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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被权臣娇养了
作者：楠知北
内容简介
 临安首富之女姜莺仙姿玉貌，可惜意外落水后反应有点慢。她自小喜欢程意，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不过程意看不上姜莺，在他眼里姜莺活脱脱一个土财主家的草包，但碍于恩情不得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婚期临近姜莺得知程意与庶妹有染，意外受伤后前尘俱忘，只记得自己有一位才貌两全的夫君想不起夫君是谁的姜莺逮到人便问：我的夫君在哪里？ 程意以为姜莺装的，指着姜家死对头，隔壁沅阳王府答：在里面。 姜家的死对头沅阳王王舒珩，十六岁名动汴京，可惜性情冷傲是贵女们只敢远观的高岭之花。 程意想姜莺肯定装不下去，然而姜莺信了。 她翻墙摸进王府，脚底一滑落入个温暖的怀抱。望着面若冰霜的男子，姜莺怯怯道：请问我我的夫君住这儿吗？ 男子脸上冰霜渐融，抬手拿下姜莺乌发上的落叶：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姜莺认定找到夫君，回府插着小腰牛气哄哄同程意道：谢谢你，我找到夫君了。 程意慌了，但为时已晚。 当夜，姜莺背上小包袱踢开王府大门高喊：夫君，我来啦。 门后早已等候多时的王舒珩笑容意味深长：可想好了？进了这扇门，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小姑娘憨，羞赧道：只有这辈子吗？下辈子也是好不好啊？ 王舒珩薄唇上扬，点头的同时捂住姜莺耳朵，在程意的声嘶力竭中关上了大门 姜莺跑进王府，程意以为她活不成了。谁知姜莺在王府每天吃好睡好，一言不合就抱抱，亲亲她的俊美夫君。 后来，据说姜家那个失忆的二姑娘，如今是沅阳王的心肝儿，天天作威作福。 程意悔不当初，他万般祈求姜莺再没有看他一眼，倒是沅阳王搂着自己的小妻子，说：谢谢你让她回家。 再后来，恢复记忆的姜莺想跑，男人高大的身形笼住她，戏谑轻笑：占了本王便宜，跑得掉？ 排雷：1、女主不是开头就失忆，十九章失忆；2、年龄差8岁；3、男二追妻追不到 sc，he，文案已截图，原名《循循诱春莺》，只换文名和文案，其他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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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莺莺
贤文帝登基的第四年三月，立春刚过，临安城从天而降一场小雨。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依依杨柳，青瓦白墙被水烟笼罩，远远望去好似一幅精美绝伦的泼墨山水。
少顷，蒙蒙白雾中晃出一排黑影，于粼粼车马声中拐进平昌街，驻足在姜府门前远远地张望。领头的是个青衫小伙，说话口音带江南腔调，一听便是临安本地人。
“瞧见没有——”小伙带人藏身于一尊巨大的石狮身后，指着那处碧瓦飞甍的高门大院，“这便是临安活财神的府邸，半条平昌街都是他们家哩。”
此情此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眼睛都瞪直了，唏嘘：“姜财神爷就住这里？早听说姜财神不喜外出，原来是家宅太大累的。这么大的宅院，走一圈至少半个时辰吧。”
“何止，我估摸着一个时辰都悬。”
“可惜姜财神常年不在临安，咱们也只能瞧瞧他的家宅沾点财运了。”
临安是贸易之城，此处水路四通八达，每日天南海北的商客来往不断，再加上气候适宜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谋生。近些年，更是处处寸土寸金，马厩大小的屋舍能卖出上千两白银。
人人都嚷着临安吃住样样贵，但还是挡不住外乡人纷至沓来的脚步。而每个初到临安的外乡人都会做一件事：到平昌街瞧一瞧。
此举不为别的，只想沾点财神爷的福气图个好彩头。
他们口中的这位财神爷可不是文武财神，而是大梁首富，最好博施济众的大善人——姜怀远。
这不，今日又来了几位沾福气的外乡人，朱小巴大清早带人蹭姜府财气，只睡了两个时辰，收钱办完事便要溜，不想还有好奇心重的人拉住他问东问西：“小郎君，姜大善人有无儿女？”
此话意图太显，马上有人讥笑：“吴廉君打的什么主意？莫不是想借姻缘攀上高枝，也分一份家产？”
众人哈哈大笑，那位被称作吴廉的男子眉头紧蹙，终是压住怒气又问了一遍。
朱小巴见这人轴的很，大有今儿不说就不放手的架势，只得拍拍袖子，笑答：“儿女双全，不过奉劝诸位尽早死心。姜小郎君不近女色，城里媒婆说烂了嘴也没成一桩婚事。至于女儿嘛，姜大善人说了不嫁女儿只招赘婿。”
一听赘婿，众人果然悻悻收了念头。即便本朝已有律法保证赘婿的平等地位，但架不住人们的刻板印象，总认为赘婿在妻家受气，因此独身汉子常有，而赘婿不常有。
有人可惜：“姜大善人心怀天下，在女儿婚事上怎就如此小气，非要招赘婿这不是坏人姻缘么。”
“大户人家疼女儿的都招赘婿。”
看完姜府，三五人结伴离去，朱小巴跟在身后摇了摇头：他们哪里知道，姜府那位身娇体贵的二姑娘是个傻的，乖乖巧巧不怎么说话，人送木头美人称号。好在木头美人有个腰缠万贯的爹，早为闺女做好打算轮不到外人操心。
他正走着，吴廉又凑上跟前问：“方才听说平昌街一半是姜府，那另一半呢？”
闻言朱小巴不自在地摸摸鼻头，长长沉默一阵：“那个啊，本朝唯一的异姓王沅阳王，听说过么？”
“自然听说过。沅阳王与姜府既然是近邻，关系肯定很好吧？”
“恰恰相反，两家仇恨大着呢。”
孟春，天气阴冷且潮。丫头茯苓挑开璎珞珠帘，放轻步子走进一处闺房中。二姑娘姜莺平日温柔起床气却特别大，被吵醒能碎碎念上一整天。
屋内香气氤氲花团锦簇，炭火烧的通红，丝毫感受不到外头的寒气。拔步床上隐约传来女子的呓语：
“走开，走开——大狗狗不要追我——”
猛然间，床榻上弹坐起一名少女。少女鬓发如云自肩头披散开，洁白素衣之下娇躯颤抖得厉害，就连眉间也覆着一层薄汗。
“姑娘做噩梦了？”见姜莺醒了，茯苓用金钩挂起明灿灿帐幔，轻声哄道：“做了什么噩梦说与奴婢听听，说出来就不怕了。”
鼻息间香气萦绕，头顶流苏轻摇。姜莺把碎发拂至耳后，露出莹白如玉的小半张脸。
她这会刚醒，人还有些迷糊，哼哼唧唧地钻回被窝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委屈道：“是那条大狗，它又想抢我的芙蓉糕了。”
说起来，自从二姑娘十岁那年被邻居欺负过，梦里就总出现条追她的大狗，有时抢她的芙蓉糕，有时弄脏她的珍珠绣鞋每每逼的她眼泪要落不落才威风离去，当真是气人。
姜莺说完，身子缩成圆圆的一小团又要再睡，茯苓上前跪在床榻上耐心说：“二姑娘不能再睡了，昨儿积正说要带你放风筝可还记得？”
一听放风筝，姜莺漂亮的眸子霎时亮了，那是她春天最喜欢的活动。她滚了个轱辘从床上爬起来，一路哼着歌儿步子轻快地进了浴房。
“二姑娘，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是老夫人经常打发跑腿的人，这会来沉水院，想必是老夫人有所吩咐。
屋外二等丫头话音刚落，远远的赵嬷嬷便喊开了：“二姑娘，喜事！天大的喜事！”
一个身着青灰色夹袄的婆子，甩着素娟咚咚咚直奔沉水院而来。进了院果然见她满脸堆叠笑意，似乎真有什么高兴事。
茯苓素来不喜赵嬷嬷咋呼的性子，当然赵嬷嬷是老夫人的人，即便不说话她也喜欢不起来。
她掀开帘子将兴致冲冲的赵嬷嬷拦在屋外，虚虚应付道：“什么风把赵嬷嬷吹来了，大清早的雀鸟都不及您殷勤，嬷嬷有何好事？”
赵嬷嬷一拍大腿，推搡着茯苓：“二姑娘有福，这桩喜事容老奴亲自禀报”
说着又要往屋里钻，茯苓哪会让人如愿。二人一番你来我往，便听屋内一阵宛若珠玉相撞的声音：“茯苓，让嬷嬷进来。”
听闻这声，茯苓手劲顿松：“嬷嬷，二姑娘有请。”
“哎，得嘞！”
甫一进屋，赵嬷嬷浑身一阵暖意，骨头都酥了。赵嬷嬷并非头一回进二姑娘闺房，但每一回都跟初进城的乡妇似的，看哪都觉着新鲜。只怪二姑娘院中好东西太多，许多稀罕物件老夫人那儿都没有。
她由茯苓引着穿过明晃晃的帷幔，穿过珍珠镶嵌的梳妆案几，待站定抬眼，透过一方金漆点翠透明屏风，瞥见一抹明丽的倩影。女子雪肌腻理，青丝如墨般低垂，罗裘轻纱半掩春光，瞧着比那画中仙还娇艳几分。
美人鬓洗红妆的绮丽画卷入眼，赵嬷嬷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即便和沉水院不对付，赵嬷嬷也必须承认姜家这位二姑娘姝色无双，这样的美人临安城只怕找不出第二个。用金子银子养了这么些年身子娇媚，一颦一笑宛若惊鸿，她一个老妪都觉得惹眼。
可惜再美有何用？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嬷嬷有何喜事要说与我听？”姜莺从浴房出来正由茯苓伺候着梳妆。
“二姑娘，程家郎君高中了！今日乡试放榜，解元正是程意。”
郎君高中，金榜题名。
赵嬷嬷说的眉飞色舞，却见姜莺只是眼睛睁的大大的望向自己，那副茫然的表情就差把不知所云四个大字写脸上了。也是，一个傻子，哪里知道什么是解元，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瞬间，赵嬷嬷便失了耐心，笑意淡下几分：“程夫人来了在慈安堂与老夫人说话，使老奴请二姑娘过去。”
姜莺性子温吞反应慢，茯苓却不好欺负，当即让人送客就连赏钱也没给。
送走赵嬷嬷，姜莺才慢半拍想起什么，仰头一脸懊恼地问茯苓：“程意哥哥有什么喜事？我没太听懂。”
这也不怪姜莺。两年前意外受伤，姜莺反应就比别人慢一些。性子温温柔柔，再加上不爱说话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显得有些痴傻。
其实姜莺并不是傻，只是迟钝。同样的话别人一听就懂，但姜莺不行，她得歪着小脑袋想一想才能明白。
就像现在，茯苓耐心解释一番姜莺就懂了，霎时笑起来唇边勾起一道浅浅的梨涡，“那确实是喜事，怪不得赵嬷嬷这么高兴，我要穿一身漂亮的衣衫去见他。”
慈安堂有人等着茯苓不敢怠慢，手脚利索地帮姜莺梳妆完毕，还依她的心意选了一条绯色百褶裙，搭配一双洁白的串珠玉鞋。姜莺自小爱美，出门必从头到脚收拾的漂漂亮亮。
从沉水院出来，走过疏风亭恰好碰见娘亲孟夫人，也是往慈安堂去的。
母女二人挽手同行，姜莺一蹦一跃看得出心情不错，孟澜却郁郁。孟澜是继室，姜怀远的原配秦氏死后她从泉州远嫁过来，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已是弱冠跟随姜怀远在外，她在府中面上独掌大权，实则也是举步维艰。
主持府内中馈艰辛无需多言，这两年最让孟澜操心的还是女儿姜莺。自小聪明伶俐的姑娘，落水伤了脑袋就笨笨的，看上去虽与常人无异，但孟澜还是颇为担忧。姜莺及笄时便与姜怀远商议招婿入府，有她在日后总不会委屈了宝贝女儿。
只是她与姜怀远又能护她到几时？姜莺已与程意定亲，那孩子看着也是个靠得住的，但孟澜就是放心不下。
一早听闻程意中了解元，孟澜眼皮就突突地跳，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再说那程意，年二十，是姜莺及笄时定好的夫婿。程家父辈曾是临安知府的幕僚，后来家道中落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全靠姜怀远接济程夫人才能养大一双儿女。
当时程意与姜莺订亲，孟澜就觉得程家是报恩居多，如今程意中举，往后说不准还能中进士，程意还会一心一意对她的莺莺吗？
身侧的姑娘专心走路，乖巧的模样甚是让人怜爱。
走了一段路过花园，迎春正开的娇俏，朵朵淡黄林立枝头。姜莺上前，踮起脚尖摘下一朵举到孟澜跟前：“送给娘亲。”
这种哄人的小招数姜莺百用不厌。每每察觉身边人情绪不好，姜莺便寻花送人。
孟澜接过，宠溺地捏捏女儿鼻头。罢了，她的女儿这么好，谁会不喜欢。

第2章 仇家（修文）
姜府人丁不算兴旺，宅院却大的没边。府内亭台楼榭林立，甬路相衔，整座宅院被红墙垂柳围护，在这寸土寸金的的临安城占据半条平昌街，家底财力可见一斑。
然外人所见只是表象，殊不知姜府并非人人都阔绰，有钱的只是大房姜怀远这一家子。老夫人娘家姓漆，是老太爷的续弦，嫁过来育有两子，便是如今的二房姜怀正和三房姜怀盛。
老太爷的亡妻生下一儿一女撒手人寰，漆老夫人嫁入姜府后，毕竟是继母，对大房一家虽不苛责，却也实在亲近不起来。但无论亲近与否，老夫人也要给几分薄面。原因无他，姜府今日都是姜怀远给的。
慈安院内坐了好些人，二房曹夫人和李姨娘都在，远远地能听见说话声，话题无一不围绕程意中榜。
大梁重文轻商，姜家读书人少，唯有姜怀正三十九岁考中举人，其余子孙都像读书要命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就连府里两个孙儿，也是成天从书院偷跑出去打马球。
一早听闻姜莺未婚夫婿中榜，大伙无一不拉着程夫人一通猛夸，说她教儿子教的好，程意才貌双全与姜府二姑娘极为相配。
热热闹闹的说话声直到孟澜母女进屋才稍稍低了些，姜莺先同老夫人行礼，而后问候叔婶。
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姜莺左右张望，并没有见到程意。曹夫人见状打趣：“二姑娘急什么，程家郎君已是你板上钉钉的人，不急在这一会。”
这话看似不经意调笑，却隐隐带着股酸味。程意年轻前途无量，二十中举人以后还得了，这等便宜好事竟让一个傻子捡了去。
姜莺向来不喜慈安院，每次来都是沉默坐在一旁。被曹夫人打趣也不会辩解，下意识地往孟澜身后缩了缩。
孟澜笑容浅淡，“弟妹慎言，莺莺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漆老夫人鬓发如银脸颊偏瘦，一身墨绿华服高座堂中，听见曹夫人这话也不高兴。姜莺再傻也是姜家的，外人面前吃什么味儿。
“好了。”漆老夫人发话，声音中气十足：“莺莺与程意已经订亲，相思是人之常情。不过今儿怎的不见程意，中举这么大的事是该亲自来府中见见。”
毕竟没有姜怀远，程家连柴米油盐都是问题，何谈程意澄山书院的束脩。
一听老夫人有发难的意思，程夫人赶忙起身赔不是：“他原本也是要来的，可惜出门前被书院先生留下，过几日我让程意过来给老夫人问安。”
既是要做亲家，老夫人也不欲为难，客客气气给了台阶：“程意中举，接下来要准备秋闱肯定更忙，就不用在我老婆子身上浪费功夫了。过几日府里正好去书院看姜栋，趁机见见吧。”
堂厅中其乐融融，议完事赵嬷嬷送程夫人出府，路上照例递给她一只钱袋子。沉甸甸的看上去不少，程夫人犹豫，赵嬷嬷已经将钱袋子塞到她怀中，笑说：“早晚是一家子夫人客气什么，咱们齐心合力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握着银钱的程夫人头一回心慌意乱，她知道漆老夫人这是在敲打她，婚事板上钉钉，莫要有不该的心思。
远远望见姜莺跟随孟夫人离开的背影，程夫人内心泛起苦涩。让程意上门做婿已是丢面儿，更别说对方还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叫她如何向程家列祖列宗交待。
翌日府中女眷结伴出游，出门时天色尚早，微白天边散布着几颗星星，隔壁沉寂多年的沅阳王府忽然忙开了。
姜莺脚踩杌扎上马车，纤纤素手挑开车帘，只见沅阳王府外仆役们进进出出，一水的箱子装上马车，那架势似乎要将家底儿搬空。
一位身材魁伟，黑月双眉的汉子立于王府角门前，正指挥仆役忙前忙后。此人名唤田七雄是王府的管事，姜府大多数人都记得他。
车夫道：“沅阳王府这是要举家搬迁不回临安了吧。”
“那不正好么，幸好这些年沅阳王府没人，否则抬头不见低头见，真不知道两家人怎么做邻居。”
“听闻沅阳王正得圣上恩宠，如今权力大的吓死人。”
姜莺抿唇不语，思绪随仆从说话声纷飞。半晌，她回忆起什么，高兴地冲茯苓道：“沅阳王我记得，是那个坏蛋哥哥的父亲”
“二姑娘，这些说不得。”姜府与沅阳王府的恩怨由来已久，茯苓不知二姑娘还记得多少。曾经的王府世子王舒珩成了如今的沅阳王，因为他少时欺负过姜莺，姜莺一直称呼人家坏蛋，这话当着王府的面万万不能说。
茯苓耐心解释，姜莺懂了。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赶忙捂住嘴巴乖乖点点头。好嘛，如今坏人得势，她不能当面叫坏蛋，只能偷偷地叫了。
不过沅阳王府的事姜莺却记的清楚，当年那位坏蛋哥哥，可是差点成了她的姐夫呢。
说起姜府和沅阳王府的恩怨，还是姜府理亏。
当年，老沅阳王跟随圣祖皇帝打下大梁江山被封王，子孙世代袭位皆受荫蔽。最风光的时候，老沅阳王能带兵入都城，随行帝王左右无人出言斥责。
风光几十年后，王子敬袭爵时，王家得贤明帝皇恩庇护愈发繁盛，世子王舒珩十六岁便以探花郎的身份名动汴京，引来红绡无数美人折腰。贤明帝让入翰林，他却婉拒后随父从军成为中侯。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繁盛了几十年的沅阳王府衰败于一场惊变。天启四十一年沅阳王追随太子平定西戎战乱，两个月后西戎连破五城，更是传出太子和沅阳王投敌的消息。先帝龙颜大怒，派出董老将军亲征酣战五个月才平定战乱。那之后东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沅阳王全族凭借圣祖金书铁卷保住性命，却被责令永不得入京。
沅阳王府出事，姜府也鸡犬不宁。只因姜芷生母秦氏早年于沅阳王王妃有恩，姜芷与世子王舒珩自幼订下亲事，若王家没有出事，姜芷与王舒珩早该成亲。
若王家像往昔如日中天那自然是极好的亲事，只是当时看来确实是个火坑。姜芷表面不说什么，明眼人却知她不想嫁。王妃也明白自家的境遇，拖着病体亲自登门说婚事不如算了。
守孝期三年内王舒珩不得成婚，不过那时王妃身子极差据说时日无多，有人说王府白事频繁该有桩喜事去去晦气，若新娘子过门迎来喜气说不准就好了。
姜怀远也是为难，悔婚没信用但他又舍不得女儿受苦，犹豫之际姜芷做了惊人的决定：她愿意嫁。
姜怀远再三确认，姜芷坚决的态度丝毫不像开玩笑。既然如此姜府和王府很快迎来喜事，只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成婚当日姜芷逃了。
十八岁的少年郎在姜府等了又等，终是没见到姜芷，就连姜府所有人都不知姜芷去了哪里，一个大活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第二日才得知，姜芷与员外郎家的儿子私奔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王妃一病不起没多久便去世了。那段时日姜王两家不知受了多少冷眼嘲笑，半年后随着王舒珩离开临安，流言才渐渐平息，自那以后姜莺再也没见过这位大梁最年轻的探花郎。
并非所有的恩怨都能一笑泯过，姜芷失踪六年，姜怀远找了六年。六年间人事变迁，姜王两家的恩怨却一点未改。
马车在门前停留太久，远远的，姜莺感受到田七雄愠怒的审视目光。姜莺迅速放下车帘捂住心口，坏蛋的随扈果然和坏蛋一样，凶巴巴的。
茯苓吩咐车夫：“走吧，一会该迟了。”
马车缓缓而动，路过王府时众人瞥见那一方鎏金的门匾，早在三年前沅阳王府就里外修葺过，据说门匾上的四个大字是当今圣上亲笔所提。
茶肆剧馆的说书人陆续讲过，沅阳王王舒珩记仇，所结之仇他日必当百倍奉还。他生于武将世家，骨子里流淌的血液生来就是冷的。
近年听闻王舒珩以铁血手段接连收复北疆七处失地，打的蛮夷缩回老巢瞅见沅阳王挂帅就不战而败。此外，更是亲手斩下南境叛军头领首级，悬挂于城墙三天三夜，凶名在外实在吓人。
此人绝非善类，是以姜府的人听到王舒珩名号就抖。
马车驶出平昌街，姜莺才觉那种压抑感减轻了些，她听车夫们说沅阳王府要搬迁又放心下来。那个欺负人的坏蛋，她可不想再见了。
与此同时，王府角门外田七雄嘴里叼一根稻草，粗犷的汉子目送马车走远才回头。
有小厮凑上跟前，问：“那是姜府哪位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田七雄一拳捶小厮脑门上：“磨磨唧唧什么，少说闲话多做事！家具摆设里里外外都要换新，主子这回要在临安住好久，两日后到耽误不得！”
开春的天气让人身上乏力，玩至下午回到沉水院姜莺又蔫蔫躺到床上。一躺下就睡了过去，她做了个梦。
梦中有个男人从身后缓缓抱住了她，耳鬓厮磨柔声唤她莺莺。男人身上一股乌沉香，端起她的下巴调笑，亲昵咬着耳畔要她叫夫君。
夫君？她未来的夫君不就是程意么？可姜莺知道，梦中的人不是程意。梦境走向越来越奇怪，好在此时有人叫醒了她。
丫鬟茯苓见二姑娘面色酡红好似晕人的桃花，不禁担忧道：“二姑娘可是病了？”
身上果然滚烫，姜莺心头漫上一股羞意，虽然她也不知为何。“屋子里热，你陪我出去走走。”
而此时姜府一处偏僻的花园，一男一女正在幽会。
“程公子，你终于来了。从庄子回来后我便一直想与你见一面，可你总躲着我。”说话这人是姜羽，二房姨娘所出，身子不好常年用药养着，面上总是泪光点点，病态娇弱的模样谁见了心肠都得放软几分。
矮墙上翻身落下一人，程意面颊微红不敢抬头望她，声音带着愠怒：“你也知我刚中举书院正是忙的时候，并且程某须得提醒五姑娘一声，我与姜莺已经订亲，你怎可约我来姜府见面？”
姜羽走近，身上带起一股药香：“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我身子弱不便出门，只能冒昧请程公子前来。那晚的事程公子打算怎么办？”
程意沉默，姜羽也不催促。
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女子的声音：“积正叔叔去哪里了，我想放风筝。”
是姜莺！
二人视线相对都慌了神，程意要走可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姜羽让他躲到一处斑驳的树荫中。树荫枝桠茂盛，更何况程意今日一身青袍躲在里面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程意才刚藏好身，姜莺带着茯苓就到了。她在府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这处，本以为此地偏僻不会有人，谁知五妹妹竟在这里。
姜羽含笑欠身，亲切地唤她：“二姐姐。”
可惜姜莺与这位庶妹不熟，淡淡点头应付过去。她带上茯苓要走，忽然树荫那边传来响动，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姜莺投去好奇的目光，姜羽霎时也揪紧了心。
她发现了？
姜莺好奇，指着树荫说：“里面好像有东西。”
树荫里的程意和姜羽一颗心提至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们的事暂时还不能被发现，尤其是被姜莺发现。
茯苓制止了上前的姜莺，“二姑娘不要过去，许是开春从哪跑来的牲畜，伤到你怎么办。”
姜莺不疑有他，却仍是怔怔盯了许久

第3章 坏蛋
汴京。
朝晖殿中金织点缀，淡淡的龙涎香充斥四周。棋局对弈正是关键之处，贤文帝手中的白子迟迟落不下。
沉思良久，年轻帝王忽地搁下白子大笑：“朕输了，数年不见明澈棋艺精进不休，彻底追不上了。”
“陛下承让。”
一场对弈落下帷幕，贤文帝又说：“北疆此番战败至少能安生十年，由都护府接管北疆事务你也歇歇，正好养养身子娶个王妃。汴京能人异士多，总有人能治你的耳疾。”
内侍鱼贯而出，带起的寒风卷起男子银色祥云纹滚边。那人一身月白直缀锦袍，腰束金丝蛛纹玉带，身姿笔挺修长，脸上笑容浅淡，温和玉面下莫名透着几分难以接近。
最惹眼的是男子右耳耳骨的位置，一颗玄色玉珠点缀其上，平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颜色。这并非耳坠，而是一众特殊玉石所制成的听声工具。
“北疆制毒手法多变奇特，听闻你中毒听力有损朕就广寻名医。这段时日赋闲在京，让他们好好瞧瞧。”
与贤文帝的凝重不同，王舒珩起身拜了拜，看上去不怎么在意：“臣须回临安。不过一只右耳聋了便聋了，况且有辅助听声的玉珠，其实无碍。”
“明澈——”贤文帝与王舒珩一同长大，待他如同胞兄弟，不喜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让朕如何向老王爷交待。”
贤文帝出身不高，母妃是见不得光的宫女。少时贵妃专宠三番五次蛊惑先帝弄死他，是老王爷出手相救将他带回王府养育，就连骑射都是老王爷亲手所教。
闻言，王舒珩也正色道：“陛下，臣离家六年，孙嬷嬷说家坟亟待修葺”
话及此处，难免勾起旧事。
贤文帝叹气一声，摆手：“罢了随你去吧。前几日朕派袁束前往临安密探官商勾结一案，他久居汴京恐多不便，临安是你的地界若有必要还须相助。”
自继位以来，贤文帝便有意加重商税扩大朝廷垄断。临安商户聚集，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臣遵旨。”
贤文帝又问：“明澈何时启程？”
“今日。”
汴京到临安水路极为便捷，顺流而下两日可达。
出宫前贤文帝给了许多赏赐，因为荣安县主生辰将近，皇后拖他送去贺礼。王府下人早早收拾好，待主子出宫直奔渡口，不多时凌江渡口一艘楼船扬帆起航。
这趟水路走的颇为顺利，正值开春运河冰雪消融，水势湍急船上却丝毫感受不到晃动。王舒珩静坐船舱中看书入神，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外头传来兴奋地呼喊。
甲板上月华如水，才走出船舱便被倾泻一身。王舒珩立于船头，远远望见千万灯火映照碧云夜景，这便到临安了。
初春的夜里有些许凉，临安漕运发达即便入夜码头也极为繁忙。远远的，船工们看见一艘赤金大船靠近，船头旌旗飒飒飘扬，待离的近了，才看清旌旗上书写的乃是一个“王”字。
临安姓王的人家不少，不过如此富贵气派的，只有一家！联系近年传闻，并不难猜出船主身份。
不多时船只靠岸，只见流水似的箱子从船上卸下，月色灯影中走出一行人。为首那人身着黛蓝锦衣，步伐矫健气宇轩昂。光是远远看着，就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临安船工或多或少知道当年沅阳王府一案，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什么是宦海浮沉看沅阳王府就知道了。
曾经临安人茶余饭后说道的弃夫，此番归来浑身都是他们不可直视的荣耀。码头短暂的骚动之后很快恢复平静，不过明日一早沅阳王回临安的消息势必传遍大街小巷。
知道主子有回临安的打算，数日前福泉就派田七雄先回临安打理家宅，然而那小子没办好差事，方才命人回禀说王府多年不住人荒草丛生，还需再打理一日。
福泉小心翼翼去看主子脸色，好在王舒珩并没说什么，下令今夜在驿馆休息明日再回王府。
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货物的船工卖力讨着生活，他们皆赤膊上阵肩头扛沉甸甸的麻袋，哼哧哼哧从王舒珩身侧走过。
见状，福泉赶忙护在主子身侧，生怕这帮臭烘烘的船工脏了主子衣角。王舒珩却不在意，他目光紧盯麻袋，忽地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石捻了捻。
福泉不知主子何意，只得跟着蹲下身子，他目力极好却看不出那沙石到底有何蹊跷。
他正欲开口，又见主子摊开掌心任由沙石从指缝间流下。王舒珩吩咐：“去找个船工过来，本王有事情问他。”
很快，两个船工被叫过来问话。
王舒珩无视那两句青天大老爷，眉眼淡淡看不出何种情绪，声音在夜风中有丝丝冷意：“麻袋里是何种货物，谁家的？”
船工就是干苦力的，一五一十答：“回大人，今晚搬运的是杂货，分别是烧制陶瓷的高岭土和颜料孔雀石，赭黄石。至于东家乃是姜府，范府和张府。”
王舒珩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货主人都这么复杂。他负手而立背对船工，沉思片刻转过身道：“打着运货的由头贩卖私盐，胆子不小。”
在大梁，盐铁兵器钱庄是垄断产业，私下贩卖者乃是死罪。
一听这话船工蓦地腿软：“大人明察，小人一辈子循规蹈矩，万万不敢做掉脑袋的生意啊”
“福泉，刀！”王舒珩伸手，福泉立马双手呈上一柄长刀。船工瑟瑟后退，只见王舒珩径直来到货物堆放处，长刀没入麻袋带出土块和石末。王舒珩接二连三划开几只，没一会果真见细细白盐流淌而出。
见状，船工各个傻眼，反应过来皆跪地求饶。
王舒珩不予理会，眉眼间情绪深不可测，如玉面庞端的是铁面无私。他将长刀收回鞘中，吩咐福泉，“请临安知府过来。”
翌日一早，天朗气清春光大好，积正一大早在沉水院给姜莺扎风筝。积正年过四十长相面善，又莫名有几分匪气。他在沉水院身兼数职，做饭，打扫，当然更多时候负责陪二姑娘玩。
他扎风筝又快又好，没一会的功夫给姜莺变出一只燕子，转眼间又变出一只蜻蜓。每年春天是姜莺最快乐的时候，这会她正拿着那只蜻蜓风筝在院中奔跑。
跑了一会气喘吁吁歇下，姜莺脸颊酌红，笑声如银铃般悦耳：“积正等我一会，我要把这只蜻蜓送给娘亲。”
仿佛一阵风似的，姜莺去了。不过锦兰院内这会忙碌，孟澜没空理姜莺。临安的生意姜怀远交给心腹任渠打理，账册则由孟澜每月过目。昨晚姜府货物出事，孟澜一会要去前厅见各位商铺的掌柜。
“莺莺听话。”孟澜抚着女儿乌发哄道：“你自己去玩，娘晚上再来看你。”
看得出娘亲有事，姜莺懂事地不再打扰，乖乖点头道：“可需莺莺帮忙？莺莺什么都会，写字，画画，数数，还有剥核桃。”
孟澜被女儿逗乐了，“好，我们莺莺聪明什么不会。那你就好好护着这只蜻蜓，晚上娘亲来找你取。”
回沉水院的路上，姜莺当真小心翼翼守着蜻蜓风筝，生怕弄坏了晚上不好交差。下午要去放风筝，姜莺吩咐茯苓留在院中守护蜻蜓，由小鸠，积正跟着出去了。
姜府有一块碧绿的空地，那儿空旷风大，往年春天他们都在此处放风筝，不过今年不行了。
只见碧绿草地上三五个女子身着绯色胡服，手持长鞭在空地上骑马。其中一个正是三姑娘姜沁，跑在最前头的是范府嫡小姐范瑜，其他的面生，想必是姜沁邀请的好姐妹。
事情总得分先来后到，小鸠提议说：“要不咱们到边上去，骑马忌讳边角不冲突。”
话才落下姜莺就摇头，马匹跑的那么快，姑娘们长鞭甩的响亮，会伤到她的。姜莺不敢，绞紧手帕道：“我才不要和三妹妹一块玩，前几天在布桩她偷偷和旁人说我傻，我都听到了”
小鸠护主，赶紧帮着出气：“对，我们不和三姑娘玩。那要不明儿再来？”
主仆三人收拾东西便要回去了，积正心底漫上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提议：“我知道有个地方适合放风筝，没人且地方比姜府还大。”
霎那间，姜莺和小鸠眼睛都亮了。积正一笑，“二姑娘随我来。”
一刻钟后，姜莺落在沅阳王府的地界时还惊魂未定。这是一片广阔的空地，绿草茵茵晴空万里，最妙的是与姜府仅一墙之隔。积正学过功夫，一手提起一个姑娘翻越高墙不是难事。
好像做梦一般，恍惚间姜莺只觉脚尖离地，片刻后到达一个新奇的世界。短暂的害怕过后是巨大的惊喜，姜莺贪玩早抛下顾虑摆弄起风筝了，有积正帮忙，没一会第一只粉色纸鸢成功起飞。
积正扎了五只风筝，姜莺还要再放，小鸠看着周遭空旷的场景，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沅阳王府已经六年不住人，平日鬼气森森仿若一座鬼宅，此刻身处其中当真有几分瘆人。
“二姑娘咱们回去吧，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贸然闯入不太好”
积正一脸正气：“怕什么，王府三日前搬走了，现在就是一块待沽卖的空宅。咱们今儿放完风筝，大不了明儿花钱买下，到时候整条平昌街都是姜府。”
姜莺正在兴头上，也附和着点头：“小鸠不要害怕，积正说的对，晚上我就和娘亲说买下王府，娘亲肯定依我。”
既是如此小鸠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二姑娘高兴就成。不一会的功夫五只纸鸢接连放飞，姜莺乏了躺在草地上歇息。
这会日光朗朗春风拂面，姜莺闭眼深呼吸，感受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王府真是个好地方，下回要带娘亲一起来玩。这么想着，忽然脸上落下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面颊
姜莺睁眼，惊奇地发现是一只兔子，王府竟然有兔子！
小兔子见她醒了一下蹦地老远，惊恐地望着姜莺。此时姜莺困意全无，注意力都在兔子身上，她扭头朝积正喊：“我去捉兔子。”
那头积正手握线轴打盹，似是回了一声好。
另一头，王舒珩一行人在王府门前勒马，甫一落地抬头，竟看到府中长空碧云下纸鸢纷飞的场景。
一时间惊呼四起，王舒珩莫名，眸中隐隐有股嫌弃，他问：“这是田七雄口中的惊喜？他是三岁小孩吗？”
见此场景福泉也是讪讪：“大抵返老还童吧。”
王府已经收拾干净，里外簇新，王舒珩与临安知府商议贩卖私盐一事彻夜未眠，此刻也是乏的紧。他大步跨过门槛穿过重重长廊，途径花园时，隐约听见一阵陌生的声音：
“小兔子别跑，别跑，我追不动了你”
女人？
王府哪来的女人！
几乎是瞬间，王舒珩绫纹袖袍中蓦地滑出一柄短刀。短刀锋利，刀刃泛起凌凌寒光，王舒珩手持短刀挑开茂盛枝桠，怀中猝不及防撞入一团软香。
“抓到你了小兔子。”
瑟瑟几声，枝桠间钻出一个约莫十五六的姑娘。鹅黄小衫青绿蝶裙，怀中抱着只兔子满脸精乖之相，一双秋水剪瞳正茫然地望着他。
这姑娘好生眼熟。

第4章 兔子
姜莺抓住兔子，起身时一抹惹眼的青色猝然撞入眼眸。
来人身上一股乌沉香，清淡微凉。周身泛着的那股冷意好似涯山之月，高贵而疏远。
对方步伐太快，姜莺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额头像撞在一堵硬邦邦的墙上，疼痛瞬间让她委屈地唔了一声。
捂住脑门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金线勾缀的青色交领。价格不菲的乌沉香和锦衣玉袍都在暗示来人身份不凡，可惜姜二姑娘娇养长大，自幼受不得疼，脾气再好这会也有小情绪了。
“你走路这么快，吓到我的小兔子了”话说一半，抬眼时姜莺怔住了。
一张明艳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剑眉凤眸，薄唇皓齿，凌厉的五官之下薄情尽显，就连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也与某人如出一辙。
姜莺仰头，有片刻的恍惚。她懵懵懂懂地望着眼前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和善的声音：“殿下，王府已经收拾妥当，昨日田七雄开辟出一块马场，训兵跑马再合适不过咦？姜家二姑娘怎么跑王府来了？”福泉认得姜莺，乍一看也是惊奇，这位可是稀客。
姜莺追着兔子跑了一路，这会双颊晕红，星眼犹如一泓清泉，格外清纯惹人怜。福泉见了也忍不住放轻声音，生怕吓坏传说中痴痴傻傻的姜二姑娘。
她是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再加上福泉以前就对人存了几分偏心，不禁笑道：“殿下可还记得她？姜府二姑娘，小时候在您跟前叉腰说仙女报仇十年不晚的那位。听闻二姑娘两年前落水伤了脑子有点傻”
福泉声中透着惋惜，姜莺却好似完全听不见旁人说话，还是目不转睛盯着王舒珩看。她抱着兔子乖乖站在一旁，看上去呆呆的。
忽然间，男人俯身凑近，视线与她平齐。他盯着姜莺眼睛问：“姜莺，可还记得我？”
姜莺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她想起来了，这人是欺负过自己的坏蛋。
少女和怀中的兔子警惕地望着他，福泉解围道：“殿下不必与她计较，属下这就通知姜府来领人。”
王舒珩收起掌中利刃，不打算再理会这位不速之客。
哪知，姜莺在他转身时忽然怯怯道：“你是那个抢东西的坏蛋，我的糖葫芦，芙蓉糕，书箱佩囊都是你拿走的。”
这姑娘，竟然如此记仇。
好似回忆起什么，王舒珩嘴边噙着笑，单手捏住姜莺后领把人拎着转了个圈，漫不经心道：“傻吗？本王瞧着不傻，六年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记得清楚，哪里傻了。”
姜莺配合地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也附和说：“不傻，我聪明着呢。”
一旁福泉乐不可支，也不打算去姜府喊人了。正巧小厮端着一叠栗子糕从后院出来赶到王舒珩跟前献好：“恭迎殿下，田管事备好一桌东西为您接风，都在听花堂了”
那头，姜莺乌黑的眼睛盯住栗子糕，肚子咕噜一声，她饿了。栗子糕热乎乎的，肯定好吃。姜莺抱紧怀中兔子，吞咽了下口水。
这副竭力忍耐的模样逗的人忍俊不禁，王舒珩接过那叠栗子糕端至姜莺面前：“想吃？”
姜莺摇头，很快又诚实地点头：“大坏蛋，我想吃栗子糕。”
王舒珩顿了顿，转而将栗子糕举到姜莺够不着的高度。姜莺只好抬头眼巴巴望着，心头委屈更重：又欺负她。
想吃东西都不会说句好听的，王舒珩问：“叫谁坏蛋？”
姜莺下意识地想说你，可那样就吃不到栗子糕了。她歪脑袋想了会坏蛋的名字，似乎姓王名叔
福泉也跟着急，小声提醒：“叫他殿——下——”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只好叫他：“王叔——叔。”
福泉觉得这位小祖宗今儿怕是吃不到栗子糕了，竟直呼王爷名讳，还错了。
转眼，却见王舒珩已经把碟子放进姜莺怀中，纠正道：“本王叫王舒珩，不叫王舒舒，可记住了？”
满心欢喜吃到栗子糕，姜莺哪里还管对方叫什么。她嘴里塞的满满当当，乖乖点头的同时又在心里叫了一遍他的名字：王——叔——横。
听花堂是王府用膳的地方，以前王府人多大伙坐一块热热闹闹，如今却冷清。王舒珩胃口一般，姜莺用完一叠栗子糕又眼巴巴瞧他，福泉说：“来者是客，不如叫二姑娘一块用膳吧。”
说罢，福泉已经自作主张添了一副碗筷招呼姜莺坐下。姜莺脸皮薄本来想走的，但她好饿桌上饭菜又香，一时间也不管不顾了。
待用完膳姜莺要走，难题又出现了。娘亲不许人养宠物，绝不会让她把小兔子带回家，可她又实在舍不得小兔子露宿街头，只好抱着兔子跑到王舒珩跟前，说：“我要回家了，小兔子放在你这里，明天我再来你家玩好不好？”
明天还来？王舒珩不喜欢兔子，冷声拒绝：“不可，拿走。”
“它很乖不咬人，不信你摸摸。”姜莺极力推荐，边说边把兔子往王舒珩怀里塞：“它吃菜叶不吃肉，很好养活不费钱的。”
王舒珩没想到这丫头如此黏人，吓唬她：“坏蛋不养兔子。”
闻言，姜莺认真道：“你以前是坏蛋，现在不是了。”虽然他以前抢过她的东西，但姜莺是大人了，娘亲说大人要有胸襟。而且坏蛋才不会给她栗子糕吃，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人也觉得她不傻。
说她不傻的人，姜莺都喜欢。
说着说着，姜莺又回忆起栗子糕的味道，软糯香甜，明天还想吃
这头姜莺因为收养兔子的事对王舒珩软磨硬泡，另一头小鸠差点急疯了。
空旷草地上积正还打着盹，小鸠站在垂花门处忽然听到一阵响动，偷摸跑出去惊奇地发现王府有人。这可把小鸠吓坏了，要知道以姜府和王府恶劣的关系，若被发现暗闯王府岂不是要活剥了他们三人的皮。
小鸠顾不上喘气，原路跑回找积正，“积正大叔醒醒，醒醒。”
推搡一番积正才醒来，听小鸠叙述完原委也是一愣。二人匆匆忙忙收拾东西，临走前发现姜莺丢了。小鸠急的掉眼泪：“王府视姜府为眼中钉，今儿一早我还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说沅阳王一回临安就找姜府的麻烦，若二姑娘落在她手里，怕是”
关键时候积正倒是临危不乱，镇定道：“怕甚？既是我带二姑娘来的王府，肯定带她全须全尾地回去。别说王府这种小地方，就是皇城老子也照样来去自如。”
说罢扔了风筝线轴大摇大摆去寻姜莺，小鸠不知积正何来的狂妄，但眼下找姜莺才是要紧事，她没多想紧跟上积正的步伐。
二人才刚到后院，就遇上一行王府护卫。王府内高手如林，小鸠和积正看上去又鬼鬼祟祟实在不像好人，眼看着就要拔刀相向，还好福泉及时赶到才避免一场打斗。
福泉跟在王舒珩身边已有十几年，此人面目温良，又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十分讨人喜欢。因为姜芷的缘故，王府和姜府两家免不了嫌隙，福泉也不例外。但对姜莺，不知为何他就是偏心。
此时听闻积正小鸠是姜莺的人，福泉让王府护卫放下刀剑笑呵呵道：“二位随我来吧。”
在福泉的带领下穿过重重月门，积正小鸠这才看到心心念念的二姑娘姜莺。说来也怪，姜莺好好的，看上去不光没受委屈，似乎玩的还挺高兴。
这会，姜莺正在专心致志地喂兔子。兔子嘴巴不停地咀嚼，她的腮帮子也跟着一动一动。
喂完兔子姜莺也不着急走，她想找王舒珩交待几句，可惜没找到人，只好拜托福泉好好待她的兔子。
福泉连声说好，他本想送三人去正门，积正却道：“不用，我们自有法子。”
像来时一样，姜莺被积正带着又飞了一回。王府新建的马场与姜府仅一墙之隔，怪不得会被这三人盯上。
姜莺走后，王舒珩才从里屋出来。他已经换上常服，墨发披散整个人少了几分尖锐的戾气，他道：“那个叫积正的家丁身手不凡，皇宫暗卫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去查查他的来历。”
莫名的，王舒珩觉得姜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王府回来，姜莺哪儿也没去，傍晚孟澜到沉水院时眉间隐隐有化不开的愁。
出了昨晚那桩事，姜家两个掌柜被临安知府叫去审讯，人能不能放回来尚且不知。这些年姜家与府衙关系一直不错，再者贩卖私盐一事并非姜家所为，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孟澜眼皮跳的厉害。
积正做了五彩梗米粥，孟澜用过一碗。姜莺在王府早填饱肚子，这会正拨弄一只琵琶。姜莺自小学琵琶，师承名家，不过落水后便没再没弹过了。
“莺莺。”孟澜唤她过来，嘱咐说：“隔壁王府近日住了人，你莫要乱跑。若是碰上了也不要说话，可记住了？”
姜莺想告诉娘亲：她已经与人碰上了，对方不觉得她傻还给她栗子糕吃。但话到了嘴边，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她点头，说：“莺莺记住了。”
这天夜里，姜莺又梦见那条追她的大狗。大狗这回没欺负她，给她叼回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在她的梦里活蹦乱跳，姜莺追了一宿。
隔日，赵嬷嬷一早来沉水院传话，让她收拾一番准备出门。今儿恰好是澄山书院旬休的日子，曹夫人要去看望儿子姜栋，顺道带她去见见程意。
铜镜前茯苓替她梳头，姜莺低头伸出五指算了算，她与程意哥哥竟有五十七天没见了。

第5章 书院
车行半日，停在一座古朴幽静的山院前。
澄山书院坐落在临安城西北，此处山林环绕最适合潜心治学。书院以学识论高低无关门第，而程意在其中独占鳌头，颇得书院先生赏识。
去年上元节赛诗会，程意更是以一首白山赋拔得头筹，捧回临安第一才子的美名。姜莺倒不在乎这些虚名，她与程意自小相识，订亲成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山间凉，从马车上下来茯苓拿过披风哄姜莺穿上，姜莺不肯，为了见程意她今儿这身都是精心搭配过的。华美雀纹的烟粉长裙，柳腰微束，裙子刚好到脚腕处，搭配鎏金绣鞋再合适不过。
没有法子，茯苓只得哄道：“二姑娘忘记了，上回见程家郎君你便穿着这条黛色披风，当时程家郎君还夸好看呢。”
这招姜莺果然受用，娇娇一笑不好意思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穿上吧。”
马车上有姜莺带给程意的东西，笔墨书本，还有一张金箔书签，她知道程意喜欢这个。小鸠将行李取下，姜莺候在一旁脚下踢着小石子，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
姜栋立在她身后，一脸的倨傲：“哟，二妹妹也来了。”
这会姜栋手里拎着一条腥味阵阵的黑鱼，浑身湿淋淋一看就知才从外头疯玩回来。姜莺后退几步，生怕弄脏自己的裙子。
好在姜栋没时间捉弄她，刚扮了个鬼脸另一头曹夫人就喊开了：“栋哥儿，心肝哦——快过来让娘瞧瞧。”
作为姜府嫡孙，姜栋自小是府中众人捧在手心的宝儿，走到哪都呼风唤雨，对姜莺缺少几分敬重也没人管教。
曹夫人搂过儿子一番嘘寒问暖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姜莺。昨日老夫人都交待了，务必让姜莺见程意，她这个二婶也得在旁提点几句，省的解元郎生出异心。毕竟以姜莺的脑子，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婚事了，况且若婚事黄了丢的是整个姜府的面儿。
可曹夫人没空管姜莺的破事，她笑道：“听闻书院从汴京请来大儒讲学，就在竹林那边。二姑娘到那儿与程家郎君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莺也没打算和曹夫人一块，欠身福了福：“二婶请便。”
幽深竹林中，清泉流淌，连绵琴声婉转不失激扬。一处亭子中，坐的是两位公子。
“今日来的可是明海济，那是大名鼎鼎的帝师，听说年初向圣上提出休致，难不成要到咱们临安养老？”孙仕昀摇着折扇一脸风流，不忘打趣一旁的程意：“不过也说不准，莫非是程兄临安第一才子的名气太大，明太师想一睹风采？”
琴声忽然停了，程意并不言语，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孙仕昀还在喋喋不休：“要是被明太师看中，说不准直接举荐你入仕，哪里还需费劲准备会试。毕竟会试上汴京，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不管何种变故，进士我志在必得。”程意这番话颇有几分傲气，他已经等待太久，绝不仅仅满足临安第一才子的美名。
好友知晓，程意这人家境不好却是难得的杞梓之才，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可惜年纪轻轻做了赘婿，否则临安肯定不知多少风流才子配美人的佳话。
孙仕昀又是一阵为好友可惜，揽过程意肩膀，小声道：“说真的，年及弱冠没碰过女人的书院里头怕只有你，明天跟我上烟柳巷瞧瞧如何？放心，我出钱。”
烟柳巷中秦楼楚馆聚集，夜晚男子路过也能被姑娘拽进屋，久而久之这个名字自带旖旎气息。
程意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你当我是什么人？”
“自然是正人君子。”孙仕昀声音低了几分，嗡嗡道：“怎么，你当真打算娶那个傻子为妻？娶便娶了毕竟报恩嘛，但守身如玉不必吧。”
守身如玉这个话题敏感，近来简直是程意的逆鳞。他冷冷扫视孙仕昀一眼，一言不发拿起琴走了。
走了一段，正巧碰见来寻人的姜莺。不用想也知道，是姜府让她来提点自己的。恩情，恩情，以前程意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觉得恩情如山能压死人。
远远望见他，姜莺高兴地招手，然后便小跑过来了，“程意哥哥，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
程意的笑容很淡，“有吗？我不记得了。”
“上次见面还是冬天，大雪飘飘的时候你来我家拜见祖母。”姜莺提醒他说，说罢从小鸠手中接过包裹，双手举到他面前：“喏，给你的，猜猜是什么？”
左不过是笔墨金书签，或许还有一袋银钱，姜莺每回送的东西都是这些。
姜莺举了好久，迟迟不见程意有接下的动作。她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放下包裹小心问：“是一张金书签，娘亲找城西铺子专门做的，程意哥哥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
程意愈发心烦气躁，头一回埋怨眼前这人怎就如此不懂人情世故。姜家于程家有恩，他愿意报。姜莺伤了脑袋他愿意娶，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但是，姜莺为什么非要追到书院来？
程意暗自苦恼，姜莺却不懂他的烦躁，只以为这回带的礼物程意不喜欢，仰着小脸示好道：“程意哥哥不喜欢书签了吗？那喜欢什么，下次我带来好不好？”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程意如愿拆开姜莺带来的包裹，手指抚过那张书签。姜府富贵，送出手的东西自然是珍品。
见他收下礼物姜莺瞬间又开心了，围着程意叽叽喳喳说这些天高兴的事。热闹一阵，程意说：“莺莺回去吧，今日我要去听大儒讲学。”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听书院先生说了，是一位从汴京来的很厉害的师长，我也想见见”
下意识地，程意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你听不懂。”
姜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她没有去过汴京，汴京来的大人物她也想见见嘛。程意哥哥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她傻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重话，程意脸色柔和几分，俯身哄道：“那位大儒讲的东西晦涩难懂，连我都要琢磨许久，再说那里没有什么好玩的，你去了岂不无聊？回家去，下次旬休我来看你好不好？”
姜莺没再坚持，乖乖点头说好。离开前，她紧了紧身上的黛色披风，在程意跟前转个圈圈，莫名期待程意再夸一次她的披风好看。可是程意似乎着急，道别后便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程意回首时已看不见姜莺。忽然间，他心头涌出不切实际的想法：若莺莺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他们青梅竹马，少时程家家道中落他被人看不起，唯有莺莺相信他一定能出人头地。
如今，他距离出人头地只差一步之遥，莺莺却不再如往昔了。
程意在竹林中独行，林中风声潇潇偶有鸟雀掠过，一片孤寂之景。他打算先回屋放下姜莺带来的东西，再去听明海济老先生讲学。
走过一处石桥，林中忽然传来簌簌之声，转眼的功夫竟钻出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挡住程意去路。
女子身着素淡的衣裳映照阳光，身形比常人更为纤弱一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恍惚间，一些难以启齿的记忆涌进脑海。程意惊地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走。那女子却已摘下面纱，纤纤素手拽住他的袖子：“程公子，是我。”
姜羽会出现在这里程意并不意外，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就预感姜羽迟早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日，姜羽依旧一身素衣，身子比往常更为娇弱。她从姜府出来没让人跟着，在书院转了半晌都不见程意身影，还好碰见姜莺，偷偷跟在姜莺身后才找到人。
“程公子”姜羽刚刚开口，林子中便起了一阵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程意终是不忍，扶她去一处巨大的山石后避风。“五姑娘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闻言，姜羽眸中泛起泪意，埋头道：“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程公子，那晚的事情不怪你。”
程意闭眼，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两个月前，临安还是冬天。程意与同门去黄石访友，恰逢大雪封山与友人走散，他被困在山中两日，危难之际得乡下养病的姜府五姑娘搭救，将他带回庄子安置。
姜羽病弱冬天需得有炭火养着，一个庶女曹夫人自然不愿意多花钱，便把人送到有温泉的庄子过冬，年年如此。
二人朝夕相处，许是冬天的庄子太冷，又或许是山中发闷，总之不该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庄子一别已有数月，程意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他当时大抵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他与姜莺已经订亲，更何况姜羽还是姜莺的庶妹。
“那晚你情我愿，怪不得旁人。我知道程公子已有心上人，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更不会以此胁迫你什么。只是希望，程公子不必再因为想躲着我而不去姜家了。”
姜羽说话已经带了哭腔，她本就病弱，哭起来更是喘不上气。
娇弱的姑娘向来最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程意知道，最好的处理办法是一走了之与她切割干净。但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他鬼使神差般揽住姜羽肩膀，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似是断了。
程意闭眼：“别哭，我并没有怪你，也没有躲你。”
*
竹林中一处木屋内，品茶的王舒珩远远瞧见一对男女偎依。他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但耐不住福泉慷慨激昂的骂声：
“临安第一才子可真不是个东西，前脚才收下二姑娘的礼，后脚又和五姑娘抱上了。”福泉真心实意地生气，建议说：“殿下，姜二姑娘这会肯定还在书院，把她叫来亲眼看看吧，程意是个火坑嫁不得。”
“本王没有管人闲事的毛病，你也不许有。”王舒珩放下杯盏，又斟了小半杯茶，道：“不相干之人，大动肝火作甚？”
福泉一时语塞，他想告诉主子：偏心姜二姑娘是不需要理由的。但福泉不敢，思索片刻回答：“属下就是觉得，跟在王爷身边这些年，见过太多心计无双之人。难得遇上姜二姑娘这般性子纯良真诚的，她该有更好的归宿。”
“何为更好的归宿？你觉得在哪？”
福泉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会，忽然茅塞顿开：“属下觉得，咱们王府就不错。”
林中有那么一瞬，风都静止了。
王舒珩咽下口中清茶，咂摸品出味来，他不可思议地望向福泉，一晒：“你想娶她？”不等福泉辩解，王舒珩的打击劈头盖脸砸来：“你三十有五，她才十六，老男人打小姑娘的主意可不是东西。”
“不敢，属下不敢，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福泉跪下了。
“你不娶？难道要田七雄娶？”
那人更不行，年纪大长的还吓人。福泉望向主子转眼又移开视线，叹息一声：“是属下失言了。”

第6章 讲学
明海济历经三代帝王已是耄耋之年，如今发如银霜，脸上条条皱纹都在诉说岁月往事。他一袭青灰常服，精神矍铄眼神炯炯有光。
“明澈。”明海济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已经先至。
王舒珩起身：“恩师。”
师生二人三年未见，落座后一番叙旧，明海济注意到对方右耳耳骨的玄色玉石难免叹息一声。当年王舒珩与一众皇子拜在他门下，王舒珩好武却最富才情，写文行云流水意不断，无人能出其右。
有一回宫宴贤明帝出题让当场作文，众人有意让皇子表现纷纷推辞，唯有王舒珩不退不让一篇策论震惊翰林，贤明帝也赞不绝口，完了他只是轻飘飘地回应一句：“无心之作。”
那天王舒珩和太子在东宫偷偷喝了不少酒，宫宴出来明海济责备他不懂藏锋，王舒珩醉醺醺答藏了可惜藏不住。
七皇子早对他不服，当即嘲讽还与王舒珩定下赌约：若王舒珩考中进士，七皇子就学狗叫。当时年少不懂事，王舒珩就为了听七皇子那声狗叫，一路高歌猛进中探花，据说还是因为贤明帝有意避嫌才没给状元。
回想往昔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明海济心中五味杂陈。王舒珩似是知道恩师心中所想，淡然一笑劝道：“恩师在想什么？茶快凉了换一杯吧。”
明海济知道，王舒珩就是这样的人，过往仅是过往无论荣与辱，谁提及对他而言也如一杯白水。
他这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道：“书信为师仔细与内阁案帖对比过，从字迹看确实出自盐运使杨诏，你从何处截获？”
说来也巧，回临安当日码头有人行踪可疑，王舒珩抓人搜身便搜出了这封信件。信件上无落款，所写俱是贩卖私盐一事。送信之人只知信来自汴京，其余一概不知，王舒珩当时就怀疑与汴京盐运司脱不了干系。
杨家出过三任皇后，如今的皇后虽非杨家女，但贵妃杨吟后宫势力如日中天，没少给皇后添堵，贤文帝虽有意打压但碍于杨太后不好下手。
“杨诏是贵妃表哥，贩卖私盐说明杨家缺钱。与商户合作是来钱最快的路子，若是恩师，会选择临安哪位商户？”
临安商户多且富，明海济摇头：“从结果来看，杨诏的选择无外乎姜范李三家。不过为师觉得姜怀远颇具侠义之心，前年黄河水泛五百万两黄金说捐就捐，还有那年你平定南境缺粮草，听闻也是得他相助。”
话虽如此，但二人心知肚明，杨诏最好的选择是姜家。毕竟姜家可真是太有钱太会生钱了。
木屋中一时无言，清风吹过，一颗脑袋忽然从窗口冒出。姜莺扒着窗口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狡黠道：“你们在说我爹爹。”
娇娇姑娘横空出现，还将对话偷听了去，二人皆是一愣。看清来人，王舒珩将她拎进屋，冷声问：“听到了多少？”
姜莺好不委屈。她和小鸠走散了，在林中走走停停见到一处木屋想过来歇歇，竟听到有人在说她爹。“听到你们说我家有钱，还夸我爹有侠义心肠，你们夸的没错。”
“明澈，好好说话不要吓坏小姑娘。”明海济并不觉得此人会有威胁。
王舒珩说话调子向来偏冷，经恩师教训态度软下几分。听姜莺解释完前因后果，道：“去别处玩。”
说罢要招福泉过来，姜莺却不肯大摇大摆在竹椅上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脚疼要在此处等小鸠，哪也不去。”
“小姑娘，我们先来的，你在这里我与先生不好说话。”
这有何难，姜莺伸手捂住耳朵，无辜地望向二人：“我什么都听不见，你们说吧。”
那副赖皮样简直让人束手无策，王舒珩又气又好笑。好在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也快到明海济讲学的时间现在走也行。
自己刚来别人就要走，姜莺拽住王舒珩袖子，问：“你要去哪里？听闻今日书院有位大人物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明海济最善为人师，可惜每每讲学来的鲜有女子。他先一步开口：“姜姑娘对讲学感兴趣？”见姜莺点头，明海济便吩咐：“为师先行，带姜姑娘过来。”
姜莺把孟澜的交待忘的干干净净，从木屋出来就乖乖跟着王舒珩走了。福泉依照王舒珩吩咐一直守在百米之外，见主子身后跟着二姑娘也是惊奇。
一路上，姜莺像只黄鹂鸟似的小嘴就没停过：“我的小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喂它吃饱？今晚我去看它好不好？”
“被福泉吃了，你问问他□□味道如何。”
啊——
霎那间，姜莺嘴巴一撇眼中蓄满泪水，眼看就要哭了。王舒珩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人，立即投降：“骗你的，那兔子在府中活蹦乱跳今儿一早还打翻一只花瓶，何时把它领走？”
好像变戏法一样，姜莺眼泪又收回去了，“你帮我养着不可以吗？它长大了生一窝小兔子，到时候送你一只，送福泉叔叔一只，送程意哥哥一只”
一听自己也有，福泉乐呵呵的，但姜莺说起程意福泉脸色就不好。反观王舒珩倒是淡定，他是真的不在乎。
在姜莺心里，这会两人已经是好朋友了。他不觉得她傻，她在他家用过膳，两人不是好朋友是什么？除了娘亲和沉水院的人，姜莺并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对这份友谊格外珍惜。
忽然间，姜莺想起上回在王府吃了这人好多东西，礼尚往来，她在腰间佩囊掏了掏，掏出两块油纸包好的糖。一块给福泉，一块递到王舒珩跟前：“我请你吃糖，你帮我养小兔子，这样你也不亏啦。”
是酥和饴，表面凝着一层糖霜。
见王舒珩不接，姜莺剥开油纸递到他的嘴边，“你吃呀，特别好吃。”说罢自己默默吞咽了下口水，她带在身上的只剩两块了，不过家里还有好多。
见她那副馋猫样，王舒珩好笑地伸手接过。他将酥和饴捏在指尖凝视半晌却迟迟不吃，姜莺眼巴巴盯着更馋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糖抢过来自己吃，可是不行，已经送出去了。
“你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就我”
话没说完，酥和饴已经进了别人的肚子。王舒珩不喜甜食，但逗小姑娘有趣。他嚼着糖果含糊出声：“好吃。”
姜莺有点委屈：“下次我多带几颗”
明海济讲学的地点就在林中一片空地，他讲学不挑地点只要足够大，也不限制听者年龄性别，来的人中不光有澄山书院的学生，还有许多慕名而来公子，甚至有两个尼姑。
人实在太多，王舒珩只好将人护在胸前，一路穿过人流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石凳坐下。到处是乌泱泱的人头，却很安静。姜莺起身张望，巡睃一圈没看见程意不免有些失望。
“坐下。”王舒珩往她的肩膀一摁，姜莺只能乖乖坐下。
她没再反抗，因为明海济出现在一方巨石上，深深一拜，说：“明某谢过各位前来——”
姜莺反应半晌，凑到王舒珩身旁以极低的声音说：“他就是那位大人物呀——”
“才知道？”
姜莺点头顺道撅起小嘴：“不准说我傻。”
王舒珩无奈：“不傻。”
这才对嘛，好朋友是不会觉得对方傻的。
明海济所讲内容很有深度，又并非泛泛而谈的空理。他全程站立，声音铿锵一点也不似七八十岁的老者。结束时有澄山书院的学生提问，明海济一一解答。
最后不知是谁问：“先生三代帝师桃李应当早满天下，敢问先生，可有最满意的学生？”
闻言，明海济抚摸白须当真思考起来。许久，众人都以为怕是没有时，只听明海济答：“有。”
能被天下最有学问之人认可，对方该是如何的卓尔不群？马上有人问是谁，有人猜测应该是某位皇子，甚至有人说应该是当今圣上。
王舒珩也很好奇此人是谁，他抬眸，正对上明海济的目光。明海济道：“说出来诸位可能不信，是一位武将。少年成名他之妙笔令鄙不及，文也纵横武也纵横，当之无愧惊才绝艳四字。”
人群中一阵唏嘘，纷纷猜测是何人。姜莺也猜，但她知道的人物实在太少了，便问王舒珩：“你知道此人是谁么？”
“知道。”王舒珩与明海济相视一笑，心中已了然。
因为之前福泉派人知会过小鸠，小鸠便安心候在林中。王舒珩将人交到小鸠手中后，姜莺高兴冲他挥手，“我走啦，今晚来你家看兔子。”
澄山书院门口有一片集市，多是卖字画笔墨，吃食的小贩。王舒珩正欲上马，一辆马车在身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明海济略显疲惫的脸庞。
“明澈，为师今日就回汴京，这个给你。”
一本泛黄书簿递出，王舒珩接过翻阅两页，明海济解释：“那年会试完你从承光阁出来，问为师何为太乙之算出自何处，竟从未见过。当时无暇顾及竟拖延至今，实在惭愧此书定能解你之惑。”
王舒珩双手拜过，又听明海济道：“你二十有四早该成家，可有相中的姑娘？若有，明家可代替你父母上门提亲。”
“恩师，没有。”
明海济沉吟片刻，摸着胡须道：“喜欢什么样的？为师帮你留意。”
这个问题王舒珩从未想过，却被问过多次。他一晒，答：“贤良淑德，不能娇气。会骑马，会舞剑，省钱持家会过日子，不然孙嬷嬷得念叨。”
“嗯，为师记住了。”
马车飞扬而去，王舒珩翻身上马，抬眸却见一个明艳的身影穿梭于商贩之间。
姜莺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接过商贩递过的牛肉包子付钱。她出手阔绰掏出一锭金子，摊主哪见过这么多钱，眼睛瞪直了道：“一个包子五个铜板，姑娘这我没碎银子补零呀。”
“哦——”姜莺无所谓道：“那就不补了吧，我没铜板。”然后问身后的小鸠：“花出去一锭金子，这样钱袋子是不是轻一些，你拎着就不重了。”
小鸠可不在乎这个，她现在担心的很。“二姑娘，夫人不让你吃这些。”就不该让茯苓守在马车旁，茯苓沉稳严厉，她的话二姑娘还能听上几分。
“嘘——不要告诉她。”
因为有牛肉包子摊前的经历，其他商贩都跟迎财神一样迎接姜莺，纷纷卖力吆喝。
王舒珩凝视姜莺许久，无奈摇头对福泉道：“一会派几个人偷偷跟在姜家马车后头，务必把人送至姜府。这般明目张胆地撒钱，不被山匪盯上才怪。”
“是！”福泉应下办事去了。

第7章 东珠
回到姜府已是月色清明，春意浓重院中花香馥郁。曹夫人下车直奔内院，步子匆匆仿佛身后有鬼魅追赶。
马车将将驶出澄山书院，她便察觉途中怪异似有人追随，却始终没有现身。曹夫人崇信鬼神，觉得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胆战心惊地回屋焚香沐浴还叫丫鬟去寺庙请法师。
与之相反的是姜莺，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从马车上下来精神倍增，跨进沉水院说要去看兔子，让积正再带她飞一回。
前几日三人在王府的奇遇茯苓也听说了，虽没见过那位沅阳王但茯苓总觉得此人危险，还是避开为好。“夜深上门只怕污了二姑娘名声，再说小兔子要睡觉了，明日奴婢把兔子抱回来好不好？”
姜莺的男女意识向来浅薄，及笄前没人同她讲，及笄后更不会有人说。
她懵懂地点点头，回屋翻找出一盒东珠。东珠产自北地粟末河，凭稀少贵重闻名于世，不过这样的好东西于姜莺而言却平平无奇。小时候姜怀远送她十颗，姜莺当弹珠玩，见她喜欢姜怀远便有意收集，隔一段时间就有人送到她手上。
东珠圆润硕大，光彩照人，姜莺让积正送去王府给王舒珩。小鸠明白此举何意，不舍道：“东珠贵重，二姑娘想谢沅阳王今日讲学之恩，一颗足矣。”
一颗也太小气了！姜莺大方：“不怕，家里还有好多。积正叔叔翻墙去送，别叫娘亲瞧见。”
积正点头，将盒子揣进怀中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夜忽然疾风骤雨，打落花枝一地狼藉。锦帐中姜莺已然熟睡，整座临安城陷入蒙蒙夜色中。城郊一处华美别院，风雨中正是血气腥腥。
屋顶一声惊雷，借着惨白火烛之光，船工朱健这才看清台阶之上暗红的血污。别院幽深昏暗，手中油灯驱不散森森阴气，朱健举近油灯拾级而上，脚下蓦地出现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
他将男子翻过身，儿子朱小八那张年幼的脸映入眼眸。朱小八嘴皮子厉害，无论是谁都能被他哄的爽快掏钱。弄成这副样子，朱健也是老泪纵横。
朱小八还没死，双手死死拽紧他的衣袖：“父亲——救——救我。”
“救——一定救——”
霎时，院中燃起簇簇火把，昏黄火光照亮四周腐朽之气更为浓厚，王舒珩目不斜视跨过朱小八濒死的身体，在一方木椅上坐下。
他并不言语，手中把玩一柄短刀。朱健跪地匍匐，唤了好几声大人，才见王舒珩漫不经心撩开眼皮瞧他：“怎么，这会又愿意替本王做事了？”
朱健抬头仰视，正好对上王舒珩狠绝漠然的面庞，上过战场的人浑身杀伐之气，让他止不住汗流手抖。送信被抓那日王舒珩并没有为难，只是没收信件让他想办法自圆其说，还有招揽之意。朱健为逃过一劫沾沾自喜，未曾想噩梦才刚开始。
早在答应做这门差事时，对方就承诺会保护他的家人。可不过数日，老婆被人追债逼的跳河，儿子也莫名失踪，若再不答应朱健实在不敢想后面还有什么厄运等着自己一家老小。
他抹了汗，声中颤抖怎么也掩不住：“大人，信是从汴京来的，经过七人之手层层转交，最终到达何处小人确实不知。前几日小人谎称落水丢失信件，对方并没有怀疑。小人还有用，愿意为大人做事，不过小人就只有一个儿子，让他回家去吧。”
“回家？”王舒珩眸中笑意漫开，耳骨玄色玉珠隐隐发光：“他回家去，把你那六十老母送来吗？朱健，不要以为找人假扮你是什么难事，本王不过想简单一点。”
说罢，短刀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插入朱小八右肩。在一声惨叫中，王舒珩的警告犹如索命恶鬼：“不要耍花招，他是死是活全在你。”
头顶又是一道惊雷，森森寒光中，朱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此人究竟是什么地狱修罗。
回府已是后半夜，雨停了。主子外出办事，田七雄等人不敢懈怠。王舒珩回屋卸下沉重氅衣，沐浴后取下耳上玉珠，霎时周遭声音俱减，右耳完全听不见了。
王舒珩打开桌上锦盒，里头是颗颗东珠，光泽透亮一看就是上上珍品。他记得，这东西半年前杨吟贵妃得到两颗炫耀了一个月，还大张旗鼓地邀皇后去毓宁宫观赏。
这么罕见东西姜莺一出手便是几十颗，跟不要钱似的，姜家之富裕远超出想象。树大招风，圣上不打压姜府打压谁？
忙碌一宿福泉也是乏的紧，正要回屋歇息却听田七雄道：“姜二姑娘身旁那个男子武艺高强，我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福泉打了个哈欠，拍拍他肩膀：“主子不是派人去打听了吗？不久就该有消息了。”
再过几日便是荣安县主生辰，作为临安首屈一指的大户姜府自然受邀。荣安县主是承乐长公主之女，父亲是长阳侯。长阳侯任临安长史，平日不免与临安商户往来频繁，其中人情自然需好好维系。
孟澜对出席荣安县主生辰十分重视，一大早带姜莺出门挑选贺礼。临安街头热闹，茶楼酒肆林立，飞檐楼阁之上春光普洒，为繁华异常的临安城平添几分诗意。
主掌中馈多年，送贺礼对孟澜来说并不难。出门前她就拟好礼单，送荣安县主的，长公主的，小侯爷的面面俱到甚至把长公主近侍都考虑了。
今日采购任务繁重，孟澜担心姜莺无聊便让小鸠茯苓带她去玩。姜莺路过一家名唤云雾记的布桩，见布匹不错便进去看看。好巧不巧，三姑娘姜沁也在，身边还跟着范府嫡小姐范瑜。
姜莺没什么朋友，其中少不了姜沁的功劳。自落水受伤，姜沁在外头没少说她坏话，久而久之临安各家小姐对她能避则避。
姜沁范瑜出门也是为荣安县主挑选贺礼的。云雾记的布料色彩华美质地细腻，寻常人根本消费不起。听闻荣安县主最喜云雾记布匹做衣裳，姜沁范瑜打算买一些赠与。
甫一进门，姜莺身上自然聚集不少目光。姜沁背后不知哪家小姐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傻子吗？看着也不傻呀，长得倒是好看”
姜沁一个眼神扫过去便没声了。范瑜也看不上这个傻子，姜府大房掌家，比范府有钱的范瑜都不喜欢。
同样的，姜莺也不喜欢她们，自然不可能寒暄说话。她一眼看中一匹橙色布料，却被范瑜抢先一步拿走。
做生意的都是人精，掌柜看出两位姑娘都出身富贵人家谁也不想得罪，笑说：“二位姑娘眼光真好，这是西南来的浮光锦，乃本店珍品，轻薄飘逸用来做披帛最是好看，只不过是最后一匹了。”
“本小姐买了。”范瑜得意地朝姜莺一笑让丫鬟去付钱。“是给荣安县主的生辰贺礼，只好夺姜二姑娘所爱了。”
这回姜莺是真有点生气，范瑜姜沁三番两次抢她东西。她正生闷气，却见侍女去而复返，脸色憋的通红凑在范瑜耳边小声说什么。
范瑜脸色也是明显一变，不一会掌柜赔笑过来：“得罪范姑娘了，云雾记不接受赊账，您看”
堂堂范府嫡小姐出门竟银子不够？明摆着让人笑话。
这会店中人多不少姑娘纷纷憋笑，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窃窃低语。范瑜性子跋扈，平日可没少与这些人交恶。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谁知近来府中各院份例忽然砍半，才让她陷入买东西掏不出钱的尴尬境地。
这种时候姜沁知道躲的远远了，浮光锦价格昂贵她那点银子哪里够。
范瑜侍女嘴硬，骂道：“不就是赊账，还担心范府赖账不成？别家布桩都可赊账，为何云雾记不行？”
掌柜十分为难，拱手赔罪：“不满诸位，在下有意出售布桩已经在找买家了，云雾记随时可能易主，这种时候赊账万万不能啊。”
这厢众人看热闹，姜莺嘴角淡淡勾起，她有个主意
小鸠茯苓是看着二姑娘长大的，看她笑意藏着蔫坏还有什么不明白，小鸠已经准备好掏钱，茯苓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小声说：“二姑娘想买就买。”
“掌柜的——”这节骨眼上姜莺忽然出声，齐刷刷的目光朝她望来：“云雾记我买了，晚上派人来与你详谈。”
少女声音甜软，神色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紧接着小鸠搁下一琔金子，笑说：“这是我家姑娘的定金。”
店中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云雾记易主的消息在人群中炸开一道口子，议论声不绝于耳。云雾记生意好地段佳，是不是赔本买卖全看后续如何经营。虽然姜家有钱已不是秘密，但随手买商铺这份阔气还是让人震撼。
一旁姜沁脸色已十分难看，细看就能发现她捏帕子的手指都气的发抖。同是姜家人，凭什么她出门就要抠抠索索精打细算
范瑜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快要气晕过去了。云雾记的一块浮光锦她都得不到，那傻子却能轻而易举买下整个商铺。范瑜提裙，落荒而逃。往后贵女面前，怕是再没有她一席之地了。
从云雾记出来又逛了一会，茯苓才带姜莺与孟澜汇合。听说女儿买了座商铺孟澜没说什么，临安到处是姜府的商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她让茯苓去找任渠接手云雾记。
其实姜莺买下云雾记还有一层考虑，她娓娓道来：“听人说荣安县主最喜欢云雾记的布匹，过几日给她多送些，娘亲觉得呢？”
自然是极好的。姜莺自小聪明，在书院读书习字颇得先生赏识，若没落水想到这些，孟澜心中又是一阵意难平。幸好底子还在，姜莺比痴儿可强多了。
孟澜拿起帕子擦擦女儿鼻尖，说要带她去食铺买吃的。姜莺连连点头，酥和饴没有了，福泉叔叔和沅阳王都说好吃，这回多要多买一点。
母女二人在街上走着，街边一座酒楼中，程意孙仕昀临窗而坐，侧目一眼瞥见人群中的孟夫人和姜莺。
孙仕昀叫了几个伶人在一旁唱曲，伶人身段姣好容貌瑰丽，弹得一手好琴还会给孙仕昀斟酒。孙仕昀接过酒杯顺便不着痕迹地碰了下姑娘手背，那姑娘羞赧一笑，转而给程意斟酒。
临安第一才子谁人不知，虽已订亲也不妨碍年轻姑娘钦慕。伶人娇笑唤他：“程公子，喝一杯。”
程意好似听不见，目光仍紧紧盯着街边那一抹倩影。莺莺貌美，一颦一笑恍若惊鸿惹人眼睛，他自小就知道。
这边伶人受了冷落，孙仕昀看不过去，强行让程意转过头，好笑道：“出来喝酒，别惦记你那傻子未婚妻了。”
“仕昀，不许这么说她。”
孙仕昀冷笑：“你这么宝贝人家，又是守身如玉又是不准旁人说她坏话，怎知她就对你一心一意？”
此话颇有深意，程意不傻岂会听不出，他清俊的眉头蹙起，质问：“什么意思？”
孙仕昀也没打算瞒着，一五一十道：“明海济讲学那日，你未婚妻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又说又笑我瞧着关系不简单。”
头顶恍若晴天霹雳，程意思绪乱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漫上心头。不可能，他与莺莺青梅竹马最懂她的性子。
莺莺内向，甚至有点木讷，除了他身边从未有过别的男子，更不可能与旁人说笑。
“定是你看错了。”程意只觉得心头梗着不知名的东西，五味杂陈。
“没有看错，除了我齐子翼也瞧见了，不信你回书院问他。齐子翼嘴巴不严实，说不准这会书院里早传开了。”
“不过这也不算坏事。那天距离太远我没看清那个男子是谁，只知华着华贵身份不简单，说不准姜家打算换婿，这不正好么你也不必”
话没说完只见程意举杯一饮而尽，起身回书院了。

第8章 宴席
荣安县主生辰这日一早，姜府门外早早备好马车。姜莺同孟澜候了一刻钟，才见曹夫人带上姜沁，姜羽姗姗来迟。往常出门，曹夫人是不会带上姜羽这位庶女的。这次为彰显正妻大度，曹夫人才破例。
长阳侯府设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高门大户聚集，到时候不免攀比一番。因此姜沁打扮格外用心，曹夫人前几日还破费给她打制一双玛瑙耳坠，姜羽也一改往日素净，相比之下姜莺就有些随意了。
这是孟澜的意思，荣安县主自小被长公主捧到天上最爱比美，今日人家才是主角姜家又何须出风头。
待曹夫人上马车小鸠开始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二房那两位是入宫选秀呢，得瑟什么！”
茯苓好笑，“你又吃哪门子味儿，咱们二姑娘那张脸何须打扮，披条床单出门都是临安第一美，理她们作甚。”
这番话小鸠深表赞同，两个丫头一番嬉笑，说话间长阳侯已经到了。
荣安县主是长阳候独女，又是当今圣上的外甥女，生辰自然风光。
此刻主角未到，各家主母聚在一块小声说话，姑娘们则相约去花园玩。这种宴会姜莺不爱说话亦不爱交友，此刻规规矩矩坐在孟澜身侧，看上去当真有几分木头美人的意思。
不过她不注意别人，却有人注意她。姜莺目光随意一扫，正好对上左前方一束凉飕飕的目光，范府表公子傅理正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说起傅理，临安人对他可谓避如蛇蝎。此人失怙失恃养在范府，是范老夫人最宠的外孙，自小百般溺爱捅出多大的篓子也有范老夫人兜着，现在已经无法无天了。
听闻前几日他犯事吃了点苦头，范老夫人花了不少心思才将他从牢狱里捞出来，今儿出现在荣安县主生辰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傅理的目光不怀好意，越来越让姜莺不舒服。无奈之下，她只好以绫绢扇遮面，小声对孟澜道：“娘亲，我想出去玩。”
这会孟澜正忙着应付别家主母，交待几句便让小鸠跟着去了。从正厅出来，姜莺才觉得浑身那股凉意褪了些。长阳侯府邸雍容华贵，花木深处山石林立，景致颇好。
穿过一处垂花门行至湖边，隐隐听见娇娇的笑声。花丛旁，一众姑娘正在玩射覆，除了姜沁范瑜还有许多生面孔。
有姑娘热情地唤姜莺过去一块玩，可惜她不是爱热闹的性子，笑笑摆手说不了。
那一笑眼波流转，莞尔之间凝羞含香，比烈日骄阳还要明媚几分。一时间，就连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经过云雾记的事，范瑜与姜莺的关系可谓水火不容。她好不容易才忘却那丢面的事，姜莺出现在这儿是来提醒众人当日她的窘态吗？范瑜恨意翻涌，几乎要将手中素娟撕碎。
人多的地方姜莺会怕，小鸠陪她到一旁喂鱼。身后姑娘们继续玩射覆，姜莺朝湖中洒下一把鱼食，很快鱼群成堆聚集过来。
彼时湖心阁中，王舒珩正与长阳侯府世子爷段砚议事。近来他以朱健做耳目暗中执法，贩卖私盐的案子总算有了进展。今日欲让段砚仿照杨诏笔迹写一封书信，诈出对方窝藏私盐的地点。
仿写字迹，伪造书信段砚最是擅长。可惜这厮不成器，昨日伤了右手半个月内握不了笔。
不埋怨是不可能的，王舒珩目光幽幽扫过段砚右手，吓的段砚往后一缩，畏惧道：“你不是打算砍下我的手泄愤吧？不至于，本公子若断手舍妹第一个不放过你。”
话音刚落，一方黑漆描金的十二扇屏风后头立刻响起女子娇娇的嗔怒：“兄长，你好大的脸。”
是今日宴席的主角荣安县主段绯绯，不知为何跑到湖心阁来了。这对兄妹斗嘴是常态，不过这会王舒珩没空听，他急需找一个会仿写字迹的人。
段砚岂会不知好友所想，抿茶保证：“放心，临安经世之才遍地，不出三日我定把人送至王府。”
忽然间段砚想到什么，有点可惜道：“不过说起仿写笔迹，最厉害的还是那位姜家二姑娘。听闻她没出事前，仿写字迹的本事一绝。无论书法大家还是无名之辈，她总能仿的让人辨不出真假。当年还有人出价一千两让她仿写书院先生评语呢”
“你说的是姜莺？”王舒珩不常在临安，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段砚点头，“就是她，湖边喂鱼那个。”
王舒珩抬眸望向窗外，这才看到孤零零的姜莺。
湖面平静无波，隐隐泛着早春雾色。少女长相不俗，又正值芳华佳龄，一袭珍珠白罗裙衬的气质恬静如水，身后笑声不断，唯独她不喜不怒，衣袂飘起宛若误闯人间的仙子。
这便好办了，王舒珩吩咐段绯绯侍女，“去请那姑娘过来，就说荣安县主想认识她。”
侍女去了，不一会出现在湖边，态度恭敬地对姜莺道：“姜二姑娘，荣安县主请你到湖心阁叙话。”
众人诧异地望向姜莺。荣安县主身份尊贵，人人都想与她交好，单独请姜莺叙话是什么意思？
姜莺也是莫名，她抓着鱼食怯怯道：“我不认识她。”
“去了就认识了。”
于是，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姜莺起身走向湖心阁。进入湖心阁后拾级而上，站定抬眼姜莺意外地瞧见一个熟人。
见到熟人姜莺不安的心略微放下，浅浅一笑勾起两个梨涡：“你也是荣安县主叫来的吗？福泉叔叔呢？”她不认识段砚，不禁有点拘谨：“他又是谁呀？”
王舒珩正在研磨，招手让她过来坐下，说：“无须理会，当他不存在。”
段砚：
“哦。”姜莺听话乖乖挪着杌子远离段砚，又问：“你知道荣安县主在哪里吗？她叫我来的。”
“不急。”王舒珩提笔蘸墨，似是有点苦恼：“荣安县主给我们设了一道难题，要解完她才会出来。”
这样子吗？姜莺觉得好有趣，“是不是猜谜语？我最喜欢那个了”
“是写字。照着这个写字一样笔迹也要一样，你会么？”
这有何难，姜莺提笔得意一笑：“你看我的。”
在段砚眼里，他这好友以冷面著称，无心无欲像睥睨众生的谪仙。清隽皮囊下喜怒难辨，好似再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今日见他耐着性子哄骗小姑娘，心道此人当真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黑心狼。
姜莺写字姿势端正又好看，脊背笔直脖颈修长。她先观察笔锋特点，又临摹数笔，转而笔走龙蛇一纸与杨诏字迹相仿的信件已经成形。
写完晾干，还是不见荣安县主的身影。姜莺心想这人可真神秘，不过既然王舒珩不急，那她也不急。
她玩着绢扇上的吊穗，忽然间想到那晚的东珠，姜莺问：“我的谢礼你收到了吗？”
“那盒东珠？”
姜莺笑意盈盈地点头，“嗯，我送给你，以后可以送给你的妻子，娘亲说姑娘都喜欢那个。”
稚气的话让人好笑，不过王舒珩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要吃糖吗？”说话间，姜莺摘下鼓鼓的佩囊有点得意：“这回我带了好多，可以给你两颗。”
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酥和饴。王舒珩不明白，这姑娘怎么老给他吃糖，自己看上去像缺糖吃的样子吗？
盛情难却，他又接了。
段砚啧啧两声，姜莺大大方方掏出一颗递给他：“你也想吃糖吗？”
“他手疼，不吃糖。”王舒珩代替段砚回答。
然后段砚就看到信以为真的姜莺剥开油纸把糖塞到口中，乐呵呵答：“那我自己吃。”
坐着无事，姜莺把金缕佩囊中的酥和饴都倒出来，再一颗一颗数着装回去：“一颗，两颗，三颗”
不一会侍女送来刚出笼的酥梨糕，姜莺数数正专注，拿起一块三两口吞下结果卡在嗓子下不去，外人面前她不好意思说，拍拍胸口还是没咽下去。
姜莺又急又慌，转眼却见一杯清茶已经被推至自己跟前。王舒珩无奈摇头：小东西蠢还不让人说。
封好信件这里就没姜莺什么事了，王舒珩让她去屏风后头找段绯绯玩。
人走了段砚才不怀好意地望向王舒珩，脸上浮起促狭的笑：“方才姜二姑娘坐你身旁的画面怎么说呢，叫我想起一句古话。”
下意识的，王舒珩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段砚压低声音道：“乐享天伦。明澈你与我说实话，姜二小姐莫不是你生的吧，我总觉得你像她爹，可惜年纪对不上。”
如果不是父女之相，那就只能是
“段砚，想去湖里喂鱼么？”威胁的话一出，段砚果断闭嘴，不过王舒珩与姜莺在一块的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屏风后头，姜莺见到一个女子的背影，想必这就是荣安县主段绯绯了。段绯绯似乎心情不佳，嘴里抱怨着什么根本不搭理姜莺。
姜莺本就是安静的性子，别人不说话自己更不会说。过了好半晌，才见段绯绯转身瞧她，姿态意料中的高高在上：“你叫姜莺？”
“嗯。”
段绯绯又问：“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姜莺并非故意偷听，实在是段绯绯声音大。先是抱怨范瑜就连生辰都要打扮的花枝招展抢自己风头，又抱怨承乐长公主借生辰宴名头为她择婿，可她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若是旁人这种时候肯定说没听到，但姜莺老实，点头承认：“听到了，我也不喜欢范瑜。”
“是吧是吧，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今天打扮的特别难看？”段绯绯将人拉至身前坐下，说人坏话跟倒豆子一样：“往日碰面她就总压我一头，本小姐碍着身份不与她计较，今儿还神气到侯府来了”
段绯绯自小被侯府捧到天上，难免有些官家小姐的攀比脾气。不过她说话快不喘气，姜莺有些听不懂。
见自己无论说什么姜莺都是傻乎乎的点头回应，段绯绯忍俊不禁：“你怎么那么傻，跟只兔子一样怪可爱的。”
话音才落，便见乖乖的小兔子急了：“我不傻。”
“好好，不傻不傻。”段绯绯安抚道，说着又坐近了些去看姜莺：“你皮肤真白一点瑕疵都没有，我戳一戳是不是会破”
说着当真上手，姜莺皮肤娇嫩被碰过的地方霎时红了。倒是不疼，姜莺就是觉得这位荣安县主有点奇怪。
姜莺那副乖乖啾恃洸软软任君欺负的模样，没人能拒绝，不过段绯绯没太过分，小美人脸蛋才被自己戳一下就红了她舍不得下狠手。
段绯绯从案几下拿出一本书递给姜莺：“看话本吗？”
“话本是什么？”
“话本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好东西。来，我们一块看。”
一下午姜莺和段绯绯都躲在湖心阁看话本，她本就喜好诗书，不管什么书到了手里就停不下来。直到侯府嬷嬷找过来二人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一会还有晚宴段绯绯要去换身衣裳，她让侍女送姜莺去正厅，还一板一眼地警告她：“一会你和我坐在一起，以后咱俩都不和范瑜玩儿。”
长阳侯府设宴自然热闹非凡，厅内觥筹交错，靡靡丝竹之声此起彼伏，一时间欢快笑声充斥宴席好不快活。
宴席中酒乐正酣，不知是谁带头携家眷到长公主跟前举杯庆贺。宴席上本就诸多人情需要维系，再者长公主有意为段绯绯择婿更加不会阻拦。
于是段绯绯不得不三番五次起身，跟随长公主见各家公子。姜莺坐在一旁，她又感觉到那股凉飕飕的目光了。抬眸，果然瞧见傅理正随范老爷一道举杯前来。
范府在临安以颜料生意起家，家中富贵可惜男子名声不大好，看看傅理就知道了，是以长公主没让段绯绯起身自己应付过去。
姜莺没与姜府坐在一块，她的位置距离长公主和沅阳王都很近。段绯绯往她银碟中夹了一只醉虾，却见范瑜举杯绕过，随即身后响起娇娇的女声：“久闻沅阳王爷赫赫威名，小女子虽远离边疆却听说过不少铁鹰卫护国杀敌事迹，今日得见乃我之幸，小女子特来敬酒一杯，还望王爷莫要推辞。”
说罢，范瑜柔荑一转，自顾向前给王舒珩斟酒。
既然是客，王舒珩不好扰了长公主兴致。他举杯一饮而尽，眸子冷冷清清教人分辨不出心绪。
许是他的配合给了范瑜勇气，又听范瑜道：“殿下喝了我的酒，理应回答我一个问题。”女子声音俏皮，隐隐有几分撒娇的意味，旁人听着都觉得酥了半边骨头。
王舒珩眼皮懒懒撩起，“问！”
“自古美人配英雄，美人可千娇百媚，可温婉端庄，更可巾帼不让须眉，小女子想知道，殿下欣赏什么样的？”
如果说方才敬酒还算含蓄的话，如此直白的话无异于向王舒珩示好。沅阳王位高权重又生的一副芝兰玉树的好相貌，有女子为之倾倒再正常不过。
刹那间周遭声音剧减，似乎都对这位天子近臣的喜好尤为关心。姜莺也好奇，沅阳王会将她的东珠谢礼交到什么样的女子手里呢？
不过众人的好奇心注定得不到满足，王舒珩的回答好似六月雪，给融融春日降了几分温度。
他轻呵一声，冷淡道：“总归不是范小姐这样的！”

第9章 出游
话音甫落，范瑜脸色煞白，就连长公主也变了面色，不住掩帕咳嗽。
大庭广众下落一个姑娘的面子，可真是太无情了，但这又确实是王舒珩会做的事。
还是长阳侯圆了场：“乐声怎么停了？换一支吧，本侯想听琵琶。”
长公主也赶紧接话重新热起场子，不一会范老爷皮笑肉不笑地上前向长公主告退，瞧那模样范府似乎恨不得拖家带口找条地缝钻进去。
据说范瑜人才走出正厅眼泪就落下了，越往外走越憋不住，最后哭的梨花带雨是被人背上马车的。
经此一番，先前不少打沅阳王主意的人只能暗中观望，不敢再贸然上前寻不痛快。
王舒珩举杯上前向长公主和长阳侯告罪，又见段砚那厮也来与他碰杯，笑里藏着蔫坏：“很好，这回你在临安也娶不上娘子了，不如上乾光寺问问方丈收不收你”
诚然，王舒珩并不觉得方才有多过分，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给对方留了余地，否则以他的手段绝不是说两句这么简单。
这小段插曲很快揭过，热热闹闹的宴席恢复如常，直至中宵才散。
姜莺在段绯绯身侧坐了一晚，这会肚子饱饱的靠在孟澜怀中昏昏欲睡。马车在平昌街停下，一下车竟见姜府门前立着程夫人和程意。
看清来人，姜莺困意骤减，在马车上整理好衣裙掀开车帘叫他：“程意哥哥——”
她在马车上睡了许久，这会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尤其抓人心肝儿。
程意唇边浮起浅淡的笑，与孟澜行礼说明来意：“放榜后先生许我一日歇息，特上门问老夫人安。深夜叨扰，让孟夫人为难了。”
总体来说孟澜对这位女婿还算满意。程家知根知底，程夫人与程意又同意上门做婿，当然更重要的是姜莺喜欢。
在马车上睡的昏天黑地的姑娘，一见程意立马来了精神，那副翘首以盼的模样若非孟澜拦着只怕早扑到程意身边了。这段关系里明显是姜莺情意更深，孟澜也不知这样是坏是好。
“我与母亲先去慈安院。”
姜莺也要追上去，被孟澜一瞪才怯怯退了回来：“那我先回沉水院换身衣裳，随后过来。”
孟澜携女离去二房一家刚好从马车上下来。昏暗中程意视线与姜羽对上，只觉呼吸一滞，心神不宁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姜莺在慈安院门口候了会，才见程意出来。程意来一次不容易，孟澜让人备了宵夜。
“小鸠，把那匹云锦拿过来。”姜莺把布匹放在一旁，又往程意身侧坐近了些：“娘亲说过几月你要出远门，穿云锦料子的衣裳最合适。不过你出远门我就不能去找你玩了，但我最近交到新朋友你不在我可以去找他们。”
程意喝汤羹的动作一滞，眉头微蹙：“你的新朋友是谁？”
“好多，有荣安县主，福泉叔叔，还有隔壁”她一一道来，全然不觉程意已经变了脸色。
“不要再说了。”程意低吼出声。
以前莺莺没什么朋友，只知道围着他一个人转，哥哥长哥哥短恨不得整天黏在一块。程意印象中，姜莺从没在他面前谈起过谁，更不会与不认识的男子说笑。
胸中一股怅然，他生出危机感，终是没忍住，问：“书院那日带你去听讲学的男子是谁？”
“是沅阳王。”说完姜莺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看见我了，我找了好久都没见你。”
程意不信。沅阳王与姜府的恩怨谁都知道，隔着姜芷那人会给姜府好脸色？前几日还听说沅阳王缴了姜府货船。
“莺莺，莫要说谎骗我。”
姜莺坚持：“就是沅阳王呀。”
气氛微妙二人相顾无言，屋内好似一潭死水，沉重的气氛压得姜莺透不过气。她隐隐觉得对方不高兴了，但为什么不高兴姜莺不知道，她又没做错什么
等了一会还是不听程意说话，姜莺有点哀怨，小声细细地抱怨起来：“你怎么了？其实那天在书院我就想问，程意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和我玩了，你以前不会不理我的。”她红了眼尾尤其可怜：“以前我说什么你都回答好，也很愿意带我出去，娘亲说我们订了亲要玩一辈子的。”
不说还好，说了只觉委屈更甚。姜莺不明白，程意哥哥怎么突然就不喜欢和她玩了？
似有所感，程意终于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你以前也不会同别的男子玩儿。”
他说完也觉难以置信。姜莺痴傻怎会明白男女大防，但如若不说，不知往后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新朋友？”姜莺慢慢反应过来，忍不住辩驳：“可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再好我也不喜欢。”程意拧眉，不知该如何与她说，“那日带你去听讲学的人不管是不是沅阳王，都不许再见。”
到姜府做婿已经让他错失太多机会，程意不想再听见书院那样的惑众流言。
这次见面不欢而散，天色不早程意该回去了。他走时姜莺眼睛红的像只兔子，眼泪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程夫人还在慈安院与老夫人说话，程意往回走穿过一处月洞门，不小心撞到一个手持灯笼的女子。
两声恕罪还为说出口，姜羽便出声了：“程公子不用介怀，是我。”姜羽把灯笼举高一点，暗光下露出略显苍白的面容：“这段路黑府中又没有灯，我怕公子摔着。”
一个女子等在此处为他掌灯，程意心中那两句断干净怎么也说不出口，无奈道：“程某何德何能，五姑娘又何须如此。”
“我自愿的，又不图你什么。”姜羽脸上有几分热，从怀中掏出一只香囊递给程意：“今日去长阳侯府贺宴，长公主给每位宾客回礼送了凝神的熏香，程公子读书费心也许能用上。”
姜羽说了谎话，这可不是长公主送的，为做这只香囊她上街挑了好几日香料。见程意不接，姜羽抿唇道：“只为凝神，没有别的意思。”
“今日去长阳侯府贺宴的人都有吗？”
姜羽一怔，点了点头。
那股危机感又来了，程意闷闷。长公主给每位宾客备了香料，既是如此姜莺为何没提？她的那份又给了谁？
也罢，姜莺根本不会做送香囊，手帕这种事。她送的东西富贵有余却情意不足。
胸口无名的怒气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姜羽小心询问：“程公子，你怎么了？”
程意犹豫再三，终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今日宴席上，你可知莺莺都见过谁？其中有没有哪家的公子？”
女人琢磨男人心思的本事仿佛是天生的，更何况姜羽最善察言观色，方才她就觉得不对劲。
姜羽顿了顿，状作不经意地回忆道：“这可为难我了，今日二姐姐见过许多人。听闻荣安县主邀她去了一趟湖心阁，世子爷在不在我就不知了。还有范府的表公子，似乎也与二姐姐相识，程公子为何问这个？”
果然，莺莺没说实话。沅阳王与姜府交恶，怎么可能带她去听讲学。傅理与段砚，除了这些还有谁？
“没什么，程某告辞。”
姜莺接连郁郁不欢几日，她怎么也想不通：程意哥哥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她的新朋友？
四月初八浴佛节，段绯绯邀姜莺出游。
人间四月天，时在中春，阳和初起。江边柳枝抽出细细的枝芽于风中摇曳，然柳枝再如何多情，比起岸上花一样的姑娘还是稍逊婀娜。
今日姜莺由小鸠跟着出门，她身着芙蓉色百褶如意月裙，肩披烟罗软面纱帛，上面红梅点点衬的人娇艳欲滴。从马车上下来，忽听有人叫她：“莺莺。”
是段绯绯，看清来人姜莺微微一笑。
美人展颜，眉黛间好似也染上春色。段绯绯怔了怔，竟看的有几分痴了。枉她总与范瑜暗中比美，若早知道姜家二姑娘这番好颜色，还有什么可比的。
“你今日好看。”段绯绯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努嘴道：“你是本小姐的贵客，我允许你比我好看。”
姜莺有样学样：“你也很好看。”
被人夸好看谁不高兴，尤其对方还是位名副其实的美人。段绯绯拉她行至江边，指着一字排开的画舫问：“想坐哪个？”
江边画舫外观内设皆大同小异，只能以名字区分。姜莺选的那条叫听莺曲，段绯绯先一步上船，姜莺瞧见岸边糖人小摊又犯馋，和段绯绯说一声带上小鸠去买。
大梁崇尚佛法，这日皆倾城而出，江边人山人海，稍不留神就能跟丢人。
姜莺选好两只糖人，付钱时忽然一把折扇落在她的手腕上，笑道：“姜二姑娘与我志趣相投，竟看上同一款糖人。此等缘分妙不可言，本公子一并给了。”
是傅理，满目春风一脸风流。他身后的小厮付了钱，傅理又问：“姜二姑娘要去游船？”
不等姜莺后退，小鸠已经护在她的身前。此人满肚子坏水，一看就不是好人。
姜莺低头掏出一琔银子让小鸠还给对方，不多言语快步离去，直到她上了画舫傅理的目光都没移开。
“公子，这小美人不好骗啊。”
傅理一展折扇，意味深长道：“急什么？今夜就让她送上门。”

第10章 救她
浴佛节，游船和寺庙祈福是临安两大盛事。诸多寺庙中，又以江对岸的龙华寺最得民心，钱权姻缘拜过的人中就没有说它不灵验的。
这也是段绯绯此行目的，姜莺举着两支糖人回到江边被段绯绯拉上画舫，对方急不可耐道：“我们得快些去龙华寺，今日人多去晚了求不成姻缘。”
小鸠晕船，得知要登船便有点怵，但二姑娘身边不能无人伺候。她正打算硬着头皮上，姜莺却摸摸她脊背说：“小鸠不能坐船我知道，你在江边等我回家好不好？”
二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倒显得她娇贵了。小鸠不好意思，然段绯绯也说：“怕什么，有本小姐在不会让人欺负她。”
船行江上，清风徐来，江面画舫远近不一地散在四周，隐隐能听见女子的婉转歌声。画舫中案几厢房等物品一应俱全，小住几日都不成问题。
段绯绯这会正苦恼姻缘，趴在案几上自言自语：“若是今年那位公子不去龙华寺怎么办？本小姐岂不是白跑一趟，早知道去年我把他绑回侯府算了，管他是谁”
遥想去年，段绯绯在龙华寺上香遭人蒙骗，差点送出去千两银子，幸得一位公子点破骗局。那人面目温和，气质才貌俱佳，段绯绯当时心脏狂跳竟忘了问对方名字，等晃过神人早走了。是以今日抱着侥幸的心思，想在龙华寺再偶遇一回。
少女怀春的心情姜莺体会不到，她只是安静地听段绯绯说话，船身摇摇晃晃，没一会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段绯绯见她困的跟只猫儿似的，忍不住上手掐姜莺腮帮子：“晚上都做甚去了，天色尚早瞧把你给困的。”
姜莺揉揉被掐的脸蛋，语气有点可怜：“我困，能不能先去睡一会，到地方你再叫我好不好？”
美人撒娇，段绯绯哪顶的住，当即让人把姜莺送进厢房歇着。画舫到达对岸，段绯绯先下船让人去叫醒姜莺。
可惜姜莺这一觉就彻底起不来了，她自吃过那糖人就犯困，睡了大半晌眼睛依旧睁不开，手脚也是软的。
段绯绯见状也不为难，让两个丫鬟留在船上照顾姜莺，自己前往龙华寺偶遇她的如意郎君。
这日龙华寺人流如织，段绯绯在寺门前守株待兔，等到傍晚依旧不见熟悉的影子，只得悻悻而归。
回到画舫侍女说姜莺在厢房，段绯绯远远瞅见榻上锦被突起一小团也没多想，怏怏道：“回去吧。”
天色渐晚人群接踵而归，小鸠远远瞅见熟悉的人影便起身迎了上去，不想画舫内传来惊呼：“姜莺呢？”
厢房中，锦被之下是几只玉枕，何来姜莺？
守在画舫的两个丫鬟慌慌张张答：“奴婢一直守在船上，只有中途去了次如厕，回来时姜二姑娘还好好睡着。”
小鸠也慌了神：“可能二姑娘还在对岸？事关我家姑娘声誉，烦请县主把船开回去寻人。”
段绯绯岂会不知其中道理，女子平白无故失踪，就算找回也难辨清白。
画舫上四处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段绯绯恍若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若姜莺那个傻姑娘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罪魁祸首。
慌乱中，有眼尖的侍女嚷了句：“咱们搞错了，这艘画舫不是听莺曲。”
段绯绯细看，这才发现不对劲。画舫只是船头挂着“听莺曲”的牌匾，却不是来时乘坐的那艘，因为太过相似大家都没有发现。
显而易见，有人偷偷换过画舫名字牌匾，让她们上错了船，而姜莺还在原来的那艘上。
段绯绯死死盯住江对岸，迅速安排人手：“回侯府请护卫过来寻人，你们都小心行事不可让人发现。小鸠回姜府带话，就说今夜我让姜莺留宿侯府，其余人随我去江对岸。”
这已是段绯绯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寻人需要时间，小鸠不敢不从。她战战兢兢回府带话，一路上眼皮突突直跳。
果不其然，才拐进平昌街，便见程夫人与程家郎君候在门口，说要见姜莺
夜色渐浓，吵闹了一日的江对岸人声消散，只余几盏稀稀疏疏的灯火。一只孤零零的画舫停在岸边，随着江水浪涛晃晃悠悠摆动。
姜莺是被一阵酒香熏醒的，她掀开锦被下床，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也软绵绵的。万籁俱寂，窗外夜色黑沉，县主还没回来吗？
其他人去哪里了，她一个人会怕。
踉跄一下，有人从身后稳住了她。“二姑娘醒了？”
是男子的声音，姜莺用力勉强站好，转身一脸无措地望向来人。
傅理摇着一把玳瑁鳞折扇，见姜莺目光防备大大方方一笑，哗啦一声收起折扇冲她作揖：“二姑娘，小生傅子临有礼了。”
长阳侯府一别已有小半月，天知道傅理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那日回去他就跟中邪似的，就连梦里都是小美人的笑靥和盈盈细腰，方才轻轻一碰人软的要命。幸好有人告诉他今日姜莺出门，否则不知还要苦多久。
他目光沿着少女面庞往下，脖颈雪白曲线玲珑，小美人虽傻发育得却极好，天生一副勾人的身子，傅理满意地笑了笑。
那一笑惊的姜莺脊背一凉，后退几步怯生生唬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走，县主一会回来该生气了。”
她不知道范家表公子想做什么，但一定是不好的事。
傅理仍是一脸无畏，“二姑娘误会我了。春夜醉人，子临不过外出游玩想与二姑娘搭个伴，别的事咱不做。再说，这是我的画舫，荣安县主可没生气的理儿。”
说罢胳膊一拐，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糖人，“二姑娘喜欢吗？我这里还有许多。”
眼见傅理走近，姜莺闪身一躲更加害怕了。她抖了抖，忍着哭腔：“我不要糖人。”那糖人她吃了犯困，以后都不喜欢了。
“不要糖人，那要不要珍珠，或者风筝？我这画舫上好东西应有尽有，就在里头那间屋子，二姑娘随我去看看。”
那些东西她才瞧不上，姜莺别过脸又躲远了些：“我要回家，小鸠还在等我，娘亲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她瑟缩着，眼前男子瞬间变了脸，恶狼捕食般朝她扑来。她反应慢，转眼已被人抱在怀中。
恶狼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嘴里不忘大放厥词：“跑什么？你还能跳江不成？荣安县主把你卖给我，今夜回不去对岸，委屈二姑娘与我宿在船上。”
姜莺下意识地挣扎，一口咬在傅理手腕，趁他吃痛迅速跑开。
身后傅理惨叫一声，眼中不耐尽显。他捂住手腕，拔高声音：“你个傻子！听话点本公子还能抬你做妾”
姜莺跑的比放风筝时还要用力，一口气跑出船舱，望见船头牌匾并非她选的“听莺曲”呆呆一愣，眼泪再也忍不住，段绯绯真把她卖了
傅理追出船舱，江水寒凉，她决定往漆黑的岸上跑。傅理越来越近，转眼已至身后拖拽她的手腕，力道大的疼死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短刀凌空飞出，准确无误地横穿傅理侧颈。时间霎时静止，鲜血喷涌而出。傅理感到一阵短暂的疼痛，身子直愣愣倒下眼睛睁的大大的，他死时都不知凶手是谁。
身后脚步声响起，来人锦缎黑靴，周身寒冷堪比江水。王舒珩蹲下拔刀，狭长凤眸望向姜莺，一晒：“又见面了，姜二姑娘。”
少女不说话，眼中蓄满泪水望着他。“吓到了？”王舒横瞧她，转而将带血的短刀递到姜莺面前，“给他一刀，就不怕了。”
姜莺整个人都是慌的，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好像一只提线的木偶任人摆布。她双手颤抖地接过刀，却迟迟下不去手。
王舒珩一拉，少女轻飘飘地跌入怀中。他握住姜莺小手，朝傅理脖颈毫不留情补上一刀，以大人的口吻教育道：“刺这里，一击毙命。”
满地鲜血，她葱白的指尖也难免沾上一些。
“我我”姜莺变成了结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舒珩扯下她腰间别着的帕子擦干净刀刃，起身将傅理尸体扔进江中。
很快岸上传来窸窣声，福泉在岸边喊道：“主子，人都解决了。”
“让其他人加快动作，我们今夜坐这艘船回去。”
王舒珩转身走进船舱，大摇大摆一点不客气。冷风一吹姜莺渐渐回过神，她抹了眼泪，被王舒珩抓过的手背泛着红，却一点也不疼。
她走进船舱等挨着对方坐下，才听王舒珩问：“杀了人，害怕？”
姜莺摇头。死的人是坏人，坏人活着她害怕，死了就不怕了。不过她听说杀人要被关进官府大牢，那地方老鼠多还臭，她可不想弄脏新裙子。
“我们会被官大人抓走吗？”她双手放在王舒珩胳膊上，声音含糊不清。
王舒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甚在意：“谁知道呢，不过官府不抓女人。”
明显哄人的话，少女却信了，她又想哭了。姜莺蹙眉，低声抽泣着郑重道：“我会去看你的，你在里面不要怕，我花钱让官大人给你一间没有老鼠香香的屋子。”
小小年纪，就知道行贿了。“嗯，一言为定。”
王舒珩没有问姜莺为何出现在这里，与傅理又是什么关系。当时那种情况不必多问，一个纨绔子弟于他而言杀了就是杀了，况且还是范家的。
许是被吓坏了，少女始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两只胳膊紧紧挽住王舒珩半点也不肯松开。王舒珩轻啧一声，垂眸望她：“放开。”
从姜莺的角度看这人剑眉星目，凌厉五官要多凶有多凶，可再凶她也不会放的。少女可怜巴巴瞧他，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可惜王舒珩此人冷心冷面不吃这套，反而训她：“姜莺，不许撒娇。”
“什么是撒娇？”
王舒珩眉眼扫过两人纠缠的胳膊：“你这就叫撒娇。”
在王舒珩的目光威胁下，姜莺只得放了手，转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子，委屈呢喃：“这回我没撒娇了。你不要小气呀，袖子给我抓一下明天赔你一身新衣裳，我害怕想要回家。”
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王舒珩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是他中探花回临安祭祖的那年，姜莺在平昌街头举着两块芙蓉糕叫住他：“这个给你吃，你和我玩推枣磨好不好？”
小姑娘实在太孤单了，王舒珩听说姜芷不喜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许别的小孩同姜莺玩。
她看自己的眼神特别诚恳，甚至透着几分渴求。然而王舒珩的硬心肠是天生的，他扬手扔了两块芙蓉糕。
芙蓉糕掉在地上被碾的粉碎，姜莺傻眼了。她哭的惊天动地，彻底赖上王舒珩了，走哪跟到哪儿，攥紧他的袖袍仰着一张哭花的小脸：“大坏蛋，你还我的芙蓉糕。”
那么多年过去，周遭一切都在改变，就连平昌街都不是最初的样子。唯有姜莺，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无赖黏人样。
若被她赖上，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现在，少女削薄的肩抽抽嗒嗒，不知怎的又哭了。
王舒珩头大，袖子不是已经让她抓了吗，又哭什么？
“我新做的串珠玉鞋脏了，裙子也不干净”她今日出门从头到脚是精心打扮过的，这双玉鞋最喜欢，瞅见鞋尖沾了血污好心疼。
王舒珩负手而立，说话声沉了又沉：“姜莺！再哭袖子真不给你抓了。”
比起哄人，威胁带来的效果显然更快。姜莺蓦地顿住，眼眶红红地保证：“我不哭——”
串珠玉鞋和裙子脏了可以再做，这人跑了她回不去家。
王舒珩有事还要回岸上，压住微弯的嘴角：“跟紧了，可别说我不等你。”

