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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绑定了妖妃系统后
作者：朴左右
内容简介
 五年前黎四九穿越到古代，还被绑定了一个妖妃系统。 系统：惑乱后宫！成为妖妃！赚取宠爱值！走上人生巅峰！ 黎四九干劲满满：好！冲啊！！ 他为了提升自己，拼命996，拼命学习，拼命立功，最终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系统：救命。 在边疆奋斗五年，终于回京，被皇上召见，皇上问黎四九：你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黎四九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上，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臣想进你的后宫啊啊啊！ 小皇帝：好。 文武百官：瞳孔地震.jpg * 进入后宫后，黎四九一边心里觉得对不住小皇帝，一边含泪惑乱后宫。 今天争宠把其他妃子气到半死，明天把邻国送来的孔雀吃了。 黎四九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被砍头。 * 小皇帝郁修锦，其实重生过一次。 上次他拒绝了黎四九的进宫要求，结果黎四九怒而起兵造反。 郁修锦很震撼，他从不知道，原来黎四九对自己如此情深。 索性这次就让他进宫，好好安抚他，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郁修锦心疼得要死，却也得把黎四九的头按到自己怀里，含泪夸奖：做得好，朕一点都不心疼。 排雷： 1.本文为架空，会有bug，谈恋爱为主，逻辑为辅 2.是个沙雕文，看得开心就好~ 3.攻受两个都是大可爱，身心属于彼此，1v1 4.受是直男憨憨，武力＞脑力，长时间脑回路清奇，但男友力安全感很足 5.皇帝攻x将军受，黎四九是受 6.不是生子，但有孩子，孩子戏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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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黎四九回京那天，京城的每一条街巷都被挤满了。
天气正值初秋，晴空万里，凉爽宜人。当朝百官身穿朝服，低着头分成左右两排列在城门口，神态恭谨。
他们身后站着举着长矛的卫兵，将百姓们死死拦在官员的身后，只是虽然拦住了他们的人，却拦不住他们疯狂地议论——
“总算能知道黎四九长什么样子了！”
“我听说他青面獠牙，足有九尺、留着络腮胡、还长着一口红牙！吓死人了！”
“哼，相由心生罢了……黎四九这人仗着打仗时没人能管他，吞了我们朝廷不知道多少好处！”
“可……可我明明听说他长得相当好看……”
“怎么可能？那样的奸诈之人，怎么会好看？”
黎四九就是在这一片疯狂的讨论声中到来的。
厚重朱红的城门缓缓被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响，黎四九接过守城将士递回来的文牒，抬眼，透过那条刚被打开一人宽的门看了一眼城内。
他看到人们乌泱泱地聚在一起，人群在道路两旁组成了两条望不见头的长河，不由笑着感慨了一句：“噢，这么热闹啊。”
他一边低着头把文牒塞回怀里，也不管城门是否完全打开，轻轻抖了下缰绳，踢了下马腹，驱马向城内走。
沸腾的人群这时才注意到城门处的动静，连忙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去看，等他们看清城门处的景象后，那吵闹到了刺耳的讨论声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黎四九这次回京就只带了自己的亲卫队，年轻的将士们跟在他身后，穿着银盔银甲，个个意气风发，英姿勃勃，可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所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黎四九。
黎四九的穿着和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甚至身上的甲胄还要更破旧一些，脚上、腿上沾了不少泥土，比起他身后一脸严肃的将士们，黎四九整个人都显得很随意。
黎四九为了不让阳光落在自己眼睛里，半眯着眸子，学着电视上看到的明星一样对身边的百姓微笑着，谁知被他目光扫到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逃避一般猛地低下了头，就像是走着路突然发现前面有只咬人的恶犬一样。
突然，一道细小的声音在黎四九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系统：【黎四九，你，恶人脸，好吓人。】
黎四九一愣，伸手搓了搓脸，无奈地收了笑。
黎四九的性格简单、直来直去，可偏偏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他的五官单看都很精致：修长的眉、狭长的眸子、笔挺的鼻梁和有着微笑弧度的唇角。可搭配起来就变成了一副似笑非笑，充满心计的模样。黎四九的系统总说他笑起来就一脸恶人相，像个吓人的反派大魔王，又有谁知道他其实只是单纯的开心。
能不开心吗？
他穿越到古代已有五年，这五年来，他头悬梁锥刺股，拿出比参加当年高考还用心的劲头每天研究兵书兵法、不要命一般立下无数战功，终于从一届无名小兵爬上将军的位置，其中经历了多少辛苦自然无需多说。
如今他打得东倭国节节败退，元气大伤，算是立下了大功，被皇帝召回京城听封领赏。
总算是离他和系统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小皇帝早已派人守在城门等黎四九，见到他来，立刻有士兵迎了出来，客套了好一阵后，这才护送着黎四九往皇宫的方向走。
黎四九跟着他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等他和将士们走出整整一条长街，身后百官才纷纷直起腰，登上早就等在一旁的马车，跟在黎四九的后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皇宫赶去。
行了不到半个小时，黎四九最终停在东昌门前，黎四九刚一翻身下马，立刻有小太监模样的人小跑着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将马牵走。黎四九看到东昌门前站着两人，还没等他看清那两人的模样，他身后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百官已经跪倒了一片。
黎四九抬眸望去。
右侧那人最先吸引了黎四九的目光，那个男人一身绛紫官服，头戴银冠，脊背笔直。男人生得一副好相貌，修眉俊目，嘴角噙着和煦的笑意，只是站在那里就格外显眼，活像个从小说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和黎四九的目光对上后，男人微一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黎四九刚想去打量左边那人，那人却已经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用比一般人更尖一些的声音道：“黎将军！咱家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黎四九看清他长相的那一刻，心中升起了巨大的亲切。
这人面白无须，长得圆圆胖胖，一脸笑容，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每逢过年，黎四九的祖母就会带着他去逛街，买点儿对联、年画什么的，他面前这人长得几乎和年画上面的娃娃一模一样——除了眼角和多了些彰显年龄的皱纹。
这二人的特征如此鲜明，黎四九立刻想起来两个人，他仰头想了半天，才终于回忆起他们二人的名号，试探着问道：“是……是靖王和常公公？”
“正是三王爷和咱家。”常顺海应道。
系统独有的声调和停顿在黎四九脑海里响起来。
【笨……他们俩，一个是皇叔，一个是，大内总管。你，得行礼。】
黎四九恍然——他就说为什么靖王和常顺海端着手一动不动呢，原来是在等自己行礼！
黎四九连忙对二人作了个揖。常顺海这才转身道：“黎将军请随我来。”
去往太和殿的路上，常顺海说皇上为了等他，特意推迟到了现在才上朝，可见皇上对他有多重视。黎四九听得还挺开心，回了句“真的？”
一众人来到了太和殿外。文武百官从黎四九身边进入殿内，黎四九也要跟着进去，常顺海伸手拦了他一下：“将军等等，您最后进去。”
黎四九“唔”了一声，听话地靠边站好了。常顺海看了他一眼，黎四九问：“怎么？”
常顺海摇了摇头，又垂下头去。
站了也就三分钟左右，黎四九听到金銮殿内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询问地看向常顺海，常顺海道：“将军请进去吧。”
黎四九抬腿向殿内走去。
他高中毕业那年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北京玩儿，日程定的是临走前最后一天去故宫玩，谁知道因为功课没做足，刚好遇到故宫一周一次的闭园修整，黎四九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很可惜，他真的挺想亲眼看一眼皇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他如愿走在了殿内，却不敢乱抬头张望，他手抚着腰间佩剑，从文武百官中间穿行而过，黎四九能感觉到无数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正来自于上方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黎四九走到最前方，余光看到身边一道笔挺的绛紫身影，正是靖王。
黎四九照着印象中电视剧的样子，双膝跪下后来了个五体投地的叩首，沉声：“臣，黎四九，叩见皇上。”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好听、却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道：“将军快请起身。”
黎四九恭谨地站起身，抬起了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哇。
黎四九只知道小皇帝郁修锦今年只有十九岁，却不知道原来小皇帝长得这么好看，一时间有些惊讶。
郁修锦和靖王的眉眼有些相似，只是他的肤色更白，眉眼也更立体，比起靖王给人的温和的感觉，郁修锦更像一柄已经半出鞘的宝剑，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里，就贵气逼人。
黎四九意识到自己和郁修锦对视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把郁修锦眼眶下的黑眼圈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于是连忙收回目光，恭敬地低下头去。
他听到郁修锦问自己：“说起来，这还是朕和将军第一次见面吧？”
“回皇上，是的。”
黎四九穿越过来之后就径直去了边疆，当了两年小兵，两年副将，一年前才当上将军，和郁修锦一直都是书信沟通，的确从未见过面。
觉察到自己刚刚的回答似乎有些生硬，黎四九又补充道：“不过就算从未见面，臣心中也一直记挂着皇上。”
他对自己拍的这个马屁觉得很满意，只是郁修锦好像并不喜欢，他沉默了许久，直到百官都有些骚动了，才又开口道：“历朝历代以来，大周和东倭都在纠缠，东倭虽是小国，可狡诈非常，我们一直不能伤他们元气，将军只用了一年就大败东倭三次，逼得他们服软，实在是英勇有谋。”
黎四九被夸得美滋滋的，他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看向郁修锦：“皇上谬赞了。”
郁修锦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又笑得，吓人了。】
尽管黎四九不认为皇上会被自己吓到，但还是收起了笑。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皇上，臣有东西想送给你。”
郁修锦叫了一声“常顺海”，黎四九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迅速从殿外走了进来，举着托盘来到了黎四九的面前。黎四九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串东西，“咚”地扔在了托盘上。
常顺海的脸色僵了僵。
黎四九献宝道：“这串项链，是由一百零八颗人的牙齿串成。这是臣杀死东倭副将后，从他脖子上拽下来的，臣想着，这串项链相当威武霸气，一定很适合皇上。”
朝堂之上有人发出了惊呼：“人的牙齿？”
郁修锦倒是没被吓到，但也没看出来有多欣喜，只是没什么反应地说：“将军有心了，常顺海，替朕收起来吧。”
等常顺海把东西收好，站在郁修锦身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郁修锦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儿不情不愿地问道：“将军此次立了大功，当好好奖赏。不知将军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朕赏赐给你。”
来了！
就是这句话，黎四九等了整整五年！
黎四九听到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断掉的声音，他的身体早已先一步理智，“噗通”一下重新跪在了地上，他用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说：“皇上！臣，臣想进您的后宫啊啊啊！！！”
这话一出，郁修锦身旁那圆滚滚的影子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黎四九旁边靖王紫色的身影也摇晃了一下。随即，太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颗冷汗顺着黎四九的额头滴落下来。
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和郁修锦打好关系，成为朋友，再促膝长谈几次，然后提出进入他后宫的请求，谁知刚刚一个激动，直接把心里话嚎了出去。
黎四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估计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京城都会知道这件事。
黎四九绝望地开始盘算，他是当场撞柱子还是当场造反会变得更体面一些呢？
跪在一片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中，黎四九心如死灰。却听到了郁修锦的声音：“好。”
……什、什么？好？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黎四九的错觉，本就安静的太和殿变得更加寂静了，就在这样沉默凝固的空气中，郁修锦的声音显得那么淡定：“原来将军不止想在战场上为朕尽力，还愿在后宫为朕分忧。将军真是有心了。”
那道紫色的身影又颤了两下，圆球几乎哆嗦出了残影。郁修锦没理会众人惊悚看向自己目光，用修长的手指轻拍了两下椅子上的龙头，又补了一句：“正好将军的府邸尚未完工，既然将军没地方住的话，不如今晚就直接进宫吧。”

第2章
婉芝是这宫里的宫女。
她十二岁时进宫成为宫女，十五岁时因为细心被安排在了郁修锦身边伺候，彼时郁修锦还是太子，她在郁修锦身边呆了十来年，从不作妖，所以郁修锦对她还算信任。
一年前郁修锦将她派到了黄昭仪宫中，婉芝本以为自己就会这么在黄昭仪身边待到自己出宫，却没想到，半个月前皇上突然将她派到了空无一人、荒废良久的锦簇宫中，还秘密让她采买了各种用品，将锦簇宫收拾成了可供居住的样子。
婉芝常常浪漫地猜测，应该是郁修锦喜欢上了谁家女子，而这锦簇宫就是为那个女子所准备的。这半个月来婉芝每天都在脑补郁修锦和那不知名女子的爱情故事，直到刚刚，常顺海派了名小太监一路狂奔过来，告诉她：“快准备一下！锦簇宫要住人了！”
“这么突然？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儿？”婉芝好奇地问：“是哪家女子？”
那小太监干咳一声：“不是女子，是个男人。”
“啊？”
小太监又是一声干咳：“是黎将军……”
黎、黎将军？那个立下无数战功，今天回京的黎将军？！
见到小太监点了点头，婉芝惊得险些把手帕扯碎。
小太监的吃惊显然并不比婉芝少，他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说：“皇上说，皇上说他今晚要过来锦簇宫，所以姑姑你、你记得把黎将、黎公子打扮得好看些，就、就像黄昭仪她们进宫第一晚那样……“
等小太监走后，婉芝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她先泡了壶茶，等出去迎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从拐角处走过来了。前面那人身量很高，一身银甲，腰细腿长，把步子跨得又大又威风，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了婉芝面前。
婉芝听到一个颤巍巍地声音道：“公、公子，这里就是锦簇宫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说：“多谢。”
不同于那些太监们尖细的声音，这道声音微低，柔和，又带着微微的笑意。
婉芝忙行了个礼：“奴婢婉芝，给公子请安。”
黎四九应道：“……快起来吧。”
婉芝道：“请随奴婢来。”
她带着黎四九进了锦簇宫，让黎四九坐在梳妆台前，哆嗦着手开始为黎四九打扮，紧张中她扯掉了黎四九两根头发，眼泪险些被吓出来，好在黎四九并没在意。
……事实上，黎四九在走神。
他从郁修锦答应自己的进宫请求后就一直很茫然，很恍惚，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刚刚开始，他掐自己的掌心已经不下十次，次次疼得要命，这证明他绝不是在做梦。
所以，到底为什么郁修锦会同意他的进宫请求？还直接把他安排到了宫中。
系统：【说不定，因为你，长得好看。】
黎四九在心里回复它：【难道就因为我长得好，郁修锦就直接让我进宫吗？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系统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小皇帝，也许，是，昏君。】
黎四九捏紧拳头：【早知道小皇帝是昏君的话，我就不去边疆了！我打了足足五年仗啊——五年！我手上的性命加起来能把小皇帝压死，谁知道他喜欢的竟然是我的脸！”
系统安抚黎四九道：【昏君，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黎四九悲喜交加。
五年前，黎四九二十岁，是个大三的学生。那天他刚参加完射箭比赛的决赛，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想着找个地方吃顿烤肉庆祝一下，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噗通”声。
黎四九所在的城市遍布河水，他以为又是哪个小孩儿往水里扔石头，侧头看了一眼，却见到一个男孩正满脸惊慌，痛苦地在水中挣扎，黎四九来不及多想，甩掉身上的弓和鞋子，撑着桥翻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扎进水中。
黎四九会游泳，但并不精通水性。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不停挣扎的男孩托到了水边，自己却再没力气上岸。黎四九浸在冰冷的河水中，绝望地闭上眼睛，体会着死亡的到来。
一道奶声奶气，却又带着些古怪的声音突然无比清晰地传到了黎四九脑中——【你好，我是，系统。我能帮你，活下去，你想和我，绑定嘛？】
已经半个身子进入鬼门关的黎四九毫不犹豫地在内心大喊同意。
等黎四九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湿漉漉地躺在一个黑暗、散发着霉味和臭味的胡同里。他扶着布满绿苔的石墙站起身，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茫然地看着街上穿着古装的人们。
【你醒啦！】
脑海里清晰无比的声音差点把黎四九吓得跳起来，但他同时也猛得回忆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情，他试探性地在脑海里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系统？】
系统道：【是的！我是妖妃系统第1000815号。】
它顿了顿，又道：【而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哟。】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磕磕绊绊的，语调也很平，给黎四九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可尽管如此，黎四九还是在它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讨好。
黎四九猛地意识到了哪里不对：【等等……妖妃系统？是做什么的？】
系统语气中的讨好更甚：【就是，能通过皇上的宠爱，惑乱后宫，成为妖妃，赚取宠爱值，然后，走上人生巅峰，哟！】
【这样啊，】黎四九叉着腰沉吟了一会儿：【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个男的。】
黎四九的话音刚落，下一秒，脑海中的系统嘤嘤哭泣了起来。
系统：【男的……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可是……可是现在的妹子，没有一个……呜，没有一个愿意，和我，绑定的……呜呜……】
系统爆哭着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这几年，随着各种知识的普及和女性力量的觉醒，越来越多女生意识到，后宫生活其实并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光鲜亮丽，相反，是对女性的一种压榨和迫害。
根据系统的自述，它是个没有自己记忆的游魂，被招安成为系统，收集到足够的宠爱值后就可以去转世投胎。系统按照前辈传授的经验，在湖边、马路边等各种高危地带晃悠，可那些惨死的妹子宁愿就这么死去也不愿意和它绑定，去宫斗。
系统也是绝望，才找上了黎四九。
系统抽抽噎噎地说：【你，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绑定的人，谢谢你，大善人。】
黎四九听得也挺感慨的，其实这系统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想早点儿退休的社畜罢了。黎四九说：【你也不用谢我，咱们俩其实算是互相帮助了……你既然帮我活下去，那我也要帮你；不就是进入后宫，成为妃子吗？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男妃，这有什么难的？】
系统激动道：【真、真的？你要怎么做？】
黎四九用他绝顶聪明的脑袋瓜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现在是一介平民，肯定没有接触到皇上的机会，所以他要变成一个有用的人，要变成国家栋梁，要让皇帝主动召见自己。
他一路流浪来到了边境，报名参军，处处展现自己，立下无数战功，最终被老将军发掘，成为了他的心腹。老将军年事已高，且爱惜黎四九的才能，在一年前向郁修锦请书，让黎四九接替他成为将军。
一切都在按照黎四九的计划顺利进行着，除了每天晚上系统都颤抖着声音一遍遍地不解地重复着：【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们会，在战场上！究竟，是，为什么！你没有成为，妖妃，而是成为了，大将军！】
黎四九不屑和这个说话都结巴的系统解释什么叫卧薪尝胆，什么叫深谋远虑。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卧薪尝胆了五年，深谋远虑了五年，结果郁修锦是个只看脸的肤浅男人！
他好气哦！
*
在京城百姓口中，小将军黎四九面目可憎，青面獠牙，性格恶劣。可黎四九非但不丑，还乖乖坐在了镜子前，任由婉芝为他梳妆。
婉芝看着铜镜中的黎四九，呆站。
就算常年在外奔波，黎四九的皮肤还是很白，比婉芝手中的粉还要白；他的眉长而黑，搭配上那双狭长的眸子，别有一番风味；他的唇本身就很红，自然也不需要胭脂点缀。
婉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愣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给黎四九化妆。最后自暴自弃地放下手中的粉盒，解开黎四九的头发，开始为他束发。
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老嬷嬷站在一旁，低着头，用发颤的声音道：“公子，等晚上皇上来了，您……您一定要尽心伺候，皇上不喜欢有声音，所以您一定不要叫、叫出声来……”
婉芝想起来当时黄昭仪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羞得脖子都红了，可黎四九仍然是一派淡然的模样。他不急不缓地应道：“我知道了，多谢。”
……该说不愧是男人吗？……还真是大胆啊……
黎四九垂下眸，不让婉芝和嬷嬷看到他的疯狂震动的瞳孔。
【怎么回事！！！】
黎四九在脑海里无声地咆哮着，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东西，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放到水龙头下冲个三天夜：【原来进宫当妃子还要侍寝的吗！！！！】
长久地沉默后，系统问黎四九：【您，有脑子吗？】
黎四九：“……”
他的心死了。

第3章
婉芝替黎四九挽好了头发，又在从柜子里扯出一件红衣——当初她来到锦簇宫中的时候，还腹诽过这宫里备的衣物怎么都这么宽大，哪家姑娘能穿得上去？却没想到正好能给黎四九穿上。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但……幸好啊幸好。
黎四九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看婉芝像是要替自己穿衣服的样子，连忙朝她伸出手：“我自己穿吧。”
婉芝将衣服递给他，黎四九先将盔甲卸在一旁，然后抖了抖婉芝地给自己的衣服，在空中甩起一圈，将衣服穿到了身上。
黎四九拢了拢衣襟，顺口问道：“怎么样？”
婉芝从未见过如此狂野的穿衣方式，看得有点傻眼；听到黎四九问自己，连忙定了定神看向黎四九，接着，便是一愣。
若说穿着盔甲的黎四九还能给人带来一些正气，那么穿着红衣、将头发披在身后的黎四九就只剩下了邪气，婉芝看着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块被鲜血浸满的丝绸。
黎四九拢着手站在婉芝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婉芝只觉得自己像只被鹰盯上的兔子——只有等死的份儿。
婉芝不敢再和他对视，慌忙将视线下移，突然注意到原来黎四九的下巴上原来有颗小黑痣，“好看”两个字刚一浮现在婉芝的脑海中，却瞥见黎四九的唇畔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
婉芝觉得那笑好像是在笑自己一样，心头一惊，再也不敢乱看，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脚尖儿盯出一个洞来。
黎四九也觉得挺满意的，他稀罕地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算起来，他都五年没穿过新衣服了，料子还挺滑溜呢。
系统提醒黎四九道：【好处！给她点儿，好处。】
的确……黎四九暗暗点头，也回忆起了自己偶尔看过两眼的宫斗剧中都是要给宫女太监送礼的。
黎四九在怀里摸了一把，只摸到一串佛珠。
他平时怀里倒是揣着不少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只是今天进宫，为了揣那串送给郁修锦的人牙项链，占了不少怀里的空间，就把别的东西都取出去了。
这串佛珠本身的价值并不高，但花费很高，也很有意义。这是黎四九他爸妈去景点旅游的时候给他带的。
当年景点门口的无良商贩忽悠老两口这是顶级沉香做成的，上面的六字真言还是高僧亲手刻上去的，戴上可保佑佩戴者一辈子平平安安，老两口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才五千，愣是花了三万块买了这根手串，千里迢迢地给黎四九背了回来。
黎四九收了手串后特意去找人鉴定了一下，说是什么沉香，其实只是普通的檀木；就连据说是亲手刻上去的六字真言其实也只是机器雕刻的。但这也是老两口的好心，闻着也挺香的，他就一直带着了。
后来这串珠子跟着他来到了古代，更是成为了黎四九心里的一个寄托。
黎四九可舍不得把这串珠子送给婉芝，却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个别的东西。他走到自己脱下的盔甲旁，从腰带下解下了一把巴掌大小的小刀。这小刀是黎四九在东倭将士的尸首上发现的，很是锋利精致，也很漂亮，刀鞘上一颗血一样的红宝石，颇有异域风情。
黎四九将刀送给了婉芝：“拿着。”
婉芝连连道谢。
婉芝、嬷嬷和黎四九三个人静默无言地在屋子里杵了半天，谁也没有一句话。黎四九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就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婉芝二人如获大赦，快步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一走出房间，婉芝立刻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扶着胸口长叹了口气：“唉……”
嬷嬷大惊：“你做什么呢！要是让……让屋里那个看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婉芝忙放下手。
嬷嬷看着婉芝，语重心长道：“你的这个新主子，可不是个亲善的人啊。以后，可有你好受的了！”
婉芝不解，立刻挽住嬷嬷的手臂亲切地讨教：“嬷嬷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呀，虽然聪明，可还是见得太少了……”嬷嬷拍了拍婉芝的手：“你还记得，你想替他换衣服，他却不肯让你替他换吗？这不正说明了他是不好亲近的人吗？”
婉芝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
嬷嬷又问：“你别不信，我问你，他最开始的时候想要送你什么？”
婉芝答道：“佛珠呀。”
“对，他将那串佛珠从胸前拿出来，在你面前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你告诉我，他换成了什么？”
婉芝隐约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回答道：“换成了小刀……”
嬷嬷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那就对了！从佛珠换成刀子，这暗示还不够明显吗？这不正是他在告诉你，他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吗？”
婉芝悚然地睁大眼睛。
她回想起刚刚黎四九将佛珠拿出来后，神色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正在思虑着什么事情，然后才拿出那把刀子递给自己。
原来……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在鬼门关前走过一次了！
婉芝脸色煞白，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发软，后背的衣服一下就被冷汗浸透了。
*
慈宁宫。
大周最尊贵的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宫内的装饰却相当简单——她的宫内没有一点儿多余的东西，必需的那些东西，比如帐子、桌椅、茶具等也都是沉静的素色。
郁修锦知道他娘一直想营造出一个冷静得体又干练的形象，可偏偏她总是会遇到各种让她维持不了形象的事情。
就比如现在。
太后那张艳丽的面庞好似被涂满了墨水的冰块，又冷又黑，还往下滴着泥。
她坐在桌前，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桌上那串人牙项链，唤道：“常顺海。”
一旁的常顺海弱弱地应道：“奴才在。”
太后道：“你刚才说，刚见面的时候，黎四九就给了靖王和你一个下马威，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个，常顺海就委屈起来了。他难过地道：“当时，奴婢和三王爷在东昌门口等着黎将军，看到将军骑马过来，奴才就立刻迎了上去，还亲切地问了将军好。可黎将军他却不说话，盯着三王爷和奴才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三王爷和常公公吗？’，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奴才就不说了，可三王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轻视呀？”
说着，常顺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靖王。
刚下朝不久，太后就听说了郁修锦同意黎四九进宫的消息，派人将郁修锦和尚未走远的靖王郁言礼一同打包到了慈宁宫中，郁言礼这会儿已经听太后不重样地骂了郁修锦半柱香了。听到常顺海这么说，郁言礼苦笑着道：“也许是我们多心了，那并不是轻视。”
太后捻着手指尖儿，磨牙冷笑：“多心？不见得吧！上朝前常顺海不是还特地让黎四九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吗，他旁边就有人端着托盘候着，也没见他把腰上的佩剑取下来啊？敢带着配剑上朝，都不叫轻视吗？还有这个……”
太后一指桌上的人牙项链：“拿着这种东西送给皇上，这不叫示威的话，什么叫示威？”
太后越说越生气，气得手都直哆嗦：“皇上，哀家昨天刚和你说过，黎四九在外打仗，手握兵权，你需恩威并施，不可让他太过放肆……你倒好，直接让他进宫了！胡闹，简直是胡闹！”
郁修锦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站着挨骂。
郁言礼觉得郁修锦被骂得挺可怜的，倒是有心替自己的侄子说个情，但他不得不承认，太后所说也正是他的想法。在朝堂上，他好有几次都以为黎四九要刺杀郁修锦，憋住了不知道多少声“来人，护驾！”
郁修锦平静无澜地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反正朕话都说出去了，黎四九现在也在后宫中了，骂朕也没用。”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后想抽郁修锦。
为了阻止这场杀生，郁言礼忙岔开话题道：“但……臣以为，皇上的做法其实很聪明。”
连带着郁修锦在内，所有人都疑惑地望向了郁言礼。
郁言礼硬着头皮道：“臣不知道黎将军有什么目的，可皇上的后宫绝非他玩弄权术之地。黎将军一旦进了后宫，那他的任何行动就都逃不过皇上的眼睛，这样一来，不是更方便我们掌控他的行动？”
郁言礼的话让所有人陷入了沉吟，半晌后太后点了点头，面色稍霁，她看了一眼郁修锦，见到郁修锦面无表情地垂着头，也看不出究竟有什么情绪。
太后又捻了捻指尖，抑制住自己想打儿子的冲动。
她这儿子从小就特立独行，一张没表情的棺材脸下总有那么多奇思妙想，她这个做娘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都被气到牙根痒痒。
太后稳住情绪，瞪了郁修锦一眼，道：“靖王说得不错……既然皇上你已经允许他进入后宫，那就一定要处处留心，既然他想要当皇上的妃子，那皇上也要像对待妃子那样，多哄着、多宠着他，说不准儿他一松懈，就暴露出自己真实的意图了。”
郁修锦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
太后点点头，把那串儿人牙项链扔到了常顺海手里，以手背撑额道：“好了，哀家累了，你们也回去吧。”
三人行了礼，转身朝外走。
等郁修锦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郁修锦回头去看，见到太后眉眼有着淡淡的担心，她道：“一定要小心。”
郁言礼也跟着叹了口气：“是，皇上，请您一定要处处留心。”
郁修锦道：“朕知道。”
他转身继续向外走，可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却又停住了脚步。他出声道：“朕，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防备他。”
空气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郁修锦，想要知道他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郁修锦缓缓回过身，眼神似乎微有些闪烁：“可是，有没有可能……他想要进宫的原因，是真的喜欢朕呢？”
常顺海惊讶地张大了嘴；郁言礼和太后都用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表情看着郁修锦，就好像在看一个光着身子、在街上大叫、还一边奔跑的疯子。
郁言礼关切地朝郁修锦的额头伸出手：“皇上……您不舒服吗？”
郁修锦后退半步，避开郁言礼的手：“朕没不舒服……朕只是猜测。”
太后愣了许久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哀家都忘了，皇上今年也才十九，倒还是会相信两情相悦的年龄。”
她忍着笑，看了郁修锦一眼：“猜得很好，下次不许猜了。”

第4章
婉芝从屋里出去后，黎四九总算自在了一些。他不敢躺下，怕弄皱了自己的新衣裳，就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听系统在自己脑海里碎碎念着。
系统活像开学典礼上的老校长，声音中充满了对黎四九的鼓舞：【虽说，咱们用了足足，五年，才走出第一步，但，这是个，非常良好的开端！从今天起，我身为你的，妖妃系统，才算是被正式激活了。】
【从今天起，你需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个要成为妖妃的人；是个要获取皇帝，全部宠爱的人。】
【所以，你要时时维持自己的，人设，讨好皇帝，让皇帝宠着你；而我，会根据皇帝的行为，发放宠爱值给你。】
宠爱值！听到这个词，黎四九的眼睛一下变得晶亮起来。
打仗的那五年，黎四九每天晚上都是靠着对宠爱值的幻想入睡的。
宠爱值，根据系统的介绍，其实就是货币，可以用来在系统的商城中购买东西。
当初黎四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因为穿着湿衣服，躺在路边发烧发到神志不清，满脑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包纸巾擤鼻涕——因为用树叶擤鼻涕实在是太tm疼了……
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系统告诉他，只要进入后宫，开始赚取宠爱值，就能解锁系统商城；商城中的东西应有尽有，别说是纸巾，就连手机都能搞到手。
黎四九是个懒散而贪图享乐的现代人，所以他轻而易举就被诱惑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儿，黎四九才会下定决心前往军队，才会异常坚定地想要进入郁修锦的后宫——用一时的奋斗换来终生的享乐，黎四九觉得这挺划算。
眼见享清福的日子就在眼前，黎四九忍不住勾起笑容。
傍晚时，婉芝得到郁修锦正在前往锦簇宫的消息，连忙去通知黎四九，谁知一进门就看见了黎四九撑着腮坐在桌前，面有所思的神情。
他听到婉芝进门，抬头望过来，嘴角是晦暗不明的微笑。
这笑容让婉芝想到黎四九送给自己的那柄嵌着血一样红色宝石的小刀……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黎四九被人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傻笑，也挺不好意思的，连忙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问：“怎么了？”
“回公子，皇上正在往这边儿赶。”婉芝抖着声音道：“请公子出门迎接。”
可算来了！
黎四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初秋的傍晚凉爽宜人，黎四九只等了一会儿，就见拐角处出现了人影。还没等黎四九看清，身后的婉芝就一下子跪了下去。黎四九也不敢怠慢，亦跪了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黎四九面前。黎四九见到一个绣着繁杂花纹的靴子出现在自己视线里，接着便听到郁修锦的声音：“都起来吧。”
婉芝忙起身想要去搀黎四九，却见到黎四九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
婉芝：“……”
好在郁修锦并没有计较黎四九的失仪，只是道：“进去吧。”
婉芝悄悄松了口气。
郁修锦进屋后直接坐在了桌旁，常顺海替郁修锦斟了一杯桌上的茶，
郁修锦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好淡。”
婉芝一愣。这茶是她为了迎接郁修锦，特意按照他的口味泡的浓茶，怎么可能会淡？
黎四九默默移开了目光……他口淡，喝不了浓茶，趁着婉芝出去的时候就往里面兑了点水，才勉强入口。
好在郁修锦也没计较，只是放下茶盏，对黎四九道：“你也坐下吧。”
黎四九应了一声，长腿一抬跨过椅子，极其潇洒地坐在了郁修锦对面。
婉芝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郁修锦却很淡然，他连眉毛都不曾抖动一下，就好像黎四九做出任何事他都不会意外一样。他问：“还没吃饭吧？朕让御膳房做了些食物带过来，一起吃点。”
这些年来黎四九就没怎么吃过一顿正经饭菜，他看着常顺海在桌子上摆下一道道精致漂亮的菜点，眼睛都有点看直了。
郁修锦先拿筷子夹起了一小块儿淋着琥珀色酱汁和花生碎的豆腐，尝了一口，神色不甚满意：“有些凉了。”
黎四九喜道：“凉的正好，臣喜欢吃凉的。”
他打仗这几年不止没吃过正经饭，干脆是热乎饭都没吃过几顿，长年累月下来竟然习惯上了吃冷食，回京城的路上他和亲卫们去饭馆吃饭，怎么吃怎么别扭，后来干脆放冷了再吃，才觉得好吃。
郁修锦闻言抬头扫了黎四九一眼，道：“你也别光看着了，吃吧。”
黎四九谢过他，一边扒饭一边悄悄打量郁修锦。
比起黎四九稍带着邪气的俊美，郁修锦的长相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是让人看到就觉得赞叹的程度。别说是长相了，黎四九觉得这人连骨头可能都比别人长得更帅一点；脸好看不说，郁修锦的一举一动也都是贵气十足。
黎四九其实从那个教导嬷嬷过来之后就很紧张，他一想到自己要……要给郁修锦侍寝……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但此时他看着郁修锦的脸，不情不愿地想，如果那个人是郁修锦，他咬咬牙坚持一下，大概还是能撑得下来的。
黎四九盯着郁修锦的时间太长，眼中还不时闪过精光，把一旁的站着的婉芝和常顺海都紧张得不行，郁修锦却像看不到一样，只是朝常顺海点了下头，常顺海会意，从一旁的提盒中取出一小壶温好的酒，替二人斟上。
黎四九欢喜道：“刚才还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原来是少了美酒！”
郁修锦举起酒杯向黎四九示意了一下。
黎四九一时忘形，像是在军中喝酒时那样举起酒杯狠狠和郁修锦碰了个杯。
被撒了一手酒的郁修锦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常顺海慌忙拿出帕子给郁修锦擦手，黎四九也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了，脑海里瞬间回想起系统今天给自己讲的几个反面例子——说是有那么几个绑定了妖妃系统后，在皇帝们还没有宠着自己的时候就大作特作，结果把自己玩脱了，被当做妖女吊在城门上示众。
黎四九正准备做点儿什么弥补一下，却见郁修锦推开常顺海的手，对常顺海和婉芝二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婉芝脸一红。
郁修锦宠幸妃子时从不允许外人在旁，她知道，郁修锦这是要开始宠幸黎四九了。
等那二人从屋内出去后，郁修锦抬眸望向黎四九，似是在闲聊一般问道：“黎将军，为什么想要进宫？”
这题黎四九会。
这个问题就像社团前辈问：“你为什么想来我们社团？”和去公司面试时HR问：“你为什么想来到我们公司？”的性质是一样的，反正捡着人家爱听的话说就对了。
于是黎四九看向郁修锦，满脸满眼都写满了真诚，他握拳道：“臣久仰皇上您的风采和贵后宫的理念，臣觉得皇上您管理后宫的方式是臣所认同的，所以臣觉得这是一份十分适合我的工作。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臣想进入贵后宫，是因为臣钦慕皇上您很久了！
郁修锦：“……”
黎四九慷慨激昂地说完，心里却突然有点儿打鼓了。郁修锦不会觉得他吹得太离谱吧？或者觉得他太直白？不是说古代人都喜欢含蓄点儿的吗？
这么想着，他瞄了一眼郁修锦，却见到郁修锦非但并不觉得意外，还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见到黎四九看他，郁修锦微微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干净白皙的手微微在空气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犹豫什么，接着，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覆在了黎四九的手背上。
郁修锦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柔软了一些，他轻声唤道：“阿九。”
黎四九浑身一抖，又在心里哀嚎一声。
抖是因为被尬到了；哀嚎则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小手已经拉了，小名也已经叫了。
侍寝还会远吗？
黎四九忙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扭曲的表情，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娇羞，他忍着鸡皮疙瘩，放软了声音，试图撒娇：“皇上——”
郁修锦轻柔地拍了两下黎四九的手背：“阿九，朕，不能宠幸你。”
啊？
不能宠幸是什么意思？
黎四九下意识扫了一眼郁修锦的双腿中间……莫非，莫非郁修锦不能人道？
郁修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也没解释，只是道：“朕虽然不能宠幸你，却会爱护你，对你好的。”
黎四九先是一愣，随即内心升上了一股狂喜。
他内心的小人在撒欢儿地一边奔跑一边撒花，还不停地高喊着：太好了！！不用侍寝了！！
黎四九其实并不关心郁修锦为什么不能宠幸自己的原因，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地藏住自己的喜悦，装作难过失落地模样道：“这样啊……”
郁修锦“嗯”了一声，又轻柔地拍了两下黎四九的手背，这才收回手，又和黎四九闲聊了一下他的军营生活。大概十几分钟后，郁修锦站起身道：“天色也晚了，你好好休息，朕就不打扰你了。”
郁修锦边说，边极其熟练地抬手将自己的衣领扯松了一些，迈步要朝外走。
黎四九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正在向着妖妃的方向努力呢，可不能事事都听郁修锦的，于是反手拉住郁修锦的衣袖。
郁修锦一愣：“你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黎四九的错觉，他的话语之中似乎带着警觉。
黎四九是个很少对别人提出要求的人，小时候问妈妈要五毛钱买辣条都觉得不好意思，他有点儿局促地道：“皇上，您……您今晚能住下来吗？”
黎四九怕郁修锦误会，又补充道：“不侍寝……就一起睡觉，也不行吗？”
郁修锦沉默了一会儿：“……朕不习惯和别人同睡。”
那岂不是更好了！
又不用侍寝，又不用一起睡，还有这种好事？
黎四九喜不自胜地道：“没关系，不一起睡也行，皇上您睡床，臣可以睡外面的小塌上！”
郁修锦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淡笑了一下：“都听阿九的。”
系统的声音突兀在黎四九脑海中响起。
【宠爱值加1！】
【商城系统已解锁！】
好家伙，三喜临门！
黎四九一边给郁修锦铺床，一边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等两人分别躺好，黎四九朝床上扬声道：“皇上晚安。”
从郁修锦的方向传来了轻轻一声“嗯”。
黎四九听着郁修锦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知道他应该是睡着了。
又等了等，黎四九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充满了科技感的光屏就浮现在了他眼前的半空中。
这是系统的商城页面。
这五年来黎四九无数次点进这里，但什么都不能操作，也什么都不能购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有宠爱值的人了，他解锁了商城，整个商城为他而打开。
商城随着黎四九的意念上下翻滚，看了一圈儿后发现这个商城一点儿都不奸商，一宠爱值其实就相当于现代世界的一块钱，商城的标价也是和现代世界持平的。
黎四九点进搜索栏，找到一样东西，看了半天后，郑重地选择了购买。
【您是否确认购买？】
黎四九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包手帕纸出现在了黎四九的枕头边儿上。
黎四九将手帕纸拿在手里，撕开了一点儿封口，将手指探进去，抚摸着纸巾柔软至极的触感，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做到了！他终于做到了！！
黎四九小心翼翼地将纸巾的封口合上，将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纸巾搂进怀里，闭上眼睛美滋滋地睡觉了。
*
郁修锦却没睡。
他想到了今天早些在慈宁宫的时候，皇叔和母后担忧至极的样子，就像是黎四九会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可黎四九所做的，只是充满紧张地问自己今晚能不能留下来，就算不睡一张床也没关系。
刚刚更是欣喜到把头蒙在被子里，还发出低低的窃笑。
……黎四九，果真是真的很喜欢他。

第5章
就如郁修锦所说的那样，他并不习惯与别人同睡，更不习惯在陌生的床上睡。
他闭了足足半夜眼睛，好不容易培养起了那么一丝儿睡意，天却已经微亮了。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常顺海轻声道：“皇上，到上朝的时间了……”
郁修锦深深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揉着眉心从被窝坐起。
他招手让常顺海进门帮他束起头发，换上龙袍，直到郁修锦从锦簇宫中出来，都没发出什么声响，黎四九躺在小榻上呼呼大睡着，许是因为奔波而太过劳累，甚至连个身都没翻。
常顺海发现郁修锦眼下的青黑比起昨日又加重了几分，他担忧地问郁修锦：“皇上，您还好吗？”
郁修锦又揉了揉眉心：“朕还好，朕等下才要不好。”
他昨天当着百官的面儿把黎四九纳入后宫中，不用脑子都知道，今天的早朝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就如郁修锦所想的那样，才刚一上朝，就有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臣满面怒容地站出来：“皇上！黎四九盘踞东北，手握重兵，仗着自己打了几场胜仗，从来不肯听朝廷的话！这样的……这样目无君主、藐视皇权的跋扈之人，他问皇上您要个挂件儿，您都要三思，怎么他说要进后宫，您就直接同意了？！”
还不等郁修锦回答，又从人群中走出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臣，指着先前的臣子大骂：“你仗着自己去怀城治过几次水，对朝廷有功，就敢这么对皇上说话？你还懂不懂为臣之道？！”
他话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八十几岁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骂这两人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不懂规矩，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但他话锋一转，表明他其实很支持第一位老臣的观点，那就是黎四九绝不可以进入后宫……
郁修锦端坐在龙椅上，垂眸望着下方。
他掌权至今也才一年，知道百官对他只是面上敬重，这也是为什么第一个老臣敢用那种语气对他说话的原因。
至于第二个人，表面看起来是在和前者对骂，实则却是在提醒郁修锦，那人治水有功，就算郁修锦生气，也不能惩罚。
这种事情郁修锦早已习惯，甚至都没往心里去。就像他现在面无表情地坐着，但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是在想他的朝廷中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头儿。
见郁修锦不言，最开始顾忌他而不敢说话的人也开始渐渐加入争执，朝堂整个儿乱成了菜市场，声音震得郁修锦的耳朵都在隐隐发通。
郁修锦努力分辨了一下他们说了什么。
认为郁修锦太过年轻不懂事、给先皇和大周抹黑了的臣子大概是和认为黎四九霍乱宫廷的臣子数量是差不多的；
还有少数几人是由朝廷上最年轻的几个文官组成的，他们则认为真爱无罪，郁修锦就该把黎四九纳入后宫中好好宠爱；
只是，吵得声音大，却不代表参与的人数多。大部分人都在沉默。他们都是朝中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些人早在昨天已和靖王和太后通过消息，知道他们已决定将黎四九留在宫中，所以理智地并不出声。
又等了等，郁修锦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下扶手，冷声问道。
“吵够了吗？”
郁修锦这话问得冰冷，朝堂几乎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先皇仙逝时，郁修锦还小，这些年一直是郁言礼代为处理公务。从去年郁修锦开始掌权以来，群臣就每天都处在紧张中——比起翩翩公子一样温和的郁言礼，郁修锦性格冷淡、寡言少语、鲜有表情。极少有人能从他的话语或表情中揣测出他的想法；在大臣们看来，郁修锦就是个难以讨好、喜怒不定、且城府极深的年轻君王。
朝中气氛突然变得很僵硬，所有人都垂着头站在原地装死，怕小皇帝对自己发怒。
一片沉默中，最前方一直沉默的郁言礼微微踏前一步：“皇上，臣有话想说。”
郁修锦轻扬下巴：“皇叔但说无妨。”
郁言礼温和的目光环视了一遍周围，笑道：“黎将军本就潇洒不羁，行事异于常人。他想进宫，其实无非就是心向皇上……虽事发突然，但臣与太后都认为，黎将军的这份心是好的，皇上也是觉得感动，才准许黎将军入宫陪伴。”
把“进入后宫”说成“入宫陪伴”后，群臣一下就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荒诞了，再闻之这件事情是由皇上和太后、郁言礼一同决定的，群臣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等早朝结束，群臣都走光，郁修锦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他昨晚一晚没睡，刚才在朝上的语气似乎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够平易近人，也不知有没有损害到自己在百官心中的形象。但关于黎四九的这件事完美收场了，让郁修锦觉得有点儿小骄傲。
他困意上涌，正想回宫小睡一会儿，却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太和殿中：“皇上，太后说要见您。”
郁修锦张了张嘴，无奈道：“……朕这就去。”
*
慈宁宫中。
郁修锦呷下一口滚烫的浓茶，提起精神听太后骂自己。
今日没有郁言礼在场，太后的言语也没那么克制了，她一下一下地搓着尖细的指尖：“你把哀家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昨天里刚说过要防备着黎四九，离他远点儿，皇上你倒好，直接睡在了人家宫中！”
郁修锦淡道：“黎四九还没那么傻，就算真的要对朕下手，也不会选在皇宫。”
太后柳眉倒竖：“他要是真下手就晚了！你有几条命经得起这样的冒险？！”
郁修锦不语。
太后盯着自己儿子看了良久，不解问道：“从昨日起哀家就觉得奇怪……皇上，莫非……”
太后顿了顿，找了个词来形容郁修锦的行为：“莫非你是在袒护黎四九？”
话音刚落，太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想起昨日，郁修锦临出门时突然问的那句话：“有没有可能……他想要进宫的原因，是真的喜欢朕呢？”
当时她还笑话，郁修锦年龄还小，竟还相信两情相悦。
等等……
情？
太后心中一紧，狐疑地盯着郁修锦：“是不是那黎四九对皇上说了什么甜言蜜语？还是什么别的？哀家听说黎四九确实有几分姿色，难道皇上您……”
郁修锦眉毛微皱，斩钉截铁地道：“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郁修锦没回答太后的问题，却道：“黎四九绝不会害朕的。”
太后只觉得有股怒气一下子冲到自己的脑门儿，她气得忍不住扶额：“黎四九是什么人？他是只用了五年就当上将军，有勇有谋、手握兵权的谋略家！他仗着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违过多少旨？和朝廷对着干过多少次？皇上你不防他，反而觉得他不会害你？”
郁修锦沉默了好半天，似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道：“朕一定会好好安抚他，母后放心。”
太后气道：“你安抚他，难道就有用吗？”
闻言，郁修锦深深看了母亲一眼。
当然有用。
因为黎四九爱惨了自己。
郁修锦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对母亲解释，自己其实是从半年后回到现在的？
*
“皇上，臣想进入你的后宫！”
朝堂之上，黎四九跪在地上，喊出这句话。
郁修锦垂眸看着黎四九。
一个男人，一个充满野心、全京城都在防备的将军，大喊着想要进入的他的后宫？
郁修锦充满迷惑的同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被他拒绝后，黎四九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一脸平静地走出了皇宫；郁修锦以为这只是个荒诞的玩笑，却没想到，就是在当天晚上，黎四九起兵造反了。
郁修锦一直都知道黎四九是自己手中的一把宝剑，但直到这把宝剑的剑锋对准自己的时候，郁修锦才真正知道这把剑有多么锋利。黎四九以一己之力和朝廷对抗了足足半年，他带着玉石俱焚的架势，攻势凶猛，仅用短短半年时间，几乎将京城的兵力财力全部耗空。
但最终郁修锦还是打赢了和黎四九的这场仗。
军队埋伏在黎四九的军帐周围，层层逼近，等黎四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是瓮中之鳖。郁修锦从一片火光中走出，站在了黎四九对面，沉声：“你输了。”
黎四九侧颊还有被擦伤的痕迹，眯着眼看向原处，也不说话。
郁修锦看着他被火映照得近乎妖冶的邪气面庞，叹了口气：“当初你想要进入朕的后宫，朕还以为你是脑子不好，谁知你只是需要一个起兵的理由。”
听到郁修锦这么说，黎四九猛然盯了过来，他双眼赤红，目光宛如两道冰箭。
“你错了，我的本意就是想进你的后宫！”黎四九冷笑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进不了你的后宫，我就要得这天下！”
郁修锦一愣，下意识追问：“……进入朕的后宫，真的对你有这么重要？”
黎四九答道：“当然！”
成王败寇，黎四九被囚在天牢中，只等秋后问斩。大周最终得以平静，只是当初黎四九没有半分犹豫所说出的“当然”二字，竟带着千斤的重量，使劲砸在了郁修锦心中，每每回想起，都觉得震撼非常；
郁修锦从不知道，黎四九竟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深到得不到，就要毁灭。
他开始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他同意了黎四九进宫，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局面？
而这件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因为他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半年之前。
回到了黎四九还没回京的时候，他还没和黎四九成为敌人的时候。
那场仗把太后惊得天天咳血，让郁修锦半年来从未睡过一次好觉，让京城没有一天安宁，所以郁修锦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上次的事情重演。当黎四九再喊出那句“臣想要进入后宫的时候”，郁修锦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而黎四九果然没有起兵，或者说，他失去了一个起兵的理由。
太后、皇叔、常顺海、百官……所有人都在忌惮着黎四九，让他防着黎四九，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可那终究只是他们对黎四九的猜测，郁修锦却真真正正的知道黎四九有多可怕——只要黎四九一声令下，边关的那些将士们就会为他奋不顾身地冲到京城。
郁修锦知道黎四九是个疯子，可黎四九发疯的原因却很简单。
因为黎四九太爱他了。
郁修锦不知黎四九的情因何而起，思来想去，大抵是他这两年和黎四九通过的那几封充满了智慧与谋略的信让黎四九迷恋上了自己。
郁修锦觉得自己真是个充满魅力和罪孽的男人。

