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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兔兔
作者：KLBB
内容简介
 犬攻美受yyds 佛莱明巨兔世界上体型最巨大的兔子品种之一。 体长可达1.8米，当之无愧的兔中巨人。 再巨型的兔子也是兔子。体型大了几倍，大兔子对安全感的需求就多了几倍。 幼儿园外跨上自行车准备下班的兔子老师温明是典型中的佼佼者。 生在多子家庭，幼年期又比同龄小朋友高大，温明始终分不到撒娇卖乖的角色。 关爱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温明长大后就上岗成为一名关爱他人的幼教。 他的毕生所愿十分朴素，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在爱人怀里撒娇的心愿。 今天的温明依然奔走在相亲这条康庄大道上。 * 野蛮攻x 美人受，巨狼x巨兔，双初恋 【高亮排雷：攻没有三观。攻没有三观。攻没有三观。】 温明遇到蒋锐之后： 温明：你好。 蒋锐：你怎么知道我196的？ 温明：我不知道。 蒋锐：哦（196） 温明：？ 蒋锐：今晚一起吃顿饭吗？也不知道196的男生适合吃什么。 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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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星幼儿园的负责人领着一队家长参观园区内的学校生活展示墙。
大人们的腿边几个或头顶兽耳或身后拖尾巴的幼崽正在打闹。负责人亲切地介绍着：“……以上就是我们日常校园活动情况，这一面墙上是我校的优秀教职工展示。”
家长a放眼望去：“全都是草食目的……呃，我们这边的顾虑教师队伍会不会少了点阳刚？”
家长b连忙发问：“我听说这里的小草莓老师对孩子特别耐心特别好，到时候可以把我们家孩子放到小草莓老师的班级么？”
家长c则正在看着走廊另一头出现的身材颀长的男人：“那位是学校保安吗？好高啊。”
家长a此时也看到了那个身材样貌都鹤立鸡群的男人：“对对对，我就是想如果是有这样的男老师的话还差不多。”
负责人态度依然亲切地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分班流程的问题稍后我会再为各位做详细介绍。”
“那位不是保安哦，学校的保安现在都在前门。”
“家长们刚才看到的就是最受小朋友喜欢的小草莓老师。”
家长a错愕：“可、可是，这里写的小草莓老师的兽型不是兔子吗？”
一般受返祖基因的影响，草食目的兽人看外形就能一眼分辨出来。印象中的兔子兽人都是温温柔柔，弱弱小小的。
“没错的。”负责人解释着：“是兔子。”
问话的家长重新看向展示墙上那张兔子的照片，视线落在下面的介绍上。
佛莱明巨兔，世界上体型最巨大的兔子品种之一。它们的体长可达1.8米，当之无愧的兔中巨人。一个壮汉都很难抱起来一只成年体型的巨兔。
然而在最巨硕无比的外表之下却是它们最老实温顺，乖巧亲人的脾气。
此时幼儿园外面正跨上自行车准备下班的兔子老师温明是典型中的佼佼者。
再巨型的兔子也是兔子。体型大了几倍，它们内心对爱的需求就扩大了几倍。
兔子这种动物生性敏感胆小，天性温顺，喜欢一切具有安全感事物。比如窝，比如粮，比如爱人。
在多子家庭里被分配了个泯然众人的大众名。幼年期的他在学校里更是比同龄小朋友高上一截，始终分不到撒娇卖乖的角色。
关爱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温明长大后就上岗成为一名关爱他人的幼教。
温明的毕生所愿十分朴素，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实现在爱人怀里撒娇的心愿。
今天的温明依然执着地在相亲这条大道上奔走。
他们幼儿园从开学的前一星期就开始上班了。温明今天下班后有一场相亲，是他们园里一个老师介绍的。
今天的相亲对象兽型是狼。即使如此，等温明坐下来后男人礼貌而不失尴尬地说：“温先生个子挺高的。”
此时的温明已经有某种熟悉的预感。
他只得答：“嗯，是。”
男人还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温先生多高？”
温明硬着头皮：“180。”
什么虚报，没有虚报。仅仅只是酌情少报了五厘米算什么虚报。
男人：“我也是180。”
温明默默转着手中茶杯，对男人一笑。
然后就在结账完两人一起站起来时，温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视野一路高到了对面男人的发顶。
两个180，一起站起来后个头差了一截。
看来美化数据的不只是温明。那一刻，现场空气都尴尬得凝滞了。
短暂会面后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没有男人的手牵，温明牵着自己的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其实他都习惯了。他们这个南方小城上的平均身高实在不能算高，175的男生就可以被夸一句高了。
今天这家店是温明悉心找到的小众高格调私房西餐，藏匿在弯绕小巷里。于是他在回去路上的一个阴暗的巷口撞见了一起斗殴事件。
肉食性猛兽就是这样暴躁粗鲁，他们往往也很容易犯寻恤滋事罪。
本是路过的温明接收到地上一个目测是受欺凌者的求救目光，他叹了口气，找了个地方停自行车。
因为傲视群雄的身高，一路长大以来声张正义这种事情他也没少干。
“住手。”温明出面制止那一群打疯了的野蛮动物，并对手持铁棍靠近他的人道：“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那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小刺头。他们面面相觑几秒，没人再轻举妄动。
压迫感这种东西，温明随便一站起来就有了。他颀长的身影站在巷口，看到后面人群自发拨开成两边，一个人插着裤袋从里面走出。
“哟。正义使者？”
温明第一眼只觉得这人高，走近之后才重新推翻和理解了对于“高”一字的定义。
灰头发的男人站在跟前，海拔比他足足高了一大截。
他的人影挡在前面，于是温明眼前的光线都变暗了。整个视野都被他的身影占据。
真是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如果不是这一刻时机不对的话。
那人嚣张又散漫地说：“那么就先在这把你收拾一顿怎么样？”一顿，他语调轻佻地念出了温明胸前的工牌：“……小草莓老师？”
温明已经挺直了腰板。脑袋仍然只够上了男人的耳朵高。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块半残的砖头。
男人嗅了嗅空气。他一抹鼻子，上下打量起了高挑的温明，随即玩味地笑。
“好大一只兔子。”
巧了，温明此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完全是心有戚戚地想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头狼。
事实是，在本能的恐惧下他手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这个时候温明还是发现了哪里不太对。
眼前这人上衣看不出来，但是温明才看到这人下身明明穿的是某高中的校服裤。
他诧异地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人。
高中生？
那个高中生肤色比寻常人要黝黑上许多。肤色一黑，甚至衬得他一头灰发都有些泛白，而一双凶戾的兽瞳中则愈发明亮骇人。
他朝眼前的温明傲慢地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犬牙来，在距温明的脸仅几厘米的地方。
基奈半岛狼，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狼。想象一下，一匹基奈半岛狼的高度就比普通成年男子站起来还要高许多。
这也是犬科动物中唯一一种可以和大型猫科动物硬刚的狼。
头仰久了脖子甚至开始有点发酸。温明警惕地看着他的眼，不敢放松。
就在这时巷口响起由远及近的阵阵警笛声。

第2章
温明做完笔录从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一片昏黄，路灯已经亮起。
他先前与那群人在巷口对峙，警笛声响起。温明还没动作，小腹就先挨了钝重的一下。
他眼前有一瞬的花白，人不受控制地弯身下去。
接着便是嘈杂的喊声和混乱的脚步声远去，以及在一片杂音中那人特意凑到温明耳边说给他听的一句低语。
——“给我记着。”
他声音轻，温明心中却重重一坠，知道至此自己算是招惹上不妙的家伙了。
此时他自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心情仍然有几分凝重。今后一段时间他必须得要分外注意才行。
然而那头狼怕是不知道这只跳出来挑衅的巨兔有多外强中干。他是一个运动量只限于做幼儿体操的幼儿园老师而已。
温明今天还挨了一下。不过和往后的麻烦相比起来，身上的伤倒是不算什么大碍了。
他回去取了自己的车子后，又特意再绕了几圈远路回家，都是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他工作后就在幼儿园附近租了间单人的小公寓，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温明进门后才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就刷刷跳出来许多条新消息——全是来自工作群的。
“【通知】开学第一周教案及各班资料今日内由级长统一汇总上交。”
“【通知】各班老师请于明天上午8点到总务处领取新制服试穿，如有需要换码数的老师请于下午17点前完成登记，以保证开学第一天园区内的教务人员能够统一着装，谢谢配合。”
下面跟着一溜儿齐刷刷的“收到”。
温明算是看到消息晚的。他在其中看到了他们同办公室的老师，也跟着发出去一个“收到”。
他放下手机，一边换鞋子往里走，一边思考着以后。
尤其是他的工作摆在那。往最坏的角度想，那群不法分子万一要是闹到幼儿园，后果不堪设想。
温明叹了口气。
怎会如此。
第二天一早，温明上班的时候，包里有备无患地多了瓶辣椒水喷雾，头上戴了顶看似遮阳实则遮脸的渔夫帽。
时间有限，否则他还想去准备一个防狼警报器来着。
温明到了学校还在思索着防范对策，不忘对办公室里面的人道早。
温明：“早上好。”
“早啊小温。”
“温老师早~”
办公室的女老师们聚成一团，外面走廊上远远地就能听见她们的说笑声。
他们的办公室同时也是茶水间。今天又赶上了园里发新衣服，按照惯例这些老师们是要聚在一起开个小讨论会的。
温明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立时就无声地引起了一群女老师的注意。
他还没能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那，就被她们派出的一人给拉过去了。
何老师在后面推着温明的背往前走，笑着说：“来来来，先来看咱们办公室的唯一的男款制服适不适合~”
过来拉他的何老师身材微胖，声音和蔼，这位可爱的女士原型是一只温和善良的河狸。她从事幼师数十年，已经是一个富有经验的幼教人了。
事实上，在温明眼前的这一圈全是比他有经验有资历的女老师。
他们办公室一共十个老师，其中女性老师占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唯一一个独苗男幼师就是去年刚来报道的温明了。
这些人里温明资历最浅，去年受了这些女老师不少照顾。他说了声“谢谢老师”，顺从地接过自己的那套衣服，又依言在纸上签了名字。
然而何老师把他推到这却不是单只是为了制服的事。
温明刚签完名字，就听前面的女老师压低了声音，调笑地问他：“小温啊，昨天的战况如何？”
一群人屏气凝神等待温明本人的回答，这一秒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温明才反应过来她们的目的。他回想起昨天那顿半小时不到的晚餐，无奈地一笑：“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啊？”
她们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围着温明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堆，经验老道地问了对方的家世，人品等等。
温明当场被刨了个底掉。他也是实在，问什么答什么。
“哟。听起来这人可不值得。”
“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她们说话温明插不上，但也带着自己的制服在那听了一耳朵那谁家的小谁今年的相亲轶事。
“相亲这种事情真的得靠自己擦亮眼。什么人都有。你说咱哪还能知道他开着假车出来相亲啊？……”
温明抱着虚心的态度旁听着，吸取经验地点了点头。
女老师们一顿唏嘘不已。
“真的不是我说，现在像小温这样的好孩子可不多了。”
本来就是唯一的男幼师，实在不怪老师们热情高涨，小温这孩子质朴踏实，为人善良，怎么看都怎么合心意。
何老师望着正在把制服围裙往身上比量的温明，感慨道：“我们小温老师一表人才，将来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温明站在一圈女老师中间，高了不止一头的他无疑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此时他把工作围裙往身上一放，女老师们不觉被吸引了注意。一圈人从他的肩臂看到他的腰身，越看越觉得小温老师活像是杂志画报里走出的人。
一老师问：“小温当初就没想着去当个模特什么的？看看这身段，这条件，啧啧。”
温明不好意思起来：“没有。”
“那是为什么？家里不同意？”问话的老师好奇心起。
现在的小年轻们不都追捧这样的职业吗。
“家里倒是不怎么管。”温明笑笑，诚实地说：“我自己觉得编制的工作稳定些，有五险一金。”
他此言一出，简直了，恰是正正戳中了一众中年妇女的萌点。
女老师们纷纷赞许地点点头，看向温明的目光无不带着浓浓地喜爱之情。
一个踏实能干，追求体制内工作，还会乖乖去相亲的绝世好青年！
看看！现在像小温老师这样的好孩子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这是实在话！”
她们嘻嘻哈哈地鼓励了温明一顿，把人放回去了。
温明这会才得空，取下脖子上的工牌打了个上班卡，回到工位。在他隔壁位置上坐的是白老师，今年第一年上任带班的毕业生小女孩。
“小温老师早~”
“白老师早。”
温明朝她点点头，拉开椅子。
白老师的原型是一只温顺可爱的白貂。她见小温老师坐下来了，这才侧过身，小声地叫他：“小温老师。”
温明转过脸。
白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老师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温明了然了。白老师上星期刚来报到，现在还不太能融进中年女老师们的群体中，又紧张自己遗漏了什么事项。
温明坦白回答：“老师们问我昨天相亲的事。”
白老师闻言，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丝探听了他人隐私的尴尬：“是这样啊。”
其实她有些不能理解温明是怎么和一群女老师们相处得这么融洽坦然的。
她自己的妈妈就是这样子，爱听闲话也爱说闲话。
她们谈的那些话题她都不太听得下去。没记错的话温明也才比她大了一岁吧。
白老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小温老师，你好像不排斥相亲这种事？”
温明面色坦然：“嗯，我还好。”
白老师苦笑：“哈，我就不行。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家里就开始催了。我现在是能躲就躲。相亲什么的，我真的不行。”
温明看了眼自己的水杯，没有水。他没起身去接，对她说：“你还小，不着急。”
白老师对此赞同地点点头，又问他：“那你呢？不觉得相亲有点急了吗？”她十分衷心地道：“小温老师，你要找的话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是认真的。
小温老师皮肤白，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秀气的鼻尖，微翘的眼睫，清晰的下颌线。
兔子天生有远视，小温老师平时在办公室时还会戴上一副眼镜。整个人养眼程度瞬间upup！
“我？”温明想了想，说：“我倒是没关系，早晚的事。毕竟工作结婚生子是人生中都要经历的阶段，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老师两腮鼓起：“什么嘛，不结婚生子就不行吗？”
温明失笑：“不是，我是说就我自己而言。”
就是看个人选择而已。
他们年纪相仿，温明脾气又这么好。白老师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可是你觉不觉得，相亲这事吧就好像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就有点……”
温明笑说：“你是真被催怕了。”
他倒是没觉得相亲有什么的。温明自己的工作稳定了后，该相亲就相了。
不过现在的小年轻好像都不喜欢相亲这档子事。
他可能和白老师他们不一样。他一个在学校里都没谈过恋爱的人，找男朋友这种事，在他看来怎么找都是找。相亲说白了就是求个稳。
白老师：“小温老师，你好传统，你跟我妈一定很聊得来。”
想了想以后的日子还得共事，她又赶紧补上一句：“我和你也很聊得来。”
温明只是笑。
他起身去接水前又多留意了一下这位年轻人，问她衣服领了没，签名签了没。
倒是白老师，她没想到这个同僚年纪轻轻的人却如此务实且正经。和她跳脱的性格一点也不像。
开学前夕，忙来忙去的无非就是一些繁琐的准备工作。期间温明又包揽了园内一些体力活。
把该交的纸质资料交上去，已经到了一天里打卡下班的时间了。
白老师从打印室回到没剩几个人的办公室里，看到本该忙完回家的小温老师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的位置临窗。青年侧过脸安静地看着楼下，看样子像在发呆，又不像。
白老师顺口一问，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小温老师还没走？”
“嗯，”他回过神来，温和地说：“你先回吧。记得打卡。”
白老师收拾好包，先走一步了。
温明已经观察了楼下好一会了。只见幼儿园的大门口无事发生，平静如常。也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出现。
可以的。应该没问题。
温明提起手边早就收拾好的包，稍微深呼吸一下，出发回家。

第3章
从那之后又过了两天。
温明自行车也不骑了，他每天都绕路到幼儿园上班，又绕路下班。
第三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是一副沉迷思索的模样。
然而他在发呆。
这两天温明可以说过得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了。无事发生。
平静得如同一面蛰伏了亚马逊巨鳄的未知湖泊那样，一派和平。
这期间原本预约好的一次相亲活动温明也找了借口推迟了。
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接下来该怎么办，温明也没底。
温明小时候是三好学生，长大后是守法公民，他还是第一次被卷进混混们之间的乱战里。
何况那天他的长相已经全被人看去了。
思及此，温明控制不住地轻轻啃了啃食指指节。
脑海中有一瞬闪过一双森然的狼眼。近在咫尺，悬在他脸的正上方，视线冰凉，直直地盯住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啖其肉。
温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那里又是起了一片本能的鸡皮疙瘩。
他拿另一只手搓了搓，稍微用了点力。
那人还只是个高中生。自己怎么说都是个毕业的成年人，未必就一定怕他了。
温明暗暗给自己鼓气。
他今天下班路上又在想这件事。
因为绕路，他提着自己的包路过一家乌烟瘴气的游戏厅门口，门廊上几个或蹲或坐的小青年在那抽烟。
温明路过正门时，刚好有人从里面探头走出来
那是一只环尾狐猴。
这种猴的特点就是头小，额低，耳大，眼白多于眼黑。温明走出去几步，眼睛还不觉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这无声的几秒钟内，温明心中越来越有种熟悉的感觉。忽然，他脚步猛地一停。
那只环尾狐猴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回头看他。而几乎是在温明停下的同时，他一瞬间拔腿狂奔！
温明愣了一秒：“等等！”
来不及了，温明在后头咬咬牙追上。
他想起来了！
这猴子就是那天群架事件中被按在地上里挨揍的人！
温明那天路过，就是看到这人求救的眼神之后才心软停下的。
这小个子反应机敏，但是幸亏跑得不快。温明追出一段距离，在一条潮湿的小巷子里稳准狠地拎住了这猴子的衣服后领。
黄毛小青年吓得面如菜色，吱哇大叫起来：“大哥！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你追我赶了一路，他喘，温明避他更喘。他停了一会，才顺过气来问手里的黄毛：“你跑什么？”
听他的语气中竟然没有愤怒之意，黄毛缓缓抬头，对他发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啊？”
黄毛：“不是你追的我吗？”
温明这才明白过来。
敢情是这小混混平时让人追杀成习惯了，所以看谁都像是来寻仇的，练就了拔腿就跑的腿上功夫。
现在停下来细看之后，黄毛青年也觉得温明的脸有几分眼熟。他问温明：“你不是来打我的？”
温明手里还抓着他的后领，他就保持着这个拎人的姿势跟他说了实情。
黄毛听得一愣一愣：“所以说你是担心大哥他们到你单位寻仇闹事？”
是的。过两天一开学，他们幼儿园可都是小朋友。
温明点点头，又问：“会吗？”
黄毛想都不用想，语气肯定地安慰他：“当然会啦。”
温明想也是，他泄气不已。
黄毛也跟他坦白了，乍看之下那天温明似乎阻止了一场恶性事件，但实际上他一次性得罪的其实是打群架的两拨人。
他们江湖人士讲究有仇必报，所以到底哪一边的人会先寻上温明的仇他也说不清楚。
黄毛还义气地拍了拍胸脯：“你放心，你对兄弟有恩在先，都说到这份上了，兄弟这两天要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温明头疼地问：“没什么办法解决吗？”
黄毛对这个救过自己一次的人也不能坐视不管。他踌躇一阵，问温明要不要加入他们帮派一起混。
别说加入了，温明这会看着这个二十啷当的小青年张口大哥闭口帮派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小黄毛是个底层混混，看温明苦恼，他也只能发自内心地给温明提建议，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点做人，尽量躲过去这一阵，万一就躲过去了呢。
温明失望地放过了他的衣领，说：“谢谢你，小不点。”
黄毛：？
“等等，你怎么说话……”他一路仰头上去，最后才看清楚了温明的身高。
青年不明所以，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嗯？”
黄毛：“没事大哥。大哥慢走。”
温明走后，过了有一会，黄毛的人才若无其事地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肚子都跑饿了，正盘算着去哪弄点吃的，一边悠闲地吹起了口哨。然后走着走着，口哨声就恐惧地扭曲变调了。
黄毛苦不堪言。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前有狼后有虎的。
啊不，是前有兔后有狼的。
看着迎面走来的蒋锐二人，他又一次本能地想逃，然而这次他也是真清楚跑也没用。
这位哥在这一片凶名在外，这是一回事，主要是黄毛还真亲眼见过蒋锐打人的场面。
口吐鲜血的倒霉蛋两条胳膊被卸在身后，软瘫瘫的。踩在他背上的蒋锐面带微笑地试图拿那两条废手臂在人身后打一个蝴蝶结。
他身上总给人一种茹毛饮血的野蛮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根本没进化完全就出来了。
此时蒋锐身边跟着的那个应该是熊科的大兄弟，也很高，大身材上窄下宽的，很是雄壮。
黄毛顿时换成了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全程都默不作声地贴着墙靠边走。
他现在孤身一人。就怕蒋锐看见他突然想起来新仇旧恨。
这两个大家伙擦肩而过的那无声一刻，黄毛甚至都闻见了自己脑子里想象出来的血腥味。
幸而蒋锐压根就半点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他长腿一跨，表情漠然，浑不在意地和旁边的人走远了。
直到确定蒋锐不会再回头，紧张过后的黄毛从胸腔里颤颤地松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他又差点没被巷子里骤然蹦出来温明吓得灵魂出窍。
没想到吧，他兔汉三又回来了！
本就神经衰弱的黄毛一下子都要被这只巨兔吓哭了。哥啊！
温明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噤声。
他原本是折回来跟黄毛问路的，温明对这一带的路不熟。没想到一回来碰上了一个大惊喜。
对黄毛来说是大惊吓。
他看着温明自己则偷偷摸摸地放轻脚步，盯着那头狼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了上去。
这只猴子靠着墙，心梗地捂住了胸口。
……
温明根本还没有计划。他没打算好做什么。
或许是一连几天都风声鹤唳、坐以待毙的日子过够了，他想要做点什么。
于是在看到那个人身影的一瞬间，温明恶向胆边生，一冲动竟然抬腿跟了上去。
导致他现在隔着一段路缀在那两个身影之后，除了假装一个无辜路人之外就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前面的背影一无所觉地往前走着，看起来仿佛只是两个身材高大了一些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温明看到那头灰发，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即使是一个后脑勺也能让他回想起此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
温明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拐进了一条街道。他就在这里停下脚步。
一路无事发生。
这个地方他是认得的，就在这条文化路上坐落着那所臭名昭著的第十三中学。
得知人家要回校，跟了一路的温明选择终止了本次任务。他安慰自己，好歹是知道了人家的学校不是。
况且看刚才的样子，这头狼连曾经揍过的黄毛都认不出来，极有可能现在已经不清楚他是哪只兔子了。
温明略感安慰，停止了跟踪行为。
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路口，他呼出一口气。这下他才真的决定折返回去了。
前面二人又往前走出一段路，蒋锐的步伐逐渐停下。
身旁的大熊回头，问他：“怎么了？”
他又见蒋锐抹了把鼻尖，大熊福至心灵，知道他是闻到了什么，于是将目光看向路旁一家灶火兴旺的炒粉店。
这气味霸道得很，一到饭点半条街上除了香喷喷的炒粉味啥也闻不见。
大熊：“你饿了？”
蒋锐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答话。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在空中虚虚拢起，像是一个双手握球的动作。
大熊看着他手里篮球大小的空间，又猜测地问：“哦，想打球？”
蒋锐：“不是。”
他又说：“大概这么大。”
大熊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这么大……的什么？”
蒋锐：“这么大一个麻辣兔头。”
莫名其妙的，听得大熊一顿无语，这人搁这跟他猜什么字谜。他无语地问蒋锐：“干嘛，你想吃啊？”
蒋锐这才抬起脸。他笑了起来。
蒋锐在那站了多久，大熊就跟着他也停在人行道中央大喇喇地堵了有多久。这期间也不是没有人路过，只是路人看他们人高马大，气场不似好惹的样子，路人纷纷都不想近身。
大熊：“啊？”
少年挺鼻深目，皮肤黝黑，一笑便露出两颗野性的犬牙来。
看着他的笑，让人感觉仿佛迎面吹过一阵辽阔的寒带草原上凛冽寒风。
“嗯。想吃。”