第11章 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段砚与临安知府带人从黑漆漆的林中钻出。一出林子段砚就抱怨上了：“在庙宇窝藏私盐亏范家想得出来，害本少一身臭汗，等抓到人可得出了这口恶气。”
临安知府刘章齐不住拱手作揖：“这次多亏沅阳王和段小侯爷，否则以官府之力不会这么快破案。改日我在春风楼设宴款待二位，还望段小侯爷和沅阳王莫要推辞。”
临安人喜好吃酒□□，门庭低微的去烟柳巷，矜贵的则去春风楼。
段砚是春风楼的常客，一听有人请客消遣也不客气，仔细交待：“听闻春风楼新来了几位西域美人，正好去见见。”
刘章齐记下段砚喜好，又打听：“沅阳王呢？”
这话刘章齐不敢问当事人。沅阳王瞧着衣冠楚楚，高贵的身份似乎看不上这些烟花之地。但男人么，看着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春风楼姑娘千娇百媚本事多，领教过的无不觉得意犹未尽。
“他就算了。”段砚背后打趣好友一点不留情面，“甭管西域的，中原的，那人眼里天生容不下姑娘，请他去春风楼还不如塞一块石头。”
刘章齐只得作罢，讪笑：“早听说殿下不近女色，原来是真的，下官这就安排”
两人行至岸边，忽明忽暗的灯火间，有个男人，在人影重重间极为惹眼。
他身着青白锦袍，长身如玉整个人威严又挺拔。只见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沅阳王殿下，身后跟着个小姑娘。
少女裙摆飞扬，敛着眸子跟在王舒珩身后，乖巧又安静。段砚呆住了：“明澈身后的小媳妇是谁？”
“似乎是姜家二姑娘。”刘章齐眼力极好，姜家与官府关系不错他认得姜莺。
刘章齐心里泛起嘀咕：沅阳王不是不近女色么？什么时候与姜二姑娘扯一块了，出来办案还带着
今日暗访大获全胜，回程的路上大伙都很放松。画舫内姜莺阖眼趴在桌上，即便如此她一只手也不忘攥着王舒珩袖子，生怕对方会跑。
段砚听说姜莺的事，望着眼前一脸淡定的好友，问：“你打算把人怎么办？”
顾及姜莺清誉，王舒珩道：“去侯府，让长公主送她回家。”
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不光如此就连女子名节都想到了，段砚觉得这实在不像王舒珩会做的事，自然而然想到另外一层，摸着下巴沉吟：“这些年多少美人都近不了你的身，原来喜欢这种啊，不过事情有点麻烦，姜二姑娘订亲了”
王舒珩似是扯了扯唇，不急不缓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如何能入本王眼睛？不过顺手的事也能叫你多想，段小侯爷在春风楼的银子没白花。”
这股噎人的本事成功让段砚闭嘴，案几上趴着的姜莺却动了动。她都听到了，沅阳王说自己是个小丫头，可娘亲给她行过及笄礼也与程意哥哥订了亲，怎么还不算大人呢？
如此想着，姜莺抬头认认真真道：“不是小丫头，我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丫头。”王舒珩还在擦拭短刀上的血渍，漫不经心答。
姜莺鼓着腮帮子想了会没想明白，索性就不纠结了。她趴回桌子上困意袭来，很快睡去。
这一觉睡至画舫近岸，身侧的人叫她姜莺才醒。姜莺揉揉眼睛，于夜色中望见两道熟悉的人影，是娘亲和小鸠，她认出来了。
她站在船头，眼睛被冷风吹的酸涩，眼泪控制不住扑簌扑簌往下掉。姜莺抽泣着，下意识的拿起手中帕子去擦鼻涕眼泪。
这块手帕格外宽大，有股浅浅的乌沉香味。姜莺知道手帕和平日用的不太一样，却记不起哪里不一样。
看见娘亲她的眼泪越流越凶，姜莺整张小脸埋进手帕内委屈极了。她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却听身旁咬牙切齿的男声：“姜——莺——你当本王的衣袖是什么？汗巾吗？”
“对对不起。”看着男人袖子上一滩滩水渍，姜莺很不好意思，“我会赔你的。”
王舒珩眸中嫌弃毫不掩饰，转眼画舫靠岸，只见姜莺扑进孟澜怀中：“娘亲，小鸠——有坏人要欺负莺莺”
早在孟澜带上小鸠出府时，小鸠就实话实说了。孟澜和长阳侯府派出几拨护卫分头寻找，她焦急在岸边等候，不想姜莺竟自己回来了。
理清事情来龙去脉，孟澜生气又后怕。由长公主送姜莺回府是顾全名声的好法子，不过此事明显有人做局，孟澜暗暗捏紧了拳头。
姜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立刻回家，但她听话，娘亲让她去找长公主她就去好了。临走前，姜莺附在孟澜耳畔，道：“娘亲，记得赔一套衣裳给沅阳王。”
孟澜远远望着那位姜府冤家，轻声说了句好。
这日，姜府注定不太平。
午后姜羽的丫鬟清荷给程意递话，说姜莺同傅理出游两人上了同一艘画舫，这话不知怎的传到程夫人耳朵里，程夫人当即怒火中烧。
已订亲的姑娘与男子出游，将她程家脸面置于何处？
盛怒之后，程夫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退婚的好机会。姜家于程家有恩，程夫人就是对姜莺一万个不满意也不能退婚。现在不一样了，姜莺与男子私会在先，抓住这个把柄程家退婚何错之有？
想清楚这层，程夫人到澄山书院寻到程意匆匆去姜府。路上，与程夫人相比程意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到了姜府门前他甚至阻止母亲上门，叫来清荷又问了一遍。
莺莺心里当真有别的男子，程意不太相信，气的程夫人骂他愚钝。折腾一番，两人站在姜府门前已经入夜。
程家母子上门终是惊动了漆老夫人。漆老夫人高座正堂，一根阴沉木手杖竖在身侧尽显威仪。她跺两下手杖，声音中气十足：“程夫人，荣安县主留宿莺莺，莺莺此刻就在长阳侯府。女子名节不是小事，老身不知道你从何处听来的流言，劝你说话还是谨慎些。”
“无缘无故我污蔑姜二姑娘作甚？二姑娘与范府表公子同游多少人都瞧见了，程家虽不及姜府富贵，但书香世家清清白白。二姑娘做出这种事让我如何向程家列祖列宗交待。”
漆老夫人憋着火，脸色又淡了几分。比起姜莺，她更气程夫人不顾往昔情分。还书香世家，没有姜府养着程家连书本都拿不起。
“孟澜呢？”
侍女答：“大夫人和小鸠去长阳侯府接二姑娘，想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虽如此，众人却心知肚明孟澜从长阳侯府接不回姜莺。浴佛节是老侯爷的冥诞，每年这日长阳侯府都闭门谢客，根本不可能留宿外人。姜莺脑子笨，这时候还不回府，只怕被范府表公子拐走了。
事关姜府女眷名声，漆老夫人不想闹大，不想这节骨眼上还有人火上浇油。
“今儿我出门，在江边确实瞧见二姐姐同傅公子在一块买糖人。”姜沁说，“五妹妹也瞧见了，不信你们问她。”
姜羽目光与程意对上，迟疑了下点点头。
被自家人拆台，漆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二房的心思她岂会不知，但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程意唇线抿直，将胸中怒气压了又压，道：“我与母亲想法不同，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与莺莺青梅竹马不信谣言。漆老夫人说莺莺在长阳侯府，我信！程某亲自去接莺莺回来。”
“既然如此，只好深夜叨扰长阳侯府了。”
是夜，一众人准备从姜府出发。曹夫人带上姜沁同去，姜莺顶好的婚事要黄了这等热闹她可不会错过。
姜羽追上程意，小心问：“程公子不信我所言么？”
心乱了一整日的程意这会不欲多言，他答：“程某只信自己看见的。”
正要出门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小厮呼喊：“二姑娘回来了。”
所有人皆是一惊，传话的小厮已经跑入正堂，一口气不停道：“大夫人与二姑娘一道回来的，同来的还有还有长公主和荣安县主。”
一听姜莺回府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长公主和荣安县主的名号一出立马慌了。承安长公主是圣上最敬重的姐姐，女儿段绯绯乃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两人光临姜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姜羽脚步顿住，死死咬住嘴唇，怎么回事，范瑜保证过今夜不会让姜莺回府的。
姜府人人如临大敌，转眼门口已经摆好接驾的准备。看不着大房笑话曹夫人怏怏道：“怎么回事，长公主送那傻子回来的？”
姜沁也想不通。那日荣安县主单独邀姜莺叙话她没多想，没想到竟与姜莺好到要人留宿的地步了？荣安县主多少临安贵女想与她交好啊，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姜莺，姜沁嫉妒的快要发狂。
程夫人一下慌了神，长公主不会是来问罪的吧？程夫人已经后悔了，姜羽一个庶女能知道什么，她就不该听信谣言与姜府撕破脸，这下该如何收场？
一辆周身镶宝石缀璎珞的华盖马车在姜府门前停下，漆老夫人是最得意的，朝程夫人一乜，道：“早说莺莺在长阳侯了。”
马车停稳，只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嬷嬷掀开车帘，搀扶姜莺下了马车，接着是孟澜，最后是荣安县主和长公主。
许多人是初见长公主，姜府门前齐刷刷跪倒一片。
沉默一阵长公主并没有让人起来的意思，倒是段绯绯先发话了：“本小姐与莺莺玩了一日还不尽兴，把人留在侯府一宿怎么了？姜府真是好大的规矩，非要让本小姐登门请示不成。”
一番话，把姜莺一整日都与她在一起的事实说的明明白白，谣言不攻自破。
责备的话砸下来，就连漆老夫人都变了脸色，却听长公主温和道：“起来吧，本是小女考虑不周，莺莺这孩子我瞧着极好恨不得多留几日，让孟夫人，漆老夫人担忧了。”
“哪里哪里——”漆老夫人不住回道。
姜莺一语未言，在马车上娘亲嘱咐她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她答应过的。越过人群她望向隔壁紧闭的王府大门，她把沅阳王衣裳弄脏了，娘亲到底有没有赔他呢？
上次讲学的谢礼是东珠，这次又要送什么呢？
姜莺正苦恼着，手腕却被程意握住了。她回头，对上程意灼灼的目光，程意道：“莺莺，我们尽快成亲吧。”

第12章 请帖
自打去岁姜莺定下婚事，阖府上下很是忙碌了一阵。从婚书到聘礼，孟澜样样操劳。原本婚期定于今年秋末，听闻程意欲将婚期提前众人不免诧异。
却听程意徐徐道：“八月秋闱只怕要在汴京待上大半年，与其到时误了婚期不如早做打算。我与莺莺的亲事板上钉钉，日子提前几月又何妨？”
人群后程夫人脸色铁青。本想借今日一事发难，谁知到头来是一场乌龙。此刻即便程夫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附和儿子，今儿已经把姜家得罪了，不得不拿出几分诚意修补两家关系。
漆老夫人自然没意见，程意前途无量以后能帮衬姜栋，程夫人又好拿捏，这桩婚事对姜家百利而无一害。“去岁我就嫌日子定的晚，既然如此就另挑个好日子，让莺莺和程意尽快完婚吧。”
漆老夫人发话，没人敢再说什么。
第二天，府中请来占祝算日子，一同来的还有绫绣坊的绣娘。
婚期提前姜莺的喜服就不能慢慢做了，绣娘一边帮姜莺量身一边贺喜：“二姑娘好福气，程家郎君才貌双全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郎，奴瞧着她们都不如二姑娘好”
大清早被搅了好梦姜莺这会不大高兴，她气鼓鼓举着一双纤细的胳膊，听闻程意哥哥的名字脸色才稍霁几分。
她要成亲了。
成亲要穿漂亮的衣裳，和程意哥哥拉手拜完堂，他们就能天天一起玩了。可姜莺总觉得娘亲不高兴，昨晚娘亲还拉着自己的手问：“莺莺真想和程意成亲吗？”
绣娘量完身退了出去，姜莺从妆匣中取出一只木雕出神地凝望。那是一只沉香木雕刻而成的佛像，面上挂笑慈悲且滑稽，姜莺自小拿它当宝贝。
看见这只木雕，她不禁想起好多以前的事。
小时候姜莺不好好练字惹父亲生气，被关在祠堂面壁。祠堂黑乎乎的她怕，是程意哥哥从门缝里塞进这只木雕佛像哄她开心。还有那回沅阳王抢了她的佩囊，是程意哥哥帮她讨回来，她都记得
每每想到这些，姜莺都觉得程意哥哥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虽然程意哥哥不喜欢她的朋友，但她总会想到法子让他和福泉叔叔，沅阳王好好相处的。
如果程意哥哥一直像以前那样待她，姜莺想，她愿意同他拜堂成亲，一辈子在一块。
慈安院内，孟澜一大早就被赵嬷嬷请了过来。
漆老夫人这会正用早膳，被孟澜伺候着用完一份胡麻粥和清淡小菜，才交待：“莺莺的婚事须处处仔细，府里多少年不办喜事，莫要再让旁人笑话。”
孟澜知道，漆老夫人说的是姜芷逃婚的事。
屋里没外人，漆老夫人就将话敞开了说：“不知为什么，姜家女儿亲事历来比旁人坎坷些。前有姜苒为一个野小子削发明志，后有姜芷逃婚让姜家蒙羞，这回可别再出岔子了。”
姜苒是姜怀远的亲妹妹，四年前为了个野小子与姜家断绝关系，在朱雀庵削发为尼，终生不嫁。漆老夫人每每想到这个继女就气的心肝疼，嘱咐孟澜几句又交待说：“过几日寒食节，你去朱雀庵问问她想明白没有，在庵里吃够苦头就早些回来，她在外头是清净了，殊不知临安城的婆子怎么笑话姜家。”
直到从慈安院出来，漆老夫人也没给孟澜拒绝这桩婚事的机会。她知漆老夫人爱面儿，也极看重程意，但经过昨日一事孟澜心有嫌隙，打心底里不愿再结这门亲事。
好在姜怀远也快回临安了，到时与姜怀远商议再光明正大与程家退婚也不迟。
姜府上下忙于婚事筹备的时候，临安发生了一件大事——豪族范氏罔顾律法、官商勾结贩卖私盐，人证物证皆被知府缴获，现已抄家入狱押回汴京等候发落。临安是贸易之城，商户间生意往来频繁，范氏一族根基深厚此番出事波及甚广。
茶肆酒馆间议起此事，难免唏嘘。
“听闻此事沅阳王功不可没，临安知府不过听他差遣办事。沅阳王心肠硬如磐石，金银珠宝，田庄地契，范府就连爱女都献上了也不见他为之所动。”
“莫不是公报私仇吧？当年王府出事范府可没少凑热闹，他一回临安就搞出动静，现在是范府，你们说下一个是谁”
“那肯定是姜家！”
一时间临安商户人人自危，就连码头货运都停了几日。
沅阳王府内，王舒珩两耳不闻窗外事，目光专注于手中一块黑檀木，刨刀深入浅出满地木屑纷纷，福泉看了好一会，才上前问：“殿下这是打算刻什么？”
别的王爷好酒好美人，沅阳王好雕刻。
“没想好，只是粗坯。”王舒珩见福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晒：“说吧，什么事。来来回回在本王面前踱步半个时辰，你不累本王眼睛都累。”
福泉干笑两声，“什么都瞒不过殿下这双慧眼。”顿了顿，才道：“是修葺王府祖坟的事。工匠已于昨日完工，殿下需焚楮锭，添新土，属下和工匠商议不如将日子定在寒食节。”
这是临安的风俗，逝者下葬或古坟修葺，亲者要在坟前焚楮锭，添新土以慰亡魂。
这事于王舒珩而言并不陌生，淡淡道：“可以。”
修葺祖坟难免叫人想起旧事，莫说王舒珩，就是福泉都心口堵的不行。若非没有那桩旧案，王府现在应当是儿孙济济一堂的场景，怎会如此冷清。
这些年或许殿下踽踽独行惯了，但福泉是不愿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有位王妃，最好爱笑爱闹，就是爱哭也没事，至少能让王府有点活人的生气。
旧事如梦了无痕，人总得往前走不是。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忽听外头传来响动，王舒珩起身拍掉身上木屑，将刀具扔给福泉，“府中来人了。”
自从被积正带着飞过一回，姜莺就迷上了。她觉得好玩，今儿又缠着积正带她来。落地后，这回轻车熟路地穿过垂花门，又穿过花园，她正大步往前被人捏着后领制住了。
“来看兔子？”王舒珩斜靠在墙上瞧她。
姜莺被他拎着领子动不了，转头看清来人下意识展颜一笑，她本想回答来看你，又想起好多天没看兔子了，便点点头：“我们一起去看。”
王舒珩步子大，姜莺几乎是小跑地跟在后头。兔子好好养在院里，比上次见面似乎又长胖了些，捧着菜叶儿咔嚓咔擦谁都不理。
姜莺上前倾身抚摸，声音有点雀跃：“它长胖了，是不是快要生小兔子了？”
“姜莺——它是公兔子。”王舒珩好笑。
这样吗？姜莺歪头想了会，书院夫子说过，公兔子不会生小兔子。她从腰间佩囊掏出一琔银子递过去，道：“那你帮我买只母兔子好不好，给它做个伴儿，以后生一窝小兔子。”
这姑娘，当王府是养兔场呢，有一只还不够。
王舒珩在一方石凳上坐下，阖眼假寐，午后一束日光穿林而过，映照在他清雅的面容上。周遭阒然，唯有女子柔柔的说话声，好似翠鸟吟鸣，让人不知不觉侧耳去听。
他听姜莺和兔子说了会话，睁眼时正对上少女清凌凌的笑靥。一回生二回熟，姜莺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在他身侧坐下指着远处一方池子道：“明儿我去买两只仙鹤，还有小鱼养在里面，你喜欢鹦鹉吗？它们会学人说话可聪明了”
“太吵，不喜欢。”
闻言姜莺说话的声音变小了，轻声道：“吵吗？但它可以陪你呀，你家好大又空空的，除了福泉叔叔都没人陪你玩。”
她一个人在沉水院也会无聊和害怕的，由己度人，姜莺觉得王府需要热闹些。
王舒珩漂亮的眸子眯起，说话声已然带了一股危险，“姜莺，你可怜我？”
少女并不害怕，起身拍拍王舒珩的脊背，哄小孩一样：“是心疼。”姜莺若无其事道：“我家里有好多人，要是能分你一些就好了，不过娘亲应该不会答应。”
心疼王舒珩反复琢磨这两个字，最后竟笑了。沅阳王手握权柄，天生擅于玩弄心计，他若想让王府热闹多的是人愿意前来讨好，何须一个姑娘心疼他。
不过经姜莺这么一闹，心头那点阴云是散开了些，王舒珩好整以暇逗她：“这么有同情心吗？说说，还心疼过谁？”
同情心姜莺反应了会，想起不久前心疼过一只瘸腿的猫，还有小鸠烫伤了手，她也心疼了好久。到底心疼过多少人呢，她也记不清了。
姜莺蹙眉认真思索的模样，让王舒珩染上一丝愉悦。他忽然有些明白福泉为何偏爱这个姑娘了，满心赤忱确实难得。但沅阳王看多了尸山血海的场景，对于这朵纤尘不染的娇花没什么怜惜之心。
不过越是干净的东西，他越想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或许，把她养在身边也不错，像养兔子一样
于是，王舒珩向她发出邀请，“既然心疼，以后你天天来王府好不好？”
姜莺想了想，郑重道：“不行。”她掏出一封红色的请帖递到王舒珩面前，“我要成亲了，这是给你和福泉叔叔的请帖，我亲手写的。婚期定于下个月十五，在这之前我很忙的，不一定能来找你玩。”
做不到的事情不能轻易许诺，她知道的。
王舒珩接过请帖时面上不显，心里却有几分诧异。一对新人的名字跃然于纸上，他一眼看到左边的程意。
“你的夫君是程意？”
姜莺点头：“嗯，程意哥哥在澄山书院念书，他可聪明了。我成亲那日你会去吗？”
“你确定要我去？”王舒珩含笑望她。
请帖是赵嬷嬷给姜莺的，说祖母吩咐了，成亲是大事她有什么好友无论是谁尽管叫来热闹。但姜莺好友少的可怜，算来算去也只有沅阳王，福泉叔叔和荣安县主了。
听闻别家姑娘成亲时，添妆庆贺的人能挤满一间屋子，她只有三个人会不会太寒酸了姜莺迟疑道：“你不想去吗？”
王舒珩收起请帖，逐字逐句答：“去！怎么不去，你成亲——本王必定到场。”

第13章 登门
清明将近接连数日阴雨绵绵，朦胧烟雨仿若一张铅色大幕，遥遥笼罩在临安城上方。山间，马车辚辚风声瑟瑟，绕过几处崎岖才停在朱雀庵门前。
朱雀庵位于临安城外，依山而建乃是前朝遗迹，因天启三十六年奉敕重修过而得以绵延香火。庵内都是青白长袍，手持佛珠的姑子，一路过来并无男子，可见规矩森严绝非逾闲荡检之地。
庵内千年古树矗立，又有灰白佛塔相映，不失为寻幽访古的好去处。姜莺孟澜循路匆匆穿过古道，其间不时听见殿内鸣鸣的诵经之声。绕过大殿停在一座古朴的小院前，便听带路的姑子道：“夫人，到了，七弦师父就在里头。”
姜莺的姑姑姜苒，削发为尼后法号七弦，庵内姑子不论年纪皆以师父相称。姜莺跟着孟澜朝姑子微微颔首谢过，又见孟澜朝那姑子怀中塞过去一只钱袋。
推门而入，姜莺望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这便是她的姑姑姜苒了。姜苒年岁不大二十有五，着一身灰衣腰肢纤细，朱唇素面容貌极好，有股冷清的仙子气质。她正抄写一册经书，看清来人赶忙搁笔起身。
“姑姑——”姜莺先一步进屋，欢快地迎了上去。她小时候与姑姑感情极好，被长姐姜芷欺负也有姜苒护着，两人经常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
她记事时，姜苒正值说亲的年纪，媒人天天往府里跑。姜莺有糖吃乐的高兴，姑姑却不开心。有一回偷听大人说话，她才知姑姑有个放在心尖儿的人，自然瞧不上临安城这些纨绔子弟。再后来长姐逃婚姜家大乱，没多久姑姑也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她在家里的玩伴就更少了。
孟澜阻止了她，“莺莺，要叫七弦师父。”
出家人皈依佛门就等同与红尘割断了联系，到了亲人跟前也不能逾越。姜莺被孟澜一呵吓的脚步顿住，抿唇双手合十，乖乖叫了声：“七弦师太。”
寒暄过后落了座，趁姜苒煮茶时孟澜才得以打量这座小院。屋内书香弥漫环境清雅，姜怀远每年往朱雀庵捐万两白银，就为了让亲妹妹过的好些，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在吃住上庵里没让姜苒受委屈。
“无妨。”姜苒说，她本就是随心无迹的性子，当姑娘时纵马山林多大的规矩都圈不住，削发为尼只为清净不求佛法。“多年不见，莺莺都是大姑娘了，可订亲了？”
孟澜接过姜苒奉上的茶，不知怎么说女儿的亲事。却听姜莺老实道：“下个月十五，我要成亲了。”
姜苒有片刻恍惚，举杯的手指不由一颤，笑意中染上几分惘然。旋即转身打开红木箱箧，取出一支黑色的锦袋交到姜莺手中。
“我也算看着莺莺长大，莺莺成婚理应添妆送你出嫁，不过如今既出不去朱雀庵又拿不出值钱的东西，唯有旧物予以相赠，愿莺莺与侄女婿琴瑟乐百年。”
锦袋内是一只平安扣耳坠，白玉质地中间镶嵌一颗血红宝石，这是江南女子最常见的耳坠样式，寓意平安顺遂。不过这东西都是成对出现，锦袋里却只有一只。姜莺想兴许另一只被姑姑弄丢了，她懂事地没再寻根究底，道谢后孟澜让她去院子里玩。
姜苒居住的小院不大，空灵寂静，仿若与周围青山融为一体。院中没什么好玩的，姜莺绕着晃悠一圈，在干柴堆旁意外瞅见一个小男孩。朱雀庵禁男子入内，姜莺不免惊奇。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一身旧制衣裳扎着两个小髻，手持一根木枝在石块上写字。人不大，下笔却极稳。
姜莺无声无息地凑近望了一会，纠正说：“写错了，冒字上头是日，不是目。”
小孩抬头，一副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固执地坚持，回道：“你才错了，冒字上头就是目，双目成冒岂会出错。”
姜莺见干柴堆上刚好放了一本《说文解字》，拿过翻阅找出“冒”字递到对方跟前，“喏你看看，真的错了。”
这场争论终以姜莺胜利结束，小孩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他在这座小院生活许久显少见到外人，虽然好奇但忍住了。见他不说话，姜莺自来熟地坐过去，“我叫莺莺，你叫什么呀？”
小孩不理她。
姜莺吃了闭门羹也不恼，自顾自道：“你住在这里，应该认识我姑姑吧？就是七弦师父，屋里那个。”
听闻七弦的名字，男孩唇角微微一动，这才有了反应：“旻思，我的名字叫旻思。”
旻，乃秋天的意思。姜莺默念这个名字，眼前不由地浮现天高云淡，长风浩荡的秋景，虽萧瑟却充满了收获的希望。她沉思着，忽听一阵响动，身侧旻思剧烈地咳嗽起来。旻思咳地撕心裂肺，消瘦的身躯一阵阵颤抖，停下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他似乎早对此习以为常，自个拍着胸口，姜莺也帮忙顺气，好一会才听旻思道：“好了。”
“你生病了。”姜莺板起小脸，满面严肃：“需要看大夫，喝很苦很苦的药。”
旻思嗓子还嘶哑着，答：“我当然知道要看大夫，等我认全字可以帮庵里抄经书就有钱了，到时候不光能请大夫娘亲也不必上山砍柴。”
未曾想萍水相逢，竟听闻这么一段伤心事。姜莺凝望那孩子瘦弱的臂膀，心头微动。生病不好受，没钱不能看大夫病会越来越重，娘亲说过外祖母很多年前就是这么没的。她词穷不知该说什么，摸摸腰间心道不巧，今儿出门竟一分钱没带。
一时无言，沉默一阵孟澜从屋里出来，招手唤她回家。姜莺小跑过去和姑姑道别，却见姜苒指着旻思对孟澜道：“这便是阿昭的儿子旻思，阿昭对我处处照拂，还望嫂嫂能请位大夫过来给旻思瞧瞧。”
孟澜连声答应：“既是你的恩人，莫说请大夫治病，就是保人衣食无忧也无妨。不过阿苒，我说的话你再想想，老夫人那头我自有说辞，怀远也盼着你能回来。”
沿古道往朱雀庵外走，绕过一处转经筒孟澜冷不丁撞上一个姑子，那姑子附在孟澜耳畔，飞快说了句什么，孟澜脸色突变道一句多谢，拉住姜莺由朱雀庵侧门下山回府。
傍晚暮色将至，落日余晖为朱雀庵覆上光彩，恰似一座金色的宫殿。王舒珩一行人于林间策马，山中雾气朦胧沾湿氅衣。
福泉腰间别刀一双鹰眼警惕地巡视四周，走了好一会才道：“殿下，那帮人撤了。”
说来也巧，王府今日出门祭祀新坟，天晚归途中发现一伙山贼埋伏于朱雀庵正门前，福泉随手抓过一人拷问，才知这伙贼人的目标正是姜家母女。他当即派姑子传话，让孟澜务必换条道走。
王舒珩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而问：“姜怀远现在何处？本王有桩生意要同他谈。”
“据今早的消息，三日后就该到临安了。”福泉知道主子心中所想，不禁忧虑道：“殿下，姜怀远会愿意和咱们合作吗？”
玩弄人心的事王舒珩向来擅长，笃定道：“他一定会。杨家缺钱都将手伸到临安姜府来了，姜家再坐以待毙只能等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谁能护住姜家老小。”
日子飞逝，很快就到了四月初十，首富姜怀远回临安的日子。姜府得了消息早早忙开，太阳初升数十辆马车装箱载货沿街而过，沉甸甸的绫罗绸缎，玉石珠宝似乎要压断马腿。有小孩跟在车队后嬉笑，姜怀远看的高兴，撩开车帘随手赠了一粒金稞子。
姜府门前众人翘首以盼，望见姜怀远和姜二公子下了马车簇拥而上。姜莺拎起裙摆跑至跟前，甜甜叫了声：“爹爹，二哥。”
少女声音甜软，笑靥如花，一眼便能勾起人的保护欲。姜怀远在外许久认出姜莺不禁喜笑眉开，拍拍姜莺薄肩笑道：“莺莺瘦了，等会家宴爹那份燕窝给你喝，吃的饱饱的才有劲和爹爹掰手腕。”
“我那份也给二妹妹吃。”姜枫摸摸妹妹脑袋，一脸宠溺。
孟澜正指使小厮卸货，乌泱泱的箱子流水似的往府里搬。闻言一眼睨过来，目光虽凌厉嘴角却压不住笑：“家里又不缺那一两份燕窝，值得你们三让来让去吗？”
又是一阵笑声。
姜怀远给漆老夫人请过安，又与二房三房寒暄完便催着姜莺：“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回爹带回的好东西可不少。”
姜枫附和道：“我带二妹妹过去。云南的翡翠石还有西域的玛瑙，有几颗是我亲自为二妹妹挑的。”
兄妹二人携手而去，今晚姜府设家宴有话不急在一时，二房三房也相继告辞离去。姜沁走时唇线抿直嫉妒的不行，大伯父每次归家带回的好东西都是姜莺先挑完，孟澜再送些过来，其余的归置库房谁也碰不得。
二夫人曹氏也眼红，不过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转头见女儿步子走地飞快，曹夫人追上无奈道：“你别扭个什么劲？”
姜沁一哼，头也不回地回了院子。
锦兰院内，孟澜伺候着姜怀远更衣梳洗，夫妻二人向来有说不完的话。姜怀远说完这回在外所见所闻，见孟澜愁眉不展便摸着她的手背问：“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孟澜一声叹气，事情太多竟让她一时不知从哪件说起，顿了顿才一一说了。
现在想来孟澜还是心惊肉跳：“还好在朱雀庵得沅阳王相助，否则我们母女生死难料。说起这位沅阳王，他的所作所为毫无章法让人猜不透。一回临安便缴了姜府货船，我刚开始以为他心存报复担心了好一阵，直至后来浴佛节莺莺得他相救我瞧着又不像，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姜怀远用了好一会才消化完妻子所言，乐观道：“夫人无须担心，沅阳王战功赫赫若想对付姜家岂会等到今日。他出手相助，想必还是因为两年前我捐粮草助他平定南境，之后又与他秉烛夜谈解开心结。”
“秉烛夜谈？你与他有甚好谈的？”孟澜实在想不通，两个大男人能谈什么。
说秉烛夜谈实在太过，其实当时沅阳王为表谢意不过请他吃过一场酒。姜怀远仔细回忆，那晚自己喝多了，拍着沅阳王肩膀说一定帮他找位王妃，除此以外，似乎还说要与沅阳王结拜做兄弟
孟澜不敢置信：“你与他做哪门子的兄弟？沅阳王答应了？”
姜怀远也不记得当时沅阳王到底答没答应，讪讪：“我当时一心想与王府冰释前嫌，便想到攀亲的法子。沅阳王权势滔天，我总不能认他做干儿子，思来想去只有兄弟合适些。”
“放心吧。”姜怀远又安慰妻子，“沅阳王不是小气之人，当年错不在姜府，等找回阿芷我定让她给王府赔罪。”
“姜府欠他一个王妃，我会帮忙物色一个合适的。”
一番开解，孟澜才缓和了脸色。她忽想起女儿的婚事，又道：“莺莺与程意的婚事，还是算了。你是没瞧见那日程夫人问罪咄咄逼人的态势，我们莺莺什么好夫君找不到，何必吊死在程家这颗歪脖子树上。”
夫妻二人还要继续，外头来人传话。传话的丫鬟一脸惊惧，匆匆忙忙跑进锦兰院气都没歇一口，喊道：“夫人，老爷，有客人来了，是贵客”
今儿有家宴姜府不见客，姜怀远撩起衣摆训话：“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多贵的客都让他等到明日，家宴闭门谢客的规矩还要我教你吗？”
传话的丫鬟满脸通红，等主子训话完才道：“是沅阳王”
沅阳王已有六年不登姜府。姜怀远和孟澜双双顿住，目光相对皆是一愣。
姜府正厅，王舒珩被漆老夫人亲迎进门，这会正端坐在一方圈椅上品茶。姜府所有人都在，脸色各有各的精彩，皆大气不敢喘一下。
王舒珩呷下一口茶，正厅内响起姜怀远带笑的声音：“贤弟——”

第14章 合作
沅阳王府与姜府的关系，原先也是不差的。两家祖籍同属中都县又是差不多时候到临安，不过一家入仕一家经商，早年也曾互相帮衬以尽同乡之谊。后来天下大乱，圣祖皇帝带兵攻入汴京建国大梁，对方纵身一跃成为世人只可仰望的将相王侯，而姜家世代商户，久而久之便渐渐疏远了。
王舒珩此番为何登门姜怀远猜不透，面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时他总会下意识嗅到危险。常年在外的姜怀远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但官与民的悬殊地位好像是天生的，王舒珩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威慑力，不免让人心生畏惧。
玉清筑内伺候的丫鬟小厮早早退了出去，留他二人单独叙话。眼见对方不及不徐品茶，喝完一盏又要一盏，姜怀远渐渐有些绷不住，自顾自打开话匣子说：“这茶名唤日铸雪芽，产自江宁。听当地人说清热消暑效果甚好，贤弟喜欢不如带些回去。”
茶是好茶，不过并非他的来意。王舒珩谢过姜怀远一番美意，笑问：“姜老爷可知本王为何而来？”
当然不知，但总归不会是来蹭姜府家宴的。姜怀远笑意盈盈，“有事不妨直言。”
“都说姜老爷乃经商奇才，本王这里有桩买卖欲合作，不知姜家对北疆的生意可有兴趣？”
提起做生意，姜怀远心中自是有一柄算盘。北疆土地贫瘠，能做成规模的生意唯有玉石，但玉矿从开采到加工耗时耗力，中间变数太大。商人重利，做北疆生意的可能性极小。
他心中有数却不急于拒绝，模棱两可着：“好说好说，有钱赚就成。不知是什么生意，姜家能获利多少？”
被日铸雪芽浸润过的嗓子音色沉沉，极富蛊惑，“保姜家老小性命！如何，值当吗？”
投钱保命这种事，姜怀远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喝下一大口茶压惊，故作平静道：“贤弟，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王舒珩知道他不信，已经讲开了：“姜家树大招风早被盯上，想想姜府近来发生的事，你以为是巧合？杨家缺钱先找上范府，现在范府倒了，下一个你以为是谁？”
经此提醒，姜怀远当真想起些不寻常的事。年初听闻范府谈妥一番只赚不赔的大买卖，当时还要拉姜府入伙，不过当时姜怀远不在临安才没成。现在想来还觉后怕，贩卖私盐范府也敢掺和，当真是不要脑袋了。况且此番在外，身边总能听到杨氏远亲欲投钱经商的传闻，就跟故意说给他听的一样。
“杨氏一族根系庞大其中不乏经商者，若正经生意找上门，只要有银子可赚也不是不能合作。更何况杨家当权，官府那边办事也容易些”
话没说完却见王舒珩淡淡一笑，语气略带嘲弄：“姜大善人果真对朝堂一无所知。贩卖私盐，兵器，私下放贷哪个是正经生意？若真上了杨氏那条贼船，范府今日就是姜府明日，掉脑袋的生意姜家敢做？”
提起范府的下场，没有人不怕的。不知不觉间姜怀远后背竟已湿透，他起身开窗透风，犹疑：“这还不简单，避开杨家就好了。”
“只怕对方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这戳心窝子的话让姜怀远心头一震。他知道的，民与官天生不等，对立之下绝无好处，要不然姜家也不会每年投数万两银子进临安知府。
“贤弟，容我想想，想想”
姜府家宴向来讲究，孟澜操办过多次已经深谙其中要领。家宴桌上冷食九道，热食十六道，再加三道甜食府中须忙碌小半日。她坐在廊下清算账册，见姜怀远和沅阳王从玉清筑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孟澜心道议完事沅阳王肯定要回府，便引着对方往正门走。三人穿过一条长廊，恰好碰见刚挑完宝贝从库房出来的姜莺。
少女怀抱一只彩粉琉璃圆洗，拨弄里头两颗银色珍珠，仰头冲姜枫撒娇：“我要在里面养小鱼，二哥哥明天陪我去买好不好？”
姜枫比姜莺年长两岁，从小最是疼她自然应下。
远远看见一双儿女，姜怀远就笑开了，眼角褶子挤成一簇招呼这对兄妹：“过来——见过沅阳王殿下。”
姜枫年纪不大性子沉稳，刚要拜见被却沅阳王轻轻扶了下手腕。
王舒珩言简意赅：“免了。”
倒是姜莺一点不客气，问说：“你是来我家用膳的吗？”不怪她这么想，除了程意以前姜府家宴没来过外人。
“有事与姜老爷商议，这就走了。”
不知为何姜莺有点失望，拉拉王舒珩袖子小声道：“那挺可惜的，家宴有好多好吃的，红烧鹿筋梅子咕咾肉，还有甜甜的酒喝。”
“莺莺，不得无礼。”孟澜皱眉将女儿拉至身后，一脸歉意：“莺莺不懂事，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王舒珩颔首，“无妨。”
“莺莺说的也没错，今日家宴若贤弟有空不如留下一起用膳。”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落下，众人脸色微微凝滞陷入沉默，气氛渐渐变的有些尴尬。
孟澜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忽见王舒珩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不了，回府还有事情要忙。”
众人悬起的心，这才缓缓放了回去。姜怀远送王舒珩至正门，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姜府门前。程意搀扶程夫人下了马车，上前朝姜怀远作揖：“一早听闻姜伯父回临安特来看望，姜伯父在外一切可好？”
姜怀远举目望向眼前的挺拔男子，视线又转向身后笑意堆叠的妇人，不禁想起孟澜退婚的话。程意这孩子是在他跟前长大的，也是去澄山书院念书见的次数才少了。程家门庭如何他不在乎，重要的是莺莺喜欢，姜怀远一直也觉得程意品行学识不错。
“都好都好。”姜怀远心中泛起愁绪，余光瞥见身侧的王舒珩，心道可得好好送走这尊大佛，便向程意说：“这是沅阳王。”
方才一下马车程意就瞧见了，他早听说过这位威名赫赫的沅阳王，不过一直没机会结识。天子近臣重权在握，如此崭露头角的好机会程意不会放过。他整理衣袖倾身，毕恭毕敬道：“晚生程意，见过沅阳王殿下。”
王舒珩负手而立，一眼没瞧他，极其冷淡地嗯了声。
在临安，程意也算小有名气，自从上元赛诗会后无论谁见到他总会讨论几句学问。他知道王舒珩是大梁最年轻的探花，心道都是读书人多说上几句话应当不难，未曾想迎面被泼一盆冷水，不禁心生尴尬。
程意脸色白了白，又道：“早年听闻殿下名动汴京，写文作诗信手拈来，当时便想着若有机会定要请教一番，今日晚生”
无用的人，王舒珩向来没有耐心应付，面无表情打断了他：“请教学问的机会没有，比试武力倒可，你行吗？”
王舒珩变脸来的太快，姜怀远都替程意尴尬。程意一介书生，以后肯定走文臣的路子，沅阳王当谁都跟他一样，文武双全看心情换着来吗？
毕竟现在程意还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姜怀远正欲说点什么，却听王舒珩先道：“本王的提议，予姜老爷三日考虑。”
王舒珩抬腿，径直回了王府。因为他的到来在姜府掀起波澜也渐渐平息，人走了看不见了，程意煞白的脸色却好久都恢复不过来。
他竭力忍着，程夫人却已经小声质问上了：“你之前可是与沅阳王有过节？娘亲怎么觉得沅阳王记恨上你似的，瞧他那副黑脸吓死人”
程意心中叫苦不迭，他与沅阳王头次见面能有什么过节？多半还是因为姜府的关系，姜芷逃婚气死老王妃又让王府蒙羞的旧事临安人人皆知，想必是因为姜府迁怒到他头上来的。
他闭眼，更觉得心头压了座大山难以喘息。
这时候，姜怀远拍拍程意肩膀，安抚说：“莫要放在心上，今日不必去书院？”
程意慢半拍反应过来，恭敬道：“今日旬休恰逢姜伯父回临安，正好母亲又得了些野生蜂蜜，便想着拿些来给姜伯父尝尝。”
“好好，进来吧，我有事问你。”
姜怀远同程家母子一同进门，程意打听：“不知沅阳王到姜府所为何事？”
“没什么，一些生意上的事。”
程夫人去慈安堂见漆老夫人，姜怀远带程意行至方才与王舒珩谈话的玉清筑。茶还热着，姜怀远让小厮换上新的招呼程意坐下，抿茶幽幽问：“程意，你与莺莺相识多久了？”
“时间太久怎还记得清，约莫是她六岁的时候，我跟着父亲来姜府玩，初次见面莺莺就把热茶泼我袍子上。上药时我说疼，把她吓的哇哇直哭。”
姜怀远指尖有规矩地点着案几，又问：“我听莺莺说，她及笄那日亲手送了你一样东西，可还留着？”
程意一时间摸不透姜怀远的意思，他想了想，不记得姜莺及笄那日是否送过自己东西，不过她的礼物常年不变并不难猜。他笑了下，说：“是一张金箔书签，她知我离不开书本送礼总是投其所好我很喜欢，莺莺把这事也告诉伯父了？”
“是啊，我们父女两无话不说。”姜怀远虽应着，眼神却冷了。
女子行及笄礼是大事，去年姜府大办了三天三夜，成堆的贺礼姜莺都瞧不上，唯独捧着程意送的那根玉簪当宝贝。当时姜怀远吃味儿，姜莺还高兴地把送给程意的回礼拿给他看。
红木锦盒中放着的哪里是金箔书签，分明是一条绣着黄鹂小鸟的手帕。姜莺女红不好，他和孟澜更不会逼着姜莺学，天知道当姜怀远得知女儿亲手绣手帕送给程意时心情多么复杂，他有一种要将心肝宝贝拱手相让的心痛。
程意不记得与莺莺相识多久，就连莺莺及笄送的礼物也记不清，莫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既然如此还娶莺莺作甚，先去找个大夫治脑子吧！
若非顾及今日家宴不宜生事，姜怀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心里打定退婚的主意，语气也淡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与程夫人先回，改日我与你孟伯母亲自去程府一趟。”说罢头也不回出了玉清筑。
程意疑惑：按照往年惯例，姜怀远该留他一起用家宴才对，今儿是怎么了？

第15章 邀请
程意在玉清筑内停留许久，还是茫然不解。姜怀远喜爱读书人对他一直不错，今日冷淡相待倒是反常。他想到什么不禁心头一跳，莫非他与姜羽的事
这么想着，程意心神不宁，来回在玉清筑内踱步。
这时候风过林梢，惹的惊鹊四处逃散，程意听闻外头“咯噔”一声，以为是姜怀远去而复返，便理直衣摆上前去迎。不想一个纤弱的身影虚虚而至，姜羽关好门窗，这才朝他福了福：“程公子。”
屋内光线霎时暗了下来，再次见面程意难受之极，忍着惊慌语气冷声：“五姑娘，该与你说的话上回程某已是言尽，也许诺来年功名傍身必定补偿。如今我与莺莺婚期在即，五姑娘继续纠缠乃是陷程某于不义之地。”
低低的啜泣声如约而至，程意闭眼转身，忽觉腰间绕上一双纤臂，姜羽香软的身子已经从后贴了上来。
“程公子。”
她哭的肝肠寸断，眼泪悉数落在程意后背。姜羽抽噎着：“我知程公子心中只有二姐姐，也想将那错事忘于梦中，来日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青灯古佛一生。只是娘亲有意为我订亲，我心中唯有程公子如何与他人成亲育子。”
程意掰开她的胳膊，转身问：“与你订亲的是谁家公子？”
“城北何员外长子何光辂。”
程意回忆片刻，安抚说：“城北何员外长子虽无功名，但家底颇丰，发妻早亡你嫁过去就是正室。在程某看来，于五姑娘而言是门极好的亲事。”
姜羽紧紧攥着程意袖口，“可我我好像有身孕了。自孟春从温泉庄子回来小日子便迟迟没有来，近来更是口味寡淡有干呕之症我我这样还如何嫁人？嫁过去也是被人乱棍打死，还不如寻个清净地方自行了断。”
她哭的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程意听清后愈发惊慌。
他猛地握紧姜羽手腕，讶然：“你为何现在才说，可看过大夫？”
姜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我身子弱小日子晚一两月是常有的事，不过这回伴有厌食之症才觉出不对。院里进出的人皆要二夫人过目，我哪敢请大夫来看”
这回程意是当真不敢再留了，他嘱咐姜羽耐心等几日，自己想法子去请大夫。
送走程意后，姜羽擦干眼泪回西秀院，婢女木蕊心疼道：“姑娘身子本就不好，这段时日不知为程公子哭了多少次。奴婢不明白，何家门第比程家不知高多少倍，姑娘又何苦委屈自己？”
“你懂什么？”姜羽用热布巾敷眼，哑着嗓子：“以程公子的才学来年必定及第，跟着程公子只是苦一时，嫁去何家当续弦苦一辈子。他日当了诰命夫人，看院里谁还敢给我们脸色看。”况且，她是真心喜欢程意。
“可程公子与二姑娘的亲事近在眼前了”
姜羽胸有成足，“这门亲事成不了的。”
这天姜府家宴终是没能如约而至，姜怀远刚回锦兰院与孟澜说了几句话，便被小厮以生意之事请走了。接下来几日姜怀远带着姜枫忙的见不着人影，倒是孟澜闲下来整日陪着姜莺玩。
府中筹备亲事的热闹劲头不知怎的无声无息消了下去，孟澜被漆老夫人叫去慈安院问过几次话，她虚虚应付过去一心盼着姜怀远忙完这阵上程家退亲。闲暇时孟澜会做药囊，这回看姜怀远回家胳膊后背被虫子咬的厉害，便带上姜莺出门挑药材。
姜府生意涉及面甚广，瓷窑药铺房屋租赁都有，母女二人去的便是玉康街那家。玉康街在临安不算热闹，府衙坐落在这条街上，能寻乐子的地方极少。
进入药堂，各种药材味道扑鼻而来。店铺小厮掌柜皆认得孟澜，客客气气打了招呼。姜莺不懂药材，便一人坐柜台前拨弄算盘。玩累了趴在柜面上，听孟澜问身侧掌柜：“钱大夫可去朱雀庵瞧过？那孩子的病症如何？”
姜府药房看病抓药一块，钱大夫是这儿的掌柜，为人忠厚医术了得，闻言回道：“去过了，还顺便给姜小姑诊了脉。那孩子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喘鸣症，须得常年用药好好养着，不是一两月能治愈的。”
“那只能辛苦钱大夫多跑几趟了，所需药材就从姜府出，挂我账上就是。”
钱大夫不住感叹：“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孟澜轻笑，姜苒遁入空门后鲜少有事求助姜府，既然开口她这个做嫂嫂自然尽力满足。
听完这话，姜莺眼前又浮现那日旻思咳嗽的样子，小小的肩膀不住颤抖可怜极了。她杵下巴看娘亲来来回回挑选药材，实在等的无聊便打开柜面上一只锦盒，里头是颗颗黑色丹药，臭臭的不知做什么用。
钱大夫赶忙阻止：“二姑娘动不得，这是祛臭丸。这东西放在身上会先臭上两个时辰，之后余香阵阵可保留三天三夜，想必二姑娘不喜欢。”
确实不喜欢，她喜欢从一开始就香香的。姜莺捏着鼻子放回去，眼神往门外扫过冷不丁瞧见个熟人。
“福泉叔叔——”
福泉一见姜莺就笑，远远望了一眼身后队伍溜进药堂同姜莺说话：“二姑娘生病了？”
“没有，这是我家的药房。”姜莺有点小得意，大方说：“以后福泉叔叔若生病了就来这里，不收你的钱。”
福泉笑的快活，举手作揖：“那就先谢过二姑娘了。”
二人正说话，恰逢王舒珩带人骑马沿街而过，对方眼神平视前方没有看她。姜莺莫名：“沅阳王殿下不高兴，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欠他钱？”
福泉乐不可支，殿下向来一种表情让人难辨喜怒，但福泉在沅阳王身边呆久了就知道，殿下的冷淡也是分情绪的。比如现在周身散发煞气，那就是真不高兴。
“有人欺负他。”福泉指了指，“瞧见那个穿银白袍子的人没有，就是他。”
姜莺踮起脚尖张望，当真瞥见一抹银白背影。不知不觉中姜莺已把王舒珩纳入自己的好友范围，闻言火气噌的冒上来，嘟囔着腮帮子拿过柜面上那只锦盒，轻声出主意说：“用这个对付他！把这东西放他身上，保证臭的没人愿意和他玩。”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福泉瞧不上，但姜莺认真的神色他不忍拒绝，想了想心一横便带上了。
又等了好一会孟澜总算挑好药材，母女二人这便要离去了。不想外头府衙方向忽嚷嚷起来，哭天喊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街巷上陆陆续续围过去一些人。
药堂小厮看完热闹跑回来讲给众人听：“死人了！死的是临安知府九岁的小儿子，知府老母哭的都快断气了。据说凶手是府衙厨娘，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搜捕”
听闻死人，死者还是个孩子。孟澜念了句阿弥陀佛，心道凶手心肠该是如何歹毒，竟连一个九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赶紧带上姜莺离开了药堂。
府衙门口，刘章齐已经晕过去一回，他精神恍惚不适合查案这才着人去请沅阳王过来。刘章齐老来得子，平日宠的跟眼珠子似的，不想竟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的尸体已经盖上了，小小一条，见此情景周围百姓无不心酸落泪，对那黑心厨娘骂的更凶了。
王舒珩和袁束才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刘章齐见沅阳王眼泪掉的更凶，却听身侧一位面生的男子道：“知府大人的这差案子就交给我吧。”
这名男子从未见过，王舒珩向刘章齐介绍：“这位是刑部吏司袁束。”
刑部专管刑狱重案，刘章齐感激涕零，只觉抓住那黑心厨娘指日可待。袁束拱手朝王舒珩作揖，状作玩笑道：“杀人查案乃刑部营生，沅阳王殿下这回可莫再让小人空手而归了。”
“请便。”王舒珩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圣上让袁束到临安查官商勾结一案，不想被王舒珩先揪出踪迹，等袁束反应过来时王舒珩已经结案上报。范家勾结盐运使杨诏的事一传回汴京圣上的赏赐就到王府了，同时圣上不满袁束效率低下责罚三月俸禄。
这趟差事本是袁束的，他心有不甘没少酸言酸语，还向陛下请旨在临安多留几日说要将功赎罪。
王舒珩不会自降身价与袁束争，福泉却是个小心眼的。说起来还是这位袁大人没本事，来临安半个月一点线索没找到，又好面子不肯求助王府，还是奏疏传至汴京才反应过来此事早已了结。
扪心自问，福泉觉得主子一点没做错。辛辛苦苦查的案子难不成还要将功劳拱手相让不成？他越想越气，都是朝廷命官又不能当面给人难堪。气头上，福泉突然就想起了那盒祛臭丸。趁人不备，福泉往袁束腰间塞了一粒。
仵作来人将尸体抬回，这头袁束正在问话。查案讲究证据，府衙男女老少皆被叫来。王舒珩自认为没自己什么事，与刘章齐说一声打算要走，忽然闻到一股异味。
味道越来越大，不光王舒珩所有人都闻到了。他素来喜洁净，从战场归来必沐浴，即便常年呆在军营也不代表能忍受异味。
周遭人人互相张望，想知道这股味道来自何处。王舒珩再喜怒不于形色也微微蹙眉，恰好袁束发现什么朝众人走了过来。
随着袁束走近，味道愈发浓烈，众人捂住鼻子后退。见此情景袁束才反应过来，那股臭味好像来源于他？
王舒珩退开数尺，头也不回离开府衙。福泉离去前不忘捏着鼻子问：“袁大人，您究竟多少日不曾沐浴了？”
王舒珩从府衙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那股刺鼻的味道威力极大，回到王府似乎还能隐隐闻见。沐浴过后天色渐暗，路过园子时偶然发现姜莺心心念念的那只兔子不见了。王府下人没把兔子关进笼子，只用灌木围了一道篱笆。
这会天色暗淡，篱笆围起的院里空空如也。王舒珩抬步照常去书房，拿了一本兵书来看。那本兵书他极为喜欢，平日一拿起便舍不得放下，不知怎的今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案几上滴漏滴答滴答不停，让人有几分心烦。
终于，王舒珩认命般放下兵书，他决定把姜莺的兔子找回来。若姜莺到王府看不见兔子，说不定得哭鼻子让他赔，没准还得赔只一模一样的。
王舒珩想想都麻烦！
“福泉——”
以往这时候主子很少唤他，福泉以为出了什么事进门后一脸严肃，却听王舒珩道：“姜莺的兔子丢了，派人去找。”
福泉怔愣了下，确定没听错后自言自语道：“这何时丢的？王府怎么没人发现”他举着灯笼去篱笆小院一看，兔子真没了。
沅阳王府占据半条平昌街，面积颇大，夜色又黑一帮人举着灯笼找兔子极不容易。忙活半晌还是不见兔子的踪影，王舒珩便说：“明儿去买只一模一样的。”
福泉举着灯笼要送主子回房歇息，忽见王府后门一个晃动的影子，走近一看真是丢失的小兔子，窝在草堆里吃的正欢。福泉拎起兔子要说话，王舒珩抬手制止了他。
后门有人！准确来说是姜府后门有人，因王府与姜府后门相近，中间以一丛紫藤相隔，平时有人说话互相都能听见。
姜府后门落着两道长长的影子，清亮月色下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月亮钻进乌云后头，姜羽面庞隐匿了一半。她垂眸，听程意道：“大夫找到了，是程某书院好友的同乡，为人可靠医术不错，相关事宜已打点好。明日申时一刻贡熙居，五姑娘莫要忘了。”
姜羽点头，攥住程意外衫问：“程公子会去吗？我一个人害怕，若没有身孕还好些，若真有了身孕往后要怎么办我真不知道了”
随着姜羽的眼泪滑落，程意内心恐慌非常。初见姜羽时他是有好感的，对方精通诗词又温柔小意，既能与之畅谈歌赋又能互述衷肠。庄子那段时日，恍若世外桃源让人难忘。但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承诺姜羽什么。
于程家而言，姜莺不是最好的选择姜羽也不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只能想法子从别的地方弥补。名分，他给不了。
“明日我当然会在。别怕，走一步算一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姜羽不住点头，身子一软扑进程意怀中
兔子放回篱笆小院，福泉命人修理篱笆墙上的破洞，好不容易才找回可不能再有下次了。月色如银，浅浅在王舒珩身上镀了一层清辉，他望着嘴巴一动一动的兔子，神色肃然不知在想什么。
回房歇息的路上，福泉欲言又止。方才听墙角的话可谓震惊非常。他知程公子与姜府五姑娘私下见面，却不知竟连孩子都疑似有了。可怜二姑娘一片真心，现在还一无所知。
“二姑娘怕还在欢欢喜喜准备当新娘子呢”福泉感叹的时候，王舒珩已经进屋关门，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福泉在心里下了决心，不管主子态度如何这桩事他管定了，明日要让二姑娘看清程意是头白眼狼
他守在屋外，透过窗户看见主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熄灯歇息。又守了会，王舒珩叫他：“福泉——”
“主子有事吩咐？”
王舒珩搁下狼毫，将一封写好的简贴递给福泉，说：“送到姜怀远手中，就说本王邀他明日贡熙居议事。申时，切记准时！”
末了又补充一句：“叫他带上姜莺。”

第16章 退婚
夜幕低垂，姜府亮起一片煌煌的烛火。
近来姜怀远早出晚归，终日见不着人，这会才摆脱诸事踏进家门。转入一处穿山游廊，恰逢二夫人曹氏与姜怀正从慈安院出来。夫妻二人笑容满面地迎他，自是一番殷勤。
寒暄过后，姜怀正掩着心思关切说：“大哥早出晚归可是出了什么事？你我至亲手足，若有用得着弟弟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姜怀远着急去锦兰院，微微颔首回应后离去。二房夫妇望着姜怀远背影，脸上笑容都有些僵。
近来姜家生意确实遇到不小的麻烦。临安自古富庶，便催生了专门绑人索要赎金的山匪。前几日一帮山匪抓走瓷窑数十名长工，以性命要挟姜家出钱赎人，先开口二十万两白银，紧接着又是五十万两，如今狮子大开口一百万两。那些绑走的长工都是各家的顶梁柱，若回不来不知临安要多出多少孤儿寡母。
报官怕惹急了山匪，不报官又不知这没完没了的要挟何时是头。更何况昨日交赎金时，他远远听见山匪说的一口正宗官话便觉得事情不简单。姜怀远有一股预感，沅阳王所言只怕要成真。姜家被盯上了，这回被抓走的是长工，下回莫不是他的妻女？
事态紧急他便想到了沅阳王。
姜怀远进了院子招来孟澜，吩咐说：“这次我带回家的物件里有几柄从南诏土司那儿买的短刀，你去库房挑个贵重的，我要送人。”
一无所知的孟澜对他颇有微词，一边收起针线一边埋怨着：“什么生意值得你忙这么多天，莺莺的婚事老夫人那儿我可快拖不住了，你再不退婚我就亲自上程家去。”
“哎呦夫人啊——”姜怀远推孟澜出屋，哄道：“你先去把刀取来我再同你慢慢细说。”
一刻钟后孟澜回来时，姜怀远已经写好准备明日呈递給王府的拜帖。上回在南境与沅阳王喝酒，无意中得知沅阳王喜爱短刀他便留心收集，明日登门正好作为贺礼。
这么想着他顺道与孟澜交了底，又说：“莺莺的婚事你再容我几日，真奇了怪了，程意那孩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瞧着是个靠得住的，哪知对莺莺一点也不上心，莺莺及笄送他的东西都能记错，你说他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早在程夫人闹上门那日孟澜就看清了，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莺莺从小粘他许是他习惯了不知珍惜，背地里说不准拿谁家姑娘当宝贝呢。”
“他敢！”姜怀远拍桌 ，“他与莺莺的亲事白纸黑字，退婚之前若敢做对不起莺莺的事，我”
孟澜打断了他，“好了，明日去王府处处仔细些。”
说完话夫妻二人便要歇下了，却听外头小厮传话，压着嗓子：“老爷，沅阳王府送来请帖。”
烛火重新被点亮，姜怀远看完请帖哈哈大笑，感叹：“我与贤弟心有灵犀！不过议事要莺莺去作甚？她又不懂生意”
况且孟澜方才说了，姜莺明日与荣安县主相约书舍，应该是不得空的。姜怀远琢磨许久，还是不解沅阳王此举何意。
倒是孟澜，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头一闪而过。她迟疑道：“你说沅阳王是不是看上莺莺了，上回他来府中莺莺那样都不见他生气”
这种猜测在姜怀远看来荒唐至极，板着脸教训：“怎么可能！我叫他一声贤弟，他还想做我女婿不成？你莫要胡思乱想，他与莺莺万万不可能。再说，沅阳王当兄弟还可以，他若娶妻那副黑脸我估计能把姑娘吓哭，我们莺莺可不能吃那个苦。”
一夜风平浪静，翌日姜莺果真不得空。她清晨出门与段绯绯在书舍会合，两人包下临街雅座，又挑选了五六册话本挨着一块看。段绯绯喜好话本，姜莺看书却是不挑的，谁知看着看着，段绯绯忽然开始伤感起来。
“下个月便是万寿节，过几日长阳侯府要举家入京拜寿，我这一走至少三月见不着你。”段绯绯又上手捏姜莺脸颊，颇为可惜说：“你怎么那么好欺负，跟雪团子似的，真想把你带走。”
姜莺历来是个好脾气的，视线从话本上移开，认真问：“你还回来吗？”
“那是自然。不过何时回就不一定了，万寿节庆典至少半月，况且娘亲有意为我在汴京择婿，不知要呆多久。”
方才还高兴的二人不约而同蔫了下去，段绯绯安慰姜莺：“不怕，我给你准备一箱笼话本。等你看完这些话本，我也该回来了”
姜莺心绪却飞远了，汴京比临安好玩吗，不然皇帝怎么喜欢住在那儿，若有机会她也想见识见识呢。
用过午膳段绯绯便要回了，万寿节入京府中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准备。二人于书舍前道别，姜莺逛了一会买下一只小狐狸面具。她正走着，忽见前头一抹熟悉的身影，男子一袭青衫，手持书卷看上去温和从容，不经意间又透着几分薄情。
是程意，立在一处书画摊前正在玩猜字谜，眉眼间俱是傲然。这种小把戏自然难不倒他，程意连猜九个，惹的周边看客纷纷叫好。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春风得意的第一才子，家道中落，挟恩相报通通不存在，心里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得以满足，乱如麻团的愁事暂且抛诸脑后。
小鸠跟在姜莺身后，见到程意惊讶：“程公子怎的在这儿，前几日还说功课忙的连用膳都顾不上呢。”
说起这事，姜莺脾气再好也有情绪了。几日前绣娘做好绯红吉服，漆老夫人唤他二人分别试穿，程意当天没来，倒是回了传话的小厮功课繁忙过几日再试。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姜莺却觉得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上心。她很生气很生气，红着眼睛哼了一声朝程意走去。
书画摊前又是一道新的字谜，这次的题目是“走出深闺人结识”，题目不难，第一眼程意就知道答案，不过这个字他如今看到便头痛。
有人问：“公子猜不出吗？”
“怎会！”程意沉默着神色淡了，说：“是佳，佳人在侧的佳。”
摊主笑意盈盈，“公子又答对咯，这不佳人就在你身侧嘛。”
程意莫名，扭头瞧见姜莺愣住，片刻后才直视对方眼睛，笑问：“莺莺怎会在这儿？出来玩？”
起先，姜莺只是气呼呼地望他并不说话，被哄了一会才撅着小嘴问：“程意哥哥来这儿做什么？”
“莺莺莫生气。”他笑着刮了刮姜莺鼻尖，“今日书院学子在贡熙居论道，你瞧，我连书册都带来了。我知那日没去试婚服叫你不高兴了，可秋闱在即我确实不敢懈怠，改日去府上给你赔罪好不好？”
姜莺好哄，虽然依旧板着脸心里却已经不生气了。二人去吃茶坐了会，眼见申时一刻将至，程意起身告辞。
分别前，姜莺抹抹嘴边糖屑攥着程意思袖子，很认真地问：“程意哥哥是真心想与我成亲吗？其实你说婚期提前那天我就想问了，若你不想，我也不会逼你的”
程意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抚着姜莺的发道：“别多想，下个月成婚我还能跑了不成？”
少女唔了一声，抿唇声音虽软糯糯的，却极为郑重：“那你不许骗我呀，有事同我说，我会帮你的。若骗我，就不理你了。”
程意只觉嗓子干涩，答了一句好。
午后日头渐热，沿街叫卖声昏昏欲睡。姜莺乏了叫上小鸠欲回府，低头望见一本厚厚的书册置于桌上。
是程意落下的。
姜莺拿起翻阅几页，因记挂着他今日论道，便拿起书册追了出去
贡熙居是一处茶舍，临近运河岸边泊着不少船只，此处商客行人来往不绝，唯有雅阁环境算的上清幽。姜怀远准时赴约，他到时王舒珩正慢悠悠品茶。
对方依旧一袭玄色锦袍，满身月朗风清，平日冷淡的眸子里竟染着几分笑意，伸手请他：“姜老爷，坐。”
“叫贤弟久等。”他呈上那柄短刀，笑说：“户/撒/刀，阿昌人说此物柔可绕指，削铁如泥，路过南诏时我瞧着与贤弟极为相配。”
那是一柄银色短刀，约莫一尺来长，周身雕刻华丽纹饰一看就是上上之品。王舒珩收下，赞了一句：“好刀！”
二人一番客套，姜怀远率先挑明来意，一口气说完劫匪以人命相挟要取钱财，喝空一盏茶润过嗓子，啾恃洸又道：“上回的提议我仔细想过，姜家如今危机四伏，似乎除了与贤弟合作别无法子，不过此事贤弟究竟有多大把握？那些被抓的长工劳苦功高，若人没了我真不好向他们一家老小交待。贤弟顺道也与我说说，朝堂之争怎会扯上我一介商户？”
王舒珩自是行若无事地倾听，徐徐道：“姜老爷不在朝堂，不懂也是人之常情。户部尚书贪污致使国库空虚，眼见圣上开始讨债慌了，四处筹钱欲填补亏空。前年水患户部就掏不出钱了，若非得姜老爷那五百万两黄金雪中送炭，荆州一带不知还有多少无家可归的流民。”
说完他自嘲一笑，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测，眼下并无确凿的证据。不过范府官商勾结牟利的事却是板上钉钉。朝廷捕了一个杨诏，底下却还有无数个杨诏。以命挟持不过换了种讨钱的法子，可见姜府在他们眼中当真是块肥肉。”
姜怀远被他说的生怕，沉吟片刻交了底，“不瞒贤弟，我年初便打算去南方另辟生意。若能帮姜府渡过劫难，别说北疆就是大食的生意我也合作啊。”
王舒珩抬头望向窗外，一丛飞鸟掠过水面荡起浅浅的波纹。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姜怀远一直觉得这样的人飞燕展头，哪懂人间疾苦。此刻王舒珩落在晦暗不明的光影里，姜怀远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许孤绝，还隐隐透着一剑绝世的料峭。
“回去等着，不出半月姜家被挟的人自然平安归来。”也该给户部尚书送一份大礼了，停顿片刻他想起什么，又道：“姜府那位名积正的小厮不能再留。”
若王舒珩不提醒，姜怀远还真想不起这号人来，他不解问：“积正不过一个烧火做饭的小厮，莺莺喜欢我便留下了，有何问题？”
王舒珩不多言语，倒是身后福泉掏出一张告示，“姜老爷，您看看这个。”
告示上方“通缉”二字令人瞩目，画像上的人与积正八/九分相似，上头还盖有刑部印章。偷窃皇城珠宝，残害无辜百姓，字字句句无一不揭露滔天罪行。
“这”姜怀远怔住。
“汴京八字墙上如今还贴着这张告示，刑部司吏此刻就在临安。窝藏朝廷钦犯，姜老爷可知是何罪？”常年身居高位的人官威甚重，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却令姜怀远心头一跳。
他知沅阳王从不食言，既提醒那便不是问罪的意思，悬着的心放下连忙答应。又问：“北疆到底是何生意？竟值得贤弟亲自跑一趟。”
“北疆战乱已久，年初收复的七处失地疾病肆虐，民不聊生。接下来建军筑城又要防备蛮人偷袭，我要姜老爷无偿供给北疆药材，为期两年如何？”
仔细一想也不难明白，姜怀远生意做的又大又杂，这药材便是其中一项。药材品类多且全，供应体系从生长到售卖一应俱全，沅阳王不找他找谁？
他没有犹豫爽快应下，想着事情谈的差不多想邀王舒珩去吃酒。姜怀远将要开口，只听隔壁传来响动，有人推门进来了。
贡熙居雅阁之间听不到谈话，不过他们所处的这间墙壁被事先处理过，此刻就连对面的呼吸声都仿佛近在咫尺。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紧接着一道男子的声音乍起，那人说：“五姑娘坐去里间放下帷幔，一会只管伸手便是，程某保证不叫大夫看清五姑娘。”
这声音
姜怀远蓦地顿住，身子直直僵在原地，连举至唇边的茶盏都忘了放下。程意与谁家的五姑娘？
很快他便知道了答案，隔壁柔柔的声音亦是他熟识的，女子答：“好，多谢程公子。”
隔壁，姜羽放下重重帷幔坐于雅阁里间。她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婢女慌慌张张问：“怎么办五姑娘，一会被大夫查出没有身孕，就留不住程公子了。”
姜羽并没有想好，怎料到程意当真会找个大夫来替她诊脉。她心下慌乱声音有几分发颤，仍是故作平静道：“不怕，这计不成再另寻他计。”
这么想着门吱呀一声，借着朦胧的光线隐约瞧见程意带了个人进来。年纪约莫与程意相仿，高高瘦瘦举止文雅。
“请姑娘伸出右手。”
姜羽伸出手去，隔着帷幔她感受到两根手指时轻时重点在腕间，反复游移，最后收了脉枕笼着袖子说：“姑娘脉象平和与常人无异。”
得知虚惊一场，程意舒了口气。他低声道谢送大夫出门，回来时声音一如往昔冷然。
“这下五姑娘可放心了。还没恭喜五姑娘订亲，他日若有机会，定登门庆贺。”
事情了结程意便要告辞，不想姜羽从身后抱住他，哭声又至：“程公子还不知我心意么？此生除了程公子我谁都不嫁”
程意用力推开了她：“五姑娘，程某要成亲了。”
“你又不喜欢二姐姐！在庄子时明明好好的，你还说喜欢与我作诗，弹琴，我们以前很好的不是吗？”
听她说起从前，程意心又软了几分。姜羽再度抱紧他，唇瓣沿程脖颈轻轻而上
隔墙有耳，这头姜怀远长长吁气，看似平静实则拳头握的咯咯发响。目的达到王舒珩便要回了，他并不关注接下来的事。
他起身，却听姜怀远问：“贤弟，方才送你的户/撒/刀呢？借我一用”
姜怀远提刀而去，片刻后贡熙居雅阁掀起巨大的动静。掌柜，茶客闻声而至，见到这副场景无不傻愣在原地。
大梁首富——姜大善人正提刀指着一男一女破口大骂：“狗男女！程意！你十岁失怙，莺莺处处帮扶，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说罢又举刀指向程意身后的姜羽：“姜羽！你唤莺莺一声二姐姐，却与莺莺未婚夫暗地苟合，姜家怎会生出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
方才一番鸡飞狗跳，这会程意和姜羽皆衣衫凌乱，姜羽更是香喘细细地靠在程意怀中，众人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遭指指点点，谁也没有劝解的意思。姜怀远怒火难消，他喘着粗气还要再骂，抬眸只见人群中一个纤细小小的身影。
少女立于人前，手持一本书册和一只狐狸面具。她面容未改，只是用力攥紧皱巴巴的书册

第17章 非他
姜府正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程夫人也被请来了，正一脸不可置信望着儿子身侧那个女人。程意站在中央，垂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姜羽站在他的身侧，泣涕连连。
在场的人脸色皆难看至极，就连曹夫人都气的发抖。一个庶女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往后二房一家在姜府怎么还抬得起头来。
姜怀远看着这对混账东西，放下刀犹觉得不解气，转眼又要上前揍人。程夫人哭喊着制止：“姜老爷，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哪！”
早在刚回姜府时，姜枫就揍过程意一顿，这会程意嘴角带血，跟块木头似的站在一旁，全然没了生机。
程夫人心疼的不行，说：“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程意平时最是克己，怎会做出对不起莺莺的事？一定是五姑娘勾引在先”
“勾引？”孟澜好笑：“事已至此不必纠结谁勾引在先，事实摆在眼前，程意姜羽暗通曲款对不起莺莺。”
“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狐媚子功夫，天下男子千千万，你勾谁不行非得勾别人的未婚夫？”曹夫人看似在骂姜羽，话却是冲着李姨娘说的，语气尖酸且刻薄：“明儿就绞了头发上山去，姜家没你这样的白眼狼。”
李姨娘一听就慌了，扑通一声跪下也哭：“羽儿自是有错，但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送去庵里还有什么活路？她身子弱，出了姜家会被磋磨死的，老夫人”
正厅嘈杂一片，哭声极为热闹。漆老夫人拄着那根阴沉木手杖，所有人中，她是最生气的。恍惚间，漆老夫人似乎又回到了姜芷逃婚的那年，姜家蒙羞人人指指点点。她气的头脑发昏，一拐杖打在姜羽背上：“你怎么有脸？”
程意替姜羽挨过那一杖，他闷哼一声趴倒在地，看上去极为痛苦。程夫人哭的更厉害了，姜羽也心疼，哭道：“祖母莫要再打了，是我的错，我认”
姜怀远被一帮女人吵的头痛，在门口吹了会风才冷静下来。他沉着脸返回，语气颇为平静：“程意，你还有什么要说？”
程意缓缓摇头。事情败露，还有什么可辨的。
“好！从今日起你与莺莺各自嫁娶再无干系，至于你和姜羽爱怎样怎样。我只一个要求，莫再让莺莺瞧见侮了她的眼睛！”
姜怀远一锤定音，这便是退婚的意思！姜府做事向来注重效率，马上有人送上程意和姜莺的婚书。
“儿啊——”程夫人满肚子话，她本想再求求姜老爷的。虽然这门婚事不如人意，但要退也是程家先退。如今程意与那狐媚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往后程家还有什么脸面呆在临安。这么想着，程夫人恶狠狠瞪向姜羽，脸色凶神恶煞似是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这场闹剧，直到戌时都没停。女人们都在哭，委屈的，心疼的，不甘的沉水院中，姜莺已经沐浴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四周静悄悄的，小鸠茯苓惴惴不安互相使着眼色。
姜莺把自己收拾干净，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她轻轻唤了声，“茯苓小鸠，你们随我出去一下。”
沉水院距离正厅有点远，越走近人声越大。一片混乱中，姜莺步子袅娜跨了进去。少女脊背笔直，鬓珠做衬双目如星如月，在她脸上意外不见半分愁绪，迎着融融灯火整个人宛若沧海明珠，高贵不可亵渎。
看清来人周遭所有声音都淡了，目光追随着她。姜莺给诸位长辈请了安，程夫人以为她舍不得程意是来挽留的，内心不由燃起希望。
姜怀远和孟澜也这般以为，一时心痛难抑，正欲安慰却见姜莺拿起那纸婚书靠近烛火，转眼火光蔓延婚书烧成灰烬。
众人惊愕，就连程意也变了脸色。莺莺——不该是这样的！
做完一切姜莺转身，说：“我与程公子还有几句话想说。”
大多数人从正厅退了出去，姜莺抬眸平静注视眼前的男子。程意很高，姜莺只及他的肩膀，他们二人之间好像一直是这样的距离，小时候姜莺与他说话就要扬着下巴。
“程意哥哥。”姜莺眼睛微微泛红，说：“以后我就不这么叫你了，你喜欢五妹妹其实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的。”
见她释然，程意心头漫上一股酸涩，“莺莺我”
“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不好好练字发脾气打翻砚台，被爹爹关进祠堂。里面黑漆漆的我吓哭了，是你路过从门缝递进来一只木雕小人，那木雕我现在还留着。”
“还有十岁那年从书院回府的路上，沅阳王抢了我最喜欢的佩囊，我哭了一个下午，还好第二日你把佩囊送到我手上。”
程意有些语无伦次：“莺莺，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姜莺没有为难，只是有点可惜。书里都道等闲变却故人心，相识十年，或许在程意第一次冷淡相待时，她就该明白的。
来时小鸠不断出主意，劝姜莺朝这两人甩耳刮子。姜莺低头看自己葱白的手指有点犹豫，算了，打人手疼。
“你走吧，以后见面就是陌路，不必与我说话，还有五妹妹我也不想再见了。”
此事姜羽确实理亏，姜莺既要赶她出门，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姜羽的行李是李姨娘亲自收拾的，李姨娘一边收拾一边哭：“程家日子不好过，你去了可怎么活，怎么活呀？”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姜羽只能先跟去程府。她身子弱，李姨娘收了不少药材，还将自己的私房钱也拿来了。姜羽安慰李姨娘：“娘莫要担忧，依程公子才学秋闱必定高中，几个月的苦日子我能忍。娘在府中也对二夫人忍耐些，以后我来接你。至于那个傻子，你就看我当了诰命夫人怎么收拾她吧。”
娘俩双双落泪，走时还被孟澜检查一遍包袱，硬是把贵重药材，首饰通通没收。
闹至深夜姜府才安静下来，回沉水院的路上小鸠茯苓不忍，心疼道：“二姑娘难受就哭出来吧，憋着容易把人憋坏，哭出来就好了。”
难受吗？姜莺问自己，应该吧，但她哭不出来。
积正做好夜宵等候多时，见姜莺回来热情招呼着：“小厨房今儿做的炸汤圆，龙须酥，藕粉海棠糕都是二姑娘喜欢的。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吃点好的去去晦气，明儿姻缘就找上门啦。”
“是呀是呀，那样的男人幸好没成婚，否则婚后不知该闹的多难看呢。二姑娘莫犯愁”
沉水院你一言我一言开导，她望着众人，失望与难过褪去，心情逐渐明媚起来。
姜莺吞咽口水，已经闻到香气。她不禁展颜一笑，撅着小嘴摆起谱来：“哪里犯愁，我明明是犯馋。”
这头姜莺在沉水院开心了，锦兰院中姜怀远和孟澜又开始发愁。
其实最令人担心的还是姜莺，姜怀远十分懊恼，说：“都怪我当初识人不善，伤了莺莺的心，瞧她那委屈样我心疼。”
孟澜笑，“我看倒无妨，自己女儿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么？莺莺从前就是个闷声干大事的，话虽少真到关键时候比谁都干净利落。会好的，最近多陪陪她，咱们在临安城重新觅个良婿。”
说起这个，姜怀远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等沅阳王解决好这次的事，咱们就举家搬到泉州去吧。”
孟澜诧异：“当真？”
姜怀远想这事许久了。一来朝廷分地域加重商税，临安首当其冲；二来通过这次范府的事姜怀远也看清何为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1）。姜府三代人扎根临安才有今日财富，然顺势而为才大有可为，或许泉州别有一番天地。
“夫人不愿意离开临安？”
孟澜简直又惊又喜：“怎会。我本就是泉州人，更何况大姐就嫁在泉州，两家还能互相帮衬。我不过担心临安这大家子怎么办，咱们愿意去泉州，老夫人二房三房可不一定愿意。”
这个问题姜怀远早考虑过，他说：“分家。”
漆老夫人并非生母，姜怀远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对二房三房更没有，这次又闹出庶妹抢嫡姐未婚夫婿这种丑事，心里怎么可能不膈应。
分家对大房而言，就像甩掉一只沉重的包袱。不过分家不是件小事，需由族中三位以上长者见证，姜家有威望的长者还在中都县。夫妻二人便计划过阵子先到泉州打点，再回来请长者主持分家。
议完事熄灯双双躺下，锦兰院中月色如银，谁也没注意到墙角趴着一只影子。那人起身，蹑手蹑脚出了院子
*
夜深时分，沅阳王府书房灯还亮着。下个月便是万寿节，王舒珩受召入京。山匪挟人的案子他心中有数，处理起来倒不算难，就是时间有些紧迫。
忙至深夜福泉送来一碟热乎乎的栗子糕，王舒珩这才想起还没用晚膳。他其实并不喜甜腻腻的东西，今晚却破例尝了一口。
不受控制地，王舒珩想起姜莺，她这会肯定在哭鼻子。
福泉立在一旁望着栗子糕出神，显然与王舒珩想到了一块。不怪他二人多想，实在是今日姜莺那副失望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亲眼瞧见未婚夫婿与庶妹行苟且之事，不难受是不可能的。福泉不禁想起一些旧事，笑说：“殿下可还记得咱们初次去姜府，在姜家祠堂看到姜莺？”
说起这个，王舒珩自己都没察觉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怎会不记得，当时路过姜府祠堂，里面哭声惊天动地。本王当时便想着，这小孩怎么那么能哭，哭那么久都不会累！本想哭一刻钟也该停了，谁知竟越哭越响亮。”
福泉笑起来，“对啊，咱们当时在祠堂附近等候老王爷，后来还是您听不下去，将随身携带的木雕由门缝塞进去给她才不哭了。”
那木雕是王舒珩亲手所刻，这么多年过去想必早被姜莺扔了。
在福泉记忆里，殿下对这个小姑娘一直不错，面上虽嫌弃但实际上没少顺着她。不过有一事福泉不解：“那回姜莺从书院回来，殿下为何抢她的佩囊？属下记得她当时是哭着跑回姜府的。”
“本王何时抢她东西，后来不是好好给她放在姜府门口了？更何况当时她的佩囊里被人放了条小蛇，若姜莺看到又该哭了。”
福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道：“那姜二姑娘还叫了您这么久坏蛋，可真是冤枉。”
王舒珩并不在意，手指捻起一块栗子糕，“这种小事，和一个姑娘计较什么。”

第18章 受伤
转眼四月将尽，春光烂漫，桃杏飘香。
这日一早，姜府门前稀稀疏疏聚了些人，积正要走了。积正在沉水院伺候五年，一直是姜莺要好的玩伴。
一匹棕色骏马，一只灰色包袱，这便是积正所有的家当了。
姜莺舍不得，少女烟眉微蹙，目光盈盈好似包着一泡泪。她手里拿着积正做好的风筝，仰头望向高大马背上的男子：“积正叔叔要去哪里？我以后怎么找你？”
男子手握缰绳发出爽朗的笑，积正哄说：“二姑娘莫要担心，我是回家乡成亲的。我的家乡在最北边，那儿草肥马壮，等二姑娘再长大些便来找我，我带你骑马，一路骑到不咸山上去！”
姜莺对积正说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这是给积正叔叔和未来婶婶的成亲贺礼。那就说好了，以后我去最北边找你骑马。”
“一言为定！”
积正扬鞭策马而去，背影消失在平昌街尽头。
姜怀远近来最见不得姜莺难受，上回退亲后他便收集各种奇珍异宝往沉水院送，翡翠鬼工球，鎏金细花转心瓶，甚至还有一只玉螭纹笔，桩桩件件价值不菲，叫沉水院众人大开眼界。
“莺莺不难受了。”姜怀远哄人开心，“明日再给你找个会做风筝的人”
姜莺还在怨她爹爹送走积正，气鼓鼓地不理人。父女两鲜少闹别扭，这会一个赌气一个追着哄，二人正要回去只见对面朱红府门打开，出来几个带刀侍卫。
一众侍卫翻身上马，王舒珩紧随其后。他今日一身紫色华服，衣饰简约却难掩周身贵气，看见姜家父女微微颔首。
沅阳王一诺千金，昨儿姜家瓷窑被抓的若干长工一被放回家中，姜怀远就得知消息了。他本想设私宴好生答谢王舒珩，不过今日看对方这身行头似乎要出远门。
“贤弟何时回来？”
王舒珩心里也没底，低声说：“没准，万寿节长则一月，若碰上棘手的事，也可能在汴京呆上半年。”
一听对方要去汴京，姜莺立马竖起耳朵去听。姜怀远与王舒珩道别，还说若有机会请他到泉州吃酒。话别完一队人马要走，姜怀远身后探出一只脑袋，姜莺目光如水小心翼翼地讨好：“你要去汴京呀，我看书上说汴京繁华，就连酥和饴都有十几种口味，你能帮我带一点吗，我给你钱。”
千里迢迢嘱托沅阳王捎好吃的，这么多年姜莺还是头一个。姜怀远正要劝女儿别闹，只听王舒珩声音极淡地答了一句：“好。”
沅阳王府短暂的有人气儿之后，又迅速沉寂下来。姜怀远估算着时间，他们差不多也该启程了。
翌日姜府准备南下。姜怀远平时走南闯北大多为谈生意，这回因想在泉州定居，需准备的财物颇多，数不清的箱笼被搬上马车。不仅如此，孟澜也要随行。
到泉州打理新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前两日泉州州同姚启瑞来信，信中说夫人孟秋染上恶疾恐时日不多，望孟澜能去泉州见上一面。孟秋便是孟澜嫁在泉州的亲姐姐，两人上回见面还是三年前，不想天降祸事孟澜难受了好几日。
不须多久姜家收拾好行李出发。这趟去泉州船队先由码头入河道，再经河道入海过江南。泉州一带岛屿众多，为保行程安全，姜家还找来几个经验颇丰的海员。
姜怀远本计划带姜莺同行见见世面，可惜此番路程艰苦时间紧迫，他舍不得女儿受苦只能暂时将人留在临安。等他们在泉州打理好家宅，置办妥当生意再来接姜莺。
日子过的飞快，眨眼便到了五月初四。
这天，赵嬷嬷来请姜莺去慈安院。近来无人同姜莺玩儿，唯有段绯绯送的那箱话本陪她。赵嬷嬷来时姜莺正倚在榻上看书，闻言懒懒地翻身，由茯苓好生收拾一番才往慈安院去。
前脚才踏进慈安院，李姨娘的哭声便愈发响亮了。姜莺款款进屋，只见李姨娘正跪在漆老夫人跟前磕头，也不知磕了多久额上一块青一块紫。
漆老夫人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见姜莺来了微微抬眼，说：“姜羽做出那等败坏门风的腌臜事，我绝不允许她再跨进姜家大门。你既心疼她，不如问问莺莺点不点头。”
赶姜羽出门的毕竟是姜莺，李姨娘一听有礼，又哭着来求姜莺。
“二姑娘，羽儿有错对不住你，可她自小病弱在外头活不长啊。今儿一早我偷摸去程家瞧她，羽儿哪还有千金小姐的样子。被程夫人使唤烧火还要洗衣，一双手折磨得破皮淌血都不能停。”
李姨娘说至一半泣不成声，她哪里知道程夫人平时看着是个好脾气的，私底下却刁蛮不讲道理，她看着姜羽煞白的小脸心都快疼死了。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李姨娘又说：“二姑娘就网开一面让她回来吧，我保证她再也不敢了。”
来的路上姜莺一路琢磨，硬是没想到是这件事。她倾身把李姨娘扶起，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软软的，“我是小辈，姨娘无须如此。不过姨娘要将五妹妹接回，是想把我赶出家门吗？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说的天真，一双杏眼无辜地望着对方。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姜莺的意思，姜羽和姜莺，姜家只能留一个。
莫说眼下姜府全靠姜怀远养着，就算没有姜怀远平白无故把姜莺赶出家门也是要遭人非议的。毕竟勾引嫡姐未婚夫的人是姜羽，可不是姜莺。
“我昨夜没睡好，若祖母没别的事就先回去了。”
李姨娘顿住，还要再说什么漆老夫人却已经不耐烦了。漆老夫人平生最看重钱财和名声，叫姜莺来不过做做样子给李姨娘看，叫她死了接姜羽回家的心。
才出慈安院小鸠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一个劲落井下石：“五姑娘那是自作自受，关咱们什么事，我巴不得程夫人那恶妇再狠心些呢”
小鸠骂的痛快，姜莺却不在意。她说过不想再见五妹妹的，就算今日是爹爹娘亲求情她也不会点头。不过听李姨娘说起程家的事，姜莺倒想起自己还有些东西没同程意算清。
自相识起两人互相赠过不少东西，程意送她的书本还有那只木雕都被茯苓收起，只等寻个日子还给对方。她再去程家不合适，明日五月初五千台庙倒是个机会。
这么想着，姜莺回沉水院让茯苓准备好东西明日同她出门。小鸠出主意说：“二姑娘将程公子的东西送还，那这些年送程家的金箔书签，银子也该要回来。”
茯苓推搡小鸠，二姑娘心善，姜家家大业大又岂会在乎那点银子。然而姜莺缓缓点头，说：“有道理，不过我送过什么早算不清了。”
小鸠得意一笑，“这个简单，奴婢请任掌柜过来，算账这种事他最擅长。”
*
五月初五端阳节，临安有千台庙祈福的习俗，祈福后每个人的手腕上会绑一条以示辟邪的五彩丝带。
千台庙人山人海，民众聚在佛殿前跪拜。远远望过去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姜莺便不愿再往前走了。她本就害怕去人多的地方，更何况眼下天气渐热，人多的地方会让她的新裙子染上味道。
她才不要臭烘烘的！
茯苓也担心人多的地方跟不住姜莺，便提议她去将程公子带过来，小鸠陪姜莺在佛塔前等着。
千台庙人最少的地方便是佛塔。由宣州白石砌成耸立在半山腰，与山下庙宇通过九十九层石阶相连。听闻佛塔祈福最是灵验，不过因为要涉阶攀登大多人都不愿前来。
见姜莺在佛塔前的蒲团上跪下，小鸠问：“二姑娘想求什么？”
姜莺娇娇地嗔她一眼，小鸠含笑嘴里念叨着听不见听不见赶紧走远些，人走远了姜莺才虔诚地闭上眼睛。
求什么呢？姜莺不知道。她自幼得爹娘宠爱养在蜜罐里，万事顺遂并无忧虑，算得上烦心的只有婚事。她曾听闻祈姻缘时要将郎君的样貌，家世，品行说具体，最好能有一人作为标准，否则月下老人牵姻缘绳时就该随便了。
可她从没想过这个，对未来的夫君除了对她好再提不出半点要求。如此，姜莺只得找个男子让月下老人参考。
姜怀远不行！爹爹的个子不大高。
姜枫不行！二哥肤色深黑，她喜欢白一点的。
积正叔叔和福泉叔叔更不行！他们年纪太大。
那只有沅阳王殿下了！嗯，她未来的夫君若样样可与沅阳王殿下比肩，那确实当嫁！
姜莺小声祈愿：“信女为求姻缘特来打搅。烦请月下老人为信女牵姻缘绳时，务必以沅阳王殿下为圭臬。他那样的，信女就觉得很好。”
愿有一日能凤袍霞帔鸳鸯袄，嫁与世间好儿郎。
姜莺小声念完又拜了三拜，她起身不见小鸠踪影便到处寻找。寻至石阶处时，一股蛮力从后背袭来，她惊叫一声身子顺石阶滚下
王舒珩在千台庙等了十天，还是不见净空法师归来。还在北疆时，便听闻净空法师医术高超，世间奇毒没有解不了的。王舒珩在北疆中的那味毒名红钩，短期不致命却能叫人渐渐失去五感。
可惜净空法师喜欢游历，向来不见踪迹。王舒珩此行也是来碰碰运气，十天过去不能再等了。
一行人从后院出来，行至佛殿时听见香客絮絮叨叨。
“那位小娘子伤的好重，听说浑身是血呢。”
“也不知还能不能活，从那样高的地方滚下来，你们可知那是谁家的小娘子？”
“我方才偷偷去看过一眼，似乎是姜家的二姑娘。”
本是路过王舒珩无意停留，但熟悉的名字钻入耳朵顿时让他止住脚步。他信步上前，随便抓过一人衣领问：“怎么回事？”
那人看他面露凶光知道不好惹，一五一十交待：“姜家二姑娘从佛塔处摔下，怕”
不等他说完，王舒珩已经飞快朝佛塔那边跑了过去。
石阶前围了好些人，皆远远观望不敢上前。王舒珩推开人群，身后福泉带人驱赶看客，只见断断续续的血迹沿石阶而下，最底下躺着个身着烟粉裙的姑娘。
王舒珩一眼就认出了她：“姜莺！”

第19章 夫君
千台庙距离临安城二十几里路，好在不远处有个镇子，镇子上就有医馆。医馆内这会几个医女进进出出，带血的扎布一条接着一条被人送出，王舒珩看的触目惊心。
他送人来医馆时，姜莺浑身是血唇色惨白，好在还有些微微弱弱的鼻息。事关人命大夫不敢耽搁，赶紧将人放到床上处理伤口。
一个人出那么多血，还能活吗？
王舒珩不敢想了。他上过战场，见过无数死人和鲜血，知道这种情况凶多吉少。但愿她能挺过来吧。
遇上这事今日无法动身去汴京，王舒珩便让众人在镇上的客栈歇下，又吩咐福泉去临安通知姜府。一直等到天黑，才见大夫带着几个医女从屋里出来。
王舒珩立马迎了上去：“她伤势如何？”
医馆大夫是位白胡须的长者，一边擦去手上血污，一边安抚说：“小娘子福大命大，身上大多是外伤没有伤及肺腑。若送来的再晚一点，老夫也无能为力哦。”他提笔写药方，写了几笔笔尖一顿，问：“小娘子以前脑袋受过伤？”
王舒珩被问住，姜莺以前的情况他并不清楚，遂想起福泉说她落水的事。他把自己知道的说完，只见大夫摸着白胡须，为难道：“怪不得。小娘子以前伤过脑袋，这回醒来会有何状况就不好说了。”
“伤残？还是痴傻？”就算日后落下病根，保住一条命总是好的。
大夫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一切等小娘子醒来自然明了。你作为夫君这些天要好好看顾，她醒来有什么难受的同我说。”
说罢，一纸药方已经递过来。王舒珩自然而然接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夫误会了，他将药方塞进衣袖，解释：“我不是她的夫君。”
“哦，那你们是”
王舒珩沉吟，说：“邻居。”
夜里起风，吹的窗柩呼啦作响，医女给姜莺喂完药由王舒珩守着。一夜风平浪静，翌日一早福泉才从临安回来，他进屋王舒珩就醒了，正要训福泉效率低下，却见福泉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有几分颤抖：
“殿下，姜家出事了！姜老爷船只才刚出海港便遇上一伙海盗，财没了人也没了。船只被拖回临安码头时，里头只剩两个疯疯癫癫的小厮”
恶讯忽如惊雷响，冷静自持如王舒珩也变了脸色。“什么时候的事？”
福泉摇头，“听码头的人说，姜老爷船只遭遇海盗应是七天前，海上消息闭塞昨日才传至临安。昨儿姜府乱作一团，属下今早才见到漆老夫人，请了姜家人来接二姑娘回去。”
太巧了！姜莺才摔下佛塔姜怀远船只就出事，一切好像早有预谋一样。巧合太多就是人为，王舒珩敏锐的感觉到：姜家这回怕是祸起萧墙。
如果祸事起源于姜府，那姜莺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王舒珩望向床榻上的女子，世事无常，谁会料到昨日还是姜府掌上明珠的姜莺，今日就是孤女了。
这时，外头属下来问是否启程。万寿节将至，王舒珩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今日必须出发。
漆老夫人派来接姜莺的人便是赵嬷嬷和几个小厮，医馆大夫把姜莺抬上马车，临行前赵嬷嬷不住地对王舒珩道谢：“多谢沅阳王出手相救，我们二姑娘命苦哟。昨儿老太太哭成泪人差点没晕过去了，好在二姑娘命还在，姜老爷就”
王舒珩不知赵嬷嬷的眼泪是不是假慈悲，他头一回意识到，家宅形势也许比战场更为复杂，凶险程度与朝廷党争不相上下，都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罢了。然父亲母亲在世时，王府严禁内乱。若有知法犯法者，会被以军法处置，因此他对内宅事务也是一知半解。
午后日头渐大，姜府马车缓缓离去。不知怎的，马车越走越远，王舒珩一颗心渐渐揪紧。姜怀远是忠义之士，他或许该做些什么。
他不是会犹豫的人，思索后已经有了主意，吩咐道：“福泉留下，带几个人寻机会混入姜府，此事本王回临安后再议。”
不等福泉再问几句，王舒珩已经翻身上马。马鞭高高扬起，留给福泉满地灰尘。福泉站在原地呐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呢？姜府所有人都认识他该如何混入？难不成扮作女子吗？
汴京。
贤文帝登基四载，因前三年边境战乱万寿节便没有大操大办，今年沅阳王先后平定北疆南境，喜事由礼部带头，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无数簪缨世家，将相王侯入京庆贺，热闹了十天都不曾歇下。
贤文帝喜好对弈，尤其对手是沅阳王。万寿节第十五日，王舒珩被贤文帝请至朝晖殿下棋。
往常对弈，王舒珩落子迅速，进攻如摧枯拉朽的军队，丝毫不给贤文帝喘息的机会。今日，贤文帝反复瞧他，最后意味深长地放下白子，说：“不玩了，明澈心不在此，赢了也没意思。”
王舒珩起身要拜，贤文帝抬手制止了他：“朕又没怪你。不过朕好奇，明澈不过才去临安两个多月，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莫非，是被哪家姑娘勾去了魂？”
“陛下，臣不敢。”王舒珩恭敬道：“不过临安确实有事待臣处理，今日进宫也是想向陛下请辞。”
贤文帝浮起促狭的笑意：“明澈若看上谁家姑娘莫有顾虑，只要家世清白朕便将她封为公主，风风光光为你们赐婚。”
这么多年王舒珩不娶妻，这也是贤文帝一块心病。
从朝晖殿出来有人叫住了王舒珩，是北疆都护府中尉曹岩。两人是同一年的进士，关系还算亲近。
曹岩倾身给王舒珩行礼：“北疆药材的事还未同殿下道谢，这回的药材量多且全，受伤的将士百姓接二连三痊愈。若等户部药材，还不知要熬死多少人。听闻供应药材的是位商户，殿下可否引荐于我当面道谢？”
闻言，王舒珩神色淡下几分，草草应付几句便出了宫。
*
从佛塔石阶滚下的第十五日，姜莺终于完全清醒了。前几日她断断续续醒过几次，每次时间极短，醒来口不能言，头又疼的厉害，小鸠只能小心翼翼喂她吃些稀粥。
她睡了许久，睁眼一阵恍惚，处于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巨大茫然中。身上一动就疼，她闷哼两声惊醒了床旁伺候的小鸠。
“二姑娘醒了？”小鸠眼睛遍布红血丝，脸上却是笑着的，“二姑娘可算醒了，可要喝水？”
饮过水意识回笼，身上还是撕心裂肺的疼，渐渐的，姜莺认识到一件比疼痛更可怕的事。这间屋子是陌生的，屋子里的人也是陌生的，她她这是在哪？
她着急开口，又试了几次喉咙才发出声音：“你你是谁？”
小鸠顿住，拉住姜莺的手：“是我呀，小鸠，二姑娘从小最喜欢的人。”
“可我不认识你。”她把手抽回，人也往床榻里侧退了些，警惕地望着对方。
姜莺眼里迷惑茫然交织，这可把所有人吓坏了。还是钱大夫有经验，诊脉又给姜莺检查伤口，出来同漆老夫人说：“二姑娘这是失魂症，因为脑袋受重创产生错误认知。老夫只在医书上看过，治疗的办法一时还真想不出。”
眼下姜怀远出事，姜家大房只剩姜莺这根备受关注的独苗。沉水院人太多怕扰了姜莺休息，漆老夫人把钱大夫叫到慈安院问话。
人走后沉水院安静下来，得知姜莺患上失魂症小鸠和茯苓既心酸又心疼。小鸠耐心哄着：“二姑娘可还记得你叫什么？”
姜莺尝试开口，可脑中一片空白，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名字一样。巨大的恐惧袭来，她的头又疼了。
“你叫姜莺。除了名字，可还记得别的什么？”
她忍着头痛开始回忆，名字，出身脑海中搜寻不到任何信息，倒是有个朦胧的影子渐渐浮现。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背影挺拔掌心温厚，俊美如神祇的容颜与她始终隔着一层薄雾。他抱着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还贴在耳畔温声说不要怕。
下意识地，她脱口而出两个字：“夫君。”
这下对了！好像漂泊无依的旅人终于找到归途，姜莺蓦然醒悟：“我有个夫君，夫君年轻貌美待我极好，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可有看见他？”
小鸠茯苓都是一怔，互相交换眼神心道大事不妙。姜莺不光失了以往记忆，就连神智也错乱了。二姑娘年方十六刚刚退婚，哪来的夫君啊？
还是茯苓冷静，循循善诱：“那你的夫君是谁？”
这次姜莺摇头很干脆，“不记得了，我只知昏迷前夫君就在身旁，你们没看见他吗？”

第20章 决定
姜莺说自己有个夫君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姜府。不管如何解释，二姑娘一心认定自己有个夫君，还说夫君才貌两全，她自幼就喜欢，小鸠茯苓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除了脑海中零碎的记忆，这些天连续的梦境也在提醒姜莺：自己确实有个夫君。这天傍晚乌云滚滚，伴随着轰隆响的雷声豆大雨点砸落在窗沿上。沉水院中姜莺已经熟睡，梦中，她又见到了夫君。
这回是在一条乌蓬小船上，莲叶接天清波荡漾，她与夫君坐在船头对弈。夫君执黑子她执白子，黑子势如破竹，不消几个回合占据上方，已经把白子的路全部堵死了。
姜莺葱白的指尖捏住一颗白子，想了半晌还是迟迟不知该落在何处，只得求助对方：“我这步棋落在哪里比较好呢？”
男人抬眼瞧她，似是轻轻笑了声：“棋盘无情，可没你这样的。”
姜莺声若蚊蚋：“可是，白子周围都被黑子堵死了”她实在委屈，轻轻哼了一声，“小气鬼。”
方骂完，对方已经握着她的手背，将白子落在一处。奇迹般的，棋盘上节节溃败的白子又有了活路。姜莺趁热打铁，“我能连下两步吗？这里一颗，那里一颗，就两步，绝不多走。”
得寸进尺的小东西。
男人轻笑，示意她坐近一些。姜莺移至他的身侧，对方忽然靠近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低道：“叫声夫君让你两步棋，如何？”
他的靠近让人脸红心跳，淡淡的乌沉香萦绕心扉，姜莺依他，乖乖叫了声：“夫君。”叫完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夫君。”
叫两声夫君，她的棋子岂不是可以连走四步？她这样想着，下一秒，脖颈就被小气鬼咬了一口
近来姜府不太平，漆老夫人请来千台庙法师念经替大房超度。府中到处是飞舞的经幡，嗡嗡诵经声从祠堂那边传来，小鸠夜里惊醒，凑近去听二姑娘说的梦话。只见姜莺睡颜恬静，手指揪住锦被吐气如兰，她说：夫君。
小鸠愈发犯愁了，二姑娘竟然连做梦都在找夫君。也不知触了哪位大罗神仙的霉头，老爷夫人相继出事，二姑娘又患上失魂症。姜家大房倒下，府中风向立马转变。如今二房掌家，沉水院奴婢接二连三跑去曹夫人跟前献好。
人往高处走的道理她懂，但那些白眼狼也不想想以往二姑娘待他们多好。小鸠望着床榻上沉睡的少女，已经开始担忧姜莺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下半夜雨小了些，茯苓从外头回来关紧门窗，浑身湿漉漉顾不上擦，压低声音道：“不好了。方才我偷偷摸进慈安院，听曹夫人同老夫人说，既然二姑娘要找夫君，姜府就给她找个夫君。成亲的喜气冲一冲，说不准真能治好失魂症。”
“他们给二姑娘找的夫君是谁？”
茯苓摇头，“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家，城西高家的庶子，城北国公府世子，你瞧瞧这几个哪个是良配。高家庶子尚未娶妻院中就抬进三房小妾，那个国公府世子更是折磨死过两任妻子，二姑娘嫁谁都没活路。”
这种局面早在姜怀远出事时她们就料到了，如今形势艰难，再不想办法只能做任人宰割的鱼肉。
还是茯苓聪明：“泉州州同姚家与姜老爷交情极好，姚家表公子和祖母都认得我，我亲自去一趟，让姚家派人把二姑娘接到泉州。”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小时候姚家表公子来临安时就极喜欢二姑娘，姚家祖母也念叨说以后要让两家结亲，如今姜家大房只剩姜莺一人，姚家已是最好的归处。
事情就此定下，茯苓当夜收拾包袱偷偷潜出姜府去泉州，小鸠留在府中照顾姜莺。
又过了几日，在曹夫人带头下，姜府当真开始给姜莺说亲。各家公子接连上门与姜莺相看，曹夫人哄着姜莺出去见人，说：“二姑娘瞧瞧，这位便是你的夫君。”
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陌生男子，姜莺摇头说不是，最后还摔坏对方送来的聘礼。曹夫人没想到姜莺如此不识抬举，虽说她存着私心，但姜莺一个孤女有人替她张罗婚事已是福气，竟还敢嫌弃。
她一心要把姜莺嫁出去，便让人守着不准姜莺出府。小鸠虽然着急，但毫无办法只能每天祈求茯苓快些回来。
这边，姜莺也想通了。如今自己记忆全无，但正因如此谁都可以哄骗她。比如那位曹夫人天天指着不同的男子说这是夫君；又比如小鸠，每回她问起自己的父母，小鸠总是推三阻四，说等她好一点再说。
这个地方她不喜欢，他们都以为自己好骗。但姜莺知道的，她的夫君貌美温和，比曹夫人找来那些滥竽充数的好上不知多少倍。
她望着那块平安扣耳坠，不知为何从她醒来这东西就在身上，姜莺猜测这应该是自己与夫君之间的信物。她紧紧握着，决心要离开这里去找夫君。
彼时，在福泉的翘首以盼中，王舒珩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临安。
他回来时正是深夜，潇潇风声吹不散平昌街的浓雾。
一回王府，福泉就赶紧迎了上来，将这些天在姜府打探的消息一一说给王舒珩听。事情大多与王舒珩猜想差不多，不过听闻如今姜莺记忆全无，到处找夫君还是明显一愣：“她不是与程意退婚了，哪来的夫君？”
福泉也无奈：“谁知道啊，大夫说那失魂症离奇的很，什么症状都可能发生。二姑娘现在找夫君，没准隔几天找娘亲呢？二姑娘日子不好过，她院里那丫头已经去泉州找姚家了。”
泉州州同姚启瑞，王舒珩知道此人。为官清廉甚有贤名，姜莺去姚家也是不错的归宿。他派福泉暗中护送茯苓到泉州，又说：“如今姜家大乱，得把姜莺弄出来养在安全的地方。”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说起安全，临安城还有哪里能比咱们王府安全，二姑娘若来王府，姜家一只苍蝇都不敢飞进来。”
王府养一个姜莺倒不算难事，只是姜莺身为女子，到底不能不顾及名声。
福泉知道主子的考虑，苦口婆心劝：“养在外头的都是外室，对二姑娘名声不见得多好。倒是王府光明磊落，日后就说殿下为报姜老爷恩情出手相助。谁敢乱嚼舌根，咱们就割了他的舌头。”
这话与王舒珩想法不谋而合。
他微微点头，道：“如今姜莺情况特殊，必然不能直接抓来，否则日后还得防着人偷跑。她不是找夫君么，那就让她相信夫君在王府。你们谁将就下扮演姜莺夫君，把人骗进王府本王有赏！”
话音刚落，屋内集体陷入沉默，各个低头不出声。
王舒珩不解：“怎么？你们跟着本王上战场都不怕，倒怕假扮一个女子的夫君？”
福泉讪讪：“殿下有所不知，二姑娘也挑人。她说自己的夫君年纪轻轻才貌双全，为人温和儒雅，属下这把年纪可不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属下太老。”
“属下太丑。”
“属下孩子都有了。”
面对接二连三的推辞之声，王舒珩闭眼，眼前浮现的尽是那年平定南境，他与敌军僵持半月攻城不下。因为一名小将的失误被敌军烧毁粮草和军药，将士纷纷请求撤军来年再战之际，属下来报：数百辆车马正驮运粮草朝军营而来，打头那人说是殿下故人。
那一战无比艰难，现在想来王舒珩心头还会微热。姜怀远站在军营外头，一身珠光宝气与肃杀战场格格不入，满脸的市侩商人模样，他笑说：“殿下，我来助你。”
转眼场景变换，他又回到那年初次去姜府，他借着门缝朝黑乎乎祠堂递进去一只木雕。小姑娘接过哭声立马就停了，轻轻啜泣：“哥哥真好，莺莺想每天都和你玩儿。”
王舒珩睁眼，没有再犹豫。外人他信不过，既然如此
姜莺，得罪了！
且由我来护你周全！
*
姜府诵经的最后一日，程夫人举家来祭拜。虽说之前两家闹的不愉快，但恩是恩过是过，不来祭拜又要惹出闲话。
这回姜羽跟着上门，虽脸上还是苍白，但明显看得出心情不错。姜家大房倒了，她高兴。
李姨娘拉姜羽回院说话，程意在祠堂附近漫步，走着走着不知怎的竟转到沉水院附近。
触景生情，程意不禁想到以前的事。以前他不知姜莺的好，如今却渐渐品出味来。姜莺总是事事以他为先，就算闹脾气也好哄，三言两语就能忘掉不愉快。
后悔吗？程意不知道。但一想到因为退婚的事，程家蒙羞娘亲遭受邻里非议，程意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如今好了，姜伯父伯母出事，姜莺无依无靠，若她能乖一些，或许念及旧情他也不是不能帮她。
再说，姜莺如今不是在寻找夫君吗？在程意看来，这都是姜莺和大夫演的一场戏。他不信世上有失魂症这种玄之又玄的病，姜莺定是想借机找个夫君护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他沉思的时候，正好见到姜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过来。程意走上前，唤她：“姜莺。”
面对眼前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姜莺畏惧地后退了些。这人从没见过，会不会又是曹夫人派来骗她的。
姜莺警惕的模样让程意笑了下，不认识他？装的挺像！
“我知道你在找夫君。”他配合说。
姜莺点头。这些天她问了好些人，要么说自己从来没有夫君，要么让她去问曹夫人，还有更不要脸的指着自个说我就是你的夫君。
这个地方恶人横行，没有一句真话。
“你知道我的夫君在哪里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还是问问好了。
这种把戏让程意觉得无聊，他上前一步抓住姜莺手腕，语气凉薄：“别闹了！我知道你此举何意，姜伯父伯母逝世，你想找个人托付终生没错，但没必要动这种歪脑筋。若你愿意，我”
他动作粗鲁，力气极大，姜莺莹白的手腕立马就红了。她大力挣脱跑远，忍住眼泪喝道：“不要过来！”
“你我素不相识，怎可随意接触。公子莫不是没上过书院，不知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若非被逼急了，她也不会骂人。虽说着威胁的话，语气还是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脑海中骂人的词汇匮乏，这些已是极限。
“姜——莺——”程意咬牙，显然已经失了耐心。他不知姜莺要闹到何时，自己已经主动求和，甚至想许诺以后护她，她就不知顺着台阶下吗？
姜莺眼睛早就红了，还是用力忍着。程意瞧她那副刻意的模样，心头涌上一个恶毒的念头，她不是喜欢装吗？那就去隔壁王府装，他倒要看看姜莺能装到几时？
“看到那堵白墙没有？”程意指着不远处，“那堵墙之后是沅阳王府，你的夫君就在里面。”
姜莺目光追寻过去。她醒来后便没有出过姜府，更不知隔壁是哪里。望着眼前这个坏人她将信将疑，“真的？”
程意见姜莺犹豫，以为她怕了，不经意笑道：“你的夫君就在里面，姜莺，敢翻过白墙去看看吗？”
沅阳王府于姜家来说可是吃人的地方，以前姜莺就害怕。程意好笑，认定姜莺不敢后满意离去。
坏人终于走了，姜莺走至那处白墙。此处空旷，仰头能望见好大一片蓝天。白墙之后是哪里？她的夫君在不在？无数问题充斥着姜莺脑海。
可就算夫君不在隔壁，就算隔壁是十八层地狱，也总比困在此处好不是吗？
她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夫君。
姜莺望了望不远处的一架木梯，心中已有主意。