第6章
锦簇宫。
黎四九一只脚踩着身下的椅子，斜斜歪歪地坐在桌子边儿，他看着满地的箱子，问婉芝：“这些都是给我的？”
婉芝正清点着物品，听到黎四九突然出声，被吓了一跳，连忙回道：“是，这些是东倭送来的礼物，个个都贵重得不得了，听说皇上只自己留下了一个被高僧加持过的红宝石的坠子，剩下的全都给公子您送来了。”
黎四九“唔”了一声。
他抓起一捧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递给婉芝：“拿着，赏你的。”
婉芝从没见过如此豪横粗放的打赏，被惊得拒绝都忘了，伸出双手把那堆东西接到怀里，听到黎四九笑着道：“喜欢的你就留着，不喜欢的你也可以卖钱或者送人，我看电视……啊，不对，我听别人说，做宫女也挺不容易的。”
黎四九的话语十分关切，听得婉芝心中一暖，一时间竟觉得黎四九其实是个好人。
黎四九问：“对了，你能联系到皇上吗？能不能让他今晚也过来？”
婉芝刚刚心中生了一些对黎四九的亲近之意，这会儿倒没那么怕了，一听到黎四九说这个，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公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郁修锦从不留宿在妃子宫中，昨晚却偏偏在锦簇宫睡了一整夜，今早上朝时还没有叫醒正在熟睡的黎四九，现在，更是派人给黎四九送来了一大堆东西。很显然，皇上是相当中意黎四九的。
在宫里，只有主子受宠，底下的人才会好过。黎四九刚来宫中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宠爱，婉芝当然高兴，可劝黎四九不要恃宠而骄也在她的职责之内。
婉芝道：“皇上的规矩是从不在妃子宫中过夜、也从不连续宠爱同一位妃子，更……更讨厌主动邀请的妃子……所以，所以为了公子能更长久地获得宠爱，一定要注意不要犯错。”
婉芝怕黎四九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他。却见黎四九坐直了身体，眼睛晶亮得慑人：“这样啊，多谢你，真是有用的信息。”
婉芝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却听到黎四九压抑着情绪的声音：“那，劳烦你给皇上带个话，让他今晚再过来，就说我还想让他在我这里留宿一夜。”
婉芝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反应过来黎四九说了什么的时候，脑中突然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婉芝应了一声“是”，转身向外走。
一边走，一边想，还好自己这些年没有乱花钱，有不少积蓄，足够她买个檀木的棺材，防虫不说，闻着还香香的，到时候住进去，心情好。
婉芝视死如归地将黎四九的话传给了常顺海，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常顺海说皇上不仅异常爽快地同意了，还又补了一句：如果黎四九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就是，皇上一定会尽力满足的。
婉芝半喜半忧。喜得是皇上真的很宠爱黎四九，忧得是黎四九刚一进宫就如此受宠，肯定要招到不少嫉恨。
*
“公子，皇上说晚上会来锦簇宫。”
婉芝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就紧跟着在黎四九脑中响起：【宠爱值+3！】
黎四九在脑海中问系统：【怎么样？我聪明吧？】
系统乐滋滋地说：【你真，厉害！要不是我，没有手指头，我肯定，给你比个，大拇指！】
黎四九得意地翘起嘴角。
婉芝说的那些郁修锦讨厌的事情，对别的妃子来说是要严格遵守的金科玉律，但对黎四九来说却变成了《榨取宠爱值使用手册》，他要让郁修锦为自己做那些他不喜欢的事儿，这样才能获取更多的宠爱值。
黎四九还特意把婉芝叫过来，细细地询问郁修锦的偏好。
诸如郁修锦喜欢喝浓茶、喜欢吃烫口的食物、不喜欢猫、不喜欢妃子靠得太近之类的事情，都被黎四九记了下来，以备日后一一实行。
郁修锦过来的时候黎四九正在锦簇宫不大的小院里活动身体。
黎四九穿越之前也算半个运动系男生，他从小学射箭不说，上学时也是每天一下课就冲到操场打篮球，踢足球；穿越更是之后天天奔波，运动量大得惊人。当妃子什么都好，能睡到自然醒、吃到正经饭菜，就是没有活动空间，就今天一天，黎四九都在小院里做了足足四次广播体操了。
听到郁修锦过来，黎四九忙收了架势去门口迎接。
郁修锦到锦簇宫时，见到的便是黎四九等在门口微微气喘的模样。
郁修锦心下了然：定是听到朕要来，激动得一路跑过来的。
他扯了扯嘴角僵硬的肌肉，有些生硬地露出一个微笑：“外面冷，进去说话。”
郁修锦坐在桌旁，常顺海自觉给他斟了杯茶，郁修锦抿了一口，神色稍有不满，显然是觉得这茶淡得不合口味。
黎四九笑道：“臣就喜欢喝淡的，皇上不介意吧？”怕这话听起来太过欠揍，惹得郁修锦不开心，黎四九又补充道：“再说了，太晚喝浓茶对身体也不好。”
郁修锦看了眼手中的茶，又看了眼黎四九，状似欣慰道：“……阿九如此关心朕的身体，朕很感动。”
他话音刚落，屋内便跟着落下了两道极浅的叹息声。
一道来自于婉芝。刚刚黎四九那般对郁修锦说话，把婉芝吓了一跳，见郁修锦没追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另一道则来源于常顺海。他耷拉着眉眼，难过地看着郁修锦……皇上为黎四九付出得真的太多了，哄着不说，还要睡在自己不熟悉的床上，还不能喝自己最爱的浓茶……皇上，您付出得真的太多了！
郁修锦放下手中茶盏，扫了一眼常顺海和婉芝，这二人自然会意，低着头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严。
等他们走远，郁修锦问黎四九道：“朕今日给锦簇宫送来的那些东西，你可还喜欢？”
其实无非就是东倭特产的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用具和画着古怪花纹的布匹，黎四九打仗的时候都看得腻腻的了，郁修锦把这些东西送给他的行为其实就相当于出去旅游，结果给天津人带回了大.麻花，给哈尔滨人带回了带红肠，给武汉人带回了热干面……纯属是脱了裤子……
黎四九作欣喜状：“是，臣喜欢得不得了。”
“朕就知道你会喜欢。”郁修锦道：“你在东倭边境呆了五年，想必时时能看到这些东西。只是你突然入宫，朕想着有这些东西陪你，你也能在宫中呆得习惯些……说起来，你手下不少将士都在问朕，你怎么会突然进宫。”
郁修锦顿了顿，看似无意道：“若将军想出去见他们，和朕打声招呼即可。”
黎四九脑中，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难道，小皇帝，是在赶你，出宫？！不要呀！】
黎四九神色一僵，怕真是系统说的那样，连忙往地上一跪：“臣不出去！臣进宫前早就已经和他们交代好了，也把所有事都安置妥当了，臣……臣只想进宫！”
郁修锦一双黑眸先是平静无澜地望着黎四九，随后渐渐有了细微的情绪，似乎是无奈，也似乎是了然，更像是早就知道黎四九会这样说的笃定。
郁修锦伸出手，将黎四九拉起来，似是迟疑了一下，将黎四九按在自己怀中，放柔了声音：“朕当然知道阿九对朕的心意，方才朕只是玩笑。”
【宠爱值+1！】
黎四九本来下意识想推开郁修锦的，一听到宠爱值增加了，立刻一动不动地趴在郁修锦怀里装乖，一边儿对系统道：【你总说当妖妃难，其实我觉得也就一般吧，你看，我和小皇帝明明才认识第二天，他就对我这么好了。】
系统骄傲地道：【我，早说了吧！小皇帝，是个，昏君！他，喜欢你的，脸！】
黎四九逗它：【你不是说我的脸吓人吗？】
【你们，人类，还有养，蟑螂当，宠物的呢。小皇帝，偏偏喜欢，你的脸，我也能，理解。】
……你礼貌吗？
郁修锦搂着黎四九，其实也在思考；他回想着刚刚黎四九说过的话——他说他进宫前已经对谁交代了什么事、安置妥当了什么事。
郁修锦能够肯定的事只有黎四九是个喜欢自己的疯子，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保证不了。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够宠爱黎四九的话，黎四九会不会也做出造反的事情；但刚刚一番话足以证明，黎四九是留有后手的。
看来朕以后要更加注意才是……郁修锦搂着黎四九，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放空了目光。
但在目光尽头，一个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多宝阁侧方的小柜上，是几张并不显眼的宣纸，但上面的字他认得，那是黎四九很有特色的像是鸡刨一样的丑字。
这难道是黎四九要写给外面人的密信？
郁修锦的目光一下凌厉起来。
漏在外面的那几个字是：“……浓茶……不擅长吃辣……最喜欢桂花糕……”
还有几个加粗的墨字写得极其用力：“切记！切记！”
郁修锦沉默很久，将下巴垫在黎四九头顶上，又一次叹了口气。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第7章
从郁修锦怀中退出来的时候，黎四九注意到郁修锦腰间挂着一个足有拳头大的红色坠子。他问：“这就是那块儿东倭送的坠子？”
郁修锦应道：“是。”一边用手托起给黎四九看。
大周多玉石，的确很少产色泽亮丽的宝石，这块儿红宝石颜色鲜红，晶莹剔透，的确十分好看。
黎四九眨眨眼，计从中来：“皇上能将此物送给臣吗？”
话问出，却半天没等到回答，黎四九注意到到郁修锦拖着坠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似乎也有些发沉。
黎四九一愣，小心翼翼地看着郁修锦的神色……小皇帝这是生气了？
黎四九心里顿时后悔起来，直到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能被郁修锦随身带在身上，想必一定很喜欢，而自己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直接向他讨要……
自己这是活够了吧？
黎四九额头上顿现冷汗，开始不停在心里画着十字架，忠诚地祈祷郁修锦不会为了一个坠子把自己砍了……
正紧张呢，却见郁修锦放柔了神情：“既然阿九喜欢，就拿着玩吧。”
【宠爱值+5！】
这还真是富贵险中求……黎四九悄悄松了口气。
郁修锦低头去解他腰上的坠子，手指慢吞吞的，依稀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
等郁修锦把那坠子交到他手中的时候，黎四九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抢小孩儿玩具的恶霸。他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了，想了想：“多谢皇上割爱，臣有个东西也想送给皇上。”
“什么？”
郁修锦看向黎四九，见到他从手腕上褪下那串儿他一直带着的佛珠，递给了自己。
郁修锦有些无奈。
他的坠子价值千金，黎四九的这串佛珠上尽是磨损不说，还有几颗珠子似乎因泡过水已经开裂了，难道黎四九以为这串佛珠就能安抚他失去小红的难过？
正想着，却听黎四九道：“这是臣爹娘当年送给臣的，说是可以保臣一直平平安安。”
黎四九垂眸看着那串佛珠，眼神深邃，唇角却勾出一道柔和的笑意：“臣收了皇上的坠子，心中感激，无以为报。臣想把这串珠子送给皇上，希望它也保佑皇上平安顺遂。”
郁修锦一愣，抬起手，神色颇为凝重地从黎四九手中接过那串佛珠。
*
接下来一连几天，郁修锦都应黎四九的要求留宿在了锦簇宫，今日也不例外。
只是今天郁修锦似乎没能把公务处理完，他带了一堆奏折过来，坐在桌前敛神看着。
黎四九见他认真工作，就也没去打扰他，托着腮装作自己在发呆的样子，又一次打开了商城界面。
可能因就像系统所说的那样：郁修锦真的很喜欢他的脸，总之这几日下来，郁修锦对他越来越好，对他的话也称得上是有求必应。黎四九狂喜地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足足100点宠爱值了！
他这次打开商城本来是想给自己添点日用品，买点儿牙刷牙膏、剃须刀什么的，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东西，顿时睁大了眼睛。
系统细声细气地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是，早都告诉过你？只要是，现代社会里能买到的，东西，你在商城里也都能，买到。所以当然，也有，手机，啦！】
黎四九是个相当务实的人，他之前用树叶擤鼻涕的时候就只是想要纸巾；现在吃得饱也穿得暖了，就想买点儿改善生活的用品。至于手机，黎四九虽然一直都知道商城中有，但这属于奢侈品行列，他一直觉得很贵，所以之前一直没敢想过。只是黎四九在商城中翻了翻，发现手机的价格已经没有五年前那么贵了，便宜些的只要一千左右的宠爱值就能入手了。
一千点宠爱值……其实也并不难……按照现在的速度，最慢一个半月也能赚到了。
唉，一个半月，还是太久了些。
黎四九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选中的那款千元手机，退出了商城界面，盯着郁修锦的后背，开始琢磨要怎么才能从小皇帝身上赚取更多的宠爱值。
再向他要东西？喂他喝一大壶淡茶？还是要郁修锦给自己换个大点儿的宫殿？再不然把常顺海要过来？就说自己缺个太监？……最后这条不行，这属实是有点儿不要命了。
正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时候，黎四九见到郁修锦放下了手中奏折，略有疲态地抬手按着自己的肩膀，似乎肩膀正在酸痛。
黎四九记得婉芝曾告诉过自己，郁修锦不喜欢妃子距离他太近，和他身体接触来着。黎四九顿时有了主意，忙道：“皇上可是肩膀酸痛？臣在军队时经常和士兵们互相按摩，技术好得很，臣帮您按按肩膀吧？”
一直在旁伺候的常顺海睁大了眼睛，细弱蚊蝇地道：“皇上，不可……”
郁修锦侧对着黎四九都能感觉到他盯着自己、闪烁着精光的灼热目光，常顺海估计早就在想黎四九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听到黎四九提出要给郁修锦按摩，自然立刻防备了起来。
郁修锦用眼神示意常顺海不用担心，回头对黎四九道：“也好，过来吧。”
黎四九走上前来，比划了两下，却摇了摇头：“皇上您这样坐着，臣使不上力，最好是皇上您能脱去外衣，趴在床上，臣……臣跪在您身上按。”
常顺海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后面候着的婉芝倒是出乎意料地没什么反应，她从刚才起就只是低着头站着，心里面觉得常顺海可真幼稚。
而她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被吓到腿软的小姑娘了——反正人不过一死，害怕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当把生死看淡的时候，日子就会很开心，她希望常顺海也能像自己一样早些懂这个道理。
郁修锦看了一眼黎四九，见他狭长的眸子半眯，却并没有多少笑意真在眼中。郁修锦努力把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想不到阿九还有这种手艺，朕真是等不及要体验一下了。”
他道：“常顺海，你和婉芝先出去。”
常顺海拖着脚步，一步一回头地慢慢走出了屋子，目光中写满了屈辱和心疼。
等婉芝将门关好，郁修锦坐在床上，缓缓脱下了外袍。
黎四九瞧着他的动作，倒是品出了一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等郁修锦面朝下趴好，黎四九说了句“得罪”，虚虚骑在了郁修锦的腰上，他将手抚在郁修锦肩膀上轻轻捏了下，顿觉惊讶：郁修锦的肩膀僵硬得简直就像是石头。
不过黎四九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换算成现代的时间，郁修锦每天凌晨不到四点起床上朝，每晚十一二点才睡觉；他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白天刨去吃饭和小睡，其余时间全是坐在那里批奏折，也难怪年纪还那么轻，眼下就有青黑了。
当皇上好惨啊……黎四九心中升起了一些对社畜郁修锦的关爱，抬手朝着郁修锦的肩膀按了下去。
郁修锦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痛呼。
门口顿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常顺海凄厉地声音几乎是贴着门板传来：“皇上！您没事吧！！”
郁修锦努力平静着声音：“……朕没事，无需惊慌。”
系统瞠目结舌地道：【这，这可是皇帝，呀！你怎么敢，对，皇上，下这么重，的手！你不要命啦！】
黎四九追悔莫及：【我之前在军队的时候都是这么按的啊！他们还嫌力气小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用似乎有些哀伤的语气道：【你……你是我的第一任宿主，你，是个，好人。我不会，忘记你的……】
黎四九：……
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开始给他念遗言了喂！
黎四九直冒冷汗，讷讷地对郁修锦道：“臣……臣的手劲儿可能是大了些……刚刚没有掌握好力道……皇上，您还好吧？”
郁修锦余光见到黎四九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一贯上扬的唇角也变得平缓；郁修锦其实并不意外。他早就猜了黎四九其实并不会筋脉疏通之法，之所以提出要给自己按摩，只是因为苦恋他多年，不择手段地想要借机触摸他的身体罢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黎四九笑道：“刚是朕没做好准备，阿九不必自责，只管按便是。”
说完，郁修锦重新躺好，屏气等着黎四九的下一次摧残。
谁知……竟出乎郁修锦意料地舒适。
黎四九的手掌温热，隔着内衫搭在他的颈肩处；比起那些从不敢使劲按他的太医和宫女，黎四九的力道虽放轻了很多，但仍旧充满了力量，黎四九将他每一处觉得疼痛的地方都照料得很好，郁修锦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竟第一次如此之快地有了睡意。
似是察觉到他的困倦，黎四九拿开手，轻声：“既然皇上困了，那臣今天就先按到这里。”
郁修锦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黎四九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又吹熄了蜡烛，再接下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睁眼，已经是天光微亮。
常顺海伺候着他洗漱穿衣时一直在打量他的神色，郁修锦问：“怎么了？”
常顺海笑道：“只是觉得皇上今日的气色格外地好。”
郁修锦在铜镜中看了看，也觉得眼下青黑淡了不少；他印象中自己只有在幼时、父皇还在时才睡得这么香甜过，只觉得心情大好，早膳多喝了两口粥不说，上朝时的面色也较平日柔和上许多，遇到大臣们又在吵架，还笑着劝了两句，却把所有人都惊了个面色惨白。
刚一下朝，太后就托人带了话，让郁修锦去她那儿一趟。
通常太后叫他过去，只是因为要训他，颇有“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意思，只是郁修锦却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值得挨骂的事儿。
他一路赶往慈宁宫，刚一进门，就望见了太后那张写满了担忧的美艳面庞。不等讲话，太后快步上前，抓着郁修锦的手臂上看下看。
郁修锦不明所以：“母后这是做什么？”
太后担心道：“你没有受伤吧？”
“受伤？”
太后道：“我听人说，那黎四九借着替你按摩之由，将你打了！”
郁修锦：“……”
郁修锦阴冷地看了一眼身侧。
常顺海，你倒是很敢想嘛。

第8章
郁修锦极无奈地解释了一遍昨晚的事情。
太后听闻儿子没有受伤，却仍紧皱着眉头：“你还敢让黎四九碰你？你就不怕他从背后将你……”
郁修锦自然知道太后在顾虑什么，他道：“不怕。”
不等太后训斥，郁修锦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太后面前的桌子上。
太后一愣：“这是……？”
常顺海“咦”了一声：“这不是黎将军的那串儿佛珠吗？”
郁修锦道：“不错。”
太后满是嫌弃地用纤细的指尖儿拨弄了一下那串儿佛珠，又快速收回了回去，就像是怕弄脏手一样。她似是有些动怒了：“先是人牙项链、再是这串儿烂木头珠子，黎四九专挑着这种破烂送给皇上，到底是何居心？！”
郁修锦微微摇头：“并非母亲想得那样。前些天黎四九向朕将那块东倭送来的红宝石坠子讨要走后，以交换之名将这串佛珠交给了朕，告诉朕此物可保朕今后平安顺遂。”
太后一愣，细眉凝起：“皇上的看法是……”
郁修锦沉声：“这串佛珠，便是黎四九对朕的承诺。”
太后神色稍稍缓和，却仍十分怀疑：“看来，黎四九短期内不会伤害到皇上了……可他为何突然变乖？这其中必有蹊跷。”
郁修锦道：“母亲有所不知，东倭虽然看似已经准备求和，但私下却不老实。皇叔昨日才和我说过，东倭知道黎四九已经不在边关后就小动作不断，这些日子已经和我们发生了几次冲突，虽伤不到元气，但也足够烦人。”
郁修锦将那串佛珠揣回怀中：“朕猜测，是因为黎四九的人被东倭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无法按照他计划的那样来到京城，所以他才会突然对朕表忠心。”
太后神情更缓，却仍不放心，追问道：“可……万一黎四九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呢？”
郁修锦道：“朕自然也怕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所以昨日特意带了和东倭相关的奏折去锦簇宫看——黎四九想必是知道朕在试探他，坐得远远的，连看都没看一眼。”
郁修锦知道这些理由无法完全让太后信服，只是最让他确信黎四九暂时不会害他的那个理由他却不能说出口。好在太后堪堪接受了郁修锦的说法，叹道：“不管那黎四九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我们可以稍稍安心下来了。”
有了黎四九的保证，太后明显松了口气，她话锋一转，看似无意道：“皇上这几日总是在锦簇宫留宿，倒是冷落了其他人……若皇上有空，也要记得多去其他嫔妃那里坐坐，省得她们伤心难过。”
郁修锦神情滑过无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然站起身：“倒是突然忘了朕还约了皇叔谈话，母后，儿子先走了。”
话音落下，也不等太后再说什么，快步溜出了慈宁宫。
*
锦簇宫。
黎四九从今早吃完早膳后就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眯着狭长的眸子，嫣红的唇角不时勾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这样，婉芝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
她想起今早去取早膳时遇到了之前一同服侍黄昭仪的姐妹银叶，两人闲谈了几句，当问到近况时，银叶的一张小圆脸瞬间变成了皱巴巴的包子褶儿：“黎公子得到了盛宠，最近你的日子应该很滋润吧？我都苦死了，黎公子进宫这么久了，却还一次都没去拜访过黄昭仪，她和我们闹了好几天的脾气了。”
婉芝听出银叶话中的提醒，却只能叹气。黎四九虽身在后宫，可婉芝却从没忘记这人是京城百姓口中多智近妖、喜怒无常的大将军，就连皇上都在小心翼翼地宠着呢，要她教导黎四九遵照宫中的规矩去拜访其他宫的小主们……她有几条命敢这么做？
婉芝又看了一眼黎四九，心中充满了哀愁；黎四九和她很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一整个后宫都得罪了个遍，她却连开口提醒都做不到。
【你的，恶人脸，收敛一下……】系统突然出声道：【你看，那个，小宫女，被你吓的。】
黎四九下意识看向婉芝，见她整个人好像被泡在苦瓜汁里一样，从内而外地散发着忧郁。
……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他的脸杀伤力又升级了？
黎四九连忙调整了一下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系统好奇地问：【你究竟，在，想什么呢？都想了足足，一个，早上了。】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黎四九挺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在商城里买一套按摩技法。】
系统：……
系统鄙夷道：【你瞧你，这点儿，出息！】
今天早上睡醒，黎四九习惯性地点进商城，看了一眼自己的宠爱值数量，瞌睡瞬间消散。
昨天给郁修锦按摩后竟然增加了足足30点宠爱值！
按摩这么赚钱的嘛！！
黎四九几乎是立刻就决定进修一下自己的按摩技术，但又卡在了成为优秀按摩技师的第一步——一部全套的《按摩技法》竟然要80点宠爱值，他舍不得买。
黎四九又纠结了良久，最后安慰自己道：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咬了咬牙，正要确认购买，却听见门口有太监喊道。
“黎公子在吗？黄昭仪来看您了！”
婉芝脸色一白，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噢？”了一声：“黄昭仪？”
黎四九语气淡淡，婉芝也拿捏不准他是觉得轻视还是觉得好笑，婉芝怕黎四九被惹怒，忙匆匆道：“黄昭仪是三王爷的外侄女，且年龄还小，公子……”
不等婉芝将话说完，叫门声又响起：“黎公子？”
黎四九道：“先让他们进来吧。”
婉芝出去应门，不一会儿就从门口走来一个鹅黄身影；等走近些，黎四九才看清她的模样。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浑身上下都是天生的贵气，像朵正在清晨沾着露水、缓缓盛开的鲜花，说不出的娇美。
黎四九看宫斗剧里，皇上的两个妃子一旦见面，都是位分低的给为位分高的行礼，可黎四九进宫都好几天了，郁修锦也并没有给过他什么称号，这让他稍微有些拿捏不准自己的定位，索性也没起身，就坐在原处。
黄昭仪在屋子中央站定，左右环视了一圈，轻哼一声：“姐姐们顾忌着你是个男人，拉不下脸来见你，我却不一样，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黎四九没应声，因为他实在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这话。
“原来黎公子的锦簇宫是这样的啊。”她勾起单边嘴角，表情是说不出的嘲讽：“我还以为被皇上这么宠着，黎公子的锦簇宫一定又大又宽敞，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呢。”
黎四九这回倒是听出了黄昭仪对自己的敌意，但他也没在意，淡笑道：“要那么大的屋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听到这话黄昭仪的脸直接黑了，她阴沉着脸：“你是想说，就算我住的地方大，就算我的东西多，皇上也不会去，是吗？”
黎四九一愣。
啊……这……
其实他本来只是想说个笑话缓和气氛的……
黄昭仪冷笑道：“一个大男人，倒是牙尖嘴利，皇上喜欢的就是你这幅样子？”
黎四九哭笑不得，又不想和小孩儿计较，应付道：“嗯嗯嗯好了好了你说得对。”
黄昭仪更气了。
从她进屋到现在，黎四九的态度一直都那么轻蔑，就像是根本不把她看在眼中。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银叶在她身旁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弱弱地道：“小主……”
哦，是了，小叔叔教导过她，她是黄家嫡出的女儿，不论何时都要骄傲自矜，不可做出自降身份的事。
黄昭仪一肚子的埋怨，硬生生收在腹中，一甩袖子：“罢了，我不想不和你一般计较！来这儿，只是想告诉你，皇上不过是图新鲜，等再过些日子，皇上不宠你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傲慢！”
说完，摔门便走。
黄昭仪来去如风，黎四九到现在都还没太反应过来，却听见系统在自己脑海中道：【你，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黎四九不解：【不然呢？】
【不然，个，头！你个，大笨蛋！】系统骂了一句，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到位，又重复了一遍：【你个，大笨蛋！笨猪！！】
黎四九：……
黎四九被它骂得只觉得想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骂我？】
【你，忘了？我可是，妖妃，宫斗，系统！】系统恨铁不成钢：【宫斗呀！你刚刚那么，忍让，那么，随和，算什么宫斗啊！还怎么当，妖妃啊？难道，你，不想要，宠爱值，了吗？】
黎四九缓缓皱起眉，要不是婉芝在，他真想狠狠拍一下自己脑袋。
对啊！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当初系统就告诉过他，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宫斗的妃子有皇上疼，有皇上疼的妃子才会有宠爱值拿，但事情来得突然，他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婉芝从黄昭仪气冲冲地走后就一直没敢说话，她看黎四九眉头紧皱，还以为他要发怒，谁知黎四九道：“婉芝，将黄昭仪追回来。”
婉芝一愣，黎四九催道：“快去。”
婉芝也不敢多问，匆匆追了出去，所幸黄昭仪还未走远，她被婉芝找回来，重新站在黎四九面前，秀眉紧皱，满脸愤愤地望着黎四九：“找我什么事儿？”
黎四九道：“刚刚状态不好，我们重来一遍。”
黄昭仪一愣：“什么？”
黎四九问她：“你刚刚是不是说‘皇上找我不过是因为新鲜，等过些日子就不宠我了’？”
黄昭仪很有气势地回道：“不错，我正是这么说的！”
黄昭仪以为黎四九是怕了自己，准备对自己道歉，谁知听到她的回答，黎四九却笑了。他一改刚才散漫的模样，缓缓撑着桌子站起身：“就算皇上对我不觉新鲜了，你们从今往后也别再想从我这里分到一丝皇上的宠爱。”
黎四九的唇角扬起，眸子半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邪气笑容；他一字一句道：“好言劝你，别与我争。”

第9章
天气凉下来后，日落得也愈发早了。从郁修锦得知黄昭仪去过黎四九那里，再到赶到锦簇宫门口，天就已经暗了下来。
郁修锦没让常顺海通报，兀自推开了门。
屋内没看到婉芝，许是去给黎四九取晚膳了；郁修锦给常顺海使了个眼色，常顺海了然地停住脚步，守在门口。
黎四九正后仰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脸趣味的笑意。他听到门口有声音，抬头看过去，见到是郁修锦，忙起身行礼：“皇上来了。”
郁修锦“嗯”了一声，看似随口道：“阿九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黎四九唇角笑意更浓，回答道：“臣在想，如何能在这腥风血雨的后宫中获得一席之地。”
听到他的回答，郁修锦心中更沉。
早些时候常顺海告诉郁修锦，黄昭仪去了一趟锦簇宫，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郁修锦派人去问了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听到传信的人说黎四九对黄昭仪说了“你们从今往后也别再想从我这里分到一丝皇上的宠爱”的时候，郁修锦心中一震。
从黎四九入宫以来，郁修锦就没去过别人那里，每夜陪伴，却没想到黎四九仍不满足，竟连后宫中有其他人都觉得难以忍受。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黎四九对他的爱意啊。
郁修锦想到自己推门时黎四九那满是趣味的笑意，竟觉得脊背发凉。他生怕黎四九做出什么不妙的事儿来，执起黎四九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用半是打趣的语气道：“朕的后宫其实也没多少惨烈，阿九可不要吓到她们。”
话说完，郁修锦就见到黎四九神情逐渐产生了变化，先是挑眉思索，再是犹豫，最后竟变成了丝丝委屈，最后，黎四九道：“臣怎么会吓他们呢，臣只是……”
郁修锦望着他黯然的神情，无奈地伸出手将黎四九拥到怀中：“朕懂……”
朕懂，朕都懂，你只是太爱朕了。
【宠爱值+5！】
黎四九趴在郁修锦怀里，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心中一喜，暗道这方式果然可行。
其实郁修锦进门的时候，黎四九正在和系统聊天；他们俩大聊特聊宫斗小说和电视剧中的常见情节，看看哪个能用上的，但是讨论来讨论去，黎四九还是觉得那些把人推下水啊、给人饭里下药、给蚊香里放麝香的事儿虽然赚宠爱值赚得多，但是也太缺德了。
黎四九纠结了好半天，最后决定了自己的宫斗方式是没事儿和其他妃子斗个嘴、放个狠话，然后装作自己受委屈了对小皇帝撒个娇、让他甜言蜜语地哄哄自己，就像现在这样，虽然赚的不如上种方法多，但不会伤到其他人，这样赚到的宠爱值他拿得也安心。
*
历朝历代，皇帝后宫的艳事都是令百姓津津乐道的谈资，毕竟生命不息、八卦不止。可黎四九穿越过来五年，却并没有听说过多少关于郁修锦后宫的事儿，一是因为他在边关打仗，消息不灵通；二则是因为郁修锦的后宫人数并不算多，也并没发生过什么有趣的故事，偶尔有人提起来，也只是感慨似的一句：听说小皇帝的妃子们个个都可漂亮了！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隔天郁修锦走后，黎四九端坐在桌前，让婉芝给自己补习后宫中的生态环境，但听了半天，他发现自己除了昨天来过的黄昭仪，其余人一个都不认识，黎四九觉得自己第一步应该是先把人认齐，于是他对婉芝道：“麻烦你帮我梳个头发，找一件儿好看的衣服，我今天要去应妃那儿请安。”
婉芝以为黎四九终于想通了，要和后宫其他嫔妃打好关系，立刻喜悦地点头。
她考虑到黎四九颇具攻击力的外貌，只将黎四九的头发挽起一半，简单地配了个青玉簪子，又从衣柜中扯出件儿银色溜边的月白袍子让黎四九穿上。
这一套下来的工程虽不复杂，但却将黎四九的面容衬得柔和了许多，黎四九从铜镜中看着自己，只觉得自己文气了许多，他问系统：【我是不是没有之前看着吓人了？】
【嗯嗯！】系统很赞成：【现在你，一点儿，都不像，衣冠禽兽，啦！你变成，斯文败类，啦！】
系统喜悦地道：【真是，太好啦！】
黎四九：……
好在哪里？
黎四九一腔激动顿时变成了满腹无语，他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婉芝笑着问：“公子，我们不去请安了？再不去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黎四九道：“去，但我要晚些去。”
*
郁修锦虽在位已有十年，却并未立后，宫中所有事都是由交由位分最大的应妃来管理。
今日众嫔妃也像往常那样，梳妆打扮好后前往应妃所在的长福宫请安。
应妃脊背挺直地坐在最上首，目光缓缓从每一个妃嫔的面上划过，微微点头：“人都齐了。”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众人一齐道：“娘娘今安。”
应妃道：“都坐下说话吧。”
等众人落座后，应妃淡淡叮嘱了几句类似“最近天气凉，诸位姐妹注意保暖”之类的话，又看向最前方那道鹅黄身影：“听说黄昭仪昨日去了锦簇宫中？”
黄昭仪就等着应妃问自己这个呢，一肚子的委屈瞬间爆发：“是，妾昨天实在气不过那黎四九霸占皇上这么久，就跑去了锦簇宫，想见见那黎四九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应妃适时地问：“是什么样子？”
黄昭仪想到昨天黎四九那一脸邪笑的模样，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为了掩饰自己的害怕，她大声哼道：“又傲，又狂，长得还吓人！活像个夜叉鬼！”
黄昭仪话音刚落，却听门口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声：“夜叉鬼？”
众嫔妃一愣，回头看向门口，却见到一蓝衫男子抄着手站在门口，长眸半眯，嘴角带着意义不明的笑意。
系统早就在黎四九脑海里笑翻了：【我就，说，你昨天，肯定把人家，吓到，啦！你还硬说，没有！她都，叫你，夜叉鬼，了……哈哈哈哈……】
黎四九满是无奈。
想当年他念大学的时候还会被人戏称一句校草，是走在路上偶尔也会被搭讪和要联系方式的程度，但他来到大周后相当于参军五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凌厉许多，他也不想变这么凶的，可不凶又怎么唬住敌人和手下的将士？
但用夜叉鬼形容他多少有些过分了吧……黎四九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黎四九朝应妃作了一揖：“黎四九来给娘娘请安。”
应妃淡淡一笑：“黎公子多礼了，坐下说话吧。”
殿内只有最后方还有几个空椅子，黎四九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却听黄昭仪哼了一声：“终于舍得从锦簇宫出来了？”
这话问得刺耳，黎四九却淡淡一笑：“是啊，皇上不在，臣觉得没意思，就出来转转。”
黄昭仪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你！”
应妃微微抬手止住黄昭仪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温声对黎四九道：“皇上的宫中已经许久没有新人，黎公子进宫，诸位姐妹都很开心。”她顿了顿，似有所指地道：“只是进了宫，也就和其他姐妹再没什么不一样的了，该注意的规矩，还是要注意。”
应妃这话摆明了是在教黎四九不管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是男子还是女子，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黄贵人心中一喜——被这样当着所有嫔妃的面如此直白地教训，就算黎四九是男人，面子上应该也不会好过吧？
可黎四九仍旧只是笑着点头：“娘娘说的是，臣知道了。”
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生气或尴尬。
应妃又对众人讲了些后宫中的道理，应妃的长相其实相当端庄，可黎四九看着她总想起来自己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她们都是同样的严肃、认真、一丝不苟。
黎四九其实很佩服这样的人，只是听着听着就开始不自觉地走神，他打量了一下在场的人，暗叹小皇帝还真是有福气，他的妃子个个漂亮，气质也各不相同，应妃贤惠、黄昭仪娇艳、靠近他坐着的还有温柔似水类型、小家碧玉类型。
但最让黎四九惊讶的却是一个穿着淡绿裙子的女子，她正撑着腮百无聊赖地坐着，眉眼英气中又夹着懒散，黎四九看到她时，她也注意到了黎四九的目光，对黎四九展眉一笑，竟有种说不出的潇洒。
黎四九一愣，浮现在脑海中的第一念头竟是这个女子怎么比他这个大男人看起来还要帅气……
请安结束后黎四九好奇地问了下婉芝那人是谁，婉芝道：“公子问的是薛昭仪吧，薛昭仪是盐商家的女儿，听说从小被当做男人养着，是前年被她父亲送进宫的……薛昭仪她……”
婉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今年都……二十有七了。”
二十七？黎四九惊讶地挑眉，没想到那薛昭仪看起来年轻，竟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岁。

第10章
如果可以的话，郁修锦每日都会吃过午膳后小憩半个时辰，可今日郁言礼有事要和他商量……所以他今日又睡不成了。
郁修锦强撑着精神，坐在桌前与郁言礼下棋。郁言礼虽谈吐待人都温和有加，但下起棋来却招式凌厉，打得郁修锦丝毫没有反手之力。
郁言礼笑道：“臣一向最喜欢与皇上下棋了。”
“……”郁修锦看着自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着的白子，无奈苦笑：“皇叔只是喜欢看朕被打得落花流水吧。”
郁言礼忍不住弯起眼眸，他思索着又落下一子，道：“说起来，东倭……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一提到东倭，郁修锦就头痛，东倭分明气数已尽却仍屡屡招惹边关军，活像得不到注意的孩童，有事没事就要拽拽父母的衣服，烦人得紧。郁修锦反问道：“皇叔以为应该如何处理。”
郁言礼道：“以臣之见，不如直接收复为我大周国土。”
郁修锦对此并不意外；东倭历朝以来都在不断挑衅大周，属于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类型，光是提起来都另人感到烦躁，所以朝中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和郁言礼的看法一致——不如赶紧灭了得了。
郁修锦却摇头道：“人无仁义，不可立于世，国亦如此。大周也并非没受过动荡之苦，又何苦去侵占他人国土，将人灭国……”他顿了顿：“其实，朕已经邀请了东倭使者前来京城，比起将人灭国，朕更希望与其交好，增进两国之间的贸易。”
郁言礼的指间把玩着一枚黑子，思忖良久，对郁修锦展眉笑道：“皇上，真是个仁厚的明君。”
他道：“既然皇上已有了决定，臣自然鼎力支持……至于劝说那些老臣的事，皇上就安心交给臣吧。”
郁言礼由衷感谢他道：“皇叔辛苦。”
郁言礼一笑，指间的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瞬间又取走郁修锦一子。郁修锦苦兮兮地望着自己越来越少的棋子，却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说话声。他急忙放下手中棋子：“常顺海回来了？”
年画娃娃一般白胖喜庆的常顺海探身进来：“禀皇上，奴才回来了。”
郁言礼好奇道：“常公公这是做什么去了？”
常顺海道：“回三王爷，奴才去黄昭仪那转了一圈儿。”
“黄昭仪？”郁言礼问道：“可是她又惹事了？”
“这倒不是……”
常顺海看了一眼正板着脸收拾棋盘的郁修锦，见他没什么表示，便道：“是奴才听说黄昭仪发了好一通脾气，就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黎公子今天去请安时和黄昭仪发生了一些口角，黄昭仪被气到了。”
郁言礼忍不住摇头：“臣这外侄女从小脾气就大，给皇上添了不少麻烦。”
实则，黄昭仪是郁言礼的长姐嫁到李家后，丈夫的妹妹所生的女儿，和郁言礼没半点儿关系，只不过郁言礼亲近姐姐，而黄家也和李家亲近，一来二去的，郁言礼把黄家的人也认了个全、攀了半个亲戚；黄昭仪是郁言礼从小看着长大的，更是由郁言礼介绍到宫中的。
当着黄昭仪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叔的面，郁修锦只有道：“朕晚些去黎四九那儿说说他，让他以后多注意些。”
郁言礼从善如流，顿了顿，又弯起嘴角：“臣突然想起一件趣事，却不知该不该和皇上讲。”
“什么？”
“皇上可记得礼部的年大人？有两撇小胡子的那位？”
郁修锦点头。这位年大人各方各面都不出彩，只是上唇留着两撇长长的胡须，再加上他的姓氏，所以别人私底下都叫他“鲶鱼”大人。
郁言礼笑道：“年大人近日重金娶得一位美妾，宠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捧在手心中；只是年大人总有出门的时候，他生怕歹人觊觎那位美妾，就招了侍卫，看守在那位美妾门口。”
郁言礼顿了顿：“……谁知，那位美妾竟看上了那个侍卫。”
郁修锦不笨，自然听明白郁言礼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让黎四九和后宫其他妃嫔有交集，可郁言礼却不懂，黎四九早已对他情根深种，他并不怀疑黎四九会移情别恋，至于另外的妃嫔们……
郁修锦收回思绪，道：“皇叔说的，的确是一件趣事。”
*
当天晚上，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郁修锦疲惫地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熟门熟路地摆驾锦簇宫。
黎四九等在门口，姿势歪歪扭扭地对他请了个安，又伸出手摸了摸郁修锦的袖口；郁修锦微微疑惑，却见黎四九收回了手，感慨道：“还真是秋天到了，皇上衣服摸着都凉飕飕的，等再下两场秋雨，天气可就真的冷下来了。”
郁修锦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虽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有些想笑——黎四九分明是个心思诡谲的人，有时却又像平常百姓一般喜欢闲话家常，充满了烟火气息。
郁修锦也没绕弯，直接问道：“朕听说你今日去请安了？”
来了！黎四九心中一凛，知道郁修锦这是要对自己兴师问罪了。
说起来这也算是黎四九的第一次宫斗，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生怕郁修锦惩罚自己，立刻激发出自己酝酿了一下午的情绪，低下头，用传说中充满了忧伤的四十五度侧颜对着他，再压低声线，做出一副特别白莲的模样：“是，臣今日去请安了，却受了不少委屈……”
……啊？
……你骗朕，你把朕当大傻子是不是？！明明是你把别人给欺负了！
郁修锦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黎四九，却对上了黎四九暗藏哀伤的神情。郁修锦知道他定是装给自己看的，本想严厉地警告他以后不要惹其他妃子生气，可又想到黎四九这番演戏，定是太怕失去自己的缘故，张了张口，重话没说出来，变成了一句：“阿九受委屈了……”
【宠爱值+10！】
黎四九见郁修锦没生气，心里一松，但面上的难过一丝不减：“臣不委屈，臣一见到皇上，心里就舒服多了。”
郁修锦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他当然能知道黎四九是在装模作样，可心中竟觉得有些感动——所有人都忌惮如虎的黎四九，为他玩弄心计，却只为了获得他的宠爱……郁修锦道：“常顺海，去把朕书房的那只簪子取来。”
常顺海一愣，询问地看向郁修锦，郁修锦微微闭眼，赶在自己反悔前道：“快去。”
【宠爱值+5！】
郁修锦口中的簪子是只红玉簪子，手感温润，通体红到发紫，簪子的顶端雕刻着一朵小花和几根藤蔓，简约却不简单。
当黎四九戴着这根簪子再次出现在长福宫的时候，长福宫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们进来的早，自然知道这根簪子的来历。
红玉稀少，近乎无价，前些年郁修锦得了这只价值连城的红玉簪子后，所有妃子都在猜这簪子会送给谁，应妃或是薛昭仪？但最后就连太后都没能拿到，谁知竟然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黎四九。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绕着自己头顶打转，黎四九摸摸头顶：“这是昨日皇上听说臣心里难过，送给臣的，好看吗？”
……你受委屈？你什么时候受委屈了？
屋内妃子顿觉心梗。
*
今日起床后，郁修锦就一直觉得有些心慌，直到常顺海告诉他太后要见他，他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太后已经许久没有找他过去挨骂了，难怪他觉得这么不自在。
等到慈宁宫的时候，郁修锦才看到应妃也在，正笔直地站在太后身边；
有外人在时，太后十分顾忌形象，对郁修锦温柔笑道：“皇上来了，哀家让御膳房做了皇上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快尝尝。”
郁修锦汗毛直立地坐在太后对面，捧起一块儿桂花糕，只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太后问：“皇上和应妃也有段日子没见了吧？”
应妃规矩地先对郁修锦行了个礼，再对太后行了个礼，接着才一板一眼地道：“回太后娘娘，我和皇上确实有段日子没见了，到今天，已经是第十四天。”
“原来黎四九进宫已有半月了。”太后又是温柔一笑：“哀家倒是很想见见黎四九的模样，听闻他英姿勃勃，头上一根红玉簪子别有风采。”
郁修锦：……
……他就知道，肯定是黎四九又给他惹事了。
太后拐来拐去地说了足有一炷□□夫，郁修锦才终于听明白，原来是今日黎四九带着那根簪子去请安，好一通炫耀，让其他妃子心中觉得难过了。
在太后温柔却暗含刀子的目光中，郁修锦道：“朕今日去锦簇宫，定会好好劝说他。”
太后这才满意。
去锦簇宫的路上，郁修锦一直在想，要怎样在不惹怒黎四九的同时，让他的行为更收敛一些。
可当郁修锦看到黎四九那副矫揉造作出来的悲伤模样时，他又魔怔了。
他抚着黎四九的背，艰难地道：“那……那朕明日叫常顺海把那几匹上好的苏绣给你送来。”

第11章
黎四九望着自己的220点宠爱值，心中那是一个感慨万千。
昨天郁修锦说要赏自己布匹之后，他一开心又给郁修锦按了个摩，只用了一晚上就收获了足足50宠爱值，黎四九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富有过！
他对系统道：【你说得没错啊，当妖妃果然就是要宫斗啊，不然就像是去吃火锅却点清汤锅一样，一点都没滋味。】
今日已是黎四九第三天去应妃那儿请安；黄昭仪已经不像前两天一样毫无准备了，她一见到黎四九就翻了个白眼，扯扯嘴角；没等黎四九说话，她就率先发起了攻击：“亏得有些人还是个男人！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人，他凭什么霸占了皇上那么长时间，明明大家都……”
应妃嘴角向下一沉：“黄昭仪。”
黄昭仪被喝止，面上一僵，哼了一声，狠狠扭过头去。
所有后妃都将目光看向黎四九——黄昭仪这话说得过分，也不知道黎四九会怎么回击她。
却见黎四九只是坐在原处笑着，也不应声。
系统纳闷地问：【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任由她们，嘲讽你，吗？】
黎四九道：【我和黄昭仪吵架赢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如我一声不吭地坐着，挨几天骂，最后装作实在憋不住了扑在小皇帝怀里哭，那时候小皇帝肯定觉得我特别柔弱特别可怜……这样我肯定能暴涨一波宠爱值。】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头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是我脑子变好了。】黎四九叹道：【而是男人都是这狗德行。】
系统：……
够狠的。
请安结束后，众妃子起身向外走，黎四九也站起身，却听见应妃叫自己道：“黎公子，可否留一下？”
黎四九顿时升起了初中高中时因为上课太调皮而被班主任留下谈话的惊恐感。
等众妃子走后，应妃让黎四九坐下，先是轻叹了声气，才道：“黎公子，其实姐妹们都是好相处的人，只是……”
应妃顿了顿：“只是，皇上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也从没这般盛宠过谁，不怕黎公子笑话，就连……就连留宿，黎公子你也是第一位。”
她道：“在黎公子进入后宫之前，姐妹们都知道，自己无法讨到皇上喜爱，反而一派和乐，但黎公子进来，让她们知道，皇上也是会喜欢别人的人……所以才燃起了希望。如果她们冒犯了黎公子，还望黎公子不要介意。”
黎四九道：“不介意。”
应妃点点头，又道：“不介意最好，姐妹们只是是要时间适应，就像黎公子亦需要适应后宫一样……之前本宫就说过，既然进了后宫，就和姐妹们一样，都是皇上的人了；既然都是皇上的人……那也要该尽到妃子的本分。”
应妃直白地道：“希望黎公子能劝劝皇上，让皇上也去别人那里转转。”
黎四九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没有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尖的问题。
转？怎么转？
小皇帝不是不行吗？
还是说只是对他不行，对别人行？
哎呀真是太好奇了……
应妃见黎四九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作何想法，但也不好将黎四九逼得太紧，只有放软了语气：“望黎公子回去后能好好考虑一下本宫说的话。”
*
今日郁修锦过得很是平静，不论是常顺海还是太后，都没有突然给他带来黎四九今日又祸害了谁谁的坏消息；郁修锦决定等到了锦簇宫，问问黎四九最近缺什么，再给他送点过去，就当做他老实安分的奖励了。
谁知道黎四九刚一见到他，就道：“皇上，今日请安时，应妃将臣单独留了下来。”
没等他问应妃说了什么，黎四九就弯起唇，继续说道：“应妃让臣劝劝皇上，多去别人那里转转。”
郁修锦正解着领子上的扣子，一听到黎四九这话，动作顿住。他静了静，意味不明地问：“难道你要让朕去别人那里吗？”
黎四九一愣，笑容僵在嘴角。
难道郁修锦不应该一脸温柔地把他搂在怀里，对他说“朕才不会去别人那里呢”吗？
他怎么不按剧本走啊！
要是他真的觉得自己很贤惠，听了自己的话，去了别人那里怎么办啊啊啊！！
黎四九悔得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刀。
郁修锦讲了个笑话，却迟迟没等到黎四九回应，便向他看去。
只见黎四九垂着眸，睫毛的投影打在他睫下，为他锋利如宝剑的容貌平添了一些柔软，他唇角虽弯起弧度，实则却并没有多少笑意在其中，整个人立在那里，竟似有杀气。
郁修锦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对痴恋自己的黎四九来说，十分伤人。
郁修锦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怕黎四九恼羞成怒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忙上前两步，执起黎四九的手认错道：“是朕不好，明知道你对朕……还和你开这样的玩笑。”
【宠爱值+5！】
黎四九郁修锦的话，见他似乎没去别人那里的打算，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掉回到了肚子里。
……皇上，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点……
黎四九尚心有余悸，思来想去还是怕郁修锦真把自己刚才的话当真，看向郁修锦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道：“皇上，别去别人那里。”
郁修锦猛然被呛了一下，他手握成拳掩着唇狠狠咳嗽了几声；等缓过气来后也没看黎四九，而是将头歪到另一侧：“……朕，本来也没去啊。”
黎四九觉得郁修锦似乎有哪里不对，正要问他，却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郁修锦仿佛被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走至门口：“常顺海，怎么了？”
常顺海没想到郁修锦会突然从门内出来，被吓到原地小跳了一下，捂着胸口道：“回皇上，是应妃娘娘突然晕倒了。”
郁修锦：“晕倒？”
常顺海道：“是，听说下午的时候应妃娘娘就胸口发闷、发疼，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郁修锦下意识想说“朕赶紧去看看”，却又想到自己刚刚才答应了黎四九黎四九不去别人那儿，一时竟有些觉得为难。却见黎四九大步向常顺海走来，语气急促：“晕倒？找大夫了吗？心口是怎么个疼法？”
黎四九没空管现在自己的行为符不符合古人的规矩，只是道：“带我去看看，我学过急救！”
赶往长福宫的路上，系统道：【你，也不用，太紧张，说不定，这是，应妃，让小皇帝，过去的手段。】
黎四九沉着脸：【最好是这样。】
等到了长福宫，太医刚从应妃的寝宫退出来，见到郁修锦忙要给他行礼，郁修锦摆手示意不用，问：“应妃怎么样？”
太医道：“娘娘是这几日太过劳累……刚刚吃了点甜粥，现在已经好转了许多。”
听闻应妃并无大碍，黎四九这才松了口气。
他跟在郁修锦身后走入应妃的寝宫，应妃面容苍白，见到郁修锦，应妃叫宫女拿了个垫子靠在身后，虚弱地坐直身体：“……让皇上担心了。”
郁修锦坐在床边：“昨日见你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倒了？”
应妃用帕子擦了擦额上虚汗：“是……是妾太过不小心……”
“太医说你是太过劳累，你去忙什么了？”
应妃道：“……是妾听黄昭仪说想要亲手做几道皇上最爱吃的美食，好邀请皇上一同用餐，妾想着她这份心是好的，就亲自过去教导她，谁知一忙起来，就忘了时候……”
似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郁修锦面上闪过无奈，道：“你的身子本来就弱，更需要多多注意，不要这么不小心；朕等下叫常顺海送些补品给你。”
“皇上送来的那些东西，妾当饭吃都吃不完了……”应妃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又道：“不过妾的确有事想求皇上。”
“什么？”
应妃道：“黄昭仪精心学习了皇上最爱吃的菜，不知道皇上……明天能否过去和黄昭仪一同用餐？”
郁修锦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黎四九，却见到黎四九正抄着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应妃宫内的装潢摆件，并没有看向他们的方向。
系统细声细气地催他：【你能不能，别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来看去的？小皇帝，马上，都要被人抢走，啦！】
黎四九硬生生地强迫自己从那个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珍珠上挪开目光，看向郁修锦和应妃的方向。
应妃道：“黄昭仪说，明日会给皇上做燕窝鸡丝粥、蒸鹿肉、糖藕……还有皇上最爱的几样小糕点。”
黎四九注意到，应妃每报一道菜的名字出来，郁修锦面上就会多出一分犹豫。
于是他伸手，戳了戳郁修锦的后背，等郁修锦看过来的时候，朝他微微点了点下巴，意思是让郁修锦答应下来。
郁修锦微愣，收回目光后对应妃道：“那朕明日便去黄昭仪那儿用膳。”
系统已经在黎四九脑海里吵开了花：【你，怎么，想的，呀！你怎么就，让，小皇帝，去别人那里，啦！】
黎四九道：【你懂什么，我这是计谋，计谋！】
系统满是怀疑：【那，把你的，馊主意，说给我，听听。】
黎四九：……
怎么就馊主意了！
他给系统解释道：【我总不能当着应妃的面儿，对小皇帝说不要去别人那里吧？那样的话小皇帝得多没面子啊，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应妃和小皇帝都记着我的好。】
他顿了顿：【还有，你难道没发现吗？刚刚应妃一提起那些吃的，小皇帝眼睛都亮了。】
系统：【所以，呢？】
黎四九恨铁不成钢：【所以这证明小皇帝其实是个吃货啊，我得趁着明天他不在，赶紧研究研究食谱，也给自己增加一点技能点不是？省得到时候后世给我写的传记是——妖妃黎四九，面如夜叉鬼，擅长颈肩按摩……】
系统：……