第4章
开学的这几天幼儿园的热闹程度堪比几个菜市场，办公室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炸毛已是常态。
他们办公室再没有半分闲暇的氛围，所有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温明这几天更是忙得吃饭都在想工作。这天他正在电脑前填表，他们的级长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温明直起腰板：“级长。”
“小温在工作呐？打扰你一下。”
“您说。”
“还有小白，我这有件事，你们一起先听着。”
刚回到工位的白老师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好的，级长。”
“下星期咱们市里有个重要的开学前教学工作会议，咱们园里分到一个名额。按照以往的惯例，学习机会优先分配给新老师。咱们现在就决定一下吧，这一次你们两个人谁去？”
开会这种活，说是给新教师学习机会，本质上就意味着一次非工作日无偿的加班出差，新人优先的那种。
他们的工作是越是在开学前几天就越忙得一团乱，各种开学计划和资料轮轴转，最忙的时候基本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这种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刻再抽出时间出差，人会被榨干的。
白老师虽然不如温明懂，但是她新兵上阵也很为难，面对级长的询问一时说不出话。
级长还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们。
温明若有所觉地看了白老师一眼，随之举手说：“我去吧。”
这一刻，白老师的心中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小温老师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
她当然不会以为温明是在抢功劳。说实在的，她也才刚毕业，这几天接手新班级的孩子们和应付各种家长就已经筋疲力尽。她压力很大，生怕自己做得不好。
如果现在还要她放手这头出去开会，白老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
“可以。”级长答应下来：“不过我记得小温老师去年不是去过了吗？今年还是你？”
温明笑笑答：“我去过一次已经有经验，这次就不用换人了。”
级长便也说了好，嘱咐了温明两句开会需要穿正装的注意事项后，施施然离开了桌前。
白老师特别过意不去，过后又拿了两个水果放在温明桌上。
自己刚才还没说什么，小温老师一句话就把无偿加班的工作自己揽过去了。
收到水果的小温老师对她温和一笑。
从上级的余威中解脱，白老师心累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时，她表情忽而一变。
人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小姑娘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小裙子。此时此刻，就在她裙边的地方，一条雪白的尾巴正在被主人无声而心虚地往回缩。
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兽人情绪高涨达到某种水平的时候，比如过分兴奋或过分紧张，都会导致尾巴无知无觉地自己跑出来。
一般不会那么容易跑出来的……白老师感觉有点局促。
小温老师刚才是看到自己的尾巴后才主动提出要去的吧。
她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认真感激了小温老师一遍。她刚出来实习就遇到好人了。
温明今天留下来做完了班里的一面宣传墙，弄完环创资料和工会事务，最后一一回复了几个家长的信息。
脖子酸痛的温明抬头一看，窗外天色黑沉。太阳早就下山了，而他忙得一无所觉。
偌大办公室里走得只剩他一个，墙上的时钟悠悠指向了九点。
一不小心又加班了。
对幼师来说这种没有加班费的加班再正常不过了。温明伸手摘了眼镜，揉了揉酸痛难当的脖子。
不过今天是他忘记时间，确实加班得太晚了。
温明站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赶紧打卡下班。
走出幼儿园门口后，他犹豫了一下。今天时间也晚了，他也就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绕路。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走夜路。
可能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当他离家还有不到一条街的距离时候，身后忽而有一个身影无声地靠近。
在温明察觉不对时，那人已经来到了他背后很近的地方。
“别乱动。”
他压低了嗓音恐吓。
温明的人僵住了。他后腰此时被一点诡异的凉意抵着。
是这人手上锐利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抵在他的腰上。
温明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他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周围。入夜之后，这条街上便只剩几个过路的行人，最近的一个店面离他还有段距离，而他的防狼喷雾放在包里。
怎么办？
不等温明磨蹭，身后的人言简意赅地命令他：
“走。”
后腰的刺痛愈发明显。是他拿着刀把往前推了推。刀尖锐利的凉意一路顺着脊梁窜上来。温明咬了咬牙。只得依他的意思，被迫往前走。
温明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
完了。
……
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但是现下的状况实际上是比他之前预想过的好太多。
——一身脏污靠在墙根的温明这一刻如是想道。
找他寻仇总比找到无辜的幼儿园那去闹事的好。
从随处可见的垃圾堆里流出的脏水，雨水和空调外机滴落的水混杂，积蓄在坑洼失修的路面。
温明身上挂彩，脸上也有血，是颧骨被地面沙砾磨破了，火辣辣地痛。
越是常年不见光的暗巷里，地面越是泥泞污臭。
他难受地咳嗽出声，还没缓过来腹部又马上挨了重重一击，是面前那人从正面伸脚踹来的。
“臭小子挺能藏啊，哥们蹲了你几天都没蹲到。”
“兄弟几个今天就教你做人。不是喜欢找警察吗？去啊！怎么不去了？”
糟糕的是这一切只是才刚刚开始，还没动真格。
只是这群人下手毒辣，仅仅几个拳头温明便也吃不消，很快人就被弄得狼狈不堪。
他眼前已经冒起了金星，脑子混混沌沌。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殴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远处隐匿于夜色里吵吵嚷嚷的叫骂和打斗声。
温明恍惚地意识到那边自己打起来了。
刚才那些人呢？
他还满心记得要逃跑，只是刚挨过揍的身体一时半会不受他支使。他身心齐齐感到一阵无力，重新软倒在地。
“喂。”
温明重新睁眼。
他视野模糊，看到路面上两条正走路的长腿逐渐靠近。脚步声一直来到了他的脸边。
很近。鞋尖几乎要碰着他的脸颊。
刚打完架，蒋锐嘴里叼着的那根烟丝毫没被影响到。他就在地上温明的脑袋旁站定了，岔开两腿蹲了下来。
刚才那几个打人的家伙似乎已经不在了。温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来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道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好奇地问他：“死了吗？”
这个声音……温明冷汗瞬间出来了，是那头狼。
越是这种时刻他满脑子越是冒出一些没用的念头。温明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屠晚归，担中肉尽。
他刚才撞到了脑袋，身上挨了拳头后五脏六腑一直烧得慌。温明并没有缓解多少，只感觉整条喉管漫起一股铁锈腥味。
温明还没缓过劲儿来。他回答不了。
没等到他的反应，蒋锐揪着他的头发，直接把温明沾血的脑袋提起来看了看。
毕竟身高摆在那，蒋锐骨架也生得高大，一只手掌也比常人宽厚不少。
篮球拿在他手中都显小，温明的脑袋也是。
地上的温明被迫强仰着头，无力地露出细皮嫩肉的一段脖颈。
上方的蒋锐没有出声，他偏了偏脑袋。
温明看不清他的目光，只是暗中捏紧了拳头。
他心里苦笑一声，也是现在才醒悟过来，这人怕根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截胡的，好报复那天他报警之仇。
蒋锐嘴里的烟散落烟灰，点点烫意飘落温明脸上，他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被记恨上了。
温明自顾自地喘着气，在心里盘算起了现在逃脱的机会能有多大。
而蒋锐抽着烟已经思考起了一个问题。兔脖好吃吗？
没吃过。
他想起人家在笼子里的喂养那些兔子了。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他手边也没有胡萝卜。
蒋锐欺辱人的手段和刚才那些人在温明看来并没有什么差别。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致，拿下嘴里的烟，将烟头直直杵到了温明的唇边。
这人投喂小动物似的喊他：“小兔，吃。”
残血状态的温明哪有力气陪他玩喂食的游戏。他急促呼吸着，一边等着恢复体力一边极力思索现下对策。
一个湿润的烟头抵住了他微微发颤的下唇。上面犹带着点温热，是蒋锐唇间的温度。
蒋锐不管他有没有力气叼住，上一秒还在他嘴里的烟头，用了点力，就那么强行塞进了温明唇间。
温明这幅样子当然叼不住烟，没一会，反而被烟雾呛得猛咳起来。地面潮湿的臭味大口灌进嘴里。
蒋锐就蹲在那看他咳嗽。
刚才咬过的半截烟头还在温明脸边的地上燃烧。幽幽地泛出橘红火光。
似乎是见温明一直半死不活的没什么反应，他也对这只不鲜活的兔子逐渐失去了兴趣。
蒋锐支着下巴，思考自己要不要走。
冷吃兔，干锅兔，烧烤兔腿。
蒋锐一个个数着菜名，刚要起身的那一刻，他眼睛瞥见了什么东西，重新被吸引了注意。他蹲了回来。
躺在湿凉地面上的温明人忽然瑟缩了一下，没躲过去——蒋锐他、竟然在摸自己的腿！
蒋锐手大，一只手轻易便握住了温明穿着西装裤的大腿，圈在上面捏了捏。
好腿。
好吃的兔腿就是好腿。
蒋锐的手掌温热，在他大腿上箍了一圈没有放开，温明那条腿便动弹不得。然而那只罪恶之手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往更不妙的地方上移。
温明惊恐地瞪大眼睛，下一秒他脸色迅速地红了。
指骨分明的大手五指张开，一把拢住了温明尾椎骨不知何时出现的上的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察觉到他的动作，温明脸色涨得通红。他像是被人捏住了要害那样脱力地倒回地上，还在企图阻止这人：“别！……”
蒋锐把那一团巨大的毛茸茸从他西装裤里整个拽了出来。
温明不由喘得更厉害了，纯是被气疯的。
因为情绪激动，他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痛起来。他分辨不清上方的蒋锐此时的神色，仅剩的念头就是他要么直接扑上去咬这头狼一口，同归于尽算了。
兔子急了真咬人的。
毛发极其蓬厚饱满的一大团兔尾巴。被一整个握住了，畏畏缩缩地蜷缩在他手里。
过了足足有一会，上方的蒋锐总算才有了反应。
他说：“我靠。”
语带感慨。
他只是握着那惊人的一团兔尾巴不肯放手。
就在地上的温明不堪其辱，终于想拼死跳起来咬他的时候，蒋锐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粗厚的声音：
“蒋锐，我这边搞定了！”
大熊正在往这边走来。他吼这一句瞬间把两人都拉回神。
蒋锐应了声哦，终于松开了温明尾巴上那只罪恶之手。
地上的大兔子被他刚才一通操作给气得更加半死不活。温明只觉血气上涌，同时眼前一黑。
蒋锐看了看温明身上，衣服脏的脏破的破。他脱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随手往人身上一裹，然后一把横抱起地上的温明，带着他站起来。
温明身体失重了一瞬。他临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头顶上方大熊的声音在粗声粗气地讲话：“蒋锐，你尾巴出来了……”
然后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温明昏了过去。

第5章
温明睁眼清醒过来时，人此时身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懵。
天花板泛着老旧的黄色，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房间里有蓝色的医用隔帘，天花板上是一个吊瓶架子。
温明要从床上爬起来，稍一动作立刻牵扯起身前大片的痛意。他的动作被旁边一个声音打断了。
“醒了？”
他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不止他，隔帘外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份似乎是医生的矮而黑的老头。
温明才刚醒不久，他人更糊涂了。
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被上好了药，连他脸上见血的伤口也被一块四方纱布妥善地裹住了。他现在一身药味。
但是据他昏迷前所知，自己现在应该是沉尸大海了才对。
那医生见他醒了，便用一把像没睡醒的声音跟他说了注意事项：脸上伤口暂时别沾水，身上的骨头检查过了没什么事，瘀伤面积大了点，接下来需要定时擦药……
温明一个人走出这间小诊所，手里还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
他认出来这个地方就离他昏迷前挨打的地方不远。应该是之前蒋锐随便找了个路边诊所把他塞进来的。
他这时候也记起来了蒋锐送他来这里的事。
温明被放到那张病床上的时候其实被牵扯的动作疼醒过来一小会。
他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白炽灯的光亮晃过。他恍惚中意识到得救了，于是下意识伸手，刚好便攥住了蒋锐衣角。
裹在他身上的是一件校服。上面蒋锐的味道让温明昏迷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有狼在追他的场景。
蒋锐把他的手扯下来。
温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拜拜，小兔。”
今晚受惊过度。一身疲惫的温明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先去洗个长长的热水澡。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报警，尽管温明本意是想要去的。
只是蒋锐在他心里的形象一时间变得很复杂。他最后救了自己，所以温明还是不忍心连累到他。
长得再高在温明看来也还是个学生。蒋锐将来还有成长的空间，不好在履历上留下污点的。
反正那伙人仇也寻完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这件事也该结束了。
刚洗完一个时间比平时更长的热水澡，小浴室里水汽蒸腾。
温明关了头顶花洒，朝后抹了一把湿发，露出被水汽润湿的一张清秀的脸。
他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身上的伤，把自己看得直皱眉。
之前看还是青紫色的瘀伤短短几小时内变得狰狞，雪白肚皮上泛着一片黑紫，稍微一抬手都有种牵扯的痛楚。
乍看之下还有点恐怖，像是颜料张牙舞爪地打翻在洁白画布上。
其实他全身上下的最重的伤也就是这里而已了，其他地方都是些小擦小碰。之前温明撞了一下头才会昏迷，事后那个医生只是告诉他没有大碍。
浴室门打开，温明踩着拖鞋从里面走出来。
他浑身上下只围了腰间的一条浴巾。一身湿热，走动间有几颗水珠顺着身体弧度滑落下去。
温明不但长得高，他身材比例极好，只有一块布遮掩下的身体修长白皙，浴巾之下是两条笔直漂亮的光裸长腿。
温明踩着拖鞋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越过那扇房门的一刻，一条浴巾掉落在地，他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房间地上的一只兔子。
一只足足有金毛犬那么大的巨兔。
这个毛绒绒的量真是太惊人了，蓬松得像云朵又厚软得像大团棉花，但无论如何哪种都难以完美形容这个柔软丰润的浓密毛质。
如此完美的皮毛触感，不是有限的一小只，是两只手抱都抱不过来的一巨只。
浑身霜白色的兔子抖了抖身体。根根分明的针毛被甩倒后立马Q弹地站立起来，难以想象用手抚摸上去时是何等的充满张力的柔滑感觉。
大兔子都不需要助跑，在原地轻轻一蹬，毛团子迷人的身影就跃上了房间中央的一张床上。
这弹跳力，咻~
兔子是特别爱干净的动物，每天会花费大量时间清理毛发。
对于温明来说，日常的清洁已然不仅仅只有清洁的意义了，它是一种平复心情，治愈身心的仪式。
只见床上的兔子将两只毛茸茸的短手熟练地往上一伸，长度刚好能够到肥而圆的两团兔腮。
由于长度有限，需要清洁眼睛时就得把滚圆的一颗兔头低下来，这样两只胖短前爪才能够摸得到。
两只忙忙碌碌的前爪也是肉嘟嘟的。
最后再从耳朵根着手，把头顶柔软的长耳朵掰下来一只，用爪捋一遍，再去把另一只掰下来。
这样兔兔的每日清洁工序才能算完成。
兔兔闭上眼，这才身心俱疲地睡过去了。
……
温明除了行动不便之外其他没有什么大碍，他之后又带伤工作了几天。
班主任责任重，又是在这个忙到白热化的节骨眼，假是轻易不能请的。也是温明自己责任心作祟，一转头又撑着上班去了。
脸上的伤就用摔倒敷衍过去。但是他这几天活动不开，昨天还被一只奔跑的小鹿崽子一头撞在了肚子上。
小鹿崽子头上带角。温明倒吸一口气，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缓过劲儿来的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小鹿害怕的眼神。温明白着脸色对他一笑。
他把那头小鹿抱过来，问他：“告诉老师，刚才像那样在走廊里奔跑是对的吗？”
小鹿摇头。
温明继续耐心地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对呢？”
小鹿脆生生地：“老师对不起。”
温明：“好的，老师跟你说没关系，能做到主动承认，奖励你一个‘棒’。”
要告诉孩子做什么是正确的，同时给予奖励。使幼儿的行为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
又是一地鸡毛，腰酸背痛的一天。
第二天就是早决定好的温明出差的日子。班里的事务暂且让搭班老师顶上。
温明一人被派去市里开会。按照要求他穿上正装，戴了工牌，除了他脸上还贴着的那块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杂志在逃模特。
在会场哪里温明还意外地偶遇了一个人。
周烁是他大学里的师兄，他是一只憨厚可爱的袋熊。温明是学前教育专业，周烁师兄读的师范，两人专业不同，但是在同一社团共事过。
他们一前一后毕的业，出校门后就没联系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面。
周烁见到温明倒是十分高兴，踮起脚来拍他的肩：“臭小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温明只是笑：“师兄也是。”
周烁一听，重重地拍他肩膀：“挖苦我呢？”
温明笑容更大了。
周烁现在是一名高中老师。原本他这次是不用来参会的。他们学校一队教师来参加教学技能比赛，周烁是作为带队教师跟着来的，顺道把学校的任务给完成了。
下午会议散了之后，周烁一得知温明是一个人坐大巴来的，他立马热情邀请温明上他们学校的商务包车。
周烁劝道：“你自己回去还得打个车去车站，不嫌麻烦啊？不如就这么跟我们的顺风车一起回去多好，反正还有多余的空座！还不用等！”
他是带队老师，这件事做得了主。
温明心想也是，于是他十分不好意思地上了人家学校的包车。
上完车后才发现这辆车是开往十三中的。
温明：……
勾起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回忆。
不过不打紧的。
只是温明也没想到车上居然还有认识自己的人。他上来时和一车老师打了个招呼，刚坐下来就听到有个男声喊他：“温老师。”
温明一回头，看到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男人，应该也是老师。
这人笑起来会露出一口阳光治愈的白牙，他问道：“是温明老师，我没认错吧？”
温明蓦的记起来了。
这人是他唯一鸽掉的一个相亲对象。就是前几天因为那档子事儿刚鸽的。
这可真是……温明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缘，妙不可言。
男人叫陆骁。他是个大方又健谈的人，温明这一路上与他相谈甚欢，下车之后两人已经约好了之后一起吃顿饭。
最最重要的是，这人下车时一站起来，身量和温明差不多高。
温明一看，双眼更是亮晶晶。
他望着陆骁的背影，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涟漪。
亏得有十三中的包车，温明原本预计回来的时间是晚上，现在还没到饭点，车子就载着老师们驶进了十三中的大门了。
周烁执意要和温明一起吃顿饭，让温明在楼下等一等他。
温明便在他们教学楼下的一棵树下等着。见周烁还没下来，他找到一个学生问了路，想去厕所洗把脸。
他心想应该没有那么巧的，就算是同一个学校。
这样想着，温明呼出一口气，把工牌塞进了胸前口袋里，他俯下身，在水龙头下鞠了一捧水。
可以的话他倒是还想见见蒋锐呢，把放在自己这里的校服还给他。
一句低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小草莓老师。”
水流下的手惊得一抖。温明下意识回过头。
明明是在大白天里，他眼前却出现了恐怖片般惊悚的一幕。
一张噩梦般的血盆大口，就在他脸的正前方。
知道狼的犬牙是什么样吗？——能撕裂血管，嚼碎骨肉的犬牙，上下颌各有两枚，比普通牙长出一截，和死神的镰刀一样形状，闪着锐利骇人的寒光。
像这样的尖牙现在在他面前的有恐怖的一口。
说血盆大口可能夸张了，但这绝对是全世界所有兔子一辈子无法逃脱的梦魇，深刻进基因里的一种胆寒和恐惧。血流不畅，呼吸艰难。
温明一瞬间两条腿都软了。
用这双面条腿站着，他不觉就咬伤了自己嘴巴里的肉，手指已经用力扣紧了洗手台边缘。
蒋锐恐吓了他一会。见眼前这兔子的屁股后面始终没什么反应，他无趣地收回了那些牙齿：“嘁。没劲。”
他从温明跟前站直起来。
刚才为了更好地展示他漂亮的牙齿，不得不弯下膝盖与温明齐平。
他一口牙又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
而温明的人这才像是从恐惧的水底被打捞出来。他这才重新有了活动身体的能力，有些愠怒地问蒋锐：“这是在干什么？”
蒋锐插着裤袋，脸上的笑容漫不经心。
他说：“老师，我想看尾巴。”
温明相信他这句话说得诚实，只是让人听得直皱眉。
不得不说，像这样乍一下要他抬头和人说话，他还有些不习惯。温明只是一介小小幼师，他没有处理叛逆男高中生的经验。
温明心有余悸。他思索之下，叫他的名字：“蒋锐。”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你叫蒋锐是吗？”
这名字还是他后来从那只黄毛猴子那打听来的。蒋锐的校服还放在他那里，温明已经洗干净了。
蒋锐那双深灰色的瞳仁看着他的脸，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
温明知道这表示这位大爷愿意听听看自己想说什么的意思。
他刚想开口，蒋锐身后忽然响起周烁疾声厉色的一句：“蒋锐！你在干什么？！”
温明的视线越过这人的肩膀朝外看去，就发现周烁站在厕所门口，距他们几步之外，一张向来平和的圆脸此刻绷得分外严肃。他如临大敌，身体一副防卫状态。
温明忙朝他喊话：“师兄，他没有做什么！”
不，你不懂。
此时的周烁心里已经冷汗如瀑。
他师弟只是个纯洁善良的幼儿园老师，没真正了解过他们恶贯满盈十三中，所以根本不懂眼下情形有多严峻。
周烁交代完工作折回来找温明的，刚赶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可以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了。
好死不死，偏是这个蒋锐。
曾有老师因为在上课时叫醒睡觉的蒋锐，被蒋锐当场抡起身下的椅子就砸了下去。
此时周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循循劝导：“蒋锐，有什么事情要找老师就去办公室谈，只要你肯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老师是不会不听你……”
他不耐烦了。他转过头就暴躁地骂了周烁一句：“你滚不滚？”
周烁明白不能再动。他被一个学生吼得瞬间噤声，面如纸色。
蒋锐刚才的那句话提高了音量。此时他们身处的整个厕所像是刚被惊雷劈过的场景，连某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瞬间停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完全就比拆弹现场还安静。
蒋锐骂完一句，他回过头看温明。
温明愣住，他只见蒋锐这人面色如常，似乎丝毫不觉有异，又像刚才那样对温明重新发了一遍之前的那个音节：“嗯？”
示意他从刚才被打断的那里继续。
温明呆滞地看着蒋锐的脸。
不是态度转变得快，那副暴躁的模样只是他的常态罢了。
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了自己跟蒋锐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好像刚才吼那一句对他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明一开始原本想说的话是“你的校服还在我那”，但是这一刻，温明颤巍巍地改变主意了。
站在蒋锐面前，温明还是克服不了本性里的惧意。因而他花了一会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对高大的少年说：“……蒋锐，你应该跟老师道歉。”
——告诉孩子做什么是正确的。
蒋锐：“呵。”
温明的灵魂一哆嗦。
蒋锐笑起来。温明听到他嘴里爆了句粗口。
蒋锐的高度可以看到温明身后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一团毛茸茸。但是他才不管谁是谁，他发怒起来是无差别的。
眼见着炮仗就要在自己面前点燃，温明强自镇定地对他说：“不止尾巴，我给你看兔耳朵。”
——给予奖励。使幼儿的行为能够得到正向的反馈。
给蒋锐一个“棒”是没用的。这人他吃兔子。
死亡怒意积蓄中的蒋锐蓦的一顿。

第6章
温明说第二句话时注意了音量，只有蒋锐和他听见。
蒋锐垂下眸子看他，一时没开口。底气不足的温明还在补充：“我的耳朵和其他兔子不一样，很大的。”
他伸手比划了个长度。
“道歉是吧。”
蒋锐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温明抬起头就看着面前的高大身影动了。
蒋锐竟真的转头，朝身后周烁走去。
这凝重的一刻，这个小小的厕所里一整个落针可闻。
然而细听之下还是有一些被压抑了的嘶嘶吸气声的，来自从始至终都在小便池那站着的一排无辜群众。
是反应过来的人纷纷在倒吸冷气。
这是蒋锐？这、是、蒋、锐？？？
夭寿了！蒋锐要道歉了！！！
那个新来的男老师到底是什么扫黑标兵、除恶圣手？蒋锐他！吃瘪了！
然而到后面蒋锐每靠近的一步，也都让他面前的周烁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周烁紧张地盯着蒋锐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他相信即使蒋锐现在手无寸铁，给人徒手开个瓢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围观群众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声沸腾之中。
这事情离谱到就算他们说出去也会被人当场辟谣的程度。但是真的！他的人属实是走过去了！就在现在！
就差两步、一步……众人的瞩目中，蒋锐的背影停下。
他突然猝不及防地抬脚就踹！
“道歉。”
蒋锐说着。他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微笑过分瘆人了，带着他的“道歉”。
那一脚太残暴了，保守估计肋骨都得断两根。
就在看到这一幕时，众人悬起来的心这才齐齐安全地落回原位。
就说嘛，蒋锐还是那个人民群众熟悉的蒋锐。并没有灵异事件发生。
不同于厕所里吃瓜众人的悠闲，蒋锐这边的场面可谓兵荒马乱，鸡犬不宁。电光火石之间，蒋锐的“道歉”到底没有成功落在周烁身上。
该说是感激有隔壁办公室的老师在听到之前的响动后及时赶来支援，以及离蒋锐最近的温明老师眼疾手快地扑上去，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他。
场面混乱，最终演变成这边几个人拉住周烁，那边好几个人拉住蒋锐，齐心协力地把两人分开。
然而周烁老师被这一出吓得不轻。他还没缓过来。
当时那双兽瞳里残忍的凶光还是超过承受一只草食目动物的范围了。
今天这件事情闹得很大。随后保安和教导主任很快赶到事发现场，安抚在场教职员，疏散围观群众。至于罪魁祸首蒋锐，在处分决定下来前被他押去跑操场。
温明全程目瞪口呆。
他陪在周烁身边，内疚地安慰了师兄好一会。
高中生太危险了，他想回幼儿园。
……
楼顶荒芜而空旷。人上来之后，头顶天空一下子变得辽阔，风很大，灰尘很多。在一片开阔视野里唯一的伫立的一栋楼梯房外墙上，有一道垂直爬梯。
温明现在就正在抓紧这副爬梯的铁杆，一步步爬上楼梯房的楼顶。
要不是学校顾忌安全问题常年锁了这里的门，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视野极好的观景台。
尤其是现在落日时分。整个画面像被晕染上一层温柔的橙黄色滤镜，看什么都是温柔的。
温明终于爬到顶了。他露出一个脑袋，一下看到了这个时间本应该出现在操场跑圈的蒋锐的身影。
他给自己做了一阵心理准备，然后才走过去。
“蒋锐。”
过了一会，蒋锐才懒洋洋将脑袋往后仰，敷衍地看了一眼温明。
“干什么？小草莓老师。”
温明：“我到处找你。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他顿了顿，问蒋锐：“你怎么没去校医室？”
蒋锐举起右手，对温明晃了晃。
“校医室有狂犬疫苗吗？”
一只五指张开的大手，虎口处赫然印着两个见血的牙印。
若要说别的伤口还有抵赖的余地的话，这两个标志性的门牙印就是烧成灰了，兔子温明都得承认。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情形兵荒马乱千钧一发，其他老师都是使出全身力气，竭力在拉住人。
而位置最近、救人心切的温明对着蒋锐张嘴就是一口。
也是他当时位置是近水楼台的原因，竟然让他咬到了。
他出息了。他咬了一头狼。
可能狼血壮胆吧。叼了一口狼肉后他如今在蒋锐面前的害怕随之减缓不少。至少声音不抖了，尾巴也不出来了。
蒋锐已经满不在乎地重新转回了头。
落日西融，蒋锐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金红色的天幕。他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温明，发丝被凉风吹得飘摇，从鼻梁到喉结被镀上一层金线。
温明看着夕阳下少年的轮廓，情不自禁地想感慨。
年轻真好。
温明看看脚下这一地的灰，最终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落座。他在蒋锐身边了蹲下，手放在一对并拢的膝头上。
蒋锐：“滚——”
滚字没能说完全。
因为此时有一只兔子耳朵一不小心拍到了他脸上。“啪”的轻轻一声。
无比柔和的力道，触感更像是摸，是一只微凉的手心的沿着他的嘴唇和下巴一点点抚摸过去，被触碰的地方留下一种虚无的痒。
对面的温明已经抬起了头，抱歉道：“啊，不好意思。”
温明没有骗人，温明头上的一对兔子耳朵确实比其它兔子的还要更大更漂亮。
第一触感像是花瓣。但是兔毛柔滑，手感更加厚软而细腻，一摸就要停不下来。
它们待在青年的头上竟然丝毫没有违和，和主人一样，一种自然天成的柔软漂亮。
温明并不觉得在人前直白地袒露出兔耳朵有什么不对的。小草莓老师惯用的欺骗小朋友的手段罢了。
所有学校应该都有的谈心战术。温明准备好了。
他原本是为了让蒋锐看清楚而微微低着头，等到温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为时已晚。他最后看到是蒋锐面无表情地张着嘴巴的画面，好像在无声地对他说“啊”。
然后他的一只耳朵就被咬了。
温明震惊不已！
兔子耳朵可谓是它们最重要的地方，上面遍布血管和神经，比身体上任何一处都要敏感。
蒋锐叼住了他耳朵的一角。
此时的温明能万分清晰地感觉到他口腔里面的舌头动了动，动作是想把食物转移到后方的臼齿嚼，但是似乎没成功。
反观温明，他耳朵尖尖传来的舌头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
蒋锐的口腔里的铺天盖地的潮湿软热，到处都会蠕动——温明由内而外地打了个哆嗦。
代入感很强，他现在已经在这头狼的胃里了。
温明声音又开始抖了：“蒋锐！不行！吐出来！……”
因为耳朵在别人嘴里，所以他此时只得低着头并用手去推拒对面蒋锐的肩膀，企图把自己的耳朵给无痛扯出来。
一顿拉扯。
天知道温明有多怕他真的下口，把耳朵嚼吧嚼吧生吞了。
蒋锐最后还是把耳朵呸出口了。
霜白色兔子毛湿哒哒的，柔软的耳朵已经负伤了。上面一圈牙印，犬齿的部位见血了。
温明双手抓着自己的耳朵查看，他说不出话来，欲哭无泪。
不能碰伤口。他十分心痛而珍惜地捧着耳朵摸了又摸。
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还直立在头顶，负伤的那只软软地耷拉下来，无力地垂落在他脸畔。
温明现在很生气。
要知道，像蒋锐这种如此恶劣的行为，在他们幼儿园那是要被拉去墙角坐五分钟反思椅的！
十分钟！
蒋锐才想笑呢，明明他根本都还没用到牙。就出血了？这么嫩的吗？
温明一生气，对他说话语气也加重了：“这样是不对的！”
蒋锐仿佛没听见。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温明整理了半天自己的耳朵，没有搭腔。
温明冷静下来。他耐心地对这头狼进行谆谆教诲：“蒋锐，你知道兔子的耳朵为什么这么长吗？”
这是为了兔子生存下去的保命工具，是它们保暖和散热的重要器官，而且……
蒋锐答：“是为了方便让我们提起来。”
温明大惊。
这种话到底是从哪个冷血无情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兔子听到会伤心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恐怖分子的脸，缓缓地开始把手里的耳朵往后放，另一只耳朵也收到了脑后，藏起来。
做保暖用时，兔子的一对长耳朵一般是贴在它们背后的，像小皮毛被子那样。
同样的，温明现在也能把它们收起来。两只兔耳灵活地朝后一转，一起服帖地落在后脑勺那，现在他像是披着长发。
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许多。
黄昏的楼顶上，两人之间安静下来片刻。
他至今还没有放弃，还相信蒋锐是好人的一个最大原因是他明明救过自己。
虽然蒋锐本人对此事的态度完全是没甚所谓，周身甚至还会发散一种“别来烦”的气息。
温明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暴力的小朋友。只是青少年阶段果然还是比他想象中的难搞得多。
温明思索着该对蒋锐说的话，无果。但最后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了。
晚风中的温明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其实你是一头好人。”
蒋锐无动于衷，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温明又说：“我下次再带你的校服过来。”
蒋锐一个姿势坐累了，他双臂往后支，整个人往后一仰。换了一个姿势晒夕阳。
温明该走了。
他叹了口气，兀自站起身，最后看了似乎快要睡着了的蒋锐一眼，这才离开。
温明顺着墙梯往下爬时，一阵风拂过，顺便随风飘来了蒋锐的声音。
他这句话声音很低，纯属是在无目的地自言自语，或是梦话。
抱歉，温明不是想偷听，但是……他这么长的一对顺风耳可不是白长的。
蒋锐说：“兔子……好白。”
怎么说呢，温明都没好意思跟孩子说是你太黑了。
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弄的，皮肤呈一种深小麦色。不难看，甚至还有种深沉的帅气。但是温明跟蒋锐站在一块时，这孩子活脱脱一个显白神器。衬托得他都白了几个度。
没遇到蒋锐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白。
温明想说只要你肯好好学习以后就会变白的。想了想又算了，人家不是小孩子了。
他沿着来时的墙梯爬下去。蒋锐则一个人继续放风。无人打扰的楼顶安安静静，砸了锁就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不远处出现了一阵游戏音效。那声音由远及近，人逐渐来到他身边。
蒋锐眼都不睁地问来人：“你放他上来干嘛？”
大熊专心打着游戏，应付道：“嗯？我以为你挺喜欢他呢？”
蒋锐“嘁”了一声，又不理他了。

