少说两句吧。”
韦曦眉梢抽搐，板着脸：“婕妤说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会找婕妤前来，就是因为此事关系婕妤安危。婕妤可知，那刘才人竟然是被恶徒逼、奸成孕，不堪侮辱而死。”
袁萝瞪大了眼睛，“竟然有如此恶事！”顿了顿，又故意道：“但韦统领思虑不周，不应找我一人来此，应该找后宫所有姐妹，共同聆听统领的高见。啊，我知道了，韦统领是要一个一个通知，真是体贴呢。”她早就听说，在宫里的小妃嫔和宫女当中，这家伙挺招人惦记的。
后面几个侍卫想笑又不敢笑。
韦曦压下火气，将话题导向正轨，“婕妤想多了。说起来也算是我失职，竟然让这等害群之马混进了侍卫的队伍，心怀怨怼，谋害宫妃，万死难恕其罪。这等丧心病狂的人物。”
袁萝惊诧，听韦曦这口气，是已经查到了奸污刘才人的真凶了。只是不去紫宸殿汇报，跑来找李婕妤干吗？
韦曦灼灼目光盯着袁萝，“娘娘可知，这丧心病狂的罪人，深恨皇上和诸位后妃，犯案之后并不收手，竟然还想戮害宫妃，而他的第二个目标就是你。”
袁萝：？？？
韦曦继续控诉道：“此人狼心狗肺，刻意伪装接近娘娘，假作忠义之士，其实丧心病狂，幸而娘娘容颜被毁，也幸而刘才人身亡事发，他惊惧忌惮，才没有立刻下手。”
袁萝：！！！
她可算听明白了，韦曦的意思，是说顾弈。
是顾弈图谋不轨，先奸污了刘才人，之后又将黑手伸向自己，可惜还没来得及下手……个屁啊！
让你三天之内交出凶手，你就是这么查案的？王八蛋，找人背黑锅！
韦曦还在侃侃而谈，“只要娘娘与我配合，揭露此小人的真面目，我绝不亏待。”
袁萝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偏头道：“韦统领准备怎么样不亏待本宫。”
“娘娘如今是正五品的婕妤，等事情了解，我会奏请皇后，以安抚为名，让娘娘再晋位份，别的不说，一个从四品的容华总能到手。”
“晋了位份又如何，在这个宫中还不是等到老死。”袁萝淡淡地道。
“原来娘娘忧心这个。”韦曦盯着面前女子，隔着帷帽，他看不清楚袁萝容颜。
“听闻娘娘容貌尽毁，在下家中有一至宝，可恢复娘娘美貌如初。娘娘与贵妃容貌酷似，恢复绝世容光，何愁无宠。”
袁萝寒着脸：“贵妃娘娘宠冠后宫，我如何敢跟她争宠，难道还想要再毁容一次吗？”
韦曦也沉下脸色，他出身世家，年纪轻轻就执掌兵权，位高权重，极少有人敢违逆吩咐。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子，不过是出面说两句话的功夫，就能换来灵丹妙药和晋升位份，他自诩已经足够大方了，竟然还推三阻四。
“请婕妤仔细思量我的提议。”韦曦冷然道，“否则只怕会后悔。”
袁萝冷笑：“本宫后悔什么？你是要废我位份，还是要再毁我容貌。”韦曦再有能耐，也是外臣。
“娘娘如此袒护那顾弈，这几日又来往密切。”韦曦笑了笑，“娘娘就不怕此事被人知晓。皇后娘娘虽然素来宽宏，但违逆宫规之事，也不能轻放。”
空口白牙就要污蔑她和顾弈有私情！袁萝被他气乐了。
“将军担任金吾卫统领，真是屈才。将军这般机敏聪慧之人，应该代替令妹入宫，到时候污蔑宫妃，独占圣宠，达成宫斗小能手称号不在话下。”
“住口！”韦曦怒气勃发，虽然听不懂什么宫斗小能手，但也知晓绝不是什么好意思。从没有一个人，胆敢这么当面羞辱他。
“本宫凭什么住口，跟着你污蔑忠良之后，猪狗不如，本宫才会后悔呢。”
一叠声的喝骂无比直白。韦曦一时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周的侍从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假装没听见。
但是另一个人不会考虑韦曦的心情。
小山底下，蔡云衡跟几个侍卫打得正激烈，一边冲着山上嚷嚷：“韦娘娘，有本事下来跟小爷大战三百回合，对着女人逼凌压迫算什么，要不你自己穿上女装去当娘娘，哈哈……”
韦曦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山下几个侍卫吓得要死，赶紧加重了手上的招式，逼得蔡云衡无暇开口。
袁萝笑出声来，她都不知道蔡云衡这么嘴毒。韦曦生得貌美，若换上女装，可能真跟韦皇后扮成一对姐妹花。
韦曦怒极反笑：“娘娘须知，言语不慎，其祸自招。听闻娘娘殿内还有两个忠心的侍女，还养着一只爱犬。娘娘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吗？”
这家伙竟然用一条狗来威胁自己！袁萝是真的绷不住了。无耻的王八蛋。你就不能做个人吗？