第12章
翌日傍晚。
郁修锦记着自己要去黄昭仪那儿，约莫时间差不多了，揉着眉心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直接赶往黄昭仪所在的长乐宫。
一路上，郁修锦心中都有些打鼓。
……黄昭仪年龄还小，性格跳脱，不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绣块手帕都歪歪扭扭的，也不知她做出来的饭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郁修锦本都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黄昭仪为他准备的饭菜却相当有模有样。
每道菜都确实是郁修锦喜欢的味道，就连手边那杯浓茶都是他喜欢的烫口的温度。
黄昭仪眼睛晶亮地看着郁修锦，问道：“皇上，妾做的菜可还合您的口味？”
郁修锦赞道：“手艺不错，出乎朕的意料。”
黄昭仪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皇上您多吃些！”
郁修锦点头。
黄昭仪一边热情地为郁修锦布菜，一边道：“皇上都许久没来长乐宫了，妾自己一个人总是没意思的紧，若皇上以后得空，就过来呗，妾再给皇上做菜吃。”
又问道：“对了，皇上，不知道三王爷近况如何？”
郁修锦答：“皇叔前些天还和朕问起你，对你相当关心。”
黄昭仪又是灿烂一笑，紧接着对郁修锦说起了近日自己或其他妃子身边儿的一些趣事，等趣事说完了，又开始说自己去散步时看到哪里的树叶黄了、哪里的花开了。
郁修锦看着黄昭仪天真中充满了希冀的模样，竟觉得口中原本尝着不错的饭菜的滋味变得平淡起来。
他知道黄昭仪心中所求，也不想看她如此绕着弯子地恭维自己，便道：“距离你母亲上次进宫已有两个月了吧？趁着天还暖和，叫你母亲再进宫住几日吧。”
“真的？！多谢皇上！”黄昭仪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作势要跪。郁修锦微微抬手止住她的动作，放下手中筷子：“朕吃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黄昭仪一愣，脱口而出道：“皇上今日也不留下吗？”
郁修锦淡淡“嗯”了一声，在黄昭仪失望的目光中从殿内退了出去。
在黎四九来之前，郁修锦每次从妃子的殿中出来后都要去御花园或是湖边走走，常顺海自然没敢问过缘由，但哪有几个皇上没有怪癖的？就算郁修锦宠幸了妃子之后喜欢去草原骑马，也不是他能管的事儿；见郁修锦从长乐宫中出来，常顺海照例问道：“皇上，去哪儿？”
却听郁修锦答道：“去锦簇宫。”
常顺海一愣：“……锦簇宫吗？刚刚小平子告诉奴才，锦簇宫的灯已暗了，想必黎公子已经睡下了。”
郁修锦并不意外常顺海会知道黎四九的动向——从黎四九进宫的那天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全在他的掌握中，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全都会有人汇报给他。郁修锦吃惊的是，黎四九才这个点儿就睡下了？
但随即，他面上闪过一抹了然。
他吩咐常顺海：“把朕寝殿的那颗珍珠树给黎四九送去。”
常顺海顿时垮下了脸：“皇上……”
郁修锦口中的珍珠树是由铜铸成的梅花树的模样，将红珍珠嵌在树干上，充当梅花，栩栩如生不说，每当有光线照过时，那些珍珠便会散发出柔润的光泽，美得不可方物。若论价格，和上次那只红玉簪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常顺海刚要劝，郁修锦却淡淡向他望了一眼，常顺海脊背一寒，怕自己多言惹了郁修锦生气，忙应了声是，招来两个小太监去搬东西。
郁修锦心中稍安。
想必黎四九是因为他去了黄昭仪那儿，醋意大发，心中难过，不愿面对这漫漫长夜，这才早早睡下；怕他再生什么是非，索性将他昨日一直盯着的珍珠送给他，想必定能好好安抚到他。
郁修锦本是打算第二天下了朝后直接去黎四九那儿，可刚一下朝，就听常顺海道：“皇上，太后叫您过去。”
太后又找他？
难道他又犯错了？
却没想到太后这次叫他过去，却并不是为了骂他，竟然是为了夸他。
太后赞许地望着郁修锦：“皇上终于懂得了恩威并施。”
……他什么时候，对谁恩威并施了？
郁修锦不动声色地听太后继续道：“就算我们要提防着那黎四九，却也不能日日夜夜都陪在他身边，盯着他……这后宫，并不是让他作威作福的地方。”
郁修锦恍然，原来是昨日去黄昭仪那儿，被太后理解为了对他对黎四九的打压。郁修锦深沉地道：“母亲说的是，朕正是这样想的。”
太后带着欣慰的笑意点点头：“皇上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也去别人宫中走走。”
一听这话，郁修锦下意识就要皱眉，却听太后道：“皇上前日去了应妃那儿，昨日又去了黄昭仪那儿……若是皇上哪里也不去就罢了，可既然已经去了她们宫中，再不去别人那，难免会让人伤心。”
郁修锦解释道：“前日是应妃生病，昨日是……”
太后长叹一声，止住了郁修锦的话，又道：“皇上从小冷淡，对男女之事并无多大兴趣，哀家也知道皇上不愿……可……可你是皇上呀。”
太后眉间浮上一抹像是悲哀，又像是期待的神色：“那些妃子并不只是女人，她们背后还有她们的家族，和这朝堂有着诸多牵连……皇上可还记得，先皇在时总对你说……做皇帝，其实是份苦差事。”
这是先皇总挂在嘴边的话，郁修锦自然还记得，太后殷殷切切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郁修锦只有道：“母后说得对，朕这几日就去别人那里转转。”
太后这才满意。
*
黎四九以为郁修锦只是去黄昭仪那儿吃顿饭，第二天仍旧会到自己这儿来，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整整四天！
黎四九从婉芝那里打听到，郁修锦从那天去黄昭仪那里吃了饭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今天去薛昭仪宫里，明天又去李昭仪宫里，一天换一个地方，活像是打卡景点一样。
除去黎四九，郁修锦的后宫一共十位妃子，要真是像婉芝说的那样，黎四九还要足足六天才能见到郁修锦。
难道自己要足足有十天没有任何宠爱值进账？？
一想到这个可能，黎四九急了。
他吩咐婉芝：“去，把皇上找来，就说我病了。”
婉芝惊讶道：“公子……病了？”
黎四九往榻上一歪：“是，刚病的。”
婉芝：“……”
懂了，原来是要装病争宠。
婉芝下意识想劝说黎四九不要这么做，可抬头却见黎四九用手撑着头，目光中尽是算计；婉芝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把脑袋往裤腰上一别，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婉芝找到郁修锦时，郁修锦正在徐昭仪宫中听她弹琴；徐昭仪琴技高超，可却只会悲凉的曲子，无论是谁，只听两个音，就知道弹琴之人心中充满了浓重的哀伤。郁修锦听着只觉得心情愈发沉重，当他听到黎四九生病时竟觉得心头一松，忙道：“朕去看看。”
徐昭仪从琴后站起身，一双水眸欲语还休地看着他，郁修锦对她道：“你只管放心，你父亲是朝中重臣，只是说错几句话，朕不会与他为难。”
徐昭仪这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等到了锦簇宫，郁修锦一进门便看到黎四九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平日里嫣红的唇也跟着白了许多，一眼望过去，白得令人心慌。
郁修锦坐在床边，伸手向他额上探去：“阿九这是怎么了？可有叫太医？”
黎四九咳嗽了两声：“臣无事，臣只是想给皇上亲手做顿美食，却因为太过劳累而晕倒了。”
郁修锦缓缓皱起眉。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
他从黎四九额上收回手，却见到掌心满是白色粉末。
？
郁修锦顿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感情黎四九是在装病引他过来，甚至他装病的理由都和前几天应妃晕倒时的缘由一模一样，连个字都不带改的。
郁修锦又觉得好笑又觉得荒唐，见到黎四九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不知皇上明日能否过来，尝尝臣的手艺。”
郁修锦有些犹豫。按他的打算，明日他还要去何昭仪宫中探望。
却见黎四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满眼期待地道：“臣，都好几日没有见到皇上了。”
每每想到黎四九是在为他玩弄心计时，郁修锦就觉得心中有些难以压制的自满。今日亦不例外，在郁修锦反应过来之前，话已经自己说出了口：“那朕明日过来，尝尝阿九的手艺。”
【宠爱值+10！】
黎四九缓缓笑了。
*
做饭是不可能自己做饭的。
第二天晚上，黎四九一听到郁修锦到锦簇宫的消息，就飞速在商城里买了几样东西，瞬间，桌上就布满了食物。
系统有些犹豫地问：【能，能行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儿，不靠谱，呀。】
【哪里不靠谱了？】黎四九不理解系统的顾虑：【这可是人间美味，谁吃过一次不想吃第二次？告诉你吧，小皇帝从今天起就离不开我了。】
系统讷讷道：【商品，一经售出，可是，不退不换的，哟！如果，小皇帝，不喜欢……你可不许，怨我。】
黎四九道：【放心吧，不喜欢我就自己都吃光就是了，不会怨你。】
和系统说着话，郁修锦就已经走了进来，黎四九难掩激动：“皇上来了，臣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就等皇上来吃了。”
郁修锦看向桌上食物：“这是什么食物？朕从未见过。”
黎四九一一为他介绍：“这叫炸鸡，这叫可乐，这个是汉堡、薯条……这都是臣家乡的美食。”
常顺海忧虑地看向郁修锦。
这些食物长相奇异，看起来就不对劲，更别提是出自黎四九之手，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毒，常顺海刚要自告奋勇地提出试毒，却见郁修锦已经在桌边坐下。
郁修锦道：“既是阿九家乡的美食，朕定要好好尝尝……筷子呢？”
黎四九道：“不用筷子，就用手拿着吃。”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汉堡，给郁修锦做了个示范。
这是黎四九想了一整夜才想到的点子，垃圾食品是现代社会最特色的产物，虽然不健康，但胜在足够美味。这一桌子用去了他足足100点宠爱值，要不是为了郁修锦，黎四九是绝对舍不得买的。
黎四九咬了一口汉堡，面包松软，沙拉酱浓郁，里面的鸡肉酥脆……就和黎四九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黎四九竟觉得有些眼眶发湿。
郁修锦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汉堡，咬了一口，脸色顿时僵了僵。
他将那口汉堡在口中嚼了很久才咽下，望了望桌上可乐，试探着拿过，喝了一口。
黎四九问：“皇上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郁修锦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五年前，黎四九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加入了大周军队，当初皇叔去查了很久，都不能查明他是从哪里来，军队中从没有人听到黎四九提到过他的家乡，今日是郁修锦第一次接触到与黎四九家乡有关之物。
难怪……难怪黎四九从来不肯提及。
食物的味道如此难以下咽不说，就连食具都没有，要像未开化的民族一样，用手抓着才能食用……
郁修锦想到黎四九方才桌上的食物，脸色动容的模样；又想到他竟愿意把这不堪的过去摆在自己面前，郁修锦心中竟觉得有些难过，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难怪你从不谈及家乡，原来你在那边的日子过得这般辛苦。”
黎四九：……
啊？
小皇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第13章
系统比黎四九先反应过来：【我就说，小皇帝，不一定，喜欢吃，这些，东西，吧？】
黎四九也看出来郁修锦并不喜欢吃这些，悻悻地对系统道：【我是考虑到小皇帝才十九，才买的这些东西；在现代，他这个年龄的男生有哪个是不喜欢吃汉堡喝可乐的？】
系统：【小皇帝，何止，不喜欢！他甚至，还以为，你是，从，贫民窟，出来的，觉得你，可怜，呢。】
黎四九：……
贫民窟就有点过分了吧……
黎四九不愿意让郁修锦对现代社会留下不好的印象，便对郁修锦解释道：“皇上，臣在家乡并没有受过什么苦，这些东西在臣的家乡是美食来着，大家都很喜欢吃，只是好像不太合皇上的口味。”
思及也许能从黎四九口中探出他家乡的所在，郁修锦顿时警觉起来。
他从那杯不断有气泡冒出的甜水上移开目光，对常顺海使了个眼色；待常顺海与婉芝都从屋内退出后，郁修锦问：“阿九的家乡在哪里？”
黎四九持着食物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地道：“是离京城很远的地方，叫……叫……地球村，皇上肯定没有听过。”
地球村？
郁修锦将这怪异的名字记下，对黎四九笑道：“若有机会，朕可以陪阿九回去看看。”
黎四九笑着摇了摇头。
黎四九的笑和平时别无二样，唇角勾得弧度还更大一些，可不知为何，郁修锦却从他身上感到了寂寥。
郁修锦又试探道：“那阿九的父母呢？”
黎四九嘴角笑意更浓，他轻轻说道：“去世了……我爸、臣的父亲心脏不太好，臣念书不在家的时候他突发心梗去世了，臣的母亲半年后也跟着走了。”
这是黎四九大一时候发生的事儿。
郁修锦面上略过一丝恍然。
前几日常顺海说应妃心口痛时，黎四九却语气焦急，还说自己学过治疗之法，郁修锦这几日每每想起总觉得黎四九那时的反应奇怪，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郁修锦望着黎四九的侧颜，心头微微沉重，他刚想伸出手覆在黎四九手上，却听黎四九道：“不说这个了……皇上问了臣这么多问题，臣也能问皇上一个问题吗？”
郁修锦道：“自然，阿九想问什么？”
郁修锦打起精神，做好了黎四九会问出刁钻问题的准备，却听黎四九道：“为什么皇上的妃子们，除了应妃，大家都是昭仪呢？”
黎四九记忆里模模糊糊的有个说法，好像是后宫中妃子的名号是有限额的，郁修锦的妃子们除了应妃都是昭仪，没有人高也没有人低，黎四九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他好奇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却听郁修锦道：“因为朕是皇帝，自然想给什么封号、想给几个封号都可以。”
……也对，郁修锦可是皇帝，就算说天是绿的都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黎四九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郁修锦的目光从黎四九面上闪过，见他弯着唇角，长眸满是笑意，虽是被逗笑，可看起来倒和平日里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
刚刚黎四九的问题其实也是百官和太后不解的地方，其实没什么复杂，应妃是最先进宫的，性格也稳重，他便封了她妃位，其余人的分位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郁修锦又怕她们互相攀比斗气，索性全都封了昭仪。
看时间差不多了，照旧是黎四九躺在外面小榻上，郁修锦睡在床上，黎四九按惯例道：“皇上，晚安。”
郁修锦应了一声，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竟觉得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就如太后所说，每位嫔妃都代表着她背后的家族，他去了黄昭仪那儿，黄家和皇叔便会开心，他若去徐昭仪那儿，那她身为吏部尚书的父亲隔日便会递上一本足有千字的奏折；只有黎四九，虽需费心对待他，可黎四九所求的却只是他本身，来了锦簇宫，便只是来了；和他说话，也只是说话；现在睡去的话，也只是一夜好眠，无需在梦中思考第二日要面对其余的谁。
郁修锦正欲睡去，却听见黎四九翻了个身，轻声问道：“皇上，睡了吗？”
郁修锦下意识拉了拉被子——虽他觉得与黎四九相处十分放松，可若是黎四九控制不住爱意将他夜袭，却也是他不能接受的事。犹豫片刻，郁修锦道：“何事？”
“皇上明晚还来吗？”
郁修锦道：“明日朕要去安昭仪宫中。”
黎四九“噢”了一声：“好吧。”
*
第二日郁修锦在安昭仪宫中与她谈书时也仍在回想黎四九最后的那句话。
“好吧”？
为何不作任何挽留？
这并不像黎四九的性格……还是说他在计划什么别的事情？
正想着，却听常顺海在门口弱弱地喊道：“皇上……黎公子说他又生病啦……”
安昭仪一愣，却见郁修锦俊朗的眉眼间是带着无奈的笑意：“原来如此……”
原来并不是没有挽留，而是又要用他那些会被一眼看出的心计。
虽知是心计，可郁修锦却还是站起身，对安昭仪道：“既然他生病了，朕就先去看看，至于你胞弟，我会派何大人前去调查，若他真是冤枉，朕自然会替你做主。”
安昭仪面上一喜，连忙道谢。
*
当黎四九发现，自己每次装病，郁修锦都会相信的时候，他就懒得再想其他手段了，连着四五日，都用自己不舒服这个借口把郁修锦从别人那儿叫到锦簇宫来。
但却连应妃都看不下去了。
请安时，应妃神色复杂地望向黎四九：“听说黎公子近日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是生得什么病？可有服药？”
众妃子几乎每个都在和郁修锦相处时被黎四九半路截胡，见应妃为她们出头，都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黎四九，却见黎四九往身后椅背上一倒，懒散道：“臣生得是相思病。”
众妃子闻言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还真敢说！
一片寂静中，却传来一声轻笑，黎四九转头望过去，见到是薛昭仪没忍住笑出了声，见黎四九望她，展眉对黎四九微笑了一下。应妃无奈道：“病了足有五天了，也该好了。”
黎四九却道：“臣好像还要再病几日呢。”
黄昭仪闻言，柳眉倒竖：“你！”
黎四九笑：“怎么了？黄昭仪要是不服气，也可以再生病嘛。”
系统不解地问黎四九：【你在，干嘛？怎么，怪欠揍，的？】
黎四九解释道：【我这不是是在煽动情绪嘛，让她们和我争斗起来，不然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她们都不参与，根本就没进账多少宠爱值。】
系统夸道：【你可，真狡诈！】
等到晚上，黎四九故技重施又装病把郁修锦叫了过来，郁修锦看着黎四九精神抖擞的模样，无奈地揉着眉心：“太后今日还向朕询问了你的病情，你病了许久，可有感觉到好转？”
黎四九的借口是如此拙劣，而且竟然连换都不换一个，太后又不傻，自然能看出端倪，今日又把他叫过去说了一通；郁修锦只觉头痛，希望黎四九能听懂他的暗示，若真想叫他过来，明日可要记得换个高明些的借口才是。

第14章
郁修锦和黎四九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门口却传来讲话动静；郁修锦问：“何事？”
常顺海道：“奴才出去看看。”
他很快回到屋内，面上稍带为难地道：“回皇上，是李昭仪派人来说，她得了个新鲜东西，想让皇上过去瞧上一瞧。”
“什么东西？”
常顺海摇头：“奴才也不知道，李昭仪派来的人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只是说那东西禁不住放，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进宫中的，希望皇上能尽快过去瞧瞧。”
郁修锦面上闪过好奇神色。
黎四九自然知道这是李昭仪为了让郁修锦过去所用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自己白天才用的激将法，晚上就有了效果；他顿时打起精神，作出一副柔弱模样，扯了扯郁修锦的袖口：“皇上，臣也想过去看看。”
*
李昭仪正穿着漂亮的粉嫩衣裙、化着美丽的妆容站在门口等待郁修锦。
当她见到郁修锦把黎四九也一同带过来的时候，脸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她失望又震惊地道：“皇上……”
郁修锦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刚刚黎四九提出要一同前往的时候，他其实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黎四九说了什么，只是他已习惯同意黎四九提出的所有要求，这才造成带着黎四九来其他妃子宫中的尴尬局面。
黎四九以袖挡唇，笑道：“李昭仪找皇上的时候，臣恰好就在旁边，臣也很好奇李昭仪得了什么新鲜东西，李昭仪不介意臣跟着皇上一起过来吧？”
被黎四九贴脸示威，李昭仪心中酸涩非常，用全身力气勉强维持住笑颜道：“……妾怎么会介意呢？”
郁修锦也看出了李昭仪的难过，可当着黎四九的面，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歉意地望了她一眼。
李昭仪道：“东西就在里面，请皇上和黎公子随妾进来。”
二人跟着李昭仪朝她殿内走，还未进门，黎四九就闻到一股清香味道，待走进正殿，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惊讶地挑了挑眉。
殿内的地上、柜子上、桌子上，甚至床上都摆满了各色正在盛开的鲜花；有菊花、也有盛在盆中的莲花，桌上的花瓶里还有几支茉莉，其余的花黎四九认不出来，只觉得放眼望去是一片花海，说不出的好看。
猛然见到这么多绽放得正旺的鲜花，郁修锦也有些吃惊；他饶有兴趣地一一看过去，却听到李昭仪说：“妾的父亲听闻皇上最近为迎接东倭使节过来一事十分忙碌，便让人送了这些他精心培育的花朵过来，希望皇上看到后会觉得开心。”
郁修锦目光顿了顿，道：“你父亲有心了，这些花确实漂亮，恰好东倭使者过来，到时候就由你父亲提供鲜花好了。”
李昭仪喜不自胜道：“是，多谢皇上。”
黎四九见他们二人说完，把手揣在袖中，适时地接话道：“原来李昭仪迫不及待想叫皇上瞧一瞧的就是这些花儿呀，果真十分好看。”
他笑着看向郁修锦，用微微撒娇的语气道：“皇上，臣瞧完了，您瞧完了吗？瞧完的话我们就回锦簇宫去吧。”
系统：【好，好家伙！你可，真够，气人的！】
当李昭仪反应过来黎四九话中的意思时，脸都被气到涨红，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花朵，又挑选了那么久的衣服，叫郁修锦过来“瞧瞧”当然只是借口，谁知黎四九竟会抓着这个字眼不放，真的只是过来“瞧上一眼”。
卑鄙！无耻！
郁修锦站在原处，前面是李昭仪含泪的目光，身侧是黎四九等待回应的眼神。
恍惚间，郁修锦的耳边听到了先皇的声音：“当皇帝是份苦差事。”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都想坐上那把椅子，可郁修锦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图凌晨不能睡觉，还要看书批奏折？图天不亮就要起床？还是图在妃子互相争斗时被夹在中间，向着谁说话都会变得里外不是人？
郁修锦被李昭仪哀怨的目光盯得直在心中叹气，刚想说巨“要不一起吃顿饭吧”来缓解气氛，侧眸却见到黎四九长眸眯起，面上很少见的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浓黑的长眸微垂，不辩情绪地望着李昭仪。
……黎四九不会是生气了吧？
黎四九看着李昭仪，心里觉得怪愧疚的，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就等着和小皇帝浪漫一把呢，自己却过来横插一脚……
黎四九心中盘算着：李昭仪不是喜欢花儿吗，等自己以后赚了多多的宠爱值，到时候给她买点假花什么的。
正想着呢，却听郁修锦清冷的声线：“朕已经瞧过了，确实不错，那朕和阿九先回去了。”
【宠爱值+40！】
这么多！
黎四九从未一次进账过如此之多的宠爱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抬起。
郁修锦见自己回绝了李昭仪，黎四九几乎是立刻就于露出笑意，心中暗叹口气；黎四九对他的心意，虽令他感动，可有时也太霸道了。
他望了眼脸都被气红了的李昭仪，心道朕也是为了你好，若你被黎四九惦记上，恐怕你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待二人再次回了锦簇宫，黎四九怕郁修锦责备自己，赶在他说话之前往他身边凑了凑，楚楚可怜地问：“臣这么任性，皇上不会生臣的气吧？”
郁修锦看着他佯作无辜的模样，无奈道：“自然没有。”
黎四九便笑了起来：“太好了，既然皇上没有生气，那能不能赏臣点东西？”
郁修锦：……？
好一个蹬鼻子上脸。
饶是郁修锦脾气再好，此刻也稍微冷了脸，硬声问：“阿九想要什么？”
他都已经将小红、将簪子、珍珠树都送给了黎四九，若黎四九再对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郁修锦下定决心，不管黎四九在打什么主意，他都要狠狠训斥他一顿，就像太后说的那样，让黎四九知道后宫不是他作威作福的地方。
却见黎四九食指抓了抓脸颊，道：“臣想换张大床。”
黎四九早就想说这事儿了；他每天晚上睡得那张榻是给值夜宫女准备的，只是个能躺人的板子，又窄又短，黎四九身量足有一米八，要不是他睡相好，估计一晚上都能掉下去五六次，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郁修锦给自己换张床。
郁修锦没想到黎四九要求的竟如此简单单纯，想到自己霸占了黎四九的床许久，心中反而感到过意不去了，顿时软下神色：“自然可以，明日朕就叫他们给你换张床。”
【宠爱值+10！】
郁修锦说到做到，第二日一早他就派人搬来了一张实木雕花大床把那张榻给换了下去，黎四九都没用婉芝动手，自己给自己铺好了床，望着这张足足能睡下三个他的大床，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黎四九去请安时都还在因为这事觉得开心，一直都是笑着，也没怎么惹妃子们生气，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黎四九的错觉，他总觉得其他妃子看他的眼神稍显奇怪。
等回来的时候黎四九顺口问了一下婉芝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婉芝只是将头垂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是因为怎么回事。
自从今早那张巨大的床被搬进来，和另一张床遥遥相望后，宫里已经传开了——原来皇上宠爱黎四九时，是喜欢在两个地方辗转腾挪着宠爱的。
难怪婉芝每天早上进房间，床和小榻都有被睡过的痕迹。
黎四九并不知道在别人眼中自己已经成了什么形象，美滋滋地往自己床上一坐：“真好，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婉芝：……
……男子就是大胆。
婉芝不敢接这话，只是道：“公子，刚刚来了消息，皇上今日去了应妃宫中，估计这会儿已经到长福宫了。”
黎四九点点头，面上勾出一抹淡笑，他对婉芝道：“劳烦你去趟长福宫，给皇上带个话，就说……”
*
长福宫中。
郁修锦正和应妃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却听常顺海突然来报：“黎公子说他得了点儿新鲜的东西，禁不住放，想要让皇上过去锦簇宫看看。”
郁修锦一愣，随即满心无奈。
黎四九这次总算是不拿生病当借口了，却直接把人家李昭仪昨天找他的话抄了过来，又是连个字都不带改动。
郁修锦又是好笑又是好奇，想见见黎四九会给自己准备什么东西，谁知到了锦簇宫一看，却发现黎四九只是把路边的树枝树叶、花儿草儿摆了一整殿。
黎四九问：“皇上喜欢吗？”
郁修锦硬着头皮夸道：“阿九真是有心了，朕觉得很好看。”
从那天后，黎四九就学会了这种方法，若是前一天有谁把他叫过去，那第二天黎四九必定会用同样的借口将他叫回到锦簇宫，连个字都懒得换；
郁修锦怕他生气吃醋，就只能回回都陪他演戏——每次都是先去一个妃子那儿，等黎四九叫他，再移驾锦簇宫。
白日里郁修锦要和郁言礼和礼部等人商量如何迎接东倭使者，晚上又要奔波个不停，连着五六天下来，郁修锦每日都只能睡一两个时辰，只觉疲惫非常。
看到郁修锦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黎四九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也实在是不忍心再折腾他了，问系统：【要不我给小皇帝放两天假吧？小皇帝这黑眼圈都快变成烟熏妆了。】
一向很有事业心的系统这次也没了意见，唉声叹气道：【多，放几天，也可以！不然，你还没，当上，妖妃，小皇帝，就要，过劳死，了……】
黎四九松了口气，反正经过这些天的疯狂争宠，他的宠爱值已经九百多了，接下来就是每天给郁修锦按个摩，都能把他心心念念的手机赚到。
只是黎四九虽然消停下来，其余妃子却好像都被激发出了斗志，只用了短短几日的功夫就从互相说垃圾话变成了互派卧底，甚至黄昭仪还在自己的茶中发现了不明粉末。
郁修锦刚从黎四九的折腾中缓过来，正喜悦着自己可以歇上几天了，却不知道怎么其余人变成了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动怒；他把众妃子都聚在应妃那，用力一拍桌子：“够了！你们这是怎么了？瞧瞧你们都像什么样子！就不能像阿九一样，老实本分一些！”
众妃子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也是一愣，满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第15章
系统的提示音在黎四九脑海中响起。
【宠爱值+60！】
这是黎四九第一次收到如此大额的宠爱值，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郁修锦身上。
郁修锦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个面瘫，但他每次面对黎四九的时候都会努力将表情放柔，时间久了后黎四九逐渐也能分辨出来郁修锦是什么心情；可现在这样彻底冷下脸的郁修锦他还是第一次见。
郁修锦沉沉的目光从每一个妃子面上扫过，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不敢承受他的目光，将头死死低了下去；郁修锦寒着声音：“朕可不记得你们刚进宫时是这幅样子。”
这话属实有些刺人，所有妃子本就垂着的头更低了许多，几乎是有人面上都涨得通红。
郁修锦顿了顿，似乎还欲再说什么，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皱着眉道：“……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甩袖便走。
从这天起郁修锦就没踏进过后宫的门，没去过任何一个妃子的宫中，包括黎四九的。
足足五天没见到郁修锦，黎四九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他还去问了应妃究竟是怎么回事，应妃反而苦笑着开始安慰黎四九：“皇上对黎公子的宠爱，是其他姐妹们都望尘莫及的……在黎公子进来前，连着一个月见不到皇上都是常有的事，黎公子不必太过惊慌。”
一个月见不到郁修锦？？更慌了好吧！
黎四九回了锦簇宫后，托着下巴想了很久，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他问系统：【你怎么看？难道小皇帝也对我生气了？他不是还夸我老实吗？】
【……】系统满是无语道：【你，老不老实，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它推测道：【说不定，小皇帝，是在对你，明褒暗贬，表面夸你，实际上，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骂你的。】
黎四九迟疑道：【不、不能吧……？】
系统道：【说不定，正想着，要怎么，把你，赶出，后宫，呢！】
【你别乱说！】
黎四九被系统说得心都慌了，余光扫到正在往桌子上摆饭的婉芝：【我还是问问这个屋子里智商最高的人吧……】
他唤道：“婉芝，我有话想问你。”
突然被叫到名字，婉芝吓了一跳，手中正欲往桌子上摆的卤肉都险些手滑掉下去，她连忙接住，回头看到黎四九正撑着腮望着自己；见她看过来，黎四九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婉芝的腿差点软了。
她心如鼓擂地坐在黎四九对面：“不、不知公子想问奴婢什么事？”
却听黎四九问：“皇上已有五天没来过锦簇宫，是因为太忙、还是对我生了气？”
婉芝一愣，下意识看向黎四九，竟在黎四九面上发现了一丝迷茫，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婉芝张了张嘴。
这样会迷茫、会叹气的黎四九，非但一点也不令人害怕了，反而让婉芝心中生出一股亲切感。
见她犹豫，黎四九道：“你有什么话就只管放心的说，我不会怨你。”
“……”婉芝咬着嘴唇，最终下定决心道：“奴婢觉得，皇上忙于政务，本就疲劳……公子身为皇上的枕边人，本该为皇上解忧，可……”
后面的婉芝很委婉地没有说出口，但黎四九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刚刚黎四九说婉芝是“屋子里智商最高的人”，系统还在记仇；听到婉芝这么说，系统立刻道：【你看，她也觉得，是你，做错了！】
系统道：【所以，我和，她，一样，聪明，只有你，才是，拉低这个屋子，智商的，人！】
黎四九：……
好气哦。
黎四九苦着脸：“那我应该怎么办？”
见黎四九没有动怒，反而追问，婉芝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她有些话在心中憋了很久，想也不想就道：“婉芝知道公子常年在外打仗，许多事情并不注意，只是要想让皇上更长久地喜爱，公子应该多学学这宫中的规矩、从今日起要安分、要低调，也要更贤良一些，若皇上连续留宿锦簇宫，那公子也要学着劝劝皇上去别的小主那里呆呆。”
黎四九只是凝神听着婉芝的话，可当他听到婉芝的最后一句话时，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这条，我做不到。我劝皇上去别人那里，要是皇上喜欢了别人，我可怎么办？”
*
郁言礼满是担忧地看着郁修锦将第三杯浓茶一饮而尽。
郁修锦近日面色发白，眼下青黑也愈来愈重，许多朝臣都注意到了，只是都不太敢挑明。
郁言礼有些看不过去，担忧地问侄子：“可是最近东倭的事让皇上太过操劳？其实……这事全程交由礼部也未尝不可，皇上虽刚亲政，却也需注意龙体，无需事事亲力亲为。”
郁修锦叹了口气，沉沉道：“朕，不是为这事劳神。”
郁言礼问：“那是？”
郁修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茶盏，郁言礼道：“皇上若有心事，可以和臣说说。”
郁修锦感激地向他望了一眼，似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等郁言礼走后，郁修锦抓过一本奏折，可看了半天竟一个字都没进入脑中；他烦得站起身朝外走，常顺海轻声问道：“皇上这是要去……？”
郁修锦道：“去锦簇宫。”
常顺海一愣；昨日郁修锦已经答应下来和李大人谈事，郁修锦一向把政务记得比他都劳，怎么连这种事都忘了？可既然郁修锦话已出口，常顺海便不敢再说什么，只有冲旁边的小太监使个眼色，让他们到时候转告李大人一声。
到了锦簇宫，郁修锦也没让常顺海通报，自顾自地进去，刚走到门口，却听见了婉芝的声音：“……若皇上连续留宿锦簇宫，那公子也要学着劝劝皇上去别的小主那里呆呆。”
郁修锦下意识停住脚步。
接着便听到了黎四九带着叹息的嗓音：“最后这条，我做不到。我劝皇上去别人那里，要是皇上喜欢了别人，我可怎么办？”
接下来没有说话声再传来，郁修锦又等了等，这才抬腿进门，婉芝被吓了一跳：“皇上！”
郁修锦“嗯”了一声，下意识道：“朕刚来。”
好在黎四九没注意到他的欲盖弥彰，见到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放松下来：“皇上终于来了，臣还以为皇上不喜欢臣了呢。”
婉芝被黎四九大胆的话羞得脸色涨红，快步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郁修锦自然一直都知道黎四九对自己的心意，可被当面说出来，也觉得有些无法承受，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板着脸点点头，在黎四九对面坐下。
黎四九其实正准备吃饭。刚刚和婉芝说话的时候，这些菜已经冷了下来，现在吃凉凉的，对他来说正好。他问郁修锦：“皇上要一起吃吗？”
郁修锦摇头道：“朕没什么胃口。”
黎四九惊讶地挑挑眉。
自从他发现了郁修锦的吃货属性后，又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虽然郁修锦喜欢喝烫茶，吃热菜，但是每次他过来，遇到黎四九正在吃东西，如果碰到喜欢吃的菜，即便是凉的，也会跟着吃上两口；这还是黎四九第一次见到郁修锦没胃口。
一个灵感顿时浮现在了黎四九心头，他道：“皇上没胃口？臣这里有用家乡方法熬制的山楂汁，皇上要尝尝吗？”
郁修锦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黎四九起身，装作去拿东西的样子，实则飞速打开了商城面板，花了3点宠爱值买了一瓶山楂汁，找了个杯子倒进去，给郁修锦拿了过去。
郁修锦接过，小口抿了点，眼睛竟亮了起来：“……朕从未尝过这种口感的山楂汁。”
黎四九道：“是，臣在其中加了苏丹红和一些食品添加剂。”
郁修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酸酸甜甜，口感甚好，想不到阿九还有如此高明的厨艺。”
【宠爱值+15！】
系统长长地在黎四九脑海中叹了口气：【唉——】
黎四九不解地问它：【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宠爱值增加你还不高兴？】
系统道：【我只是，觉得，很悲哀……】
系统：【我听我，前辈们，说，它们的宿主，个个儿，都有，拿手的，本领。要么，会，跳舞；要么，会，唱歌；要么，就是，手段，特别高超……】
说到这里，系统又叹了口气：【你，靠得，却是，按摩，和三块钱，一瓶的，饮料……这让我，下次，开，员工大会，的，时候，怎么，保住，面子，呀……】
你们还有员工大会？
黎四九听系统苦哈哈地说话，只觉得想笑，他憋着笑道：【三块钱一瓶的饮料怎么了？小皇帝喝得多开心啊。】
就如黎四九所说，郁修锦喝山楂汁喝得的确十分开心，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皱眉？黎四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道：“莫非……皇上是有什么心事吗？”
见郁修锦不语，黎四九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对了，又道：“若皇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都可以说给臣听。”
话虽这么说，黎四九却没真的指望郁修锦真的能告诉自己，正把筷子朝着一块色泽鲜嫩的肉伸去的时候，却听到郁修锦说话了。
黎四九心中哀嚎一声，忙收回筷子，正襟危坐地坐好，一副温柔大哥哥的样子看向郁修锦。
郁修锦垂眸看着杯中山楂汁，沉声道：“朕，其实一直都很后悔，那天对她们发脾气。”

第16章
在现代的时候，朋友们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都愿意找黎四九聊聊，黎四九是个还算不错的倾听者——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胜在嘴严、够耐心、也还算会接话不让气氛变得太冷。
黎四九适时地道：“皇上真是个温柔的人。”
“朕哪里温柔。”郁修锦摇了摇头：“她们……都是被家人送到宫中的，每个人都不容易……朕不该对她们那么说话。”
黎四九问：“被家人送到宫中？”
郁修锦似是并不想说，犹豫半天，还是将话说出了口：“应妃一直以来被家中按照后宫妃子的模样教导；黄昭仪虽是嫡女，可她母亲并不受宠，从小就学会了虚张声势；”
这些话似乎已经在郁修锦心中徘徊了很久，就像是被塞得爆满的行李箱，刚拉开一丁点拉，里面的东西就争先恐后地往外跑一样。郁修锦道：“李昭仪家中多是武官，可她却偏偏喜欢琴棋书画，性格又胆小木讷，在家中总是被人欺负，朕第一次见她，她的手背都有掐痕，朕实在看不下去，才将她接到宫中。”
“至于薛昭仪……她家中人丁稀少，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从还不记事起就跟着她祖父走南闯北，家中人都将她当做男子来养，许多男人都比不上她的潇洒……可那又如何？她祖父过世后，薛家听闻朕开始亲政，将她送礼物一般送到了朕的后宫中，说薛昭仪虽年龄大了些，可比其他女子知情趣。”
郁修锦长叹道：“可朕却对她们发了脾气，实在不该。”
黎四九看郁修锦连眉梢都低了下来，知道他心中是真的难受。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道：“这样如何？正好天气也凉了，不如大家像一家人一起聚在一起吃顿火锅……哦不对，吃顿锅子，互相说说心里话。”
郁修锦眼睛亮了亮，赞许道：“阿九的主意不错，朕明日便叫常顺海去安排。”
郁修锦是真心实意为那些妃子着想的。
黎四九看着他，心中满是敬佩，他真情实意，不带一丝恭维地道：“想不到皇上能够如此体谅理解她们。”
郁修锦一双黑眸望着他，却缓缓摇了摇头：“男子又如何能真正理解女子的苦？朕这样想，只不过是因为……”他没说原因，而是顿了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黎四九道：“阿九可知道聂将军？”
聂将军？
黎四九当然知道。
聂将军是郁修锦祖父那时候的大将军，那时天下动荡混乱，纷争不断，是聂将军用了足足十年时间让天下归于太平，可天下稳定后，聂将军却突然消失，就像是再也没有这个人一样，因为太过神秘，后世将其称为“战神”。
黎四九在军中时听过许多聂将军的故事，他打仗的时候也参考过不少聂将军的计谋，每每想到这个人，黎四九都觉得他像是男频爽文中的男主角一样，又聪明又厉害。
只是为什么突然提到聂将军？黎四九好奇地挑眉。
郁修锦问他：“那阿九可知道，聂将军其实是个女子？”
女子？？？
黎四九震惊地睁大长眸。
见他这样，郁修锦忍不住有些想笑，他唇畔扬起极浅的笑意，道：“朕幼时喜欢读书，下学后常常待在书阁中，却发现书阁最角落的柜子有一处的颜色不对，朕将其揭开后发现里面有三本薄册，正是聂将军的手记。”
“聂将军的字……和阿九很像，且有些奇怪，朕那时也是无聊，才凭着字的形状读懂了大概。”郁修锦道：“十年征战，聂将军只用了小半本册子来记载，大都是一些打仗心得与感悟，剩下的两本半薄册子，却是……”
黎四九已然被这个故事吸引：“难道是聂将军失踪后的事？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郁修锦点头道：“是。聂将军进京后与皇祖相识相知，不久后就心意相通，聂将军她……成了皇祖的妃子。”
“手记的后两本，便是聂将军在后宫中所写。”
后两本手记丝毫没有前半本那么意气风发，反而有着说不出的愁苦。据聂将军所记，她在后宫中被卷入了许多因争宠而起的争斗中，可她没生气，只是写道：“没有谁做错什么，大家都只是这个时代中没有自由的可怜人。”
郁修锦道：“朕幼时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隐约感觉到聂将军的痛苦。但当应妃与朕都万般不愿，却还是不能阻止她进宫时，朕才终于读懂了她这句话的意义……朕与应妃，与其他人，都只是像聂将军所说的，没有自由的人罢了。”
郁修锦道：“聂将军在手记中写道‘男子其实并不能真正体谅女子的苦’，朕觉得聂将军这话讲得有些道理，让她们进宫，也只是想让她们少些可怜。”
郁修锦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可却竟然有如此细腻的内心……黎四九心中充满了对郁修锦的惊叹。
还不等黎四九说话，郁修锦道：“你不是好奇聂将军去了哪里吗？其实聂将军只在后宫中呆了一年便离开了，从此后再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黎四九：“离开？”
郁修锦道：“聂将军所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就算她与皇祖是两情相悦，皇祖仍没停过纳妃。”
郁修锦记得，先皇也极其宠爱太后，可他记忆中也还有太后在深夜因先皇去了别人宫中，寂寞落泪的模样。
郁修锦抿了口杯中山楂汁，看着桌上的纹路，轻声道：“朕，与聂将军的想法不谋而合。”
黎四九问：“皇上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郁修锦点了点头。
身在帝王位，却努力想要坚持一夫一妻制，这得是多高的觉悟啊……
黎四九恍然道：“所以皇上才没有碰过臣？臣还以为是皇上不行……”
黎四九自知失言，话音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向郁修锦看去，却见郁修锦原本平缓的神色突然沉了下来。
系统急道：【就，就你话多！就你话多！！你有，几条命，啊？敢当着，皇上，的，面，说他不行！你，活够了？】
黎四九吓得狂冒冷汗，心中疯狂祈祷郁修锦不要把自己砍了。
郁修锦的后背也渗出了微微薄汗。
太后有句话没说错，他才十九，他自然还是相信两情相悦的年纪。他读了聂将军的手记，对此深受触动，从幼时起便立誓要与他喜爱的人过这一生，也只想和那个人行那种事情，所以至今为止，他谁都没有碰过，去妃子宫中，也只是为了在太后那里糊弄过去，每次郁修锦按照听说的那样，坐上一炷香//功夫便离开。
可他为了安抚黎四九，一直装作对黎四九痴迷情深的模样，黎四九想必是相信了他，以为他们二人正在相恋，才会如此老实地待在后宫中，不起是非、没有造反。
可言多必失，他刚刚那番话，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黎四九：你并不是朕喜欢的人，所以朕才一直没有宠幸你。
在黎四九似笑非笑，充满试探的目光中，郁修锦深吸了口气：“……朕，的确不行。”
他将手覆盖在黎四九手背上，苦涩地说：“朕，对别人，是既不愿，又不行。但朕对阿九，其实心中想的很，只是……只是单纯的不行。”
【宠爱值+100！】
“皇上……”
听说有些人会因为工作太忙而导致不能起立，郁修锦每天忙成这样，不行也是正常的；黎四九虽心中一直都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郁修锦说出来，同为男人，他觉得郁修锦真的是惨到家了。
但黎四九同情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那番话，无疑是郁修锦对他的深情告白。
小皇帝果真是特别喜欢他。
唉，自己可真是个充满魅力的罪恶男人。

第17章
隔日，郁修锦便借赏秋菊之名，邀约众妃前往御花园中的亭中用餐。
秋意越发浓了，天气也越来越凉，但今日的阳光却十分丰盛，现在又是一天中最暖的午后，坐在外面，吹着秋风，看着亭外各色正在舒展花瓣的菊花，只觉得景色优美、心情舒畅。
郁修锦坐在上首，太后坐在他侧方，连黎四九在内的其余十一位妃子分成左右两列，坐在下首。许多宫女太监环绕在众人身后，郁修锦一抬手，便有人送上各色菜式，又为每人端上一个燃着火的铜锅。
锅子散发着氤氲的热气，隔着热气，太后艳丽如刀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太后抬头看向坐在最后的男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黎四九。
太后早就听说黎四九生得好看，却没想到原来黎四九是这般长相。不同于其他留着胡子、粗犷豪放的武将，黎四九高瘦结实，虽细致白净，但没有一丁点女气，一双眸子像狐狸眼一般狭长，唇角有着微微上挑的弧度。
黎四九今日穿着一件银色溜边的月白长衫，打扮得不像个曾征战沙场的将军，倒像个与好友约出去游山玩水的公子。只是就算他穿得再素净，也挡不住身上那股凌厉的邪气，一群美如画中仙子的妃子中，他却偏偏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向他看去。
黎四九垂着眸，将眼中神采遮住，让人不知道其究竟在想什么。
实则，黎四九只是在和系统感慨：【都说儿子像妈，果然没错，小皇帝的眉眼和太后真的好像啊。】
系统细声细气道：【你能不能，稍微，紧张，点？这，好歹，是你，第一次，见你的，婆婆……】
黎四九一愣。
对哦……
硬要算的话，太后还真是他婆婆。
早知道太后要来，他就在商城里给她买点儿礼物了，也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像她儿子一样喜欢三块钱一瓶的山楂汁……
黎四九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听太后道：“听闻皇上摆宴，哀家不请自来地跟着凑个热闹，你们不介意多一双碗筷吧？”
众妃子忙起身行礼，连道不会。
就如同很多人有母亲在场时都会沉默一样，有太后在场，郁修锦本就不多的话更是直接少了大半。好在太后一直在与众妃子闲聊，一时问问应妃的身体，一时对黄昭仪讲讲靖王的趣事，才没那么冷场。
这会儿，太后与薛昭仪讲完江南风景，笑着叹了口气，却突然向黎四九的方向看了一眼：“从方才起，黎将军就没怎么吃东西，可是东倭边境呆久了，这些菜不合口味？”
黎四九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郁修锦却出声道：“母亲有所不知，他喜欢吃凉的东西，这会儿是在等着东西变冷呢。”
他微微侧身，对常顺海道：“常顺海，你先把等下要上的菜都取出来一份，提前给他晾上。”顿了顿，又道：“再给他准备一壶淡茶。”
常顺海应声，转头安排下去。
黎四九性格独立，一直都不怎么适应被特殊关照，想不到郁修锦会特意为他安排这些事情，他感激地远远向郁修锦看了一眼，郁修锦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太后凝望了黎四九一眼，笑道：“原来是这样。”
她夹起一块小块鹿肉细嚼慢咽地吃了，又用帕子擦了擦口，笑：“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子，更是一家人，就该像这样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哀家看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是……”太后话锋一转：“这一家人，到底还是缺了点什么。”
太后望向郁修锦：“先皇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了皇上，皇上也要早些有个皇子皇女，才更美满啊。”
这话一出，刚刚还算和谐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诡异之中。
所有妃子都面色古怪地垂下了头，郁修锦强作镇定，轻咳一声：“母后说得是。”
看来从古到今，不管是哪个时代都逃不过家长的催婚催育啊……
黎四九充满同情地看了郁修锦一眼，太后这番话简直就是在郁修锦的伤口上泼辣椒水，她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不行，就算他想生也生不了……
更何况，郁修锦是一夫一妻制的忠实簇拥者，他喜欢的人是自己，自己可是个男人，就算郁修锦行，两个男人，还是生不了……
太后的这些话，其实平日里就总挂在嘴边，郁修锦早已学会左耳进右耳出，只是今天不一样，今日太后是当着黎四九的面说的。
郁修锦生怕黎四九吃醋，谨慎地看向黎四九的方向，却见他没看自己，只是举着筷子望着桌上食物，嘴角上扬，一副心情还不错的模样。
黎四九没生气，郁修锦本该放下心来，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
太后看着满脸写满了烦躁的儿子，也是无奈。
郁修锦从小就冰雪可爱，聪明机灵，本就没有哪个人会不喜欢，更何况先皇只有他一个孩子，自然更是宠爱有加。虽没宠出什么坏毛病，但心性上来讲郁修锦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提到后宫、子嗣啊，就总是不耐烦……可这样怎么能行？
太后在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不显，只是笑道：“有哀家在，你们肯定怪不自在的，哀家也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
太后心情不错地走了，这顿饭却变得更沉默了。
前些天郁修锦生气的模样还印在大家心中，见郁修锦不言，其余人自然不敢讲话。
所有人都低头沉默地吃着饭，黎四九低头啃着饺子，心里感同身受地替郁修锦尴尬着。
一片安静中，郁修锦道：“朕，那天不该对你们发火……朕向你们赔个不是。”
坐在最前方的应妃一惊，猛地站起身往地上跪：“皇上，您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怎么可以对妾们道歉？”
其余妃子也满面惊慌地作势要跪。
郁修锦拦住她们：“都起来。”
郁修锦沉声道：“朕将你们接到后宫，不是为了让你们变得更难过。你们本性善良，不必违背自己而互相争斗，害人也害己。”
妃子们互相看看，神色都有些触动。
她们以为郁修锦年轻、冰冷、从不把谁放在心上；却没想到郁修锦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原来……原来皇上并不是个冷情的人，原来皇上也把她们看在眼中。
应妃重新跪下：“皇上对妾们的好，妾们定会记在心中。”
黄昭仪咬了咬唇：“皇上，妾……妾也不是故意想要惹皇上生气的，只是书上说了，历朝历代的后宫都争斗不断，妾只是觉得，别人要有的，皇上也要有。”
郁修锦：“……”
这理由也太离谱了吧……黎四九猝不及防被逗到，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郁修锦听见笑声，望了一眼黎四九，无奈地微微摇头。
应妃道：“皇上放心，姐妹们以后定会更加心齐，妾向皇上保证，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郁修锦欣慰道：“这样最好。”
他下意识又看向黎四九，却见黎四九已经收了笑意，眼神不知在望向何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郁修锦又想皱眉了。
黎四九微微别过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错愕。
【啊？？应妃的意思是说以后她们再也不宫斗了？？那我怎么赚宠爱值啊？？】
系统叹道：【你，笨啊？小皇帝，都，这么，喜欢你了……你，做什么，都能，获得，宠爱值，又，何必，去宫斗？】
系统磕磕绊绊地教导黎四九道，宫斗其实是最低级的手段，只有在初期使用时能获得不错的效益。
要成为妖妃，主要矛盾永远都在皇上一个人身上，除了宫斗，还可以让皇上送黎四九东西、为他花钱、为他违背原则；或者再进阶一点，黎四九可以插手政务，指挥皇上，这样更能够赚取多多的宠爱值。
【这，其中的，学问，多着呢。】系统很骄傲的语气道：【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凭你的，脑子，记不住这么多东西。】
黎四九：……
很气，但确实无法反驳。
宴席结束后，郁修锦还要回去处理政务，妃子们自行回去后宫；黎四九往外走着，突然有人在身后叫道：“黎公子。”
那声音有些低沉，又带着微微的磁性，有些不辨男女，黎四九回头，才发现叫他的人是薛昭仪。
“薛昭仪，怎么了？”
薛昭仪抬手将额前的一丝碎发拨到脑后，姿势又自然又潇洒，她道：“无事，只是在下一直都很想告诉黎公子自己的名字。”
她道：“在下薛用，用，是军师吴用的用。”
薛昭仪说完，笑了笑：“就这事，在下说完了，就不打扰黎公子了。”
语毕，转身便走。
直到薛昭仪走远，黎四九都还懵懵的，薛昭仪叫住他，就只是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薛用？
*
回了锦簇宫，黎四九先在院子里做了两遍广播体操，等筋骨终于舒展一些了，才躺回到床上——为了不愧对今天的好天气，他准备睡个午觉来回报今天的阳光。
他懒洋洋地躺在自己那张大床上，逐渐意识有些模糊了，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念头却突然闯到了他的脑海中。
黎四九的双眼一下子睁得老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
系统短促地叫了一声：【怎，怎么了？！吓死我，啦！！】
黎四九道：【我可以买手机了！！！！】

第18章
黎四九点开商城，点开右上角的搜索栏，将牢牢记在心里的那串手机型号输入了进去，一个手机的图片就出现在了黎四九面前。
那是个通体黑色的手机，磨砂质感的外壳，6.2英寸的手机屏幕，简洁又大气。
黎四九现在拥有1300宠爱值，手机售价1099宠爱值，黎四九怜爱地看着那款手机，选择了购买。
【您是否确认购买？】
黎四九轻声道：“确认。”
下一秒，手机就出现在了黎四九面前的桌子上。
黎四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手机，是冰凉、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他穿越过来已有五年，这五年里，现代社会的手机变得更漂亮也更高级了，黎四九心怀着对现代科技的崇敬之情，对照着手机说明书摸索了十几分钟，终于熟练掌握了手机的操作系统。
看来自己和现代社会也没脱节嘛——黎四九油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
他点进商城界面，想要下载几个软件，刚一点进去，屏幕正中间却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的设备尚未联网，请联网后重试。”
黎四九看着那行字，一愣；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不妙感。
见黎四九没了动作，系统问：【怎么，啦？难道，你不知道，什么是，联网，嘛？】
它教黎四九道：【你去，商城里，买个，手机卡，就能，上网了呀。】
【有了手机卡，那么我怎么接收到信号呢？】黎四九异常平静地问：【你瞧，古代又没有基站。】
系统：……
对，对哦。
黎四九垂眸，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手机。
他买手机，倒也不是为了想玩，是想登录自己的联系方式，和现代的朋友们联系，却愣是没想起来古代没有电，更没有信号。也就是说，他辛辛苦苦攒了一个月的宠爱值所换来的手机，却没有一包卫生纸来的实在。
黎四九的心好痛，心痛的同时，又对自己和系统的智力感到了巨大的绝望。
【我，刚刚，去问了一下，别的系统……】系统抖着声音说：【前辈们，说，这些东西，是给那些，绑定了，发明创造类型的宿主，所准备的……并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怕黎四九太难过，系统没告诉他，前辈们听到它和黎四九买了手机，却没想到古代没有信号，险些听傻，缓过神来才告诉它，他们俩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犯这种错误的组合。
系统给黎四九出主意道：【前辈们，说了，基站，和网络，你肯定，弄不明白。但是，你可以，买个，太阳能的，充电宝。这样，你就能，一直玩手机，啦。】
黎四九呈大字躺在床上，长叹了口气：【算了，有充电宝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拍照。】
黎四九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系统以为他是伤心得话都不想说了，却见黎四九突然翻了个身，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好没买太贵的，不然真是要心疼死。】
黎四九心态一向不错，想得很开：宠爱值没了可以再赚，至少他买手机的那一刻是无比快乐的。
他重新翻身坐起，拿着手机走出门，把自己当成那次没来成故宫旅游的自己，对着四周一通乱拍，权当弥补遗憾了。
拍了许多花草、建筑后，黎四九也有点拍腻了，一眼看到从刚刚起就在用惊恐和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婉芝，教她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又对婉芝道：“你站在那里去，我也给你拍两张。”
婉芝完全听不懂黎四九在说什么，茫然地站在原地，却一眼望见黎四九身后的人，忙行礼道：“皇上。”
黎四九回过身，手机还举在面前，他透过屏幕，看到郁修锦向自己越走越近。黎四九早就注意到郁修锦仪态相当完美，可在镜头中看又是另一种感觉，他下意识按了下屏幕，给郁修锦拍了张照。才行礼道：“皇上来了。”
郁修锦被他手中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何物？阿九在做什么？”
黎四九也没多想，点进相册，将刚刚那张照片展示给郁修锦看。
郁修锦还未看清，一旁的常顺海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皇上小心啊……！是摄魂术！！”
常顺海不由分张开了双臂，像老母鸡一样将郁修锦挡在了身后，郁修锦皱眉重复道：“摄魂术？”
黎四九一愣，差点用冷汗给自己洗了个澡，古代人连镜子都是模模糊糊的，他突然拿出这么清晰的照片，难怪常顺海会以为是摄魂术，郁修锦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黎四九连忙解释道：“皇上，不是摄魂术。这，这是臣家乡的一种，一种祈求人平安的东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把相册往前翻，给郁修锦看刚刚婉芝给自己拍的照片：“皇上您看，臣也让婉芝给臣拍照了，这，这可真不是什么摄魂术啊！”
黎四九怕郁修锦觉得自己态度不诚恳，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郁修锦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常顺海，伸手托住黎四九，淡淡道：“无事。”
常顺海满是担心地看着郁修锦。
郁修锦对常顺海微微摇头。
凭黎四九的机警与谋略，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用摄魂术一类诅咒，给别人留下把柄？但黎四九口中“可以保人平安”的这个说法，郁修锦也没相信就是：一句话被黎四九说得磕磕绊绊，傻子才看不出是临时编造的谎话。
只是，既不是摄魂术、也不是让人平安，那会是什么？
郁修锦思忖良久，终于有了些眉目——
听说东倭善巫，也许这是黎四九在东倭听说的能让使用者和意中人天长地久的法术，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黎四九也画了自己的画像。
*
从进屋后，郁修锦就一直没说话，黎四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正准备再陪个不是，说几句好话，却见郁修锦突然向他忘了过来，一双漆黑的星目似乎泛着微微的涟漪。
“阿九，”郁修锦道：“天气凉了不少，长宁刚送来一批云锦，明日朕叫常顺海给你送来。”
【宠爱值+150！】
郁修锦没生气，黎四九就已经十分惊喜了，却没想到自己能一下子加这么多宠爱值，一时间惊得长眸都睁大了不少。
他不解地问系统：【怎么加了这么多宠爱值？】
【我也，奇怪，呢……】系统的声音也都是不解：【不过，宠爱值，的，数值，是，中控系统，自己算出来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确实是件好事儿，黎四九喜气洋洋地对郁修锦道谢道：“多谢皇上。”
郁修锦第二日便派人送来了云锦，黎四九翻看了几眼，觉得颜色、图案都挺好看的，摸着也舒服，就叫婉芝收起来，打算过几天送到造办处做几套冬装。谁知去请安时竟因为这事被应妃留了下来。
应妃用手掩着唇，咳嗽了两声，这才问黎四九：“本宫听说皇上送了黎公子几匹云锦？”
黎四九点头。
应妃叹道：“皇上果然很宠黎公子……”
黎四九笑道：“臣听说昨日皇上也送了其余人几匹布料啊。”
“那怎么会一样……”应妃道：“云锦工艺复杂，由丝线、金银、与鸟类羽毛一起编制而成，耗财，更耗心。皇上节俭惯了，这还是这些年第一次收到云锦，就送了大半给黎公子……”
黎四九听得吃惊。
他是现代人，潜意识里都觉得布是很便宜的东西，之前听说网上一百来块钱就能买到好几米的布，没想到这竟然是如此珍贵的东西。
难怪昨天会一下增加了150点宠爱值。
应妃道：“黎公子别嫌本宫啰嗦……只是本宫记得，皇上一向很喜欢云锦，若黎公子有心，可亲手为皇上缝制一件衣物，以表对皇上的谢意。”
*
慈宁宫中。
太后端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儿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指尖。
郁修锦抿口茶，无奈地问：“母后，又叫儿臣过来是为何？”
太后道：“哀家听说，你将那些新送进来的云锦给黎四九送去了大半？你就不怕黎四九得意忘形？觉得我们是怕了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郁修锦就感觉到心脏在隐隐作痛。
昨日他受到触动，一时冲动，提出将云锦送给黎四九后就一直有些后悔，那些布，本是他是想为自己做些长衫、褂子穿的。
他忍住心痛，道：“送便送了，若会为几匹布而得意，黎四九就不是黎四九了。”
太后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皇上总是这样宠着黎四九，又拉不下脸来说他，好在本宫已经交代过应妃，让她提点一下黎四九……”
郁修锦蓦地抬头望向母亲：“母后让应妃对他说什么？”
太后道：“放心，只是让他不要忘记皇上的恩情、和皇上亦很喜欢云锦一类的话；若黎四九不傻，定会将那云锦做成衣服，还给皇上。”
郁修锦心中刚对母亲升起一些淡淡的不满，听到这话后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隐约的期待。
做成衣服？
怎么做？
是造办处去做，还是黎四九亲手去做？