第7章
这个时间段的网咖正是人少的时候。蒋锐穿行在一排排的电脑间，嘴里还叼着根未点燃的烟，他一路往外走去。
前台的位置那，大熊无处可藏的庞大身体正躲在吧台后面，跟值班网管两个人，都只露出来半截脑袋，偶尔传出几声模糊的浪笑。
网管先抬起头发现了他来，从后面冰柜里给他拿了一支矿泉水递过去。
大熊把头抬起来时看他时，脸上还带着那种有颜色的笑。
蒋锐拧着瓶盖，不甚在意地问：“看什么呢。”
大熊一把声音很是浑厚，他意有所指道：“高中生精品读物系列。”
蒋锐鄙夷地笑了一声。
他不感兴趣地转过去，仰头喝水，几口便把一整瓶水给干完了。网管问他：“蒋哥看不？”
大熊替他答了：“他不看，你蒋哥是兔性恋。”
蒋锐不耐地看他一眼：“你够了没？”
网管说：“兔子的本子咱是没有了，有羊的要不要？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大熊嘻嘻哈哈地插嘴：“别这样，羊我一听就萎。”
网管：“那你这不行。羊萎是病啊，得治。”
大熊一向能动手就不多话，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打闹完一通的两人这才发现蒋锐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前消失。人应该是出去外面透风了。
小网管看了看门口，他这才捅了捅大熊的胖手臂：“喂，蒋哥有情况？”
大熊正忙着埋头苦读，敷衍道：“啊？”
网管肯定地说：“他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啊？”大熊不耐烦地挥挥手：“他校服前几天借人了啊！比起这个，你这种本子还有多少？爷爷我现在学习欲望很强烈！……”
外面的蒋锐已经走出了网咖前门。他找了个僻静地方，打算把嘴里叼着那根刚才没点的烟抽了。
关于那只兔子的事，归根到底，蒋锐最初也是第一次见到有长得那么大只的兔子，觉得有意思罢了。如今新鲜感一过，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他对兔肉还有点兴趣，人就算了吧。
蒋锐的手伸进口袋一摸，没摸到熟悉的打火机，反而是另一种绵软手感的东西。
蒋锐这才记起来身上这件的校服是刚被人还回来不久的。
上面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干净气息。让人想起雨后潮湿冰凉的草腥味，又轻又舒缓。
温明把衣服包好放在了保卫处那，然后才被送到蒋锐手里。
洗好的校服上一股子兔子喜欢的味道。蒋锐皱了皱鼻子，还是将就地穿上了。
而此时，他把口袋里装着的东西掏出来一看，那是一条卡通狼尾巴样式的挂坠。
这是温明对于之前咬伤他一事的一点补偿。
想来温明可能是把楼顶的谈话当做两人最后的交集了，送小礼物多少就有点想让蒋锐以后多珍重的意味。
蒋锐不明所以地眯起眼睛，把那个小玩意用两指捏着提起来，放到眼前。
这个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兔毛毡。
用兔毛毡做成的狼尾巴。
而且还是从温明自己身上掉落的毛。
长时间的静默。蒋锐和这条兔毛做的狼尾对峙片刻，他一顿无语。
那个正常型号的吊坠放在他手上就显得小了一圈，正在寒风中可怜而无助地微微晃动。
他重新在别的口袋里找火机点烟。
就在这时，蒋锐鼻头轻轻耸了耸。
他又一次提起那个吊坠闻了闻，随后放下了。不是这个。
蒋锐抬脚就朝巷口走去。他似乎是知道大致的方位，遇到分岔路口时会停下来，分辨片刻后再往其中一条路走去。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前方幼儿的嬉闹声音就越是清晰。
蒋锐在街对面看到了对面一支闹腾腾的幼儿园队伍。
最前面倒退着走路的高个子是带队的男老师，他一只手上抱了一个孩子，另一手则是牵着一条长长的醒目的牵引绳子，后面跟了一串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牵引绳上错落地挂了一个个小把手，小朋友们你挨我我挨你地被挂在这条牵引绳上。是一串小挂件，绳走人走。
这是一列刚去不远处的植物园查看自己种植的小苗的幼儿园队伍，现在正在返程途中。
丝毫没有发现对面阴影处一个大个子正在神色不明地盯着这边看。
蒋锐：怎么又是他？
蓝天白云，人行道上的一队排列整齐的幼崽们，以及照顾他们的小草莓老师——原本应该是这样一幅和谐温馨的画面。
前提是这群家伙不这么精力旺盛，吵吵嚷嚷的话。
温明不得不倒退着走路，兼顾好前面路况的同时，还要看好后面别有哪个小朋友发呆掉队。
幸好这一段路车并不多，人行道上也很少人走，是他们日常的路线。
这群家伙即使是在路上也能玩得浑然忘我。一只海獭小朋友此时正双手捧住另一个小朋友的脸，一张面团小脸上表情凝重：“鸭头，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怎么聪明的鸭子小朋友被抓住了，他圆眼呆滞，一脸迟钝地和对方对视。
看似没有反应，其实这已经是他的反应了。
而两个人都浑然不觉手里绳子什么时候已经松开。
前面的温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两个掉队的家伙。他叫停队伍，跑到后面去抓人。
先把始作俑者抓回原位，他再过回过头去耐心地对鸭子小朋友说话：“可达，不要只是站在那里让别人欺负啊。”
不太聪明的小朋友依然是一脸不变的呆滞。他两只小短手抱住头，慢吞吞地回：“啊——”
温明无奈。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轻轻拍拍身上的长猫耳的小孩：“小曜啊，勒太紧了，放开一点点……”
至此，火车头回归原位，这列闹哄哄乱糟糟的幼崽小火车才终于能再继续往前开了。
还好幼儿园就在前面十几米的不远处。
温明把这群不安分的小动物带到班里，就可以和下午班的老师交接任务了。
小朋友们洗手换衣服之后，园内也适时响起了阵阵午休时间的专属铃声。终于到了难得安静的时刻。
温明不用看班，此时的他正在穿过走廊，捏着眉心往教师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累是累的，但他心里还在盘点着待办工作的清单。有好几份资料这周内要上交完……但是他昨晚挑灯备战临近的个人公开课，这会有点撑不住，想着要稍微眯一下。
温明在家时就喜欢以兔子形象睡觉，更有安全感。
在哪里都是。
于是他锁了房间门，一沾枕头就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至于阳台门……阳台门是什么？
人在累极的时候是这样的。午睡的时候感觉人沉入了床垫里，醒不过来。
蒋锐站在楼下，把从刚才就一直没来得及点燃的那根烟给抽了。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了幼儿园二楼的窗户。
……
外面一头硕大无朋的狼将爪子往下一压，轻而易举地开了门把手。
从窗帘后面缓慢安静地探出了一颗硕大的狼脑袋。
大型食肉猛兽的一双的灰色兽瞳平静沉谧，底下潜藏着叫人毛骨悚然的肃杀和危险，在这个昏沉的房间内发出幽幽暗光。
要是床上的温明这时候能睁开眼看一下，他就能及时发现这高危惊悚的一幕——一头巨狼正在闯进他的房间。
而此时，外面的猛兽似乎是顿了一顿，也没想到一进来就会碰见一只大肥兔子窝在床上睡觉。
好肥。
兔脑袋圆滚滚的，兔身子也圆。胖到没有脖子，兔头是直接连着兔身子的，活像是一大一小两颗椭圆的白白的雪球被摁在了一起。
好肥美的一只兔子。这要放在野外简直不知道是多少肉食动物的梦中情兔，一想到口水都会滴下来的那种。
巨狼爪间的柔软垫状就是为了野外捕猎的时候不发出声音的。
成年人能正常进出的门，这头体型过于高大的家伙得要低下头才能入内。
走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异动。
狼的后肢长而强健，脚掌相对较小，隐约还能看到没完全收起来的利爪。任何一个亲眼看到的人都不会怀疑其隐含爆发力和危险性。
它小山似的身体就围着温明所在的那张床绕。
此时一无所知的温明睡得也不安稳。
当然是不怎么安稳的——巨狼庞大的身躯已经几乎圈住了大半张单人床，光是阴影便笼罩住了一整只兔子。
虽然这只兔子也大得不同寻常。但和这头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比起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野生动物警惕和分辨一样东西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它们发达的嗅觉。
兔子的粉鼻头不断耸动着，这是这种胆小的动物已经察觉危险的表现。
而巨大的黑色鼻头也一个顶兔子三个。单人床上方的狼头俯低下来，也在大毛团子身上嗅探着。
从兔子湿润的粉鼻头，到它圆润肥美的兔胸脯，到两侧溢出的腮肉，最后移动到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子。
——那股味道，到底是沐浴露呢，还是这兔子的？
巨狼将吻部压低了，鼻尖埋进厚实蓬软的天然皮毛里，还在继续往下埋——这兔子毛厚，第一下竟然还埋不到底。
大哥已经不是在嗅兔兔了，是在公然地吸了。
狼毛硬实而粗粝，根根分明。因而，它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巨兔身上的巨量毛发。
恍惚间仿佛是伸进了一团奶油里。
巨狼的吻部一拱，大胖兔子就这么被翻了个面。
别看这兔子毛茸茸跟朵蒲公英似的，好像挺虚的，其是这一大团的内里是实心的，很是压秤。
翻过去时像一大团白兔糯米糍，身上的肉糯唧唧地荡了一荡。
巨狼自觉这个过程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了。果然，它庞大的头颅一抬，瞬间对上了一双圆润惊恐的兔眼。
这下是真&#183;大眼瞪小眼。
蒋锐面无表情。
啊。
醒了。
温明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这一觉把自己睡到了地狱。
一双近在咫尺的硕大狼眼正在对它整只兔进行死亡凝视。
是狼啊！像哥斯拉那么大的一头狼啊！！！
恐怖值瞬间拉满。只用短短一秒兔子就被吓得浑身炸毛，两条全身上下最有力的兔腿抽搐似的一蹬一蹬，完全是下意识的逃生反应了。
然而它忘了自己现在被肚皮朝天地翻了过来，所以即使蹬了半天的兔腿也是在无效蹬空气罢了。
可是后腿还尚且能动。它两只短小的前爪处境更不好，因为长度太短所以只能无助地支棱在半空中，除了当一个毛茸茸的小杵子，什么也干不了。
很快惊恐了半天的温明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想象中开膛破肚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这头狼只是用吻部一下下地顶着它的身体，让它的肉摇来摇去而已。
身上连皮毛带肚肉沉重地一荡一荡的，他整只兔子完全是一愣一愣的。
刚醒来那会惊惧过度，温明冷静下来之后，心中这才震惊又愤怒地出现了一个名字。
蒋！锐！
意识到这点，它一双愤怒的兔腿瞬间蹬得更厉害了，直接由蹬变踹，啪啪啪啪地像个暴怒的小风火轮，誓要把这头祸害给踹死在这里。
巨狼血条-0，巨兔体力值-99。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蒋锐的身影从始至终都像座小山似的岿然不动。更加不妙的是，外面的起床铃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时间到了，温明得出去帮忙，给小朋友穿衣服喝水梳辫子。
换做平时的现在，他人都已经换好衣服了，可以准备出门了。而不是还在当一只躺在巨狼的嘴下的兔子。
眼下时间紧迫，房间里的兔子一下紧张起来，它自己一骨碌翻了个身，身影是如此灵活而有弹性。
然后它立刻行动起来，试图赶蒋锐这个不速之客走。
众所周知动物是不用穿衣服的，所以刚变回去的那一刻，温明身上将会是光溜的一片。
快快快！哪来的回哪去！他要换衣服了！
它用兔头顶狼，兔爪扒拉狼，甚至胆大包天地用兔臀拱狼。
老神在在的蒋锐：无事发生。
这头狼闲得很，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卧了下来。一双淡漠的兽瞳全程都不为所动地盯着这只折腾的兔子看。
与此同时外面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停了。从走廊上别的班级那传来了桌椅拖动的声音，整个幼儿园都要忙碌起来了。
温明身上头上都冒了层汗。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得选择自己一只兔子蹦到较远的那个墙角，背对这头狼换起了衣服。
温明的眼型细看之下其实跟兔子有几分相像。他是内双，眼弧柔和而圆润，十分善良无害。
此时的他正背对着床边趴卧的恶狼换衣服。温明脸上难以自制地浮起一种难堪的绯红色。
原地出现的人类青年身体修长，骨肉匀亭。
他身上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细腻均匀的冷白，看了都会觉得眼睛得到舒服的治愈。
蒋锐之前倒还没见过这么白的shen子。
白白的温明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脊背的线条一路流畅地画到那双笔直的腿，浑身干干净净的，不见瑕疵。
像是饱和度最高的油画颜料，随着他身体晃动，刚才站着的空气中也会留下一抹淡淡的白色，然后消散。
一双幽深静湖似的兽瞳中，平静倒影出那具雪bai的shen体。
那种白也不是云石雕塑似的死白，是活的，会动的——被那条裤头的皮筋在大腿上勒出一道软弹凹痕时，是柔软有弹性的白。
脚丫的白色伸进裤管中隐没了，又一路顺着裤腿从底下重新钻出头来，是游蛇似的光滑的白。
他抬高一双手臂套衣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身的线条此时正被伸长舒展了，那是触感柔嫩的白，最终他白白的背部被最后一片落下的布料遮盖，是落幕的白。终于全都被藏了起来。
看完这一切的蒋锐要晕白了。

第8章
温明快速地穿回了衣服。
他嗖嗖地扣上衣服最底下那颗扣子，一边转过头对房间里的大家伙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你现在只能先待在这了。”他看着蒋锐的眼睛强调：“一定、一定记住——哪里也不可以去。”
也这人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中间被监控拍到了没有。
不过看蒋锐现在这幅方便行动的样子，估计是午休时段、幼儿园没人活动的时候，从平地直接跳上的二楼。
不管蒋锐怎么来的，反正现在它是回不去了。几分钟后整个幼儿园将会到处都是人，从这里下去就是小操场，有班级会下去户外活动。
蒋锐出现的话会被当成可疑分子的。
想到这里，温明头疼不已。
今天的工作量本来就够繁重的，现在还多了一个大麻烦。
拉上窗帘屋里光线昏暗，这里温度适宜，床上、空气里全是一股好闻的兔子味。蒋锐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下一秒就被走到它身边来的温明一只手扯住了狼耳朵。
小草莓老师生怕它没听进去，严厉地对着耳朵嘱咐：“不可以出去，听见没有？”
别说，这种大号的耳朵还怪好抓的。和他手掌一般大小，软软厚厚的三角耳，摸起来十分有手感。
细白的人类手指揪上去，别有种美人与兽的冲击感。
巨狼看起来不喜欢被人摸。它很是不给面子地撇过头，把头顶的耳朵从他手里挣脱开，又旁若无人地甩了甩脑袋。
温明无奈，只得火速收拾一下东西，出门去了。
有什么办法，他们老实人就是这个样子的，被欺负完还得忍气吞声地替狼擦屁股。
该不该说幸亏是这个人会挑地方。这间休息室是他和园里另一位男老师共用的，另一个老师家就在附近所以平时不常来，而女老师她们另有休息的地方。所以那个房间现在很安全。
温明神思不属地往教室的方向走。
搭班老师看见他姗姗来迟，还打趣他：“哟，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温老师睡过头呢。”
温明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赶过去帮忙。
好不容易从教室回来，他坐回办公室的椅子上，一份班级表格没填完温明就看到群里临时通知班主任开会的消息。
于是温明又拿了记录本匆匆地上去会议室。
开完会他下楼后回办公室干活。一边马不停蹄地抽时间回复家长的消息。
一份该填的表格还没填完，墙上的时钟宝宝指向三点，已经到了小朋友们洗手坐好，快乐吃点心的时间了。
被赶到一起的几件事情一搅，他午休之前计划好的下午工作日程泡汤了。
然而没做的工作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往明天后天接着推，任务也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重。
今天的点心是小牛奶和蛋糕卷。而此时的温明已经累瘫在办公室椅子上。
搭班老师过来，拿了多出来一瓶小牛奶给温明。
温明的放空被人打断了，他顺手接过来，跟老师道了谢。他重新在椅子上坐直身子。
工作清单之外，温明心里时刻还记着自己藏了一头狼在休息室里的事。他决定还是得起身去看一眼。
蒋锐是个不可控因素。他可一定得把这家伙按住了。
一头体型庞大的狼，正趴卧在房间里的床上。它似乎是睡着了，然而温明开门的那一刻它就睁开了眼。
还挺会找地方，庞大身躯占据了一整张床，看起来很享受。
社畜温明忍不住羡慕了。
而里面的蒋锐看着小草莓老师身上穿围裙的走进房间的模样，身后一条银灰色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温明关了门进屋，走到了床边才发觉自己床单上被胡乱踩了好几个脏兮兮的黑印子。
温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无谓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温明气得轻打了一下它的头：“坏狼！”
虽然刚睡醒，但狼还是凶。它朝温明龇了一下尖牙，发出轻短的威吓声。
狼的犬齿以及裂齿发达得渗人，而至于它的咬合力，区区头盖骨不在话下。
温明身体不由得一僵，收回手没有再打。
看了看被占满的一张床，温明心里叹一口气。他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了。
像老虎，狮子，狼，这些肉食性猛兽有着温明从小到大都无法理解体会的凶残。
就像现在，温明坐在它身边，这头巨狼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它胸腔里面好像根本就是一个马力剽悍的引擎，一呼一吸排量之大动力之强，动静让空气都随之低低震颤。
以往温明听到这种声音一般都会头皮发麻。
现在就还好，能抑制住逃跑的冲动。因为这头狼他认识的。
温明开门见山地问蒋锐：“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他觉得蒋锐是有事找自己。
总不能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吧。
没有回应。因为这头巨大的狼根本就不理他。一副听不懂人言的表情。
而温明则耐心地还在看着它。
蒋锐恍若未闻地抖了抖两只耳朵。
温明不解地看着他。
之前他慌慌张张的没能看清，这会儿温明才算是认清这头野兽的全貌。
狼在自然界中实在不能算是颜值高的一种动物。
不用根据。可以随便去问哪一只兔子都行，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但即使凭一只兔子的良心讲，这头大家伙在狼中也算是帅的了。
浑身皮毛呈一种深沉的暗灰，只有额部，耳廓及背中央毛色较深。因为体型大的缘故，被毛也比一般狼要丰厚。双耳直立，头腭像所有犬科动物那样呈尖形，兽瞳能在夜里聚光。
这副身体已经进化成为最适合狩猎的姿态。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温明想提议让这头明显是在装傻的狼变回人说话，只是转念一想，这里又没有蒋锐的衣服。
他一阵头疼，不再和它干瞪眼了，转回脸说：“……算了。你之后再跟我说吧。”
温明发现蒋锐这孩子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他，现在还在看。他一动，那双没有感情的兽瞳也跟着移动。
是饥饿的目光。兔子温明肯定地想。
他被盯得心里发毛，想到搭班老师刚才给的小牛奶。于是刚坐下没多久的温明又重新起身。
一分钟后，小草莓老师手里端着一盆浅浅的牛奶放在孩子嘴边。
“喝吧。”
幼儿园老师就是照顾起人来就是手到擒来的细心周到，温明特意为它找了个盆。
毕竟它一个狼脑袋大得都顶温明两三个了。
就是不知为何，巨狼十分嫌弃。牛奶都递到嘴边了，也只是纡尊降贵地舔了一口，下一秒就没礼貌地把盆踹开了。
浪费。温明不赞同地看了它一眼。
下一秒，只见温明眼疾手快地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一手揪住狼的后颈肉阻止他乱动，另一只手开始360&#176;大风车式抹布擦脸。
动作纯熟，一气呵成。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了好了，别乱动。你就是因为不爱干净所以才会长得那么黑的。”
被如此对待，这头猛兽先是发愣，愣完才开始挣扎。
小草莓老师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早在巨狼反抗之前眼疾手快地抹干净了嘴边奶渍：“可以啦。”
一套动作如此稳准狠。
这是他吃饭的本事来的。
此时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巨狼，脸上浮现了一丝人性化的迷茫。
蒋锐：？
操。
这边狼还在朝他呲牙，那边小草莓老师已经利索地把他的奶盆收拾到一边了。
温明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隔了一会，他又将脑袋往后靠在床垫上。
做完这一切的温明是真累了。
这个下午诸事不顺。就有一种，明明感觉自己忙活了半天，但是该干的事情就是一件也没干成的空虚感。
社畜从一天的工作中稍微脱身出来几分钟，稍微透口气。一小会就好。
他看着天花板，对蒋锐道：“再等一会。还有一个小时幼儿园就放学了，人少了我就放你走。”
蒋锐心里不屑地嗤笑。这兔子挺敢想，还真以为是他把自己关在这里的？
他要走现在就能走。
温明知道这狼还在看他。如果压迫感能具象，那么就是现在这头狼落在他身上的沉沉目光了。
他暂时没力气管，干脆闭上眼。
模糊中感觉蒋锐靠近了，凑在他脸边，又开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有种凉丝丝的痒意。
温明也随它去了。
话说回来这家伙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来着……温明这样想着，忽而感觉左边脸上被什么热而黏滑的东西用力刮过。
在反应过来什么之前，这触感先让温明直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舔、狼在舔……
温明怔怔睁眼时，左半边脸颊还维持着被舔扁了的形状。然后眼前阴影这才退开了。
他反应过来，瞬间又羞又怒。更过分的是，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蒋锐那张俊逸深邃的少年的脸。
温明更怒了！这个狂徒直接用的人类舌头甩他脸颊！
蒋锐还保持着兽类的行为，不习惯用手，直接贴上来用鼻梁把温明不断后缩的脸顶起来。
温明的脸软软的，被他撞到哪里哪里就软塌下去。
他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这人：“蒋锐！你在干什么？！”
蒋锐答：“尝尝看。”
竟是坦然得让听者不知所措了。
蒋锐和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他更能顺从自己兽类的本能。想做什么便做了。
倒是他看着温明的脸，脸上出现一丝饶有兴味的微笑。他问温明：“你为什么脸红？”
温明心中一团乱麻，反而被他问得噎住。一个相亲中的大龄未婚男青年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真的是他想多了？……
温明：“你先把衣服穿上！”
蒋锐还蛮横地不肯让他低头，老样子，大手扯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
老实人温明纵使脾气再好这回也忍不了了。
蒋锐扯他头发他就扯蒋锐头发！
他跟这头畜牲拼了！