第21章 “王妃”
自从决定以夫君的名义把姜莺骗进王府, 福泉很是忙碌了几日。做戏要做全套，他特地找人写好婚书，还专门请了位写话本的书生编撰姜莺身世。
王府上下统一口径, 到时便对姜莺说她本是汴京沅阳王府收养的孤女，自小与殿下青梅竹马成婚一年有余, 今年开春沅阳王没办好差事惹怒龙颜，一道圣旨被贬至临安自省。
五月初五两人到千台庙祈福, 哪知姜莺意外受伤，又突逢陛下召沅阳王入宫，只能暂时把姜莺托付给好友姜怀远夫妇照顾, 等沅阳王处理好宫中事务再来与之会合。
这么编造一番似乎还挺像那么回事, 福泉听完都觉得是真的。当然除了编造姜莺身世, 福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改造沅阳王。让独身二十四年, 这块没人能捂热乎的冷玉学会讨女子欢心。
福泉做了好多功课，当他将一摞书堆在书房时，王舒珩揉揉眉骨, 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语气推拒：“福泉, 好好做你的差事，不用操心这些。”
“殿下——”福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您自小与女子接触甚少, 怎会明白女子的心思？”
王舒珩好笑，“有何不明白的, 娘亲不就是女子？我与她相处就很好。”
那怎么能一样！福泉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属下听说女子的心思极其难猜，光一句‘不要’就可能有好多种意思。二姑娘又一直被姜老爷宠着，性子难免娇气, 若到时因为殿下不懂她的心思惹来猜忌，那还怎么把人骗进王府。”
“又或者好不容易把二姑娘骗进来，殿下惹她不高兴，一生气离家出走麻烦的不还是咱们”
王舒珩气笑了，“你还懂得挺多。”
“那当然，属下这是无师自通。”福泉认真向主子传授夫妻相处之道，说：“殿下万万不能冷淡，得主动找话同二姑娘说，实在没话就夸她好看，说思她之情如洪水，必要时来两句情话也是可行的。”
王舒珩被他念叨的不行，还好外头有人来报，说孙嬷嬷从乡下回来了。
孙嬷嬷是老王妃的陪嫁丫鬟，当年王府出事一直没走，王舒珩出征后孙嬷嬷偶尔回临安打理家坟，更多时候呆在乡下。前几日孙嬷嬷儿女双双成家，王舒珩念她独居寂寞便请她回王府做事。
很快，一个身着青灰布衫，满脸褶子的婆子跨了进来。手上挎着一只木篮，里头装着十来只鸡蛋和一小袋白面，佝偻着腰要行礼。
王舒珩制止了她，询问过孙嬷嬷身体状况让她早些回房歇息。
近来府中有大事，田七雄送孙嬷嬷回屋的路上说：“王府又不是当年日子难过的时候，嬷嬷怎还从乡下带东西来。”
“你懂什么！”孙嬷嬷睨他一眼，“这十五个鸡蛋是邻居送的我没舍得吃，白面是在家吃剩下的，搁在乡下也是浪费还不如带到王府，能吃一顿是一顿。”
孙嬷嬷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节俭二字深深刻在骨子里。
“王府马上要来一位王妃啦，王妃自小不缺银子花，您这习惯得改改，要不然到时惹怒王妃，为难的还是殿下。”
恍若一道惊雷，孙嬷嬷惊喜道：“殿下要成亲了？怎么现在才与我说。是谁家姑娘品行如何”
“不是不是”田七雄细细与她解释起来。
福泉收集的书册厚厚一摞，王舒珩随意翻阅几页便失了兴致，他对福泉的话不以为意。与女子相处有何困难，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姜莺。
他随手将书册归置于书架最上方，正取过一本兵书来看，外头福泉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二姑娘二姑娘她自己上王府来了。”
“这么快！”王舒珩起身往正门去，昨日才让人暗中给姜莺透露夫君在王府的消息，今日她就找来了？速度那么快，足可见寻夫心切。
福泉阻止道：“二姑娘不在正门，在跑马场那堵白墙，二姑娘不走寻常路，是爬墙来的。”
又爬墙！
联系前两次姜莺进王府的方式，王舒珩也不奇怪。不过之前都有积正，现在她一个娇娇姑娘，爬墙也不怕摔了。
这么想着，王舒珩加快步子去迎她，吩咐众人：“本王去就即可，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彼时，姜莺正顺着木梯往上攀爬。自意外受伤后，她在床榻上躺了好些时日，虽说现在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但好像也落下了病根。四肢时常绵软使不上劲，就连久站都撑不住。
那架木梯约莫三十来级，放置的还算稳当，她手脚并用往上，途中竟停下来歇了四次。尤其爬至高处时，只觉手脚酸软又颤又抖，好几次差点摔下。
等姜莺终于爬到墙顶，已经感觉去了半条性命。她瘫软地坐在墙头，等养足了力气抬眸，望见一片比身后更为广阔的天地。碧草如因翠□□滴，远处院落不似姜府华丽，却古朴幽深隐隐透着股神秘。
她的夫君会在这里吗？
罢了，总要进去找找才知道。姜莺俯身打算一跃跳下，然而眼前骇人的高度实在可怕。太高了，白墙另一面没有木梯，下面铺着一层浅浅的绿草。她情不自禁摸了下自己的腰臀，摔下去肯定疼。
内心做了一番激烈的斗争。听那个叫小鸠的丫头说，她从九十九级的石阶滚下，那种情况都能活下来可见福大命大，与之相比这点高度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她不想呆在身后这个鬼地方了。
她要去找夫君！
什么都无法阻挡她找夫君的路！
姜莺咬牙，奋力做着决心。然命运已经等不及了，脚底不知踩到什么一滑，身子飞了出去。
下落瞬间，姜莺脑海一片空白，心跳快得似乎要蹦出嗓子眼。她听到耳畔风声猎猎，本能地发出尖叫：“啊啊——”
身体急速下落，让她没有时间思考。她闭眼静静等待落地的疼痛，然而等了许久，耳畔风声停止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姜莺察觉，自己似乎重重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她再次闻到梦中那股熟悉的乌沉香。
她睁眼，望见一张陌生的俊脸。
这人约莫二十多岁，面上无悲无喜眸子冷冷清清，容貌仙姿秀逸，说不出的翩翩绝世。
他是站着的，而姜莺稳稳落在他的怀中。好奇怪，明明方才下落时那样害怕，现在却好像归巢的倦鸟，她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那个”
她想说点什么，然刚开口已被男人冷漠的声音打断。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还带着斥责：“不听话！”
听他说话的语气，这人认识自己？
“放着大门不走爬墙也不怕摔了，姜莺，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天知道，方才看见姜莺从墙头摔下，王舒珩有多害怕。这姑娘不久前才摔过一回，这一摔谁知道会摔出什么怪病。
还好他飞速而来接住下落的姜莺，若再来晚一点姜莺肯定摔了。
“那个能先放我下来吗？”
王舒珩依言将她放在地上，姜莺站稳立马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挺拔高俊，她特意绕至身后望了望背影，与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简直如出一辙。
“这位公子”
王舒珩挑眉：“公子？你以前可不叫我这个！”
许是紧张，姜莺变的语无伦次起来，“抱歉，我我不久前受过伤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夫君。有人告诉我夫君在这里，请问我我的夫君是住这儿吗？”
对方久久不回答，姜莺心头漫上一股失望，他真不是自己的夫君吗？
转眼却见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似是微微叹息一声，抬手拿掉她乌发上不知从何而来的落叶，声音放软几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他语气极淡，也很平常，“抱歉是我的错，不该扔下你独自去汴京的。”
“你到底是谁？”
王舒珩又走近了些，“不是找夫君吗？夫君就在眼前，怎么，认不出我了？”
有过前几次被骗的经历，姜莺很谨慎，“那你告诉我我的身世，父母是谁与你如何相识何时成婚？还有我为何醒来会在姜府，那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王舒珩按照事先计划一一作答，说完见姜莺没反应，不禁心道：莫非自己演技太过拙劣，姜莺不信？
其实这会姜莺已经信了大半，莫说此人身形与记忆中的对得上，周身乌沉香更不会骗人。不知怎的她有点难受，又想哭了。
姜莺忍着眼泪，抬眸眼睛红红地瞧他：“抱歉，我不是不信，实在是这些天被太多人骗了。你既说这里是我们从汴京移居过来府邸，能否带我看一看。”
若他们真是夫妻，那生活起居的痕迹是骗不了人的。
“好。”王舒珩依她。
两人往王府后院走，王舒珩走在身侧，与姜莺之间始终隔着一尺距离，这不禁又让姜莺生出好感。这人没有因为是她的夫君就冒然靠近，想必是顾及自己的感受，与姜府那位随随便便就来抓手腕的坏人真是天壤之别。
谦和有礼，她的夫君就该是这样子的。
穿过垂花门遇见两个王府小厮，恭恭敬敬地唤她：“王妃万安。”
姜莺有片刻怔愣，又走了一条长廊，她望着周遭景致竟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好似以前来过一样。
这种感觉尤其行至篱笆围起的院落时愈发强烈，一只兔子停下吃草的动作，蹦蹦跳跳朝她而来。
“这兔子你从前就喜欢。”
姜莺点头摸了摸兔子的小脑袋，她确实喜欢这只兔子。
不过这种信任在来到卧房时遭遇了危机，卧房在玉笙院，福泉提前打点过，院中物品齐全且都是双人份，看上去毫无破绽但姜莺还是起了疑心。
她打开一只紫檀雕花立柜，不解道：“屋内全是男式的衣物，我的呢？”若他们真是夫妻，不可能家中没有一件她的衣物吧。
想必是福泉出了纰漏，王舒珩顿住！还好他反应快，随便寻了个由头：“还不是你自己扔的，总说衣裳穿过一次就不能再穿，所以汴京衣物只带了换洗的过来还在箱笼里，新的没做好。”
姜莺一点不怀疑，甚至颇为赞同地点头。穿过的衣服怎么能再穿呢，潜意识里她认为自己就该每天穿漂亮的新衣裳。
看见二人婚书，姜莺已经完全放下怀疑。她立在桌前，小声唤他：“夫君。”
折腾了一个时辰，王舒珩见目的达到，正欲交待几句，却见姜莺红着眼睛凑近，纤纤素手攀上他的腰侧，仰头好不委屈：“夫君，抱我一下。”
显然，事情还没完，眼下姜莺认完夫君，这便要开始撒娇了。
王舒珩不擅长应付这个，虽之前已经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肢体接触还是越少越好，毕竟姜莺一个清白女子以后还要嫁人。
他正犹豫，姜莺已经抱了上来，声音闷闷地，“夫君。”
“夫君。”
她叫地实在可怜，像一头摇尾乞怜的幼兽，贴着自己撒娇耍横。无法，王舒珩只得应声：“夫君就在这里。”
“夫君抱我一下。”
再三犹豫，王舒珩轻轻揽住她削薄的背。又听姜莺道：“再抱紧一些。”
王舒珩依言抱紧了些，姜莺埋首在他胸前哭了。她轻轻啜泣，转眼哭声越来越大，呜咽道：“夫君我好怕，好怕。醒来一个人都不认识，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紧紧抱着王舒珩，好似要一口气将这些天的委屈说尽：“姜府那位曹夫人好凶，还骗我。人人都说是我的夫君，可我知道他们不是的。”
她醒来意识浑沌，感觉自己置身孤岛。一个没有来历的人，和世界没有任何联系人，就算没有熬过那场劫数，悄无声息死去又有谁在乎呢。幸好，她还记得夫君，把他带回人世的夫君。
怀抱太过熟悉，姜莺抱住就不愿撒手了。她呜呜哭着，仰头已然是个泪人，眼睛红鼻子也红，“夫君不能再丢下我，要和夫君一直在一起。”
“好。”
王舒珩说完，转身进隔壁净室拿了块湿布巾出来替她擦眼泪。姜莺还是抓着他不放，衣裳都抓皱了。王舒珩好笑：“我不走，可以放手了。”
姜莺这才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她止了哭声，周遭不可避免地安静下来，王舒珩想起福泉的话与女子相处万万不能冷淡。可他实在不知能说什么，只得道：“数日不见，姜莺莺愈发好看了。”
“夫君也好看，比我梦中还要好看。”姜莺热情回应他，“不过都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许是我们夫妻分开久了，都觉得对方更好看了。”
屋外，福泉和一众小厮偷摸听着墙角。方才听闻哭声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赶来只见主子抱着二姑娘，分明是受难夫妻好不容易团聚的感人画面。
他悄悄退出屋，有小厮问：“可是主子把人欺负哭了？”
“早说了主子不会和女人相处，说不定嫌麻烦要上军法了。”
福泉得意一笑，“你们知道个屁，我看主子挺会的，肯定没少看我送的那堆书。”
天渐渐黑下，今日找到夫君姜莺已觉是天大的惊喜，不过她还有些事要做。
她从袖中掏出那只平安扣耳坠递至王舒珩跟前：“夫君可还记得这个？醒来便在我身上，它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吗？”
白玉质地中间镶嵌血红宝石，王舒珩眸色渐深。这东西眼熟，他也有只一模一样的，不过是受人所托。王舒珩下意识想问她从何得来，然而又想到如今姜莺记忆全无，问了也是白问，还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让她继续误会好了。
很快，王舒珩从一只箱箧中取出木盒，里面也是一只平安扣耳坠，与姜莺手上那只一模一样。
“真的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姜莺又朝他缠了上来，“我好喜欢夫君，再抱一下！”
王舒珩目光坦荡，却是头一回知道了何为心虚。
他垂眸望向趴在自己胸前的少女，忽然一股愧疚漫上心头，这副场景若叫姜怀远瞧见，只怕对方能气得把棺材盖掀开，掐住自己脖颈质问：贤弟怎可打莺莺的主意？简直是罔顾人伦！
可没有别的法子。姜家出事恶狼环伺，姜莺若继续当姜二姑娘只会被磋磨死。他看着姜莺高高兴兴的模样，又觉得愧疚感淡了一些。如果欺骗能保住她的命，叫她一直快乐下去，似乎也不亏。若姜怀远还在，必定也希望姜莺一生顺遂，无忧无愁。
要骗过姜莺不容易，夜色渐浓，见姜府二姑娘娇娇唤着主子夫君，王府众人悬了一整日心才放下。晚膳已经备好，姜莺随王舒珩去听花堂用膳，她想起什么脚步顿住，面上有些悲凄：“夫君，我想回姜府一趟，有些事还没办完。”
“何事？”
不知为何，姜莺说起来竟有些难受：“夫君才刚从汴京回来想必不知姜府情况，照顾我的那对夫妇出事一家三口皆死于外海。醒来后没人告诉我的身世，想必也是姜府忙于办丧顾不上我。我想着，夫君既能放心把受伤的我托付给他们，这对夫妇定是良善之人。他们死了，我想去灵堂前祭拜。”
王舒珩自然依她，况且于情于理，自己也该去送姜怀远一程。
这会姜府正门聚着不少人，今日是为姜家大房超度的最后一日，漆老夫人带头二房三房一家都在，漆老夫人双手合十，虔诚道：“姜家遭此劫难，多谢法师超度亡魂，大儿一家在天有灵必能安息。”
千台庙前几年重塑佛祖金身，也曾受姜怀远恩惠，法师道了声阿弥陀佛。
诵经的十来个和尚一走，曹夫人便嚷着要去慈安院议事。以往大房掌家，姜府各院月银开销，库房，账册都由孟澜亲自过目，如今大房一家罹难，漆老夫人便把掌家的的重任交到了曹夫人手上。
可曹夫人知道，漆老夫人交给她的只是府中部分事务，真正值钱的库房归属还没着落。姜怀远每年不知要送多少宝贝进库房，想想都价值连城，是以曹夫人才着急接手。
慈安院内，漆老夫人并不着急，反而问起姜莺的婚事。
曹夫人叹道：“二姑娘如今生了怪病，哪家公子还敢娶她。前几日好不容易搭上高家庶子和国公府世子，二姑娘闹脾气不嫁可把人家得罪了，这不最近都找不着人家相看。”
大房倒了姜莺一个孤女，婚事也没什么讲究的，老夫人便说：“临安不缺财大气粗的商户，能保莺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成。她如今病着，男方门第才学都不打紧。”
曹夫人又应了声，说会再找几个公子来与姜莺相看。
“大房出事，我的意思是他们院里的东西先不要动，等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再说。”
锦兰院的东西虽值钱，但毕竟是死人用过的东西，大家伙都有点抵触，自然没有异议。不过曹夫人真正关心的是库房里的东西，她想要那把钥匙。
然天色不早漆老夫人似是乏了，打发众人回去歇着，曹夫人拐着弯提醒：“老夫人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话音刚落，漆老夫人一记锐利的目光扫过，不客气道：“怎么？你还有事？”
库房钥匙就在漆老夫人手上，这便是不想给的意思。曹夫人虽有怨言也不敢说，神情恹恹退出了慈安院。
人都走了，慈安院安静下来。漆老夫人由婢女揉肩捶腿，气道：“二房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丧事才办完就着急进库房，真当我年老眼拙看不出她的花花肠子呢。”
婢女轻声劝解：“老太太息怒，二夫人目光短浅，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等掏不出各院月银时就知道难处了。”
漆老夫人叹息，这也是她担心的。如今姜家最能赚钱的走了，往后只能坐吃山空自然要省着点。库房里的东西万万不能拿出来，否则日后几个姑娘的嫁妆和孙儿娶妻怎么办。
虽然除了家中这些财物，临安还有许多姜府的商铺，但商铺一直是姜怀远打理，背后的经营管理情况他们一窍不通。若冒然插手只怕引起各商铺掌柜不满。况且漆老夫人隐隐觉得想把商铺拿到手上不容易，只怕姜怀远还留着后招。
另一头，王舒珩和姜莺从侧门进了姜府祠堂，这个点祠堂撤下白幡，明灯也暗了几盏。四周昏暗看不清脚下，姜莺便自然而然抓住了夫君的手。
对方明显一怔，手微微瑟缩了下被姜莺抓住，姜莺挤着他问：“夫君害怕？我不怕，夫君害怕就牵着我。”
眼下已经进了祠堂，姜怀远灵位就在前方，王舒珩更觉心虚。他见姜莺在蒲团上跪下，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身侧，姜莺虔诚地闭上眼睛。她明明没见过他们，却觉内心酸涩有种想掉泪的冲动，想必死去的一家三口生前定待她很好。她点燃一炷香，默默祝祷：以后岁岁年年，定要常安乐少悲苦，才对得起这条被捡回的命。
身侧，王舒珩望了一眼姜怀远灵位，又望了望姜莺。两人郑重地拜了三拜，上完香后走出祠堂路过沉水院，姜莺想起那个叫小鸠的丫头。
王舒珩看她脚步微顿，问：“怎么了？”
犹豫了下，姜莺还是决定回沉水院一趟。沉水院女眷众多，夫君还是不要跟着进去了。姜莺便道：“这是我在姜府住的院落，我进去收拾一下，夫君回府等我好不好？”
“你自己能行？”
姜莺点头。今夜许是姜府所有人都累坏了，一路过来连个小厮都没见到，路她都熟悉不会有事。
漫天星斗下，沉水院已褪去往日繁荣，丫鬟们都睡了，姜莺进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些东西虽然喜欢却是姜家的，姜莺只收了两件换洗衣物。
她动作极轻，没有吵醒趴在桌上的小鸠。出门前姜莺望望小鸠，心头漫上一丝不舍，狠了狠心还是决定不当面道别了。她从手上摘下一只镯子放在小鸠身旁，头也不回出了沉水院。
像来时一样从侧门出姜府，面前是一条狭长的小道，前方拐个弯便是王府大门了。想到夫君此刻就在府中等她，姜莺心头一热，紧了紧肩上包袱加快步子。
忽然间，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姜莺？”程意叫她。
白天和姜莺吵过一架后，程意就一直候在姜府外院，姜羽还在李姨娘的院子，程意等的无聊来回踱步，隐隐约约看见夜色中一个背着包袱的瘦削影子。他觉得有点眼熟便跟过来看看，竟真的是姜莺！
程意不解：“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再次见面，姜莺还是有些怕他，这人白天粗鲁的行为实在让姜莺印象深刻。她着急去找夫君，转身想跑又觉得：这人虽然坏，但若没有他自己不会如此顺利找到夫君，还是道声谢谢好了。
“谢谢你，我找到夫君了。”她顿了顿，忽然有些得意，插腰道：“你说的没错，夫君果真就在隔壁。若没有你的指点，我不知还要找多久。”
“不过你以后不要这么没礼貌，会被人嫌弃的。多读些书，才能成为我夫君那样谦和有礼的人。”教育完程意，姜莺不再回头快步离开。
身后，程意傻眼了，她哪里来的夫君？也是这时程意才意识到，姜莺并非装疯卖傻，而是真的患上了失魂症。回想白天自己说过的话，程意慌了，比那天被姜怀远发现自己和姜羽苟且还慌，姜莺莫非信了？
而姜莺离开的方向，正是王府。程意快步追上，他用力奔跑，终于看见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王府门口灯火煌煌，照亮姜莺回府的路。姜莺走着走着心头漫上一股甜蜜，夫君觉得她怕黑才点燃这么多盏灯吗？她走至王府门口，身后程意也追了上来。
四周静谧，程意望见那道朱红木门，抬眸便是鎏金的四个大字。这道气宇轩昂的沉重木门背后，于姜家人来说却是地狱。
“姜莺——回来，不要去那里！”程意不知怎么同她解释，好像一切词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那里没有你的夫君，绝对没有！不可能有！”
这话他是嘶吼出来的，程意几乎崩溃，他感到什么东西正渐渐失去。
可即便他如此用力，姜莺只是回头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我找到夫君了，你回去吧。”
“姜莺——”程意声嘶力竭地呼喊，“你会没命的，回来，回来我同你说，里面不是你的夫君，他会杀了你。姜莺！他与你是宿敌”
可惜姜莺听不到他的呼喊，倒是惹来了王府府兵。田七雄带头，一帮府兵凶神恶煞地提刀架上程意脖颈。
而此时，姜莺用力踢开王府沉重木门，冲着空旷府宅高喊：“夫君，我来啦。”
她的声音是清亮的，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姜莺跨过门槛猝不及防撞上一堵人墙。王舒珩早已等候多时了，因担心姜莺再遭遇不测一直等在这里，如今见她好好归来不禁浮起笑意。
他等的有些久了，许是今夜溶溶月色照在小姑娘身上格外漂亮，王舒珩忽然俯身凑近逗她：“可想好了，进了这扇门，这辈子都是我的人，逃不掉的！”
姜莺仰头，面上浮现一丝疑惑，她又不蠢为什么要逃呢？好不容易才找到夫君的，况且她的夫君这么好，一辈子怎么够啊！
“那个只有这辈子吗？”姜莺拽着夫君衣袖，有点不好意：“我们商量一下，下辈子也是好不好啊？”
王舒珩怔住，这完全是他没想到的回答。
“好不好呀？”姜莺还在期待他的答案。
王舒珩抬眼看到门外被府兵压制的程意，他脸色涨得通红，即便如此还在奋力反抗。两人目光隔空对上，王舒珩忽然感到一股快意。
他答：“好！”
方才等待姜莺时，他便想过了，只要姜莺在他身边一日，他自会护她一日。若以后姜莺的失魂症治好，无论出嫁还是留在王府他都依。
现在，就依小姑娘的意思好了。
“那人在说浑话，你莫要当真。”王舒珩指着程意说。
姜莺点头，她知道的。那个坏人，方才不光说夫君的坏话，还要阻止她找夫君，若非念及自己是经他提醒才翻越白墙，姜莺一眼都不会看他。
“我不当真，夫君也不许当真，夫君对我好我知道。”
王舒珩笑了下，捂住姜莺耳朵带她飞快离开大门。同时递给福泉一个眼神，福泉立马就懂了。
片刻后，福泉从王府出来，压着程意的府兵瞧福泉管事面露凶光，不禁心生畏惧。他们知道福泉此人虽面目温和，平时以笑待人，但背地里的黑心手段比谁都多。
果不其然，福泉上前冲程意腹部就是一脚，骂道：“你们这帮不中用的东西！人都闹到王府来了还客气什么，动手打一顿不就老实了！再骂骂咧咧就割了这小子舌头！”
*
今日整个白天几乎都在哭，姜莺的眼睛早就肿了，鼻头也红红的。王府下人已经重新做好晚膳，热乎乎摆上桌。因为想到姜莺初次来王府时，特别馋那道栗子糕，一个人就吃光了一碟，所以福泉特别吩咐厨房务必做这道甜点。
以“王妃”身份顺利回府的第一顿晚膳，姜莺胃口并不好，就连栗子糕都只吃了一块。旁边孙嬷嬷一直转着乌溜溜大眼观察这位冒牌王妃，心说怎么胃口跟猫儿似的，吃两口就不吃了。
只有姜莺知道，她这是情绪大起大落闹的，今儿实在太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回卧房不久，王舒珩就跟了进来，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这会夜已经很深，四周阒然无声。姜莺不知为什么，忽然紧张地开始手抖，视线不经意与王舒珩撞上，她慌乱的低下头。
“没有，是我眼睛哭肿了，明天一早醒来肯定很难看。”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王舒珩心生疑惑。他不明白胃口好不好和眼睛哭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用眼睛吃饭。他本不想回应，又想起福泉的箴言：对女子不能冷淡。
王舒珩便赞同地嗯了一声，“难看几日不打紧。”
难看？
对姜莺这种爱打扮爱穿新衣的女子来说，难看一日都不行，更莫说几日。她想到个消肿的法子，便急急忙忙说：“夫君能不能帮我叫人煮一个鸡蛋。”
除了孙嬷嬷，王府下人都是男子，王舒珩习惯独处自小院中除了福泉不留其他人。因姜莺在玉笙院，这下福泉也省了，有事只能麻烦孙嬷嬷。
王舒珩以为她饿了，叫孙嬷嬷去办。吩咐孙嬷嬷时，还想着姜莺晚膳吃的少怕一个不够，叫厨房煮五个。
孙嬷嬷年纪虽大，手脚却勤快，没一会端着五只煮鸡蛋进了卧房。她退出去后，姜莺拿起一只鸡蛋剥壳放在眼睛周围热敷。王舒珩从净室沐浴完出来有点惊，却听姜莺解释说：“这样可以消肿。”
热敷完眼周，姜莺还凑到他跟前，问：“夫君看看，是不是不难看了？”
他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姜莺似是在意他那句无心的难看。其实也看不出来消没消肿，但王舒珩知道症结所在，这回总算给出了姜莺满意的答案。
“好看。”他说。
姜莺如愿被夸了，反而很不好意思。她眼睛不自觉瞟向那张垂花柱式拔步床，记起书里曾说过夫妻生死同衾两个人躺一张床上，也不知夫君会不会嫌弃她睡相不好。随即想到两人已经成婚一年有余，又是青梅竹马，她的丑事夫君肯定都知道。
想到这，姜莺放松了些。她脑海中思绪纷纷的时候，王舒珩已经在身上披了件长衫，指着净室说：“沐浴完了你先睡，我还有些事情，不必等我。”
说完他要出门，姜莺追了出去：“夫君要去哪里？”
“哪儿也不去。”姜莺那副紧张的样子，让王舒珩声音软下几分，说：“就在隔壁书房，你有事叫我，听得见。”
姜莺眼睛趴在门缝上，等了一会果然看见隔壁屋子亮起来灯光，窗户上映照着夫君读书的侧影。知道这人没有骗她，姜莺便解开衣裳盘扣进了净室。
净室里头摆放着一只木桶，旁边布巾，薰花，澡珠一应俱全。热水是现成的，姜莺泡到水快凉了才起。她起身用布巾把身子擦干，又轻揉湿哒哒的长发。穿衣时才发现旁边架子空空如也，她忘记带衣服来净室了。
怎么办？
姜莺纠结了好一会，虽说屋里没别人，但无论如何赤/裸走出净室这种事她绝对干不出来！然后，她就想到了夫君。
既是夫妻，给她递衣裳没关系吧
早在姜莺来之前，王舒珩做好了打算。每晚以事务繁忙为由让姜莺先睡，等姜莺睡熟了他就宿在书房，翌日再早早去卧房穿衣。这样就能制造两人同榻而眠，但作息不同的假象。
况且王舒珩本就起得早睡得晚，和姜莺这种大小姐的作息完全不同，解释起来并不费劲。他计划得好好的，且对这个计划的成功性隐蔽性颇有信心。
然而，王舒珩到底低估了姜莺。
手中兵书看了一半，书房一角铜壶滴漏转眼来到亥时。今儿累了一天，姜莺也应该睡了。他出门往卧房而去，打算亲眼确认一下。
哪知出书房一看，卧房门窗泄出一片暖色的灯火。王舒珩转身折返，正欲回书房再看会书，卧房内忽然传来喊声：“夫君——”
他第一反应是姜莺出了什么事，疾步推门进卧房却没有看到人，这时候声音又起：“夫君你在吗？我在净室。”
人在净室，王舒珩自觉离的很远，扬声问：“何事？”
“我忘记把里衣带来净室了，夫君找找递给我一下。”说罢，还补充道：“快一点，水凉了，我冷。”

第22章 灵犀
千算万算, 王舒珩硬是没算到这步。
他本想去唤孙嬷嬷，转念一想孙嬷嬷年纪大睡得早，深夜大老远把人吵醒只为给姜莺拿件衣裳怪麻烦的, 况且净室里头姜莺又开始催了，小声细细地：“夫君, 冷。”
如此，他只得硬着头皮去找。
因为之前福泉粗心大意, 府里眼下并没有女子衣物，他马上想到今夜姜莺上门时背的那只包袱。包袱就在床头，王舒珩解开找里衣, 不可避免的望见几件女子的亵衣。素白的颜色, 上头用金线绣着一朵兰花。
王舒珩别开眼, 好像衣裳烫手一样, 匆匆把包袱收拾好。转而从钿花蝶纹格上取下一柄长剑, 把包袱悬挂于剑刃远远地递至净室。
这会姜莺已经等的有些急了，一看自己的小包袱被送进来也没注意，赶紧找出一身里衣穿好, 这才觉得身上暖了些。
她揉着乌发出来, 沐浴过后整个人清凌凌的，肌肤宛若冰雪，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幽幽的香, 声音糯糯道：“谢谢夫君。”
王舒珩并没有看她，但感觉那股幽幽的香离得近了, 才自觉退后几步，没什么表情嘱咐说：“以后沐浴前记得清点东西。”
姜莺脸一红，也有点不好意思。旋即想到夫君方才应在看书，想必是被她扰了不大高兴。
“嗯, 下次不会了。”她乖乖答完，在房中转一圈问：“夫君，我抹头发的桂花油呢？”
又是一个他不懂的东西，好在说谎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王舒珩信口拈来：“你我才刚到临安不久，许多东西没来得及置办，需要什么明日同孙嬷嬷说，叫她一并买来。”
原来如此，姜莺晾干头发便要睡了。她躺好，透过纱帐望见夫君熄了灯，转眼一个虚虚的影子晃至门口，王舒珩说：“早点睡，不必等我。”
“夫君也不要熬得太晚，早些回来安寝。”
这一夜，姜莺没再做稀奇古怪的梦。她向来好眠，往常睡到天亮还得在床上赖着，但许是受伤后大部分时间在床上度过身体生厌，翌日天灰朦朦亮便醒了。
醒来时借着微微晨光，望见夫君背对着她正在更衣。男人肩宽窄腰，身躯凛凛，听见身后床被摩梭的声音，侧头问她：“睡的可好？”
她没想到夫君竟如此勤勉，起的早睡的晚，和他一比自己可没有毅力。姜莺掀开帐子下床，趿着鞋行至王舒珩身后，“我伺候夫君更衣。”
虽想不起从前的事，但她也曾读过女诫，隐约知道如何体贴夫君。
王舒珩垂眸，淡淡说了句：“不用，你从不做这些。”
“真的？”她不信，上手试图为夫君系腰带，然手生，腰间盘扣试了几次都系不上。姜莺有点挫败：“我以前就是这样吗？书上曾说为妻者要知夫冷暖，想夫所想，我竟连为夫君更衣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王舒珩自是不愿被她插手这些事，教育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千对夫妻就有一千种相处方式，你从小就不擅长这些事，以前我们不也好好的，无须委屈自己。”
见夫君当真不在意自己笨拙，姜莺心安的同时又有点甜，挽着王舒珩胳膊轻轻靠上去：“夫君不嫌弃我就好。”
王舒珩收拾好在门外等姜莺一块去听花堂用早膳，因为既无首饰也无脂粉，姜莺只找了一套海棠细丝褶缎裙换上，乌发用丝带简简单单束好。
这副素净的模样，虽然娇却少了几分贵，王舒珩不禁想起以前见姜莺，这姑娘必从头到脚收拾得绚丽夺目，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既把人骗来，便不会委屈了她，他道：“下午有绣娘来给你裁衣，喜欢的首饰只管买下，不必顾及钱财。”
姜莺自是答好，在花钱打扮自己这方面，她从不手软。
早膳是南瓜粥和水晶包，孙嬷嬷回府便从福泉手中接过打理王府庶务的重任，一日三餐，日常开销都归她管。不是她一把年纪不怕累，而是孙嬷嬷节俭多年，实在见不得人挥霍银子。
尤其是昨日来的那位小“王妃”，她看人一看一个准，一眼就知道姜莺是个能花钱的。
今儿一早，听田七雄说那姑娘是隔壁姜府的，孙嬷嬷就更瞧不上姜莺了，当年姜芷逃婚之辱她可还记着呢。
滥花银子可不成，王府的钱得留着给殿下以后娶妻。
用完早膳王舒珩要外出，他知道孙嬷嬷的性子，特意嘱咐不要在银钱上苛待姜莺。孙嬷嬷嘴上说好心里却憋着气，接下来一整天都黑着脸。
下午绣坊和香粉铺子的人相继到来，姜莺挑了十匹喜欢的缎面，指定几样时兴款式让秀坊裁衣。当然，首饰脂粉她也没委屈自己，各挑一二十件还嫌少。
孙嬷嬷脸色已然黑成酱油，想着殿下的吩咐心不甘情不愿地掏钱，心说这次买下的东西估计能用三四年。
买下一堆首饰脂粉，姜莺迫不及待地回卧房试妆。她对着铜镜略施粉黛，心里想的都是晚上夫君回来，必要叫他看见自己美美的样子。
孙嬷嬷正在打扫卧房，转头望见铜镜中的女子，只觉得这女子美则美矣，就是太能花钱了，跟只吸人血的小狐狸精一样，早晚有一天能把王府霍霍干净。
尤其这人还是姜府的！说不准就和那逃婚的姜芷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殿下。孙嬷嬷冷哼一声，背后瞟了姜莺一记白眼。
孙嬷嬷不知道的是，她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完全映在铜镜中。姜莺梳妆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作为一个记忆全失只记得夫君的人，姜莺初到王府比较谨慎，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白天挑首饰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位孙嬷嬷频频侧目嘬舌，现在瞧见对方翻白眼更是肯定了孙嬷嬷不喜欢自己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呢，姜莺想不通。
算了，初来乍到，她还是服个软吧。昨日晚膳时她便发现夫君对这位嬷嬷十分敬重，以后日子还长，若两人不和为难的还是夫君。
“嬷嬷觉得我今日选的这些东西如何？”
孙嬷嬷回道：“老奴眼拙，自小家贫不佩戴首饰，胭脂水粉更是一窍不通。王妃觉得好，那自然就好。”
满桌首饰琳琅，姜莺想主动缓和两人关系，道：“那嬷嬷过来瞧瞧可有喜欢的，我送你一样。”
孙嬷嬷不吃这一套，但身为下人还是恭恭敬敬回了姜莺：“老奴不敢。老奴年老色衰，又不常外出用不着这些东西，王妃收好就是。”
语气虽恭敬，却透着一股冷意。姜莺吃了一回瘪就不愿再热脸贴冷屁股了，把自己收拾打扮好，准备去外院迎接夫君。
傍晚红霞漫天，王舒珩才从外头回来。进门转过弯，只见石刻花纹壁影处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低头踢着脚下小石子。
她是在等他？王舒珩有点不自在，正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走福泉已经咳了声。姜莺抬眸，唤他：“夫君。”
点绛朱唇，语笑若嫣然，娇娇悄悄的模样，好像一朵风中绽放的小花。
王舒珩只得走过去，两人一道去听花堂，路上他问：“如何？今日可有挑到满意的衣裳首饰。”
说起今日战利品，姜莺滔滔不绝：“我挑了五匹花素绫做衣裙，又看卧房里夫君的衣物都偏厚偏沉，马上入暑就穿不住了，所以挑了五匹雪缎给夫君做外衫。颜色和款式都是精挑细选的，夫君明日需配合绣娘量身。”
还给他挑了？王舒珩都多少年没被人张罗过衣裳了，这些事以往都是福泉在做，被一个女子接过不免突兀，但又不好拂了她的美意，只好问：“首饰呢？”
“首饰不怎么好看，样式俗气也不是什么好料子，只挑了十七样。”
知道她眼光高，毕竟姜莺可是连东珠都随便送的人。王舒珩随即想起库房有一块御赐的琉璃，形态天然尚未雕琢，正好适合做首饰，便让福泉取来给姜莺。
用晚膳时，姜莺问起自己的身世，失忆的人对过去格外上心，恨不得寻着旁人提供的线索记起些什么。
“夫君说我是孤女自小养在王府，那我家里就没别的什么人了吗？”
王舒珩也没打算瞒他泉州的事，便道：“有的，你还有个姨父姨母在泉州，据说那家子为人不错，对你很是喜欢。”
生怕她继续刨根究底，王舒珩马上转移了话题：“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可想出去转转？”
姜莺摇头，她本就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外头人多天热，出门就是找罪受。况且忌惮着隔壁就是姜府，她也不敢乱跑，万一哪天姜家那个曹夫人把她捉回去呢？
知道她不想出门王舒珩就放心了，顾及姜莺的名声，她在王府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程意那头已经打点过，他顾及老母定不敢将此事说出去。
用完晚膳两人一同回玉笙院，望着眼前空落落的院子，王舒珩忽然觉得姜莺身边还是得有个人伺候。他习惯了一个人，但姜莺不行！如果昨晚那种沐浴忘带里衣的情况再出现怎么办？
“孙嬷嬷年纪大了，况且脾气有些倔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过几日我去东市瞧瞧，给你买个手脚勤快的丫鬟。”
而此时，姜莺正好也在犹豫要不要同夫君说换个人伺候的事。闻言乐的没个正形，伸手揽住王舒珩脖颈凑过头去撒娇，“夫君真好，与我心有灵犀。”

第23章 娇养
这夜月光昏晕, 星光稀疏，整个王府都沉沉睡了过去。姜府慈安院，正是一片灯火通明。
时隔一天一夜, 姜莺离奇失踪的事才被发现。
昨日小鸠被赵嬷嬷叫去厨房干活，忙了一日回来没在沉水院见到姜莺。她一开始没在意, 只以为二姑娘又去找夫君了。反正这会姜莺哪儿也去不了，小鸠便在沉水院等着。
这一等就睡了过去, 小鸠醒来沉水院依旧空空不见人影，倒是桌上放着一只绞丝银镯。那只银镯是二姑娘及笄那年孟澜送的，上头挂着只铃铛, 二姑娘喜欢日日不离身, 一抬手腕就叮当响别提多快活了。
现在二姑娘摘下银镯是什么意思？小鸠不敢想了, 急急忙忙出去找一圈没找着, 当天深夜就叩响了慈安院大门。
赵嬷嬷把她轰了出来, 尖着嗓子骂道：“好个冒失丫头，深夜扰了老夫人休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去去去，那个傻子没准明日就自个回来了, 你可认得清如今姜府是谁说了算？”
小鸠没空搭理慈安院婆子的嬉笑, 这会已经夜深，她打着灯笼在姜府又找了一圈，连柴房都没放过, 还是不见二姑娘身影。第二日曹夫人派小厮府里府外找一无所获，姜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自五月初五以来, 姜府众人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为了大房的事聚在慈安院了。曹夫人是有些不耐烦的，打着哈欠说：“老夫人，要我说二姑娘本来脑子就不好使，如今生了怪病怕是被拐子拐了, 咱们报官吧！”
漆老夫人眼睛瞪得又亮又圆，气不打一起处来骂道：“你是嫌外头疯言疯语说的不够难听？都在说咱们眼红谋财害命呢！还报官，是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
漆老夫人要脸，大房接二连三出事难免惹人疑心，是以这段时日天天烧香拜佛，更不准二房三房骄奢。
被漆老夫人一骂曹夫人便不敢出声了，还是姜怀正圆场说：“大哥大嫂去了咱们是该低调些，不如我再带几个人出去找找，不啾恃洸过这事早晚兜不住”
确实兜不住，姜莺前几日还在与人议亲，转眼就失踪，若传出去不知道说的多难听。
眼瞧着这帮人各有各的考虑，谋财的，顾名声的，就是没一个真心实意为二姑娘操心。小鸠再也忍不住哭着大骂：“你们这帮白眼狼！黑心狼！老爷夫人在世时从未苛待，你们就是这么对二姑娘的。说白了不还是图钱吗，装什么清高”
被点破心事众人脸色都难看的不行，漆老夫人眼神示意，赵嬷嬷立马上前赏了小鸠一个耳刮子。
“把这胡说八道的贱婢发卖出去！”
很快，小鸠被人套上麻袋从后门送了出去。
翌日一早是个晴天，用过早膳福泉从库房取来那块琉璃。翡翠色，晶莹透亮光泽颇好，放在暗处还能幽幽发光。姜莺捧在手中仔细瞧了会，说：“色泽艳丽光可鉴人，一丝裂缝都没有，不愧是御赐的东西。”
王舒珩好笑，“怎么？陛下还能拿假货糊弄我不成？”
“我不是说夫君眼光不好的意思。”她放下琉璃，双手自然而然绕上王舒珩胳膊，“不过这块琉璃不适合做女子的首饰，做玉佩还差不多。待会我画好玉佩样式，与夫君一人一只好不好？”
两人佩戴一样的玉佩，那不真成夫妻了！王舒珩状作不经意将胳膊抽出，说：“不用，本就拿给你做首饰，做你喜欢的。”
“我就喜欢做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夫君一块我一块。”她撅着小嘴一通歪理的模样，转眼已经去了书房，铺展笔墨纸砚，专心致志画玉佩图纸。
王舒珩知道劝不动她，撩开帘子打算出门了：“下午我去东市给你买丫鬟，晚膳不回来用。”
姜莺正专心作画，闻言抬眸望着他笑，“夫君早些回。”
一下午姜莺都没离开书房，她的书画师承名家，画起来有模有样。昨日她找绣娘打听过，临安有专门加工首饰的商铺，只需雇主提供料子和图纸，等上小半月便能做好。
众多加工首饰的商铺中，姜莺让小厮出门打听哪家做工最巧，不消一下午小厮便回来了，说白玉堂名声响，做工精细，就是价钱不便宜。
姜莺不在乎钱，在她看来好东西都贵，便宜的才坑人呢。
在书房忙至黄昏才画好图纸，这时孙嬷嬷也准备好晚膳请她去听花堂用。姜莺想着琉璃贵重，这副图纸更是花了她一下午心血，孙嬷嬷脾气虽刁，但做事还算稳妥，便吩咐孙嬷嬷带上琉璃和图纸去白玉堂定做。
晚膳她一个人用，难免冷清。走进听花堂一看，姜莺傻眼了。
小厮端着红木托盘将饭食一一盛上，只见一道腌青笋，酸萝卜，一碗白粥，还有一叠清炒笋尖。
“这这是我的晚膳？”姜莺怀疑，她以前吃过这东西吗？
小厮是新来的，只知呆头呆脑地听孙嬷嬷吩咐，答：“孙嬷嬷说这是规矩，殿下不在府中晚膳便简单用些，人人如此。”他的晚膳也只有三个馒头呢。
姜莺这回是真生气了，敢情前几天给她好吃好喝是因为夫君在？这个刁奴，姜莺晚膳一口没用，心想定要找机会治治她
这头孙嬷嬷揣着图纸和琉璃来到白玉堂，听完掌柜报价直摇头。孙嬷嬷咋舌：“加工两块玉佩五十两？还是用我们的料子，这也太贵了！”
掌柜是个好脾气的，笑说：“白玉堂的手艺值这个价，嬷嬷不信就上这条街打听打听，那些与我白玉堂手艺相当的商铺，至少要价八十两。”
孙嬷嬷一听，当真出门打听去了。
临安商市繁华，即便入夜也人来人往。东市贫苦人家多，久而久之便成了买卖丫鬟的地方。
王舒珩在茶楼中等待，他本就生的俊美，今日一身镶金边白袍，往人群中一站宛若无暇美玉，勾的不少年轻女子频频侧目。一听他是来买丫鬟的，牙婆都以为要做通房，纷纷举荐年轻貌美的女子。
还是福泉嘴快，干脆利落地回绝道：“主子是来给我们家夫人挑丫鬟的，须得手脚勤快嘴巴甜。”
一听王舒珩家中已有夫人，不少女子就退了。看样子家中夫人是个厉害的，挑丫鬟这种小事竟也能使唤夫君。
没一会，牙婆重新带了一帮人来。这回各个灰头土脸，身子结实，看着总算像能干活的了。
众多灰扑扑的面庞中，王舒珩看到了小鸠。每回姜莺出现身后必跟着小鸠，时间一久王舒珩对她也有几分印象。
“就她吧。”王舒珩点名带走了小鸠。
牙婆高高兴兴收了钱，不住抬举着：“大人眼光好，这丫头才刚被姜府发卖出来，在姜府伺候过的人肯定差不了。”
牙婆一走，小鸠便跪下了。如今二姑娘失踪姜府不肯出力，她一心只想去报官。小鸠记得沅阳王浴佛节那日还救过二姑娘，想必不会拦她吧。
王舒珩目光深邃的好像能看透人心，道：“起来，随本王回府伺候你家二姑娘。”
小鸠怔住，二姑娘跑王府去了？
还是福泉说明前因后果，小鸠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姑娘被拐到王府去了。平心而论，眼下的形势姜莺在王府肯定比在姜府好，不过小鸠听说沅阳王做了二姑娘的冒牌夫君还是难以接受。
这两人从小就是仇家啊！
她一心惦记着去泉州的茯苓，便道：“姚家以前就想让二姑娘做孙媳妇，前两年还撺掇姜老爷与程家退婚呢。等茯苓到了泉州，姚家肯定派人来接二姑娘，到时”
王舒珩多聪明的一个人，知道她担心什么，漠然道：“这个你放心，等姚家到临安我自会与姜莺澄清。到时去泉州还是留在王府，全听姜莺的意思。”
如此，小鸠就放心了，信誓旦旦道：“殿下放心，姚家表公子博学多才从小一堆法子哄二姑娘高兴，虽然现在二姑娘记忆全失，但只要表公子到临安，肯定能让二姑娘心甘情愿同他回泉州。这段时日暂且麻烦殿下，我回王府配合保证不让二姑娘起疑。”
一行人先后出了茶楼，王舒珩问：“那个叫茯苓的可到泉州了？”
福泉答说：“没呢，据说走的旱路，山高路远哪那么快，估计还得两个月。殿下，以后真要让二姑娘去泉州吗？”
“不然呢？”王舒珩一顿，侧头望他，正色道：“骗得了一时，总骗不了一辈子。”
况且他向太医院借了位医术高明的太医，过几日便到临安了，说不准不消两月姜莺恢复记忆，自己就闹着要去泉州。毕竟从小鸠的话看来，姜莺与那位表公子关系极好。
福泉心急：“那如果二姑娘不愿去泉州呢？”
不知为何，王舒珩眼前浮现昨日少女等待他归家的样子。芙蓉面，星波眼，娇憨灵动，温婉如玉，就连埋首怀中泫然欲泣的委屈样也尤为深刻。
转瞬，耳边又远远乍起姜怀远那句阴魂不散的——贤弟！
他掩下情绪，自是风光霁月：“姜怀远于本王有恩，如今姜莺失怙失恃，若她不愿去泉州，本王自会好生娇养，不至于委屈了她。若以后姜莺心仪哪家公子，本王便准备嫁妆，送她风风光光出嫁！”
说罢，王舒珩翻身上马，福泉紧随其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王舒珩观临街夜景，福泉却是满肚子腹诽：姚家那位表公子再博学多才能比得上殿下？呵，等人到临安他必要亲眼瞧瞧

第24章 辛苦
回至王府已是月明星稀, 门前高高地挑挂起数只灯笼，王舒珩下马让人带小鸠去梳洗。待跨门而入，孙嬷嬷立马佝偻着腰前来施礼：“殿下, 老奴有事禀报。”
“嬷嬷何事？”王舒珩不动声色道。
见孙嬷嬷吞吐着不知如何开口，王舒珩便让她去了右侧耳房。一进屋孙嬷嬷就忍不住了, 捂着心口说：“殿下，老奴瞧那位姜姑娘实在太能花钱了。殿下可知, 昨日她光挑首饰衣物就花去三千五百两，出手阔绰得跟天上掉银子一样，打赏绣娘都十两呢。再说今日, 老奴晚膳准备的简单些, 她就闹脾气一口不吃。您说说, 这大小姐脾气谁家养得起？”
王舒珩眉峰一紧, “她没用晚膳？”
显然, 孙嬷嬷是真的心疼钱，也是真心对姜家人有敌意，继续喋喋道：“老奴知道殿下心善, 姜姑娘家中出事难道就没有别的亲戚了吗？不如早些与她说清”
“孙嬷嬷——”王舒珩神色未变, 平静道：“谨记本王的吩咐，钱财上不必苛待姜莺。”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给人一种暴雨来临的压迫。孙嬷嬷自知僭越, 心一慌颤巍巍跪了下去。孙嬷嬷知道，殿下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 不喜被人掌控，以前就连老王爷老王妃都拿他没办法。
“老奴知错，不会再有下次了。”
王舒珩凝视窗外，他知道孙嬷嬷为何如此。当年王府破败, 到处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遣散奴仆变卖家产，是娘亲和孙嬷嬷精打细算才熬过那段时日。后来他再入仕途重振家门，孙嬷嬷这抠门的毛病却改不掉了。
念及是娘亲的人他又多说了句：“孙嬷嬷，穷有穷该吃的苦，富也有富该享的福。一味省着银子花，那本王何须再得圣心？请嬷嬷对旁人好些，也对自己好些。还有，逃婚的人是姜芷，不是姜莺。”
一番话可谓说进了孙嬷嬷心里。想到王府当年的凄楚，又想到殿下凭一己之力重回朝堂，背后心酸可想而知。孙嬷嬷就是心疼，恨不得什么好的都送到殿下跟前。
她眼眶一热，哽着嗓子：“老奴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一切都听殿下的。”
说罢王舒珩吩咐厨房，叫庖奴做上一份栗子糕，糖蒸酥酪让孙嬷嬷一会送到玉笙院。
玉笙院卧房内姜莺还气着，天一黑她就卸了珠钗盘腿坐在榻上，这会光想着怎么治孙嬷嬷，就连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也不知。
王舒珩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行至姜莺身后，只听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本小姐要吃肉，连颗鸡蛋都不给我，本小姐又不是兔子吃什么萝卜青笋
许是气极了，纤细五指紧紧绞着锦被。她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玉颈，宛若象牙白的晃人眼睛。王舒珩别开了目光，轻咳出声吓得榻上娇花削肩一颤。
“夫君回来了？”姜莺转身一副受惊的小鹿模样，霎时想起自己已经卸下妆容，衣衫不够规整，遂又埋怨起孙嬷嬷来。瞧把她给气的，都没心思好好收拾自己迎接夫君。
她不禁有些慌乱地下了榻，迎上去说：“我今日没空收拾，叫夫君笑话了。就当没见过我这灰头土面的模样，明日再好好打扮给夫君看。”
王舒珩直摇头，心说姜莺怕不是对灰头土面有什么误解，便直言不讳道：“甚美，不灰头土面。”
“真的？”姜莺眼神亮了。
他淡淡回了嗯一声，胳膊就被对方熟练地挽住了。姜莺心里有点甜，拉王舒珩在案几前坐下，斟好茶奉到夫君手上，打听：“如何？东市可有手脚勤快的丫鬟？”
姜莺迫切需要一个人与自己同心，否则孙嬷嬷以后就该给她啃馒头窝窝了。
“自然是有的，她身上脏收拾干净便来服侍你。”王舒珩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不禁觉得好笑，“今日在府中怎么样？过的可还舒心？”
本以为姜莺受了委屈会像孙嬷嬷一样跑到自己跟前告状，王舒珩已经准备好说辞，却见姜莺摇了摇头。
他奇怪，又问：“晚膳用饱了？”
闻言少女微微低头。她不知孙嬷嬷已经见过王舒珩，只以为夫君礼貌问问。姜莺不想把孙嬷嬷的事闹至夫君跟前，一来怕夫君为难，二来姜莺气不过打算自己制服刁奴。虽然今天还没想到法子，但说不准明日就想到了。
想到这些，她掩住委屈扯谎：“吃饱了。”
话音刚落，便听“咕噜”一声，是从她肚子发出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针落可闻。王舒珩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玩味的目光叫姜莺脸颊一热，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真饱了？”
姜莺心虚，掩耳盗铃般捂住小腹点头：“真的饱了。”
王舒珩不知她为什么说谎，只觉得好笑。遂从身后掏出一袋酥和饴放置姜莺面前，“那这个便留着明日再吃，路过食铺顺道买的。”
实际上姜莺这会已经饿的快不行了，哪等得到明日。她接过袋子发现酥和饴还是热的，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块放进嘴里，含糊道：“虽然饱了也还能再吃一点，夫君要吗？”
王舒珩拒绝，姜莺便朝他坐近了些，黏乎乎地凑近又要撒娇。幸亏此时小鸠已经收拾干净候在门外，王舒珩让她进来。
姜莺看清来人满眼俱是惊愕，不等她开口，王舒珩便指着小鸠道：“从东市给你挑的丫鬟。”
说罢他先行一步，去外院找福泉商量事。人一走姜莺就憋不住了，她唤小鸠过来仔细瞧了瞧，没错！正是姜府的那个丫头。
“你不是在姜府吗，怎的”
再次见面小鸠潸然泪下，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姜莺膝盖呜呜大哭。姜莺手足无措，只得一动不动由她抱着。哭了好一会小鸠才停下，说自己犯错被姜府发卖，沅阳王正巧撞见便把她买回来伺候。
老实说姜莺对这个丫头还算喜欢，毕竟她昏迷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鸠。姜莺蛾眉轻蹙，拍着小鸠脊背哄道：“姜府都是坏人！你以后就跟着我和夫君，不要回去了。给你吃颗酥和饴，别哭了哦。”
小鸠边擦泪边答好，她谨记沅阳王吩咐却还是不能接受姜莺“王妃”的身份，犹豫了会说：“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以后可不能再丢下小鸠了。”说着从袖中掏出那只绞丝银镯戴回姜莺手腕上。
好在姜莺没计较称呼，主仆二人叙旧。小鸠听她三句话两句离不开夫君，便知二姑娘的确认准了沅阳王是夫君，当真病的不轻。
小鸠叹气，不过她有更担心的事，小心翼翼问：“小姐这些天在王府过的如何？”
说起这个姜莺滔滔不绝：“比在姜府好多了，夫君长的好，品行好，温和有礼，待我更是一心一意。不过王府哪里都好，除了一个人”
且说着，孙嬷嬷就到了。
姜莺努努嘴，示意谁是王府唯一一个不好的人。小鸠机灵，这婆子脸颊瘦削，看上去深谙精明算计，可不能叫她欺负了二姑娘。姜莺与小鸠都以为孙嬷嬷是来找茬的，遂警惕地望着对方。
谁想，孙嬷嬷像换了个人似的。虽然依旧沉着脸，却是来向姜莺送夜宵的。她端着托盘恭敬道：“听说王妃今日晚膳用的少，厨房特地做了两道夜宵。因老奴刚到王府不久，有得罪的地方还望王妃宽恕不要与老奴见识。”
姜莺有点懵，心道奇怪，这人白天不是还朝自己翻白眼吗，怎么这会又上赶着赔罪了？
虚虚应付完送走孙嬷嬷，姜莺眼巴巴望着那道栗子糕和糖蒸酥酪，不解道：“你说孙嬷嬷什么意思？她前几天对我可坏可坏了，晚膳还不给我肉吃。”
小鸠专捡好听的说：“许是孙嬷嬷被小姐美貌打动心生愧疚？”毕竟在小鸠眼里，自家二姑娘是哪哪都好，宠她不需要理由。
小鸠不愧是伺候了姜莺十年的人，知道怎么哄她高兴。姜莺沉吟与小鸠相视一笑，阴郁了半日的心情逐渐明朗起来。
接下来几日，孙嬷嬷果真恭敬了许多。虽然依旧对谁都不冷不热，但在吃穿用度上再没有苛待姜莺。不仅如此，连带着府中下人日子也好了许多。一日三餐偶尔沾荤，干起活来勤快不少。
这日，姜莺在池边喂鱼，隐隐听见假山后头有人窃窃私语。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名老妪，老妪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事正着急。王府老妪，除了孙嬷嬷还能谁有。
姜莺循声而至，正是孙嬷嬷和田七雄。孙嬷嬷平日性子多冷的一个人，这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见吓的不轻。
“这是怎么了？”姜莺奇怪。
看清来人，田七雄和孙嬷嬷忙行礼，神色古怪地对视一眼后，还是田七雄如实道：“王妃打算做的两枚玉佩，孙嬷嬷今日取回来，不想方才不小心摔碎了一只”
姜莺倒没生气，伸手说：“成品如何？另一只呢拿出来我先瞧瞧。”
孙嬷嬷赶忙打开手帕。手帕里头一只玉佩完好无损，另一只却已经碎成两半。姜莺拿起细细端详，她定制的玉佩样式是玉韘，加以鸟兽花纹点缀。这枚玉佩样式与她所想毫无二致，工艺精巧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孙嬷嬷自知没办好差事，自责道：“老奴该死！办事不力还请王妃责罚！”
都是老相识，田七雄也帮着求情：“孙嬷嬷年纪大了，还请王妃宽恕一二。”
见姜莺沉默不语，两人都道大事不妙。听福泉说那块琉璃价值连城还是圣上所赐，孙嬷嬷心里一凉这就是叫她赔她也赔不起呀。
“王妃”
良久，姜莺长吁一口气，总算明白这块玉佩怪在哪里了。她道：“这两块玉佩根本就不是用琉璃做的，是翠石。我给嬷嬷的那块琉璃色泽艳丽流光溢彩，轻轻敲击还有金玉之声，迎着光照更是能看见斑驳色彩。琉璃做玉佩，改变的只是外形，而这两块玉佩质地相比琉璃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儿。”
“不信你们瞧。”她说着，迎着阳光将玉佩上的瑕疵指给众人看，细细解释道：“玉佩成色差，表面黯淡无光，这里还有一条很浅的裂纹。”
她说话声音慢，还轻，却是句句在理。田七雄和孙嬷嬷对首饰向来少有研究，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好半晌才恍然大悟：“王妃的意思是，店家以次充好，想昧了咱们的琉璃宝贝？”
姜莺点头，“店家目的如何我不知，但这两块玉佩定不是那块琉璃所制。翠石这种便宜货，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不过我不明白，白玉堂是临安最有名的商铺，岂会不顾名声做这等事？不怕咱们报官吗？”
闻言，孙嬷嬷老脸一红，半晌才鼓起勇气道：“王妃有所不知，当日老奴去的不是白玉堂”
她说至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姜莺却听明白了。原来孙嬷嬷嫌白玉堂价格贵，便自主主张寻了间便宜的，不想到头来反被黑心商铺偷偷换了货。
孙嬷嬷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乡下，这次回临安光惦记怎么省钱了。况且那家商铺看起来有模有样，一点不像会骗人。
听完姜莺一席话，孙嬷嬷悔不当初，又骂了自己一句：“老奴该死！当日就不该省那二十两银子！不过王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姜莺被问的一愣，她也不知自己为何知道，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比如她喜欢首饰，喜欢漂亮衣裳，喜欢贵的东西，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姜莺不记得，小鸠却清楚的很。二姑娘自小什么宝贝没见过，见的多了分辨真假有何困难。
姜莺答不上来，孙嬷嬷也没有再问。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回那家黑心商铺把价值连城的琉璃讨回来。
田七雄拍拍腰间挂刀，语气恶狠狠的：“胆子不小，以假乱真的主意竟敢打到王府头上。嬷嬷，你当日肯定没说自己在王府当差吧。”
孙嬷嬷摇头，她哪里想到首饰定做这一行水那么深，看来姜莺选名声大价格高的商铺还是有理由的。想到这儿，孙嬷嬷不禁偷偷望了一眼姜莺。
少女还是淡然的模样，周身潋滟着浅浅的柔美。她是安静的，像一朵不争不抢的兰，一出现却总能勾去旁人的大部分目光。之前孙嬷嬷与姜莺相处一直不快，虽说殿下再三叮嘱，但碍于姜莺花钱大手大脚和姜芷的关系，孙嬷嬷一点都不愿拿正眼瞧她。
今日姜莺所言，倒是让孙嬷嬷心里服气几分，看来富养也有富养的好处。
天色渐渐暗下，田七雄与孙嬷嬷要去找黑心商铺算账。田七雄是个粗人，虎背熊腰看上去宛若猛禽，他没读过多少书但识字，姜莺便把玉佩破绽一一写在纸上。
最后孙嬷嬷提议，“不如王妃戴上帷帽一同去？来王府这么多天也不见您出去转转”
姜莺犹豫，出门必路过姜府，她现在一见姜府大门就怕，生怕里头冲出来个什么人将她拖回去。
似是看出姜莺所忧，田七雄爽朗一笑，再次拍了拍腰间挂刀：“无妨，有属下和属下的刀在！”
如此，准备一番姜莺便上了马车。她对出门没有多大兴致，就想随便瞧瞧，小鸠却高兴的左右张望。自从姜家大房出事她已经许久没那么自在了。
车马辚辚，一路串串灯火恍若明珠。姜莺靠坐车壁，昏暗中只觉凑过来一个人影。她后退了些，却听孙嬷嬷凑在耳畔道：“王妃多多担待，老奴就是穷怕了，想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王府吃过不少苦头”
后面的话姜莺没听清，不过她一直好奇，夫君既贵为王侯将相，孙嬷嬷何须如此节俭。她一路想着，忽然间豁然开朗。是了，她从墙头落下那天，夫君说过自己没办好差事，被圣上一道圣旨贬至临安自省
一切都好像有了答案，怪不得夫君每天总是睡的迟起的早，怪不得孙嬷嬷总想着省钱，姜莺一阵自责，她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花钱如流水，又想到夫君的辛勤，姜莺更觉内心忐忑不安。
一路她都在自责，不多时马车停下，孙嬷嬷和田七雄进去那家黑心商铺办事。此处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巷，两侧商铺，小摊林立，烟火气息十足。
姜莺下车透气，站在一处卖杂货的小摊前。摊主是一对上年纪的夫妇，笑意盈盈地叫她随便看。姜莺心不在焉，只见那对摊主夫妇相视一笑，老妪上手替老翁捏着肩膀，说：“今天你辛苦咯，早上那些货物重着哩。”
老翁哈哈一笑：“无妨，今晚回去沐浴你替我搓背，搓完我还能再辛苦十年”
“是是是，我也只有用这法子体贴体贴你了。”
捏肩，搓背姜莺歪头想着，体贴夫君原来还可以用这样的法子。与那老妪相比，她这个妻子当的可真不称职，能花钱不说，连帮夫君系腰带这种小事也做不好。姜莺望着老妪捏肩的动作，又想了下搓背
于她而言，这些应该不难吧。
她想的出神，小鸠连叫三声才听见。“小姐，殿下也在这附近呢。”
一听夫君也在，姜莺立马回神，轻轻掀开面纱去望。
长街上，一纵人马正由远及近而来。王舒珩回临安后圣上的旨意紧随而至，要他暂任临安总督一职剿匪练兵。是以近日忙的见不着人影，常常深夜才归。
沅阳王是带兵打仗的好手，所到之处便是敌寇的噩梦。其实福泉觉得殿下这个总督有些屈才，但王舒珩却笑笑并不在意。
况且如今他有不得不留在临安的理由，姜怀远死了，供应北疆的药材却不能停，姜家商铺交给别人打理他不放心。不过听闻姜怀远有个心腹名任渠，福泉与人联系上相约明日议事。
忙碌一日众人有意去寻欢，转过街便是春风楼了。因知府刘章齐私下说过沅阳王不爱烟花之地，几位从事客客气气与他道别。王舒珩微微颔首，转眼却见街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
他勒马下地，正欲上前查看姜莺已经跑至跟前。少女掀开面纱，含香带笑娇娇地唤他：“夫君，今日可忙完了？”
王舒珩躲避不及，大街上姜莺双手已经缠了上来。
正巧此时郑从事想起有事还没同沅阳王禀报遂去而复返，他刚要唤一声殿下便呆住了。只见传言中不近女色的沅阳王怀中正是一片娇软。郑从事吓的不轻，心道原来不是不近女色，而是身侧已有佳人。
郑从事偷偷看了几眼，心说一会定要说给其他几位同僚听。冷心冷面的人热起来，也是万般柔情呢。
为避免姜莺被人认出，王舒珩扯下轻纱覆住她的面庞。姜莺也听话，轻轻勾着他的手指不放。
明晃晃临街灯火下，隔着遮面轻纱王舒珩都知道她在对自己笑。许是心虚，他找话问：“出门可有什么想买的？我陪你逛逛。”
一听买东西，姜莺内心警铃大作。以前她不知夫君难处乱花钱，如今知道便有意勤俭持家。她摇头，“什么也不买，我以后每天少花一点钱，夫君就少辛苦一点。”
姜莺自觉贤惠，这话在王舒珩听来却莫名。他恨不得姜莺都把精力放在花钱上，这样才能少琢磨些别的。此时孙嬷嬷与田七雄也办完事出来，怀中如愿捧着那块琉璃。
王府马车没再停留，回玉笙院又是一天中最煎熬的时候。姜莺作息稳定，王舒珩一直留宿书房的事便一直没被发现。今晚像往常一样，王舒珩要去沐浴，不想姜莺拦住他问：“夫君今日辛不辛苦？”
“还可以。”
姜莺笑意盈盈地拖他坐下，一双柔荑已经覆上他的肩头，“夫君在外奔波劳累，我却什么也帮衬不了。只能想法子体贴夫君，今日先帮夫君揉肩，一会再帮夫君擦背。”
“什么？”王舒珩顿住。

第25章 奇怪
因为准备去沐浴, 王舒珩一进屋便褪下外衫，这会只着一层里衣和中衣。夏天的衣裳薄，姜莺的手和她人一样柔若无骨, 不等王舒珩拒绝已经轻轻覆上他的肩。
明明是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王舒珩头皮一紧。好像一只藤曼顺着脊背纠缠而上, 让人浑身不自在。王舒珩又闻到了那阵幽幽的香，他呼吸微滞捉住姜莺手指, “不必你做这些。”
许是着急，他的口气凶了些，姜莺被吓的一怔, “夫君, 我”
很快, 王舒珩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姜莺的手指, 略略一慌松开起身, 道：“我就盼着你好好花钱，天天开开心心的。以前你从不做这些，以后也不必做。”
姜莺有自己的坚持, “可夫君养家辛苦, 我自然该体贴关怀，还是说夫君嫌弃我笨，所以什么事都不让我插手帮你？”
她皱着一张小脸, 有些生气了：“我瞧别的夫妻也是这样相处的，夫君不仅不让我近身伺候, 而且这些天我抱你，你身子都会微微发僵，还说不嫌弃我。”
王舒珩一怔，没想到姜莺观察细致入微, 竟连这种小细节都知道。他毕竟头一回被女子近身，说完全习惯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其实他不讨厌姜莺的靠近。
“我不是嫌弃你。”王舒珩软了声音，这场戏他竟有些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听出他声音里的妥协，姜莺试探地问：“那夫君还让我伺候你吗？我手劲小，揉肩可能不行，但擦背或许可以。”
王舒珩气笑了，揉肩要手劲，擦背就不需要了？
他叹气一声正思索怎么拒绝才能避免这位小祖宗生气，门外忽响起小鸠的声音：“小姐，晚膳做好已经热乎乎摆上听花堂了。”
闻言，王舒珩松了口气，“回来的路上你不就喊着饿吗？先去吃东西，晚点再说。”
姜莺果然是只馋猫，一方面惦记好吃的，一方面又想体贴夫君。她确实饿了，帮夫君擦背晚点也可以吧？
填饱肚子与伺候夫君之间，她选择前者，况且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伺候夫君。
出门临走前，姜莺回头问：“夫君不再用些吗？今晚我让厨房做了梅花糕和糯米鸡。”
“不必，我在外头已经用过。”
好吧，那只能她自己去吃了，姜莺进屋飞快地附在王舒珩耳畔小声道：“夫君等我。”
很快，小鸠打着灯笼引姜莺去听花堂用晚膳。主仆二人走了一段，姜莺忽然停下。许是今日出门走的有些久了，这会脚跟隐隐发痛。自受伤后她双腿时常绵软无力，站久了走多了便疼。
小鸠看她脸色不对，忙停下询问。
“无事，叫人把晚膳送来玉笙院吧，我脚疼想回去歇着。”
小鸠心慌：“那奴婢背小姐回去。”
姜莺摆手：“不碍事能走，我饿了，你快去叫人送晚膳。”
说罢姜莺原路折返，待回到玉笙院推门而入，卧房空无一人。姜莺想夫君或许在书房忙碌，那正好她脚疼也不想伺候了。这么想着姜莺决定先去擦擦脸，甫一靠近净室，忽然听到泠泠水声。
有人在净室！
她开窗望望书房，书房并没有掌灯，既然如此净室里的人只能是夫君。夫君竟没有等她，想到这里姜莺不禁有点气，可生气过后心跳又有些快。
夫君身量高挺拔修长，仿佛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每次她的胳膊环住夫君腰肢，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精瘦有力。
鬼使神差般，她竟想偷偷看一眼。既然是她的夫君，看看没什么吧。毕竟以后她还要帮夫君擦背，提前适应一下怎么了。如果夫君生气，那大不了也让夫君看她沐浴
这么想着，姜莺觉得屋内有只火炉在烧脸越来越红，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渐渐靠近净室。忽然哗啦一声，净室门被打开，王舒珩未着上衣站在她的跟前。
四目相对，两人震惊！
姜莺看见对方宽阔的肩和精瘦的腰，只觉呼吸一滞忘了反应，竟呆呆望着一动不动。
王舒珩震惊过后，一边捞起里衣背过身穿，一边气急败坏道：“姜——莺——”
被人一吼姜莺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红着脸背过身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偷看没想光明正大看。”说罢惊觉不对，又说：“不是，我没想偷看，真没有。”
两人背对着对方，都觉得尴尬至极。
方才姜莺前脚才出玉笙院，王舒珩后脚就进了净室。他自小独立不喜人伺候，沐浴时福泉都近不了身，更不用说姜莺。他知道姜莺用膳慢至少半个时辰才回来，只想尽快沐浴再做打算。
以前独居随意，沐浴后他习惯不穿上衣。今日想着反正卧房中没人便赤/裸上身出来，哪知门外站着满脸通红的姜莺。
卧房就这么大点地方，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姜莺捂住眼睛趴在床榻上，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怎么？这会知道捂眼睛了？”
向来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王舒珩头一回失面，耳尖微微泛红，“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若姜莺识趣，说一声什么都没看见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惜姜莺是个老实的，抬头耳朵红的似乎要滴血，她不敢正视王舒珩的目光，道：“看见夫君肩膀，胸膛，还有腰。”
敢情全看了！
“姜莺——”王舒珩咬牙切齿。
“夫君气什么？是你问我的，况且是你自己不穿上衣出来给我看，又不是我主动要看。再说，夫君说我们成亲一年有余，看看怎么了？”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莫非夫君嫌弃我？不仅不想让我伺候擦背，就连看也不想被我看？”
王舒珩被她的话一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本以为把姜莺哄骗进王府只是废银子，谁成想还废人。
“一通歪理！”王舒珩瞧着她暗暗磨牙。
姜莺可不认为自己说的是歪理，被人一说要闹小脾气，“夫君既然嫌弃，我今夜就不宿在玉笙院了。”其实是她这会脸红心跳，急需去外头吹吹冷风。
说罢姜莺开门要走，谁成想小鸠正好带人送晚膳也到了门口，两拨人撞上只听咣当一声，漆木托盘上饭食遍洒，滚烫的汤羹朝姜莺泼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王舒珩将人拉至怀中侧身挡下，滚烫的汤汁泼在他手背，霎时红成一片。
空气凝固一瞬，众人都被吓得不轻一动不动。还是小鸠率先跪地：“奴婢该死！”
姜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闹脾气太过闯祸，竟伤到了夫君。她靠在王舒珩怀中，呆呆望着对方冒热气的手背一瞬，然后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替他擦拭。
王舒珩淡淡抬眸，这回彻底没脾气了。待清理干净他重新换身衣裳，姜莺拉过他的手很是愧疚：“对不起，都怪我还疼不疼？”
那盏鲫鱼汤一路都被炭火煨着极为滚烫，姜莺皮肤娇，若没有王舒珩遭殃的就是她。
姜莺既自责又心疼，抬眸眼中蓄了亮晶晶的泪，“夫君对不起，我不该闹着要帮你擦背，不该偷看你沐浴，更不该与你闹脾气，都是我的错”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王舒珩哼了一声：“你最不该的便是怪我嫌弃你，我何时嫌弃了？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什么帮人家擦背揉肩？我不过希望你在王府好好享福。”他面相本就冷峻，说话声稍高一点就显得孤傲，反应过来今日说话语气有些冲，声音又软下几分：“擦背，揉肩都不用，省钱也不用，委屈自己的事你不要做。”
他知道以前姜怀远有多宝贝这个闺女，把人骗来王府让姜莺伺候自己，那他成什么人了。更何况，他们是假的
一番话让姜莺眼泪成功滚落，她红着眼睛，抽噎道：“其实从找到夫君那天我便想说了，夫君与我记忆中毫无二致，我深信不疑。可为何每次我靠近夫君都好像不喜，总想躲着，难不成我们成亲不是你自愿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原因。
王舒珩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劝说：“你莫要多心，是我的问题。自小性子孤冷与你成亲后一直在北疆，算起来咱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我确实不习惯你的亲近。”
“真的？”
王舒珩一脸正色：“我会骗你？”
姜莺摇头，“夫君说的我信，不过你应该早些与我说，省的我胡思乱想。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不再粘着要你抱了，我们慢慢来夫君总会习惯。”
这下王舒珩总算轻松了些，“嗯。”
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姜莺抹着眼泪起身找小鸠要来一盒药膏。王舒珩被烫伤的手背这会又红又肿，那股激烈的灼热感褪去后倒是不疼。
姜莺捧着药膏，问：“我我能帮夫君擦药吗？就擦药不做别的。”
瞧她实在愧疚，王舒珩便把手递给了她。姜莺一喜，满是泪花的小脸跟着笑起来。
她垂头握着他的手，剜一指白色膏药涂抹再轻轻推开。王舒珩的手常年握剑，骨节清晰随处可见硬茧，与之相比姜莺的手便如珠如玉，宛若刚出泥的藕，嫩生生的。
少女指腹轻轻抚过，王舒珩只觉心中划过一股异样。好奇怪，明明手背受伤，但却愈发敏感了，好像姜莺指腹细细的纹路他都能感觉到。
王舒珩忍着将手抽回的冲动，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姜莺捧着他的手，又道：“我帮夫君呼呼就不疼了。”
说罢，姜莺低头凑近，轻轻冲他手背吹气。
王舒珩手一颤，这下更觉得奇怪了。

第26章 爬墙
翌日又是一个晴天, 时节临近七月，天渐渐热起来，午后骄阳似火好像大地都要被烧的冒烟。王府多年前建了冰窖, 田七雄这会正带人取冰块。
今日王舒珩与任渠有约，出门前田七雄追出来递过一盒药膏, 悄声说：“二姑娘给的，叮嘱殿下一日三次可不能忘了。”
王舒珩自小受的伤不计其数, 这种小伤是不在意的。他不接，反倒轻哼了一声：“娇气！”
还是福泉笑意盈盈接过，与主子出门办事去了。
与任渠见面的地方在三品楼, 对方已经等候多时。任渠年纪与姜怀远差不多大, 却是个从小在临安讨饭的孤儿, 还是得姜怀远帮助才在临安有了一席之地。
之前姜怀远让置办药材去北疆的事便是任渠亲自办的, 他听姜怀远说起过沅阳王, 也知两人私底下交情不错，心中有一事早想求助于他。
人进了屋，任渠才知威名赫赫的沅阳王乃一介皎若出尘的俊朗男子。他拜过, 一阵寒暄后才将话引到正事上来：“时至今日, 我还是不敢相信姜老爷去了。说出来殿下可能不信，姜老爷福大命大，以前多少次命悬一线都挺了过来。”
“有一次在百越我们遇到山贼, 山贼弓箭射中姜老爷心脏，哪知那天他恰好在胸口放了只玉佩逃过一劫。还有一回被劫匪抢了货, 谁成想第二日那伙劫匪就被官府端了。姜老爷积德行善，或许这次也能侥幸。”
见过太多死亡，王舒珩要平静许多，他直奔主题问：“姜府在临安的商铺如何？姜怀远死了交到谁的手上？”
说起这个, 任渠有些得意，“殿下有所不知，自从出了山匪绑劫那事，姜老爷就与各商铺立了一份字据。商铺名义归掌柜，姜老爷拿八成收入。字据还立了继承人，如果二姑娘没失踪那现在商铺收入都是她的，可惜二姑娘也没了。”
正在喝茶的王舒珩呛了声，枉他担心姜莺钱不够花，看来是多虑了。
“商铺这块姜家二房三房是染指不上了，有字据闹到官府我们也在理。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姜府里头的宝贝，想请沅阳王帮忙想法子运出来。”
瞧姜莺送东珠时的阔绰样儿，王舒珩就知道姜府定宝物琳琅，但他毕竟不是姜家人哪能说运就运。要想保住姜府的东西，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以官府名义查封或以债抵债，来日姜莺恢复记忆再另作打算。
任渠一听这法子，拍手道：“查封的法子好！如此一来姜府不能住人，谁都不能动里面的东西。”
王舒珩摇头：“悬案查封，重案抄家，况且听闻姜怀正任职于临安督水司，在官场应该有些人脉。姜府又没惹上什么悬案，怎么查封？”
“这”任渠无言以对。
谈话就此中断，不过得知商铺还在不影响北疆药材供应王舒珩便放心了，至于姜府还须从长计议。
临走前王舒珩嘱咐任渠替姜莺打点各商铺的八成收入，任渠不禁问：“听殿下的意思知道二姑娘的下落？她去哪儿了，我这里成堆银子等着她花呢。”
王舒珩点到为止，不再透漏姜莺一点儿消息。
*
午后暑热难解，王府做了冰镇乌梅，姜莺吃过一碗这会正在跑马场上遛她的兔子。小兔子能跑能跳，姜莺追着跑了会脚又痛了，只能坐在树下歇息。
好巧不巧，她歇息的地方距离那堵白墙不远。小鸠为她摇扇，渐渐的姜莺便困了。正打算阖眼睡会，白墙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姜莺——”
小鸠摇扇的手抖了抖，姜莺也被吓得瞌睡全无。
她还以为是做梦，睁眼一看，只见白墙之上趴着两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一个手持折扇生的面若冠玉，可惜一脸风流之相。另一个手持弹弓目露凶光，一看便是人人畏之的纨绔。
叫姜莺的便是那个手持弹弓的男子，姜府长孙姜栋。
若姜莺没失忆，该是怕他的。此人被漆老夫人和曹夫人宠坏了，什么浑事都做得出来。可惜这会她什么也不记得，还歪着脑袋想了下自己是否认识他。
“是姜府的人，小姐你回去别出来。”小鸠连忙将人护在身后。
一听对方是姜府的，姜莺掉头就走，她不敢回头有点害怕：“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吧？是不是那个曹夫人叫来的？”
姜栋好友连从瑞一眼看到个小美人，风流的毛病上来轻浮地冲她吹了声口哨。
身后，姜栋远远地又叫了一声：“姜莺——”。他刚从澄山书院回来不久，便听说了家里的事。大伯父一家三口惨死，姜莺下落不明。今日他与好友在姜府上树捉鸟，一不小心蹦到白墙上，竟发现一个极像姜莺的女子。
姜莺没被拐子拐跑？那还不赶紧回府嫁人！
姜栋当即便要跳下墙头去追，还是连从瑞阻止道：“那是沅阳王府，你敢擅闯不怕他取了你的脑袋？”
听闻沅阳王，姜栋的嚣张气焰霎时偃旗息鼓，在姜府就没有人不怕沅阳王。可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他又不甘心，最后只得恨恨退了回去。
一路上连从瑞眼神都在反复往王府的方向瞧，安慰说：“你确定那姑娘真是你二妹妹？姜府与王府有仇，她怎么可能在那里。”
“一定是她，我不可能瞧错。”
连从瑞有点遗憾：“莫慌，既然咱们进不去王府就想法子把人骗出来。”两人走着恰好路过沉水院，连从瑞好奇便问了一嘴：“这里是谁住？”
姜栋还没从姜莺在王府的惊愕中晃过神来，抬眸看了眼道：“姜莺，就方才在王府看见的那个。”
连从瑞脚步顿住。他本性风流，就刚才远远瞧见一眼姜莺便心动难耐，少女面若鹅脂，神似秋水，美的宛若仙子下凡。现在路过人家曾居住的院落，明明空荡荡的，连从瑞却生出几分旖旎的心思。
沉水院粉墙环护，四周或白石或花草点缀，这种地方养出来的女子该有多娇。连从瑞心痒，“我能进去看看吗？”
姜栋一听有点没反应过来，转而又想反正大伯父一家没了进去看看无妨。况且他前两日在赌场欠了银子，库房进不去沉水院的值钱东西多，正好拿两件出去卖。
说着，两人便大摇大摆进了沉水院。甫一进屋，姜栋忙着翻宝贝，连从瑞闭眼只觉骨头都酥了。房中弥漫着少女幽香，他抚摸过那方珍珠镶嵌的梳妆案几，目光又流连在床榻上。连从瑞不能再想了，提议说：“二夫人不是在给姜莺议亲？这样吧，等她回来我上门提亲如何？”
姜莺失踪后曹夫人并没有停止议亲，对外说姜莺生病养在乡下桩子，只有少数人知道实情。
姜栋笑起来：“你家中不是已有正妻？罢了，你喜欢便娶，先想法子把人弄出来！”
两人在沉水院一通扫荡，出来时姜栋拿走一箱金子，一只粉彩九桃瓶，而连从瑞顺走一方姜莺的手帕。两人约定明日再见，连从瑞揣着手帕出了姜府，而姜栋迫不及待去找祖母说姜莺在王府的事。
下午，王舒珩去了都督府衙。近来他发现临安虽富庶禁卫却差，几处沿海岛屿都无驻兵。他有意加强防御设点筑营，不过具体地方还需斟酌。
府衙几位从事也苦临安禁卫久矣，可惜之前来的都督对此一窍不通。这回王舒珩提议，他们自然全力配合。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几位从事相继下值，王舒珩走出府衙正碰上田七雄慌慌张张来寻：“殿下，今日姜府有人爬墙闹事，二姑娘在王府的事怕藏不住了。”
王舒珩一听，脸上神色愈发阴沉，翻身上马往回赶。
路上田七雄细细说了今日情况，其实姜栋爬墙那会王府众人还在冰窖忙碌，也是听小鸠呼喊才跑过去看。可惜姜栋那小子溜得快没让他逮到，又不好直接去姜府要人。
一回玉笙院，姜莺就迎了上来，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夫君。”
王舒珩面若冰霜，问：“今日吓到你了？”
姜莺摇头，一开始确实吓到了，但那狂徒没跃下墙头追来许是顾及夫君的威名，想到这儿她又不怕了。姜莺不知为何姜府的人执著于给她找夫君，可她明明已经找到了。
“等着，我捉他来给你赔罪。”
他沉着脸的模样让姜莺有些怕，劝说：“姜府好多坏人，夫君还是别去了。咱们把白墙建高一些，以后我也不去那附近玩了。”
退让不是王舒珩的做事风格，人家都欺负上门来了还能忍？他拍了拍姜莺削肩，只说：“等着！”
说罢疾步出了玉笙院，小鸠追了上去：“殿下有所不知，今日爬墙的人是大公子姜栋。此人纨绔好赌，这会肯定把二姑娘在王府的事传遍了。若姜府上门要人我我们二姑娘”
好赌？王舒珩心中已有主意，冷笑一声：“怎么，他说姜莺在王府别人就信？就算信了姜府还敢来本王这抢人不成？回去伺候你家二姑娘，少操心这些闲事。”
小鸠一怔，姜府的事怎么就成闲事了？瞧殿下那凶样，不是打算提刀上门把人宰了吧？
王舒珩确实没提刀，不过他骑马回来马鞭还未放下。他带人上门时，漆老夫人一干人正在正厅议事。果不其然，姜栋说姜莺在王府众人是不信的，只以为他看错了。
听说姜栋爬那道白墙曹夫人吓破了胆，拍着桌子骂：“栋哥儿你莫不是被小鬼勾去了魂，沅阳王府是你能得罪的？那人权势滔天咱们躲都躲不及，你还去偷窥别人家宅。若此事沅阳王不知还好，若知道了”
“娘亲你相信我，姜莺真的在王府。说不准沅阳王记恨当年姜芷逃婚，把人捉了当小妾”
一大家子你一句我一句吵的不行，有担心沅阳王上门报复的，有怀疑姜莺到底在不在王府的，漆老夫人被吵的头疼，阴沉木手杖往地上一跺，气道：“都消停点！就算姜莺在王府咱们能做什么，你们谁上王府把人接回来？”
这一发问，众人都低下了头。上沅阳王府要人，不是活腻了吗？正厅人人不安，姜沁却是高兴的。姜莺若在沅阳王府，肯定也是被折磨致死的命。她巴不得姜莺不回来，她好搬到沉水院去。
姜怀正打了圆场，“好了，不管莺莺在不在王府这事咱们都莫要再提。但栋哥儿冲撞王府是事实，明日我带他上门赔罪，咱们从库房挑点好东西带上。”
事已至此漆老夫人也没有法子，正打算掏出库房钥匙，只听外头传来几声惨叫，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外头有位自称沅阳王的贵客，说要见大公子。”
众人心里一凉，知道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姜府正门，王舒珩已经等的不耐烦，他一身黑衣脸上戾气颇重。漆老夫人一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都快出来了。
几位女眷都不敢出声，还是姜怀正稳住心绪，上前拜道：“劳烦殿下亲自跑一趟，犬子顽劣今日无意冒犯王府，我已教训过他，本打算明日上门”
王舒珩没精力与他虚与委蛇，他是来找姜栋的。“姜大公子顽劣，本王来替姜二老爷管教，让他出来！”
泱泱人群中不见姜栋的身影，原来方才一听沅阳王上门他怕的腿软，被曹夫人藏到后院去了。
“殿下，这”
王舒珩声音更厉：“叫他出来！”
无法，姜怀正只得让人去叫，曹夫人含泪去了。没一会姜栋被带到跟前，只觉周身被一股煞气包围。
他到处疯跑身子骨不错，但在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沅阳王面前，弱的跟只雏鸟一样。姜栋知道沅阳王是来寻仇的，下意识想跑，刚后退半步王舒珩便不客气地甩了他一鞭子。
霎时，姜府惊慌四起！沅阳王凶名在外他们都只听说过，今日还是头一次见识。当着父母家眷的面毫不避讳地教训人，这种事也只有沅阳王做得出来。人人又惊又怕，曹夫人心疼的眼泪直流，却不敢上前阻拦。
那一鞭子极重，姜栋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背上火辣辣的疼。他吓得求饶：“不敢了，我再也不敢爬墙了，姜莺不在王府是我看错”
王舒珩置若罔闻，扬手又给了他一鞭子。因为顾及此人后续还有用，他没再下狠手。叫福泉把人从地上拖起，像拖尸体一样把姜栋拖出了姜府。
玉笙院内姜莺已经用了晚膳，因惦记着夫君她没吃下多少，心正慌着孙嬷嬷从外头跑进来，喊说：“殿下捉了今日那爬墙的狂徒，请王妃出去。”
姜莺来到外头，只见姜栋身上脸上都是血污和泥土，看她的眼神畏畏缩缩，哪还有白天那副嚣张的样子。
他看见姜莺先是一愣，心里疑惑莫非姜莺真做了沅阳王小妾？不想王舒珩黑靴踩在他的背上，姜栋疼得哇哇直叫。王舒珩指着姜莺问：“她是谁？”
“是是我二妹妹。”姜栋疼的倒吸凉气。
不等姜莺开口，小鸠就呸了声：“谁是你二妹妹，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莺也摇头，“我和姜府没关系不是你二妹妹，认错了。”
姜栋疼的快断气了，改口没骨气道：“是是我姑奶奶，姑奶奶饶命。今日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姑奶奶，姑奶奶大人有大量”
姑——奶——奶——
姜莺默念这个名字不大高兴：“我没这么老。”说着走到王舒珩跟前，仰头满眼崇拜地望着对方：“我是殿下的妻子。”
她早知夫君好，却没想到能这么好。夫君让她如此安心，就算以后姜府那群坏人再找上门她也不怕了。
“滚吧，往后再爬墙本王把你卸成八块喂狗。”
说罢福泉便把人轰出了大门，折返回来道：“殿下，这小子还是灭口为好。若他把二姑娘在咱们这的事传出去怎么办？”
王舒珩凉凉望一眼门外，“先留着他的狗命，本王有用！”他方说完，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长廊下等着他。晚风掀起裙摆一角，纤弱的身形显露无疑。
他走近，说：“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早点回去歇着。”
姜莺本有好多话想说，可见了夫君一时就全忘了。她望着这个让她感到安全的男子，缓缓挪着小步子上前道：“夫君的手可好些了？今天我还能再帮夫君擦药吗？”
王府外边，这会天已经完全黑下，灯笼昏暗平昌街黑的看不见路，姜栋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哪哪都疼，只好扶墙缓慢走回去。走着走着，姜栋便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哎呀一声，是个女子。
“姜羽？”听声认出来人，姜栋问了一句。
被撞到的人正是姜羽，身上背着个包袱似乎是回娘家来的。两人走到有光的地方，看清对方惨状都不由一笑。姜栋幸灾乐祸，“你这是被谁打了？程意？还是程夫人？”
尽管此处光并不明亮，姜栋还是看清了姜羽脸上的五指印子。想当初姜府一好好的大小姐，偏偏要跑去一个穷书生家伺候，不是自己找罪是什么？
姜羽捂着脸背过身子，语气不善道：“笑什么？你身上没一块好肉还有脸笑我？”说罢捏紧包袱跑回了姜府。
姜栋嗤笑了声，他背靠墙壁眼下身上疼的厉害，不禁骂了句：“他娘的，又想赌钱了。”

第27章 变心
是夜, 天边弦月如钩，碧雪院中传来低低的泣声。李姨娘抚着女儿被打肿的脸，心如刀绞。
“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以前我就看不上程家。若非你和他出了那样的事，二姑娘又一心赶你出门, 我根本不可能同意你两的事。那个程夫人，哪回来姜府不是伏低做小, 你跟去程家已是委屈，使唤你做这做那就算了，现在竟还动手。”
“羽儿, 听娘一句劝回来吧。现在大房倒了, 二姑娘又患上疯病, 没人会为难你。至于亲事, 咱们从长计议。”
姜羽捂着脸, 倔强地摇了摇头。程夫人性子表里不一她岂会不知，只是当初在贡熙居她和程意的事闹得太大，成为临安人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不嫁程意还能嫁谁？就为争一口气, 姜羽也要成为程意的正妻。况且，程意她从小就喜欢。
她咽下眼泪，反而安慰李姨娘：“娘亲放心, 九月秋闱在即，等程意高中就好了。以后程意肯定要去汴京做官的, 到时程夫人一介乡野村妇哪里上的了台面，还不是需要我处处打点。她现在怎么对我，以后我就怎么对她。”
见女儿如此执着，李姨娘心知劝不动, 叹气一声抱着她又哭起来。
母女二人哭了一会，姜羽抹了眼泪问：“听说姜莺丢了？”
李姨娘摇头，“谁知道啊，平白无故人就不见了。今日白天你大哥哥说瞧见姜莺在王府，曹夫人不信我也不信，姜莺若在王府岂不是早没命了。不过二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没了双亲又患上疯病，现在还下落不明，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一听娘亲心疼姜莺，姜羽不满道：“到底谁才是你女儿，她不出事我能回来？”
“好了好了，”李姨娘不想同她吵，“你娘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先前何家那门亲事我就觉得很好，既是正室对方家底又厚。既然你一心要为自己搏前程，以后的路得小心些走。你在程家日子如何说到底还是取决于程意的态度，你跑回来他怎么说？”
“放心吧，过不了几日他肯定来接我。”
过了几日，程意果真来接姜羽回程家。两人现在虽尚未明媒正娶，但与夫妻并无分别。
自从上回程意被王府教训过一顿，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程夫人和姜羽气得要报官，问过好几次何人所为，皆被程意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不过姜羽敏锐的察觉到，自从程意受伤后整个人变得不太一样了。
比如这会两人出了姜府，程意目光紧紧盯着王府高墙，脚步也停了。好像王府有什么值得他驻足的珍宝一样，姜羽叫了三声他才晃过神来。
感觉自己受了冷落，姜羽有点不大高兴：“你到底怎么了？上次不知从哪儿惹一身伤回来，问你你又不说，你看王府做什么？”
程意惊觉失态收了目光。他也不知为何，亲眼看见姜莺跑进王府后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时不时就想到王府附近看一看。沅阳王冷血无情，莺莺只怕已经
他到底是欠了姜莺的，不仅没处理好姜羽一事，更骗她进王府白白丢了性命。每每想到这些，程意寝食不安。“如果我是说如果，姜家的人跑进王府会怎样？”
乍一听沅阳王的名号姜羽便觉后背发凉，她拖着程意走远了些，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前几天我大哥哥就因为爬墙远远看了一眼王府看点没被沅阳王抽死，若跑进去还得了？姜府天生与王府不对付，不想活了才去。”
闻言，程意愈发愧疚，是他害了莺莺。
程意浑浑噩噩带上姜羽回了程家，一进门仿若游魂飘进了屋子。
他二人才回到家程夫人就骂开了，骂的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说姜羽娇气病弱，不配进程家大门。往常程意也许还能两头跑着安慰几句，今日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他脑海中都是那日背着小包袱，一脸天真郑重地和他道别的莺莺
自然，外头的事情姜莺一无所知。她在王府吃好睡好，还有大把的银子花一点烦恼也没有。这几日田七雄给她在紫薇树下做了只秋千，姜莺有空便到这里玩。
她胆子小，秋千稍微推高一点就嚷着要停下。王舒珩来时，姜莺正坐在秋千上给怀中小兔子顺毛。听闻动静兔子和姜莺双双扭头，眉眼弯起来唤他：“夫君。”
少女雪白衣裙映照在紫薇花束中，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漫天紫薇争奇斗艳，唯独她安安静静，好像一朵悬崖之上盛开的玉兰，娇的让人生怜。
王舒珩看了好一会，才走近说：“前几日我从汴京请的大夫到了，随我来让他看看你的伤。”
许是在树下玩了好久，紫薇花星星点点地落在她发间，衬的她眼尾一抹红，有种旖旎的美感。
王舒珩想了想，还是告诉她：“头发上沾了东西。”
闻言，姜莺抬手胡乱一抓。她一手抱着兔子，一手在发间摸索，怎么也取不下那些紫薇。王舒珩只得靠近，抬手一一帮她拾下。
周遭好像安静下来，姜莺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乌沉香，下意识的脸便红了。
王舒珩比姜莺高出许多，这种小事轻而易举。他好笑：“你害羞什么？”
“没有害羞。”姜莺很坚持，“没有。”夫君摸摸她的头发，有什么好害羞的。
二人并排走在长廊上，途中姜莺尝试去拉对方的手，试了几次没成，她有点挫败。转过一角进了正堂，她望见一位头发胡子全白的老者，想必这便是夫君请来给她看病的大夫了。
徐太医行医多年，对脑疾还算有经验。前几年汴京一位富贵公子落马摔成重伤，醒来什么也记不得便是他治好的。她给姜莺诊脉，又问询十来个问题，最后将药方递到王舒珩手上。
趁着这会姜莺不在，王舒珩问：“如何？”
“不好说。”徐太医摸了摸白须胡，“这位姑娘受过两次重伤，失魂症何时能治好老夫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先吃一段时间药再看。”
王舒珩也没指望徐太医一两天就把姜莺治好，大大方方给了赏钱送人出府。才至门口便听外头一阵骚乱，平昌街被围的水泄不通。王府门前自然是清净的，被看热闹的地方是姜府。
送走徐太医田七雄等人去凑热闹，姜莺也问：“外面怎么了？好多人。”
王舒珩淡淡，“不知。”
很快看热闹的田七雄大笑着回来，幸灾乐祸道：“姜府出事了，那日爬墙的小子赌钱欠债，把整个姜府抵押出去。这会赌场的人上门要债，让姜府众人快些收拾东西滚蛋呢。”
这个消息恍若平地一声雷，怪不得惹来众多人围观。赌坊在临安是正当行业，每年有人赚的满盆金钵，也有人赔的血本无归。只要立下抵押字据，即便闹到官府也没用。
田七雄说的眉飞色舞，吸引了更多下人去看热闹。姜莺本不想去的，人多的地方她都不喜欢。可是想到姜府和自己也算颇有渊源，虽然现在里面住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对罹难的夫妇也救过她的命。
她正犹豫，王舒珩已经拿过一顶帷帽戴在她的头上，说：“去看看吧。”
被夫君看穿小心思姜莺也不恼，凑近道：“夫君陪我去。”
看热闹的百姓这会已经挤满了半条平昌街，王舒珩一路将人护在胸前好不容易才挤到前头。姜府正门正被一帮彪形大汉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尖着嗓子骂：“快点收拾，我们东家今晚就要住进新居。”
漆老夫人年纪太大许是已经气过一回，这会惨白着脸坐在中央，捂住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倒是曹夫人嘴皮子利索的跟刀一样，“我姜家乃临安首富，田产商铺遍地，府中宝物更是琳琅，你既说我儿欠钱，欠多少我们赔便是，何须拿假字据糊弄人。”
“假字据？二夫人好好瞧，字据可是姜大公子亲自画押的。他在我们赌坊五天五夜输的精光，欠下十万两白银时掌柜便不愿借钱了，是姜大公子举着手指发誓，说下一把定能翻盘，最后更是以姜府家宅做抵，这些可没人逼他，不信你到堵坊问问。”
曹夫人已经快气晕过去了，字据上的字迹的确是儿子的她岂会认不出，临安赌坊水深，她只道栋哥儿定是被人骗了。姜怀正派人去寻姜栋，可惜把临安城翻遍了也没找到人，这会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赌坊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喝道：“字据上说的清清楚楚，姜府家宅，钱财全部抵押。我奉劝诸位老爷夫人小姐，赶紧收拾东西，值钱东西一分不准动！否则我们动手，那便是一件衣裳也不会留给诸位的。”
姜家在临安的一举一动皆备受瞩目，早在姜怀远死时就引起了轰动。当时便有人说姜怀远一死，姜家气运也尽了。谁成想不过短短两月再生变故，这回姜家竟连家宅都保不住。
人人唏嘘，有位黑脸的婆子骂道：“我早说姜怀远死的蹊跷，前脚姜家大房才出事，后脚姜二姑娘就摔了。天底下哪这么巧的事，这回怕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报应找上门了。”
姜怀远生前讲义气，临安许多人都受恩于他。
有人开口，马上有人接话，“没有姜怀远他姜家算个屁，姜二老爷一个小小的督水司知事每月才多少银子，还有姜三老爷那个小破布庄年年亏本，还真当自己是首富了。”
众口铄金，曹夫人等人几乎要被口水淹死。漆老夫人如此爱面子的人，欲起身撵人，尝试了几次竟没起身直接晕了过去。这场闹剧直至深夜才停，还是官府出面核验字据真假，又勒令姜家一家老小搬出家宅。
当夜下着蒙蒙细雨，姜莺挑开一角面纱，瞧见曹夫人等人背着几只包袱上了马车，一家子哭哭停停好不可怜，姜沁哪还有大小姐的样子，上马车时脚下一滑也没人扶着，直接摔下吃了一口泥。
雨越下越大，王舒珩催促姜莺：“该回去了。”
喊了几声人没有动，王舒珩掀开帷帽，正对上姜莺红成兔子的眼睛。他微微一怔，莫非姜莺想起什么了？“你哭什么？”
姜莺摇头，抹了眼泪，“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她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王舒珩，仰着小脸问：“夫君，姜府搬走了我们要有新邻居，新邻居会不会也像姜府那样是坏人呢？”
她眼中还蓄着泪水，微翘的睫毛扑闪着，像一只灵动的蝶。许是夜色太浓迷了王舒珩心智，他忽然凑近刮了一下姜莺鼻头，“不会再有新邻居了。”
对付恶人，便要用更恶的方式，王舒珩一点也不觉得有错。等以后姜莺恢复记忆，他自会把家宅送还她的手上。
这话说的摩棱两口，姜莺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王舒珩已经先行一步进了王府。她追上去要问，正好迎面撞上福泉。
福泉这会有事要同王舒珩禀报，双手呈上一纸文书，说：“设点筑营的事几位从事听殿下意见，又修改了一番，这回属下瞧着没大问题了，地点就定在白沙镇？”
白沙镇近海近河，水路颇多确实适合筑营，王舒珩看了一眼文书，道：“就定白沙镇，准备一下后日出发。”
他们的谈话姜莺听不懂，不过却听懂了夫君要外出。夫君要走比什么消息都让人伤心，姜莺瞬间便把姜府那堆事抛诸脑后了。
她追上去问：“夫君要出远门？去多久？”
白沙镇设点筑营，王舒珩自然需要到场。不过去多久还真不好说，他含糊答：“一两个月。”
这么久！霎时姜莺一张小脸就蔫下去了，好像一朵遭霜打落的花，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晚膳是她一个人用的，一路回玉笙院时偶然听几个小厮在说悄悄话：
“这次我跟着殿下去白沙镇可享福了，早听闻白沙镇素有江南第一镇的美名，那儿的姑娘跟水做的一样，天生就会勾人，这次去说不准我能找个媳妇回来。”
“何止啊，别看白沙镇只是个小镇，人家那儿的勾栏瓦舍可一点不比临安少。据说去白沙镇的人就没有不进勾栏的，多无情无欲的人到那都能被勾的失了魂，很多官爷，一个月便要带回一房小妾呢。”
姜莺越听，心越凉！
回玉笙院便趴在床榻上偷偷地哭，那个白沙镇有什么好的，东西能比临安好吃？宅子能比临安舒适？姑娘能比她好看？夫君为什么偏要去白沙镇，还要去两个月！两个月后岂不是要带两个小妾回来？
光想想以后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姜莺就气的脑袋疼。她找到夫君以后，夫君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她胡思乱想着，越想眼泪流的越凶。
因为去白沙镇有诸多事务需要准备，深夜，王舒珩从外边回来了。他一进屋就看到床榻上趴着的娇娇姑娘，一动不动也不知到底睡着没有。
“姜莺！”他走近唤了一声。
闻言，床榻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嗯，他道：“脱鞋上床去睡。”
“夫君帮我脱。”
王舒珩一愣，帮她脱鞋是不可能脱的，女子的脚可不能随便给人看。他咳了声，严肃道：“自己脱，我去沐浴。”
谁知话音刚落，姜莺便眼睛红红的抬头了，一张俏脸皱巴巴的，“夫君竟连伺候我脱鞋都不愿了？罢了，你去吧！都道薄情郎走他乡，我便是想留也留不住的。”
王舒珩莫名：“闹什么？我招你了？”
可姜莺被子一卷，只露出一颗小小的头，已经不打算同他说话了。王舒珩无法，只得先进了净室。
这夜姜莺果然没睡好，她梦见夫君从白沙镇带回两个小妾。小妾年轻貌美，长着一双会勾人的狐狸眼，缠着夫君的胳膊向她行礼。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气得姜莺想跟人动手！
姜莺醒时满脸都是汗，她望了望一侧空荡荡的床榻，心里一惊：夫君去哪里了，竟没回卧房睡觉？
往常夜里她睡得死，只以为夫君每晚都回来同她一起睡。今夜偶然惊醒，身侧无人姜莺便猜到了答案。
夜已经这样深了，夫君不可能还在看书。夫君不愿回卧房与她同榻而眠，莫非还没去白沙镇就已经打算始乱终弃了？
她从榻上爬起重新掌灯，打着灯笼进了书房。书房内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姜莺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果然，夫君宿在书房了。
姜莺只觉心情如沸水一般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人心易变，这个男人前几天才想方设法地护她周全，短短几日竟就变了。要去白沙镇，还独自宿在书房她掌灯，书房豁然亮起来。
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王舒珩迅速睁眼，睡意褪去清醒十分。
他坐起正欲拔剑，只见姜莺缓缓在床榻旁坐下，杵着下巴一双水杏眼楚楚可怜，她质问：“夫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第28章 出门
看清来人, 王舒珩拔剑的手微微顿住，狭长凤眸变得凌厉，“姜莺, 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
床榻一侧便放着滴漏，姜莺瞟一眼, 道：“丑时。”
“丑时你不在卧房？”他沉着脸，声音也低。
姜莺才不怕他, 理直气壮的：“夫君不也没在？”
王舒珩万万没想到姜莺会夜半转醒，更没想到还能寻到书房来。他唔了声，谎话信手拈来：“看书太累顺势便在书房歇了, 你专门来找我的？”
姜莺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好像在分辨这话的真实性。半晌, 她释然地转过头去不再纠结。也罢, 一个要去白沙镇的人, 宿在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以后都要独守空房了，多守这一两日又何妨。
她哀怨地望着这个男人，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美人目光灼灼, 若泠泠清泉一般清澈, 盯的王舒珩心里发虚，发慌，下意识起身哄她说：“走吧, 我陪你回卧房去睡。”
这夜月色如水，周遭格外幽美恬静。王舒珩哄着姜莺从书房出来, 边走边解释：“近来我公务繁忙，你莫要多想。以前看书晚了宿在书房是常有的事，以后若再发现我晚上不在卧房也无需来找。”
他轻声说着，见姜莺并无反应, 又说：“过两日去白沙镇，听闻白沙镇胭脂首饰极好，回来时我帮你挑些”
王舒珩自认已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哄人，他没哄过谁，话没说完却见姜莺脸色愈发难看了。
姜莺笑了下，问：“夫君真要去白沙镇？”
“公务在身，岂能不去！”
姜莺不欲再争辩了，两人行至卧房前，她进屋后转身关门把王舒珩挡在外头。透过条一指来宽的门缝，姜莺道：“那夫君便去吧，我会提前好好适应没有夫君的日子的。”说罢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留下一脸蒙的王舒珩。
二十有四的沅阳王，战场上从无败绩，今夜却在一个小姑娘这儿吃了闭门羹。他不明白姜莺在想什么，只道福泉说的果然没错，女人心思难猜，尤其是姜莺的，难上加难！
本以为只是小姑娘半夜闹闹脾气，谁知这一闹便不会好了。翌日，王府开始准备去白沙镇的东西，午膳时王舒珩不见姜莺，还是孙嬷嬷道：“王妃说等殿下吃完了她再来，省的见面。”
王舒珩觉得这女子脾气怪诞，前几日像块膏药似的粘着他，转眼又连见面都不愿了，时好时坏根本无规矩可言。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二位主子闹别扭，王舒珩不明白姜莺为何生气，福泉却清楚的很。他笑说：“殿下，二姑娘那是舍不得你走闹脾气呢，不如带上她一块？”
在大梁，官员外放或出远门办差都会带一两个人在身边伺候，只要不耽误差事可男可女。比如这次同行的郑从事，便带上一房姨娘，福泉不觉得有什么。
王舒珩有些犹豫，他嫌麻烦外出从不带女人。更别说姜莺这样的大小姐，平时动不动就撒娇，出门在外难免要吃苦头，到时哭了还得他哄。
可想到他一走两月，姜莺在府中谁知会闹出什么动静。况且姜家虽搬出了平昌街却依旧在临安，人不在自己跟前确实不放心。
正巧，他刚出听花堂撞上款款而来的姜莺。少女云鬓峨峨，修眉轻蹙，许是一晚上都没睡好，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眼底也有浅浅的乌青。见了他轻哼一声，仍是一副幽怨的样子。
那副暗戳戳使小性子的样子，看的王舒珩生气又好笑。终于，在姜莺与他擦身而过时，王舒珩拉住她的手腕，问：“要不要同我去白沙镇？”
姜莺一怔，眼睛霎时亮了。她其实昨晚也想过，若夫君能带她去就好了。到时她一定看紧夫君，谁都勾不走。“可可以吗？我能和夫君一起去？”
王舒珩点头，姜莺面上阴霾一扫而光，凑近抱着他道：“夫君真好，我喜欢夫君，一天都离不开夫君。”
肉麻的情话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王舒珩食指戳着姜莺额头让她离自己远了些，嘱咐说：“你与我出门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王舒珩一一道来：“第一，此行是为公务在外不准撒娇，第二不准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第三你扮作男子。如何，能做到吗？”
这次同行中有不少人认识姜莺，王舒珩想着，姜莺以后极大可能嫁去泉州，在王府呆过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说完见姜莺不答，又问：“做不到？此行路途遥远，白沙镇条件不比临安，你做不到也”
姜莺摇头。她不懂公务也不懂夫君为何要这么做，但既然夫君愿意带她前往还是不要问东问西了。姜莺从不觉得自己是喜欢撒娇的人，不撒娇不透露他们的关系，她能做到，不过第三条就有点难办了。
她本打算回屋收拾一箱首饰衣服，带去白沙镇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凭她的姿色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凑到夫君跟前。不过如果扮作男子，那就不能穿好看的衣裳也没有精致的首饰
姜莺一番犹豫，咬咬牙忍下，说：“一言为定。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我不怕吃苦。”
事情就此定下，姜莺扮作王舒珩的贴身小厮随行。不过既是扮作小厮，那这趟丫鬟就不能带了。
小鸠得知被留在王府很不放心，跑去找王舒珩道：“殿下，二姑娘从未出过远门。此次出行，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王舒珩淡淡嗯了声，小鸠又嘱咐说：“奴婢听闻此次殿下要去的是白沙镇，白沙镇附近岛屿众多，殿下有所不知，当年二姑娘就是在白沙镇附近的琼华岛落水的。”
姜府在琼华岛有座避暑的宅子，当年漆老夫人六十大寿姜府举家前往琼华岛祝贺，不想姜莺意外落水，醒来后反应就变得有些慢，且看见琼华岛就怕，因此从那以后就没有再去过琼华岛附近了。
王舒珩心中记下，翌日天微微发白，王府一众人马早早起床准备出发。
这趟姜莺打扮的极为低调，她背着一只靛青色的小包袱，里头有三套里衣和中衣，还有两套灰白的外衫。这会未施粉黛未着首饰，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看上去粉嫩嫩的。
出门前小鸠把姜莺拉至角落，压着嗓子说：“小姐，这趟你可得看好殿下。听闻白沙镇妓子多能勾人，你要天天盯紧，可不能让殿下在外头留宿。”
这个想法与姜莺不谋而合，她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小鸠也有自己的考虑，眼下她们二人寄居在王府，虽说二姑娘这个假王妃迟早要走，但走之前若王府来个真王妃，那真王妃岂能容得下她们？女人都是善妒的！
姜莺拍拍小鸠肩膀，胸有成足的模样：“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勾得走夫君。”
一切准备就绪，姜莺背上她的小包袱就要出发了。她这身衣衫是特意改小过的，但套在姜莺身上还是空荡荡的，好像哪家调皮的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王舒珩不禁想起她踢开王府大门，娇娇喊夫君的那日。他越看越觉得顺眼，伸手帮姜莺整理了下幞帽，指着后面一辆马车说：“坐到那里去。”
此行多为男子，男子骑马女眷坐车。王舒珩不可能为姜莺单独备一辆马车，便说自己的贴身小厮身子不好，须得和车夫坐在前室，女眷们坐在马车内。
趁着没人注意，姜莺伸出小手，悄悄在袖子低下捏了捏王舒珩的手指，轻飘飘扔下一句谢谢夫君便跑了。
王舒珩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气的摇头，昨日才答应不能撒娇，还没出门就食言了。有时候，他是拿姜莺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头，姜莺背着小包袱上了马车。车夫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大叔，一口临安乡音很是亲切。她刚刚坐好，后头马车车门忽然打开，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
女人唇红齿白，面目和善，说自己是郑从事的妾室名唤阿玉。阿玉是个热心人，一见姜莺便凑上来说话，“你就是那个贴身伺候殿下的小厮？哎哟喂，瞧瞧这细皮嫩肉的，长的比姑娘还俊。我要还是独身，都要被你迷住了。”
说罢，还喊了马车内其他女眷来看。女眷一共四五个，见到姜莺个个跟看宝贝一样，说她俊俏，说她年纪小，还有问姜莺是否订亲的。
姜莺有些怕，她自小没什么朋友，这会像猴子一样被围观脸色都变白了。她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但就是不习惯。
她后退了些，阿玉连忙帮她解围：“好了好了，别吓着小郎君。小郎君年纪小胆子小，来，给你吃颗糖。”
那是一颗花生糖，外皮抱着一层糖衣。姜莺接过说了谢谢，阿玉又是一阵唏嘘：“殿下肯定很喜欢你吧，身子不好也让你跟着，还安排你坐马车。”
说起夫君，姜莺浅浅笑了下，点点头：“夫殿下确实很喜欢我。”
不多时太阳初升，车马也缓缓启程了。这一路走的都是旱路，马车还算平稳，虽然途中有几次颠簸姜莺觉得屁股有点疼，但一想到能跟着夫君出门，这点苦头她又觉得不算什么。
马车前面便是几匹高头骏马，王舒珩行在左前方，姜莺目光时不时就偷偷地看他。她以为自己看的人不知鬼不觉，哪知王舒珩背后好像长眼睛似的，猛地回头正好捉住偷看的姜莺。
姜莺的脸迅速红成晚霞，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了。这趟夫君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若她偷看的太明显让人瞧出，说不准夫君一生气把她送回王府，那她还怎么盯住白沙镇那些莺莺燕燕。
身侧驾车的车夫观察姜莺好久了，爽朗一笑：“你这小郎君好生黏人，不就是和你家殿下隔的远了些？至于成天看来看去的吗？实在舍不得，不如求求殿下，让他带你骑马？”
姜莺吓了一跳，同乘一匹马，那她与殿下的夫妻关系不就暴露了。她连连拒绝：“才不要，我明明看的是飞鸟，没看殿下。”
临近中午，车马在一处客栈前停下。众人要进食点了几桌午膳，桌子分开的，姜莺作为小厮只得和下人们坐在一块。她身侧是福泉还有几个王府小厮，没一会桌上端来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福泉夹了一只放在姜莺碗里，笑嘻嘻道：“快吃，热乎的才好吃呢。”
姜莺小小咬了一口，包子皮薄肉多味道不差，不过她一直看着夫君的方向。只见王舒珩一人占据一张八人的桌子，身侧空荡荡的，和其他桌闹哄哄的氛围截然不同。
她奇怪，小声问福泉：“福泉叔叔，殿下为什么一个人用膳？那些官爷都不和殿下坐一块吗？”
福泉一顿，不知怎么同她解释。殿下位高权重，天生又一副冷峻的容貌，每次在外都是一个人用膳。福泉是下人，自然不可能和主子同桌。其实王舒珩倒也没说过要一个人用膳，不过他面色实在太冷，独自用膳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久而久之众人就以为殿下喜欢一个人用膳。
这会几位官爷坐一块，其他桌都热热闹闹的，王舒珩背对着她，姜莺看不清夫君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就是心疼了。
在王府时两人一块用膳，姜莺吃到好吃的还会推荐给王舒珩。虽然王舒珩总是一副淡淡的神色，但总会给面子的夹几口尝尝。
姜莺抿唇偷偷瞧了几眼，她想和夫君一块用膳，不过如今她是下人她一阵沮丧，小口小口地啃着包子，等吃完一只包子再准备夹菜时，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
在座的都是男人，饭量大进食速度快，姜莺哪能和他们比。福泉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问：“可饱了？”
姜莺委屈，极其委屈，她一点没饱。饿肚子的事她才不干，姜莺起身端着碗筷移动，转眼来到王舒珩跟前坐下。
显然，王舒珩这一桌的菜色要丰富许多，三素两荤一汤，一盘热乎乎的包子一只都没动过。姜莺饿坏了，不管不顾夹只包子，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
她大快朵颐吃着，完全没注意周遭进食的速度慢下，不知不觉中人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小厮和主子同桌而食，这胆子也太大了，沅阳王不会生气吗？众人心里嘀咕着，却见王舒珩无动于衷，甚至怡然自得地也给自己舀了一碗排骨汤。
众人心里奇怪，却没人敢上前询问。郑从事是个嘴碎的，不敢问沅阳王就来问福泉，他道：“我说，这白面小厮到底什么来头，敢上沅阳王的桌儿胆子够肥的，殿下为何不训斥他？”
福泉脑子转的快，很快便圆了过去：“为何要训斥？我们殿下贤明，对待属下一视同仁，以前在北疆就与属下同吃同住没一点架子。殿下从未说过旁人不可与他同食，是你们自己不肯啊。”
郑从事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殿下从未说过要一个人用膳，也没制止过别人与他同桌，不过是看殿下面色冷漠，所有人敬而远之。
原来是众人先入为主了。郑从事方才也没吃饱，他又有意与殿下套近乎，便端着碗筷坐到王舒珩另一侧，笑嘻嘻道：“一路舟车劳顿，殿下多用些。”
“嗯。”王舒珩淡淡回了一声。
其实他这会已经用饱了，不过在等姜莺。许是头一次出远门，姜莺饿坏了今日饭量格外大，已经用了两只肉包，一份排骨汤还有不少炒菜。因为郑从事的到来，菜量急剧减少，很快只剩一只肉包了。
姜莺也差不多饱了，但她犯馋舍不得那只肉包。这家客栈的肉包个头小，皮薄，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别提多香了。她慢悠悠拄着筷子，嘴馋又不好意思同郑从事抢。
还是给郑从事吃吧，对方为夫君做事她得懂事一些，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个小厮有什么资格抢姜莺这样想着放下了筷子。
见状，郑从事乐呵呵的拿起筷子，正打算伸手去夹，只见沅阳王快他一步，已经用公筷夹起最后一只肉包放进了姜莺碗里。
郑从事一惊，这这福泉不是说殿下一视同仁吗？
王舒珩淡定地做完这一切放下筷子，漫不经心解释道：“她还小，在长身体。”
用完午膳没再耽搁，一众车马很快又上路了。因为午膳用的饱，姜莺一下午都在睡。她靠着车门，身侧车夫稳稳当当驾着马车，不一会就睡得不省人事。
阿玉开窗透气，瞧见姜莺在门外睡着的样子有点心疼。马车前室硬邦邦的，这么个俊俏小郎君哪吃得了这种苦。她想让车夫把人叫醒来马车里睡，但车夫目光一凛，正色道：“那哪成？马车里都是女眷，传出去多不好。”
如此，姜莺一路睡的晕晕沉沉，等睁眼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到达一处驿馆，白沙镇路途遥远今晚须在驿馆歇息，明日再行半日才到。
驿馆环境还算雅致，上房在二层，下房在一层。姜莺背着小包袱要去一层的房间，忽然就被王舒珩叫住了，“跟我来。”
这会众人差不多都已经回房歇息，姜莺被跟着王舒珩上了二层。王舒珩指着隔壁，“我住那儿，半夜有事叫我。”
姜莺一整天循规蹈矩，已经好久没同夫君亲近了。午膳时她饿，光顾着用膳都没多瞧几眼夫君。眼下四周无人，姜莺便轻轻拉了下王舒珩的手，说：“夫君真好。”
“姜莺！不许撒娇！”
姜莺抿唇，有点委屈。她不明白，拉拉夫君小手怎么就是撒娇了？
她生气的时候，王舒珩已经把她推进了门。他转身要走，姜莺又拉住他，这次神色严肃，好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夫君，我后背疼，好像被小虫子咬了。”
姜莺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下马车的时候那股灼烧感就很明显了。她忍着没挠，就想回房褪下衣裳看看。
王舒珩不可能帮她看，要去叫人，姜莺着急道：“夫君叫谁啊？现在我是男子，你帮我看看怎么了？”
王舒珩一怔，他本想去叫同行的女眷，转念一想姜莺现在扮作男子，肯定不能找随行的女眷。
但他也不可能看！便道：“且等着，我去找人问问。”
姜莺不明白，为什么看一下她的背还要找人问问。她疑惑的时候王舒珩已经出了屋，他在驿馆找一圈，还好掌柜是女子，且略微懂些医术。
女掌柜进屋给姜莺褪下衣裳吓了一跳，女子雪肌腻理，嫩如羊脂，可惜现在背部都是一条条被硌出的红痕。有深有浅，她看着都疼。
“小娘子皮肤娇，这都是怎么弄的？”
姜莺也不知道，兴许是她背靠着马车睡觉那会，车门硬邦邦的，晃来晃去背就疼了。女掌柜出门取了药膏，一点点给她涂抹。
抹完还责备道：“外头那位是你的夫君？这也太不体贴了，让你扮作男子伤了脊背，还不帮你上药。这样的男人趁早换个，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闻言姜莺立马维护：“岂会，夫君待我极好，不过就是有时候奇怪了些”她都看过夫君的肩膀，胸膛了，夫君为何不愿帮她上药呢？莫非是嫌她的背丑？
这么想着，女掌柜已经上完药膏帮她穿好衣裳，出门狠狠瞪一眼王舒珩，顺便扔下那盒药膏，教训道：“好好疼疼你的小媳妇吧，不然人早晚该跑。”
姜莺的娇气，再一次刷新王舒珩的认知。他不明白，为何靠着马车都能被硌伤。不过看姜莺趴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模样，王舒珩又有些愧疚。
他走过去，问：“还疼不疼？”
姜莺摇头，马上又点头，说：“夫君让我抱一抱就不疼了。”说着已经伸手朝他靠近，像只猫一样，天生就会撒娇。
“明日就到白沙镇，给你一床毯子垫着先忍一下，到了再想办法。”王舒珩哄着她，又骂了一句：“娇气！”
姜莺抬头，撅着小嘴瞪他：“我娇气不也是被夫君养的？这可怪不着我。”