第19章
灰尘颗粒静悄悄地在光线中游着，让整个房间变得格外静谧；黎四九安静地站在桌前，旁边柱子的阴影投下来，将黎四九的面容分成明暗两半。
他垂眸看着桌上平铺的云锦，用修长的手指描绘着桌上的祥云花纹，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系统满是惊恐地问：【先是，摆出，恶人脸，又，笑得这么，可怕……你，你是，怎么，啦？】
黎四九无奈地道：【你慌什么，我只是在思考……】
今天应妃的话给了黎四九很大灵感，他是真心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亲手用郁修锦喜欢的布料做出来什么东西后送给郁修锦，再让郁修锦答应自己每天穿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会涨一波不少的宠爱值，只是，难就难在，黎四九压根不会做衣服。
他在军营的时候倒是会补补衣裤、缝个袜子什么的，可这和做衣服也差得太多了吧？黎四九不理解，应妃究竟是怎么能够那么自然地说出让他亲手给郁修锦做件衣服的？
【说不定，应妃，是和我们，犯了同样的，错误。以为，所有人都，会，做衣服，呢。】系统道：【就像，我们，之前，以为，古代也有，网络，一样。】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黎四九又开始心酸了：【……快别说了，我的心好痛。】
他面对着这些云锦又想了很久，突然眼睛一亮，拿起剪刀大刀阔斧地开始剪布，系统问他：【你想好，要，做什么，啦？】
【对，】黎四九道：【我要给小皇帝做点儿又简单，又实用的东西。】
等晚上郁修锦到锦簇宫的时候，黎四九立刻迎了上去，笑道：“皇上终于来了。”
郁修锦问：“阿九有事在等着朕？”
黎四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皇上将珍贵的云锦赏赐给臣，臣心中感激，无以为报，思来想去，就用这些云锦给皇上做了点儿东西。”
郁修锦眉梢微挑，语气似乎带着些期待地问：“哦？可是阿九亲手所做？”
黎四九笑道：“这是自然。”
他把郁修锦领到桌前，给他看桌上的东西，郁修锦垂眸望了一会儿，沉沉问道：“这些，是何物？”
黎四九把那些东西一一拿起，为郁修锦介绍道：“这是荷包，这是背心儿，还有这个，这不是天气凉了吗，臣怕皇上腿冷，就为皇上做了件秋裤。”
介绍完，黎四九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他还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做衣服的天赋，可他用了一下午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除了针脚歪歪扭扭了一点，还真的挺有模有样的，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布料单看好看，但做成背心和秋裤就有点太花哨了，穿在身上的效果估计和把九十年代的花被单披在身上的效果差不多。
黎四九谦虚地道：“臣的手工有些不太好，希望皇上不要嫌弃，能够常常把它们穿在身上。”
系统险些喷了出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你，能把，你的，老头三件套，拿给小皇帝，看，我就，很震惊了！竟然，还要，小皇帝，常常，穿在，身上……”
黎四九震怒：【你住口！我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老头套装！！】
*
听了黎四九的话，郁修锦一阵默然。
你的手工何止是不太好……和你比起来，黄昭仪简直就是织女下凡。
但，手工不好，也没什么；黎四九是男子，若手工好，郁修锦才觉得奇怪。
只是，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不雅观，太不严肃。
难道黎四九指望着他打着赤膊，上身穿着这件几乎能称得上是坦胸露乳背心，下身穿着那件五彩缤纷的亵裤去上朝？
他就不该对黎四九抱有期待。
郁修锦强作温和地笑了笑：“阿九有心了，只是……倒也不必如此费心，送到造办处，让匠人们去做其实也很好。”
系统怕以黎四九的脑子听不懂这番话，便体贴地给黎四九翻译：【小皇帝，的，意思，其实是，做得很好，下次，不许做了……】
黎四九：……
难道小皇帝不喜欢这些东西？那岂不是到手的宠爱值就要飞走了？
黎四九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立刻泫然欲泣地低下头：“难道，难道皇上不喜欢臣做的东西吗？臣不过就是想让皇上一直都贴身带着臣亲手所做的东西罢了……”
你怎么又对朕用这招！
郁修锦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四九故作悲伤的模样，可满足与虚荣却不受控制地充满了他心间，郁修锦久违地听到了自己脑海中那根弦断掉的声音，他道：“好，这些衣服，朕……朕定会常穿，这荷包，朕……朕也定会贴身带着。”
【宠爱值+110！】
黎四九满足地笑了。
睡前，郁修锦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让黎四九给他按摩肩膀。他脱去外衣，趴在床上，黎四九虚虚坐在他腰上，伸手刚碰到郁修锦的肩膀，就惊讶地挑了挑眉。
黎四九用掌心揉着郁修锦的肩膀，问：“距离上次按过也不过四五天，皇上的肩膀怎么又这么僵硬了？皇上这些天很忙吗？”
郁修锦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东倭那边……”
话说到一半，郁修锦自知失言，突兀地住了口，黎四九却没发现不对，顺口问道：“东倭怎么了？”
又是一阵默然，郁修锦示意黎四九停住动作，他坐起身，深深看了黎四九一眼，神色间似乎有些犹豫。最终他道：“阿九应该还不知道吧？朕邀请了东倭使者来京，朕……想要与东倭谈和。”
“和东倭谈和？难道东倭同意？”
黎四九对此抱持怀疑态度，他和东倭接触的这些年，早已熟悉了他们的秉性，东倭虽地方小，可野心却大，总想着能吞并其他国家壮大国土，每次被打，都是老实一阵子，过几天又开始皮痒。这也是为什么这场仗能打这么多年的原因。
“不同意。”郁修锦叹道：“不光东倭不同意，朝中其他臣子也不同意。”
尽管有郁言礼在其中游说，可大臣们的态度却没多大松动，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郁修锦要如此费力求和，东倭背后还有几个游牧民族为他们撑腰，趁着东倭气衰，干脆将其灭了不是更省事？
黎四九突然想到系统曾说，赚取宠爱值的方法之一有个参与朝政，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样算不算参与？他借这个机会道：“臣与东倭交战五年，也算熟悉他们的本性和作风，若皇上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和臣商量。”
郁修锦抬起一双黑眸看向黎四九，半晌后定声道：“朕知道了。”
【宠爱值+150！】
郁修锦倒并没有和黎四九客气，隔日再来锦簇宫时，他真的与黎四九一起端坐在桌前，问黎四九道：“阿九是觉得灭了东倭好，还是和平好？”
黎四九一愣：“臣，不知道啊。”
黎四九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他是个能干的人，但不是当领导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只是听从命令，都没太思考过命令背后的原因，郁修锦一上来就问这样有深度的问题，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过打赢东倭后，原来还有这么多流程要走。
他问：“皇上是怎样想的呢？”
郁修锦微微叹息着：“朕，不想再打仗了。”
“不想打仗？”黎四九弯唇笑了一下：“可对我们大周虎视眈眈的国家却不少。”
郁修锦望着桌面上的纹路：“朕想要太平，朕想要大周和周边国家一同发展，互相扶持、沟通来往、和平贸易。”
他问：“阿九是否也觉得朕很天真？”
若是太后和皇叔知道他此时正在和黎四九谈国事，定会惊掉下巴，惊呼不可。
郁修锦知道他们对自己好，望自己成为一代名帝，可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将这些念头说给他们听——他是帝王，帝王本不该有此天真的想法，可郁修锦偏偏有了。郁修锦记得，他曾对先皇说过自己的念头，先皇是仁君，可听了都只是忍不住叹息，说他幼稚。
反而是黎四九，虽需防备，可黎四九的一颗心是向着他的；就算不是，这是郁修锦第一次对黎四九讲国事，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黎四九定是会向着他说话，替他出主意的。
黎四九总觉得郁修锦的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他皱眉又展眉，对郁修锦道：“臣……臣觉得皇上的念头很正常啊，和平多可贵啊。”
郁修锦道：“若朕能想到与其他国家互相合作、互相制衡的方法……这事便有希望。”
黎四九听得云里雾里的，又不想让郁修锦觉得自己听不懂，便对郁修锦展眉一笑：“定会有办法的，臣，相信皇上。”
郁修锦黑眸微颤。
晚上睡觉时，黎四九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却还是睡不着。他脑海里总在想着郁修锦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耳熟了，他一定在哪里听到过，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他想了半夜，依旧无果，正打算就此入睡的时候，却有两个词汇闯入了他的大脑之中。
黎四九一双长眸前所未有地睁大。
怪不得他觉得郁修锦的理念很耳熟！！
那两个词——
一个词是“欧盟”。
另一个词是“亚太经合组织”。

第20章
黑暗中，黎四九睡意全无，眸中满是精光。
他现在很激动。
小说里总写，现代人穿越到古代以后要么能够利用聪明才智成为千古一帝，要么能利用自己的化学或物理知识进行一番创世纪的发明；但事实上，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了。
在现代的时候，黎四九自认为还是个有些小聪明、还算机灵的人，但他来到古代后，却连这里的衣服都穿不明白、银子和铜板之间的换算也用了挺长时间才学会。
黎四九早就认清了自己就是个不能吃苦、也做不出什么大事儿的普通人，却没想到，郁修锦的想法竟然和他所知道的现代的某些理念不谋而合了。这简直是把表现自己的机会送上了门，黎四九深深地觉得，自己这回是想低调都不行了。
黎四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郁修锦醒来等了好久，天边泛起微光的时候，黎四九终于听到床上传来起床的动静儿，他立刻跟着爬了起来：“皇上。”
郁修锦仿佛没想到黎四九会在这个时候起来，“唔”了一声，嗓音带着睡意问：“阿九怎么起来了？不再多睡一会儿？”
黎四九道：“臣昨夜里一直在想皇上的话。”
他顿了顿，道：“臣，其实有一计。”
天气凉下来后，郁修锦每天早起后都会恋恋不舍地在被窝里坐上一会儿，他正慢吞吞地将被子披在肩上，听到黎四九这么说，睡意迷蒙的眼蓦然变得清亮：“什么？”
黎四九道：“皇上不是不想打仗吗？臣以为，不妨和周围的一些国家结成联盟，出台共同发展、共同繁荣的政策，不光能促进贸易和投资，还能带来和平。”
黎四九说完，含着笑意看向郁修锦。
不用想都知道，听了他这番话后，郁修锦一定会被他超越时代的理念所震惊，然后震惊黎四九竟然拥有这般绝世计谋！再然后，郁修锦一定会问他很多国事，还会把他当成宝贝好好宠爱。
这，难道不是不就是纯纯的妖妃吗？
从今天起，他黎四九会变成一个不为宠爱值而发愁的男人。
从今天起，他黎四九将会拥有用不完的柔软纸巾、吃不完的汉堡可乐、看不完的漫画小说。
黎四九得意地勾起唇角。
只是郁修锦表现得远没有黎四九想象中那么激动，他只是垂眸思忖了良久，突然问道：“结成联盟？投资？如何投资？我们的附属小国自然会同意，可以东倭为首的东北方诸国早已有了自己的规模，他们又怎会同意？若是同意，又怎样保证他们没有二心？……若恰好他们同意、又没有二心，联盟诸国发展壮大了起来，西方各家和游牧民族定会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莫非我们要将他们一起拉入联盟？”
郁修锦思索着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抬眸看向黎四九，神色间充满了求知欲。
黎四九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系统不解地问：【这么，好的，赚，宠爱值，的，机会……你，怎么，突然，不讲话，啦？】
黎四九缓缓垂眸，面上一派平静，脑海里却已经吼到破音：【……我倒是想讲话！！可是我完全就没听懂小皇帝在说什么！！！】
系统：……
黎四九只是把自己印象中政治课本上的话告诉了郁修锦，却从来都没有往深处想过，他本以为告诉了郁修锦这些话就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郁修锦却能够在几分钟之内就想到政策实行时可能会发生的问题。
……他不懂这个啊。
正火烧眉毛的时候，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常顺海问道：“皇上，您起来了吗？到上朝的时间了……”
郁修锦应了一声，让常顺海进来服侍他穿衣洗漱，他走之前看了黎四九一眼：“朕晚些过来，我们详细说。”
等郁修锦走后，黎四九倚在桌旁揪着头发绝望地喃喃：“反正我就是没文化……反正我就是个大文盲……”
【你，笨啊！】系统的语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你有，商城，啊！你，有什么，不懂，的，买几本，教材，不就，好了，吗？】
对哦！黎四九瞬间又高兴起来。
他斥了近300宠爱值巨资买了几本高中的政治教材和一本巨厚无比的《世界局势说法》，翻了几眼，只觉得梦回高三外加头晕眼花。
黎四九本来是想直接把这些书拿给郁修锦看的，但转念一想，要是他把这些书一鼓作气地全拿给郁修锦看，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他得向那个《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女孩学习，每天给郁修锦透露一点知识，也给他讲个一千零一夜。
*
白天时郁修锦一直在想黎四九所说的话，总觉有道理，虽然还十分不完善，但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等批完奏折，他直奔锦簇宫，挥退常顺海和婉芝后就要问黎四九一些问题，黎四九却抢在他说话之前，对他弯唇一笑：“皇上。”
“怎么了？”
黎四九满是清纯地问道：“臣妄议朝政，皇上不会怪臣吧？”
郁修锦一愣，心道黎四九这是在问自己要免死金牌呢，他也没犹豫：“只是朕和阿九房中的一些闲聊，又怎么算朝政？”
黎四九却摇了摇头：“臣……还是觉得不太好。”
郁修锦有些摸不清楚黎四九的用意了，却见黎四九从胸口拿出一叠纸，托起他的手，交到了他手中。黎四九道：“臣想说的话都写在纸上了，若皇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臣，臣第二天再写给皇上。”
郁修锦深深看了他一眼。
黎四九，果然十分谨慎。
郁修锦点头，将那些写满了字的纸揣进怀中：“朕知道了，阿九辛苦了。”
【宠爱值+30！】
黎四九得意地眯着眼。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理由吗？
又能赚宠爱值，又不会被当做妄议朝政，又不用和郁修锦面对面地讨论问题。
后宫权数，可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
第二日下朝后，郁修锦就一直端坐在养心殿看着手中的纸张。
常顺海在一旁望着郁修锦挺直的身姿。
这样面无波动、严肃至极的皇上，好像从黎四九进宫后就没看到过了，今日突然看到，竟觉得有些怀念。
常顺海正悲春伤秋呢，却听到郁修锦唤他：“常顺海。”
常顺海一惊，忙收回眼神，躬身道：“奴才在。”
郁修锦道：“去，把皇叔叫来。”
等郁言礼听到传唤到了养心殿后，郁修锦让常顺海去门外候着，郁言礼见门关上，这才抬眸笑道：“皇上找臣？”
郁修锦点点头，让郁言礼在自己对面坐下，按着眉心将手中一沓纸张递到郁言礼手中：“皇叔怎么看？”
郁言礼接过来，垂眸看了良久，嘴角挂着一抹苦笑，缓缓抬起头来：“这是黎将军的字迹吧……”
*
黎四九趴在桌上，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茶具发呆，却听到系统长长地叹了口气。
黎四九问：【你怎么了？】
【我，在，难过。】系统说：【前辈们，说，我的……我的，业绩，现在是，所有人，里面，最差的。】
黎四九皱眉道：【你前辈真不会说话，你别理他们，等我成功成为妖妃，你还不是要多少业绩就有多少业绩？别伤心了哈。】
系统忧伤地说：【但是，我觉得，你还要，好久，才能，成为妖妃……】
黎四九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他发现他这系统虽然表现得一派天真懵懂，但有的时候也是真气人，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他直起身子，正打算给系统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却听见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婉芝小跑着过来道：“公子，皇上叫您去养心殿呢。”
养心殿？那不就是皇上办公的地方吗？郁修锦叫自己过去干嘛？
难道他顺利从后宫打入前朝了？
当黎四九赶到养心殿，听常顺海说靖王也在的时候，黎四九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牛气哄哄地对系统道：【你现在还觉得我不厉害吗？看看，我只用了一个月就从后宫成功打入前朝了，原来成为妖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嘛，只用了五张纸就做到了。等下次你们系统开会，你就用这个打脸回去哈。】
系统：……
这人好嘚瑟、好烦哦。
黎四九跨入养心殿门，侧方有两人正坐在塌上，一人明黄、一人深紫，正是郁修锦和靖王。
黎四九行礼道：“臣，参见皇上、参见靖王。”
郁言礼还是黎四九记忆中那个温和儒雅的模样，他弯着唇角，对黎四九微微点头：“黎将军。”
“起来吧。”郁修锦道：“阿九过来。”
黎四九走到郁修锦身旁，一眼就见到桌上平铺着自己写的那五张抄着“经济全球化”、“一路一带”的名词解释的纸。
黎四九问：“不知皇上找臣过来，是为何事？”
从黎四九进来起，郁言礼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听到黎四九说话，唇角笑意更是加深了一些。
黎四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郁修锦握着黎四九的手腕，将他拉至身边，指着桌上的纸，轻咳一声：“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想让阿九帮忙分辨一下，这些是什么字。”
黎四九微愣。
系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从后宫，进入，前朝，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写字，写得，够丑……】
黎四九：……

第21章
黎四九站在郁修锦身旁，对面坐着靖王，他们二人手中分别执着纸笔，时不时出声道：“这是什么字？”
黎四九就弯下腰，眯着眼仔细辨认着纸上的一坨坨字：“这个词是‘共赢’，这个词是‘改革’……这个有点难认，我看看……噢，我知道了，这不是字，这个只是个逗号……”
每当他认出来一个字，郁修锦和郁言礼就会提笔在那坨字旁标注一下，活像黎四九在给他们听写单词一样。
郁言礼又提笔标了个字上去，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黎四九看了他一眼，无奈道：“靖王想笑就笑出来吧。”
可别憋出毛病来。
黎四九这话就像是给郁言礼打开了开关，他再也挡不住笑意，忙用袖子挡住下半张脸颊，向郁修锦请罪道：“皇上，臣只是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太学念书的时候，当时先生也是这般一个字一个字教臣的。”
郁修锦唇角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他许是怕黎四九伤心，伸手盖在他手背上：“阿九会写字，已经很好了。”
黎四九：……
这话听在黎四九耳朵里，就好像小学时候黎四九怎么都背不明白乘法表，他爸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没事儿，你至少四肢是健全的。”
黎四九承认，他的字确实是潦草丑陋了一些，但他觉得这其中也存在一些客观因素；
上了大学后黎四九就基本上不怎么写字了，来到这里以后更是没什么写字的必要，直到前两年当上将军，才有机会拿起笔，和郁修锦互通几封书信。所以写字对黎四九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生疏的技能。
昨天他抄政治书抄到后面，手臂又酸又累，毛笔一落在纸上，立刻变成一团，说是写字，倒不如说是给羊肉串在刷酱。
但是这并不证明他不会写字好吗！
最让黎四九生气的还是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提示音：【宠爱值+10！】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郁修锦道：“阿九可以先回锦簇宫了，朕晚些再来看你。”
黎四九虽然也很想留下和他们一起商量，但也知道事情要循序渐渐，“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等黎四九走后，郁修锦和郁言礼手中执着那写满了备注的纸张，专心致志地看着，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面有惊叹。
郁言礼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将纸放在桌上，皱起眉问郁修锦：“皇上，黎四九仅用一夜就能想出如此之多的方案，可见其脑筋之快、心思之深……臣觉得，皇上万万不可再与黎四九讨论朝政。”
郁修锦仍垂眸看着手中纸张，听到郁言礼这么说，神色变都没变，只是“哦”了一声，意义不明地问：“那皇叔觉得，朕应该和谁讨论？”
郁言礼一愣，却不明白郁修锦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他面无表情，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忙起身行礼：“皇上……臣只是……”
郁修锦抬了抬手，止住了郁言礼的动作：“朕知道你的顾虑，可，朕除了皇叔，并没有能用的人。”
先皇仙逝时，也为郁修锦留下了可用的人才，但先皇走得太早，到郁修锦执政时已过去了十年，留下的那些人不是病了就是死了，根本没有人能为他所用。
朝堂在这十年间早已形成了一个整体，郁修锦分明是大周的帝王，可对大臣们来说，郁修锦才是那个外人，最快，也要到明年大考后，郁修锦才能得到一批真正为他所用的人。
在这之前，他唯一能用的人只有郁言礼，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铤而走险地向黎四九询问国事。
郁言礼长长地鞠了一躬：“臣，定会为皇上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郁修锦眸光闪动，半晌后，微微点头。
等郁言礼从养心殿出来，立刻有两人迎了上来，这两人二十岁上下，身量极高，令人吃惊得是这两人竟然有着一模一样的清秀长相。
这二人是一直跟在郁言礼身边伺候的小厮，是一对双生子。哥哥叫阿小，弟弟叫阿大，听他们说是因为他们爹娘想要教会他们“先到的不一定是好事儿、后到的也不一定是坏事儿”的道理。
见到郁言礼，阿大阿小异口同声道：“三爷。”
郁言礼微微点头，向东昌门的方向走，阿大阿小在郁言礼身后跟着，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又异口同声地问道：“三爷今天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
虽郁言礼平时一直挂着和煦的微笑，可今日的笑意却比平时更甚，这让阿大阿小不由产生了好奇。
听到他们这么问，郁言礼停下脚步，负手笑道：“并没有遇到什么开心事，只是遇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
*
晚上，郁修锦来到锦簇宫，也没让常顺海通报，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待看清屋内景象时，心中忽的一惊。
黎四九正撑着腮坐在桌前，昏黄摇摆的烛光将将他的面颊映照得时明时暗，他似是在思忖什么，嫣红的唇角弯起，眸光微微闪烁，一张面容又是妖冶，又是艳丽。
系统在脑海中提醒他道：【小皇帝，来啦！】
黎四九猛地回神，果然见到郁修锦站在门口。
他忙道：“皇上来了。”
郁修锦定了定神，“嗯”了一声后。试探地问道：“阿九可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了他的话，黎四九反而却笑了起来，他道：“臣没在想事情啊，臣只是在发呆。”
今天从养心殿回来后，黎四九给郁修锦抄了十几页笔记，只是没想到脑力劳动远比体力劳动还要累，他写完后简直累得动都不想动，索性坐在原处坐着休息。
黎四九见到郁修锦对他的答案似乎感到惊讶，笑道：“臣这样，是不是很像在想事情？这是臣之前在学校上课……不对，在学堂念书时养成的习惯，只要摆出这样的姿势，先生就不会觉得你是在走神，反而是觉得你在认真思考，臣家乡的学生都会这种技能。”
摆出这幅骇人的模样……竟然只是在发呆？
黎四九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皇上，东倭使者什么时候到？”
郁修锦答道：“朕今日接到消息，他们已经出发几日了，许是再有三五天，就该到京城了，怎么？”
黎四九惊讶道：“只有三五天就到了？难道皇上要在他们来之前把臣说的‘联盟’政策拟出来告诉他们？”
那他的手不得抄废了……
郁修锦一愣，笑道：“自然不是，又不是人人都像阿九那么聪明，能在一夜之间想出许多方法。朕叫他们过来，只是先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若是松动，那是最好。”
郁修锦道：“至于结成联盟一事……到拟出雏形，也需个一年半载，这事急不得。”
黎四九听得似懂非懂，但却听懂了“不急”二字，这才松了口气。
三日时间转瞬便逝，东倭使者已经到来京城，郁修锦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宴，朝中臣子、后宫妃子、连同太后都一同出席了。
在众官员山呼万岁声中，郁修锦穿着一身比平日里还要繁杂尊贵上许多倍的黄袍，头戴帝冕，坐在上首，太后坐在其东侧，应妃等妃子坐在另一侧，因黎四九没有封号，就坐在了最末端。
黎四九一出场，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臣子们都想知道黎四九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突然进入后宫，可黎四九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笑眯眯地看向东倭使节们。
黎四九对东倭人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来的东倭使节们态度都很好，对郁修锦那叫一个恭敬有加，甚至到了谄媚的地步，没有丝毫架子。黎四九试探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直到把东倭使节盯得也回看了他好几眼，这才收回目光。
礼部为东倭使节们准备了歌舞等节目，李昭仪还为众人弹了首曲子。
等接风宴结束后，郁修锦与郁言礼、朝中几位臣子们一起接待了东倭使节，听他们说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日东倭使节的态度会那么好——
原来是前些日子他们不服输，又在骚扰边境军，副将想起黎四九走之前曾交代过的话：“他们若不老实，打他们丫的！”，于是大周军烦不胜烦地又揍了他们一顿，这才让他们变得如此乖巧听话。
想不到竟是因为黎四九……此种巧合，让郁修锦总觉得有些想笑。
既然东倭有心妥协，对郁修锦来说就是个惊喜，这也证明着他会有更充足的时间来考虑联盟方案。
郁修锦的心情刚放松下来，谁知第二天却收到了成山的奏折，郁修锦原以为是臣子不满东倭求和一事，谁知一翻开，竟是一愣。
“臣昨日观黎四九在宴会上眼神闪烁、心机深沉，许是与东倭使者有所勾结！望皇上明察！”
八十几本奏折，竟有六十多本都是在批判昨日黎四九在宴会上时的表现。
郁修锦茫然地回想起昨日黎四九在宴会上的表现——
昨日他瞥了黎四九好几眼，见到他一直用手托腮，眯着长眸、勾着唇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副模样，确实是骇人了一些，可，那是黎四九发呆时的模样啊。

第22章
东倭使节要在京城停留三天，黎四九翌日白天去应妃那儿的时候，看到所有妃子都很开心，聚在一起聊着昨日的宴会。
黎四九能理解她们为什么开心，妃子们一年到头都待在后宫里，平日里最刺激的娱乐活动也就是去御花园看看花儿、看看湖，偶尔的这种宴会，妃子们也能跟着在前朝露个面，幸运的话，还能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家人。
但不同于妃子们的兴奋，黎四九反而觉得煎熬，宴会上他要一直挺直腰杆坐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吃太多，回宫后后背又疼肚子又饿，简直是折磨。
请安结束后黎四九跟着众人站起身朝外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应妃的声音：“黎公子留步。”
黎四九心脏一抖。
应妃对黎四九来说就是上学时候的班主任，而黎四九就是那个在班上总因为不听话而被留下来单独训话的学生……可他最近明明很老实啊，应妃为什么又把他留下来了？
恰好黄昭仪从他身边经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对黎四九扮了个鬼脸。
嘿，这小孩！
待所有妃子都走后，殿内就剩下了应妃和黎四九，黎四九苦笑道：“娘娘，叫臣留下是有什么事？”
应妃用帕子掩着唇轻轻咳了几声，待缓过来后才道：“黎公子，你可知后宫不可干政？前些天，你去养心殿所为何事？”
黎四九眼睛都不眨道：“臣没干政，只是皇上喜欢臣做的果汁，正好靖王来了，就叫臣送过去尝尝。”
这是郁修锦一早就交代过黎四九的话，他告诉黎四九，如果太后或应妃问起，就让黎四九这么回答。
应妃神色放缓了一些：“原来是皇上让的？”
她又摇头道：“就算是皇上让……黎公子也要和前朝保持距离才是。”
黎四九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但如果是皇上硬要叫他过去，他也没什么办法。
应妃顿了顿，又道：“黎公子，还有一事。”
“什么？”
今日应妃一起床，就听说前朝有许多参黎四九的折子，她想了想，许是黎四九撑着腮的模样太过不规矩，惹得臣子们不高兴了。身为妃子，帮助皇上管理后宫也是她的职责，她对黎四九道：“黎公子也要更为皇上着想才是，今日有许多大臣已经向皇上递了折子，说黎公子在昨日东倭使节的接风宴上撑着腮，态度似有不尊，黎公子要表现得和气一些才是……”
和气？就是多笑笑呗？黎四九从善如流：“臣知道了。”
当晚的晚宴上，妃子们再度出席，黎四九谨记着应妃的教诲，努力让自己显得参与其中、乐在其中，反是有向他看过来的人，一律报以友善的微笑……
郁修锦坐在上首，总觉得下方的气氛不太对，用目光环视了一圈，才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是黎四九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望着下方众臣，时不时对臣子举杯示意。
那目光似是幽深的洞穴，其中遍布危机，凡是和黎四九目光有所接触的人，无不是神色猛然一滞，慌乱地挪开了目光。
于是第二天递上来讨伐黎四九的折子更多了。
应妃听说此事后，回想起昨日黎四九的行为，还以为是黎四九的态度太过大胆，惹得群臣生气，又将黎四九单独留下念了一通，让他不要随便再笑。
发呆也不行，笑也不行。
黎四九好委屈。
第三天的晚宴时黎四九手脚都快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发呆是不敬，笑是太大胆，索性他一直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大臣们眼中却变得更加阴沉、更加阴晴不定了。
应妃倒是很满意黎四九的行为，还赞许地看了他好几眼，可却没想到，隔日又听说许多大臣在参黎四九的举止。她满是茫然地对同样满是茫然的黎四九道：“还好东倭只来三天，再多一天，本宫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黎四九用力点头，深表赞同。
从应妃宫中出来，黎四九望见侧方的老柏树旁站着一道浅绿身影，正是薛昭仪。
见到黎四九出来，薛昭仪对他点头笑了下，黎四九有些奇怪：“薛昭仪是在等臣？找臣有什么事吗？”
薛昭仪摇头笑道：“没有什么事，只是在这里站着透透气……黎公子是要回锦簇宫吧？不妨一起回去。”
黎四九从不坐步辇，一是不习惯别人抬着，二是这点路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正好当做活动身体了，他的腿长，步子也大，但薛昭仪也能跟得上他，两人一路朝住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薛昭仪见识过大江南北的每一寸土地，张口便是趣闻，黎四九听着，时而惊叹时而发笑，气氛十分融洽。
正聊得开心，薛昭仪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黎四九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薛昭仪没跟上，转回身不解问道：“怎么了？”
薛昭仪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她道：“其实，在下一直都很羡慕黎公子。”
黎四九纳闷道：“羡慕？这话怎么说？”
薛昭仪道：“在下羡慕黎公子就算什么都没做，别人也会将黎公子看在眼中，将黎公子视为劲敌。”
*
东倭使节来的这三天，郁修锦要招待他们，一直也没过来过，等他们启程回了东倭，郁修锦才终于来了锦簇宫。
因为东倭一事进展顺利，郁修锦高兴得很明显，眉眼都带着丝丝笑意，黎四九问：“皇上心情不错？”
郁修锦道：“如此一来，我们便有更多时间来制定联盟方案了，朕自然高兴。”
黎四九想到应妃说朝中有许多大臣都对自己在宴会上的表现不满意，觉得应该趁着郁修锦心情不错的时候替自己说个话，于是凑到郁修锦身旁：“皇上……”
郁修锦问：“怎么？”
黎四九伸出手给郁修锦拍拍领口，试探道：“皇上，臣听闻，臣在宴会上的表情似乎引起了朝中许多大人的不满。”
一提到这事，郁修锦感到的只有无奈和荒唐。那些大臣递上来的参黎四九的折子大多为猜测，就算黎四九真有异心，可难道“表情吓人”就能算是实打实的证据了？他知道大臣们其实只是在发泄对黎四九态度的不满，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便将折子都压了下去。
他刚想对黎四九说没事，却听黎四九道：“臣发誓，臣只是长得凶了一些，眼神凶了一些，绝对没有要惹大人们不开心的意思，也绝对没有态度不好。”
黎四九为了证明自己，心生一计：“对了，皇上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看着臣的眼睛，猜测臣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郁修锦倒并没有不信，但觉得黎四九这话似乎很好玩，便点头同意道：“好。”
两人来到桌前，面对面地坐下，黎四九道：“皇上恕罪，臣要看您了。”
郁修锦道：“好。”
听到郁修锦同意，黎四九这才抬起眸子，直直望向郁修锦的眼睛。
两人寂静无声地对视着，黎四九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偏细长的，还怕郁修锦看得不清楚，正想再努力睁大一点儿，却见郁修锦似乎有些狼狈地猛然收回了目光。
黎四九见对视结束，问道：“臣刚刚心中想的是‘皇上的眼睛当真好看’，皇上有感觉到臣的眼神很凶吗？”
郁修锦停顿了一会儿才道：“……还好。”
他猛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常顺海，朕要喝茶！”
常顺海明显被吓了一跳的声音：“皇上，怎么突然出来了？噢，喝茶，喝茶，奴才这就去安排。”
黎四九看着郁修锦的背影，在脑海里长长的“哎呀——”了一声。
系统：【怎么，了？突然，怪里怪气，的？】
黎四九感慨道：【小皇帝真的好喜欢我啊。】
系统只觉得自己心中缓缓升起了一个小问号，它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怪，怪自信，的。】
黎四九道：【我是之前突然想起来我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流传很广的一个说法。】
系统好奇地问：【什么，说法？】
黎四九道：【如果对视时，两个人都是很坦然的，那就证明两个人没有火花；但如果其中一方对另一方有意思，那喜欢对方的那个人就会率先移开目光。】
他道：【你看，刚刚小皇帝就先把目光挪开了。】
【可是，可是……】系统不想打破黎四九的自信，可又憋不住率真地道：【可是，你刚刚，的，眼神，是，真的，很凶，很吓人……】
系统一瞬间化身侦探，头头是道地给黎四九分析道：【不然，为什么，小皇帝，说话，都，迟钝了？还突然，背对着，你，去要茶，喝？明显，是，被你，吓到了，但是，又，顾忌着，面子……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黎四九：……
很气，但被说服了。

第23章
东倭使节来的那几天，晚宴差不多举办到夜里十一点、十二点；现在他们走了，黎四九躺在床上，正想晒着太阳补个觉，却听见婉芝小声叫自己道：“公子，皇上叫您去养心殿一趟。”
黎四九垂死梦中惊坐起，喃喃自语道：“我觉得小皇帝可能是个工作狂，他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等黎四九到了养心殿后，看到郁言礼也在，叔侄俩拿着他的手稿端坐在桌前，正在一起等他。
黎四九像上次一样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教他们俩认完了字后，拿出自己从锦簇宫走之前花了6宠爱值买的两瓶饮料，道：“这是上次皇上夸过的山楂汁，臣给皇上和靖王殿下带过来了。”
郁修锦闻言眼睛微亮，道：“辛苦阿九了。”
【宠爱值+15！】
郁修锦放下手中笔记，扬声唤常顺海拿出三只上好的和田白玉茶盏，将山楂汁倒了进去。
等常顺海退下后，郁修锦道：“皇叔尝尝。”
郁言礼执起茶盏，先放在鼻前轻轻闻了一下才入口，然后赞道：“酸香甜美、开胃生津，真是回味无穷。这是黎将军亲手所制？”
从刚刚起黎四九就很想笑，也不知道这个牌子的老板知道自己的饮料在古代竟然这么受欢迎会是什么想法？
他刚想回答，却听郁修锦代替自己答道：“是，这是他家乡的做法，其中加了苏丹红和食品添加剂。”
黎四九没想到自己上次随口一说竟然被郁修锦记住了，听到郁修锦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苏丹红”和“食品添加剂”，黎四九差点喷出来，连忙控制了一下表情。
郁言礼看了黎四九一眼：“但从刚刚起黎将军却没喝过，莫非是不喜欢？”
郁修锦再次很自然地接话道：“阿九喜欢喝可乐。”
“可乐，那是何物？”
郁修锦正色道：“是一种黑褐色的甜水，口感刺激，同样是阿九家乡之物，朕喝不习惯，但阿九觉得好喝。”
郁言礼脸上浮现出了好奇神情。
第二日再去养心殿时，黎四九就给郁言礼买了瓶可乐带去，但再买山楂汁的时候就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换成了10宠爱值一瓶的无添加鲜榨橙汁。
系统轻咦了一声：【你，你偏心。】
黎四九十分坦然道：【天天喝饮料，对身体不好，血糖高了怎么办？再说了，小皇帝才十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我就偏心。】
系统磕磕绊绊地道：【小皇帝，都，比你，高出去，一点，了……还，还长身体？】
*
当黎四九把可乐拿给郁言礼的时候，郁言礼也不太能喝习惯，但倒也不排斥，还道：“确实如皇上说的那般，口感刺激，臣觉得很好。”
黎四九打趣他：“没想到靖王殿下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郁修锦小口小口尝着鲜榨橙汁，听到黎四九这么说，抬头道：“的确如此。大多数人见皇叔第一面，都会以为皇叔是温和儒雅、手持折扇的翩翩君子；但殊不知其实皇叔下起棋来更是招式凌厉，喜欢纵马和打猎。”
郁言礼笑着点头，算作承认，道：“说到打猎，臣想起来，再有半月，今年的围猎也就开始了。”
黎四九问道：“围猎？”
郁言礼转向他：“将军莫非是忘记了？大周尚武，每年都会进行两次长达十天的围猎。”他忽而笑道：“之前两年，薛昭仪比身为兵部尚书的李大人猎到的猎物还要多，李大人都要羞死了。”
打猎？
黎四九本来就听得心痒痒的，一听到同样身为后宫妃子的薛昭仪也能去，更是有些激动，决定等下问问郁修锦，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去玩一趟。
三人正说着话，却听外面突然响起震天的雷声。郁言礼挑眉道：“臣前些天还在想，今年的秋雨来得也太迟了一些。”他道：“从今日起，日子便要一天比一天冷了，皇上可要注意保暖才是。”
郁修锦点头道：“听这雷声，应该是一场大雨，皇叔今日就先回去吧，等雨下起来，路就不好走了。”
郁言礼笑着起身鞠躬道：“那皇上、黎将军，臣就先回去了。”
等郁言礼走后，郁修锦却没动地方，他对黎四九道：“等朕再看一遍这些笔记，和你一同回锦簇宫。”
黎四九道：“好。”
郁修锦工作的模样十分正经，他看得十分认真，忽而皱眉忽而展眉，还时不时提笔注解，黎四九不想打扰他，就站起身去看多宝阁上的摆件儿，刚研究完一个细口花瓶，窗外响起了几道惊雷声，接着，便是大雨用力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黎四九回头对郁修锦道：“看来靖王殿下免不了要淋这场雨了。”
郁修锦没作答，只是在纸上写着什么，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等研究完了多宝阁上的摆件，黎四九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立刻有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脸上，又凉又疼，黎四九只是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趴在窗沿上，兴致勃勃地去看雨水落在已经泛着枯黄的树叶上、草叶上、地上。
黎四九有时觉得自己只是身体长大了，但灵魂还没长大，他喜欢看下雨、看下雪、看蚂蚁吃掉落在地上的糖。他正兴致勃勃地猜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片柏树叶什么时候能能被雨滴打下来的时候，窗却突然被人关上了。
黎四九回过身，看到是郁修锦站在自己身后，伸手关上了窗。
郁修锦道：“怎么看得那么起劲？头发都湿了。”
黎四九笑着抹了把脸，一边把湿掉的头发拨到额后一边直起身：“臣是在猜……
他说着话，同时回身，等身子转过去了，就是一愣，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郁修锦的手还扶在窗上没拿开，黎四九一站直，就相当于他将黎四九困在了手臂中，两人身量差不多，所以脸贴得很近，两人的鼻尖也就隔着一片柳树叶的距离，呼吸可闻。
这距离……
好像是有点暧昧啊……
电光火石间，黎四九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小皇帝这么喜欢他，不会是忍不住了，想亲他吧？
他下意识想躲开，但是他顿住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人设是郁修锦的妃子，哪有妃子躲皇上的道理？所以他不能躲。
*
郁修锦看着近在咫尺的黎四九，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黎四九爱惨了他，不会是按捺不住爱意，想吻他吧？
他下意识想后退，但是他顿住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和黎四九情投意合的皇帝，哪有躲开心意相通之人的道理？所以他不能躲。
两人看着对方泛着涟漪的目光，心里竟是同样的想法——
做戏做全套，不就是亲一个吗……捏妈的，豁出去了！