第9章
最后打架的结局是愤怒的小草莓老师夺门而出。
愤怒之余没忘记在临走前给这人留下一套自己平时换的外衣放在门边。让蒋锐一会出去不至于没衣服穿。
温明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时分。等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个家长终于接送走了剩下的一个小朋友，整个幼儿园上上下下差不多都也已经下班了。
而他今天还有轮值。此时的温明正在他们办公室里拖地，做下班前最后的打扫。
和他一起值日的还有白老师。小姑娘正在拿着拖把从办公室的另一边拖起，他们两头分工。
其实温明中间有抽空去看了一眼休息室。
房间空空的，窗帘飘荡，阳台的门没关，那头狼已经不见了。温明留下的那套衣服放在原位没有动过。
此时的温明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背将自己左边脸颊搓了又搓。
虽然在洗手间洗过了一遍，但出于兔子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身上留下了一股不可磨灭的狼臭味。
兔兔，香香。狼，臭。
连带着那种被舔的感觉一起留在了那处。潮热而粗糙地扫过去的……那种感觉温明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清晰，包括那时战栗的感觉。
他事后回想起蒋锐的表情，深觉此人当时应该是在捉弄他。
蒋锐向来肆无忌惮，想做就做了。那双深灰的瞳仁里坦然地倒映出来温明表情错愕的脸。
“小温老师？”
白老师的声音忽然出现。温明一下子回过神。
“嗯？”
他看向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白老师颇为不好意思，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想问问咱们今天还有什么活没干呀？一个朋友过来接我。”
换做搭档是别人的话，她就老老实实地打扫完再下去了，总不好让人家一个人收尾。不过小温老师不一样，他人很好说话的。
温明好奇地看着她。
他听说白老师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生。不久之前她分享的出游朋友圈里似乎就有男方的影子，就是不知道确定了没有。
温明问：“你朋友来了吗？”
白老师说：“嗯，在楼下了。”
小年轻两个正是你来我往浓情蜜意的时候，下班了都要过来接。
小白老师脸皮薄，被小温老师善意而好奇的眼神多看了两眼脸就要红了，只好又叫他一遍：“小温老师。”
温明忍不住笑了：“都干得差不多了。白老师快先走吧，别让你朋友等了。”
白老师不好意思地应了，临走前把两袋垃圾提了下楼。
她离开后，办公室里就剩下温明一个人了。
他埋头继续拖完剩下的一点地，刚想提着水去倒掉时，就听见楼下远远地响了一声车喇叭。
温明于是往旁边的窗外探头一看。
从他们办公室刚好能直接看到楼下的幼儿园大门口。小白老师提着包走出来，车里的人特意开了车门下来迎她。
温明本来是要去倒水的，然而不知不觉人便靠在那里多看了一会。
看得出来白老师上车的身影带着一种被压抑住的雀跃。汽车开走了，楼上的温明心里轻轻感慨一声真好。
看着看着，他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小温老师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来没谈过一次甜甜的恋爱，也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温明从小在孩子堆里长大，有什么好东西也轮不到他第一个，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随和善良的好性格。
有人做被偏爱的那一个，就总要有人做迁就的另一个。
小时候比别人长得高大，温明已经习惯了承担照顾和谦让同龄小朋友的角色。长大后他自然而然成了关爱他人的幼师。
但是谈恋爱就不一样了。
温明是这样觉得的，尽管他自己也从没有过这么一段关系。
上学的时候他是坐最后两排的男同学。那些人大部分比他矮就算了，剩下的那些不是把他当兄弟就是把他当壹。
或者干脆是看着他很壹的身高无从下手。
大学的时候，就师范院校那个悬殊的男女比例，温明脱单的希望一再变得渺茫。
倒是有跟他告白的。那时候的温明只得温和又好脾气地一个个跟人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壹。”
“呃，公零是什么？”
至于到了出学校上班的阶段，现在工作的环境就更不用多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一种情况了。
在新手村徘徊了半辈子都出不去，小温老师的初恋还保存得很完好，十成新，也因此他对现在的恋爱的行情也是一无所知。
听说现在市面上的壹都尤其难找。也不知道他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让他遇到一个。
因为一路以来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干过出格的事，温明是个传统又保守年轻人。
为什么对象这种东西不国家分配呢。他真情实感地这么想过。
温明幻想中希望自己能分到一个高大的，稳重的，靠得住的……
今天下班之后的温明还有一场相亲。
他充了钱，是相亲相爱网的荣誉会员。平时也有人脉广大的幼儿园阿姨们络绎不绝地来牵线，所以温明不缺相亲对象。只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罢了。
就像今天和他相亲的这位，他似乎不是能和温明有共同语言的人。
和温明一起坐下来的这短短二十分钟内，他始终低着头看手机和发消息，有时甚至还听不见温明跟他说话。
最后这人接了个电话便离开了。
只剩温明一个人坐在这张两人桌的位置上，他有点尴尬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能看得出来，今天的应该是一个被迫相亲的人，电话也只是借口而已。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相亲时遇到这样的事情了。温明还是很能理解广大青年人对相亲的排斥的。
他们认为相亲古板，太现实，为了结婚而结婚，不自由……
而温明这个朴实无华，不够先进的小青年只是想安分守己地找个对象而已。
来都来了，温明索性多在店里坐了一会，等把桌上点的东西吃完了再走。
他一个人坐在那，一只手拿吸管去赶气泡水里的泡泡。独自一人的背影看起来很有几分落寞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温明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上面有一条半小时前的未读信息。来自周烁。
周烁：“你就为了个相亲你把你亲师哥推掉了？”
温明手指动了动，给周烁回过去一个无意义的卖萌表情包。
上次那顿饭因为蒋锐的突发事件，最后也没吃成。周烁后来也因为竞赛的事忙了一阵，好不容易跟他约了今天，但是信息发来的时候温明已经在相亲现场坐着等人了。
周烁：“那你今天成了吗？”
温明：“没有……”
周烁：“袋熊捶你.jpg”
温明：“兔子挨锤.jpg”
周烁：“这样吧，明天出来喝酒！”
温明看了，他犹犹豫豫地打字回：“明天吗？”
实不相瞒，其实明天他还有另一场相亲活动来的。周烁那边却不给他回拒的机会：“对，明天。”
温明：“那……”
周烁：“那什么那，啥也别说了！陆骁是吧，到时我叫上他也来。”
温明：“那好吧”
看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纠结的温明不禁也顿了一顿。
上次在车上偶遇，两人还约好下次一起吃饭，结果那天下车之后陆骁就没了回音。
温明也没好意思去找他。这没有拒绝胜似拒绝的情况，按照以往经验很有可能是他看上人家了而人家没有看上他吧。
周烁：“放心吧，听说你去陆骁肯定也去的。”
这条信息，温明对着看了两遍。他眨了眨眼睛。
周烁：“师兄对你好吧？”
温明嗯嗯赞同：“好。”
周烁：“可是还是没有人家陆骁好呢~”
温明厚着脸皮：“师兄也很好”
周烁：“[微笑]可别说了，我还指着他以后多把你拐到我们学校来呢。”
温明笑起来。怎么就有以后的事了。
……真的吗，真的有以后吗，他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可以开了吗。

第10章
因为下班后有好事要发生，温明今天干起活来那是神清气爽，手脚都轻快了，难得在下班前把今天一天的待办事项清空。
他在下班前还是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发。
本来幼儿园放学就早。结果温明到达十三中的时候，这所高中还没有放学。
选在这里见面是两人昨天就说好的。原因是十三中离市区近些，周烁可以直接开车去。
他让温明来了之后给他打电话，要么直接上高二办公室找他都行。
而温明到了后，也只是给周烁发了条信息告知一声。电话就不打了，工作时间，怕他正在开会或是上课。
不过门卫说还有十分钟就放学了。温明于是循规蹈矩地在保卫处那签名字，登记校外来访。
周烁说是让他直接上办公室，不过温明想想还是算了。
踏进这所学校之前他其实还有点犹豫。
为避免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不好的经历，温明决定这次小心行事。
温明不记仇，他对蒋锐这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这次有师兄在，基于前车之鉴，蒋锐能不遇见还是别遇见的好。
他决定自己哪也不去。办公室不会去的，教学楼也不踏进一步。
他就像现在这样，安分守己地在楼下当一只兔子雕塑，默默等着。
这样总不会碰见蒋锐了吧。
……
四楼教室。
蒋锐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随意甩出了手里的一张扑克。
一套普通的课桌椅被这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占着，看起来竟然有点显小。
然而他周围正在玩牌的一圈人显然都是坐教室后排的王者们，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一群人在自习课上聚在教室后排打牌，这些人里面还有隔壁班偷偷溜过来的。
蒋锐原本打牌打得都快要睡着了，一群人也都习惯了他漫不经心的样子。
直到他那万年睡不醒的眼皮忽然破天荒地往上抬了一下。
这一抬他的人就没有再动。有人喊他：“喂！出牌了大哥！”
蒋锐置若罔闻。
这大哥我行我素惯了，谁也没法管他。剩下几人见喊人无果，只得跳过他接着玩。
蒋锐依然懒洋洋的，他旁若无人地站起身，悠悠晃到了教室后面的窗户旁。
他撑着窗沿将上身探出去，朝南边一望——
外面忽如其来的风呼啦一下将他头发吹乱，阳光中的蒋锐一眼就锁定了远处的人。
要更远一点的地方，视线穿过凤凰树和教学楼，直接远到校门口保卫处的窗口，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距离很远。但是蒋锐的视力好得惊人。
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正趴在那，一笔一划地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
很奇怪。从这个角度看去，画面里偌大视野无数景观，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像是被独一无二的易撕线圈了起来，让人轻易便能将兔子和其他事物独立开。
因为任何事情都很无聊。兔子不一样。
兔子香香。
蒋锐的心跳变得轻快。
“发生什么了？”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只见蒋锐下了窗子便转身往门口走，神情轻松，脚下生风。牌局里的哥几个纷纷喊他：“喂！牌还打不打？”
蒋锐的背影对着他们敷衍地挥了挥手。
背后是起哄声和看热闹的注目礼，而当事人已经把这些抛在身后，踩在脚下，转身便一个人出了教室。
彼时的小温老师正普通地在教学楼下的走廊上普通地等着下课。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弱小生物天生敏锐的感觉。他等着等着，隐约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愿是错觉。
草（一种兔子吃的植物），不是错觉。
他嗅到空气中一丝不妙的气息时，当机立断拔腿就跑。说时迟那时快，温明前脚刚迈出，后脚的鞋跟就被踩死在了原地。
仿佛白日见鬼。要知道就在前一秒，这条空荡荡的走廊上还只有他一个人。
很多学校里都是这种半开放的长廊，而蒋锐这头讨债狼是从天而降的。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他直接扒着墙从楼上翻了下来。年轻人身手轻捷，徒手翻一层楼的给人观感像是简简单单翻个墙。
这换谁谁能逃得了？温明忽然觉得，即使是在高中，像他们幼儿园那样的围栏也是很有必要的。
失策了。下次应该躲更远的。
现在已经晚了。此时的温明仿佛一只被提溜住后颈的兔子。他不得不把刚踏出去没几秒的第一只脚收回来，缓缓转身。
温明叹了口气：“蒋锐。”
蒋锐笑眯眯的。他问：“你来找我吗？”
温明：？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温明解释道：“我是来找你们老师的。”
蒋锐不假思索：“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为什么？
温明从上次以后他想明白了。他知道蒋锐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找自己的茬。
兔子这种动物数量多，好吃又好捕捉，向来是自然界的万兽迷。何况自己是罕见的这么大一只。
食肉目里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看到他就走不动道也情有可原。
温明就是活的食肉动物诱捕器（大号）。
但是他现在试图跟蒋锐商量：“我还有事，等有空再来找你好吗？”
蒋锐这么占地方的一个大高个，站在面前本来就已经够有压迫感了。偏偏他还站得很近，温明不得不全程抬高头看他。
他继续笑眯眯地说：“不好。”
温明感到一阵无力。他试图跟这个大号的不良儿童讲道理：“你们现在还没下课吧？你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蒋锐十分干脆：“是啊。”
温明：“回去上课。”
蒋锐似乎很有耐心与他周旋：“为什么？”
温明实在无奈了：“因为这样才乖。”
蒋锐：“我不乖。”
温明板起脸。他小草莓老师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小孩。
两人说话之间下课铃响了。温明看了看外面，有些着急起来。
他没办法地说：“好吧。你不走的话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其实是温明想起来自己刚刚给周烁发过了信息，现在下课了，他要是下来找自己的话就会又一次遇到蒋锐，只得先离开这里再说。
蒋锐也不恼。他似乎乐意逗着温明玩的样子。温明走一步，他也亦步亦趋地在旁边也跟着他走一步。
二楼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学生在走动，而他们两人的所到之处无一不是提前被让出了一片无人无声的真空带。那些路人学生甚至都不会主动抬头看他们。
温明生平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排面，跟什么人物出巡似的。
他心中惊异于蒋锐平时在学校到底是怎么行事的。怎会如此。
而蒋锐对其他人的存在满不在乎，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老师，来玩。”
温明绷着脸加快脚步。
他所不知道的是，一群鸦雀无声的学生们在他们两人的身影经过之后，用一种震撼加惊奇的目光膜拜着他的背影一路走远。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男老师。
传闻都是真的。驯狼高手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
温明走一步蒋锐也跟着走一步。他人比温明还高，一路都略略弯着脊背，看温明的脸，跟温明说话，顺便将自己的脸怼到温明面前。
温明不但没找到办公室，一路上还引起了许许多多不必要的关注。
他觉得再走下去事情会越来越麻烦，便在一个没人的楼梯拐角停下脚步。
果然，身边那个仿佛被无形链子拴着的大个子也立刻也跟着停下。
蒋锐见他终于不再到处走了，人便紧跟着来到了温明跟前。
温明深吸口气。他把腰一插，严肃问蒋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才在路上临时发了消息告诉周烁自己正在厕所。
迟到事小，这些事可以放一放。最要紧的是耽误了他的桃花那事情可就大了。
蒋锐站在温明跟前，他漫不经心地答温明：“找你玩啊。”
温明信他个鬼。
就是强盗上路抢劫都得寻个“买路财”的由头。说什么“找你玩”，也肯定是现在校园霸凌界盛行的话术。
不过看蒋锐今天不知为何心情和兴致都很好的样子，还跟了他一路。温明认为他现在应该是好说话的。
他又一次抬起脸跟这个人商量：“可是蒋锐，我今天真的约了你们老师了，下次有空我再来找你玩怎么样？”
蒋锐没说好还是不好。他问：“你要去哪？”
温明摆出谈判的诚意来，如实道：“我要去高二办公室。”
蒋锐嘴角翘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哦。那你走错楼了，老师。”
温明奇怪：“嗯？这里不是高二吗？”
蒋锐接着说：“我带你去。”
听起来不像提议，更像命令了。他脸上还挂着笑。
因为离得近，温明发现了蒋锐这张脸其实长得很优越，深目高鼻，年纪轻轻已经能窥见往后长成的男性魅力。一双单眼皮的狭长眼睛，睫毛意外地尤为浓黑。
这样浓密的黑睫和他的黝黑皮肤相得益彰，有一点点那种异国风情的味道。
温明这样会让孩子养成不好的习惯。但眼下情况是这样，他讨价还价：“谢谢你，但是你带我去了之后就不可以再跟着我了。”
蒋锐随口应了：“好好好。”
温明松了口气。
蒋锐带他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楼梯。这里似乎很久没人使用过。蒋锐说，是为了避开放学拥堵的人潮。
“这里吗？”温明先是觉得蒋锐给他指的这间办公室有点安静。走进去后他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就知道。
这个荒无人烟的教室明显是一间很久没人使用的实验室。
怪他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他原本不愿意怀疑蒋锐的。
他们幼儿园里没有这么险恶的人心。
而此时，他身后的蒋锐正在若无其事地拧上门把手。
好了，现在兔子终于不会到处乱跑了。
现在他们共同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蒋锐脸上还挂着之前的笑容，只是幅度更大。明明那张脸长得极好，看着却让人有点害怕。
“蒋锐，”温明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不要欺人太甚。”

第11章
“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直接走到蒋锐跟前，企图夺回门把手的控制权。
然而蒋锐高大的身影堵在他跟前，像一面难以逾越的高墙。大恶棍蒋锐无辜地说：“我没有啊。”
温明急了：“我一会真的还有事！”
蒋锐：“所以呢？”
温明哑然。他算是明白道理这块他跟蒋锐是彻底说不清楚了。这人彻头彻尾的强盗逻辑，他有事又关蒋锐什么事呢？
蒋锐认为其它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温明忍住了：“你要怎样才肯让开？”
甚至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虞：“为什么？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因为今天温明一点也不配合，还老想着要跑。蒋锐耐心告罄。
这人有发怒征兆的时候，周围气压明显都低了一低。
温明不觉就警惕起来。
蒋锐往前走一步，温明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一步。
暗巷里那种熟悉的被支配感又涌了上来。那是弱肉强食，是等级压制。曾经肋骨处受过的伤又在隐隐作痛。
温明咬咬牙。亏他之前还偏袒地无视了蒋锐种种恶行和斑斑劣迹，选择相信他是一个好孩子。
可现在看来，蒋锐还是那个蒋锐。
直到温明身后抵住了一面墙壁，他退无可退。而蒋锐的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室内昏暗。他幽暗的眼睛一下就让人联想起黑夜中盯着人的阴森狼眼，此时就在温明的脸正上方。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蒋锐的目光犹如没有感情的探照灯一样，一寸寸地把温明的脸看了个遍。
在如此赤裸的凝视下，温明错觉自己连脸上多少根毫毛都被他看得清楚了。
被如此强迫的温明心里更来气了。他抿着唇，选择不去看蒋锐的脸。
他的脸偏向哪边，蒋锐也就跟着转到那一边。
于是温明干脆负气地将脑袋往下埋，把脸藏起来。总之不想看他。
蒋锐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温明听到这声时其实心里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
他内心深处始终还有点怕蒋锐。
他还记得蒋锐打架的样子，心底里其实还是忌惮他会不会真的动怒。先不说等级压制，蒋锐一只手就能把他从这里丢到楼下去。
温明只得在心里紧急思索着眼下脱身的办法。只是他不懂，蒋锐到底想干什么？
——蒋锐现在单纯只想让他抬头。
这人太喜欢低头，同时又不喜欢被扯头发，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嘛。
真麻烦。蒋锐拿一根手指直直戳住温明的脑门，用了点力。
温明的脸被人戳得强迫升起。但他还是非常生气，瞪着蒋锐。
蒋锐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他发现了另一件事。
原来小草莓老师的脸这么小。
和他的手比起来就显得更小了。一巴掌能糊住的脸，简称巴掌脸。
蒋锐上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胸腔里一颗正在正常跳动的心脏霎时被软得颤了一颤。
蒋锐内心不觉发出了长长的赞叹的声音。
是超乎目前认知以外的东西。
蒋锐都忍不住怀疑起来了。他软得不像地球上存在的生物。
他是天使吗？
是天使兔子吗？
原本蒋锐的手只是在上面好奇地随意比划的，不知怎么的，前所未有的体验感带来的冲击过于强烈，让他无师自通地便找到了正确的碰他的姿势。
蒋锐试了几次，最终手心朝内，他两只手从两边拢起温明的脸，是一个捧起来的姿势。
而且……好小。真的，捧在手里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小。
他哪知道怎么形容，蒋锐也是第一次像这样捧另一个人的脸。
蒋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也看起来更吓人了。
他一瞬间兴奋得控制不住想骂脏话——兔子果然都很好玩。
不管是尾巴，还是脸。这些碎片串联起来，他终于确认了那是一种想象中虚无又强烈的痒意。
不断吞咽口水喉咙也还是干涸。是最最折磨人的痒，越得不到就会越痒。
痒是明明可以满足的不满足，是原本可以得到的得不到，是被填满之后漫长的空虚，是他今天摸过温明的脸。
蒋锐不觉自己连呼吸都变重了。一双眼睛在自己不知觉的情况下变成了兽瞳。
浑身都过了电，他要的更多。
他想要这个人的全身。
蒋锐试探性地捧起来后，左边拇指揉揉，右边拇指搓搓，再捧起两边嫩嫩的脸蛋一起疯狂揉搓。
此时愤怒的老实人温明：“够了！”
他上下牙关猝不及防地狠狠一合。
他是突然暴起的，这一口来的又凶又猛。然而温明存的是只威吓的心思，想吓得蒋锐下意识缩手。
从技术上看也很容易躲避掉。
只是蒋锐不是正常人。随便挪开一点手就能避免的事，他本能也是要躲的，但是愣是全程抓着温明的脸死活不肯放。
一切发生得太快，最后反倒是成功咬到蒋锐指腹的温明一脸懵。
他啃得有多用力他自己知道。
嘴里散开丝丝淡淡的血腥味。温明人傻了。他自己都吓到了。
蒋锐那张脸上却满是不以为意，好像正在流血的不是他本人。
蒋锐甚至还挑了挑眉，似乎还从中找到了新的玩法，兴味盎然地对温明的脸张开嘴——也要咬他。
狼口中上下齿列各生有尖锐的犬牙。温明第二次见到那张血盆大口，他悚然一惊，谁在跟你玩这个了啊啊啊！
温明的脸被固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齿尖闪过的一点寒光，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过死亡。
蒋锐啊呜一口下去，同时温明吓得拼尽全力往后一缩，混乱中他听到蒋锐的一声笑。
但蒋锐还是咬到了。
他那一口轻而暧昧地含住了温明的鼻尖。
——温明什么也来不及想。情急之下他那一瞬间竟真挣开了蒋锐的手。然后温明的后脑勺猛地往后磕上了坚硬墙壁，重重一下。
“哐”的一声巨大动静响彻这间空教室。
整个场面像被按了暂停键。两人都是一愣。
温明眼前登时天昏地暗，翻江倒海。
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坚硬墙壁，那一瞬间感觉就是自己的脑壳变成了蛋壳，鼻子里瞬间涌上一股辛烈冲劲儿。
当时痛得他眼泪水自己就沁出来了。
蒋锐松开牙关，退了开来，在离温明很近的地方看他的脸。
撞这一下超出两人意料。温明一被松开，几乎是立马就在蒋锐面前痛得缩起身子。
他双手都捂住脑袋。不想被看到眼泪所以一个劲地忍痛埋着头。
蒋锐刚才也被他这一出砸得一顿。这是什么守株待兔行为，原来兔子是真的会自己哐哐撞墙的。
温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他还好笑地替温明“嘶”了一下。
“哭了啊？”蒋锐问。
温明还在痛着。
蒋锐随即伸手去摸温明的后脑勺，别真给他的麻辣兔头砸出个好歹来。
这一次，他伸过去的手突然被委屈到火山爆发的温明猛地一把拍开了。
他突如其来的汹汹怒气让蒋锐明显一愣。以至于他被温明拍开了，人却也没有什么反应。
砸这一下的后劲很大。温明忍着痛楚，回想起来自从这段日子自己遇见蒋锐之后就一直在受伤。
想他温明一生行善积德，五讲四美，到头来怎么会遇见蒋锐这个暴力分子。
福禄贝尔啊（幼教之父），教教他该怎么应对这个反社会人格的崽种吧。
然而此时温明是真在气头上，头还疼着，他越想越满腹委屈，趁着愤怒上头的劲一鼓作气，又狠狠地将跟前的蒋锐推了一把。
而蒋锐此时也像个大个子木偶人，一推就开了。
蒋锐看着温明就这么气冲冲地越过他，大步离开了教室。

第12章
温明一路揉着后脑勺重新找到了高二办公室。
周烁正和陆骁在办公室里面喝着茶等他，一看温明进来，笑着说：“喲，压轴出场。”
温明弱弱笑着，朝他俩走去。
陆骁在一旁笑着看他，也对温明点了个头，跟他打招呼。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此时再看到对方暖阳熏风般治愈的笑容，温明心中得到了一阵安慰。
被蒋锐闹了一通，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发型有没有乱。
鉴于他这个师弟天生是吸引狼的体质，周烁起身去拿车钥匙时不免就随意地多问了他一句：“没什么事吧？”
温明看他的目光尽量做到诚恳：“没，刚才在厕所不小心磕了一下。”
周烁问：“磕了一下？”
温明确实也无奈，说：“这次真的是我自己磕的。”
周烁没怀疑，也笑说：“你就是用习惯了你们园里的儿童厕所吧？怎么这也能撞到？”
“要擦点药吗？”陆骁问温明。
温明连忙摆手：“不用，没受伤。我们出发吧。”
三人那天一起去了市中心吃火锅。因为专门挑了周五去的，明天不用早六上班，几人还喝了点小酒。
周烁早就准备好叫代驾了。此时他脸色微红，拉着温明谈（倒）谈（苦）心（水）。
“还是你们幼儿园好啊。”
他给自己人造回音：“园好啊，好啊，啊。”
温明一只手上还拿着酒杯，他摇摇头：“幼儿园事情也多。”
周烁委屈地将酒杯一撂：“至少你们的学生不揍老师吧？”
温明想起自己挨过的一些小拳头，点点头说：“也揍。”
陆骁笑着问：“那至少你们不签《协议》吧？”
温明还是第一次听说：“《协议》？”
周烁解释：“我们学校跟一些学生签了《安全责任协议书》的，确定学校跟他们只有教育关系，其它人身安全问题概不负责。”
说完他闷闷地给自己倒酒。
说起来都是造孽。
温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只手转了转面前的酒杯。他只得安慰此时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的周烁说：“辛苦了。”
透过火锅上空的氤氲热雾，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蒋锐的脸。
隔了一会，温明忍不住问：“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吗？”
“有啊，少管所。”
说完周烁就郁闷道：“唉，为什么又谈工作了。”他吐出一口郁气，忽而振奋起来，抬手对着正在发呆的温明的后脑勺就是一下：“你小子在我局上养鱼的？喝！……”
温明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下午刚撞完一回的脑袋还是被他拍得嗡嗡的。
他脸上还是笑着，喝酒时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完了，好像鼓起来一个包？……放下酒杯温明有些忧心，忍不住多摸了摸。
工作性质，他们这类人最怕身体出岔子了。身体和工作两头都放不下。
然而他还有些糊涂，揉他脑袋的手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坐在他旁边的人温柔出声道：“下午撞到的？还疼吗？”
他迟钝地一转过头，就看到暖黄灯光中陆骁正在对他笑的脸。
温明呆呆地看着他。
……
早知道他就推掉今天的相亲算了。
温明昨晚喝了酒，今天周末就起得晚了些。不过他晚上还要出门赴约，正是因为被昨天的饭局而被推迟的那场相亲。
当时没有推掉是温明考虑到这次相亲是一个星期之前就跟人家定好的，而且这一次对方显然对温明很热情，还表示了愿意等他。
他也就不好意思真把推拒的话说得太绝了。于是今天的温明要去补上。
临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觉得可以了才带上车钥匙出门。
是自行车钥匙，这辆座驾跟了温明也有小一年了，陪伴他上下班。就在温明途中路过一家超市附近时，还碰巧偶遇了自己班里的学生和家长出来采购。
换做平时温明和他们迎面打个招呼就可以了。但是他今天碰到不是别人，是小曜。
就是去植物园的时候全程都要温明抱着在身上的那个小朋友。
小曜有点特别。在全星星幼儿园里只有这孩子爱赖着他是出了名的。
温明不得不特意从自行车上下来，和小曜来了个友好的大拥抱。
但是今天的小曜表现和平时有点不同，他抱着温明不肯放手。
即使最后温明和小曜妈妈一起合力把这孩子扯开了，他还是倔强地不肯撒开温明衣角，黑曜石似的圆眼睛安静固执地盯着温明看。
小曜妈妈在一旁歉意地跟温明说不好意思。
温明忙说没事。他重新跨上自行车后，心里却不由多留意了一下小曜的反常。
因为这孩子的兽型说来还有点特殊。他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沙漠黑足猫。
长得很可爱吧，沙漠杀手来的。猫中战斗狂。
在嗅觉排名中，所有犬科动物的嗅觉都比猫科动物灵敏。温明所认识的嗅觉最发达的人第一个是（天杀的）蒋锐，第二个就是小曜了。
是而，温明在担心小曜其实是不是在自己身上闻到什么了。
和小曜母子俩分别后，温明一路顺利抵达了约定好的店里。
踏进店门之前他四下望了望，一切如常。因为今天是周末，出来吃饭的人变多了。接待的店员领着温明到了一张桌子旁。
今天的相亲对象这时候还没有到。
一直到拉开椅子坐下来之后，温明才舒出一口气，觉得是自己刚才太过敏感了。
一个不好的心态会影响接下来整场相亲的质量的。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事。
温明对待每场相亲都是一样的认真，他不允许自己被影响到。
好在对方也只是迟了一小会而已。
温明在看菜单的间隙那人已经到了，是由服务员领着过来的。座位上的温明先准备好自己的笑容，再抬头迎向来人。
蒋锐：“嗨。”
温明整只兔子都缓缓地凝固在了座位上。
啊。他在做噩梦。
蒋锐今天穿的一身常服。他人高、肩宽、腿又长，是好端端走在大街上都会遭到路人怀疑为什么这人画风会跟他们不一样的程度。明显在nextlevel，更高级。
蒋锐已经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在温明对面坐下来。
好真实的噩梦啊。对面的蒋锐还会对他挑起嘴角邪里邪气地笑。
而温明捏着菜单的手青筋一凸。
虽然动物界最会咆哮的还得数土拨鼠（误），但是很快就会是他们兔子了。
温明再也坐不住，他抛弃了自己讲文明有礼貌的好素养。连招呼也没打，硬邦邦地对着蒋锐就是一句：“你来干什么？”
蒋锐倚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说：“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温明一哽。
蒋锐很感兴趣似地，歪着头问温明：“小草莓老师在这做什么？”
温明这时终于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蒋锐现在这幅样子，他分明是什么也不知道。
联想起此人平日的作风。温明心中不无担忧，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对蒋锐道：“你坐了我朋友的位置。”
“他啊。”蒋锐想起了温明说的那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对温明说：“他有事回去了。”
温明愣住了。
他想的不好的事情不会真发生了吧？
温明赶紧拿起手机联系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先生。
蒋锐的行事作风在他这里和恐怖分子无异，温明自己就经历过。杀人越货这种事情，蒋锐也不是干不出来。
要是对方真出什么事了，温明觉得都是自己的责任。
他握紧了手机。
对面没有接电话，但是很快就回了他一条消息，语气态度一改之前热情的模样，只潦草匆忙地说是临时有事先回去了。
温明又问他一切还好吗，对面答了个好字后便不再有回音。
看起来好像是没有发生什么。然而放下手机的温明心有余悸。
蒋锐：“小草莓老师。”
温明忍了又忍，在公共场合压低了音量吼他：“蒋锐！”
蒋锐笑：“别生气。”
他将手一翻，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小束花。
这花出现在这里就很假得很耐人寻味。温明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很气人吧。他非但把人给截了，还把那位素未谋面的男士原本要送给温明的见面礼拿过来玩。
蒋锐把花束一直怼到了温明脸边，笑得又帅又轻佻，朝温明露出森白的犬齿来：“花，送你。”
仿佛这是什么好玩的事。
温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小曜已经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太疏忽大意。
“发现啦？”蒋锐随手将花一撂，一双眼睛里还是毫无歉意的坦然，说：“我只是路上遇到的。”
这个“遇到”的范围有待商榷，毕竟是隔了几条街道都能闻着温明的味一路找到幼儿园去的人。
他的话温明不知道能不能信。
温明摆出自己最强硬的态度道：“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蒋锐表示：“哦。”
温明忍着怒意：“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蒋锐不假思索道：“我喜欢。”
温明：“你喜欢？”
蒋锐：“喜欢兔子。”
蒋锐：“兔子，香。”
温明同意。
但是他也气愤地回敬：“可是我不喜欢狼。”
蒋锐：“狼，可爱。”
温明忍耐中。
他想说自己不是种族主义者来着。但是狼，臭。
蒋锐一只手撑在下巴上，他离近了一点看温明的脸。仿佛看不厌一样极其合心意的玩具。
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这种沉沉的视线让温明感到了不适。
但他这时候不能示弱，于是梗着脖子和那双狼的眼睛对视。
蒋锐眸子的瞳色很特别，灰暗深沉得像云雾，又像某片阴晦幽深的海，看不清摸不透。
然而此时的温明从那双深灰的眸子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
蒋锐越是看下去，嘴角的那点笑意就越发真挚。
“狼天生就很喜欢兔子。”他说。
听听这恶劣的语气。温明移开视线。
不是我小草莓不信你，但是你这话敢当着你吃过的那些麻辣兔头的面说吗？
看来是又一次谈判无果，温明心也累了。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看对面的蒋锐，带上自己东西便往外走去。他说：“我现在要回家，你别再跟过来了。”
他起身后，蒋锐也跟着站起来，跟在温明后面出了餐厅。
温明十分不习惯于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这么高的家伙站着。像保镖，寸步不离的那种。
或者说他还是不习惯成为矮个子的感觉。特别是在蒋锐面前，这让他感到一种受制于人的憋屈。
所以为什么蒋锐还是跟着他。
温明去提了自己停在外面的自行车，尽力无视旁边跟着的大高个。
真的，他在想不如干脆就这么把蒋锐带到警局算了。
温明真考虑起了可行性。他正在牵着车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手明目张胆地摸了一把。
是蒋锐终于对自己今天一直盯了很久的这张脸上手了。
温明终于不堪其扰地停下脚步。他忍无可忍，对这个恶霸亮出了他齐整的白牙威吓。
他已经咬过蒋锐两次了，他不介意再咬第三次！
那只作乱的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蒋锐对他笑了一下。
这感觉简直就像，温明的行动在他预料之中似的。
蒋锐屈着食指，将那只手伸到了温明唇边。
然而这次和上次温明咬他不一样。上次蒋锐是不在意他咬，这次他故意要温明咬他。
温明本以为又是一次戏弄，但是不是，蒋锐是认真的。
蒋锐没低头，他垂着视线看温明，乌黑的眼睫也跟着压下来。显得他此时凝视着温明的眼神认真又专注。
“咬。”蒋锐亲自指使他。
温明维持着那个动作看他。蒋锐表情还有点懒散，语气也很普通。
他没有捉弄温明时的那种笑意，也不是在生气，简直像是目的单纯要温明咬这一下。
甚至于抵在温明唇边的手指都十分稳当，像是怕他咬不准似的。
指节轻轻抵着他的下唇。又许是看他迟迟不动，蒋锐失去耐心地将手指挤进了他唇间。
温明的脑袋被顶得后退了些。蒋锐的指节沾上了他嘴里的一点湿润。
那只手依然一动不动。
可是哪有人愿意让自己被咬的。
而温明站在那看蒋锐，他心情复杂地发着愣。
怎么办，他好像知道蒋锐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跟幼儿打交道惯了，他有时候反而容易理解一些粗暴简单的行事逻辑。
蒋锐其人我行我素惯了，蒋锐匮乏正常人应有的同理心。甚至于没有犯错的认知，更缺乏道歉的概念。他身上带着天然的野蛮和兽性，对欲望也毫不掩饰。
但是因为昨天他磕到了头生气，所以蒋锐正在让他咬回来。
这大概是蒋锐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处理和解决问题。不是用无往不利的拳头，而是将拳头摊开让他咬。
用蒋锐他世界的逻辑来解释，这行为就相当于上次交手温明输了之后大发脾气，于是今天蒋锐亲自把自己送上门来给他打一顿报仇。
在他的逻辑里，他让温明咬回来，他们两清。
温明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蒋锐吸兔的工具人而已。可是现在他自愿让自己咬回去。
他就那么抬头看着蒋锐的眼睛。仿佛正透过这面灰雾蒙蒙的窗户，触摸到属于对面蒋锐的陌生暴力的世界。