第29章 心跳
一众人马车队, 终于在翌日午后到达白沙镇。
姜莺坐在马车前室，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白沙镇位于河道与海的入口处，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海风味道。镇子河道交错, 船只如梭，许多商户以船为铺面, 正卖力地吆喝着。
果子，鲜花, 手工饰品，各种小玩意儿看的人眼花缭乱，姜莺头一次出远门觉得新鲜, 不禁多看了几眼。一侧的车夫逗她：“小郎君觉得这些船只好看？”
“好看。”姜莺点头, 仍是不住地张望。
车夫忽然凑近, 笑的不怀好意：“等晚上更好看。别看这些船只现在简陋, 晚上就会挂起红灯笼, 姑娘收拾打扮一番在船头招客进去快活。”
姜莺不解：“她们招客去船上做甚？”
喝酒吗？她这样想着，只听车夫哈哈笑了两声，“小郎君年纪小, 让你家殿下带你来几次便知道了。”
姜莺抱着她的小毯子又瞧了几眼, 好奇是真的，不过累也是真的，在硬邦邦马车上坐一天她浑身都疼。
不多时, 驿馆到了。
白沙镇虽然不比临安，但也算富庶之地。驿馆坐落在镇子中央, 占地颇大一片旖旎风光，假山，池塘，楼台宇榭错落相连, 不时有客人走过，皆身着绫罗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驿馆里面分为不同等级的院落，王舒珩一行人皆被安排在最大的一座，每人一个房间，随行的小厮，丫鬟住在后院。姜莺背上她的小包袱要跟着人流去后院，不想又被王舒珩叫住了，语气凶巴巴的唬她：“你打算去哪儿？”
姜莺顿了顿，乖乖道：“车夫跟我说屋子在后院。”
后院男女分开住，且住的都是通铺，王舒珩哪里放心让她住那种地方，扮作男子也不成。眼下院落里人多，大伙忙忙碌碌搬行李，王舒珩面容冷峻，道：“你住去后院，晚上还怎么伺候？进来！”
说着头也不回进了屋。姜莺在原地站了会，才明白过来夫君的意思是要自己与他同住，她心里一阵窃喜跟上去，同行的人却觉得她命苦。
有不知情的小厮道：“那小郎君细皮嫩肉能干活？昨日用午膳时我以为殿下待他好，没想到现在就被骂了。”
车夫也向姜莺递来一个同情的目光，姜莺不好意思笑笑，忍住内心小雀跃步子轻快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摆设却齐全。一张雕花拔步床，三只木柜，一张桌子和几只案几。除此之外里头还有个小隔间，是专门给小厮住的。里头一张罗汉床，两只圆凳，这便是姜莺要住地地方了。
她放下包袱摸了摸床榻，有点硬。正想着，王舒珩便从那张拔步床上抱了两床垫子过来。他放在姜莺的罗汉床上，问：“会不会铺床？”
姜莺理所当然地摇头，她又没做过。闻言，王舒珩似是笑了下，他觉得自己带了个祖宗出门。没有办法，只得倾下身子，将罗汉床收拾好，说：“晚上你睡这里。”
倒不是姜莺眼馋那张拔步床，而是她想距离夫君近一些，遂挪着小步子靠近拉拉王舒珩袖子，“就不能一起睡吗？”
“姜莺！你又撒娇！”
姜莺唔了声，不睡就不睡，反正能和夫君在一个屋子她也满足了。眼下她是伺候的下人，被人发现也挺不好的。王舒珩出去后姜莺在床上趴了一会，只听肚子饿的咕咕响。
正巧，王舒珩来叫她说一起出去用膳。眼下已至傍晚，夕阳余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光影交错的美感。
姜莺起了身子，“不在驿馆吃吗？”
“你不想出去逛逛？”
闻言，姜莺自然而然想到白天车夫同她说过的船只。晚上姑娘们请客人去船只上做甚呢？她有点好奇想去瞧瞧，反正也快天黑了。
两人出了驿馆，街上人流如织姜莺有点怕，她紧紧跟在王舒珩身侧，快把身子贴过去了。
王舒珩垂眼瞧她，终是牵起了她的手，说：“跟紧。”
这是夫君头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夫君掌心温厚，姜莺能感受到对方厚厚的茧，虽然硌的有点疼，但她喜欢和夫君牵手。姜莺脸一红，偷偷瞧了王舒珩几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街上商贩很多，两人边走边逛，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人偷偷跟着。
程意老家在白沙镇，过几日正值祖母七十大寿，程家便举家从临安来白沙镇庆贺。这日他出门置办祖母寿辰所需物品，不经意间忽然发现一个熟人。
王舒珩个子高，程意先看到的是他。想起当日在王府门口挨的那顿棒子，程意不由拳头一紧。在程意心里，虽然姜莺是自己哄骗进王府的，但沅阳王也有责任。他竟没拒绝莺莺，还利用姜莺失忆故意诓骗。
这些天程意愧疚难当，他一面恨自己害莺莺丢了性命，又恨沅阳王人面兽心。这么想着，他就多看了几眼。看着看着，程意发现不太对劲。
沅阳王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厮怎么那么像莺莺？
身量纤细，唇红齿白，虽是个男子，但与姜莺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程意跟在两人身后，正好此时王舒珩停下，姜莺想看一旁商贩卖的面具。
姜莺拿了一只兔子面具，仰头问王舒珩好不好看，那瞬间，恰好让程意看清她的脸。
绝对是姜莺！
程意心头涌上巨大的狂喜，莺莺没死！他内心好像海浪翻涌，恨不得立刻上前告诉姜莺啾恃洸真相。可一块想到之前王府的威胁，程意又犹豫了。况且，姜莺现在穿着粗布麻衣扮作男子，哪还有当初娇媚大小姐的模样？
一定是沅阳王虐待了姜莺！那个心狠手辣的人记恨姜府报复姜莺，竟把姜莺当小厮使唤。程意恨意又深了几分，不过知道莺莺还活着就好，他总会想到法子把真相告诉姜莺
街边食铺林立，王舒珩让姜莺挑，最后两人选定一家面馆。面馆是地道的江南口味，面条嫩糯滑爽，汤汁清淡。点了两份面，王舒珩又要了一份栗子糕和糯米鸡。
不多时菜便上齐全了，不过许是因为店家太忙多放了胡椒和辣椒，王舒珩那一份面辣味浓郁，吃了两口便觉不适。他不太能吃辣一直喝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姜莺放下筷子静静望着他。
“无事。”王舒珩面颊微红，仍是冷着声音：“吃你的面。”
姜莺想说什么，被他一唬又乖乖低头吃面。她吃了几口，终是没忍住，悄声说：“夫君，你喝的那杯水是我的。”
经姜莺提醒王舒珩才想起，两人落座后自己根本没要水。方才他被辣的厉害，不管不顾便拿起喝了。王舒珩拿杯子的手顿住，他他喝了姜莺喝过的水
姜莺一点也不在意，仍是笑嘻嘻的，凑近说：“我愿意让夫君喝。”
夫君喝她喝过的水，不就等同于两人间接更近了些？姜莺想到这里，心里甜滋滋的。
用过晚膳王舒珩付了饭钱，两人先后出了面馆。他本想回去，但姜莺说再逛逛，王舒珩只得依她。两人走着走着，便来到白天经过的那条河道。
眼下暮色四合，白天卖瓜果，首饰的船只果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锦绣的小船，窗口透着暖暖的光，一阵芳香扑鼻而来，有女子柔声唤他们：“两位郎君不若进来坐坐？”
那女子精心装扮过的脸上风情楚楚，勾魂摄魄。她一开口，引得更多船上女子朝他们二人望来。只见岸上两位郎君好生俊俏，一个面冷，一个面纯，皆是轻云蔽月的好相貌，瞧着也是有银子的
一时间，众多女子纷纷开口相邀，王舒珩周身太冷姑娘们不敢，就朝姜莺下手，纷纷让她到船只里头坐一坐。
姜莺好奇，正欲开口问问诸位姐姐要她去船只里做甚，王舒珩已经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将人抱起快步离开。
在王舒珩面前，姜莺又小又弱，她那点重量对王舒珩来说不值一提。姜莺脚尖虚虚点着地，不需要她走很快就回到了主街上。不知怎的，她的脸又红了。
今日夫君不光牵她的手，还抱她的腰。不过姜莺实在好奇，那船只到底做什么用的，她问：“夫君，船头那些姐姐叫我去做甚？喝酒吗？”
王舒珩不想解释太多，但依姜莺的性子，自己不说想必她还要跑去问别人。无法，王舒珩只得点头，“对，叫你进去喝酒。把你灌醉偷你的钱，懂了？”
他说这话时面容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姜莺吓得不住点头。她酒量不好一沾就醉，幸好没去。那个车夫也太坏了，还说什么进船里快活。姜莺捂紧她的小钱袋，可不能被那些好看的姐姐偷了。
出了这事，两人没继续在外面闲逛，双双回了驿馆。一回房间福泉就找上门来了，与王舒珩说明日出海的事。白沙镇筑营的点一共有三个，前两个都在岸上，还有一个在附近的岛屿。这一带岛屿众多，地形复杂，王舒珩与几位从事商议，决定明日先去实地考察再决定。
福泉走后，姜莺拿木盆打了热水要洗脚。她没做过伺候自己的事，一盆水端的踉踉跄跄，洒的到处都是，还是王舒珩接了过来。
王舒珩本想让姜莺回她的小隔间去洗，但那地方实在太小，姜莺笨手笨脚的说不准能把水洒到床上。无法，他便让姜莺坐在外间洗脚，他背过身子不看。
姜莺坐在案几旁的小圆凳上泡了许久，王舒珩坐在床榻上低头看书。两人相隔甚远，直到水凉了姜莺才起身穿好鞋袜，说：“夫君，我洗好了。”
说罢自己哼着歌进了她的小隔间，被子掀开滚进去，床榻软软的一点也不硌人。许是累了一天，姜莺闭眼很快睡去。
而这时，王舒哼才放下书本抬眼。姜莺那个小祖宗，洗完脚还得由他来倒水。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起床收拾完毕，王舒珩便要出门了。这趟出来办差，王府带的人不多。福泉肯定要同行出海的，这样一来姜莺的去留就成了问题。
此行必定要上琼华岛，王舒珩记得小鸠的话，且出海风吹日晒姜莺肯定受不了，最好的法子还是将人留在驿馆。
于是福泉出去打探一番，没一会回来说：“几位女眷也留在驿馆，女眷们买了针线做绣活，正好缺个理线团的人。”
如此，王舒珩便去东屋走了一趟，女眷没几个，但性子都是好相与的，王舒珩让姜莺在东屋和她们玩等自己回来，又安排一个王府的人留下照看姜莺。
王舒珩一走，姜莺便去了东屋。她本想一个人呆着，又想起阿玉和那几位女眷。女眷们面善，姜莺也只是一开始怕，后面相处下来就不怕了。她掀开帘子进东屋，众人见她就笑开了。
有人要姜莺帮忙理线团，被阿玉挡开了，她笑呵呵道：“小郎君一个男子哪会做这些事，咱们自己来吧。”说着给姜莺递过去一盒绿豆糕，“昨日镇子上买的，尝尝。”
姜莺点头接过，细声细气地道了谢谢。她不会针线，只能看着大家忙活。女眷一共五人，其中三个丫鬟两个姨娘。两个姨娘一个是阿玉，还有另外一位姓周名棠。
一帮女眷在一块，说的话题自然都围绕闺房之事。因念及姜莺年纪小，看着也笨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女眷们说话便没有顾及她。
周棠看着阿玉脖颈上的红痕，眼中一阵酸楚，道：“你家官爷可真疼你，不光带你出远门夜晚也宠着。哪像我，昨儿才到白沙镇，官爷就夜不归宿了，昨晚肯定去河那边的船只了。”
都是妾室，周棠的处境阿玉自然能懂。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道：“再等等，男人都贪图新鲜。你家官爷既肯带你出远门，想必心里还是有你的，在外头宿一两晚就回来了。”
“姐姐哪懂我的苦楚，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病弱才推了我做官爷妾室，这趟出门也是夫人逼迫官爷带上我的。在此处遭受官爷冷落，回去大抵又该遭夫人责骂了。”
阿玉是个苦命人，一听周棠的遭遇脸色也跟着沉下来，顿了顿给她出主意说：“你要主动些，官爷往外跑你就想办法留住。男人可不喜欢没情调的，比如官爷回来你主动亲亲，晚上挑身勾人的穿在身上，他哪里还走得动道。”
这种事周棠没经验，阿玉便教她，说什么亲亲官爷的嘴，再沿着脖颈往下，就是胸口，腰腹也无须顾及
阿玉的教学，不可避免地落尽姜莺耳朵里。她捏着绿豆糕，不知为何脸忽然有些发烫。河边船只不是喝酒的地方吗？莫非周棠的官人昨晚被偷了银子？不然周棠为何愁眉苦脸的？
姜莺脑袋里一连串的问号，可是周棠官人被偷了银子，阿玉为什么要教周棠去亲亲呢？还说要亲嘴，亲脖颈，就连胸口
不知怎么的，姜莺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夫君赤/裸上身的样子。夫君胸前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用上手摸也知道硬邦邦的。夫君的脖颈和她不一样，有一颗硕大的喉结，也不知用来做什么
姜莺脑海里胡思乱想着，阿玉叫了她三声才听到。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姜莺心虚地不敢到处乱看。倒是阿玉有点担心，问：“小郎君，你可是病了？脸蛋红扑扑的，莫不是发烧？”
“没没有”她垂着头，更加心虚了。
阿玉奇怪：“你生病了要说啊，要不带你去看看大夫？”
姜莺被逼的没办法，她觉得屋子里有些热，倏的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她逃似的跑出了院子，外头果然凉快许多。她在驿馆走走停停好一会才觉得脸上那股热意褪去，正打算回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姜莺——”
住在驿馆的人来自天南海北，这回出门姜莺又扮作男子，在白沙镇她没对谁说过自己的名字。听闻有人唤她，也是惊讶地转身去瞧。
身后唤她的正是程意。昨日程意跟踪二人，知道姜莺眼下住在驿馆，今儿便混进驿馆寻人来了。
他本想碰碰运气，毕竟驿馆那么大人又多，且他忌惮王府的人不敢冒然询问。谁成想他才不过进驿馆一炷香的功夫，就真的碰上了。
再次见面，程意显然变了许多，许是被家事所累，往昔身上那股意气风发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疲惫。他又叫了一声：“姜莺！”
看清来人，姜莺怔了怔，她本想走的，谁知程意又追了上来，“姜莺，我有话与你说。”
“不准叫我的名字。”姜莺板小脸，严肃道：“夫君说了，不能叫别人认出我，你有什么事？”
她后退了些，程意心知此事得慢慢和她说，也不逼迫，道：“我确实有一事想告诉你，上次说你夫君在王府的事，是我瞎说的。”
“咦？”姜莺有点惊奇，“那你还挺神通广大的，随便说的都能说中。不过上回我已经与你道过谢了，不必再解释一遍。”
她仍是那副认定找到夫君的样子，程意着急道：“你怎么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说王府那个不是你的夫君”
程意话音刚落，姜莺便生气了，“胡说！他是不是我的夫君难道你比我清楚？你想拆散我与夫君到底是何居心？枉我念及你曾帮过我好言相待，你竟然与我说这个！”
她气鼓鼓的扭头要走，程意见状赶忙去拦，不巧，这时候王府留下的小厮发现了程意踪迹。大声喝道：“是谁！”
程意一慌不敢再留，只说：“你等着，我去寻证据，他真的不是你的夫君。”
说罢匆匆离去，小厮来寻姜莺时人已经走远了。然而姜莺并不在意，还安慰说：“没事，一个奇怪的人，约莫脑子不大正常。”
等再回东屋时，阿玉关切地问了她几声，见姜莺神色恢复如常又放下心来。一帮女眷做针线活直到傍晚红日西垂，忽然听到有小厮来报说官爷们回了。
不多时，门外果然响起热热闹闹的人声。一帮女眷起身各自要去忙碌，姜莺也要去找王舒珩，阿玉取笑她迫切的像小媳妇。
姜莺也不恼怒，飞快地跑出屋子去寻夫君。院子里头人来人往，迎着夕阳浅浅的余光看不清神色，姜莺找了一圈没看到王舒珩，就连福泉也没发现，她正奇怪，还好有热心的小厮告诉她：殿下在镇子上还有别的事，没一起回来。
满腔期待落空，姜莺只得败兴而归。她在屋里等到天黑都不见人回，姜莺实在无聊，便一个人出门转转。
此时月上柳梢，驿馆内不时传出悠扬琴声，却分不清方向。行至一处凉亭姜莺坐下歇歇脚，忽然隐隐听闻背后有人在悄声说话。她循声而至，只见地上两道纠缠的影子。
月光很亮，万籁俱寂，女子柔媚无骨的倒在男人怀中，胳膊如水蛇一般攀爬上对方脖颈。四片唇瓣相贴，急促的呼吸声紧随而至，慢慢的，女子的唇瓣四处游移，下颌，脖颈，最后在锁骨处流连
姜莺忽然就想起了阿玉对周棠的教学，好像也是这样的顺序。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男人和女人要做这样的事，听他们难耐的呼吸似是不舒服的，不舒服为何要做？姜莺不明白。
最终，趁着月亮躲进乌云，姜莺静悄悄逃离了那处凉亭。她想，再也不去那里玩了。
方回至院子便遇上福泉，福泉见到来人松了口气，庆幸道：“去哪儿了？殿下回来没见到你着急，正要派人出门找呢。”
姜莺有点不好意思说去了哪里，便含糊说：“哪儿也没去，到处逛逛，福泉叔叔和殿下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今日出海原本傍晚就归了，可惜回程路上碰到一个走失的小孩，记不起家住何方，也记不起家里有什么人。王舒珩便让其他人先回驿馆，王府属下到旁边的村子询问，几经来回才找到小孩家人，如此便耽搁了回程的时间。
“进去吧，殿下等你用膳呢。”
福泉走后，姜莺在屋外又站了一会，吹够了风脑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消失没影，姜莺才进屋。意外的，她进屋没看到人，唯有桌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盏暗示有人来过。
姜莺正奇怪，忽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男人在身后发出低沉的笑声，“姜莺，你今日做什么坏事了？”
自姜莺踏进院子和福泉说话时王舒珩就看到了，他靠在窗口等人进来，不想姜莺跟着魔一样，不住地在房间外走走停停，来来回回，那副心虚的小表情只差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
姜莺吓了一跳，转身后退至柜子旁。她靠着柜子，眼见王舒珩步步紧逼又跟了上来。两人距极近，姜莺又闻到那股熟悉的乌沉香。
她抬头，脸上刚褪下的热度莫名其妙又攀升，心跳也有点快，她结巴道：“没没做什么。”
王舒珩明显不信，他靠的更近一些把人堵在一角，“真的？”
望着夫君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两片削薄的唇瓣，姜莺觉得，她的心跳更快了。

第30章 橘子
若非肚子饿想要用膳, 姜莺肯定跑回房去。她觉得自己这么奇怪都是被阿玉害的，明天不去找阿玉玩了。
姜莺循缝隙钻出，哼唧道：“饿了。”
好在王舒珩没再多问, 招福泉送晚膳进屋。晚膳还算丰盛，姜莺埋头喝鸡丝粥, 声音闷闷的：“夫君，明天我想跟你出门。”她一个人在驿馆没什么好玩的, 去找阿玉指不定还要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王舒珩自然不会同意，便哄她说：“明日估计能早点回，带你出去逛逛。”
翌日王舒珩早早出门, 姜莺窝在房间一个人玩, 正是盛夏午后天儿热, 她昏昏沉沉趴在桌上, 忽听外头一阵吵闹。姜莺趴在窗口张望, 只见周棠正在院里教训一个穿粉裙的奴婢，阿玉也在一旁。
听起来似乎是周棠丢了首饰，怀疑是那穿粉裙的奴婢偷的。主子责骂下人本就是常事, 不过姜莺觉得周棠不大一样, 昨日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温柔的性子，与今日教训人完全是两幅模样。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周棠押着奴婢去后院搜屋闹声才停息, 阿玉回头看见她，笑着走近同她说话：“小郎君今日也没跟着殿下外出吗？”
姜莺摇摇头, 阿玉顺势透过窗柩往屋里张望，笑的颇有深意，她挤着姜莺，打探道：“晚上殿下睡床, 你睡哪里啊？”
“还有一间隔屋，殿下有事会吩咐我。”
阿玉早听郑从事说过沅阳王金屋藏娇，不过藏的是哪位美人就不得而知了。她实在好奇，能让冷心冷欲的沅阳王拜倒裙下的到底是什么女子，便道：“听说殿下在府里养了位娇滴滴的美人？你可见过，殿下待她怎么样？”
姜莺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我家官爷说的，据说在临安时那小美人当街搂抱殿下，胆子够大的，可惜没瞧见正脸”阿玉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又不正经起来，“殿下身高八尺身形伟岸，也不知道那小美人在床上吃不吃得消，我估是吃不消的。”
这话在姜莺听来简直莫名，她道：“怎么就吃不消了？”
“会受不住啊，肯定得被折磨哭。”阿玉下意识答，然后反应过来姜莺年纪小，肯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掩帕笑笑，道：“长大了好好跟着你们殿下学。”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阿玉和郑从事都有相同的毛病，专爱打听别人的事。阿玉还想再问问关于小美人的事，姜莺已经开始赶客了，生怕再多说一会就会透漏她和殿下的关系。
送走阿玉，整个下午姜莺都无聊地躺在榻上，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姜莺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得到一颗桂花糖，桂花糖香软清甜，怎么吃都吃不完。她含着它，吮着它，身体飘飘然幸福的好像飞进云朵里。
这一睡就到了傍晚，醒来时夕阳已残，天色微微暗下。姜莺从床上爬起，方跨出隔间就撞上王舒珩。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已经换上一袭蓝色暗花月袍，头束简单的玉冠，一双眸子流光潋滟噙着几分笑意问姜莺：“还想出门吗？”
姜莺有一种感觉，夫君似乎已经回来许久了，莫非是为了等她睡醒才专门换的衣裳？她不敢再耽搁，迅速收拾好跟在王舒珩身后出门。
白沙镇的夜晚向来比白天繁华，怕她跟丢，王舒珩再次握住姜莺的手腕。姜莺以为要去用膳，万万没料到夫君会带她来挑首饰和胭脂水粉。
他们在的地方是一座华丽的小楼，方走进便闻到阵阵芳香。各式各样的耳坠，手镯琳琅满目，胭脂水粉更是花样繁多，好些新奇的样式姜莺在临安都没见过。
王舒珩道：“先前不是答应过要帮你挑胭脂首饰，既然你来了就自己挑，我在外面等你。”
姜莺天生就喜欢这些东西，这回扮作男子只带了衣裳来白沙镇，昨日没涂面脂她就觉得脸不如以前嫩了。她一阵雀跃，又有些担心：“我现在是男子，买这些会不会不好？”
“就说你买给家中娘子。”王舒珩说完便出了商铺，姜莺见商铺里也有男子便不担心了。
她挑了几对耳饰，还有一支珠钗，选面脂时还用手背试了试。店里的伙计迎上来，笑说：“小郎君买给家中娘子？这么小就娶妻了，不如看看这款”
一听就是觉得她不懂，想趁机宰客的。姜莺才不理他，她要自己挑。面脂种类多，姜莺挑挑选选，最终买下一盒橘子味的，面脂细腻还有股淡淡的清香，不凑近根本闻不出来，正好适合她这种扮男装的女子。
从商铺出来姜莺满载而归，王舒珩这便要带她回去了。今日出海总算定下筑营地点，过几日再到现场规划即可。今日是同行张从事的生辰，于驿馆设宴邀众人畅饮，王舒珩不能缺席。
入夜后驿馆门口高高挂起几只大红灯笼，还停着一架马车。马车上装载的是酒，香飘十里。福泉正被车主拉着说话，见了王舒珩赶紧上前来禀报。
原来车主是昨日那个走丢小孩的父亲，男人名唤付照良，白沙镇付家村人，家里酿酒为生，念及昨日王府恩情特地老远驾车送一车酒来道谢。付照良执意相送，福泉不收，最后还是王舒珩道：“收下吧。”
付照良一听就笑开了，乐道：“不是我吹，方圆几十里内就我家的酒最香，状元红香烈，桃花酿清甜，就是小娘子也能喝呢。”
一坛坛酒被卸下马车，二人才进门便有人来邀王舒珩去宴厅。姜莺不喜欢那种地方，王舒珩也没打算让她去，道别后独自回了小院。
院子已被付照良送来的酒占去大半地方，姜莺回屋放好东西，还小心的掏出橘子味面脂抹了些才去用晚膳。今日张从事庆生，留在院子里的人大多是小厮丫鬟，还有阿玉也在。
付照良送来的酒极香，好几个小厮已经迫不及待喝起来。阿玉招呼姜莺：“小郎君也喝一口，不辣甜的。”
姜莺酒量不好，况且她以前觉得酒辛辣不好喝，一听酒是甜的就想尝尝。不知是谁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姜莺嘬小口，果真是甜的。入口清甜犹如糖汁，还有股淡淡的桃花芳香，她觉得好喝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有人夸她：“小郎君好酒量。”
很快她的碗又被满上，姜莺边用晚膳边喝，过了许久才模糊听见耳畔有人说不能再喝了，这桃花酿虽甜却容易醉后劲大。她揉揉眼睛觉得面前人影重重，好像隔着一层雾看什么都看不清。
“小郎君还要吗？”
下意识地，姜莺竖起一根手指，说：“再来一碗，最后一碗。”
喝完最后一碗她就回房睡觉，明天再喝！姜莺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周遭声音俱减，她数了数，眼前竟有三四碗酒。四碗，她可喝不下了。
姜莺踉踉跄跄起身，循着记忆中的路回了房间。房间没有掌灯黑乎乎一片，还好今夜月光够亮，清辉透过窗柩泛起一片银银的光。姜莺摸到桌子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咕噜咕噜灌进嗓子，身后忽然想起夫君的声音：“福泉，醒酒汤记得加橘子。”
姜莺脑袋重的厉害，意识模糊间她以为夫君要水，便端着一杯前去伺候。
实际上王舒珩今夜也被人灌了不少，一回来就让福泉去煮醒酒汤，不然明早该头痛了。他回来时没见到人，以为姜莺早早睡下，特意放低声音熄灯，这会听见声响以为是福泉煮好了醒酒汤。
他醉的有些厉害，躺在榻上头脑昏沉，声音带着莫名的引力让人不住想靠近，王舒珩闭着眼道：“送过来。”
随即，他听到窸窣的脚步声，清新的橘子味由远及近，是他的醒酒汤来了。
王舒珩微微起身准备接过，他抬手，忽然一个沉重的身子压上来，同时胸前一凉蔓起湿意。若是清醒着，他早该察觉不对劲，只是现在，鼻息间全是那股清甜的橘子香。一时间让王舒珩分不清，到底醉人的是酒，还是眼前这味汤。
少时第一次醉酒，他喝的便是橘汁熬煮的汤。橘子去皮，加少许糖和莲子，酸甜可口饮下睡一觉，第二日神清气爽。
眼下月色撩人，怀中坠满软香。少女好像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他的身上轻飘飘道：“夫君，水洒了。”
他听到的却是，夫君，汤来了。
姜莺在他身上不安地扭动，那阵香也愈发浓郁。王舒珩摁住腰肢，一声别动尚未说出口，唇忽然被堵住了。水润润的，对方笨拙地在他唇上按压，轻吟出声：“夫君，可以亲亲吗？”
她很早就想这么做了，闭眼，做梦，醉酒都是夫君薄而冷的唇瓣。听不见拒绝，那便是可以吧。姜莺凑近，嘴唇再次贴了上去。她以一种极其大胆的姿势跨坐在王舒珩腰侧，双臂紧紧勾住对方脖颈。
很笨拙的动作，像吃糖一样，轻轻舔舐，来回描摹，反复碾压。意识混沌中两人紧紧相贴，王舒珩被她撩的浑身发烫，他莫名觉得：这回的醒酒汤，似乎挺甜的。
安静中不知这样亲了多久，好像餍足的小孩，姜莺有点累了。她占完便宜就要躺下呼呼大睡，唇刚刚分开一点，对方忽然擒住她的下巴。姜莺唔一声，被吻住了。
王舒珩明显没打算给她退缩的机会，动作有几分粗鲁，他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舔舐，在姜莺唇上轻轻一咬，对方就被迫张开了嘴。他以舌尖进攻，撬开贝齿，堵得姜莺发不出声音。
舌尖第一次接触时，两人都有些颤抖。姜莺生出一股陌生的惧意，她挣了挣欲起身逃离，男人已经揽住她的腰肢翻身，两人位置瞬间调换，姜莺退无可退。
她的呼吸乱了，双手抵着对方胸膛，可还是逃不开。姜莺只得无力的攥紧身下床单，微微偏头对方又追了上来，与她呼吸交缠，夺取口中的橘子香气。
姜莺一直闭着眼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若她睁眼，借着月光便能发现王舒珩周身透着一股危险，平时清清冷冷的眸子，眼下像涌动着火焰，吃人一般。
身上温度越来越高，姜莺被亲的确实不太好，她发出几声无力的呜呜声。忽然门口一阵响动，有人来救她了。
福泉端着迟来的醒酒汤推开房门，说：“殿下——”
埋首沉溺掠夺的王舒珩动作蓦然顿住，他的鼻息间尽是少女香气，身下人软成一滩水。他喉结动了下，馄饨的意识渐渐清醒。
“掌灯！”他开口，才发现嗓子像含了口沙。
福泉依言，不多时灯光大亮，短暂的适应后，王舒珩终于看清此时的情况。姜莺躺在身下阖着双眼，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她一动不动，嘴唇像蔷薇一样娇艳欲滴
这下不用醒酒汤，王舒珩彻底清醒了。

第31章 后悔
距离太远, 福泉没看清情况，他只是依稀看见床上有两个人影。能在殿下房间的人除了姜莺还能有谁，想清楚这点福泉慌了, 他来的似乎不是时候。福泉远远站着，垂下头哪都不敢看, 因为他感受到房间内一股沉重的戾气。
这种时候不能说话，福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同时, 王舒珩不敢再看姜莺，也不敢在床上停留，他下榻走至桌旁, 端起那碗飘着橘子香气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橘子味他细细品摩, 回忆起姜莺身上也有这般味道。王舒珩喝一杯水压下心绪, 他现在总算明白何为喝酒误事害人, 姜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他怎么能对她做那样的事？
今日宴席上他喝了不少，回来时醉意深沉。王舒珩只知道找福泉要醒酒汤，完全不记得姜莺怎么来到他的床上, 更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把人压在身下。他独身多年洁身自好, 以前不是没被人往房间塞过女人，可从没哪次向今日这般失控。
莫非，是自己强迫了她吗？
等神思慢慢变得清明, 王舒珩鼓起勇气折回床榻。借着昏黄的烛火，他看到已然熟睡的姜莺。少女睡在他的床上, 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青丝铺散脸庞红艳艳的。两人身上衣裳完好依旧，但满是零乱的皱褶。
他拉过锦被盖住姜莺，转身出了屋子。正是夜深人静, 夏夜草丛中发出阵阵虫鸣。一路上王舒珩脑海中都是意乱情迷时少女清甜的香气和不堪一握的腰肢。他自认不是会为色相所迷惑的人，更不会被情爱之欲掌控。可今夜这一切，实在太反常了。
他这一出门就直至翌日才回，五更鸡鸣，天色微微泛白。
昨晚喝过酒一夜未梳洗，现在身上的味道可谓臭气熏天。王舒珩去浴房洗漱，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回屋，便听床头传来微弱的声音。他走近，发现姜莺并没有苏醒的痕迹，而是蹙着蛾眉要水。
昨晚没注意，眼下才闻到姜莺身上也是臭烘烘的，连锦被都沾染上了酒气。
他端来水，撑起姜莺脖颈躺在自己的小臂上，一点点给她喂水。喂了两次姜莺才咕哝着：“可以了。”躺下后翻个身子，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又睡了过去。
一上午王舒珩都在忙碌，因为有三个筑营地点，随行的人分成三波明日动身。与几位从事商议后，决定由王舒珩带领郑从事出海前往昨日定下的炎陵岛。炎陵岛并非荒岛，岛上有渔民组成的村寨和集市。
事情定下后众人收拾准备，忙至下午才归。王舒珩回屋时姜莺才刚醒，懵懵懂懂地坐在床榻上发呆。她的面庞已恢复雪白，目光有些空洞，双手捏着锦被一言不发。
见姜莺醒了，王舒珩眼皮一跳，不禁又想起昨夜的荒唐。
反观姜莺倒是平静许多，她冲着身上轻嗅，转头皱起脸道：“夫君，莺莺臭了。”身上那股味道姜莺自己都嫌弃自己，她猛地从床上蹿起，才发现不对劲：“我昨晚睡的夫君的床？”
不等王舒珩解释，姜莺已经上前道歉：“夫君不要生气，昨日我喝了酒不是故意把床弄臭的。”
听她说起昨晚的事，王舒珩胸中悸动，他问：“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姜莺仔细回忆，只记得她喝了好几碗甜甜的桃花酿，至于后来怎么回屋怎么躺到床上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记得了，是不是我喝醉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夫君给我讲讲。”
那些事哪能讲给她听，王舒珩淡淡道：“没什么，你回来便睡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嘴唇有点痛？”姜莺摸着唇瓣，有点委屈：“好像破了，是不是我回来的路上被什么怪物咬了一口。”
闻言王舒珩眼皮突突地跳，他顿了顿，抬手道：“过来我看看。”
姜莺便仰着小脸朝他跑来。走近一看，唇角确实破了层皮。他干燥的指腹摩梭姜莺唇瓣，渐渐回忆起昨夜那个用力的，荒唐的吻。
姜莺晕腮泛红，双臂自觉环上王舒珩腰侧。近距离看，夫君的唇比梦里还要诱人，等哪天趁人睡了，她一定要偷偷摸摸亲一口。
两人各怀鬼胎，四目相对都有些心虚。王舒珩放开了她，说：“等会抹点药膏。”
姜莺嗯一声没有再问，看样子是真不记得昨晚的事了。王舒珩觉得庆幸，同时又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宿醉后头痛难忍，还好福泉早备好醒酒汤。姜莺接过热乎乎地喝下一碗才觉得好了些，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要沐浴。
自来到白沙镇，姜莺沐浴就成了大问题。驿馆中浴房以男女区分，姜莺眼下扮作男子去哪儿都不合适。还好福泉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浴桶搬进屋，放好后着人备热水，对外就说是殿下要沐浴。
不多时，房间热气腾腾已经备好沐浴用的布巾和香胰。房间就只有王舒珩和姜莺两个人，王舒珩自然不会看，他走进姜莺的隔间坐在圆凳上，还背过了身子。
关好门窗，姜莺解开衣裳盘扣进了水。她知道夫君进了小隔间不会偷看，但不知为何还是有些紧张，撩水的动作也放轻了些。
小隔间里，王舒珩正襟危坐想着事情。他无意探听，但房间就这么大，还是能听见柔柔的水声。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试图理清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
王府出事后，他就没有成婚的打算，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一味红钩，没必要耽误一个女子。可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让王舒珩不得不正视成婚的问题。那个叫茯苓的丫头应该已经到泉州，想必姚家不久便会派人到临安接姜莺。
其实去泉州还是留下，说到底全看姜莺的意思，选择的权力并不在他。王舒珩是不在乎的，若姜莺不愿意去泉州，王府继续养着她便是。在他眼里，姜莺一直就是个小孩，即便过了好些年身量高了及笄了，也是那个在祠堂哭鼻子，用一只木雕就能哄人开心的小孩。
至于昨晚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小孩做那样的事，王舒珩也觉得莫名。
他思索许久，只听外头阵阵水声归于平息，姜莺道：“夫君，洗好了。”
王舒珩这才起身走出小隔间。才走出来，便瞧见姜莺乌发滴着水，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少女刚刚沐浴过，衣领微微敞着露出小片光洁的皮肤，脸颊白里透红宛若含苞初放的花朵，娇怜可人。
他目光微动，反应过来这样盯着姜莺看实属不妥。遂叫姜莺回小隔间，自己来到浴桶旁叫人收拾。
姜莺换好衣裳，出来时特意抹了点橘子味的面脂。房间已经被人收拾干净，王舒珩侧躺在床上翻阅一本书籍，见了她微微抬眼，递过来一盒药膏。
是抹嘴唇的，夫君还记得她的嘴唇破了。想到这里姜莺忍不住凑近，撅起两片嘴唇，说：“夫君帮我擦。”
“姜莺！”
她又撒娇！
王舒珩暗骂了声，随即想到她的唇破皮自己是罪魁祸首，又多出几分难得的耐心。放下书抬起她的下巴，当真开始给她上药。
上完药还没完，姜莺脸颊在王舒珩掌心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夫君真好，她才没有撒娇。
*
明日就要动身，王舒珩又约了众人议事。不过晚间他收到一封密报，是从炎陵岛那边送来的。
说是一伙名为“黑胡子”的海盗团伙昨夜突袭，洗劫了不少岛上的船只。在来白沙镇前，王舒珩就听过黑胡子的事。据说此人神出鬼没，控制临安至岭南沿海一带长达二十余年，官府数次出兵但连人的影子都没发现。他到过的地方会刻下一抹黑色胡须以示主权，久而久之被人称作“黑胡子”海盗。
临安尤其沿海一带禁卫极差，岛屿遭受海盗袭击是常有的事，不然王舒珩也不会动在白沙镇筑营的心思。不过他才至白沙镇不久，“黑胡子”的突袭就紧随而至，也不知是不是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地盘上，王舒珩岂能任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好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应战的准备，白沙镇里长苦海盗久矣，手底下不缺能用的士兵，只待良将。当夜白沙镇里长就被召至驿馆，商议炎陵岛剿海盗一事。
等至深夜，姜莺都没见到人。她靠在窗前眼巴巴望着，院中忽然响起一阵骚乱。
不知是谁喊了声，“来人啊！杀人了——”是女子的声音，伴随着惊恐的尖叫。
很快，众人闻声而至，院中乌泱泱地围过去一些人。原来是张从事与婢女在房中苟合，被周棠发现气不过失手杀人。死的是张从事，呼救的人正是婢女。都是熟识的人，院中发生这样的事，难免叫人唏嘘。不多时府衙便来人，将周棠，婢女和张从事的尸体一并带走，留下一地血迹。
阿玉看完热闹回来同姜莺说：“真看不出周棠是敢动手的人，你是没瞧见她手握簪子把张从事身上扎出十来个窟窿的样子，那血流的满地都是，我只看了一眼都怕的很。”
据说周棠早就疑心婢女与张从事有染，那日说首饰丢失不过是想寻个由头搜身。她一搜还真搜出些东西，都是张从事平日偷偷摸摸送婢女的。她今日借口外出，实则躲在柜中等人上勾。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姜莺也难以评判谁是谁非。张从事的尸体被抬出院时她不小心瞥见一眼，一晚上脑海中都是血淋淋的样子。姜莺胆小害怕，愈发不敢睡了。
白沙镇近海，又恰逢盛夏，遭受暴雨侵袭是常有的事。这夜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压下是暴雨的前奏。果然不久，天上一道霹雳巨响，瓢泼大雨紧随而至，天暗的好像泼墨一般。
房间烛火将灭不灭，闪烁着虚虚的影子。姜莺坐在桌前，她等的眼皮沉重，还是不敢一个人回小隔间睡觉。不知等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王舒珩回来了。
他冒雨而归，袖口衣摆皆有大小不一的水印。原本与里长商议完剿海盗一事他就打算回了，不想又听闻张从事身亡一事，不得不深夜跑一趟来回打点。
此时已是三更天，残灯将灭，看见姜莺仍在等他不免一惊。王舒珩收了伞，又用布巾擦干身上雨水，道：“回屋去睡。”
仿佛没听见一样，姜莺紧紧跟在他身侧，还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袖。那可怜的模样，活像一只求人带回家的流浪小猫。
王舒珩无奈一笑，站定与她对峙。他又说了一遍，仍是耐心的语气：“姜莺，回屋去睡。”
看他神色坚定，当真没有收留自己的打算，姜莺轻声说了句小气，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小隔间。熄灯后房间陷入昏暗，窗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姜莺整个人缩在床上，连头也埋进被子。
张从事被抬走时盖着白布，她并没有看到具体的死状，但看到双手染血一脸淡定的周棠。许是阿玉的描述太过形象生动，只要一闭眼都是张从事浑身数十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的惨状。上次见周棠训人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原来那股感觉是真的。
她默了默，心脏怦怦直跳。保持一个姿势许久还是睡不着，姜莺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无声无息地走出小隔间。
她站在隔间门口一动不动，明明都打算好的。不管夫君同不同意，今夜她一定要抱着被子爬上那张拔步床。可是现在听着王舒珩浅浅的呼吸，姜莺忽然又有些犹豫。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去醒着到天明时，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黑暗中，王舒珩从床榻上坐起，他笑问：“姜莺，真的那么害怕吗？”
“怕。”姜莺仍是站在门口，轻声道：“院里死人了，我看见好多血，夫君怕不怕？”
最终，王舒珩似是妥协一般，他招手让姜莺过来，身子让出一条通道示意姜莺睡到里侧。
这回姜莺片刻都等不了，她卷着被子飞快爬到床上盖好被子躺下，说：“谢谢夫君。”
“姜莺，但愿你不会后悔。”

第32章 好看
没有月光的夜晚, 大雨隔绝了一切声响。床中长幔低垂，幽香阵阵。
爬上床后不久姜莺被困意袭卷，没一会便昏昏欲睡。她规规矩矩裹着自己那床锦被, 陷入沉睡前小声道：“夫君，做个好梦。”
然后便没声了, 只剩绵长的呼吸在王舒珩耳边萦绕。他闻到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神思被勾的飘飘然, 竟辗转难眠。王舒珩微微侧身背朝姜莺，沉心静气酝酿了几遍才勉强有些睡意。
不过他睡的极浅，后半夜打雷醒过一次, 雨停又醒了一次。这夜王舒珩时睡时醒, 只觉得比以往在北疆行军作战还要磨人。反观身侧的姜莺,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从头到脚连睡姿都没变过。
天蒙蒙亮时, 王舒珩便起了。他记挂着前往炎陵岛的事，一早召人聚集议事。昨夜暴雨如注此时天空依旧阴沉的可怕，院中树木被吹的东倒西歪。白沙镇如此, 海上岛屿的天气状况只怕更糟。
但无论如何, 这趟带兵前往炎陵岛势在必行。
好在中午天便放晴了，经验颇丰的老渔夫说三日内海上无雨。白沙镇人口大多以打鱼为生，应付恶劣天气游刃有余, 况且他们在海上痛恶的从来不是暴雨，而是海盗。一听王舒珩欲带兵剿海盗, 几个年轻汉子挺身而出甘担向导。王舒珩亲自点了几名猛将随行，打算今夜出发登岛，打得那帮海盗措手不及。
事情就此定下，这趟至少要在外待上三日, 姜莺万万不可同行，王舒珩便让福泉留下。
因为今夜出发，午后院中忙忙碌碌，姜莺不知缘故，但也感受到了一股严肃的氛围。她懵懵懂懂的，还是问了福泉才知道夫君要出门杀敌。她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一下午都乖乖呆在院里哪也不去，生怕给旁人添乱。
雨后傍晚红霞似血，染红了半边天。
王舒珩回屋时，桌上已经摆好两碗芝麻馅儿的汤圆，这是王府的传统。当年老王妃还在世时，每逢老王爷出征家中便会备上一碗汤圆，寓意此番一切顺利，归来阖家团圆。
好些年过去，王府人丁凋零这项传统却一直没变。在北疆和南境时条件不及白沙镇没有汤圆，福泉便想方设法地找东西代替。有时是白面馒头，有时是馕饼，那副迷信的模样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王舒珩无奈在桌旁坐下，福泉小声笑道：“殿下不知，这汤圆还是姜二姑娘做的呢。”
姜莺做的？
碗中汤圆颜色雪白，软糯香甜。姜莺一个大小姐哪会洗手做羹汤，王舒珩是不信的，果不其然，没一会姜莺便自己招了。
“我在厨房看着厨娘做的，我我也做了一个，放在夫君碗里了。”听福泉说起王府传统时，姜莺确实想过亲自下厨，可惜有心无力，和面团较劲半天好不容易才做出一个能看的。
闻言王舒珩一愣，他用筷子指着碗里一只汤圆，问：“这个是你做的？”
姜莺点头如捣蒜：“夫君怎么看出来的？”
王舒珩一晒，碗中汤圆各头均匀差不多大小，唯有这只又大又扁，形状一看就非比寻常。姜莺望他的眼神实在真切，好像不先尝尝她做的那只异类就说不过去，王舒珩只得夹起送至口中。
“怎么样？”姜莺满眼期待。
就是一般的汤圆味道，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王舒珩还是极其给面子地夸了一句：“好吃。”
姜莺笑开了，端过自己那份又朝王舒珩碗中夹过去几只，她道：“夫君不嫌弃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上去真像一对夫妻。王舒珩漫不经心抬眼，望见姜莺雪肌如玉，星眼如波。她这会身着男装未施粉黛，但仍掩不住娉婷娇媚之态。
正当姜莺抬头时，王舒珩不自在地别过了目光。他心道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盯着姜莺看做什么？
王舒珩浑身不自在，咳了声道：“我不在这几日，你晚上睡觉有福泉在外面守着，不必害怕”
他竟连这个都安排好了。姜莺心中一阵暖意，挽住王舒珩胳膊缓缓靠上去，轻轻道：“夫君，一会我去港口送你。”
出发时繁星点点，夜风徐徐，白沙镇港口停靠着几只巨大船帆。岸边火把长如火蛇，蜿蜒不见尽头。
王舒珩一身玄衣，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额前碎发微微凌乱。他站得笔直，好似能叫人看清如玉君子的一身铮铮傲骨。
海面平静无波，月明如洗，姜莺跟在王舒珩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抬头仰望。战鼓鸣鸣，浴血奋战的场面于她而言实在太远。深闺少女连王舒珩要去何处，要杀何人都不知，但她不问也不阻拦，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侧，以目光相送。
不多时，王舒珩便要上船了。他抬腿欲走，忽觉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王舒珩侧身，听见姜莺道：“一切小心，等你回来。”
她身形纤弱，一开口细细的声音就被吹散在风中，但不知为何王舒珩还是听清了。鬼使神差地，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忽然记起上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话是在六年前，他跟随父亲出征平定西戎战乱的时候。
可惜那一战他带回的是亲眷的灵柩，从那以后很多年，就再没人同他说过这话了。
王舒珩上船下令启航，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夜色中。船只望不见了，姜莺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回。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王舒珩前往炎陵岛后，由郑从事打头带人前往另外两个地点忙碌筑营一事，姜莺整日缩在驿馆哪儿也不去。福泉怕她无聊，还提议过让姜莺出门逛逛，有福泉偷偷跟着不会出事。
姜莺倒不是担心出事，而是夫君在外数日没有消息，实在没有出门花钱的心思。她不出门，同时程意也不敢再贸然前来驿馆寻人。
上次差点被王府发现，程意做事谨慎了些。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姜莺知道沅阳王并非她的夫君，而是仇家。前几日程意忙于应付祖母七十大寿没想到法子，这几日一有空便驻足在驿馆门前张望。
该如何让姜莺相信他的话呢？程意觉得，或许拿出以往两人的信物能唤起姜莺的些许记忆。姜莺以前送他的金箔书签，手帕，书信还在临安程家。可若回到临安，王府犹如铜墙铁壁，他想找机会给姜莺传递消息就更不可能了。
程意心烦意乱。自从知道姜莺还没被沅阳王磋磨死，就打定了主意想让姜莺知道真相。沅阳王凶名在外，又从尸山血海中归来，不是他不怕，而是在惧意面前，程意神思难安。
三日很快过去，王舒珩还是没有归来，姜莺渐渐等的有些着急了。她跑到港口张望过几次，只见无垠海面点点白帆，港口行人来来往往就是没有夫君。
相比之下，福泉要气定神闲许多。在他看来剿海盗这种事比起行军打仗不值一提，从前在北疆时，殿下带领的铁鹰卫所过之处白骨森森，血流成河，多少部落数首领皆被殿下斩于刀下，更别说几个在海上兴风作浪的盗贼。
海盗擅长的不过利用周边环境藏匿或使诈，若真刀真枪打起来，福泉还没见谁在沅阳王手上能占到便宜。
如此又等了几日，远方终于有佳音传回。
回白沙镇这日天又阴沉下来，海上风大，浪潮一阵卷着一阵，看上去似乎要下雨。
此番大捷，海盗比王舒珩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他率人登岛突袭当夜便拿下炎陵岛，还活捉了一帮海盗贼人，速战速决且无一人伤亡。拿下海盗后，又安抚民心继续筑营一事，这才耽搁了几日。只可惜这次登炎陵岛闹事的不是“黑胡子”主力，而是“黑胡子”手下一支预备队。
权力斗争无所不在，海盗团中更甚。被王舒珩所俘这支由一个叫冯郁松的人带领，据这些天林林总总问出的消息，冯郁松乃是黑胡子的义弟，自官府加大剿海盗力度后，冯郁松和黑胡子两人就海盗之路起了冲突。
黑胡子野心勃勃，他的设想是以船只为伍玩藏身之战，控制临安到岭南一带抢夺商船挟持人质。而冯郁松更倾向于以岛屿为阵地，练兵扎实基本功才能与官府对抗。两人理念冲突最后闹至兵刃相见，这场内战以冯郁松失败告终，他便带上一伙衷心的手下另寻出路。
那日遭遇海上风暴，又见炎陵岛物资丰富无官兵驻守，便上岛抢夺。谁知抢来的东西在手中还没捂热乎，就遭遇沅阳王带兵突袭，一伙海盗被打的措手不及欲逃跑时，才发现他们的海盗船只已被先一步烧毁了，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白沙镇当地人对海盗深恶痛绝，此番大捷深深鼓舞了士气，此时面对海上狂风竟也轻松许多。水手们一边用绳子稳定货物一边还有力气开玩笑：
“海龙王要现真身啦，咱们大败海盗要走大运。”
“那就保佑我发大财能娶个媳妇。”
才刚固定好货物暴雨便至，王舒珩带人进船舱时浑身已经湿透。见他进来，方才还热热闹闹说话的船舱霎时安静，好像撞鬼一般。不怪他们拘谨，而是在这位冷面沅阳王跟前实在造次不起来。
这些由白沙镇里长组织的自卫兵，本事不差就是缺乏经验，此次在王舒珩带领下势如破竹，打的那帮海盗抱头逃窜。用兵之道，先谋为本，他们对王舒珩打心眼里佩服，平时相处也是尊敬居多。这会因为暴雨不得不挤在船舱，倒显得无话了。
显然，王舒珩早已习惯应对这种场面，进入船舱后他闭目养神，由几个王府小厮守在身旁。见他闭眼，众人只以为王舒珩睡了，不多时又嗡嗡小声说起话来。
都是一帮粗人，说的话题无非围绕女人，娶妻，生孩子。渐渐的，不知是谁带头，话题就说到姜莺。动身那日姜莺在港口相送，好多人都见过她，当然，他们都以为姜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那日沅阳王身后跟着的那个白面小厮你们还记不记得？那皮肤白的，黑夜中都晃人眼睛。他要是个女子不知该有多好看，我肯定把人娶回家供着。”
“可惜是个男儿身，不过我瞧他彬彬有礼是个靠得住的人，你们谁有待字闺中的妹妹，这么好看的玉面小郎君难得一见，把人留在白沙镇当妹夫啊。”
“说起来，我确实有个未出阁的妹妹。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满意，她非闹着要嫁个好看的，说不准那玉面小郎就正合适。”
众人越说越起劲，就连聘礼要给多少婚期定在什么时候都说的头头是道。还有人担心不知玉面小郎君在临安是否有婚约，想去问问沅阳王的
守在一旁的王府小厮大气不敢出，只是绷紧神色一言不发。王舒珩并没有睡着，他耳力极好，众人说的一字不漏进了他的耳朵。刚开始听到有人说姜莺好看，王舒珩当真就姜莺是否好看这个问题思考了许久。
姜莺好看吗？他从前从未注意过。
脑海中不禁浮现少女的脸庞。两颊融融，双目晶晶，看他的时候嘴边总是挂着笑意，勾起浅浅的梨涡。或未施粉黛，或精致装扮，无论什么色彩在她身上都宛若浑然天成，毫无违和之感。
王舒珩十分严谨地评价一番，不得不承认姜莺确实好看，而且比寻常女子的好看似乎还要好看一些。
可是那又怎样？她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听说有人欲把姜莺留在白沙镇做妹夫，王舒珩胸中不悦。先不说那家人养不养得起，更重要的是王舒珩发现自己不喜欢有人把主意打到姜莺身上，好的不行，坏的更不行！
他忽的起身神色一凛，惊的人群中又是一阵寂静。
王舒珩负手而立，道：“你们口中的那位玉面小郎已有心上人，莫要无故嚼舌。”语气同他的脸色一样冷峻，凉凉撂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王舒珩这才出了船舱。

第33章 下落
船舱外风雨凄凄, 茫茫大海上只见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飘渺的好像要将船只吞没一般。幸好这趟船上有不少经验丰富的水手和渔夫，由他们掌舵无须担心。
见王舒珩出来, 马上有人禀报说再过一个时辰就到白沙镇港口了。王舒珩微微颔首，想起前几日抓的那伙海盗。除去伤亡, 被他们带上船的有十九人。既留着他们性命，自然是有用的。
黑胡子一伙人居无定所, 以海为家，扰乱大梁海运多年让官府束手无策，但今日看海盗也并非无懈可击, 冯郁松一行人便是最好的突破口。如此想着, 王舒珩带人去见冯郁松。
船舱一共两层, 上面一层供人休息, 下面一层关押海盗。王舒珩刻意放轻了步子, 方从舷梯下来便听到一阵窃窃私语：
“冯二哥趁现在还在海上，咱们向大哥求助吧，否则到了陆地大哥也没有法子。他娘的, 我可不想窝囊地归顺朝廷, 还是当海盗有意思。”
船舱黑乎乎一角坐着的男人正是冯郁松，很难相信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头子之一冯郁松竟还很年轻，看上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他肤色古铜五官深邃, 浑身上下透着股邪气。
被关了数日众人都提不起精神，唯有他一双眼睛格外黑亮。冯郁松呸了声, 随意靠在一旁货架上，道：“我与黑胡子那怂货早闹翻了，老子就算被官府剥皮抽筋都不会向他救助。一年到头东躲西藏哪有义父在时的威风样儿，还不如痛痛快快和官府干一场。”
说话声忽然停了, 许久才有人弱弱道：“可是咱们不是没打过么？”
闻言，冯郁松又想起官府那个带头的将领。几天接触下来，他只觉得的此人实在诡计多端，城府深不可测。不光杀了他的同伙，自己也被俘，关键冯郁松竟不知对方到底是谁。
他寻借口道：“是他们运气好，碰上咱们饿肚子的时候，若此番物资充足岂能让他得逞？”说起物资，冯郁松更觉火冒三丈，“说到底还是黑胡子那人不厚道，两月前咱们从姓姜那儿抢来的好东西我一点没见着，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此言成功激起众人怒火，海盗团伙赃物分配不均是常有的事，可两月前他们劫的那艘姜姓货船收获颇丰，光金子就有六十三箱，更不用说货舱随处可见的珠宝。本以为至少也能分到一杯肉汤，谁知全被黑胡子独吞了，众人对此事早有怨言。
伴随着海盗们愤愤不平的怒骂，船身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声响。王舒珩安静太久，脚尖勾起地上一柄长刀进了船舱。
他身材高大，一进入船舱就显得逼仄起来。冯郁松等人事先被灌过药，手脚无力瘫软在地上，望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玉面修罗，不禁心脏怦怦狂跳。
船舱昏暗，王舒珩逆光站在众人面前，转眼泛着雪光的长刀已经架在冯郁松颈侧，他一字一句道：“本王想与诸位做桩生意，应允者生，反抗者死，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冯郁松瞳孔骤缩，惊恐万状。能自称本王，不在汴京享荣华却出现在这无边大海上的，除了那位沅阳王还能有谁？沅阳王连收北疆七处失地的名声太响，冯郁松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怎么也没料到，这回率兵降他的竟是威名赫赫的沅阳王。
“你你想做甚？”
王舒珩神色太寒，他道：“姜怀远的船，是谁让你们抢的？”
刚得知姜怀远出事的消息时，王舒珩就觉得奇怪。姜怀远做事谨慎，既然选择海路前往泉州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只能说明此事早有人精心谋划。
或许，有人与海盗里应外合，又或许这本就是一个圈套
他才问完，马上有人说：“你要杀便杀，我们海盗有海盗的规矩，绝不会对外透露半点内部消息。”
“对！我们虽然落在你手上，但绝不背叛。反正大哥会替我们照顾妻儿，死有何惧？”
王舒珩幽幽道：“命都快没了，口气倒不小。本王既能杀你们，自然有本事杀你们的妻儿。信不信，不出三日，本王就能让黑胡子知道你们被朝廷招安的消息？”
“不光如此，还要组建一支水师以你们的名义挂帅，倒戈相向的戏码，本王是很乐意看的。”
众人大惊，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卑鄙的手段。冯郁松眼皮一跳，他是个聪明人，利益面前权衡片刻已经有了决断。同时，和他一样犹豫的人不在少数。
有不知好歹的还欲抵抗，“老子最恨官府的人，就是把老子剁成肉酱喂鱼，也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随即船舱内一声惨叫，那人被砍下一只胳膊，王舒珩面色毫无波澜，道：“那便如你所愿，拖出去。”
此等果决狠戾的行事手段，就连常年在海上无恶不作的海盗也吓得抖成筛子。
王舒珩已经失了耐心，长刀一动距离冯郁松脖颈又近了几分，“说，姜怀远的船，谁让你们抢的？”
“我我说了，殿下能留我诸多弟兄活口？”
王舒珩并不承诺什么，慢条斯理道：“看心情。说了不一定死，但不说——一定死。”
这种凌迟的折磨让人崩溃，很快冯郁松颤声道：“生意一事皆由黑胡子亲信与人交涉，我是外人他防我都来不及，平时只管派活。那日我们按照计划埋伏在附近岛屿，等姜姓的船只一出现就集体出动。”
说到这里，他看王舒珩神色可怕，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把人绑了扔在荒岛上，洗劫完货船欲杀人灭口时，发现人不见了。”
王舒珩蹙眉，“此言当真？”
不等冯郁松开口，马上有人接话，不住道：“是真的是真的，因为黑胡子说这趟是大买卖，务必灭口永绝后患。我们当时在荒岛上搜寻了三日，但确实没见人影，只得猜测或许被猛禽野兽叼走了。”
这种猜测王舒珩是不信的。就算被猛禽叼走，难不成荒岛上连一件衣服都没留下？他心头涌上一个强烈的念头，或许姜怀远没死？
盘问完王舒珩才走出船舱，他派人前往冯郁松口中的荒岛细细查看，又叫人绑好十九个海盗，打算一上岸就押至府衙。
在外环境艰苦，王舒珩已有两日不曾沐浴，况且一路暴雨，这会他已浑身湿透，脸颊不住往下滴水。风雨中飘摇了大半日，他们终于在傍晚回到白沙镇。
许是下雨的缘故，今日港口寂静冷清，连零星的人影都看不见。除了府衙和几位等待接应的从事，王舒珩没让属下把回白沙镇的消息透露出去，一来怕麻烦，二来觉得没必要。
不多时船只靠岸，一伙海盗被五花大绑地送上囚车。王舒珩正欲与几位同僚寒暄几句拜别，忽然发现不远处一只熟悉的身影。
明明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衣裳，但王舒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手撑青色油纸伞，薄面纤腰，于雨中亭亭而立。不知她在那里等了多久，衣摆肯定已经湿透了。
王舒珩顿住，他万万没想到姜莺会来。与几位同僚才说了两句话，便匆匆朝姜莺走去。他没有撑伞，只披了件雨氅。雨水飞溅，眼前好像挂了道白茫茫的雾帘。
“姜莺——”隔着雨幕，他唤道。
远远的，看见夫君姜莺就笑开了，唇边浅浅的梨涡怎么也藏不住。她一早听福泉说殿下今日归来，用过午膳便一直等在港口。
翘首以盼，她似乎要将自己铸成一块望夫石。王舒珩才刚下船时将莺就瞧见了，她本想跑上前的，不过福泉说殿下在忙最好不要捣乱，姜莺只得忍了又忍。
明明分开不过五日，她却觉得恍若熬了半年。甫一靠近，姜莺便把油纸伞撑到了王舒珩头顶。她什么都不管不顾，身子扑进对方怀里。
“夫君——”
王舒珩隔空将人抱至一处亭中避雨，他浑身湿透周遭生寒，就连抱着姜莺的手都是冰的。等进了亭子将人安置在一角，他脸上躺着水，不客气道：“这么大的雨不好好呆在驿馆，你跑出来做甚？”
少女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来接夫君回家。”她放下油纸伞，双手仍旧紧紧抱着王舒珩。许是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冷意，姜莺拿袖子替王舒珩抹掉脸上的水，问：“夫君冷不冷？”
说罢握住王舒珩冰凉的手呵气，“我帮夫君暖暖。”
王舒珩浑身是水，若非手被姜莺握住一暖，根本没察觉到冷。他一哂，解下雨氅披在姜莺身上，不冷不热道：“回去了。”
不多时，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此番大捷归来众人高兴，原本欲叫上王舒珩同去饮酒，却见他与小厮同撑一把伞离去。这种高兴的时候，有人忍不住打听说：
“那个玉面小厮和殿下的关系我怎么瞧着有点奇怪，你们在岛上，殿下平时也这么平易近人吗？”
马上有亲身经历者摇头。沅阳王亲赴炎陵岛，自是以身作则，与众人同吃同住。炎陵岛上条件不及白沙镇，风餐露宿有时在山洞中将就一夜也是有的。此等环境中，众人虽与沅阳王朝夕相处，但一点也不亲近，更遑论同撑一把伞这种事。
“我方才好像看见那白玉小厮拉袖子替殿下抹脸，不是他该不会是沅阳王的结拜义弟吧？”
因为有雨氅，回至驿馆姜莺身上依旧干爽，反观王舒珩就不大好了。分别多日，她一直悬心，回屋站定这才看清王舒珩一身狼狈。他依旧身着出发那日的玄色衣袍，此刻因为雨水紧紧帖服，衬的他肩宽胸阔，挺拔颀长。
姜莺解下雨氅，拿起一块布巾走到王舒珩跟前，“夫君先擦一擦。”离得近了，干脆上手亲自帮忙整理。
粗略收拾了下，王舒珩解开盘扣要去沐浴。他脱衣裳的时候，姜莺就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即便行事再怎么不拘小节，王舒珩还是察觉到一丝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要脱衣。”
可惜姜莺会错了意，几步走近说：“那我帮夫君脱。”
王舒珩微微一愣，只得吩咐：“去叫人准备热水。”
他使了个法子将人支开，姜莺果真去了。因担心雨天浴房水不够热，姜莺便叫福泉把浴桶搬进屋，又亲自去厨房盯着厨娘烧水，还从找出干净衣裳放在一旁。
在外奔波辛苦，莫说换衣就连热水都用不上，王舒珩看她忙进忙出，不禁心头一悦，生出从冷石窟重回温柔乡的感觉。
他沐浴时姜莺倒也没看，规规矩矩缩在小隔间，等出来时王舒珩已经换好干净衣裳，整个人神清气爽，面容清俊，犹如明珠美玉一般。
看到姜莺，王舒珩自然又想到姜怀远。如果姜莺没有患上失魂症，他的确愿意把姜怀远或许还在人世的消息同她分享。可如今姜莺什么也记不起，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如此，王舒珩暂时瞒下这事。
他唤来福泉，吩咐说：“本王记得姜怀远船只被拖回临安码头时，上头还有两个小厮？”
这事福泉记忆尤为深刻，因为当时是他亲自到码头打听情况，道：“确实。船只被洗劫一空，据说那两人是躲在箱箧中才逃过一劫。下船时疯疯癫癫说着浑话，大夫说已经失了神智。”
人疯没疯，总要亲自见过才知，况且如今徐太医就在临安，他最擅长治疗的便是脑疾。王舒珩让福泉今夜启程回临安，把人带到王府审问。
福泉走后，王舒珩又处理了些急事才与姜莺同去饭厅用晚膳。这个点用膳的人少，王舒珩点了三素两荤一汤，菜很快上齐了。
他吃的急，对姜莺看他的目光浑然不觉。姜莺默默给他碗里夹菜，说：“殿下在外辛苦，多吃一些。”
夹菜这种动作实在暧昧，王舒珩顿了顿，本想提醒姜莺这是在外面，他们的关系不能被人发现。可转念一想，反正天色已晚周遭没什么人，谁会注意他们两。如此，王舒珩便没出声制止，任由姜莺去了。
看夫君吃了她夹的菜，姜莺受到鼓舞，又给他盛汤。她动作笨拙，汤汁洒出一些王舒珩也没说什么，接过那碗汤一饮而尽。
王舒珩专心用膳，不禁想起出发去炎陵岛前的那碗汤圆，又看到姜莺笨拙体贴人的模样。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姜莺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其实还挺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二人专心用膳，完全没发现此时饭厅一角，正坐着郑从事等几位同僚。众人背地里打量，越看越觉得沅阳王和那位小厮奇怪。
有人悄声道：“那小厮不会真是殿下的结拜义弟吧，那他还真走运。”
“什么义弟，只有我觉得他们之前情意绵绵吗？”
大梁民风开化，情意绵绵四字一出，再联系沅阳王平日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众人瞬间明白此话何意。还是郑从事摇头，道：“我瞧着不像。你们还不知道吧，殿下不是不好女色，而是王府里头早藏有娇娇。之前在临安，我可是亲眼瞧见那女子抱殿下的，殿下非但没有推开，胳膊似乎还紧了紧。”
郑从事说的绘声绘色，众人听完，愈发坚信那小厮命好，竟能与沅阳王结拜做兄弟，下半辈子享福了。
*
是夜，在外奔波劳苦，此时夜灯昏黄锦帐暖香，王舒珩回屋不久便打算睡了。他上床后只觉锦被间幽香袭人，隐隐掺杂着橘子香气。
不用多想王舒珩便知，他离开这几日姜莺睡在这张床上。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张床铺而已，他不在姜莺想睡便睡，王舒珩并不在意。
可是一想到少女曾在这张床上酣睡，自己盖着她盖过的锦被，王舒珩下意识浑身一紧。尤其鼻尖萦绕着那股浅浅的橘子香气，不禁叫他想起醉酒那日的荒唐。
他闭眼，强迫自己入睡，试了几次依旧心浮气躁。
再睁眼时，王舒珩又看到小隔间门口那只纤弱的身影。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抱着锦被挪到床边，轻声问：“夫君，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姜莺的想法很简单，她在有人的时候会注意分寸，但房中并无旁人何须谨慎？况且这几日她睡习惯了夫君舒适的拔步床，不想再回小隔间睡她的罗汉床了。
可是今夜既无雷声暴雨，也无凶手杀人，她该用什么借口才能留下呢？
姜莺想不到，只得坐到床边，委屈巴巴又唤了声：“夫君——我带着自己的被子，不会抢你的。还有，我只占一小块地方，绝对不挤到你。我身上干净还抹了面脂，味道不熏人。”
瞧她那副可怜祈求的模样，王舒珩笑的胸腔微震。他坐起来，明知故问：“所以呢？”
“所以，我我可不可以睡在这张床上？”
王舒珩故意为难，“你睡在这儿，我睡去哪儿？”
这次是真把姜莺难住了，夫君还是不愿意让她上床吗？她越想越气，嘴巴一瘪也有小脾气了。“夫君不体贴，那罗汉床又小又凉我睡不惯。”说着，她自顾自爬上床越过王舒珩在里侧躺下，道：“我今夜就要睡在这里，夫君不想与我同寝就去小隔间睡好了。”
说完就气呼呼背过身子，咬着牙暗暗发誓，若夫君敢强行把她撵回小隔间，她就她就咬他！
半晌却不见王舒珩有动作，又等了会，姜莺感觉到身旁躺下来一个人，不多时响起绵长的呼吸。
姜莺这才转过身，小声道：“谢谢夫君。”
黑暗中，她没瞧见王舒珩唇角勾了一下。
在白沙镇又忙碌了几日他们便要回临安了。这日上午姜莺同王舒珩出门买东西，白沙镇除了胭脂水粉，还有不少精致糕点。姜莺想着小鸠，打算买回去给她尝尝。
两人才出驿馆，王舒珩便察觉有人跟踪。他警惕性极高，袖中短刀微微划出一段，故意与姜莺停在路边一处小摊前看胭脂。
很快，王舒珩发现跟踪他们的只有一人，且此人不是什么高手，竟是姜莺的前未婚夫——程意。
王舒珩一晒。还敢鬼鬼祟祟探究他的事，看来上回福泉下手轻了没让人长记性。王舒珩收了刀，故意与姜莺在街边慢悠悠闲逛。他想看看程意到底玩什么花样，便故意装作有事先行离开。
果然，王舒珩走后不久，程意就找来了。姜莺正在挑选胭脂，忽然手腕被人捉住，不等她反抗程意就带人拐进一处窄巷。
“莺莺，你听我说，沅阳王真不是你的夫君。”
姜莺吓了一跳，看清来人不禁怒气横生。她觉得程意不光奇怪，还烦人。姜莺奋力挣脱，语气不善道：“上次念你于我有恩才不计较，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夫君了。”
她后退了些，程意心知无凭无据劝不动她，便道：“我有证据，等回临安自然会证明给你看。你只需在王府后门给我开一条缝，看完我的证据真相自然大白。”
程意见姜莺不为所动，无奈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祈求，“姜莺，你信我一回。”
“你既说殿下不是我的夫君，那我问你，我的夫君是谁？”
面对姜莺的质问，程意无言以对。若没有发生姜羽那事，姜莺的夫君自然是他。在两人还没有退婚前，姜莺有多喜欢自己程意是知道的。姜莺用情至深，也难怪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夫君
想到此处，程意愧意更深。他昔日乃是临安侧帽风流的第一才子，财富美人唾手可得，只等秋闱一到功名便也是囊中之物。时易世变，即便程意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后悔。
在姜羽和程夫人日益激烈的对峙中他身心疲惫，忽然觉出姜莺的好来。姜莺听话乖巧，从前虽然黏人了些，却从不会给他带来左右为难的烦忧。
程意在姜莺面前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他诚恳道：“姜莺，你的夫君是是”
他犹豫许久，姜莺早不耐烦了，她丢下一句骗子便迅速出了窄巷。程意伸手去留，然少女身形轻盈一闪而过，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从窄巷出来姜莺左右张望，很快便发现了夫君。王舒珩并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两人继续沿街漫步。
程意贼心不死，王舒珩漫不经心朝身后望一眼，已经想到应对的法子。程意不是有证据吗？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伪证！

第34章 苦吗
逛至晚上两人才回, 今日逛的久了姜莺腿疼，一进屋就坐在桌旁一动不动。她低头捶着小腿，口中呜呜出声。
近来事务繁多, 王舒珩夜晚还在看公文。他半躺在床外侧，看姜莺梳洗完要上床, 目光示意她跨过去。
姜莺站在床边踌躇了会没忍住，道：“我今日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他说夫君不是我的夫君。”
闻言，王舒珩微微抬眼，“你信？”
姜莺摇头。那人说话吞吞吐吐, 眼神闪躲, 一定是骗子。她就是觉得这件事瞒着夫君不好, 憋在心里不舒服, 说出来就好多了。
王舒珩笑, “不必在意，此人疯言疯语，我自有法子治他。”
解决完一桩心事, 姜莺浑身轻松。她也困了, 爬上床铺要睡。不过王舒珩身子一动不动横在外侧，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姜莺只得依托床帏，向里侧迈过一条腿。
一只脚已经触碰到软软的床垫, 可惜她腿还疼着，没撑住浑身一软朝王舒珩扑去, 同时唇猝不及防撞上王舒珩侧脸，一片柔软。
四目相对，两人对这次意外的接触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望着对方。
呼吸交缠, 距离极近。姜莺唇吻在王舒珩脸颊，一动不动。她呆呆的，还是被对方推了一下才惊慌失措的分开。
后知后觉地，她才知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羞耻。姜莺两条腿分跨在王舒珩腰侧，而王舒珩一只手扶在她的腰间，也不知是要推开还是贴近。
姜莺脸瞬间染上红晕，“夫夫君，对不起。”
她下意识道歉，王舒珩却不领情，脸色肃然，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四个字：“你先下去。”
莫说王舒珩，就连姜莺也察觉到眼下这个姿势不妥，好像好像她心存不轨，要把人怎么样一样。虽然她确实想和夫君再亲近一点，但姜莺胆小，只敢想想罢了。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去，脸庞，耳根，就连脖子都红了。王舒珩捂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直起身，一言不发下了床。
“夫君，我真不是有意的。”
王舒珩淡淡回：“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姜莺并非有意，他才愈发烦躁。王舒珩披了件外衫去梳洗，一路上都无法平静狂乱的心跳。
他自嘲，不过一个意外的吻，也不知自己悸动什么？倒显得像个被轻薄的小媳妇似的，没一点气度。
也罢，亲就亲了，反正他也亲过她。
再回屋时，姜莺已经蒙着脑袋睡了。许是知道做了错事，少女紧贴墙壁，只露出半个脑袋。王舒珩熄灯上床，刚刚躺下就听身后有轻微的响动，就连呼吸都是刻意压制着。
王舒珩忍不住就想逗她，“姜莺！被亲的人是我，你躲什么？”
他一开口，姜莺就没法再装睡了，慢慢从被子中钻出靠近了些，问：“夫君不生气了？”
“我何时生气？”
姜莺哑口无言，仔细一想夫君确实也没说生气。她想通了胆子又大起来，支支吾吾道：“那那我下次还能再亲吗？”
“夫君？”
唤了几声没人应，对方似乎已经睡了，姜应只得悻悻闭嘴。
翌日用过早膳，收拾好东西便要回临安了。这趟回程大伙买了不少东西，便增加了辆马车运货，考虑姜莺娇气的身子，王舒珩在装货的马车上腾出空间将人塞进去，美曰其名：看东西。
如此回程的途中，姜莺就少受些皮肉之苦。
天一直阴沉，好在路途中没下雨，颠簸两日才到临安。沅阳王府内，众人得知殿下要回的消息，早早地就忙开了。
王舒珩和姜莺不在王府的这些时日，日子很是安静无趣。孙嬷嬷似乎早习惯了这样的冷清，板着脸过日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倒是小鸠，念及还要在王府藏身一段日子，对孙嬷嬷处处忍让。
其实两人也没什么冲突，无非是孙嬷嬷过日子勤俭，虽然不阻拦但每每小鸠浪费了什么，她眉头便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这日，得知姜莺要回王府，小鸠在卧房用掐丝珐琅薰炉薰床。她知道二姑娘喜欢身上香香的，住的地方也要香香的，就把床铺帷帐里里外外薰了三遍，转头不小心撞上孙嬷嬷紧蹙的眉头。
小鸠笑的客气，宽慰说：“嬷嬷不必担心，奴婢与殿下早说好了。再过些时日表公子到临安，我们便去泉州不给王府添麻烦。”
“什么？”孙嬷嬷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先前埋怨姜莺铺张浪费，现在听说人要走又觉得亏。一个大姑娘，花了王府这么多银子，什么回报都没有便拍拍屁股走人，殿下岂不是吃了大亏？
孙嬷嬷狐疑问：“你们花了那么多王府的银子，那位表公子都能补上？”
小鸠被问的一愣，这个问题她完全没想过。王府在开销上从不苛待二姑娘，导致她也跟以前在姜府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用在伺候姜莺身上。乍一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王府毕竟不是姜府，沅阳王于二姑娘，说到底也不过没什么关系。
看小鸠愣住，孙嬷嬷便知道答案了。想必那表公子，也不是什么腰缠万贯之家。
想到这些，孙嬷嬷更气了。姜莺花了王府这么银子，横竖也还不上，还不如留着好好伺候殿下。
傍晚，王府门口站了好些人。王舒珩等人骑马，后头跟着辆马车，车马才拐进平昌街，小鸠就踮起脚尖张望。
车一停稳，姜莺便掀开车帘跳了下来，怀中抱着两只包裹。小鸠迎上去，不住说：“姑娘在外瘦了些，这是什么好东西？”
姜莺拍拍鼓鼓的包裹，得意道：“给你买的山梨糕，还有我的胭脂，耳坠，白沙镇好东西多，这些都是我的战利品。”
原来马车上还有，看着马车上满满当当的货物，小鸠不禁眉头一跳，若沅阳王把二姑娘和她的花销折合成银子，要表公子还怎么办？
据她所知，姚家虽为泉州的父母官，但既不经商也无祖宗荫蔽，一家四口全靠姚州同的俸禄，约莫是还不上这么多银子的。
王舒珩下马便朝姜莺过来，嘱咐说：“我还有事要去府衙，晚膳你自己用些。”
姜莺上前两步，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仰头讨好笑道：“晚上我等夫君回来，还有，想吃酥和饴。”
“嗯，回来给你买。”
一旁小鸠愕然，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感觉，这趟回来沅阳王和二姑娘之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以往沅阳王待二姑娘也极好，有求必应，今日回来总感觉怪怪的，小鸠说不上来。
不光小鸠，孙嬷嬷也觉得殿下此番回来不大对劲。以前姜莺也会同他亲近，殿下虽明面上受着，但王府的人都知道实则避之不及。
这回怎么瞧着殿下还挺乐意姜莺同他亲近的。
回到卧房，姜莺便开始整理她从白沙镇带回的东西，小鸠也帮着收拾，打听问：“这趟去白沙镇如何？殿下可有外宿？可有狐媚子勾引？”
“怎会？”姜莺对着铜镜试了几只珠钗，“白沙镇的姑娘确实貌美，但夫君除了忙正事天天与我在一起，她们想勾也勾不走。”
如此小鸠便放心了，她真怕王府再多出一个女人，那她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姜莺能花钱，这点小鸠早就知道，不过今日孙嬷嬷的一番话提醒她了。先不说银子沅阳王要不要她们还，若到了泉州，二姑娘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怕也得改改，毕竟如今姜老爷不在了
看姜莺高兴的模样，小鸠到底没忍心说出口，转了话头挑高兴的道：“姑娘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搬出平昌街的姜府？她们倒大霉啦。”
“他们怎么了？”
原来，姜家二房三房搬出平昌街后只得暂时住在城郊一座宅子，不久长孙姜栋就被人打断手脚送回来了。到处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恰逢高家庶子上门提亲求娶姜沁，曹夫人只得含泪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些事姜莺一概不知，她甚至不记得高家庶子是谁。不过她记得曹夫人和姜沁，反正不是什么好人，还找假的夫君欺骗她。姜莺天真道：“那个姜沁要嫁人啦？”
“是要嫁人了，不过是做妾。”
高家庶子高丛声已有三房小妾，姜沁有几分姿色能被他瞧上也不足为奇。嫁过去日子水生火热，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是和她们没关系了，姜莺拆下珠钗，用过晚膳只听外头道殿下请了徐太医来。
上回徐太医来王府开了药方，不过听说因为外出姜莺一直没喝，当即便气的吹胡子瞪眼，忍着脾气道：“殿下是信不过老臣吗？既信不过还千里迢迢请老臣来临安做甚？不遵医者言，华佗在世也难。”
这事确实是王舒珩大意，他没狡辩，吩咐人去煎药，不一会一碗浓浓的药汁被端上来。
瞧见那碗药汁，姜莺连连后退，光闻一闻她就知道有多苦了。她躲到床上，满脸抗拒：“夫君，不喝好不好？”
王舒珩态度坚决：“不好。”
药已经放凉了，王舒珩试了试温度正好，便端至床边施威：“喝！”罢了又从身后掏出一袋酥和饴，“喝完再吃，不苦。”
姜莺脸已经皱成一团，试图商量：“今天喝一口，剩下的明天再喝好不好？”
“你是小孩吗？喝药还要讲条件！”王舒珩想了下，的确还是个小孩。
床前一尊镇太岁，姜莺想躲都躲不掉。她被王舒珩拎到怀中，亲手逼着喝完才放开。
王舒珩不着痕迹地笑了下，掏出一颗酥和饴递给她：“一碗药而已，哪有那么苦。张嘴！”
许是被苦的神志不清了，又或许因为王舒珩那句轻描淡写的不苦，姜莺打定主意要让对方也尝尝这药到底有多苦。
她脑子一热从床上爬起凑近，双手摁住王舒珩脑袋，嘴巴飞速印上对方的。
姜莺动作虽轻柔却霸道，一触即分后，红着脸问：“夫君，苦吗？”

第35章 赃物
姜莺此人,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有什么，被姜怀远宠坏了。她对王舒珩的唇觊觎已久，碍于对方威容一直不敢造次, 哪知一碗药汁灌下去，无意中竟将内心想法付诸行动。
放肆完了, 姜莺才后知后觉感到危险。男人掐在她纤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似乎要把她揉碎一样, 眼神隐隐涌动着火焰，看上去似乎真生气了。
姜莺后怕，规规矩矩地往后缩了些, “夫夫君, 我错了。”
“错哪了？”王舒珩目光灼灼, 似乎要烧起来。
“我”姜莺仔细想想, 还真说不出错在哪里。他是她的夫君, 亲一口没事吧？若说错，那只能是不该让夫君尝药汁的苦味，毕竟苦的东西, 谁也不喜欢。
药味蔓延, 王舒珩已经尝到了那股苦味，可是诡异的，他又觉得苦中带一丝丝甜。怒火和身上的滚烫均师出无名, 这才是最令人无语的。
姜莺一副我知道错了我的样子，愈发让他无言以对。少女面庞莹白如玉, 还透着一股薄红，王舒珩恨不得咬她一口泄气。
二人僵持着，房中针落可闻。恰好此时，小鸠在房外喊道：“殿下, 徐太医邀您到正厅一趟。”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王舒珩暂时不知该如何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娇贵的很，凶不得打不得，到时候哭给他看更要命。
而姜莺则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夫君方才的眼神好可怕，像要吃人似的。
撂下一句不咸不淡的“等着”，王舒珩摔门而去。
姜莺哪会听话等着，这种时候她很有自知之明。小鸠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她就该挨骂了。王舒珩一走，姜莺便钻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要睡了。对，只要在夫君回来前睡着，夫君难不成还会把她叫醒不行？夫妻没有隔夜仇，明日一早他们肯定和好如初。
想通这点，姜莺裹紧锦被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一直浮现方才的场景。她摸摸自己的唇，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虽然被凶，但也亲到了。
这头，徐太医等在正厅，忽见王舒珩疾步而来，面色阴晴不定，耳廓微微泛红。
沅阳王的脾气难以捉摸，这点徐太医是知道的。但他此番来临安还有圣上的任务，不得不心惊胆战上前问：“老臣看殿下面庞发红，心浮气躁，许是上火，又或许是感染风寒发烧。殿下不如让老臣把脉，好”
未等他说完，王舒珩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徐太医便不敢说话了。
王舒珩灌下两杯水，身上那股滚烫才消了些。他缓和脸色让徐太医坐下，开门见山道：“太医找本王何事？”
徐太医心道殿下的脾气可太古怪了，暗暗叫苦不迭，还是恭敬道：“老臣奉圣上旨意留在临安给殿下治疗奇毒，红钩一毒虽暂时无解，但可用药压制。先徐徐图之，来日定能找到解药。”
一番话，终是让王舒珩伸出了手。在北疆时遭狄人暗算，中红钩三日后便失了半只听觉。还好大梁能工巧匠多，有助听的玉石倒也不碍事。
这些年在外征战，王舒珩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红钩之毒最初并不在意。他孤身一人无所牵挂，当年离开临安助贤文帝夺位，早已抛开生死。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敢拿这条命去赌。更何况如今天下承平，王府投敌之冤得以洗脱，若他哪天去了也并无遗憾。
王舒珩想的入迷，徐太医起身他才晃过神来。徐太医道：“红钩之毒虽可压制，但解药何时能找到就不好说了。实话实说，红钩老臣是头一次见，后期毒性会如何还真不好说。殿下如今康健，请容老臣多嘴，不如早些了结终生大事，也无后顾之忧。”
终生大事王舒珩一晒，“是圣上命你来当说客的？”
徐太医顿住，支支吾吾半晌，才答：“圣上确有此意。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举办赏荷宴，私下相了不少汴京好女子。丞相家的三小姐温柔小意，明太师的孙女端庄大方，还有皇后娘娘的表妹二八芳龄也待字闺中，当然圣上还说了，殿下若有瞧上的带回汴京也可。”
说完圣上交待的话，徐太医已是满头大汗。因为此刻王舒珩的目光已然冷了下来，他起身相送，淡淡道：“不劳徐太医挂念。”
送走徐太医，王府安静下来。回卧房的途中王舒珩撞见一个蹒跚的影子，原来是孙嬷嬷。
夏夜静谧，风过林梢。孙嬷嬷一手提着灯笼正缓缓往祠堂走。王府祠堂掩盖在几颗苍松下，一派幽静。七月二十八是老王爷的忌日，孙嬷嬷提前过来打点。
王舒珩叫住了她，眉目柔和几分，说：“不急于一时，嬷嬷先回去歇着吧。”
哪知孙嬷嬷神色肃然，似有话要说。她犹豫再三，痛心问：“方才老奴无意听到殿下与徐太医对话，那劳什子红钩之毒真这么厉害？”
中毒一事，王舒珩并没有张扬，孙嬷嬷头一回听说惊吓不小。她絮絮叨叨，问清来龙去脉又想到殿下的终生大事。忍不住道：“老奴在王府伺候一辈子，自是最清楚殿下性子的。但老王妃去的早，若泉下有知殿下二十有四还不曾娶妻，夜晚该托梦了。”
不知为什么，从北疆回来后便一直有人操心王舒珩的婚事。圣上操心，皇后操心，就连孙嬷嬷也操心上了。
王舒珩不以为意，娶妻生子于他而言，还不如权势来的实际。
他匆匆应付过去回了玉笙院，卧房中姜莺已经睡了，缩成小小一团靠在里侧一动不动。王舒珩不由地松一口气，他真有些怕姜莺会乖乖等他回来。
如此甚好，把那个莫名的吻糊弄过去，往后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过王舒珩抿唇，总觉得自己亏了。算起来他就亲过姜莺一次，但姜莺太能占便宜，加起来竟亲了他两次。
望着少女背影，王舒珩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早知道就冲她脸咬一口了
越临近七月二十八，王府氛围愈发凝重，姜莺也渐渐瞧出不对劲来。一开始她并不知道缘由，还是私底下问过福泉才知，原来是老王爷的忌日快到了。
姜莺什么都不记得，平日王舒珩也从不提起家事，因此对公婆之事一无所知。在这样严肃的氛围下，姜莺笑容也少了许多。近来王舒珩不怎么出门，一有空便把自己关在后院的一处工坊，整天不见人影。
听福泉说后院工坊存着不少木雕，大多出自老王爷之手。姜莺想去看看，又想起福泉说过，殿下不喜旁人靠近工坊。
这日独自用过午膳，姜莺捧了一包桂花糕去后院。不知不觉便走到工坊门口，她听到一阵刻刀刨木头的嗤嗤声，趴在门缝一看，夫君果真在里面。
王舒珩背对着她，坐在一条长凳上埋头专心干活。他身上随意套着一条深色围裙，没有束发，周遭是一地白花花的木屑。
工坊门口没有休息的地方，姜莺不敢贸然进去，只得无聊地蹲在门口数蚂蚁。她掐了一点桂花糕放在地上，又寻了一根树枝，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就连头顶何时落下一片阴影也浑然不知。王舒珩打趣她：“怎么，和蚂蚁较劲呢？”
姜莺抬头，只见王舒珩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蹲的太久脚麻，起身时一个趔趄扑在对方身上。
怀中桂花糕碎了些，姜莺有点不好意思，捧着说：“夫君还没有用午膳，吃吗？”
许是饿了，王舒珩没嫌弃，掐起一块碎的吃了又折回工坊，这回没关门，姜莺便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工坊内摆放着一只巨大的博古架，上头皆是各式各样的木雕。做工精致有的还上了色，看上去活灵活现。不过许是好久没打扫，上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姜莺不敢随意乱动，她在王舒珩身侧坐下看夫君干活。
此时，王舒珩手中正打磨一块黄檀木。木头已经刨的滑溜溜，但看不出形状。
姜莺好奇，问：“夫君要雕刻什么？”
“没想好。”王舒珩答，实际上他已经许多年不曾上手雕刻，大多时候只是将木块刨光打磨，至于要做成什么一点思路也没有。
刨好的木头一直放在角落，有些堆积了灰，有些受潮，但他还是固执的每年都会刨上一两块。他的木雕是老王爷亲手所教，少时顽劣，只刨光不上心雕刻。老王爷总是戳着他的脑门，说好好看着。
算起来，他唯一完整雕刻过的只有那只沉香木佛像，刚做好带去姜府，就到了姜莺的手上。
“夫君这么喜欢雕刻，以前有没有送过我你雕的东西？”
王舒珩展颜一笑，“自然是有的。约莫是你八九岁的时候，送过一只佛像，不过那东西做工不怎么好，想必早被你丢了。”
姜莺啊一声，摸着脑袋一点也不记得了。她有几分懊恼，便说：“那夫君再送我一个好不好，这回好好保管，一定不弄丢了。”
出乎意料地，王舒珩很好说话，问：“想要什么？”
“要要一只小兔子。”
王舒珩逗她：“不会。”
姜莺急了：“怎么不会，咱们王府就有小兔子，你照着它雕就成，我就想要一只小兔子。”
她黏上去可怜巴巴撒娇，可惜王舒珩心肠冷硬，丝毫不改口。气的姜莺打他，皱起小脸恼道：“小气。”
两人一阵闹腾，福泉找来时都有几分惊奇。往年临近老王爷忌日，殿下虽然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高兴。今年有姜莺在，倒是意外能在殿下脸上瞧见几分笑。
笑意虽然淡，但福泉不禁心头一热，要禀报的事也有底气多了。他凑近小声说了什么，只见王舒珩笑意渐渐收拢，盯着姜莺漫不经心说：“知道了。”
知道夫君有事要处理，姜莺就不闹乖乖回了玉笙院。她刚走，王舒珩便把小鸠叫来一起去王府后门。
原来是田七雄发现这几日程意时常在王府后门徘徊，前天来，今天又来。他本想带人把程意教训一顿，想了想还是先禀报给殿下。王舒珩知道程意的心思，不禁冷笑一声，带上小鸠福泉去了王府后门。
王府后门紧邻姜府后门，此时程意就躲在那从紫藤后边张望。程意刚回临安，便从家中收集整理好以往与姜莺的来往信件，礼物，捧在怀中来王府。
他来王府好几次，每次后门都关的紧紧的。程意不知在白沙镇时姜莺把他的话听进去几分，但总要碰碰运气。
这会正值午后，七月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大地，程意额前热出汗，他来来回回又望了几眼，正要失望离去时，忽然发现王府后门打开一条缝隙。
程意一阵惊喜，等了会不见有人出来，便试探道：“姜莺？”
门后，王舒珩眼神示意，小鸠心神领会，学着姜莺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小鸠常年跟在姜莺身边，那声音学的惟妙惟肖，说完怕程意不信，又自作主张补充了句：“何事？”
程意认出姜莺的声音，霎时卸下防备，眼看四下无人便凑近了些，说：“我带来了证据，今日定要让你知道沅阳王并非你的夫君。”
说着，程意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递进去，道：“可还记得在白沙镇时，你问我你的夫君是谁？当时我没回答，是怕你不信。但莺莺，看完这些证据你定会明白，你的夫君不是沅阳王，而是而是我。”
“此事说来话长，你如今患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莺莺你好好看看，信纸上的字迹骗不了人，还有你送我的金箔书签，手帕，每一件东西的来历我都能说清。沅阳王是骗你的，看到这些东西，你可有啾恃洸想起什么？”
王府门外程意喋喋不休，门后三人耐心告罄，王舒珩抬手，小鸠会意，便学着姜莺声音又说了声：“等我看过再说。”
说罢无情地关上了王府后门。
王舒珩看着程意递进来的木匣，笑容颇有深意。他这人没什么道德感，丝毫不觉得偷看别人东西哪里不对。王舒珩打开木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绣着黄鹂小鸟的手帕。
那手帕绣工不怎么好，黄鹂小鸟绣的歪歪扭扭，左下角还笨拙地留了一个“莺”字，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谁手。
王舒珩磨着后槽牙，没由来感到一阵酸，他问：“这是你家二姑娘亲手绣的？”
之前姜莺与程意订亲，相处的点滴小鸠大致都知道，点头说：“对，殿下有所不知，这块手帕是二姑娘及笄那年送给程公子的回礼，二姑娘女红不好，当时为了做这块手帕手指还受伤了。”
说着，小鸠还呸了声，怒道：“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二姑娘以前真是眼瞎才瞧上的他。东西还回来就好，由奴婢保管，等二姑娘病好了再”
未等她说完，王舒珩便啪唧一声收了木匣，扔下一句本王亲自保管扬长而去。
回玉笙院的路上，不知怎的王舒珩心里头那股酸味更浓了。
挺好，他在这儿琢磨怎么给姜莺雕兔子，那小姑娘的旧情人竟上门宣誓主权来了。姜莺一个千金大小姐，竟还学绣手帕！
程意那狗东西，何德何能！
王舒珩把那块手帕塞进袖中，一路冷笑回了玉笙院。
卧房中，一无所知的姜莺正坐在桌边用玫瑰冰圆子，见王舒珩回来，高兴地招呼他：“夫君，你吃不吃？”
王舒珩一脸冷漠地避开，姜莺觉得莫名其妙。她看见那只木匣，问：“夫君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赃物！”王舒珩头也不抬。

第36章 在呢
饶是姜莺再迟钝, 也感觉到此刻王舒珩微妙的情绪。下意识的，她不再继续赃物这个话题，转而说：“我画工还不错, 改日画一副小兔子的画像，夫君照着模样给我雕好不好？”
王舒珩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却意味深长道：“雕刻费神, 应该要等许久。”
“我能等。”
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完全没听出王舒珩的弦外之音，他只得直言：“你拿什么来换？”
姜莺一怔, 完全没想到夫君会这么说。她想要一只木雕还要拿东西换吗？那与出门买的有什么分别。她嘟囔腮帮子, 不大高兴了：“夫君想要什么？”
王舒珩唇角翘了翘：“都可以。”
送礼物这种事, 姜莺记忆里是没有的。好在王舒珩并没有催, 姜莺便打算慢慢想。天气热容易犯困, 没一会她就懒懒地歇到床上去了。
她歇息后王舒珩便进了书房。程意带来的木匣中好多东西，手帕只是其中一样。他坐下打开，摸出一张信笺。
看字迹和落款, 应该是姜莺写的。信笺以程意哥哥开头, 都是诉说些生活中的琐事。王舒珩拈来一封，读道：“程意哥哥，见字如晤, 沉水院的桃花开了我摘下数朵，这样等你来时便还是春天”
才读完开头, 王舒珩便读不下去了。姜莺这小姑娘，看着一本正经，怎么写起信来这么酸。他搁下重新换一封，这回落款时间是六年前。
六年前那是姜莺还没落水的时候, 王舒珩打开，只见上头写着：程意哥哥安，前几日隔壁小王爷抢走我最喜欢的佩囊，谢谢你帮我寻回。那个小王爷长相凶，不喜笑，还抢人东西，你为寻回佩囊肯定吃了不少苦”
毫无疑问，长相凶不喜笑的小王爷，正是王舒珩本人。王舒珩舌尖顶着上颌，竟是气笑了。
姜莺这个缺心眼的，他当年哪里是抢她的佩囊，分明是还有那佩囊翌日便被他搁在姜府门口了，程意白捡一东西，能吃什么苦？
王舒珩收起木匣，不再往下看了，他轻笑出声：“姜莺，你可真行！”
他本就看不惯程意，现在不知为何更是胸中郁结。可他没觉得自己在生气，当即叫来小鸠吩咐了一些事。
翌日便是七月二十八，祭拜的东西是早就备好的。王府祠堂酒杯碗筷一一摆好，荤素饭汤，刈金米酒样样齐全，三寸长香的青烟更是从早晨薰到晚上。
一整天，王舒珩都在祠堂跪拜，这是大梁习俗。每逢忌日须宗亲用冷食，祝祷一整天。因此从早晨睁眼，姜莺便没见过夫君了。
家宅祠堂是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不过显然，姜莺并不觉得自己属于闲杂人等。晚间王府灯火暗下，她一个人来至祠堂，远远地就瞧见王舒珩跪地的背影。
夏夜周遭蝉声不绝于耳，姜莺在门口站了会，才蹑手蹑脚来到王舒珩身旁。她跪在一只蒲团上，声音很轻：“夫君，我来陪你。”
好在王舒珩没说什么，淡淡瞟她一眼，又望了望父辈祖先的牌位。姜莺到这里来并不合适，他知道的，可瞧少女跪在他的身侧一脸虔诚，王舒珩便没制止。
祠堂寂静，烛火静静的燃烧。姜莺望着这些不知名的牌位，不禁问：“夫君，老王爷是什么样的人？”
王舒珩抬眸，目光对上那一方冰冷的灵位，道：“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坏，就和天底下大多父亲一样。”说着，他目光有些许柔和，“但又比其他父亲要严厉些，常把家规如军规挂在嘴边，少时犯错少不了责罚，不论是谁一点情面不留。”
姜莺心下一顿：“夫君这样的人也会犯错吗？”
在她眼里，王舒珩是强大的化身，喜怒难辨的同时又坚定从容。姜莺想象不到，年少的王舒珩犯错被父亲责罚是什么样子。
“姜莺，我并不是圣人。”他回忆起什么，眼里有零星的笑意：“有一回在皇宫比试我赢了皇子得先帝赏赐，谁成想才出宫就被父亲揍一顿，三令五申以后不准再参与比试。其实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准再赢，可那时我心高气傲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老王爷打你，老王妃就不会拦着吗？”姜莺好奇道。
王舒珩忽然笑起来，胸膛一震一震的：“他们二人夫唱妇随，哪管我的死活。有时我们父子两比试，娘亲便在一旁叫我下手轻些，莫伤了她的夫君。之后又送来药膏，别别扭扭数落父亲的不是。”
隔着远远的时光，姜莺一惊，“夫君以前是这样的人吗？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呢。”
王舒珩嗯一声，并不粉饰：“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人，傲慢好斗，爱繁华好精舍，恃才放旷像一匹驯不乖的烈马。当时被扔到军中也磨不平性子，被父亲安一个小小的中候总觉得屈才，又不得不在他的威逼下做事。”
不远处的烛火暗了暗，王舒珩起身添油。姜莺怔怔望着他，面前沉稳冷漠的男子好像摇身一变，成为名动汴京的少年郎。容貌，家世，才能无双，耀眼的光芒似乎能灼伤人的眼睛。
莫名的，姜莺有些遗憾，那样的少年她终是没机会亲眼所见。
同时她也有些迷茫，心想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竟能让人有脱胎换骨的变化。不过脱胎换骨的过程，想必不容易。至于原因是什么，姜莺没有再问，直觉告诉她王舒珩并不想说那些事。
似是察觉到姜莺所想，王舒珩回头笑了下，眼睛光芒仍在，说：“人总是会变的，等你再长大一些，也说不准。”
姜莺怔住，“我我也会变吗？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关于姜莺的记忆，王舒珩也少的可怜。他生于汴京长于汴京，回临安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和姜芷的婚事，他在汴京也没少听老王妃说起姜府的事。
不过是些家长里短，什么姜怀远续弦，姜府又多了位二小姐，当时他意在功名对这些事根本不上心。说起来，在今年回临安以前，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姜莺的全部印象，便是爱哭和撒娇。
想到这些，王舒珩长睫垂下，注视着她道：“你一直这样。”
以后也会这样吧。
始料未及地，姜莺忽然凑近攀住他的胳膊，说：“那我以后也一直这么喜欢夫君。”
昏暗烛火下少女眼波流转，如秋水渏渏。
王舒珩心头微动，不禁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祠堂供奉先祖，姜莺，举头三尺，神灵之下不可说谎。”
少女粲然一笑，“公婆看着，我哪敢说谎。”
此时王舒珩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假的，听起来也不觉得刺耳。
二人子夜才从祠堂出来，去听花堂草草用了些热食回卧房。后半夜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有节奏地拍打着窗柩。
这夜王舒珩睡的并不安稳。刚从祠堂回来时，睡意并没有多么深沉。他迷迷糊糊闭眼，似乎睡了又似乎醒着，一种铺天盖地的惆怅向他袭来。
他做了个梦，梦到以前的事。
时间倒流重回天启四十一年，王府还是风光无限。在军中担任中侯不过两年，他已是人心所向的新一任将领，王舒珩急于证明自己，老王爷却始终不表态。
父子对弈，老王爷撒了棋子走出军帐，忽牵来他们各自的坐骑，指着一条山道说：“比我先到山顶，此番坪州一战让你做副将，如何？”
坪州之战，他们要对的正是西戎。
王舒珩用行动回答了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那条山道他跑过无数次，途中一草一木甚是熟悉。他听见耳边风声猎猎，身后老王爷的马匹发出嘶吼，王舒珩策马越跑越快，好像要飞起来
毫无疑问，他拿下了胜利，只是西戎之战的捷报并没有如期到来。
记忆好像支离破碎的镜片，一瞬间他耳边回响起出征前娘亲的叮咛，“此番大捷回来，就上姜府去瞧瞧。”
十八岁的王舒珩头皮发麻，他拿出长弓，说他一生要与刀剑长相厮守，世上绝无能入他眼的女子。身旁好多人在笑，西戎并不是什么强敌，他们都知道此战必胜。转眼场景变换，身边又有好些人在哭，他看到坪州尸横遍野，烈火灼灼。
他天生聪慧，却怎么也不明白投敌的罪名到底如何扣在王府头上。还在宫中与皇子同读时，他便知自己不喜朝堂。人人都说，他生来就是要上战场的，王舒珩也这么认为。他出色，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高，打心眼里瞧不上那帮以口舌搅弄风云的臣子。
时移世变，二十四岁的王舒珩回头看，发现自己与曾经讨厌的人并无分别。他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文可动乾坤，武能平四海。沅阳王府门第何其之高，只是偌大家中，竟只剩他一人了。
自贤文帝继位后，他其实很少做这样的梦。许是今夜父亲忌日，王舒珩久违地感到一丝不安。他一路何其艰辛，丝毫没有回头的可能。即便如今身居高位，也时时如临深渊，摔下便是万劫不复。
不安之际，他本能地去寻找依靠，直至抱到怀中满香。是熟悉的橘子味道，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他搂紧了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
在他惴惴的时候，一双柔弱无骨的胳膊抱住了他。姜莺并不清醒，只是感觉半梦半醒间自己被人抱住了。
她回抱，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呢喃软语：“夫君，在呢。”