第24章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但其实黎四九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初吻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在草坪上，也许在月光的沐浴中，或是躲在树干的阴影里……甚至有可能是像偶像剧一样阴差阳错地摔了一下就撞上了谁……
却没想到是因为慷慨就义而失去的。
黎四九看到郁修锦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一边抖动着, 一边闭上了眼，于是黎四九也战战巍巍地把眼睛闭上，朦胧中，他感觉到郁修锦越发向自己靠近了, 他的皮肤甚至感受到了郁修锦肌肤传来的温度。
黎四九视死如归地, 像是ppt所制成的动画一样，一帧一帧地凑了上去；
明明闭眼前, 他和郁修锦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一片柳叶，可这两三厘米的距离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极其漫长，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最终，黎四九的唇触碰到了一个温暖且柔软的触感。
亲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黎四九不想多停留, 在心里数了一个数就往后退去，谁知刚撤开一点儿，郁修锦竟然像是舍不得离开一般, 跟着他的动作追了上来，压在他唇上的唇瓣也更用力了一些。
黎四九一愣，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 郁修锦猛地离开了, 他极大地后撤了一步，眼睛睁大，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不知道他怎么会做这种反应, 犹豫着小声叫他：“……皇上？怎么了？”
郁修锦定定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黎四九的突然出声惊到, 大梦初醒一般，目光渐渐有了焦距，他恍惚地看向黎四九：“什么？”
但没等黎四九说话，郁修锦就自顾自地道：“朕再去看一会儿，雨转小一些时叫朕。”
说完，快步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笔记，满面严肃地看了起来。
但直到天黑，雨一点都没小，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黎四九有些坐不住了，凑到郁修锦旁边想看看他在看什么，怎么从坐回去就一直在看这一页，刚看清了个“全球一体化”，郁修锦觉察到他的靠近，猛地抬头望向他：“怎么？”
黎四九指指窗外：“天黑了，雨还没小，皇上，不如我们先回锦簇宫去吧？再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郁修锦似是松了口气，有些恍惚地应道：“哦，那就走吧。”
两人一路回了锦簇宫，衣服都湿了不少，刚换上干爽的衣物，婉芝送来了热姜茶，黎四九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姜茶，道：“多谢你了。”
等婉芝小心掩上门，黎四九一回头，看到郁修锦站在桌旁，正看向他的方向，眼神深邃，带着钻研，似乎要将他整个看透一样。
黎四九把装着姜茶的托盘放到桌上，问郁修锦：“皇上，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吗？”
郁修锦道：“好。”
黎四九伸手去拿杯子，想给郁修锦倒一杯，却没想到郁修锦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指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黎四九感觉到郁修锦的手特别凉，他反手握住郁修锦的手：“皇上你的手好冷啊，很冷吗？”
郁修锦道：“有些。”
黎四九松开手，想继续去倒姜茶，但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郁修锦牢牢握在了手心中，他抽了两次，仍没抽出，奇怪地看了郁修锦一眼，郁修锦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郁修锦垂眸望向掌心，喃喃：“……朕怎么会……”
黎四九因为倒水声，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郁修锦却道：“无事。”
从下午起郁修锦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黎四九询问道：“皇上是有什么心事吗？”
“为何这么问，朕没有心事。”郁修锦飞快答道：“朕只是在……在想阿九给朕的笔记……总觉得有些不解的地方。”
听到郁修锦这么说，黎四九一下子就能理解了——全球一体化这个知识点确实是不太好懂，他记得他当时也背了好久呢！
当晚睡觉时，黎四九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事：“皇上。”
“……什么？”
黎四九问道：“皇上，臣也想去参加围猎，臣可以跟着您一起去吗？”
郁修锦并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黎四九怕他不同意，给自己争取道：“臣的骑射技术可好了，之前打仗的时候最少一箭一个倭贼，皇上带臣去吧，臣给皇上打兔子吃。”
郁修锦似乎被逗笑了，黑暗中从他那边传来轻笑声：“……好，那阿九便跟着一同去吧。”
【宠爱值+20！】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黎四九欣然入睡，但睡梦中总能听到郁修锦那边儿传来翻身的声音，不免有些纳闷。
黎四九在战场上时，很难睡到安稳觉，所以能睡觉的时候就格外珍惜，倒头就是深度睡眠；郁修锦白日里那么忙碌，睡觉的时间又少，所以应该和他一样都是这种一有机会就赶紧睡觉的类型，怎么今晚睡得那么不安稳？
黎四九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向郁修锦，有些口齿不清地问了郁修锦一句：“皇上是睡不着吗？还是做噩梦了？”
等了等，郁修锦也没回答，黎四九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秋雨停了，天气果然冷了许多。
下午时黎四九再次被传唤到养心殿，像往常一样教靖王和郁修锦教他们笔记上看不懂的字。
郁修锦今日格外沉默，黎四九都教靖王认了好几个字了，郁修锦却还一言不发；黎四九觉得有些奇怪，凑过去问郁修锦：“皇上今天都看懂了？”
郁修锦的目光从纸上挪到黎四九的脸庞上，神情竟然有些呆愣。
黎四九在脑海中对系统说：【完了，我在他脸上看到了十分熟悉的表情。】
系统问道：【什，么，表情？】
黎四九痛心疾首道：【学习学傻了的麻木表情！】
系统纳闷道：【可是，之前，小皇帝，学得，更多，啊？怎么，之前，不傻，现在，才，傻？】
黎四九笑着逗系统道：【你不懂了吧？所以说你要像我一样多读书，这是一个很基础的知识点，叫量变引起质变。】
系统：……
总觉得很生气是怎么回事？？
黎四九原以为郁修锦是没休息好，觉得他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可郁修锦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失眠了；连着两天晚上，黎四九都听到郁修锦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因为晚上睡不好，郁修锦原本淡了很多的黑眼圈又有复发的趋势了。
黎四九很关心地问他：“皇上最近睡眠不好吗？是因为天气冷了？还是别的什么？”
郁修锦原本正揉着眉心，听到黎四九问话，突然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不是，朕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黎四九问：“皇上在想什么？或许臣可以帮得上忙？”
“……”郁修锦又看了他一眼，才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朕只是在想围猎时，朕要提前和六部交代好事情，才能安心出发。”
黎四九闻言，满是同情地道：“臣还以为皇上是有心事呢，原来是在担心公务啊。”
郁修锦神情微顿：“……正是如此，朕只是在担心公务而已。”
他看着黎四九，猛地收回了目光，突兀道：“所以，朕这几日会变得很忙，暂时没法过来锦簇宫了。”
郁修锦不来，这对黎四九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噩耗，但黎四九其实心里想得却是郁修锦这也太敬业了吧？想工作想到晚上睡不着？可真有他的……
这么一想黎四九更担忧了，他可真怕郁修锦哪天猝死在工作岗位上，要不他给郁修锦买瓶速效救心丸备用吧？
商城里应该有卖药的吧？
当晚熄灯后，黎四九打开了商城。
商城的分类很细，从上衣到袜子，从手持家电到大型家电，黎四九划拉了半天，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药品”分类。
等看到药品的价格瞬间，黎四九一双长眸瞬间睁大——
一粒感冒药五千宠爱值，一粒止疼药八千宠爱值，一张创可贴都要三千宠爱值！
在现代四十块钱左右三瓶的速效救心丸更变成了一万三宠爱值一瓶的天价！！
黎四九震惊道：【怎么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系统弱弱地解释道：【其实，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系统道：【你，翻到，最下面。】
黎四九将药品分类拉到最下面，赫然看到两个售价只要5点宠爱值的东西。
一个是生子汤、一个是堕胎药。
系统问：【这下，你，明白，了吧？】
黎四九：【……我应该明白什么吗？】
系统无奈地对黎四九解释说，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古代，有时候一颗感冒药就是能救命的；而把药价标得这么贵，其实是总部系统的一种择优手段——当遇到紧急情况时，只有业务能力优秀的宿主才能够有足够的宠爱值买到药，如果你手上的余额不够买药，就证明这个宿主还没有到被主系统承认的地步，说白了，主系统认为这个宿主并不能给总部创造价值，所以任由该宿主自生自灭。
至于生子汤和堕胎药为什么卖的这么便宜，系统给出的解释是：【是，因为，我，毕竟，还是，宫斗，系统，这两种，药，是常用的，争宠手段，所以，是特价。】
系统问黎四九：【是不是，特别的，资本家？】
黎四九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商城，里面竟然还有这种头头道道，他一时哑口无言，只有用力点头。
系统细细地道：【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想，攒够，业绩，然后，退休，去，转世，投胎，的，原因。】
从那夜郁修锦说自己近日可能没法来锦簇宫后，就连白天的养心殿之行也都被暂停了，算起来，黎四九已经有整整四天没见过他了。
黎四九去应妃那儿请安时，黄昭仪从黎四九身边经过，她用手帕掩着唇，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看来黎公子是失宠了呀。”
黎四九不急不缓地道：“皇上尚未去别人那里过，臣自然不算失宠。”
似是没想到黎四九会这么说，黄昭仪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说：“不管你怎么说，宫里可都已经传开了。”
黎四九挑挑眉，风轻云淡地笑起来：“其实人活一世，也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黄昭仪，你觉得臣说得对不对？”
黄昭仪：“……”
黄昭仪张了张口，到底没憋出来反击的话，对黎四九翻了个小白眼，转身走了。
黎四九有点好笑地道：【你说她每次都说不过我，还老来惹我，不是平白生一肚子气嘛。】
对此，系统做出了一个十分精准的评价：【她是，又菜，又爱玩。】
虽吵嘴赢过了黄昭仪，但黎四九其实自己也有感觉——之前他走在路上时，碰到别的宫女太监，别人离他老远就会全身筛糠，现在他在路上再遇到宫女太监，他们就不怎么抖了，从健康角度，黎四九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在别人眼中，黎四九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受宠的人了。
等黎四九刚从应妃那儿回锦簇宫，连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忽听婉芝急切道：“公子，太后刚刚派了人过来，说有事找您。”
太后？
说到太后，黎四九只在上次郁修锦想要缓和他和妃子的关系，摆宴和妃子们一起吃饭时才远远看到过太后一次，他只依稀记得太后长得很漂亮，五官和郁修锦很像，在那里一坐，举手投足间都特别有女强人的气质。
等到了慈宁宫，太后倚在塌上的桌旁，对黎四九道：“黎公子来了。”
黎四九行礼道：“臣，黎四九见过太后。”
太后道：“起来吧。”
黎四九这才直起身。
黎四九只觉得慈宁宫的温度比外面还冷上不少，摆件什么的也很少，偶尔的几个花瓶、盒子什么的，也都是素净的白色。太后身上穿的也是一件稍微有些老气的暗红色衣服，自然是没有化妆的。
黎四九依稀记得自己听人提起过，做了太后，要自称哀家，吃穿用度要一切从简、更不能化浓妆，要时时彰显自己的尊贵和气度。
他能感觉到太后好像特别极力地在证明她是个宽厚、淡泊名利的人，但她五官太过锋利，眼神亦像是刀锋一样凌厉，这样的目光，黎四九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想建功立业的人、想杀敌立功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黎四九问：“不知太后找臣是……？”
太后问道：“哀家便开门见山地问了，黎公子，你去养心殿所为何事？”
黎四九搬出一早和郁修锦商量好的理由，道：“是皇上喜欢喝臣制的山楂汁，臣便每日给皇上给靖王殿下送去。”
话音刚落，却听太后轻笑了一声，她道：“你糊弄得了应妃，却糊弄不了哀家。你初次去养心殿时手中并未提着东西，每日过去的时间也是皇上处理政务的时间，暂且不论这个，你真的指望哀家相信，靖王日日去皇上那儿，只是为了喝一口山楂汁。”
要是应妃是班主任的话，那太后简直是年级主任级别的恐怖存在……
太后这话不知道想了多久，咄咄逼人地问出来，黎四九根本无法反驳。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山楂汁真的很好喝吧？太后就算是傻，估计也不会相信这个理由。
太后放缓了一些神情：“哀家没有埋怨黎公子的意思，只是黎公子初入后宫，心性还不稳，这样吧……”她道：“从今日起，黎公子每日抄二十页佛经，每日午时叫人送到哀家这儿来吧。”
养心殿。
常顺海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提笔如飞的郁修锦。
郁修锦这几日仿佛不要命一般处理政务，政务处理完了便招各部尚书前来谈事，谈完了事，还要读上好半天的书，简直就像是要借着忙碌将什么驱散一样。
常顺海有心想劝郁修锦停下来多休息休息，只是郁修锦最讨厌别人打断他专心，他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只能像是个摆件一般傻呆呆地站在一旁。
常顺海正满心忧愁时，却听到郁修锦一边批注，一边头也不抬地问自己：“他这几日怎么样？”
常顺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皇上是在问谁？”
话刚一问出口，常顺海就后悔了，还能是谁？能被皇上问起的，就是黎四九呗，难不成还能是婉芝呀？
果不其然，郁修锦道：“黎四九。”
常顺海道：“宫里许多人都以为黎公子失宠了，太后……”
“太后”二字刚一出口，郁修锦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太后？”
常顺海弱声弱气地道：“回皇上，太后前日将黎公子叫到了慈宁宫中训话。”
郁修锦的眉毛紧紧皱起：“训什么话？”
常顺海：“奴才听说是太后说黎公子不够沉稳，叫他每日抄写二十页经书……”
郁修锦想也不想就站起身向外走，常顺海赶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郁修锦沉着脸道：“慈宁宫。”
虽天色已经晚了，但太后仍未休息，而是正在练字，见到郁修锦过来，也丝毫未曾感到意外，只是放下手中毛笔，淡淡道：“皇上来了。”
太后问道：“皇上可是为黎四九而来？”
郁修锦道：“是，朕希望母亲不要插手关于黎四九的事。”
太后笑了笑，捻着指尖道：“自从黎四九进宫以来，皇上对黎四九可谓是盛宠。价值连城的红宝石、红玉簪、珍珠树，想都不想就送了；几年来宫里第一次收到的云锦，也送给黎四九撕成碎步、缝成破烂玩了，这也就罢了；可现在黎四九是在旁若无人的出入养心殿啊……”
太后看向郁修锦：“皇上，哀家知道皇上对黎四九的忌惮，哀家也同样忌惮他，可我们总不至于退让到这种地步吧？他做出的这些事情，若是换成别的妃子，就算家中背景再好，不也要关禁闭、进冷宫？哀家只是让他抄写经书，也不过分吧？”
根本没有给郁修锦说话的机会，太后目光沉沉地看向郁修锦：“哀家是皇上的生母，是大周的太后，是最希望皇上好的人……哀家希望皇上能好好想想，自己在后世中想要留下什么名声？是建功立业，兢兢业业的明君，还是……”
太后一声长叹：“哀家也想在后世中落个好名声啊。”
又是这种话，太后的这些话，郁修锦从小听到大，早已听腻。
太后的目光像是一座山一般压在郁修锦身上，沉重，令他呼吸都觉得困难。太后一生要强，在意名声，其实这在情理之中，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所以郁修锦并不生气，他只是无力。
郁修锦想告诉太后自己在做的事情，他对未来的打算与尝试，可他不能，告诉太后的话，太后也只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否认他。
聂将军在前半册笔记中曾重重地写：“别管别人他妈的怎么看，做就完事了！做出成果来，他们自会闭嘴。”
见郁修锦不语，太后道：“若皇上想去黎四九那儿，最好再过上几日，让他知道收敛，否则，只怕他又要嚣张起来。”
郁修锦道：“朕先走了。”
他转身向外走，路过一张小桌。
那张小桌是太后用来放练完字的纸的桌子，只是郁修锦却在那上面看到了不属于太后的字迹。
见到郁修锦看，太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就是黎四九所抄的经书了……黎四九的字肆意潇洒到了极点、狂狷到了极点，都说字如其人，这字……足以窥见黎四九的野心了。”
太后顿了顿，语气稍稍奇怪地道：“只是，哀家从未见过这样的纸，倒是新奇。”
郁修锦看着那写满了佛经的纸，面上飘过一丝疑惑。
出了慈宁宫门后，郁修锦侧头常顺海道：“去锦簇宫。”
常顺海听到后便笑了，他似是早就知道郁修锦会这样说，笑眯眯地道：“是，奴才早就已经吩咐好了。”
黎四九熟练地打开商城，买了点东西，乐滋滋地对系统道：【99宠爱值三本的大师字帖，还送一本小学加减法题卡……还是咱们现代的物价低啊。】
系统满是钦佩地道：【你，真，聪明，能，想出，这种，办法。】
黎四九：【那当然了。】
抄佛经是不可能抄佛经的，当年他作业都懒得抄呢，只能靠买点儿99三本的字帖然后把原稿撕下来来糊弄太后没见过印刷品这样子……
黎四九数出二十页字帖，撕下来，准备明天让婉芝交给太后。
然后来到水盆前，拿起牙膏牙刷刷了个牙，又挤出黄豆粒那么大的洗面奶洗了个脸，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字典那么大的化妆镜和一盒面膜，先把镜子架在桌子上，对着镜子开始敷面膜。
这一套流程下来，系统道：【你，你还，蛮，精致，的嘛！】
这段时间黎四九也赚了不少宠爱值，他又是个攒不住钱的人，陆陆续续买了点儿日用品来改善生活条件。系统说话的时候黎四九正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脸上的面膜铺平，累得气喘吁吁了才终于弄好，听到系统这么说，笑起来：【我这不是碰巧看到商城里有卖的嘛，之前只听说过，没敷过，就有点好奇。】
【再说了……】黎四九道：【小皇帝不来，我也没什么事儿干啊。】
黎四九按照面膜盒上的说明书敷了二十分钟，刚用清水洗去了残留的精华液，婉芝恰巧进来收拾东西，黎四九抹着脸道：“辛苦了。”
婉芝摇了摇头，抬头看见黎四九，就是一愣：“公子怎么……”
黎四九挑眉等她下文，却听见婉芝道：“怎么看起来……比平时白皙上一些？”
黎四九拿起桌上镜子照了照，发现婉芝还真没说错，自己的皮肤确实变得更白更润了一些，他余光看到自己撕下来的面膜包装上一行大大加粗的字——“添加美白精华！”
……懂了。
黎四九把镜子扣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两片面膜，递给婉芝：“可能是因为我刚在脸上敷了这个，就白了，你也可以试试看。”
婉芝一愣，刚想推脱，黎四九就直接把东西塞到了她手中：“拿着，不会用的话你就来问我。”
婉芝捏着那两片手感奇异的东西，欣喜道：“多谢公子。”
黎四九看着婉芝的笑模样，惊诧道：“入宫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一个东西感兴趣。”
他好奇地询问婉芝：“你平日里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婉芝对黎四九的惧意早就淡到几乎没有，听到黎四九问自己，便答道：“奴婢喜欢攒钱。”
攒钱？
黎四九又问：“我是说，你平时无聊的时候会怎么打发时间？”
一听到这个问题，婉芝一张秀美的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了光芒，她眼睛亮晶晶地道：“奴婢有两串铜板，没事儿的时候喜欢数着玩。”
黎四九：……
他赞叹道：“没想到婉芝你的爱好这么经济实用，我还以为会是绣绣花、谈个恋爱、看看书、听个戏什么的。”
婉芝问：“谈恋爱是什么？”
黎四九解释道：“就是……就是谈情说爱，你有这样的对象吗？”
一听到是谈情说爱，婉芝脸上的光芒顿时淡了下去，她道：“先不说奴婢是宫女，是不能谈情说爱的……而且……”
婉芝道：“奴婢从不相信情意，奴婢只相信钱。”
系统忍不住出声赞叹：【她，她的，觉悟，好高，啊！】
黎四九想了想，对婉芝道：“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是相信爱情那一派的。”
婉芝吃惊道：“公子竟然相信吗？”
黎四九不明白她为什么吃惊。坦然道：“是啊，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和我喜欢的人心意相通。”
婉芝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如此佞邪的黎四九也会说出这般话语，直到她退出房间时还在想着黎四九说的话，面上也不由带上了会心的笑意，谁知刚一转身，婉芝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皇上！”
出门看到皇上，本就够让人吃惊，但更让婉芝惊讶的确实郁修锦现在的表情。
郁修锦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颤巍巍走路的小狗、或是发现了冬雪消融时泥土里钻出的第一片草叶那般柔软。
郁修锦突然推门进来，倒把黎四九给吓了一跳，但他立刻极其敬业地进入了妖妃模式，凑上前委屈道：“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好想皇上。”
他突然想到什么，指着自己的脸道：“皇上你看，臣想你想得脸色都苍白了。”
郁修锦：“……”
脸色白，不是因为敷了那个可以美白的东西吗？
郁修锦哭笑不得，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黎四九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将手收了回来。
他道：“委屈阿九了。”
“不委屈，臣见到皇上，自然就不委屈了。”黎四九一派娇弱的模样，欲语还休地看了郁修锦一眼：“臣只是在想……要是能在去围猎的路上，不坐马车，能骑马去，就好了。”
系统赞道：【你，还真，会，见缝插，针。】
黎四九嘲笑它：【有没有文化啊，我这叫得寸进尺。】
系统：……
郁修锦想了想，薛昭仪去年还纵马跟了半程呢，黎四九是男子，自然更是没什么不行，便答应下来：“好。”
【宠爱值+25！】
黎四九乘胜追击道：“那，皇上，臣可以骑当初臣回京时骑的那匹马吗？”
郁修锦道：“自然可以。”
【宠爱值+20！】
待到围猎出发那天，众人齐聚大明门口，后宫中随行之人除了黎四九，还有薛昭仪和黄昭仪，郁修锦站在百官之中，身着便服，格外俊美，他简单对留下的众人交代了几句后，坐入马车中，待黄昭仪和薛昭仪也进了车中，除去侍卫后，百余人的围猎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黎四九一个人向最后走去——从他刚出来时，就看到了队伍最末端有匹黑马，正是陪伴他三年的小白。
卢辉站在那匹油光水滑的黑马附近，不敢离得太近。
师傅说好马都有灵性，这马确实好，但脾气却坏得很，见到人就喷、人一靠近就踢、饭量又大，一个时辰不喂，马棚都能给它掀翻过去。
自从师傅让他照顾这匹马，卢辉被踹了好几次，每天夜里都要去给它加餐，他一向脾气好，还是第一次产生恨这种情绪，还是对一匹马。
但当卢辉听说这是黎四九的马时，恨意便消散了。
师傅每次路过这匹马，都会呸上一口：“这畜生！和他主子一个样子，脾气又坏，又贪，只有一张皮长得好看！”
听说这次围猎，黎将军指名要这匹马，卢辉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活儿，牵着马站在最后，等着给黎四九送马。
大队伍已经出发，可卢辉还没等到黎四九，他正有些焦躁，却见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那人一身深蓝劲装，身量颇高，腰细腿长；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皮肤白皙，长眸半眯、嫣红的唇角带着丝丝笑意。
等他走近，卢辉捏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张开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黎，黎将军！”
黎四九听到声音，转向他，还未说话，唇角的笑意先加深了一些，接着，卢辉听到一道微沉、柔和的嗓音：“噢？你认得我吗？”
卢辉道：“是，是，小人在黎将军回京时，曾，曾远远地望见了将军一面。”
黎四九笑道：“那便是缘分了。”
说着，他伸手摸向黑马。
卢辉下意识想提醒黎四九小心，却见那匹平日脾气糟糕到令人头痛的马打了个响鼻，仰起头，乖乖地贴向了黎四九的掌心。
黎四九修长的手指划过轻轻拨弄了两下黑马头顶的毛：“看来吃得不错，胖了不少。”
他问卢辉：“是你平日在照顾它。”
卢辉颤声道：“回，回将军，是。”
“多谢你了。”黎四九向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块碎银：“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拿着买点你想买的东西吧。”
卢辉刚要拒绝，黎四九轻轻将碎银放在他掌心。
他翻身上马，一踢马腹，轻喝道：“小白，走！”
直到黎四九纵马的身影在卢辉眼中消失，卢辉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听说黎将军见皇上那天，未卸甲、未取刀。
卢辉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黎四九在百官中间穿行而过，每走一步，盔甲便跟着沉沉地响上一声，他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凌厉的目光在每个人面上扫过，这才跪下：“臣，参见皇上。”
卢辉觉得黎将军好威风。
可他完全理解，为什么，大家那么恨、那么怕黎将军。
凡是心中有鬼的人，都会怕他。

第25章
京城和猎场距离其实并不不远, 但郁修锦是皇上，自然是排场拉满，一路上偶尔去这个行馆喝个茶, 去那个行馆吃个点心，终于在三天后到达了猎场。
又经过了一夜的休整后，围猎总算是开始了。
今日的风有些大，郁修锦站在百官与军队中心, 骑着一匹汗血宝马, 身穿暗红色行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缓缓从每个人面上扫过，浑身都是天生的尊贵气质；百官们恭敬地侯在一旁，听郁修锦讲一些关于大周对围猎的重视、围猎有多锻炼人之类的套话。
黎四九站在侧后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郁修锦骑的那匹马，赞叹道：“真是好马……”
谁知话音刚落, 小白扭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脸打了个响鼻。
黎四九：……
他抹了把脸，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了小白一巴掌：“就你心眼小。”
薛昭仪和黄昭仪是站在黎四九身旁的, 她们二人一身爽利打扮，听到动静后就回头看着黎四九和小白互动，黄昭仪把脸绷了半天, 到底还是破功笑了出来, 她不愿让黎四九看到她笑，扭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薛昭仪笑着赞道：“黎公子的马很有灵性。”
黎四九道：“小白是臣一手带大的, 见臣舍不得训斥它, 它就学会了蹬鼻子上脸。”
听黎四九说这匹黑马叫小白的时候, 薛昭仪和黄昭仪二人顿时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似是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正经的黎四九竟会有此种调皮的表现。
正说着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鹿鸣声与各种怪异的声音，这是护卫们正在草林中驱赶动物到这里来。不消一会儿，黎四九便看到了一只鹿小跑着进入了众人视野里，然后慢慢停下了脚步，低头吃起了草。
身为皇帝，郁修锦自然要率先拉弓，他伸出手，站在一旁的常顺海立刻将弓与箭都递到了他掌中。
郁修锦用手抓了抓弓弦，面上闪过思索神情，随后便举起弓，将轻轻将箭搭在弦上。
看着郁修锦的动作，黎四九却突然担心起来了。
他知道大周尚武没错，郁修锦身为皇帝更是从小学习骑射，可郁修锦是个上班族啊，天天忙着工作，体能应该不太好吧？万一射不准，岂不是当众出丑？
更何况……黎四九伸手探了探——今天的风着呢大，想要射中猎物，难度更是上升了不少。
黎四九正担忧着，却见郁修锦蓄力拉满了弓，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蓦地放出箭去，黎四九忙转头看向那只鹿，见到那只鹿身子摇晃了一下，在一片屏息等待中，重重倒在了地上。
黎四九忍不住赞道：“好！”
又快又准不说！能将这鹿一击毙命，想必是力道十足！没想到郁修锦还有这种好箭法！
听到黎四九喊好，众臣子忙不甘示弱地跟着喝彩起来。
郁修锦伸手接过下一根箭，一边拿在手中把玩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微微回过了头，隔着许多人远远向黎四九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目光在半空中遥遥遇上，郁修锦的眉梢挑高了一些，露出了一个似乎是可以称得上是得意的微表情。
在这之后，郁修锦又猎了一只鹿和几只野兔，他十箭里能中九箭，实在是看得人赏心悦目。
待又射了只兔子后，郁修锦将弓扔回给常顺海：“朕猎了这么久，你们也等急了吧？朕去箭楼上坐坐，你们自己玩。”
他转身去箭楼观看，一些老臣和文臣都跟在他的身后上去了，在这些人中，黎四九看到有好几个五六十岁的人，眉眼或面部的轮廓和郁修锦还有郁言礼很像，推测他们应该是其他的几位王爷。
就如郁修锦所说，臣子们早就摩拳擦掌了，待郁修锦走后，纷纷翻身上马，互相吆喝着比试起来。
郁修锦细致地派人给黎四九和薛昭仪、黄昭仪都准备好了弓，他刚一走，就有人送上弓箭，黎四九翻身上马，手指扯了扯弓弦，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弓不论是手柄处的木头还是弦都手感极好，黎四九穿越前后都算是个穷人，还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弓。
他正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放开了玩一会儿，余光瞥到有人骑马走向自己，转头看去，发现为首的人一身浅色猎服，唇角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郁言礼；有几位官员跟在郁言礼身后，神色奉承。
还没等郁言礼说话，一个胡子壮汉声如洪钟地对站在黎四九身边的薛昭仪道：“薛小主！去年你比臣多打了两只野兔，臣认输！我们今年再比试比试？！”
薛昭仪爽快一笑：“谁怕谁！”
她说着翻身上马，与出声的那位胡子壮汉一起纵马向远处跑去，立刻有捧着箭筒的太监追在后面，跟着走开。
郁言礼对黎四九笑道：“黎将军还是第一次来猎场吧？”
“是啊。”
郁言礼道：“恰巧本王知道有一处地方的猎物较多，也很清静，不如同猎？”
有人给自己带路，黎四九自然不会拒绝，道谢道：“那就麻烦靖王殿下了。”
郁言礼调转马头，率先带路，黎四九轻扯缰绳，叫小白跟上；跑了大约有二十几分钟，黎四九注意到地上的草明显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心说郁言礼果然没说错，确实有不少猎物在此活动。
再走了一会儿，却见一批人从侧方接近过来，两队相遇，必要停下来打个招呼，郁言礼喊停了马，等着那些人靠近。等再近一些时，黎四九看清最前方是个看起来年近四十的壮硕汉子，脸上一道深深的刀疤，眼神晶亮、凶悍。
一看到这眼神黎四九就懂了，对方应该也是个军人。
郁言礼苦笑了一声：“是吴统领。”
黎四九：“吴统领是？”
郁言礼压低了一些声音，对黎四九解释道：“吴统领是掌管驻京军队的统帅，和应大人交好，他……”
郁言礼的话还没说话，吴统领已经策马来到了近前，他的眼神直直望向黎四九，哈哈大笑道：“这不是黎将军吗！我正找你呢！”
黎四九挑了挑眉：“吴统领认得在下？”
这下黎四九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进京后一共只在外面待了小半天，就直接进了宫中，没想到一出门还能有两个人认出自己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
听到黎四九问话，吴统领又是哈哈一笑：“当然认得！我可是记挂了黎将军足足两年呢！”
黎四九一愣。
记他两年……？这，这话当众说出来不太好吧……？他现在可是小皇帝的人耶……
却听吴统领咬牙切齿道：“黎将军在东北当将军时，只用一封信就能把分给我军队的盔甲、武器全都要过去，这两年，还真是受了黎将军不少关照啊。”
他这么一说，黎四九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是做过这样的事情。主要是他当上将军后，发现自己的军队简直穷到了离谱的程度，要什么都没有，简直就是缺衣少穿，当他听说京城那帮老爷兵用着最新武器操练的时候，火冒三丈地给京城写了封千字小作文，愣是把京城那帮人的军饷军备都要到了自己手里。
这事儿黎四九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他坦然地向吴统领一拱手：“多谢吴统领了。”
黎四九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吴统领一张粗犷的脸顿时涨红起来，连带着脸上的那道伤疤也跟着涨红了，他狞笑道：“想不到黎将军也是个玩虚的人，来一句口头上的道谢，真没意思。”
黎四九知道他是想找自己的茬，但他也不怕，问：“吴统领想如何？”
吴统领就等着黎四九这句话呢，立刻道：“不如黎将军和我手底下的人比一场！”
比一场？
黎四九迟疑地问：“比射箭吗？”
吴统领：“对！”
……黎四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啊。”
吴统领见他同意，立刻一招手：“出来！”
他身后的一人骑着马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吴统领道：“他叫田贵，是我手下骑射之术还算说得过去的一个小兵。黎将军，就比一个时辰内谁猎到的猎物多……”
黎四九的目光从那个叫田贵的人面上划过，笑意吟吟地道：“好。”
吴统领脸上划过奸诈神色：“我话还没说完，还有一个条件，打猎时，要在箭上坠一块儿石头。”
黎四九想也不想就同意道：“好。”
他同意得如此之快，让吴统领脸上划过疑惑神情，但又哼了一声：“我一早听过黎将军箭术好，只是，黎将军可能不知道，在箭上坠一块儿石头，会带来多大影响。”
黎四九很是无所谓地道：“没事儿，到时候我试试就知道了。”
吴统领凶狠地看了他一眼：“那就现在开始，一个时辰的时间后回来清点猎物。”
那名叫田贵的将士一言不发地率先骑马跑远，郁言礼对黎四九歉然地道：“黎将军……本王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
黎四九摆摆手，一夹马腹，驱马向田贵离开的方向走去，立刻有两名小太监跟在了他身后。
田贵在前面不快不慢地走着，黎四九追上去，没等说话，先笑了。
他看了田贵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本将怎么不知道，自己亲手锻炼出来的副将竟变成了别人手底下的一个‘骑射还勉强说得过去的小兵’？”
田贵扭过头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被他吓了一跳：“好好的，你哭什么？”
田贵的皮肤虽然黑，但长相却还算标致，但此时，他标致的五官挤成一团，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将军！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26章
系统被田贵毫无形象大哭的样子吓了一跳, 比平时更结巴地问：【他，他，他, 怎么，哭了！】
黎四九完全能理解系统为什么这么震惊，田贵虽然年龄不大，但一直以来以沉稳寡言著称, 平时黎四九都没见到他笑过几次, 突然哭成这样，真是太有视觉冲击的。
黎四九小声对田贵道：“别哭了, 后面有这么多人在跟着我们呢，看见了可要笑话你了……话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一直没回边城吗？”
田贵也怕后面跟着的太监们看到，用手心死死捂住自己嘴巴，又用力抽泣了好几声后, 这才抹了把脸，犹带哽咽地道：“回了，末将回去呆了十来天, 又来京城了。”
黎四九听得纳闷：“为什么？”
田贵抽了抽鼻子：“来找将军你。”
黎四九皱起眉：“找我？”他顿时紧张起来：“难道边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田贵摇了摇头：“也不是……”
黎四九记得自己临走那会儿，东倭已经不成气候了，他告诉将士们, 自己这次回去京城十有**是不回来了, 他要在京城奋斗事业，后续的所有事儿，例如战术安排、东倭假如反扑的打法、甚至一天吃多少军粮都交代下去了, 就连自己那本打仗心得都给他们留下了, 既然边城没事, 田贵为什么要冒着当逃兵的危险找自己？
黎四九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挑了个最好奇的问：“你怎么跑到吴统领的手底下去给他当小兵了？”
田贵嗫嚅道：“……因为末将是个没有勇气的人。”
没勇气？
黎四九更懵了，这和勇气有什么关系？
田贵涨红了脸道：“末将软弱，实在是没有勇气自阉进宫去找将军，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地编造了一个身份，变成了吴统领的手下，静待见到将军的机会。”
黎四九：……
要么自宫当太监，要么去别人军队里卧底……田贵，你还真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男人……
黎四九问：“所以你差点不惜变成太监，找我是什么事？”
田贵的眼圈又是一红，刚要说话，黎四九却猛然对他压了下掌——他听到身后传来马蹄靠近声音。田贵也听到有人接近，神色一紧，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黎四九调转马头看去，见到了郁言礼，和吴统领的那一批人。
吴统领双手环抱，挑衅地对黎四九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黎将军不介意我等在一旁围观吧？”
黎四九很是无所谓地耸肩道：“自然不会，请随便看。”
郁言礼对这场争斗并不感兴趣，只想早些结束，他侧头对身旁的随从示意了一下，随从会意，立刻前去驱赶猎物，不一会儿功夫，原处的草丛中就闪过各种动物的身影。
黎四九向旁边伸出手去：“箭。”
跟在黎四九旁边的那个小太监已经往箭上面绑了好半天的小石头了，见黎四九要，立刻拿过一根绑好的递到他手里，黎四九将箭拿在手里，回头看向吴统领，笑道：“要不要让你的人几支箭？”
吴统领道：“将军还是担心自己吧。”
郁言礼在一旁看着，目光中有着微微的担忧——吴统领既然敢提出这个比法，就证明这个叫做田贵的人是有这本领的，黎四九就算再厉害，可箭上突然加了一个石子的重量，就会和之前的手感完全不同了，估计要适应好一会儿才能射中东西。
一只野兔蹦跳着进入众人的视野内，黎四九立刻搭起了弓，他轻声道：“我可不让着你哈。”
田贵闷闷地应了一声，黎四九余光见到田贵也跟着拉起了弓，下一秒，耳边“嗖”地一声，田贵已将箭射了出去。
黎四九将弓拉满，一道破空声后，也放出箭去。
郁修锦看着这一幕，暗道可惜……看来这只兔子要变成田贵的猎物了。
黎四九可能是怕坠着石头的箭在半空中掉落，把力道蓄得很足，所以导致准头偏了不少。
电光火石间，郁言礼听到半空中传来奇怪的“刺”地一声，还不等循声望去，下一秒，那只野兔已经蹬直后腿，栽倒在地。
见状，吴统领唇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立刻有小太监跑过去检查，待看清野兔头顶正中间的那只箭后，扬声喊道：“是黎公子射中的！”
吴统领笑道：“黎将军也不要太难过……呃？怎么会！”
黎四九老实道：“还不是因为吴统领提出的这个意见好，本来今天风这么大，臣还怕打不准呢，有了这石头，臣可真的要百发百中了。”
吴统领：……
还没说他胖，他就开始喘起来了！
他转向田贵，阴沉了脸色：“你为什么没打中？你的箭去了哪里？”
田贵面上露出一抹苦笑：“黎将军一开始的箭是冲着末将的箭去的……末将的箭被追上，被打落在地，黎将军的箭还借着这个力道调整了一下方向，打中了那只野兔。”
吴统领紧紧皱起眉：“这怎么可能？！”
郁言礼叹为观止地对黎四九一抱拳：“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本王开眼了。”
黎四九压不住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波啊，这波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这箭头上绑小石头的玩法还是当年他为了练兵而发明出来的呢——
边城穷，很多人家就把小孩送到军营，只为了孩子能吃口饱饭，很多小孩十三四岁就参军了，瘦得皮包骨、跟骷髅一样，手上根本没力气，射出去的箭轻飘飘地打不中人；
黎四九就想了个办法，他让这些孩子在箭头上绑石头练习，就像那些跑步运动员会在腿上绑铅块儿一样；黎四九每隔一周会让他们把石头放下来，像是小测验一般让他们去射靶子，小兵们一边射，黎四九就用绑着石头的箭去追他们，十根箭里面有两根没被黎四九追到的人，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多加两块肥肉。
田贵就是他用这个方法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兵，虽然现在他已经出师，但黎四九才是他的祖师爷。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炷香功夫，在这期间，黎四九毫不留情地把田贵放出去所有的箭都射了下来，让田贵一根箭都发不出去的同时，自己还猎到了不少野兔。
田贵早就习惯了这种摧残，对此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脸上的表情还有一些怀念，对比起来，吴统领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黎四九还没玩够，系统却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替田贵说话道：【你，你就，知道，欺负，人家，老实！你，就，不能，让着点，他？不然，他，面子，往哪儿，放……】
黎四九被提醒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转向田贵，问：“要不我让让你？总不好让你空手回去吧？”
田贵：……
田贵闷声道：“不必。”
黎四九的话分明是压低声音问的，但还是被一直盯着他的吴统领听到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不用黎将军让，是我这个废物手下不争气。”
他驱马朝田贵走来，每近一些，脸上的怒容就更盛一分，到最后，竟然一把抽出了腰间佩刀作势要砍。
黎四九想也不想用力夹了一下马背，举起手中长弓去挡。
看见这一幕的郁言礼猛地睁大眼睛：“小心！”
却听一声闷响传来，吴统领的刀狠狠嵌进了黎四九手中的长弓中，刀刃距离黎四九的手指也就五六厘米，黎四九反手一拧，用弓连同长刀一起扔远在地上，冷声道：“玩不起就扬沙子，是不是？”
吴统领正在火头上，听到黎四九的话却一愣，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黎四九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地冲田贵喊道：“你给我滚回来！”
“滚回去被你砍吗？”黎四九用锋利如剑芒的目光盯着吴统领：“撒泼不要没完没了，今天有我在，你就别想再使唤他一下。”
【呜呼——】系统的声线很是雀跃：【你，好，护短，呀！你，好，帅呀！】
黎四九被系统细声细气的欢呼声弄得差点破功：【……我正和人吵架呢，你别破坏气氛行吗？】
郁言礼走到二人中间，少见地绷直了唇角：“吴统领，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还是说你要当着本王的面对皇上宫里的人不敬？”
吴统领自然不敢惹身为靖王的郁言礼，悻悻地转身就走，却仍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不懂你在神气什么，趾高气扬的，还不是个给皇上……”话说到一半，他也自觉不妥，不发一言地走掉了。
待吴统领和其手下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郁言礼对田贵道：“你就先跟着本王吧，等吴统领冷静下来，你再回去找他。”
“多谢靖王殿下。”
郁言礼叹了口气，转向黎四九：“让将军为难了。”
黎四九摇了摇头。
其实从遇见吴统领开始，黎四九一直都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根本就没生气——要是换成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不指着对方鼻子大骂都算有礼貌了，可吴统领拔刀后这性质就变了，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兵做这种事？让人寒心都算是小事了，要是一个军队有这样的领导，黎四九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郁言礼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事还有更深一层的解释……”
黎四九望向他：“什么？”
郁言礼：“吴统领的职位，可是有很多人在眼馋；可本王刚刚说过，吴统领与应大人交好，应大人，也就是应妃娘娘的父亲，他可是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其他大臣不敢对付应大人，估计是趁着这次围猎，和吴统领说了几句黎将军的坏话，煽动他对黎将军上前挑衅。”
黎四九用尽全力跟上了郁言礼的思路，思索着问：“然后呢？”
郁言礼解释道：“黎将军是皇上的枕边人，也是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若是黎将军受了欺负，皇上定不会让吴统领好过。”
黎四九听明白了，就是说那些人觊觎京城军队统领的这个位置，又顾忌着应大人的面子，不敢对郁修锦提出，就想方设法让吴统领来招惹自己，想借着自己的口让吴统领倒台。
黎四九拖着下巴想了半天，只有一个感想：……还好自己绑定的是妖妃系统，面对的最高等级也就是黄昭仪……要是绑定了个什么奸臣系统，还不得让人玩死啊……
黎四九思考时，郁言礼一直在看着黎四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黎四九问：“怎么了？”
郁言礼深深看了黎四九一眼：“黎将军，方才想也不想就挡在这名小将面前，真是义薄云天……这份耿直的情义……本王还真是有些羡慕了……”
晚上时，郁修锦边批着从京城加急送来的奏折，目光一边在那张被砍出裂缝的弓上徘徊着，面上时不时露出烦躁神情。
待他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将奏折全部交给常顺海，让他派人送回京去。
常顺海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但快要走出门时，却听郁修锦叫住了他。
“等一下。”
常顺海忙问道：“皇上，怎么了？”
郁修锦的目光从旁边那张被砍出了缝隙的弓上划过，皱眉道：“……去问问黎四九现在在做什么？”
常顺海领命出门，半晌后回来复命道：“回皇上，黎公子现在正在床上躺着，晃腿玩儿呢。”
郁修锦：……
常顺海看着郁修锦的硬邦邦的神色，小心地问：“皇上，要奴才叫黎公子过来吗？”
郁修锦冷声道：“不用。”
常顺海应了一声，表面答应下来，实则偷偷对门外候着的小太监比了个手势，让他赶紧把黎四九叫过来。
一会儿后，黎四九被带到门口，常顺海听见动静，“咦”道：“皇上，外面怎么有动静呀！奴才出去看看。”
郁修锦手中握着一本书，头都不抬地看着。
常顺海撩开门帘走到黎四九跟前，抬高了声线道：“咦，这不是黎公子吗？喔！黎公子是来探望皇上的呀？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
他走回殿内：“皇上，黎公子求见，您要见吗？”
“……”郁修锦的目光才终于舍得从那本书上挪开了，他板着脸道：“也好，让他进来吧。”

第27章
黎四九走入殿中, 见郁修锦正在桌前看书。他行了个礼，郁修锦淡声道：“阿九来了，坐下说话吧。”
立刻有个小太监为黎四九搬来了椅子，黎四九轻声对那小太监道了句谢, 抬头看向郁修锦, 郁修锦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方向手中的书, 慢吞吞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问：“皇上找臣是……”
话刚问出口, 却听站在侧面的常顺海狠狠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之大，竟震得黎四九耳膜有些发疼。
黎四九和郁修锦都下意识朝常顺海看过去, 常顺海讪笑赔罪道：“奴才该死，奴才方才喉咙痛，惊扰到皇上和黎公子了。”
郁修锦道：“……无事。”
黎四九继续自己刚才没问完的问题：“皇上找臣过来是……”
刚问出口，却听常顺海又狠狠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声宛如周末清晨的电钻声一般刺耳, 咳得相当惨烈、相当撕心裂肺。
等常顺海终于咳完, 再次对二人赔礼，黎四九担忧地看向他：“常公公, 你还好吧？”
常顺海捂着胸口, 用黎四九看不太懂的写满了哀戚和盼望的水汪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道：“多谢黎公子担心, 奴才没事儿, 可能是天气凉了, 奴才不小心受寒了。”
郁修锦闭了闭眼，面上闪过无奈：“常顺海, 你先出去吧。”
待常顺海走出殿内, 郁修锦看向黎四九, 状似随口问道：“听说阿九今日和人比试射猎了？”
黎四九答道：“是，吴统领说要和臣比上一场，臣就答应了。”
郁修锦“哦”了一声：“阿九是赢了还是输了？”
一听到这问题，黎四九便展眉笑起来，身体也因为骄傲，而微微后仰着：“自然是赢了，臣不是与皇上说过，臣的骑射技术真的很好。”
郁修锦又是一声“哦”，慢吞吞地问道：“朕还听说，阿九徒手接住了吴海的刀。”
吴海？就是吴统领的名字吧。
黎四九从未见过这样神情、这样讲话的郁修锦，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正经回答道：“皇上连这个都知道了？说起这事，臣还要向皇上道歉，臣不是徒手接住吴统领的刀，而是用皇上给臣的弓接住的……倒是可惜了皇上的那把好弓了。”
郁修锦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弓没了倒并不可惜，手指没了，才是真的可惜。”
黎四九一愣，试探地问道：“皇上，皇上是在担心臣吗？”
郁修锦眼神闪了闪，抿着唇没有作声。
黎四九心间浮现上一抹暖意。
【宠爱值+10！】
听着系统提示音的声音，黎四九眼前一亮。
刚刚郁修锦派人来找黎四九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一边晃着二郎腿一边思考郁言礼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他看不惯吴统领这样的人带兵，可也不想让那些把自己当了枪试的人得逞。
老实了好几天了，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起来他还有郁修锦这个大杀器。
他站起身，走到郁修锦身边，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替他按摩着，用他每次对郁修锦讨要东西时的语调道：“皇上……臣还有一事想说。”
郁修锦面上飞快闪过慌乱，他下意识手握成拳挡住唇边，又生硬地将手拿开，他躲了躲黎四九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问：“是什么事？”
黎四九如实道：“既然皇上知道了臣和吴统领起了争执，臣也就不瞒着了……臣在边城，情况紧急时抢过他几次军备，吴统领记恨在心，今日特意找臣比试，臣也没拒绝，可当吴统领的人输给了臣后，吴统领竟然拔刀要砍人。”
黎四九皱起眉：“吴统领身为统帅，本该做出表率，但他竟连善待手下的兵都做不到……”黎四九顿了顿：“皇上不能再用他。”
其实，郁修锦听说今日发生的事后，当场就降了吴海的职，却没想到黎四九会提出这事，索性卖了个顺水人情给黎四九：“阿九说得这些，确实有道理，吴海此人不配成为统领，朕会将他撤职。”
【宠爱值+300！】
脑海内响起的提示音让黎四九长眸微微睁大：【这么多！】
系统满是欣慰地道：【不错，不错，你终于，有一些，妖妃的，样子啦！】
黎四九受到鼓舞，再接再厉道：“但，靖王殿下告诉臣……”
他将郁言礼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讲给了郁修锦听，郁修锦听完，沉吟半晌后，问：“阿九可有合适的人选？”
若黎四九有异心，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黎四九闻言却笑起来：“臣？没有啊，臣刚一进京就入宫了，在京城，除了皇上还谁都不认识呢。”
他道：“臣只是觉得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希望皇上能慎重决定。”
郁修锦凝重的面容松动了许多，道：“朕会好好考虑阿九的话。”
【宠爱值+100！】
一下入账了四百宠爱值，又解决了黎四九一直纠结着的问题，黎四九美滋滋地道：“皇上圣明。”
郁修锦“嗯”了一声，也不说让黎四九回去，反而是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书卷，垂眸极其认真地看了起来。黎四九倒是习惯了郁修锦这样，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养心殿的时候，极其熟练地站起身开始观察多宝阁上的小摆件儿。
正在他认真研究一个青花小盒的时候，却听郁修锦突然出声道：“朕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未免也太不顾及自己安全。”
黎四九愣了一下，知道郁修锦是在关心自己，心中再度一暖，笑道：“多谢皇上关心，若有下次，臣会努力保护好自己再行动。”
郁修锦翻看了一张书页，从鼻腔中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第二日围猎时黎四九找到了郁言礼，让他叫出了田贵，二人称是切磋骑射技术，一边驱马小跑着一边说话。
黎四九问：“昨天你没说，你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田贵问：“将军走后，那几个朝廷派来的官儿就他们一直拿将军说事儿，说将军在后宫里……”他面上浮现难堪神色，不知那些话究竟是有多难听，田贵道：“兄弟们都记挂着将军，就是想知道将军过得好不好，只是实在是没有将军的消息，这会儿又不忙着打仗，末将就过来看看。”
他道：“看到将军还是这么威风，末将就放心了。”
黎四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惦记我，我到哪儿都亏待不了自己。倒是你们，怎么样？现在东倭那帮孙子老实起来，你们的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的吧？”
黎四九笑着问道：“是不是顿顿都喝酒吃肉？”
田贵却蓦地沉默下来。
黎四九在这片沉默中觉察到不对，勒住缰绳止住：“……怎么不回答？”
在黎四九的询问中，田贵支吾地告诉黎四九，他刚一走，边城县令和派来的那些官就变得横行霸道起来，事事都要插手，甚至就连他们每天吃多少饭他都要管着，黎四九攒下的那些东西，也被他送给了富商，说要打好关系。
田贵本是想对黎四九报喜不报忧，可一见到黎四九，就像是见到了家长，忍不住地开始委屈，他抿着嘴念叨着：“其实没什么，兄弟们什么日子没过过？不过是憋屈一点，我们……”
他话说到一半，讶异地看向黎四九。
黎四九气得身子都在发抖：“畜生！！”
当天的围猎结束后，黎四九去找了郁修锦。
等常顺海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后，黎四九脱口便道：“皇上，其实田贵曾是臣的副将，臣今天听他说他在边城……”
郁修锦听着黎四九的话，面上闪过诧异。
黎四九的行踪轨迹，一言一行，从黎四九进宫那日起郁修锦就全都知道，今日黎四九做了什么，和田贵说了什么话，他自然也知道。
当他听常顺海说到黎四九因为他的将士们受委屈而怒到身体发颤时，心头划过叹息。
他想，黎四九倒也够义气。
只是郁修锦以为，若黎四九想要生事，田贵来自边城、曾是黎四九的副将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却没想到黎四九会想也不想地告诉了他。
……想也不想？
听着黎四九少见的激动语气，郁修锦却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读到黎四九的信时的场景。
那时黎四九因为军备不够而写信至京城要军饷，那封信称得上是字字都不规矩，可当时的郁修锦却能感觉到写信之人是个率真的无畏之人，所以他半年前还未回来时，第一次见到黎四九的模样时，还因黎四九和他想象中的坚毅汉子形象不同，而在朝堂上怔怔了片刻。
接着，郁修锦想起了更多令他感到奇怪，却不去深想的关于黎四九的事。
他想到黎四九进宫后从未联系过谁，每日都乖巧地待在他安排的锦簇宫内，从未抱怨过锦簇宫偏远，实在觉得憋得慌时就在外面的路上走几圈；
他想到他将那张大床送入锦簇宫时，黎四九连续好几晚都眉梢高挑，一副开心的模样；
他想到在宴会上撑着腮，满面阴郁的黎四九，可他却只是在无聊发呆。
还有昨日，郁修锦本以为他会推荐自己的人，例如那个田贵去当驻京军队的统领，可他并没有，言语之间也并未显露出在意。
最终郁修锦抬眸看向黎四九，黎四九看着他：“皇上，希望皇上能为我守卫边关的兄弟们主持公道。”
黎四九挺拔地站在原处，他紧皱着眉，可他却仍眯着长眸，就像是他射箭时总会下意识眯眼瞄准一样，怒意让他的唇变得平缓，可黎四九的嘴角仍然上翘着，那是黎四九的唇本身的弧度。
而此时这些关于黎四九的怪异的事，郁修锦终于顿悟了。
也许黎四九本身只是一面镜子，你希望黎四九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变成什么样。
郁修锦张了张口，极力压下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一直以来，你竟不是装傻，而是……”

第28章
郁修锦心中情绪翻滚, 感慨万千。
他本以为，黎四九进入后宫，虽有爱惨了自己的原因, 可其中肯定或多或少的有些阴谋掺杂其中。
……但并没有, 一丁点儿都没有。
臣子们和太后中妄想中的广大人脉, 没有；那只是因为黎四九善待手下，所以他的手下也拥护他。黎四九甚至连大将军这职位都不曾留恋过, 他安心待在后宫中的理由真的就只是单纯到为了能与他日夜相见。
“朕的大将军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这句话变成一股股暖流，流淌在郁修锦的心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了。
郁修锦执起黎四九的手：“阿九放心，朕明日就派人前去调查, 若真像田贵说的那样，朕也不会轻饶他们。”
【宠爱值+40！】
黎四九刚进宫时还以为郁修锦是个昏君, 但现在他已知道, 郁修锦是个相当认真负责的明君, 有了他这句话, 黎四九相信郁修锦一定会好好处理此事, 心间的怒意也都变成了对郁修锦的感激。
他认真道：“多谢皇上。”
郁修锦闻言, 露出一丝笑意：“朕记得阿九说要打兔子给朕吃，若想感谢，不如现在兑换诺言。”
黎四九本来也有些饿了, 再说这也不是难事, 便点头同意。
他让常顺海安排人拿来了打猎时猎到的野兔, 又要了炭火与烤架, 还有一些盐、糖等调味物。
黎四九用开水烫了一遍兔子, 熟练的剥皮剃毛后将肉片成小片, 又架起烤架，燃起炭火；全程，郁修锦都凑在他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似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黎四九趁着郁修锦不注意，飞快在商城中花了88宠爱值买了一分烧烤调料，拌进了盐巴中，然后涂抹在兔肉上。
等一盘肉烤好后，黎四九把肉端到郁修锦面前：“皇上尝尝。”
郁修锦执筷加了片兔肉，吃进口中，慢慢咀嚼着，接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夸赞道：“十分好吃！”
【宠爱值+15！】
黎四九跟着吃了一块儿，却觉得不够过瘾，他四下看了一圈儿：“没酒吗？吃烧烤怎么能没酒。”
郁修锦便吩咐常顺海送了酒进来，待常顺海离开时，郁修锦还让他带了几份肉，分别让他给黄昭仪、薛昭仪和郁言礼一人送去一份和自己吃。
酒是黄酒，入口柔软，不知不觉就能喝很多，黎四九一边吃肉一边喝酒，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但这酒后劲大，待酒意上来后，黎四九渐渐地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扶着额头去看郁修锦，见到他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黎四九有些撑不住地嘟囔道：“皇上……臣先趴一会儿……”话音刚落，头一下子砸在臂弯里，趴在桌上直直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黎四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变成了被太阳晒了足足一年的沙漠，干不说，几乎快要裂开了。他满脸茫然地直起身子，回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是趴在郁修锦殿内的桌子上睡着了；他微微一动，发现自己身上被披了件袍子，借着极微弱的光芒，隐约能看到那是件儿黄色的袍子。
一道清浅的嗓音从黎四九面前传来：“阿九醒了？”
黎四九向前方看去，愣是被吓了一跳——郁修锦坐在他面前的黑暗中，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皇上？”
“前段时间，朕得到了一本书。”
黑暗中，郁修锦突兀地道：“朝中大臣都告诉朕，那本书的内容会带来不详，让朕不可翻开，可朕对那本书开始在意起来，终于有一天，朕将那本书翻开……里面的书页却都是空白。”
郁修锦轻声道：“朕觉得很开心。”
他抬眸去看黎四九，突然神情一顿，他伸出手，推了推黎四九。
黎四九猛地睁开眼：“什么？！”
郁修锦道：“……阿九又睡着了。”
黎四九回想半天，有些羞赧地低下头：“……皇上，臣听到你说书这个字的时候，突然就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郁修锦：……
郁修锦用手挡在唇前咳嗽了一声，掩盖住笑意：“无事，朕也没说什么，阿九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黎四九晕乎地站起身和郁修锦告辞，走出殿门，看到守在门口打瞌睡的常顺海，听到动静，常顺海猛地惊醒，却看到黎四九站在自己面前，外袍退至肩膀处、头发松乱、神色疲惫。
顿时一张年画娃娃一般的圆脸涨得通红。
十天的围猎时间，转瞬就到了第九日。
田贵说他明日就要启程回边城，满脸都是别离的伤感。
若说舍不得，黎四九才是真的舍不得的那个人，他和这些人都是过命的交情，也是他来到古代后认识的第一批人，再次分开，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但他也早就答应了系统要帮它赚宠爱值；黎四九伸手拍拍田贵的肩膀，安慰道：“别那么难过，俗话说得好，人生就是一辆列车，有人上车，自会有人到站下车。”
田贵没忍住笑了笑：“将军真是一点都没变，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列车是什么？到站下车又是什么意思？”
黎四九也笑起来：“说了你也听不懂，走，咱们最后去比试一次！”说着二人相视一笑，纵马跑远。
待围猎结束后，田贵便启程回了边城，他和黎四九说好，会常和他写信保持联系。
一路回到京城，回到自己熟悉的锦簇宫中，黎四九竟然生出了一些亲切的感觉，就连看到婉芝都觉得很开心，还拉着她聊了一会儿攒钱的方法。
玩了整整十天，再加上车马劳顿，饶是黎四九都觉得有些疲劳，狠狠睡上了两天才缓过来，可郁修锦从一回来就又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工作，黎四九对他简直敬佩得不得了。
这天去应妃那儿请安结束后正往回走，天却突然阴了下来，天边黑云翻滚，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
黎四九本来是想趁着雨还没下起来先跑回锦簇宫去的，可刚跑了两步，却听身后有人叫自己：“黎公子！”
黎四九回头，看到一抹清浅的绿色，正是薛昭仪。
薛昭仪走近他道：“这雨许会下得很大，黎公子的锦簇宫又太远，公子走在路上淋雨就不好了，不如先去在下那拿把伞再回去。”
黎四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同意了，跟着薛昭仪去她那儿，本是想拿上伞就走，谁知刚一进门，雨就突然落了下来，这雨又急又大，还夹着冰雹。黎四九对薛昭仪道谢道：“若不是薛昭仪叫住臣，恐怕臣现在已经被冰块砸晕了。”
薛昭仪没忍住笑了一下：“黎公子现在出去，同样也会被冰块砸晕。”她道：“公子先在在下这里吃点点心，等雨小一些再走吧。”
黎四九欣然同意。
薛昭仪的宫中装扮十分简洁，也没什么香味，干净是干净，就是好像少了一些温馨。黎四九坐在桌旁，薛昭仪派人去拿了点心过来，黎四九吃了一块儿，抬头却看见薛昭仪望着窗外的雨在发呆。
“在下刚进宫时，也下了这么一场雨。”薛昭仪面露感慨，道：“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年。”
“两年……”薛昭仪笑了一下：“等年后，在下就二十八岁了。”
她突然转头看向黎四九：“黎公子，在下这里有上好的西域葡萄酒，可要尝尝？”
薛昭仪说的尝尝，黎四九还以为只是尝尝味道，可不知不觉竟变成了对饮，薛昭仪喝得又快又猛，酒水一整杯一整杯地下肚，她的酒量似乎并不太好，脸色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黎四九看她身子都开始打摆子了，就劝她：“薛昭仪，别喝了。”
薛昭仪重复着黎四九的话：“薛昭仪……”她抬起头直直看向黎四九：“黎公子可还记得在下的名字？”
名字？黎四九自然记得，却不知道自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好不好，但薛昭仪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他便唤道：“……薛用。”
薛昭仪“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是，是！”
她死死盯着黎四九：“再叫一遍。”
黎四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他印象中，薛昭仪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薛昭仪如此凌厉、如此充满渴望的模样，他没拒绝，又唤了一声：“薛用。”
薛用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喊到：“是，是薛用！我叫薛用，军师吴用的用！”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破音。
薛用的宫女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扶住她：“小主，小主，你喝醉了。”
薛用笑得都站不稳：“醉了好，醉了最好！”
待雨小些后，黎四九便回了锦簇宫，当晚郁修锦来时，问他道：“阿九今日去了薛昭仪宫中？”
黎四九应道：“是。”
郁修锦眼神闪了闪：“你们都聊什么了？”
从围猎回来后，郁修锦便吩咐常顺海，不用对黎四九盯得太死，他的一言一行也不用再向自己全数汇报，他知道这才是正确的事，可当听不到黎四九一天中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时候，心中就像有个小爪子在挠，好奇得不得了。
黎四九沉吟：“臣第一次和薛昭仪聊天时，薛昭仪告诉了臣她的名字。”
郁修锦“嗯”了一声：“然后呢？”
“今日下雨，薛昭仪邀请臣去她宫中避雨，吃了些点心，喝了些酒，薛昭仪似乎醉了，不断喊着自己的名字。”
郁修锦不解地问：“喊名字？”
薛昭仪那几声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喊从他回来后就一直回荡在黎四九耳边，让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他道：“是，薛昭仪不断地喊着‘我是薛用’。”
郁修锦神色一愣：“薛用？”
他道：“可薛昭仪并不叫薛用。”