第13章（二更）
温明那一口最后还是没有咬下去。
蒋锐一个动作让温明那天回家之后想了又想。温明心里觉得，蒋锐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
他的意思是，他和蒋锐是同一类人，走了大相径庭的两条道路，长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
一样是从小就比身边的人更高大有优势，温明自然而然地就承担起了照顾别人的大哥哥角色，仿佛照顾弱小是天然的义务。
所以他过得也比别人更累一点。
而蒋锐更恣意妄为，他成了一个以德服人的大恶棍，所以他过得也更加随心所欲。
因此说蒋锐跟他其实又是完全不一样两种人。
之前温明对于他那种作风不敢苟同。蒋锐这人的暴力和野蛮更是让他不能理解。
只是经过昨天那件事后温明发现明明是之前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偏见很深。
谁都没有权利不允许别人按照哪种方式活着。他不能仅仅因为不喜欢蒋锐的方式，就全盘否定蒋锐这个人。
就像兔子吃草，狼吃肉一样。
“有些东西，自己可以不吃，但不要反对别人吃，不要以为自己不吃的东西，谁吃，就是岂有此理。”
这话是汪曾祺说的。
当然，以上一切都是在蒋锐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
就因为他是为人师，所以温明自己的那一套标准才是“正确”的吗？所以就要求蒋锐活成另一个他才可以吗？
温明深刻地反思自己。
目前蒋锐看起来只是单纯喜欢兔子而已，虽然他表达的方式有些惊悚和暴力。
好吧，是很惊悚以及暴力。
温明皱起眉。在他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不觉就回想了起火锅店里的对话。
“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了吗？”
“有啊。少管所。”
温明想着这些事，独自一人的背影在房间里一坐就有点久。
他在想自己，也在想蒋锐。
顺带着也想起了蒋锐这几天对他做过的那些事。
在他们幼儿园，打你和折腾你都不一定是讨厌你，也可能是想吸引你注意的表现。
目前的这头年轻的巨狼对他这只老兔子的兴趣还没有消失。或许真是和他说的那句话一样，很不幸地，狼天生就很喜欢兔子吧。
又或许……温明想到了什么。他无意识地啃了啃下唇。
又或许，这是冥冥之中被给予的机会也说不定呢。
昨天但凡是随便换一个谁站在蒋锐面前，都不一定能那么快地理解他的逻辑。
在这世界上，说话多简单，沟通何其困难。
茫茫一百个人里就各自有一百种迂回曲折的脑回路。温明怎么就在那一秒里从千百种不同里找到了独一无二的蒋锐，和只有蒋锐一人知道的脑回路连接成功。
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笨狼遇上聪明兔（坚信）。
房间里，他雕塑似的身影终于动了。温明站起身，往阳台走去。
他的步伐逐渐变得坚定。
就趁现在，趁他还能以色侍人（误）的时候，趁蒋锐这一阵不知所起心血来潮的兔瘾还没消失，趁他小草莓现在还能有用。
蒋锐应该还会来找他的。至少在他对温明失去兴趣之前的一段时间，他还会出现。
既然无法阻止，他小草莓这一次就要主动迎战。
温明觉得自己至少能做一点点事情。虽然是个幼儿园老师，他也不是毫无作用。
但是，弱兔无外交。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蒋锐除了吸兔什么都不在乎。
和这样的蒋锐打交道必然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外面天气大好。蓝天白云，清风朗朗。而温明此时胸腔中的一颗坚硬的心脏就像被惊涛骇浪拍打中的陡峭岩壁。
像蒋锐如此穷凶极恶，地狱魔鬼级别的恶龙，他一个草莓味的小兵能左右得了的吗？……
不是的。
他小草莓老师是特种兵。
温明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行得通的话，他将会是青史上第一只驯狼成功的兔子。
闻所未闻。竟然还有点热血。如果做到了，那么他的兔生就不是没有价值的。
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佳话，拍出一部《放狼班的春天》。
温明的手拍在栏杆上，想到这件事的可行性，他目光炯炯地直视远方。
谁说兔子不如狼。
咱们兔兔有力量！
不过在迎战之前温明首先得解决一下后顾之忧。
要想在蒋锐面前行动顺利，温明必须想个办法解决一下他深刻进基因里的，对狼的恐惧才行。
温明细思一番，慢慢地有了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他转身回屋，翻箱倒柜，把自己攒下的全部兔毛积蓄一股脑都搬出来了。
……
温明首先定下第一阶段的小目标。但凡只要让残暴独裁的蒋锐听进去他讲的一句话，一句都好。温明就能算成功了。
如温明所想的那样。蒋锐的兔瘾还在，而且他依然还是那么横行霸道。
温明接下来很快就见到了蒋锐。
……在他们幼儿园的休息室里。
一头巨狼不请自来。这是蒋锐选的地方，这人似乎喜欢这里。
因为足够僻静，没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兔子还不会跑。
温明确实不会跑。
不但不跑，他还是要跟蒋锐成为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可以形象地说，兔子它自己就差跳上桌给蒋锐加个菜助助兴了。场面就演变成了如下面这样——
温明的人正坐在地板上。他双手抱膝，背靠着床，表情是欲言又止。
他背后的床上是一匹通体暗灰的庞然大物。
恶狼悠闲地趴在那，占据了满满一整张床。它用一只巨大的爪子扒拉住温明的脑袋，正在无比专心地一下又一下地给温明头顶的大兔耳朵舔毛。
巨大的狼舔得不厌其烦，爱不释手，周而复始。
可是它长得巨型，嘴巴和舌头也是温明所见过的体量最可观的。它舔一次，温明就被狼口水洗一次耳朵。
这让他感觉自己变成了棒棒糖。
两只原本厚实软糯的大兔耳朵此时已经被舔得湿漉漉软趴趴，再没有了往日直挺挺板正正的气派。上面每根毛毛全浸满了蒋锐的气味。
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原因就是蒋锐一直都很为所欲为，而温明很配合他。
可是以前也没听说过狼还有舔毛的爱好哇。
这还是第一天，温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忍让。
这是釜底抽薪，是破釜沉舟，是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别舔啦！真的秃啦！
你真的是狼吗？真的不是小狗吗！
但是这都没关系。温明可以接受，因为他要跟蒋锐做天下第一好朋友。
两只大耳朵因为湿了所以变得比平时更沉更重。温明顶着一对沉甸甸的耳朵，转回头去，立刻和巨狼的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对上了。
普通体的狼就已经够骇人了。狼这种生物被放大几倍，吓人的程度也同时超级加倍。
虽然自己也是一只巨兔，但是温明和它待久了，自己都要患上巨物恐惧症了。
但此时的温明勇敢地和它对视上了。
好了，大块头，他努力了这么久，现在是轮到你展现诚意的时候了。
有人说，每一头狼的眼睛里都藏了一片旷野和荒原。
这头狼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但是温明知道他听懂了。
他面对面地这头野兽说话：“蒋锐，来握个手吧。”
温明七分小心三分试探地对这头猛兽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代表和解的意思。
大狗狗，来和小草莓老师握手吧。
巨狼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直到温明都忍不住开始想念起人形的蒋锐了。这头狼才不紧不慢地有了动作，纡尊降贵地抬起一只前爪。
接住了这只厚重的大爪子，温明真情实意地对蒋锐笑了一下。
握握手，好朋友。
第二步，让独裁者蒋锐能够听进去别人的话。
不是要干涉他的生活方式，而是从让他改掉一些伤人害己的小习惯。比如，光明正大地翘课来他这里。
临响铃前的五分钟，人形蒋锐温明的强烈要求下蹲在床边慢吞吞地把衣服换好了。
他正在套上衣，温明走过去敲门似的敲敲他的脑壳：“耳朵出来。”
这是他们幼儿园传统的训话方式了。老师们如此相信着，只有这样才能让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幼童们竖起耳朵把话听进去。
从蒋锐头发里懒洋洋地升起了两只毛色深灰的硕大耳朵来。
他的耳朵和温明的明显有着天壤之别，从立挺的姿态，凌厉的线条，威风的毛量，都看得出来那是器宇轩昂的狼。
不过共同点是他和温明的耳朵都比寻常的耳朵体积更大、分量更足。
温明站着，蒋锐蹲着。温明就弯着腰，义正言辞地把这对大三角耳朵当成对讲机喊话：“明-天-不-可-以-再-逃-课-了-听-见-没-有-”
说话间，他热而软的气息拂在耳朵上。蒋锐头顶一双敏感的耳朵抖了抖，本能地要变成飞机耳。
逃逸的狼耳在下一秒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上方的温明严格地垂下脑袋来跟他确认：“嗯？”
温明认真得非同寻常。
他深知自己说的话在蒋锐面前没有分量。于是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说。
——给我把话听进去！每一个字都听进脑袋里！
蒋锐无所谓地：“哦。”
他抬头，又开始盯着温明的脸看，与此同时一只手伸过头顶，准头很好地一把捏住了温明的手。
温明以为是自己一直抓着耳朵让他不高兴了，刚要收回手去。就见蒋锐拉过他的手，伸出舌头就要舔。
温明不得已地在短短一分钟内第二次拉住他的耳朵训话：
“人-形-的-时-候-不-许-随-便-舔-”
蒋锐不说话，抬头看他。温明看着他年轻的脸，有时候清晰地认识到他是狼，有时候又心软地觉得，他和他们班里的小狗狗没有两样。
“来，拉钩。”
温明对他说：“好好听话我们才能继续当好朋友。”
一脸精明的小草莓：白嫖，达咩。
温明当然也了解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他心里总是忍不住对蒋锐抱有期待。
万一呢。
万一蒋锐会真的听自己的话呢。
虽然这个机会很渺茫就是了。
即使变成人形了，这个又高又壮的男生还是维持兽类的习惯，以犬蹲的姿势待在床角。
但由于外形优越的缘故，以及他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格外有一种野而凶悍的美感。
温明的小手指伸到他面前。蒋锐看了他的眼睛一秒，学着温明的样子，姿势生疏地伸出了自己的。那只大一号的手一伸出去，立马被温明的小拇指紧紧地勾上来，缠住了。
蒋锐始终在盯着眼前互相勾缠的手指看。
温明紧张地看着他的脸说话：“说好了哦！”
一黑一白的手指像是打了一个结。互相缠绕，亲密地勾连在一起。
于是温明眼看着蒋锐身后的尾巴就这么没有预兆地伸出来了
他放心了。
这事稳了。温明欣慰地想。

第14章
直到把今天格外缠他的小曜哄睡着了，温明才走出午休室。
这头忙完他又马不停蹄地往休息室那头走，在半路上被园长的声音叫住了：“小温老师，来一下可以吗？”
“啊，好的。”
温明停下赶路的脚步。
园长刚好站在楼梯口，两人退到边上说话。她先是闲聊似的问温明：“这星期你不值日？”
温明回答：“嗯，这星期轮到花花老师。”
“哦。我还以为是你呢，记错了。”
“是。”
领导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关心地问：“怎么样，最近下班后还在忙相亲的事？”
温明知道大概要进入正题了，如实应道：“最近去得少了。”
园长说：“这样啊，行。我知道小温老师你一向最有责任心，咱们个人问题应该重视，工作方面也不能松懈。”
温明：“我知道的，园长。”
“小温老师晚上还有安排吗？”
“今天没有的。”
“哦。那你喷香水了？”
温明一愣，面上随即有点发热。他喷的不是香水，是衣物除味的东西。他身上的蒋锐味道太重，怕影响不好。那是衣物除味剂自带的一点香气。
园长可能是误以为他相亲喷的香水。
虽然不是那么回事，只是现在的温明一想到自己窝藏蒋锐的事，在领导面前就止不住心虚。
他最后只得解释道：“这个……不是香水，是除味剂。”
不过领导估计也不会听他解释衣物除味剂什么的这些细节。园长只说：“行。你自己有分寸，注意一下园内的影响哈。”
毕竟是照顾小朋友的工作，各种方面细心一点总是没错的。香水毕竟非工作需要，要照顾一下嗅觉敏感和香水过敏的小朋友。
园长说完这些，又关心了两句温明的工作，这才施施然离去了。
留下独自在原地的温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刚才还以为园长是因为自己最近午休太频繁过来找自己谈话。
跟大领导谈过一番后，就算没做错也总会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温明选除味剂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儿童适用才买的，但是他家附近的超市暂时没找到无香型。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定了定心，才继续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自己这两天的反常应该也引起了一些老师的注意。
温明一边走还一边低头闻自己的袖子，分心想着今天下班后果然还是得去找找看哪有卖无香型的才行。
累是累点。但希望这一切值得。
就在眼前，休息室到了。
温明脚步放缓，他逐渐从嗅自己的袖子换成了嗅周围空气，试图从里面捕捉到一点点信息。
教育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温明也做好了迎接失败的准备。
人类光是将攻击性强的野狼驯化成服从的家犬就用了多少年。
他又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就给蒋锐套上项圈。失败情有可原。
就是这个时刻。温明站在这扇门前，连心跳都不敢太大声。
蒋锐昨天答应了他的，他还跟蒋锐拉过钩了。
目前看来这个房间里没有半点声响，气味也是接近于无。在周围一片静谧和平的气氛之下，温明呼吸变快了，仍是没有发出声音。
成功了吗？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此情此景还是让温明怔愣了一会。
蒋锐没有出现。
他没有逃课。
竟然还有点不敢置信，温明扶着门站在那，良久，一个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下不去，然后下一秒一转头就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人形蒋锐的身影。
温明表情僵住。
非但如此，蒋锐手里还给他提回来一个大麻烦。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人形蒋锐今天换了个方向，从没监控的另一边翻墙进来了。然后就湿了鞋。
所以今天这大爷不但大摇大摆地出现了，还带着他湿了的鞋子送给温明收拾——提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朋友。
温明看清他手里提的是一个小孩后差点被吓得心脏停跳。
他连忙把人接过来，先问蒋锐：“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蒋锐居高临下，嗤道：“他疯了。”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小男生眨巴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突然出声叫蒋锐：“大哥。”
温明更惊讶了：“你们认识？”
蒋锐不耐道：“不认识。这小子跑出来撒尿，然后跟着我叫了一路。”
为避免引人耳目，蒋锐直接就把这玩意给提过来了。
也不知道小傻逼什么毛病，逮着人就喊大哥。蒋锐在前面走，他在后面喊大哥大哥大哥。
说话间，小男孩扯着嗓子就又要喊：“大——呜！”
是出了冷汗的温明直接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孩的嘴巴。他看向了蒋锐。
蒋锐耸肩：“我真不认识他。”
温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转过脸，低身去纠正那个小男孩说：“小哈，你看老师，听我说，他不是你大哥。”
就知道会这样。
说完这句话，温明就听身边蒋锐一下笑出声。
破案了，不愧是你，小哈。
蒋锐问：“他是不是姓二？”
虽然知道这小傻叉是狗，没想到还是品种狗。
温明无奈地抱起小哈。他得快点把这孩子送回去，迟了就该有老师出来找了。
可是小哈此时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小草莓老师的位置了。见蒋锐不回应，他还在不依不饶地攥着蒋锐身上的校服。
孩子声音虽然小了，但也还是“大哥大哥”地一迭声叫着，就是这么一根筋。
温明要是强行把他抱回去了，小哈今天就算是拆了幼儿园的床也会潜逃出来的。
温明实在没办法，只得对蒋锐道：“你也回他一句吧。”
蒋锐：？
温明这时候看了眼时间，语速加快了点：“回他一句什么都好，就按你们道上的规矩来。”
蒋锐：？？
他怎么不知道道上什么规矩？
小哈目光炯炯：“大哥。”
蒋锐思忖之下：“二弟。”
“哦……”小哈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
最后桃园结义完了，心满意足的小哈被筋疲力尽的小草莓老师给还了回去。
温明一边走一边孜孜不倦地叮嘱小哈，他们刚才只是在玩，那人不是你真正的大哥，不可以到处乱说认大哥的事情。
自从认了大哥，小哈那平时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眼神也变得坚毅了：“二弟明白。”
温明：……
好不容易把小哈抱回他们班里，温明重新回到了这间休息室。
解决完一个小麻烦，现在要解决里面那个大麻烦。
不说别的，就蒋锐溜进幼儿园这事，今天要是被哪个监控拍到，温明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替未成年人担责也是成年人的责任之一。
温明站在门前深呼吸一次，同时随手把自己刚才被小哈吓出来的尾巴给塞了回去。
尾巴消失，温明推开了眼前的门。窗帘拉上的昏暗房间里，一头巨狼正趴在床上，悠闲地舔着毛。
帅是真帅，危险也是真危险。
温明走了进去。巨狼没有感情的目光仿佛有重量一般地落在他身上，跟随着他的人移动。
温明床前坐下来，瞬间矮了巨狼一头。人也被笼罩进了野兽的威压下。
低人一头的温明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他也不敢质问这头狼，只得耐心地询问蒋锐：“我们不是说好的，今天不逃课吗？”
他们高中早上四节课，算上两个学校之间的路程耗时，蒋锐肯定是翘了课的。就是他们午休结束的时间都跟高中下午第一节课有冲突，又得逃一次课。
巨狼只是安静地看着温明，表情不变，毫无歉意。下次还敢。
温明觉得自己还是得把这件事跟对方说明白：“蒋锐，你知道这样是要被记旷课的吧？”
“你下次要是再逃课过来，我就不会管你了。”温明绞尽脑汁搜索着一些最能恐吓到他的语言：“还会让保安把你抓起来，丢到街上去。”
巨狼静谧的瞳仁盯着面前的人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嘴唇看。
温明现在跟他说话的样子，和他刚才哄小朋友时的表现出来的耐心如出一辙。而且他还是在哄完一个的情况下再来哄另一个的。
他是蒋锐见过的最没脾气的人，像是被弯折第无限次也还会再柔软回弹成原样的弹簧。任由别人怎么对待都不会生气。
可是这人又不是全然的怂包软蛋。他有脾气，暴起时会咬人。
这兔子是知道再多的语言和耐心也都揍不了人的吧？
温明音量提高了一些：“蒋锐！你在听吗？”
巨狼没在听。但是它还是稍微给面子地动了动，举起爪子塞到了温明嘴边。
他的动作汤温明想起那天的蒋锐把手给他咬的场景。
温明生气的时候就把爪子塞过去，已经形成蒋锐自己的一套流程了。
温明握住了这只举世无敌大爪爪，拇指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想到那一天自愿被咬的蒋锐，他心中又有些软化。
蒋锐：就说这招很有用。
温明笑着拿开它的大爪子：“谁要吃你的脚。”
虽说这头家伙的体量大得很是震慑，然而它疑惑的时候还是会跟小狗一样。爪子被温明退开后，它便将整个大脑袋顺时钟一转，看着你的圆眼睛里纯粹只地写满了两个大字：不懂。
不懂温明为什么不咬。
这绝不会是人类蒋锐能做出来的行为。温明一颗心又软下去一点。看，这大块头不吃肉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因为想到了蒋锐让自己咬手的经历，温明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听懂了的话，一会就乖乖回去。”
温明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离他们幼儿园铃响还有半小时，但是蒋锐现在赶回去就能赶得上高中开校门。
他殷切地催促蒋锐起床换衣服。
这时候的蒋锐似乎也真听进去了温明的话，让穿衣服时也慢腾腾地开始动了。是连温明自己都从没预想过的顺利。
温明有些惊奇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神仙蒋锐，简直是他的梦中情锐了。
他捡起蒋锐掉在地上的裤子丢过去让他穿，又弯身去找蒋锐把衣服丢去哪了。
温明一边找着，一边深受感动。太神奇了，或许这就是沟通的力量？是他的执着感化了恶魔吗？是吗？……他忽然一个激灵，是后腰的衬衫正在被人缓慢地从裤子里抽出来。
布料碾过皮肤拖动，升起一阵战栗的痒意。
蒋锐浑身上下只穿一条裤子。高大的人影压迫感极强地站在温明背后，将他整个人笼罩进阴暗中。
温明鸡皮疙瘩当场就起来了。他终于察觉到眼下这该死的危险情况。
他哪里是听话了？？
这是只白眼狼啊……
蒋锐挺括的肩型不是靠穿衣服显出来的。这人赤膊的时候，宽厚的肩背和精健的肌肉一览无遗。即使不曲起手臂也明显有鼓起的肌肉线条。
看起来更有威胁性了。
蒋锐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他说话声分明算是轻的，每个字却又都带着令人发毛的寒意。
他问：“尾巴呢？”
刚才温明被小哈吓出来的尾巴果然还是被看到了。
背对着他的温明此时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自己刚才说过的一通话，真是……全进狗肚子里去了！合着到头来他就感动了自己！
他说蒋锐怎么突然像换了个狼似的，原来蛰伏在那等着打他尾巴的主意。
与此同时蒋锐的手虽迟但到，及时伸进了温明嘴巴里。
——你咬吧，今天就是咬死我我也要尾巴。
恶魔愉快的声音在他耳廓边响起：“啊。找到了。”
温明又惊又怒，转过去将人用力一推——根本没推动。蒋锐一只手贴着他背后腰线，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裤腰。
蒋锐似乎从中找到了另一种新的乐趣。找尾巴这件事的本身更有趣。
而温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蒋锐要看尾巴，只是此时两人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氛围让温明心中警铃大作。
尾巴不尾巴的另说，事情正在往更坏的方向脱轨。
不能让蒋锐为所欲为下去，会出事。
温明已经不考虑别的事了。他当机立断。
下一秒，蒋锐手里就只剩下原本穿在温明身上的一条裤子在空空晃荡。
而温明上身穿的衣服已经掉落在地。布料下面簌簌地出现动静，一颗硕大无比的毛茸茸的兔子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是一左一右支棱起来的两只长而软的耳朵。
地上的兔子瞥了他一眼，鼻头轻轻翕动着。这只足足有一只中型犬那么大的兔子一蹦一跳地远离了半裸的蒋锐。
今天要是能让你得逞，我小草莓老师的小字以后就倒过来写！！
蒋锐脸上满是笑容，却笑得没有发出声音。温明看不见，他眼中放出失控的兴奋的光，直勾勾地指向这只兔子。