第37章 不妙
翌日, 晨光熹微，窗外天色泛青。
王舒珩常年浅眠，这一觉无比松快。意识朦胧间他察觉做了个噩梦, 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是奇迹般的，摇摇欲坠之际他寻到了依靠, 梦魇消失天光大亮，他缓缓睁眼。
无意中, 他紧了紧胳膊，忽觉怀中异样，指尖所触皆是软香。王舒珩身形微顿, 掀开锦被, 借着不算明亮的晨光, 意外看到怀中躺着个人。
少女睫毛轻颤, 面颊微红, 三千青丝被他枕于身下。不仅如此，两人胳膊相拥，是一个无比亲密的姿势。
王舒珩吓了一跳, 只以为还在梦中。双手如被火烧一般, 他迅速收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见姜莺咕哝着又往他靠了些, 攀在腰间的小手也紧了紧。
她轻轻蹭了蹭自己胸口，并无意识：“夫君。”
这声夫君, 让王舒珩如坠冰窖。他霍然起身，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他身上依旧穿着平日就寝的那身里衣，并无异样，再看姜莺虽紧紧依偎着他, 身上倒还算妥帖。
即便如此，对王舒珩来说也实属惊吓。他起身下床，随手捞到一件外衫穿在身上。这一动作惊醒了姜莺，她揉着眼睛躺在床上，显然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懵懂问：“夫君，这便要起了吗？”
看窗外天色，似乎还早的很呢。
王舒珩甚至不敢转身看她，声音镇定但脸上俱是慌乱，道：“我有事，你继续睡。”
“哦。”
姜莺并没有怀疑，以她的作息这会能睁开眼睛已是不易。闻言拉过锦被盖住脑袋打个滚，又睡过去了。
屋外，王舒珩夺门进了书房。他看上去穿戴整齐，风姿朗朗，与往常那副冷心冷欲的模样毫无二致。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下腹的异样和胀痛感是骗不了人的。
疯了吧！
姜莺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他他怎么能对人家有这种念头。自把姜莺骗到王府后，两人不是没有亲密的接触，但王舒珩时时提醒自己，姜莺迟早要走去泉州的。说白了，他愿意淌姜府这趟浑水，不过因为姜怀远曾经雪中送炭，又或许因为那声贤弟？
不可避免的，耳边再次响起姜怀远那声贤弟。一个称呼而已，王舒珩以前并不在意，姜怀远喜欢就随他去。而现在，只觉那声“贤弟”犹有千斤重，压在身上快要让他透不过气来。
王舒珩完全不记得昨晚怎么回事，以往两人都自己睡自己的，床榻中间犹如隔了一条河道，泾渭分明。可昨晚到底是谁先越界，怎么越界，现在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他凝神，身下的胀痛感和起势并没有改善，许是因为两人昨夜相拥而眠，这会王舒珩身上也沾染了少女香气，若有若无勾的人心痒痒。
一个正常的二十四岁男人，与女子同眠整夜没点反应怎么可能？王舒珩说服自己，对，这是一个正常男子该有的反应，他又不是不行！只是不好□□！
想清楚这点，王舒珩去浴房梳洗，不过这次在浴房的时间，比往常格外久些。
今日无事本不必外出，但王舒珩还是出门了，潜意识里，他有些不敢面对姜莺。独自从王府出来，并没有想好该去哪里，无意中，他便看到了姜府大门。
自从姜家二房三房离开平昌街，姜府已经空置许久。平昌街是临安最早的街道，处于闹市又闹中取静，地段绝佳。往年平昌街是非常热闹的，王府姜府恍若两颗互相点缀的明珠，平昌街注定备受瞩目。
后来即便王府出事沉寂，因为大梁首富的存在，也不至于没落。而如今，姜府凋零，王府行事低调，平昌街褪去繁华，大清早不免冷冷清清。
昨夜下过雨，王舒珩走进姜府时，已然闻到一股呛人的霉味。他来姜府的次数不多，记忆中这里除了堆金积玉，便是喧嚣人声。不过才数月，便荒草丛生，屋内家具东倒西歪，窗柩半朽，仔细一看房檐屋角已经结了蜘蛛网。
王舒珩去了姜府祠堂，一如所料的破败。当初姜家二房三房被官府勒令搬家匆忙，光顾钱财，连祖宗灵位都没有带走。
祠堂光线昏暗，最前方摆放的正是姜怀远的灵位。王舒珩拿起火折子点燃三柱香插上，望着姜怀远灵位，他不知怎么开口，半晌才幽幽道：“姜莺现在很好，若她愿意本王会一直护她，只是”
只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该是说不准的。
王舒珩心里很乱。若数月前，他能信誓旦旦说姜莺与自己毫无干系，但是如今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底气不足。
他沉思的时候，忽听隔壁一阵响动。王舒珩目光凌厉，喝道：“谁！”
他追出，只见四周空无一人。出于谨慎，王舒珩在祠堂周围又寻了几圈，没发现异状这才作罢原路折返。
回至玉笙院时，姜莺才由小鸠伺候着梳洗完毕。她性子本就懒散，睡到日晒三杆是常有的事。姜莺凝望床榻出神，她昨晚睡的迷迷糊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今早夫君起床格外早。
醒来时和往常并没什么不一样，她裹着小被子占据半张床榻，呆呆望了一会外侧被王舒珩睡过的地方，这才起身梳洗。
打扮姜莺是小鸠的一大爱好，在她看来，打扮二姑娘这么标致的女子颇有成就感，看看姜莺那张娇似桃花的脸庞，心情能好上一整天。
姜莺今日身着碧绿的翠烟衫，这会站在卧房门口，抬眸看见王舒珩不禁眼睛一亮，娇娇怯怯地朝他跑来：“夫君。”
和往常一样，腰间环上一双手。往常这时候是很难看见王舒珩的，姜莺抱着他仰头，“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日无事吗？”
“确实无事。”
少女愈发高兴了，紧紧抱着不放：“真好，那夫君可以多陪我一会。”
王舒珩要去书房，姜莺也闹着要去。两人亦步亦趋进了书房，小鸠远远看着心头一跳，她怎么觉得这两人相处越来越奇怪了。以前若二姑娘闹着要进书房，殿下肯定会以有事糊弄过去，今儿怎么
其实听说姜莺在王府时，小鸠是有疑虑的。姜府出事，沅阳王为何要帮姜莺？非亲非故的，难免叫人多想。可是一来当时并没有别的法子，二来小鸠看沅阳王待姜莺确实极好，又克制守礼，好几次二姑娘的亲近都叫殿下无声无息地回避过去，小鸠又放心些。
小鸠其实也与姜莺差不多年纪，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她只是觉得怪异，却说不出怪在哪里。若茯苓在就好了，茯苓年纪稍长懂得又多，肯定能答疑解惑。
想到此，小鸠等的不耐烦起来，虽然王府很好，但毕竟不是家，她盼望茯苓能尽早与表公子来临安
王舒珩的这处书房已经有些年头，他少时回临安也曾在此处与父亲对弈，论兵法。每每说到兵法，父子两总能吵起来，这时老王妃便会端着小食进屋，说天大的事也等她走了再吵，可老王妃一进屋总能呆到晚上。
王舒珩是王府唯一的孩子，老王爷后院清净一生只有一人，他的两个叔叔年纪尚轻不曾成家，跟随老王爷常年在外，因此一家三口窝居书房的日子是极少有的。
书房书籍堆砌，有些不常用的已经蒙上灰尘，两张案几一条软榻看上去有些陈旧。其实回临安后，福泉好几次想重新翻修这间书房，但都被王舒珩制止了，只让人随便打扫，摆设挂件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是姜莺从未涉足的地方，她跟进去后不敢乱动，只见王舒珩指着一列乌木书柜，道：“想看什么书，自己找。”
姜莺五岁被送至书院，诗词歌赋不在话下。没落水前，她其实很喜欢看书写字，不过后来便不再去书院了。她以指尖触摸，一本本仔细查找，可惜藏书以兵法居多，姜莺能懂诗词，兵法却一窍不通。
她偷偷瞄一眼王舒珩，对方在书桌前坐下神情专注，自是不会注意她这边的。姜莺不想给夫君添麻烦，心想不如就读兵法好了，虽然云里雾里的。她随意抽出一本，正打算走，忽见书柜最上层放置一本名唤《次韵赋》的游记。
游记可比兵书有意思多了，姜莺一喜，当即便伸手去拿。可惜那乌木书柜极高，姜莺踮起脚尖够不到，她不敢惊动用功的夫君，又试了几次还是徒劳。
姜莺正气馁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她惊讶转身，正撞上王舒珩的胸膛。
她个子在女子里算中上，但在王舒珩跟前就娇小许多。男人逼近，姜莺自然而然被压在书柜上。她心脏怦怦直跳，脸也不争气地红了，微微仰头便见男子流畅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原来男子的喉结这么大一颗吗？
不知怎的，她觉得嗓子干痒，不禁伸手摸摸自己平坦颈部。王舒珩已经靠过来了，声音似乎比平时还要低沉几分，他问：“你要看哪本？”
“就就那本游记。”姜莺开口才发现自己说话又结巴了。
与她相比，王舒珩身材高大，书柜最上层的东西于他而言轻而易举。他抬手，身子也随之靠近，姜莺脊背紧紧贴在书柜上，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淡淡的乌沉香，王舒珩道：“游记有三本，次韵赋和闲杂记，还有一本西湖寻梦，都要？”
这种靠近于姜莺而言简直折磨，她抬手制止王舒珩的动作，垂着眼说：“夫君，可不可以我自己拿。”
“够得到？”王舒珩似乎在笑。
姜莺抿了薄唇，有点难堪。她觉得自己好不争气，明明对方只是替她拿书，脸红什么？她的心跳如雷鼓动，跳得那么剧烈自己都听见了。
她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他，“我我用圆凳垫一下。”本来就不打算麻烦夫君的。
在她呼吸不顺的时候，王舒珩终于向后退了几步。姜莺深呼吸一口平复心绪，她正打算去搬圆凳，王舒珩忽然拦住了她。
只见王舒珩弯腰抱住姜莺小腿，起身令她视线骤然升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姜莺一声惊叫，反射性双手环住王舒珩。
这一下很突兀，但王舒珩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极其体谅地让姜莺靠在自己肩上，这下总算稳稳当当。
他是个高大的男子，肩宽窄腰又正值青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王舒珩双眉微挑，示意：“要哪本，自己挑。”
这回姜莺的脸更红了，她飞快拿下一本书挣扎了下，王舒珩这才放她落地。
看她小脸红扑扑，王舒珩问：“你热？”
“夫君不热？”
正是盛夏，热不是很正常吗？王舒珩便道：“是有一点。”
两人都没在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情愫。好在没一会王舒珩便回到位子上继续看他的兵书，心情平复后姜莺搬了圆凳坐在他身侧。
两人各看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姜莺手里拿的这本《次韵赋》是一本不知何人撰写的游记，里面都是游览山河的所见所闻。
游记实在精彩，辞藻华丽生动，就是有些字词生僻。姜莺毕竟有好几年不曾去书院，便指着书页上的一段问：“夫君，这段什么意思？读不懂。”
她捧着书本靠近，王舒珩便闻到那股幽幽的香，丝丝缕缕沁入肺腑，王舒珩有些贪恋。
姜莺趴在书桌上，双手托着下巴，一根葱白的小指着看不懂的地方，等他解答。
王舒珩再次凝神。看了两眼道：“这是前朝宰辅李林柄之作，离开官场后他久居泉州十七年，有孤游癖士之称。这篇讲他冬日游览九日山琴泉轩，只见怪石嶙峋，朱弦枯木，深涧发出泠泠之声，与轩中琴声遥遥呼应”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缓缓停下，因为姜莺正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不知有没有在听。王舒珩弓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姜莺反应过来走神，捂着脑门不好意思地冲他笑起来。
少女笑容娇憨，令人目眩。王舒珩问：“可听懂了？”见姜莺点头，他便道：“重复一遍给我听。”
姜莺顿住，她刚刚确实在走神，哪记得住夫君讲了什么，只记得泉州两个字。姜莺笑了两声，把书本合上，问道：“夫君说那前朝宰辅久居泉州，我瞧书中不仅写了九日山，还有莲花峰胜景，说什么月晓风清坠白莲，世间无物敢争妍。泉州在哪里？真的有那么好吗？”
泉州好不好，王舒珩也难以评判，如实道：“东南边我不太熟悉，倒是北边和南境去的多一些。”
姜莺一听愈发不愿看书了，缠着他：“那夫君给我讲讲，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好不好玩？”
好玩是不可能好玩的，王舒珩去的地方战乱频发，就算有极好的景致也无人欣赏。不过瞧她兴致极高，王舒珩便挑了些说：“去年在北疆，我倒是策马去过天山。时节五月仍是满山飘雪，长风浩荡不见草木。虽苍茫寂寥，但也不失为策马奔腾的好去处，一口气奔出几十里无比畅快。”
姜莺十分羡慕，夫君竟然去过这种好地方，不像她，似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白沙镇了吧。“以后夫君出门，能带我同行吗？”
“等闲下来。”王舒珩回答的模棱两可。
姜莺提议：“那去哪里？北疆吗？”
她兴致勃勃，王舒珩却想着别的事。听小鸠说泉州表公子与姜莺自小感情极好，姜怀远也有意搬迁到泉州，这么一想，姜莺对泉州该是有印象的。
“或许，你想去泉州？”王舒珩试探，“泉州的九日山和莲花峰，听闻也是极好的。”
哪知姜莺摇头，认真说：“夫君怎知我想去的是泉州，而不是别处？九安山和莲花峰再好，我也在书中瞧过了。泉州听着虽有趣，但说不准只是人们夸大其实。”
“当然，如果夫君想去泉州，我也不是不能相陪。夫君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个送姜莺去泉州的想法，头一次在王舒珩心中有了动摇。想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去泉州一开始便是旁人的谋划，姜莺自己什么想法没有人知道。
如果她不愿意，王舒珩当然不会强行把人送走。王府这么大，装一个姜莺绰绰有余。姜莺再怎么能花钱，他养得起。
翻了一会书，姜莺便困了，垂着脑袋一点一点。见状，王舒珩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回屋去睡。”
她是个懒虫，春困夏乏，即便如此还是用力睁着眼睛挨着他：“我要和夫君在一起。夫君看书，我就靠着夫君睡。”
姜莺这种黏人的劲，王舒珩不是头一次感受了。他叹了声，只得调整姿势，让姜莺枕着自己的腿，从一旁软榻上捞过条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少女趴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没一会果真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王舒珩看书，向来专注一目十行。可是腿上枕着一名女子，他渐渐分神了。
书中明明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字句，他却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目光频频朝腿上的少女侧去。
她睡觉的模样极为安静，皮肤瓷白玉腮微红，黑发如瀑般低垂。因整个人不设防备，樱桃小口微微张开，朱红诱人采撷。
望着少女沉静的睡颜，王舒珩手指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耳尖。和想象中一样细腻滑软，他没敢用力，生怕吵醒了姜莺。
王舒珩搁下书本，他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妙了。

第38章 多嘴
时节进入雨季, 临安城数日阴雨连连。这年，恰逢大梁五年一次的任期更替，官员外放, 回京全赶在八月，府衙新换一拨人难免事务堆积, 因此王舒珩常常忙至深夜。
这天忙完公务已是亥时，见王舒珩阖上文书, 闭眼指尖自个揉着脑袋，福泉端来热好的饭食，贴心道：“殿下, 该用晚膳了。”
此时府衙已没什么人了, 王舒珩睁眼, 冷不丁瞧见一叠桂花卷, 糯米鸡块和鱼羹, 菜色精致一看就不是出自府衙。
福泉笑了，专挑好听地说：“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眼睛，晚膳是二姑娘托小鸠送来的, 说您再忙也不能不用膳。属下一直放在厨房, 还热着呢。”
其实就算福泉不说，王舒珩也能猜到一二。姜莺嗜甜，每顿膳食必备甜点, 这道桂花卷便是她最近的心头好。
王舒珩并没有多喜欢甜食，但还是夹起尝了一块。他边吃边翻阅近期的调任名单, 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明泓。
明家在汴京是高门，明海济一代名儒乃三代帝师。他的儿子，孙子也是八斗之才，如今个个是朝廷中流砥柱。王舒珩少年时期曾在东宫伴读, 与先太子同师承明海济，这些年与明家关系一直不错。
以明家在朝中的权势，官员外放是轮不到明泓的，人既在临安新一任知府的名册上，王舒珩猜测应该是明泓自请。
如今他久居临安，人到临安自然要以尽地主之谊。王舒珩吩咐福泉，过几日在百安楼设宴。
回至王府已是深夜，卧房中仍是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等他。王舒珩洗盥完进卧房时，果真见姜莺还醒着。
少女身上着薄薄的单衣，削肩素腰明眸善睐，见他回来笑着从榻上爬起，浅笑唤道：“夫君。”
王舒珩翻身上榻，用锦被盖住她纤细腰身。姜莺裹着小被子凑近了些，说：“明日夫君休沐，我们出去走走？”
“你怎知我明日休沐？”
姜莺得意一笑，“我观察过了，夫君逢十的日子都在家，不是休沐是什么？”
情不自禁地，王舒珩弓起食指刮了下姜莺鼻尖，“小滑头，平日不是不喜欢出门吗？怎的这会又想了？”
姜莺脑袋凑上来，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王舒珩侧脸，“衣裳旧了我想要换新的，还有首饰也不时兴了。大雨连续下这么多日，我感觉自己像一颗草，再不出去逛逛就要发芽了。”
她说的委屈，王舒珩被她一蹭耳尖莫名发烫，将人推开些答应下来。
翌日天气出奇的好，阴沉许久的天空难得放晴。二人出门时福泉附在王舒珩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只见他挑眉一笑，扶姜莺上马车后，道：“咱们先去看场戏，再陪你去逛首饰。”
姜莺对看戏一直兴致缺缺，但夫君想看她陪着也没什么。下车后她依旧戴着帷帽，两人进了一处戏楼，由小二引着达到一处雅座。此地雅座以屏风相隔，能望见隔壁模糊的影子，说话声此起彼伏。
姜莺正想问夫君今儿看什么戏，只见王舒珩神秘一笑，眼神望向隔壁雅座意有所指。姜莺循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觉得隔壁那男子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多时隔壁飘进几个女眷，皆身着轻纱衣裙，身姿曼妙。男子倏地起身，道：“某来此地是赴约，不为享乐。还请姑娘们速速离去，莫要打搅正事。”
这话一出，姜莺就认出来了，是程意。那个纠缠自己，说她的夫君不是殿下的人。
若非在这里遇见，姜莺都快记不起这人了，她凑到王舒珩耳边，悄声告状：“就是他，妄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想起此前她还是依照程意的指示才找到王舒珩，姜莺疑惑说：“他是个奇怪的人，以前帮我找夫君，后来又说夫君不是我的夫君，言行前后不一，大概脑子有些问题。”
王舒珩顺着她的话笑道：“他确实脑子不好，以后离他远些就是。”
屏风对面，程意已然不悦。他与姜莺相约今日见面详谈，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在场还怎么谈。关键这些女子软硬不吃，好说歹说就是赶不走。
正在程意头大的时候，外头小厮来报，热切道：“程公子，外头来了一位年轻姑娘说要找您，小的这就”程意一听，下意识觉得是姜莺。他正打算换个地方，小厮已经引着女子进来了。
视线由远及近，看清来人，程意头皮一紧。与他有约的人明明是姜莺，姜羽怎会出现在这里。
前些日子姜府二房三房搬出平昌街，在城郊一处宅子住下后因手头不宽裕，遣散了一批家仆。姜家日子不好过，姜羽在程府失去仰仗，日子艰难更是可想而知。
只见她身着一身素色襦裙，浑身上下不戴任何首饰，只有头上斜插一支玉簪。再加上常年病弱唇色发白，看上去毫无精气神，好像比以前老了十岁。
程意近来心神不宁，作为枕边人的姜羽怎会感知不到。一开始她并没有多想，程意的为人姜羽自认信得过。哪知这厮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少，有时她找去书院也见不到人，姜羽这才有了危机感。
今日程意出门姜羽故意留了个心眼儿，她叫人跟踪程意，一听程意在戏楼就匆匆赶来。
临安戏楼是花钱找乐子的地方，不怪她多想，以程家的情况程意来这种地方实在让人生疑。果不其然，姜羽进屋看清情况，脸彻底垮下。
戏楼人来人往，姜羽当众便掉了眼泪，她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哽咽：“程意！她们是谁？”
程意好不容易才从女人堆里脱身，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怎么也想不到，姜羽竟会跟踪。
大庭广众之下程意不想丢面，攥住姜羽手腕匆匆离去。因为上回在贡熙居姜怀远把事情闹得太大，好多人不仅认识程意姜羽，还知道他二人的苟且之事。
这会姜羽的眼泪已经憋不住了，泣涕连连不住质问：“你可是厌烦我了？当初是谁许我白头到老，一生相护？程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说的难听，惹的程意实在难堪，周围人人也侧目絮絮低语：
“这才多久程公子就出门寻乐子了，当真是薄情寡义。这样的男人竟也能让姜家五姑娘与姐姐相争，真是眼瞎！”
“摊上这么个男人五姑娘也是自作自受，名声毁了清白没了，她才跟去程家几个月吧。”
当然，也有为程意说话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姜家五姑娘也太善妒了。”
一时间流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但显然，这出戏可比台上的《梁祝》精彩多了。程意气的拂袖离去，姜羽抹眼泪跟上，她回头不小心望见戏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子身着水芙色衣带，裙裾逶迤华丽，那种清丽不俗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姜羽就是觉得此人在何处见过。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周遭指指点点已让她觉得丢脸至极。
人走远了周遭议论声都没有停歇，姜莺靠在王舒珩肩上，惊讶说：“那人已有家世，却还出门寻欢作乐，当真不是什么良人，我之前竟还与他说过话。”
她懊悔的模样，好像程意是什么瘟神，沾上一丁点关系都嫌弃得要命。
王舒珩笑，将人拖起，“以后离他远点，记住了？”
“嗯。”姜莺极其郑重地点头，那人不光品行不正，还满嘴胡话，这样危险的人她以后要躲的远远的。
与之相比她的夫君品行，样貌皆如松如玉，这样一想姜莺愈发喜欢了。
她粘上去寸步不离，两人从戏楼出来要去逛成衣店。成衣店的掌柜是位妇人，三十来岁眼神犀利，一看二人的亲密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热情的招呼开了。
王舒珩并没有陪女子买东西的经历，便由小鸠陪姜莺去挑，自己候在一旁。等了不知多久，姜莺出来时手上拿着两件衣物，摇头对他道：“其他的不好看。”
王舒珩没说什么，痛痛快快给了银子要走，哪知掌柜逐利，一看二人穿着气质不凡，只差把有钱写在脸上，打定主意要从王舒珩身上狠狠捞一笔。
女掌柜拦住二人，笑道：“再看看嘛。”
“没有好看的。”姜莺说。
掌柜柳叶眉一挑，拖着他二人往隔壁一间屋子去，说：“这里还有，你们二人再看看。”说着胳膊肘推搡王舒珩：“好多公子都喜欢买我这儿的东西。”
把二人带入房间后，女掌柜极富眼力见地退出，还以目光暗示王舒珩慢慢挑。房间光线不算太亮，待眼睛适应，屋内衣物渐渐清晰展现。
原来这间摆放的都是女子亵衣亵裤，样式五花八门。王舒珩下意识垂眼要走，姜莺注意力却被吸引了。
这里摆放的明显不是寻常亵衣，若非要说出点不同来，大概就是布料少。姜莺好奇，指着其中一套问：“夫君，这里的亵衣为什么那么小？”
王舒珩哪里知道。不过汴京繁华有权势者会找乐子，以前倒是听闻有人在做那事时喜欢女子穿样式大胆的亵衣，这还是他头一次见。
此地不宜久留，他蒙住姜莺眼睛，要把人带出。不想到门口时，掌柜端着一只银托恰好进来，冲王舒珩谄媚道：“公子可有喜欢的，我这儿还有不少好东西呢。比如这缅铃，先用热水浸泡使之震动，再”
王舒珩原先不懂这东西有何用处，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现在只恨进了这家店，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然而姜莺好奇心实在太重，被王舒珩捂住眼睛，听说什么铃便道：“拿来我看看。”
“不准看！”王舒珩咬牙呵斥，暴力地门推开，箍紧姜莺腰肢迅速离开。
丢了一桩生意的女掌柜怏怏放下东西，嗤了声道：“夫妻之间还害羞这个，真是”
姜莺几乎是被王舒珩拎出店铺的，她望着夫君面色沉沉，实在不解缘由。不过眼下王舒珩看上去实在太凶，她不敢问。
有了这次经历，接下来姜莺买东西王舒珩不敢再跟。他候在门口，等姜莺逛的差不多才进去面无表情掏钱，害的姜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逛了小半日才回，王舒珩把姜莺抱上马车，刚要走便听身后有人唤他：“明澈——”
王舒珩回头，只见一辆四面被丝绸装裹的马车停在街边，明泓掀开淡蓝绉纱正冲他笑。算起来明泓到临安上任也差不多是这时候，他下车朝王舒珩走来。
两人已有数月不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不过临街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约定明日百安楼相聚。
拜别后，明泓身后的马车中钻出一个人。是个女子，身着牡丹翠烟纱罗衣，美眸顾盼间流光溢彩，气质若兰，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她唤：“兄长。”
此人是明泓的妹妹明萱，汴京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此番明泓离京赴任，不知怎的竟跟来了。
明萱一下车，便引来不少路人相望。她浑然不觉，呆呆望着王府马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明泓见状打趣：“急什么？既带你来临安，还会让你见不着人？”
其实方才明萱便想同兄长下车见王舒珩的，可明泓摇头制止了她。明萱一想也觉得刻意这才作罢，好歹是名门闺秀，追人从汴京追到临安传出去该闹笑话。
“殿下出行历来习惯骑马，这回怎么改坐车了？”
见她失落，明泓安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明澈不是沉溺儿女之情的人。圣上在汴京寻了多少女子他都瞧不上，难不成到临安就有能入眼的了？”
这话明萱不爱听，因为当初她就在王舒珩瞧不上的名单里。只不过明家门庭高，圣上说王舒珩无意时还留了几分薄面。
明家有位姑娘两年前嫁到临安，此番明萱打的是看望姐姐的名义，但明泓知道她为谁而来。想到妹妹心仪之人是出了名的心如磐石不为所动，明泓有些头疼。
*
回至王府，姜莺与小鸠整理好东西到听花堂用晚膳。她们到时，王舒珩正在看一封书信，许是信中所述之事实在令人苦恼，只见他双眉微蹙一脸严肃。
姜莺在他身侧坐下，贴心问：“怎么了？夫君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王舒珩阖上书信，不知如何与姜莺说这件事。立在一旁的田七雄见状，贴心道：“不是难事，是好事。泉州姚家来信，说二公子姚景谦已于一月前启程，用不了多久便该到临安了。”
泉州？姚家？
数个陌生的词汇蹦出，姜莺茫然。
却见小鸠高兴到忘了规矩：“真的？表公子真来临安了？信中可有提及何时能到，还有茯苓”
一连串的问题犹如倒豆子一样，小鸠还未问完率先感受到沅阳王凛若冰霜的目光，带着无声的警告叫她闭嘴。
小鸠顿住，姜莺接着问：“泉州姚家是谁？夫君的亲戚吗？”
王舒珩瞟一眼田七雄，淡淡吐出一句：“多嘴！”

第39章 心意
月下的临安码头, 缓缓飘进一艘船只。雨季码头略显冷清，几个婆子凑成一堆缩在角落说话。
“姜家气数可算是到头了，接二连三出事, 今儿戏楼闹得那叫一个难看。”这婆子指着码头上一块空地，道：“姜府都多久没进生意了, 没姜怀远我估摸姜家不可能再起来。”
另一个婆子接话道：“可不是么，姜老爷走了二姑娘也不知所踪, 虽然姜家将这事瞒的死死的，但姜二姑娘都多久没在临安露面了，指不定被拐子拐到哪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做小妾生娃娃。”
以前姜府风光时一举一动就备受瞩目, 如今落难自然有人幸灾乐祸。一听姜二姑娘的悲惨遭遇, 数人连连摇头, 惋惜道：“那姜二姑娘还能找回来吗？”
“找回来有甚用, 失踪这么久清白早没了, 就算姜家还愿意收留她，只怕也是草草嫁人收场。”
“反正她也是个傻的，丢了就丢了。”
一帮婆子说的正在兴头上, 忽见船只停稳, 月色中走下来几个人影。为首的男子一身雪白绸缎，身姿很是高挑。此时天空飘起蒙蒙细雨，白衣男子撑一把伞, 嘴边噙着温和的笑意朝这边走来。
“几位婶婶，某初来此地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不知可否解答？”
离得近了，几个婆子这才看清白衣男子的长相。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面容俊朗，周身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温文尔雅含笑三分，一看便是姑娘们会喜欢的模样。
被如此俊俏的郎君请教，几个婆子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常年在码头以做粗活为生，只以为这个书生要问路，大方道：“小郎君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们在此生活数年，敢打包票临安的大事小事就没有不知道的。”
有人附和，“对，对”
白衣男子十分有礼，道：“敢问面前这条河道有多宽？距离临安最近的海有多大？”
几个婆子被问住了，面面相觑语气不客气起来：“你问这个做甚？河有多宽海有多大关你什么事？”
“真是闲出屁来，谁有事没事关心河道多宽”一个婆子尖酸道。
那白衣男子也不恼，姿态笔挺，道：“确实与某无关。不过看几位婶婶实在太闲，生活贫苦还有精力关心姜二姑娘的行踪。某便想着诸位既有心操劳别人的事，想必河道多宽也是知道的。”
几个婆子被他说的云里雾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此人在骂她们管的太宽。这些婆子平日就喜嚼舌根，因为自己过的不好，尤其乐见别人家的惨事。
白衣男子又气度神闲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言海。某认为人该以自己为先，少管别人的闲事。据某所知，姜府就算出事，家中财富几辈子也花不完，二姑娘更无需像诸位似的辛苦讨生。尔等囊中几文钱，却操心旁人万贯家财的事，说的好听叫管得宽，不好听就叫痴人说梦。”
众人被这书生说的一愣一愣，完全不知如何反驳。这玉面小生看着儒雅，嘴巴却是个厉害的，不光骂她们多管闲事，还骂她们穷，简直不可忍。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婆子们撸袖眼看就要动手了，身后一个奴婢忽然说：“公子，明日还需去沅阳王府，早些回吧。”
一听沅阳王府的名字，那几个婆子再大的火气也偃旗息鼓。沅阳王乃天子近臣，光听他的名字就怂了，只得悻悻收手。
不多时，一行人上马车，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的白衣男子正是泉州州同长子姚景谦，姜莺的表哥。姚景谦年方二十，是泉州第一百九十二位进士，去年高中入仕翰林。不久前回泉州祭祖恰逢茯苓上门，得知姜怀远出事便来临安接姜莺。
此次同行的除了茯苓，还有姚景谦的妹妹姚清淑。三人从泉州出发，经过一个多月终于到达临安。
一路上茯苓胆战心惊，说：“奴婢走时二姑娘还好好在家，谁知仅仅三月姜府就出了这样的变故，若非小鸠写信告知，奴婢怎么也想不到二姑娘会在王府。”
沅阳王与姜府非亲非故，又有姜芷的仇恨在，突然把姜莺养在王府可谓奇怪，茯苓总觉得这趟带走二姑娘不会顺利。
与茯苓相比，姚景谦要平静许多，他面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好像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说：“不必担心，明日去了王府自然一切明了。”
这夜，姜莺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说自己在泉州还有亲戚，她已经由最初的震惊转为平静。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夫君说的她信。
可姜莺总觉得哪里不对，听说姚家表兄来临安，小鸠为何这么高兴，夫君为何一整晚郁郁不欢，她想不通。
姜莺睁眼失眠的时候，王舒珩也醒着。黑暗中，他忽然问：“姜莺！想去泉州吗？”
闻言姜莺一怔，转过身子道：“夫君也去吗？”
“我不去。”
姜莺自然而然回：“那我也不去。”
王舒珩转身，黑暗中两人面对面望见对方模糊的轮廓。听姜莺说不想去泉州，王舒珩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松，呼吸也轻快许多。
这段时日发生诸多事，叫他不得不去正是自己的内心。王舒珩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他伸手抚摸姜莺的脸。
“夫君，我哪里都不去。”
王舒珩微微勾唇，说：“知道了，那就呆在我身边。”
二人相顾无言，沉默一会姜莺还是没有睡意，她靠近些，小声道：“不知为何我心慌，睡不着。夫君，能靠近你一些吗？”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姜莺知道夫君不喜睡觉时自己靠的太近。平时她都特别注意，裹好小被子不敢乱动，可是今日一种不知名的心慌笼罩着她，好像下一秒就会惨遭抛弃。
姜莺声音细细的，有点可怜：“夫君，就靠近一点，一点点。”
哪知，王舒珩忽然掀开自己的锦被，冲她说：“进来吧。”
姜莺怔住，她其实没有要和夫君躺一个被窝的意思，但夫君既然邀请她也不好拒绝不是。这种时候姜莺反而故作矫情，忸怩着：“真的可以吗？”
王舒珩有点无语，不是这姑娘自己要求的？“不想就算了。”
正要作罢，忽然感觉被子底下滚进一只小东西。姜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王舒珩反应过来时，姜莺已躺在身侧了。
说来也怪，往常她总希望能和夫君亲近些，但真到了亲近的时候，姜莺忽然紧张起来。男人的体温似乎要比她高出许多，被子里暖洋洋的，姜莺心安的同时又束手束脚，连脚都不敢伸直。
感受到她的紧张，王舒珩笑了下：“你在害怕。”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姜莺闹了个脸红，不过幸好天黑看不见。王舒珩又打趣她：“以往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这会怂了？”
“哪有？”姜莺嘴硬。
王舒珩忽然起身压制住她，整个人几乎覆在她的身上。姜莺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下意识一动不动。
美人乖乖躺在身下，王舒珩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管了，缓缓凑到姜莺耳畔，悄声道：“不要动，我想验证一件事情。”
姜莺正要问验证什么事，唇就被含住了。
她感到浑身一阵颤栗，更要命的是，对方好像也同她一样。两人身体皆有不同程度的发抖，但谁也没有拒绝这个吻。
王舒珩先在她的唇上轻轻吮了一会，又偏头亲了下她唇角的梨涡，慢慢地，手移到她的耳畔捏住白玉般的耳垂，不轻不重摩梭一下。
帐中暗香浮动，帐外光线晕黄。姜莺手上的绞丝银镯发出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少女发出一声娇哼，于昏暗中与他对视。
王舒珩伸手顺了顺她的脑袋，安抚一般，他说：“怎么那么乖。”
“夫君”
感受到她的紧张，王舒珩微微支起身子。他没喜欢过什么人，更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说起来在喜欢人这件事上，他的经验还不如姜莺。
明明只是浅浅一吻，却好像唤醒了身上压抑的某种本能。他不是圣人，不是神佛，有喜怒哀乐，也有人类最原始的念想。
因为压抑了许久，如今渴望的才更多。他没再继续，忍着浑身紧绷下了床榻。
“夫君要去哪里？”
王舒珩声音有些嘶哑，答：“去沐浴。”
等沐浴完回来，姜莺已经熟睡。王舒珩任命般闭上眼睛，在她眼皮上轻轻啄了一下。
睡梦中，姜莺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畔，低声说：“姜莺，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逃不掉了！
翌日天光大亮，今日与明泓相约百安楼，府衙还有一堆事候着王舒珩不能耽搁。
王舒珩走后不久，姚景谦便带人上门了。王府门口正是田七雄当值，之前把姜莺骗进王府时众人就被交代过，姜莺只是暂时留在王府，等姚家来人就去泉州。虽然如此，田七雄还是有点犹豫，毕竟殿下不在府中，有人来接姜莺的事还是应该让殿下知道。
见田七雄犹豫，姚景谦上前几步，笑道：“不必多虑，今日登门并非要将表妹带走。听闻表妹患上怪病，直接把人带走难度不小，不如先让我见见表妹，熟悉之后再做打算。况且殿下在姜府有难出手相助，是姜府的恩人也是姚家的恩人，离开临安前我定亲自答谢，不会一声不响带表妹走的。”
见姚景谦说的头头是道，况且这人温和有礼，态度诚恳丝毫不像开玩笑，田七雄便引人进府。不多时，众人终于在王府正厅见到了姜莺。
最激动的是小鸠和茯苓，姐妹两就差抱头痛哭了。简单说了一路的事，茯苓这才上前问候姜莺。
数月不见，茯苓不得不承认姜莺被王府养的极好，穿衣打扮不比以前逊色，看上去似乎还胖了。茯苓躬身福了福，唤她：“二姑娘。”
府中忽然多出陌生人，姜莺有点怕。她离的远远的，并不说话，无论小鸠怎么哄都不肯上前来。
还是姚景谦有办法，也不逼姜莺，上前几步小心道：“表妹可还记得我？”
姜莺摇头，这位公子虽面生，但她并没有强烈的抗拒之感。思及此，姜莺说：“我之前受伤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夫君和我说过泉州有位表哥，是你吗？”
听到夫君二字，茯苓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姚景谦却极有耐心，顺着她的话道：“对，是我！莺莺受苦了，伤可有好些？”
“不疼了，谢谢关心。”
她其实还有些防备，但姚景谦并不逼迫，与她对话耐心十足循序渐进，还拿出从泉州给她带的礼物。
没一会姜莺便走近了些，这时姚清淑也上前道：“许久不见表姐可还记得我？”她是个憨厚的性子，笑起来一看就没坏心眼，“不记得也无妨，眼下我到临安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见姜莺终于不抵触，茯苓松了口气，拉上小鸠到一旁说话。
走到没人的地方，茯苓便不住问：“如何？这段日子在王府，二姑娘没没吃亏吧？我实话告诉你，此番在泉州表公子已经同家中说好，先带二姑娘到汴京，等安顿下来再定亲。”
姚景谦愿意娶姜莺这事并不意外，毕竟两人自小就关系好，姚家老太太又喜欢姜莺，只不过姜莺议亲那年姚景谦忙于科考这才耽搁了。
小鸠知道茯苓指的什么，说：“这点你放心，二姑娘虽然误把殿下当夫君，但二人之间清清白白，外头也没人知道二姑娘在王府。”
如此茯苓便放心了，轻叹一声：“这段时日辛苦你了，等咱们跟去汴京安顿好，二姑娘也该成亲了。如今老爷夫人二公子去世，姜府连家宅都保不住，幸好还有表公子，否则真不知二姑娘一个孤女该怎么办。”
话虽是这么说，王府人人都知道姜莺最终要去姚家，之前沅阳王从东市买小鸠时也说过，但不知为何，小鸠有一种预感：二姑娘想离开王府并不容易。
她没与茯苓说这些顾虑，毕竟这都是自己的臆测罢了。二人回到正厅没看见人，下人说姜莺带姚景谦去看兔子了。
姜莺喜欢小动物这事姚景谦以前就知道，他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听姜莺说她的小兔子，时不时插几句话。
“少时有一次我到姜府，你非说想要一只鸟，我只得上树给你捉。”
听闻以前的事，姜莺眼睛亮了亮，“后来呢？那只小鸟哪去了？”
姚景谦笑起来，点点姜莺脑门：“被你放走了。我捉来以后你胆小，根本不敢摸，还哭着说鸟娘亲会想它，我只得又上一次树放回鸟窝。”
一旁的姚清淑也附和说：“是呀，表姐你从小就胆小，每次过年放鞭炮都躲的远远的。”
听着这对兄妹说以前的事，虽然姜莺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总感觉这些事是真的。三人玩了一会便要走，姚景谦想多些时间与姜莺相处，尽快熟悉起来取得姜莺信任，等时机一到再告知真相，带姜莺就容易多了。
于是姚景谦建议：“想不想出去玩？我和小淑多年不来临安，表妹不尽地主之谊吗？”
客人远道而来，姜莺确实应该带人逛一逛。好在这段时日她对临安城已经很熟了，知道哪里好玩，哪里的东西好吃，不过她更希望夫君也在，可惜夫君今日并不休沐。
姚景谦打趣她：“感觉莺莺变小气了，担心表哥花你的钱？放心，和表哥在一块，哪轮得到你掏钱。”
“才不是！”姜莺反驳：“我我只是担心夫君回来以后看不到我。”
正好，姚景谦也想见见传闻中铁血冷面的沅阳王，说：“那不如这样，让人给他留句话，回府后来找我们好不好？若莺莺不放心，就找几个王府的人跟着，你觉得呢？”
不得不说，姚景谦猜姜莺心思一猜一个准，轻而易举就消除了她的顾虑。既然如此，姜莺收拾准备一番，由田七雄和小鸠跟着便出门了。
因为在百安楼与明泓有约，今日王舒珩下值比往常早。他赴宴时正是傍晚，天边挂着绚丽晚霞。明泓先一步到达百安楼，二人相识多年，从不担心无话可说。
几杯酒下腹，明泓举杯笑得促狭：“据说不久前圣上和皇后娘娘朝王府送过好几个姑娘的画像，你都给拒了？明澈兄，眼光就这么高？”
从前王舒珩并不喜欢被人谈论婚事，不过今日一改常态，回了句：“并不高。”
明泓开始为自家妹妹套话，“那你同我交个底，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听祖父说，你喜欢会骑马会舞剑的，不是吧明澈到底找的是媳妇还是找人上阵杀敌？”
想到这个，王舒珩自己都笑了。
当时明海济问他的婚事，王舒珩虽然是随口一说，但与心中所想确实相差不大。他总觉得，自己身为武将，若娶妻，对方不说武艺多么高强，马术多么精通，但至少要有些自保的本事。
回想数月前自己说的那番话，王舒珩只觉脸疼。想到家中娇滴滴的那位，莫说骑马舞剑，只怕弓箭都拎不动，平时多走几步就吵着脚疼，让人恨不得时时当成祖宗供着。
看好友面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笑意，明泓惊道：“不是吧，还真给你找到会骑马会舞剑的女子了？哪家姑娘啊，这么剽悍。”
想到妹妹明萱，明泓不禁心急，他今日来除了叙旧，还想探探王舒珩口风。骑马舞剑的要求，就不能降低一点点吗？
“明澈你与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对方剑术了得在你之上？莫非骑射也不差”
王舒珩并不正面回答，模棱两可道：“她她就是个黏人精。”
但他喜欢被她黏着。
二人正说着话，忽见小厮进来凑到明泓跟前小声说了什么，明泓脸色一变，说：“是明萱来了，她听闻百安楼吃食不错早想来试试，不若叫她一起？”
虽是询问，但不等王舒珩说什么，身后已经想起明萱的声音：“兄长。”
看得出来，明萱今日好好打扮过一番。无论衣裳还是首饰，甚至用的香料都精挑细选，确保自己美美地出现在王舒珩面前。
她进来前早想好说辞，故作惊讶欠身福了福，垂着眼睛：“殿下万安。”
王舒珩看她一眼说了句不必多礼，便又继续斟酒。明萱被冷落也不恼，这么些年她早就习惯了沅阳王的性子，反正他对所有女子都这样。
明萱落座后三人无话，雅座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明泓正打算说点什么帮帮妹妹，只听隔壁雅座响起娇娇的女子声音。
“你们想吃什么？百安楼的醉花鸭和白玉五行是特色，可好吃了，还有乾果四品也不错。”
话音落下，紧随着响起一道宠溺的男声：“莺莺想吃什么便点什么。”
王舒珩喝酒的动作顿住。
姜莺怎么来了？还是和一个男人！

第40章 回家
此次姜莺出门依旧戴着帷帽, 刚刚到百安楼雅座尚未来得及脱下。这回出门，她与姚景谦兄妹二人先在城中逛了逛，不知不觉逛至百安楼便上来用晚膳。
百安楼菜色极好, 姜莺和夫君来过一两次。她将喜欢吃的一一报上名，又问：“表哥表妹不若再看看, 我不知你们喜欢吃什么。”
姚景谦对吃的不讲究，姚清淑更是好说话。三人环桌而坐, 姜莺坐在中间，姚景谦眉目含笑：“表妹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这么一说姜莺倒不好意思起来，他们是客, 竟还处处迁就自己。不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是演不出来的, 姜莺不免对二人生出几分亲近。
菜上至一半, 姚清淑拉住姜莺手亲昵道：“表姐我们许久不见, 不如今晚你和我睡？我给你说说以前的事。”
姜莺有点犹豫。她其实对过去的事很好奇, 但又舍不得夫君。
姚景谦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不过他迟早要带走姜莺，还是想多些时间相处。况且以前他不在临安便罢了, 姜莺一个姑娘, 一直呆在王府不合适。
“表妹以前和小淑关系极好，经常躲一个被窝说悄悄话呢。让表妹把以前的事说与你听，想必对病症也有好处。”
他声音温和娓娓道来, 完全让人招架不住。其实到这里姜莺已经动摇了，姚景谦又乘胜追击：“此番来临安我们住在广福客栈, 那里临近江边，听说今晚放烟花，表妹不想去看看？”
一听烟花，姜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喜欢烟花, 她道：“那一会我先回府问问夫君。”
王舒珩在隔壁一听姜莺声音就出来了，不过偶遇守在门口的田七雄，了解事情来龙去脉这才耽搁了时间。
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昨日才接到姚家书信，姚景谦今日就到了。王舒珩瞪一眼田七雄，似责怪，又似生气。
他大步来到姜莺身后，故作咳嗽，道：“要问我什么？”
熟悉的声音乍起，姜莺转身，意外叫了声：“夫君？夫君怎么在这儿？”
王舒珩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落在姚景谦身上。
明晃晃的光线衬得他眸子锋利，犹如带血的刀刃，神色虽淡然，但体察人心似乎一眼就将人看穿。
说起来，他与姚景谦还有些渊源。年初回京他去看望明海济，说起朝中文臣，明海济还说过翰林院新来的姚编修天赋一般但为人勤勉，努力几年大有可为。
当时，王舒珩便留意过此人。姚景谦，泉州州同嫡长子，性子温和舌绽莲花，能被明海济肯定，学问人品肯定不差。
他明目张胆打量的时候，姚景谦并没有退却，而是抬头无畏地迎上王舒珩眼睛。二人视线隔空交锋，暗中火花旁人自是不知。
还是姚景谦起身朝他拜了拜，说：“久仰沅阳王大名，听闻殿下带兵连收北疆南境，护我大梁安宁，今日相遇实乃我之幸。”说罢又招呼妹妹姚清淑起身，“小淑，来见过沅阳王。”
王舒珩神色虽寡淡，但还算客气，回道：“幸会。”
寒暄完，谁也没提姜莺的事，空气中涌动着莫名情绪，还是姜莺打破沉默：“夫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声夫君让王舒珩很是受用，他抓了抓姜莺小手，说：“和人有约，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话音刚落，隔壁明泓明萱兄妹也来了，明泓正奇怪何事让王舒珩离开那么久，一见对方抓住姑娘的手，第一反应是自己眼瞎了。
明泓再三确认，到这里气氛已经很尴尬了。不光明泓，明萱差点也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姑娘拐着弯想法子来临安，就想见见王舒珩。来之前她便想着，虽然沅阳王不喜欢她，但也不喜欢其他女子，因为祖父的关系两家亲近，自己主动些总该有机会的。
长这么大，明萱就没见谁与王舒珩如此亲近过，当即呼吸一滞，袖子底下手指绞在一块。
偏偏姜莺一无所知，指着明泓明萱问：“夫君，他们是谁？”
夫君？明家兄妹皆是一愣，却见王舒珩似是已经习惯了般，介绍说：“汴京明家三公子，五姑娘，是王府故交。”
姜莺哦一声，正打算上前招呼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帷帽。不等姚景谦制止，她已经摘下，甜甜冲众人一笑。
那一笑如春光，灿烂至极，晃得人移不开眼。即便在汴京见过数不清高门贵女的明萱也必须承认，这位疑似沅阳王妃的姑娘确实生的好看。
既然遇上，就没有分开用晚膳的道理，两拨人只得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不过姜莺周围有姚景谦和姚清淑，两人好似左右护法挨着姜莺，王舒珩只得坐到姜莺对面，明泓和明萱坐在他身侧。
落座后相对无言，女子之间对情敌的感觉是相通的。姜莺目光一直有意无意打量明萱的时候，明萱也在打量她，她总觉得这个叫明萱的姑娘距离夫君也太近了。
姜莺内心暗自泛酸，菜上齐了。原本出门心情好好的，姜莺这会莫名不太开心。
她随便吃着面前的菜，姚景谦忽然凑近，小声说：“我记得出门时莺莺说，这顿你请？”
姜莺一怔，点头：“那当然，绝不让表哥表妹花钱。”
“那你再不多吃些，可就便宜那姑娘了。”姚景谦眼神意有所指，姜莺当即明白过来。
一想到夫君和明萱之前认识，姜莺心里就不是滋味。但既然她请客，那自然要多吃些，更何况姜莺确实饿了。想到此，姜莺瞬间觉得胃口好了许多。
菜品都是姜莺点的，她大快朵颐的时候，没注意王舒珩眸色渐深，盯着姚景谦，似乎要将对方盯出一个窟窿。
姚景谦并不畏惧，反而朝他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和姜莺说着什么。
两人絮絮低语，完全不关心旁人。王舒珩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手指若无其事地折着两只木箸。不知怎的，只听咔嚓一声，木箸竟断成了两截。
这清脆的一声很是突兀，惹得人人抬头望来。姜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懵懂道：“怎么了，夫君？”
少女乖巧依旧，王舒珩也不好说什么，道：“无事。”
姚景谦将一切看在眼里，气定神闲说：“没什么事，莺莺快点吃，醉花鸭凉了味道不好。”说罢招手唤来小厮，“给殿下换一双木箸，要牢固一点的。”
经过此番，饭桌上火药味似乎更浓。不多时小厮重新送上一副银箸，王舒珩好不容易压下满心火气。
偏偏这时，姚景谦看窗外似乎有什么好玩的，正要说给姜莺听，王舒珩率先叫住他，慢条斯理道：“年初回京早听闻姚修编美名，本王敬你一杯。”
百安楼的酒烈，王舒珩常年行军自是不在话下，姚景谦一介文臣便有些吃不消了。一杯下肚面颊泛红，反观王舒珩倒跟没事人一样。
他接着说：“姚修编年方二十，可订亲了？”
两人互相试探，姚景谦也不虚，望一眼姜莺，迟疑道：“应该快了。”
身侧姜莺已然沉醉在满桌珍馐，闻言抬头，说：“那我要有表嫂了？表哥订亲的人是谁？”
姚清淑的脸色不是太好，倒是姚景谦微微一愣，又恢复笑意，故作神秘：“到时莺莺便知道了。”
王舒珩哪会给人得意的机会，趁热打铁道：“表哥的喜酒莫要忘了王府，到时本王一定带莺莺前往庆贺。”
不得不说，王舒珩这声“表哥”杀伤力极大。话音才落，姚景谦神色就绷不住了，姚清淑直接拉脸，倒是一无所知的明氏兄妹茫然。
沅阳王与疑似王妃的表哥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其实明氏兄妹有一肚子的疑问，前不久圣上在汴京还大张旗鼓地挑选沅阳王妃，怎么这会王妃就定下了。也不曾听闻沅阳王府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哪家姑娘。
不过即便问题再多，明氏兄妹这会也不敢问，因为桌上气氛实在诡异，俨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姜莺对夫君和表哥的交锋毫不知情，百安楼东西好吃她又确实饿了，几乎每样菜她都尝过一筷子，只有那道乾果四品还没动。那道菜距离姜莺太远，今儿人多她不好起身去夹。
正犹豫的时候，只见王舒珩不动声色地抬起那盘乾果四品放到姜莺跟前，说：“听闻姚编修喜好书法，百安楼恰好有一副名作，不如随本王去品一品？”
“姚某正有此意。”
王舒珩和姚景谦先后出了雅座，姜莺便坐不住了。她早就看这位明家五姑娘不对劲，方才偷看他的夫君八次。明萱自以为无人发现，实际上姜莺眼光毒着呢。
不过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问人家你是不是喜欢我的夫君，只得胳膊肘碰碰姚清淑，小声道：“表妹，你觉不觉得那位明姑娘想勾我的夫君？”
自从白沙镇回来，姜莺学到不少东西，这女子勾人便是其中一项。
姚清淑看哥哥随沅阳王出门都快急死了，对方位高权重，官爵不知压姚景谦多少等级，她怕哥哥会吃亏。更何况，听姜莺一口一个夫君叫着，姚清淑心神不宁。
她不知如何解释，来临安的路上姚景谦便交待了，贸然告诉姜莺沅阳王非她的夫君，只怕会引起双方信任崩塌，须得徐徐图之，最好由沅阳王本人告诉姜莺这件事。
另一头，王舒珩和姚景谦出了雅座，来到后院一处亭榭。此处安静，正是说话的地方。
四下无人，姚景谦也不客气了，恭敬一拜，道：“这段时日承蒙殿下照顾莺莺，某既已到临安，姜府的事也不该再麻烦殿下。烦请殿下与莺莺说明事实真相，某感激不尽。”
麻烦？
王舒珩细细品摩这两个字。刚开始他确实觉得姜莺麻烦，爱哭，动不动就撒娇，还黏人。以至于一开始，他为怎么和姜莺相处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不知何时，他喜欢被姜莺麻烦。少女真诚热烈，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亲近的时候大胆青涩，王舒珩十分确定，他不想放姜莺走。
如此，他晒笑，明知故问：“真相？什么真相？莺莺在王府好好的，姚修编可带不走。”
姚景谦一听，心知事情麻烦了。这是他一路最担心的，沅阳王不放人，他还能硬抢不成？
“殿下，某与莺莺青梅竹马自小互生情愫，莺莺纯质，眼下虽失了记忆但某可以确定，她对殿下并无儿女之情。不过受伤，才屡屡冒犯殿下。”
此时明月初升，挂在树梢格外明亮。王舒珩负手而立，逐字逐句道：“莺莺纯质，姚修编喜欢，本王也喜欢。姚修编并非莺莺肚中蛔虫，也无看透人心之眼，如何知道她对本王不存男女之情？”
二人皆是进士出身，论口才不分上下。朝堂内外，王舒珩其实很少与人争辩什么，他喜欢用行动说话。头一次与人争辩，竟是为了姜莺。
几番对峙，姚景谦有些急了，拔高声音道：“殿下莫非忘了您与姜府的关系？说起来，殿下算是莺莺的姐夫，若执意如此，殿下身居高位自然无所畏惧，就没想过世人如何议论莺莺，如何看待姜府吗？”
“姐夫？”王舒珩哼笑一声，“本王与姜芷从来没有成亲，何来姐夫一说？本王年方二十有四，家中无妻无妾，平数十万敌寇都不在话下，还护不住一个姜莺？”
“姚修编，念你与莺莺情谊本王不欲为难，也不怕夸下海口，等料理完姜府一事，自会八抬大轿迎她过门。再冥顽不灵，休怪本王无情。”
这些话姚景谦只觉字字千斤，劈头盖脸砸下，差点让姚景谦找不着北。
不过他姚景谦是谁，虽天资不足，但从小信奉的便是勤勉二字。“殿下有心娶，莺莺不一定愿嫁，一切看莺莺的意思。”
以他与莺莺的情谊，姚景谦信心十足。
这顿晚膳，用的着实不算愉快。王舒珩和姚景谦回来时虽看上去平和，但明泓还是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他想再探探底子，便建议：“昨日我相中几匹骏马，明日若不下雨，诸位可否赏脸于碧波园林一聚？算我答谢今日宴请之恩。”
明萱一听斗志昂扬几分，客气道：“还请诸位莫要推辞，我的马术一般，倒很想见识下王王妃的骑术。”
沅阳王喜欢精通马术舞剑的女子，明萱也是无意中听祖母提及。既然这位姑娘能得殿下喜欢，想必马术极好，明萱已经迫不及待要与之比试一二了。
姚氏兄妹巴不得有机会同姜莺相处，立马答应下来。王舒珩明日府衙无事，自然应下。
结账时姜莺欲掏钱袋，王舒珩制止了她。当着众人的面姜莺有点窘迫，小声说：“今日答应表哥表妹我请客的。”
王舒珩上手捏了下姜莺的脸，掏出一琔银子付钱，“我付不就等同你付？”
姜莺思考了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两人先行，看上去很是般配。身后姚景谦蹙眉，姚清淑也无奈地拍了拍哥哥肩膀。
不过姜莺和王舒珩的亲昵，在出百安楼后遭遇危机。明萱走路不小心，一个趔趄摔在王舒珩身上。王舒珩下意识扶她一把，姜莺瞧见便不高兴了。
王舒珩哄人回家的时候，姜莺撅着小嘴怎么也不肯走，她道：“我不喜欢明家五姑娘。”
“我也不喜欢。”王舒珩道。
姜莺有点委屈了，“那你还扶她，一整天你们都眉来眼去的，若我不来百安楼你们岂不是私下见面？”
少女质问的模样，当真是可怜可爱。王舒珩初来觉得冤枉，后来又觉得好玩，大街上他掀开姜莺帷帽揽住她，说：“怎么，这就酸了？”
她与姚景谦说悄悄话的时候，王舒珩差点掀翻饭桌。
姜莺嘴硬，“哪里酸，我不过觉得你不守夫道。”
王舒珩气得磨牙，正要教训她姚清淑上前，说：“表姐，今晚和我睡吧。我初到临安不习惯，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说说话。”
姜莺犹豫了一瞬，可她确实很想知道以前的事。过去一片空白，这是她本能的渴望。再加上江边烟火魅力实在太大，姜莺便悄摸摸挪到姚清淑身侧，说：“那我今晚就不回王府啦，有田七雄叔叔和小鸠跟着，夫君不用担心。”
说罢，一溜烟上了姚家马车。马车扬长而去，王舒珩站在原地，气到手抖。
月明星稀，盛夏夜风徐徐。回王府的路上，王舒珩都在和福泉念叨：“姜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头一次见面就这么容易建立信任？若姚景谦欲图谋不轨怎么办？多大的人了，竟没一点防人之心。”
福泉帮姜莺说话：“二姑娘这不是觉得有田七雄跟着不会出事么，再说听闻今晚江边有烟火，小姑娘都喜欢这个。”
说起田七雄，王舒珩火气更甚，“本王瞧田七雄是和姜莺一样，心野了不着家了，今日就不该让姚氏兄妹进府见姜莺。”
闻言福泉都替田七雄委屈，明明是殿下说的，姜莺只在王府短暂住一段时间，等姚家来人就把她送走。如今姚家的人到了，田七雄不过按规矩办事。
但话虽如此，殿下那点心思，福泉早看透了。姜莺留在王府，他是乐意的，劝说：“要不咱们去客栈把二姑娘接回来？二姑娘与姚家兄妹在一块，听到些不该听的怎么办？”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达平昌街，王府近在眼前。王舒珩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回了玉笙院。
可一进屋他便心神不宁，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愈发不放心姜莺了。
王舒珩闭眼，不禁回想起往日和姜莺的每一次见面。
他少年时期便见过姜莺。与姜莺印象最深的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姜府祠堂，也不是那次抢夺佩囊，而是六年前王府刚出事的时候。
那时正值七月，临安雨幕连绵。江南寒烟到处一片雾色，他忙于父亲丧事被困在雨中，躲在一处屋檐下避雨。
那时的王舒珩，年少成名恃才傲物，鲜少有狼狈的时候。但王府出事他四处奔走，曾经明亮的少年陨落说心中无愤是不可能的。他躲在檐下，冷眼等着雨停。
雨中人人行色匆匆，黛色霜青的江南，唯独他没有伞。雨水成汩淌下的时候，屋檐下跑进来一个小姑娘。
一身粉裙腰系铃铛，眉眼间满是稚气。她抬眸冲自己一笑，浑身灵气溢出，伸手对他道：“你要吃糖吗？”
他接过放进口中，是甜的。
许是出于感激，才有了后来抢佩囊一事，可惜弄巧成拙，倒让姜莺记恨了他好些年。
他过去二十四年岁月里，有很多值得纪念的时刻。但过去的事王舒珩其实很少回想，每每回忆，便会记起当年那颗糖的味道。
很甜
王舒珩起身出了玉笙院，吩咐福泉备马。
深夜外出，下人皆不解何意，王舒珩淡淡道：“去接姜莺回家。”

第41章 莺莺
姚家并非泉州名门望族, 不过乃书香门第，子孙世代皆考科举入仕。日子不比姜府讲究，但也算衣食无忧。
此番到临安, 姚景谦要了两间上房。此时烟火还未开始，姜莺跟随姚清淑进屋歇息。房中并无华贵摆设, 姚清淑从行李包裹中找出一身里衣，说：“表姐, 晚上睡觉你穿这身。”
若是以前姜莺肯定不愿意，她这人娇的很，一身大小姐脾气。不过自从白沙镇回来, 姜莺便没那么讲究了。毕竟连小厮的衣裳都穿过, 只要干净舒适就行。
她接过摸了摸, 姚清淑有点不好意思：“表姐, 都是干净的, 我只穿过一次。”
“我不介意。”姜莺说，不过她看姚清淑谨慎的样子，便问：“我以前很在意这种小事吗？”
说起以前的事, 姚清淑真是几天几夜都道不完。在她眼里, 姜莺自小就跟仙女似的，别的小孩懵懵懂懂，只知道玩过家家, 捏泥人的时候，姜莺已经被姜怀远带着选珠宝首饰了。
有一次姚家到临安做客, 姚清淑眼红一只玉制拨浪鼓，姜莺二话不说便赠送给她，出手可谓大方至极。正因如此，姜莺怎么挑剔, 怎么娇气在她眼里都正常。
“也不是在意，表姐自小生活在蜜罐，讲究些也是应该的。”
姜莺不禁想起夫君的话，夫君曾说她是孤女，自小在王府长大。表妹说的蜜罐，指的是王府吗？
她正歪头思索的时候，有人敲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姚景谦，他没有进屋递进来一篮果子，嘱咐妹妹：“刚下楼买的，你和莺莺一起吃。”
“表哥。”姜莺起身唤他，“表哥的屋子在哪儿？”
姚景谦无声笑起来，指着隔壁：“我住哪儿，有事叫我听得见。你两在房间休息，一会我来叫你们，下楼看烟花顺道给莺莺买一身衣裳。”
姜莺知道他指什么，摇头说：“不用破费了表哥，我穿表妹的。”
闻言姚景谦眉头微蹙，总觉得姜莺和以前哪儿不一样了。这样想着，又见姜莺从篮子中取出一串葡萄递给他，说：“果子太多我和表妹吃不完，表哥也吃一些。”
一阵沉默，姚景谦扑哧笑出声来。他摸摸姜莺脑袋，故作深沉道：“莺莺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小。”
说起来，姚景谦其实已有两年未见姜莺。上次见面姜莺还是娇气大小姐，后来在泉州听闻姜莺落水伤了脑子，总以为姜莺痴痴傻傻。不过此番见面，他并不觉得姜莺笨，反而长大懂事了。
其中缘由姚景谦暂时想不通，姜老爷姜夫人去了，他自会用一生爱护姜莺。本来也打算到汴京后寻位名医给姜莺看看，不过现在看来，姜莺除了想不起以前的事，其他的还算正常。
两人在房间吃果子，又听姚清淑说了些以前的事。姜莺听的认真，没一会姚景谦在门外喊她们下楼看烟火。
今日临安一位富商嫁女，十里红妆遍地红绸，场面很是气派。入夜后图热闹，富商便在江边放烟火，与临安百姓同乐。
三人到时河边已经围了好些人，天色太暗姜莺没有戴帷帽，来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姚景谦一手护一个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才挤到河边一块空地。沿江两岸，灯笼光影交相辉映，仿若龙宫夜宴一般。
江边风大，吹起少女裙裾和黑发，姚景谦问：“冷不冷？”
姜莺和姚清淑这会正兴奋，全然感觉不到冷意。烟火蓄势待发，已经零星亮起几只，姚景谦笑道：“你们两想不想放水灯，那边有卖。”
瞧见姚清淑点头，姜莺也跟着点头。姚景谦便嘱咐两人候在原地，“还想要什么，我一并买来。”
“哥哥我要糖人。”
姜莺恰好瞧见有人提着兔子灯笼，便说：“表哥，我要小兔子灯笼。”
姚景谦自是全部应下，挤过人群去买。
他走后不久，盛大的烟火紧随而至。只听几声闷响，轻盈的火球窜上夜空炸开数道口子，流光溢彩，漫天都是绚丽的颜色。
“表姐烟火好好看。”毕竟还是小姑娘，见到这场景就没有不兴奋的。
河边尖叫声此起彼伏，姜莺仰头望着漫天烟火，漂亮是漂亮，但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
姚清淑惊呼几声，反应过来姜莺不对劲，问：“表姐怎么了？”
“我想夫君了。”姜莺说。
可惜周遭太吵，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姚清淑没听见。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喧嚣，似乎河边出了什么事，一窝蜂朝她们涌来。也就眨眼的功夫，姜莺身边就没了姚清淑，她慌张地四处找寻还是不见熟悉身影。
人潮涌动，姜莺被挤到不知何处，等回神时已经走出好远。周围热热闹闹，光线却是暗的，唯有漫天烟火不断坠落。
这时候姜莺知道害怕了，她其实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方才出门让小鸠田七雄远远跟着，这会也不知两人去了哪里。脚下路凹凸不平，姜莺跌跌撞撞走了一段，忽然手腕被攥住了。
“小娘子，一个人出来玩？”临安纨绔子弟多，见面生的美人落单自然上前献好，“小娘子要去哪儿？娇滴滴的身子可别累着，不若小爷背你！”
这泼皮身后跟着几个无赖，一听附和道：“背去哪儿？不是入洞房吧。”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姜莺挣脱不开脸都急红了。她没什么力气，情急时腰被揽住，身子转了个圈。
久违的，姜莺又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香。
王舒珩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一路寻姜莺，见她被几个泼皮赖着脾气上来，一脚把人揣进江中。他用了点蛮力毫不留情，只听扑通几声数人落水，在江中扑棱好不狼狈。
他把人护在怀中面容冷峻，直至离乱哄哄的人群远一点才放姜莺下来。
这会姜莺人还泛着迷糊，像只熊一样双手勾住对方脖颈，“夫君？”她有点不敢相信，“夫君怎么来了？你你不是回府了吗？”
王舒珩撩眼看她，没消气眼神还是冷的：“你说我来做什么？”
夫君出现的这样及时，不禁让姜莺心里有点甜，她猜：“夫君是专门来找我的？”
王舒珩不轻不重敲了下她的脑门：“怎么，你能来看烟花本王就不能来？”想到不久前姜莺头也不回的丢下他，王舒珩说话不怎么客气：“笨成这样还敢夜不归宿，姚景谦呢？”
“表哥去给我买兔子灯笼了。”
他们身后恰好就有一个卖灯笼的小摊，王舒珩二话不说买来一只塞到姜莺手里。两人站在一块一时谁也没说话，姜莺摆弄兔子灯笼，王舒珩静静望着她。
他比姜莺要高出许多，目光往下，一眼便能瞧见对方清瘦的锁骨，王舒珩移开了目光。
“夫君我们去找表哥吧，一会表哥表妹不见我该着急了。”
王舒珩并没有那个想法，吩咐福泉去知会一声。他指着不远处一座亭榭，说：“那边视线好，去那儿看烟火。”
亭榭在一座小山包上，王舒珩牵住姜莺一路涉级。等爬上去姜莺已是气喘吁吁，她跟没骨头似的倚靠在王舒珩身上。
高处景致极好，能望见临安成片交相辉映的灯火。不过风大，姜莺抱住手臂搓了搓，王舒珩忽然将她拢入怀中。
他做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姜莺也没有拒绝，不过她很奇怪，说：“我不冷了，夫君身上为什么总是热乎乎的？”说着还伸出食指戳了戳王舒珩胸膛，“不光热乎乎，还硬硬的。”
下一秒，她的手指就被捉住了。王舒珩垂眼看她，不自觉缓缓凑近。
待两人鼻尖相触时他停了下来，四周昏暗，兔子在蜡烛的映照下活灵活现。耳畔风声，飘渺的人声交织，二人呼吸相融。
如玉芳泽近在眼前，王舒珩喉结微动，他想吻她。
他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可惜将将偏头凑近时，听姜莺道：“夫君，你是不是想要亲我？”
王舒珩动作戛然而止。这种事情，无声无息顺利进行便可，说出来氛围全无。王舒珩一时顿住，不知如何作答。
姜莺想着，她与夫君亲过两次，回想前两次亲过之后夫君的反应确实称不上喜欢。一次险些发怒，一次翻身下床。眼下无人，若亲亲以后夫君生气丢下她怎么办？
思及此，还是不要亲了。
她微微避开，王舒珩便懂了。他没有为难，只觉得挫败。
姚景谦说过，姜莺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其实当初姜莺找夫君时他也想过，姜莺记忆全无，怎么就唯独记得有一位夫君？莫非惦记程意还是姚景谦？
当初姜莺有多喜欢程意王舒珩是知道的，围在人家跟前哥哥长哥哥短，还给自己送过成亲的请帖。想到这些，王舒珩一阵心梗。
程意那个狗贼有什么好的，姚景谦虽然比程意好一些，但也比不上他吧？王舒珩在这方面还是有自信的。但感情这种事玄之又玄，毕竟姜莺之前于他如何王舒珩再清楚不过。
他闷闷地抬头，手掌掐住姜莺腰肢，“那就不亲了。姜莺，旁人说的话分不清真假时，记得先来问我好不好？”
这话莫名其妙，姜莺困惑，王舒珩抚着她的腰又紧了紧，“嗯？好不好？”
姜莺呼吸一促，赶紧点头说好。
这时候，烟火庆贺来到高潮。一束束烟花直冲云霄，在暗夜中绽开好似五彩的流星雨。夜空亮如白昼，姜莺看到王舒珩眼中细碎的光芒。她忘了去看心心念念的烟火，忘了身处何处，眼里全是面前这个人。
她看的入迷，被王舒珩冷不丁转头抓个正着。男人把她的腰箍紧了些，声音含笑：“好看？”
姜莺呆愣愣地点头，只见王舒珩笑意更深几分。
其实自从相识以来，鲜少见他笑。以往要么微微勾唇，要么笑里藏刀，这样和煦的笑姜莺还是头一次见，不禁有些痴了。
王舒珩一眼就能看穿小姑娘在想什么，循循善诱道：“那是夫君好看，还是烟火好看？”
“当然是烟火好看。”
王舒珩笑意淡下，点头赞同：“嗯，烟火确实好看。”
急是急不来的，不过无事，只要人在他手上，王舒珩总有法子叫她心甘情愿。
看完烟火两人从小山包上下来，走过一段土路，正巧碰上来寻人的姚景谦。远远看见他，姜莺唤：“表哥。”
姚景谦转身，看到姜莺时眉眼舒展，下意识绽开一笑。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姜莺拿着的那只兔子灯笼与他手上那只一模一样。
望着姜莺身侧高大俊美的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一听姜莺走丢，姚景谦和妹妹便四处寻找，不过他们才找了一会便遇上来传话的福泉。当时姚景谦就问姜莺在何处，当然福泉这种老油条是不可能告诉他的，笑嘻嘻糊弄过去，还叫他不用担心。
只要想到姜莺和沅阳王在一起，姚景谦不担心才怪！
先不说沅阳王到底是不是良配，就算是，姚景谦也不虚。他与莺莺青梅竹马，两年前因为科举已经错失一次机会，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况且，莺莺与沅阳王在一起是因为失去记忆，这是暂时的，等莺莺记起往事自会离开。
想到这些，姚景谦又释然了。他笑着上前，问：“莺莺去哪里玩了？”
“去小山上的亭榭看烟花，那儿视线好。”姜莺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将方才看到的美景一一道来。
姚景谦听她说话时总会微微低头，一双丹凤眼专注地望着姜莺。听完还故作生气道：“莺莺小气，这么好的地方竟然抛下表哥和小淑自己去。”
“啊——”姜莺只以为他生气了，便望着王舒珩道：“是夫君带我去的，不如叫上表妹，我们再去一次？”
王舒珩皮笑肉不笑，“改日吧，改日定叫上表哥表妹一起。”
他不是会表露情绪的人，内心怒火再盛面上也淡然，姜莺没觉得哪里不对。
王舒珩带着一股酸涩的恶意带上姜莺便走，身后姚景谦不紧不慢追上，朝姜莺手中又塞去一只兔子灯笼。
“表哥答应莺莺的事，不会食言。”说罢大步上前去寻妹妹。
他动作飞快，姜莺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拿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灯笼。王舒珩站定，薄薄的眼皮垂下，似笑非笑望着其中一只
众人回到客栈门口，只见姚清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肚子似乎不舒服，小鸠在一旁照顾她。
姜莺瞧见赶忙上前关心问：“表妹怎么了？”
“我方才等哥哥和表姐的时候嘴馋，吃了街边小摊东西，肚子就不大舒服。”
初来临安最是容易水土不服，更别说姚清淑还乱吃东西。姜莺着急，而此时姚景谦已经从房中拿来外衫罩在妹妹身上，他顾不上姜莺，说：“隔壁不远就是药铺，表妹先回房间休息，我送小淑去看大夫。”
不得不说，姚清淑是个多么体贴的好妹妹，肚子疼的满头大汗还惦记哥哥的终身大事。她望见沅阳生怕今夜留不住姜莺，临走拉着姜莺手道：“表姐，表姐等我回来，我一个人不敢睡呜呜”
对方都快掉眼泪了，姜莺哪里拒绝得了，更何况她今夜本就没打算走。姜莺不住点头，直到姚景谦身影消失才回头。
姜莺坐在木凳上，支着下巴眉头紧蹙，她担心姚清淑。
见状，王舒珩走近伸手抚平她的眉，说：“不用担心，一会唤徐太医来给她瞧瞧。”
“夫君真好。”
谁知姜莺刚夸完，王舒珩就把人从凳子上抱起，说：“我们可以回府了。”说着向客栈门口走去。
小鸠想拦，但她哪里是田七雄的对手，倒是福泉冲小鸠坏笑，说：“小鸠姑娘也一起回吧。”
客栈门外，姜莺闹着从王舒珩身上下来，她面容严肃，好像此刻逼她回王府就是什么不忠不义的大事。姜莺十分坚定：“我不走，我答应表妹今晚同她一起睡的。”
“姜莺！不许闹。”王舒珩大老远专程跑一趟，不达目的岂会罢休。
然而姜莺并不觉得自己在闹，气呼呼说：“夫君不是来看烟火的吗？现在烟火看完就该回去了，有田七雄叔叔和小鸠在我不会有事，夫君快回吧。”
若放在数日前，王舒珩万万不敢相信，姜莺黏成那样竟会赶他走？
他深呼吸耐着性子，说：“姜莺，夜宿在外不安全，听话跟我回去，明日再来找他们。”
“可是”姜莺很为难，“我已经答应表妹了，怎么能言而无信？”想到这里，她忽然狡黠一笑：“莫非是夫君舍不得我？我不在家中睡不着觉？”
王舒珩波澜不惊：“怎会？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姜莺小声抱怨了句，撅起小嘴：“那我回房间了，天色不早夫君也回吧。”说罢不管王舒珩，独自上楼回客房。
客栈门口有一家面馆，这会深夜零零星星有几个客人。王舒珩坐在一方木桌旁，目光紧紧盯着客栈方向。
没能如愿接回姜莺，福泉啾恃洸也不敢多话。他局促地站着，终是不忍在一侧坐下，安抚说：“殿下，属下觉得喜欢姑娘不能用您这么笨的法子。”
福泉跟在王舒珩身边已有十几年了，虽不敢妄自揣度主子心意，但这段时日殿下对姜莺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道：“殿下自小没怎么和姑娘相处过，不懂也正常。但喜欢一个人，您得对她好，得明目张胆的好，还得让她知道，不然图啥呢？”
“本王对姜莺不好？”这话王舒珩是不认的。
福泉笑：“好，您疼二姑娘跟疼亲闺女似的，但您没向她索取过什么，久而久之二姑娘就觉得理所当然。哪有不图回报的喜欢，属下瞧着那位姚公子知道的就很多。”
不知怎的，王舒珩忽然就想起了福泉之前送到他书房的那堆书。他起身，居高临下睥睨福泉，被人看穿心事也没恼，说：“你回府吧。”
喜欢人这种事，他是第一次。不知怎么喜欢，他学就是了！
王舒珩走进客栈，向掌柜要了一间上房，还特意强调要挨着姚清淑那间。他上楼的时候，瞧见隔壁灯火亮着，窗牖上映着姜莺的侧颜。
少女独坐窗前，百无聊赖地摆弄那只兔子灯笼。她担心姚清淑，并且，又想夫君了
姜莺俯身趴在桌上，后悔答应留下的同时又有点埋怨。夫君也真是的，自己说要在客栈睡也不拦着她，平白无故偶遇竟是为了看烟火而不是来找她，还有晚膳时那个明家五姑娘，私底下见面怎么能不告诉她一声呢？
方才若夫君哄两句，说不准自己就跟着走了
想到这些，姜莺独自生闷气。她以前都和夫君一起睡，望望那张空荡荡的床，悲从中来。
夫君是不是已经到玉笙院了？是不是已经躺下睡了？姜莺胡思乱想着，一张小脸皱巴巴，眼眶竟然红了。
这时，忽然响起咚咚的敲门声。她以为是表哥表妹回来，赶紧抹了眼泪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并不是姚氏兄妹，王舒珩身姿笔直，看起来与往常并没什么区别。看到姜莺眼中冰霜渐融，问：“怎么眼睛红了？”
姜莺愣了一会还没反应过来，她怔怔地，“夫君？夫君还没回府吗？”
不会是来接她的吧？
“我有事没回王府，过来瞧瞧。”说罢指着隔壁一间屋子，“今晚我住在这儿，有事记得找我。”
姜莺那间屋子是姚清淑的，王舒珩不方便多留。他推开隔壁大门，姜莺这时也跟了上来。
少女拽住王舒珩半只袖子，不解问：“夫君，到底因为什么事也要留宿客栈？”毕竟和客栈比起来，还是王府更舒服些。
王舒珩侧身，望着她微微一笑：“你说呢？”
“我不知道。”姜莺猜到什么，但她不说。
王舒珩越看她越觉得可爱，不禁仰头笑起来。
“夫君笑什么？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舒珩抱住了。那片洋溢温暖的胸膛她并不陌生，自翻墙跃进王府，姜莺抱过许多次。但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拥抱都不一样，姜莺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脑子也一片空白，只是感受到对方胸膛的震动。
客栈长廊上不时有人走过，但没人打扰。王舒珩抱着这具柔若无骨的身子，好一会才止住笑声。
他低头凑近姜莺耳畔，呼吸温热似调/情又似妥协，说：“是因为莺莺呀。”

第42章 落水
许是知道王舒珩在隔壁, 这一夜姜莺在陌生的环境出奇好眠，就连姚清淑何时回来都不知道。
翌日一早，起床梳洗后姜莺关切问：“表妹可好些了？”
姚清淑肚子已经不痛了, 不过脸色还有些发白。今日与明萱明泓兄妹相约碧波园林骑马，姚清淑不能同行。
一番收拾姜莺准备下楼用早膳, 方出门便撞上王舒珩。想起昨晚这人莫名其妙的话，姜莺有点不好意思。
“睡的可好？”王舒珩问她。
姜莺笑笑走到他身侧, “睡的很好。”才说完她抬眸便瞧见夫君眼下淡淡的乌青，“夫君睡的不好？”
昨晚王舒珩确实没睡好，他对睡觉地方从来是不挑的, 以往行军打仗累的时候席地也能入睡, 但昨晚就是睡不着。那种明知姜莺在隔壁, 但不能把人拉过来的感觉抓心挠肺, 困扰了他一晚上。
想到这些, 王舒珩轻轻牵住姜莺小手，声音出奇地温柔：“咱们商量一下，今晚就回王府睡好不好？”
姜莺原本也没打算继续留宿客栈, 表妹身体不舒服需要表哥照顾, 他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给人家添麻烦，更何况她还是想抱着夫君睡。
见她点头，王舒珩唇角一勾, 牵着她下楼去了。
早膳是蔬菜粥和小笼包，二人用的差不多才见姚景谦下楼。昨晚他照顾姚清淑睡的时间短, 眼下精神不是太好。
“表哥。”姜莺唤他。
姚景谦朝她笑笑，望见姜莺身侧的男人顿了顿，面目温和走近，说：“起晚了, 叫莺莺好等。殿下这么早从王府过来，真是辛苦。”
“不辛苦，本王昨晚也宿在客栈。”王舒珩朝姜莺碗碟中夹过去一只小笼包，补充道：“在莺莺隔壁那间。”
两人的暗自交锋姜莺浑然不觉，等吃的差不多也该出发了。碧波园林在临安城北，园子大景致好，不少富家公子喜欢到那里骑马。
在今天之前，姜莺从未骑过马，不过她兴致很高，尤其换上一身骑服后就更兴奋了。这身骑服是小鸠一早去成衣店挑的，正红色尤其衬她的肌肤。仔仔细细打扮一番，姜莺出门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姚清淑一个女子也感到惊艳，少时她就知道表姐长得好，在一帮小孩里尤其扎眼。转眼几年过去变成大姑娘，愈发楚楚动人。想到她不能同行，不免有几分遗憾。
门口姚景谦怔愣了好一会。少女一身红衣，腰束丝带长发扎成一只高高的马尾，清纯中带着几分妩媚，浑身风情简直难以言喻。
不光姚景谦，客栈门口几个小厮都直了眼，倒是王舒珩倚在门框，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中，跟藏东西似的把姜莺藏到马车里。
小姑娘太好看，不得不防着些。
都是男人，姚景谦岂会不知王舒珩心中所想。自来临安第一天见到表妹，她便知姜莺姿色不俗，这样的美人又在王府住了数月，王舒珩怎么可能不动心。姚清淑身子没好今日姚景谦并不打算同去，想到姜莺明媚的模样和沅阳王，姚景谦心里的危机感又深了几分。
不多时整装完毕，姜莺掀开车帘同姚景谦道别，马车缓缓往碧波园林去了。
明氏兄妹比几人早早达到碧波园林，这次出门明泓做东，自然处处仔细周全。他包下半个园子这会无事和妹妹一起在门口等人。
明泓本就十分疼爱妹妹明萱，不然也不会想法子替她遮掩大老远跑来临安，他看妹妹一脸忧心的样子也跟着犯愁，说：“沅阳王不声不响动作也太大了，我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这般，咱们初到临安人生地不熟，等过段时日叫人打听打听王妃是什么来头。”
他有心宽慰，明萱心里却没有好受多少，满脑子都是那日在客栈沅阳王和王妃两人亲密的样子。“兄长，我到底哪里不如沅阳王妃？”
这问题明泓也回答不上来，在他眼里妹妹自然是端庄大方，百里挑一的名门闺秀，配沅阳王绰绰有余，可惜感情这事根本不讲道理。
自明萱从明海济口中得知沅阳王喜欢的姑娘类型，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就扔了女工字画改练骑马剑术。经过几个月的练习，明萱骑射长进飞快，她今日抱着要一较高下的决心，远远望见王府马车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待马车停稳姜莺下来，明泓明萱的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
姜莺五官并非锋利的类型，平日打扮虽然精致但并不艳丽，与大气端庄的明萱相比更多时候给人一种娇柔的感觉。今日一改常态换上红色骑服，整个人莫名增添了几分野性。
只见美人在火红骑服下缓缓朝他们走来，雪一样的肌肤，玲珑般的身段，偏偏脸上又挂着甜甜的笑容，像极了一朵娇俏盛开的花。
明萱今日也着骑服，相较之下竟生出几分退却，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冲众人笑了笑。
姜莺跟在王舒珩身后，和大家打过招呼，明泓便让他们去选马。
马匹都在围栏里，明萱选的是一匹白色小马驹。见姜莺牵着一匹枣红色大马过来，明萱便热情上前道：“早听闻王妃骑□□通，我对骑射也略知一二，今日难得一聚，不如我们比试比试？”
她笑容温和，但丝毫不给姜莺退路，说着已经翻身上马，指着前方道：“绕着马场，谁先跑完两圈谁赢怎么样？”
姜莺第一次接触马，这会还有点怕，她莫名问：“谁跟你说的我精通骑射？我一点都不会。”
这下子，不光明萱，就连明泓也愣住了。兄妹二人交换眼神，都不解何意。
倒是王舒珩咳了声，不紧不慢道：“比试就算了，她那细胳膊细腿，本王今日能把她教会骑马就不错，远远到不了比试的水平。”
“殿下要教王妃骑马？”
姜莺点头，“对呀，来的路上我们便说好了。”
说罢不等明萱反应，王舒珩已经牵着马匹去了马场，看样子当真要亲自教姜莺。
此时明萱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就好比她想要夺得一场比赛的胜利，为此勤学苦练，然而等要上场时，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参赛。巨大的失落笼罩着她，明泓拍拍妹妹肩膀，终是叹了一声。
那头，姜莺在王舒珩的指导下正准备上马。王舒珩已经亲自检查过肚带脚蹬的牢靠程度，他一手牵住缰绳，眼神示意姜莺：“上。”
姜莺怕，试了几次都迈不开腿，“夫君，从马上摔下疼不疼？”
“有我在，你不会摔倒。”
话虽如此，但姜莺还是犹豫，王舒珩好笑：“又不是叫你上战场怕什么？不骑马岂不浪费你今日这身骑服？”
这话姜莺不赞同，她反驳说：“怎会？骑服好看我穿着心情好就不算浪费，夫君觉得我今日好看吗？”
王舒珩快被她这通歪理说服了，不过姜莺穿这身确实别有风情，他点头：“很好看。”
姜莺笑起来，凑近悄声说：“那我以后还穿给夫君看。”
在她美美欣赏自己这一身的时候，王舒珩已经等不及了催她上马，姜莺犹豫了几次还是怕，便说：“要不夫君带我一起骑？我一个人害怕。”
王舒珩简直被她磨的没有办法，只得先翻身上马，再伸手拉姜莺。有了王舒珩的助力，这回姜莺轻而易举就上去了。
待坐到马背上，视线骤然变高姜莺一声惊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她的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后背是男人宽阔的胸膛。王舒珩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扶住姜莺身子，双腿夹紧马腹缓缓小跑起来。
刚开始王舒珩没敢跑得太快，姜莺紧紧贴着他，不住说：“夫君，慢一些。”
她靠的极近，王舒珩呼吸间都是姜莺身上的味道。不仅如此，从王舒珩的角度望去，只见姜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脖颈再往下，便是玲珑有致的腰线和胸线。不得不说，姜莺穿的这身骑服好像有股魔力，王舒珩才看见的第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也是离的那么近，他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跟前这个不是小孩，而是女人，且是一个极其漂亮，男人看一眼就会喜欢的女人。
跑了一会适应过后，姜莺就不满足了，仰头使唤道：“夫君，可以再跑快一些。”
“坐稳了。”王舒珩顺一把她的腰肢，马匹渐渐飞奔起来。
姜莺笑的放肆，一抹正红色的裙摆在马场飞扬。明萱远远站着实在生气，索性别过脑袋不再看了。她把白色小马驹送回围栏，望见一匹枣红色的，正要伸手摸摸就被马场主人制止了。
“姑娘，这匹马名叫追风，性子烈不喜女子靠近，您还是选别的吧。”
明萱本来也只是瞧它与王舒珩姜莺正在骑的那匹太像，一听伤人立马收回手，毕竟她的骑术也不算精通驯不了烈马。
马场主人笑呵呵介绍说：“追风刚刚成年，速度极快长得也漂亮，好多客人喜欢，就是有个性。上回有个姑娘看中它，骑了一会就被它摔下来。”
不知想到什么，明萱眼神渐暗
在马场跑了三圈王舒珩才停下，姜莺一张小脸遍布红晕，气喘吁吁。虽然累，但畅快。她已经不害怕了，不仅如此连上马下马都很熟练，只要有人牵马慢些骑也没事。
她靠着王舒珩仰头，忽然在对方下巴上轻轻啄了一口：“夫君教的好，谢谢夫君。”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王舒珩有片刻怔愣。两人还坐在马背上，因为紧挨着能感受到对方渐渐升高的体温。王舒珩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喉结微动，说出来的话有几分轻佻：“就用这个谢我？”
姜莺点头。方才亲的那一下她自己也多想，就是忽然想亲就亲上去了，夫君该不会又要生气了吧
哪知，王舒珩鼻尖忽然碰了碰她的，说：“这也太小气了。”
“那怎么才不算小气？”
美人在侧，一双秋水泓眸似乎会勾人。王舒珩目光柔和，拇指摩梭她的唇瓣，低声道：“要不再亲一下？”
一瞬间，姜莺以为自己听错了，夫君不是不喜欢和她亲亲吗？怎么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害羞还是不愿意，她头埋进王舒珩胸口一动不动。
“不想亲？”王舒珩挑眉。
好吧，这种事急不来！
姜莺像只鸵鸟似的，发出闷闷的声音：“这里人好多，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亲，况且还是白天”
她越说声音越小，王舒珩却听懂了。他笑起来，食指抬起姜莺下巴缓缓抚摸，“到那儿去亲！”
姜莺循着他到目光望过去，只见马场旁边一片密林。树木郁郁葱葱绿遮住热烈阳光，看上去不像有人的样子。
“去不去？”王舒珩逼问。
无论如何，姜莺怎么也没有脸皮点头说好。她犹豫的时候只听王舒珩驾一声，马匹缓缓移动，已经驮着他两往那片密林去了，姜莺脸颊开始发烫。
正是夏季，马场骄阳似火，密林中却凉爽许多。林中幽静，只听断断续续的蝉鸣和潺潺流水声。马匹缓缓站定在一颗大树前，此处树枝茂盛光线稍暗。
姜莺的紧张的样子，落在王舒珩眼中有些好笑。他缓缓抬起姜莺下巴，说：“低着头怎么亲。”说罢凑近，两人几乎额头相抵。
在姜莺闭眼的时候，王舒珩又说：“姜莺，我这里没有回头路。”
她睁眼，那双水眸极其灵动，“什么意思？”
“就是亲了，就要负责到底的意思。”
姜莺不解何意，她茫然的时候王舒珩已经欺身而上，以吻封住了她满心的疑惑。
这个出其不意的动作，让姜莺下意识往后退了些。不过她很快便退无可退，因为男人大掌撑住她的后背，不住把她向前推进，直至两人紧紧相贴。
王舒珩动作不敢太过，只是轻轻舔舐。他小心攫取少女的气息，仔细探索唇上每一处纹路。第一次醉酒亲吻时，他便注意到了，姜莺的唇格外柔软莹润，好像一颗永远不会腻味的糖果。
感受到对方的轻颤，王舒珩摩梭她的背以示安抚，含住吮过的时候，姜莺身上仿佛漫过一阵电流。
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贪恋，又害怕。明明之前也亲过的，但没有哪次如这次般令她头晕目眩。
两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相拥，许久王舒珩才放开她，缓缓拍着姜莺的背帮忙顺气。
等调整过来呼吸，姜莺神思渐渐清明，映入眼帘的便是王舒珩嘴角一丝晶莹，她面上一热转身趴在马背上，再也不敢回头。
身下的枣红大马还不知两人做了什么，它脾气极好，站定不动悠闲低头吃草，直到姜莺抱住它的脖子才嘶鸣一声。
身后传来男子的笑声，王舒珩俯身贴着姜莺耳畔，说：“亲了，可得负责。”
在姜莺没想明白什么意思的时候，王舒珩又笑起来。两人骑马在林中漫步，逛的差不多了才原路返回。
此时，姚景谦正在赶来马场的路上。在客栈小半日他心神不宁，姚清淑也放心不下，便说自己没事让他过来看看。姚景谦到马场的时候没见王舒珩也没见姜莺，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了。
直到望见两人骑马从密林中钻出，姚景谦愈发慌张。姜莺和王舒珩同骑一匹马，看上去如此亲密无间。更重要的是，骑马就该在空旷的地方，两人去密林做什么。
饶是姚景谦脾气再好，眼下也笑不出来。还是马匹走近姜莺下来唤他一声表哥，姚景谦才回过神来。
“表哥怎么没在客栈？”
姚景谦笑容有点勉强：“小淑没事了，我担心你便来看看。”
许是天热，姜莺从马上下来脸颊红酌犹如醉酒，粉粉嫩嫩的。姚景谦望了一会，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不过他没有思考的时间，因为明泓在不远处招呼他们进屋喝茶歇息。
姜莺还以为表哥是因为没能骑马不高兴，便安慰说：“歇息一会再来，等会我也还要骑。”
众人先后进屋，姚景谦和王舒珩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又装作无事发生地移开。屋内已经摆好茶点，众人落座歇息一会，明泓便问：“明澈，你方才进树林做什么？我都瞧见了。”
闻言姜莺后背紧绷，生怕这人瞧出什么来。青天白日做这种事，若被人瞧见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倒是王舒珩不着痕迹在桌下捉住她的手，笑说：“没什么，姜莺看见一只兔子跑进密林，非缠着要我去追。”
“哦，那可追到了？”
王舒珩品一口茶，无奈道：“捉到了，又跑了。小东西是个害羞的，怕见人。”
在场的人只有明泓粗枝大叶，但明萱和姚景谦都敏锐的察觉道，王舒珩话里有话，总之他两进密林就不是捉兔子，至于做什么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姚景谦道：“林中有兔子？莺莺喜欢兔子，待会我去捉一只回来。”
王舒珩却道：“那兔子被本王吓到，应该不敢再出门闲逛，姚公子只怕要败兴而归了。”
两人暗中较劲，姜莺听的云里雾里，但也不想再继续兔子的话题了。她也是这时才知道，夫君看上去一本正经，说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
她有点生气，把袖子底下被王舒珩握住的手抽走，等了一会又被王舒珩再次捉住。
席间三个男子都在朝中当差，也不知是谁带头说起朝中之事这段才作罢。姜莺知道自己听不懂，她不掺和乖乖坐在一旁吃东西，明萱几次打量她姜莺也没有畏惧，回以同样的目光。
这时一阵清风乍起，明萱的帕子掉了她低头去捡，弯腰无意中瞧见王舒珩和姜莺紧紧拉在一起的手。
两人的袖子宽大，表面看只是坐的近了些袖子堆叠在一起，细看才能知道这两人竟不要脸的当众拉手。
明萱胸中郁结一口气，起身时喝了口茶，说：“屋里太热，我出去走走。”
按照计划，今日众人要用过晚膳才回。姜莺听三个男人谈朝堂之事实在无聊，便起身说：“我也要出去走走。”
今日出门因为有王舒珩跟着，姜莺身边谁也没带。她出去后没多久，姚景谦便跟了上来。
“表妹！”
姜莺回头报以粲然一笑，姚景谦温和有礼，待她又好，姜莺打心眼里愿意同他相处。“表哥要不要骑马？好不容易来一次不骑马可惜了。”
此时落日余晖洒下，姜莺眼睫隐隐闪动着光。姚景谦摇摇头，想到以前的事说：“我记得小时候莺莺就很黏我，每次见面都舍不得我走。”
姜莺静静听着，姚景谦又道：“小时候人人都说我们般配，祖母也这么认为。她第一次见你就喜欢的不得了，还送过你一只手镯，当时大家都开玩笑说莺莺是我定下的小媳妇。”
他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落寞。姜莺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嗡嗡说：“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我知道。”姚景谦没有为难。
正因为知道姜家遭难，知道姜莺生病，以前的事姚景谦都可以不计较。他掩了郁色，想起姜莺及笄议亲那年。当时姚家有上临安说亲的意思，是姚景谦自己不愿意。
姜家虽是商贾，但腰缠万贯富贵程度绝非姚家能比。姜莺被姜怀远宠成眼珠子似的，这样的好女子他自当风风光光来娶，而不是一无所有的时候。
临安女子议亲都晚，尤其富贵人家更是不着急。谁知道也就姚景谦科举那一年的功夫，姜莺就订亲了。
其中缘由姚家也不知，只听说姜莺喜欢，程意又愿意上门做婿。阴差阳错，姚景谦郁郁一段时间后便劝自己放下了。
可是姜莺退婚，又给了他一次机会。此次来临安，姚景谦自认为能让姜莺心甘情愿跟他走。他本以为只要说明真相便可，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行。
姜莺可以是假的沅阳王妃，但呆在沅阳王身边的那种喜悦可不是假的。他有眼睛，自认为不会看错。
想到这些，姚景谦有点不甘，他笑了下，说：“莺莺，我好像每次都比别人晚一些。”
这番话，姜莺自然听不懂，但她能感受到表哥的难过，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表哥，我”
“没什么。”姚景谦忽然一笑，说：“我去骑一圈马，表哥的马术比不上沅阳王，但自小也不差，”
他挑选了一匹黑马，骑上飞速而去，留姜莺一人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姜莺心里也堵的慌，她想到处走走，忽然凑上来一个马场的小厮，说：“姑娘要不要骑马？我给您牵着。”
姜莺想到方才骑马的畅快感，再加上马就是方才她和夫君同骑的那匹，性子温和没什么可怕的。姜莺便小心翼翼上马，缰绳递给小厮，说：“你牵着马走两圈，慢一些。”
“得嘞。”
王舒珩在屋中与明泓议事，两人许久未见，说起来朝中事有说不完的话。当明泓说起圣上处置杨吟贵妃，又连续夺了杨家几人朝中官职时，王舒珩并没有多意外。
当今圣上是难得的明君，少时隐忍但颇有才干，当年先帝在世的最后两年，三子夺位何其凶险，现在看来他的眼光自然没错。
明泓此番还透漏一件事，北地幽州近来不太平，圣上有意派人前往幽州敲打幽王。大梁边境要塞一共三处，北疆，南境和幽州。幽王梁朝安乃当今圣上叔叔，以幽州为封，手握兵权骁勇善战，守护幽州边境已有十五年。
王舒珩对于这位幽州之主并不了解，也无意打听。不过听闻早年幽王原本也是汴京一代才子，容貌昳丽与先帝感情极好。不过有一次酒后失德，被先帝赐封地幽州，从那里以后便没有人在汴京见过他。
他笑了下，“幽州苦寒，许是幽王与皇家小打小闹罢了。”
因为方才谈论朝政太过专注，王舒珩这才反应过来姜莺已经出去好久了。他起身去寻，方至门口便被一个小厮撞上。
明泓呵斥：“眼瞎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小厮确实慌张，一见沅阳王和明泓，喊道：“不好了，沅阳王妃方才骑了一匹烈马，没人拦得住这会已经冲进林子了，那”
一听姜莺出事，王舒珩推开人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人声喧嚣，不断有驯马师赶来朝着林中跑去。只听林中想起马匹的嘶吼和女子的尖叫，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姜莺。
王舒珩随手抢过一匹马，长鞭挥舞立刻朝林中奔去。
这时候林中光线极暗，耳畔风声潇潇树枝不时扫过面颊。王舒珩听声寻人，整个林子都回荡着姜莺的哭声，好一会才辨清姜莺的方位。
他策马奔去，忽然间只听“扑通”一阵水声，紧接着林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王舒珩奔到一条河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河中一人浮浮沉沉。
“姜莺——”
他一跃而下，脱下鞋履跳进池塘。
没多久，一群人点着火把找了过来。姚景谦跑在最前头，方才他骑马骑远了些，才回来便听说姜莺出事了。
众人寻至河边，只见一匹马和两只男子的鞋。河面平静无波，在众人的呼喊声中，姚景谦心一点点沉下，他知道，自己这回又晚了。

第43章 生病
姜莺不会凫水, 当年她落水后姜怀远本有意找人教她，无奈姜莺害怕，一下水就跟木头似的, 手脚僵硬毫无章法。
此时她被烈马甩入河中灌入好几口水，本能地挣扎, 但越挣扎下坠得越厉害，没一会就呼吸不顺说不出话来。意识混沌的时候, 姜莺脑海中浮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男女皆有，装扮华贵慈眉善目，抚着她的脑袋喊二姑娘。
她似乎认识他们, 一个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是无法开口。他们是谁, 为什么叫她二姑娘？
那股熟悉的头痛袭来, 冰凉的感觉包裹着她。水不断从鼻腔喉咙钻入, 身体越来越沉，绝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人托出水面, 终于尝到久违的空气。
转眼画面变换, 一张张面孔消失，有人不住地叫她：姜莺。
这回她认出来了，是夫君。
王舒珩抱住人往岸边游, 担心泄了力气不敢说太多话，他闷声拖着她前进, 一上岸把姜莺放在草堆上不敢松懈，拍着她的脸：“姜莺！”
其实王舒珩赶来的还算及时，方才被他托住游了一会姜莺就渐渐恢复意识，模糊中姜莺知道救自己的人是夫君, 她满心委屈奄奄一息，两只胳膊却死死搂住对方不愿放开。
王舒珩扒开她的手将人放平，重重在姜莺胸口按压几下，直到她吐出几口水呼吸平稳才停下。这时候姜莺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倒在他的怀中。
两人身上全湿狼狈不堪，姜莺沉沉晕倒后王舒珩又伸手探了探鼻息，确定她没事终于放下心来。不多时岸边亮起火把，是马场的人寻过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把马场的人吓得不清，生怕沅阳王发怒大气不敢喘一下。明泓也自责的很，不断催促小厮帮忙。
但这些王舒珩都没心思管，他把人护在怀中，忽觉头顶有人递过来一件外衫。来不及多想，他接过把姜莺盖的严严实实，抱着少女起身，才发现外衫是姚景谦的。
两人对视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舒珩抱起姜莺快速回屋。姜莺落水今夜他们暂住在马场的一处屋舍，王舒珩沐浴完回屋时，姜莺已经被侍女换好干净衣裳，这会躺在锦被中呼吸绵长。
王舒珩在床边坐了一会，他抚摸姜莺的眉眼，嘴唇，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她。方才救人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看，此时一回想脑海里都是姜莺浑身湿淋淋，衣物紧紧贴在身上的样子。
他喉结微动，没一会笑出声来。都什么时候了，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本来就对姜莺有想法，关注这些也正常。尤其是今日姜莺一身正红骑服，更让王舒珩意识到她是个女人这个事实。
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乱想，王舒珩起身出了屋子。好巧不巧，屋外站着姚景谦。
看清来人，王舒珩取来那件外衫递给他，说：“你没走？”
明氏兄妹已经先回临安，王舒珩以为姚景谦也会先行，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他。
实际上姚景谦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他接过外衫，淡淡道：“这便要回客栈了，妹妹一个人我不放心。殿下对姜莺是认真的？”
不怪姚景谦这么想，沅阳王府和姜府的恩怨，不是一两日就能化解的。更何况他早听闻沅阳王的狠辣手段，年少挂帅，杀伐决断，令北疆十几个部落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会轻易拜倒在女子裙下？虽然姜莺确实有让男人拜倒的本事，但隔着姜芷，这事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王舒珩懒得同他多说，他这人心高气傲，姚景谦又不是姜怀远，他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反问：“本王是不是认真的，你看不出来？”
姚景谦沉默了会，说：“某只希望殿下能清楚一件事，姜芷是姜芷，姜莺是姜莺，莫要把别人的过错报复在无辜的人身上。”
“不劳你挂心。”
这两人天生不对付，话说不到三句就能掉头走人。姚景谦盯着窗子又望了一会才离去，他走后，王舒珩吩咐马场主人：“今日怂恿姜莺骑马的人是谁，带他来见本王。”
*
姜莺醒来已是第二日，两人在回王府的路上，山道寂静，碾过马车辚辚之声。随着摇摇晃晃的车身，姜莺怔了好一会才坐起来。
她身侧坐着闭目养神的王舒珩，感受到衣物摩擦的声音，王舒珩睁眼靠近些，“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姜莺怔怔望着他好一会才摇头，二人一时无言，她靠到王舒珩怀中，胳膊环上精瘦的腰，“夫君，我好害怕。”许是身体的记忆，姜莺想起落水那种绝望感还觉得后怕，“夫君又救了我一次，我该如何报答才好？”
“又？”王舒珩眉头微蹙，“为何说又？你想起什么了？”
姜莺抬头，说：“夫君忘记了？昨晚在河边看烟花我被人欺负，是夫君出手帮忙。”
她这么一说王舒珩才反应过来，姜莺指的并非是她在千台庙摔倒受伤那次，是他惊弓之鸟误以为姜莺想起什么。想到这个他笑起来，说：“都以身相许了，还能怎么报答。”
“也对，夫君是我的夫君，救我本就是应该的。”经此一番，姜莺更黏人了，整个人几乎窝进王舒珩怀中，“那匹马好奇怪，明明我们两骑时还好好的，我自己骑它忽然脾气就不好了。”
王舒珩眸光渐暗，轻哂道：“无妨，以后我给你找匹性子乖顺的，保证不伤人。”
哪知姜莺摇头，极其认证道：“以后都不骑马了，除非夫君和我一起。”
“黏人！”王舒珩轻点她的额头。
姜莺被说也不在意，反而又抱紧了些，笑嘻嘻地：“我就喜欢粘着夫君，夫君喜欢被我粘着吗？”
这种直白的话，即便王舒珩知晓姜莺的性子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少女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幽香阵阵勾人于无形，王舒珩耳尖微微一热把人推开些。
姜莺不依，步步紧逼：“夫君喜不喜欢被我粘着？”
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好像今日不给一个肯定的答案绝不罢休，王舒珩失笑，捏捏姜莺腮帮子上的软肉，凑近说：“喜欢，只要莺莺不嫌腻就成。”
两人一路腻腻歪歪回到王府，王舒珩把徐太医召来给姜莺又瞧了一遍，直到徐太医再三保证姜莺只是有些受惊，身体并无大碍才放姜莺回卧房歇息。
此时天渐渐黑下，王府掌灯后一片明亮。两天一晚的外出让姜莺尤其疲惫，由小鸠伺候着梳洗完就上床睡了。王舒珩望着床上小小的影子，忽然生出一股不安。
不多时，他把徐太医叫至书房问话。
“姜莺的脑疾已经治疗一个多月，如何，徐太医觉得还要多久她能恢复？”
这种事情不好说，饶是徐太医治疗脑疾再有经验也不敢擅自打包票，他道：“不是老臣有心欺瞒，实在是脑疾复杂，一百个人就可能有一百种情况，每个人治愈的时间也大小不一。有的人可能十天半个月就能痊愈，有的人可能一生也”
说到这里，徐太医见沅阳王神色不豫不敢再继续。他战战兢兢，听王舒珩让他退下赶紧溜之大吉。
此时天色虽晚，但远远还不到王舒珩入睡的时间，他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兵书来看，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头昏脑胀起来。
眼前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有生命力一般，慢慢褪去，空白的纸张自动描摹出一个女子的轮廓。双眸灵动，粉唇圆润，清纯中透着几分妩媚，妩媚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简直要人性命。
他坐在圈椅上，周遭似乎下了场雨，到处湿漉漉的。王舒珩垂头等了一会，没想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又有颜如玉竟是真的。
书中的小娘子活了，模样与姜莺一模一样，缓缓朝他走来。
许是刚淋过雨，女子浑身湿透，眼睛雾蒙蒙好像含着一汪泉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一身红衣紧紧贴在如雪般的肌肤上，还滴滴答答淌着水，勾勒出身形纤纤。衣服领口拉的很低，裸露出大片肌肤和隐隐沟壑，芙蓉面，柳叶眉，掩唇一笑，娇滴滴地冲他道：“夫君，我冷。”
“夫君，我冷，抱一下。”
王舒珩好像醉得失了意识一般，一听她说冷就再也忍不住，把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心脏狂跳，浑身好似被火烘烤血液沸腾。女子身上真的很凉，王舒珩将人抱的紧紧的，只想让她暖一点。
女子的眼泪和她衣裳上的水一样多，不住地流。王舒珩慌乱地擦拭，不住哄着她：“你别哭，别哭，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本能去吻她的眼泪，紧紧掐她的腰，像要把人捏碎一样。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王舒珩好像坠入一方池塘，到处是涌动的水声
一股酥麻顺着尾椎攀升直冲天灵盖，他发出喟叹，呼吸渐渐凝重。关键时候，忽然察觉有人在自己胳膊上重重拧了一下，疼意蔓延，王舒珩霎时清醒。
他的眼神不似往常清明，头昏脑胀，人有几分迷糊。看到姜莺站在跟前，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嗯了一声。
此时已是三更天，按照往常王舒珩早该回屋睡了。姜莺在卧房睡醒一觉，见身侧空荡荡的便来书房寻他，不想踏进书房便见夫君闭眼支着脑袋，双眉紧蹙好像做噩梦了。
姜莺唤了好几声不见王舒珩有转醒的动静，这才上手在他胳膊上拧一把。见人醒了，姜莺说：“夫君，回房去睡。”
迷迷糊糊中，王舒珩站了起来。他怔怔望了姜莺一会，只觉头重脚轻一下子栽倒在姜莺身上。
男人身子极重，姜莺哪撑得住，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肌肤相贴她才感受到对方的滚烫，姜莺赶紧大声唤人。
这夜，徐太医没走多久又被请了回来。千算万算，王府众人硬是没料到殿下会生病。这几年王舒珩到处带兵打仗，身子骨跟铁人似的，刀伤剑伤都不见他倒下，如今却栽在一场小小的风寒上头。
卧房中站了许多人，王舒珩闭眼睡在床上，徐太医诊脉完又开了方子，叫人连夜去药铺抓药。
完了还安慰姜莺：“不用担心，殿下身体好，煎一副药喝下去发发汗，明早就好了。”
这种明显哄小孩的话姜莺万万不信，她道：“若夫君身子真那么好，怎么还会染上风寒呢？”
“河水凉，染上风寒也不奇怪。”
两个人一起落水，到头来姜莺好好的，倒是王舒珩先病倒了。姜莺心生愧疚，决定坐在床边守着。
“把药喝下去后须得时时注意，出汗就给殿下擦擦。”徐太医交待完就走了。
照顾王舒珩这种费神的事情福泉想自己来，无奈姜莺十分坚持，说自己能照顾好夫君，谁也不让插手。
小鸠急得不行，姜莺一个清白姑娘，给男子擦汗什么的也太私密了。这些天她虽察觉沅阳王和二姑娘不太对劲，但绝不会想到两人私底下已经亲密到超出她的想象。
不等小鸠再开口，姜莺就把众人轰了出去，叉腰振振有词：“放心把夫君交给我，我一定能照顾好他。”
所有人走后，姜莺从净室端了一盆热水，用干净的帕子给王舒珩擦脸上的汗。这样仔细照顾人还是第一次，姜莺手有点笨，还算顺利地擦完脸又去擦脖颈。
擦完脖颈，姜莺就不敢再往下了，她觉得有点难为情，姜莺停下仔细去看男人的脸。
自从她找到夫君，夫君总是一副高傲凛然的姿态，无论什么时候都姿态笔直，犹如巍峨高山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头一次见他生病脸色苍白的模样，姜莺有些惊奇。
虽说是个人就会生病，但王舒珩即便生病，眉梢眼角除了病态，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若非他是她的夫君，姜莺想碰上这样的陌生人自己肯定避的远远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王舒珩眉眼，男人眉头紧蹙，似是陷在噩梦中难受的紧，呓语了声。姜莺凑近去听，可惜他又没再说了。
不多时有人敲门，原来是福泉煎好药送来。姜莺接过放了一会，用手试了试温度，舀一勺喂到王舒珩嘴边。
然而昏睡中的男人并不配合，嘴唇闭的严丝合缝，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姜莺试了几次，强行灌进嘴里，黑色药汁又沿着唇角流出来。
她不知怎么办了，无助地望向福泉。福泉也苦恼，若他来喂药自然能用粗暴的法子，但姜莺来喂就
怎么办？
福泉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尖，道：“其实也有法子，以前在军中属下瞧见医女嘴对嘴给病人喂药。”
闻言，姜莺手抖了抖，一碗药汁差点打翻在床上。嘴对嘴什么的，这也太孟浪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和夫君又不是没有嘴对嘴过，更何况现在人昏睡着还能怎么办。
见她犹豫，福泉以为姜莺不肯，他也不知主子和姜莺发展到哪一步，便说：“要不还是属下来吧。”
姜莺一听连连摇头，怎么能让福泉来。她心一狠自己喝下一口苦涩的药，覆上王舒珩的唇。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触，但因为王舒珩昏睡，姜莺这才敢大着胆子细细体会。夫君的唇虽然冰凉，但格外柔软，姜莺试着剥开他的唇瓣，将药缓缓渡进去。
她太紧张，竟连药都不觉得苦。喂完一口紧接着又是一口，一碗药就快见底的时候，小鸠进来换水。
见到这副场景，直接吓得帕子掉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还是福泉提醒，小鸠才蒙上眼睛出去了。
若放在几个月前，小鸠怎么也想不到姜二姑娘会和沅阳王一瞬间，小鸠全明白了。为什么她一直觉得两人奇怪，莫非在白沙镇时二姑娘和沅阳王之间就不清白了？
一边是表公子，一边是沅阳王，小鸠想想都替姜莺发愁。
这一夜，姜莺守在床旁一直没阖眼，偶尔睡过去一会又醒来看看王舒珩，直至天亮时，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上了床。
“夫君？”姜莺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看见王舒珩立马就醒了，“夫君可好些了？额头倒是不烫了。”
王舒珩刚醒，嗓子微哑，强势地把人摁在床上，说：“我没事，睡你的。”
说起来有些好笑，自己一向身强体壮，怎么这次如此弱不经风，不过是去河里游了一圈，姜莺都没病，他却病了，王舒珩感到一丝丢面儿。
姜莺实在太困，没一会就睡了过去，王舒珩起身沐浴完又去了书房。这一觉姜莺睡到下午，醒来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王舒珩站在床侧望她，说：“饿不饿，叫人把晚膳端进来吧。”
睡饱一觉，姜莺精神好了许多，但她还是不放心夫君，便伸手摸摸他的脸。王舒珩拿开她的手，笑说：“真好了。”
“夫君不生病就好。”
不多时小鸠端来晚膳，眼神不住往姜莺身上瞟。两人方在桌前坐下，便听门外田七雄来报：“殿下，姚景谦候在王府门口，说在潇湘楼订了晚宴，请王妃过去用晚膳。”
姜莺是想去的，从马场回来她直接回王府，还不知姚清淑的病如何了，便问：“夫君想不想与我同去？”
王舒珩拿着筷子的手停顿片刻，他久久不答姜莺就以为他不想去，说：“那夫君自己用晚膳吧，我去瞧瞧表妹可好些了，很快就回来。”
她放下筷子收拾一番，准备出门的时候，忽见王舒珩和昨晚一样支着脑袋皱眉，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夫君，你怎么了？”姜莺上前问。
王舒珩抬眼，一瞬间看上去有点虚弱，他答：“没事，许是风寒还没好透，我又难受了。你要去便去，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但姜莺看夫君放下筷子缓缓回到床上躺下，那副脚步虚浮的样子，她怎么还走得掉呢？