看到袁萝身形微颤，韦曦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眼前婕妤其实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死了一只宠物跟天塌了一样。自家两个妹妹就是这个德行。
他冷笑道：“听闻天冷的时候，狗肉还是大补呢。”
袁萝强忍住拿鞋底子抽他脸的冲动，阴恻恻道：“那多加点儿孜然。”
“什么？”韦曦一怔。
“本宫说多加点儿孜然，另外我不吃辣，记得别放辣子啊。烤肉的时候。”袁萝神情平淡，“本来想养大一点儿再吃，既然韦统领这么着急，那就早点儿下锅吧。”
韦曦：……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仿佛是哪个侍卫绷不住了。
袁萝冲着他咧嘴一笑：“你不会还要威胁我，要把我两个宫女都烤了吧。如果你非要如此……这个我就不吃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韦曦：……
看着韦曦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知晓他是被气到了极点，袁萝不禁升起一种成就感。
尤其这家伙生得面若桃花，看着也赏心悦目。
韦曦却没有这般好心情，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牙尖嘴利！”
能把他气成这样的人不多，连宫规都不顾了。
袁萝立时尖叫起来：“救命啊，非礼啊！有人逼、奸宫妃……”
韦曦脸色大变，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他左右看了两眼，周围几个侍从都低眉敛襟，不敢多看。
韦曦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手上一痛，竟然是袁萝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韦曦吃痛，却不松手，另一只手抬起，一把卡住她的喉咙。
袁萝被他推到石桌边上，连声咳嗽，牙齿立刻松了。
韦曦趁机抽出手，鲜血淋漓沿着指头滴落下去。攥紧了拳头，低头看去，那死丫头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眼神凌厉，毫不示弱。
挣扎的时候，帷帽早就落到一边了，露出的面容上都是伤痕。韦曦厌恶地扫了一眼，就挪开视线。然而卡住袁萝脖颈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力道还不断收紧。
袁萝震惊，这家伙难道真的想把她生生扼死在这里？可是好多人看着啊。
身后一个属下上前，低声呼道：“统领。”
不用他提醒，韦曦也已经听见远处的脚步声了。
袁萝用力掰着他的手，用口型道：“韦统领是要人赃并获吗。”
韦曦目光冷冽，冷哼一声松了手，转身带着属下快步离开。
外臣无端杀害宫妃，就算他出身尊贵也是个麻烦事儿。更何况因为刘才人一事，整个侍卫营中风声鹤唳，这个时候再传出风声，绝对不是件好事。
袁萝咳嗽了半天，才从桌子上爬起来。
晴虹赶紧上前扶起她：“娘娘，您无事吧。”她刚才要上前帮忙，却被袁萝打手势阻止。
蔡云衡也冲了上来，他脚步踉跄，脸上身上带着十几道血痕。刚才的围殴虽然不伤他性命，但几个侍卫出手也很不客气。
袁萝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蔡云衡低着头，神情憋闷，“是我没用，让娘娘受此羞辱。”
“小事一桩。”袁萝不在乎地说着，刚才一阵对骂，韦曦受到的羞辱不比自己少。
转头看他星辰般明朗的眼中全是阴霾，心中一酸，抬手搁在他头上，“别想多了，这次只是意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才被几个侍卫围困的时候，蔡云衡几次想要冲出包围圈来救自己，才弄得这么一身伤。她都看在眼中。
蔡云衡抬起头，“娘娘此举得罪了韦统领，只怕将来皇后那边不好过。”
“没关系，我又不怕他。”袁萝笑道，“反正我还有你们啊。”
蔡云衡一怔，用力点点头，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单凭这一句话，他也要好好保护眼前这个人。
“咱们赶紧去慎刑司。”袁萝揉了揉酸痛的喉咙，在心里头的小本本上给韦曦狠狠记了一笔账。
活下去的欲望，就这么强。
顾弈俯下身，不顾脏污，将小狗抱了起来。
“怎么会有一只狗？”袁萝诧异地问道。宫中有些野猫，是妃嫔或者宫女弃养的，但是绝对没有野狗，因为野狗容易伤人，宫中定时清除。