第15章
与蒋锐亢奋的捕猎心态不同。地上的大兔子既紧绷又胆寒。
此情此景两人仿佛回归了野外丛林里最原始天然的食物链关系。一样是跑，狼追的是兔子，兔子逃的是命。
现在，此刻，这个房间变成了兔子版的恐怖密室逃亡。
阴影中的蒋锐不紧不慢地抬步走了过来。每靠近一步，温明的心就颤抖得厉害一份。
想干什么？
温明心里皱眉。大兔子继续一蹦一跳地远离他，丰润圆满的兔臀沉缓地一抖，又一抖。
整只兔子的毛量丰厚的原因，造成它跳动的时候有种放了慢动作的夸张效果。就是一大团兔子柔软地舒展，又悠然飘下。
肉眼可见的软绵绵白乎乎。
让人内心巨兔乱撞。
——巨型兔子就被又狠又准地扑在地上。也就几秒钟的事而已。
温明愣住。
谁知道他能直接扑上来。温明以为人形的他至少会追上来两步，但他还是高估了蒋锐的耐心，他这行事作风根本跟狼还是没两样。
手臂箍住了整只兔子。温明只感觉这两只手根本就是铁做的，挣脱不能。
蒋锐看着它，看着看着，先是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厚软得惊人的毛发便自发分出一条小道来，像风吹麦浪。只是即使这样也还见不到底，足见其毛量可观。
“嚯。”蒋锐笑着，大手直接揉了上去。
这令人肃然起敬的毛量。
仿佛陷入了一片毛茸茸软乎乎蓬松松的兔毛汪洋，光是看着就无比喜人。一颗心脏也仿佛被巨量雪白的兔毛毛给填充得满当当沉甸甸，快要被挤到爆炸开。
趁温明不备，他双手从后面把这只敦实的大肥兔子从地上一把捞了起来。
这毛团子是实心的，属实很有分量。然而蒋锐把这巨型兔兔抱起来的动作似乎毫不费力，轻而易举。
以它的体型来说，蒋锐抱它倒是不成问题。
毕竟蒋锐人高马大的，而因为兔子毛量巨多且丰厚的原因，没想到竟也满满当当地抱了一怀。
两只手臂勒进这惊天软厚的天然皮毛里，让人不觉就越勒越用力了。
这种行为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像是抱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像是越用力抱紧一颗心反而就越填不满了。完全就只剩下一个爽字。
这只大块头兔子放在地上时是可观的一团，被抱起来时就是大大的蓬松的一条。
而且是在不断扭动挣扎的一条。
喘不过气的温明：要被小变态勒死在这里了！
因为被拉长了，大兔子身上无数丰富柔软的毛毛如同茂盛的巨大蒲公英般地炸开，像是提起了一条做工过分用力的毛毯。
这简直是兔毛陷阱嘛。
蒋锐低头，直接把脸埋进了这无边无际的细软兔毛里。
这不能怪他。哪一天这兔子要是抱了个巨大胡萝卜怕也是会高兴得疯掉的吧。
让人把手一放上去就从此再也无法拿下来的陷阱。它质感绝佳的兔毛无形中会黏手，缠着人不放，这是实话。
房间中安静了一分钟。蒋锐静止了，只剩下兔腿在蹬空气的声音。
而等到蒋锐再抬起脸来时，他不发一言，突然不由分说地抱着大兔子就走。
动作果决，当机立断。
这么大一只兔子，应该养在他家才对。
有什么理由这只兔子不是他家的？
没理由。不应该。
温明：？
兔子抬头，蒋锐低头看它，问：“你要跟我回家吗。”
他说这句话也绝非是在征询什么意见，连疑问句都没用，只是跟兔子说话好玩。
蒋锐用一只手臂横在大兔子胸前抱稳它，另一只手去拉窗帘。这个强烈的念头不断催促着他，蒋锐带笑的眼睛中亮出亢奋的光。
温明一抬头，就看到蒋锐脸上带着不祥的笑意。
“……”温明整只兔子都傻掉了。
正常人哪个能跟上蒋锐的思路。直到看见他的手真的开了阳台门，温明才反应过来蒋锐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呆滞的兔眼瞬间惊恐瞪大。
这疯子认真的！
他会就这么当场把自己挟持走的！蒋锐能干得出来这事！
温明吓坏了。蒋锐怀里的大兔子突然用尽全部力气拼命挣扎起来。
你们狼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你衣服还没穿啊大哥！！
“怎么了？”
它不配合。蒋锐把它在怀里调转了个方向，这样抱得紧一点。
绝境中的温明被逼得无法，破釜沉舟地想，只能用那招了！
就在蒋锐换姿势的空档，大兔子一只兔腿蹬空，差点没掉在地上摔成兔饼。蒋锐及时伸手去捞它，就趁这个间隙，第二只兔腿也迅速从他手中溜走了。
嗯？
蒋锐反抗得倒是不怎么认真，把这当成了他们狼和兔子之间的小情趣。还有些好玩地看着它蹦跶。
下一秒就被一颗气冲冲软绵绵的大兔子炮弹从正面把他的人给压倒了。
大兔子利用自己傲人的吨位，给蒋锐来了一次标准的床咚。
他身后就是床。
当然这中间也得多亏蒋锐的配合才能如此顺利。
人生中第一次被兔像这样正面强行压倒在床上，蒋锐也配合地仰躺着，正面镇压着一只正义大兔兔。
蒋锐抬起一点脑袋，还好整以暇地眨了眨眼，看它想做什么。
大兔子一整只都毫无保留地趴在蒋锐没穿衣服的人肉垫子上。一个毛绒绒一个光溜溜。
因为兔兔浑身松弛柔软，像软绵绵的布偶，蒋锐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四只兔jio丫踩在身上的位置。
温明知道自己此遭身陷囹圄，难逃一劫。
之前说过的，弱兔无外交。他曾经在产生要驯狼的想法时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像眼下这样。
兔兔两只眼睛圆溜溜黑润润，盯着蒋锐看了半秒。
它两只长耳朵降落在脑袋后面，然后拿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蒋锐下巴和脖颈一顿蹭蹭蹭蹭蹭……兔脑门顶他。
兔兔攻击！
兔子能靠自身卓越傲人互动满足值，伴侣温顺值以及颜值成功跻身宠物市场的一席之地，可以说不是没有实力的。
角度原因，蒋锐看它的时候是垂着眼睫的，是让兔毫无安全感的打量的目光。
但人到底还是躺着让兔子随意在自己身上蹭，没有再动了。
他的下巴忽然被巨型兔兔舔了一下。
湿湿软软。热热绵绵。
“啊。”蒋锐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无意义音节。
他伸手，大兔子它连蒋锐的手一块舔。
其实一般情况下兔子都鲜少伸出舌头舔人，除非它自己喜欢到极点了。
温明：（微笑）
蒋锐看着兔子圆润的眼珠子，竟也能从中看见了小草莓老师那双眼睛的一分影子。
他也不动了。安静地躺在那看着它舔。
温明：不敢停。
舔完一只手，蒋锐看了看空空的另一只手，将手伸过去给它。
大兔子显然一顿，又十分礼貌地帮他舔了起来。
温明就差拿兔耳朵给他比个心了。兔兔爱你哦~
实在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能出此下策。
总结，兔被rua总比人被rua好。
而且这波攻击必须是现在使出才有效，等到蒋锐把他带回去时那一切都就晚了。
这互动模式，温明私以为就像他们班里小朋友养的蚕宝宝，能在养宠物的过程中感受生命的神奇和可贵，学会保护弱小，培养责任意识，树立正确价值观……
他用力给自己催眠中。
在这一片微妙的平衡氛围中，外面铃响了。
温明和身下蒋锐四目相对，互相不说话地看了一阵。
温明用目光试探着。
大兔子似乎在思索着离开的可行性。在这双深邃灰眸的注视下，它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动了。
社畜，就算冒死，也得上班。
蒋锐正在盯着温明的这张兔子脸看，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身上压着的东西忽然就一沉。
好沉，又好滑。
他的意思是，这触感不同于他毕生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大片的光|溜溜的肌|肤带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住他。
全身都滑。可以说是新世界了。
这是什么奇妙又神奇的体验。
随即，躺在床上的蒋锐被一只横着的手掌遮捂住了眼睛。温明的人动了动，是想要从他身上爬下来。
动作很轻，又慢。为的是最大限度地不要打草惊蛇。温明中途抬头看了一眼蒋锐的脸。
高大黝黑的少年被一只雪白的手捂着眼睛，身体也好像被封印在了床上。他没有动，也没有闭眼。
他不动温明就动了。照例抱起衣服跑去角落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上班要紧！
为了封印久一点，放在蒋锐脸上那只手是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的。
温明离开，蒋锐下意识就伸手去捞。
他循着方向凭直觉盲摸了一把，结果摸到了一处有弧度的腰上。
是偏下面的腰。不是脊椎那种柔软凹陷的弧度，是饱满地往外翘起的——就因为那点翘起来的弧度，他的手一落在上面，就像是滑滑梯一样地被迫溜下来了。
那只空空如也的大手留在原地，徐徐地握了握空气。
什么都没摸到。
又像是摸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第16章
温明下午忙得团团转。
上完一节户外课，他的人这才有功夫坐上办公椅，端起水杯喝口水。
温明这天要忙的事本来就多，操作材料，申购表，区研讨课，加上环创检查后已经可以直接忙到飞起了。
手里握着水杯，他心里还在盘算着待办的工作事项，刚有一点歇息的空档，脑子就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蒋锐。
现在就是，头疼。
温明梦想中的他对蒋锐：拿捏。
而现实中是蒋锐对他：拿捏。
果然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现在事情发展成了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蒋锐根本听不见他的抗议。
这样下去别说是教育了。兔权都要没了。他这招引狼入室到底反而让自己陷入最为被动的境地。
“小温老师？”
一个声音在旁边喊他。
“嗯？”温明回过神，看见是自己隔壁工位的白老师。
她问温明：“怎么在发呆？”
温明笑笑：“没事。”
白老师提醒温明：“手机从刚才就一直在响呢。”
温明刚才上户外课没有带手机。白老师坐在自己位置上，就听小温老师的手机提示音锲而不舍地震动了一整节课。
她想替小温老师回复来着，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这不，刚才又响了。
“好，谢谢你。”温明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顾不上其他，先打开手机查看。
屏幕亮起，无数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挤进了视线。
一划聊天界面，全是未读长语音，一眼还望不到底。
满屏的压迫感。
温明才去上户外课所以没带手机，这期间有一位家长在他班级群里发了198条消息。
围绕的主题也只有一个，是孩子奶奶在声色俱厉地控诉温明如何不负责任，厚此薄彼，偏心个别。
那位家长还在发，最后的消息停留在要投诉园长上。
温明愕然不已，从头开始一一听这些语音消息。
整件事情的发生经过就是，温明今天午休结束后回班晚了，保育员阿姨就先上去帮小朋友们穿衣服扎辫子。
五分钟后温明的人赶到班里顶上。就是这几分钟的空档，孩子奶奶回看监控时发现她家小朋友衣服穿反了，也没有老师帮忙。
温明当时正在帮另一个小朋友穿外套，他一边忙活一边提醒了那个小朋友一声。
所以衣服是孩子自己穿回来的，同时这也成了温明“差别对待”的证据。
然后就是长达两百条消息咄咄逼人的控诉。
温明音量开得低，但白老师还是听得青筋直跳。
这一刻她是真地由衷佩服小温老师的强大耐性和职业操守，还能一边听骂人的语音一边心平气和地试图跟这家长沟通。
她这个旁听的人已经气得蹭蹭冒火了。
这都什么人啊！
他们班的搭班老师和保育员阿姨听说后也都围了过来。办公室里一群女老师都对温明的遭遇啧啧摇头，这是典型的不肯吃一点亏的家长。
然而跟家长吵架是不可能的。万一告到教育局去，无论占理与否，他们幼儿园名声先被搞坏。
温明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事情还是闹得园长出面了。她先对家长表示收到了对小草莓老师的投诉，并安抚家长，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园长回过头又安慰温明，对他说别放在心上，以后自己多注意。
温明谢过园长。
虽然领导没说什么，但是自己迟到的事还是被发现了。温明心中郁郁，略感疲惫。
好歹是解决了。虽然一下午的工作都还没做。
温明这才得空重新坐下来，摸到水杯，一口气把早就凉透的一杯水喝完。
这一闹腾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差不多走了。
白老师在他身边一边收拾包一边发语音消息，跟对面的人讲抱怨这件事的家长。
窗外，级长路过。温明适时提醒了她一下。
小白老师收敛了，拿着手机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来。
等级长走后，她转头问温明：“小温老师，你喝什么奶茶？我一会让人送来。”
温明今天身心俱疲，靠在椅背上回道：“谢谢你，不过我不喝，就不麻烦外卖员了。”
白老师替自己的男朋友大方：“不用管他！你喝了心情会变好的~”
温明忍不住就聊了下去：“他对你挺好的。”
“嗯，他自己工作也忙，但是每天都会主动给我发消息。”小白老师正在热恋期，一进入这个话题，一没忍住就多说了些：“虽然一天工作挺累的，但是下班之后有人愿意听我聊这些，真的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温明憧憬地点点头附和。
他也好想要疲惫消失啊。
白老师对他说：“小温老师，你肯定也能很快找到另一半的。”
说得温明都不好意思了。他的羡慕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办公室里的老师陆陆续续地下班走了。跟小白老师闲聊完后，温明回到位置上，顺手拿过了手机。
点开消息列表后，他的手指不觉就往下滑。
原本只是想不带目的地看一看陆骁的头像，没想到这一看，竟让温明当场看到了未读消息的红色小数字1。
这不是未读红1，这是恨铁不成钢的丘比特亲自塞到他手里来的箭矢。
温明强撑着在办公椅上坐直了起来。
都是因为之前消息太多，直接把陆骁给压下去了，直到现在他才看到。
那顿饭之后，他和陆骁断断续续也聊了几回天，无非就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语，工作，天气什么的。
陆骁他们学校有教职工羽毛球赛，这几天他下班后会去练一会，权当锻炼了。这个温明是知道的。
陆骁今天发的消息说他的搭档今天提前回去了，问温明有没有兴趣过来玩一下。
有没有兴趣？
从今天起羽毛球就是他温明本人最爱的运动了。
“陆骁：我在学校体育馆，直接过来就可以”
看到这一句，温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方踌躇了片刻。
十三中。
已知：现在的陆骁并不知道蒋锐和他的孽缘。
情况：他们高中目前已经放学，学校里的学生也都走光了。丘比特在旁边瞪他很久了。
“温明：好的，我一会就出发”
“陆骁：等你哈哈。”
我来了哈哈。
温明放下手机。眼前似乎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是一个勇于追逐爱情的新时代男青年。
温明利索地收拾好东西，从地图上的幼儿园直线奔赴十三中。停好自行车后，他选择从后门进去。
温明也不是每一次运气都那么背的。今天没有蒋锐，没有落地成盒。他一路上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找到了体育馆。
踏进这灯火通明的大场馆内部，温明放下一颗心来。
陆骁远远地看到他来，举着羽毛球拍对他露出了一个招牌的治愈系阳光笑容。
温明也放松地笑了出来。
就是，像感情问题这种的它要怎么升温呀，怎么操作有懂的人来说一下吗，是放在那就能自动升温还是怎么做？
因为相关经验一片空白，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总感觉被另一个人喜欢这种事情，很神奇。像淳朴的老实人不大相信自己中奖。人家为什么喜欢咱啊？那咱需要做些什么吗？
温明和陆骁打了会球。体育馆快要关门的时候，陆骁用球拍挑起掉落地面的羽毛球，忽而问温明：“温老师，一会一起去外面随便吃点吧。”
天色已经晚了。两个明天都要早六的人这时候再去太远也不现实。
温明欣然同意。
十三中的车棚坐落在校外，晚上也没有看守。陆骁和几个老师留下来收拾器材，他建议温明先去把车牵进来，储物室那边可以停。
温明一走出体育馆，清晰感觉到户外迎面而来的凉意。
不，或许是他的这段感情已经升温得太过火热。
温明如此相信着。
十三中操场没有大灯，只有沿路走来这几盏聊胜于无的黄白色路灯。夜幕降临后，整个昏黑的操场都有些看不明晰。
温明独自沿着操场外边的路走，去车棚牵车。天空飘起了细雨。
不大，夜风夹着凉飕飕的雨丝，无声地纷纷落在人的发上，肩上。呼吸间，空气也带上了入夜的凉意。
温明走了一会路，衣服染了一层湿润。
或许夜晚的原因，又可能是这个本该喧闹的学校此刻回归平静的原因，温明听着自己平稳而有规律的心跳，一声，两声。
内心也逐渐变得平静。
也不知道别人家的恋爱是怎么缓解疲惫的。
他现在就很疲惫了。
沿着这一段路走下去，前面路灯下或蹲或站地聚了一群人。
温明脚步一顿。
仿佛是早预料到这一遭躲不掉似的。温明只停顿片刻后，便认命地继续往前走去。
出现了，他爱情路上的程咬金。
蒋锐一个人占了一盏路灯。
他大马金刀地蹲在那处，公然在校内抽烟。虽然人只是单纯蹲在那，但现在就是说他刚打完架回来温明都能信。
怪老天让这种人长得太好了，长胳膊长腿的，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也像是头顶的一盏聚光灯。
若有若无的雨丝飘飘扬扬，氛围感一下就有了。
他只是在那悠闲地等着温明走过去。
他也不怕温明不过去。
反观温明，现在是一看到他就反射性头疼。
即使是小草莓老师也有遭不住的时候。可恨这个罪魁祸首还不知道自己给别人造成了什么麻烦。
他在几步之外站定，问蒋锐：“你知道我在这？”
否则蒋锐这个点怎么还在学校。
温明多少带了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在。今天一天他也是被折腾够了，遇到这种程度的大boss可以直接躺平了。
蒋锐依然蹲在那，懒懒地哼了声。
看着此时的蒋锐，温明忽而有些泄气。找不回当初那个雄心壮志的自己。
安静片刻。见温明还是不过来也不动，蒋锐自己动了。他把燃着的烟咬进嘴里，空出右手来朝温明伸去。
温明谨防着他要做什么事，于是就盯住那只靠近过来的宽大手掌看。
他看着蒋锐的手指朝外展开了一点，带着和他主人相同的危险性移动到温明的身侧。
像敌军黑色的降落伞，绕在他的手背上空，一把笼盖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什么也没做。普通地握住了温明放在身侧的手。
一个人的手掌找到另一个人的手掌，像小鸟有意识地找到另一只鸟的身边栖息。
温明怔了一下。
夜里风冷。蒋锐大一号的手上也沾了凉丝丝的雨点，但他手心是热的。握温明的手时，连带这点湿意也粗鲁地揉进他温热皮肤里，湿润地挤压在他们两只手中间。
温明低头看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
蒋锐手大，笼罩住他的那只，温明的手就不见天日了。路灯黄澄澄的光落在两只手裸露的皮肤上。丝丝细雨飘落在蒋锐手面。
动物界似乎并不需要牵手这种行为。
只有人类，他们那么神奇。两个人待在一起，需要牵手，需要亲密。
因为温明出现，蒋锐抽到一半的香烟也不那么香了。他顺手就把烟蒂扔了。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温明身上，只是还不够。
痒的。想要温明帮他挠。
蒋锐顺着两人之间相牵的手臂站起来。
这人光是蹲着占地体积就比别人大，站起来时，整个人高大的骨架和强大的气势便一览无遗。
他的肩膀比温明更宽，体型也更大。他像只小狗一样，动作自然地把脑袋埋进温明脖颈间就要蹭。
“兔兔。”蒋锐叫他。
温明：是狗子（确信）。
区别是狗用脑袋顶，他直接埋脸开吸。
兔兔很想邦邦给你两拳。
温明现在已经习惯蒋锐一些野兽的行事逻辑了。但他仍然觉得不适，很不配合地后退，并伸手挡他。
请勿在公共场合吸兔。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人群的喧闹起哄声。
温明抬头看去，意识到那群人对这边的关注度非比寻常，应该跟眼前的蒋锐是一伙的。只不过蒋锐自己一人蹲在了这边而已。
雨下得大了点。蒋锐拉起温明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温明在后方极力试图刹车。
黑灯瞎火的，他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蒋锐回头看他：“回家。”
温明讷讷地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幽幽的寒光，冷得人一哆嗦。
温明：“我不想……”
蒋锐：“你不去，我就扛你去。”
温明：……
今天的快乐就到此为止吧。他要去受难了。

第17章
他们走出校门之后落在身上的雨又大了一点，逐渐有要下成规模的趋势。
要不是横空杀出个蒋锐，温明这会还真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回去。
他还要感谢这场雨。这样温明就能安慰自己他是为了躲雨才到蒋锐家去的。
才不是被挟持呢，他苦哈哈地想。
蒋锐他家离学校出乎意料地很近，离步行就能到。
这个小区，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今天的蒋锐，温明可能还处于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造价不菲的大门的程度。
此时的温明看着眼前的门，有种这一踏进去就再也踏不出来的直觉。
是错觉吧？进去之前，他看向了蒋锐。
甫一接触到蒋锐的目光他就确信了，不是错觉。
温明一顿，然后他放弃挣扎地走了进去。
这一路上温明都想好家访的说辞了，大到跟家长沟通的大纲，细到具体的建议要点。等进到蒋锐所谓的家之后，他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蒋锐家，只有蒋锐一个人。
房子大是大的，现代化的装修很高级，宽阔无比的客厅里有落地大飘窗，一应家居配置很是标准有序，像是被承包商安排得明白的装修。
但是，序中有乱。
随处可见蒋锐乱扔乱放的衣服和东西。但是仗着整个房子占地足够宽阔，乍一看也不觉得乱就是了。
实际上乱死了。
温明站在客厅的大沙发前，看着地上蒋锐刚刚随地乱丢的外套，如是想到。
他猜想这里的“家”应该并非指他们普通人传统意义上定居的第一住所，而是可以住的房子（之一）。
因为离学校近，所以才被拿来住的。
有钱真好。他一只社畜也不知道得奋斗多少辈子才住得起这样……温明停下思绪，出声问蒋锐：“蒋锐，有水吗？”
打断了蒋锐此时即将碰到温明脸颊的手。
蒋锐又看了他几秒钟，暂时走开了。
他的人一离开温明附近，这周围一下就变得开阔明朗了，连空气都好了许多。
温明松了口气。
他还是觉得蒋锐如果愿意给自己一条干毛巾或许会好一点。
一路走过来，两人身上都被雨淋湿，他额前的头发也湿得略微打绺了。
温明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纸，展开来擦头发。看了看自己裤子是干的，于是暂时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
外面雨声淅沥不停，坐在里面的温明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他心里想，事情变得麻烦了。
不过反正原本已经让他弄得很糟糕了。
他拿起手机回复陆骁的信息。之前温明已经发消息跟对方解释说自己路上遇到朋友，让陆骁今天先别等了，改天他请陆骁吃饭。
陆骁也没说什么，体贴地答应了。
他刚刚给温明发的一张照片，就是他正在吃的牛肉面。
隔着照片仿佛能闻见面汤上方升起的热腾腾的香气。
沙发上的温明看着他发来的图片，打起了一点精神，想着回复消息的措辞。
蒋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很近的耳边：“你在看什么？”
空旷的房子，下雨的屋外，还有背后的蒋锐。再来一道闪电的话，这氛围活脱脱是身临其境的惊悚片了。
温明吓得手里手机都掉了。
所幸客厅里铺了地毯，没有手机伤亡。
蒋锐手里拿着一支矿泉水，他看了眼手机掉落的方向，人径直从沙发后翻了过来。
温明一看到他靠近过来就无由地开始紧张，率先弯身去捡。
手机刚才撞了温明的拖鞋一下，弹进沙发缝里了。温明第一下还没摸到，于是人直接从沙发上下来，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沙发缝里摸。
浑然不觉此时的蒋锐已然来到了他身体后面。
温明的手在沙发底碰到了手机的一角，同时感觉到腰上有些不明不白的痒意。他先收手回头，把蒋锐即将碰在他腰上的一双手拍掉了。
温明轻轻皱着眉，对着此时不知为何同样跪在他身后的蒋锐道：“你不用过来，我自己捡得到。”
蒋锐没说话。
灰色的瞳仁盯着温明的脸看。这个人现在的表情和温明见过的那头不通人性的巨狼重合在一起。
“……”温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忍下了，重新回身去捡手机。
“我坐一会就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温明说着。
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如此单薄。
这一次温明顺利地把那块东西从沙发底下拿出来了。
同时，身后蒋锐的双手也掐住了他的腰。
温明一怔，他还想挣脱，但无关痛痒，蒋锐没管。
蒋锐总觉得这个位置用来放他的手很是契合，温明哪也去不了。
他感受了一下双手手心里这人腰肢的手感。
随之温明连人带手机一起被身后的蒋锐拖过去了。他惊呼出声。
温明早见识过蒋锐的一双手掌的大和牢固，像一圈宽大发热的枷镣，锁在腰上。有种整个人都被掌控死的被支配感。
他人是懵的。自成年之后就自己的身体再也没有被像这样随便地摆弄过了，或者说并没有人能摆弄他，以至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温明被往后拖了一段，地毯被他的身体拖皱了一些，直到他的后面抵上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身后的另一具身体强韧，坚硬，充斥着勃发的力量。具有是毋容置疑的支配和操纵地位。
温明的腰还被掐在他手里。
两个人都跪在地毯上。区别是温明四肢着地，而蒋锐在他身后。
“你身上好凉啊。”蒋锐此时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脸上轻轻地笑着，目光粘稠流连在温明身上。
看。现在他当真像只兔子那样趴在自己面前了。
握在温明的腰身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虽然通常来说掐一个人的脖子才是正确思路，但是蒋锐觉得现在这个位置也很令人满意。
温明越来越感觉到怪异。这个姿势很怪异，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堪忍受地就要支起上身——然后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而眼前的地面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啪嗒一声。是蒋锐发梢的一颗水珠慢动作似的砸碎在温明眼前的地毯上。
是身后体格高大的蒋锐贴着他的背压下来了。
温明瞳孔收缩。动作间有一缕碎发掉下来遮住了眼，他再也无暇顾及。蒋锐呼吸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现在动也不能动地，整个人被困在了蒋锐做成的笼子里。
蒋锐的脑袋就靠在温明肩颈的空位置上。因为想要靠近，所以潮湿的呼吸也贴着温明的脸颊。
温明不再挣扎了。
而只要他不动的话，在他后面的蒋锐也就不会动。
他虽然具有压倒性的身高和力量，但却漫无目的，没有方向。温明反抗他就压制，温明听话时，他反而要思索从哪里下手。
从这一点看，他简直像是却只会横冲直撞，不得要领的愣头青。
蒋锐不动了。而在他思索出来该怎么下口之前，温明找准时机，下意识就要往前逃。
还没爬出一步就被还放在他腰上的手掐着强行拽了回来。人猛地一下朝后撞在蒋锐胸膛。
温明确定了，他根本不是想吸兔。
他像在面对恐怖分子。他在试图跟恐怖分子打交道。这个瞬间他控制不住地害怕了。
讽刺的是，就在进门之前温明还扯谎骗自己，他是躲雨来的。
这时后面的蒋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哼。他唇角恶劣地翘得更高。
——看看是谁的尾巴又冒出来啦。
但是蒋锐现在没空去看也没去理会，只管把那团存在感很强的兔尾巴强行挤压在两人之间。让无数绒绒的兔兔软毛胡乱地搔着许多地方。
温明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发出来的声音却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似乎还想要挽回局面，毫无威胁性地喊他：“蒋锐，你这是干什么？……”
他真的不想这样。
温明所能做的努力就是不断不断地协商。被蒋锐无视的协商。
蒋锐却说：“你好可爱。”
“为什么哭。”
“你好可爱啊。”
要不是素质不允许，温明现在都要骂出声了。他没有哭！最多就是眼睛红了一点而已！！
他们兔子的眼睛都是红的！
蒋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越发不满足了。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觉身下一空。
刚才还在那的一个瑟瑟发抖温明，现在变成了一大只瑟瑟发抖白兔团子。
大兔子变完了还想着要逃跑，被蒋锐揪住命运的后脖颈，一下就给拽了回来。
蒋锐皱眉。
“兔兔。”
兔子这种生物出了名的敏感脆弱胆小。就算是长成这么大一只，但也还是胆小。
大白兔在他手里发着抖，还有越抖越厉害的趋势。
没有了小草莓老师的人，蒋锐顿住了。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顺便把整一只分量十足的兔子给捞了过来。让大兔子变成一只兔子玩偶，放在腿上，抱在怀里。
他戳戳兔子的腮帮。
“变回来。”
刚才那种奇怪又不妙的气氛一下就消散无踪了。毛头小子郁闷。
看着此时蒋锐脸上不满的表情，温明才觉得心中舒畅了一些些。
蒋锐对兔子和对温明的人一样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他就想要人。
“喂。”
蒋锐两只手都分别握住了兔子的两只小短前腿，企图让它明白自己的意思。
温明兔置若罔闻，置之不理。它耸动小粉鼻子的动作中甚至带上了不甚明显的一分快意。
不好意思，他们两个之间，有且只能有崇高纯洁的无产阶级吸兔友谊！
蒋锐：“兔兔。”
温明假装听不懂。
你看我兔兔还理不理你。
他现在如果能说话，那么这一句必然是：“请叫我兔兔同志，蒋锐同志！”
郁闷无比的蒋锐最后拿这只油盐不进的大兔揉来搓去，没有办法。
于是那一晚上巨狼把兔兔浑身上下的毛毛深深地舔了个遍。
他果然什么都不懂。