第44章 是糖
不管怎么说, 王舒珩染上风寒也是因为姜莺，扔下生病的夫君出门赴约，这种事姜莺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她站在卧房门口, 压低声音同田七雄交待：“替我给表哥赔个不是，等夫君好了来日我再邀表哥表妹。”
不光田七雄, 小鸠也纳闷。方才看着沅阳王不都好了吗，怎的这会说病就病了。他两都是直肠子, 自然看不出其中玄机，唯有福泉掩着嘴巴憋笑。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主子交待的事情还得办。田七雄一口气跑出王府, 对一直候在门口的姚景谦作揖道：“姚公子来的不巧, 殿下染上风寒昏迷不醒, 王妃正在照顾抽不出身。王妃让我给您赔个不是, 来日定做东邀请姚公子和姚姑娘。”
生病？
姚景谦一听有几分惊诧, 前日他见沅阳王对方不是还好好的吗？不仅言语间与他争锋相对，就连眼神都不客气。况且沅阳王那种强健的体魄，能生什么病以至于姜莺脱不开身。
莫不是沅阳王使心机, 他鄙夷地嗤了声, 道：“殿下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因为落水昨晚刚烧起来的，病的迷迷糊糊连夜请大夫来看，这不还辛苦王妃照顾了一夜。”
瞧田七雄神色笃定不像说谎的样子, 姚景谦只得作罢，也朝田七雄缓缓回礼, 说：“是某来的不是时候，替某问候殿下身体康健，既然如此便改日再来，告辞。”
姚景谦满腹疑问地走出平昌街, 没多远就听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是小鸠追了上来。
“表公子——”小鸠气喘吁吁，“表公子，请容奴婢说两句话。”
姚景谦认得他，停下脚步笑道：“何事？”
好不容易追上，小鸠歇了口气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她顿了顿，说：“奴婢来是想告诉表公子，二姑娘现在记忆全无，认定沅阳王是夫君谁劝也不管用，难免会与殿下亲近些。还望表公子不要在意，二姑娘是病人”
越说到后面小鸠越心虚，声音渐渐变小。她也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极其自私，如今姜府没了，二姑娘下半辈子能仰仗的只有表公子。沅阳王么，虽说现在和二姑娘不清不楚的，但谁知道他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表公子，二姑娘与您青梅竹马，还望您不要生气。”
姚景谦听到这儿笑了声，他逆光而立，整个人柔和又坚定，说：“表妹生病我自然知道，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我愿意护表妹一生，就怕她不愿意。”
他有点自嘲，小鸠赶忙说：“怎么会，表公子那么好。”
“罢了。”姚景谦重新振作，说：“我会找机会探探莺莺的想法。”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他两年前就知道。
两年前姜莺选择了程意，但愿两年后姜莺的选择是他。
姚景谦想到什么，说：“对了，来临安的路上我听茯苓说，姜莺在千台庙受伤那日你也在场？那天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小鸠也一肚子疑问，千台庙当日的事她现在都一头雾水。
“当日奴婢陪二姑娘在佛塔前等候程公子，因为二姑娘许愿，奴婢捂住耳朵走了一阵觉得有些困，便想坐在石凳上歇歇。不想这一歇竟打起了盹等奴婢再醒来时不见二姑娘，还是听庙中住持说才知道出事了。”
小鸠十分自责，“都怪我，当日若紧紧跟着二姑娘，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姚景谦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他来回踱步，问：“你睡过去前，周围可有什么异常？”
闻言，小鸠仔细想了好一会，摇头道：“许是奴婢笨，没觉得哪里异常。若要说哪里异常，闻到香味算不算？当时佛塔前确实有一股很淡的香，但庙里本来就香火鼎盛人来人往，有香味也很正常”
姚景谦也没指望小鸠知道什么，摆摆手让她回王府看好姜莺，他决定找个时间去千台庙一趟。
这头玉笙院内，姜莺伺候着王舒珩躺下。她摸摸王舒珩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心道奇怪，温度都差不多也没烧，怎么夫君又不舒服了。
她没多想，让人盛一碗白粥过来，舀一勺亲自喂到王舒珩嘴边，“夫君，吃点东西。”
“你要喂我？”王舒珩挑眉，有几分意外。毕竟姜莺这种大小姐，能让她低下身段伺候人可不容易，“会照顾人吗？”
瞧他不信，姜莺理直气壮道：“怎么不会，昨晚就是我照顾的夫君。昨晚我帮夫君擦脸，喂药，还”
提起喂药，姜莺脑海中尽是昨晚的画面，脸腾地一下红了。
看的王舒珩奇怪，“好端端的，你脸红什么？”
“没没什么。”
姜莺想糊弄过去，但王舒珩何其聪明，很快就抓到了姜莺话中的破绽，“昨晚我昏睡着，你怎么把药喂到我嘴里的？”
“就把嘴掰开灌进去的。”说罢迅速转移话题：“夫君快点喝粥，再不喝就凉了。”
王舒珩只得依她。姜莺虽然从没照顾过谁，但喂粥毕竟是小事，对她来说也没多难，没一会一碗粥就喂完了。
她用帕子给王舒珩擦拭嘴，怕他渴又端来茶盏。此时天色暗下，屋内掌灯格外明亮，风透过窗牖缝隙吹进来，烛火摇晃的厉害。
王舒珩看着姜莺在屋内无声地忙碌，纤腰素约，身形款款，让他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夫妻，妻子照顾生病的丈夫。
只可惜，她并非他的妻子，他也不是她的夫君。
王舒珩头一次尝到了弱者的甜头，不那么冷硬，偶尔倒下依赖着她似乎也挺好的。想到这里，他又更加心安理得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唤她：“姜莺，过来。”
他的那些龌龊心思，小姑娘自然不知道，一听他的声音赶忙跑过来，“夫君何事？”
“没什么。”王舒珩揉着眉间，说：“我想握着你的手睡一会。你困不困，困的话上来一起？”
姜莺拒绝了他的邀请，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果然没一会，福泉就端了一碗药进来，姜莺接过用手试了试温度，说：“夫君，该喝药了。”
王舒服一怔，目光扫过福泉，对方耸耸肩表示无奈，是姜莺吩咐的，福泉也不敢糊弄，只得亲自煎药端来。
在他怔愣的时候，姜莺已经扶他起身，在身后垫了一只软枕，把药碗端给他，说：“不烫了，夫君快喝了吧，喝了风寒才能好。”
一碗药王舒珩倒也不怕，他端起药碗的时候，福泉忽然道：“王妃不喂殿下喝药了吗？昨晚您还”
姜莺一听这个就脸红，起身急了：“闭嘴，不准说。”夫君有手有脚还清醒着，哪里需要她像昨晚那样喂。
显然，姜莺越不让福泉说，王舒珩就越来劲，放下药碗道：“昨晚你怎么喂的？”
这种事被拿出来说，姜莺羞愤欲死，正打算否则到底，就听福泉说：“嘴对嘴喂的。”
不得不说，福泉不愧是跟在王舒珩身边十几年的人，他知道殿下的心思，也知道殿下的顾虑，恨不得给两人多制造点机会。毕竟姜莺能让殿下开心，而殿下开心他们才能有好日子过。
果不其然，王舒珩一听就掀开眼皮子望过来，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姜莺浑身一哆嗦，哪哪都不舒服。
她只得如实交代：“不要多想，夫君昨晚昏睡喂不进去药，是福泉叔叔想的法子。”
“嗯。”王舒珩不咸不淡一声，就在姜莺松一口气的时候，又听他道：“所以呢？今天就让我自己喝了？”
不然呢？
夫君清醒着，难不成也要用昨晚那样孟浪的方式喂药。姜莺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
看她警惕地坐远了些，似乎他是什么吃人的野兽，王舒珩不禁好笑。逗也逗够了，王舒珩这才放过她，仰头把药一口气喝完。
等福泉端着药碗出门，姜莺才重新坐回榻上。她从桌上拿了一颗酥和饴递给王舒珩：“夫君吃糖，吃一颗嘴里就不苦了。”
这种哄人的法子，王舒珩很受用。他把饴糖扔进嘴里，嚼了几口，仍是紧蹙着眉头：“还是苦。”
姜莺的想法很简单，说：“我再去取一颗来。”
她起身，哪知脚尖踩到裙子没站稳，一不留神摔倒在王舒珩身上。王舒珩是半躺着，只感觉门面上扑来一阵香软。他呼吸顿住，等反应过来时姜莺已经扑倒在他的身上。
房屋中药香弥漫，苦味中泛起一丝丝甜。
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压，不受控制的，王舒珩脑子里全是昨夜那个梦。少女柔弱无骨的身子躺在他的怀中，与他一同烹茶，赌书，下棋，岁岁年年如此
王舒珩呼吸微滞，只觉得她磨人。偏偏姜莺不知好歹，一个劲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少女扭着身子，慌慌张张说了声抱歉，她刚要爬起来就被王舒珩摁住了背。
男人温热的大掌在她背部抚摸，沿着脊椎往下，目光灼灼，手掌转为在原地轻轻按压。姜莺只觉浑身一阵颤栗，喉中哼了一声。
“夫君——”她面若桃花，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身上酥酥麻麻泛起一股痒意，那感觉说不出的害怕。
这种时候，王舒哼也没忘记自己是个病人，他弱弱道：“我嘴里还是苦的紧。”
“我我去拿酥和饴。”
王舒珩哪里会让人走，他紧紧盯住姜莺的唇，一只手继续压制她，另一只手轻佻地抬起姜莺下巴与他对视，缓缓凑近向她讨了一个吻。
“这可比饴糖管用多了。”他说。
＊
自从马场回来，明萱便整日心神不宁，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与她说话往往要重复几遍才能听到。这股反常不光贴身侍女，明泓也感觉到了。
原先还以为是病了，明泓请了大夫来看，但吃了几次药还是不见明萱有所好转，明泓就着急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来临安时好端端的，若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无颜回汴京。”
明萱心里郁郁，但又不能和谁说。那日她鬼迷心窍，原本也没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谁知那匹马性子能烈成这样
“兄长，殿下真的病了？”
明泓轻哼一声，“还在想这个？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生病不是正常吗？明萱，殿下不适合你，你瞧瞧那日王妃出事，他那紧张的样子。不是哥哥故意说丧气话让你不高兴，但我看来，殿下确实对你无意。”
“我知道。”明萱讷讷，正是因为知道，才不甘心。
以往明泓不阻止明萱单方面喜欢沅阳王，除了疼爱妹妹，还因为沅阳王一直独身。以前他也想着虽然沅阳王谁都瞧不上，但总有成婚的一日，明萱又喜欢他，既然如此两家何不亲上加亲结成亲家呢。
但这个想法，在看到王舒珩身边的姜莺时，彻底破灭了。明泓与王舒珩少年相识，还是头一次见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女子身上，那样赤／裸／裸的占有欲，同是男人明泓明白什么意思。
即便眼下王舒珩和那女子之间还有许多奇怪的地方，但不得不承认，王舒珩心里住了人，与明萱再无可能。
明泓还要再劝，就听小厮来报，说沅阳王有请明萱。
突如其来的邀请，明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萱却清楚的很。莫非那日的事，殿下知道了？她惴惴不安，在王府小厮的催促下收拾打扮出门，一路去往平昌街。
她被人引着入府，首先见到的不是沅阳王，而是姜莺。姜莺坐在池塘边喂鱼，看清来人起身，说：“明姑娘怎么来了？”
即便不喜欢明萱，但来者是客，姜莺还是把人请去正厅。途中明萱眼神不住的觑她，姜莺只得停下道：“我脸上有东西吗？明姑娘为何一直看我？”
姜莺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明萱一听很快反应过来，笑问：“上次去马场我和兄长招待不周，让王妃受惊了。王妃身子如何，没什么事吧？”
“不劳明姑娘挂心，我好的很。”
绕过一处垂花门，远远地瞧见王舒珩。王舒珩径直走过来，他吩咐姜莺：“我有事与明姑娘详谈，你去玩一会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宠溺十足，叫明萱心中又是一阵苦涩。认识那么久，她何曾听沅阳王与谁这般温柔地说话。
偏偏姜莺不大高兴，她本就对明萱防备，一听夫君要单独与人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姑娘哼了声，气呼呼掉头就走。
王舒珩失笑，知道这是误会了，但他与明萱有事要说，只能一会再去哄她。姜莺一走，王舒珩笑意淡下立马换了一副脸色。他无声打量明萱，压迫感十足。
明萱还是头一次被心上人这么看，可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害怕。他还打算说些什么，便听王舒珩道：“是你吧，那天偷换姜莺马匹的人。”
果然，他知道了。明萱并没有多意外，她当时脑子一热并没有考虑后果，也是后来回城才渐渐觉到后怕。但她一直在赌，赌姜莺在沅阳王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毕竟王府与明家关系匪浅，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王舒珩就算知道大概也是随手翻过这一篇。
她完全没想到，王舒珩会来同自己对质，一时间慌了神，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
“不用狡辩！本王既叫你来，自然有证据。”男人声音威严，带着绝对的不容置喙。
这种时候，明萱才知晓，对方是沅阳王，上阵杀敌刀尖染血的铁血将军。他生来骨子里流淌的血就是冷的，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网开一面，更不会因为她姓明就心软。
明萱还想说点什么，但王舒珩明显不想听她狡辩，寒着脸道：“本王只告诉你一次，这样的事再有下次，就是恩师出面都救不下你。”
“殿下，我们相识十一年了。”她第一次见王舒珩的时候才六岁，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偷偷瞧他，那时她便想着，祖父身旁的哥哥长得真好看，比汴京所有男子都好看。
明萱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颤，“祖父说殿下喜欢会骑马会舞剑的女子，我就潜心学，手被磨出血也不觉得疼。听闻孙嬷嬷掌家不喜奢侈，我就督促自己不乱花钱。我不过想让殿下看我一眼，何错之有？”
面对明萱的质问，王舒珩不动声色道：“你生出害人之心，还问何错之有？也罢，本王本以为冷着你，你自然能明白，今日就全部与你说清。”
“本王非你良人，希望明姑娘尽早认清这一点，另寻如意郎君。”
明萱咄咄逼人，“那殿下喜欢的人是谁？是姜莺吗？她不会骑马，不会舞剑，到底做了什么能讨殿下喜欢？”
这个问题说不清，王舒珩也没必要同她说，只道：“本王离不开她。”
只这一句，就足以让明萱噤声。
明萱何时走的姜莺完全不知道，她坐在玉笙院中气的连晚膳都吃不下。或许男人都三妻四妾，家中已有妻室还惦记着别人是常态。
以往当着她的面两人眉来眼去就算了，如今夫君竟还支开自己单独见面。姜莺捏着帕子一言不发，望见王舒珩进屋只是淡淡一眼便移开了眼睛。
王舒珩看她的目光，便知坏事，又叫姜莺误会了。他揉揉眉心走过去，清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本王与明姑娘除了商议要事，并没有多说别的什么。”
他这样高傲的性子，能低头解释已十分不易。姜莺却不买账，反应了一下，追问：“明姑娘一介女流，夫君能有什么事要与她商议？”
王舒珩蹙眉，“女子怎么了，我就不能有事与女人商议？”
“那我也是女子啊，夫君可有事与我商议？”姜莺寸步不让，直接把王舒珩呛到噤声。
见对方不说话，姜莺白他一眼，把脸别到了别处。
王舒珩狐疑的望她两眼，知道姜莺这是真生气了。往常姜莺也不是没同他使过性子，小姑娘么，自小被姜怀远宠坏了，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
头一次哄人，王舒珩也没有什么经验，只得坐下强行靠过去，“姜莺，怎么了？”
他一示弱，姜莺也知道给个面子，于是重新转过身子，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敢撒谎我就真不理你了。”
王舒珩挑眉，“你这是要审我？”
姜莺就是要审他！戳着王舒珩肩膀，“你与明姑娘何时认识的？从实招来！”
“十一年前。”
十一年还真是久远呢。姜莺轻哼一声，“记的真清楚！你可知她对你的心思，肯定知道吧，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瞧出来，你既然知道，还单独与她见面。我话先撩在这儿，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妻，以后妾室进门在我手底下可没好日子过。”
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王舒珩只得把姜莺小手纳入掌中揉搓着，“姜莺，我与明姑娘真没什么，以后也不会再单独见面，你莫要胡思乱想。”
他掰过姜莺身子，语气软下有点可怜，“我还是个病人，头疼脑涨的来哄你高兴。好了，不生气了行不行？”
短短几句话，若是旁人听见怕要怀疑耳朵坏了。谁能想到呢，凶名在外的沅阳王，面对家中娇娇竟是这副样子。其实王舒珩说出来也觉得别扭，但只要能把人哄好别扭就别扭吧。
一番折腾，等王舒珩把人哄好晚膳早已凉透，便吩咐下人重新上了些。两人用过晚膳，因为担心王舒珩反反复复的病情，姜莺让福泉又熬了一碗药来。
这药苦，但喝过几次也就习惯了。王舒珩饮下回卧房歇息，方踏进屋子，便见姜莺在收拾东西。一手抱着她常用的那只玉枕，一手拿着里衣。
王舒珩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姜莺，你做什么？”
这会姜莺已经收拾完东西，一本正经说：“夫君的风寒来势汹汹，如今虽已不严重还需注意。今日我问过徐太医风寒会传染，咱们晚上最好分开睡。况且我也落水了，顺不准风寒已在路上。到时咱们都生病，岂不是叫徐太医两头跑？”
她说的头头是道，王舒珩却只听出来要分房睡。
他愣住，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无事，我风寒不碍事。”
但姜莺坚持有事，那就是有事。她十分贴心道：“卧房的床留给夫君，我去睡书房。晚上有事夫君记得叫我，听得见。”
说罢抱起小玉枕和衣裳，推开门去了隔壁。
王舒珩怔愣在原地，头一次明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

第45章 王妃
夏天将尽, 湖中荷花开败了大半，这日姜莺邀请姚景谦和姚清淑游湖，王舒珩自然要同行。
往常出门, 因为担心被认出姜莺都戴帷帽，今日她正准备叫小鸠去取, 就听王舒珩道：“不用戴了。＂
小鸠怔住。不戴帷帽出门，就相当于告诉全临安人, 二姑娘在王府。这下子，二姑娘和沅阳王之间是当真不清白了。
这些姜莺自然想不到，她本就觉得戴帷帽麻烦, 没多想就应了。二人一块乘马车出门, 行至湖边时姚景谦兄妹二人还没到。
今日天气极好, 姜莺内着素淡白裙, 外罩粉色纱衣, 她被王舒珩牵着下马车时，嘴边漾起笑意，如画的模样灵动无比。
美人在哪都备受瞩目, 甫一下车, 不少人就纷纷望向姜莺。一开始，临安百姓只是惊叹于小娘子的美貌，但是看着看着, 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这姑娘怎么越看越像姜府二姑娘。
人群中絮絮低语，一旦有人说了这个想法就止不住了, 愈发有意无意打量姜莺和王舒珩，妄想从这两人身上瞧出点什么东西来。
“不是说二姑娘被拐了吗？怎的拐到王府去了。”
“谁知道啊，沅阳王府和姜府隔着泼天仇恨，姜二姑娘莫不是做了沅阳王小妾吧？”
想到当初的首富掌上明珠沦为侍妾, 不少人惋惜，“姜府真是命里犯太岁，人没了财没了，就连几个姑娘也过的不好。那三姑娘姜沁给高家庶子做妾，二姑娘给沅阳王做妾，当真可惜。”
临安人嘴碎，茶余饭后就爱操心大户人家的事，“要我说，二姑娘算好的了，好歹也给沅阳王做妾吃穿不愁，那个抢嫡姐未婚夫的五姑娘可还在程家受苦呢。”
说来说去，姜府破败后姜莺竟成了境遇最好的，一帮人又是摇头叹气。
一束束打量的目光姜莺都感受到了，她问：“夫君，为什么大家都看我？”
王舒珩既敢带姜莺出门，自是做好了打算，他笑着点点姜莺鼻尖，说：“他们是看你好看。”
好吧，姜莺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她垂头望望自己的新裙子，摸摸云鬓上的珠钗，拉上王舒珩去街边逛一逛。
好巧不巧，今日姜沁也跟着高文竹出门。高家以茶叶生意起家，如今在临安也算富有。高文竹虽是妾室所出，但娘亲得宠手头宽裕，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抬起几房小妾。
姜沁嫁给高文竹也是无奈之举，当初哥哥姜栋惹事欠下一屁股债，不得已曹夫人只得动了求助高家的心思。高文竹后院女人众多，姜沁也是用了不少手段才争得一点宠爱。
这会她跟随高文竹坐在一处临街的茶楼谈生意，望见姜莺身影不禁捏紧了帕子。那个傻子脸如白玉，颜若朝华，一看就没受什么苦，她还以为姜莺定被拐到哪个山村里去了。
沿街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姜莺停在一处卖胭脂的地方仔细挑选，王舒珩在旁边小摊看字画。不少人嘀嘀咕咕，姜沁嘴边也泛起一丝冷笑。
都是做妾，姜莺落到沅阳王手中不见得有多好。毕竟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冷血，说不准是为了报复姜府，等玩腻了姜莺的命也就到头了。高文竹此人虽风流纨绔，但至少不敢轻易要她的命。
想到这些，姜沁心里平衡几分。她与姜莺许久不见，也该去问候问候。只见姜沁附在高文竹耳畔低声几句，带着侍女出了茶楼。
“二姐姐。”姜沁走近和她一同看胭脂，漫不经心道：“许久不见二姐姐还是这么光彩照人，看来沅阳王待妾室很大方呀。”
她声音压的极低，只有姜莺和小鸠听到。小鸠一看姜沁就知道麻烦来了，没忍住回嘴：“三姑娘过的也不错，看来高公子对妾室也不错呢。不过听闻高公子妾室众多，三姑娘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再说，她家二姑娘可不是妾室。
原本还不希望二姑娘和沅阳王关系公诸于众的小鸠，一见到姜沁就跟准备战斗的小鸡仔似的，雄赳赳挺直了腰杆。
姜沁一听俏脸拉下几分，但还是端着得体的笑，“我与二姐姐不同早认命了，现在不比以前，高家能给我足够的银子花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二姐姐，须得当心性命。”
“你”
这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姜莺倒是淡定的很。她想了好一会，才记起面前这个唤自己二姐姐的人，似乎是姜家的。可是她们又没关系，她叫自己姐姐做甚。
姜莺扔下胭脂，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语气并不凶，但疏离尽显，“什么妾不妾的，你是哪家小妾竟敢这般同我说话！家中主母没教你规矩吗？”
这话明显让姜沁一愣，她怎么觉得姜莺变了，以前这个傻子可说不出这种话来。
姜沁笑意勉强：“是我唐突了，二姐姐生病记不住我。二姐姐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叫我们好找。”
到这里，姜莺已经非常不耐烦。她对姜家的人都没多少好感，胭脂也没心情买了。
她要走，谁知姜沁拉住她一个劲上演姐妹情深，“二姐姐听我说，尽快回姜家吧，我让爹爹娘亲来接你”
她们这一来一回的吵闹，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帮看客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三姑娘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王府是个火坑留不得，也有说姜家没了姜怀远是更大的火坑
吵吵闹闹的时候，人群之外响起一阵威严的声音：“你们当本王是死的吗？”
王舒珩方才看字画看的入神，谁知转眼的功夫这头就吵开了，听意思约莫是有人想要把姜莺带回姜家。
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敢从他的手底下抢人！
王舒珩信步走近，无需多言人群中自动退出一条道路。沅阳王的名号在临安无人不知，众人不过因为猜测姜莺只是个妾室，才胆大妄加议论，这会一见王舒珩出现纷纷噤声。
男人一袭玄色锦衣，浅金的流苏在袍边流动，光是周身透着那股寒意就叫人心生畏惧，更遑论此时面色凛然，心情差的快把想动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王舒珩走到姜莺身边，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谁想带走本王的王妃？”
此话一出，人群中默然一片，热闹的街道好像摁下暂停键一般，周遭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王王妃？
好久，人们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姜莺不是沅阳王小妾，而是王妃，正儿八经的妻子。
不等众人回神，姜莺双手攀住王舒珩胳膊，软着声音撒娇：“夫君，这人非要叫我姐姐，还说要带我去姜家。大街上认亲，什么毛病！”
王舒珩紧了紧她的手，说：“吓到了？到夫君身后来。”
紧接着，人群中就炸开了锅。姜莺叫夫君叫的这般熟练，沅阳王答应的也干脆，这还能有假？
王舒珩忽略一切声音，只对姜沁一个人道：“你吓到本王妻子，道歉！”
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命令。男人正色直言，丝毫不像开玩笑。姜沁腿不禁软了一下，瞳孔骤缩死死咬住嘴唇。
怎么回事？姜莺，王妃？
她仿佛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姜莺在王府不死就是奇迹，怎么能当王妃？
姜沁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王舒珩已经失了耐心，声音扬起几分：“怎么，这位姑娘看不起本王的王妃？按照本朝律法，冒犯王妃轻则三十板子，重则入狱，姜姑娘觉得你冒犯的轻还是重？”
明明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好像在与什么恶鬼对话。姜沁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沅阳王面前放肆，缓缓上前欠身，“妾身眼拙，无意冒犯王妃，还望王妃海涵原谅妾身这一次。”
姜莺巴不得离这人远点，不等她开口，人群重忽然挤进一个男人。中等个子摇着折扇，一脸谄媚地跑到她们跟前，说：“殿下莫要和小人一个小妾计较，她没见识冲撞王妃，小人回家自会好好教导。”
原来是高文竹。方才高文竹在茶楼谈生意，忽听小厮来报姜沁惹怒沅阳王，这才赶来赔不是。得罪了沅阳王还能在临安活下去？
高文竹心里门儿清，一手推搡着姜沁，严厉道：“去，给王妃赔罪！”
无奈之下，姜沁咬牙又欠身福了福。这下高文竹先不满了，“哪有这么轻飘飘地赔罪，跪下！”
姜沁指甲嵌进肉里，嘴唇都咬出了血。她堂堂姜家二姑娘，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眼神不禁又暗下几分。
这两人有意讨好，姜莺和王舒珩却没心思看。姜莺想着时间差不多表哥也快到了，便拉拉王舒珩袖子：“夫君，我们走吧。”
今日目的已经达到，王舒珩递给福泉一个眼神，这才揽着姜莺走了。
高文竹瞪着姜沁，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恨恨道：“就不该带你出门，净给我惹事！得罪沅阳王府，不光高家，你们姜家也别要了。”
说罢甩袖掉头就走，留姜沁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周围一切恢复如常。在婢女的劝解下，姜沁才如游魂般回了高家。
王舒珩和姜莺一走，纷纷议论又在人群中乍起，“不是吧，沅阳王和姜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怎么就搞一块去了？”
“是不是沅阳王逼迫？还是趁人之危？”
当然也有人肯定这段关系：“老实说，姜家如今的情景，这已经是二姑娘最好的归处了。况且你们不觉得方才殿下对二姑娘，很是疼爱吗？”
王妃的位子都给了，众人又不瞎怎会看不出来，就是觉得这两个人忽然在一块很奇怪。
恰好，福泉带着几个王府小厮坐在一旁悠闲地喝茶。有胆子大的上前打听，“不如官爷说说，沅阳王与与姜二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福泉等的就是这帮人发问，撮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好说好说。”一帮人凑近去听，只听福泉道：“是我们殿下暗恋姜二姑娘，追了好久才追到手的。”
众人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沅阳王这样高的身份暗恋姜二姑娘？
于是，福泉将事先编好的故事添油加醋说来，“年初殿下回临安，无意在荣安县主生辰宴上目睹姜二姑娘芳容，一见钟情就此沦陷，回汴京求圣上下了道赐婚圣旨，谁知姜老爷出事二姑娘生病，好事多磨诸位才不知情。”
“原来如此。”
“但是，沅阳王和姜大姑娘曾有过婚约啊？”
如此天赐良缘，这回不等福泉开口就有人说了，“那又怎么样，没拜堂又没入洞房，婚礼没成还能怪殿下不成？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能在一块了？”
马上有人附和：“就是就是。况且殿下俊美二姑娘姿色不俗，我瞧着很是相配。”
湖边，姚景谦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和妹妹一来，正赶上热闹的时候，见证了沅阳王当众宣布姜莺是自己妻子的场面。姚景谦是个聪明人，怎会不知沅阳王何意。
他在断姜莺的后路。
四人相见，姜莺甜甜一笑，“表哥，表妹。”
姚景谦一如往常，倒是姚清淑笑的十分难堪。沅阳王此番也太心狠了，当众宣布姜莺的身份，哥哥不就没机会了吗？姚清淑内心一阵遗憾。
“表妹的病症可好些了？上回我便打算来看你的，但夫君生病抽不开身这才耽搁了。”
姚清淑一暖，“多谢表姐关心，已经好了。”
两个姑娘拉手先行登船，王舒珩和姚景谦落在后头。两人并排而行，姚景谦忽然笑道：“殿下真是好谋算哪。”
不咸不淡的一句，听不出情绪。
王舒珩不客气地应下，“过奖了！”
他是有自己的心思，但那又如何？“姚公子何时回泉州？我同莺莺去送你。”
姚景谦罕见地被噎了，淡淡道：“不劳烦殿下。”
这个时节游湖荷花已经不多了，多是些莲蓬和碧绿的荷叶。湖面波光粼粼景色绝佳，姚景谦和王舒珩在对弈，姚清淑拉姜莺到一旁说悄悄话。
两个姑娘挨在一起用糕点，姚清淑望了望不远处的哥哥，压低声音道：“表姐，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表哥样貌好德行好，都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表哥。来日表哥亲事订下，我定要去喝喜酒。”
姚清淑一听这话就知道，姜莺对哥哥没那方面的想法。她叹气一声，“表姐，不如你同我去泉州住一段时日吧，哥哥要回汴京做事，我一个人回泉州路上害怕。”
一阵沉默后，姜莺摇了摇头。“我去泉州岂不是要和夫君分开？夫君有公务在身离不开，我离开也不好。”她想了想安慰说：“这样，我让夫君派人送你回去，就让田七雄叔叔送好了，他身手极好可以放心，或者表妹在王府再住些日子？”
姜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姚清淑知道劝不动她，浅浅一笑谢过，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一会，游船驶近一丛荷叶，这篇荷丛少见的还盛开着几朵荷花，娇滴滴的煞是好看。姜莺喜欢伸手想去摘，但她手短，够了几次都没够到不禁有点丧气。
王舒珩和姚景谦的对弈正到关键时候，棋逢对手，姚景谦手持白子凝眉思索下一步怎么走。却见王舒珩扔了棋子起身，道：“你赢了。”
说罢走向船头把姜莺抱进船舱，严厉呵道：“好好呆着，不会凫水还做危险的动作，不怕掉水里了？”
他教训人的时候冷着脸，让姜莺有点害怕。但她知道夫君是为自己好，毕竟姜莺旱鸭子一只，可害怕水了。
少女乖乖站在原地撇着嘴，“那夫君去帮我摘。”
“等着！”
王舒珩扔下一句就出了船舱，站在船头倾下身子。他长手长脚，做这种事天然有优势，不一会就摘了三朵荷花和一捧莲蓬进来。
他把莲蓬递给姚清淑，把荷花递给姜莺，摸摸小姑娘的头，“不准再有下次。”
“谢谢夫君。”
姚清淑拿着两只莲蓬剥开吃莲子，莲子是苦的，她的心也是苦的，一旁姚景谦若有所思。
同是下棋，为什么王舒珩目光总能关注到莺莺呢？
游湖半日，王府小厮忽然有人来报，说府衙里出了事要王舒珩回去处理一趟。来不及送姜莺回府，如此，王舒珩只能把姜莺暂时交给姚景谦兄妹。
来接王舒珩的是一条小舟，船身轻快仅能容纳三人，恰好福泉能同行。
临走前，王舒珩把姜莺拖至船上无人的地方，嘱咐说：“现在是申时，酉时必须回王府，可记住了？”
姜莺觉得奇怪，往常她出门夫君是不会限制回府时辰的，她语气糯糯地同他讲道理：“可是，游湖以后我肚子饿，还要同表哥去吃好吃的，和表妹再到处逛一逛，酉时回府也太早了。”
“姜莺！”王舒珩不着痕迹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听话，酉时必须回府。”
姜莺很苦恼，另一头福泉已经在催了，为了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姜莺只得点头。但点头是一回事，什么时候回去可就说不准了。
送走王舒珩没多久，船只行至湖中央，湖面平静无波，清风徐来很是惬意。姜莺坐在船头摆弄荷花，姚景谦缓缓而来。
姜莺一见他就笑，拍着身侧的空地，“表哥，坐到这里来。”
姚景谦依言坐到她的身侧，静默一会才道：“莺莺很喜欢沅阳王？”
“那是自然。”姜莺不假思索地说，“他是我的夫君，不喜欢他喜欢谁。”
有些话，姚景谦不知道怎么开口，喉咙一片酸涩，“莺莺有没有想过，如果沅阳王不是你的夫君，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姜莺一怔有些许迷茫，夫君怎么会不是她的夫君呢？
看出她的疑惑，姚景谦笑道：“是假如，表哥就随口说说。假如沅阳王不是莺莺的夫君，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少女沉默许久摇头，“那种假如不存在。”她说的斩钉截铁，“我虽然受伤什么也记不得，但记得夫君。夫君与我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不是我的夫君，那谁是呢？”
对啊，谁是姜莺的夫君，姚景谦也很想问自己。姜莺的夫君不是程意，不是他自己，莫非真的是沅阳王？
其实这段时间相处，姚景谦也能感受到沅阳王对姜莺的真挚。他对姜莺的那种心思不像装出来的，可以后的事情谁能预料？他敢说自己对莺莺好一辈子，沅阳王能吗？
姚景谦蹙眉，“莺莺，你不想去泉州，要不要随我去汴京。继续留在这里，我我怕你后悔。”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想带她走。若夫君同行也就罢了，但夫君不去她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表哥，我是大人了。”姜莺板着小脸认真道：“其实从受伤以来我被许多人骗过，总有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我不喜欢的事。直到找到夫君，他事事以我为主，虽然也会凶我，但从不做伤害我的事。”
“其实之前我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是我的夫君怎么办？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几个月在王府，我过的潇洒又自在，好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开心。如果他不是我的夫君，为何要费尽心思骗我？我一个孤女，实在没什么值得他图谋。”
“除非，夫君真的喜欢我。”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很郑重，让姚景谦实在没法反驳。
姚景谦浑身漫起一股无力，他拍拍姜莺削肩，“表哥最后问你一次，真的不愿意跟表哥走吗？”
意料之中，姜莺摇头。
“也罢。”姚景谦笑了，“不走就不走吧，但莺莺须得答应我，日后想起什么或者在王府受了委屈想离开，第一选择一定是表哥好不好？”
虽然那样的事大概不会发生，但姜莺还是依言点头答应下来。
从游船上下来，三人又去百安楼用晚膳，这顿姜莺想请客，但结账的时候被姚景谦拦下，笑话她：“是当表哥穷的连饭钱都没有了吗？”
姜莺不好意思地笑笑，只能让他掏钱。
一番折腾，姜莺回到王府已是戌时。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把平昌街铺上一层银霜。伴随着辚辚之声，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姜莺下车要走，又听姚景谦在身后叫她：
“莺莺，记得表哥和你说的话。”
迎着皎洁月光，姜莺笑起来：“我都记得，谢谢表哥。今儿不早了，表哥快回去歇息吧。”
姜莺站在王府门口目送，直到姚景谦的马车出了平昌街望不见影子才作罢。她转身，正对上门口负手而立的王舒珩。
王舒珩此人，早就练就了一副再怎么不高兴也平静的本事，他望着姜莺淡淡道：“别看了，人早就走远了。”
“夫君。”姜莺上前。
王舒珩拧着眉，说话阴阳怪气：“真难得，你还知道时间不早了？说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大概戌时吧，夫君等我等久了？”
何时等的久，王舒珩自从府衙回来就一直徘徊在门口附近，害的几个守门府兵以为犯了什么错，殿下是来问罪的。全天战战兢兢，不敢动一下。
王舒珩咬牙，“整整晚了一个时辰。”他揽住少女纤腰猛地把人拉近，“姜莺，说说看，我该怎么罚你？”

第46章 馈赠
姜莺是被抱进王府的。
路上王舒珩一言不发, 吓的她都不敢说话。两人一回屋，姜莺脚尖落地尚未站稳，男人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姜莺被圈在其中一动不动, 王舒珩低头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问：“可知道错了？”
她还真不知道, 不过和表哥表妹玩的晚了些，何错之有。但姜莺敏锐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危险, 下意识地躲开了些。
谁知她这一躲，愈发勾起男人的不满。
“姜莺——”王舒珩声音很低，带着蛊惑凑近她的耳朵, “再躲一下试试看？”王舒珩把她禁锢在双臂之间, 越想越气：“小骗子, 以前黏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姜莺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 仰头在王舒珩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夫君不生气了好不好？晚了一个时辰而已，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她越解释，王舒珩火气就越难消。他尝到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 姚景谦与她的关系就这么好？即便姜莺记忆全失也能对人不设防备。
他眼睛直勾勾的, 掌心抵住姜莺后脑勺，印上去一个吻。
姜莺颤抖着，不知所措承受的时候已经感觉牙关被撬开, 口腔里游进来一条鱼。鱼儿肆意搅弄，舔过贝齿和上颚, 泛起泠泠水声。
她乱了呼吸，五指无助地攀附对方腰腹。一切都是突然的，对方来势汹汹好像要将她剥干净吞入腹中。姜莺根本无法招架，情不自禁呜咽出声, 任由这个男人夺去所有的意识。
等她终于承受不住时，王舒珩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姜莺要哭了，被吻哭的。情急之下，只得在对方唇瓣上咬一口泄愤。
只听王舒珩嘶了声，捧着她的脸忽然笑起来，改为一下一下亲吻她的鼻尖：“小野猫。”
身上的力气好像全被抽走一样，姜莺双颊潮红，半晌气喘吁吁吐出几个字，“不亲了。”
“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先是晚归家，现在还敢咬我？嗯？”
那一声扬起的尾音性感无比，姜莺睁眼，终于看清对方眼中浓重的欲念，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昏暗灯光下，王舒珩抹着唇边伤口。似乎流血了，姜莺方才咬的时候没注意轻重，眼下也心疼起来。
“夫君，疼不疼？”
王舒珩眼神晦暗不明：“我咬你一口试试？”
都出血了应该是疼的，姜莺心虚地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嘛，谁叫你突然就亲我的，明日出门若旁人问起，你就说被猫咬的，可不关我的事。”
“你这只牙尖嘴利的小野猫？”王舒珩抚着她的脸笑，“下次不准这么晚回府，可记住了？”
她乖乖点头，傻乎乎的样子让王舒珩心头一动，在她眉眼又是轻轻一吻。
一夜好眠，翌日王舒珩早早去了府衙。昨日幽王妃路过临安，被一伙山匪劫走财物，事发突然王舒珩这才不能陪姜莺游湖。
昨日下令追查，按他手底下人的办事速度今日定能抓获山匪。出门时天色尚早，王舒珩一路疾行，随扈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嘴角看。
王舒珩一开始没注意，还是福泉眼神示意才反应过来。他摸着下唇那处伤口怔愣片刻，无声扯了扯唇。
不过这也发生在片刻之间，接下来一路上他的神色愈发冷峻，浑身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府衙门口，幽王妃已经到了。幽王妃年过四十，因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她是赤狄人，五官生的精致明艳，很有异族风情。此番南下游玩，途径临安被劫走财物，这才找到王舒珩。
早听闻如今幽州形势紧张，幽王妃却还有心思出幽州游山玩水。王舒珩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想不出。
他下马先行拜过，道：“幽王妃安！丢失财物昨日已一并追回，清点过后下午便可送还到王妃手中。”
幽王妃笑的和善，忙叫他不必多礼，一番感谢后倒也不急于离去，跟着王舒珩进了府衙。来者是客，王舒珩只得让人上茶，自己作陪。
自从幽王妃进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王舒珩，旁若无人地打量。
“殿下如今二十有四，可娶妻了？”
王舒珩笑，“应是快了。”
幽王妃长长哦一声，脸色沉下还想再问，王舒珩却笑着转移了话题，“幽州偏远，王妃怎有此等闲情逸致南下？”
在大梁，王爷世子不可无召离开封地，王妃却是不受限制的。王舒珩总觉得，幽王妃南下绝不是游山玩水这么简单。
闻言，幽王妃神色暗下，“王爷世子忙于军务，我在幽州无事，倒不如趁着腿脚还方便多多走动领略大好河山。说到底闲人一个，自得其乐罢了。”
幽王妃抬眸，目光再次盯在王舒珩身上，她微微眯眼，冷不丁瞧见王舒珩嘴角的伤口，不禁心疼问：“殿下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无碍，被家中小猫咬了一口。”
幽王妃关切道：“野猫不比家猫温驯，殿下就算养着解闷也该养只乖巧的，伤人的万万不能要。”
言辞恳切，关怀备至。王舒珩心底那股怀疑更甚，含笑应付几句把人送走。
人才送走，福泉就上前奇怪道：“这幽王妃打的什么主意，莫不是想替幽王笼络殿下？”
“应该不是。”王舒珩也不解，只得暂且当一桩小事尽快了结，送幽王妃出临安。
幽王妃这头出了城，还在不舍地张望。她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眼泪。
婢女在一旁劝解：“王妃一直想见的人，这不已经见到了吗？”
幽王妃紧紧抓住车壁，叹息一声不住道：“他都这么大了，这么大了”
八月底暑热骤消，秋闱将至，姚景谦该回汴京了，姜莺早早与人约好，动身这日要去码头相送。
不过出门时出了点小意外，姜莺把脚崴了。她走路本就不规矩，这一下崴的还挺严重，徐太医说至少五日不得下地走动。
姜莺一听直摇头，她要去送表哥表妹，不走路怎么能行。
王舒珩存有私心，本也不想让她见姚景谦，建议：“我去送，你好好呆在府中。”
以姜莺执拗的性子，能答应才怪。她非闹着要去，最后还盯上了王舒珩的背：“我不能走路，夫君就背我嘛。”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马车轿辇都可带姜莺出行。但她小脾气一上来，闹着要让王舒珩背。
一开始王舒珩自然不肯，堂堂沅阳王大庭广众下背一个女子岂不让人笑话。但姜莺嘴角一拉，气鼓鼓道：“怎么？夫君连背我都不愿意？如果是别人的话，肯定会答应的。”
此话一语中的，王舒珩气笑了，“姜莺，你故意的是吧？”
小姑娘早摸透了这人的性子，才不怕，仰着脸：“夫君到底背不背我？”
最终，王舒珩终是拿这位祖宗没法子，只得弯下腰让姜莺上来。小姑娘才爬上背就乐坏了，拍着王舒珩肩膀：“驾！夫君跑快一点！”
“姜莺——”王舒珩沉声。
“夫君跑快一点嘛。”
出了王府王舒珩将人放进马车，等到人声鼎沸的码头时，姜莺又使唤道：“背我下去。”
这时候姚景谦兄妹已经快要登船，时间不等人，王舒珩只得依言背起姜莺在码头行走。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说不出的惊奇。
只见平日不苟言笑的沅阳王背上趴着个小姑娘，小姑娘娇娇悄悄，在人背上作威作福，时不时还不满意地使唤着。
看到这副场景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姚景谦在码头等候姜莺多时，远远看到沅阳王背着姜莺过来，一时说不出是失落更多，还是心安更多。
即便如此，他依然笑着：“莺莺。”
“表哥，表妹，我来送你们了。”姜莺叫小鸠拿出早备好的礼物，“临安的双面绣，还有特色糕点，表哥表妹带些回去，若觉得好记得写信告诉我，我派人给你们送去。”
此番姚景谦回汴京，而姚清淑则由田七雄护送回泉州。该说的话前两日已经说尽，没一会姚景谦就要动身，临走前他再次嘱咐：“莺莺记得我与你说的话。”
姜莺自然说好。
两人一问一答，默契十足的样子惹得王舒珩轻嗤一声。但想到姚景谦此番空手而归，他又觉得心情不算太坏。
临行前姚景谦想到什么，道：“千台庙我去过一次，总觉得那日的事奇怪。你有空也去一趟，重点关注那里的香料。”
提起千台庙，王舒珩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礼数周全地道别。
好巧不巧，今日也是程意上京赶考的日子。临安到汴京一般走水路，因此姜羽和程夫人也在码头送行。
春闱已过去将近半年，程意一直在澄山书院备考，如今只待入京一展宏图。为了这趟入京，程夫人和姜羽默契地休战，力求不给程意添堵，好让他以最佳的状态发挥。
程意入京身边只带一个书童和一箱书箧，此时站在河边与母亲，姜羽说话。一番依依惜别，正要上船时，视线中猝然撞进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莺趴在沅阳王背上，笑靥如花。
自从姜莺和姜沁闹不和的事情传开，现如今姜莺是沅阳王妃的事临安无人不知。初听时姜羽还不信，特地跑到高家找姜沁求证，联想程意不久前总往平昌街跑，姜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也不是不想闹，难听的话有意无意说过不少，但眼下程意秋闱在即，正是需要齐心的时候，姜羽只得压下这口气。
先不论姜莺这个沅阳王妃的位子能做多久，姜莺这个傻子都能当王妃，姜羽不当诰命妇人那可真是说不过去。如此，她把前程全压在程意身上，今日也出奇地大度没发脾气。
一看到姜莺，程意就走不动道了。他远远望着，仿佛被定身一般，谁叫都听不见，还是被姜羽推搡一下才回过神来。
姜羽面上依旧挂着笑，拳头却是握紧了：“夫君，二姐姐如今觅得好去处，你也无需担心了。我瞧着沅阳王待二姐姐很好，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夫君还是把心思都放在秋闱上，若耽误正事岂不可惜？”
两人尚未正式拜堂，按理说姜羽这般明目张胆地唤夫君是不合适的，但程夫人少见的没有反驳，还肯定了姜羽的话。
程夫人抹眼泪道：“儿啊，程家就靠你了。你父亲去的早，在天有灵若知道你考取功名，定也能安息。那些过去的事，咱们就不计较不念了。”
秋闱的意义，程意是最清楚的。他收回目光，对着程夫人深深一拜，“母亲，儿子去了。”
显然，王舒啾恃洸珩和姚景谦也看到了程意。姚景谦和程意有过两面之缘，来临安前听茯苓说程意和姜羽的事，脾气那么好的人，当时就气的摔坏一只杯盏，眼下也是怒气横生。
王舒珩和姚景谦交换眼神，两人少见有同仇敌忾的时候。
王舒珩笑道：“临安第一才子程意此次入京，就有劳姚公子多加照顾了。”
“不敢不敢。”姚景谦也笑，“殿下既然吩咐，某自然不负所望。”
其实一个人考不中进士，因素真是太多了。光是让程意无法顺利到达考场，王舒珩就能想到一百种法子。
他原本也打算此番对程意“照顾”一二，但有姚景谦在，倒是省事。
两人在对付程意这件事上立场出奇一致，王舒珩交待：“有事就到汴京沅阳王府，那儿有本王的人。”
姚景谦不以为意，他在翰林院虽是个小小的编修，但对付程意绰绰有余。
二人就此别过，姚景谦走后，姜莺才道：“夫君什么意思？那个程意多次挑拨我与夫君的关系，怎么能照顾他呢？”
不找他算账就是好的了。
少女趴在他的背上，一下解决连个情敌，王舒珩心情好的很。说话声也温柔：“听你的，不照顾。”
回程时，姜莺同姜羽遇上，两人目光对上，姜莺自然不认识她，倒是姜羽望了姜莺好久。
以后的日子还不一定呢，走着瞧吧。
姚景谦走后日子又平静下来，王舒珩抽时间去了一次千台庙。净空法师还是没有归来，关于姚景谦说的香他倒是注意了许久。
千台庙供奉的香是特供，据说专人所调。王舒珩说要见一见这位调香人时，庙中和尚说不久前家中出事离开寺庙了。
而且调香人离开的时间，就在五月初五之后。五月初五是姜莺受伤的日子，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是人没了线索中断，王舒珩只得先回王府。
九月初七是王舒珩生辰，这个消息还是福泉告诉姜莺的。时间太紧，姜莺也没时间准备，决定抓紧时间给他缝制一个香囊。
姜莺的女红不好，但有小鸠和茯苓，在两人帮助下做起来也快。不过姜莺这一忙碌，就没时间搭理旁人。
好几次王舒珩回来姜莺都把自己关在房间，说什么都不让他进门，神神秘秘的，让王舒珩怀疑姜莺是不是背着他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有时他实在好奇，敲门硬是要同姜莺说话，姜莺便开一条门缝，脑袋探出来亲亲王舒珩侧脸安抚，每每这时候，他有再大的火气都发不出来。
王舒珩觉得，他真是被姜莺吃的太死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初七这日，算起来，王舒珩已经许久不曾正经过过生日，不过每年福泉会做一碗长寿面。
这日傍晚，王舒珩一回府听花堂中已摆好晚宴，瞧着比以前要丰盛好多，他的位子上放着一碗长寿面，姜莺笑意盈盈坐在一旁等他。
“夫君，过来吃面。”
其实一进门时他就懂了，这小丫头给他过生日。头一次身边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王舒珩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坐下，问：“你亲手做的？”
姜莺摇头，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
“殿下，是我做的。”福泉说。
谁知，王舒珩眉头一皱，指着饭桌上一道凉菜：“那你做的是这个？”
他一年过一次生辰，姜莺总得有点表示吧。姜莺再次摇头，“我不会做菜。”王舒珩希望落空，只得安心吃面。
用晚膳时，姜莺不经意问起：“夫君，过完生辰你多大？”
她什么都不记得，包括夫君的年纪，以前也不曾问过。
王舒珩道：“二十有四，一天不差。”
“啊——”姜莺皱着小脸，“原来夫君这么老呀，可小鸠说我才十六。”
老？
王舒珩气的够呛，“姜莺，你成心气我？”
一看人急了，姜莺赶紧哄：“不老不老，夫君看上去同我一般大。”
一顿晚膳用的王舒珩一肚子气，等回卧房才发现床上放着一个香囊。浅紫色的，上头绣一只呆头呆脑的小黄莺，一看就知出自姜莺的手。
郁闷了半日的心情好起来，姜莺讨好：“夫君可还喜欢？”
王舒珩抬眼看她，忽然就有些不满足，揽着腰把人推进，“你就送我这个？”
“夫君不喜欢？我花了好久做的，做了三个，这个是做的最好的。”姜莺有点委屈，伸手去抢香囊，“不喜欢就还给我好了，拿去送小狗。”
王舒珩怎么肯，他把香囊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又亲了亲姜莺做女红的手。“喜欢，就是不满足。”
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一样想要的就会更多。他把姜莺拉的更近些，贴着耳朵：“你不如把自己打包送我好了。”
姜莺自然不懂他的意思，真挚道：“可我原本就是夫君的呀。”
知道她不懂，王舒珩也不勉强，他顺着小姑娘的乌发，“莺莺是今年最好的馈赠。”

第47章 回忆
自从姜莺在王府的消息传开, 姜家也不是没有表示。这日还派人往王府送书信，说想见一见姜莺。可惜姜莺根本没见到那封信的影子，福泉看都没看就把人打发走了。
此时暮色四合, 临安城郊一处宅子正亮起明晃晃的烛火。自从姜府出事，姜府二房三房一家就搬来此地, 与平昌街相比，众人的日子就好比从云端跌落尘泥, 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姜怀正在临安督水司任职，可惜是个闲职没什么油水，官场上处处需要银子打点, 这段时日为了姜栋的事他没少走动, 如今府中正是手头紧的时候。
他们住的是一座二进院落, 姜沁出嫁姜栋卧病在床, 曹夫人就和姜怀正在偏厅说话。
“是报应吧？”曹夫人抹着眼泪, “是不是大哥大嫂知道以前的事，在天显灵惩罚咱们。”
曹夫人尤其信奉鬼神，加之做了亏心事近来简直寝食难安。姜怀远刚出事那阵子, 她的确得意过一段时间, 当时一心掌家，万万没想过因果报应四个字。
“当时我就该劝着你的，再怎么想掌家也不能与海盗合伙。听闻黑胡子海盗手段狠辣, 杀人如麻，大哥大嫂定是怨气太重报复咱们来了。”
姜怀正听不得这些, 他在督水司任职手上有联系海盗的门路，数月前才听说姜怀远有意分家就起了心思。姜怀远与他并无直接血缘关系，就算有几分亲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
行动很顺利, 姜怀远出事后二房顺利掌家，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直到姜栋出事姜怀正现在还觉得此事蹊跷，姜栋虽好赌，但怎么就能至于连家宅都输掉呢？更遑论他们搬出平昌街以后，还一直被人找麻烦。
他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怕有人从中陷害。
不过才数月，姜怀正就老了许多，揉着眉心道：“世上没有鬼神，你莫要胡思乱想。栋哥儿八成是被人设计害了，等揪出此人定要让他百倍奉还。还是想想如今的难处，明日栋哥儿的药钱可有着落了？”
他的俸禄本就微薄，如今漆老夫人和姜栋病着，又时不时有人上门讨债，为了银子差点愁到白了头。
曹夫人还抽噎着，“又当了些首饰，这样下去不行。如今沁丫头在高家日子艰难指望不上，还得再想其他的法子。”
姜怀正当然知道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差人给王府送信。如今姜莺成了沅阳王妃，是不是意味着沅阳王与姜家冰释前嫌？既然如此，沅阳王府自然也会接纳他们吧。
不想没一会小厮就带着信回来了，说沅阳王府不收。
姜怀正也是此时才看清，原来沅阳王接纳的，仅仅是姜莺一个人。
＊
这天休沐，姜莺在书房发现一柄长弓，兴致勃勃要求王舒珩教她射箭。
那弓是老王爷留下的，长约三尺，用玄铁打制重如千钧，姜莺根本拿不动。闲着也没事，王舒珩便找来一柄女子专用轻巧的弓教她。
他教学的时候一副严厉师长做派，“左臂下沉，肘内旋。”王舒珩不客气地纠正姜莺动作，“双腿再分开一点”
姜莺本就手忙脚乱的，被他沉着脸教训一顿，只觉得手脚不听自己使唤，就连左右都分不清了。
“往后仰一点——”
姜莺脑子一团浆糊，王舒珩说的动作要领一个都记不住。明明射箭看起来是多么简单的动作，但她就是做不好，不禁声音弱弱道：“夫君，不会。”
“不是在教你了吗？”
姜莺道：“夫君好像教了，又好像没教要不然我的手脚怎么不受控制。”
王舒珩无奈，只得将人拢到怀中，手把手教学。他身材高大，姜莺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
“专心！”王舒珩嘴唇几乎贴着姜莺耳朵在说话。
这么亲近的动作，姜莺难免想东想西，根本专心不了。尤其是王舒珩呼吸一簇簇喷在她的耳后，被他握住的手不自觉开始发抖。
王舒珩瞧她这副不禁撩拨的样子，笑了下：“姜莺，想什么呢？故意勾我？”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勾你了。”姜莺咕哝的时候，离弦之箭已经飞出，正中远处的靶心。
她欢快地叫起来：“夫君，中了。”
姜莺缠着王舒珩又射了几支，两人正闹着只见福泉行色匆匆朝这边而来。等离的近了，才道：“殿下，是圣上的密函。”
自从北疆归来，若非要事圣上不会轻易召他。王舒珩眼皮一跳当面拆开，仔细阅读一遍后，说：“我要去一趟幽州。”
一听幽州就知道是很远的地方，姜莺小脸拉下，“夫君要去多久？”
“不确定。”
这回是真的不确定。幽州地处北边冬季漫长，再过一个多月那里便要下雪，若不幸遇上大雪封路的情况，根本不知何时能回。
况且密函中，圣上说怀疑有人在幽州屯养私兵，若是幽王所为，只怕有僭越之心。圣上派去的密探接二连三失踪，这才不得不让王舒珩跑一趟。
事出突然，一下午王府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离开临安前还有诸多事务须处理，王舒珩埋头处理完已是深夜，正要回卧房福泉又匆匆来报：“殿下，有姜老爷的消息了。”
原来，自从白沙镇回临安后，福泉就到处寻找当初姜府船上的两个小厮，还真让他找到了。果不其然，两人一开始就是装疯卖傻，这会被福泉关在柴房。
王舒珩决定亲自审问。
柴房空间本就狭小，王舒珩一进屋就显得逼仄起来。地上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厮见了他，下跪不住地磕头，“大人饶命，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姜老爷的死与我们无关哪。”
王舒珩面若寒霜在一方圈椅上坐下，“本王问什么你们答什么，有没有关系本王自会定夺。姜怀远在哪儿？”
话音刚落，两个小厮面面相觑交换眼神，福泉已经亮出刀剑。两人冷汗涟涟，其中一人老实交待道：“当日姜老爷一行人被海盗绑在荒岛上，我躺在不远处装昏迷，瞧见他们被人偷偷带走了，至于带到哪里还真不知道。”
“对方有什么特征？”
小厮想了片刻，“是几个体格粗壮的男人，听口音似乎像北边的，黑色腰带上用金线绣着‘幽’字。”
幽王手底下的人最大的辨识度，就是男子腰带绣‘幽’字，这点王舒珩早有耳闻。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过去，淡笑了下：“此话当真？”
那话明明是笑着说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叫人后背发凉。“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这两个小厮是当初姜怀正塞上船的，自然知道姜家背后是谁在捣鬼。回临安时怕被灭口，这才装疯卖傻。不消费什么力气，王舒珩就已经得知事情来龙去脉，暂且将这两人关押，一切等找回姜怀远再说。
从柴房出来已是子时，这夜没有月亮。福泉叹道：“这姜二老爷也太狠心了，毕竟是一家人，竟与海盗勾结□□。”
人心本就难测，亲兄弟间还能刀剑相向，更不用说姜怀远和姜怀正并非血肉至亲。
王舒珩回卧房时还未熄灯，姜莺坐在床上等他。这会见人进屋，气鼓鼓的，“夫君这一去，莫非要来年才能见面了？”
姜莺一个人絮絮叨叨，王舒珩选择性忽略，等洗漱完熄灯上床，才以吻封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睡吧，此番带你同行。”
一瞬间，姜莺还以为听岔了。上次去白沙镇那么近的地方，她都求夫君求了好久，还定下一堆规矩才能同行。幽州遥远，她还没开口夫君就同意了？
她这人就爱顺着杆子往上爬，默默挤进王舒珩怀中，道：“夫君真要带我去？为什么呀？是不是舍不得我？”
王舒珩哄她，“对，舍不得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非得把你带在身边才放心。”
“那我这次还用扮作男装吗？”
王舒珩想了想，道：“不用，这次你就是姜莺。”
许是要和夫君一起出门太高兴，这夜姜莺做的梦也是高兴的。梦中，在一间繁花似锦的屋内，好多人围着她转，那些人唤她二姑娘。尤其其中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男子，笑着讨好她：莺莺。
一个个场面交织变幻，有她放风筝的，生病的，竟然还有订亲的。但梦中的订亲对象，并不是夫君
姜莺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她努力根据梦中印象回忆，但不行，画面都是模糊的，越想越头疼。
身侧王舒珩很快察觉到异样，揽着她的胳膊动了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姜莺否认的很快，“做了个噩梦，夫君快睡吧。”
出发的日子很快定下来，就在九月十六。这次去幽州王舒珩用的不是沅阳王的名号，而是以商户的身份带上妻子去北边做生意。
一行人从临安水路出发，在汴京王府停留了两日。
这天王舒珩入宫面圣后，决定带姜莺出门逛逛。与临安相比，汴京更加繁华。进入十月汴京天就转凉了，北边的幽州只会更加严寒。
以姜莺娇弱的身子，王舒珩这趟本不打算带她同行，但姜怀远如果真在幽州那就不一样了。如此只得带人买更多御寒的衣物，雪披，鹿靴头帛，姜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王舒珩带姜莺在大街上走着，一辆华贵马车临街而过。马车四面皆用绸缎包裹，有女子掀开车帘张望。姜莺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女子的脸。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击中，脑海中蓦然蹦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怎么觉得马车上的女子她认识？
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姜莺向前跑了几步，可惜马车速度太快，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王舒珩吓了一跳，追上她：“好端端的怎么了？方才像中邪似的，甩开我就跑了。”
“没没什么。”
姜莺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明显有事，小鸠也看出来。方才马车上的女子是段菲菲，小鸠心里犯嘀咕：莫非二姑娘想起什么来了？
当然，这话小鸠没告诉沅阳王。
这段小插曲很快揭过，临安鲜少落雪，听闻幽州大雪漫天，姜莺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晚间二人回府用膳，王舒珩几次欲张口说姜怀远的事情，却不知怎么开口。
还是姜莺发现他的反常，问：“夫君为什么不高兴？”
罢了，还是以后再说。
王舒珩摇头，“无事，就是累了。”
少女亲近地凑过来，“那我亲亲夫君就不累了。”
说罢在他侧脸印上浅浅一吻。有一瞬间，王舒珩很想问姜莺，若有朝一日发现这一切是假的会怎么做？只要他想，自是有千百种法子把人留在身边，但都敌不过姜莺一句心甘情愿。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王舒珩平生还是头一次遭遇。他总觉得，遇上姜莺以后，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购置好行李他们没在汴京多留，接下来的路都是旱路。这趟出门带的贴身丫鬟不多，只有小鸠一个。越往北走，天渐渐变得严寒。出汴京十日，天空就开始飘雪了。
姜莺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但那股劲过去也是极其疲惫，没心思琢磨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了。
一路舟车劳顿，这日天渐渐暗下，他们到达一处客栈，瞧姜莺实在太累趴在马车上睡着了，王舒珩只得把她抱下车。
客栈掌柜热情的招呼他们：“客官里面请，几位从哪里来？”
这里已经快到幽州的地界，天气严寒北风呼啸，掌柜说话声幽州口音很浓。王舒珩笑答：“临安。”
幽州人天生就爱聊天，无论是谁都能聊上几句。“临安好，富庶之地。不像我们这地方常年冰天雪地冻的人不想出屋，客官来我们幽州做甚？”
“做生意。”
掌柜的一听惊奇，“你们也是来做生意的？”
天南海北，客栈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探消息，王舒珩笑：“怎么？还有别人也来这儿做生意吗？”
“客官有所不知，几个月前咱们幽州生意往来还不频繁，这不自从商会建立起来，皮革，马匹生意就渐渐红火了。这都多亏幽王请的那位财神爷，据说可会做生意了，他在的地方就没有贫瘠的。”
听闻财神爷，除了沉睡的姜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姜怀远在临安时，不就被人称作财神爷吗？
“那位财神爷在何处？我们去哪里能见？”
掌柜道：“这可就说不准了，生意人嘛到处跑，我也没见过呢。”
这时候，一直缩在王舒珩怀中的姜莺闷哼一声醒了。自从出了汴京，她身上就裹着六七层衣物，这会屋里热脸上红扑扑的，她揉着眼睛问：“夫君，我们到哪里了？”
不等王舒珩开口，那掌柜就道：“哎哟，好生标致的小娘子。江南水土可真会养人，嫩生生的。”
掌柜热情地对着姜莺一同夸赞，甚至因为姜莺长得好，晚膳还多送了几只粘豆包。姜莺第一次吃这东西，红豆馅儿，甜甜的糯糯的，她一口气吃下三个。
不过贪嘴的报应很快就来了。夜里躺在床上，姜莺觉得肚子撑的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睡不着，王舒珩也别想睡，只得问：“怎么了？”
“夫君，肚子难受。”姜莺觉得吃撑了，想到外面走走，可是外面刮风下雪能走到哪里，“不然夫君给我按按小肚子？”
王舒珩嗯了声，只得把手放到她的小肚子上，不轻不重按压。隔着衣物，少女温热的体温传来，她身上总有一种令人安静的力量，幽香阵阵，王舒珩不知不觉有了困意。
被按了一会小肚子，姜莺渐渐舒服了，才说：“夫君，最近我好像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王舒珩一惊，酝酿许久的睡意全无，“你想起什么了？”
“很零碎的片段，看到很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断断续续的接不上。每次我想要回忆的再多一些，头就疼了。”姜莺很苦恼，好像自从出了临安，每晚闭眼脑海中就一闪而过某些画面，潜意识告诉她，那些事情以前发生过。
“我是不是快好了？”
算起来，徐太医治疗许久了。姜莺能想起些片段也不惊奇，若治疗这么久还没一点效果，王舒珩才要怀疑徐太医到底是不是庸医。
黑暗中，王舒珩神色晦暗不明，“应该吧。”他抚着姜莺额头，“若有一天想起来，定要告诉我。”
“那是自然。”

第48章 哥哥
翌日起床, 天色阴沉，寒风凛冽卷起地上枯树枝，看上去似乎要下雪。客栈屋内筑有火墙, 整个冬天都烧的热乎乎丝毫察觉不到冷意，姜莺才出客栈就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车马都在一处棚子里, 福泉带着几个人正在收拾行李。按照计划，他们今日赶路一个白天, 晚上就能进幽州城。不过眼下天气阻挠行动缓慢，只怕要晚了。
知道这伙人要走，掌柜的赶忙出来劝阻：“这天是下大雪的前兆, 我敢保证你们走不出五里地就被大雪追上。到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可怎么办？不若在我店里歇息几日再走。”
王舒珩正有此意, 况且初来幽州不知城中情况, 还须派人先前往打探。外边实在太冷, 王舒珩把姜莺重新塞进客栈，吩咐福泉带人先行。
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天上果然飘落鹅毛般的雪花, 扑扑簌簌, 没一会就在地上堆起厚厚一层。
姜莺进客栈后，没一会就热出汗。她裹的严严实实，鹿皮靴, 鹅黄披风，头上还戴一顶兔子形状的绒帽, 看上去怪可爱的。一直不见王舒珩进屋她也不敢动，乖乖候在厅前。
显然，掌柜极其喜欢这个小姑娘。幽州人无论男女都生的高大，五官也紧凑深邃, 像姜莺这种江南娇美人她还是头一次见，不禁唤她坐下：“放心吧，降雪你夫君今日走不了了，乖乖等着晚上厨房给你们做粘糕。”
姜莺热极了，这才摘下绒帽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还唤小鸠也一块坐下。
等了一会，才见王舒珩满身风雪地从外面进来。他的氅衣上全是雪，姜莺上前帮忙拍落，把氅衣搁在暖炉上烘烤。
进屋没多久身子就暖了，王舒珩笑着拉过姜莺：“此番出门好玩？”
姜莺鼻尖蹭蹭他的：“好玩，就是太冷了，而且看来看去都是雪景，看腻了。”
不等王舒珩说什么，一旁的掌柜就不乐意了，“我们幽州虽不如临安富庶，但好玩好看的可不只雪景。等雪停了，让你夫君带你出门看冰雕，坐雪橇，冰上垂钓，保证你玩的高兴不想回临安。”
都是姜莺没听过的东西，她不禁好奇眼神望向王舒珩：“夫君，可以吗？”
福泉带人进城打探，至少五日才能回，若雪停了带她到处走走也未尝不可。见王舒珩点头姜莺高兴，踮起脚尖一口亲在他的脸上。
如今大胆的动作，掌柜一个中年妇女都看的脸红。她磕着瓜子，笑说：“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
一上午在客栈无所事事，好不容易熬到午膳时间，客栈小二端了好吃的上来。不得不说，幽州虽然严寒，但美食还是很不错的。望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菜色，姜莺早就馋了。
她和王舒珩坐在一块用膳，忽听外头一阵马匹的嘶鸣声，掌柜赶忙出门迎接，应该是客栈来新的客人了。
下雪天，附近苍茫原野上就这一处客栈和零零几户人家，有人投宿也不奇怪，但不知为何，姜莺看到王舒珩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
“夫君，怎么了？是”
不等她问完，王舒珩已经用筷子堵住她的嘴。姜莺懂了，装作若无其事用膳，心也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不多时一行人掀开黑色毛毡进屋，吵吵嚷嚷似乎有二十来个。对方皆身着靛青锦袍，腰系蹀躞带，看穿着气度就知身份非比寻常，更重要的是他们说的是一口正宗的京话，人还在外面王舒珩就听到了。
冬月前往幽州的人本就少，若非受圣上所托，王舒珩也不想大冬天跑幽州遭罪。这二十来号人一看就是为官家办事，如今幽州形势紧张，王舒珩都只敢密访，何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还是掌柜的胆大，端上热菜热饭，凑上跟前套近乎问：“诸位官爷一路辛苦，大冬天还往我们幽州跑，想必是极其重要的差事吧。”
不想对方训练有素，对掌柜的话充耳不闻，只有一个带头的汉子厉声道：“不该你问的，别问。”
掌柜吓的一哆嗦，灰溜溜跑回柜台，再也不敢瞎搭讪了。
王舒珩思索的时候，手指轻轻点着桌沿。相处的久了，姜莺能感觉到王舒珩平静下克制的情绪。她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想赶快用完膳回屋歇着。只是他们一身锦衣华服实在显眼，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姜莺惴惴不安的时候，果然听闻身后一道粗犷的声音乍起：“你们是谁？冬月来幽州做甚？”
是那个带头的官爷，生的横眉立目，腰间明晃晃缀着一柄长刀。姜莺脊背一僵，不知所措的时候王舒珩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夫人，别怕。”
说罢转头撩起眼皮，对那人道：“拙荆胆小，官爷有什么要问的我来答就是。”
“你是谁？来幽州做甚？”
王舒珩按照计划好的说，“临安许家七郎，听闻幽州建立商会特来寻找商机。”他故意炫富，露出腰间叮当坠响的成串玉佩，“大人还有问题？”
那人又道：“户籍拿来我看看。”
这些在汴京早就备好，王舒珩差人拿来对方核查后这才作罢。看看一旁娇滴滴的姜莺，鼻腔冷哼一声：“出门做生意还带着美娇娥，你倒是会享受。”
王舒珩演技炉火纯青，“没办法，夫人管的严脾气又大，我出门她不放心非要大老远跟来。”
说罢眼神示意，姜莺立马就懂了，使性子一般伸手不疼不痒地在王舒珩胸口拍一下，“谁脾气大？你说清楚，到底是谁？”
“好了，没说你。”王舒珩认错十分迅速，那副怕妻子的模样看的众人摇头。
用完午膳，王舒珩把姜莺抱至房间休息。一进屋，姜莺腿都软了。不单姜莺，小鸠也是怕的很。
“殿下，那帮人凶的像随时会砍人似的，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此番出门女眷就姜莺和小鸠两人，怕也是人之常情。王舒珩凌厉目光一扫而过，小鸠就吓的不敢出声了。
“在这里我是许家七郎，莫要再叫错。”他十分冷静，说：“外面下雪能去哪儿，你两好好在屋里呆着，我出去探探情况。”
说完要走，姜莺起身拉住了他。“夫君——”
比起小鸠，姜莺倒不怎么害怕。她无条件相信王舒珩，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总能安心。但那帮人明显不是善茬，人数多他们一倍不止，王舒珩一个人去她担心。
“夫君，可需要我做什么？”
王舒珩不甚在意地刮刮姜莺鼻头，“需要，在幽州这段时日你就扮演好刁蛮任性小妻子就行。”说完他轻晒一声，调侃她：“不对，是本色出演就行。”
姜莺被他说的脸一红，娇嗔瞪他：“哪有？我我以前也是很贤惠的。”
“现在不需要你贤惠。”王舒珩在她额头一吻，拿上一把折扇出了房间。
用过午膳不少人都回房歇息，客栈走廊零星晃着几个人影。虽然方才那番盘问让他们成功混过，但也没有完全打消对方的戒心。走廊一处拐角，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头儿，这时候来幽州怕不是有诈。上次那帮密探的尸首还在雪堆里埋着呢，一不做二不休，不如”
“你急什么？没看到这人有钱想入商会吗？他们说话口音听起来确实像江南那边的，再说，汴京来的有哪位是他这样的老婆奴。商会正是急需广纳人财的时候，咱们若能把他拉入会，杨大人还得赏我们呢。”
王舒珩耳力极好，装作没听见摇着折扇下楼，趴在柜台与掌柜说话。
听他打听的都是做生意的事，其中一人上前热络道：“许小公子，在下柳成州，常年跑幽州办事，也算半个幽州人。不知许公子想做什么生意，说不准我可以给点意见。”
王舒珩叹气，“家中在临安做的是茶叶生意，但临安茶商众多竞争激烈，听闻幽州土地肥沃，最适合人参种植，柳大人意下如何？”
一听人参生意，柳成州眼睛就亮了。在幽州所有生意中，人参是最复杂的。只因其中鱼龙混杂，人参真假难辨，掺些假货混入也很难查出。这一行油水大成本高，没有足够的本钱根本不敢涉足。这位许公子初来幽州就有如此雄心壮志，柳成州不禁又盘算了一遍他的家底。
两人说说笑笑，话都说的委婉，互相耐着性子摩。临走前柳成州道：“晚上我们哥几个请了舞姬作陪，许兄不如一块？”
闻言，王舒珩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指指上楼，柳成州就明白了，不解道：“我看许兄一表人才，怎么就娶了个这么厉害的小娘子，出门做生意要跟着，还不许你身旁有别的女人？”
王舒珩装作苦恼的模样，“那是我从小就定下的媳妇，当初养在家中找大师算过，说娶了她我此生定能顺遂，心想事成。说来也怪，每回带娘子出门，生意都能谈成还格外顺利。长此以往，我就把她当福星供着了。”
做生意的人都讲究命理，柳成州知道。不过那位小娘子瞧着也是个俏的，有那样的美人陪伴左右，其他都是庸俗俗粉能看上才怪，这事放在自己身上柳成州也能独宠一人。
傍晚的时候雪还是没停，掌柜估计这雪还要再下三天，如此客栈一堆人就走不了了。柳成州一伙人显然不着急，晚上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歌姬，还有兴致寻欢作乐。
掌柜道：“都是山那头村里可怜人家的姑娘，冬天没来钱的路子，只能干这行了。”
王舒珩倒是不在意这个，福泉带人先去幽州打探，还不知客栈有人造访的事。如今不知他们还要在此处呆几天，若回来碰上就不好了。
这夜，王舒珩又派出一人去寻福泉，告诉他到幽州打探清楚情况不必着急回来，在幽州花钱置办宅子，姜莺的衣物首饰。
这趟出门低调，带的人本来就少，如此身边的护卫只剩三人。
晚间下楼用膳，王舒珩与姜莺坐在一块，目光不经意对上柳成州的，两人相视一笑，隔空干了一杯酒。
正中央美人舞动，鼓点阵阵，气氛很是奢靡。王舒珩目光肆意巡睃，看上去真像一个一身铜臭味的商家子，完全没有往日矜贵的高高在上。
知道他在演戏，姜莺也不舒服。舞姬身上穿的那么单薄，露出一截雪白的腰，水蛇似的扭动，勾的众人移不开眼睛。
姜莺一阵醋意，忽地想起夫君要自己扮演刁蛮任性妻子，那还有什么好忍的。于是姜莺伸手捂住王舒珩眼睛，不客气地警告：“不准看。”
她的声音又娇又蛮，音量不小引得好多人望过来。众人都在笑，不知是幸灾乐祸笑话许公子有这么一位刁蛮善妒的妻子，还是笑他好福气。
王舒珩也很配合，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哄着：“不看，只看你。”
昏暗光线中两人对视片刻，王舒珩情不自禁吻了她一下，姜莺霎时脸就红了。但她谨记自己现在是个善妒的小妻子，善妒小妻子当面与夫君亲热才不会脸红，她要让那些勾引夫君的女子瞧瞧，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于是，姜莺大着胆子也回吻了一下。王舒珩放在他腰间的手渐渐收紧，目光微动。
这时候柳成州带人过来敬酒，王舒珩自是全部应下。还有人欲敬姜莺一杯，姜莺正打算
接过就被王舒珩挡了下来，“拙荆酒量不行，不要勉强。”
众人轻啧一声，“许兄当真宠妻如命。”
没过多久姜莺累了，王舒珩也不想作陪，遂把姜莺抱起上楼。他抱着姜莺刚上了几步楼梯，便听身后有人调笑：“现在还早着呢，不过戌时，许公子这么着急上楼做甚？”
王舒珩狭长的凤眸一转，若无其事回道：“你说呢？早早回屋做甚？”
结合怀中抱着的娇美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舒珩抱着人稳步上楼，进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他才上楼，柳成州就眼神示意属下跟上去瞧瞧。
说到底，对王舒珩他还有戒心。
进屋后灯就被灭了，姜莺一惊想说什么，就听王舒珩贴着她耳畔道：“别说话，有人偷听。”
一瞬间姜莺就懂了。有人偷听他们说话，所以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说直接睡觉，夫君是这个意思吧？
她被放到地上，谁知王舒珩却没有去睡的意思。忽然掀起衣领，露出雪白的脖颈，一口咬在上面。
“啊——”
浑身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姜莺闷哼出声。他们以前也会亲近，王舒珩也会有克制不住粗暴的时候，但没有哪次像今日这般，直接咬她。
不知是疼是痒，姜莺又哼了一声。王舒哼忽然贴近她的唇，低声道：“乖，叫声哥哥来听听。”
此时姜莺后背已经汗湿，她香喘细细，明明是脖颈被咬痛了，外头的人听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想象着里面的情景只觉得满室香、艳。
“叫声哥哥。”
王舒珩这种奇怪的想法也不知什么时候有的。好像是自从姚景谦到临安后，姜莺整天跟在人家身后表哥表哥地喊，还有那个程意，姜莺也叫过他哥哥。
她叫过别人哥哥，为什么唯独没有叫过自己。当时王舒珩就想起着，哪回定要哄着姜莺叫一声听听。
他声音低沉，带着诱惑：“叫一声。”
姜莺有点怒意，“夫君是属狗的吗？”
“你怎么知道？”
姜莺简直快被这人的厚脸皮磋磨死了，最终在他的胁迫下，只得乖乖叫了一声：“哥哥，嗯”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早风停雪驻，推开窗只见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小厮上楼说进幽州的路被大雪封住，只怕要等两三日才能走。
因为已经交待福泉在幽州做准备，眼下也不着急出发。小鸠伺候姜莺梳洗的时候，望见她颈侧一颗红印，当即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沅阳王弄的？也太不知轻重了。小鸠一阵心疼，自从知道沅阳王对二姑娘的心思，小鸠内心就十分复杂。一方面她觉得沅阳王对二姑娘是实打实的好，但又觉得相比之下还是表公子更可靠。
但姜莺已经做出选择，小鸠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安心侍奉左右。
今日雪停了，掌柜也做起了别的生意，提供靰鞡和雪杖，每人收费五文钱可玩一天，听上去刺激但姜莺那个胆小鬼不敢尝试。在屋里闷久了她想出去走走，王舒珩先收拾好在门口等她。
客栈火墙烧的正热，与外面天寒地冻完全是两个季节。姜莺裹得跟个粽子似的，笨重来到王舒珩身侧。
恰好，柳成州也在不远处，看见两人笑道：“许兄，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王舒珩回道。
姜莺乖乖缩在王舒珩身侧，出门后清新的冷气袭来。客栈不远处是一条河流，两人走远一些，爬上一处小山包确定柳成州等人不会出现才停下。
昨日一整天胆战心惊，这会姜莺放松下来，问：“夫君，他们是什么人？”
朝堂的事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王舒珩只得道：“总归不是好人，以后再告诉你。”
姜莺信了，两人手牵手走在雪原中，不一会来到一片树林。四周都是白桦树，此时太阳初升霞光遍布，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林子中跃动。
呼吸着清新气息，两人享受难得的平静。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姜莺是很容易快乐的人，牵着王舒珩脚踩的更欢快了。她调皮，哪儿雪厚就往哪里踩，有时一脚下去雪能没到膝盖。
“姜莺——”每次王舒珩板脸，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就是要训她了。可相处这么久，姜莺早就摸透了夫君性子，雷声大雨点小，每次还不是由她胡作非为。
姜莺才不怕！
她身穿红色雪披，一双棕色鹿皮靴子踩在雪地上格外响亮。果然，王舒珩见自己的话语没什么威慑力，不禁上前抱住她，无奈道：“不怕我了，嗯？”
“我本来就不怕夫君！”
王舒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今年第一次见面，姜莺就不怕他，不仅蹭吃蹭喝，还让他帮忙养兔子。再后来更是，一言不合就要人哄。
无所畏惧的黏人！
两人闹着来到一块巨石面前。这是一块灰色的石头，侧面依稀刻着字。姜莺用手扒开雪，看起来上面雕刻的是两个名字。
姜莺不明白，“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做甚？”
“大概是定情吧。”
王舒珩也是胡乱猜测，不想姜莺一听来了兴致，建议说：“那我们也把名字刻在上面好不好？”
这种幼稚的行为王舒珩是很不屑的，但姜莺坚持如此，他只得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雕刻对他来说并不难，没一会两人的名字就跃然于石块上。姜莺高兴的不行，“这样我和夫君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王舒珩笑：“此话当真。”
姜莺坚定不移，“当然，我自己说出的话还能反悔不成？”
在外面游荡好一会，他们就该回客栈用午膳了。回程的路上姜莺依旧兴致勃勃，走在前头踩雪，隔着一段距离王舒珩望着她笑。
他们回客栈时，正好瞧见客栈小厮手持鱼叉站在河道上。冬天河道结冰，这会河面已经被破开一个冒着寒气的口子。
姜莺好奇凑近去看，只见小厮身着厚重的皮草氅衣，目光如炬盯着水面，下手快准狠，叉子出水果然捞上来一条鲤鱼。
姜莺这才发现木桶里面已经有好多鱼了，掌柜笑道：“今晚给你们炖鱼吃。”
站了一会有点冷，王舒珩在远处叫她回去。姜莺应了声，掌柜笑道：“外头冷快回去吧，瞧你那夫君半刻钟都离不开你，这么恩爱的夫妻我还是头一次见。”
姜莺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霎时身子摇摇欲坠，直直往河水中扑去

第49章 恢复
姜莺浑身被寒意包裹, 如坠冰窖。
其实刚掉下河没多久她就被人捞起来了，混乱中姜莺看到许多零碎的画面。夫君大步向她奔来，满身风雪神色慌张, 身旁掌柜和小厮不住地叫她：“小娘子，醒醒。”
被捞上来不久她确实清醒了片刻, 身上的水被冻结成冰，浑身又冷又硬, 那瞬间姜莺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还是王舒珩脱下氅衣将她包裹住抱在怀中，姜莺这才感觉暖和一些。
她说话牙齿都在打颤，缩在王舒珩怀中瑟瑟发抖：“冷冷死了。”
王舒珩动作很快, 已经抱着她往客栈狂奔。他脸上都是雪沫子, 顾不上擦, 怀中小小的人那样脆弱, 好像一碰就碎。他是亲眼看着姜莺摔在冰河里的, 当时就想骂她。
怎么那么笨！走路也能摔！
但看到姜莺唇色惨白，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将人抱起回客栈寻找热源。
河道距离客栈并不远, 但途中积雪深, 有几处没至膝盖，一脚踩下去好不容易才能□□。姜莺在他怀中颠簸，抬眼望见王舒珩锋利的轮廓,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这样一幕：
具体是哪天姜莺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身上哪里都疼, 鼻腔里是铁锈的味道，五脏六腑撕裂开，姜莺知道，她恐怕是要死了。
身旁围了好多人, 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姜莺嘴里发出微弱的求救，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才十六岁啊
可是没人向她伸出援手，姜莺看着自己的血越流越多，疼痛感渐渐消失。意识模糊的时候，她感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在耳畔呼唤她的名字：姜莺！
姜莺委屈死了！她想说你怎么才来呀，可又感激虽然迟了些，终于还是来了。
熟悉的乌沉香如同救命的稻草，她抓住就不愿放开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姜莺想起自己在千台庙佛塔前求的那个愿望：
烦请月下老人为信女牵姻缘绳时，务必以沅阳王殿下为圭臬。
他那样的，信女就觉得很好。
姜莺想：千台庙祈福果然灵验，这个人长得竟与沅阳王殿下一模一样呢，等她醒来定要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怎么谢呢？不如以身相许好了，然后她就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中
客栈中已然乱成一团，柳成州那伙人出门寻乐，这会只留三人守在客栈。见王舒珩抱着个人跑进来，也只是奇怪地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王舒珩把人抱进房间，小鸠伺候着换了身干净的衣物。不多时掌柜也匆匆赶来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把这个灌进去，热身不如热心管用，前几年我丈夫冬天掉冰窟窿，就是用这法子驱寒。”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确实有效，一碗滚烫的小米粥灌下，没一会姜莺身子就热乎了。王舒珩松了口气，谢过掌柜一整天都守在姜莺床旁。
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直到傍晚姜莺才有了几分意识。她迷迷糊糊地呓语，王舒珩凑近才听清她要的是水。
用温水润过嗓子，姜莺已经一天没有用膳，王舒珩附在她耳畔问：“可要吃点东西？”
但姜莺只是摇头，咕哝着难受。王舒珩抬手去摸，才发现姜莺额头滚烫烧得厉害。
这客栈说在荒郊野岭一点也不为过，下雪后道路被封更是行人稀少。好在客栈里头有个小厮略懂些医术，把脉抓了几副草药，和着水喂姜莺喝下去。
王舒珩还是不放心，问：“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远着呢。南边距离此处一百里地有个镇子，那儿有医馆。我们这里的人生病也是挺一挺就过去了，或者就请土大夫抓点草药，很少去医馆的。”
夜里又下起雪来，王舒珩守了姜莺一会，摸摸额头发现烧的没有之前厉害才放心下来。
这时候只听客栈不远处一阵骚乱，人声鼎沸，似乎还伴随刀剑的响声。小鸠怕的快要哭了，王舒珩倒淡定的很，让两个护卫守在房间，其中一人随自己下楼查看。
才行至楼梯口掌柜就上来，慌慌张张的：“又来了一伙人，似乎是要找那位姓柳的官爷算账，这会两拨人已经出门了，放心放心，伤及不到咱们。”
这种事情王舒珩见得多了，虽共侍一主，但手底下的人也分为好几拨。他不动声色行至客栈外检查车辆马匹，确认东西一样没少，就和护卫偷偷跟上柳成州一行人。
*
雪夜月亮格外皎洁，屋内烛火昏黄，猛烈的寒风一阵阵敲打窗柩。护卫守在房间外，小鸠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她困极了，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忽然间床上的女子呓语，小鸠惊醒，听姜莺道：“要喝水。”
“姑娘醒了！”小鸠睡意霎时退散，脸上泛着笑去桌边倒水，嘴里絮絮叨叨：“姑娘可真是吓死奴婢了，这么冷的天掉水里，下次还是少去水边吧，姑娘似乎生来就与水相克呢”
姜莺脑子还蒙蒙的，眼花缭乱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小鸠喂她喝了温水，姜莺才渐渐回神。
方才似乎听小鸠说自己落水，姜莺茫然，嗓子干涩道：“我我落水，不是两年前的事吗？”她目光澄澈，望着一脸呆滞的婢女，“怎么？我又落水了？”
小鸠不敢置信，怔愣好一会才结巴道：“二二姑娘，你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小鸠：“就两年前的事，不，是过去所有的事。”
看见婢女神色不对，姜莺这才沉下心思去想。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总会追着个人叫夫君，不仅如此，还没羞没臊地索吻
零碎的记忆渐渐被拼合，姜莺头脑发涨，她捂着脑袋蜷缩在锦被中，无助的模样。
小鸠把门窗又关紧了些，坐在床边小心问：“二姑娘，都想起些什么？”
好像灵魂归位一般，听到那声二姑娘姜莺心间泛起酸涩。熟悉的头痛感袭来，但这次无论如何，姜莺也无法停止思考。脑中好像纠缠着一团乱线，但姜莺这次没有放弃，她极其耐心极富毅力地斗争，终于寻到一点点头绪。
顺着那点头绪往下，一段段回忆接踵而至，她双手抱头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鸠吓坏了，“二姑娘，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她抱住姜莺，“没事了没事了，想不起来也不打紧。”
一场持久的拉锯战之后，仿佛在一片黑暗中行走许久，她怔怔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终于看见光亮。
天启四十一年的夏天，她在雨天外出遇到一个冷漠的少年。他没有伞，姜莺也没有。两人躲在屋檐下，姜莺偷偷地瞧他，问：“你要吃糖吗？”
转眼场景变换，一个浑身贵气的中年男子高兴地搂着她，“我姜怀远的女儿谁会不喜欢，往后只有莺莺挑别人的份。谁敢欺负你来和爹爹说，用金子埋了他！”
“莺莺乖一点，别闹！”
“二妹妹，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你和你娘一样，都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叫你妹妹。”
临安平昌街，堆金积玉的姜府，她用心装饰的沉水院，还有那里面的人
姜莺倏然睁眼，已是泪流满面。她是姜府的二姑娘，以前的临安首富之女。
*
幽州冬日常常下雪，鲜少有见太阳的时候。这天清晨又是风雪簌簌，天也阴沉的好像铺上一层灰色幕布。
追踪一整晚，还要比柳成州等人先一步回客栈，这一趟冒着风雪前进吃了不少苦头。王舒珩回来时客栈还在沉睡，他脱下氅衣，让护卫回房歇息，在楼下火墙把身子烤热了，确定不会将寒气带回屋子这才上楼。
昨晚他一路追踪收获颇丰，至少确定了两件事。
其一，幽州商会由太守组建，明面上是杨孺在管，实则幽王也暗中抢夺。杨孺背后是杨家，而幽王是皇家血脉，两拨人大动干戈，已经闹到兵刃相见的地步。
其二，姜怀远就在幽州。昨夜听那伙贼人对话，三句不离什么临安活财神，王舒珩就知道，这趟没有白跑。
一夜无眠，此时身心俱疲。他上楼，轻轻推门而入。
房中静谧如常，光线昏暗王舒珩踱到床边，伸手试了试姜莺脑门上的温度，已经退烧了。他松了口气，为少女掖掖被子，转身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许是他的动作吵醒了对方，忽听床榻上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王舒珩扭头，发现姜莺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望着他。
“醒了？”王舒珩走近，端着一杯水问，“可要喝水？”
好像没有听见般，姜莺一言不发，王舒珩好笑：“怎的？烧傻了？”
像往常一样，王舒珩伸手去刮姜莺的鼻尖，哪知被她飞快地躲开了。少女再开口时，语气有几分疏离，“不喝。”
王舒珩没搞懂她为什么生气，但姜莺本就爱使小性子，以往吵她睡觉也撒过起床气。思及此，王舒珩便没有多想，脱下外衫要躺到床上。
他刚刚躺下，姜莺就跳下床。
王舒珩好奇，“这么早，不再睡会？”
姜莺低头，掩住一脸的慌乱，墨发低垂在两侧，她说：“昨晚睡饱了，去找东西吃。”
也对，她睡了一天一夜。想到这些王舒珩没有计较，嘱咐她不要乱跑，很快阖上眼沉沉睡去。
姜莺之所以跑，是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王舒珩。堂堂沅阳王殿下，竟然被她拉着叫了这么久的夫君。沅阳王为什么要说他是自己的夫君，为什么不拒绝每次亲近一连串的问题笼罩在姜莺头脑上空，把一个刚刚恢复记忆的人折磨得脑仁疼。
从房间出来她就去找小鸠，主仆二人蹲在客栈一角，面对茫茫雪原都一脸生无可恋。
寒风呼呼地吹着，这块墙角能避雨雪却避不了冷风。脑子被风吹的清醒了些，姜莺摸摸红通通的鼻尖，“小鸠，当时你怎么就不拦着我呢？”
这个罪名简直荒谬，小鸠无奈道：“二姑娘，当时您一心一意要找夫君，谁都劝不动。平时您和殿下亲近我也想劝阻啊，但您跟块年糕似的，黏在殿下身上根本甩不开。”
姜莺也知道，这事除了怪自己怪不得别人，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按照小鸠的说法，沅阳王把她接来王府完全只是顺手帮忙，等表哥来临安就放人。但表哥在临安时，沅阳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呢？
以姜莺刚刚恢复记忆的小脑瓜，实在想不明白。还是小鸠说：“二姑娘，我觉得殿下八成是看上你了，不然一切没法解释。”
“他看上我什么呢？”姜莺用小树枝在雪地上写字，“说不准千方百计，就是为了把我卖到幽州来。”
小鸠一惊，“二姑娘，别胡说。”
“我说着玩的。”和沅阳王相处了那么久，姜莺知道对方不是那样的人。但王舒珩的举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总不能真看上她了？
可沅阳王差点成为她的姐夫，后来爹爹又称呼他为贤弟一想到这些关系姜莺就脑袋疼，索性不想了。
“二姑娘现在怎么办？”
天寒地冻的除了跟去幽州还能去哪儿？况且不管怎么说，在姜家的事情上沅阳王帮过她。家中出了那样的事，若没有王府她早被二叔二婶卖了。如今沅阳王在幽州做事需要她协助，姜莺义不容辞。
姜莺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虽然这段时日不知沅阳王为何要假扮她那不存在的夫君，但自己在王府确实过的比在姜家好，这点不可否认。
况且，她还花了人家那么多银子
提起姜家，难免想到姜怀远孟澜和二哥哥。昨晚姜莺刚恢复记忆那阵，主仆二人就抱头痛哭过了。但一想到世上再无亲人，姜莺忍不住想哭。
脑中极乱，姜莺默默流了会眼泪起身，说：“走吧，回去了。”
姜莺如孤魂野鬼般飘进了客栈，昨夜和今早她想了那么久，还是不知怎么面对王舒珩。或许她应该向王舒珩坦言自己恢复记忆，又或许装作什么没发生。
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一阵熟悉的香气靠近，王舒珩伸手掐在她脸上，“去哪儿？脸都冻红了。”
好像被雷霹中一般，姜莺霍然转身，王舒珩果真在身后，手上拿着她往常戴的那顶小兔子绒帽。
“冷不冷？”王舒珩凑近来牵她的手。
姜莺避开了，“我我又困了，去房间睡一会。”
说着她就想跑，被王舒珩长臂捞到怀中，强势不容拒绝地按在椅子上，“坐好，一会就用午膳了。”
两人虽坐在一块，但其中微妙的氛围，不光王舒珩就连掌柜都察觉到不对劲，上菜时悄悄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第50章 负责
王舒珩这才发现姜莺不对劲。
这天客栈做了酸汤子和包肉, 都是姜莺喜欢的。这姑娘贪吃，往常必定先来两碗酸汤子，再大大咬一口包肉。今儿食量出奇的小, 吃了两口就放下瓷勺，“我饱了, 先回去歇息。”
看她神色恹恹，王舒珩没有为难, 只在姜莺上楼后，招来客栈小厮，让她送一份吃的去房间。
王舒珩果真洞若观火, 姜莺其实没饱, 但与王舒珩一见面就尴尬, 坐在一块心底发虚, 实在没法继续用膳。才离开王舒珩视线, 她就逃似的回了房间。
最懂她的还是小鸠，不一会从厨房拿了两只馒头进屋，“二姑娘, 吃这个。”
姜莺娇气大小姐的毛病又上来了, 那馒头硬硬的还没有味道，哪里像能入口的东西。在跑下楼和沅阳王用膳与啃硬馒头之间，姜莺纠结好一会, 选择了后者。
“二姑娘这是何必呢？”小鸠叹气，“殿下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吃饱喝好才是正经事。”
姜莺啃了一口馒头没说话。小鸠能说出这话，完全是不知道私底下她与王舒珩发生过什么。想到自己曾缠着一个男子没羞没臊地亲亲，抱抱，还躺一张床上姜莺要窒息了。
“二姑娘, 您对殿下到底什么想法？”
姜莺没明白，小鸠解释说：“之前您不愿意跟表公子走，奴婢还以为您喜欢殿下呢，不是吗？”
不知为什么，姜莺那句“不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当时病着。”她小声呢喃，“表哥快订亲了，我跟去做甚？况且表哥就是表哥。”
“那殿下呢？可还愿意继续做他的王妃。”小鸠是个很实际的人，“如今姜府出事，也该想想以后怎么办，奴婢是不怕跟着您吃苦的。”
姜莺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喜欢什么的可真是玄之又玄。就像以前她喜欢和程意一起玩，爹爹问愿不愿意一直和程意玩，她点头，然后两个人就订亲了。
那以后孟澜告诉她，要对以后的夫君好，时时体贴日日挂念，书本上也说与君携手到白头。可她喜欢沅阳王吗？姜莺真不知道了。
见她犹豫，小鸠吓了一跳，“您不喜欢表公子，又不喜欢沅阳王，该不会还念着程家郎君吧？”
话音才落，姜莺就摇头。程意和五妹妹做的那些事，她可还记着呢。
况且，她也没说不喜欢沅阳王吧
无论如何，恢复记忆这事坦白肯定是要坦白的，但姜莺没想好怎么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想法。她无比纠结的时候，听门被咚咚叩响，“夫人，厨房做多了吃食，小的放在门口，您若想吃就拿进去，不想吃过一会小的再来收。”
姜莺正饿着，哪里会不想吃。把饭菜端进来与小鸠一同用，用完又让小鸠偷偷放回楼下。
这一来一回，怎么能逃过王舒珩眼睛。望着光秃秃的盘子，他头疼，姜莺又在搞什么鬼。
一整日，王舒珩发现姜莺在躲他。他回房间姜莺就跑外头看风景，他上外头姜莺就回屋睡觉。女子心思难猜，尤其是姜莺这种的。
王舒珩脸黑了一天，客栈掌柜是过来人，劝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晚上卖力，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还挤眼暗示什么，王舒珩愈发郁郁。那种被人躲着的感觉，让他抓心挠肺，想把姜莺捉来教训一顿。
这事怪就怪在，王舒珩觉得自己没错什么。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天色暗下再过一会就该就寝了。王舒珩进屋时，明显感觉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
他压着火，声音尽量平静，“姜莺，我招你了？”
“没没有。”姜莺透过床帐偷偷觑他。
王舒珩解下外衫坐到床边，把人拎起来，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想起来了？”
闻言，姜莺一惊，“您都知道了？”
“嗯。”
他也是刚才才想通的。按照姜莺那种黏人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就对自己避如蛇蝎。再加上前几日姜莺说过自己恢复记忆的事，王舒珩也是抱着猜测试探。
显然，姜莺那点小心思在王舒珩面前不值一提，见事情暴露马上一五一十交待：“殿下不是许公子，您别生气。我也是昨晚才记起的，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躲着。”
姜莺的声音很轻，但王舒珩还是听到了。猜测被证实，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你真的”
“我我想起来了。”姜莺垂眸，转而又抬眼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说：“以前的事，所有的，我都想起来了。”
不知不觉外面又开始下雪，卧房中一片沉默。掌柜上楼在门外喊过几声，问想不想吃夜宵，但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回答。掌柜嘀咕一声，脚步声渐行渐远，王舒珩抬头时，发现姜莺竟然在哭。
是那种无声无息的哭，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
一瞬间，王舒珩什么脾气都没了，转而有点慌张，“你哭什么？”他语气分明软了几分，但姜莺还是在哭，“后悔了？后悔之前与我那样亲近？”
知道他的想法，姜莺赶忙摇头，呜咽道：“不会，我感谢殿下还来不及。”
王舒珩没由来的一阵烦躁，“那你哭什么？”
“没什么，我突然想爹爹了。”
一开始回忆起自己是姜府二姑娘时，她以为家中还和以前一样。后来经由回忆，加之小鸠叙述，姜莺这才认清爹娘离世的事情。她甚至还想过，这一切说不准是假的，爹爹只是出了趟远门，用不了多久就回临安了。
姜莺抽噎着，“对不起，我不想哭的，但忍不住。”
王舒珩是不会哄人的，再加上今日姜莺冷着他，进屋前他都想好了要怎么教训人。但是看姜莺一哭，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几乎是出于本能，王舒珩把她揽到怀里，“别哭了，我告诉一件事。”
方才姜莺还忍着，被人一哄愈发忍不住，不管不顾扑进对方怀中呜呜大哭起来。直到王舒珩胸前衣襟湿了半块，她才揉着红成兔子一样的眼睛抬头愧疚地道歉。
王舒珩早被她磨的没脾气，拿过沾了水的布巾给她擦眼泪，边擦边笑：“姜莺，你怎么那么能哭，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姜莺还在回忆自己小时候何时在这人面前哭过，王舒珩又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姜怀远没死，在幽州城。”
来不及反应，姜莺蒙了，甚至思索了下姜怀远是谁。
她抹抹眼泪，说话语无伦次，“您说的是我的爹爹？”
“不是你爹难不成是我爹？”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将，姜莺乐的没个正行，再次扑到王舒珩怀中仰头瞧他，“谢谢殿下，您真好。”
少女眼睛扑闪扑闪，长长的眼睫还挂着泪，窝在他怀中像只撒娇的猫儿，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但是显然，这个拥抱在这样的场合很突兀。姜莺也是抱完了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沅阳王妃，主动投怀送抱这种事，确实唐突。
两人尴尬地分开，姜莺脸颊早红了，她背过身子，好不容平复咚咚乱跳心才转身，说：“之前我一直冒犯殿下，还望殿下不要与我计较”
王舒珩心里一沉，姜莺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目光灼灼盯着姜莺喋喋不休的小嘴，被她接下来的话气笑了。屋内烛火悠悠，姜莺那些话王舒珩一句也不想听。
“本王不介意被你冒犯。”
姜莺一怔，茫然地望向他。王舒珩又道：“等找到姜怀远回临安，本王自会三书六礼上姜家提亲。”
“提亲？向我提亲吗？”
王舒珩理所当然，“不然呢？”
姜莺脑子更懵了，虽然两个人确实做了很多亲密的事，但姜莺绝对没有强迫对方负责的意思。毕竟是她冒犯在先，且听小鸠的叙述，殿下一开始应该是极不愿意与她亲近的。
她慌慌张张跪在床上，诚恳道：“殿下，我没有让您负责的意思。我一直把殿下当做尊敬的长辈，当然，您和福泉叔叔也是我的朋友。您是个好人，帮我养兔子，姜府出事还帮我，这些恩情我都无以为报，更不会以此强迫您什么。之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都是我”
长辈，朋友？
这丫头昨天还在石头上刻字说要与他天长地久，今日就说他是她的长辈，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
谁要当她的朋友长辈。这话若放在数月前，王舒珩自会让她走。可是如今，招了他，惹了他，现在还要弃了他？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心！
“姜莺。”他说话声慢条斯理，看不出情绪，“不是该你对本王负责吗？”
以姜莺的脑子，一天之中受那么多惊吓，能听懂这句话已是不易。她呆呆望着王舒珩，听对方咄咄逼人：“你抱过本王，亲过本王，怎么？难道不该对本王负责？”
“对本王始乱终弃？想都别想。”
姜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但是男子好吧，男子的名节似乎也同样重要。
她想东想西的时候，王舒珩已经抬起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不愿意负责？”
“没有。”姜莺心一横，“负责当然可以。不过一切等找到爹爹之后，且由我去说。”
了却一桩心事，两人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不过睡觉时问题又来了，以往姜莺都是抱着王舒珩睡的，如今再这样睡似乎不妥。
熄灯后姜莺裹着小被子缩到角落，被王舒珩捞到怀中还奋力斗争，“殿下，这样不好吧？名不正言不顺的”
“以前就名正言顺了？”王舒珩才不管她，把人箍在怀中，命令：“睡觉。”
姜莺这才想起沅阳王此行目的，如今知道爹爹在幽州，她更需要卖力配合了。
也不是没有抱过，况且她习惯了被他抱着睡，说不准不抱还睡不好了。反正她都要负责了，抱一抱也没什么。思及此，姜莺像往常一样粘上去。
感受到姜莺身体渐渐放松，王舒珩悬着的心才放下，哄她：“叫声夫君来听听。”
怀中的人已经呼吸均匀，姜莺往熟悉的地方蹭蹭，在梦中乖乖道：“夫君，亲亲。”
黑暗中，王舒珩捧住她的脸，亲亲吻了一下。
翌日雪停了，前往幽州的路已经疏通的差不多，一大早柳成州一伙人先行整装出发。王舒珩打算明日走，与护卫在院子清点行李。
经过几日相处，王舒珩在柳成州眼中就是块香饽饽，恨不得马上把他引荐入商会好拿赏赐。他勾着王舒珩肩膀，“许兄，不若你们跟在我们后头，一路上能照应。”
王舒珩笑，指指楼上，“拙荆还在睡，只怕得明日才能动身。”
这趟柳成州有公务在身，下雪已经耽误了好几日他不能再留，不禁轻啧一声：“你那小娇妻还真怪麻烦的，动不动与你闹脾气，还耽误事。”
“没办法，她是我的克星。”
既然如此，柳成州也不好勉强，只得先行告辞。王舒珩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不给柳成州点时间，怎么把临安来了一位富商欲做人参生意的消息传出去。
他是不着急的，清点完行李上楼叫姜莺。
甫一进屋，才发现姜莺已经醒了，这会收拾整齐坐在桌前在写字。少女背对着他，削薄的脊背弓起，一双蝴蝶骨透过衣裳隐约可见。
王舒珩嗓子有点痒，干咳一声走近，“在写什么？”
正好，姜莺也写完了。吹干字迹双手捧到他跟前，“这是我写给殿下的承诺书，爹爹以前告诉过我，出门在外讲究诚信二字。是我冒犯殿下在先，肯定对我所作所为负责。”
瞧她一本正经，王舒珩接过浏览。
只见纸上写着：“吾因病，误将沅阳王认成夫君，令殿下名节有损。愈后，吾羞愧万分”
王舒珩看不下去了，塞回她的手中静静看着姜莺。
那样沉静的目光，即便不说话姜莺也知道，殿下生气了。她惴惴问：“是我写的不好吗？殿下觉得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王舒珩无奈，“姜莺，你存心气我？相处这么久，我的心思你不知道？”
姜莺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殿下什么心思？”
“自己想！”王舒珩撂下一句话，逮着人下楼用膳。
柳成州一行人走后，客栈又来了几个商队，此时正热热闹闹在楼下收拾东西。掌柜见他二人下楼，忙迎上去挤眉弄眼的，“和好了？我就说嘛，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那几个商队也是去幽州，从西南地区带了不少民族首饰，热情地向他们推荐。首饰样式新奇，大多是银质，姜莺新奇就多看了几眼。
王舒珩吩咐小厮，不多时那些银质首饰就被送到她的手中。姜莺受宠若惊，王舒珩却淡淡道：“喜欢就买，何时亏待过你。”
大清早他被姜莺气的不轻，一心埋头用膳，只见一块鸡肉被夹到瓷碗中。
姜莺带着几分讨好凑近，说：“您对我真好，我也会对您很好很好的。”
翌日是个好天气，一大早收拾好东西结清账，又在客栈买了些干粮便上路了。临行前掌柜舍不得姜莺，拉着她的手送了好多好吃的。
六人从客栈出发，一路上虽有颠簸但还算平坦。姜莺掀开车帘，茫茫雪原在阳光映照下仙气十足，苍茫林海飞速退后。
她看了一会坐到王舒珩身侧，想问问姜怀远的事，谁知对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姜莺就趁此机会大胆地打量他。
说实话，沅阳王相貌，品行，家世是极好的，自然配做她的夫君，只是到时候怎么与爹爹说呢？姜莺想到这个就头疼。
望着对方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轮廓，姜莺鬼迷心窍般凑近。不想这时马车忽然一个震荡，姜莺控制不住身子往前扑，一口亲在王舒珩侧脸。
男人悠悠睁眼，嘴角挂着三分笑，一双狭长的眼明媚非常，“偷袭我？”
“对对不起。”姜莺觉得自己蠢透了，“我会对您负责的。”
这会王舒珩已经消气，伸手揽着腰把人纳入怀中，还有心情调侃她：“没事，反正你都要负责。亲一口也是亲，亲两口也是亲，怎么样，想不想再亲一口？”
别说，还真有点想。姜莺抿唇，望着对方明若桃花的唇瓣，“可以吗？”
“那当然，我迟早是你的人，想怎么亲怎么亲。”
姜莺喜欢好看的，贵的东西，沅阳王哪点都符合她的审美。美色当前，没有不亲的道理。她伸出手缓缓勾上对方脖颈，清清楚楚地看到王舒珩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我会对您负责的。”姜莺说着，缓缓印上他的唇。
车外滴水成冰，车内温度却渐渐飙升。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王舒珩存着报复的心思，根本没打算让姜莺好过。
温热的鱼滑入口中，贪婪的攫取属于她的气息，他浅浅的吻，再深入地探索，直到搅乱一池春水，浓滑香津在彼此间萦绕，他才放过她。
姜莺被吻的喘不过气，双眸泛着盈盈光泽。王舒珩笑了笑，轻轻抚着脊背帮忙顺气，以额头相抵，哑声问：“可还满意？”
听不见姜莺的回答，王舒珩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下，“嗯？”
“满满意。”
她完全招架不住，但王舒珩心眼黑，就喜欢她招架不住的模样，轻轻蹭蹭姜莺的鼻尖，说：“还有令你更满意的，以后试试。放心吧，对我负责，不会让莺莺吃亏的。”
接下来的路程马车在雪原上飞驰，姜莺趴在王舒珩怀中昏昏沉沉。不知走了多久，她浑身酸软犯恶，总觉得快要吐了。在她难受的时候马车总算停下，车门被打开送进一阵冷风，幽州到了。
车外已是满天星斗，过了户籍核验入城，福泉来接他们。
这几日幽州城的一切福泉已经打点好。新买的宅子在永安巷，这儿高门大户林立，据说幽王府也在这条街上。
巷子一眼望不到头，远远望去只见一排长长的红灯笼。宅子名唤豫园，家具摆设已经大致打点好，不过还有些空。王舒珩抱姜莺进屋，一路风尘仆仆众人都累极了，福泉让大家下去歇息。
按照计划，柳成州这会已经把临安许公子欲做人参生意的消息放出去了，明日他们出门势必瞩目。王舒珩在正厅与福泉议事，只不过幽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这几日福泉每每问及商会的事，幽州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知之甚少，总之打探不到什么。并且福泉还打探到，商会是邀请制，并非人人可以参与。
这种情况是最麻烦的，要想探听消息只能深入其中，这么看来他不得不与柳成州打好关系。
议完事，王舒珩顺便问：“可有姜怀远的消息？”
福泉摇头，王舒珩便猜测姜怀远应该在商会，如此只能冒险走一趟了。他命众人好好休整，明日去城中露脸。
回屋时姜莺正好沐浴完出来，幽州冬天冷屋里却热，少女身穿轻薄里衣，纤细的身形在王舒珩跟前一晃一晃，搅得他心猿意马。
姜莺上前替他解下氅衣挂在架子上，问：“殿下，福泉叔叔有没有打听到爹爹的消息？”
“暂时没有。”
姜莺有点失望，但也明白形势复杂，沅阳王此番来幽州是专程办差而不是帮她找爹爹。
她这个人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王舒珩岂会看不出。他握住姜莺小巧的肩头，说：“再等等，应该不会错。我答应帮你找姜怀远，如果幽州没有，就去别的地方找。”
这番开导的话，对姜莺一个失去双亲的人来说听了不可能不动容。她心间发热，双手环住男人的腰，“殿下，您对我真好。”
“知道我对你好就听话，少气我。”
姜莺点头，其实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沅阳王生气的点实在奇怪。不过这话她不敢说，乖乖点头，“我什么都听您的。”
明日要出门，王舒珩又交待了些事，“花钱是你的强项，明日不要替我省钱。看上什么买了就是，还有你是我的娇蛮小妻子，能不能拿出点脾气？”
姜莺的性子本就娇蛮，还带着几分无理。也是这几日恢复记忆才收敛了，既然答应要帮沅阳王做事，那就好好做。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舒珩眉头微蹙，这几日最令他头痛的除了姜莺的客气疏远，就属这称呼了。
“叫我什么？”他抬起姜莺下巴两人对视，“这称呼得改改，否则谁会相信。”
知道他想听什么，姜莺乖乖叫了声，“夫君。”
王舒珩笑了，勾着姜莺下巴摩梭，“且记住，我不想再听到除此以外的任何称呼。”