“是从侍卫所那边爬过来的。”顾弈言简意赅将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那你要带回去吃掉吗？”袁萝问道。
顾弈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我开玩笑的，一只求生欲这么强的小狗，若是吃掉，太不人道了。”
“不过它的伤挺重的，再不救治只怕要撑不住了。”
“我那边有金疮药，只是……”顾弈欲言又止。
袁萝明白他的顾忌，总不好抱着“食材”返回侍卫所，让同僚看见不好解释。便体贴地道：“先将这小东西送到房里吧，不然真要冻死了。”
两人进了内殿，袁萝火速从座椅上取了个半新不旧的垫子来，铺在铜炉边上，顾弈将小狗放上去。
顾弈很快离开去取药，袁萝蹲在铜炉边上，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小黑狗。
其实她是有点儿怕狗的，记得三四岁的时候，她被邻居家的大黑狗追着咬了半条街，直到她把手里头的烤肠扔下才逃过一劫，从此之后对狗这种生物就有种恐惧感。
“不知道你长大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一只讨人厌的狗呢？”袁萝戳了戳垫子上小黑狗。
小东西弱弱地呜了一声，奶声奶气。它瞪大了眼睛，眼神却是倔强的，大概还有那么一点儿小委屈。
这眼神，真跟那小子有点儿像呢，难怪他对你一见如故。袁萝嘴角微抽，拿旁边的小树枝戳了戳小狗脑袋。
哼，两只丧家之犬。
顾弈进门就看到袁萝正在“欺负”小狗。
袁萝讪讪地将手里的小树枝扔下。
顾弈去而复返，不仅带回了金疮药，而且还带了一个油纸包。
看着顾弈动作娴熟地给小狗的后腿撒上金疮药粉，缠上绷带。
“你之前学过医术吗？”袁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有时候一场大战下来，医官忙不过来，同僚之间时常互相帮忙。”
虽然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但心智毅力都远比普通人要成熟，袁萝暗暗想着，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顾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报打开，露出几根肉骨头的时候，有点儿崩塌了。
“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喂给它吧。”
顾弈偏头看着她，眼神疑惑。
袁萝摇头：“这么小的狗，不可能啃骨头，牙齿都没长全呢，而且肠胃也消化不了。”
顾弈恍然大悟：“是我思虑不周。”立刻将肉骨头收起来。
“这种月龄的小狗，顶多能喂点儿奶糕或者米粥，如果有狗奶就好了，话说这条小狗的家人呢。”
“都死了，被炖汤喝了。”顾弈言简意赅。
“炖汤……”袁萝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顾弈之前拿出来的肉骨头上。
顾弈有些黑线：“这些是猪骨头。”他再丧心病狂，也不会拿狗肉来喂它好不好。
“我去找吃的。”顾弈站起身来，再一次离开了大殿。
袁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转头继续跟小狗面面相觑。大概是之前折腾地狠了，小狗精神萎靡，耷拉着眼皮。
袁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起身倒了一碟子温水。
小狗凑到碟子边上，粉红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水。
喝了没两口，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袁萝转头望去，顿时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杯子也掉了，被吓掉的。
顾弈快步进了偏殿，手里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狗，应该是一只狗吧，足有半人高，毛色鲜亮，威风赫赫。当然，是说如果它没有被五花大绑的话。实际上，大狗的四只爪子都被绳子困得死死的，打成一个结，被顾弈倒着提在手里。连狗嘴巴都被打了好几圈死结，整只狗别提多狼狈了。
袁萝目光瞥见大狗的腹部，果然鼓鼓囊囊的，是一只正在哺乳期的大狗。
不是说去找食物吗，直接绑架来一只“奶妈”。
真是个暴力的家伙！
顾弈将那只可怜的狗往火炉边一放。大狗身体贴地，立时剧烈挣扎起来。