第18章
温明昨晚是在紧张和害怕中睡着的。
巨狼叼起大兔子的后颈，美美地把它抓回窝里。
它带温明回房。
温明一路上被叼在狼嘴里，兔子在半空怂成一团的身体摇摇晃晃，两条腿都缩起来了。
巨狼大得夸张的身体在床上团成了半圆的模样，温明的视野里就如同升起了灰色的屏障。
在这头凶兽正中间、肚皮的地方被塞进了一大颗圆滚滚的白兔团子。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像是嵌进去似的，又像是大号的黑皮白馅汤圆。
巨狼的脑袋就和大兔子的抵在一起。
讲道理，温明昨天白天真是累坏了，晚上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顿。这还没完，最后他还忍耐了蒋锐一顿无比漫长的舔毛。
蒋锐对此始终乐此不疲。从头到尾，一下又一下。兔の地狱。
浑身都是狼味的温明最后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一缕晨光透过窗帘安静地落在房间地板上。
一片静谧，唯有一重一轻的两个不同的呼吸声，床上是正在规律起伏中的一黑一白两个身躯，相抵而眠，画面和谐。
大兔子先在自己严谨的生物钟督促下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它昨晚睡得不深，此时一醒来，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身旁最大的威胁。
狼还在睡。
但是仍然危险。
一条柱子似的沉重前腿正横压在兔兔肚皮上，俨然是把大兔子当成了真玩偶那样在怀里搂着。
它倒是舒服了。此时的温明只能在心里不满地嘟嘟囔囔。
现实中的兔子没敢制造出一点动静。它睁着黑溜溜的圆眼睛在那看了一会，在一片静谧中，开始一点点地将自己往外挪。
小动物这点独善其身的微不足道的小动静，还不足以影响到这头庞然大物。
温明终于逃脱了蒋锐的被窝。这期间过程漫长，种种艰辛，不再赘述。他现在必须马上就离开。
现在不走他怕后面就没有机会了。温明连房门把手都没碰，虚掩了房门，先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穿衣服。
他幼儿园里平时有留一套备用的，用以应对孩子呕吐等突发情况。现在的温明只要早点回去，上班前再换上就可以了。
温明一会还得赶回园内做每天的晨检接待。一般幼儿园上学的时间比高中晚两个小时。看现在这个时间，他赶回去倒是绰绰有余，就是床上还在沉睡的蒋锐肯定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
温明冷血无情地想。
他现在已经是钮祜禄&#183;草莓了。
温明还在生蒋锐的气。他的生活都被这家伙打乱了，现在只想要回幼儿园找他的小朋友。
蒋锐向来都是一个人占一张床睡。以至于身旁一只兔子不翼而飞了，他自己还兀自埋头睡了好长一会，才隐约才发现了不对。
床上的蒋锐暴躁地掀起眼皮。
外面的温明正在穿衣服。周围安静得只剩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突然就听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动静颇大。温明心脏顿时就重重跳了一下。
他谨慎地往房间的方向望去。
刚才出来得仓促，此时那扇房门还是虚虚阖着的安全状态。
而透过那一半门后视野，温明可以看到，此时床上的蒋锐的人此时头朝下地栽倒在地上。
那姿势就是，下半个人还在床上，上半个人已经倒栽葱了。
不合适。但是温明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笑。
没睡醒的蒋锐找兔子给自己找栽倒了。
蒋锐脸着地也不妨碍他发火，他随手捞过一个枕头，砸。
“砰”的一声吓人的震响，东西被粗暴地狠砸在了门上，同时而来的还有一声凶狠的“操”，温明吓得倒退一步。
这不是起床气了，已经是起床核爆的高危级别了。
温明的安全门被毫不留情地砸了那一下，惯性使它瞬间弹开了一半。
前一秒有多想笑，现在他就有多无奈。
就在蒋锐的前方，温明穿衣服的动作一时间停在那里，没敢动。
蒋锐一头灰发睡得乱糟糟的，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是深小麦色的腱子肉。一双还没睡醒的眼睛，当时就锁定了前方那个一动不敢动的身影。
僵持了一秒。温明猛然反应过来了不对。
他一瞬间福至心灵。
只见温明的人竟然不怕死地调转了方向，不退反进，穿好衣服后就快步往房间走去。
竟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狼窝里。
他今天要是还想走就得抓住这个天大的好机会。温明脚步又轻又快，不敢耽误。
是深厚的育儿实践经验和强大的幼教素养使他在千钧一发抓住了这黄金一分钟。
床上的蒋锐从他进门就紧盯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盯着温明到在他身边蹲下。
因为起床气发作，蒋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可怕了。这一刻温明不再犹豫，一整个斩钉截铁的大动作。
资深幼师温明刚才一打眼就明白了，蒋锐这个状态不是睡也不是醒，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一个玄乎迷瞪的中间状态。
于是此时，他就在蒋锐脸的上方，用最温柔和缓的声音，催眠似的，有规律地轻轻说着：“好了，好了，没事了……”
社会上打听打听小草莓老师手上曾一把子哄睡过多少个不听话的小孩。
如果能克服蒋锐如此吓人的气场的话，他的行为表现其实如此简单粗暴，有迹可循。
温明伸出手，力道轻柔地抚摸上他头发。
给！我！睡！
温明相信只要自己不说睡字，那哄睡的人就不是他。什么迟到？谁迟到？不知道。
他小草莓技师，啊不是，小草莓老师只是刚好路过这里顺手摸了蒋锐一把而已。
被人抚摸本来就是一件会让人迅速分泌多巴胺的，很舒服的事情。
而小草莓老师的这双手简直拥有着某种非自然的力量。
简称魔力。
指腹轻缓地插进发间，发丝被温柔拨动，引得一阵来自灵魂的酥麻震颤。
怎么能有这么舒服的哄睡，骨头都被他哄酥了。
即便是蒋锐这个危险分子也抵挡不住，他渐渐地放松了脖子的力道，一颗睡得头发蓬乱的脑袋在温明面前越垂越低。
这双手在阅尽千帆后已经掌握了最为炉火纯青的力道。
“好了，乖乖，好了。”
温明微微一笑。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仿佛骄傲的剑客收刀入鞘。
无他，唯手熟尔。
“好宝。”他毫不吝啬地轻轻夸赞了再一次栽倒下去的蒋锐。睡着了就是好宝。
起床气不起床气的，睡着就什么都没了。
温明自认目前他的段位还解决不了。
好可怕的起床气。
等到蒋锐睡熟了。温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很好，现在这个气氛很好。
现在他只需要按照原计划慢慢走出这个房间就行。从此天高海阔，他可以随时随地想上班就上班，充分实现社畜上班自由。
温明用自己最缓慢的动作，轻而又轻地站起身——丝毫声音也没制造出来。随之他一抬眼，就见前方一双睁开的深灰色眼睛，正在与他对视。
温明：？
不可能。
太过于难以置信，以至于温明人在那一愣就是好几秒钟，和蒋锐对视。
不，绝对不可能。
只是看此时蒋锐眼神虽暴躁却是清醒的，刚才温明一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立马就觉察了。显然就是没有睡着。
温明发现自己自从遇见蒋锐后，经受的挫败感是一波接一波的。
他还在心如乱麻地回忆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这头一身戾气的蒋锐已经从光着身子床上坐起来了。
温明精神一紧。
没时间让他考虑了。而眼前很显然目前还出现了新的危机。蒋锐他没睡够就起来了。
没睡够的蒋锐太恐怖了。脸色黑沉像个活阎王，连掀被子的动作都像是要杀人。
可是温明想不通。
为什么，他很确定蒋锐刚刚明明是快要睡着了的。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蒋锐起床气都这么大了，但他还是起床了。
他醒了，自己大概率就走不了了。站在蒋锐审视的目光里，温明又快要忍不住现出原形。
蒋锐一副又困倦又不耐烦的模样，脸上写了别惹我三个狰狞的大字。他一条腿跨下了床，长臂超前一伸，就要来抓温明回来睡。
温明反射性喊：“蒋锐！”
即将碰到温明衣服的手动作顿住。
温明一紧张，随口就扯话说：“你、你先穿衣服。”
但是蒋锐看他一眼。他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处理温明话中的信息，然后才开始动。
那种肉眼可见的烦躁情绪还在他脸上，但是蒋锐不说话地开始掀被子，找衣服了。
他听得懂话！
奇迹发生了。蒋锐听得懂人话了。
温明瞪大眼睛。
但是他穿衣服的动作还是暴力的，光是看着就让小草莓老师有些闹心。他自觉地转过身去，不看蒋锐穿裤子。
温明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刚才蒋锐听话并不是衣服的原因。
在心里想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听见的心声小心翼翼地放得轻之又轻——
蒋锐他现在可能是真的听话。
蒋锐一边闭着眼补眠一边把衣服穿完。然后这个大个子又要来拉温明进被窝。
温明故作镇定地说：“我们去刷牙吧。”
他主动牵住蒋锐的手。
可以的，行得通。
蒋锐表情阴郁。
但是竟然能听得懂话。被温明牵住，这个大个子暴躁又顺从地起身了。
老天爷。
他不但起床了还洗漱了。
就算是这样，镜子里蒋锐的脸还是臭得吓人。
就是温明还没见过谁有这么重的起床气的，一边的手在刷着牙，另一边手则要恶狠狠地攥着一大团兔尾巴。
不抓兔尾巴蒋锐就要抓他别的地方。
温明把兔尾巴还给他了，自己也陪他在洗漱台前刷牙。
顺带一提，手里的牙刷还是温明牵着蒋锐的手自己去客房里找到的。
温明看着镜子里正在闭眼刷牙，头发糟乱的大高个子的少年，还有旁边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自己。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温明在自己的育狼手册上狠狠记下一笔。起床气很大，但是不会发作，能听人说话。
而蒋锐刷牙刷着刷着，不知怎的忽而抬起一点眼皮，看了温明的侧脸一眼。
温明要漱口了。身后的尾巴被揪着有点奇怪，他喊：“蒋锐。”
蒋锐不满地皱眉。
他不要听“蒋锐”，他刚才都穿衣服也起床了，他要听另外一句。
就是那一句，做得好就会有的那一句。
他说“蒋锐”两个字的时候，和其他人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人都这么喊。
他叫“好宝”的时候，像在幼儿园里表扬小朋友，略微拖长了音，一下就把人的心稳稳地托住了。
蒋锐刚才确实要睡着了。温明叫那一声，他立刻就醒了。
不是“好宝——”也不是“好宝！”，是温明独一无二轻轻软软的：“好~宝”。
两个字。
上天。
被他这么叫很舒服的。
像是被温明爱了一下。而且用温明的声音叫，就注定是和世界上其他任何一把嗓音都不一样的。

第19章
二十分钟后，小区楼下的早餐店里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温明昨晚本来就没吃饭，现在闻到包子的香气后，身体里汹汹饿意一涌上来，人就快要当场饿晕了。
他身边站着的蒋锐还是一张不高兴的脸，他面色黑沉地站在那里，十米之内生人不进。
蒋锐就住这里，而他似乎也已经是熟客了。店里忙里忙外的老板一看到他出现就笑着点了个头打招呼。他也不必多交代，自发地就抽出了一个大袋子去装新鲜出炉的小笼包。
蒸屉一开，大股喷香的白色热气瞬间满溢出来，是独属于早晨的幸福味道。
好香。温明饿得多闻了几口。
这家店里主打的就是手工现做小笼包，一屉五个白胖小巧的包子，卖相十分喜人。而温明就看着老板动作娴熟地一连往袋子里装了八屉进去，一装一拿的动作行云流水，中间丝毫不带停顿。
温明全程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板还想接着装，但是一瞧旁边蒸锅已经空了，这才回身去拿了小竹签，把袋子递给付款的蒋锐。
饿瘪了的温明不理解。
黄牛吗？倒腾这么多包子？？？
老板还笑呵呵地对温明说话：“这位小哥，咱们下一笼要稍等十分钟哈。”
温明看着买完早餐的蒋锐往店门外走去，吃惊地回头问老板：“他吃那么多？”
老板说：“不多啦，他们年轻小伙能吃。那小哥平时就都是包圆儿的，今天这样还是剩得少了。”
温明又不无敬佩地看了一眼外面的蒋锐。
这我行我素的家伙没有你等我我等你的习惯，人已经到了店门外了。
可恶啊，他手里的包子看起来真的好香的样子。温明真实地快要饿晕了。
老板还在招呼他：“小哥，不然你看咱们的麻圆和春卷要吗？这还有别的……”
温明只得回过头去，捂着自己委屈的肚子重新选店里别的东西吃。
蒋锐走出店门，回头一看才发现身边少了好大一只兔子。他才发现温明没有出来，人还在里面慢吞吞地挑选。
他打了个哈欠，提着包子在外面等人。
大熊骑着单车到这家店买早餐，远远地就看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停了车揉眼睛，又不由特意地从车上下来走到这位大哥旁边，用一种白日见鬼的眼神，绕着圈对着一脸烦躁的蒋锐上下打量。
不得了。世道变了。
蒋锐起床了。
看这吃人的表情，绝对还是被强迫起床的。
到底是哪位大罗神仙干的这事。强迫蒋锐？
就离谱的是还成功了？！
不同于此时的火药桶蒋锐，大熊看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他一句“怎么事儿啊哥们？”刚问出口，就被受他的目光烦够的蒋锐飞起就是一脚。
踹就踹吧，大熊肉厚。他现在唯一最好奇的是今天到底吹的什么风，好想知道啊！
还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此时店里的温明正手拿着一杯热豆浆走出来。
那些煎炸油腻的食物他看了反而有点反胃，但是下一笼包子他也等不了了，还得赶回去上班。于是最后他也只是端了杯豆浆出来。
温明也是出来之后才看到蒋锐身边的那只熊。
一个微胖粗壮的男生，眼睛和脑袋都圆圆的，肚子也圆。估计他要是露出来两只耳朵，那也更是圆上加圆。
大熊此时也正在打量温明。
他看完温明，不知为何又第一时间看回了蒋锐，最后目光又回到了温明身上。
把温明看得不明所以。
这个大男生外表看起来就是和蒋锐一伙的不良分子。但他对着温明一笑，露出一排闪亮的大白牙齿来的模样，俨然是个开朗憨厚模样的男孩子。他粗生粗气地打招呼：“老师好啊，我是大熊！”
温明点点头：“你好。”又说：“不用叫我老师的。”
“哎——那怎么行。应该的应该的，老师你不用跟我客气！”大熊看着温明的眼神分外有种难以言喻的热情。
蒋锐此时已经走回了温明身边。
温明还等着上班，就也没跟大熊多寒暄。他的计划是去前面路口扫辆共享单车上班。
昨晚他停在车棚里的自行车也不知道被人顺走没有。温明心中叹气。
就是因为刚才的变故，他被蒋锐拖延了时间，温明这会如果要还要提前赶回幼儿园换衣服的话，就只得先把这事放一放。
蒋锐和他的熊走两步路就到校了，他可还得赶路回去。
正值高峰期，这一路上还碰见了很多穿校服的十三中学生上学。
蒋锐和温明同路。这个大个子还跟在他身边走着。这一路，蒋锐手上小笼包扑鼻的香气也跟在温明身边。
大熊今天连早餐也不要了，回身骑上了车，专门跟在这一对令人抓心挠肺的二人组合后面，一路以匀速跟踪前行，暗中观察。
蒋锐一口三个小笼包。
他看了身边走路的温明一眼，然后戳了一个小笼包，一伸手就直接怼到了温明嘴边。
不问温明想不想吃，也完全不管后方毫无防备的大熊已经被震惊了全家。
天老爷，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蒋锐的食物还能分出去的。
别人可能还不知道。但是大熊太了解他了。
这头狼居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温明示好。
温明走着路，一点软乎温暖的包子皮忽而碰到了他唇上。
他没接，停下脚步，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年轻男孩的脸。
他不张嘴，蒋锐就又拿包子戳了戳他。此时两个人都停了下来，画面定格在蒋锐把自己的食物喂给他的这一幕上。
大熊：咱就是说现在就是完全不管我了是吗？
虽然动物界公认最会咆哮的动物是土拨鼠（误），但很快就会是他们熊（三声）熊（二声）了。
这个蒋锐是谁？？？？？
不，他知道这句话逻辑不通，他就是……他不李姐！他不李姐啊！！！
温明最后还是吃了，张嘴接了过来。小笼包已经略略冷了一点，但还是好吃。肉汁丰富，包子皮软弹。
食物进肚，温明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胃在唱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两个人重新开始往前走，蒋锐自己又吃了一大口，然后喂温明一个。
温明张嘴咬了，但他同时也开始探头去找刚才老板多给的竹签。只听咔嚓一声，一把细签子在蒋锐手里变成两半了。
温明：……
唉。
蒋锐继续喂他吃小笼包。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的动物园要设置投食项目。
因为看温明用嘴去够他手里的食物，张开双唇含进嘴里，然后才能退回去。这过程奇妙地令人愉悦。
大熊：我肯定是还没醒。我应该回去再来一次冬眠。
这种感觉就很魔幻现实。
就，你眼睁睁看着一个超级易爆品，落在温明的手里他就是不爆。再看，还是不爆，又看，居然真他吗的不会爆。
淦啊，好怪，再看一眼。
路口就在前面，非常近，两人走几步就到了。温明顺手把空了的豆浆杯丢进垃圾桶，站在一辆共享单车旁跟蒋锐说话。
他告诉蒋锐，让蒋锐要是方便的话去车棚帮自己看一眼，反正蒋锐认得他的自行车。要是还方便的话，就帮自己挪个车。
前提是车还在。
蒋锐安静又专心盯着他的脸看。虽然他那双狼眼睛盯着人看时并不让人感觉很舒服就是了。
他的目光好像就黏在温明身上了，刚才温明说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温明看了他一会，想着趁蒋锐现在还比较听话，他抱着微渺的希望开口：“蒋锐。”
他第不知道几次苦口婆心地说出这句话：“今天不要逃课了。”
蒋锐懒散地站在他跟前。他此时脸上的这个事不关己的表情温明可太熟悉了，正是那头巨狼在他面前装听不懂时的表情。
他想了想，还是第二次斟酌着开口道：“我今天有点累。”
温明这种人，能从他嘴里说出累字，说明其实已经是很累了。
昨天一整夜睡了就跟没睡似的，他现在的感觉就无异于超强负荷工作了一天。而且还要接连着开始第二天的工作。
昨天的那个家长今天还要到办公室来座谈，园长也会在场。昨天毕竟只是电话交流，今天面谈是最后给那件事情画个句号。温明的神经不能放松片刻。
累只是一回事，他是怕自己这个状态应付不好蒋锐。
于是温明开口试图跟蒋锐商量。但蒋锐皱眉了。
他不想听温明的嘴里说这些话。烦。
温明就见他忽而正眼看了自己一下，问说：“不去？”
居然有商量的余地，温明仿佛看到希望一般点点头。蒋锐垂眼他的表情，他故意停顿了多久，温明希冀的眼神就维持了多久。
然后温明就看着蒋锐那张脸忽而浮起一个戏谑的笑容来。
“我偏去。”
他不。他就要去看兔子。
温明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止为蒋锐的捉弄，而是他的话说到后面，温明被他他阴沉下来的脸色镇住了。
他现在起床气还没过，拒绝也特别直截了当。还不是单纯的拒绝，一字一顿的，带有恐吓的意味。
蒋锐皮笑肉不笑的。他周围气压一低，离他最近的温明心里又不可抑制地出现从前的阴影。
原本想跟他商量要么只暂停一天也可以的话也哽在喉口。
蒋锐眼看着面前温明发白的脸色，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还是没能说出来。
人是吓得乖的。所以蒋锐那种直接粗暴方式才会那么无往不利。
蒋锐仿佛是解气了一半，同时心里的那种不爽也加重了。温明一拒绝他就烦躁，越烦躁他就越要去。
温明走了之后，大熊才骑着车在后面追上蒋锐。
刚一追上人大熊就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怎么回事啊？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昨晚后来发生了啥？”
蒋锐不但不理他还挥手叫他滚。他兀自往前走去，还把手里的一样东西藏起来，不肯给此时特别富有探究精神的大熊看。
大熊现在心情原本就复杂。现在他还看到蒋锐小气吧啦地把一串貌似自行车钥匙的玩意放进口袋里不给他看之后，心情更为五味杂陈了。
至于吗，跟谁没自行车似的，还不给人看？
瓜没吃饱就算了，他还连早饭都没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忘了跟蒋锐说。
虽然无人在意，但是蒋锐昨晚在学校跟一只兔子发生的故事已经传遍万千十三中学子的耳朵里了。

第20章
蒋锐一路吃着小笼包跟大熊进的教室。
他们踩着打铃的点进来。因为昨晚的艳闻，蒋锐的出现还引发了后排男生们的一些口哨和骚动。
蒋锐表情始终恹恹欲睡。果然，刚一沾到椅面人立刻就趴下去了，然后直到老师进门也再没有起来过。
上面老师已经在敲着讲台让他们拿英语书了，前排的学生还抓紧时间在窃窃私语。
无他。热议一些学校里的时事新闻罢了。
有吃到瓜已经疯了的猹在四处求锤的：“昨晚的事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真的？？……”
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说书的：“说是啊，昨晚那个月黑风高夜，咱们蒋某人和另一只当事兔子正在草丛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还有假公济私，借着背单词发表时事评论的：“Unbelievable.Unbelievable.Unbelievable.”
还有一个不知不觉成为目光关注中心的。宁小星在他同桌的热切追问下还没有说话，脸上还挂着一种不明的笑意。
周围议论声音纷纷，逐渐有越来越多的目光带着箭头指向了这个人。
宁小星。
须臾，被关注少年抬起眼，那是一双非常纯正且漂亮的深红色瞳仁。
他迎着这些目光，顺着一圈人看过去，表情始终无辜。
该说不说，宠物兔属实就是长得比普通兔子可爱得更撩人心弦。
“都看着我干嘛？看书啊。”
他好笑地垂头看自己面前的课本，不再理会那些人。讲台上面的老师开始点名了。但是八卦还是要继续八卦的，一群人的声音压低了些。
“操。我现在觉得是真的了。”
“还能有别的兔子吗？咱就是说，旷世绝恋。”
“他真的好会。我说他平时怎么跟后面一群人玩得那么好。”
“Unbelievable.Unbelievable.Unbelievable.”
……
而宁小星看着面前的一排排单词，仿佛听不见那些话。他用一只手支着腮，脸上还带着刚才的那种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排的蒋锐睡醒了，懒洋洋地起身去厕所。
大熊还想接着从蒋锐嘴里问一点早上的事来着，但看他还没全睡醒，问了又要遭骂，想想遂又作罢。
大熊吃完面包又去戳牛奶盒。他一抬头，跟眼前走近的宁小星打了声招呼：“哟。”
宁小星走到他们的座位面前，也“哟”了一下。
大熊叼着吸管看他。
宁小星和他们这群人是能玩到一起，但总归不怎么熟。主要是后排有个男生对宁小星有点意思。
宁小星人缘好，平时跟人来往也不扭捏，一来二去很快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他和普通的兔子又有所不同，他的兽型是以前被称作“猫猫兔”的一种宠物兔子。
据说特点是耳朵和猫一样的兔子，其实就是兔耳朵比正常兔子更软萌小巧了。是长毛兔的一种，毛发量比普通兔子更为充足。
打完招呼的大熊不客气地盯着宁小星的长头发看。
也不算长头发，呃，就是挺日系的男式中长发，到他肩膀的长度。并不娘（没有说娘不好的意思）。
大熊得出结论，好看是好看，就是一看就知道每天打理很费时，不适合自己。
宁小星随意在他前座坐下，问他：“蒋锐呢？”
大熊瞥他一眼：“厕所。”
不懂，为什么突然问蒋锐。
就听宁小星笑着说：“这人害我陷入舆论中心，自己倒是跑了。”
旁边有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听了他的话，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只有大熊心里总觉哪里不对劲。宁小星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是这里一圈人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你们懂什么了？那天晚上的人不是宁小星啊喂！
那自己现在岂不是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了？难道要跟众人说那天晚上其实是小温老师吗？
宁小星笑够了。他坐下来，转向大熊问：“昨晚那人是咱们校内的吗？”
大熊刚才还迷糊呢，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这是什么兔兔修罗场。
蒋锐，好口福啊。
……
此时的幼儿园。
温明正带着一班动物幼崽在小操场上活动课。
这是他们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了。一到玩耍时间，这群动物崽子在小操场上一哄而散，天女散花一般地奔向了各种器材。
温明看着这个顾着那个，注意不要有哪个自己跑出去了。
小哈小朋友正在教小鹦鹉小朋友说话。旁边站着永远在围观别人的可达。
小哈用一根短短的手指指着自己。
小哈：“我是二弟。”
鹦鹉：“你是二哈。”
小哈：“我是小哈。”
鹦鹉：“你是二弟。”
小哈：“我是二哈。”
鹦鹉：“你是傻哈。”
小哈睁着一双不怎么聪明的大眼睛：“哦……”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说服了：“我妈说傻哈有傻福，我是福哈。”
鹦鹉眼睛一亮：“富哈？”
可达抱着脑袋：“穷——哈——”
温明：……
他现在脚下还缠着一只小曜。他锲而不舍地扯温明的裤腿，乖顺地扬起小脸：“抱抱。”这也是小曜每一天早上来班上的第一件事。
很乖。但是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小子刚一扭过头就换了一副面孔：“走开啊！没叫你这只豹！”
旁边的豹豹小朋友被吼得眼泪汪汪：“嘤。”
温明只好一手抱一个小朋友，两个一起哄，同时还要处理一下旁边排队等了很久的卡尔。
卡尔是一个十分腼腆的刺猬头小男孩，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听人说谢谢。
所以他每天必做的重要事情就是帮忙运送东西。温明今天第很多次说道：“谢谢卡尔。不过可以不要再去拿班里的积木过来给老师了吗？”
卡尔害羞地跑开了。
今天他们的中一班依旧还是这么活力四射呢。
温明纵观了一下全局，他确认了一下没有哪一个落单的，已经在那边陷入了人生终极思考“我是谁”的小哈除外。
温明刚想喊小哈让他过来，就见不远处站着的那孩子不知怎么的，突然抬起头，变了表情。
他仰起脑袋，伸长短脖，尖着嘴巴朝天空“啊呜——”了一声。
啊呜？什么啊呜？
温明知道犬科动物有时会出现这种行为，但是他以前从没见过小哈这样过。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
难道哈士奇也会打鸣吗？
小哈已经开始拔腿往外跑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还挺猛。身上还有两个孩子的温明连忙喊他：“小哈！”
小哈停了下来，看着温明
温明说：“小哈，不可以跑出去哦。”
小哈急了，他看看远处，又看看温明。
“老师，尿尿。”
这孩子平时就是这么不着调。温明只得嘱咐他：“去完厕所要马上回来哦，我们快下课了，老师就在这里等你。”
说罢他的衣服就被一只小手扯了一下。
温明低头。坐在他身上的小曜表情不屑，跟温明强调：“不用等他。”
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说：“老师陪我，不用等他。”
温明只当是孩子的占有欲发作了，没深想。他这里还有一帮孩子要看顾，不能陪小哈去，而且幼儿园厕所就在旁边，小朋友们平时下课都是自己去厕所的。
不远处小哈见他同意了，抑扬顿挫地喊：“谢谢三哥！”
温明迷惑：……三哥是谁？
他此时心中隐隐有种怪怪的感觉。前面的小哈已经闷头冲出去了。
小哈独自跑出了小操场，这一路却不是朝着厕所的方向。只见他表情坚定，步伐平稳，熟门熟路地往幼儿园大门走。
他人小腿短，走得也慢，幸亏是小操场和大门距离不远，这一路也没碰见什么老师给他抓回去。
他眼前逐渐出现了幼儿园的大门。这个时间的大门人烟稀少，只有此时就站在大门后面的保安，以及外面站着的人。
小哈眼神坚毅：“大哥！”
门外的蒋锐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二弟。”
他悠闲地从自行车车头上撑起上身，看向那个年轻的保安：“现在信了吧？”
保安将信将疑，等小哈过来后，又跟他确认了一遍：“小同学，这个人你认识呀？”
小哈不容置疑地用力点头，发自肺腑地说：“大哥啊！”
不是，你们那品种也对不上啊。
蒋锐象征性地：“呜。”
小哈脸红脖粗，伸长脖子：“啊呜——啊呜——”
哈士奇血脉觉醒了。
保安忙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又想到可能是什么表亲戚之类的，不是很懂他们犬科。而且这人还骑着他们幼儿园老师的车子，说是来还车的。
而那也确实是小温老师的车。事已至此，他让蒋锐登记了名字，还谨慎地给他指了车棚的位置。
至此，蒋锐大摇大摆地牵着车走进了幼儿园。
车轮后面跟着一个屁颠颠的小哈。
他们先去停了车子，随之小哈就肝胆相照地领着大哥回班里找三哥了。他要负责把大哥送到三哥面前。
只是还没踏进操场一步，跟在小哈后面的蒋锐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截胡了。
小哈察觉不对时回头一看，人都傻了。
大哥啊！！！
温明这边正忙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想出去找小哈，但是在此之前还得忙着应付黏人的小曜。温明蹲下来跟他商量老师一会就回来。
百忙之中他后面的衣摆还被不容忽视地扯了一下，有个小朋友在叫他。温明回头一看，那一刻他人当场裂开。
是送东西的卡尔。
卡尔知道你现在忙得抽不开身，所以给你带来了一个蒋锐。
快说谢谢卡尔。
温明：…………………………
蒋锐：“嗨。”
蒋锐：“你们这里的小刺球子还挺热情。”
温明一阵头晕目眩。
他要疯了，自己只是告诉蒋锐今天不要过来，结果就是这小子直接给他从幼儿园正门大摇大摆地进来参观了。
温明怀里的黑足猫小曜一下就炸毛了，皱起鼻子对蒋锐一顿呲牙。
蒋锐阴森地笑：“牙都给你掰了。”
“蒋锐！”温明喝他。
与此同时小哈从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冲了过来：“大哥啊啊啊——”卡尔还在旁边等温明的谢谢。
一时间整个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温明本来就疼的脑袋现在更疼了。