第51章 邀约
幽州长史杨徽是杨家旁系的庶子, 有如此庞大的家族庇佑，即便一个庶子也能登上幽州长史的位子，杨家在朝中根基可见一斑。
杨徽任幽州长史已有四年, 他来初时便发现，幽州地广人稀背靠边境, 天高皇帝远，最适合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无论做什么, 都要有银子才行，于是去年冬天，幽州商会应运而生。
商会有着非常严格的机制, 进来的人就没有能跑掉的, 凭借商会杨徽赚的金玉满钵。不过杨徽与幽王不对付, 商会的归属问题很快也引起了冲突。
一开始杨徽还占据上方, 只是数月前幽王麾下纳入一名商户后形势直转而下, 杨徽好几次想把人抢过来无果，只得另想法子。
此时月色朦胧，厚重帷幔被拉开, 透出暖色的光线。杨徽躺在榻上, 身旁围绕两个美艳的女子，看长相应是异族人，皆身着薄纱隐约透出曼妙身姿。
柳成州跪在地上, 低头不敢直视：“大人，临安许公子已于今夜入幽州城, 对方好大的手笔，才入幽州就买下永安巷宅子，属下觉得此人够资格入商会。”
“他的底细打听清楚了？”杨徽胳膊搭在美人身上，声音懒懒散散。
柳成州昨日才到幽州一边派人盯紧王舒珩一边又派人打听底细, 回到：“打听过了，确实是临安许家子，家中做茶叶生意。口气大得很，一来就要做人参生意，此人哪哪都好就是怕媳妇。”
这种消息杨徽不会轻易相信，吩咐说：“明日把人约到暗馆，再仔细打听打听。若真能入商会，好处少不了你的。”
翌日，王舒珩带姜莺出门。幽州天寒，既要保暖又要彰显富贵，两人在打扮上很是琢磨了一番。
中午才出永安巷，果不其然他们就被盯上了。幽州街市相比临安要冷清的多，商铺林立街上的雪已被清扫干净，大中午只有零星几个人。
首饰铺子有三位女客在挑东西，看样子还都只看不买，其中一位因为一支玉簪在和掌柜讨价还价。姜莺明显感觉到他们进屋时，掌柜眼神亮了亮。
“去挑吧。”王舒珩在圈椅上坐下，眼神示意姜莺。
商铺首饰样式不算新鲜，质地一般，当然价格在姜莺看来也不算贵。她一口气挑了十来件首饰，耳坠，珠钗，项圈林林总总加起来把掌柜和其他客人都吓了一跳。
“您都要吗？”
姜莺反问：“不然呢？”说着还不客气地挑起毛病来，“你这儿东西也太次了，勉强能用吧。要不是家中首饰没带来，我可瞧不上。”
他们空手而来，出门时已经有三个包裹。身后仆人拎着，转眼姜莺又跨进隔壁的店铺。
掌柜摸着那琔沉甸甸的银子大喜，遇上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够他吃一年了。店中客人嘀咕起来：
“这人什么来头，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南边来的吧。”
不消一下午，整条街的商铺几乎都被姜莺扫荡了一遍。衣裳首饰，家用器具没有一样放过，各家商铺掌柜都对这位贵客感恩戴德，恨不得这人天天呆在幽州好让他们发财。
幽州天黑的早，才申时天色就微微暗下。走了半日姜莺脚疼，行至永安巷子口就走不动了。
她逛了一天，鼻尖红脸也红，一张俏脸隐在绒帽底下，说不出的可怜。这趟出门两人没乘坐马车，仆从带着包裹先回豫园，王舒珩和姜莺缓缓而行。
巷子中空空如也，青砖碧瓦隔绝高门大户。积雪深厚一路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姜莺靠在墙上，口中呼出丝丝白气。
她歪着身子，“夫君，走不动了。”
前头高大的身形一顿，王舒珩转身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眉目含笑：“走不动那要怎么办？”
“要坐马车。”
男人黑心，双手交叠在胸前，“没有马车。”
姜莺欲哭无泪，“真的走不动了，不如夫君背我？”
暮色中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他今日身着青色氅衣，头戴刺陵纹格暖帽，不细看真认不出是谁。王舒珩走近把姜莺拢在氅衣之下，感受对方的体温。
即便穿了好几层御寒衣物，姜莺手也是冰冰凉的。她靠近一些，双手使坏地伸进王舒珩脖颈，“我要坐马车。”
“没有马车。”
两人距离极近，看上去像抱在一起。王舒珩低头望撅着嘴的小姑娘，说：“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亲一下我背你走一步，其二亲到腿软一次性带你回家，怎么样？”
“在这儿吗？”
姜莺望望四周，虽然确实没什么人，但毕竟是在外面，而且天还没黑透被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她低着头可怜极了，可惜郎心似铁，王舒珩不留情道：“不亲我走了，你自己慢慢回豫园吧。”
说罢抽身要走，姜莺拽住了他的袖子。“选二。”她声音嗡嗡的，几乎听不见，“反正腿已经够软了，再软一点夫君想法子带我回去吧，一步都不想唔”
话没说完，唇已经被封住了。王舒珩吮了一口，才贴着她的唇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很快，周围只听交缠的水声和令人遐想的喘息。
恰好此时，一队人马缓缓停在幽王府门口。姜怀远从马车上下来，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来幽州那么久了，还是不适应这冻掉耳朵的天气。
他是幽王府上的贵客，去哪里都有人跟着。一下车就有人来迎他，“姜老爷您回来了，王爷在正厅等您。”
姜怀远拜过，缩着脖子浑身裹得像个皮球似的往里走，不过才走两步他就停下了。巷子不远处一对交缠的身影，借着暮色望去，依稀能分辨是一男一女，正在旁若无人地亲亲嘴？
所有人循着姜怀远的目光望去，那对男女正亲热到忘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观望。
这时候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王府管事讪讪：“姜老爷，咱们幽州民风开放化，这样的事很多不用惊奇。无需打扰，咱们快进府吧。”
那火热的场景，一帮人皆看的面红耳赤。姜怀远嫌弃地啧了声，跟随管事入府，道：“你们幽州人可真行，天还没黑透呢就乱来。我们临安人含蓄，万万做不出这种事。”
他咕哝着，嘴边胡子一翘一翘，似乎对这种行为极其看不顺眼。
相处久了大家关系都不错，管事开玩笑道：“姜老爷莫说笑，年轻男女嘛初尝情爱滋味难免失了分寸。临安肯定有，只是没让您撞到过。就像您的儿子女儿，有一天若遇到喜欢的人，肯定也控制不住。”
姜怀远对这话嗤之以鼻，“不可能！我姜怀远的儿子闺女，绝对做不出青天白日当街亲热这种事！”
“那若是有人蓄意勾引呢？”
姜怀远想了想，严肃道：“我肯定打断对方的狗腿。”他一路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知羞，进入正厅拜过幽王才停下。
幽王是当今圣上皇叔，来封地数十年一身英气。他本就生的俊俏，在边境寒风磨砺下面容透着几分戾气。不过他待这位临安贵客十分客气，他与杨徽争夺商会一直处于下方，这种情况直到姜怀远来幽州才有好转。
不得不说，姜怀远是个经商奇才，很会与商人打交道。不到幽州半年就在商会有了一席之地，还从杨徽那儿抢走不少人，如今幽州贸易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姜怀远喝过茶与幽王禀报今日商会情况，当听说今日幽州来了位临安贵客横街扫荡货物时怔了片刻。他回忆着，临安许家公子似乎有点印象，可没听说怕媳妇。
“姜兄，既是临安人肯定听说过你的名号，我已让属下去打探他们的住处。咱们尽快出手，别让杨徽占据先机。”
姜怀远回道：“那是自然，全听王爷安排。对了，老夫那小女儿的消息，王爷可打探到了？”
数月前，姜怀远船只遭遇海盗被幽王救下带回幽州，当时孟澜和姜枫身受重伤现在还没好，姜怀远不能立刻回临安，再加上幽王正与杨徽争夺商会，姜怀远只得暂时留下。
不过一个多月，幽王派去临安送消息的人来回禀姜府出事姜莺失踪，当时姜怀远就欲回临安，还是幽王万般挽留，答应派人寻找姜莺他才留下。
如今几个月过去还没有姜莺的消息，姜怀远寝食难安。
“王爷，我那小女儿性子娇脾气大，之前落水反应还有点慢，若被拐子拐走肯定要吃苦，老夫”
幽王安抚，“不用担心，派去临安打听的人再有十日也该到幽州，且再耐心等等。实在不行，本王放你回临安。”
有了幽王的保证，姜怀远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说完正事，气氛变得轻松许多，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又说起方才的香。艳见闻，幽王嘲笑姜怀远思想保守。
姜怀远不开心道：“我们临安人都这样，做不出那么孟浪的事。”
*
姜莺不记得她到底怎么回豫园的，反正一整晚腿都是软的，用晚膳还是被王舒珩抱到饭厅。
小鸠今日没跟着出门留在府中收拾，这趟随行的侍女就她一个，做饭打理府中都是她一个人忙碌。
见姜莺那副蔫蔫的样子，不禁奇怪小声问：“二姑娘您怎么了？这幽州城可没临安大，逛半日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姜莺被问的面红耳赤，瞪着始作俑者，“问他！”
哪知始作俑者也装懵，无辜道：“不该问你自己吗？”
姜莺被欺负的狠了，打不过说不过，心里憋屈，索性哼一声转过身不搭理人。王舒珩笑，把别别扭扭使小性子的人抱到腿上，“手软不软，还能拿筷子吗？”
她挣扎着要下去，可惜被男人桎梏着根本动不了。两人闹了一会，听外头小厮来报：“公子，柳成州来了。”
王舒珩神色不变，继续逗着腿上的姜莺。姜莺虽然极力装作一切如常，但身子绷的紧紧的，连笑容也勉强。
好在她背对着柳成州，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进屋就被这亲昵的姿势吓了一跳。
柳成州半捂着眼睛，笑道：“许兄夫妻二人，真是情比金坚恩爱羡煞旁人哪。”
小厮招呼柳成州坐下，王舒珩笑意依旧，无奈道：“没办法，她就这样。”
话音刚落，就听姜莺道：“怎么，夫君厌烦我了？”
“不敢，我厌烦谁也不敢厌烦你。”
本以为柳成州此来是谈事，没想到对方只是传话，说明日相约暗馆一聚，还强调暗馆乐子多，不妨带上小夫人一起。
这种明目张胆的鸿门宴，王舒珩不想带姜莺去，他眉心微蹙，依旧笑着：“定准时赴约。”
姜莺也附和：“我到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好玩的。”
送走柳成州，王舒珩与福泉等人商议明日安排。
暗馆那样的地方，福泉近日也隐隐打听到一些消息，此地乃是杨徽与心腹等人享乐的地方。听说歌姬，小倌众多，奢靡程度说是争逐酒色也不为过。
他反反复复思忖，让护卫假扮暗馆人员混入其中，安排好诸多事宜才回屋。
回房时姜莺已经睡下，王舒珩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不安。

第52章 相见
暗馆位于幽州城北, 穿过大半个民坊商市拐进一条幽深巷子，气氛陡然变得不同起来。
与城中冷清相反，不过才日沉时分, 巷子两旁已经高高挂起红灯笼。巷子幽深曲折，每户门前站立一名女子, 明明是寒冷的天儿，却露着白花花胳膊大腿供人取乐。那些妓子甩着红绢, 声音婉转若莺啼。
王舒面色如常一路往巷中深入，身侧姜莺却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抓着王舒珩的手都紧了些。
氅衣下王舒珩手轻轻拍了拍她安抚。显然, 这是幽州城妓子最为聚集, 也是藏了最多秘密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 柳成州派来接他们的小厮才道：“许公子, 就在前面了。”
又拐了个弯, 面前林立一座小楼，背靠荒山四周茫茫一片。不过他们没被引入楼中，而是去了一侧的雪屋。
那雪屋看上去极为精巧, 用方方正正的冰块筑成, 隐隐透出暖色光辉。看着寒冷，里头却是暖的，地上铺着一层豹皮地毯, 暖炉白桌一切应有尽有。
放进屋就有人接过王舒珩氅衣，姜莺也跟着脱下雪披。
屋内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是搂着个妓子的柳成州，至于另一个想必就是幽州长史杨徽了。
拾缀好衣物，便听柳成州唤了声：“许兄，过来坐。”
王舒珩牵着姜莺, 眉间含笑装作惊讶的样子，“这位是？”
“这位是幽州长史杨大人，咱们幽州大小事务都归他管，许兄以后在幽州行走少不了杨大人照顾。”
杨徽躺在榻间，自是极为不屑。王舒珩拱手道：“许某见过杨大人。”
“免礼。”杨徽客气了句让他们坐下，不过目光却是盯着姜莺。
方才一进屋他就盯上这女子了，此等姿色实在少见，只怕暗馆所有女人里头都挑不出一个这样好的。他本就风流，目光幽幽打量，姜莺低头福了福。
杨徽对他们的识相还算满意，笑道：“许兄真是一表人才，这位是小妾？”
“非也，是许某正妻。”王舒珩扶姜莺坐下。体贴地为她整理好裙裾，“拙荆乃临安人，与许某自小定下婚约，过门已经两年。”
正妻这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有些男子就是有这种癖好，专爱人。妻。杨徽想到什么哈哈一笑，起身敬了王舒珩一杯酒。
三人喝酒谈话，姜莺乖乖坐在一旁。没一会只听杨徽道：“听闻临安乃贸易之城，许兄为何不在临安大展拳脚反而跑幽州这穷乡僻壤来了？”
王舒珩道：“水溢则满月盈则亏，临安来钱的路子是多，但竞争也大。况且沿着别人走过的老路走有甚意思，某还是更想干一番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此等雄心正合杨徽心意，他就喜欢这种不经事的毛头小子，入了商会好拿捏。
席间觥筹交错，杨徽一直问临安的事，王舒珩对答如流，不多时只见冰屋中进来十多个舞姬。手脚坠铃，媚眼如丝，身披薄纱曼妙酮体一览无遗。
柳成州与杨徽皆乐在其中，王舒珩目光不惧，姜莺脸上却不太妙。
她何曾见过此等豪放作风，就算是在白沙镇时，画舫上的女子也知收敛以暗语示人。如此明目张胆勾引的，她一个女子都看的面红耳赤。
姜莺竭力忍耐，她正经危坐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却是粉面生威，似嗔似怨。她终是没忍住，伸手覆住了王舒珩眼。
从进屋起，杨徽就在观察这对夫妇。一见姜莺表现不禁轻啧了声，男人寻欢作乐本就是常事，敢这样当面生妒的还真是罕见，看来许家公子当真是怕极了这位美娇娘。
不知柳成州附在杨徽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哈哈大笑。不多时歌舞停下，女子排成一排好像供人挑选的货物。
柳成州打发走身侧侍酒的女子，正欲打算重新挑一个，就听杨徽道：“许公子初来乍到，自然是许公子先来。许公子看看，咱们幽州的小娘子可不必临安差。”
这些女子见惯风月之事，或娇媚，或清纯，王舒珩能看出来都是装的。他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等开口，一旁的姜莺就开始无理取闹了。
“杨大人这是当着我的面儿给夫君送妾？”
那一声娇俏的质问，听的杨徽心头一酥。他笑道：“小娘子不必惊慌，露水情缘而已。咱们暗馆的女人最会伺候，偶而让许公子尝尝新鲜也是好的。”
姜莺瞧着也不生气，低头揪着帕子，说：“那也行，烦请夫君写一封和离书给我，今夜我就回临安。”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就没有不震惊的。为妻者最忌生妒，就算嫉妒那也是暗戳戳的，哪有人明目张胆的甩脸子。
王舒珩笑着去哄，不好意思道：“大人也瞧见了，拙荆就这脾气，实在娇蛮。况且我们八字相合，大师算过她最是旺夫，若”
杨徽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摆摆手示意可以了。很快柳成州挑了一名女子作伴，其余的都被引出冰屋。
好一会气氛才又欢快起来，杨徽没见过姜莺这种性子的女人，而且是一个极美貌的女人。都说善妒的女子惹人厌，殊不知恰到好处的妒意最招人疼。
他幽幽道：“许公子娇妻真是与众不同。”
杨徽的试探告一段落，接下来说了些商会的事，姜莺听不懂。不多时，只见柳成州怀中的女子起身给她斟酒，“小娘子我为你斟酒，这是幽州翡翠良液，味道好不伤身，你尝尝。”
姜莺酒量不好，她接过放在一旁，好在那女子没说什么。王舒珩不放心，趁人不注意悄悄对换两人酒杯。
又聊了许久，只见一名护卫进屋低声说了句什么，杨徽道：“带进来。”
很快，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被带进屋中。男子已经被折磨到没了半条性命，身上皆是野兽撕咬的痕迹，血肉模糊连脸都认不清楚。
显然，杨徽这是杀鸡儆猴来了。王舒珩见过不少血腥场面自是不怕，姜莺一阵犯呕，忽然间一双手蒙上了她的眼睛。
若非王舒珩按着，姜莺就要跑了。她浑身都在抖，只听杨徽淡淡问：“此人心存歹念勾结外人，入了商会却不衷心于本官，许公子觉得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置？”
王舒珩神色淡淡，“不忠不义之人，自然不能再用。”
杨徽笑了，这小子倒是个有胆识的。
“砍了吧。”杨徽下令，只听一声惨叫，鲜血四溢冰屋霎时弥漫腥味。
接下来的时间，姜莺完全是恍惚的。她完全不知他们聊了什么，更不知屋中尸体血迹何时被清理干净。只是依稀记得杨徽敬酒，推拒不掉她仰头喝了一杯。
那酒不算太烈，猛地喝下还是让她头晕目眩。
她双颊红酌，那似醉非醉的模样更是勾的杨徽心痒难耐。杨徽道：“许公子的娇妻醉了，不若今夜在此休息。”
让他们留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王舒珩心知肚明。到这里他已是非常不耐烦，感觉浑身一股躁动。
王舒珩起身拱手，“不了，拙荆认床，换了地方彻夜难眠，反倒给大人添麻烦。”
柳成州神色一凛，却见杨徽摆手笑了笑：“天色已晚那就不留了，日后还请许公子多来府上坐坐。”
他有的是时间，最喜欢和俏娘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杨徽和柳成州先行，他们走后王舒珩才去看姜莺。
此时冰屋只剩他们二人，王舒珩替姜莺穿好雪披，却把他那件氅衣搭在胳膊上走了出去。
屋外冰天雪地，被冷风一吹姜莺脸上热度褪去，人也清醒了。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场鸿门宴，姜莺转身去看夫君。
今日王舒珩喝了不少，他酒量不差，按理说这些酒是灌不醉他的，但浑身那股躁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方才交换酒杯时他留了个心眼，姜莺那杯酒味道不对，有股淡淡的香味，估计里面加了东西。
被动了手脚的酒进入他的肚子，一时间王舒珩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若中招的是姜莺，或许还好办些，现在是他，倒有些进退两难了。
他竭力忍着，面上平静浑身上下却焦躁异常，重重喘息一口，头也不回往前走。
前方男人背影挺拔清隽，直立雪中。如此寒冷的天气衣裳单薄很是不妥，姜莺追了上去，“夫君，把氅衣穿好，外面很冷。”
“不用。”王舒珩克制地回绝。
他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姜莺也没多想，乖乖跟着他。回程的路王舒珩走的很快，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姜莺一路小跑。
快到巷子口时，王舒珩忽然厉声：“不要跟着我。”
姜莺脚步一顿，“怎么了？”
空荡荡的巷子中，他的喘息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刚开始王舒珩并没把那药放在心上，只觉得以他的定力撑一撑也就过去了。但现在他才明白，这种想法有多可笑。
他知道酒中加的是什么药，知道要如何解，目光在姜莺身上巡睃一圈啾恃洸，又飞快地移开了。
他紧绷着身体，体温出奇高，偏偏这时候姜莺一无所知，讨好地凑近：“夫君，把衣裳穿上，我们回去吧。”
她她竟然主动贴近，胳膊主动挽上他的。王舒珩总算还有点理智，把人推开，说：“不用管我，你先回去。”
昏暗光线中，他胸膛起伏，面部肌肉紧绷，就连喉结都在上下滚动，浑身都在散发危险的信号。
可惜姜莺没有接收到，她只觉得委屈，好端端的生气做甚？明明她没有做错什么。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肯定一走了之，但想到这人还要帮她找爹爹，小性子又压了下去。“夫君我们一起回去。”
王舒珩往前走几步，姜莺就跟几步。一来一回，男人身上那股焦躁更甚。姜莺一个趔趄，瞬间被王舒珩拖到怀中压在墙上。
“你别招我！”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随时准备进攻。
姜莺后背撞的生疼，眼泪一下涌出，“你凶我做什么？”说话声带着哭腔，“弄疼我了。”
听她说疼，王舒珩音色沙哑不堪：“抱歉，你先回去。”
好在此时福泉带人赶来，见主子神色有异，福泉一语道破：“中药了？”
姜莺霎时神色一紧，小脾气也没了，抹抹眼泪担心起来：“夫君，你怎么了？”
王舒珩没有回答，他现在就好像被放在火上烤，浓重的喘气声一阵接着一阵，完全没有平日冷淡克制的样子。
巷子寂静，一切声音都显得异常清晰。姜莺担忧的神情让他不敢直视，好像多看一眼都会失控。
“回府。”他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来，身体踉跄一下往前走去。
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福泉等人一看就知道中的是什么药。众人闭嘴不敢耽搁，牵来藏在暗处的马匹步履不停赶回府。
一到豫园，王舒珩就进净室把所有人关在门外。姜莺拍门无果，转而问福泉：“福泉叔叔，夫君到底中的什么药，我们快去请大夫。”
福泉也莫名，殿下为何把姜二姑娘留在屋外？他不好解释，便道：“这个有女子就能解，二姑娘不若从窗子进去瞧瞧。”
姜莺虽然没明白，但对福泉的话深信不疑。窗子没关，她爬上去刚落地，就清晰地听见粗重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像压抑的野兽。
不多时哗哗哗的水声响起，凉意让王舒珩脑子清醒几分，身上正是难挨的时候，他知道只要熬过这阵就好。然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理智全无：
“夫君，我来了。”
就好像野兽嗅到猎物的味道，王舒珩那点残余的理智本就岌岌可危，霎时就崩塌了。模糊光线中，少女缓缓走近，身形那样纤弱，仿佛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撕碎。
偏偏她不怕死地询问：“夫君，我要怎么帮你？”
王舒珩闭眼，绝望中忽然生出一股诡异的快感，姜莺，这可是你自找的。
伴随一声尖叫，姜莺跌落池中。凉意刺骨，对方身体却滚烫非常。她睁眼，隔着水汽只能模糊望见一个人影。
对方捧住她的脸，下意识摸索，嘴里泻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沉吟：
“莺莺，莺莺——“
王舒珩毫无章法地亲了她一下，然后被一声低低的啜泣惊醒。借着昏黄光线，他看清满是氤氲，旖旎尽显。
一瞬间，他吓的魂飞魄散，浑身漫上一股愧意。
不该这时候的，他告诉自己。他和姜莺的洞房花烛夜，至少应该红烛灼灼，暖帐芳香，而不是现在，如此草率的行事，更不应该在他不清醒的时候。
好在错误尚未酿成，王舒珩半途而废，声音艰涩：“你先出去。”
姜莺抽泣着，顾不上穿好衣物跨出水池。净室与卧房相通，她一路跑回房间没敢回头。
人走了，只有空气中残余的幽香提醒着他少女曾经来过。最难挨的那阵过去后，王舒珩凝心静气决定再忍忍。可是一转眼，却见水中漂浮一件红色小衣。
是姜莺的，许是跑的太急没拿。
他轻笑一声，终是没忍住，捞起那件小衣放于掌心自己纾解。
卧房中，姜莺边哭边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吓坏了，完全想不通夫君到底中的什么药，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把她拖入池中，还粗暴地扯她衣裳想要行交合之事。
拖话本的福，她知道男子解女子衣裳的目的，但完全不知具体过程。回想王舒珩方才不受控的样子，姜莺一阵后怕。
以前在家中，没人教过她这些事，姜莺那点可怜的只是都来自段菲菲给的话本。她垂头瞧了一眼胸口印记，只觉脸上热度飙升。
她躺在床上盖着锦被强迫忘记这件事，可无论如何方才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胡思乱想时，只听身后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王舒珩进来了。
姜莺浑身紧绷，他该不会想继续吧？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床榻往下一陷，王舒珩已经在她身侧躺下。
“吓到你了？”他伸手抱住了姜莺。
“说话，我知道你没睡。”
姜莺没法再装，嗯一声，“你刚才好凶。”
“我错了。”王舒珩把人揽入怀中，柔声哄道：“刚才不知轻重，没有没伤到你？哪里疼和我说说。”
倒也没有哪里疼，反正没成事就是被吓到了。听他声音恢复如常，姜莺这才转身，“你的药好了？方才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好了。”
王舒珩没具体说是什么药，姜莺也默契的没问。一阵沉默，他捏捏小姑娘鼻尖：“今日是我不对，睡吧。”
“你以后不能对我这么凶。”姜莺还心有余悸，“无论语言还是动作，都要温柔，不然不然我就不对你负责了。”
“我尽量。”
直到睡着前，姜莺都在想这句尽量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今日一天都在暗馆斗智斗勇，姜莺累极了，没一会就闭眼入梦，王舒珩摩梭她的唇瓣，终是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接下来几日王舒珩又去了几次杨徽府中，说来也怪，入商会的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却还是没有姜怀远的消息。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至，冬至幽州有吃饺子的习俗。这天晚上王舒珩恰好不用外出，众人在府中包饺子。姜莺不会，但她觉得捏面团好玩，纤白的指尖沾着面粉，还故意作恶弄到王舒珩身上。
“姜莺，皮痒了？”
小姑娘轻飘飘瞪他一眼，“小气，大不了我的衣服也给你抹。”
这些日子王舒珩早出晚归，算起来两人已有许多时日不曾亲近，王舒珩不着痕迹地拍拍她的小屁股，“过来，我好好治你。”
落雪天，小厮和丫鬟都在屋里。一到没人的地方，王舒珩就从身后抱住姜莺，含弄她的耳垂。
姜莺被她弄的心间颤颤，听王舒珩道：“趁今日有空，不如我们来谈谈聘礼的事情？”
“等找到爹爹再说不迟。”姜莺想到什么，“你不要太乐观，爹爹同不同意还不知道呢。”
王舒珩自认为这桩亲事不会有什么问题，自信道：“姜怀远连程意都能满意，还会不满意我？”
听起来是有道理，但姜莺心里惴惴，总觉得事情不会容易，况且她想了这么多天，还是不知道到时怎么告诉爹爹。
贤弟变女婿这种事挺难以启齿的。
两人在院中耳鬓厮磨，不多时只听小厮来报门外有人求见。
按理说今日王舒珩没有约客，贸然拜见不合礼数。姜莺心悸：“不会又是那个柳成州吧？”
“不会。”
这几日商会的事都准备的差不多，柳成州被杨徽外派办差不在幽州，一时间王舒珩也想不到是谁，只得亲自去门口迎接。
大雪纷纷扬扬，远远的，王舒珩望见豫园门口站着一行人，皆身着黑色狐裘迎风而立，看上去不像杨徽倒像另一拨人。
他面上端着得体的笑，“不知何人想见许某。”
门口传话的小厮望见一位翩翩公子，眼中惊艳一闪而过，他笑道：“久仰许公子名号，我家老爷有事冒然拜见，还望莫要推辞。”
“你家老爷是”
这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是老夫，都是临安人，许公子应当认识。”
人群散开，那人由远及近，熟悉的面容展现在彼此面前。中等个子，依旧一身珠光宝气，看上去似乎比数月前胖了些。
“姜怀远！”
“贤弟？”
看清来人二人同时发声，王舒珩怔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一个失踪那么久的人，竟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面前，好像做梦一样。
自信如他，虽一直在打探姜怀远的消息，但没见到人之前王舒珩也不敢论断。
姜怀远也是一惊，推开众人上前，“贤弟，你怎会在幽州？这地方住的不是许公子吗？”
很明显门前不是说话的地方，王舒珩把人迎进屋，他乡遇故知二人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不等开口，院中一道声音再次乍起：“爹爹？真的是爹爹！”
漫天大雪中，一个粉色的身影朝他跑来。

第53章 是谁
姜怀远离开时正是暮春, 他承诺姜莺至多三个月就来接她去泉州。如今大半年过去，父女北地重逢，铁血男儿也两泪汪汪。
王舒珩给足了父女两空间, 他站在廊下风雪卷起衣摆，听屋内传来低低的啜泣, 姜莺又哭了。
他笑的无奈，一边腹诽姜莺是个爱哭鬼, 一边亲自烹茶随时准备进屋。
是姜莺自己说的，等找到姜怀远就亲口坦白他们的事。想到这里，王舒珩自己都不曾察觉唇角勾了一下。
等幽州的事了结, 他就派人回临安准备聘礼。从提亲到成婚, 最快也要大半年的时间, 或许可以再修葺一下王府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面上淡定心中欢腾, 只觉得十六岁那年金榜题名也不如今日快活。
他与姜莺成亲，一切定要准备最好的。以御赐玛瑙给她做凤冠，如果姜莺愿意, 求圣上给她个封号也不是不行
他胡思乱想着, 全然不知屋内的情况。姜怀远这人是个女儿奴，从小就极其疼爱姜莺，把人当小祖宗供着,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儿不高兴。
“莺莺, 抱一下。这半年姜府的事我在幽州都听说了，让你受苦了。”姜怀远很是自责，“当初扔下你去泉州是爹爹考虑不周，不过也幸好你没同行, 我们遭遇海盗，若没有幽王当真就见不到你了。”
姜怀远说完这大半年在幽州的事，姜莺已是泪流满面。刚刚恢复记忆时，听闻家中噩耗姜莺心痛又无助，还好这一切都是假的。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当真是做了个梦。如今梦醒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的家人都在。“对了，娘亲和二哥哥呢？也在幽王府吗？”
姜怀远摇头，“他们在幽州远郊的一处庄子养病，遭遇海盗袭击你娘和哥哥都伤的很重，这也是爹爹一直没法去找你的原因。不过前几日庄子来信说他们已经好了许多，等下次带你去看。”
一家三口没事，于姜莺来说无异于最大的惊喜。她重重点头抹去眼泪，听姜怀远问：：“莺莺呢？怎么会和沅阳王一起来幽州？你失踪的这半年都在王府？”
姜莺被问的一怔，她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这大半年的事，支支吾吾道：“我在千台庙受伤，醒来后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
这个姜怀远当然知道，幽王派去临安的人带回的消息就是姜莺受伤患失魂症，如今下落不明。
“后来呢？”姜怀远眉间蹙的能夹死只苍蝇。
“后来后来是沅阳王帮了我。我一直住在王府，他请大夫医治，待我很好很好，这次打听到消息说你在幽州，就带我来了。他”
不等姜莺说完，姜怀远就一拍大腿，“他可真是我的好贤弟啊，当年在南境我与他的结拜酒没白喝。”
相比姜怀远的激动，姜莺就很挫败，不止挫败还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断断续续接着道：“当时我患上失魂症脑子混乱，只记得有一位夫君，成天找夫君”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姜怀远收敛笑意：“还有这种怪事，莺莺不会还认程意那狗东西做夫君吧？”
眼瞧着姜怀远要骂脏话，姜莺赶紧道：“没有没有，程意那人表里不一我早就忘了，找的是别人。”
“莺莺有没有吃亏？”姜怀远一脸正色。
姜莺摇头正要继续，姜怀远就站了起来。他轻轻拍着姜莺脊背，哄小孩一样：“放心，以后都有爹爹，无论什么事爹爹都帮你做主。”
说罢起身往外走，姜莺连忙追上去，“爹爹不想知道被我认错成夫君的人是谁吗？”
姜怀远一本正经：“这不重要，不是程意就行。反正也是认错了，大不了回临安我亲自登门赔罪。乖女儿，爹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口中更重要的事，当然是好好答谢他的贤弟。姜怀远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折回，压低声音说：“你姐姐也在幽州，这事先不要告诉沅阳王。”
一听那个噩梦般的名字，姜莺浑身力气好像瞬间被抽走一般。
姜芷爹爹找到姜芷了！
许是童年阴影，姜莺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没有一丝好感。她比姜芷小六岁，从有记忆开始，在姜芷眼中，她和娘亲做什么都是错的。
看姜莺神色惊慌，姜怀远安抚说：“莺莺别怕，你姐姐她身上出了些事，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莫怕莫怕，她性子骄纵小时候是爹爹没管教好，以后她不会再欺负你了。”
被姜芷的事一搅，姜莺怔愣在原地的时候，姜怀远已经出门了。
屋外，王舒珩神色如常，自是风光霁月，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紧张。
他少时就被赞天资聪颖，惊艳绝绝，姜怀远会同意的吧。
三人行至正厅，小厮很快端来烹好的茶。王舒珩双眸波澜不惊斟酌着怎么开口，却听姜怀远先叫他：“贤弟，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啊。”
贤弟？
王舒珩喝茶动作顿住，抬眼去看姜莺。
她没和姜怀远说？
对面姜莺眼神闪躲，那副心虚的模样显然是没有，王舒珩轻啧一声压下情绪。这对父女谈话至少有一个时辰，所以姜莺没说他们的事，那说了什么？
偌大的正厅中，姜莺感受到一丝埋怨。趁姜怀远没注意，姜莺双手合十求饶，偷偷比口型：没来及的说。
王舒珩气笑了，瞪她一眼转头不再理睬。
另一头姜怀远真心实意道：“贤弟，这段时间多亏有你，莺莺性子骄纵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吧？”
王舒珩冷哼一声：“是挺麻烦的。”
从他嘴里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姜怀远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沅阳王殿下乃天之骄子，手上处理不完的政务，肯为姜家这摊子事出手已是不易。
“是莺莺麻烦你了，等回临安我一定好好谢你，今晚咱们喝一杯，不醉不归啊。”
他与姜怀远也不是头一次喝酒，姜怀远此人看上去酒量不错，实则半瓶就倒。今日意外重逢，姜怀远决定先回幽王府一趟，晚上再来豫园用膳。
姜怀远一走，姜莺就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果不其然，她转身对上男人幽怨的目光。
王舒珩将人拎到卧房压在木柜上，质问：“姜莺，今日你必须给我个能接受的理由。是你自己答应的，找到姜怀远由你去说，你说了吗？”
他想不通，自己莫非长得丑？家世低微？还是有哪里见不得人，让姜莺整整一个时辰都没告诉姜怀远。
这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姜莺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讨好，“对不起嘛，我本来都要说了，但爹爹完全不给机会。你别生气呀，我答应对你负责不会食言的。”
“何时说？”王舒珩只想要个准信。
姜莺小脸垮下，为难道：“别急，要不这样，等爹爹带我去见娘亲和哥哥，当着全家人的面我一起说好不好？到时你与我同去。”
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
先前王舒珩没考虑到姜莺娘亲和哥哥，反正要说，不如一次说个干净。而且当着姜莺全家人的面捅破关系，显然更省事。
姜莺则是有另外一层考虑，她实话实说：“我总有一种预感，若爹爹知道我和你的事，肯定打你。”
“打就打。”王舒珩很有骨气，“如果一顿打能娶到你，那也值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姜莺听着却比吃了蜜枣还甜。她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亲一口，说：“可是我舍不得爹爹打你，到时有娘亲和二哥哥在，如果爹爹动手他两肯定拦着。放心吧，娘亲和二哥哥最向着我，我们全家也只有爹爹拿你当贤弟。”
不得不说，姜莺哄人的本事见长，这通甜言蜜语王舒珩确实受用。他那双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风流多情，“那你拿我当什么？”
“当然是”姜莺往他怀中蹭蹭，“当然是把殿下当成我的夫君。”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执手一生的情意。姜莺抱着他，恢复记忆以后她总是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这一刻她无比坚定。
她要做沅阳王的妻子，即便他们之间横亘一个姜芷，她也要告诉王舒珩：她喜欢他。
姜莺不觉得丢脸，她是一个敢于争取的人。况且六年前姜芷与沅阳王未成婚，他们之间的婚约早已作废，她就是喜欢沅阳王。
“殿下——”姜莺仰头直视他的目光，“小时候娘亲总告诉要处处忍让长姐，我喜欢的衣裳，珠宝，只要长姐喜欢都可以拱手相让。虽然您曾经与长姐有过婚约，但我不怕。”
“我喜欢殿下，想要做殿下一生一世的沅阳王妃。殿下喜欢我吗？真心愿意娶我吗？”
少女真挚热烈的告白在耳边回荡，那一瞬王舒珩竟然觉得自己空长姜莺这么多岁。
他哑着嗓子，心头一动：“我以为，我的心意已经够明显了。”
“嗯？”姜莺不解，这算是回答吗？
王舒珩笑，抱着姜莺的腰与他视线平齐，“我喜欢莺莺，想要做莺莺一生一世的夫君，真心想娶莺莺为妻。”
“这个回答可以吗？”他轻轻啄了一下小姑娘的唇，“我与姜芷以前没有什么，以后更不会有什么，那桩婚事当年是无奈之举，并非我本意。”
“我的心里只有莺莺。”
王舒珩与她拥吻，这个吻比以前任何更加虔诚热烈，且长久。
一吻毕，两人皆气喘吁吁。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姜怀远快回豫园了，姜莺从他身上下来，说：“那就这样说定，咱们先不要告诉爹爹，等之后再说。这几天我们保持距离，不要让爹爹发现呀。”
明明方才说的好好的，但一听说还要在姜怀远方面前保持距离，王舒珩就一阵憋屈。
他含弄姜莺耳垂，“你个小骗子不会赖账吧？”
“我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王舒珩恨恨道：“你是！”
*
晚间小鸠准备好饭菜没一会，姜怀远就拎着酒从幽王府回来了。他今日心情好，还特意换了身喜庆的衣裳。腰间坠环佩，颈上挂金项圈，进了豫园见谁都笑。
“贤弟，来喝酒哈哈——”姜怀远一入饭厅就叫道。
喊了几声，才见姜莺和王舒珩一前一后从后院出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走各的一路无言，那模样好像一对仇家。
姜怀远笑声停下，忧心忡忡小声问姜莺：“怎么？你与沅阳王吵架了？”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姜莺懵了片刻，但想着两人还要隐瞒关系，便点头道：“方才出了点小事。”
姜怀远一听拉下脸，严肃教育：“莺莺，先不说沅阳王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就说他与爹爹结拜，那就是你的小叔叔你的长辈，你一个晚辈岂能与他作对？是我宠坏你了。”
姜怀远吹胡子瞪眼地对姜莺进行一番说教，又笑着跑去王舒珩身侧，“贤弟，咱们来喝酒。”
说着，他亲自替王舒珩斟酒，举杯道：“莺莺不懂事，这段时间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替她赔罪。我先干，贤弟随意。”
王舒珩没喝，姜怀远喝完又斟满一杯，说：“当年的事，是我姜家对不起你。”
说的自然是姜芷的事，王舒珩神色淡淡：“这件事姜老爷已经道过歉，不必反复再提。”
姜怀远酒意上头，说的话也不着调，“但那年在南境，我答应过要帮你找个王妃。我姜怀远说一不二，答应你的肯定做到。贤弟这么多年独身一人，我很是愧疚，对了，这么多年你可有喜欢过谁？”
闻言，低头专心用膳的姜莺筷子顿住，她抬头，心虚地对上王舒珩目光。
王舒珩盯着姜莺，不怀好意道：“有啊。”
姜莺心里一惊，圆桌底下抬腿踢了他一脚。他们不是刚才说好的吗？先瞒着，等见到娘亲和二哥哥再坦白。
姜怀远头一次听说，惊讶道：“谁啊？我替贤弟出聘礼，风风光光把人娶回王府。”
桌子底下，王舒珩一只手捉住姜莺的小腿。他一手把玩着酒杯，一手轻轻捏着少女小腿，在姜莺的死亡凝视中，笑道：“是个薄情女子，亲了我抱了我，却连承认我们的关系都不肯。”
“什么？”姜怀远内心郁结：“竟然有这样的事！是谁，我替贤弟出口恶气。”
王舒珩望着姜莺，“问她，姜莺知道。”
姜怀远完全不知道到他二人的小动作，问：“莺莺也认识？说来听听。”

第54章 醋意
饭桌上众人的目光, 终是聚集到姜莺身上。
好在她反应够快，回击道：“沅阳王殿下的事我怎么清楚，再说了, 那女子不肯承认你们的关系，难道殿下不该反思反思自己的原因吗？”
被她将了一军, 王舒珩笑意依旧，只是圆桌底下捏她小腿的力道却重了三分。
两人视线相对, 谁也没有避让。姜莺还耀武扬威地抬抬下巴，王舒珩道：“有道理，本王是该反思, 应该是脾气太好把人宠坏了。”
在旁人看来, 这两人关系可真是糟糕透了。姜怀远讪笑：“莺莺, 不得无礼。”说着又起身给王舒珩斟酒, “此等薄情寡义的女子, 贤弟不必惦记。天涯何处无芳草，来日我定帮贤弟寻个好的。”
“可惜啊，本王就是惦记她。”王舒珩漫不经心道。
姜怀远一怔, 没想到他的贤弟还是个痴情种。
这一顿晚膳吃的可谓惊心动魄, 三人各怀心思，姜莺小腿被王舒珩私下不轻不重捏了好一会，晚膳结束时才放下。
天色已晚, 方才席间王舒珩已与姜怀远说明此来幽州的目的。商会和杨徽的事还需从长计议，姜怀远便邀王舒珩明日于幽王府一聚。正巧, 王舒珩对那位幽王也很好奇就答应下来。
幽王府距离豫园不远，大概一刻钟的距离。雪天路滑王舒珩让福泉把姜怀远亲自送到幽王府，一行人行至豫园门口道别。
昏黄灯笼下，白雪飘然而下。
姜怀远立在门前朝王舒珩拱手, 他正欲转身，却见姜莺稳稳当当站在王舒珩身侧，一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姜怀远蹙眉，心说莺莺怎么反应还是那么迟钝。他冲女儿招手，“莺莺，该回去了。”
回哪去？
姜莺和王舒珩皆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姜怀远的意思是要带姜莺回幽王府。
二人面面相觑，只听姜怀远一板一眼道：“莺莺你一个姑娘，这段时间已经够麻烦沅阳王殿下了。既然找到了爹爹，岂能继续留在豫园？过来，跟爹爹走。”
当然，姜怀远此举还有一个考虑。女儿与贤弟关系如此不好，可想而知姜莺在王府的那些日子，两人关系肯定水深火热。
“莺莺？”姜怀远声音又拔高几分，“过来跟爹爹走。”
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姜莺正要往前，王舒珩淡淡道：“她在这里也不算麻烦。”
“怎么不麻烦，莺莺的脾气我最清楚。再说她还是姑娘，一直麻烦贤弟不好。”
两人皆被姜怀远堵的说不出话来，如此，王舒珩只得退步，“姜莺的东西还在后院，去收拾一下。”
“嗯，爹爹等我。”
姜怀远点头，姜莺就跑了。他立在门下，越看王舒珩那张俊脸越觉得顺眼。沅阳王五官深邃，面容俊朗，此等天人之姿，世上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他相配？
因为答应过要帮他找个王妃，姜怀远也是苦恼。
他醉意熏然的脑子被冷风一吹清醒三分，想到这样惊艳绝绝的人没成自己的女婿不禁有点失落，转而又想到那杯结拜酒又释然了。
面对姜怀远的打量，王舒珩自是不避不让。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望向后院，扶额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说：“今日喝的有些多，本王先回房休息，不送姜老爷了。”
姜怀远忙摆手：“快去快去，不用管我，等莺莺出来我就走了。”
卧房中暖色生香，姜莺从木柜中取出衣物一件件叠好。这一趟跟随爹爹去幽王府，不出意外的话她就不会再踏进豫园了。在王舒珩身边呆那么久，突然的离别让她生出些许不适，怔怔望着两人的床榻愁绪万千。
窗外雪声簌簌，屋内烛火灼灼。
她想的出神，完全没注意房门何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王舒珩倚在床前瞧她，扑哧笑出声来，“怎么，这时候知道舍不得了？”
姜莺回神，看清来人不禁脸庞一热。她垂头收拾衣物，抿唇自个生闷气。“有什么舍不得的，幽王府不远，又不是没法见面，你明日不是就要到幽王府吗？再说了，幽王府床榻肯定又大又软，我一个人睡不知道多”
话没说完，王舒珩一把掐住了她的腰，男人呼吸贴在她的耳畔，沉声道：“姜莺，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才这么舍得丢下我？”
姜莺被他逼的脸红耳热，声音也软下来，“没有。”
“真没有？”
这时候她就知道示弱了，转身轻轻攀住男人的腰侧，“殿下对我好，我知道。我去幽王府的这段时间，会想念殿下的。”
王舒珩偏偏就吃她这套，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怎么瞧怎么顺眼。他心头一动，吻了一下她的眼。
他顺势抬起姜莺下巴，端着笑：“信不信没有本王，你今夜肯定睡不好。”
姜莺偏头，应该会吧。
作为姜莺贴身侍奉的丫鬟，小鸠肯定也要跟去幽王府。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卧房前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二姑娘出来。
怕姜老爷等的心急，小鸠只得去催。她方进门，就看到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只见沅阳王和二姑娘依偎在床前，依依不舍的模样好像一对强行被分开的夫妻。郎情妾意，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小鸠惊慌地退至门外，低声喊：“二姑娘，姜老爷还在门口等着呢。”
听闻这声，姜莺才从王舒珩怀中出来，拎起她的小包裹飞快在对方脸上亲一下，“殿下，我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人走了房间也空了。王舒珩的东西本就少，偌大房间大部分被姜莺衣物，首饰等占据，他的心也如这房间一样，空空如也。
幽王府并没有多么华贵，与临安姜府，王府比起来甚至可以用朴实无华来形容。一路上姜莺听姜怀远说幽王的事，知道他与先帝不睦才被派到幽州，因此见到略显冷清的王府也并不稀奇。
府邸并不奢华，但府中人手俱是勤快，姜莺一到门口就有侍女接过她的行李。姜怀远带她去见幽王，对方是个英朗的中年男子。
幽王对姜怀远的女儿自然客气，寒暄几句姜莺便回房了，因为她看得出幽王与爹爹有事商议，估计又是商会的事。
她和小鸠被侍女引着去往卧房，穿过抄手游廊，浓墨夜色中只见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身形挺拔，看得出是个男子。前头小厮提着灯笼，不疾不缓转眼就到达她们跟前。
姜莺低着头，听见王府侍女说了声：“世子金安。”
听闻这声世子金安，姜莺才记起方才来的路上，爹爹确实说过王府有位世子，名唤梁殊年方十七，生的芝兰玉树可惜身子不大好。
果不其然，人才走近姜莺就闻到一阵药香。借着朦胧灯火，只见一双缎面黑靴立在跟前，“这位妹妹是”
“回世子，是姜老爷女儿，从临安来的姜二姑娘。”
姜莺欠身福了福，“见过世子。”
“姜妹妹可否抬起头来？”他这人自来熟，虽病弱却不沉闷，偶尔还能说几句玩笑逗人开心。
按理说，初次见面称呼姜妹妹并不合礼数，但梁殊是世子，作为幽王府唯一的孩子，他做什么说什么即便错了也没人敢提醒。
姜莺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
梁殊一身蓝衣，嘴角勾着淡淡的笑，端端站立满身月朗风清。天寒，他握着一只手炉，道：“书中古人说临安人杰地灵，今日见了姜妹妹，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江南米水养出来的姑娘粉面红唇，灵气十足，自是当得起梁殊这句夸赞。不过姜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这陌生的男子是在夸她。
她有些无措，低下头道：“多谢世子夸赞。”
“刚到王府肯定累坏了，回去歇着吧。”撂下这句话，梁殊带着小厮离去。
人走远了，侍女才继续带她们往前走。姜莺疑惑，这位世子对谁都这样吗？初次见面就夸人漂亮还以妹妹相称，明明他们不熟的。
前头带路的侍女笑道：“姜二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世子天生就这样。府里来的女子，他一向以姐姐妹妹称呼，虽唐突了些，但并没有恶意，还望姜二姑娘不要介怀。”
姜莺赶忙说不会，如今她和爹爹住在幽王府，还需事事小心，给人家惹麻烦就不好了。
她住的是一座小院，卧房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温馨，一番收拾小鸠宿在外间，熄灯后不久姜莺也睡了。只是这一觉并不踏实，夜里好几次醒来姜莺都下意识地去摸床榻外侧。
才分开的第一夜，她就想夫君了
翌日一早，姜莺梳洗完毕和小鸠一同出小院。她知道昨日王舒珩与爹爹约定好，今日必会来幽王府，姜莺这才决定来一次“偶遇”。
听王府侍女说，幽王一般邀请客人在翠竹居议事。那样严肃的地方姜莺当然不敢进去，她早早在去翠竹居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屋外寒冷，没等一会鼻尖就冻红了。
左等又等，还是不见人来，倒是撞上了从外头回府的梁殊。
梁殊见她，热情地唤了声：“姜妹妹。”他脸色有几分苍白，似是怕冷穿的比姜莺还厚，梁殊手里拎着一包糖炒栗子走近，“初来王府，姜妹妹昨晚睡的可好？”
“很好，多谢世子关心。”姜莺应过，又眼巴巴望向门口的方向。
原以为打过招呼梁殊就该走了，谁知他似乎闲的无聊，竟停下与姜莺说笑。“姜妹妹在等什么人？”
被看穿心思的姜莺否认，“没有，我嫌屋里闷，出来随便走走。”
“哦——”梁殊长长一声，不慌不忙与她聊起临安的事，“早年父亲的副将告诉我，临安土地富饶货品众多，其中以织锦布匹最为出色，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别的姜莺可能不知道，但说起做衣裳的料子，她还是很清楚的，便回道：“那是自然，临安有数不清的布庄，其中以江宁织布局最为出名。织出的素纱薄如蝉翼，轻若丝烟，听说就连宫里每年都要采买许多呢。”
梁殊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那真是太巧了，我正欲从临安购买一批素纱，近日送来的样品五花八门不知真假，还都说出自江宁织布局，姜妹妹既精通此道，可否帮忙挑选一二？”末了还补充说：“不远，就在前院。”
这没头没脑的请求，让姜莺愣了一下。以前在家中，她有不少夏衣料子来自江宁织布局，辨认素纱于她而言确实是小事一桩，但不知为何，姜莺就是觉得奇怪。
太奇怪了，她与这位王府世子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对方就以妹妹相称，今日又让她帮忙挑选料子，谁知道背后安的什么心思。
姜莺不愿意，想也没想就拒绝道：“多谢世子对我的信任，只是不巧，江宁织布局的素纱我也只闻其名，不曾亲眼见过，一知半解不敢冒然帮忙，若坏了世子大事就不好了。”
谁知梁殊并不放弃，接着道：“无妨，料子真假难辨我再想办法就是。不过那些料子放着也是放着，不若姜妹妹随我去瞧瞧，若有看中的还能用来做件衣裳。”
姜莺依旧摇头，笑意勉强：“世子，我并不缺衣裳。”
才来幽州王舒珩就带她出去采购，衣裳首饰姜莺应有尽有。更何况，她总觉得这位世子不安好心。
见她如此坚持，梁殊心头染上一抹失望，这样俏的小娘子，怎么就请不动呢？
二人对峙，姜莺已经拒绝的这么明显还是不见梁殊离开。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幽长青石板小道上，几人结伴而来。
最前头的是幽王，姜怀远和王舒珩紧随其后。那群人才绕过翠竹，远远的姜莺就望见了他。
趁人还在远处，姜莺悄悄整理裙裾，又正了正发上珠钗。她退至道旁，低头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
梁殊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他没说什么也跟着退至一边。没一会，一行人就晃到他们跟前。
“莺莺，你在这里做甚？不是与你说过吗，好好呆在屋里不要乱跑。”姜怀远望见姜莺和王府世子在一块不大高兴。
姜莺抬头，视线恰好与王舒珩对上。她嘴角微翘，目光柔情似水地望了心上人一眼，才回道：“屋子里闷，我出来随便走走。”
幽王见梁殊与姜二姑娘在一起也是惊奇，往常家里来女客他总避的远远的，不禁笑道：“来者是客，姜老爷不必介怀。姜二姑娘随便逛，若缺什么只管吩咐。王府景致这些年一直疏于打理，若太闷本王就派人带二姑娘去幽州城逛逛。”
话音刚落，梁殊就接下这个活：“父亲，我近来无事。既然姜老爷与姜妹妹是王府贵客，不若由我带姜妹妹出门解解闷以尽地主之谊。”
幽王自然没什么意见，但姜怀远和王舒珩双双脸色都不大妙。
自姜莺小时候开始，姜怀远对接近他的男子格外敏感，他总觉得那些寻找理由接近姜莺的男子不安好心。
而王舒珩更是。早在一见姜莺与陌生男子站在一块时，他心情就不太美好。更别提这个梁殊称姜莺为姜妹妹，还说要带姜莺出门？
这个梁殊是有多缺妹妹，姜莺昨日才到王府今儿就成他妹妹了？王舒珩面色淡淡，内心却犹如打翻一坛陈年老醋，酸得牙疼。
感受到王舒珩的幽幽目光，姜莺赶紧拒绝：“不用麻烦了，幽州天冷我性子又懒，大多时候还是呆在屋里就好，跑出去病了还给王府添麻烦。”
她三言两语拒绝的干脆，幽王也不好说什么。又关切问了两句梁殊的身子，催他回屋温习功课，梁殊走的不情不愿。
临走前，忽然将手里那包糖炒栗子塞给姜莺，“这个给姜妹妹吃吧。”
众人一愣，等姜莺反应过来时梁殊已经走远了。幽王笑道：“小儿一点心意，姜二姑娘就收下吧。”
说罢引着众人进翠竹居，王舒珩从姜莺身侧走过时短暂地停顿一下。他目光悠悠望着那包糖炒栗子，又望望姜莺，好像审问犯人一般。
眼瞧着姜怀远和幽王先进翠竹居，王舒珩小声问：“姜妹妹，昨晚睡的可好？”
他学着梁殊阴阳怪气地唤她姜妹妹的样子实在好笑，姜莺忍俊不禁，讨好道：“没有您，怎么能睡好呢？”
王舒珩揉揉姜莺头发，没收她手里那包糖炒栗子这才进了翠竹居。
翠竹居内幽王已着人备好茶点，见王舒珩手拿一包眼熟的糖炒栗子，幽王不禁奇怪：“这”
王舒珩说起谎脸不红心不跳，“姜莺硬塞给本王的，推拒不掉。”
幽王长长哦了一声，似乎对他们的关系很是好奇。姜怀远倒是高兴，他本就不喜欢梁殊那孩子看姜莺的眼神，姜莺借花献佛正合他意。
他不禁替王舒珩解围道：“莺莺这孩子孝顺，知道孝顺长辈。”
不可察觉的，王舒珩嘴角抽了抽。
*
今日相聚翠竹居，为的是商议商会一事。在来幽州之前，因为圣上的消息，王舒珩先入为主的认为，幽州商会，养私兵皆是幽王所为，只是现在看来不尽然。
至少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幽王与杨徽势同水火，根本无勾结的嫌疑。更何况此番来幽州，更是见幽王处处体恤民生，安分守己不像有异心的样子。
王舒珩观察幽王的时候，幽王也在观察他。
早年幽王妃与老沅阳王妃是手帕交，二人结拜金兰，说起来王舒珩还算他的侄子。只不过知道幽王妃与老沅阳王妃关系的人不多，那年沅阳王府出事时幽王妃为求自保没有相助，如今就更没脸说这个了。
还是王舒珩率先聊起商会的事，“在本王看来，幽州地广人稀贸易萧索，建立商会自然是件好事，不过如今商会幽王只占一半，还需尽快解决杨徽才好。”
幽王也是这个意思，但商会中都是商人不是罪犯，不能直接抓起来。更何况杨徽背靠杨家，想要动他不是件小事。
“二位可曾想过杨徽大张旗鼓的建立商会是为何？他贪钱好色，总不会是为利国利民。”
姜怀远一个商人只知道赚钱，幽王却是想过的，他试探道：“沅阳王的意思是，杨家利用杨徽在幽州的势力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
“养私兵。”二人齐声说。
这一点王舒珩与幽王不谋而合，幽王道：“不瞒沅阳王，近来我的府兵在幽州边境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只是还没查到杨徽身上。若杨徽建立商会圈银子，再结合养私兵那么所有的事就能解释的通了。”
王舒珩想的比幽王更深一些，“杨家在朝中的势力非一日之寒，此举定不是杨徽的意思。近来本王已取得杨徽信任，不如就由本王深入内部，幽王在外接应如何？”
幽王连声应下。他比王舒珩大十来岁，但面对这个年轻人，幽王不得不承认被他做事手法惊到了。来幽州短短的时间，知道的竟比他还多。
那股出手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果决让他为之震撼，不禁把他与自己的儿子对比。梁殊身子虽弱，但行事若能有沅阳王半分果敢，他也不至于发愁。
一旁，姜怀远根本听不懂朝堂之事，而且不涉及赚钱的事他也不感兴趣。他时而点头，时而插几句话，谈话小半天的时间，倒是把那包糖炒栗子吃的一颗不剩。
望着幽王眼中对王舒珩毫不掩饰的欣赏，不知怎的，姜怀远忽然生出一股自豪感。
他的贤弟 ，可真是才貌无双啊！
临近中午，三人在翠竹居用完午膳。下午无事姜怀远打算回房间休息一会，幽王则还与梁殊有事商议。王舒珩环顾幽王府，眼中情绪深不可测。
幽王客气道：“沅阳王头一次来幽王府，不若本王找人带你到处逛逛。不说假山鱼池，幽王府的跑马场还值得一观。”
王舒珩正有此意，谢过：“请带路。”
幽王面色一喜，便让身旁一个小厮带王舒珩到处逛逛，等他与梁殊议完事再来见面，而姜怀远则犯困回卧房。
小厮带王舒珩走过一处处楼台亭榭，他边走边介绍，行至一座小院时发现对方脚步停了下来。
“殿下，这是姜二姑娘的院子。姜老爷说二姑娘喜静，王爷便把安置在此处。”
王舒珩眉眼淡淡，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行至一处水榭忽然道：“本王有些渴了，你去取些茶来，要热的。”
这话小厮不疑有他，想到沅阳王是王府贵客赶紧去了。
小厮一走，王舒珩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那座姜莺居住的小院

第55章 打断
姜莺居住的这座小院有三间正厢房和东西厢房三间小屋, 此处环境清幽听闻原是幽王妃养病所居，后来幽王妃病愈就再没人住过了。
院中除了姜莺和小鸠，还有一个王府侍女侍奉。这会小鸠和侍女在东厢房一块做针线活, 姜莺在正厢房用完午膳打算小睡一会。
她关好门窗，正欲躺下只听门被叩响, 咚咚极有规律的两声，好像什么暗号。
心有灵犀般,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是夫君吧？
她刚刚坐起，一个高大人影就开门闪身进来。王舒珩进屋关门动作行云流水, 丝毫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
男人目光含笑看着她：“姜莺, 过来。”
不知怎的, 姜莺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她乖乖上前, 解释说：“梁殊那件事不怪我, 算上今日我与他一共才见面两次。”
“两次就唤你姜妹妹了？”王舒珩吃起醋来，总是很不讲道理。
他把人拉在腿上坐下，自问自答说：“也对, 你这么招人喜欢, 难怪他喜欢你。”
姜莺坐在他的腿上不敢乱动，知道对方这会心情不好只得来一波甜言蜜语：“梁殊喜欢谁是他的事，而我只喜欢夫君。”
话音刚落, 她的唇就被捏住了。王舒珩笑，“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嗯？”
“自学成才。”
王舒珩也就是抽空来看她一下，明日与杨徽有约不能停留太久。他抱着姜莺，轻轻摩梭细腰，“昨晚想我了？”
“想。”姜莺依言, “想的睡不着，夫君呢，有没有想我？”
王舒珩摇头，“自然是没有的，我一个人也能睡。”
闻言姜莺小脸拉下，立马就不高兴了，怎么能只她一个人想呢？
她挣扎着从王舒珩身上起来，气鼓鼓的不理人。见她生气，王舒珩好笑地追上去抱住她。两人额头相抵，姜莺闭眼期待着一个吻。
王舒珩缓缓凑近，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姜怀远的声音，“莺莺，你做什么呢？”
两人皆是一惊，慌乱间脚步已是越走越近，转眼就到了门口。走肯定是来不及了，姜莺匆匆寻个藏人的地方。
房间家具摆设齐全，可是绕了一圈竟是没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姜莺那慌张的神色，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反观王舒珩他倒是淡定的很，小声道：“被发现就被发现，你怕什么。”
“怕什么，当然是怕你被打啊。”
姜莺要急死了，帷幔，床榻，屏风她看过一圈，都不适合藏人。好在门口小鸠拦了姜怀远一瞬，低声说二姑娘约是睡下了，这才能给她喘息的时间。
姜怀远不停地敲门，“莺莺开门，爹爹有事与你说。”
关键时刻，还真让姜莺发现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房间有一只大大的红木雕花立柜，约莫五尺来高，人躲在里面关好柜门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柜子里只有零星几件衣物，还算宽敞。姜莺打开柜子整理一遍，转身命令王舒珩：“进去！”
“你你让本王钻柜子？”显然，王舒珩并不愿意，“被发现就被发现，不必如此。”
姜莺不肯，把人连拉带拖藏进立柜，哪知刚要关柜门时王舒珩伸手一拉，把她也抱进了立柜，紧接着手脚利落地关紧柜门，霎时一片黑暗。
黑暗中姜莺挣扎了下，正要出去只听砰一声，房门被打开，姜怀远进来了。
瞬间，姜莺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立柜空间不大，藏一个人绰绰有余，藏两个有就显得狭窄。姜莺背部紧紧贴住柜壁，尽量给王舒珩多腾一点空间。但是没用，王舒珩身材高大，原本挤在这样一个狭小空间就费劲，更遑论现在还有一个姜莺。
遇上姜怀远突袭，躲藏是姜莺本能的反应，此时两人藏身在狭小的立柜中，姜莺才渐渐觉得不对劲。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偷/情？
黑暗中两人靠的极近，呼吸缱绻交缠身体相贴。王舒珩高大的身子压着她，有点重，姜莺伸手轻轻推了下，只听王舒珩贴在耳畔小声道：“别动。”
立柜外头，姜怀远已经进屋。他只以为女儿睡着了，一路行至床边。
然床榻空荡荡并没有人影，姜怀远奇怪：“莺莺不在房间？”
小鸠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方才用过午膳二姑娘一直在房间，她说要睡一会奴婢才出去的。不如姜老爷坐在房间等一会，奴婢在院中找找。”
很快，小鸠一阵风似的去了，姜怀远在桌旁坐下等待。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耐心品着，丝毫没察觉房间异样。
姜怀远在外面悠闲地等待，立柜中温度渐渐升高。
空气稀薄，借着微弱光线王舒珩看到姜莺绯红的面庞，他矮着身子，这个动作并不舒适。但看姜莺似乎比他还难受，王舒珩只得尽力给她留给空间。
“让你躲。”王舒珩咬牙，对现在进退两难的情形很是不满。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弄得这么复杂，都拜姜莺所赐。
姜莺仰头，这会已有些呼吸不顺。两人距离太近，她仰头，唇意外贴在王舒珩唇角。
她愈发慌乱，正欲侧开脸就被人捧住了。王舒珩不退反进，在她唇上不轻不重研磨了下。
狭小的空间放大一切声音，姜莺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喘息和近在咫尺的心跳。
她的唇几乎贴着对方在说话，“爹爹还在外面，若他知道你与我这样，肯定打断你的腿。”
美人在侧，他只想一亲芳泽。那瞬间，王舒珩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再度压下，就着姿势加深那个吻，哑着嗓子道：“那就让岳父打断吧。”
王舒珩借着身高优势越吻越深，在对方口腔里搅弄风云。姜莺心惊胆战的同时，羞耻地再度腿软。
房间中，姜怀远等了好一会还是不见小鸠身影，便有点烦躁了。他打算亲自出去找姜莺，起身往门外走，忽然房间中传出“咯噔”一声。
寂静中那道声音极为刺耳，姜怀远蓦然顿住脚步仔细辨认。确实是从房间里发出的，但屋内没人，这声就显得突兀。
姜怀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那道声音却没再响起。他心道奇怪，莫非屋里有老鼠？
等人走远了，确定不会回来，王舒珩才打开柜门，把浑身瘫软的姜莺放到床上。少女面色红酌，比三月桃花还旖旎。在柜子中憋久了，两人俱大口大口的呼吸。
姜莺躺在床上，王舒珩指尖轻轻玩弄她的发尾，响起方才那荒唐事，他好笑又气：“姜莺，本王就那么见不得人？”
担心姜怀远再度回来，王舒珩只得速速离开。他走后不久，小鸠和姜怀远就回来了。面对两人的质问，姜莺只说屋里闷出去逛了逛。
“爹爹有事找我？”
被姜莺一转移话题，姜怀远这才想起正事，他道：“幽王府那个世子，你离他远一点。”
其实不消姜怀远提醒，姜莺也没有与梁殊交好的打算。姜怀远忧虑道：“自从你与程意退婚，爹爹也一直留意你的婚事。但这事急不来，等回临安咱们从长计议。”
“梁世子一表人才，年纪也与你差不多大。若非幽州太远，他身为独子也无上门的可能，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若王舒珩听到，估计又该吃醋了。姜莺赶忙道：“爹爹，我不喜欢梁世子，就算他住在家门口也不嫁他。”
姜怀远奇怪，以前说起婚事，姜莺是不会有意见的，只说全听爹爹安排，怎么今日反倒有自己的想法了。
女儿心思并不难猜，姜怀远一本正经问：“莺莺有喜欢的人了？”
姜莺是个老实的，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姜怀远一看就知道，他严肃道：“是谁？对方年纪多大？家世如何？人品怎么样？”
面对父亲的质问，姜莺再有千言万语，也只化成一句：“他他很好，是我心仪之人。”
“是谁？”
姜莺闪烁其词，“还是等与娘亲，二哥哥见面我再说吧，省的现在与爹爹说一遍，到时还要再与娘亲说一遍。”
“你这丫头”
午后天色阴沉，乌云如浓墨压下，是暴雪的前兆。
姜怀远从姜莺小院出去后，又绕到马场观看沅阳王和幽王射箭。
两人都是武将，久经沙场最擅长这些。这场比试三支箭，谁射的准谁赢。幽王的箭术师承名将，在幽州那么多年从来无人能出其右。
然遇到王舒珩终是差了些。只见他左手拉弓，右手拉弦，嗖一声，长箭疾如闪电，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正中靶心。
一连三支，无一例外。
不等幽王说什么，一旁观看的姜怀远率先啪啪鼓掌。他站在一旁，瞧那面若玉冠的贤弟愈发顺眼。此等风华绝代的男子，此生竟能与他结拜，姜怀远觉得自己实属幸运。
他旁若无人鼓掌，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幽王府，王舒珩赢的是东道主幽王。
姜怀远讪笑两声：“好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我虽一介商户但今日大开眼界，二位实力相当啊。”
幽王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更何况对手实力不容小觑，他输的光彩。闻言哈哈大笑，拍着王舒珩肩膀道：“本王甘拜下风。”
“承让！”
方才比试前二人皆脱了氅衣，这会比试完小厮呈上。王舒珩今日依旧身着那件青色氅衣，他穿好，却见一旁姜怀远紧蹙眉头。
“怎么了？”王舒珩不解。
姜怀远摇头表示无事，他怎么觉得这件氅衣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56章 受伤
姜怀远凝视王舒珩身上那件青色氅衣, 总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沉思好一会还是没有头绪, 只得作罢。恰好此时王舒珩要回豫园，姜怀远就提出来送送。
二人从跑马场出来, 姜怀远还在纠结氅衣一事，却听王舒珩道：“本王有一事想与姜老爷说。”
“贤弟请讲。”
王舒珩沉吟片刻, 冷漠的眼角泛起一丝笑意，“先前在南境，姜老爷说要赔本王一个王妃, 这话可还作数？”
这事姜怀远当然记得, 连忙应道：“那是自然。六年前是阿芷负了贤弟和王府, 贤弟不计前嫌肯帮助姜府实乃我之幸。我姜怀远说过要帮你找一位王妃, 自然不会食言。”
“好！”王舒珩直视对方的眼睛, “本王已经找到了，上门提亲那日还烦请姜老爷配合。
姜怀远一惊，霎时想到那日在豫园, 王舒珩提到的那位薄情女子。下意识的, 他以为王舒珩的意思是要他作为长辈上门提亲，赶紧一口应下。
“贤弟有喜欢的人，我肯定配合。等回临安, 必定帮贤弟与心上人风风光光成婚。只不过先前听说，那女子薄情, 贤弟不怕吃亏？”
闻言，冷硬心肠的王舒珩难得漫上一丝愧意，道：“也不算薄情，只是胆小。跟兔子一样,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怕的不行，她离不开本王。”
如此，姜怀远就放心了。知道王舒珩的终生大事有着落，好像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下，他轻松不少。
两人行至幽王府大门，目送王舒珩走后，姜怀远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此时天色暗下，幽王府门口亮起灯笼，巷子在暮色笼罩下显得神秘幽深。这副场景，与姜怀远撞见男女拥吻那日一模一样。
他望着王舒珩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王舒珩的背影怎么越看越像那日的男子？
这个想法如同燎原的星火，一旦浮现就再也无法消灭。姜怀远否定，他说服自己，沅阳王克己复礼怎么可能做那等孟浪的事？况且此人生来就是冷漠的代名词，就差把“勿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否定的同时，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日的人就是沅阳王，绝对错不了。
脑中两种声音在撕扯，姜怀远对这个认知大为震撼。能让高傲冷漠的沅阳王殿下当街索吻，对方到底是什么天仙？一本正经的沅阳王为一个女子俯身，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姜怀远摇摇头，这件事他不会去找王舒珩求证，但并不妨碍他与女儿商讨。
这不，前脚刚送走沅阳王，姜怀远后脚就来到姜莺的小院。院中灯火明亮，少女独坐灯下，穿针引线正在缝制一枚平安扣。
她的针线活不好，但做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却绰绰有余。姜莺刚拿起针线一会，姜怀远的叫声就在院中响了起来。
“莺莺。”
这么晚了，姜莺没想到爹爹还会过来，匆忙收起针线出门去迎，“爹爹，找我何事？”
自从知道姜莺有心上人，姜怀远就不大高兴。没办法，女儿天生就是父亲的小情人，一听情敌出现就有了危机感。但姜莺不愿意现在说，他也不好问，只得旁敲侧击。
姜怀远进屋坐下，道：“沅阳王有心上人了。”
姜莺心里咯噔一下，拿杯盏的手轻轻抖了抖。她极力伪装平静，只听姜怀远继续道：“那日我从商会回王府，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在巷口与人拥吻，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幽州不要脸的小子，直到今日我发现，那人是沅阳王。”
他刻意压低声音，姜莺一听却不淡定了，“爹爹莫要胡说，你哪天看见的？”
于是姜怀远就把那日自己看到的景象仔细说了一遍，他说给姜莺听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幽州眼下只有两人最熟。哪知姜莺越听笑容越难看，最后更是脸颊耳朵全红了。
姜怀远有几分后悔，“你还小，自是不该与你说这些，是爹爹唐突了。不过今日爹爹来，是要与你说另外一事，等回临安咱们要先忙沅阳王的婚事，你的还要再等等，估计只能年后再议了。”
说起这个，他实在好奇，便问：“你喜欢的那人到底是谁，这回可得擦亮眼睛，莫被程意那样的小人骗了。”
姜莺心神不宁，根本没注意听姜怀远说了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爹爹看到王舒珩和她当街亲吻
苍天，若她早知道姜怀远与他们住在一条巷子，那日姜莺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人得逞，就算腿断了，她也要自己走回去。
只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姜莺只能庆幸，那日爹爹没看清她的脸。
“别说这些了，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临安？”
姜怀远心里也没底，只道：“应该快了，听今日幽王与沅阳王商议的结果，他们应该是打算于近日动手。等解决完幽州一事，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这原本是个好消息，但不知怎的，姜莺心却揪起来。
王舒珩沿巷一路回豫园，姜莺走后豫园比往常还要安静。他站在外头吹了会冷风才踏进书房，没多久，福泉捧着一张请帖进来了。
“殿下，这些是杨长史府上送来的帖子。”
王舒珩接过淡淡瞧了几眼便放下，是邀请他到府上相聚的请帖，这几日杨徽府上聚会频繁没甚稀奇。但迟迟找不到杨徽的破绽，王舒珩有几分着急。
想要与杨徽交好并不容易，王舒珩花了许多功夫才取得他的信任。但杨徽此人生性多疑，即便嘴上说着把王舒珩当成兄弟，实则只是把他当成来钱的路子之一。这几日不断以各种名义让王舒珩投钱，王舒珩越是顺从，他就越是高兴。
但一味顺从不是良策，整日陪杨徽这种老狐狸演戏，王舒珩耐心即将告罄。
他揉碎那张红色请帖，幽幽烛光下神色晦暗不明。
翌日，王舒珩到杨徽府上赴宴。同样是幽州苦寒之地，但杨徽的府邸比幽王府要奢华许多。就说接待客人的正厅，光是汉白玉的柱子就有六支，四面墙壁全是白石筑城，上面盛开着用黄金雕刻而成的莲花。
今日来杨徽府上的人不少，许多面孔王舒珩之前都见过。他一一拱手拜过，不多时杨徽入席，招呼众人喝酒。一时间礼乐齐鸣，歌舞升平。
在座的人除了商会几位中流砥柱，更有几位幽州本地的官员。王舒珩目光一一扫过，忽然看见一张生面孔。
那是个面目斯文的男子，在酒肉林池中独自饮酒，大有谁都瞧不上的意思。王舒珩问身侧的人，便听说：“那位公子名唤杨承，乃杨长史的表弟。人家是读书人，不屑与咱们为伍。但杨长史对这位表弟疼爱有加，养在府上已经三年了。”
杨承是个白面小生，看上去彬彬有礼，实则自视清高，没一会便离席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酒意酣畅，没不多时王舒珩佯装醉意。他起身拜过，说出门走走醒酒。
出了正厅，王舒珩一个人慢悠悠闲逛。当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杨徽的护卫，美曰其名保护。这种监视的举动他并不在意，走走停停，没一会暗中埋伏的福泉就把人放倒了。
“主子，前面有情况。”
他们前面是一丛竹林，风声潇潇，林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王舒珩与福泉站在原地候了一会，竟见杨承与杨夫人衣衫不整的从竹林中出来。
他们身在暗处，自是不易被人发现。只见杨承与杨夫人出来后又依偎了一会才分开，王舒珩笑了，这种好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
王舒珩一个眼神，福泉追上一个劈手敲晕杨承，杨夫人正想大声叫人，却见暗处缓缓走出一个男子，“杨夫人若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管叫。”
杨夫人听出话中威胁蓦地噤声，她认得王舒珩，此人是杨徽近日眼前的大红人。
“许公子，你想怎么样？”
四目相对，王舒珩道：“没什么，某想找杨夫人讨一件东西。杨长史府上的账册如何？”
小户人家的账册都能藏秘密，更遑论杨徽这种浑身都是秘密的人。杨夫人一听警惕道：“许公子，你到底是何人？要杨家的账册做甚？”
王舒珩没功夫与她解释，只问：“给还是不给，还望杨夫人想清楚，不然一会就该传出杨承公子与杨夫人殉情的消息了。”
“许公子，三日之内我必定给你账册，但别伤害杨承可以吗？”
显然，面前的男人软硬不吃，“杨夫人，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一点诚意都没有怎么让人信服？三日之后某要看见账册，若耍花招，杨承人头会有人送到你的手上。”
说罢，福泉扛起杨承，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王舒珩之所以敢对杨承动手，一来认定杨夫人不敢把事情闹大，二来也打着与杨徽翻脸的意思。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便传出杨承失踪的消息，但杨徽只是派人寻找，一直没怀疑到他身上来，倒是杨夫人恭恭敬敬送上了账册。
王舒珩把杨承放回去时留了一手，把这对叔嫂的腌臜事隐去姓名编成剧目，让茶楼说书人肆意传播。不得不说这番敲打让杨夫人和杨承很是安分，嘴巴比死人还严实。
临近年末，幽州又下了几场大雪。天地皆白，满目苍茫。
这天王舒珩来与幽王议事，杨徽养私兵的地点已经摸清，只等调配人手一举歼灭。商议一番，决定在腊月初二动手。
商议完事已是暮色四合，王舒珩从翠竹居出来，石板道上不知从哪里扑出一个身影。
才闻见那阵幽香王舒珩就已经认出来人，果不其然，姜莺抱着他的腰撒娇，“我等夫君好久了。”
许是在外面站立很长时间，姜莺火红的披风上落了一层雪。她身上冰凉，一个劲往王舒珩怀中钻。
王舒珩好笑，“胆子肥了？不怕被人瞧见？”
“怕，但我想夫君。”姜莺委屈极了，“夫君好几日不曾来了。”
那幽怨的小眼神让王舒珩心软，轻声哄她：“最近忙，过一阵子就好了。你在幽王府过的如何，梁殊那小子没来找你吧？”
姜莺摇头。其实后来梁殊找过她几次，但姜莺以身子不适为由天天呆在小院，他一个男子也不好闯进来。
“我哪里都好，就是很想念夫君。”她把人抱的更紧一些，“夫君呢，有没有想我？”
王舒珩这段时日全部精力扑在杨徽身上，只要一停下来面对空荡荡的豫园就想到姜莺，如此，他只得让自己忙碌起来。
怀中少女娇俏，惹人心生怜爱。他俯身轻轻印上一个吻，说：“再等等，过了年就把你娶回王府。”
“真的？”
这事本就在王舒珩计划之内，他原本就打算了结幽州一事，回临安就上姜府提亲。“我何时骗过你？若你听话早早告诉姜怀远我们的事，说不准还能先下聘省些时间，这下只能拖到年后了。”
姜莺现在就是后悔，极其后悔。小半月不见，她粘着王舒珩不愿放手，说的话也没脸没皮，“我现在就想嫁给夫君，一天也不能等了，要不然我们向爹爹坦白，在幽州就成亲好了。”
“那可不行。”王舒珩严肃道，“三书六礼，四聘五金我一样都少不了你。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我要你风风光光嫁进王府。”再说，如今杨徽的事情尚未解决，还不是成亲的时候。
姜莺难过道：“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
王舒珩曲指刮她的鼻头，“姜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恨嫁？”
“我”姜莺被他说的无力反驳，她也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恨嫁。“恨嫁就恨嫁吧，我就是想要嫁给夫君。”
王舒珩回豫园还有事要忙，不能多留，他揽着人说：“亲一口，我要走了。”
可姜莺忽然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只平安扣递给他，“这是我这几日做的，夫君带在身上保佑你平安。”说着自顾自系在王舒珩腰间，“夫君带着，见它如同见我。”
两人在小道上耳鬓厮磨一会王舒珩才走，他走后姜莺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望了好久，才转身要回小院。她回头，冷不丁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方才她注意力都在王舒珩身上，完全没注意那人何时来的。正准备说辞，只听那人叫道：“姜妹妹。”
是梁殊。
这时候，姜莺有点庆幸来的人是梁殊了，若是姜怀远，肯定闹得鸡飞狗跳。
她上前欠身福了福，道：“世子万安。”
“方才那人，是沅阳王！”
他语气十分肯定，姜莺也不想隐瞒什么，大大方方道：“对，是他。”
“你们”
梁殊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对姜莺确实有那么点特别，姜莺越不理他，梁殊就越想凑近。今日从姜莺出小院他就跟着了，见姜莺再次出现在翠竹居附近，就想看看她到底在等什么人。
无论如何，梁殊也想不到姜莺等的人竟然是沅阳王。姜老爷不是与沅阳王结拜过，称呼对方为贤弟吗？
亲眼看到二人抱在一起，梁殊心中姜莺遥远不可靠近的高洁形象有那么一瞬间崩塌。他语无伦次道：“他他不是你的小叔吗？况且姜妹妹，沅阳王今年二十有四，你你不觉他很老吗？”
是的，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眼中，二十四岁的男人已经很老了。梁殊想不通，姜妹妹十六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老男人？
大梁又不是没年轻男子，明明他自己也不差的。
“殿下哪里老？”姜莺听不得别人说王舒珩坏话，虽然殿下老这种话以前她也说过，但她说是她说，梁殊能说吗？姜莺粉拳握紧，气的声音都在发抖，“世子所言恕我不能赞同。沅阳王殿下十六高中探花名动汴京，二十四收复北疆佑我国土，一身功勋无人能出其右。”
“敢问世子，您今年十七是否考取功名？您是否有信心二十四岁建功立业？又或者，您觉得二十四岁算老，那幽王那样的呢？”
沅阳王二十四岁算老？那幽王岂不是可以入土？
当然这话姜莺没说。她倔强地望着梁殊，好像对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她一定要讨个说话。
一连串的发问，逼得梁殊眼前直冒白光。他今年十七尚未考取功名，自从父亲见过沅阳王就时常告诫自己要以此人作为楷模。可对梁殊来说，就算他的身子康健，沅阳王那样的人也如高山不可翻阅。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娇娇柔柔的姜妹妹，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
梁殊赶忙道歉，“是我说错话得罪姜妹妹了，方才我只是震惊说话不过脑子，还望姜妹妹不要与我计较。”
姜莺一言不发，如今她爹爹在幽王府，本着不得罪的人心态她对世子处处避让，原不打算生事的。只是这人竟说夫君老，什么眼光啊
两人对峙着，姜莺不说话梁殊也很尴尬，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把这位妹妹惹恼了。
这时，一行人打着灯笼缓缓而来。是幽王和姜怀远，见二人站在此处不禁奇怪道：“下雪天，你二人在这里做甚？”
“无事，我出来走走，恰好碰见姜妹妹。”
这些天梁殊一直往姜莺的院子跑，幽王火眼金睛怎么会看不出儿子的心思。姜莺这个姑娘长得好，家中富贵品行端正，若梁殊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幽王向来不看重门第，他不禁多看了几眼姜莺，转而邀请姜怀远，“咱们进翠竹居说话。”
“莺莺，快回去。”姜怀远临走前交待。
两个孩子走后，姜怀远跟随幽王进入翠竹居。腊月初二是商会每月议事的日子，地点就在杨徽府邸。往常姜怀远也跟着幽王到场，不过这次按照王舒珩提供的线索，幽王要带兵前往幽州城外，突袭几处养私兵地点。
幽王道：“腊月初二姜老爷独自出席，莫担心，本王会安排人手护你，而且沅阳王也在。”
说起来这事风险性很大。幽王带兵在外还好些，杨徽府邸就如同龙潭虎穴，里头不知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们。但若不去，势必引起杨徽怀疑。
面对杨徽，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姜怀远一介商户，本没有必要卷入朝堂斗争。但他念及幽王恩情才留到现在，如今听说这个计划不禁心生畏惧。
“殿下与我说句实话，这趟去幽王府不会有事吧？”
幽王如实道：“本王和沅阳王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危，但说实话，古来从未有万无一失的计谋。因此若姜老爷不愿，本王也不会”
话说到这份上，姜怀远咬牙应下，道：“我相信殿下，也相信我的贤弟。若没有幽王，我一家三口早死在海盗手里，哪有推辞的道理。”
事情就此定下，幽王想到梁殊，又问：“对了，姜二姑娘是否订亲了？”
闻言，姜怀远就明白幽王的意思了。幽王是救命恩人，他不好直接拒绝，笑道：“还没有，但莺莺说有心上人，神神秘秘的，是谁老夫也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
幽王沉默不知在想什么，姜怀远暗自观察他的神色也是惴惴不安。他不愿女儿远嫁幽州，更不敢问幽王，您家世子愿意到临安做上门女婿吗？
二人各怀心思，结束了这场对话。
*
日子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二。
这天幽州城好像比以往每一天都要寒冷，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红灯笼，明明喜庆的很，但纸灯笼旋在风中莫名有几分萧瑟。
杨徽府邸，更是张罗的极为热闹。他本就豪奢，在今日这样的日子更恨不得拿出全部值钱东西，好让商会所有人看清，到底谁才是这幽州城的主儿。
近半年来，商会两股势力明里暗里较劲，因此今日来的人都不自觉分成两拨。以姜怀远为代表的一派代表幽王，而杨徽则代表他自己，当然，王舒珩现在还是许公子，自然站在杨徽一侧。
一大早，人流络绎不绝地朝杨徽府邸涌去，齐聚一堂。来幽州这些日子，王舒珩已经很熟悉杨徽这边的人，他用一口地道的幽州话肆意与人谈笑，任谁都看不出他只是一个刚到此地不足两月的临安人。
他的目光隔空与姜怀远对上，又不经意地移开，谁也没瞧出来不对劲。
幽王府中，姜莺自是知道今日的事。她听话乖乖呆在院里，一上午心焦气躁，连午膳都用不下。
瞧她实在担心，小鸠便建议说：“二姑娘，咱们不若到王府门口看看？”
今日一早，幽王府护卫就比平时增加了一倍，从小院出来，一路上都能感受到那股紧张的氛围。人人神色肃穆，全然不见往日笑容。
小鸠陪着姜莺来到王府门口，还没出门就被王府府兵拦住了，语气严肃地警告她：“姜二姑娘，幽王嘱咐过今日小世子和您都不能出门，还请回去。”
姜莺说她没有出门的意思，见她一直站在门口府兵们也没有为难，只是看上去神情更严肃了。
来幽州这么久，她亲眼见过杨徽，也知道杨徽此人诡计多端。姜莺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这种时候她只要好好呆在王府不添乱就是好的。
这一等就等到傍晚，还是不听任何消息。姜莺已经在门口眼巴巴望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连府兵都看不下去，劝她回去休息。
她正要走，忽听城中一阵动作，尖叫伴随着凌乱的马蹄声，寂静的幽州城霎时乱作一团。
不多时，只见远处烧起一大片火光，是杨徽府邸的方向，姜莺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火越烧越大，在雪夜中蹿起数丈高，完全没有熄灭的态势，借着暮色微光都能看见浓浓的黑烟。很快，城中聚集了一帮百姓。也不知看热闹还是避难，不约而同挤到幽王府门前。
“咱们幽州城都多少年没打仗了，官府又闹什么？”
“不是打仗！也不知往后还有没有安生日子过，杨长史府邸那边围了好多带刀的兵，听说是抓什么逆贼。咱们幽州这种小地方，逆贼来了图什么啊？”
这时候，姜莺才明白幽王府为何要增派府兵，这么多百姓若有人藏在其中闹事实在很难察觉。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眼，无不表示担心。其实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不过是平平安安过日子，但总有人不怀好意要扰乱这一片宁静。
“姜二姑娘，进去吧。”
姜莺不想添麻烦，依言退入府内。行至垂花门，才发现梁殊也等在那里，大概在担心他的父亲。
经过这么久姜莺脾气都没消，站在远处一块等。两人默契的不说话，这一等就等到了夜深，还是不见有人归来。
到这里，姜莺和梁殊都已经很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梁殊摇头，看上去也是极为担心。
姜莺坐立不安，忍不住往门口走去。王府门口，幽州百姓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此时冷冷清清只余一地白雪。她来回踱步忧心忡忡，这时候，王府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喊道：：“快去请大夫，沅阳王受伤了。”
所有人皆一愣，梁殊不住道：“我父亲呢？”
那小厮就是提前来传话的，忙不迭道：“幽王还在城外暂时无碍，姜老爷没事，沅阳王殿下中了箭伤。”
王府门口乱哄哄的，姜莺心扑通扑通跳，她感觉除了心跳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夜色中虚虚的人影由远及近，姜莺看到姜怀远架着王舒珩胳膊进来了。
从远处看，他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脚步比往常虚浮一些。但是近了，姜莺才发现他的腹部，正插着数支长箭。箭的尾翼已被砍断，但箭镞贯穿腰腹还没有取出，鲜血汩汩流下，一路染红白雪
姜莺一瞬间红了眼睛，她看着王舒珩被人搀扶进府，她一路跟着，又看见王舒珩后背好像还有几处刀伤，皆血肉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
王舒珩被搀扶到一间小屋，福泉厉声问：“大夫在哪？”
“已经去请，就快到了。”
屋内围着好些人，王舒珩还有点意识，他小声说了什么，福泉俯身去听，然后回道：“殿下放心，幽王那边无事，一切按计划进行，咱们的人已经去接应了。”
他说完，才见王舒珩点头彻底陷入昏迷。
姜怀远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他看姜莺脸色煞白红着眼睛，连忙安慰：“爹爹没事，血不是我的，都是沅阳王的。”说罢以更高的声音问：“大夫到哪了？我贤弟乃天子重臣，谁敢耽误！”
“夫君——”姜莺目光望向床上那个身影，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一瞬间，姜怀远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刚想再问，但门外两个大夫已经提着药箱匆匆跑来，他只得拉着姜莺让到一旁。
大夫来了事情就好办许多，所有人被清理到门外。姜怀远身上都是血，有小厮道：“姜老爷，去换身衣裳吧。”
门外守着好些人，姜怀远担心王舒珩，但有大夫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回房间去清洗。临走前，他看姜莺好像丢了魂一般，再次安慰说：“爹爹没事，好着呢，不信跳两步给你看看。”
说着，姜怀远当真跳了两步，但不知为何，姜莺原本还忍着的眼泪竟潸然落下。她抹去，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说：“爹爹去吧，不用管我。”
姜怀远这才狐疑地走了。
房间内，大夫剪碎王舒珩衣物，取出三支箭镞。姜莺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才见大夫满手是血的出来。
她赶忙迎上去，问：“殿下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忧？”
“伤口虽多，但都不伤及要害，已经处理过只要不再流血就没事。”大夫洗了洗手，说：“可以进去看他了。”
姜莺才进屋，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那些止血的布条和刚取出的箭镞还没来得及收，姜莺看着，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但是姜莺却觉得疼死了。
床边福泉在照顾王舒珩，姜莺走过去，说：“福泉叔叔我来守着殿下吧，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
这趟实在凶险，不光王舒珩，福泉和几个手下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他谢过，带着人下去了。
很快，房间只剩姜莺和小鸠。小鸠端来热水，姜莺沾湿布巾小心翼翼擦去王舒珩身上的血迹。他静静躺着，与平时睡着的样子并无不同，只是脸色苍白看上去极为虚弱。
“二姑娘，要不您先去吃点东西，奴婢守着。”
姜莺摇头，她跪坐在床边，满眼都是这个男子。小鸠看她难过，只得先行离开。
房间烛火静静地燃烧，周遭一片阒然。
姜莺低头去看王舒珩苍白的面容，又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
不可否认，他是个极其俊美的男子，姜莺见他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拉起王舒珩的手，而这时，姜怀远也换好一身干净的衣物。他担心王舒珩一路疾行，直接进了房间。
然后，姜怀远就撞见了这一幕：他的女儿拉住沅阳王的手，粉面贴在人家掌心轻轻蹭着，许是还在哭泣，身子不住地抽动
头顶好像一道惊雷劈下，姜怀远愣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第57章 对峙
屋内安静的好像一潭死水, 针落可闻。
姜怀远压抑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握指成拳。他有满肚子的话想问，想说, 但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竟都变成袅袅青烟消失不见, 由于太过震惊，他愣在原地好一会, 直到双腿麻木，才拖着无力的身子悄无声息出了房间。
屋外，正是月凉如水, 遍地银霜。冷风呼啸而过, 姜怀远缩了缩身子, 他回头望一眼房间, 终是摇头走向远处。
偌大的王府,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去何处，只得沿着长廊漫无目的地走。
自从与程意退婚后，关于姜莺的婚事姜怀远想过许多种可能。姚景谦, 亲朋好友的侄子儿子, 他全部都考虑过。在姜怀远心里，女儿只要不远嫁留在他身边，对方品行端正就算穷的叮当响也没事。他想过千种万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沅阳王。
六年前姜芷逃婚的事闹得太大，那之后沅阳王府和姜府的关系一直紧张, 也是今年才有所缓和。姜怀远虽感到抱歉，但从未有过让姜莺与沅阳王结亲的意思。
一来隔着姜芷这层关系惹人闲话，二来在姜怀远心里，对于姜莺来说沅阳王确实不算什么好的夫君。
他清楚这位沅阳王的性子, 也清楚姜莺的脾气。沅阳王冷血无情，宛若一块无瑕的美玉，但正因为太过完美才让人心生畏惧，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该被仰望的。而姜莺呢，骄纵的小性子一大堆，睡不饱觉都能撒气，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能走到一块呢？
因此在过去几年，在为姜莺择夫这件事上，姜怀远一直秉承一条原则：要好拿捏的！
姜莺任性不打紧，反正有他在，为她找个好拿捏的男子，以后还敢欺负姜莺不成？可想而知，瞧见姜莺握着沅阳王手掌，那副柔情蜜意的模样，姜怀远有多震惊。
沅阳王做他的女婿，他们两到底谁拿捏谁啊
这两人到底怎么勾搭上的姜怀远暂时不知，他心里乱的好一团麻线。这件事，到底是姜莺单恋沅阳王，又或许是沅阳王蛊惑在先？
*
房间内，烛火即将燃尽，光线又暗下几分。
姜莺默默流了一会眼泪才歇，她红着眼睛突然觉得冷，便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小鸠端着膳食进屋，劝说：“二姑娘多少吃一点吧，如今殿下受伤还需你日夜守着，别殿下没好你又病了。”
这么一劝，姜莺才坐到桌前。她勉强用了一碗白粥，对小鸠道：“你去煎药，煎好了送过来。”
方才大夫走时开了方子，这会不知道抓没抓好药。小鸠赶忙称是，匆匆跑出去了。
姜莺搬动一条小凳坐到床边，静静凝视这个男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姜莺极其熟悉他的性子，这是个骄傲的男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此时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她还觉得不真实。
她总觉得沅阳王殿下是强者的代名词，好像世间什么困难在他眼前都不值一提，然后现在才反应过来，再强大的人，在刀剑面前，也不过一具□□凡胎罢了。
守了两个时辰，床上的人忽然眼皮动了动。王舒珩不知昏睡了多久，他睁眼，便看到昏暗烛火下，少女握着他的手满脸泪痕。
姜莺见他睁眼，颤着声音唤了一句：“夫君——”说着她又道：“夫君等着，我去找大夫再来瞧瞧。”
王舒珩手无力地拉住了，摇了摇头。明明已经伤成这样，他唇角却漾起一丝笑意，说：“不急，先喂我一点水。”
“夫君等一等。”
姜莺跑去桌边倒了一杯水，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递到王舒珩唇边。
喝过水，王舒珩干涩的嗓子好了些，他看着姜莺笑道：“哭什么，小花猫。”
“夫君怎么伤成这样？”
说起这个，王舒珩却沉默下来。按照计划，今日一事原本十分顺利。但杨徽此人疑心太重，一听说幽州城外几处养私兵地点被袭，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他府上的私兵数目超出预料，下令封府着人彻查的同时，姜怀远等人自然成为眼中钉。出逃的时候乱成一团，王舒珩既要顾及自身又要顾及姜怀远等人，就是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更何况杨徽认出他的身份，当即叫嚣要取下他的人头。
当然，这些凶险的过程王舒珩不欲讲给一个小姑娘听，无所谓道：“没事，这不是没死吗？”
一听死这个字，姜莺就严肃道：“不准这么说，我要夫君平平安安的。”说着，她在王舒珩被剪碎的外衫上寻到那只平安扣，气急败坏道：“这东西没用，下次我去庙里求个灵验的。”
王舒珩被她孩子气的行为逗的一笑，说：“好了，去叫大夫过来。”
姜莺这才想起正事，赶紧出门找大夫。没一会大夫进屋，重新在伤口上撒了一些凝血的药粉，又换了包扎的布条。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姜莺愈发心疼了。
这一夜姜莺守在床边，不知何时抱着王舒珩胳膊睡着了。翌日幽王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王舒珩。
“多亏沅阳王的妙计，五处养私兵的地点已被缴获，本王生擒杨徽，一切等候沅阳王发落。”
后续事务有幽王料理，也没什么需要王舒珩操心。便让幽王先关押杨徽，等他伤好一些亲自押送回汴京。
才送走幽王，就见姜莺提着一只食盒进屋来。今日一早她让小鸠去集市买来乌鸡，搭配枸杞黄芪熬了三个时辰才好。
姜莺把汤盛出，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王舒珩喝，“我亲手做的，夫君尝尝。”
这话王舒珩明显不信，挑眉：“你做的？”
谎话被揭穿姜莺也不害羞，反而理直气壮道：“食材是我让小鸠去买的，汤也是我亲自在一旁守着熬制，怎么不能算我做的呢？”
她那双纤白的小手，一看就知什么也不会。王舒珩没打算真让小姑娘洗手为他做羹汤，他道：“召福泉来伺候就成，你回去歇着吧。”
姜莺哪里肯走，调羹轻轻搅动汤汁，说：“福泉叔叔也受伤了呢，照顾不了夫君。”
“幽王府那么多人，那就让别人来。”
这便是不想让她在一旁伺候的意思，姜莺心里委屈极了，明明以前在王府时夫君生病她也伺候过的，她撅着小嘴问：“夫君是觉得我侍奉不好你？还是嫌弃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舒珩道，“现在还在幽王府，不怕我们的事被被人发现？还有姜老爷”
说起这个，姜莺心口猛地一跳，昨晚瞧见王舒珩受伤，那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姜莺心里忐忑，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爹爹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王舒珩这次伤的很重，喝水吃药都要人伺候，他忍着疼痛抬手，说：“你若实在担心就回去吧，我自己来就成，反正这段关系就是见不得光”
等了片刻，不见姜莺走，反倒端起盛汤的瓷白碗。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坚定道：“被发现就被发现，到时我去和爹爹说。”
“不怕了？打算带我见岳父了？”
姜莺摇头，“本来也没怕。”说罢她喂王舒珩喝汤，喂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美目瞪圆娇嗔：“夫君是故意的这么说的，你你算计我！”
他就是故意算计她！
王舒珩笑，“那也是你自己愿意让我算计。”他这伤可不能白受，王舒珩依稀记得，昨夜混乱中他腹部的伤，有一箭还是为姜怀远挡的。
他不是圣人，抓住对方弱点自然要加以利用。王舒珩躺在床上，一脸无辜：“怎么，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怨我不成？等过几日我再好些，就把姜怀远请过来，我亲自和他说。”
姜莺也不知生气还是害羞，小手不轻不重在他肩头敲了一下。她想到什么，又说：“还是趁你病着和爹爹说吧，说不准爹爹看你伤的那么重，就下不去手打你了。”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喂完乌鸡汤没一会，王舒珩便睡过去了。姜莺提着食盒出来，径直去找姜怀远。方才走到半路正好撞上人，经过一晚上的自我调解，姜怀远好像更烦躁了。
他约莫昨夜没睡好，眼下一片乌青，看上去喜怒难辨。
“爹爹。”姜莺有几分心虚，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有事同爹爹说。”
姜怀远瞪她一眼，“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父女两便去了姜莺的小院，一路上，姜怀远看到姜莺手上拎着的那只食盒，他猜到什么，不禁冷哼一声。
甫一进屋，姜怀远开门见山问：“你和贤弟和沅阳王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姜莺哭成那个鬼样子，姜怀远也是后来想想才恍然大悟，姜莺担心的不是他，而是沅阳王！
姜怀远更生气了！
然而不等他发怒，姜莺就一五一十全招了，“是真的，就是爹爹想的那样。”
这么直接地承认，倒把姜怀远噎的够呛，他好半晌才说出话来，明知故问：“什么样？我想的你们就是侄女和小叔叔，还能什么样？”
他声音拔高几分，姜莺吓得身形一晃。她低着头，说话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晰：“不是侄女和小叔叔，我喜欢沅阳王殿下，殿下也喜欢我，我们我们想做夫妻。”
话音刚落，就见姜怀远捂住心口。他不断地深呼吸，好一会才平复怒气，用平静的语气问：“莺莺，你告诉爹爹，是不是沅阳王强迫你的？或者他引诱你？你大胆说，爹爹替你做主。”
姜莺抬眸与他对视，郑重地摇头，“说起来，是我先冒犯的沅阳王殿下。先前不是说我失忆那段日子，把一个人错认成夫君吗？我我就是把沅阳王错认成夫君的。”
面前的中年男子一动不动，好像被雷劈傻了。他纠结了一晚上，没成想是自己女儿先动的手？“你那沅阳王有甚好的？”姜怀远不知道怎么说了。
姜莺趁热打铁，她知道爹爹的性子，总是防着她被人骗，嘴上对沅阳王挑刺，但实则对人家满意的不得了，要不然也不会与人家结拜做兄弟。
她试探问，“爹爹，你到底不喜欢沅阳王哪一点呢？莫非，是觉得拿捏不住他？”
姜怀远被猜中心事，眉头一凛。他不光觉得拿捏不住那位，还有姜府与沅阳王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
“爹爹——”
眼瞧着姜莺要撒娇，姜怀远冷哼一声，“去去去，这事我还没点头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还是不是我女儿？”
姜怀远甩着袖子走了，他决定这几天避开姜莺和王舒珩，先冷静一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十。这日幽州城罕见的晴空万里，太阳当空映照着皑皑白雪，天却寒冷依旧。
先前，王舒珩叫人把杨徽在幽州城养私兵，贪污的罪证派人送往汴京，不出几日便收到圣上的旨意。这天一个蓝袍白面的太监被人迎着踏进幽王府来宣读圣旨。
这人是圣上跟前的一等太监刘永才，圣上派一等太监远赴幽州，对沅阳王信任可想而知。刘永才一路风尘仆仆，几乎是带着圣上的旨意马不停蹄赶路，据说马都累死了三匹。
幽州城这种小地方，鲜少能被天家注意，刘永才带着汴京的人才入幽州城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幽王府内，众人已经得知圣旨到的消息，幽王带领众人在门口跪拜。这趟圣旨有两份，其中一份是幽王的，圣上念他此番有功，特加封为亲王，赐黄金，珠宝不等。
自从幽王被派到幽州，已经多年不曾接过圣旨，要不然杨徽一个长史也不敢于他作对。幽王府谢恩，起身时对着刘永才谢了再谢。
刘永才宣读完一道圣旨，又来到屋内见王舒珩。经过几日修养，王舒珩伤好了许多，但起床还是困难。
不等他动身，刘永才便上前道：“陛下有令，体恤沅阳王重伤不必下跪接旨。”
这等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众人皆被惊的说不出话来。然而沅阳王的殊荣不仅于此，只听圣旨上说，封沅阳王为天策府上将，赐良田万亩，更享随时出入皇城的便利。
天策府上将于寻常百姓而言可能陌生，但凡读过点书的人就没有不震惊的。天策府乃位于三公之上，是大梁武将的最高官职，可自置官署，选拔人才，用权倾朝野来形容也不为过。
年初王舒珩从北疆回汴京时才被封赏过，如今已是封无可封，圣上才赏了天策府上将一职。
年纪轻轻坐拥此等荣耀，在场的人既畏惧，又羡慕。然王舒珩平静的很，只是起身接旨，恭敬地拜了三拜。
“圣上听闻殿下受伤，赏赐雪参补品若干，还准殿下养好伤后再入京谢恩。”
王舒珩再次谢过，幽王府众人客客气气送走刘永才后纷纷向他道贺，王舒珩只得让福泉去应付。
那头，众人忙着道贺，姜怀远却不淡定了。知道姜莺和沅阳王的事，这几日他就一直忧心忡忡，现在一听沅阳王身居高位，更加慌张了。
“嫁给一个这样的人，以后你们闹别扭沅阳王有天子撑腰，你呢，只有爹爹撑腰。莺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姜莺脑子懵懵的，先前她就知沅阳王权高位重，如今面对天子圣旨，才近距离感受到这一点。她一面觉得沅阳王好厉害，一面又觉得爹爹说的有几分道理。
别说欺负不欺负，就单说婚事，汴京不知多少想嫁他的女子，若以后她跟着沅阳王去了汴京，诸如明萱那样的人只怕不会少，若再纳几门妾室什么的
想到这些，姜莺心里就堵得不行。
这天福泉来给王舒珩送药，药还烫先放在一旁，最近忙于应酬，王舒珩这才想起姜莺已经好几日不曾到他屋里来了。
这小姑娘又怎么了？王舒珩不解，前几天不是还闹着要嫁给他吗？如此，王舒珩只得吩咐福泉去请姜莺。
直到傍晚，姜莺才挪着小步子进屋。她被冷风吹了一路，进屋脸红扑扑的，裹着一条雪白披风，越看越像一只胆小的兔子。
“过来。”王舒珩招手啾恃洸。
等了一会才见姜莺慢悠悠过来，她坐在床侧，王舒珩自然而然揽过她的腰，一只手捏捏她的脸，笑道：“谁惹你生气了，气成这样。”
姜莺揉着手绢，“没有谁惹我生气。”
这姑娘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一说谎他就能看出来，不禁道：“这几日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把姜老爷请过来，咱们的事我亲自说。”
姜莺没告诉他自己先和爹爹坦白的事，她嗫嚅道：“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王舒珩莫名，“姜莺，你不是想反悔吧？”
“我没想反悔。”姜莺赶忙说，“我我就是觉得，需要再考察你一段时间，咱们的事就这样定下，也太草率了。”
草率？王舒珩被这丫头气笑了，“姜莺，你当初追着我整天喊夫君就不草率？你答应负责的！”
少女气鼓鼓道：“以后你是不是都住在汴京了？”
天策府上将的圣旨下来，王舒珩以后自然要常驻汴京，原本他呆在临安的日子就不多，今年若非遭遇姜莺一事，也不会在临安呆那么久。
王舒珩大概能猜到姜莺的想法，“你不想随我去汴京？”
姜莺也不是不愿去。毕竟对她来说，只要有银子花，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去哪里都行。但一想到这人曾名动汴京，又想到爹爹的话，以后她被欺负谁护着她呢？
她苦恼道：“可是，听闻汴京有好多喜欢殿下的女子。”
“临安就没有？”
姜莺被他一句话噎住，下意识觉得这话对。他这样耀眼的男子，在哪里不招人喜欢呢。可转念一想，又伸手在他胸前拍一下，“你真是没脸没皮。”
下一秒，她的小手就被握住了。王舒珩把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一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本王还会欺负你不成？”
谁知道呢，姜莺小生小气说，可男人还是听见了。在她小屁股上拍一下，“姜莺，我以为我对你的喜欢表现的够明显了。”
“我我很小气的。若以后你要纳妾，先给我一封和离书，我自己回临安。”
王舒珩捏她的脸，“放心吧，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两人已经好多天不曾亲热过，眼下无人就有些把持不住。王舒珩躺在榻上，只着单薄的里衣。他的腰腹上都还缠着布条不便行动，便揽着姜莺腿弯把人抱到身侧。
姜莺在上他在下，从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能看到王舒珩的脖颈，和隐隐露出的胸膛。
不知怎的，姜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到王府的时候，那时姜莺一心认定这人是自己的夫君，亲亲抱抱，还看过人家不穿上衣的样子。回想起这人上身流畅的线条，姜莺不禁脸一热。
“在想什么？”王舒珩摸了摸她的耳垂。
姜莺又结巴了，“没没什么。”
房间内温度不知怎的忽然升高，缱绻暧昧，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其间流动。
沉默许久，王舒珩调情般勾住她的下巴，“亲一下？”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姜莺已经做好了被吻的准备，她安静的等待，心里还有一点甜。可等了许久，还是不见眼前这人行动。
姜莺蹙眉，“为什么不亲？你到底行不行的？”
很显然，王舒珩眼下不行。以他现在的姿势，若想亲姜莺得费点劲。但他懒得动，便道：“这次让你主动。”
说罢盯着姜莺，逼迫她上前。
两人以前亲近过许多次，但大多时候王舒珩是主动的那方，姜莺虽然也亲过抱过，但都只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要她主动还是有点困难。
“快点。”王舒珩催促，轻轻在她小屁股上又拍了一下，极其轻佻。
被那样一双深邃眼睛注视着，姜莺无法行动。她只得小声道：“你闭上眼睛。”
这次王舒珩很听话地闭眼，姜莺抿唇深呼吸缓缓凑近。两片唇边贴近，再自然而然地融合，交缠。
王舒珩手掌扣住她的脑袋，就着姿势吻的愈发深入。
吻到半晌，姜莺扭过脑袋透气，两人正纠缠的难舍难分，只听身后乍起一身咳嗽。
声音不轻不重，但警示的意味十足。两人双双扭头，只见姜怀远不知何时进来的，眼里迸射着火花，眉头竖起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
姜莺吓得浑身一颤，倒是王舒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
姜怀远声音如沉雷滚动，压抑着什么，他道：“姜莺，你出去，我与沅阳王好好谈谈！”