顾弈毫不客气地俯身扣住它的脖颈，低喝道：“乖乖的，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他力道甚大，大狗挣扎两下感受到危机，不敢再动弹了。
顾弈转头，求助的目光投向袁萝。
袁萝嘴角抽搐，犹豫再三，上前用脚将小黑狗挪到大狗旁边。
小黑狗咕嘟咕嘟大口喝着奶水，不多时就吃饱了。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
确定这只小东西是睡着了，袁萝和顾弈都松了一口气。
顾弈站起身来，“娘娘，臣在侍卫所不好将它带回去……”
“不行！我不喜欢狗！太吵了。”
袁萝一口回绝，斩钉截铁。她才不想养狗呢，本来就讨厌狗，而且狗这种东西，嗅觉灵敏，她还打着分、身术刷好感值的小计划，一旦被这只狗绑定，说不定会露馅。
顾弈眼神有些失落，浓密的睫毛垂下。
他低声道：“明日卑职轮值回家休沐，可以将这个小东西带回去，能否请娘娘代为照料一天。”
一天的话。袁萝想了想，勉强点头道，“那你可要按时来接它啊。”
顾弈这才展露笑容，他深深弯下腰，行礼道：“卑职给娘娘添麻烦了。”
将小狗安顿好，顾弈也不方便久留，立刻提起那只倒霉的大狗，出了大殿。
袁萝送他到门口，却见远处一个身影急匆匆跑过来。
“阿弈，你果然来这边了，不好了，出事……”蔡云衡一句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顾弈手里提着的大狗身上，卡了半截。
“你从哪里弄来的狗？不是说不想吃狗肉吗？”
“只是路上遇到这只狗乱窜，所以顺手抓住了，正准备送回犬舍去。”顾弈面不改色信口胡诌，“云衡，你先说说发生何事？”
云衡，这个小哥儿就是蔡云衡。
袁萝心神微颤，抬眼细看这个跟顾弈差不多高的少年。一张脸虽不及顾弈那般精致俊美，却更多了一种英朗飒爽，明澈的大眼睛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笑起来的模样开朗又阳光。
蔡云衡这个名字袁萝可是印象深刻，他是顾良勇属下的儿子，两个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在被流放边关的途中，他为了阻挡追杀，跟顾弈交换了身份，替顾弈身亡。所以在原书里面，男主大部分时间都是背负着“蔡云衡”这个名字的。
原书的记忆一闪即逝，袁萝将注意力放在蔡云衡的话语上。
“是东边的吉祥殿出了人命，一个妃子被人推到湖中杀了，章总管让我们过去查看。”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吉祥殿正好在毓秀宫的西边，两座宫殿紧挨着。妃嫔被推到湖中杀害，让她瞬间想起自己的遭遇。
她从阴影之下走出来，问道，“是哪位妃嫔遇害？凶手可抓住了？”
蔡云衡之前就看到殿门处有人，只以为是普通宫女。看了顾弈一眼，才回答道：“是吉祥殿的刘才人。凶手抓住了，章总管正要让我们去处理此事呢。”
有公务安排下来，顾弈也不敢耽搁，将大狗递给跟蔡云衡来的一个护卫，立刻跟着蔡云衡出了毓秀宫。而袁萝关注这件事，干脆从殿内翻了一顶帷帽戴上，也跟着他们往吉祥殿走去。
路上蔡云衡跟顾弈说着事情经过，袁萝也听了一耳朵，这才知晓事情原委。
今天大清早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拿了腰牌准备出宫公干，大裕后宫的宫女太监一年也有几次出宫机会的，本来手续挺齐全，但是在出宫搜检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原因无他，这小太监带着的匣子里竟然有夹层，藏着好多金珠钗环，虽然这名叫香茗的小太监分辨说，是他的主子，吉祥殿的刘才人让他带出宫去的，守门的侍卫却不肯完全相信。将人扣押下来，带着去吉祥殿问个究竟。
刘才人这些日子身体欠佳，在坤宁宫那边也告了假，早晨都睡到很晚，小宫女也不敢打扰。今天侍卫们押着香茗来询问宫务，小宫女进去通传，却发现寝殿之内床榻整齐，刘才人竟然不见人影了。
这下子宫内慌乱起来，负责北宫宫务的章总管带着太监宫女四处搜寻，结果在吉祥殿外的寒月湖里捞出了刘才人僵硬的尸体。
袁萝跟着顾弈两个人赶到吉祥殿的时候，发现大殿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宫女太监在探头探脑，看服色都是附近低等宫人，满脸的好奇。
司空霖的后宫整体上还算和谐，少了妃嫔争宠，就少了很多事端。所以刘才人这件事算是最近难得的大事了。
十几个侍卫正围在那边说得热切。
见他进来，有人热情招呼道，“快过来吃宵夜了。”
顾弈走近了，闻到一丝血腥味，问道：“哪里来的肉？”宫中侍卫的宵夜都有内膳房的定例。