第29章
黎四九走后, 薛用歪歪斜斜地倒在床上，回想着黎四九唤自己的那两声“薛用”，突然变得想笑；
她的婢女香凝满脸惊恐, 几乎要流泪地摇着她的手臂：“小主, 别笑了，小主。”
薛用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笑出声了。
她收了大笑，对香凝温声道：“你出去吧，让我自己睡一会儿。”
香凝看她终于恢复了正常，大大松了口气：“好, 小主, 奴婢去煮醒酒汤给你喝。”
可薛用知道自己其实没醉。
薛家富甲一方，却偏偏人丁稀少，薛用的祖父只有一个儿子，便是薛用的父亲, 薛用的父亲也只有一个薛用, 再也生不出别人来。
她是独女，自然备受宠爱, 祖父天天把她抱在膝盖上，她未学会讲话, 就先认得了账本的模样。六岁时, 薛用坐在书房地上翻看着历年的账本玩, 突然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不对劲。祖父将信将疑地对照着别的账算了小半天, 竟揪出了账房挪款。
七岁时薛用曾用一句话解决了祖父在经商上的疑惑, 祖父大喜, 连呼她比许多男子还要强上许多, 薛用的父亲愚钝, 算不明白数字, 不能继承家业，祖父竟开始着手培养薛用，从此去哪里都要带着她。薛用的父亲不愿意：“哪有女孩家出头露面的？这名声岂不是都毁了？”
她祖父不在意地道：“商人的子女哪有那么多讲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咱们就给她改个名字，让她扮成男孩儿，就说是我们旁支的孩子。”
父亲怕祖父，又拗不过祖父，勉强同意了。
祖父摸着薛用的头：“爷爷最喜欢看水浒，水浒里最喜欢的人就是军师吴用，他足智多谋、有济世之才，和你很像，从今后你便叫薛用，爷爷带你在外面走南闯北，如何？”
薛用其实没太听懂，可她知道，只要叫了薛用，她就能走出这个大院，去爷爷口中那些好玩的地方行走。她脆生生地答道：“好，从今天起，我就叫薛用了。”
从七岁到十五岁，薛用陪着祖父走过不少地方，几乎是全大周的商人都知道，薛家那个叫薛用的孩子有多聪明。薛用十六岁时，竟有人像爷爷提出求亲，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薛用，祖父憋着笑拒绝了，回宅子的路上，薛用道：“我不想娶妻。”
祖父差点呛到：“好小子，你就是想娶也娶不了啊。”
薛用嘟着嘴：“那我也不想嫁人。”
祖父道：“不想嫁就先不嫁，先和爷爷做生意，等什么时候想嫁了，再嫁。”
薛用每年年底都会回薛家过年，因为在外时间长，她和父母的关系并不亲昵，但薛用还是很喜欢和他们亲近。
这天她刚一到家，就去找父母请安，一路上遇到好几个丫鬟，一见到她，蓦地脸变得通红，将头死死垂下去。
薛用敲了敲父亲书房的门：“父亲，女儿回来了……”
“进来吧。”
薛用推门进去，一年不见，她父亲倒没怎么变样，留着文质彬彬的山羊胡子。薛用喜悦道：“父亲，女儿给你带了……”
父亲抬手止住薛用的话：“你今年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
“什么？”薛用反应不过来地问。
父亲道：“你都十六了，其他女子早就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你却还日日在外面疯跑，像什么样子？”
薛昭仪张了张口：“可是女儿……”
“没有可是。”父亲冷硬地道：“前些年你年龄还小，胡来也就算了，但你现在长大了，这事绝不能发生，你看你，穿着男装，步子迈得那么大，像什么样子？从明天起，你就老实待在家里，我会派人教你什么是女儿家的礼仪。”
薛用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祖父听说这事后举着拐杖将她父亲抽了一顿：“薛用不想嫁就不嫁，你就算是她爹也不能让她嫁！你废物了这么多年，薛用终于能帮我一点忙了，你却还只记挂着这么没出息的事……你这是想把我气死！！”
薛用的父亲怕自己父亲气出病来，又考虑到薛用现在才十六，黑着脸妥协了：“我最多任由她胡闹到十八岁。”
晚上薛用坐在院子里，难过地看着月亮，祖父坐在她旁边，安慰她：“别怨你父亲，他只是想让你走大多数女子都想走的路。”
薛用问：“就算我比大多数男子强，还要走这条路吗？”
祖父回答不上来，半晌后道：“……至少爷爷在的时候，你爹别想让你嫁人。”
薛用含泪道：“可父亲只是在怕我！”
她看得透彻，她父亲其实是在怕她成为一个比男子还优秀的女人，怕她成为一个拥有自己思想的女人，怕她从此以后不再受他的管控。
祖父沉默了很久，道：“你别怨你爹，他只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那是薛用第一次认识到，在父亲眼中，就算她再优秀，和其他女子也没有不同。
自那以后，每年一次的回家对薛用来说便成了煎熬，她父亲看她的目光越发轻视，又夹杂着畏惧。
薛用二十五岁时，祖父去世了。临走前他瞪着已经变得模糊的眼睛，用苍老得满是褶皱的手指指着父亲：“薛用不嫁人，你就不许让她嫁人。”
祖父下葬后，薛用含泪对父亲道：“我来整理爷爷的资产吧。”
父亲道：“不用。”
他指着身后那个还不如薛用高的精瘦男子道：“这是你从弟，明年我会把他过继到我膝下。”
薛用的心凉了半截，她刚要上前，却突然冒出两个小厮死死箍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父亲道：“你爷爷糊涂……毁了你一辈子，为父不能让你就这样下去……可你是不可多得的旷世奇才，嫁到寻常人家中，许是委屈了你，那小皇帝明年便要开始亲政，为父已经告诉了靖王殿下，明年会将你送入宫中，让你好好过上一生。”
薛用被囚在家中，一屋子的书都被收走，若想着逃跑、若在屋里大骂，就会饿上好几天没有饭吃，薛用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茫然地望着房顶。可她并没有放弃，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小厮散出去了一句话——
这话先是在附近传开，又传到每一条街巷，最终，全大周的人就都知道了这句话。
“薛用就是薛如月！”
所有人都在震惊这件事，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想到，那个潇洒拿着折扇，在无数商会谈笑风生的翩翩君子竟然是个女子。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郁修锦耳中。
薛用的父亲震怒至极，恨不得将薛用饿死在房中，薛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时，京城却送来了消息：“郁修锦封薛如月为薛昭仪，即刻入宫。”
父亲大喜，将她打包送入宫中，入宫之前，父亲告诉她：“若想你母亲没事，若想你祖父的尸骨安稳，在皇宫中不要惹事。”
这话对薛用来说比什么都管用，从此以后，她便乖乖地成了薛如月、薛昭仪。
薛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看戏人，与哪里都格格不入，她成了宫中最安分的人，从不参与争斗，也从不邀请郁修锦，郁修锦似乎看出她不愿，也从没来过，薛用想，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本都已经妥协了，却遇到了黎四九。
她看着黎四九，开始羡慕起他，羡慕他就算进了宫，所有人还是会将黎四九视作劲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黎四九是这宫中唯一一个不知道她过往的人，于是她拦住黎四九，第一次主动和人搭话，说出那句以前时她自我介绍时必须要说的话：“在下名叫薛用，军师吴用的用。”
她分明都已经妥协了，可这句话却让她回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让她再度陷入了痛苦。
从繁冗的梦中睁开眼，薛用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触手是一片湿润，她不甘地喃喃道：“我不是薛如月……我是薛用……”
她躺在床上不知多久，却听门外传来响动，香凝急切地道：“小主，皇上和黎公子正在往这边儿走呢，小主起来了吗？”
薛用从床上坐起：“我起来了……”
她刚简单地把散乱的头发梳好，郁修锦就到了，身后站着黎四九，他们二人挺拔地站在那里，说不出的养眼。
薛用刚要行礼，郁修锦就道：“不用。”
薛用还是福身道：“皇上可是因为听说妾喝醉酒而来？妾今天说了些浑话，还请皇上不要见笑……”
郁修锦还没说话，黎四九却先扬眉笑了起来：“薛用，你这就是见外了。你应该知道咱们皇上不是一般的皇上，你经历过的那些事，皇上一直都记在心里，他本以为你都放下了，却没想到你是在压抑自己，方才反应过来时，自责得不行呢。”
薛用一愣：“皇上……”
“……是，”郁修锦轻声承认道：“朕以为将你接到宫中，你便会从你父亲手中解脱，却疏忽了你心中的感受……”
薛用突然就崩不住地哭了起来。
黎四九和郁修锦互相看了一眼，郁修锦似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神色微微慌乱。
黎四九上前一步，哄道：“别哭嘿，其实我是觉得你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名字和性别都不是事儿，你仍旧还是你，你要是愿意，明天开始你叫黎四九，我叫薛如月怎么样？”
黎四九话音落下，郁修锦平静地扭过头去，嘴角却压制不住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薛用：“……”
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第30章
待薛用的情绪逐渐平稳, 郁修锦问她：“薛用，你想出宫吗？”
薛用一愣：“……出宫？”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不敢想得太美好, 便试探地问道：“皇上是说，让妾出宫转转, 玩上一圈？”
黎四九扬起唇角笑了，他道：“薛用，你怎么做梦都只敢做这么小的？”
郁修锦闻言，唇角也浮现出一丝淡笑。他摇了摇头, 道：“大周与西方诸国之间一直有一条商路，只是从皇祖那时起便疏于维护，这些年下来，商路已经萎缩了许多……恰好朕有一个联盟计划, 需要重新将这条商路打开, 推行政策, 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郁修锦看向薛用，问：“薛用, 你可能吃得了这份苦？”
待明白过来郁修锦话中的意思后，薛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看向郁修锦。
薛用记起自己每每和父亲说话时, 父亲要么扭头、要么眼神乱飘, 从不肯与她对视, 就像是不看她, 就能将她的存在抹杀一样；可郁修锦没有，他的目光平和宽厚, 确确实实地将她的才华看在了眼中, 也将她这个人看在了眼中……她觉得自己又变回薛用了。
她重重叩首谢道：“薛用能吃苦, 薛用愿意。”
接下来，就是将薛用送出宫中。这对郁修锦来说并不难，他用了两日连续留宿薛昭仪所在的安德宫，就在太后喜得嘴都合不拢的时候，郁修锦却突然大怒，在薛昭仪身上连安四五道罪，将薛昭仪直接送到尼姑庵中，罚她静修一年。
太后虽然可惜，但于她来说薛昭仪却并不重要，劝了郁修锦几次，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作罢。
待去往西域的商队组织好后，郁修锦在那名单上添了“隋用”二字——这是他为薛用拟的新身份，隋，通随心的随。
薛用离开京城那天郁修锦和黎四九还去送了，他们谎称要去散步，走到一半时黎四九就开始往郁修锦身上贴，郁修锦身体微微僵硬着，待到时机差不多，对常顺海冷声道：“别跟上来！”
常顺海一愣，刚要说什么，抬头却见到二人黏在一起的身影，他一愣，见到黎四九已经在拉着郁修锦往树后走，顿时脸色一红，低头道：“是。”
薛用等在小门处，她穿着一身男装，眉间尽是洒脱，见到二人后，薛用问：“皇上，您怎么脸色不好？”
郁修锦咳嗽一声：“朕脸色好得很。”
薛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皇上怎么这么……”
郁修锦打断她：“路上小心。”
薛用面上展开一抹笑意，她朗声一笑，道：“皇上，薛用走了。”
回锦簇宫的路上，郁修锦未乘御辇，和黎四九慢步走着。
黎四九一直在想薛用最后翻身上马，策马跑远时的模样，她的发带飘扬，就像一只展翅飞着的鸟儿。
黎四九叹道：“皇上，您真……”他想了个词：“开明。”
郁修锦问道：“这难道不是阿九的主意吗？”
让薛用去开通商路，倒确实是黎四九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注意，只是黎四九没想到，自己一提出，郁修锦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黎四九竟然觉得有些震撼。
郁修锦问：“阿九是不是觉得朕现在与阿九初识时不一样了？”
黎四九用力点头道：“的确如此。”
他想到自己刚见到郁修锦时，还以为郁修锦是个昏君，后来看他总板着脸，难辨喜怒，又以为他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相处下来，却发现郁修锦其实只是个认真又柔软的孩子。
正回想着，黎四九突然手背一温，也不知郁修锦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手覆盖在了黎四九手背上，黎四九一愣，抬头去看郁修锦，郁修锦却没看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路，道：“朕看阿九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轻声：“……朕觉得阿九很好。”
天气越来越凉，转眼便到了冬至。
冬至于古人来说是个大节，郁修锦在宫中举办宴席，后宫和官员全部出席；这是黎四九第二次参加宴会，应妃还记得上次的事儿，表现得比他还紧张，特意把黎四九叫到她那儿，叮嘱道：“在宴上，黎公子不可不笑，也不可多笑；既不可太过散漫，也不可太过严肃。”
黎四九：……
他哭笑不得：“臣干脆带着面具上去好了。”
应妃被他逗笑，却又觉察到自己的行为不够端正，连忙板住了脸，但这样的举动却让她又咳嗽起来。
黎四九纳闷道：“娘娘怎么咳嗽了这么久还没好？”
应妃道：“本宫的身子弱，咳几声，不碍事的。”
待冬至宴会那天，半空中飘起了雪花，官员们便用雪提起了诗，一个比一个文雅，饱读诗书的李昭仪也跟着作了一首，突然有一个老臣站起身，对黎四九抱拳道：“不知黎公子能否作一首诗？”
他话音刚落，身边便响起一串劝阻的声音：“应大人，你喝醉了。”
应大人？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系统适时地提示道：【你忘啦？应大人，就是，那个，吴统领的，靠山；你把他的，吴统领，撤下去了，他肯定，对你，特别，怀恨在心。】
黎四九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还挺聪明的嘛。】
系统哼唧道：【被你，夸，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黎四九：……
应大人甩开那些拉着他的人：“老臣没醉！”
黎四九坦然地摊了摊手：“应大人，臣不会作诗。”
应大人面上浮现出讥讽：“不会作诗？”
郁修锦在上首执着酒杯道：“阿九的确不会作诗，就如应大人不会上战场杀敌一样。”
应大人一愣。
他仗着自己身上有功、和靖王殿下亲近，又鼓吹自己是真性情，在朝堂之上没少和郁修锦叫板，却没想到郁修锦会用这般轻蔑的语气对他说话。他望着郁修锦冷淡的神情，心中有些打怵，却装作不在意，笑着道：“臣还会治水，还会救灾，还会……”
黎四九噗嗤一笑：“还会嘴硬。”
郁修锦远远望了黎四九一眼，眼中似有笑意。
这些老臣最是狡猾，官官相护，面上清白，其实根儿已经开始烂了，郁修锦现在动他们不得，但黎四九这一声确实骂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假装责备道：“怎么应大人醉了，阿九也醉了。”
【宠爱值+200！】
看着应大人悻悻坐回去，郁修锦只觉心情大好，多喝了好几杯酒，待到宴会结束后，已经开始微醺了。
常顺海问道：“皇上去哪儿？”
郁修锦说：“锦簇宫。”
常顺海没有丝毫意外。
郁修锦酒意逐渐上来，坐在御辇上，黎四九跟在他旁边，郁修锦撑着腮靠在侧面扶手上看着黎四九，这样的动作让他额前碎发软软地落下，为他平添了一丝温和，一路上，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望着黎四九，常顺海偶尔抬了一下头，看到这副场景，愣是在这下雪的天儿被羞出了一身热汗。
待回到了锦簇宫，郁修锦坐在床上，黎四九洗了手巾替他擦手，擦脸，郁修锦闭着眼，突然问：“你刚刚在宴会上，可是在为朕打抱不平？”
黎四九道：“是啊。”
郁修锦蓦地笑起来。
他又问：“那阿九可有想要的东西，朕送你。”
【宠爱值+15！】
这等好机会，黎四九也不客气：“臣觉得皇上书房的那个青花瓷的瓶子就很好看。”
郁修锦答应道：“好。”
【宠爱值+15！】
郁修锦又问：“还有吗？”
黎四九道：“那个檀木的盒子也不错。”
郁修锦又答应下来：“好，明日给你送过去，还有吗？”
【宠爱值+20！】
黎四九犹豫了一下，说道：“那……臣还想要两匹布，做衣裳穿。”
郁修锦轻轻“嗯”了一声。
【宠爱值+25！】
黎四九惊奇地对系统道：【你有没有发现，小皇帝喝醉了之后特别好说话？】
系统有些不忍心地道：【发现……倒是，发现了；但是，我总觉得，你是，在欺负，他。】
郁修锦再次问道：“阿九，还有没有想要的？”
黎四九也不想太欺负他，便道：“这些就够了。”
郁修锦扬声问：“常顺海，都记下了？”
黎四九没忍住笑出声来：“常公公在外面呢，他现在听不到。”
郁修锦慢吞吞地“噢”了一声：“那明天朕告诉他。”他突然问黎四九：“你还记得上次朕说的话吗？”
“什么话？”
“就是……”郁修锦轻声地说：“朕觉得阿九很不错。”
他对黎四九伸出手，是要握住什么的手势，黎四九犹豫着把自己的手递给他，郁修锦便握住了，他道：“朕总会控制不住地想，想朕为什么会……”
想他为什么会对那个吻如此留恋，轻轻一触，竟让他沉迷其中。
郁修锦似是困了，断断续续地道：“朕，想过逃避。”
一边逃避，一边想，为什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也想过，谁都行，偏偏不能是他。可一听到他被太后罚了，焦急得不行，什么都忘了，更忘了要躲开。
“后来，发现阿九……很不错，之后……朕很开心。”
因为在意，所以才想去了解，当他意识到黎四九的本性后，第一感觉是开心，开心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沦陷，却不知道当他有了这种想法，就证明他在那之前早已经沦陷进去。
他道：“你今晚维护朕，朕……”
很开心，开心得不行。
郁修锦对自己说，黎四九如此爱他，那他便接受黎四九好了，从此之后，与黎四九一同……一同什么？从此之后任何事都要一同，一同聊天，一同吃喝，一同像今晚一样，在雪中散步。
郁修锦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你还不谢恩？”
谢恩？谢什么恩？
黎四九十分茫然，但照顾醉鬼的经验告诉他，现在他只要顺着说话就行了，于是道：“臣，谢过皇上。”

第31章
天气愈发冷了, 夜也越来越长了；今日郁修锦起床时，天色尚全黑着，被窝外是让人打寒颤的凉气。
郁修锦坐起身，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歪着头看不远处正睡着的黎四九, 有些想笑。
之前天气还算暖和时, 黎四九睡觉总是摊开手脚，现在冷了，他把自己连着头整个儿盖在被子里, 也不知道究竟闷不闷得慌。
屋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常顺海从门外闪了进来, 他伺候着郁修锦洗漱穿戴好，就在即将出门的时候, 郁修锦又折回屋内, 从桌上那堆纸的最下方抽出一个东西, 又走到黎四九面前，没忍住把他蒙着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很好, 这样就不会憋坏了。
【宠爱值+5！】
因为昨日的聚会黎四九出言顶撞了应大人，今日的早朝便又热闹了起来, 和应大人相熟的老臣们把黎四九的一言一行都拆分出来, 这样说话是不敬、那样的坐姿是不尊、和卫兵眼神交流便是有了二心。
郁修锦不愿再听，双目像冰一般漠然地看向应大人：“南方近半月来雨就没听过, 黄河岸随时都有可能决堤，朕派去治水的人今日下午就要出发，你们若是真想立功, 不如跟着治水去, 何必把所有力气都向他身上使？”
【宠爱值+400！】
郁修锦亲政以来, 虽神色冷淡、不辩喜怒，可这还是第一次用如此凌厉的言语讥讽人，应大人只觉得老脸挂不住，脸色涨成了紫红：“臣……不敢。”
其余人也都死死将头垂了下去。
每每朝中气氛变得僵硬时，郁言礼便成了群臣的救星，他上前一步，温声道：“皇上息怒。”
郁修锦修长的手指敲了两下扶手：“朕没动怒。”
郁修锦轻叹一声，向后靠去，他说得是实话，他确实未曾动怒，只是觉得无奈。他清楚这些老臣为什么对黎四九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一是黎四九在外打仗五年，和任何一个朝臣都不亲近，一回京就进了后宫，这些理由足够他们将黎四九排挤到死——他们用揣测的眼光去看黎四九，自然只能看到一个奸恶狡诈的形象。
二是这些老臣早已经变成了浑水中的一条鱼、人身上的一块腐肉，他们空有权势，却已经学会了为自己、而不是为大周着想，他们在自己唯一能插手的地方发出声音——也就是他的后宫，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郁修锦没有和他们生气的必要，他只需要在不久后，将他们从朝堂中剜去即可。
下朝后，郁修锦点了四个人名：“你们留下，朕有话想对你们说。”
黎四九一觉醒来，习惯性地点进系统商城，他眯着眼睛看着右上方显示的数字，算了半天，带着睡衣不解地问系统：【……怎么自己多出来405点宠爱值？】
系统细细地道：【有5点，是小皇帝，帮你，盖被子，得到的；剩下的，400点，我就，不知道，啦。】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黎四九望着自己日积月累攒下来的5880点宠爱值，突然想到一件事，问系统：【说起来，你不是说你想赚够宠爱值转世投胎吗？有个确切的数字吗，我好为之努力一下。】
系统颓废道：【早着，呢，少说，赚到，一两千万，宠爱值，我才能，向总部，提出，退休。】
黎四九笑道：【很快了，我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你看，我进宫已经快三个月了，一共赚了一万左右的宠爱值，平均一个月三千，这么算下来，你再有三千年就能退休了。】
系统的情绪本来还很平静，一听到黎四九这么，尖叫声顿时响彻黎四九的脑海：【孙悟空！当年！也才被！压榨了！五百年！你还好意思！说！三千年！！】
系统愤怒道：【你别惹我！生气！你快点！起床！去！抄书！！】
挨了一顿训，黎四九灰溜溜地起床了。
他吃了个早饭，为了哄系统开心，马不停蹄抄了十几页书，刚放下笔，正好听到郁修锦下朝，就抓起纸朝养心殿走。
谁知郁修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等在养心殿内，黎四九走进去，只见到一绛紫色人影，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黎四九奇道：“靖王殿下？皇上呢？”
郁言礼回过头来，双眸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皇上召见了几位臣子，有事商议，让本王先过来等着，黎将军今天来得倒比以往早些。”
黎四九道：“是，今天没什么事儿，就早点过来了。”
郁言礼微微点头。
这还是黎四九第一次和郁言礼单独相处，以往郁修锦在时，两人也就偶尔说上几句客套话，现在他不在，黎四九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冷，他使出了最经典的，每逢过年过节遇到亲戚时都会遭受的那一招：“靖王殿下好像还没娶妻吧？打算什么时候找一个啊？”
郁言礼：……
郁言礼面上笑容不变，只是微微摇头道：“将军说得不错，本王的确还不曾娶妻，目前也没有娶妻的打算。”
黎四九这回是真好奇了，他在军队时，营里的小孩儿才十四五岁就天天喊着要讨老婆，对古代人来说，娶妻生孩子好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怎么郁言礼却一点都不着急？
郁言礼又补充了一句：“本王……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了。”
黎四九脱口问道：“为什么呀？”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郁言礼腰腹处。
他不会也像郁修锦一样，不行吧？
郁言礼觉察到黎四九的目光，笑容微微僵硬，道：“本王只是不想。前些年皇上年龄还小，是本王一直在忙碌政务，这两年皇上亲政后，本王虽轻松了许多，可却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黎四九听得感慨，心说郁言礼和郁修锦不愧是叔侄俩，连工作狂的属性都这么像。
“再说……”郁言礼顿了顿：“要觅到一位知心人，谈何容易？……本王可能这辈子都遇不见一位愿意舍身帮本王挡刀的人……”
郁言礼抬眸看向黎四九：“话说回来，倒是将军已经有了归处。”
郁言礼这话说得含蓄，黎四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已经进到郁修锦的后宫中了，当着人家叔叔的面儿，黎四九自然什么都不敢多说，弯着唇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郁言礼也笑了一下：“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将军是否记得……”
黎四九问：“记得什么？”
郁言礼道：“记得皇上从未撤下过将军的将军职位，将军现在仍可号令东北大军。”
黎四九一愣……原来他没有被撤职吗？他还以为进了后宫，他就自动成了妃子，而不是将军呢。
只是他不明白郁言礼为什么突然谈起这事，正要询问，却听门外传来动静，一道明黄身影远远走来。
黎四九和郁言礼急忙摆出迎接姿势。
郁修锦走入殿内，对二人道：“起来吧。”
黎四九抬起头，看到郁修锦身后还站了四个人，这四个人看年龄都是二十五六、三十岁上下，应该算是年轻一辈的臣子。
这四人站在郁修锦身后，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
郁修锦问这四人：“知道朕带你们过来是为什么吗？”
四臣子齐刷刷摇头。
这四人的姓氏分别是赵钱孙李，是兵部最年轻、也是颇有真才实学的几位官员，因平日里性格较为孤僻，也不怎么受老臣们的待见。
郁修锦道：“朕是想让你们替朕拟出联盟条款的雏形。”
最前方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臣子一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脸上露出气愤神色：“皇上，臣其实是不太赞同您提出的与东倭达成联盟的政策的……”
郁修锦不在乎地道：“朕没让你赞同，你不赞同，也可以替朕拟个条款出来。”
他这几日一直在和众臣商议与各国联盟、开放经商，可朝中臣子都不同意——老臣们不同意是因为想省事，可这些年轻臣子不同意有些是因为害怕老臣，有些却是因为他们觉得憋屈、想直接按死东倭，而这四位就是后者，而郁修锦恰好需要这样对大周还抱有热血的人。
郁修锦被弄得烦了，也懒得再费口舌，索性直接抓了这四个人来帮他，管他们同不同意，他先把这四人拉下水再说，年后东倭使者便来求和了，他至少要先拟个雏形出来。
那四人没想到郁修锦竟这么无赖，顿时苦下了脸。
郁修锦看着他们这样，倒是想笑，他拿出自己和郁言礼在上面添过无数字迹的笔记递给四人，那四人凑在一起翻看了几眼，问道：“这是……这是谁提出的……”
黎四九在一旁默默举起了手：“是臣。”
四臣子看了黎四九一眼，都是满脸隐忍：“可是，可是……”
郁修锦知道他们大概是听说了一些关于黎四九的说法，对黎四九产生了偏见，便问道：“你们可是在顾忌阿九的身份？却不知道有一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
黑瘦的那位气道：“可黎将军是英雄，会打仗，未必就代表他会治国！”
听到这话黎四九又默默垂了下头……他觉得这人其实没说错。
却见郁修锦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道：“就算不会治国，阿九也是聪明细心的，若不是极聪慧，又怎能发明这样的计算之法？”
【宠爱值+50！】
什么计算之法？黎四九听得奇怪，便抬头看向郁修锦，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却愣住了——那是他当初被太后罚抄字帖的时候，99宠爱值买三本字帖还赠送加减法题卡的那个题卡！！
他都忘了自己放在哪里了，却不知道郁修锦是怎么看到的，又是怎么辨认出来这是计算之法的？？

第32章
听到郁修锦这么说, 赵钱孙李四臣子，连带着郁言礼都好奇地探头过去：“是什么？”
郁修锦将那册子平铺在案，修长的手指点着例题的第一行那个1+1=2道：“这是一种经过简化、更为方便的计算与书写方法, 例如中间的这个十字, 便是相加。”
赵钱孙李四人听得似懂非懂；郁言礼看了那册子一眼, 又回头看了站在原处、被羞到低头的黎四九一眼, 眼中惊叹。
黑瘦的那位问道：“皇上，臣能仔细看看吗？”
郁修锦却将计算题卡的册子合上：“其中妙处, 不是你们一时半会儿能看懂的, 朕将它拿出, 只是为了告诉你们阿九的聪慧。”
【宠爱值+30！】
向四人证明了黎四九的“智慧”后, 郁修锦率先走直屋内长桌前坐下，又对众人道：“好了, 都坐下。”
四人一愣：“皇上, 臣不敢。”
郁修锦望他一眼：“朕都让你们坐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黎四九见状道：“想来皇上是要与各位大人商议国事了，那臣就先退下了。”
系统愣愣地问：【你, 退下去，干嘛啊？这可是，赚, 宠爱值，大好的，机会！】
黎四九道：【你不懂，我这叫做以退为进。连这些笔记都是我交给他的, 郁修锦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他肯定会让我留下的。】
果然, 郁修锦道：“阿九不必走。”
【宠爱值+200！】
黎四九展眉一笑, 道了声“多谢皇上”，就坐在了郁修锦旁边。他这动作粗犷中又带着潇洒，更多的还是不规矩，从撩袍子到跨坐在凳子上哪哪儿都不规矩，把四臣子看得眼睛都鼓了出来，暗道真是不想要命了！
可郁修锦却像是早已习惯一样，眼都不抬一下，甚至还勾起唇角极快地笑了一下。
郁言礼犹豫了一下，谢了恩后也跟着坐下。
那四人见状，才战战兢兢、挤成一团地跟着坐下。
郁修锦坐下的桌子是一张长宽还没有黎四九双臂长的方桌，黎四九猜测他选这张桌子是想要拉进他和臣子们之间的关系，可那四人一坐下后，地方明显就变得不太够用了，黎四九被挤得几乎都快靠在郁修锦身上，郁修锦侧头看了他一眼，挑了下眉梢，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待所有人坐好后，郁修锦便强行让他们互相讨论起来，那四人起初是不情不愿地看着笔记，但渐渐看入了神，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郁言礼为他们轻声解释着不懂的地方，郁修锦亦时不时地提出观点。
他们将这些政策和大周的国情联系起来，一条一条地分析是否可行，这就有点超出黎四九的知识范围外了，他加入不了，就只能听着，好在听着也是能加宠爱值的，只要郁修锦一说话，他脑海里就会响起【宠爱值+10！】的声音。
待天黑完全黑了后这场讨论才接近尾声，那四臣子气喘吁吁地坐在那里，刚刚他们的样子让黎四九想起自己曾去学长的公司参观，他公司里项目组的员工就是这么吵方案的。
郁修锦对此很满意，他对四臣子道：“今日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下朝后直接过来。”
四臣子顿时从方才的激动讨论中回过神来，拉着脸答应下来。
那四人走后，郁言礼思索着问道：“皇上，这样好吗？这四位大人好像并不太愿意……”
郁修锦坦然道：“今日他们已经上了朕的贼船，不愿意也没用了。”黎四九听着郁修锦这话总觉得想笑，比起皇帝，他这会儿倒像个不讲理的流氓了。
郁言礼也笑开，他摇了摇头：“皇上……”后半段话没说，也不知道是要说什么。
叔侄二人又连聊几句，郁言礼也起身告辞。
郁修锦突然想到什么，问：“皇叔今日要不要歇在宫中？”他道：“就像朕幼时一样。”
郁言礼摇头拒绝道：“多谢皇上好意，臣还是回王府吧……臣那只黄狗近日就要生产，臣有些担心。”
郁修锦似乎有些失望：“那皇叔今日就先回去吧。”
郁言礼走时对黎四九也行了一礼，黎四九便回了一礼，回头时看到郁修锦正望着自己，二人目光相对，郁修锦道：“朕有事想问阿九。”
黎四九道：“好巧，臣也有事想对皇上说。”
郁修锦：“什么事？”
黎四九拖长了声音，撒娇道：“臣说了，皇上可不许怨臣。”
郁修锦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好。”
【宠爱值+5！】
黎四九站起身把那本放在边儿上的计算题卡拿了过来，又蹭到郁修锦身边儿坐下，他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坦白道：“皇上，这……这其实并不是臣发明的计算之法……这是，这是臣家乡本来就有的东西。”
却听郁修锦丝毫没有吃惊地道：“朕知道。”
黎四九：……？
“皇上竟然知道？”
“那四人不知道听了多少关于你的流言，早就不相信你，一听到方案是你提出，肯定会加倍拒绝，要想普通地劝他们同意，也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口舌……”郁修锦俊美的面颊上突然闪过一丝调皮：“朕这么说，只是糊弄他们的。”
【宠爱值+50！】
黎四九更奇怪了：“不过，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郁修锦道：“朕有东西想给阿九看。”他站起身，从后方的最上层柜子中拿出一本册子，又走了回来。
刚看清郁修锦手中册子的样子，黎四九便愣在原地。
那是一本红白相间的本子，上面四个鎏金大字：“工作日记”。
黎四九小时候在家里见过不少这样的本子，他妈当初告诉他：“这本子是工厂统一发的，质量好，在外面要卖两块五一本呢。”
郁修锦将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黎四九面前便出现了一个个用中性笔写成的字，郁修锦指着一处道：“这里，聂将军写了‘我带二百将士潜入敌营’。”
这个二，是阿拉伯数字的二。
郁修锦道：“朕幼时好奇心强，疑惑了很久这是什么字，便去查了下记录，才知道是二百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二还能写作这样，既然聂将军早就写过，所以朕自然也知道那并不是阿九发明的计算之法。”
从刚才开始，黎四九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惊讶神情——
聂将军竟然也是穿越的！！！
当初黎四九听到聂将军是个女子、和郁修锦皇祖相爱，最后从郁修锦的皇祖后宫中消失时，还觉得震撼，原来她竟是个现代人，也怪不得她会写下“大家都只是这个时代中没有自由的可怜人”这种话来。
黎四九接过笔记，翻看了几眼，发现聂将军用的都是简体字，心中对郁修锦更是多出了一些敬佩：他竟然在幼时就将这些字破译读懂了七七八八，除了聪明，黎四九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夸他。
郁修锦问：“聂将军应该和阿九一样，都是地球村的人吧？”
地球村？黎四九在震惊中听到这个名字，又觉得有点想笑，当初他告诉郁修锦自己的家乡是个叫地球村的地方，想不到郁修锦竟然记得这么牢。
黎四九点点头：“是的，这是地球村的一种独特书写办法……”
郁修锦神色向往道：“等朕忙完这些，或许可以陪阿九回家乡看看，朕真想亲眼看看地球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宠爱值+50！】
回家乡看看？
黎四九只觉得心中一滞，他脸上表情有些僵硬，怕郁修锦看出自己的悲伤来，连忙强笑着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皇上不是说有事要问臣？是什么事？”
方才二人凑在一起读着聂将军的笔记，这会儿，黎四九一抬头，郁修锦也跟着抬起头，二人的距离颇近，目光猝不及防地遇在一起，黎四九郁修锦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下。
黎四九总觉得这画面似乎有点儿熟悉……
下一秒他想起来，自己的初吻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献出去的。
郁修锦的黑眸澄澈，一眨不眨地望进黎四九眼中，似有期待，也有紧张，黎四九敏感地觉察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暧昧了，郁修锦也似乎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过来，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黎四九的错觉，他甚至都感觉到了郁修锦皮肤的温度。
郁修锦这是又想亲他了？
黎四九在心里对自己鼓劲儿道：一回生，二回熟，再亲一回也不是不行。
冲了！
黎四九像上次一样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他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也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后，黎四九的唇上传来了轻轻的，柔软的触感。
黎四九屏着呼吸，在心里数着“1、2、3”，待三个数字后，他觉得亲的已经够久了，就向后撤去，却没想到郁修锦依旧像上次一样追了上来，追不说，还伸出手抵在黎四九后脑处，硬生生地阻断了他的退路。
黎四九傻眼了。
他震惊地睁开眼看郁修锦，郁修锦却浑然不觉，依旧紧闭着双眸。黎四九唇瓣上是轻轻浅浅的触感，接着，他感觉到郁修锦极小心地加重了一些压在他唇上的重量，与此同时，郁修锦的眉间被餍足之色填了个满。
好在郁修锦并未再深入，只是或轻或重地摩擦着他的唇瓣，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生涩。待二人分开时，郁修锦的唇色已比方才红了许多，黎四九猜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郁修锦轻轻松开黎四九，却没拿回放在他身后的手，那只手搭在黎四九肩膀上，微凉的手指像是无意识一般，将黎四九脖颈的头发绕在他指尖转着。
郁修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耳根飘红，却强作镇定道：“朕现在已无事要问了。”

第33章
自那日过后, 赵钱孙李四臣子每日被郁修锦拎到养心殿中，被按头研究他的联盟方案。
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五六日，他们心中的情感也从反抗变成了妥协。
这会儿大家都累了, 郁修锦便道歇一歇、喝个茶, 算是中场休息；黎四九耐不住地站起身活动着腿脚, 郁修锦微皱着眉和郁言礼低声说着什么，二人讨论了几句，郁修锦神色恍然, 连忙低头在笔记上标注了什么。
四臣子看着郁修锦，又互相看看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复杂情绪。
大周尚武, 遇到事情, 一向是能打便打，之前郁言礼代为执政时，西北、东北，南方的军队都攻势猛烈，虽然有输有赢，但至少并不憋屈。但郁修锦亲政后，众臣都说郁修锦是对内雷厉风行、对外优柔寡断，他们不理解郁修锦为什么不打, 却又惧怕郁修锦发怒，四臣子看待郁修锦，就如同大多人看他一样，是又轻视、又惧怕。
可这几天他们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郁修锦。
原来面无表情的郁修锦也会和他们并肩而坐、商讨计划, 每每有意见分歧时恨不得和他们拍桌子辩论, 五六日前四臣子还在心中暗暗腹诽郁修锦追求天下大和的幼稚想法, 现在竟觉得他的天真令人感动。
虽然他们私下商量时觉得郁修锦注定会失败, 可有追求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起那些混吃等死的老臣，郁修锦心中还燃着一团旺旺的火，他和他们一样都希望大周越来越好，这便够了。
四人均是一声妥协的叹息。
正打算提起精神再度投入时，却听站在窗边的黎四九突然道：“天阴得厉害啊，皇上，好像又要下雪了。”
郁修锦问：“是吗？”站起身走到黎四九旁边。他怕冷，每年宫里都要封窗，但今年封窗时他总能想到黎四九趴在床前看雨的样子，就他特意让常顺海留了这一扇窗给黎四九看外面玩儿。
他透过黎四九打开的窗缝向外看，果然见到黑云压顶，窗外的风入如子一般锋利地割在脸上，黎四九道：“估计是场大雪。”
郁修锦想了想，回头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
待郁言礼和四臣子走后不久，大雪便落了下来，不多时就将外面妆点成了一片银白。
常顺海在门外轻声唤道：“皇上，下雪了，三王爷走前怕皇上觉得冷，特意让奴才温了一壶酒，给皇上暖身子。”
郁修锦道：“送进来吧。”
常顺海将酒与点心在桌上放好，又往炉子里舔了些炭火，整个屋子便暖了起来。郁修锦抿着酒，黎四九感慨道：“靖王殿下对皇上还真是好。”
郁修锦不答反问道：“阿九是这么觉得的？”
黎四九道：“是啊。”
郁修锦垂眸望着手中酒盏中摇晃的酒水，他道：“朕是独子，并无兄弟姊妹，幼时唯一的玩伴便是三皇叔，先皇走后，皇叔更是日日来宫中照拂朕，朕与皇叔，的确感情深厚。只是……”
黎四九好奇道：“只是？”
郁修锦却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止住话头，拿起笔记看着，黎四九刚想夸他敬业，一抬头发现郁修锦眼睛都闭上了。
黎四九：……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郁修锦却猛地醒了，他抬头见到黎四九笑意盎然的模样，顿时有些不自在。
黎四九道：“皇上困了？”
郁修锦摇头道：“没有。”他打起精神重新去看笔记，可不多时黎四九发现他又闭上了眼睛。
黎四九看着郁修锦昏昏欲睡的样子只觉得感慨——郁修锦的勤勉他都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真是不容易，他轻轻道：“皇上，要不就去睡一会儿吧？”
郁修锦听到黎四九说话，才意识到自己又睡过去了，他抵不过困意，便道：“那，朕去躺一会儿。”
“好。”
许是知道因为黎四九在身旁，郁修锦这一觉少有得睡得很沉，也不知睡了多久，正欲转醒时，却听到门口传来说话声音。
常顺海问道：“黎公子，你要回去吗？”
郁修锦一直觉得黎四九的嗓音很好听——并不刺耳也并不低沉，讲起话来不急不缓、语调柔软，就好似刚刚常顺海送来的黄酒，在冬日里饮上一口，让人说不出的熨帖。
黎四九道：“是，皇上睡着了，臣没叫醒他，现在天都黑了，臣也该回去了。”
常顺海的声音道：“可是外面儿又刮风、又下雪的，又黑灯瞎火的，路实在是不好走，黎公子不如……”说到这里，常顺海顿了顿，声音中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公子不如今天就歇在养心殿里，皇上肯定开心。”
郁修锦眼睛蓦地睁大，心也停跳了半拍。半晌后，他裹着被子，把自己往里面儿挪了挪。
心中暗道：常顺海，你做得好啊。
却听黎四九道：“养心殿里只有一张床，可是皇上不喜欢与人同睡，臣还是先回去吧。”
郁修锦一愣。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黎四九刚入宫的第一天，他为了不让黎四九怀疑，谎称自己不喜欢与人同睡。
……郁修锦肠子都要悔青了。
翌日黎四九前去请安时，应妃的面色很不好。
黄昭仪关切地问：“娘娘，您身体怎么样？”
应妃用帕子掩着唇，咳得额上都出了薄汗，才堪堪止住了咳嗽，嗓音发哑地道：“无事……是昨夜里本宫受了凉……咳咳……”
众妃关切地看着她，应妃喘了口气，道：“天也越来越冷了，从今日起，姐妹们便不用每日来请安了。”
黄昭仪嘟着嘴道：“平日里本来就无聊，每日就指望着能过来和姐姐们说几句话呢。”
应妃笑道：“黄昭仪若想和本宫说话，本宫倒是随时欢迎黄昭仪过来。”
黄昭仪这才展颜笑起。
黎四九站起身向外走，却听应妃道：“黎公子留步。”
黎四九平时看应妃，就像看满是严肃的班主任一样，能躲就躲着，刚刚突然听到应妃说不用过来请安了，心里的想法其实也和黄昭仪差不多，还生出了一些落寞的感觉，谁知道突然被应妃叫住，那丝落寞一下子就飞走了，顿时变成了对班主任的恐惧。
待众妃都走后，黎四九问应妃：“娘娘找臣？”
应妃问道：“皇上近日对薛昭仪……可还是那么生气？”
黎四九道：“生气，可生气了！臣劝了好几次，皇上告诉臣，提都不要提薛昭仪的名字。”
当初将薛昭仪送走，用的是把薛昭仪将郁修锦惹得生气，被送到尼姑庵中静思的名头，应妃惦记着薛昭仪，让黎四九劝了几次，黎四九只有说皇上还未消气。实则，薛昭仪都快走到西域边境了。
应妃一声叹息。
她道：“皇上第一次去薛昭仪那儿时，太后她老人家高兴坏了，现在皇上却又不去别人那儿了，太后愁得不行，黎公子若是能劝皇上去别人那儿转转……”
说到这儿，应妃突然顿住。
黎四九疑惑地抬头：“娘娘？”
应妃却一脸恹恹地向后靠去：“罢了，不说了，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说腻了。”
应妃平日端庄，这还是黎四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一时有些吃惊，还不等说什么，却听应妃问自己：“你这几日去养心殿，皇上可是召见了几位臣子？”
黎四九道：“是。”
应妃沉默了许久，又问：“都有哪些大人？”
黎四九答道：“是兵部的赵钱孙李四位大人。”
应妃闭了闭眼：“……本宫知道了，黎公子先回去吧。”
再去养心殿时，黎四九想起今日应妃咳嗽得厉害，便和郁修锦提了一句，郁修锦无奈道：“朕已派御医去瞧过，都说没有大碍，她身子太弱，从入宫时就这样，一入冬就咳个不停。”
黎四九听得叹息，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隔了两日他往养心殿走时，却看到了一个人正在门口转圈儿，正是四臣子之一的李大人；这位李大人生着娃娃脸，面容白净，一见到黎四九，就跑着迎了上来。
黎四九奇道：“李大人，你怎么不进去？”
李大人道：“黎将军，我在等你。”
黎四九：李大人找臣有事？”
李大人用力点了两下头：“在下想请黎将军帮个忙。”他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这是，这是在下的妹妹为应妃娘娘去寺里求的佛珠……将军能不能帮忙，带给应妃娘娘。”
黎四九惊讶地看着他。
李大人涨红了脸：“求求将军了。”
黎四九尚在犹豫，李大人道：“这真的是在下的妹妹关心应妃娘娘，才去求来的，在下保证，只有这么一次。”
关于李大人的那番话，黎四九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妹妹求来的，这百分百就是李大人听到应妃生病后去求的，却不知道原来应妃竟然和李大人有私交……虽然他知道郁修锦并不喜欢应妃，但一时间还是有些纠结，不知道应不应该帮这个忙。
可他看李大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佛珠：“我只帮你这一次。”
李大人感恩戴德道：“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李大人抹了把脸，跟黎四九走进屋子，郁修锦抬眸看了二人一眼，语调冷淡道：“阿九来了。”
起初黎四九还没觉得不对，可今日的议论，郁修锦全程都没和他讲过一句话，也未曾向他看过一眼，和平时简直是大相径庭。待其他人走后，黎四九问郁修锦：“皇上可是心情不好？”
郁修锦道：“还好。”
黎四九拖长声音道：“那怎么今天都没和臣说过话。”
“……”郁修锦看他一眼：“阿九想和朕说什么？”
还不等黎四九答话，郁修锦先皱起了眉，声音也低了下去：“想和朕说，你当初送朕的佛珠，其实还有另一条，被你送给了李其？”
黎四九一愣，才知道郁修锦其实看到了自己和李大人在外面说话的样子，可也许是离得远，他光看到二人之间有条佛珠，却不知道，那佛珠其实是李大人交给他的，并不是他交给李大人的。
郁修锦沉沉吐了口气，将手伸到胸口，摸出一串珠子，正是黎四九当初送给他的那串破旧的檀木手串。
郁修锦扬起手，看样子似乎是想扔给黎四九，却到底忍了下来，将佛珠按在手里轻轻放在黎四九面前：“还你。”
他又从左袖中拿出一串人牙项链，右袖中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云锦荷包：“还有这些，也都还你，不如都送给李其去。”
闻言，黎四九怔怔地看向郁修锦。
郁修锦却忽地扭过头去，不叫黎四九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常顺海似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紧张地问：“皇上，您没事吧？”
郁修锦没回，冷着一张脸抬腿就要往外走，黎四九笑着将他拉住了。
郁修锦道：“你拉着朕做什么，松开。”
黎四九看电视剧时就最讨厌里面的误会情节，纠结来纠结去，没有三集说不明白话，他从小就在心里发过誓，如果自己以后和谁产生过什么误会，一定得当面说清。
于是他不仅没松开郁修锦的手腕，反而还握得更紧了，他一口气道：“皇上您今天应该是看错了是李大人把佛珠交给臣而不是臣把佛珠给李大人的。”
这一长串话听得郁修锦一愣一愣的：“什么？”
“臣只有一串佛珠，早在入宫的时候就给了皇上，至于这串……”黎四九放缓了语速，从袖中拿出那串李其给他的佛珠道：“这是李大人给臣的。”
郁修锦俊美的眉眼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拧眉问：“你并没有也给他佛珠？”
黎四九点头。
郁修锦问：“可是他为什么要给你佛珠？”
黎四九噎了一下，郁修锦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沉，黎四九只好道：“皇上，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郁修锦却道：“那朕得听听你要说什么。”
黎四九便道：“这是李大人的妹妹听说应妃娘娘病了，特意去寺庙祈福，求来的佛珠，通过李大人让臣交给应妃娘娘，希望能保佑应妃娘娘平安。”
听黎四九说完，郁修锦沉默了一会儿，问：“只是这样？”
黎四九反问道：“皇上以为是什么样？”
郁修锦：……
在意了黎四九之后，郁修锦便总是忍不住地看他，即便是在和郁言礼以及众人讨论时，他也总会下意识地望上黎四九一眼，若是恰好二人目光对上，他心中便会生出莫名的欣喜，甚至还会为自己喝彩；若对不上，也没关系，看一眼他的侧脸也觉得安心。
可这两日郁修锦却总能与李其撞上目光。
起初郁修锦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李其分明就在看黎四九，目光小心翼翼的，充满了期待。郁修锦早已心烦意乱，今日偶然抬头，却透过那扇未封的窗子见到了李其和黎四九交叠的身影，一串佛珠在二人手中拿着，顿时，郁修锦的心像被压了一块满是锋利棱角的石头，让人又疼又酸。
却原来是他误会了。
郁修锦只觉得自己耳根涌上了一股热度，有些不知所措地别过了脸去，干巴巴地道：“没什么。”
黎四九应他一声，看向桌上的东西——佛珠、人牙项链、他曾经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荷包，却不知道原来郁修锦都片刻不离的带在身上。
黎四九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触动，他拖长了声音道：“既然皇上不想要臣送的东西，那臣只好收回来了。”
他慢吞吞地伸手去拿，郁修锦却猛地转过身来，不由分说重新抓起桌上东西，揣回胸口，死鸭子嘴硬道：“朕……朕什么时候说不要了。”
黎四九憋不住地扬起唇角。
郁修锦道：“你笑什么？”
不等黎四九回答，郁修锦像是猛地松了口气般，一下坐在椅子上，郁闷道：“朕只是……”
黎四九问：“只是什么？”
郁修锦却没说。
他要怎么说他竟然是在觉得不安？
他分明是肯定的，黎四九爱惨了他，可十次望向黎四九，他却只有一次回看过来；他总会想到黎四九，一次在照镜子时也想到了他，他看到镜中的自己目光变得热烈，可他却从来没有在黎四九的目光中看到相同的温度。
郁修锦道：“是朕不对，朕向阿九道歉。”
【宠爱值+50！】
黎四九看着郁修锦，却没作声。
系统以为他在发呆：【回神回神！小皇帝，等着你，说话，呢！】
黎四九道：【我只是突然发现……】
系统：【发现，什么？】
黎四九：【发现，原来郁修锦是个活生生的人。】
系统：……
黎四九道：【我是说，我刚刚突然，原来郁修锦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像攻略游戏里的一个攻略角色。】
系统道：【对啊，不，不然呢？】
黎四九没再回答系统，转向郁修锦：“臣接受皇上的道歉。”
郁修锦又问道：“朕送你的那些东西，平时怎么没见你带过？”
黎四九答：“皇上送臣的那些东西，太过宝贵，臣平时都收在匣子里，怕弄坏。”
郁修锦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又道：“并没有那么容易坏，送你的你便带着就是。”
黎四九道：“臣遵旨。”
第二日再去时他把那红玉簪子戴在头上，又在腰间挂上了红宝石的坠子，郁修锦一看到，眼睛便亮了，眉梢是说不出的得意。
黎四九得空去了趟长福宫，将李大人给自己的佛珠交到了应妃手中。
应妃瘦削的手将那串佛珠握在手心，问黎四九：“黎公子……这是……谁给本宫的？”
黎四九道：“是李其，李大人让臣带给娘娘的。”
应妃愣了愣，半晌后，犹豫着问：“是……是李大人给本宫的，还是……李大人的妹妹给本宫的？”
这回轮到黎四九吃惊了，他原以为李其是为了掩盖自己对应妃的心意，故意说是她妹妹送给应妃的，谁知道人家的妹妹竟然是真的和应妃有交情，他如实道：“李大人交给臣的时候，说是他的妹妹关心娘娘，特意去寺庙里求来的。”
应妃闭了闭眼，平静无澜地道：“本宫知道了，辛苦黎公子了。”
黎四九起身告辞，向外走去，谁知刚走出长福宫，却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应妃的宫女尖叫着喊道：“公子！娘娘吐血了！！”
黎四九连忙往回跑去，待见到殿内场景时，顿时睁大眼睛——应妃几乎就要掉下座位来，她死死用帕子捂着嘴，洁白的帕子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她似是在极力忍着不发出声音，可鲜血一口接一口地从她唇角溢出。
黎四九冲到应妃身边将即将摔在地上的她接住：“来人！！！”
几口血后，应妃晕了过去，黎四九将应妃打横抱起，在她宫女的指引下来到她寝宫，将她放在床上。应妃的宫女、太监们哭作一团，黎四九气道：“哭什么，去找皇上，去找太医！”
有了他这句话，这些人才反应过来，忙跑出去找人。
郁修锦听到消息赶来，皱眉问：“怎么成这样了？”
黎四九站起身，随郁修锦一起走出了应妃寝宫，摇头：“臣今天将李大人妹妹的那串佛珠交给应妃娘娘后，娘娘的病情就突然恶化了。”
待御医急匆匆地赶了来，见到郁修锦作势要拜，郁修锦道：“去看应妃。”
御医进屋，对应妃道了声得罪，先是把脉、又问了应妃身体的状况，胸腹有没有疼痛，应妃一一作答。
最终，御医转向郁修锦：“皇上……娘娘这……似乎并不是旧疾……”
御医道：“咳中带血、胸腹杂音、形容枯槁、精气不足，这，这……”
郁修锦沉声问：“到底是什么？”
御医满头大汗地说：“臣，臣斗胆推断……娘娘这是染上了肺痨……”
御医话音落下，郁修锦沉沉闭上了眼，应妃却吃吃笑出声：“好好好，肺痨，不错！”
肺痨……黎四九总觉得这病很熟悉，他问御医：“可有治疗方法？”
御医抹着额头上的汗：“……回公子……痨病……”
御医仍在斟酌着说辞，应妃却直接道：“痨病，无药可医。”
郁修锦沉声道：“不会的。”
应妃强撑着坐起身子，她的前襟处还有刚刚咳嗽而滴落的血珠，配上她苍白如纸的面色，直看得人心惊，她道：“皇上，妾有话，想对皇上说。”
郁修锦深吸口气，对周围道：“你们都先出去。”
御医、旁边守着的宫女、太监，纷纷退出应妃的寝宫，黎四九也要走，却听应妃叫住了他：“黎公子，你也留下吧。”
待殿内只有他们三人时，应妃缓缓笑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皇上，妾……妾终于要走了。”
郁修锦道：“朕定会将你治好。”
应妃却摇了摇头，她满是期盼地道：“皇上……妾这一生，从未任性过，也从未提出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妾向求求皇上……就这么让妾走吧。”
郁修锦怎么都没想到应妃会这么说，不知所措地和黎四九对望一眼，黎四九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应妃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端庄，可说出的话却异常坚决：“让我死吧，让我死在这个冬天里。”
应妃的反常，似乎是从听到李大人在养心殿议事是开始的，黎四九问：“娘娘，是因为李大人吗？还是因为李大人的妹妹？因为那串佛珠？”
应妃依旧是笑着，可眼眶却红了，她道：“和谁都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这句话，她当初对那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应慧柔从小就听父亲说，她是要被送进宫当妃子的。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须要合乎规矩。
她听了，也学了规矩，从此，七八岁的年龄，老成得像三四十一般，说话平平稳稳，笑容一定温和，每一步路的距离都是一样，所有人都夸她懂规矩，应慧柔也因自己懂规矩而感到骄傲。
十岁时的冬天，她父亲叫各路大人来家中用餐，她第一次见到李珠玉，李珠玉和她一样大的年龄，她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她，脆生生生地问：“你为什么站得这么直？”
应慧柔不赞同地看着李珠玉，温声劝道：“女儿家不该蹲在地上，也不该这般讲话。”
李珠玉撇了撇嘴，问：“你不累呀？”
应慧柔不解地道：“怎么会累呢？”
李珠玉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样蹲着有多舒服！”她道：“来来来！你也蹲下来，试试！”
应慧柔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可李珠玉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来嘛！你试试看！”
李珠玉是个一根筋儿的人，大有应慧柔不蹲下，她就不松手的架势，应慧柔拗不过她，只得极快地蹲了一下，李珠玉看着她嘻嘻笑开：“你的脸都红了，脖子也红了，你的脸皮真薄。”
她问应慧柔：“蹲着的感觉怎么样？”
应慧柔如实答道：“很怪。”
李珠玉撇了撇嘴：“哼，要不是我，你一辈子也不会这样蹲一次。”
应慧柔觉得她这话倒是没说话，便点了点头。
待李珠玉走后，应慧柔问父亲：“她是谁？”
父亲嫌恶地看了李珠玉的背影一眼：“那是个假小子，天天在外面疯跑，你可千万不要学她，也不要和她说话，会被染上一身坏习惯的，你可记住了，你是要进宫当妃子的！”
应慧柔回想起李珠玉的笑脸，觉得李珠玉倒并没有父亲说得那般不堪，但还是乖乖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第34章
再见到李珠玉, 是在隔年的冬天；应慧柔的父亲照例宴请各方大臣，大臣们大多带着自己的孩子来了，父亲便把应慧柔叫出来：“这是小女。”
应慧柔知道父亲叫她出来的目的：这些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 男孩儿调皮、女孩儿青涩, 而她知书达理，和这些孩子完全不同，是父亲的脸面。
她笔直地站着, 余光却瞥到一个不停晃动的手臂, 她微微转头去看, 见到了一个面熟的女孩儿, 她本不记得那张脸了，可看到她的笑容、歪歪扭扭的站姿, 突然就记起了她的名字：李珠玉。
李珠玉笑眯眯地对她摆着手, 父亲却皱起了眉, 应慧柔不想惹父亲不快, 便垂下头去，权当没有看见。
大人们用餐时, 女眷都聚在侧厅，李珠玉朝她走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去年见过的。”
应慧柔道：“李二小姐。”
“你叫我珠玉就好了呀！”李珠玉凑近她, 压低声音问道：“你，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很爱读书吧？你想看书吗？”
应慧柔茫然地问：“书？什么书？”
李珠玉神秘兮兮地从胸口拿出一卷皱巴巴的书：“就是这个……我们要不要一起看？”
在应慧柔的认知中, 书都是好的，所以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若你想看，我可以陪你看。”
却不知道这书是李珠玉从她哥李其那儿偷偷拿来的, 她来问应慧柔, 也只是因为她有许多不认识的字, 而应慧柔却一副看起来认字很多的样子。
应慧柔接过书，不假思索地将书展开，却被李珠玉一把按住：“哎呀，不能在这里看，我们去你房里看吧！”
应慧柔虽不解，可她从来没拒绝过谁，便温和地点了点头，去和娘说了一声。娘丝毫没有怀疑：“去吧，等李大人要走时，娘派人去叫你们。”
应慧柔领着李珠玉往自己房间走，还听到身后有人夸自己：“真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待回了闺房，应慧柔将书平摊在案，两个人凑在一处，应慧柔将书翻开一页，映入眼帘地却是“近日有一小姐总入了李生的梦，那小姐面如观音，腰肢细软，香肩……”
应慧柔一愣，白净的面颊顿时变成了紫红色：“这，这是什么书！不能看！”
李珠玉道：“这其实不是书，我哥说，这是戏文改成的册子，现在京城里人人都看，他还说，他没买到全本，只买到了净本。”
什么全本、净本，应慧柔听得似懂非懂，她慌乱地用手遮着书页：“不能看，快将眼睛闭上。”
李珠玉问：“为什么要闭上眼睛？难道你不好奇这位小姐是谁吗？”
应慧柔愣了愣。
李珠玉道：“求你啦，我哥不肯告诉我，我又认不全这些字，你就帮我念念吧。”
应慧柔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刚刚看到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着……李生是谁？他为什么会梦到那小姐？那小姐又是什么人？
李珠玉晃着她的袖子：“求你啦！”
应慧柔半推半就、一点点拿开了挡着书的手，和李珠玉凑在一处，开始看书。
应慧柔读着读着，仿佛自己都进入到了这个极不规矩的故事中，她看着小姐和李生夜夜梦中相见，从相识变成相知，最终李生按捺不住地问：“小姐姓甚名谁？在下好去上门提亲。”
应慧柔读到这儿时只觉得心中一软，呼吸都跟着滞住了；身旁的李珠玉急道：“然后呢？”
应慧柔继续往下看。
小姐一双水眸泪汪汪地看着李生：“莫要再问了，李郎，我只想与李郎做一对梦中夫妻。”
李珠玉叹道：“怎么会这样？”
应慧柔心中也觉得可惜，正欲赞同，却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母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慧柔，李大人要走了。”
应慧柔心中顿时升起可惜。
李珠玉也是神色一暗，她伸手将书踹进怀中，恋恋不舍地道：“下次我爹再来时，我们再接着看。”
应慧柔点了点头。
李珠玉走后，应慧柔却仿佛陷进了那个尚不知道结尾的故事中，夜半时分，她回味着李生动心时对小姐说的所有话，只觉得喜悦，可喜悦过后，又变成了慌乱，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这不合规矩，她是绝不应该这么做的。
几日后李大人再次拜访应府，李珠玉又跟着来了，她借着读书之由来到应慧柔闺房中，却笑眯眯地看着应慧柔不讲话。
应慧柔道：“你笑什么呀？那本……那本书你带来了吗？”
李珠玉道：“带来了，正等着你一起看呢。”
二人又凑在一起，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酣畅淋漓地读了个够，读到结局，才发现原来那小姐其实是已经死了，她生前受尽屈辱，死后本想复仇，却入了李生的梦，被李生的真情感动，书的最后，小姐安心地转世投胎去了。
应慧柔合上书；这故事她惦记了许多天，却换来了一个天人永隔的结局，她总觉得心中有些遗憾和惆怅。李珠玉道：“怎么死了呀，要是小姐能活，和李生在一起，那有多好。”
应慧柔热切地望向李珠玉：“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珠玉道：“依我看，不如那个小姐是梦中仙子，每夜穿梭在别人梦中。”
应慧柔眼睛一亮：“是了，有一日，小姐偶然闯入了李生的梦中，她原本是走错了路，却因为李生长得俊秀，而留了下来。”
李珠玉接话道：“嗯嗯，李生容易害羞，一说话就脸红，然后……”
李珠玉歪头想着，应慧柔思索着道：“然后，小姐便日日都入了李生的梦，和李生做了……做了梦中夫妻……”说到这儿，应慧柔害羞地降低了声音：“接着，小姐发现李生的好，决定不当仙子，变成凡人，和李生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她话音落下，李珠玉便用力拍起了手来：“好！你说得真好！”她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应慧柔：“我哥说，这书是现在京城最火的，你要是写，也未必比他们差嘛！”
应慧柔一愣：“我写？”
她知道李珠玉只是随口一说，可她偏偏想要把这句话当真，李珠玉走后，她端坐在案前，提笔，娟秀的字落在纸上，变出了两个名字，一位是大家闺秀的小姐，一位是文质彬彬的书生。
待李珠玉再来的时候，应慧柔从床板下的缝隙中抠出了几张纸，涨红着脸递给李珠玉：“你，你上次说让我写，我……我就写了点儿东西……你想看看吗？”
李珠玉道：“你好厉害！我要看！”
现在再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个粗糙至极的故事，但那时的二人都很喜欢，李珠玉是个不吝夸赞的人：“你写得太好了！我好喜欢！太有意思啦！”
应慧柔抿着唇笑：“小点声，太大声啦。”
自那之后，李珠玉每次来应府，有时是与她共看书籍，有时是看她写的故事，二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下一个故事要写什么，转眼便到了十四岁的冬天。
这天，应慧柔把自己写得东西拿给李珠玉，道：“这次，我没写情爱，只是写一个大家小姐女扮男装去读书，考取了功名，她受到皇上赏识，最后成了一国丞相。”
那是应慧柔写过最长的一个故事，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她写的时候，甚至几次为小姐的辛苦而落下泪来，李珠玉读了，也哭了，她鼻子红红地道：“慧柔，我觉得你写得真好看，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应慧柔笑道：“我写这些，已经是大不规矩，只给你看，我便心满意足了……再说，”她道：“我就是想给别人看，又能拿给谁去看呢？”
李珠玉突然道：“我知道！”
她道：“我哥说，他那次去书局买书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书生去卖故事，若是书局喜欢他们的故事，就会发给他们一笔钱，将他们的故事印成册，卖出去。”
李珠玉一把抓住了应慧柔的手：“我们可以你的故事卖到书局去！这样，全京城的人就都能读你的书啦！”
应慧柔道：“这……还是别了吧……”
“为什么呀？”寒冷的冬天，李珠玉的手却那么温暖：“慧柔，你是不是在担心名声？可我可以让我哥去书局，我们也可以为你编造一个假名，你觉得呢？”
把自己的故事给全京城的人看……应慧柔承认她心动了。
李珠玉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咯咯笑着：“你说，我们取个什么名字好？就叫稻草壮士如何？”
应慧柔：……
最终，两人把署名定了下来，叫“冬雪居士”。
李珠玉带着她的册子走了，焦灼地等待后，她告诉应慧柔：书局同意将她的故事装订成册，进行售卖。
当晚应慧柔做了个美梦，她梦到全京城的人都在读她的故事，称赞她的思想。
过了几日，父亲招待各路大人，她从正厅路过，却听见里面传来大笑的声音——
“女子考官？可笑！”
“也不知是谁写的，当真肤浅，当真幼稚！”
“看得人反胃……真希望在下从没读过这样的故事……”
应慧柔傻傻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身体掏空了。
她不知所措地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直到天黑才起身回去，她的房间亮着灯，她推开门，看到父母站在房中，桌上堆放着许多纸张，那是她这些年来写过的故事。
应慧柔大脑一片空白：“父亲……母亲……你们怎么……”
父亲满是失望和愤怒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不听话？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怎么会写出这么愚蠢的东西？？”
他质问道：“为父教说过多少遍，你是要进宫当妃子的，你不光不听，还成日和李珠玉混在一起，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父亲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纸揉捏成一团，又要撕碎，应慧柔落着泪扑过去：“父亲，别……”
父亲狠狠将她踢开：“起来！”
那些幼稚的故事在父亲手中变成飘在屋子里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父亲用力地把每一张纸都揉皱，撕碎，然后狠狠甩在她身上。
直到所有故事都变成了碎片，应慧柔捂着肚子瘫坐在地上，已是泣不成声。
父亲冷酷道：“你有什么用？你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谁教你写的这些狗屁不通的文章？家丑，这是家丑！从今日起，你不许出屋子半步，也不许再和李珠玉说一句话，若被发现，她李家别想好过！”
那天后，她被管得更严了，写得每一个字从此都要被父亲拿去看，偶然的一次外出，李珠玉也不知道等了她多久，从后面追上她，急声道：“慧柔，你没事吧？你别难受，你下次写得一定更好。”
原来李珠玉还以为她闭门不出，是因为听到了那些关于她故事的评价。
应慧柔道：“往后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写了。”
李珠玉急道：“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她是个一文不值的人。
她的故事，她的人，都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或许就像父亲说得那样，她唯一的有点就是够守规矩，够端庄。
看着流泪不停的应妃，黎四九只觉得心酸，他是有点儿害怕应妃，可却也没想到应妃竟然患上了不治之症。
系统弱弱地道：【其实，也不是，不治之症。】
黎四九一愣：【什么？】
系统道：【古时候的，痨病，其实，就是，肺结核，嘛……在古代，是，治不好的，可是，在，现代，只要吃，两个月的药，就，能治好，了……】
黎四九整个人震惊住，一股闷气涌上胸口：【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眼眶，这么红，脸色，这么阴沉，被，被吓到了……】
黎四九：……