第58章 被揍
来者不善！这是姜莺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
她慌慌张张从床榻上下来, 恰好一只梅花琉璃钗挂在发间要落不落，王舒珩便伸手帮了一把。
他这个极其暧昧的动作，在姜莺看来寻常, 在姜怀远眼中，就无异于挑衅。
来见王舒珩的路上, 姜怀远还在想这两人到底怎么搞在一起的，直到看到进门的一幕。他当即认定, 姜莺这样纯质的小姑娘懂什么，肯定是沅阳王引诱在先。
这个男人，大他的女儿八岁, 背地里勾引姜莺, 现在还当面为非作歹。
姜怀远满心郁结, 他气的胡子都在发抖, 再次呵斥：“姜莺, 你出去。”
可是姜莺哪里肯乖乖走呢，她倔强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小姑娘脾气大，知道这时候她不在肯定要出事, 拿出勇气与姜怀远对峙：“我不走, 你们要说什么当着我的面说，我我也是当事人。”
姜怀远这辈子从没这么生气过，“你在有什么用, 我打他你拦得住？”
到时候哭哭啼啼的，他心软怎么办。
这一句话极其不留情面, 姜莺霎时慌了，愈发坚定道：“爹爹，怎么就是与你说不通呢。前几天不都说了嘛，是我冒犯沅阳王在先, 把他错认成夫君的。”
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姜怀远哪能信。“你生病冒犯在先，难不成沅阳王也病了吗？他白白长了一张嘴不会解释？”
闻言，姜莺也是一愣。其实她刚刚恢复记忆时也纠结过，当时她认错夫君，明明沅阳王有很多次机会说明白的。但王舒珩就是什么都不说，还格外配合自己演戏。
后来姜莺想，大概她还失忆时，沅阳王就对她有那种心思吧。
就像她一样，不知何时开始在乎这个人，日日离不开。即便后来恢复记忆，若没有那样的心思，为何沅阳王一句让她负责，她就能乖乖点头呢？
当然，这些都是姜莺最近才想明白的。
“爹爹——”
姜怀远自动忽略她的撒娇，姜莺只得担忧地望了王舒珩一眼。
王舒珩拍拍她的肩，哄说：“没事你先出去，我与姜老爷有事要说。”
“可”姜莺小声道，“爹爹会打你的。”
王舒珩信心十足，“乖，听话”
两人浓情蜜意，好像姜怀远是什么洪水猛兽。看着这一幕姜怀远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只恨手上没拎一根棍子。
最终，在王舒珩的安抚和姜怀远不耐烦的催促中，姜莺只得乖乖离开。临走前，她经过姜怀远身旁还不忘求情，“爹爹，沅阳王殿下身上还有伤，你动手轻一点，把人打坏我就没有夫君了。”
姜莺出去后，还贴心的带上了门。然而她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贴着耳朵听，做好随时冲进去的准备。姜怀远就跟有透视眼似的，扬声道：“姜莺，走远些！不听话我当真揍他了！”
没有法子，姜莺只得气鼓鼓地走了。
屋内只剩王舒珩和姜怀远两人。
整个屋子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烛火燃烧忽然蹦出破碎的星子，发出砰的一声。
王舒珩脸上的笑容已消失不见，转而严肃起来。他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率先打破沉默，道：“姜老爷，是我先喜欢的姜莺，这”
“我可担不起沅阳王这声。”姜怀远冷笑着打断他，将他的罪状一一道来：“我当沅阳王是兄弟，你勾引我女儿？莺莺才十六，你二十四！”
王舒珩扯了扯唇角，“年龄不是问题吧，我又不是比姜莺大十八。”
不是年龄的问题，姜怀远当然知道！他就是气啊，认了这么个人模狗样的人认做兄弟。亏他贤弟长贤弟短的叫了这么久，到头来女儿没了，贤弟变女婿，这他娘的谁接受得了！
王舒珩费力支着身子，他已经有许多天不曾活动，腰腹的伤口刚开始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裂开。但他还是从床上下来站好，一手扶着床，正色道：“姜老爷，我”
然而他刚开口，姜怀远忽然一个近身，用尽全力在他脸上揍了一拳。
那一拳又凶又快，丝毫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以王舒珩的反应力，即便受伤也并非不能躲，但他就是没躲，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顺着那股蛮力，王舒珩后退几步一下倒在床榻上。他咳几声，然后牵动腰腹的伤口，霎时一阵撕裂感传来，他苦笑一下，伤口果然裂开了。
同时脸上传来一阵痛感，他动了动，不甚在意问：“姜老爷，一拳够解气吗？要不再来一拳？”
听到这么狂的口气，姜怀远怒火中烧，他上前拽起王舒珩衣领，咬着牙怒目而视：“你以为我不敢？”
“敢，您当然敢。”王舒珩附和着，“您是姜莺的父亲，我未来的岳父，怎么打都是应该的。”
话音才落，姜怀远冲他脸上又是一拳。
这一拳下去，王舒珩当即一阵头晕目眩，他摇摇头梗着脖子，“还没消气吗？要不换个地方打吧，姜莺还挺喜欢我这张脸的。”
说着口中漫起一股腥甜，一丝血气从嘴角流了出来。
见了血，姜怀远头脑难得冷静下来。得亏他记得，当时在杨徽府上箭雨纷纷，惊险的时候是沅阳王替他挡下一箭。当时他感动到差点掉眼泪，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冷哼一声放开了王舒珩，声音还是吼着的：“你到底什么心思？这么多女人偏偏就看上莺莺了？你是不是因为姜芷借机报复？”
这话王舒珩早听腻了，不久前姚景谦也有这样的心思。他笑了下，无奈道：“我与姜芷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当年若王府没出事岂会乖乖娶她。我确实恨姜芷，恨他让王府丢脸，不过她逃婚却如我所愿。那桩婚事若成了，才当真让我膈应。”
姜芷也是姜怀远的女儿，当着人家父亲的面王舒珩敢说这话，可见不是说谎。但姜怀远火气还是没消，“你对莺莺，是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王舒珩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姜莺，想让她做唯一的沅阳王妃。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因为她是姜莺，仅此而已。”
那副认真的神色让姜怀远有几分动容，但还是恶狠狠的质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我还在临安时”
“没那么早。”王舒珩也很是冤枉，他低估了姜莺这个粘人精的魅力，谁知道，粘着粘着就离不开了。但若说具体什么时候，王舒珩也说不清楚。
眼瞧着姜怀远似乎不那么生气了，王舒珩艰难从床上爬起，“还打吗？姜老爷？”
姜怀远嗤一声，都这么惨样了还撑着呢，他不客气道：“看在你为我挡那一箭的份上，今日就先放过你。”
果然，王舒珩笑了，“那就先谢过姜老爷了。”
打也打了，但该问的还得问。姜怀远坐在桌旁，好一会才平复心绪，“与我说实话，你与莺莺是不是”他酝酿好几次，才继续问：“你与莺莺是不是同房了？”
天知道，姜怀远问出这个有多么不容易。姜莺在王府呆过这么长的时间，两人还是以夫妻的名义相处，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遇上姜莺那样貌美的女子，说他们之间没同房怎么可能。
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却听王舒珩道：“没有，没到那一步。”
“真没有？”
王舒珩否认的很坚定，“真没有。”
姜怀远松了口气，正要说算你还有点良知，然而王舒珩接下来一句话成功激起他的杀心。
王舒珩接着道：“但我确实有那个想法。”
话音刚落，姜怀远就跟发疯一样，上前拎起他的领子又是两拳。这下王舒珩是当真不太好，腹部伤口全裂，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里衣。
眼瞧着血迹越来越大，姜怀远才回过神智。他哼一声，要出门去寻大夫，然王舒珩叫住了他，说桌上有凝血的药粉，拿过来抹一些止血就没事。
姜怀远只得听他的，拿起桌上的小药瓶，倒出白色粉末洒在他的伤口。这个中年男人一边细心给人上药，一边骂：“你不会少说几句，明知道我在气头上还说这些激我。”
王舒珩嘶了声，他现在的模样狼狈之极，但还是坦诚道：“既然要娶姜莺，我自然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即便知道今日会被打，也要把心意告诉姜老爷。”
“你倒是个痴情种。”
止完血，姜怀远收拾好药瓶。他望着王舒珩苍白的脸色，想到什么又问：“冬至那日在豫园，你说已有心悦之人，指的是姜莺？”
“正是。”
姜怀远又问：“仲冬十七那日，巷子口不要脸亲吻的男女是你和姜莺？”
说起这个，王舒珩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不解道：“姜老爷怎么知道？姜莺告诉你的。”
姜怀远呸一声，骂了句不要脸的。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被这两人耍的团团转。这个不要脸的沅阳王，亏他以前认为他是什么正经人，诱哄他的女儿，还当街强迫姜莺与他亲嘴？
是的，姜怀远麻痹自己，姜莺一定是被强迫的。姜怀远的女儿绝对做不出那种事，他只能把仇都算在王舒珩身上。
“姜老爷，回临安我就上门提亲。”
姜怀远剜他一眼，没给准话，“看你的表现。”
依姜怀远的脾气，这时候肯松口已是不易，王舒珩也没有再逼。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姜怀远想到如今姜府不如从前，等回临安还有诸多事务需要打理。
家宅，生意，还有害姜莺受伤失忆的凶手
他沉吟着，脸色越来越黑。恰好王舒珩也想到此处，道：“平昌街姜府的地契在我手上，等回临安自会奉还。还有遭遇海盗遇袭一事，是姜怀正勾结黑胡子海盗所为。至于姜莺在千台庙受伤的事，虽还没查清，但应该也与姜家自己人脱不了干系。”
听王舒珩一五一十道来，姜怀远惊讶地望着这个年轻人。非亲非故的，他竟然替姜府做了这么多事？
其实这段时日在幽州，他一直觉得姜府接二连三出事不简单，但无奈距离临安太远不知具体情况。况且他启程去泉州那日，明明做了万全之策，船上有经验丰富的海员，特意挑海盗不常出没的路线走，但还是遇上了。
姜怀远也是后来才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听王舒珩一说就全明白了。姜家二房三房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能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等回临安，他要一一讨回
不过姜怀远很好奇，他问：“堂堂沅阳王殿下很闲，为何要花时间调查这些？”
“这不是姜老爷要看我表现么。”
姜怀远暗骂一声，此人当真是有备而来。搞这么一出，他当真有那么点被触动。更何况，姜怀远一开始就不讨厌王舒珩，不止不讨厌，还很欣赏。
他只是太不能接受贤弟变女婿这件事了
事情谈到这里也差不多，姜怀远该出的气出了，临走前还不忘威胁：“我告诉你，莺莺是我的宝贝，谁欺负她我都能拼命，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王舒珩答：“我知道。”
听王舒珩好声好气应答着，其实姜怀远也就表面嚣张，现在已经心惊肉跳。方才在气头上太冲动，现在回想，毕竟人家是天子近臣，如今又封了天策府上将，若沅阳王要找姜家的麻烦，怎么着都只有受着的份。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姜怀远才一直致力修补两家关系。民不与官斗，然而如今，这关系是愈发复杂了。
想到这些，姜怀远不冷不热问了句：“还疼不疼？”
王舒珩十分有骨气，“不疼。”
“今日之事”
王舒珩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截了当：“是我有错在先，更何况岳父大人是长辈，做错事教训晚辈是应该的。”
听这人叫岳父，姜怀远嘴角抽了又抽
姜莺在外面没走的太远，她来来回回踱步，看见姜怀远气呼呼出来就跑进屋子。
很快，屋内传来姜莺愤愤的埋怨，“爹爹，你真打啊——”

第59章 婚前
姜怀远从屋里出来, 一路烦闷地到处走。
他走过花园，有小厮笑道：“姜老爷这是去看您的贤弟了？沅阳王身居高位又有皇恩庇佑，您不用担心。”
一听那声贤弟, 姜怀远嘴角又抽了抽。他沉默离开，没一会又碰上一个前两日给王舒珩治伤的大夫。
大夫道：“姜老爷, 您的贤弟已经好许多，可要跟随老夫去看看？”
姜怀远忍无可忍, 大声喝道：“我姜家三代单传，没有贤弟。”
那一声吼的极其响亮，引得周围人全部望过来。大家都很疑惑, 沅阳王受伤那日, 姜怀远可是亲口唤的人家贤弟, 这才几日怎么就三代单传了？
不过瞧姜怀远实在生气, 众人只敢悻悻闭嘴。
卧房中, 姜莺明显憋着火。方才她出去时，以为爹爹说揍人的话是开玩笑的，谁成想还能真的动手。
眼下, 王舒珩腹部伤口已经止血, 但里衣上的血迹，脸上的淤青都在昭示方才战况有多惨烈。
姜莺一时间不知道该骂谁了，她忍着心疼道：“你爹爹打你你就不会躲吗？”
王舒珩拇指抹去她的泪, 笑了下：“这有什么，一顿打换一声岳父, 值了。”
“笨蛋。”姜莺小声骂了一句，然后又哄说：“我不会让你白白挨打的，等有机会就替你报仇。”
瞧她脸都气皱了，王舒珩心头一软, “怎么，还打算打回去不成？”
姜莺当然没打算打架，她一个姑娘怎么可能用那么暴力的方式，不过使使小性子，给姜怀远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她没细说，盯着王舒珩身上那件染血的里衣，叹气一声，从柜子中找出一套干净的让他换上。
不过王舒珩眼下确实不方便行动，姜莺不得不帮忙。解开一侧的盘扣，她抬头冷不丁对上男人深邃的眼，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动作，但不知为何两人皆是一愣。
姜莺红着脸继续解，忽然头顶传来一声笑：“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
是的，姜莺当然看过，那次还看的很仔细。
她娇嗔的瞪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很快把里衣扒下，露出被血迹浸湿的布条。虽已经止血，但看上去还需要再处理一下，她只得去叫大夫。
大夫来时吓了一跳，“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现在不光腹部伤口崩开，脸上也有伤。
“无事，摔了一跤。”王舒珩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大夫虽然狐疑但也没有再问。
望着那些血迹斑驳的布条，姜莺又心疼又心惊，爹爹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偏偏王舒珩还蹙着眉，看上去似乎快要疼晕厥了。
送走大夫，姜莺帮忙穿上干净里衣要去找姜怀远，不想王舒珩按住了她。
“去哪儿？陪我坐一会。”
姜莺只得在床边坐下，揉揉王舒珩手背，“还疼不疼？”
王舒珩蹙眉，“自然是疼的。”
“那那我帮夫君吹一吹。”姜莺声音愈发小了几分，好像只要声音小一点，他身上的疼痛就能减轻一些似的。
王舒珩被她逗笑，捏着姜莺莹白如玉的耳垂：“你怎么那么可爱。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姜莺知道，王舒珩指的自然是回临安。幽州苦寒没有什么好玩的，姜莺早盼着回去。她趴在男人身边仰着头：“回去咱们就成亲？”
“乖乖把嫁衣做好，我来娶你。”
幽州的事告一段落前，姜莺跟随姜怀远去见孟澜。
一家三口被幽王从海盗手中救回来时，孟澜和姜枫都伤的很重，便一直在城外的踏雪山庄修养。姜莺在幽州的消息早早送至踏雪山庄，知道姜怀远和姜莺今日要来，他们便一直等在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才见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孟澜上前去迎。异乡难得团聚，一家人感慨万千，就连姜怀远眼眶都红了。
待进庄子说了近来的事，孟澜才问：“莺莺怎会来幽州？”
“同沅阳王一起来的。”
一听沅阳王的名字，姜怀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姜莺装没看见，一股脑说：“我与沅阳王殿下两情相悦，这事爹爹也同意了，等回临安就成亲。”
话音才落，姜怀远就反驳道：“我何时同意了？还需要考察，考察你懂吗？”
“爹爹打了人，还不让我嫁过去吗？”
一听姜怀远打人，打的还是当朝威名赫赫的沅阳王殿下，孟澜当即就埋怨起来。姜府一直致力于修补和沅阳王的关系，讨好都来不及怎么还打人呢？
姜怀远胡子一抖一抖道：“他哄骗我女儿，该打！”
其实姜莺和王舒珩的事，孟澜早有预料。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很久前那次沅阳王和姜莺相遇，虽然当时两人还没有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两人做不了叔叔和侄女。
孟澜并不在乎沅阳王和姜芷的关系，说：“沅阳王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如果他当真对莺莺有意，也不是不行。”
“只要对妹妹好就成。”姜枫也道。
这话才说完，姜莺就吩咐小鸠把东西送上前来，是一只锦盒，里头装的是雪参燕窝等补品。
姜莺道：“沅阳王殿下知道娘亲和二哥哥之前伤了身子，一定要我把这些送来。这可是御赐的东西，他原本也要来的，但身上有伤不便于行。”
他们其中何时有人见过御赐的东西，一时间都纷纷围上去看。那东西原本是圣上赐给王舒珩养伤用的，现在他又送到姜家手上，可见诚意十足。
孟澜一听连忙道：“他也受伤了？重不重？”
“原本都快好了，都怪爹爹下狠手。”
然后，姜怀远就感受到母子三人的幽怨的凝视。他心中恨恨，这个未来的女婿，还挺会讨人欢心的。
幽州城外山峰林立，三人用过午膳外出，朝着山上一座寺庙前去。姜莺起先还不明白，这么寒冷的天气去山上做甚，直到发现爹爹娘亲神色凝重，才渐渐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要去见姜芷。
说起姜芷，她们已有六年不曾见面。姜莺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唯一的印象便是骄纵。小时候姜莺总想找姜芷玩，虽然姜芷总是冷脸相待，但姜莺就喜欢粘着她。直到有一次，姜芷当面亲手剪碎了姜莺送给她的布偶。
“别以为假惺惺的我就会喜欢你。”
“爹爹是我的爹爹，不是你的。”
诸如此类的话姜芷说过不少，姜莺也曾试图像孟澜一样，小心翼翼讨好姜芷。后来姜莺就想通了，无论她做什么姜芷都不喜欢，因为在她眼里姜莺和孟澜就是抢走了她的东西。
可娘亲是在姜芷生母秦氏过世后四年才嫁入姜府的，根本不存在抢一说。更不用说孟澜入府后对这位继女处处照拂，有时对她比对姜莺还好。
想到这些，姜莺对这位长姐实在喜欢不起来。姜怀远和孟澜走在前头，姜莺小声问：“二哥哥，长姐在寺庙里？”
说起这个，姜枫才一五一十道：“长姐也是遇人不淑，当年逃婚没多久来到幽州，员外郎家的儿子就跑了。长姐生病无依无靠差点被卖，只得上寺庙做姑子。”
姜莺万万想不到，姜芷会出家，“她怎么不回临安找爹爹呢？”
这个姜枫也想不通，摸着脑袋说：“大概没脸吧。”
毕竟当年的事闹得那么难看，曾经在临安姜芷又是风光无限的姜家大小姐。从云端跌落，还是因为自己作的，哪有脸回去呢。
虽然不知当初姜芷逃婚是怎么想的，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到达一处寺庙门前。姜怀远和孟澜要进去，想到姜芷素来不喜欢姜莺兄妹，便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这是一座环境清幽的寺庙，诵经之声此起彼伏。约莫看得出他们是贵客，不时有小尼姑向他们点头。
姜枫道：“二妹妹有所不知，当初爹爹发现长姐的时候，这座寺庙的香火已经断了，一帮姑子只能每日下山化缘，爹爹就是在化缘的姑子中认出长姐。后来爹爹捐香火钱，为佛祖重塑金身，这座寺庙才又繁盛起来。”
说到底，姜怀远不忍心看女儿受苦。
兄妹二人在庙宇中逛了好一会，才见姜怀远和孟澜出来。
“她不愿回临安要不再找人劝劝？”
“有什么好劝的，阿芷做了那样丢脸的事，下半辈子在佛祖面前好好悔过还不错。她的事我会打理好，你不要费心了。”
因为姜芷，回程的路上大家脸色都不大好。晚上回到幽王府，姜怀远就去找了王舒珩，神神秘秘的，还不准姜莺偷听他们说话。
日子飞逝，转眼就到了腊月十八，众人启程回临安的日子。
因为已经临近年关，幽王原本要留他们过完年再走。但王舒珩伤已好的差不多，他要先回汴京述职谢恩，除夕宴也要在皇宫度过。而姜怀远这边，也忙着回临安处理家事，因此只得推拒掉幽王邀约。
从幽州出发，王舒珩快马加鞭七日便可到汴京。但姜莺跟随姜怀远坐马车，先走旱路再转水路，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临安，这趟除夕都要在路途中过了。
但让姜莺最难过的不是这个，而是王舒珩要去汴京，她不能同行。
分别前一夜，姜莺摸进王舒珩房间与人耳鬓厮磨。她缠着他，恨不能变成挂件与王舒珩一同去汴京。
“我一回临安就做嫁衣。”姜莺泫然欲泣，“夫君早些回来娶我。”
王舒珩被她缠的没办法，捧着姜莺脸吻下去，“我尽快回来。你回临安也准备一下，咱们成婚没多久，应该就要去汴京了。”
“夫君会想我吗？”
“夫君会按时回来娶我吗？”
“夫君会一直待我这么好吗？”
这一晚，王舒珩被姜莺粘，说了很多不会说的话。小姑娘要承诺，他愿意给。
谁让，他就是喜欢这个粘人精呢。
这趟幽王派人护送姜怀远等人回临安，还有福泉也在其中。他们于腊月十八出发，正月二十三才到临安。
与幽州苍茫白雪不同，正月的临安艳阳高照，还有几分暖意。这会才刚过完年，码头不如往常热闹，零星停着几只船只，行人也少。
暖暖阳光中，只见一行人缓缓从船上下来。穿着贵气，一水的红木箱子紧随其后，一看就是不知哪儿来的富商。
直到那行人走近，码头旁那帮嘴碎的婆子才觉得眼熟。这行人怎么越看越像首富姜怀远和他的家眷？
姜怀远一家除了姜莺，不是都葬身大海了吗？一时间议论纷纷，引得更多人来观望。
姜怀远带头，一家人昂首阔步走来。幸好是在白天，要不然这场景能把人吓晕过去。当初姜家的事闹得很大，姜家二房和漆老夫人，还大张旗鼓地请来法师诵经超度，下葬衣冠。
然而谁能想到呢，死去大半年的人竟然复活了，不光复活还风风光光回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有胆子大的上前问：“姜姜大善人，这段时间您去哪里了？大家都说说您”
“去外地做生意，怎么，他们说老夫什么？”
他身后那乌泱泱的红木箱子实在惹眼，一看就知道这次出门在外又狠狠赚了一笔。是的，这次在幽州姜怀远可没闲着，他这人在哪里都能赚钱。
如今看见人家好好的，那些流言不攻自破。直到回平昌街，都有人一路追随。
因为许久不住人，平昌街姜府终是破败了。不过当大门打开，迎回主人的宅子重新焕发生机。
姜莺扫视一周，除了有些乱府中一切都没变，还是她走时的样子。她走进祠堂，将那三座灵位拿下。
不多时，福泉捧着一张薄薄的纸来到他们跟前。那是姜府的地契，当时设计姜栋入局，迫使二房三房搬走后，地契就一直留在王府。
姜怀远接过，心头竟有几分热，淡淡道：“先谢过沅阳王了。”
“不用，都是一家人。”
当天，姜怀远就着人重新打造姜府的牌匾挂上。姜府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姜府，但里面住着的人终究是不一样了。
有好事者问，“姜老爷，先前姜府出事，你”
“什么事也没有。”姜怀远说，“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短短一句话，就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因为姜府还需要收拾几天不能住人，福泉便邀请他们到王府暂住。
这委实不大合适，即便两家有结亲的意思，但如今事还未成，非亲非故的
不想，福泉道：“姜老爷姜夫人多虑了，如今临安人人都知道二姑娘是沅阳王妃。”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传出去怎么就变味了？感受到大家质问的目光，姜莺连忙解释：“不关我的事，当时我失忆，就莫名其妙当王妃了。”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当真的王妃了。
姜莺一回玉笙院，就马不停蹄地找孟澜做嫁衣，准备嫁妆。那副恨嫁的模样，让孟澜忍不住捏她的鼻子，笑着骂了声不害臊。
这一夜姜莺独自宿在玉笙院，她不禁想起自己刚来到王府那日，满眼都是她的夫君。或许从她叫的第一声夫君开始，许多事就冥冥中就有了方向。
他们的故事开始并不美妙，但结局一定圆满。
翌日，姜家大房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临安。临安城郊，曹夫人也知道这事了。一开始她并不相信，在她心里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活着。
不多时派去平昌街打探的小厮慌慌张张跑来，说：“是真的，姜老爷活生生地站在平昌街，正指使人修葺姜府。”
那瞬间，曹夫人和姜怀正心慌的不行。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姜怀远肯定不知内情，他回来正好他们还能搬回平昌街去。
下午，曹夫人姜怀正，就连李姨娘都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姜羽，她是听说消息匆匆赶来的，平昌街围了好多看热闹的百姓，姜怀远一言不发盯着这伙狼心狗肺的东西。
还是曹夫人先开口，一开口就哭了：“大哥大嫂可算没事，半年前听闻你们出事老太太就病倒了，咱们一家没大哥大嫂不行啊。”
“人没事就好，不若先到城外的庄子吃一顿团圆饭？”
姜怀远冷笑，“团圆饭？我看二弟还是去吃牢饭吧。你勾结海盗害我全家性命，以为我不知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其实姜家大房出事后，不是没人想过祸起萧墙这种可能，但没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大庭广众下姜怀远撕破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姜怀正脸色惨白，颤抖道：“大哥，不要乱说话。”
“咱们到官府走一趟。”
这场闹剧直到傍晚才停，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勾结海盗是死罪，更不用说还加上一条残害手足。
曹夫人和姜怀正被投进大牢时，姜沁哭着赶来看望。曹夫人拉着她的手让她想办法，但如今姜沁在高家自身难保，还有什么法子呢？
不过这事好歹没涉及李姨娘，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今姜家出了这等丑事，姜羽心惊胆战地把李姨娘接回程家。
其实她在程家过的勉强，但没有法子总不能让自己的亲娘流落街头。在程夫人恶狠狠的目光下，姜羽带李姨娘进了屋。
她安慰说：“娘亲不用担心，程意高中，过不了多久就要回临安接我了，到时咱们一块去汴京过好日子。”
如今程意是所有人的希望。
李姨娘一听，抹了眼泪道：“真的？程意真的高中了？”
“中了榜眼，消息是前几日书童传来的。”
李姨娘心疼姜羽又开始掉眼泪。这一年姜羽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有她知道，如今苦尽甘来，至少下半辈子能有个安生的地方，若程意争气些，假以时日定能帮姜羽挣个诰命回来。
母女二人相拥，哭了一整夜。
分别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底。要说临安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一件是姜家大房死而复生归来，亲手将二房送进大牢，另一件就是临安第一才子程意高中进士。
程意此人，学识相貌皆不错，在临安一直小有名气，更是澄山书院的得意门生。他能高中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但加上姜莺就有的说了。
当初姜羽和程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等着后续会怎么收场。如今程意高中，想必会风风光光迎娶姜羽，而姜莺也成为沅阳王妃，可谓各有各的归处。
但还是有人愤愤不平，比如小鸠这会就在玉笙院骂着：“程家郎君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高中进士也走不远，指不定哪天就得罪人进大牢了。”
茯苓笑她小气，小鸠道：“这下五姑娘又该得意了，我就是看不惯她得意的样子。”
这事姜莺倒是看的很淡，如今程意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再说，等她当了沅阳王妃，姜羽还能风光得过她？
这几日她天天出门挑做嫁衣的料子，头饰，满心想着的都是嫁人，根本没心思关心程意姜羽那对狗男女的事情。
茯苓安抚说：“五姑娘再怎么风光也比不上二姑娘，咱们二姑娘是王妃，论品阶不知比她高多少。”
确实是这个道理，就算程意高中进士，也只能从翰林院编修做起，不过正七品的官职哪能与沅阳王相比。想到这些，小鸠心里又快活了。
知道姜莺恨嫁，孟澜也开始为她准备嫁妆。同时，福泉从王府库房取出不少珍宝，说要为王妃打造凤冠。
一切有序地进行，过了正月，终于传来王舒珩回临安的消息。
那天天朗气清，流云溶溶，身形挺拔的男子方从船只上下来，姜莺就朝他奔去，“夫君——”
码头人来人往，姜怀远气急败坏地想要阻拦，可惜才伸手人就跑远了，孟澜也是一惊。她的女儿，竟粘人到这种程度了吗？
王舒珩从船上下来，一身冷风的气息被姜莺扰乱。他是个冷淡的男子，鲜少有冷漠之外的情绪，临安人都知道这一点。
因此姜莺朝他奔去时，众人都觉得沅阳王妃太不矜持了。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见那个脸上常年坠冰的沅阳王，朝姜莺伸出了胳膊
少女撞进他的怀中，速度飞快像一只春日的喜鹊。王舒珩身形一晃，不禁笑出声来。
“想我了？”他笑的胸膛都在震动。
姜莺仰头，眼睛已经红了，“嫁衣还没有做好，但我想成亲了。”
灼灼目光面前，王舒珩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这不是来娶你了吗？”

第60章 学习
过了正月, 临安码头就日渐繁忙起来。这会运货的，经商的人络绎不绝，但人人都无心做事, 目光皆聚集在那对年轻的男女身上。
众目睽睽下，王舒珩把人拉开一些, 说：“先回府再说。”
“不要。”姜莺柔软的胳膊像藤曼一样缠绕在男人腰间，“我一刻都不想和夫君分开。”
王舒珩失笑。姜莺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分开一个多月，粘人的那股属性又见长了。他低声道：“好多人看着，姜老爷姜夫人也在。”
“那就让他们看, 反正我都是夫君的人了。”小姑娘彻底不要脸皮了。
没有法子, 王舒珩只得把人抱起来。姜莺顺从揽住他的脖颈, 乖乖依偎在他怀中。望见这一幕, 众人差点惊掉下巴。
姜怀远拉上孟澜躲进马车, 他可不想让人指指点点，那么不矜持的女儿竟是姜府的。
“莺莺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知羞。还没成亲就被对方吃的死死的, 以后沅阳王变心怎么办。”
孟澜笑着瞪他一眼, “女大不中留，我当年我在泉州瞧上你时，不也难舍难分, 沅阳王看着不像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但话虽如此，夫妇二人心知肚明, 这段关系里弱势的人是姜莺。女子嫁人就像赌博，以后输赢都没有回头路。思及此，姜怀远很愁。
姜莺跟随王舒珩回至王府，一同用了晚膳, 暮色四合姜莺不得不回姜府。
临走前，姜莺坐在男人腿上，小嘴被欺负的通红，她可怜巴巴问：“你明天就来纳采好不好？”她想的极为简单，“明天纳采，后天问名，不出十天我就能嫁过来。”
王舒珩揽着她的腰，笑说：“只怕不行，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我还需准备几日再上姜府提亲。”
一听还要再等，姜莺就不乐意了。她小手捶在王舒珩胸口，“可我就想快点嫁给你嘛。”
“我还能跑不成？”王舒珩捉住她的下巴又亲了一口，“乖乖等着，我必定不会食言。”
话说到这份上，姜莺只得先回姜府等着。三书六礼流程长且繁复，她想不通夫君有什么好等的。这一等就等了十来天，临安来了一位贵客——明海济。
明海济乃三代帝师，想要请动他不容易。不过才听说王舒珩欲成亲，他就带上夫人从汴京赶来了。一同回临安的还有承乐长公主和长阳侯，皆是受圣上所托来为沅阳王提亲的。
正月里还在汴京时，圣上听闻王舒珩欲娶妻，当即就要下旨赐婚。但若圣上赐婚，完婚流程想必更加繁复，拖的时间也更长，想到姜莺那副恨嫁的样子，王舒珩便婉拒了圣上，请来明海济与承乐长公主做媒。
当然，这些事姜府浑然不知，孟澜和姜怀远在府中等了又等不见王舒珩上门，差点就要到王府拿人的时候，帝师，长公主和长阳侯等贵客一同来了。
这日天空澄碧，和风送暖，一大早就有人敲开了姜府大门。
姜莺还在睡梦中，小鸠就慌慌张张跑进屋推搡着她：“二姑娘醒醒，醒醒，沅阳王来提亲啦。”
姜莺悠悠转醒，一听提亲两个字霎时睡意全无，“真的来了？”
“来了来了，已经在正厅了。”
姜莺从床榻上下来望一眼窗外，只见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听，好像提前同她道喜似的。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要出门时，茯苓拦住了她。
“二姑娘，今日来的可不止沅阳王，还有当朝帝师和长公主，一会肯定让二姑娘出去见人，咱们须好好收拾一番。”
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姜莺好一会才回忆起来他们是谁。明海济上次在澄山书院见过，承乐长公主是段菲菲的娘亲也还算熟悉，但不知为何姜莺就是紧张起来。
她想象中的提亲很简单，万万没想到王舒珩会惊动帝师和长公主。
于是，她只得收拾的比往常更为仔细。由小鸠茯苓伺候着，换上广袖飞鸟描花裙，头戴三支金雀钗，再搭配一双蜀锦串珠绣鞋。
收拾妥当，铜镜中的人薄施粉黛，娇靥灵动，顾盼之间就能勾的人失了魂。不多时，果然来人传话，说姜老爷请二姑娘去正厅。
姜莺一颗心揪起，她反复询问：“我这身会不会太华丽了显得没有墨水，帝师和长公主不喜欢怎么办？”其实从幽州回来以后，姜莺在家打扮就一直很随便，好久没有这么郑重了。
“怎会，咱们二姑娘娇贵，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给他们看。”
茯苓也道：“二姑娘又娇又俏，还上过学堂，谁会不喜欢。”
话虽如此，姜莺还是满怀忐忑到了正厅。不过才望见王舒珩的那一刻，她紧张的心情就消失了。
两人隔空远远对望，王舒珩眼中惊艳一闪而逝。其实与姜莺相处久了，很多时候并不会在意她的容貌，但多日不见王舒珩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姜莺惊艳到了。
隔着人群，二人目光交汇，少女嘴角微勾，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懂的情愫无声蔓延。
只听姜怀远道：“莺莺，过来见人。这位是帝师，这位是承乐长公主。”
姜莺欠身福了福，端庄规矩。明海济夫人一听说沅阳王娶妻就好奇的不行，眼下看到也是一惊，拉过她的手道：“二姑娘此等容貌，与沅阳王倒很有夫妻相。”
“可不是么，我瞧着也很般配。”
这般直白的话，惹的姜莺脸红。众人哈哈大笑，承乐长公主也握住她的手，左右瞧了瞧。
众人商议婚事，姜莺完全没了往日那股着急的劲，她一直害羞低头，偶尔抬头偷偷瞟一眼王舒珩。
等商议完婚事众人要走，王舒珩忽然道：“本王与姜老爷还有事商议。”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王舒珩留下是为了姜莺。看破不说破，众人眼神打趣一番走了。
倒是姜怀远问：“沅阳王有何事与老夫商议？”
今日贵客上门，把姜怀远和孟澜都吓的不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沅阳王会请帝师和长公主前来提亲，姜家何时有过这种荣耀。
好不容易应付完，姜怀远一听沅阳王有事，只得恭恭敬敬询问。
还是孟澜有眼力见，拉着姜怀远退到一边，说：“沅阳王请自便。”直到被孟澜拉走，姜怀远都没明白沅阳王找他到底是何事。
所有人走后，正厅只剩姜莺和王舒珩两人。姜府正厅装饰华丽，面壁都有镀金钿木点缀，厅中熏香静静燃烧，静谧中二人相顾无言，姜莺也忘了要说什么。
许久，还是王舒珩唤她：“过来。”
姜莺才走过去，就被王舒珩抱到了腿上。她惊呼一声，揽住男人的脖颈，小声抱怨：“你吓死我了，提亲就提亲，怎么搞那么大的阵仗？”
今日帝师和长公主来见，吓到姜莺了，她问：“帝师和长公主对我满不满意？”
“无妨，我满意就行。”王舒珩请明海济和长公主来提亲，是想显示他对姜莺的珍重，他们对姜莺的评价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嫁衣做好了？”
绫秀坊的绣娘被姜府催着，熬了好几日才做好她的婚服。眼下一切准备齐全，就剩凤冠了。
她喜滋滋道：“嫁衣前两日就做好了，我试穿过很合适，你想不想看看？”
王舒珩摇头，抵着她的额：“成亲那天再看。”
他一只手轻轻在姜莺腰间摩梭，忽然问：“准备好了吗？做我的妻子？”
姜莺点头。她都在王府生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的想象中，嫁过去日子就和以前差不多，可以天天和夫君在一起。
王舒珩笑了一下，故作玄虚：“的确和以前差不多，但会有一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男人伸手拨弄她腰间的丝带，眼里隐隐跳跃着火焰，“睡觉时会不一样。”他喉结滚了滚，咬着姜莺耳朵：“以后夫君天天疼你。”
这话姜莺没懂，但还是依着他，说：“嗯，夫君天天都要疼我。”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逝，纳采过后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就到了请期。
三月二十八，宜嫁娶。一切尘埃落定，姜莺只需在府中等候出嫁便是。
不过随着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姜莺要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掌家，侍夫之道，一样样都由孟澜亲自教。
孟澜是标准的贤妻良母，传授经验自然毫不保留。她是从姑娘家过来的，知道一个女孩到女人要经历什么。即便姜莺快十七，但在孟澜眼中她依然是个孩子，想到以后她的女儿要管理府中中馈，打理王府家业，孟澜就心疼。
掌家的辛苦，她是知道的。
“沅阳王府上并无兄弟姐妹，嫁过去后要清净许多。掌家的事，一开始不要急，不会就问，切莫端着架子。”
与当初的姜府相比，王府结构要简单多了。王舒珩父母早逝，家中唯他一人，姜莺不必侍奉婆母，又不用同难缠的妯娌打交道。只是沅阳王位高权重，以后难免要应酬各家夫人。
想到这些，孟澜只得悉心教授。好在这些事对姜莺来说并不困难，她自小跟在孟澜身边看得多了，耳濡目染一点就通。
不过在说到夫妻相处之道时，姜莺就有点懵。
翻阅手中的春、情秘戏图，姜莺才知，原来夫妻躺在一张床上不只是睡觉吗？
她那副纯质的模样，已是面红耳赤。这个也不奇怪，未经人事的女子头一次见这个都脸红。
孟澜让她把那些都好好记住，又拉着姜莺的手说：“莫要害羞，这些都是早晚的事，你不懂便要问，到时嫁过去若因为这事惹的夫妻不睦就不好了。沅阳王这个年纪才娶妻，以前又听闻不好女色，这种情况头一次你难免要吃苦头。”
她不明白到底要吃什么苦，但姜莺总觉得不是件什么好事。以前王舒珩对她做过的最亲密的事，便是把舌头伸到她嘴里纠缠，今日姜莺可谓大开眼界。
孟澜知道她怕，哄说：“你身子娇，头一次肯定要疼的，但若实在太疼记得要说，别憋着。”
说完这些，孟澜让她再看几遍，可姜莺只觉得那册子如同热铁，看一遍都难，怎么还能再看呢？
该交待的已经交待的差不多，孟澜忧心道：“男人后院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若成婚后他瞧上哪个姑娘要纳为妾室，你也得大度应下才能有个贤名。还是子嗣要紧，有了子嗣一切就稳固了。”
这个姜莺不爱听，但她知道是实话，看看姜家就知道了。
她二叔除了妻子有一个姨娘，三叔却有五个，姨娘相处不睦，以前就乌烟瘴气的。像姜怀远那样后院清净的男子，可遇不可求。
学到这里，姜莺已经很烦躁了。她摔了袖子，气鼓鼓道：“没想到嫁人这么麻烦，既要掌家，又要侍奉夫君，还要大大方方给他纳妾，不想嫁了——”
孟澜自然知道这是气话，哄她：“女人总要经历这一遭，沅阳王看上去应该不会让你受委屈。就算纳妾，也要大大方方受着，你作为主母要有气度。管理内宅，当以和为先。”
孟澜走后，姜莺接连几日郁郁不乐。随着婚期将近，临安城也越来越热闹。
这些天，沅阳王与姜府喜结连理的消息一传出，就成为临安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据说纳采那日，光聘礼就有三十三箱，从姜府排到平昌街很是气派。
外人眼里姜莺已是沅阳王妃，都想不通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再办一次。最后不知是谁说，沅阳王宠妻，要趁着姜老爷回府再风风光光娶姜莺一次。
这说法一传出，姜莺就成为临安女子艳羡的对象。一时间，姜府的风头，比前几年还要鼎盛。然而再怎么风光，姜莺也生出退却的心思来。
这天，王府送来凤冠要姜莺试戴。成婚的凤冠，是由皇宫最好的工匠打造，上染红彩，以珍珠和各色宝石做衬，按照仪制，王妃凤冠花钗珠翟各九株。
福泉在沉水院见到姜莺时，对方正蔫蔫的趴在桌上，不知是赌气还是认真的，说不想嫁了。
这话把福泉吓了一跳，放下凤冠哄了几句，一回王府就告诉王舒珩这事。
王舒珩眉头微蹙，不知好端端的小姑娘又生哪门子气。但算起来，自从婚期定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按照姜莺的脾气，就算王舒珩不去姜府，她肯定也要想法子来王府找他。
“她真那么说？”王舒珩握着书卷，他觉得头疼。
福泉点头：“二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属下还想再问，她就不理属下了。”
还有两日就是婚期，怕生变故王舒珩只得当夜去一趟沉水院。他趁夜色而来，小鸠茯苓见到他都吓了一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静悄悄退下。
因为临近大婚，沉水院入眼皆是红彤彤一片。红灯笼，喜烛，还有遍地的红绸，一片喜气之景。可是屋子里这会却黑漆漆的，隔着几丈远，王舒珩都能感受到姜莺的幽怨。
好端端的，又怎么了？
他摇头，推门进屋掌灯，房间疏忽亮起来。
姜莺趴在床上小声抱怨了句：“小鸠，熄灯。”
然而灯并没有如愿熄灭，房间内一片寂静。姜莺望着床上那一身红色嫁衣，又转头茫然地望向窗外月光。
她要嫁人了！
沅阳王会纳妾吗？会喜欢上别人吗？会给她一纸休书吗？她是做不到大度的。
姜莺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浅浅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乌沉香紧随而至。她抬头，一眼就对上了王舒珩的目光。
“夫殿下怎么来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也不整理妆发，看他一眼又迅速别开眼睛。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王舒珩把人给怎么了。
王舒珩叹气一声，无奈地坐到她身边，“怎么了？听福泉说你不想成亲了？”
这话传到王舒珩耳朵里姜莺也不奇怪，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闻言瞟王舒珩一眼，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就是怕嫁去王府受委屈。”
“什么委屈？”
姜莺小眼神偷偷望过去，正色道：“嫁人太辛苦。要掌家，要给夫君纳妾，纳妾以后还不能吃醋”
她越说越气，拳头都握紧了，好像这些事已经发生一样。
王舒珩简直冤枉，知道她又想多了。他沉默地回到桌旁，叫小鸠送来笔墨纸砚，然后坐下开始写字。
他写字时沉心静气，完全不为外界所扰。但在姜莺看来就不是这么回事，她都这么说了，王舒珩不应该向她保证这辈子永不纳妾，只喜欢她一个人吗？
果然，男子都是薄情的，她是不是又看走眼了
姜莺气呼呼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怎么退掉这门婚事。不知沉默了多久，王舒珩忽然把一张纸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
王舒珩笑，“先前你不是给我写过承诺书吗？今日我也给你写一封。承诺此生唯你一人，如何？”
不得不说，王舒珩很懂姜莺的小心思。姜莺不自在地揉揉鼻子，看一眼道：“那我就先收着，记住你说过的话。”
心中一块石头落下，王舒珩把人抱起，低声问：“现在愿意嫁我了吗？”
“现在不行，得两天后。”
虽然已经把人哄好了，但王舒珩还是气的摇头，“你这脑袋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姜莺，我的父亲到死只有母亲一人，我也一样。”
他说的郑重，倒让姜莺不好意思起来，喃喃道：“我也一样，只要殿下一人。”
两人好不容易见一面，王舒珩并不急于走。他看了一遍姜莺的嫁衣，凤冠。
婚服艳，新娘娇，王舒珩静静望着她，心中一沉，说：“可还缺什么？这几天准备的如何？”
“该学的都学了，掌家，管理中馈，还有以后入宫面圣的礼仪，去汴京与各家夫人的相处之道。”
其实这些于王舒珩来说都无关紧要。他道：“汴京王府一直是福泉打理，等去了汴京你想管就管，不想管让他继续做。入宫谢恩有我在一旁无需担心，至于怎么与各家夫人相处，你放轻松便是，就算到了汴京也没人敢欺负我的王妃。”
不得不说，这番话给了姜莺极大的信心和勇气，也打消了她一直以来的疑虑和忐忑。
她上前抱住王舒珩，说：“夫君真好。”
谁知道姜莺才夸完，下一秒王舒珩就开始发难了，“你是不是还学漏了什么？”
姜莺不解：“没漏什么呀，该学的都学了。”
“夫妻相处之道，床帏之事都学了？”
一听这个姜莺闹了个脸红，满脑子都是秘戏图上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她不想回答，可王舒珩还在追问：“学没学？”
“学学了。”姜莺声若蚊呐。
本以为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哪知王舒珩比书院先生还严厉，好像查功课一样，一本正经问：“学的怎么样？”
姜莺心里好像有一匹马在狂奔，太阳穴也突突地跳，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忽然间她想到那本秘戏图还放在床上，不动声色地挪近用被子藏好，答：“不知道，反正学了。”
“嗯，那到时候检查一下。”
姜莺觉得房间里很热，好像有火在烘烤一样。她起身想把这人送走，谁知一不小心扯动被子，那本秘戏图就这么□□裸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这”姜莺羞到要晕厥。
只见王舒珩若无其事的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揽住她的腰问：“看来是学了。这么多姿势，你喜欢哪个到时我们就用哪个。”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种事的？
姜莺羞愤欲死，她觉得快透不过气了。只得把他推出门，敷衍道：“我无所谓，都听你的。”
临走前，王舒珩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一夜好梦，等我来娶你。”

第61章 大婚
成婚前几日, 天气出奇的好。冬日寒冷悄然消逝，天空纤云不染，暖风徐徐。
这天, 段菲菲来给姜莺添妆。两人分别许久，这段时日段菲菲一直在汴京相看。从国公府世子, 到尚书大人嫡子，汴京几乎所有适龄男子都瞧了一遍, 段菲菲还是没有瞧上的。幸好圣上命承乐长公主回临安为王舒珩提亲，段菲菲这才找到借口脱离苦海。
明日便是姜莺与沅阳王的婚期，段菲菲现在都不相信那个心硬如铁的沅阳王要娶妻, 娶的人还是姜莺。
今日, 她带来的是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和珊瑚手钏, 姜莺试戴后很喜欢, 看过姜莺的婚服后两人坐在榻上说话。
段菲菲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当真愿意嫁给沅阳王, 我听兄长说，他可冷了，不知道会不会疼人。”
“殿下待我很好。”人逢喜事, 姜莺满脸都是新娘子的娇俏, “你们觉得殿下冷，可他明明很体贴，很温柔。”
当然, 姜莺口中温柔体贴的沅阳王，段菲菲是没有机会见到了。她凑近坏笑道：“明晚要圆房, 紧张吗？”
姜莺本来都快忘记这事了，被她一说又忐忑起来。
段菲菲是个脸皮厚的，说起这档子事脸不红心不跳，说：“我告诉你, 沅阳王这种素了二十多年的男子，话本上说成婚当日可能有两种表现。其一不知餍足，其二力所不逮，也不知你家沅阳王属于哪一种。”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姜莺自是不太懂，虚心问：“怎么判断呀？”
段菲菲看过许多话本，理论知识颇丰，指点说：“大概看叫水的次数吧，一夜不叫七次都是不太行的。不过男人都看重这个，就算没有七次你也记得给沅阳王留点脸面。”
听着这些玄之又玄的话，姜莺懵懂地点头。又主动问了一些汴京的事，她很快就要跟随王舒珩去汴京了，到时高门勋贵间应酬肯定少不了。
段菲菲笑着拍拍姜莺肩膀，“怕什么，你是尊贵的沅阳王妃，到了汴京也是他们巴结你。”
话虽如此，但姜莺从前一直害怕与人相处，既是做了沅阳王妃，她自当不丢王府的脸面。
出嫁前一夜，孟澜来沉水院同姜莺一起睡。从小到大母女二人关系一直亲近，光阴如箭，转眼就到嫁女儿的时候了，孟澜感慨万千。
她握着女儿的手，嘱咐：“就算嫁作他人妇，若受了委屈只管回姜家来，我们自当拼尽全力为你做主。”
想到什么，孟澜又笑了：“再说我们莺莺生的甜，沅阳王肯定食髓知味哪里舍得你受委屈呢。外头那些都比不上你，莺莺，嫁过去后与沅阳王好好过日子。”
直到这时候，姜莺才明白及笄议亲时，娘亲和爹爹为何一定要她招婿。可明天她要嫁的人是沅阳王，那个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异姓王。
纵使不知前路有什么在等着她，但此时此刻，姜莺心甘情愿。
翌日便是大婚，大梁风俗黄昏迎新娘。这天是早春，临安城张灯结彩，满城红绸。
姜府这边有不少旁系家眷，整个白天姜府都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但这些与姜莺都没什么关系，她在沉水院中，被人伺候着换上大红的婚服，戴上沉重凤冠，一整天滴水未进，坐在卧房中等着迎亲。
一直等到黄昏，姜莺脖颈都快被凤冠压折了，才听闻外头鞭炮声愈发响亮，在傧相高昂的唱喏声中，姜莺知道是王舒珩来了。
而这时孟澜也抹着眼泪上前，说：“莺莺，沅阳王来接你了。”
转眼，迎亲队伍被簇拥着进了沉水院，这样喜庆的日子，只见走在前头的新郎一身赤红的重锦华服，头戴金冠，玉面朱唇宛若谪仙下凡。那双冷冷的眸子含着三分笑意，一路向众人点头。
他身侧是长阳侯嫡子段砚和几个面生的郎君，皆一身贵气眉目如画。一路走来，花生糖果不断，在众人热热闹闹的笑声中，终于来到卧房门前。
王舒珩抛了大雁，被一帮人拦在门外。
卧房门前，一堆女眷拦着不让新娘子出来。沅阳王威名在外，姜家的女眷大多是商户自然不敢为难，但段菲菲可不怕，神气道：“催妆词，快念。”
这样的日子被为难是应该的，王舒珩有备而来。他站在门外，嗓音干净有力，念了一首催妆五言，谁成想段菲菲不满意，又让来一首。
这样的要求难不倒大梁最年轻的探花郎，王舒珩胸中有墨，一首接着一首，最后更是大大方方送上金棵子。
守在门外的女眷喜气洋洋，王舒珩面上有讨好之意，还面对姜怀远恭恭敬敬作揖。
屋内，姜莺披霞帔以璀粲，戴珥瑶以生辉。
孟澜递上金扇，亲手盖上红盖头，又默默擦了下眼泪：“去吧，沅阳王到了。”
而这时，屋外女眷也已让开道路。房门大开，姜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屋子。她才出现，手就被握住了。
满堂红彩，礼乐齐鸣。那样混乱的环境里，姜莺低头望见一只黑靴，上头用金线绣着白鹤和兰花。
她心猛地一跳，手也微微颤抖。对方感受到她的紧张，手指用力，好像在向她传达自己坚定不移的心意。姜莺笑了下，不知为何眼角竟有了湿意。
拜别完姜府众人，姜莺被王舒珩牵着送上了花轿。两家距离极近，但为了庆贺，王舒珩骑在马上，带着花轿绕临安城一圈，直至暮色四合才回到王府。
一回王府，周遭声音俱减。今日大婚，王府自然也喜气洋洋，不过王舒珩家眷少，只有明家和长公主，还有几位同僚。
一对新人在傧相的吆喝中，拜了天地，又在礼乐声中被送到洞房。
卧房中人不多，只有喜娘和几个丫鬟。王舒珩接过沉甸甸的喜秤，掀开姜莺的红盖头。
美人如花，只是这次不再隔着云端，已经真真正正地坐在他面前。王舒珩唇角微勾，一时间没说什么，只是在喜娘的祝辞中，接过合卺酒一饮而尽。
直到喜娘子退出屋子，王舒珩目光才落在她的身上，姜莺也抬头望他。
王舒珩鲜少穿这样一身艳丽的服饰，头一次见，衬的那张脸愈发精致，还隐隐透着几分妖娆。
“殿下今日真好看。”姜莺先开口说。
王舒珩眉头挑了下，声音天然带着一股撩人：“叫我什么？”
姜莺一愣，这才改口：“夫君。”
这次是真的夫君了，一生一世的夫君。
王舒珩亲手卸下姜莺沉重的凤冠搁在一边，轻轻替她揉着脖颈，“累不累？”
“累死了。”姜莺咕哝着，明明黄昏才来迎亲，但今日一早她就被叫醒了。沐浴，焚香，梳妆一步都没少，折腾一整天只觉得浑身脱了一层皮。
她抱怨太累，说：“再也不想成亲了。”
王舒珩附和着：“可不是，嫁给我你再想成亲可没机会了。”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这会卧房中人不多，王舒珩忽然朝姜莺伸展手臂，说：“过来，我抱你一下。”
姜莺依言走过去投入他的怀抱，轻声唤：“夫君。”
那娇侬软语，叫的人心间一颤。王舒珩把人抱紧了些，咬着姜莺耳朵：“乖，再叫几声。”
小姑娘听话，又接连叫了三声：“夫君，夫君，夫君——”
“以后岁岁年年，都要这样唤你。”
不多时，门外福泉来催。王舒珩还要去外面招待宾客，虽说宾客不多，但各个都矜贵。他唤来小鸠和茯苓，让她们伺候姜莺先歇息。
“饿了就先吃东西，我可能要很晚才回。”
沅阳王娶妻，场面十足气派。即便成婚地点选在临安，也有不少人从外地从来贺礼，据说若非圣上被国事所牵绊，也是要来凑凑热闹的。
这头，王舒珩一语成谶，他方一出现在正堂就被堵住了。今日大婚，来庆贺的宾客势必要让这位沅阳王吃点苦头。
原本福泉给自家主子准备的是水，但段砚何等聪明，早早调换成酒，还一杯接着一杯满上。
“明澈恭喜啊，来吧，不醉不归。”
就连明海济这等高龄也来凑热闹，举着酒杯灌他：“明澈，为师高兴啊。想你孤身多年，总算有个知你冷暖的人了。”
王舒珩喝下一杯，紧接着明海济又是一杯，“沅阳王妃为师瞧着极好，模样俏性子好，只是她那娇滴滴的身子，当真会舞剑吗？”
没想到明海济还记得这茬，王舒珩失笑。遥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确实口出狂言。王舒珩不知怎么同恩师说，他今日娶的这位既不会舞剑，也不会骑马，更不会省钱。
但是他的王妃，非她莫属。
一切尽在不言中，王舒珩没有推辞仰头又是一杯。
酒过三巡，众人醉意阑珊。王舒珩举杯从头敬到尾，从天明敬到天黑。他酒量极好，但眼下也有些头晕。
段砚举着酒杯过来，打趣说：“喝成这样，今夜的洞房花烛还能成事吗？”
王舒珩瞪他一眼，哪知这样大喜的日子段砚并不怕，反而笑道：“既是你心甘情愿娶来的妻，洞房花烛夜要温柔些，脾气好些，别用那副冷面吓人。”
“世子用什么身份与我说这话？洞房花烛，你可没有。”
不知为何，段砚从这话中听出几分炫耀的意味。他心里又酸又惊，正要骂人王舒珩已经起身，撇下他道：“本王入洞房去，世子请便吧。”
这会宾客已经喝的差不多，该走的已经走了，没走的都是喝多走不了的。王舒珩吩咐福泉挨个送宾客回府，安排好一切这才晃着虚浮的步子往玉笙院而去。
卧房中，姜莺已经由小鸠茯苓伺候着沐浴完毕，还用了些晚膳。此时红烛摇曳，红幔低垂，美人独坐床帏静静等着郎君。
姜莺手指绞在一起，刚开始还紧张的腿都在打颤，但等了很久许是麻木了，那股紧张被疲倦替代，姜莺打了个哈欠，小鸠便说：“二姑娘要不起来走走醒醒瞌睡？”
都这个点了，人还不来姜莺也是等的困了，但新婚之夜又不可能先睡。她起身走了两步，只听外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的夫君到了。
王舒珩饮过一碗醒酒汤才进屋，侍女们欠身行礼。他轻点一下头，挥手让人散去。
男人身着绛红如意云纹锦袍，头戴金丝缠枝金冠，眼眸深沉看不见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春风得意。他静静站在姜莺面前，即便不说话也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目光灼灼，好像一簇火焰烧在姜莺身上。从上到下，还不避讳，眸中渐渐漫上浓浓的占有欲。
姜莺被他盯的不舒服，于是主动上前道：“我替夫君更衣。”
“嗯。”他答了声，伸展手臂由着姜莺伺候。
但小姑娘是头一次做伺候人更衣这种事，再加上婚服繁复，那条白玉腰带姜莺解了几次都没成功。
她抬头，眼中窘迫，羞意交织，轻声道：“烦请夫君等等。”
王舒珩笑了声，极有耐心的抓住她的手，一步步教她怎么更衣。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边解边贴着她的耳朵问：“可学会了？”
“会会了。”姜莺其实全程都心不在焉，注意力皆被那副姣好的容貌吸引。
她笨笨的，又很乖，那副模样就好像在对人说：快点来欺负我。
莫名的，王舒珩脑中就想起了那句诗：花开堪折直须折。
他目光幽沉，带着她亲手解下厚重的婚服，直到身上只着里衣。两人目光相对，忽然间，男人如烙铁一般的手臂箍住了娇花。
王舒珩抱着姜莺走向床榻，边走边问：“那日我问你的问题可想好了？喜欢哪种姿势？”
须臾间，姜莺就被放倒在榻上。她身上单薄，只着一件大红色的里衣，那是她亲手做的，上面绣着合欢花和喜字。
姜莺来不及回答，男人已经俯身采撷她的唇，反复研磨压取。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温柔，满满的皆是掠夺的味道。
一吻毕，姜莺已是头晕目眩，男人趁机问她：“回答，想要哪种？”
“听夫君的。”她没有经验，并不在意。
男人轻笑一声，不知为何，姜莺从那声笑里听出来不怀好意。
果然，下一秒王舒珩就道：“那就都试一遍。”
霎那间，姜莺清醒几分。她隐约记得，那图册上有好多令人羞耻的东西。她是个面皮薄的，不经逗，这会已是满面红晕，头也埋的很低
月色如银，房间中不时传出烛火爆芯的噼啪声。
她想说点什么，男人已经欺身而上，堵住她欲喋喋不休的小嘴。
很快，她的意识便不是自己的了。混乱中姜莺无法思考，好像落在轻飘飘的云朵之上。她睁眼，对上男人欲念浓重的眼。
“夫君。”
红烛晃晃，暗香浮动。姜莺意识馄饨，只记得男人最后那句：“你别怕。”
整个过程他温柔至极，直到人在怀中软成一滩水，才渐渐变得霸道。
世人都道他无欲无求，只有姜莺知道，那双冷清的眸子，也会在夜里为一个人染上旖旎的色彩。
他俯身覆在小妻子耳畔，说：“我心悦你，定会护你此生周全。“
这是他的承诺。
静谧的夜晚月色撩人，姜莺昏睡前约莫记得，王舒珩在她鼻尖吻了一下，唤了声宝贝。
千言万语，一切皆汇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中。

第62章 婚后
沅阳王府并不比姜府热闹, 这夜守在外头的只有小鸠和茯苓。
夜半子时，里面的动静还是没停。小鸠和茯苓都是黄花闺女，头一次听见这声面红耳赤。但再怎么脸红也是不能躲的, 万一里头要水怎么办。
如此，小鸠和茯苓只得一直守在门口, 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耳聋。
后半夜, 里头叫了三次水才停。小鸠和夫茯苓这会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便一人回房歇息，留下一人守着。
今夜月色出奇的好, 屋外抬头就看得到星星。小鸠跟随姜莺一同长大最是衷心, 这样喜庆的日子忍不住也笑起来。
屋内锦被掩住半片春光, 小姑娘趴在床榻上, 长长的眼睫上挂着泪, 声音不似往日清明。
王舒珩再度覆身而上，扣着她的脑袋吻了一下。
“别哭，一切都听你的好不好？”
听出他话里的歉意, 姜莺霎时委屈了, 她呜咽着：“你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的又是另一套，我说的你听吗？”她被这人从头欺负到脚, 魂飞魄散。
“我困了，夫君。”
王舒珩置若罔闻, 又吻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夫君，最好的夫君，你可怜可怜我啊”
小姑娘软着声音同他撒娇，王舒珩不得不承认, 他就吃这套。男人轻笑一下，下床抱起她去沐浴。
整个过程姜莺都任他伺候，她靠在王舒珩怀中，困意席卷，还没洗完就闭上了眼睛。
待清洗完毕，姜莺躺在王舒珩怀中被抱出来。她醉眼微张，眼前的景象让她羞到无法入眠。
这阵销魂过后，帐中已是一片凌乱。床帏掩盖之处，露湿香榻，皱褶满面。
王舒珩把她放到床上，自己折回净室去沐浴。姜莺坐不住了，暧昧的景象让她撑着酸软的身子起来，从木柜中取出干净的床具。
没一会，王舒珩从净室出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小姑娘身着雪白里衣，颤抖着腿站在床边，正笨拙地更换床具。
他走过去把人抱住，说：“不用，我唤侍女进来。”
正要开口，姜莺就转身捂住了他的唇，她咬着贝齿威胁：“你敢！不准叫人进来。”
知道她这是害羞了，王舒珩没说什么，转而自己收拾起来。屋外月色皎皎，屋内烛火昏昏，姜莺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个男人。
看了一会儿，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还挺贤惠的。
初见时他冷着脸，话也少，谁知道呢，他就像一坛陈年的酒，相处时间久了才能觉出他的好，才不是段菲菲说的那样。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段菲菲那番话，不禁哼了一声。空有理论的丫头，她再也不相信她了
不多时王舒收拾好，房间又干干净净的。王舒珩把人抱上床后熄灯，自己也躺了下来。
“是不是困了？”他长指轻轻揉着姜莺胳膊。
确实困了。姜莺本来就有睡懒觉的习惯，睡得早起得晚，不睡饱是绝对不会起床的。她点头，王舒珩便道：“那睡吧，我抱着你。”
他的怀中总能给人一种强大的安全感，从很久以前起，姜莺就十分迷恋。
姜莺这才靠到他的怀中，说：“嗯，夫君安，做个好梦。”
成婚这天她累的不轻，睡的也格外沉。一觉醒来已是艳阳高照，姜莺迷迷糊糊睁眼，身旁的男人还闭着眼睛。
婚后第二日，该去给婆母奉茶见过夫家亲眷。但王舒珩家眷全无，直接省略这一步到祠堂祭拜即可。
她缩在王舒珩怀中，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胸膛，又抚上他凌厉的眉眼。
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总是无情的，那难得的温柔一面，估计只有姜莺看过。她心头泛起一股甜蜜，又往对方怀里缩了缩。
在姜莺不安分动来动去的时候，忽然被人勒住了腰。王舒珩笑：“不老实。”
“夫君醒了？”
王舒珩并没有睁眼，只是揽着她，“你在我怀中动来动去，怎么睡？”
“那便起来吧，时间不早我们该去祠堂了。”
不多时，姜莺唤小鸠和茯苓进屋，梳洗完毕后换上一身绯裙，又梳了个凌云髻，这才挽着王舒珩胳膊一同去王府祠堂。
姜莺不是第一次来祠堂，她由王舒珩引着进屋，两人在老王爷和老王妃的灵位前拜了三拜。
如果老王爷和老王妃还在世，不知今日对她是否满意。
姜莺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舒珩似乎看穿她的心思，笑说：“我亲自选的人，他们肯定满意。”
“我也很满意。”她笑道。
大喜的日子才刚过，府中的红绸还未撤下。从祠堂出来后，王舒珩带姜莺去库房挑选东西。明日便要回门，总不能空手去。
他把库房钥匙递到姜莺手中，笑说：“从今往后，这个就交由你保管了。”
姜莺用那支钥匙开门，在一堆珍宝里挑挑选选，最后选中一套白玉质地的茶具。忽然间她看到一只小巧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十多颗东珠。
这东西眼熟，姜莺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王舒珩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姜莺肩头，“可还记得它？”
“有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王舒珩点点她的眉心，提醒道：“去年你送我的谢礼，当时还说女子都喜欢这东西，要我留给以后的王妃。”
这么一说姜莺当真回忆起来，去年她为了答谢王舒珩带她去听明海济讲学，这东珠是回府后差人送来的谢礼。
“现在，物归原主。”
兜兜转转，这几颗东珠还不是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姜莺捧着那只锦盒，说话底气十足：“我当时真没想过要嫁你。”
“我也没想过会娶你。”
两人对视，又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在今年以前，沅阳王府已经空置六年，即便年初修葺过，也不如姜府华贵。但两人马上就要启程去汴京了，临安的宅子不常住人不用再悉心打理。
昨日成婚，姜莺带来的嫁妆也在库房，还未来得及收拾。爱女成婚，姜怀远诚意十足。姜莺的嫁妆除了华贵珠宝，金银，还有良田和铺面，两人便趁今日无事打理一番。
姜莺手持一张长长的礼单，说：“夫君看看，这是爹爹给我的嫁妆。”
王舒珩笑，“既是岳父给你的你就收好，与王府东西分开归置。”
其实姜莺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觉得两人既然成亲了，王舒珩愿意把库房的钥匙交给她，那姜莺也愿意把嫁妆归置进王府。
“夫君——”姜莺挪着小步子凑近，“我的人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本无心的一句话，却让王舒珩眉头皱了皱，“怎么，你是觉得我穷，需要用你的钱？”
“当然不是。”姜莺有点急了。
王舒珩明白她的意思，不过姜莺的嫁妆就是嫁妆，又悉心哄了几声。两人清点一番，忽然一只蓝色的小盒子从一堆红木箱子中滚出来。
这盒子突兀，王舒珩拿起来看，只见里头是一只木雕和几本书籍。那只木雕王舒珩认识，正是初次见面他送给姜莺的那只，不过这几本书就陌生了。
“你的东西？”
姜莺只看一眼，便明白那是什么了。出嫁前她让婢女整理要带来王府的旧物，许是哪个粗心的丫头没注意，竟把这东西也带来了。盒子里的书籍和木雕都是之前程意送的。
当初退婚后，姜莺本打算还给程意，但后来在千台庙受伤就把这事忘记了。她一把抢过，慌慌张张道：“是我的，但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扔掉就是了。”
王舒珩看见姜莺还留着那只木雕，先是心头微动，听她说无关紧要又有几分不高兴。他捏捏小姑娘的脸，幽怨道：“我送的东西，无关紧要？”
“你送的东西？”姜莺反映半晌，才道：“不对啊，是程意送的，这只木雕和书籍，是之前我与程意还未退婚时他送的。”
王舒珩这才意识到，姜莺误会了。那木雕明明是当年他拿来哄姜莺的，岂会认错？
想到这个，他冷笑一声。
姜莺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们才大婚不该说这些的。她把盒子收起，说：“夫君别生气，一会我就亲手扔出去。”
“姜莺——”王舒珩无奈道，“这木雕，明明出自我之手，怎么到你这里就成程意送的了？”
姜莺大惊，“真是你你送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那年你在姜府祠堂哭的惊天动地，吵死了，我才把这东西拿来哄你。”王舒珩点着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莫非你一直以为是程意送的？”
话音坠地，姜莺才渐渐明白过来。时间太久，她都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认为送木雕之人是程意了，她知道王舒珩喜爱雕刻，这么一想也说得通，而程意除了书本，是不喜这些的
知道自己犯了错，姜莺赶忙弥补。她把那只木雕拿出，剩下的书籍吩咐小鸠烧了，转而道：“谢谢夫君，这只木雕我很喜欢。”
“这么多年，一直很喜欢。”
王舒珩气的直摇头，“你啊——怎么那么笨，夫君也能认错？”
小姑娘拉拉他的袖子，低着头：“我知道错了嘛，不如夫君罚我？”
说起这个，王舒珩忽然来了兴致，“哦？怎么罚？”
“都听夫君的。”
王舒珩凑近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见姜莺脸颊霎时染上绯色，美目瞪圆：“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程意送的那些书终是付之一炬，姜莺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整天都很乖。她乖乖粘在王舒珩身边，就连对方去书房都跟着。
近来春光大好，今日两人在家无事便决定出门走走。
傍晚，临安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姜莺在这座古城生活了十多年，想到即将离开就有些不舍。
王舒珩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说：“你喜欢的汴京都有，再说，若有空我可以陪你回来。”
“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就好。”她的情话信手拈来。
两人沿街而过，只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地讲述什么，姜莺站定听了一会，才知道说的是程意高中的事。
她摇摇头，觉得没意思。王舒珩却觉得奇怪，他在汴京时还瞧了一眼今年举子的名单，进士之中并没有程意，怎么如今又有了？
况且回临安的这些天，听闻程家门庭若市，有不少人上门恭喜，程夫人就连程意回临安那日的鞭炮，傧相都请准备好了。
虽然奇怪，王舒珩也没将这事告诉姜莺，毕竟他不愿自己的小妻子花精力关注别人的事。
街巷热闹非常，姜莺在一处摊子上看首饰，王舒珩就候在一旁。姜莺挑了几只珠钗，转头只见王舒珩在逗一个小孩。
是个小女娃，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只朝天髻，脸上肉嘟嘟的。
王舒珩俯身笑了一下，还伸手摸了摸小女娃的额头，看上去很喜欢的样子。
那小女娃也喜欢他，奶声奶气地叫他：“漂亮叔叔。”说罢又叫姜莺：“漂亮姐姐。”
倒是个嘴甜的。
不过王舒珩眉头微蹙，道：“你唤我叔叔，唤她姐姐，岂不是乱了辈分？我们是夫妻——”
姜莺头一次觉得堂堂沅阳王殿下有点幼稚，怎么还和一个小孩讲道理的。
小女娃十分坚持：“好看的女孩子不管多大年纪都是姐姐。”
即便小女娃说的话不中听，王舒珩还是给她买了一只糖人和面具。
回程的路上，月明星稀晚风徐徐，马车就跟在她们身后，但姜莺想走路王舒珩就陪着。
“夫君，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王舒珩道：“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如果家里多个人，会热闹些。”
他少年失怙失恃，这么多年独身一人，在遇到姜莺前，当真没有成亲的打算。他以为一辈子都要扑在朝堂之上的，万万没想到二十四那年，一个小姑娘蓦然闯入他的生命。
自那以后，风花雪月有人共赏，万千心事说与她听。无情无欲的沅阳王殿下，头一次有了把人一辈子绑在身边的想法。
姜莺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既然夫君喜欢小孩，那我们就多生几个。”
却见王舒珩摇头，“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再等几年。”
况且生养之苦，是女子一生的劫难。王舒珩不想太早让姜莺经历这个，小姑娘还小，还要再无忧无虑几年。
明日要回门，虽说姜府与王府距离极近往来方便，但礼不可废，福泉亲自准备好明日回门的礼物，王舒珩查验一遍，这才回屋。
卧房内，姜莺正在挑明日回门的衣服。
这会小鸠和茯苓各自举着两套衣服，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样式，姜莺一时拿不定主意，见王舒珩进屋便问：“夫君，你觉得哪套比较好？”
“这套霓红细云广陵裙颜色适合新妇，就是款式没有其他有新意，还有这身金罗蹙鸾千水裙，好看是好看，就是颜色太素了。”
王舒珩哪里懂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差不多的，随口道：“都好看。”说完又觉得过于敷衍了，道：“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姜莺就喜欢听他的夸赞，“那我选这身霓红色的，夫君明日也穿同一颜色的好不好？”
王舒珩不喜穿着太过艳丽，不解道：“为何？”
“这样我们才般配啊。”姜莺理直气壮道。
王舒珩只得依她，行吧，都行，只要她高兴就成。
眼下就寝还早，王舒珩沐浴过后便去了书房看书。他到临安成婚圣上准许休息一段时间，但王舒珩不久前才刚到天策府上任，诸多事务需要处理，即便到临安也是不得歇息的。
他在书房一头扑进天策府的事务中，一坐就是两个时辰，姿势都没有变一下。然而姜莺在卧房，却等的不高兴了。
这会已经夜深了，床榻一侧的滴漏来至亥时，依旧不见王舒珩回来。
姜莺沐浴以后，由小鸠茯苓伺候着抹完发油，身上也抹了兰花香味的膏脂。她皮肤娇嫩，身上的红印子还没消，小鸠看的脸上又是一热。
她们本以为新婚，沅阳王该是舍不得新娘的。再不济，也会热情几日。毕竟一个男人，尤其是素了多年的男人，成婚后就没有不沉迷的。可在房中等了又等都不见人，大家心中都惴惴不安。
姜莺让小鸠去书房问问，不多时小鸠回来道：“殿下说了，让王妃困了就先休息。”
原本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到了姜莺这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才新婚第二晚，夫君就不回来睡了？
显然，小鸠和茯苓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二人是姜莺的陪嫁丫鬟，自然应该为主子排忧解难。
姜莺蹙起秀眉：“夫君是不是哪里对我不满意？”
三人中，茯苓是最老成的，便问：“王妃今日与殿下相处，可觉得有哪里奇怪？”
姜莺摇头，她白天还觉得夫君一切正常，若说奇怪，那只有子嗣的问题。“白天我同夫君说要多生几个小孩，夫君说再等几年。”
这话一出，小鸠和茯苓心里霎时凉了半截。子嗣于一个女子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沅阳王这又是想什么呢？
茯苓问：“昨晚，王妃可有惹殿下不高兴？”
姜莺左向右想，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莫非夫君还在为她把木雕错认成程意送的不高兴？
没有法子，姜莺只得让小鸠去厨房端来一碗桂花羹，自己亲自送去书房。
书房中，烛火明亮。王舒珩正一丝不苟的埋头于案牍，完全忘了时间。还是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来。
王舒珩放下文书，看了一眼滴漏，“这么晚还没睡？”
“夜深了，夫君看书辛苦，吃一碗桂花羹吧。”
王舒珩唔了声，也觉得有几分饿了。他接过，说了句辛苦。
他吃桂花羹的时候，姜莺就站在一旁看着，还找来一张圆凳坐在一旁。王舒珩体念她辛苦，便道：“快回去歇着吧，我看完这篇文书就回来。”
姜莺哪里肯走，搬着小凳子挪近，说：“我陪着夫君。”
“文书无聊，朝堂之事你又不懂。”
姜莺怔了下，望着他：“可我就是想陪着夫君，不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王舒珩便没有赶她，用完桂花羹又开始潜心阅读文书。他看书一目十行，批注的同时脑子也转的飞快，全然没注意姜莺小脸愈发委屈了。
王舒珩正看的专心，忽然感觉腿上搭过来一只小手。他侧头，就看见姜莺正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怎怎么了？”王舒珩莫名。
“夫君，那只木雕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被关在祠堂，只知道那天程意来姜府，不知你也来了。”
这事王舒珩刚知道的时候确实生气，但他不是小心眼之人，如今都把姜莺娶回家了，自然不会怪罪。他笑了下：“我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想到什么，他又说：“对了，当年我抢你佩囊那事，可还记得？”
姜莺点头，“我早就不怪夫君了。”
王舒珩嗤笑一声，心道果然啊，小姑娘竟然记恨了他这么多年。既然说起，他肯定是要洗脱冤屈的，道：“当年我不是抢你佩囊，你的佩囊中被人放了一条小蛇，我处理好后第二日就把佩囊放在姜府门口了。”
说起这个，姜莺这才惊悟。那时她每天都去书院念书，最喜欢那只佩囊，里面装饴糖还有笔墨。每次到书院后她就把佩囊放在桌上，里面竟会被人放小蛇。
姜莺可怕蛇了。
她对夫君的话深信不疑，“那那这么多年，是我误会夫君了。”
王舒珩冷哼一声，“可不是误会了，我本没有恶意的。”
姜莺起身抱住他的肩膀：“我错了，亲亲夫君——”
她凑上前去，在王舒珩侧脸吻了一下。两人目光相对，王舒珩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伸手一圈，姜莺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窗外无边夜色甚是浓重，屋内银灯耀耀，映照着美人容颜。她皮肤莹白如玉，此时更是让上一抹朦胧的雾色。
王舒珩心头一动，声音沉沉道：“昨晚让你受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我再看一会就回房。”
可惜姜莺偏偏不从。她坐在王舒珩腿上，感觉对方的紧绷。经过昨晚，姜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樱唇微张，忍不住用柔软的胳膊攀住王舒珩肩膀：“没有夫君，我睡不着。昨晚我不是很累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尖挤出来的。
果然，王舒珩听闻呼吸又是一沉，他嗯了声托住姜莺把人抱起，说：“那就回房休息吧。”

第63章 回门
翌日便是回门, 念及二人才新婚，姜府和王府距离又近，一大早姜府就派人来传话说不用急, 赶在午膳之前到姜府就是。
卧房内，姜莺想急也急不来的。
昨夜折腾了两回, 她身上又添新痕，这会醒来脑子依旧是迷迷糊糊的。男子和女子天生在体力上就有差距, 姜莺才动了动，腰间的手就收紧了。
她还在王舒珩怀里，仰头就能看见对方精致的锁骨, 再往上, 就是喉结。不知怎的, 姜莺脑海中忽然浮现夫君情难自抑时, 上下滚动的喉结, 近距离看还挺漂亮的。
鬼使神差般，她缓缓凑近想亲一口，怔了怔又觉得没那个胆子, 只得偷偷摸摸缩回来。
这一来一回动作极轻, 姜莺自认为没被发现，没看见阖眼的男人唇角弧度又深了几分。
“想亲？”才刚醒不久，王舒珩嗓音低沉。
被猜中心思的姜莺有点恼, 嘴硬道：“哪里？夫君想多了？”她完全不知这人何时醒的，做坏事总能被他逮到, “夫君下次醒了能不能先睁眼，每次都忽然开口说话吓我一跳。”
其实王舒珩早醒了，只不过舍不得怀中温香软玉，才又闭上眼睛陪她再睡一会。眼下被倒打一耙, 他上手挠姜莺腰间的痒痒肉，懒懒道：“我若睁眼，你不就不敢做坏事了？”
姜莺怕痒，被他挠的身子缩成一小团咯咯笑着求饶。小姑娘声音和身子一样软软的，格外勾人，说出来的话却硬气的很：“什么坏事？我什么都没做。”
闹了一会，王舒珩单手支起下巴，望她的眼睛眸色渐深，“真不想亲？”
姜莺有骨气地摇头，“不想亲。”
昨晚才亲过，说的好像她不知满足一样。
下一秒，男人欺身而上，撷住她的下巴亲亲吻了一下。王舒珩淡淡道：“可我想亲。”
视线相对的瞬间，姜莺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中，她的脸已经红了，王舒珩倒是淡定的很。
姜莺想，这个男人太会说话了。随便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她心如鹿撞。再反观她，相比之下就笨笨的
好丢人！
她在王舒珩直勾勾的目光中起身，忍住慌乱要下床梳洗。姜莺睡在里侧，下床势必要跨过王舒珩，她才抬腿就被人握住了脚踝。
小巧如白玉般的脚踝盈盈一握，秀气又可爱。王舒珩轻轻捻着，道：“这就要起了？”
不然呢？
窗外天光大亮已经不早了，但看王舒珩的目光还是不紧不慢，姜莺提醒：“今日要回门，去晚了爹爹该说你。”她说完，见对方还是拽着她的脚踝没什么反应，故意尖着嗓子警告：“可不能再乱来了。”
小姑娘那副担忧的样子，让王舒珩忍俊不禁。他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遂装傻充愣：“乱来什么？”
“就”姜莺顿了顿，昨夜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说话又结巴起来：“你你自己想。”
话音才落，王舒珩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他的小妻子真是越看越可爱。
他鲜少这么爽朗的笑，门外等候侍奉的小鸠和茯苓不明所以皆是一愣。小鸠望望时辰，正在纠结该不该催一声的时候，里头传来姜莺的声音：
“小鸠，快进来。”
那声音急急忙忙，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二人进屋，姜莺已经穿好鞋袜站在一旁了，倒是沅阳王眸子笑意未消，静静望着她。
“快点起床。”姜莺状作生气，才见王舒珩下床，曲起食指走近在她脑门不轻不重敲了下。
两人分开梳洗，姜莺换好衣物让小鸠伺候着绾发和上妆。她还在纠结选哪支珠钗的时候，王舒珩已经收拾完毕在一旁等他。
珠钗每一支都华贵非常，样式也好看，姜莺便道：“夫君来帮我选。”
王舒珩走近，一眼便看到一只金海棠珠花，他手指一点，“这个。”
“那就选这支。”
姜莺还披散着乌发，她的头发细腻柔软，好像一截光滑的绸缎，夜里睡觉时王舒珩就发现了。
小鸠先用玉齿帮姜莺把头发梳整齐，要上手绾发时姜莺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道：“不若夫君来帮我绾发？”
她本是随便说说，哪知王舒珩当真点头应允。小鸠迟疑了下，便让到一侧。
绾发于王舒珩而言真不算什么难事，少时他便看过父亲为母亲绾发，一些简单的发髻样式还铭记于心。
只是这绾发，看着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姜莺光滑如瀑的乌发就像啾恃洸成心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绾不上。不是漏下一绺，就是不成发髻。
一时间，王舒珩焦躁，觉得比带兵打仗还难。小鸠在一旁憋笑，而姜莺只得咬着牙齿忍了又忍。
夫君往日看上去斯斯文文，怎么成亲后倒像个武夫似的。昨晚在床上就罢了，现在对她的头发也不知轻重。
姜莺皱着瓷白小脸，小声小气道：“夫君，你弄疼我了。”
闻言，王舒珩手一松乌发瞬间散落，他怔了下，头一次有点心虚，但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道：“是我的错。”
趁此机会，姜莺便顺势说：“无妨，夫君的手是用来练兵杀敌的，是我唐突了。”
王舒珩唔了声，道：“下次有空多练练，为夫肯定能做好。”
他诚心诚意，姜莺却心里发怵，还是不要了吧，等夫君练会她的头发岂不是都掉光了？
在王府收拾完毕，福泉带上回门的礼物，夫妻二人这才出门往姜府去。也就几步路的事，没一会就到了。
姜府门前，一家人已经已经等候多时了。今日是新娘子回门，姜府装扮的火红一片，喜庆程度与成婚那日不相上下。
孟澜，姜怀远和姜枫皆身着颜色艳丽的衣服，姜怀远整理衣冠叨叨念着：“也不知沅阳王会不会给莺莺受气？我一个大男人不好问，今日私底下你好好问问莺莺。”
瞧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孟澜一笑，伸手帮忙整理领子，“应该不会的，沅阳王对莺莺的心意，这段时日你还没瞧出来吗？”
“叫你问你就问。”
且说着，姜莺和王舒珩已经到姜府门口了。众人望去，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平昌街缓缓而来的一双男女，皆身着赤色华服，步调一致行走间露出银白的滚边。左侧的男子神色冷淡，气质沉稳，而身侧的女子又唇若点樱，说不住的灵秀娇艳。
二人走在一块，身形容貌，甚至穿着配饰都说不出的般配，周遭一切都好像成了布景。
孟澜愣了许久，还是姜莺叫她才反映过来。欢欢喜喜把新人迎进大门后，姜怀远拉上王舒珩对弈，而孟澜则带姜莺回房说话。
新妇回门，姜家在临安的家眷不多没有大操大办。孟澜把姜莺拉去院中，关上门就说起悄悄话来。
“殿下待你如何？没受委屈吧？”
姜莺摇头，她和沅阳王不算盲娶盲嫁，这桩婚事两人心甘情愿，嫁过去自然没什么委屈。她低着头，呢喃道：“殿下待我极好。”
说着，脸上还浮起几分娇羞。
她低头的时候，恰好露出一截雪颈，那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落入孟澜眼中，她不禁一笑。
孟澜道：“圆房了？”
姜莺一怔，娇嗔道：“娘亲，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呀。”
“问问怎么了？你若嫁过去三天还没圆房我才该操心呢。头一次如何，有没有受伤？”
一说这个，姜莺就觉得房间温度霎时变高了。眼下正是春天，她穿的明明不厚，但还是热的慌。在孟澜的逼迫下，她只得嗡嗡道：“没有，殿下很好。”
说来说去，也只有这一个好字可以形容。她笨笨的，孟澜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母女两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孟澜忍不住嘱咐说：“王府账务，铺子有没有交到你手上？”
在孟澜眼中，新妇过门，即便与夫君圆房见过公婆都不能算真正被新家接纳。只有掌管府中中馈，诞下子嗣才算站稳脚跟。
姜莺想到那把库房的钥匙，如实说：“账簿还没有交给我打理，不过王府大多数产业在汴京，夫君的意思是临安不必费心。等到了汴京，我再与他说这件事。”
管理府内庶务，这些事孟澜都教过，姜莺也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府内中馈，孟澜又道：“沅阳王今年二十有五，你嫁过去要趁早怀上子嗣。有了子嗣在夫家的地位才稳，就算以后妾室进门也无妨。”
“趁着新婚燕尔赶紧怀上才是，若头胎是个男孩就更好了，二胎再来一个女孩，凑成一个好字”
姜莺被娘亲念叨的头疼，便说：“夫君说我还小，不急。”
“小？你都十七了哪里还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怀上你哥哥了。”孟澜语重心长，“娘亲还会害你不成？子嗣问题上要抓紧，你勾着他，让他下不来美人榻”
姜莺太阳穴突突地跳，在心里默默道：哪里需要她勾啊
母女二人聊了一会，前院便有人来叫她们去用膳。饭桌上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拘束的。
姜怀远刚在王舒珩那儿输了一盘棋，看女婿的神色不大对劲。抛开曾经贤弟的身份不说，姜怀远对这位女婿是极其满意的。
毕竟沅阳王响当当的名号摆在那儿，年少成名模样又好，但是输棋后姜怀远就一直在想，他这女婿也太刚正不阿了，和岳父对弈都不知让两步吗？
那对他的莺莺岂不也是冷心冷面的？
想到这里，姜怀远不着痕迹地瞪王舒珩一眼。这个沅阳王，当初可是把他女儿拐跑了呢
他正腹诽，却见姜莺轻轻碰了碰王舒珩手肘，小声说了什么，然后下一瞬，王舒珩就夹起一只虾剥好，放到姜莺碗里。
瞧见这一幕，姜怀远眉头才舒展几分，孟澜却道：“莺莺，要体恤郎君。”
“无妨。”王舒珩道：“本王体恤王妃也是一样的。”
傍晚两人要回王府，姜怀远和孟澜眼中都有不舍。他们都知道，姜莺很快就要跟随王舒珩去汴京了，见面的机会是一次比一次少，把人送到门口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相比姜怀远和孟澜的担忧，姜莺却没什么感觉。在她心里，只要和夫君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春风徐徐，不温不凉吹在身上很是惬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馥郁。
走出几步远，姜莺停下脚步，王舒珩回头望她：“怎么了？”
“夫君低下身，我要你背。”
王舒珩不是头一次见识她的娇气，毕竟一个坐马车都能磨破皮的人。他无可奈何摇摇头：“怎么，腿又疼了？”
“不疼，但我就想让夫君背。”姜莺回答的理直气壮。
就几步路，前头就是王府了，但王舒珩还是依她弓下身子。下一秒，姜莺就跳上了他的背，悦耳的笑声在平昌街回荡。
“去汴京前还有什么想做的？”
姜莺忽然想起去年在千台庙许过的那个愿望，千台庙果然灵验，她许愿要一个沅阳王这样的夫君，月下老人就当真把本尊送到她面前了呢。
她道：“不如我们去千台庙看看？”
说起千台庙，难免想起姜莺在那里受伤的事。王舒珩早就想问姜莺了，“去年五月初五，可还记得那日是谁把你推下石阶的？”
姜莺摇头，“我当时根本就没有看清，但确实闻到一股香味，若再次闻见那股香味定能认出来。”
王舒珩之前就查过这事，他心中有猜想，但一直找不到证据，两人遂决定明日去一趟千台庙。
事情定下，小姑娘趴在他的背上又开始撒娇：“夫君真好。”
“哪里好？”
姜莺顺着他的话答：“哪里都好，我还不想回王府，夫君背着我再走一圈好不好？”
“可以。”王舒珩十分好说话，接着又道：“反正晚上，本王都会一一讨回来的。”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姜莺一怔，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且说着，姜莺在王舒珩背上挣扎着要下来。小姑娘一边挣扎一边叫嚣：“放我下来——”

第64章 汴京
这一晚, 玉笙院闹腾至夜半才停。暖帐生香，红烛摇曳，王舒珩把人拢在怀中, 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耐心十足哄着：“不哭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
姜莺泪眼朦胧, 嫩生生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她喃喃：“再也不要你背我了。”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睚眦必报了些, 傍晚背她在平昌街走一圈，夜里就使劲的欺负她，姜莺怎么算都觉得这桩交易亏了。
她碎碎念着, 数落对方的不是。王舒珩全盘接受, 温厚的大掌一下一下摩梭她薄薄的脊背。
两人相拥静谧了片刻, 姜莺脑子昏昏沉沉, 趁她不注意, 王舒珩忽然狠狠的撞了下。
姜莺再度呜咽出声，求饶的好话张开口来，“夫君, 你疼疼我呀”
男人笑的宠溺, “这不是正在疼吗？”
翌日是出行的好天气。
再有几日便是浴佛节，临安大大小小的庙宇日渐热闹，千台庙尤甚。一大早, 千台庙庙门大开，来往人流如织。
今日出门, 姜莺身着藤青曳罗百褶裙，成婚后便绾了发髻，但看上去年纪尚小，灵动中透着几分媚意。
因为某人她昨晚又没休息好, 一路上靠在王舒珩怀中睡的香甜。马车缓缓前进，忽然一个骤停姜莺身子前倾，还好王舒珩抱住了她。
小姑娘唔了声没醒，在他怀中寻到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王舒珩手持书卷，看好的眉眼蹙起，沉声问：“怎么回事？”
前去打探的福泉来报：“前方有百姓阻道，属下已命人散开，等一会就可以继续前行了。”
王舒珩撩开车帘，正好望见程夫人和姜羽。冤家路窄，原来今日是程意父亲的忌日，程夫人和姜羽上千台庙祭拜，途中程夫人崴脚坐在一旁歇息，引得不少人前去问候。
如今，程意高中的消息在临安城已经传开了，人人都知道程家出了位进士，不乏有上赶着讨好之人。
往日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往程家跟前凑。死气沉沉的程家，因为程意中榜在临安的地位水涨船高，这让程夫人得意了不少时日，连带看姜羽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许多。
这不，今日她们上千台庙，半道伤了脚还有人提出要用马车送她们一程，程夫人觉得苦日子到头了，与人攀谈的时候后方有官爷来喝：“速速让开道路，我家主子的马车就在后头。”
姜羽带着程夫人退至一边，远远望见一辆华盖马车从跟前辚辚而过，马车前头坠着沅阳王府的牌子。沅阳王出门一般骑马，这次既是马车里面坐着谁不言而喻。
想到前几日临安那场盛大的婚礼，至今城内还未撤下的红绸和彩带，姜羽就恨得牙痒痒。
那个傻子福大命大，从千台庙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竟然没死，竟还攀上了沅阳王这根高枝。但姜羽很快安慰自己她也不差，虽然姜莺现在比她好，但程意中榜以后日子还长，等到了汴京定能飞黄腾达。
很快，沅阳王府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姜羽释然一笑，以后谁更好还真不一定，她没有看错程意
这头，王府马车走过带起一片艳羡。沅阳王府富贵，就连马车都是华盖宝顶，镶金坠玉，更遑论车内的人身份是何等尊贵。
一位老妇收回酸溜溜的目光，说：“程夫人，姜小娘子，距离千台庙还有十多里路，上马车我送你们一程吧。”
程夫人自是应好，这位妇人的郎君是位富商，家底丰厚，如此热情邀约只怕有事求她。
果不其然，上车没一会，妇人说话三句两句离不开程意，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说程夫人劳苦功高，教子有方，最后才道：“程小郎君满腹才学，我有个侄女极其喜爱诗词，在家中闹了好几日等程小郎君回来要上门请教呢。”
这就是明摆着瞧上程意要结亲的意思，姜羽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和程意的事虽闹开，但还没有正正经经的完婚，如今程意高中的消息一出以后要去汴京上任，多的是商户想把女儿嫁给他。
姜羽的脸色极其难看，程夫人却跟没瞧见似的，笑着应答：“那是自然，等他回临安我定说给他听。”
两位夫人越说越投机，程夫人没一会就打听清楚对方家中情况，她惯会拿乔，表面答应心里却捉摸不定，想给儿子寻个更好的。
自然，她是不在乎姜羽的。如今没了姜府做靠山，姜羽又早早坏了名声，这种人她程家能让她做妾就是好的，还妄想正妻之位？
关于程意的正妻，趁着这段时日不少人示好，程夫人要好好挑选。
一路上，姜羽脸色白的瘆人，袖袍底下指甲掐进肉里，掌心都被血染红了
到达千台庙正是中午，姜莺睡饱了精神好，她被王舒珩抱下马车，头顶立马撑起一把春绯薄面伞。这太阳大，姜莺怕晒。
王舒珩从小鸠手中接过伞，拉住姜莺进了寺院。一年不见，千台庙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香火更为鼎盛些看上去没有别的变化。
他们由小沙弥引着去后院用素斋，期间福泉来报：“殿下，据千台庙住持说，净空法师正在汴京，咱们的人已寻到踪迹，等回汴京找他医治便是。”
这话没头没尾的，姜莺喝着素粥不解：“医治什么？”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王舒珩捏了下她的脸：“从北疆归来我身体出了点问题，能找到净空法师就没问题。”
“夫君怎么了？以前为何不告诉我？严重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来，王舒珩一时间都不知要先回答哪个。姜莺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看的他心头一软，紧了紧她的手，“不碍事，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话虽如此，姜莺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回汴京找那位净空法师。
王舒珩忍俊不禁，“说了不碍事。”
“我以后都听夫君的。”姜莺双手缠上他的腰，“要和夫君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惜她这股惆怅马上就被男人的一句话打散了，王舒珩笑，附在她的耳畔低声问：“晚上也听我的？”
姜莺气的拿小手不痛不痒地捶他，这人好不正经！
她气呼呼往前走，王舒珩追上来握住了她的手，“真的不碍事。”
“陪你岁岁年年，我定不食言。”
姜莺脸色这才好了些，大庭广众下环住他的脖颈：“那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是殿下的妻。”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笑起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千台庙的九十九层石阶处。一年后故地重游，两人都是感慨良多。
一年前，王舒珩就是在这里抱起浑身是血的姜莺，从那以后，他的心开始一点一点朝她偏移。
两人涉级而上，王舒珩牵着姜莺，没一会就来到佛塔前。
姜莺坚持要拜，王舒珩不信鬼神，他道：“你有何愿望？求神佛不如求我，有求必应。”
佛塔前还是如以前一样，清净无人，只有风过林梢的声音。
说话间，姜莺已经在佛塔前的蒲团上跪下，说罢还拉王舒珩一起跪下，郑重道：“这里许愿可灵了，夫君信我。”
王舒珩只得无奈地跟着她跪下，他很想知道小姑娘到底在这里求过什么，竟如此坚信许愿一定灵验。
只听身侧姜莺闭着眼道：“神明在上。一年前，信女请月下老人，以沅阳王为圭臬牵线姻缘，如今了却心愿，特来拜谢。”
听到这里，王舒珩一怔。姜莺一年前就来求过他？
一旁，姜莺还在继续，“信女还有一事叨扰，如今嫁得如意郎君，愿郎君千岁，与信女年年相伴。”
“姜莺，你一年前就肖想过我？”
佛塔面前，姜莺起身没好意思说，王舒珩追上去，“说话。”
“夫君这么好，我不能想吗？”她许愿的时候还未对沅阳王生出心思，但也觉得沅阳王千般好，是当嫁之人。
王舒珩一阵悸动，他与姜莺相识的晚，以前只当她是个小孩儿。还是被姜莺三天两头粘着，才粘着别的心思来
下石阶时，王舒珩牵姜莺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揶揄：“所以，是娘子先喜欢我的？”
说起这个姜莺就生气，鼓起腮帮子像一只气呼呼的河豚，“才不是，是夫君先喜欢的我！”
“是是是——”王舒珩极其好说话，“我先喜欢的你。”
一路往下，山上暮鼓晨钟，寺院中响起诵经之声，“因果巡回，生亦是死，死亦是生”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芸芸绕耳，姜莺想到什么，忽然问：“夫君，你有没有想过来生。”
“没有。”王舒珩回答的很干脆，他是活在当下的人，从不为虚妄的事浪费时间。
姜莺说：“那好吧，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嫁给夫君。”
她的笑容在日暮下格外温柔，王舒珩有一瞬间的失神。那瞬间，不信神佛的沅阳王也有了触动，他道：“若有来生，我要与你青梅竹马，总角相识，垂龆玩耍，豆蔻之年许下红妆十里。”
姜莺不住地点头，又听王舒珩恨恨道：“省的被程意那混账东西抢先。”
日暮时分，千台庙渐渐归于沉寂。王舒珩在寺庙后院和住持打听净空法师的事，姜莺在马车前等候，冷不丁遇上一个人。
姜羽在身后唤她：“二姐姐。”
看清来人，王府护卫和小鸠都没甚好脸色，姜莺不打算理她，却听姜羽自顾自道：“二姐姐，以前是我多有得罪，程公子高中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以后咱们都在汴京，相互还需多多照应。”
姜莺不耐烦理她，还是端着王妃的礼仪道：“免了，我有夫君，与程公子姜姑娘不熟谈何照应？”
小鸠盛气凌人：“我们王妃有沅阳王照应就行，姜姑娘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主仆二人不客气的话叫姜羽难堪，她今日前来确实抱着交好的意思，程意高中以后去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就算不能得沅阳王相助，也不能交恶，因此她才放下身段前来示好，不想才说第一句话就碰了钉子。
可如今姜莺是沅阳王妃，就算姜羽不满也得忍着，她笑：“是，是我说错话了。二姐姐身份尊贵，等到了汴京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姜莺摇头，“放心吧，不会有。”
“二姐姐，听闻汴京到处是达官显贵，多认识一个人多一条路，咱们好歹是姜家的。”
姜莺好笑：“你也知道自己姓姜？”这是在说姜羽不知廉耻与程意暗通款曲的事。
不等姜羽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本王的王妃需要你来护？”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过夜色而来，王舒珩负手而立，平静的神色莫名透着股戾气。
他来到姜莺身旁又缓和了神色，说：“抱歉，让你久等了，先上车。”
说着亲自把姜莺抱上马车，转头对姜羽冷冷道：“这位姑娘是瞧不起本王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本王的王妃自己护，轮不到外人插手。”
那声音冷冷清清，但听着就是让人不寒而栗，姜羽头埋的很低：“是是民女不自量力叨扰殿下和王妃，民女这就走。”
“等等。”王舒珩叫住她：“给本王的王妃道歉。”
姜羽腿抖根本不敢抬头，颤着声道：“民女向王妃道歉。”
王舒珩挑眉，就差把不满意三个字写脸上了，姜羽赶忙又道：“民女多有得罪，知错了，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民女计较。”
隔着车壁，姜莺看不见姜羽但能清晰地听见声音，她不用看也知道，外面姜羽是何等的害怕。
她笑了下，听王舒珩道：“滚吧。”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姜姑娘就这么确定程意高中？”
姜羽满腹疑问，她过了那么久的憋屈日子，如今把希望全寄托在程意身上，沅阳王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等她问，王舒珩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二人趁夜而归，姜莺好奇，“夫君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王舒珩故意卖关子：“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瞧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姜莺就不再问了。不过刚才姜羽靠近时，她闻到一阵香，那阵香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夫君，去年五月初五加害我的人，好像是姜羽。她一靠近，我就闻到那阵香了。”
王舒珩对她的话不疑有他，这个可能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是真的，那股香我不会记错。”
王舒珩笑，“我不是不信你，放心吧，舍不得你白白受委屈。”
当时姜莺从石阶上滚下来伤的严重，若非那日王舒珩恰好在千台庙，后果不堪设想。每每想到这些，王舒珩就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
在临安的日子飞快，很快就到了回汴京的时候。这日天朗气清，码头人来人往。
姜莺的东西在汴京都已经置办好，没什么需要带的。二人登船后站在甲板上冲姜怀远和孟澜招手，少女初长成，是该远行的时候了。
不知为何，今日码头相比之前更热闹些。锣鼓震天，鞭炮连连，据说是为了庆贺程意高中归来。
程夫人和姜羽一早就等在码头，因为银子有限，程家虽然准备了庆贺的人和礼物，但十分简单，哪知这日码头聚集的人超乎想象的多，许多人说要沾一沾新科进士的喜气。
一时间，澄山书院的人，临安老老小小都挤在码头看热闹，翘首以盼程意归来。
程夫人虽然奇怪，但看到这么多人来为儿子庆贺又觉得高兴，腰杆都比以前挺得要直，脸上笑容不断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只有姜羽极其不安，她耳边一直回荡那日沅阳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程意离家半年多，她还等着程意回来娶她。
码头上热闹非凡，姜莺也觉得奇怪，程意在临安虽小有名气，但绝对到不了这种地步。她看向某人，心里了然，“夫君，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为何故意请那么人来为程意庆贺？”
“知我者，莺莺也。”王舒珩刮了下她的鼻尖，“且看一出笑话吧。”
辽阔的江面上，随着一条小船缓缓临近，不知是谁喊了声程公子到了，一时间码头呼声越来越高，程夫人整理衣袖，姜羽的心却越跳越快。
随着小船进岸，走出来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背负一只书箱眉眼温和，不难看出满身的疲惫。
“程公子！是中进士的程公子——”人群一窝蜂围了上去。
程意才上岸就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连挤出的笑容都很勉强。临安这是怎么了？张灯结彩有谁成亲不成？
还是程夫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握着他的手道：“祖宗保佑，我儿光耀门楣，感谢列祖列宗，娘已经收拾好行囊不日便可随你去汴京。”
乱糟糟的环境中，有人高声道：“程公子乃我们澄山书院的骄傲。”
“恭喜程公子贺喜程公子。”
热火朝天的气氛中，程意渐渐明白过来什么。他差点惊掉下巴，满脑子都是为何，为何？他明明落榜了，为何临安的消息是他高中？
他本打算偷偷摸摸回临安，不张扬此事，今日这些人到底是谁召集来的？还口口声声说他中榜？
皇榜发布那日，一百二十一个进士并无程意。后来他不甘心，还去确认了好几次。但没有就是没有，他苦读十几年，残酷无情的事实摆在眼前，他落榜了！
既是落榜，原本秋闱才过程意就该启程回临安，但他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不知如何面对程夫人和姜羽，就在汴京找了不少门路，想走谋士或幕僚的路子。
但汴京那种地方，他一介书生谈何容易，更何况上苍就好像成心与他作对似的，做什么都不顺，有一日喝酒还被偷了银子，被人扣在酒肆刷了大半月碗筷才放出来。
这段时日，程意一身傲骨都磨平了，他本打算偷偷回临安，谁知竟要面对这样的排场？
程意脑子嗡嗡的响，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程夫人拉着他老泪纵横，身旁全是各式夸赞的言语，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渐渐的，人们从程意身上看出不对劲。不知是谁说：“中进士不是该穿绯罗冠服吗？”
本朝惯例，中进士一例赐绯罗冠服，槐笏一把，纱帽一顶，这新科进士怎么看上去那么寒酸？
这么一说众人才察觉出不对劲，程夫人说：“为何不穿冠服，是怕弄脏了吧？”
哪知，这时小船上又下来一群人，都是此次秋闱落榜的学子。一看这场面，讥哨道：“程公子名气真大，即便落榜也有人迎呢。”
刹那间，码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望着程意。
程夫人站不稳，还是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怎怎么回事？你不是中榜眼了吗？”
不用程意解释，就有人说了：“此次秋闱中榜眼的人名陈宜，乃陇西名门望族陈氏之子，怎么，你们以为是咱们的临安第一才子程意？”
说完哈哈笑起来，笑声格外响亮。昔日的所有荣耀，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那声临安第一才子格外刺耳——
“娘亲，我没有中进士。”程意只说这一句，就沉着脸离开了码头。
可他还没走远，就听身后的此起彼伏的嘲笑。
“什么啊，程家还搞那么大的阵仗？诓小孩呢？”
“亏我前两日还上程家送了两只鸡，亏死了。”
“脸真大！落榜就落榜还诓人！”
程夫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姜羽搀扶程夫人，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全身失了力气
码头那艘赤金大船上，姜莺看完全程，这才明白用来王舒珩的笑话指的是什么。
“夫君，是你做的！”
王舒珩不置可否，“可帮你出口气了？”
姜莺点头，程意不高兴她就高兴，可是姜羽心眼黑害她，姜莺还是气不过。
“死太便宜她了。”王舒珩说，“放心吧，她迟早活不成。”
且说着，码头再次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人群推囊中，姜羽掉河里了。程夫人晕厥管不了，程意在远处也管不了，李姨娘在一旁哭天喊地说她的女儿不会凫水。
人群中不少男人跃跃欲试，借落水之名白得一个小娘子，这种好事谁不愿呢？
“别看了。”王舒珩捂住她的眼睛，而赤金大船也在此时扬帆起航，在晴朗的天气向着汴京驶去。
经过多日航行，到达汴京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那天清阳曜灵，和风容与，姜莺站在甲板上，只见市列珠玑，满目繁华。
为了看的更远些，姜莺极其熟练地爬上王舒珩的背。耳侧凉风徐徐，姜莺感觉到有力的心跳。
“夫君，这就是汴京吗？”
王舒珩笑，握着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坚定，“是汴京，我与你相守一生的地方。”
船缓缓靠岸，岸边候着几个身着青色宫袍的太监，其中一个姜莺认识，是上次在幽州传旨的那位。
二人下船，刘永才笑容满面迎上去，“圣上挂念殿下，特派老奴恭迎殿下和王妃回京。”
王舒珩望向姜莺，朝她伸手，“回家了，沅阳王妃。”

第65章 尾声
莺飞燕舞, 春风送暖。从码头入城，汴京繁华风貌一一展现在眼前。
王府马车沿街而过，道路两旁是车水马龙的闹市, 吆喝声，琴声此起彼伏, 姜莺掀开车帘张望，又被王舒珩拦腰抱回怀中。
“不着急, 过两日再陪你出门。”
沅阳王府与码头相隔大半个汴京城，越接近王府越觉寂静，整条街巷坐落不少勋贵府邸, 一眼望过去庄严端肃。
到了门口, 王舒珩把姜莺抱下马车, 刘永才笑着拱手道：“殿下王妃一路辛苦, 今日先好好歇息, 明日进宫面圣。”
按照大梁皇室的规矩，亲王皇子成婚，第二日就需进宫面圣, 圣上念及他们在临安成婚, 这才耽搁了数日。
王舒珩谢过，送走刘永才后与姜莺一同进府。汴京的沅阳王在去幽州前姜莺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停留短暂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王府与临安略有不同, 只是同样的空旷。
王舒珩作为武将，不喜骄奢, 凡事能将就的一并将就，福泉也没空好好打理，如今姜莺来，一下就有事做了。
趁下人收拾屋子的功夫, 王舒珩带姜莺走一圈，说：“有想修葺的地方就同福泉说，他会安排。过几日牙婆会带丫鬟进府，到时候你亲自挑，有能用的便留下。你瞧瞧，可还缺什么？”
在姜莺看来，王府缺的东西可多可多了，她如实道：“池塘里没有鱼，花园里没有花。”姜莺一下子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多起来，想到什么，她狡黠一笑，说：“当然这些都不是要紧的，王府最缺的，是一位女主人。”
“女主人不就在这吗？”王舒珩在她腰上掐一把，“以后王府辛苦王妃了。”
在新的地方，和夫君携手组建新的家，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但姜莺信心十足，她故作谦虚：“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沅阳王殿下。”
“不敢不敢，全仰仗沅阳王妃。”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客气，等用过晚膳，王舒珩回书房看书，福泉同姜莺交待王府事务。
不多时，福泉就把王府账册，钥匙都交到姜莺手中，笑道：“府中一直缺个女主人，属下盼了好多年可算盼到这一天了。王妃先看看，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只管说。”
掌家一事在出嫁前孟澜就教过姜莺，不过看着眼前繁多的账本，良田商铺还是有点头大。沅阳王在汴京的产业，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殿下说了不急，王妃慢慢来便是。”
晚间沐浴完，姜莺拿上一本账册进书房与王舒珩同看。她搬着一把太师椅坐到王舒珩身侧，两人各看各的，互不相扰。
只是姜莺刚沐浴完，身上那股幽幽的香充盈整间书房，王舒珩原本还一目十行，看着看着，目光就移到姜莺身上。
他的王妃沐浴过后，身着一条芙蓉色齐胸瑞锦襦裙，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往上是修长的脖颈，往下是小山峰峦，王舒珩呼吸一滞，喉结滚了滚。
从临安到汴京的途中，他也有好几日不曾碰她了。
他情难自抑，反观姜莺倒是潜心沉迷于那本厚厚的账册中，一页接着一页地翻看，完全不肯分半点注意力在他身上。
王舒珩无可奈何的勾了下唇角，曾几何时，他还自认为无欲无求，现在才明白掉进情爱这个漩涡，有姜莺这只小狐狸勾着，都不需要对方做什么，他自己就先沦陷了。
手上那本《太白阴经》怎么也看不下去，王舒珩反手合上，姜莺终于因为这个动作肯抬头看他一眼，她不知所然：“夫君不看了吗？”
“不看了。”
理所应当的，姜莺以为他困了要去沐浴歇息，便体贴道：“那夫君快回屋吧，我再看一会。”
王舒珩眉头轻挑了一下，他拿过那本账册，说话声漫不经心：“账册很好看？”
倒不是好看，姜莺才刚接手王府事务，想多会功。见小姑娘不说话，王舒珩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着姜莺长睫在说话：“能比夫君还好看？”
“没”姜莺嗫嚅，不知怎么回答了。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王舒珩起身把人抱到书案上坐好，面对面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那种压迫感很重，好比兵临城下让人透不过气。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姜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往日她都乖乖在他身下应承，只是今天不行。
她小手推搡着男人胸口：“别明天一早要进宫，去晚了唔”
话没说完，全被这人吞进了肚子里。姜莺整个人被按倒在书案上，被堵的只能发出呜咽，紧紧揪住他的胸口衣襟不肯放手，不知是要推拒还是迎合。
那阵乌沉香是那么熟悉，密密包裹着她，浓烈又霸道，不知何时她的身子不听使唤，半推半拒着又让这人得逞了。
窗外月亮一半藏进云朵里，屋内光影昧昧，不多时便传来书本和衣物落地的簌簌声。姜莺一条胳膊搭在桌沿，手腕上那只绞丝银镯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舒珩额间碎发有些湿意，他嗓音天生低沉，拨弄云雨的时候会咬着她的耳朵说话。每每这个时候，姜莺都觉得他坏的很。
好一会，王舒珩才把人严严实实包裹好带出书房。他们出来前，姜莺担心院子外头有小鸠和茯苓守着，特意把脸给蒙上了。
王舒珩好笑，他知道小姑娘害羞早让侍女下去了。姜莺一路心惊胆战地被抱回卧房才鬼鬼祟祟露出脑袋，她咬着牙，恨恨道：“书房你自己去收拾。”
“嗯。”王舒珩很好说话，又伺候着她重新梳洗。
可姜莺真是太气太气了，书房那种地方怎么能她发着脾气给人挑刺：“书房的书案太硬了！”
“嗯，下次换张新的。”他捉住姜莺小手吻了一下，眼睛潋滟着光泽：“都听夫人的。”
因为明早要进宫面圣，这一夜王舒珩没再折腾她。汴京四月天气渐暖，许是嫌热姜莺夜里踢了好次被子，后来还是王舒珩把人压住才老实了。
翌日天刚刚发白，一辆马车缓缓朝皇城驶去。
姜莺坐在马车中，身姿笔直严阵以待。她今日身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发饰端庄连一根头发丝都出不了错。
瞧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王舒珩没忍住揶揄：“一切有我，你怕什么？”
“怕怕圣上和皇后娘娘不喜欢我。”
才来汴京一日，姜莺就感受到官民差距，尤其现在到了皇城脚下那种肃穆的气氛更重。她出身商户，勋贵们的婚事都挑门当户对的，姜莺知道王舒珩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她头一次进宫面对天颜，难免忐忑。
王舒珩把她的手抓实了，紧了紧，语气笃定：“圣上和皇后娘娘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会喜欢你。”
不多时到达宫门前，二人下马车马上有太监前来引路。宫巷深深，他们被引着过了光武门，一个去朝晖殿见皇帝，一个去翠微宫见皇后。
分开前，王舒珩交待那带路的太监几句，又安慰姜莺：“莫怕，我一会就到翠微找你。”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王舒珩到朝晖殿时等了一会才被召见。
数日不见，贤文帝王幽深的眸子静静打量王舒珩：“婚后如何？”
王舒珩答：“很好，臣多谢陛下关心。”
贤文帝哈哈两声，沅阳王的婚事算他一桩心事，如今了却浑身轻松不少，遗憾道：“可惜你在临安成婚，朕无法到场。不过贺礼还是不能少的，刘永才——”
贤文帝吩咐下去，只见刘永才很快呈上一只银托，里头放着一对羊脂玉玉佩。王舒珩谢过，贤文帝又问了些天策府的事。
一上午，王舒珩都在朝晖殿与皇帝议事，只是快到午间时就有点分心了。贤文帝揶揄：“果真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小半日不见就想的紧了？”
“臣——不敢。”
贤文帝自是不在乎，他只觉得这位沅阳王终于有点人气了，比往日冷峻无情好许多。于是挥手道：“去吧，听闻你那位小王妃娇气的很，明澈若离开久了哭起来怎么办？朕和皇后可没欺负她——”
王舒珩一怔，正想问皇上如何得知，望一眼刘永才又明白了。在幽州时，刘永才见过姜莺，肯定早打听清楚一五一十说给贤文帝听了。
他起身告退，出了朝晖殿就去翠微宫。
而此时翠微宫内，姜莺正被皇后拉着说话，一上午了，她的手就没从皇后掌心里抽出来过。
皇后不住地同身边人说：“王妃当真长得标致，就是年纪小了些，当真十七了？”
姜莺点头，面上浮起一层薄霞：“皇后娘娘谬赞，的确十七了。”
“规矩也好。”皇后又说。“本宫在汴京不知见过多少贵女，像小王妃这样好看懂规矩的，还是头一次见。”
在成亲前姜莺就学过入宫的礼仪，因为知道夫君地位非同一般，她学的很是认真。今日入宫原本揪着的一颗心，在见到皇后娘娘那一刻就放松了。
夫君说的没错，皇后娘娘的确是很好很好的人。
出翠微宫前，皇后赏了姜莺五匹蜀锦和一只玉镯，嘱咐她与沅阳王好好过日子。
姜莺谢过，被嬷嬷送到翠微宫门前，恰好遇上前来寻她的王舒珩。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离去，翠微宫下人望着一对少年夫妻，无不感叹郎才女貌，看上去很是般配。
从宫里出来，两人又去京郊大觉寺见净空法师。
净空法师心怀天下，游历四方居无定所，这次恰逢他在大觉寺讲经，听闻天下就没有他解不了的毒。
王舒珩身上那味红钩是在北疆意外染上的，听闻可解，姜莺比本人还要激动，凑上前去反复确认：“法师，我夫君的毒真的可解？”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说罢又望向王舒珩，“沅阳王护大梁国土，这是老衲应尽之责，每月十号来此地找老衲即可。”
王舒珩谢过，这才拉上姜莺出了禅院。大觉寺是皇家寺庙坐落于山腰，香客众多，梵音之声靡靡。
来大觉寺的人如果时间充裕，都会涉级而上，到山顶看看风景。时间还早，姜莺也想上去瞧瞧，便拉着王舒珩一起上山。
正值春天，林间葱葱郁郁，万物恍若新生一般。两人跨过一条溪流，果不其然没一会，姜莺就走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撅着嘴：“夫君，脚疼，真的疼。”
王舒珩无可奈何，又好像早已习惯了姜莺这副模样。他走近，俯身一下子把姜莺横抱起来，说：“抱你上去。”
倏然之间，姜莺就觉得脚底空了。她下意识环住王舒珩脖颈，“不若还是背吧，抱好像太费力了，我担心夫君手酸。”
“看不起我？”王舒珩轻笑。
姜莺摇头，“怎会？夫君在我心里是最好最好的。”
她这声马屁王舒珩没应，调侃她：“娇气包，连圣上都知道你娇气爱哭了。”
“啊——是不是夫君说的？”姜莺觉得脸丢大了，她的小性子在王府使使还好，在外头还需留个贤惠的名声。
王舒珩嗤了声，“哪里需要我说，小王妃就差把娇气两字写脸上了。”
他一边揶揄着一边抱着人往山上走，一路上遇到几个下山的人，约莫也是大觉寺的香客，目光怪异地打量他们。
姜莺脸皮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道：“今天皇后娘娘也这么叫我呢，小王妃，我到底哪里小，都十七了。”
王舒珩目光不自觉往她的胸口巡睃，笑了下：“确实不小。”
后知后觉的，姜莺才知道他意有所指，起身在他耳朵上咬了下：“你再这么说就不准你抱我了。”
“行，不说了，请求小王妃让我抱你上山好不好？”
姜莺这才道：“准了。”
这是汴京最高的山，山顶上汴京风光一览无遗。他们到达山顶时已入夜，目力所及，只见山川，河流，汴京城皆笼罩在星光下。
春风，繁花，一切都温柔的恰到好处。满天星斗下，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就连威名赫赫的沅阳王殿下也不过红尘中的一粒沙。
而此刻，有人栖身，有人长眠，有人一见倾心，有人千日不识，他与姜莺正好相爱。
王舒珩看着不远处那个雀跃的身影，忽然道：“小王妃，过来我身边，亲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