“是犬舍送来的，今年新繁育的狗仔，第一次考校，淘汰下来的各侍卫所都分了不少呢。”宫内禁军有配备的猛犬辅助外围的巡逻稽查，都是从幼犬就开始训练的。基本上十里挑一，中途淘汰的自然没有活着的价值。正逢隆冬，便被这些人拿来打牙祭了。
这本是侍卫所的惯例，顾弈之前当侍卫的时候也见过。但经历了家破人亡，再看门外那十几只哀鸣待死的幼犬，心里头便有点儿不是滋味。
他垂下睫毛，只道：“你们吃吧，我还有事要忙。”说完转身去了后衙。
蔡云衡跟着同僚吃喝了片刻，终究放心不下他，去了后院。
到了宿舍，却见顾弈正在桌前摊开的一张白纸上挥毫泼墨。见到好友进来，他将画卷收起来。
“这是什么？”蔡云衡纳闷。那仿佛是一张人物画像。
顾弈道：“只是心里头烦闷，随便画点儿东西。”
蔡云衡嘴角抽搐，“什么时候你有这个爱好了？”心情烦闷不去演武场，反而窝在房内钻研琴棋书画，当自己大姑娘吗？
来不及细问，顾弈抛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回头再说。”就转身跑了。
***
袁萝再一次来到毓秀宫的时候，天气阴沉沉的。
她与顾弈约好了今天见面，为了前段日子的刺客事件。
付出自己跌进冰湖的代价，如愿以偿将东海王的手下钓出了一个线头，偏偏只有顾弈看到了那人的真面目。当时太慌乱，没来得及询问细节。所以约定今天见面。
回去之后袁萝才知道，自从上次她吩咐连延秋给顾弈安排个低调点儿的差事后，她的大总管尽职尽责地将人调到了后宫最北头巡逻。
这个时间，毓秀宫里安静得很，夕阳余晖落在深深的大殿里，袁萝坐在台阶上，难得感到一种松懈。比起富丽堂皇的紫宸宫，这里更让她放松。
当然，这一次吸取教训，毓秀宫新添置了两个面目普通的宫女，都是锦麟司的高手，绝不会再出现刺客潜入暗杀这种乌龙事件了。
等了片刻，果然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见到袁萝，隔着几步远站定，顾弈躬身行礼：“婕妤娘娘。”
“不必这么客气，顾侍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袁萝干笑了一声。见了面，还是有点儿尴尬。
顾弈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情，他不开口，袁萝只好主动一些，直奔主题，“今日再找顾侍卫，是为了那日之事。”
顾弈没有回答，默默从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
“卑职料想娘娘惦记此事，便回去画了一张小像。”
想不到他还有这份才能，袁萝大喜，连忙上前接过。“此番多亏你了。”
打开画卷，袁萝动作一顿。
这画风……也太抽象了吧！
凭这个大头TE一样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找得到人！
少年，你对自己的画技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抬头看去，顾弈站在旁边，袁萝竟然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期待。
袁萝再仔细看了看画像，逐渐咂摸出滋味来。
画中的人有几样外貌特征格外明显，眼睛细长，蒜头鼻，面颊上有颗黑痣。画风虽然简陋，这几个特征却格外清晰。从这点儿来讲，这家伙还挺有创意的。
袁萝将画收起来，“你跟我来。”
带着人去了偏厅的书房，一个宫女奉上笔墨纸砚，然后退下。
袁萝摊开白纸，取了最小号的笔和干燥的碳粉。一边询问那人的面目特征，结合顾弈的画作，开始自己动手。
顾弈在旁边看着，经过几次纠正，白纸上的人脸越来越精确，竟然跟之前看到过的凶手有六七分相似了。
他满心惊诧，眼前女子绘画的方式别具一格，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工笔人物图，速度奇快，下笔精准。
“这个叫素描，或者说侧写。”袁萝解释道。
“侧写？”顾弈偏头，眼睛因为好奇瞪圆了，这个时候才透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俊秀可爱来。
“就是通过目击之人的描述，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来推测行凶之人的生平习惯以及面目。”袁萝带点儿小得意地指点着。
“姑娘家中有人在衙门办案？”
这家伙真是敏锐，袁萝点头，“也只是一个远亲。”上辈子她的二姑夫就是公安系统的人，曾经教了她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她作为一个设计狗，本职就是画画的，自然领悟很快。