第35章
听到应妃的病并不是不治之症, 黎四九顿时松了口气。
正想点进商城看看价格，却听应妃叫他道：“黎公子……”
“娘娘。”黎四九应道。
应妃像是交代后事一般道：“皇上心善，得知我生病, 肯定要自责……希望黎公子能好好安慰皇上……”
她道：“皇上，谢谢。”
闻言黎四九下意识转头, 看向郁修锦, 可郁修锦注意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去, 不叫黎四九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黎四九刚想告诉她：你好好吃药，还是能治好的，却听到应妃笑着说了一句：“我这一生，只有现在最自由。”
黎四九顿时哑然。
待应妃睡下，黎四九和郁修锦从长福宫出来, 二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一路上，黎四九一直在想, 应妃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求生意志竟会如此薄弱, 要是能问出她的心结，是不是她就会变得愿意接受治疗了？
郁修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沉沉道：“就算她想, 可痨病……却……”
黎四九打断他的话：“臣知道一个偏方, 可以治疗肺痨。”
郁修锦一愣：“此话当真？”
黎四九道：“当真。”
喜色一点点漫上郁修锦的眉梢, 他再一次确认道：“真的？”
黎四九道：“真的, 臣没骗皇上, 臣真的知道怎么治疗……只要应妃娘娘想治。”
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郁修锦却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黎四九：“朕这就去安排。”
为了打开应妃的心结，郁修锦让李其把她妹妹带到宫中，李珠玉长得和李其很像，娃娃脸，粗眉毛，看起来很显小。
听到应妃生病的消息，李珠玉脸色顿时变成了白纸：“慧柔……应妃娘娘她……”
黎四九道：“当时，臣把你的送的那串佛珠交到了应妃娘娘手中，娘娘好像受到了很大触动，不多时便吐血了，待查出得病后，娘娘的第一反应却是松了口气，说不想治了。”
他问：“你可知道娘娘有什么心结？”
李珠玉点了点头，白着脸将二人少年时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满是自责地道：“我听家兄说娘娘这些日子好像身体不太好，虽然知道娘娘已经不愿再和我做朋友，可还是自作多情地拜托家兄给娘娘带了东西……都怪我……把娘娘气成这样……”
黎四九和郁修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郁修锦道：“你的确让应妃想到了伤心事，可这并不是你的错。”
郁修锦问：“你可愿鼓励应妃重新写文章？”
李珠玉重重点头。
*
肺痨的传染性并不强，御医嘱咐，将应妃用纱帘隔开，若有探望，就站在外厅，从那日被诊出肺痨，其实才过去不到两日，这期间，应妃没有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躺在那里，竟已经瘦小了一圈儿。
待郁修锦挥退屋里所有伺候的人后，也没拐弯，直言问道：“你还想写文章吗？”
“写文章”这三个字好像通了电，将死气沉沉的应妃激得重新活了过来，她满是恐惧地道：“不不，妾不要写！”
郁修锦问：“为什么？朕听说你很喜欢写。”
应妃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妾……妾是个没用的东西，写出来的故事也是幼稚可笑……妾不会再写了，妾不会再写了……”
黎四九道：“今天早些，皇上召见了李珠玉。”
应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嘶嘶地喘息着：“……她？”
黎四九：“李姑娘给皇上和臣讲了一些娘娘之前写的故事，皇上和臣听了，都觉得很精彩，很有意思，特别好看。娘娘可真厉害。”
应妃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湿润了，接着，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哭了。
除了李珠玉，黎四九是她这一生中，第二个肯定过她的人。
和她第一次被人肯定，隔了整整十年。
从父亲将她的文章全部撕碎后，她便将自己锁在了那个冬天的夜晚，从此后的十年，日日否定自己，日日怀疑自己，不用谁再说什么，她自己先将自己放在了泥土中。可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一句夸赞，一个肯定，她就能坚持下来。
她想说什么，可张开口，却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郁修锦道：“先皇在世时，怕百姓私自杜撰、传播消息，曾下令禁查小报，严禁百姓私自印刷售卖；这些年，皇叔也一直像父亲那样严查小报，可朕却觉得，堵不如疏。”
郁修锦顿了顿：“朕前些日子读到了一些笔记，有意在大周各地开设报房，用于传播消息，这些天正在着手操办。”
“朕是打算设置两个板块，一面严肃，用于传播消息，另一面则打算找人写一些或引人发笑、或引人深思的小故事，朕本是想在下次放榜时随便揪一个，却没想到，眼前就有这么合适的人。”
他问：“应妃，你可愿意去写？就用冬雪居士的名字。”
应妃讷讷着，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后，她道：“妾……不敢。”
黎四九揣着手笑起来：“为什么不敢？”
应妃道：“妾……妾怕别人不喜欢妾写的东西。”
黎四九便道：“娘娘又不是金子，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可娘娘却不曾想过，未必人人都不喜欢，臣和皇上就很喜欢娘娘的故事，李珠玉也很喜欢娘娘的故事，娘娘为什么只信别人不喜欢，却不信别人喜欢呢？”
应妃的眸渐渐亮了起来：“可，妾是女子，妾……”
郁修锦打断她：“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长久地沉默后，应妃道：“……愿意。”
应妃喜悦地弯起眼睛，她大声道：“愿意！妾想去写！皇上，让妾去写吧！”话音刚落，她却再次猛地咳嗽起来，应妃还没来得及去用帕子去掩口，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应妃的喜悦猝不及防地被打断，她怔怔地垂眸望着自己胸前的血花，苦笑道：“可是皇上……妾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郁修锦道：“阿九知道一个偏方，可以帮你痊愈。”
应妃迟疑地道：“可，可这是痨病……”
黎四九笑道：“臣真没在哄娘娘，娘娘就放心吧，这几天，臣就把药给娘娘送过来。”
*
帮应妃放下心结后，郁修锦只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却听到黎四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道：“皇上，去臣那儿吧，臣有话想对皇上说。”
郁修锦一愣，点了点头。等回了锦簇宫，郁修锦看着黎四九的严肃的面容，轻声问：“阿九要和朕说什么？”
系统在脑海中给黎四九鼓劲道：【加油！】
黎四九轻轻点头。
治疗肺结核的药，在商城里是九万宠爱值一瓶，一瓶一百片，一天吃三次，一次一片，一个疗程三个月。
也就是说，黎四九至少要买三瓶，也就是说，他需要足足二十七万宠爱值。
他日积月累到现在，也才攒了一万宠爱值，这二十七万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若想治疗应妃，他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弄到这么多宠爱值的，郁修锦必须要配合他才行。
他知道郁修锦是个通情达理的好皇帝，昨天想了一整夜，决定告诉郁修锦系统的存在。
系统告诉黎四九，他们的规定是不可以对别人说出系统存在的事情，但这其实是个漏洞，不能对别人说出来，那也可以写出来嘛。
回了锦簇宫，黎四九将门窗关紧，让郁修锦在桌前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两人挨得很近，郁修锦一愣，耳根飘红：“阿九……你这是……”
黎四九道：“请皇上仔细看臣写的东西。”
黎四九固然写字难看，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不会用毛笔，所以为了写字更清晰、直白，他昨晚特意兑了个圆珠笔和笔记本。
他在本子上写：皇上应该知道，臣和聂将军是老乡。
郁修锦本就已经有认简体字的基础，再加上这段日子，他每天都会阅读黎四九的笔记，不知不觉间，字已经认得很全了，他点点头，疑惑地看向黎四九，不知道黎四九为什么会说这个。
黎四九继续写道：可是皇上应该不知道，臣和聂将军，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都是从几千年后穿越时空过来的。
郁修锦面上闪过讶然，他刚想说话，黎四九伸出手按了他的手背一下，又写道：若皇上想说话，就写出来，按规定，我不能出声讨论这件事情。
黎四九已在桌上准备好了宣纸与笔墨，郁修锦看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笔，用笔根抵在下巴上沉吟了片刻，写道：什么规定？
黎四九心中暗叹，他说了这么多，郁修锦却注意到了最关键的两个字，还真是一针见血。
他写道：我从头讲给皇上听。
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写自己救人掉到水中，马上要淹死的时候被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绑定；写他能够在系统中通过另一种金钱兑换东西，郁修锦尝过的汉堡、山楂汁等就都是他从系统中兑换而来的；又写，几千年后肺痨已经不是不治之症，而他恰好能买到治疗的药。
郁修锦是极聪慧的，见到黎四九这么写，提笔问道：你告诉朕这件事，是因为现在没有足够的金钱买药？
黎四九写：是，所以，臣需要皇上的配合，等下臣提出的要求，请皇上全部都同意。
他话音落下，却见到郁修锦抬起眸，用黑透的眸子沉沉看了他一眼，竟似有说不出的情绪。
他用手按住黎四九手背，制止了黎四九的动作，提笔写道：朕还有事情想问。
黎四九点点头，以为郁修锦是哪里没听明白，却见郁修锦写道：你赚钱的方法，是否有固定条件？
黎四九写：是。
郁修锦顿了顿，一笔一划地落笔写道：可是与朕有关？是否是要假装对朕好，哄得朕开心，你才能赚钱？

第36章
随着这行字一点点写完, 黎四九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向郁修锦。
他没想到郁修锦会凭借他写出来的那么点信息就将赚取宠爱值的必要条件也推断了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出入。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遇上, 郁修锦的目光很平静，面色亦很平静地等待着黎四九的回答。
黎四九写：是与皇上有关, 但并不是皇上想的那样。
郁修锦：那是什么？
黎四九的笔尖停顿住, 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郁修获取宠爱值的条件。
他少见地心虚了，也有些害怕, 他害怕在郁修锦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
却见郁修锦写道：阿九方才说过，阿九的系统并不是唯一，还有其他同僚与上级，没错吧？
黎四九不知道郁修锦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郁修锦又写：阿九现在要做的事，无疑是在舞弊系统，若是被揭发，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写到这儿, 他抬头看黎四九一眼：事关紧急, 朕希望阿九能将赚取金钱的条件和阿九想出来的办法如实告诉朕, 不论是什么，朕可以向阿九保证, 事后绝不追究。
黎四九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下定了决心, 在笔记本上写道：臣的系统, 全名叫做“妖妃系统”, 赚取金钱的条件, 是进入后宫, 让皇上宠着臣，答应臣提出来的条件，每次皇上纵容臣，系统就会判定臣获得了宠爱，给臣发放宠爱值。
就在黎四九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郁修锦提笔问道：所以，你才会那么强烈地想进入朕的后宫，所以才会向朕讨要坠子、浪费云锦。才会煽动妃子和你争宠，提出那些计谋的原因，也是因为想从后宫进入前朝，成为别人口中的妖妃？
郁修锦的脑筋转得实在太快，黎四九点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郁修锦又问：你可还记得自己分别通过什么事情，赚过多少宠爱值？
黎四九写：记得。然后在郁修锦的示意下列出了几项——
给郁修锦按摩是30点宠爱值；
让郁修锦把吴海换掉，是100宠爱值；
还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觉醒来加了足足405宠爱值，其中5宠爱值是被郁修锦盖了被子，剩下的400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郁修锦凝神看了半晌，神色掠过一丝恍然，写道：朕知道其中规律了。
他提着笔，似乎还要写什么，却突然笑了起来，郁修锦忙用袖子遮住脸，可肩膀仍笑得发抖，黎四九被他笑得有些懵，便出声问道：“……皇上？”
郁修锦好半天才止住笑，他犹带笑意地深深看了黎四九一眼，轻轻问道：“黎四九，你是笨蛋吗？”
……啊？
黎四九不知道郁修锦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呆呆地看向他。
郁修锦笑着写道：按你的介绍，妖妃系统要达成的目的，是要通过朕来搅乱天下，天下越乱，你所得到的宠爱值就越多，可你……
郁修锦垂眸写道：任何一个人得到此种杀器，必定会日日谗言，以换取更多荣华富华。你却……你不是笨蛋，又是什么？
黎四九：……
他讷讷地写：臣没想这么多，臣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买包纸巾。
买了纸巾，又想买手机，手机却不能用，他后面又买了些日常用品，却发现在皇宫里的日子安逸得不行，吃饱喝足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再买些什么了。
郁修锦又笑了一下，在纸上问：阿九想的办法，可是要让朕再送阿九什么东西？
黎四九点了点头。
郁修锦写道：阿九能否问问那个名叫系统的人几个问题。
他一一列举道：
第一，问系统能否监测到我们是在作弊。
第二，若是被发现作弊，通过宠爱值买的东西是否会被回收？
第三，若被发现作弊，是否会对阿九产生惩罚？或是对系统产生惩罚？若有，是何种惩罚？能否由别人代为受罚？
系统惊叹道：【小皇帝，也太，细心了吧？】
它顿了顿，又道：【你们就，放心吧，所有的检测记录，都是通过我的，录音，上传到主系统的，只要你们，不说出来，它们，就，抓不到的。】
黎四九将系统的话写在纸上转述给郁修锦后，郁修锦神色松了送，他写：最后一事，宠爱值的发放，是即时生效吗？是只根据朕的语言来判定，还是也要根据后续的行动？
系统道：【只是，根据，语言。】
听到回答后，郁修锦点点头。
他提笔快速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用笔根点了点，轻声对黎四九道：“念。”
黎四九望着那行字，念道：“皇上，可否为臣遣散后宫？”
郁修锦垂着眸，轻声道：“好，朕都听阿九的。”
【宠爱值+3000！】
三千！！
黎四九从来都没收到过这么多宠爱值，顿时被砸的有些头脑发晕，郁修锦问：“多少？”黎四九抖着手在纸上写了个三千。
郁修锦点点头，又写了一行字，黎四九念到：“皇上，能否今年增加赋税？”
郁修锦道：“好。”
【宠爱值+2500！】
郁修锦询问地看向黎四九，黎四九又写：两千五！
郁修锦皱起眉，思索着又写了一句，黎四九念到：“皇上，你这几天都别去上朝了。”
郁修锦答：“好。”
【宠爱值+1500！】
郁修锦在那行字上加了几句，黎四九重新念：“皇上，你这几天都别去上朝了，陪臣在宫里睡觉嘛。”
郁修锦答应下来后，这回的宠爱值却变成了5500。
黎四九看明白了，原来郁修锦这是在测试哪种方法增加宠爱值多，郁修锦又让黎四九提了几个要求后，面上闪过恍然，他告诉黎四九：宠爱值最多的增加方法是用黎四九自己的私事来影响朝政，说白了，就是要让黎四九为了他的任性要求不顾工作。
系统道：【小皇帝，说得，确实对啊，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的话，可不就是，妖妃，嘛。】
郁修锦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了起来，黎四九依次念到——
“皇上，臣好喜欢吃荔枝，臣让应大人骑马去为臣取来吧。”
“皇上，臣不喜欢东倭很久了，皇上去把东倭灭了吧。”
“皇上，……”
黎四九一刻不停地念着，宠爱值翻倍地增加着，黎四九听着宠爱值不断增加的声音，只觉得从来没这么爽过，激动得简直想出去跑上两圈，却突然发现，郁修锦写字的手越来越慢。
郁修锦手指似乎有些发抖，他艰难地写道：皇上，你以后要一直喜欢臣，一直宠着臣，和臣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黎四九却迟迟没念，郁修锦便抬起眸，看向黎四九，黎四九看到他眼底竟泛着红意。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黎四九的兴奋就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因为获得了大量宠爱值而变得激动的心情突然冷却了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得知真相后，郁修锦其实很难过，他方才一直在忍着难受与委屈，在为黎四九出谋划策，现在却终于悲伤到连字都写得艰难、眼底都泛起了泪意。
他道：“皇上……”
郁修锦垂下眸，不让黎四九看到他的神情：“朕没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应妃要紧。”
他不想在现在说这件事，时机不对是其一，其二，他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是他自己多想了？是他自己把自己哄动心了？说怪不得，你看朕的眼神不像朕看你那样火热。
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怜。
郁修锦别过头，不肯看黎四九，黎四九看着他沉默的侧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使劲攥着扯了下来，又被踩上了几脚。
疼得厉害，酸涩地厉害。
郁修锦说：“我们继续吧，应该还不够吧？”
他话音刚落，前襟却突然被黎四九一把扯住，他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被拽到了黎四九面前，接着，唇上一软……黎四九吻了他。
“你……”
“郁修锦，我承认我是动机不对。”黎四九将他松开一些，唇却还贴着他的唇，与他呼吸相闻，那双凌厉的长眸如刀子一般望着他的眼：“我也承认我最开始是把你当攻略对象了，但是我看着你熬夜，看着你办公，看你努力去当个好皇帝，你在我心里一点点儿活了……我心疼你了。”
他恶狠狠地说：“我心里有你了，郁修锦，只要你还肯喜欢我，我就会陪你，往后这一辈子我都用心陪着你。”
郁修锦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后，终于出声了，他四平八稳地说：“黎四九，你是笨蛋吗。”
黎四九：……
不是，怎么又骂他！
黎四九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很多的心虚，很多的紧张，更多的，是难过和害怕。
他一向简单，从来没有过这么混乱的情绪，整个人都是乱的，情绪上头，又低头在郁修锦嘴上啃了一口。
他离开后，郁修锦轻声问他：“黎四九，你究竟是将军还是流氓？哪有这么表白心意的？”
黎四九道：“我……”
一个字刚出口，郁修锦却猛地抬起手压住他后脑，重重回吻了他。
郁修锦的吻很用力，但仍旧只是在摩擦着黎四九的唇。
黎四九实在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郁修锦的纯洁，主动深吻过去，郁修锦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但他很快摸到诀窍，再次反客为主，将黎四九死死压制住。
一吻过后，郁修锦指着纸上他刚刚写过的那行字，气定神闲地道：“念。”
黎四九嘴唇生疼，这会儿倒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讷讷念道：“皇上，你以后要一直喜欢臣，一直宠着臣，和臣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郁修锦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尚还有些发红，可却渐渐漫出了极细微的笑意，他坚定地答：“好。”
【宠爱值+10000！】

第37章
听着郁修锦这一声“好”, 黎四九其实有些恍惚。
他记得大学时候每天晚上和舍友夜谈吹牛时，他还特别信誓旦旦地说，要是喜欢上谁，那肯定要来一场特别轰动的告白, 到时候什么月光啊、玫瑰啊、蜡烛啊, 肯定都要安排上, 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却没想到就这样和郁修锦确定了关系。
不过，虽然仓促, 但他并不后悔。
系统在脑海中噗地笑了：【你, 有什么，可后悔, 的！你，这根本就是，捡到宝，啦！】
黎四九：……
……倒也确实哈……
就算在现代，黎四九都不能保证, 自己能找到一个像这样，长得好看、聪明细心、还善良温柔的人。
这么一说, 可能郁修锦唯一的缺点就是起立不能了吧？
这么想着，黎四九暗暗扫了一眼郁修锦腰腹部的位置。
郁修锦却没注意到黎四九的目光，在纸上写字问他：现在有多少宠爱值了？
黎四九打开商城看了一眼, 脑子就是嗡地一声，他将那些数字翻来覆去，激动地写道：九十一万！
郁修锦想了想，写道：这些钱, 先全部用来买治疗肺结核的药。
黎四九应了一声, 找到肺结核药, 一口气买了十瓶，用去了足足九十万宠爱值。
至于剩下的一万块买了点儿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这些保健品倒都还是原价的。
这边儿刚点下“确认购买”，桌子上就出现了整整齐齐的十个药盒，郁修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惊讶到身子微微后仰，眼睛跟着睁大。
他轻轻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又拿在手里看了半天，问黎四九：“如何打开？”
黎四九打开药盒，拧开瓶盖，郁修锦面上闪过恍然，待问过黎四九服用方法后，他将药全部倒在纸上，包好，走到门口，让常顺海亲自给应妃送去。
待常顺海走后，两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
黎四九整个人松懈下来，往桌子上一趴，郁修锦却又在纸上写道：劳烦阿九询问一下那位叫系统的人，他印象中是否有过其他同僚在一天内新增如此多金钱的先例，若有，再问问其他同僚是什么反应。
系统道：【之前，开会的，时候，有一个，一周内新增了，四千万宠爱值，我们都，羡慕死了。】
它顿了顿，又道：【其实，他们，每个，一周都能赚，几十万，只有我的，业绩，是最差的。】
郁修锦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就是怕连累到那位系统，听到系统这么说，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他问：若想将那位叫系统的人解放，需要多少宠爱值？
黎四九写道：它和臣说过，至少要一两千万的宠爱值，它才能和总部提出退休。
郁修锦点了点头，落笔：不如这几日就帮他赚出来吧。
郁修锦这行字一写出来，系统立刻激动到不能自已，几乎破音：【太好了！！小皇帝太棒了！！！黎四九，你男朋友，太厉害了！！！！】
黎四九一个没绷住笑出声音来，郁修锦询问地看着他，黎四九忍着笑道：“它同意了，它说很感激皇上。”
郁修锦道：“那便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黎四九深刻地体会到，原来说话，也是能把人的力气耗空的。
他一刻不停地说着那些赚取宠爱值的任性的话，只觉得越来越累，起初黎四九还有力气坐在椅子上，后来索性躺到床上，念经一般不停嘟囔着；相比起来郁修锦的活儿就轻松多了——他只需要在黎四九每句话说完后应上一声“好”。
待到天黑，黎四九开始发哑，说话都有些费力了，郁修锦问：“现在有多少了？”
黎四九看了一眼，哑声道：“六百万。”
郁修锦道：“和朕预计得差不多，估计明后日便能帮他解脱了。”
系统顿时发出喜悦的欢呼，郁修锦又问：“阿九，帮朕买些东西吧。”
黎四九道：“当然可以，皇上想买什么？”
郁修锦朝黎四九走过来，把黎四九的被子往里面拨了拨，坐在床沿：“阿九，帮朕买些书吧。”
按照郁修锦吩咐的，黎四九在商城里把自己能看到的政治、冶炼、建筑、医药、种植、农业、军事、国防等各种类型的书籍都买了个十几二十本，几分钟后锦簇宫的地面被书堆得满满的，郁修锦捡起一本讲国防类型的书，翻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黎四九看他看得费力，又给他买了本简繁对应的字典，想了想，又在商城里买了个工地上照明用的灯，挂在墙上，一拧开，顿时光亮充满了整个屋子。
郁修锦双眼发亮地环视屋子：“这……”
黎四九看着郁修锦惊讶的神情，无不骄傲地道：“这就是现代的科技。”
郁修锦伸出手摸摸这本书，又摸摸那本，终于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天助大周。”
*
经过那次开导，再加上吃了几天的药，应妃的情况终于有所好转。
一次下朝，郁修锦顺路去了应妃那里，刚好遇到御医过来，御医的惊讶和疑惑几乎盖住了他的尊重，话都说不明白地问：“皇上，应妃娘娘按理说……可应妃娘娘她……娘娘的状态竟愈发好了……”
郁修锦平静道：“许是回光返照吧。”
说完，又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制药设备以及工艺》递给了他：“你先看着这本。”其余的他还在翻译。
御医走后，应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郁修锦：“皇上，妾已经想好了几个故事，妾好想快点好起来啊。”
郁修锦道：“待你夏日养好身体，朕的报房应该也安排好了，倒是便由你前去管事。”
应妃笑道：“那妾只等着薨去那一日了。”
郁修锦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郁修锦与应妃一早就说好的事情——应妃借着这次生病，假死出宫，郁修锦赐她自由身份，让她后半生只为自己而活。
从应妃那儿出去后，郁修锦便要去往养心殿，他一想到等下要在养心殿中见到黎四九，一颗心竟变得轻飘飘了起来，恨不得脚下的路变得再短一些。
却听常顺海道：“皇上，太后说想见皇上。”
太后那锋利的面容顿时出现在郁修锦脑海中，郁修锦有些发憷，刚要拒绝，常顺海又道：“太后说，皇上许久都没去慈宁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母亲。”
话已至此，郁修锦无奈道：“也罢，摆驾慈宁宫吧，告诉皇叔和黎四九，朕要晚些才到。”
太后料到郁修锦会去，准备了郁修锦爱吃的糕点和热茶，郁修锦捧着热茶抿着，却不知道太后今天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
先是寒暄了一阵身体后，太后终于切入主题了：“皇上，应妃的身体怎么样了？”
郁修锦假装沉重道：“愈发不好了。”
太后面上闪过惋惜神色：“可惜了……应妃她是个好孩子，哀家一直很喜欢她……”又道：“趁着她还在，她想要什么，皇上便多宠着些。”
郁修锦道：“朕知道。”
太后静了静，叹了口气：“皇上……你的后宫本就空虚，只有十人，现在……薛昭仪被罚出宫，应妃时日无多……竟只剩下八个人了。”
郁修锦道：“朕不会再纳妃。”
“哀家倒是没有一定要让皇上纳妃……”太后忧虑道：“可是子嗣……”
一听到这二字，郁修锦便皱起了眉头。
太后注意到郁修锦神色：“哀家知道你不愿意听唠叨，可……可皇上，转过年去，皇上都二十了，先皇这个时候都已经有了皇上，在民间，这个年龄的男子早就有三四个孩子了，可皇上却为什么一直没有子嗣？”
太后这么说，是想要委婉地提示郁修锦，该要个皇儿了，却没想到郁修锦垂着眸，摆着那张面无表情的棺材脸道：“朕也不知道啊，朕为什么一直没有子嗣。”
太后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搓着指尖儿，咬牙道：“皇上不知道，哀家知道，哀家还知道，要是黎四九能生的话。皇上早就子孙满堂了！”
……这倒没说错。
郁修锦不敢回话，垂眸装死。
太后急得眼圈泛红：“从那次皇上摆宴，却能注意到黎四九只喜欢吃冷菜，特意让人关照时，哀家就知道皇上对那黎四九是动了真情，可你是皇上啊，怎么能没有子嗣？难道皇上是要让大周在皇上手中断掉？若是传出去，让百姓怎么看？让天下怎么看？哀家……哀家……”
实则，郁修锦喜欢孩子，他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有一对儿女，可他这一生只愿与一人相伴，那个人是男子，他亦是男子，若相伴的代价是没有子嗣，他亦不后悔。
他正想着要怎么样对太后说出这番话，太后竟哽咽了：“一个，只要一个皇子就好，皇上，你……”
看到母亲这样，郁修锦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可刚沉重了一秒，他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于是突然出声答应道：“好。”
太后愣愣地问：“皇上……？”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刚刚的话。
郁修锦平静道：“若朕答应母后，诞下皇子，母后以后可否少训斥一些朕？”
太后掩饰不住激动地一拍桌子：“若皇上有了皇儿，叫哀家从此闭嘴都行。”
郁修锦深深望了母亲一眼：“好。”
*
在黎四九的印象中，郁修锦一直都挺怕太后的，他听说郁修锦被太后叫去，本以为能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谁知郁修锦出现在养心殿时，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待今日会议结束，郁修锦仍在微笑，黎四九好奇道：“皇上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郁修锦伸出手，握住黎四九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手指：“朕有一事想与阿九商量。”
“什么事？”
“朕，今日被母后叫去，她说，为了不让天下人看笑话，让朕无论如何都要有个孩子。”
黎四九问：“然后呢？”
郁修锦道：“然后……朕觉得母后说得没错，朕确实要有一个孩子，才能省事、服众。”
黎四九问：“所以皇上想要个孩子？”
郁修锦点头。
商城里倒是有生子汤，但是那是给女性准备的，男人就算想生，喝了，也生不了，毕竟生理构造摆在那里，郁修锦也是知道这点的。于是黎四九笑着抱起手臂：“皇上打算怎么要？”
见到黎四九笑，郁修锦脸上闪过一丝郁闷：“阿九，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吃醋？”
黎四九的笑容更大——他是完全相信郁修锦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觉悟的，听到郁修锦说想要孩子，根本就没怀疑他要和别的妃子行那种事情……反倒他很好奇，郁修锦究竟打算从哪里凭空搞到一个孩子？
郁修锦见没逗到黎四九，闷闷问道：“阿九可知道慈幼局？”
黎四九道：“知道。”
他之前打仗的时候，许多将士们都是无父无母从小被抛弃，在慈幼局长大的。慈幼局，用现代的话说，也就是福利院。
“待十个月后，朕打算去慈幼局抱个男孩回来做太子。”
郁修锦道：“朕不会告诉太后与臣子们这孩子是和谁的，孩子一来，朕便将他放在阿九名下，到时，这孩子，就算作阿九和朕亲生的，可好？”

第38章
郁修锦静静等待着黎四九的反应。可见到黎四九只是皱着眉, 许久都不曾开口。
郁修锦握着黎四九手指的手紧了紧，他其实有些紧张，这方法一开始固然是他想出来应付太后与大臣的, 可现在心中竟然产生了许多期待, 他问：“阿九怎么一直不讲话？可是觉得委屈？”
黎四九这才恍然回神, 他疑惑道：“委屈？为什么臣会觉得委屈？”
郁修锦道：“毕竟……那孩子不会是你我二人的血脉。”
黎四九哑然失笑——郁修锦一个千年前的人, 愿意领养一个孩子不说, 还反过来怕他委屈, 黎四九已经无数次领略过郁修锦的思想到底有多先进, 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感慨他的优秀。
“笑什么？”
黎四九伸长了腿，轻轻晃了晃, 姿态颇有几分悠闲，他道：“臣倒是不会觉得委屈，也不在意血脉，对臣来说, 思想更重要。”
若他们真的要去领养一个孩子，他教那孩子射箭、骑马，郁修锦教那孩子读书治国, 那孩子融合了他二人的思想，身上流的就也会是他们二人的血。
黎四九道：“臣没委屈。只是有些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自己能不能承担起当父亲的责任, ”黎四九比划了一下自己：“毕竟皇上也知道, 臣还挺吊儿郎当的。”
郁修锦突然回想起，最开始的时候，黎四九扑在百官面前, 抖着声音嚎着要进入他后宫的样子, 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道：“这话倒没说错。”
黎四九气得轻轻踢了他一下，又纠结了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似的闭了闭眼，再一睁眼时，眼前出现了厚厚一摞育儿书籍：“不就是当爹吗？等我把这些都背会，我肯定会是个绝世好爹。”
他愤愤道：“要是我当不好他的爹，我就让他当我的爹！”
郁修锦：……
这事儿便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
来到古代这五年，黎四九每天睡前都会和系统说说话。
今天躺下后，郁修锦已经睡了，黎四九照例去找系统聊天，他问系统：【宠爱值应该是够了吧？你去申请退休了吗？】
这几天为了帮系统刷宠爱值，黎四九的嗓子都说话说哑了，又因为宠爱值一定是要花出去才能算系统的实绩，所以他每天的任务就是不停地买买买。
换做以前，黎四九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发愁钱多得用不完——他给郁修锦买的书已经需要两个大书房来装了，纸巾和其他日用品更不用说了，绝对够一个家庭用上两辈子，在郁修锦的提醒下，他还买了几架柴油发电机和太阳能蓄电板，甚至还买了几件当初在现代一直都想买的潮牌衣服，还有剩下的钱，黎四九全都换了一些显微镜啊、现代的粮食种子啊之类的能提高科技发展的东西。
系统道：【嗯，就在，今天下午，我已经，提交申请了。】
黎四九问：【什么时候能批准？】
系统闷声道：【就，这几天，吧，应该，快啦……】
黎四九有些感慨道：【我还挺舍不得你的，尽管你是个说话都费劲儿的结巴。】
系统气道：【最，最后一句，可以，不用说！】
黎四九笑了笑，他道：【其实我真的舍不得你的，但是看到你不用再打工了也是真为你高兴，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我祝你转世投个好胎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后，突然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游魂？】
黎四九：【当然记得。】
系统道：【其，其实，我说谎了……】
【说谎了？】
系统细细地道：【我，其实，是有记忆的，只是，最开始怕你接受不了，就，没说；但是我觉得，你是可以，接受我的，所以……你想看看，我的，长相，吗？】
黎四九一个激动，顿时翻身坐起：【当然想看！】
郁修锦尚未睡熟，听到黎四九这边的动静，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黎四九直接跳下床：“是系统说要将它的长相展示给臣看，臣一时间有些激动，吵醒皇上了？”
“噢？”郁修锦顿时裹着被子坐起了身，兴致盎然地问：“朕也想看，朕可以一起看吗？”
系统道：【可，可以看的。】
黎四九拧开蓄电灯，屋子里顿时被光亮充满，黎四九这回没有在脑海中询问，而是直接出声问：“你要怎么才能显露出身形？”
系统道：【我直接就能，显露出来，不过，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做心理准备？”黎四九不解。
系统：【因为，我，长得，特别，好看；比你和，小皇……不对，郁修锦，还要好看，你不要，被我的，美貌，惊呆。】
黎四九没想到陪伴了自己五年的系统竟然还挺自恋，无语道：“……好。”
郁修锦看着黎四九神色变换，好奇地询问：“你们说了什么？”
黎四九将自己和系统的对话告诉了郁修锦，又道：“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快出来吧。”
系统没吭声，但，一团草绿色的，足有拳头大的光芒出现在了黎四九和郁修锦之间，那绿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一团大风中的火，最终，光芒渐渐消失，一个影子出现在了半空中。
看清那个影子后，黎四九蓦地瞪大狭长双眸。
一、一片树叶？
那是一片翠绿的，相当圆的树叶，树叶上有一个这样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五官，更像是小孩子用笔随便点的三个小点儿，更夸张的，那树叶两侧竟然长着线头一般的手脚。
那个像是嘴巴的小黑点动了动，接着，黎四九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怎，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看，很旺盛？”
黎四九和郁修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呆滞，黎四九问：“你是树叶？”
系统浮在半空中，叉着腰道：“是的！”
世界由许多位面组成，它的星球是一颗茂盛的大树，它记得自己脱离了树枝，掉入泥土，即将失去意识时，被主系统找到，摇身一变成为了妖妃系统，从此走上了社畜之路。
黎四九总说它是结巴，它无法反驳，谁让它是外星人，它还没有学会地球的语言。
黎四九又问：“你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系统骄傲地道：“当然！”它当时可是那颗树上最绿，营养最茂盛的叶子呢。
它话音刚落，却见黎四九的脸扭曲了一下，接着，它被黎四九死死抓在手心中。
黎四九眸子眯起，瞬间，杀气荡漾在屋子里，他咬牙切齿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老说我长得吓人呢！感情是因为你的审美根本不是地球人的审美！”

第39章
两天后的晚上, 是一个很有书香味的晚上。
郁修锦正对比着简繁大字典看高二政治书，黎四九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看《如何当一个好爸爸》，却听“嗖”的一声, 两人眼前闪过一道绿光。
黎四九抬眸, 见到桌上站着一片绿油油、圆溜溜的树叶。
黎四九道：“你怎么出来了？”
系统挥舞着自己线头一样的手臂, 细细道：“好消息！我的，退休申请, 通过啦！”
闻言, 黎四九和郁修锦对视一眼，二人均放下手中书籍, 凑到系统面前。
黎四九轻声——不轻声的话, 他很可能一不小心把树叶吹跑——问道：“这么快？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系统继续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道：“我, 这就，准备走啦，去转世投胎的，系统，可多啦。我得, 早点过去，排队。”
黎四九心中生出一股惆怅, 但下一秒，又展眉一笑, 洒脱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却听系统“啧”了一声：“你，别催我！我, 我的话, 还没说完, 呢！”
黎四九：……
郁修锦唇角浮现一丝笑意：“你还有话要交代？”
系统没正面回答，只是道：“黎四九，郁修锦，你们俩，把头，低下来。”
虽然不知道系统要做什么，但二人还是听话地将头低到了系统面前。
下一秒，黎四九感觉自己头皮一痛。
他抬起头，发现系统左右手一手一根头发，分别是他和郁修锦的，黎四九疑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系统道：“别，别问！就当，我送你们，一个礼物。”
树叶拎着两根头发站着，脸上的表情突然从“--”变成了“”，它道：“我，走啦，再见，啦。”
黎四九郑重道：“路上小心。”
站在桌子中间的树叶开始闪烁出光芒，被绿光包裹在中间的系统的身影随之越来越透明，在那身影完全消失前，黎四九竟然听到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系统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系统说：“我下辈子想做一朵漂亮的小花花，嘿嘿。”
黎四九噗嗤一笑：“当什么小花儿啊，真是没出息，换成我，我就去当国家保护植物，从一出生就享福。”
郁修锦：……
觉悟可够高的。
系统是陪伴了黎四九五年的朋友，郁修锦知道，就算黎四九再心大，现在他心里也不可能会好受。
于是郁修锦伸出手，将手覆在黎四九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黎四九看到自己和郁修锦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笑容更大。
在感情方面，郁修锦倒像是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了，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有些像黎四九的父母辈，含蓄内敛，自从前些日子他得知黎四九脑海中还有个系统，能看黎四九所看后，尽管黎四九对他保证过，他们之前几次亲吻时系统都特别自觉地闭着眼睛，但他仍觉得不好意思。
这会儿系统一走，小手倒是又拉上了。
黎四九觉得自己也挺坏的，他笑眯眯地逗郁修锦：“皇上终于舍得摸臣的手了？”
郁修锦没想到黎四九会这么说，白玉似的耳朵几乎是瞬间变红，刚想把手拿开，黎四九却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将郁修锦的手凑到自己绯红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郁修锦的指尖。
亲完，抬起头眯着眸看向郁修锦，他板着脸，眼神却闪躲着，很明显是慌了。
黎四九玩心顿起，和郁修锦十指扣住，开始慢吞吞地亲吻他的指尖、手背、手腕内侧；
郁修锦一向自持冷静，可面前这人是他的爱人，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张掉到火炉中的宣纸，呼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黎四九也跟着站起，郁修锦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用力的，总之黎四九被他按得躺在了桌上，黎四九一条腿撑着地面站着，另一条腿下意识地抬起虚跨在他腰上，都这个时候了，黎四九尚在嘴贫，笑意盎然地道：“皇上，臣身下还有皇上最喜欢看的大字典呢，小心别弄皱了，不然皇上可要心疼了。”
郁修锦不理他，低下头狠狠用黎四九教自己方法去吻他，他这时候的表现又像个十九岁的少年了，冲动且投入，黎四九渐渐败下阵来，呼吸都觉得不够用，他感觉不妙，伸手将郁修锦推开：“皇上……”
郁修锦将头埋在黎四九脖颈中，低低问：“什么？”
黎四九扶着他，重新站直了身体：“今日就到这儿吧。”他扫了一眼郁修锦腰腹：“不然皇上要难受了。”
黎四九听说，那方面不行的人其实也会有**，只是无法起立，而这种情况会让不行的人觉得痛苦，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黎四九怕郁修锦难受，便趁着两人尚还冷静时及时叫停。
郁修锦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黎四九话里的意思，脸上顿时闪过不自在——他当初有多信誓旦旦地告诉黎四九自己不行，现在就有多后悔。
郁修锦觉得，这个谎言是时候叫停了，他深深看了一眼黎四九：“其实朕行。”
黎四九想都不想，满是怜悯地道：“别勉强，皇上。”
郁修锦：……
他总不能现场撩开裤子，给黎四九看吧？
……谈何不雅！
正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时候，二人却听到耳边传来了“嗡嗡”的声音，黎四九转头去看：“哪儿来的苍蝇？”
这三九寒冬的，怎么会有苍蝇？
黎四九正想找张纸去拍，却听到一道愤怒的声音：“你才是苍蝇，我是蜜蜂！蜜蜂！！”
……苍蝇，不对，蜜蜂说话了？
好在这只肥硕的蜜蜂很快交代了自己的身世：“黎四九是吧？你的系统编号是树b08815，现在它退休了，由我来接替它的班。”
黎四九震惊道：“我以为它退休了，我也能跟着退休了，原来不是的吗？”
“当然不是。”蜜蜂的语调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外国人在说话，但是比起那片树叶，这只蜜蜂语速很快，而且相当流利：“为主系统奋斗是终身事业，你见过哪个穿越主角的系统说没就没了？你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
郁修锦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黎四九：……
“不过。”蜜蜂的六条腿成双成对地抱起来：“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黎四九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和郁修锦刷积分的事情暴露了，强装淡定地问：“情况特殊？我怎么了？”
蜜蜂道：“拜托，你绑定的是妖妃系统，妖妃！我们妖妃的最终目标可是亡国！你看看你，你都干了什么，兑换转基因种子、兑换医书、兑换手术刀……你这哪里是妖妃会做的事情？”
蜜蜂没给黎四九说话的时间，自顾自道：“尽管你能赚到很多宠爱值，但是你的价值观和我们妖妃系统不合，我会向上级禀报，不再绑定你。”
本来，黎四九一听到自己又要刷宠爱值时，还觉得麻烦，而且他也不想再被那片树叶以外的系统绑定了，一听到蜜蜂这么说，顿时乐了：“那太好了，谢谢你了哈。”
蜜蜂点了点头，嗡嗡地朝窗户外面飞，一边飞，还一边嘟囔：“再说了，妖妃，是不可以和皇帝产生爱情的，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没有天赋的宿主，树b08815究竟是怎么找上你的。”
黎四九闻言更乐了，他朝蜜蜂的背影喊：“谢谢夸奖嘿！”