顾弈想要说府衙之中并未听说这等办案手法，但转念一想，这年头很多老衙役都有祖传的秘技，也不能一概而论。
袁萝笑道：“等到抓到了人，还要请顾侍卫前来分辨一眼。”
“娘娘准备如何抓人？”
“我在宫中毫无势力，当然是要上报后宫主理之人处置了。”主理后宫的如今便是紫宸宫的那一位。
顾弈眼神有些复杂，“娘娘之前提过，这些刺客是东海王的手下。”
“是啊。”袁萝明白顾弈话中未尽的意思。李婕妤若是将此事上报，等于彻底背叛东海王，投靠了贵妃娘娘。可人家都要杀她灭口了，还不能容她垂死挣扎一番。
“百般辛苦，只是为了有一条活路罢了。少将军境遇艰难，想必能理解我的苦处。”
顾弈点点头，复又摇头，“听闻紫宸宫中那人素来冷酷，苛待妃嫔，娘娘此举，未必能换来善意。”
袁萝忍住眉梢的抽搐，道：“我也不指望能换来什么善意，只希望幕后之人投鼠忌器，饶了我一条小命就好。如我这般，宫中孤立无援，只能夹缝中求存了。”
顾弈望着她，他一直觉得家门蒙冤，遭遇不公。但他是男子，终究还能奋力一搏，而眼前女子，容貌尽毁，前途叵测，连性命也只在贵人的一念之间，境遇之绝望，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依然乐观积极，这样一想，自己何苦自怨自艾呢。
袁萝将桌上一碟小点心推到他面前。“今晚辛苦你了，先吃点儿点心吧。”
顾弈盯着碟子里粉白圆润的糕点，目光发紧。
袁萝一怔，碟子里是茯苓糕，就是上次顾弈在湖边祭奠先人，用的小糕点。袁萝觉得他应该喜欢吃，所以准备了这个，只是一点儿刷好感值的小手段。
可看眼前顾弈眼圈赤红的模样，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啊。与其说是难受委屈，更多的，像是杀气。
失态只是瞬间，顾弈很快清醒过来。扭过头去：“卑职失态了，娘娘见谅。”
“怎么了？”
“只是想起了家中一位亲人。她从前最喜欢吃这种糕点。”
袁萝问道：“是你的母亲吗？这个时代的茯苓糕偏软糯酸甜，都是女子喜欢吃。”
顾弈沉默地摇摇头，就在袁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顾弈低声道：“是我的二姐。”
袁萝回忆了一下原书剧情，顾良勇有五子一女。
这位唯一的女儿嫁入了与顾家交好的一户寒门官宦人家，在顾家出事之后将其休弃，顾二小姐回了娘家，勉力抚养顾家第三代的两个小豆丁。流落市井，贫病交加，苦熬了两三年就撒手人寰了。
不过如今顾家罪责并没有上辈子那么重，也没有背上勾结北戎的罪名，应该不会那么惨了吧。
“二姐前几天去世了。”顾弈一句话让袁萝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话一出口袁萝就感觉不妥，连忙补充道，“令姐可是出了意外？”
“照她夫家杨家的说法，是听闻了父亲出事的消息，忧虑成疾，因此病逝。”
扯淡啊，上辈子顾家更惨烈，名声扫地不说，中间还传来了顾弈死在流放路上的消息，都不见顾二小姐忧虑而死。
袁萝略一思忖就知道其中关窍。上辈子顾家背着战败加投降的名声，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杨家名正言顺将顾二小姐这个叛贼之女逐出家门。而这一辈子顾家只是衰微，没有背上叛逆的名声，杨家反而不好休妻了。因为贫贱而休妻，那是势利小人的行为。杨家清白读书人家，怎么能干这种自打耳光的事儿呢。所以只好让顾二小姐“病逝”了。
顾弈低笑着：“其实二姐性情刚毅，远胜我们这些兄弟，只是眼光不好，只顾皮相，非要嫁那人。”
袁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弈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和神态都很平静，更让人感到一种压抑。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切光彩，抿起的唇带着倔强，又带着脆弱，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袁萝脑海中突然浮起一段往事。小的时候，她放学回家，路边有一个废纸箱，里面传来可疑的声音，小女孩小心翼翼凑过去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只小狗。
大概是什么人家不想养了，扔出来的吧。