第40章
养心殿内, 少见地没有再传出争吵之声，而是一片安静。
黎四九面带笑意地看着众人——郁修锦神情放松，赵钱孙李四位大人用灼热的目光看着郁修锦, 郁言礼倒是没什么表情, 垂着眸，端坐着。
黑瘦的赵大人早已一改之前的狂妄, 钦佩地对郁修锦道：“皇上，您真是、真是……”他卡了个壳，似是没想到什么好词儿, 便淳朴直白地道：“您真是太厉害了！”
郁修锦捧起热茶轻抿一口, 道：“朕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赵大人一愣, 和三位同僚对视一眼后, 后知后觉地恍然道：“皇上还真是字字珠玑。”
郁修锦道：“这并不是朕说的话。”这是一位叫牛顿的科学家说的，可惜赵钱孙李四人并不能懂得其中奥妙。
黎四九：……
看这样子, 郁修锦最近应该是从政治书改看物理书了。
至于赵钱孙李四人为何突然夸赞郁修锦，是因为有了系统兑换的东西后，郁修锦参照现代条例, 又结合大周的国策进行修改, 有了现代的基础，就像在已经打好了地基的地上盖房子，比起之前本就不慢的进度更像是坐了火箭，愣是在一月之内将联盟计划制定出了完整构架, 只等着年后召集各方附属国的使者前来，再做商讨，若无问题, 便可动手铺设通路, 进行试运行了。
那四人欢天喜地地走了, 郁言礼突然道：“皇上，臣有话想要和皇上说。”
他这话说得正经，面上少见地没有任何笑容，一双总是温和的眼眸变得深沉、望不见底。
郁修锦和他对视了几秒钟，问：“皇叔想和朕说什么？”
郁言礼看了一眼一旁的黎四九：“臣想单独和皇上聊聊。”
黎四九听出来郁言礼话中的意思，便道：“那臣先回避了。”
他正要起身，郁修锦却道：“不必，阿九亦不是外人。”
黎四九听到这话，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系统在的话，也不知道郁修锦这句话能给他加多少宠爱值？
不过郁修锦虽然这么说了，但黎四九还是打算将空间留给他们叔侄二人，还是站起身道：“臣还是先回锦簇宫了。”
他朝养心殿外走，路过郁言礼身边时，听到郁言礼低低对自己说了一声：“多谢。”
黎四九走后，郁修锦问：“皇叔想和朕说什么？”
“皇上……”郁言礼低沉道：“难道皇上真的要将这计划推行出去？”
郁修锦问郁言礼：“皇叔觉得不妥？”
郁言礼没有正面回答，道：“……皇上事事躬亲固然是好事，可到底还是……”他顿了顿，问：“若别国不同意呢？”
若联盟计划开始施行，对周围所有国家都是提高经济的好事，有利无害，为何不同意？郁修锦道：“不同意，游说便是。”
郁言礼又道：“可，与世仇交好，并非民心所向。”
郁修锦深深看了一眼皇叔：“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才是民心所向。”
“……”郁言礼深深看了一眼侄子：“……皇上还是……”他没顾忌礼数，竟冒着触犯天子的风险轻轻吐出二字：“天真。”
郁修锦并没生气，坦言道：“朕是天真，有何不可？”
先不管他现在才十九岁，就算他到了二十九，三十九，四十九，不管他失败了多少次，他亦会这般天真，亦要去做这件事。
郁言礼轻轻摇头，似是在不赞成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吐出四字：“……臣知道了。”
*
黎四九不知道郁修锦和郁言礼都谈了什么，总之，那天之后他再没有在养心殿看到过郁言礼，李其告诉黎四九：“靖王殿下身体不适，已经好些天都没有上朝了。”
待他再见到郁言礼，是在除夕那天的晚宴上。
除夕当天，郁修锦照例醒的很早，可却一直没起床，硬生生在床上躺到了日上三竿，黎四九闲得无聊，去拽他被子：“皇上，别赖床了，快点儿起来吧。”
郁修锦死死拽着被子：“朕不。”
除夕这天是他一年里唯一能休息的一天，多躺一刻赚一刻。
黎四九哄他：“皇上起来吧，起来的话臣给你发压岁钱红包。”
郁修锦：……
他严肃地看向黎四九：“你别把朕当小孩儿。”
黎四九笑起来，用手指去勾他的头发：“皇上可千万别因为自己年龄小而自卑啊，在我们那儿有个词儿叫年下，别提有多受欢迎了。”
郁修锦：……
什么乱七八糟的。
俩人正说笑，却听婉芝轻轻敲门道：“公子，起来了吗？”
“起来了，进来吧。”
婉芝端着早膳走进屋，见到郁修锦躺在床上，黎四九趴在他床边儿，一派温馨和谐的模样，竟觉得烟火气十足，心中不知为什么有些发暖；黎四九道：“谢谢了，哦，对了，这个给你。”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拳头大的小布口袋，示意婉芝上前来拿。
婉芝走上前，将那布口袋接在手里，手腕就是一坠：“……公子，这是什么？怎么这么沉？”
黎四九道：“给你的压岁钱，你不是喜欢数钱吗？我特意让李大人兑的铜钱。”
一瞬间，婉芝觉得这屋子里的烟火气更浓了，心里也更更暖了。
她攥着一整袋铜钱，感动地道：“公子，您可真是菩萨下凡。”
因为郁修锦要去沐浴更衣熏香、准备出席今晚的宫宴，简单吃了口饭便要走了；分开时，黎四九听到郁修锦边走边问常顺海：“各宫的东西都送去了吗？”
常顺海道：“送去了，各位小主收到后都很开心，还说，想当面感谢皇上呢。”
郁修锦顿了顿，轻声道：“这就不必了。”
常顺海暗藏叹息地应了声：“是。”
黎四九知道常顺海叹息，是因为他觉得那些妃子可怜，实则，郁修锦同样知道。只是他体谅那些妃子归体谅，却从不肯主动去看她们，他怕那些妃子对他产生情感，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他能做的，仅有保证她们温饱与平安，和在她们愿意吐露心声与理想时，去帮上一把。
待晚宴时，黎四九照例出席，前朝和后宫聚在一起庆祝除夕。一片歌舞声中，坐在黎四九身边的黄昭仪少见地低落道：“上次吃饭还是十个人，现在就变成八个人了。”
大过节的，黎四九不愿意看到黄昭仪如此黯然，便意有所指地道：“你总有一天会再看到她们的。”
黄昭仪脸色怪怪地看着他：“你是说我也要被送到尼姑庵吗？还是说我也会得肺痨？”
黎四九：……
黎四九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有神秘莫测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正和黄昭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盯着。
黎四九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却意外地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郁言礼，他的目光深不见底，见黎四九向他看去，有些生硬地扯出一个微笑，遥遥对黎四九举了举手中酒杯。
宫宴结束时天又飘起了雪，郁修锦似乎又有些喝多，没乘御辇和黎四九一路走回了宫，一路上，他都扬着唇角，伸手去接飘落在他身旁的雪花，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黎四九问他怎么了，他却又不肯说话。
待到了锦簇宫门口，四周却静悄悄的，宫内竟一盏灯没有亮起，这场景，太像之前那些武侠剧中经典的灭门场景了，黎四九顿时警惕起来，伸手将郁修锦拦在身后，轻声叫道：“……婉芝？”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走近正殿，漆黑中，敏感地觉察到一个身影在黑暗中走动，黎四九悄无声息地抓过旁边烛台，快速靠近对方，将烛台抵在对方身体上，冷声：“你是谁？”
却听婉芝急道：“别杀我别杀我！我还有好多钱没花完呢呜……”
紧接着，蓄电灯被人拧亮。
黎四九先是看到了一脸惊恐的婉芝，接着，他看到桌上一个巨大的……馒头汉堡？
那是个巨大的，足有他一条手臂长的圆形馒头，从中间被切成两片，中间夹着一片巨厚无比的肉饼和许多绿菜叶，目前为止这都还算正常，可那馒头上还盯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凝固膏状物。
黎四九听到郁修锦无奈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朕只是想给你庆祝生辰，叫婉芝准备惊喜给你，你倒是想到哪里去了，快把烛台放下。”
黎四九一愣，讷讷放下烛台：“生辰？”
郁修锦向婉芝使了个眼色，婉芝心领神会地退出屋子，还轻轻带上了门，郁修锦道：“今日是除夕，可亦是四九天的第一天，当然是你的生辰。”
黎四九一愣；郁修锦的没错，每逢冬天的四九天的第一天，就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名字的来历。
以前每次一到这个时候，他妈就会念那首“数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念完了，会怀念似的对黎四九说：“当初生你那天可真冷，冻得我都没力气了。”
黎四九在现代，过的都是阳历生日，阴历生日只有他父母会记得，因为他懒得去记，更懒得数日子，后来他父母去世，他来到古代，天天奔波打仗，更是没过过生日。
这是他来古代后过的第一次生日，一时间心中又酸又软。
郁修锦语气炫耀道：“朕让御厨学了你爱吃的汉堡，又告诉了他发酵奶油的手法，阿九可还喜欢这个汉堡蛋糕？”
黎四九违心地说：“喜欢。”
郁修锦便满意地笑了。
他们二人就着酒水吃了点那个巨大的“蛋糕”，黎四九被撑得不行，郁修锦却醉得更厉害了，他握着黎四九的手腕：“你的生辰，朕，朕要赏你东西。”
黎四九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郁修锦重重地咳了一声：“朕赏你，今晚你和朕一起睡。”
他的声音更大了：“黎四九，你还不谢恩？”
黎四九：……
怎么总觉得这话很耳熟？

第41章
黎四九在床边儿站着, 没动，问：“皇上不是不喜欢和人同睡吗？”
郁修锦：“……”他恼道：“朕现在喜欢了。”
黎四九“噢”了一声，翘着唇角：“既然如此, 臣就多谢皇上了。”
郁修锦往里面让了让，黎四九躺到空出来的半边床上, 从郁修锦那儿扯了半个被子盖在身上, 然后感觉到郁修锦一点点儿往自己这边蹭过来, 最终, 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陌生的体温透过碰在一起的上臂互相传递着。
郁修锦在被窝里握住黎四九的手，两人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拉了半天的手, 郁修锦突兀地道：“朕想和你聊天。”
黎四九问：“皇上想聊什么？”
郁修锦便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自己小时候抓了只蝴蝶，却把蝴蝶养死，到先皇总喜欢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一些道理、再到疑惑自己的朝堂上为什么有那么多老头儿，喋喋地说个不停。
后来又说到了郁言礼，郁修锦带着些醉意道：“先皇走的那天晚上, 朕很难过, 母后告诉朕, 朕是天子, 喜怒不可表露于色；后来皇叔来了, 陪朕守夜, 在母后出去时告诉朕‘皇上若想哭，可以偷偷哭一会儿。”
“皇叔总会给朕带一些新奇的东西，给朕带点心, 教朕帝王之道。”
黎四九一边听, 一边想象小时候的郁修锦会是什么样子, 感慨道：“皇上和靖王殿下感情真好。”
郁修锦闻言, 却停顿了几秒，道：“我们叔侄的确感情不错，可我们更是君臣。”
他突然问：“阿九不知道吧，皇叔的祖母是谁。”
黎四九茫然道：“是谁？”
握着黎四九的手紧了紧，与此同时，郁修锦轻轻吐出四字，：“是……聂将军。”
黎四九满是惊讶地侧头看向郁修锦：“臣以为聂将军出宫后，就再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郁修锦道：“的确没有……聂将军出宫后，没人知道她去往何处，直到十年后，一个孩子找到了皇祖，拿出当年皇祖送给聂将军的信物，皇祖这才知道，原来聂将军当年离开时已有孕在身。”
“怎么只有孩子一个人找来，那聂将军呢？”
郁修锦道：“聂将军过世后，他才去找的皇祖。”
聂将军的故事距今已有几十年，黎四九虽然早就知道聂将军多半已经不在，可当他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十分遗憾和惆怅。他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郁修锦道：“是，聂将军一事，还是朕做皇帝后，才知道的。”
黎四九随口问道：“莫非这件事是什么皇家机密？”
却听郁修锦肯定了他的说法：“差不多就是这样。”
黎四九道：“那臣一定不会乱说，为皇上保守秘密。”
他这话一出，却听到耳旁传来轻轻的笑声，郁修锦道：“朕当然知道阿九不会随便乱说，只是……”
他侧过头，看着黎四九线条优美流畅的侧颜：“只是在阿九来之前，朕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朕也终于有了可以聊天的人。”
黎四九听得心中一软，叹道：“独生子女就是这点不好哈。”
郁修锦：……
感受到郁修锦的无语，黎四九噗嗤一笑，侧过头去乐呵呵地在郁修锦额头上亲了一下：“反正皇上以后想聊天，就来找臣。臣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那叫一个舌战群儒，把保安室的大爷们聊得一见到臣就跑。”
郁修锦：……
*
年一过去，日子便一天天转暖起来，待春暖花开，郁修锦对众臣说了自己的联盟计划。
这次的情况和以往相反，因为有赵钱孙李四人在年轻的臣子们中间提前打点，所以年轻一些的并没什么意外，反而是没有郁言礼在老臣中游说，老臣们的反抗声格外激烈。
郁修锦倒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局面，他也发现了，对付这些老臣，最好的办法就是板着脸，也不能太客气，说白了，就是以暴制暴。他平静地看向下首中喊得最为激烈的应大人：“朕自有打算，何况，朕也用不着你们出力。”
这话倒没说错，三年一次的科举前些日子已经放榜，郁修锦也终于有一批全心向着他、为他所用的人才了。百官之上，郁修锦撑着下巴，悠然道：“再说，朕早已对各国君主发了消息，也派人去邀请东倭及附属国的大臣与使者，你们反对，也晚了。”
看着应大人吃瘪的表情，郁修锦心中升起一股暗爽，第一次觉得做皇帝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没想到，应大人会把状告到了太后那儿去。
太后派人来找郁修锦时，郁修锦正在和礼部商议如何接待各国使者，听到这消息顿觉头痛，他起身前往慈宁宫，太后紧皱着眉，问他：“皇上一定要这么做吗？”
郁修锦知道母亲在问什么，坚定地答：“是。”
太后又问：“就算会被后世骂皇上是在拿全天下的人开玩笑？就算骂声会波及到哀家？”
这话问得倒像是威胁了，郁修锦的“是”憋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太后深深地看了郁修锦一眼：“哀家知道皇上能干，有抱负；可有些时候，哀家真希望皇上没那么能干。”
郁修锦闷闷地从慈宁宫退出，一整天都紧皱着眉，到锦簇宫面色仍在发沉，黎四九问：“怎么了？”
郁修锦吐出一口浊气，将太后的话转述给黎四九。
他一双清透的眸子看着黎四九，低落地道：“朕不怕失败，只是母后却从来不肯鼓励朕。”
黎四九其实能理解太后的心情，其实这样的人有太多了——一辈子要强，小心谨慎，望子成龙，在意别人的目光在意得不行，反倒给自己背上了枷锁。
郁修锦虽然不会为太后这两句话而放弃，可作为她的儿子，还是希望母亲能对自己进行肯定，黎四九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他看着郁修锦闷闷不乐的模样，突然站起身，朝外走，郁修锦不解地叫住他：“阿九去做什么？”
黎四九回身，双手在郁修锦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皇上，臣去一趟慈宁宫，劝劝太后。”
后世有野史记载：惠帝年少时，强臣环伺、圣慈太后窥权，事事不顺，一日大将军黎四九拜见太后，只用寥寥两言，便让圣慈太后泪落当场，从此放弃皇权。
黎四九那时究竟对圣慈太后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在抓心挠肝地好奇。
实则，黎四九第一句话说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太后完全没想到黎四九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竟愣在原地，她下意识答道：“徐小蝶。”
“徐小蝶，”黎四九垂眸看她：“不是郁徐氏，也不是太后，更不是皇上他娘。徐小蝶，你有什么爱好吗？”
太后是想生气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眼圈蓦地红了。她做姑娘时，喜欢泛舟、喜欢登山，她觉得自己能喜欢一辈子的，可竟有二三十年都没踏出这深宫了——她放弃的东西，正是郁修锦现在所追求的东西。
她沉默良久，颓然道：“将军的意思，哀家懂了，以后，皇上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吧。”
黎四九道：“这就对啦，你老是在意那些身后的名啊，利啊，做什么？没用的，老想着这些，你怎么才能开心起来？”他顿了顿：“要是你真的在意，每个朝代不是有编史册的官员嘛，你要是怕他们乱写，就把那个官员叫到身前来，亲眼看他在史册上加上：太后貌美如花、心地善良……”
太后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嘴角：“后面这些可以不用说。”
他回锦簇宫后，把太后说的话转告给了郁修锦，郁修锦惊讶地问：“你都和母后说了什么？”
黎四九抱着手臂，神秘兮兮地道：“这是臣和臣丈母娘的私人对话，恕不能告知。”
郁修锦：……
“不过……”黎四九一笑：“等皇上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可以带着太后出去爬个山，游个湖什么的。”
*
待各国大臣到齐，郁修锦邀他们商议，这些人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郁修锦的消息，可所有人都在怀疑，怎么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富时互相拉扯、灾时互相救济，一国有肉吃，其余人也能跟着喝汤——怎么想，都觉得是阴谋。
针对他们的疑惑，不用郁修锦亲自去解答，赵钱孙李四人早已按捺不住地凑上前去告知了郁修锦的理念：“哎呀，你当咱们皇上和你们一样小心眼？这可是……”
期间一天，郁言礼来过，他问郁修锦：“若各位大人不同意，怎么办？”
郁修锦道：“那朕也不会放弃，朕会隔三差五邀请他们来坐坐，谈谈心，喝个茶，吃点儿好吃的，玩些好玩的，让他们领略到我们大周的风采，自然会同意了。”
郁言礼面容沉沉，满面都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郁修锦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叔侄二人竟头一次没什么话聊，郁言礼行礼道：“既如此，臣祝皇上一切顺利。”
说罢，转身便走。
*
郁修锦倒是做好了长久沟通的准备，却没想到进展十分顺利——这些大臣与使者先是怀疑，再是动容，他们好吃好喝地住在行宫，一面和自己的君主互通消息，最终，一个小国使者道：“我们大王说，同意了。”
有一人起头后，其余的也就跟着同意了，还有几个说要观望的，郁修锦还有一份试运营政策，拿给他们后，他们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郁修锦对黎四九道：“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黎四九拧着眉，沉默半天，郁修锦问：“阿九在想什么？”
黎四九道：“臣只是……”他话说到一半，却摇了摇头：“没什么，是臣多心了。”
变故却出在郁修锦和各国签署协议的前一天，兵部尚书傍晚接到消息，匆匆赶至皇宫，郁修锦和黎四九正在御花园散心，却见一人扑跪在二人脚边。惊慌失措地道：“皇上，东倭和金人的军队，还有游牧民族的骑兵，全都勾结起来，在边境蠢蠢欲动，作势要攻！”
郁修锦的脸色蓦地沉下，待兵部尚书走后，黎四九听到郁修锦道：“……果然。”
果然？

第42章
黎四九仔细看向郁修锦的神色——
他少见地怒色外溢, 神色沉沉，却并不惊慌，也不意外。
一道念头飞速在黎四九脑海中闪过, 他脱口问道：“难道皇上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郁修锦并没否认黎四九的说法，道：“朕的确知道这事并不会这么顺利进行，却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好在朕早已交代过边防军如何应对。”
黎四九敏感地捕捉到一个字眼。
“他”。
“他”是谁？
没等黎四九问出口, 却见郁修锦微微转身, 抬手唤过后方的常顺海，沉声：“摆驾靖王府。”
黎四九细眸睁大, 却是怎么都没想到，郁修锦口中的“他”竟然是郁言礼。
只是他还想不明白其中因果, 为什么别国的部队聚集起来反抗大周, 就是郁言礼所做？郁修锦不是和郁言礼关系很好吗？郁言礼不是很疼郁修锦吗？
黎四九震惊中伴随着疑惑, 听到郁修锦叫自己：“阿九，走。”
黎四九下意识道：“臣也跟着去？不太好吧？”
“无妨。”郁修锦低低道：“……你若不在, 朕恐怕要胆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常顺海就已安排妥当，一辆外观低调、内里却舒适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后门口, 黎四九与郁修锦坐进去，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终于到了密闭的环境，不怕旁人听到谈话, 黎四九这才出生询问道：“皇上，敌军集结, 难道和靖王殿下有关？”
郁修锦道：“是。”
黎四九只觉得自己瞳孔都放大了, 他讪讪地问：“……靖王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能是他一直在觊觎皇位吧？”
却听郁修锦简短直白地道：“正是如此。”
郁修锦温和秀逸的面庞浮现在黎四九脑海中, 他不敢置信地问：“怎么会？！”
他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郁修锦轻吐一口浊气，下意识伸手握住黎四九的手，直到与黎四九十指扣住，这才觉得安心，他问黎四九：“阿九可还记得朕说过，皇叔的身世？”
黎四九道：“身世？就是靖王殿下的祖母是聂将军一事？”
“没错。”郁修锦点头道：“那个独自找到京城来的孩子，因为是皇祖和聂将军所出，又因这算是老来得子，欣喜若狂之下，当场为那孩子赐名承欢。”
承欢，取自“承欢膝下”之意，足以见得郁修锦的皇祖对那孩子的喜爱程度了，黎四九暗暗摇头，心道这个皇祖还真是偏心。
却没想到，赐名却是这个皇祖做得最温和的一件事情了。
聂将军当初从皇宫逃走时身上什么都没带，又因为有孕在身，出宫后的生活几乎称得上艰难，她找了个小村庄住着，开了个小饭馆赚钱。
聂将军是年轻女子，又生得明艳大气，村里的男人都喜欢她，也有几个人提出愿意娶她，和她一起养孩子的，都被聂将军拒绝了。
可她这般独立自强，落在别人口中便成了“抛头露面、不知检点”或是“孩子也不知道是和谁偷偷生的”，聂将军并不在意，与郁承欢相同年龄的孩子也许对他并没恶意，可大人们对聂将军有，那些话便透过可这些话却透过孩子们的口中传到了郁承欢耳中。
聂将军打仗时落下了病，没有好好休养过，更因为有孕时还日日奔波，所以郁承欢出生后，身子很弱，又因为每日听到的都是这些话语，渐渐竟变成了极度自卑的人，他渴望有一日能走出这村子，能远离这些人，也远离自己母亲强大的光环。
后来，聂将军病逝，她心疼郁承欢年龄小，又怕自己不在，郁承欢没人照顾，便拿出信物，告知了郁承欢他的身世。
从穷小子变成了皇子，郁承欢只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
他早已养成了会看眼色的性格，又害怕自己的父皇不喜欢自己，日日陪在父皇身边，甜言蜜语地哄着、撒着娇，郁修锦的皇祖四年后仙逝时留下遗诏：幼子承欢继位。
说到这儿，郁修锦问黎四九：“阿九应该从没听过这件事吧？”
黎四九点头道：“是，臣还以为是皇上的爷爷、父亲，这么一直顺位顺下来的，从不知道这其中竟然还有个别的皇帝。”
郁修锦道：“那是因为他只在位不到二十天，便被逼宫。”
一个极度自卑、极度渴望得到肯定的人，在得到了通天的权势后，会做什么？
这是才十四岁的郁承欢无法掌控的荣华富贵，他做了皇帝，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将自己出身的那个村子屠光，郁承欢在位不足一月，后宫已有五十余人，夜夜笙歌不说，还欲在宴会上强要大臣妻女；
没人能忍受他的暴.政与荒淫，大皇子将其逼下皇位，却顾忌对方年龄还小，又是手足，将其封了靖王，赐了王府，下令让其一辈子不得从靖王府中踏出一步。
至于这场不足二十天的闹剧，自然是封锁消息，不让百姓得知。
郁修锦道：“郁承欢被关在府中二十余年，先是暴躁疯癫，又变得沉默寡言，最终，他和正常人无异，还和一直以来都照顾他的婢女生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那男孩儿，就是朕的皇叔。”
黎四九听得入神，问：“然后呢？”
郁修锦沉沉道：“皇叔十一岁时，其姐远嫁，郁承欢带着其妻子在靖王府中服毒自尽。”
黎四九脱口道：“怎么会？”
“郁承欢在，那道‘永世不得出靖王府’的命令就在，他和皇叔一辈子就出不了靖王府，郁承欢自尽，是为了让皇叔进到皇宫中。”
郁承欢不在，那道命令自然跟着废除了，先皇那是还没有郁修锦，他疼惜郁言礼年龄小，又无父无母，便隔三差五接到宫中住着，却发现，郁言礼饱读诗书、待人恭谨谦和、聪慧异常。
郁修锦道：“郁承欢这步棋走得好，可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的目的很明显，他既然做不了皇帝，那就让皇叔来做。”
“先皇无数次对朕说过皇叔有多聪慧、有多能干，要在防备他的同时，让他为朕所用。”
郁修锦从小就知道郁言礼想要夺回属于郁承欢的皇位，压在郁言礼身上的，是他父亲的意志，是一座名为郁承欢的大山。
黎四九问：“那……那靖王殿下知道皇上知道他觊觎皇位吗？”
郁修锦道：“皇叔何等聪慧，自然知道。”
黎四九突然记起一事：“可，若靖王殿下真想篡位，为何不早动手？”
从郁言礼的角度来看，郁修锦还小的那几年不正是他是动手的黄金时期吗？
郁修锦道：“因为皇叔本性并不坏。”
郁修锦是郁言礼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作为叔叔，记挂着先皇对他的恩情，是真心待自己的侄子好的；作为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戒备着自己。
可，对郁言礼来说，亲情总会胜过君臣。
马车一顿，常顺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上，靖王府到了。”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郁言礼听到消息，正等在门口，他弯着腰，道：“臣拜见皇上。”姿态是毕恭毕敬的，却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郁修锦道：“你们等在外面，朕有话要对皇叔说。”
常顺海犹豫了一下，黎四九对他做了个口型：“……有我呢，放心吧。”
常顺海的神色这才放缓。
郁言礼又是一礼：“让臣为皇上和黎将军带路。”
*
黎四九刻板地以为，王府都应该是气派尊贵、仅限皇家气质的，却没想到，郁言礼的靖王府竟如此萧条，道路两旁没有花草，树是光秃秃的，什么水缸啊、奇石啊之类的摆件儿全都没有，走着走着，黎四九只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荒废了足有十来年的植物园中——还是荒废前每一寸空地都被人喷过百草枯的那种。
走了十几分钟，左拐右拐到了一间房子前，应该是正厅，门口只站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下人，郁修锦道：“阿大阿小，你们先下去。”
那两人便走了。
走入正厅，屋子内干净明亮，但摆件儿同样少得可怜，没什么居住痕迹。
三人坐下后，郁修锦直言问道：“东倭、金人、游牧骑兵在边境勾结，可是和皇叔有关？”
……这，这问得也太直白了吧？
却听郁言礼道：“确实是臣唆使的。”
……就，就这么承认了？
郁修锦问：“皇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郁言礼重复了一边郁修锦的话，却笑开了：“因为臣觉得皇上天真，臣与皇上理念不合，臣想要攻占天下，皇上却想要天下统一；”
一旦开头，郁言礼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他不停地说着，最后，他道：“要说最大的原因，皇上不是知道吗？因为臣想为父亲报仇，臣想坐那把椅子很久了。”
郁修锦拧着眉，面上闪过受伤。
可就是这一抹受伤，却好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郁言礼突然站起身，神色暴怒，竟伸出手指着郁修锦，磨牙冷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我早疯了！我每天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父亲在我面前一边吐血，一边让我把皇位抢来，可我也能看到先皇慈爱的表情，能记起你每次被太后训斥时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觉得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可却变得不一样了！”郁言礼用被背叛的目光看着郁修锦：“你现在有什么可怜的？啊？”
郁言礼咄咄逼人地质问着：“你有了支持你的臣子，太后不再逼你，理解了你，你还有……还有陪在你身边的知心人，我要是早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我早就把皇位抢了来！这些好处也轮不到你来占！”
郁修锦缓缓站起身，紧抿着唇。
郁言礼仰天“哈”了一声，眼睛已是布满了通红的血丝：“我羡慕你啊，皇上，我羡慕得不行，我羡慕你有那把椅子可以做，我羡慕她不再强迫你，羡慕你踌躇满志，羡慕你有能为你挺身挡刀的枕边人啊。”
说到这里，郁言礼的尾音戛然而止。
郁修锦满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郁言礼身子晃了晃，后退了一步，突然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时，便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黎四九，黎四九一把接住郁言礼，甩了甩手——刚刚那一手刀劈得有些用力，手有点儿疼。
郁修锦不可置信地看着黎四九：“阿九，你这是……”
黎四九把郁言礼往身上一抗：“走！”
*
一片黑暗中，郁言礼看到了很多人。
看到了吐着血的父亲、母亲，他们把他按在书前，逼他背书到天亮；
看到了先皇总是用怜爱、可惜、难过看着他的目光；
看到了攥着他衣角满是信赖叫着他“皇叔”的郁修锦；
也看到了有人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用弓接下了吴海的刀，背影是那么威风又自由；
如果这是一场醒不来的梦就好了。
可梦总会醒的，渐渐有了意识时，他感觉到了自己疼到发麻的后颈。
疼痛消退，郁言礼突然回忆起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事情，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
看清自己处境的一瞬间，郁言礼哑然失语。
黎四九在他面前蹲着，细长的眸子眯着，嘴角上扬，连带着下巴上的那颗小痣都跟着染上了盈盈笑意。
黎四九地拍了拍他手下的扶手：“喏，你梦寐以求的龙椅，坐上去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硬挺凉的？”
郁言礼：……

第43章
“你……”
郁言礼很明显是呆滞住了, 他前所未有地结结巴巴地道：“你，你……”
黎四九道：“靖王殿下不用紧张，皇上已经把所有看守太和殿的人都撤下去了, 也答应过了，靖王殿下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什么时候坐过瘾了，再走。”
郁言礼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想试着站起身, 可后颈处仍在酸麻酸麻地疼，让他全身上下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不愿再黎四九面前露怯，冷着脸色问：“黎四九，你是在愚弄我吗？”
黎四九差点被呛, 他反问郁言礼：“别逗了, 靖王殿下这话说的……你多聪明？我多聪明？你真觉得我能愚弄得了你啊？”
郁言礼：……
郁言礼闭了闭眼, 问：“皇上呢？”
黎四九道：“皇上怕王爷睁眼再见到他, 情绪又失控，就将这事交给臣来办。”
黎四九边说边站起身，郁言礼这才注意到他旁边有摆着一套酒壶与酒杯。黎四九拿起酒壶, 给郁言礼斟了一杯酒, 递到他眼前：“这是皇上赏给靖王殿下的上好的雕花酒。”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郁言礼在看到这壶酒的瞬间就已经懂了, 郁修锦是好孩子, 可也是帝王，他做的这事儿相当于谋反再加上叛国, 按罪当死, 郁修锦肯留他全尸, 就已是仁善。
郁言礼道：“……本王知道了……成王败寇，本王愿赌服输。”
他伸手，冰冷的掌心握住那白瓷酒盏，将酒盏抵在唇边，狠了狠心，一饮而尽。
可说是花雕，这酒却没有一点儿芬芳醇厚，味道苦中带酸，郁言礼这会儿反倒看开了，心中暗道，这酒倒也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黎四九将酒壶嘴抵在酒盏上，又给他倒了一杯，郁言礼不解地看向他，却听黎四九道：“喝一杯也是喝，喝一壶也是喝，这酒还挺贵的，别浪费了。”
郁言礼：……
他无所谓地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你说得对，再来。”
一人倒酒、一人饮酒，一壶酒就这么见了底。
郁言礼等了等，药劲儿就上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眼前也开始发黑，身上倒是不疼，只是眼皮不受他控制地往一处黏，愈发愈睁不开。
黎四九道：“靖王殿下，还听能听到臣说话吗？”
郁言礼皱着眉，闭着眼，点了点头。
他听到黎四九问：“靖王殿下觉得这龙椅，坐起来是什么滋味？”
郁言礼扯着嘴角，极为嘲讽地笑了一下：“不过如此。”
就像黎四九说得那样，又凉，又硬，只不过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椅子。
他突然仰头，癫狂地大笑了好几声：“不过就是他娘的一把破椅子！有什么好的！”
黎四九又问：“若有下辈子，靖王殿下，想做什么？”
郁言礼强撑着眼皮，看了黎四九一眼：“若有下辈子……本王再也不会管这些劳什子破事儿，本王爱种地，爱画画，本王要……要找个比你好上万倍的人，与其一起过悠闲地小日子。”
郁言礼的语气越来越弱，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终于完全闭上了眼，再没一丝动静。
郁言礼很困惑。
他喝了皇上赐的毒酒，死了过去，可为什么自己还能思考，还能想事情？
但稍一思索，大概有了个思路——也许他现在是鬼魂，正等着鬼差来将自己带往地府。
这么想着，郁言礼的疑惑减弱了不少，他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呆着，思忖着，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身份也算尊贵，说不定阎王爷会亲自招待他，到时，如果阎王爷肯卖他这个面子，他就要求阎王爷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下辈子不再投生帝王家，第二件事是给郁修锦和黎四九加个二十年寿命——这皇宫就像个笼子一样，就让他们俩在这笼子里多呆个二十年吧！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郁言礼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是鬼差来了吗？
一道微低、好听的嗓音似乎带着疑惑，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起来？”
郁言礼一愣，下意识猛地睁开眼睛：“鬼差？”
黎四九“呃”了一声：“我知道我是长得吓人了点儿，可说我鬼差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郁言礼：……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他仍在皇宫中，甚至已经躺在了龙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天已经黑了，他刚刚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郁言礼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感受到了鲜明的疼痛，而这股疼痛让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猛地站起身：“那并不是毒酒？”
黎四九道：“只是加了点儿能让靖王殿下睡个好觉的东西。”
那酒里被他泡了好几片从系统中兑来的柠檬片，又磨了小半片儿安眠药进去，郁言礼这几天肯定没怎么睡好，喝着酒困劲儿就上来了，他这一觉睡了整整五个小时，连个身都没翻。
“只是，”黎四九若有所指地道：“靖王殿下却是当毒酒喝下去的，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郁言礼这才明白过来。
郁修锦非但没怨恨他，还为他做了个局，做了个能让他忘记过去的局。
他竟觉得身上真的轻松了不少。
黎四九道：“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个爹又不是真的为你好，你也没必要背负他的理想。”
郁言礼知道黎四九说得有道理，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有沉默。
黎四九抬起手，锤了下他的肩膀：“别再为别人活着了，为自己活着吧，你还记得你睡过去之前说了什么吗？你喜欢种田，喜欢画画……还要找个漂亮老婆……呃，说起来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找就找一个吧。”
郁言礼：……
黎四九的没心没肺总是特别能感染人，郁言礼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又板住脸，站起身，慢吞吞地向外走。
黎四九喊他：“啊？你就这么走了？那些被你煽动起来的军队怎么办啊？”
郁言礼笑了一声：“将军这么紧张，是在紧张大周？还是在紧张皇上？”
没等黎四九回答，郁言礼又兀自答道：“本王只是气不过，想着自己总要做些什么，至于那些军队……将军不用担心，我大周怎么可能会输？”
自那天后，黎四九听说郁言礼说自己身体不好，再也没出席过朝堂，也不再见去拜访的大臣，听说他天天在家看书画画、背着锄头挑选种子，黎四九问郁修锦：“靖王殿下这是彻底放飞自己了？”
应大人是郁言礼的亲信，借着这个机会，郁修锦将他们打压了个痛快，听到黎四九这么问，叹道：“皇叔压抑了这么多年，想玩便玩吧，若他后半辈子永远也不来上朝，朕亦能理解。”
黎四九听得点头，又问：“那边境那些军队……皇上难道还要继续劝吗？”
从边境处每日传回来的都是那些军队聚集得越来越多的消息，这其中固然有郁言礼的“功劳”，可他所做的只是让那些将来会出现的隐患暴露在表面，郁修锦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仍不愿意打仗。
郁修锦皱眉道：“再劝劝吧，难道真的要灭了他们的国不成？”
黎四九发现这小孩儿有时候说话是真的挺嘲讽的，也难怪他一封信一封信苦口婆心地去劝别国君主与使者“要不你们直接投降吧，输了多难受啊”，但这话实在太过嘲讽，反而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反效果。
郁修锦道：“只是……朕不知道还能稳住臣子们多久。”
知道了边境处军队正在聚集后，朝中臣子们一个个气得都要翻白眼，听到郁修锦按兵不动的消息后，急得简直像是要长虱子，谏书一封接一封地递过来，仿佛六月飞雪。
黎四九毫不怀疑，若郁修锦再不同意开战，恐怕臣子们要急死几个了。
他出声唤郁修锦道：“皇上。”
郁修锦抬起头看他。
黎四九严肃地道：“臣知道皇上仁厚，不愿意打仗，可……可皇上听没听过那句话？”
“什么话？”
黎四九铿锵有力地道：“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郁修锦和他对视着，半晌后，轻轻开口问道：“……猎枪是什么？”
黎四九：……
“……就是一种武器，这不重要，皇上领会精神就行。”黎四九道：“我们目前还没有让周边小国见识过我们的实力，就拟定这种计划，他们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皇上其实心里也清楚，这场仗是迟早要打的，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二十年后，这总是个隐患，既然早打晚打都是打……”
黎四九一握拳：“不如狠狠地把他们揍服！”
郁修锦沉默良久，黎四九恳切地看着他，他知道这对郁修锦温柔，同意打仗，对他来说是艰难的事情，可他是一定要做这个决定的。良久后，郁修锦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后，他的目光变得笔直而坚定，再没有意思犹豫，他道：“好。”
既然决定要战，郁修锦也不后悔：“朕这就叫人过来，商议作战计划。”
他刚要唤人，黎四九突然道：“皇上，让臣去打吧。”
郁修锦一愣：“……阿九要亲自带兵？”
黎四九用力点头。
郁修锦轻声道：“可你不必亲自带兵，我们也会赢的。”
黎四九道：“臣知道我们会赢。”
因为他兑换来的武器、冶炼书籍，大周本就强的军备更是伤害翻倍，遇上谁，都是会赢的。
黎四九道：“可是，臣必须去！”
郁言礼眼中闪过不舍，沉声道：“给朕一个理由。”
黎四九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激动得直拍桌子：“那可是东倭啊！皇上，再让东倭投降听话一次简直是每个现代人的梦想啊！求求皇上了，让臣去打吧！让臣去爽爽吧！！这对臣真的很重要！！”

第44章
于私, 郁修锦自然是不愿让黎四九去带兵打仗的，可他看到黎四九热烈到能让冰水变得沸腾的目光后，连一句劝都说不出口, 点头同意了。
翌日的朝堂之上, 郁修锦宣布迎战, 尚武的朝臣们爆发出响亮的欢呼：“皇上万岁！”
一片热闹中, 郁修锦宣黎四九上殿, 黎四九穿着一身崭新鲜红的武官朝服走入殿内, 众朝臣心中一惊，但在座的哪有蠢人, 立刻猜到黎四九来是为什么，应大人不懂装懂地问道：“黎公子怎么到前朝来了？”
应妃是这位应大人的亲生女儿, 可当应大人被靖王抛弃、被郁修锦打压后, 他便对“得了痨病”的应妃彻底不关心了，他算是被权势腌入味的人, 黎四九心里看不上他，脸上也懒得和他客套, 理都没理, 直直从他身边走过，挺直脊背缓缓跪下。
郁修锦清朗的声音传遍大殿：“黎四九，你抗击东倭有功，朕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赐虎符, 现周围列国心怀鬼胎, 朕命你前去镇压。”
群臣中有些骚动, 却无一人出声反对。
一则, 郁修锦从一开始就没剥夺过黎四九大将军的职位, 让他进入后宫, 也只是美其名曰“入宫陪伴”，二则，黎四九打起仗来气势凌人，他在东倭时，东倭军队光是听到他就心生畏惧，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去镇压周边小国最是合适不过。
黎四九叩首道：“臣，多谢皇上。”
短短五天，京城二十万驻军快速地集结、装备完毕；出发那天，黎四九从上次那个名叫卢辉的年轻人手中接过小白，回头看向把自己一路送到了城门口的郁修锦。
郁修锦对黎四九的五百皇城亲卫军说了些鼓励的话，待他说完，黎四九对常顺海点了点头，立刻有小太监跑上前去为黎四九和五百亲卫军送上了烈酒，黎四九一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而后用力将碗摔在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后，黎四九翻身上马，朗声一笑：“走，和本帅杀小鬼……呃，和本帅去给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国一点颜色看看去！”
五百亲卫军并不熟悉黎四九，可他这番张扬肆意的举动却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一阵哄然大笑后，五百人喝干瓷碗中的烈酒，学着黎四九的样子纷纷将碗摔在地上，宛如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黎四九回头看向郁修锦：“皇上，臣走了。”
郁修锦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声道：“……好。”
黎四九一夹马腹，小白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弹射出去；他身上穿的是郁修锦送他的黄金甲，身后挂着红色披风，小白一跑起来，那红披风便在风中扬起，威风凛凛。
郁修锦看着黎四九愈来愈远去的背影，只觉心中一空，轻轻道：“……平安回来。”
话音还没落，却见那道金红身影又回来了，来不及思考黎四九究竟是为何回来，却见他已经逼至面前，那匹黑马常常嘶鸣了一声，抬起了马蹄。
身后传来常顺海的惊呼：“皇上小心！”
郁修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人抓住，被迫向空中抬起，随即，眼前一黑，唇上传来疼痛的感觉。
……原来黎四九是一边用他宽大的袖子做掩护，一边在马背上倾斜身体，极快地在他唇上啃了一下。
一吻过后，小白绕着他跑了一圈儿，又载着黎四九飞快跑远了。
黎四九再次走后很久，郁修锦都站在原地没动，也久久没放下自己被举起的那只手。
……因为他怕身后的常顺海和护卫们看到他现在傻乐的样子。
*
大周的军队实力本就强悍，又因为黎四九之前已经在系统中兑换了粮食，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后勤问题，兵部更是根据黎四九提供的资料，已经掌握了冶炼提纯技术，新的材料制作出的武器比以前轻了一些，也结实了很多，极大提高了士兵的作战能力，甚至，他们已经学会了将火药用于兵器，并制作出了大炮。
这场仗，对于黎四九来说，简直就像是壮年人欺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简单。
只是，东倭等国联合起来反扑，却也足够麻烦，黎四九本以为半年左右就能结束战斗，现在看来，也许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
他写信给郁修锦说这事儿时，郁修锦只是让他一定要平安。
这几个月，两人没少传信，士兵们以为黎四九是在和郁修锦讨论作战计划，其实，两人的信一般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总结起来大概就是：吃了吗？睡得好不好？最近怎么样？
满纸都是未曾写出，却心知肚明的思念。
又一年冬，郁修锦的信中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他已经将孩子从慈幼局抱回来了，问黎四九想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收到信的当天，黎四九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他当爸爸了！
黎四九颤抖着手回郁修锦：“叫什么都行，只要别叫二九三九，比我辈分大就行。”又问了许多关于那孩子的事情。
半月后郁修锦的回信到了，黎四九急不可耐地拆开，看到郁修锦板正的字迹写道：“孩子大名乐景，乳名念念。”可关于黎四九问得关于孩子的细节却只字不提。
后期，不管黎四九再怎么问，郁修锦只是避而不答，把黎四九的好奇心吊了个足，气得黎四九直骂他。
因为太想回去见孩子，黎四九心急如焚，本就攻势猛烈的大周军队简直像是被打了鸡血，打得那些联合军叫苦不迭，他们又撑了四个月，金兵终于宣布投降，以后乖乖听话，绝不再妄图犯事，扰乱天下安稳。
有金兵做表率，游牧民族亦开始撤军，黎四九趁着东倭还没投降时狠狠揍了他们好几顿——不然以后想揍他们可就难了；东倭又不死心地孤军奋战了一个月，终于抵不过黎四九的猛攻，宣布投降。
至此，大周大获全胜。
黎四九大败东倭，爽到起飞，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完成了终生夙愿。
这会儿已经是夏天，他紧赶慢赶回到了京城，他骑在小白身上，等在京城外，待城门缓缓打开后，黎四九看到朝臣立于城门两侧，百姓们聚满了长街，都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黎四九缓缓笑了，道：“这么热闹啊。”
话音刚落，突然他肩膀上被砸了个什么东西，黎四九转头一看，却发现是朵粉色小花，接着，更多的花砸在他身上，百姓们欢腾道：“黎元帅回来咯！”
黎四九虚荣心爆炸地学着电视里明星的样子对他们挥手示意，和百姓们互动了半天，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向他靠近，黎四九转头一看，亲切感顿时充满了他，他热情地招手道：“常公公！”
常顺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紧皱着眉，凑近黎四九的耳朵：“元帅，皇上都好几天没睡觉了，天天在宫里转圈儿，将军可别再耽误时间了，当心皇上急死啦！”
黎四九噗嗤一笑，一抖缰绳，飞快赶向皇宫。
刚到东昌门门口，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黄色的身影，再近一些时，黎四九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比起一年前，郁修锦的五官更笔挺了，也好像长高了一些，但黎四九却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反而心中涌上暖流。
郁修锦噙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到郁修锦的那一瞬间，黎四九觉得这一年半，压在身体中的思念全都翻滚了起来，再也无法抑制，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郁修锦跑，跑到郁修锦面前时非但没有停下，还加速跑了两步，狠狠将郁修锦抱住，郁修锦张开双臂接他，身体被他撞得摇晃了两下，两人一齐倒在地上，郁修锦听到身后、身侧传来吸气的声音：“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黎四九在郁修锦耳边问他：“想我了没？”
郁修锦没回答，黎四九感觉到郁修锦用手臂狠狠圈着自己，仿佛要把他按进身体中一样。
身边儿的太监与身后赶来的朝臣想靠近又不敢靠近，郁修锦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躺在地上搂着黎四九，反而是黎四九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率先站起身，把郁修锦也拉起来，两人一身泥巴地朝太和殿走，大臣们刚站好，郁修锦便语速飞快地念了一串儿对黎四九的奖赏，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道：“退朝。”
众臣子：……
皇上你……
……太明显了吧……
郁修锦毫不掩饰自己想和黎四九单独相处的气场，臣子们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有一个算一个，跑得那叫一个快。
待所有人都走光，郁修锦示意黎四九坐在他旁边，他伸出手摸了摸黎四九的脖颈侧方：“这里怎么伤了？”
那是一个不足一平方厘米大的疤痕，黎四九吃惊于郁修锦的观察力，他见郁修锦满目心疼，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打仗伤的，是被蚊子咬的，臣给挠破了，一不小心留了个小疤。”
郁修锦：……
从黎四九打仗去的那天，郁修锦就一直没睡过好觉，战争无情、刀剑无眼，他生怕黎四九伤到，此时见黎四九平安回来，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轻声道：“没受伤就好。”
“怎么可能会受伤？”黎四九一挑眉：“这一仗，属实是给我打爽了，你没看到东倭天天被我撵着打的样子，太过瘾了！太……”
郁修锦没让他把话说完，摸着他脖颈的那只手改按住他后颈，快速吻了上来。
那起先只是一个轻轻的吻，可二人的思念都太过浓烈，渐渐地激烈了起来，郁修锦将头埋在黎四九脖颈中道：“我好想你。”
没再用“朕”的自称。
黎四九刚要应声，却听一道稚嫩的嗓音道：“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点儿形象？”
黎四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却见到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漂亮小孩儿，小小的，身高也就一只猫咪站起来那么高，皮肤白白的，眼睛又黑又亮，大得和提子一样。
黎四九一呆，连忙爬起来，他把衣服整理好，问那小孩儿：“你是……念念？”
那小孩儿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不动。
黎四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按理说念念现在才半岁多，可是半岁的小孩儿会站起来吗？就算能站起来，半岁就能说话了？就算能说话，能说得这么清楚，思路这么清晰？
却听郁修锦在他身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小孩儿对黎四九道：“黎四九，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认不出我是，谁，我以后，一辈子，都不和你，说话了。”
黎四九细长的眸子缓缓睁大，突然“哈”地笑了一声，他一个打滚儿从龙椅上翻下来，将那孩子高高举起：“系统？？”
黎四九没见过这张脸，可这结结巴巴的说话方式，他怎么可能会忘！
系统扭了两下短手短脚：“算你，还有良心。”
黎四九把系统搂在怀里，惊讶地回头问郁修锦：“这是怎么回事儿？系统怎么变成念念了？”
郁修锦道：“系统现在的名字叫彤彤，念念另有其人。”
黎四九听得发蒙，问：“怎么回事？”
郁修锦道：“阿九跟朕来。”
待到了锦簇宫，刚一进门，黎四九便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婉芝哄着的声音：“别哭别哭啦。”
郁修锦笑叹：“怎么又哭了？”他快走两步，走进殿内，对婉芝道：“朕来吧。”
他从婉芝手中接过孩子，熟练地哄着。
婉芝惊喜道：“公子，你回来了！”
婉芝倒一点儿没变，黎四九热情地对她打了个招呼，待看清郁修锦怀里的孩子后，傻了。
黎四九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系统，又看了看郁修锦手中长得和系统一模一样的小孩，有些懵。
郁修锦示意婉芝先出去，黎四九问：“我们怎么，有两个小孩？”
那孩子在郁修锦怀中渐渐止住了哭，郁修锦轻轻将孩子放在摇篮中，问：“阿九可还记得当初系统走时，拿了朕与阿九的两根头发？”
黎四九点头。
郁修锦道：“系统将那两根头发拿给研发部，让他们帮忙培育个孩子出来，可能是当初系统没有表述清楚意思，总之，他们培育了一对双生子，一个是朕与阿九的孩子，一个是为系统准备的身体。”
给系统准备的那具身体并没有灵魂，也没有性别，而这种身体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若是被主系统发现，系统和研发部的所有人都要被罚永世不得投胎，沦为永恒的社畜，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系统只有含泪放弃投胎成为一朵小花儿，将灵魂附进那具空壳里，被迫变成了人类幼崽。
郁修锦道：“所以，表面上来说，朕和阿九现在有一对双生子。”
系统气愤地道：“研发部，那帮，笨蛋！！”
它摸着自己的脸，流泪道：“把我的，盛世美颜，还给我啊……”
黎四九：……
他道：“相信我，你现在比较好看。”
系统哼了一声：“我事先说明，你们的孩子，只有，念念，以后要成为太子的，也是他，我只是，不小心，过来的，你们可，千万不要，教我学习啊。”
黎四九一直把系统当做朋友，从来没想过系统会成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本来也觉得怪怪的，听到系统这么说，乐道：“放心吧，咱们以前是什么样儿，现在就还怎么样相处。”
系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蹬了蹬腿：“把我放下去，我要，出去，玩儿。”
黎四九把它放在地上，系统就晃悠悠地出去了，立刻有太监宫女跟了上去，郁修锦道：“也算是阴差阳错吧，母后本来还埋怨不肯告诉她这两个孩子的生母是谁，可一见到系统半岁便能说话走路，只觉得是天赐恩泽，心满意足再不过问。”
黎四九凑上前去，看着郁修锦怀里那个抽泣着的小娃娃，问：“我能抱抱吗？”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只觉得心中柔软，郁修锦凑过来，轻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开心吗？”
黎四九看着那孩子，他的眉眼和郁修锦很像，鼻子和嘴巴倒是有些像自己了，他道：“开心得不得了。”
*
翌日郁修锦为了迎接黎四九回来，在宫中摆宴，这次的宴会上和之前的宴会相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先是妃子们，已经一个都没有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郁修锦已经将他们全部送走，他在信中告诉黎四九，李昭仪竟然女扮男装去当了教书先生，黄昭仪喜欢上了李其，假死出宫和李其好上了，听说已经有孕在身了；
郁修锦曾在帮黎四九刷积分的时候，让他说“皇上要为臣遣散后宫”，他那时答应了，却没想到真的为黎四九做到了，妃子们出宫的理由都是死遁，活像是这个后宫被诅咒了一样，臣子们生怕自己的女儿进了宫也“惨遭不幸”，又看郁修锦已经有了子嗣，封了太子，就再没动过送人入宫的念头。
那批和郁言礼走得很近的老臣也没再见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新鲜蓬勃的面孔，为大周注入了许多活力。
黎四九的酒量一向不错，可却因为太开心，喝了不少，到后来有些晕乎了，反而是郁修锦的酒量变好了很多，仍是一派冷静。
晚宴结束后，郁修锦让常顺海远远跟着，他和黎四九手拉着手，像之前那样走回锦簇宫，系统不愿意和他们同住，就住在偏殿，念念则住在另一个偏殿里，黎四九先去系统那儿，拉着它说了一堆你回来了我很开心之类的话，又去念念那儿，搂着念念絮絮叨叨地说：“真好，念念，我是你儿子，你是我爸爸，我一定会当个好儿子的……”
郁修锦：……
郁修锦把彻底喝多了的这人拉回寝宫，给他擦了把脸，死活把他按在床上：“快睡吧。”
黎四九把他扯到自己身边儿躺着，看着他，突然道：“郁修锦，我挺心疼你的。”
郁修锦呼吸一滞，却听黎四九道：“心疼你……年纪轻轻……就……不行……”
郁修锦：……
黎四九糊里糊涂地伸手摸摸他的头、脸、脖子，哄孩子似的道：“没事儿，就算你不行，我也喜欢你。”
他说完，呼呼睡过去了，可他摸过的地方却变得很烫，那热度顺着肌肤流淌到心窍中，变成了悸动与不满。
他生生忍到天亮还没睡着，越想越憋屈，一个翻身撑在黎四九上方，叫他：“醒醒。”
黎四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郁修锦，刚想问问怎么了，却听到郁修锦哑着嗓子狠狠道：“黎四九，你别太过分。”
黎四九茫然道：“我怎么过分了？”
郁修锦道：“朕孩子都有了，你还以为朕不行，这不是过分是什么？”
黎四九道：“可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儿猛地顿住，郁修锦耳根发红地道：“黎四九，你给朕好好想想这是什么！”
黎四九回过神来后，却做了一个郁修锦穷尽一生都想不到的反应，他说：“哟呵，不错啊！”
他满是喜庆地道：“恭喜恭喜！”
郁修锦觉得自己要被他气晕过去了。
黎四九笑着撑起身子亲了他一口，本想继续睡，这吻却莫名变得缠绵了起来，二人缠在一起，生涩又热烈，都这时候了，黎四九还在逗他，地道：“让臣看看皇上是真的行还是假的行。”
他话音刚落，立刻吃到了苦头，闷哼了一声，攀在郁修锦后背上的手臂猛地缩紧。
黎四九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竟不怕死地缓缓笑了：“看来皇上是真的行。”
郁修锦：……
黎四九和郁修锦差了六岁，但他一直觉得这不算什么。
但这会儿他却觉得，人，真是不服老不行。
他几乎是求饶地道：“郁修锦，我真的不行了。”
郁修锦平日里温和，也从不在意君臣关系，这会儿倒是凌厉起来了，也在意起来了，他俯身，对黎四九道：“朕赏你的，你敢不要？”
气得黎四九直翻白眼，手上却没力气，索性张嘴咬他。
天大亮时郁修锦才肯放过他，黎四九沉沉睡去，缓了足足一整天才好过来，他嘴欠地对郁修锦啧啧道：“少年人，真是没节制。”
郁修锦正在用奶瓶给念念喂奶，闻言斜睨他一眼：“朕看你是又想被赏了。”
他给念念喂完了奶，突然道：“朕有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郁修锦换了身儿低调的衣服，拉着黎四九向外走，坐马车来到了城门口，郁修锦像是早就安排好了，守门的卫兵并没声张，只是行了个礼，让郁修锦和黎四九登上了城墙顶儿。
这会儿正是黄昏时，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纷纷攘攘，一片和谐，没人注意到城墙上的二人。
郁修锦在城墙下握住黎四九的手：“百姓安居乐业，是朕与阿九一同创造的风景。”
他道：“谢谢。”
黎四九展颜笑开，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郁修锦的肩膀，说：“咱们两口子，客气啥嘛。”
——
天下兵马大元帅黎四九，面容妖冶，善用弓箭，曾因擅长肩颈按摩而久居惠帝后宫。
可倭贼勾结时，黎元帅披挂上阵，杀敌无数，立下汗马功劳，为大周和周围列国的长久和平作出巨大贡献。
世人先骂其妖妃，又敬其为英雄。
却鲜少有人知道，黎元帅凯旋回来后，曾偷偷与惠帝携手站在城墙，并肩而立，相视而笑。
笔者以为，黎四九是妖妃，也是英雄，更是惠帝唯一的爱人。
——《大周野史之惠帝后宫那些事儿》
畅销大周100万册！
（笔者部分参考资料来源于冬雪居士自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