正下着雨，小东西盘成一团，躲避在角落。听到头顶的声音，抬起头。晶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那眼神，又悲伤，又茫然，像极了眼前这家伙。
“对不起。”袁萝脱口而出。
顾弈一愣，忽而笑了：“是卑职先提起了这些事，坏了娘娘的兴致，怎么敢当这句对不起。”
袁萝温声道：“你那日在湖边是祭奠令姐吧，被我惊扰。”
“一时忘情，违逆宫规，本就是我不对。还让娘娘受惊了。”顾弈低头道。
身份有别，两人没有在书房久留，很快回了前殿。
顾弈出了门，袁萝客气地送他到了院子里。
一前一后走着，突然旁边树丛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
袁萝吓了一跳，两次落水，她有点儿草木皆兵了，立刻跳到顾弈身后，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弈皱起眉头，低喝了一声：“谁！”
树丛后的声音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顾弈走上前，袁萝看了看黑沉沉的夜色，也快步跟了上去。
顾弈提起刀鞘，往发出诡异声音的树丛里一拨，一个小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
袁萝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只小狗？
“皇上在处理政务？”袁萝问道。
“是的，东海王和韦丞相都在前殿，正在向皇上禀报事情。”
听到东海王的名字，袁萝瞬间精神起来，这可是她未来要对付的头号大敌，正好见一见
临出寝殿之前，她又想起一事，问道：“俞舫是哪个？”
刘秀淳诧异，转头一招手，殿外一个肉球滚了进来，趴在地上恭敬地道：“奴才俞舫，参见娘娘。”
袁萝认出，这是昨晚带着戏班子表演的一个演员，穿着宦官的衣服，但身形只有孩童大小，满脸肥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肉团子，格外滑稽。
就是这样一个小丑，建议司空霖让侍卫们以死相拼，观赏玩乐。
袁萝沉下脸色：“本宫昨晚没有睡好，都是因为之前看的戏目太吵闹，你该当何罪？”
俞舫那张滑稽的脸上一愣，贵妃娘娘点了他的名字，还以为要飞黄腾达受赏赐了，没想到是问罪。
他性格圆滑，立刻缩成一团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奴才回去立刻整治戏班，下一回必定让娘娘满意。”
“还有下一回，”袁萝冷笑一声，“传本宫命令，这等废物日后不可在乾清殿内侍奉。”
这个人是天生奸猾，一味儿媚上才出了那种歹毒主意，还是有心人放在乾清殿的棋子，故意挑唆司空霖丧失人心，她也懒得详查，直接简单粗暴将坏苗子拔除就好。
俞舫大吃一惊，连连磕头请罪。
刘秀淳忍不住凑近了袁萝，低声道：“这罪奴颇有几分灵巧心思，皇上甚是喜欢，若是不见了，只怕会提起。”
袁萝更加厌烦，立刻道：“那就逐出宫去。皇上那里，自然有本宫去说明。”
刘秀淳眼见袁萝主意已定，便不敢多说，在他这种大总管眼中，俞舫不过是个取乐的玩意儿，宫中多的是。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俞舫塞住嘴巴，拖了下去。
解决完了这个小插曲，袁萝这才施施然进了前殿。
前殿的宝座上，司空霖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宽敞的大殿里站了二三十个人，大都是胡子花白的老头，在争吵着。
贵妃干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乾清殿内的宫人见怪不怪，殿内那些老头子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多说。
司空霖看见袁萝进来，兴奋地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示意袁萝过去坐下。
袁萝眼皮一跳，看着几个黑着脸色的老臣，她还是没有走到司空霖身边与他并肩坐在御座上。刘秀淳机灵地搬了个绣墩在御座旁边。袁萝坐了下来。
司空霖蹭到她旁边，趴在雕龙盘凤的扶手上，低声嬉笑着：“阿萝你看见没有，最后头那个老头胡子打结了……”
话没说完，下面一个臣子提高了声音：“皇上，这顾家余党如何处置？”
司空霖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结结巴巴道：“丞相的意思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