第21章（一更）
蒋锐安顿在休息室了，孩子们的午饭也照顾完了。
全程都是温明在忙里忙外。
终于到了午休时间，小温老师独自一人穿梭在幼儿园宁静的走廊上。
一个很安静的中午，外面阳光明媚，微风徐徐。然而温明心却有点累。
或许这就是社畜吧，明明感觉人已经被掏空了，到了来活的时候还是能榨得出精力来，然后接着连轴转。
温明后来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去看管午饭之前还不忘拿了自己的饭盒装午饭给蒋锐送去。
他厚着脸皮对今天园内每一位碰到了蒋锐的老师解释，这是他弟弟，今天来是来给自己送自行车的。
毕竟以蒋锐目中无人的行事作风，温明现在也不敢确定以后他们会在园内碰见多少次蒋锐了。
为避免蒋锐以后被园方送进局子，温明觉得还是提前给他套一层保护为好。
看见小草莓老师这个高大的弟弟还穿着校服。老师们不懂，但还是纷纷表示了理解。
一只兔子，有一头猛狼弟弟。可以，这很合理。
脑子一团乱麻的温明这时候也解释不出来什么了，只好心虚而尴尬地笑。
他现在对蒋锐的要求已经低得很卑微了，唯一只希望蒋锐不要在园内闯祸，别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什么污点，就可以了。
实不相瞒，忙完这些，温明现在整个人疲倦得走路都能睡着。
但是不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在进去休息室之前，小温老师脚步一拐，先进了办公室里。他准备去拿一样东西。
温明觉得，可以说是一样道具吧。
其实在之前他就做好了这个东西，只是后来一直还没有机会对蒋锐用。只是今天好像不用不行了。他小草莓只剩百分之一的电量了。
只希望能借助道具的力量平安度过这个中午。也不能抱太大希望，这不能算什么道具就是了……只是尽他能力范围内的一点努力。
而这些花里胡哨的努力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温明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看着手里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静静发呆了一会。
早在决定好要只身对付蒋锐的那天，温明就在家里把自己攒下过冬的兔毛储蓄一股脑悉数全倒了出来。
温明做完关于蒋锐的决定后就立刻着手做了准备。毕竟狼兔有别，实力悬殊。兔毛不够了，他就从自己身上现薅一点下来。
——当时那还是一个踌躇满志，积极勇敢的小草莓老师。
不像现在，他是被掏空的草莓干。
温明发完呆了。他晃晃脑袋，往休息室走去。
打开休息室的门。一头他熟悉的，危险的大家伙正悠然地在床上舔毛。
因为它的存在，房间表面平静的气氛中都隐藏着某种凶险。温明脚步一顿，他提着袋子走了进去。
一直走蒋锐面前去，温明盘腿在床边坐了下来，袋子放在身旁。巨大的狼带着几分好奇，探头朝他的袋子里看。
小草莓老师抬手把它那巨大的脑袋挡了一挡，自己打开袋子，把东西拿出来。
是这样的，兔毛是一种高级的天然纤维，细腻柔软，质地蓬松。是一种高档纺织的原料。
不但可以做毛毡，也可用以纺织。
只见温明从袋子里取出了一张被子——呃，不，那是一顶活像是一张被子那么大的手打毛线帽子。
这一顶巨无霸纯手打仿真兔耳朵毛线帽被放在了这头狼的大脑袋上。
蒋锐：操。
先前的小草莓老师是这样想的，如果他不得不对着这张凶残的狼脸说话，至少他得做自己能做到的一些事情来弥补，让自己到时候发挥得好一点，不至于失态。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想染成灰色来着。
小草莓：靠一些替身梗来克服本能的恐惧。
这头狼的脑袋型号之硕大，一下子用光了温明毕生所有的兔毛储蓄。
得亏他也是巨兔，家大业大，换成普通兔子哪能供得起一头蒋锐。
这也是温明所见过的最大最重的兔耳朵帽了，像普通披肩一样大，甚至要更大。他一连赶工了好几天，一直就想找机会给蒋锐用上。
后来蒋锐一直捣乱，温明没找到机会。
效果……且不说有用没用，那对吓人的狼耳朵好歹是给遮住了对不对。靠一些兔兔buff的加成，蒋锐身上的杀气似乎也有被收敛了几分。
温明试图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把帽子戴正了，他一双手在巨狼下巴处灵活翻动，松松地将两条系带打了个结。
在两条带子的下端还缀了雪白的兔毛绒球，随着他的动作，圆不隆冬的毛绒球球轻巧跳动。
温明再退开来看一眼全貌。
对这个效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为了配上蒋锐脑袋的大小，眼前大到如此叹为观止一对兔耳朵也显得很……呆。
是这样的，蒋锐的头比温明的大了多少倍，兔耳朵就得被拉伸放大多少倍。
如果说正常兔耳朵是家用风扇叶的大小，那蒋锐头顶的这一对就如同是山上风能发电机扇叶的大小。
思及此温明想笑出声。但是他不行。
虽然确实，帽子是有点夸张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毋庸置疑，他们兔耳朵就是缀dior的！
温明：指狼为兔（满意）。
蒋锐：我挠。
面无表情的巨狼抬起后腿就开始使劲挠脖子，企图把这对侮辱人的兔耳朵踹下去。
头顶的三角耳被帽子挤到了，不舒服。
温明连忙上前阻止，哄他：“只戴一小会就好。”
“不是别的毛，都是我身上的兔毛。”
恶狼权衡片刻，放下了那条嫌弃的后腿。
头顶两只毛线织成的兔耳朵没有灵魂，也跟着它刚才脑袋的动作朝旁一甩，软趴下去了。
温明也放出了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学着蒋锐一歪头。他两只正宗长耳朵更有弹性更柔软，被甩下去后重新Q弹地立起来了。
“看，我们一样的。”他眼睛弯弯地说。
对面巨狼安静地看着他。
温明看着对面狼眼睛里倒映的自己，也安静了一会。他欣赏着自己的手艺，慢慢将双臂撑在床边。
温明只想稍微借地方放一下手，放着放着，身体也往前靠去。
下巴两颗毛茸茸的球还是让蒋锐不适应。它实在不耐烦地用爪子去扒拉了两下，发现温明居然没来制止。
巨狼奇怪地抬眼一看。
温明坐在那睡着了。
他太累了。就安静了这么几秒钟的功夫，眼皮就合上了。
人还维持着坐着的姿势，也似乎忘记了他面前还有一头没解决的大麻烦。
巨狼似是不解，安静地盯着他的脸看了有一会。
竟然是真的睡着了。
温明内心也不想睡。他的意识还在努力地拉他本人起来，只是困意还在让他的脑袋逐渐往下垂。
蒋锐就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的睡姿。一直到温明的人最后支撑不住，脸朝下地埋在床边，床垫被砸得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不过由于上面还压着一大头巨兽的重量，只震了微不足道的一下。
巨狼低头看自己脚边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温明埋着，他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对不起啊，我休息一小会。”
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快睡了。
就算快要睡着了意识不清了，也会有负罪感。
他侧着一点脸睡，只露出来一道阖着的眼睫和挺翘的鼻尖。
睡中的温明发出轻浅平稳的呼吸声，连蒋锐靠得离他的脸很近了也毫无反应，显然已经睡熟过去了。
他上方的巨狼看了他有一会。它又低下脑袋，用鼻尖顶了顶温明的侧脸。
温明的人十分安静地趴在那。巨狼的一丝鼻息拂动了他脸侧的头发，也没能让他做出反应。
因为这头霸道的家伙趴下来之后一张床就被占据了七七八八。此时的温明即使是趴着睡，也只是占去了一道窄边。
太懂得照顾别人的人，同时也总是很懂得如何不给别人添麻烦。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换做平时，温明铁定是不会自己睡着而放一个醒着的蒋锐在这里的。他担心这又担心那，这人总是操心得太多，有九成都是在操心别人。
盯着他的睡容看了有一会，巨狼的脑袋终于缓缓地从这个人类上方抬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它动作时皮毛摩擦的簌簌轻响。
温明即使睡着了，脸上仍能看得出倦意。巨狼一下一下地缓慢摆动着身后一条有力的大毛尾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兔子都这么傻的吗，还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同时他脑海中也想起来这么一个画面，早上的温明亲口对他说过，自己今天有点累。
巨狼动作一顿。
蒋锐又不高兴起来。
这是温明说的有点？人都晕过去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不满什么，总之就是生气。
它最终从床上撑起身子，缓慢地下了床。过分庞大的身躯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吵到趴着的人。
温明依然睡得无知无觉。
这头巨狼的身体移动到哪里，哪里就是大片的阴影笼罩。
它下了床后，悄无声息地踱步过去，小山似的身躯慢慢绕到了趴着的温明身后。
刚睡过去不久的温明就感觉到自己黑沉的梦中，四面八方霸道地围上来了一堵软热的屏风，又像是某种有着皮毛质感的寝榻……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人圈住了。
被盖被子的感觉，还是一张通人性的被子。有了支撑，温明渐渐睡得更沉了。
一个难得宁静和平的午后。时间缓慢无声地流淌过去。
温明照例在响铃之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蒋锐的身影。温明还迷糊了一下。
是真不见了。温明说了他这么多次，蒋锐终于有一次在午休结束前消失，不知道到哪去了。
留下一个一身轻松的温明。
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的一张被子，啊不是，一顶毛线帽子掉落在地。有风从阳台吹进来，柔和地撩开窗帘，吹拂在温明脸上。
温明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蒋锐不在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何况，他中午好像还睡了个好觉。

第22章（二更）
自打平静的校园生活被好吃的瓜打破后，同学们终于不再那么无聊了。
宁小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视线关注也越来越多了。
早上照例是蒋锐的补眠时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往桌上一趴，觉一直补到了大课间才醒。
大熊正坐在他旁边吃小卖部买的香肠包，客气地问了下睡眼惺忪的蒋锐吃不吃。
蒋锐不说话地往椅背上懒懒一靠。
睡够之后，他的脸色也稍微不那么吓人了。但是看起来其实也就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张年轻气盛而又棱角分明的脸。
或许好看的人确实是千篇一律的，千万条路殊途同归，就是养眼。
彼时他半睁着眼的睡不醒的表情，校服领口被随意睡乱了的模样，便又是另一种十分直观的帅法。
大熊感慨。
这些该死的臭帅哥。
大熊：“蒋锐，我问你个问题。”
被他喊到的蒋锐置若罔闻。
大熊接着问：“你说兔子这种东西，是白的好还是黑的好？”你说，兔子是白的好还是黑的好。
蒋锐隔了一会才回。
“白的。”
大熊也算是绞尽脑汁了：“哦……那咱说你是所有白兔子都喜欢？还是就只喜欢那种大大只的……”
蒋锐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大熊。
大熊战术性后退。
他憋屈得很。害，蒋锐还是不懂他的意思。
其实大熊的真实想法就是想试探蒋锐是不是兔性恋。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蒋锐一看见兔子就走不动道了。
何况最近还总是有一只兔子老是自己送上门。
大熊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同时视线有目的性地朝前方一瞥。
宁小星。他借着大熊前座的位置坐了，正在跟过道另一边的人说话。
好像他最近来后排走动的次数变多了？还是他自己的错觉而已？不过除此之外，一切都还像往常那么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的生活持续到大熊转头将牛奶盒往垃圾桶一投的那一刻。他脑袋扭回来时，视线边缘突兀地出现了一点毛茸茸的白色。
来自宁小星的屁股后面。
嗯？！？！
大熊的脑袋比别人圆，所以上面浮现的问号也比别人更为圆润百倍。
他看看宁小星，又看看跟他聊天的男生，企图弄明白情况。两人面色如常，聊的不过是很正常的话题，应该没有什么让人激动之处。此时双方似乎都没有察觉。
一般不会在人多的公共场合公然露出兽类特征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则，除非有特殊需要的情况例外。
不过一般也不会有这种特殊需要就是了。
所以被人看见自己尾巴露出来，一般当事人都会挺窘迫的。
大熊看完两人，又自觉地看向身边蒋锐。
蒋锐还靠在椅背上醒觉，一条长腿大喇喇地直跨出了课桌之外，那张困顿的臭脸看了就让人不想靠近。
没反应。但是大熊觉得应该是因为他还在醒觉的缘故。
眼见着一会该要上课了，大熊还是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宁小星啊，尾巴。”
宁小星听了他的话，探头往后瞧了一眼：“啊，不好意思。”他再抬起头时，兔尾巴已经收回去了。
他抬眼看看大熊：“……你看见了？”
大熊要留清白在人间，就差举高双手：“又没什么好看的，俺熊熊也是短尾巴。”
然后大熊就这么看着宁小星又将目光转向了蒋锐。
过山车般的剧情快进到刺激的地方了。
宁小星问蒋锐：“你也看见了？”
大熊心中荡漾地：wow~~~~~~~~
他算是知道，那个对宁小星有意思的家伙为什么一直追人却也一直追不到了。原来人家喜欢更有挑战性的，更刺激的东西。
不过大熊这时候就想劝一句宁小星了，咱说你也先看看蒋锐的表情啊。他刚睡醒，别尾巴了，他不给你一大嘴巴就不错了。
蒋锐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睁着一双睡眼与之对视。
宁小星是杏仁眼，瞳孔细看之下是一种深邃的红色。他人长得还挺白的，肤色和瞳仁的颜色相得益彰。
见蒋锐不说话，宁小星又补充道：“尾巴。”
“看见了吗？”
蒋锐嗤道：“太丑了，没看见。”
宁小星笑。
“没看见就好。那我跟你说句话。”宁小星轻巧地说着，大熊课桌上的大课本被他随手拿了起来。
宁小星一只手摊开书，他的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同时课本挡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
窥探VIP前排座位的大熊就很不满。
正待抗议之时，就看到从那一本遮挡的课本上方，柔软地弹出来两个兔耳朵尖尖。
大熊：俺熊大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无语过。
咱说这就是什么，咱说这就是整一个掩耳盗铃、一个感动自己的大动作。
你遮个屁啊。
蒋锐：？
好开放的兔子。
在大熊看不到的这本课本后面，是一对是蒋锐没见过的品种的兔耳朵。
并不和其他兔子一样长度夸张，稍短一些。是更像是某种花瓣形状的，是人类审美下的兔子玩偶会有那种耳朵。总之就是短萌适宜的两只兔子耳，特点是耳朵周围的毛量堪称爆炸，很多，很毛绒绒。
这也是兔子。是另一只兔子。和温明一样的兔子。
每遇到一种兔子的新品种，他都会本能地思索起了这种兔子能不能吃。
宁小星问他的是：“他们说的昨晚，你和兔子是怎么回事？”他轻轻一笑：“小声说就可以喔，我听得见。”
蒋锐此时就感觉有点神奇。这只兔子看起来竟然一点也不怕他。
而宁小星好像也真是来单纯找他算账似的：“现在他们都说那个人是我。”
蒋锐忽而笑了：“你有病？”
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看起来都不像是笑了。是快逃的信号，他耐心耗尽的标志，是怒气即将要弥漫到自己这了。
在蒋锐面前宁小星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但他顿住片刻，竟还能努力镇定了下来。面对一个吓人的蒋锐，他此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不以为意的：“哎呀，你好暴躁啊。”
宁小星放下书时，发顶的耳朵也消失了。
……
幼儿园。
小草莓老师今天带蒋锐去他们植物园了。
温明：我是自愿的（微笑）。
其实就是蒋锐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一帮小朋友在排排队准备去植物园。蒋锐是温明去哪他去哪。
说起来，蒋锐第一次跟着温明回幼儿园的那天，就是温明正在带小朋友们从幼儿园回去的路上碰到他的。
他们的植物园坐落在幼儿园外，占地面积十分够用，因而他们每个班级分到的种植区域都很充裕。他们中一班还有富余。
亲手种植植物可以培养儿童的耐心和动手能力，从小接触自然，学会敬畏生命。每一样对一个人的成长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说了这么多。
没错，温明今天要把中一班用剩下的一小块肥沃的土地送给蒋锐。
不知道蒋锐这个邪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缺失了哪一块，总之通通全都恶补就对了。
菜畦是孩子们剩下的，用的种子是小草莓老师私有的。温明让蒋锐自己挑，还亲切地把工具借给了蒋锐使用。
而温明给他留了空气，自己出去逛了一圈查看小朋友们的浇水状况。
一路上还顺便抓到了一个偷菜贼。
不过这个偷菜贼反向偷菜，试图偷自己地里的菜然后全都移植到蒋锐地里，被兔警官当场捕获。
温明严肃制止了小哈的不法行径，并把这只义薄云天的小哈拎了回去，勒令他老老实实给植物浇水。
做完这些，他才回头去看蒋锐种得怎么样了。
温明心想幸好今天不是轮到小曜那一组照看园圃。否则眼前的画面就不是现在这幅和平的模样了。
蒋锐那边的情况居然……还不错。
让人欣慰的是，蒋锐真的有在好好种东西。温明过去时，这个大号的不良儿童已经给他面前的土地盖完土了。
他岔开腿蹲在地里，一身暴徒的气质摆着，光是这一串连挖带埋的动作就能让人脑补一出犯案后毁尸灭迹的大片。
蒋锐动作粗犷将儿童园艺铲子插进地里。他抬起头，十分乏味地看不远处的一群幼崽闹腾。
温明走到他身边。
蒋锐扭过头，看着他也蹲了下来。
“蒋锐。”温明说：“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班的小朋友吧。”
蒋锐立刻：“不。”
不过小草莓有自己的打算，他假装没听见：“你刚才看的那个是小米。”
蒋锐哪知道自己刚才看了哪个，这群东西都长得一模一样。
但温明不一样。一谈到小米，他语气温柔：“小米是我们班里最可爱的小兔子。”
小米完全可以说是他们中一班的可爱担当。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留着乖巧的娃娃头，清澈的黑眼睛，这只幼崽还不会收回她头顶的一对兔子耳朵。跑起来的时候一对耳朵在风里甩来甩去。
温明个人认为这小米这个孩子某种层面上来讲非常厉害。她的可爱会变成能量治愈人心，洗涤人的心灵。
尤其是蒋锐这头脏狼，急切需要从里到外好好洗洗。
但是温明这么做是具有教育意义的。既然蒋锐认识他们班的小朋友已是既定事实，他就有义务把身边的安全隐患给扼杀在摇篮里。
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这群幼崽有多萌！
你想要对兔兔下手，你还有良心吗！
小米似乎听到小草莓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她提着小水桶转过身，冲着温明投来懵懂的一瞥。
温明一个捂心脏的大动作。
是可爱兔兔！
他期待地看向蒋锐。
身边的目光太过强烈，蒋锐被迫做出反应：“小兔崽子。”
温明十分不满：“她叫小米！”
看来温明是很自豪于小米的可爱和美貌，介绍完还要迫不及待地加上一句：“怎么样，她真的很可爱吧？”
“可爱。”
这一句是离他们近的豹豹小朋友都忍不住抢答小草莓老师的。
“不。”
这一句是没有感情的蒋锐。
温明不明白。虽然蒋锐一直都是这么直言不讳。
……行吧，是为所欲为。
温明不解：“你不是喜欢兔子吗？”
蒋锐皱眉，说：“我要可爱的兔子。”
温明听了这话，再好脾气的人，比如他，面对蒋锐也只剩下了呵的一声。
竖子安敢口出狂言。
小米的兽型，荷兰侏儒兔当年还是宠物的时候，在最受欢迎宠物兔排行榜前三的位置常年是稳如泰山。你敢说侏儒兔不可爱，他们兔子内部都不能答应。
好好一个蒋锐，可惜年纪轻轻就瞎了。
蒋锐：“这种不行。”
叶公好龙，蒋锐好兔。温明身为兔子，对这种行为委婉地评价道：“那你应该不是真的喜欢兔子吧。”
蒋锐立刻不假思索地道：“我喜欢啊。”
蒋锐：“从看见你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喜欢兔子了。”
他也算见过挺多兔子了。而其他兔子被认定不可爱的原因，不是不够白，就是不够大，总而言之所有的缺点全是不像温明。
温明被这话砸得懵了一会。
“你要是喜欢佛莱明巨兔的话……”他心不在焉地说了下去。他们家里还有很多这种巨兔，都跟自己长得很像。
而看着面前的蒋锐平静又直白的一双灰眸，温明败下阵来。蒋锐从来就不屑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随心所欲，且霸道。蒋锐认定了的事情，他说是就一定是。蒋锐：“你可爱。”
温明不再继续接话。
事情会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的。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只好说：“兔子不是像你这么喜欢的。”
蒋锐想了想。
“是吗。”他满不在乎地说。
如果没有温明，什么兔耳朵兔尾巴也都不可爱了。不过那样而已。
“他们都喜欢兔子。可是我只喜欢你。”
如果没有温明，兔子也不过是兔子而已。
温明岔开话题：“刚才交代你的种好了吗？”
蒋锐也只是把地里的泥土马虎了事地盖完而已，说：“种好了。”
温明还没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超值量贩大包装的1kg胡萝卜种子不翼而飞了。
温明：不愿再笑。
他的意思是，刚才还满满一袋的重量现在很夸张地整个空掉了，倒过来也掉不出一粒的那种。
呆滞的温明转过头，缓缓看向了蹲在地上的蒋锐。
案情重演，事发当时这个凶手把小草莓老师的两大斤胡萝卜种子一股脑全倒进进这块30cmx30cm的儿童菜畦里了。
温明血压蹭蹭飙升。
温明咬牙切齿。
谢谢你想要种胡萝卜给我吃。
以及，下次喜欢兔子之前先给我去了解一下兔子爱吃什么好吗！

第23章
小温老师带着一队小朋友从植物园回来了。
午休开始之前温明回班再看一次孩子。人在走廊，还没踏进班里一步就迎面被一个告状的小朋友拦了下来。
是抽抽搭搭的小米。温明在小小的人面前蹲下来。他从围裙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泪水揩干净了。
“怎么了？是摔倒了吗？”
因为小米这孩子平时表现得很乖，温明一开始也总以为是不是班里的小朋友欺负她了，后来才发现小米这孩子就是泪点有点低而已。
而且还喜欢专门找他这个靠山。
现在办公室的老师提起他们班小米都是开玩笑说“那个爱哭的小女生又来找你告状啦”。
有时候一天能高达十几次。在温明的努力下如今已经有改善了，一天才三次而已。比如说，小米今天这一次哭的理由是：
“他说我是羊。”
小米睁着一双被眼泪湿润的大眼睛向温明告状，大泪珠子啪嗒啪嗒掉。
别的先不说，这孩子哭起来的样子也那么可爱。
对不起。就算是他本人不表现出来，心脏都会率先替他发出“萌哭了”的声音。
把小米哭花的脸收拾干净，她嘴一瘪还要哭，温明忍不住捏了捏小米的脸蛋：“跟老师好好说，发生了什么？”
儿童的脸蛋浸过泪水之后手感更加软绵了。
小米委屈地跟温明告状，但是只会一句话：“他说我是羊……”
小朋友一哭就更说不清楚话。温明让旁边看热闹的小朋友帮他把另一个当事人喊过来。
一般在班里发生的事，老师不在场的情况下其他小朋友总是比他更在行。一分钟不到，立刻就有热心群众带着一只小曜赶过来了。
温明摸他的头：“谢谢卡尔。”
卡尔害羞地跑了。
在询问了另一个当事人后，温明算是大概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此时的他正一手揽住一个小朋友，左边怀里是浑身上下透着不服的小曜，右边怀里是还在抽抽搭搭的小米。
“所以是你先给同学起外号的吗，小曜？”
小曜不高兴地说：“……本来就是。”
能确定是小曜单方面给同学起的外号了。温明耐心和他沟通：“什么叫本来就是，小米是和老师一样的兔子啊。”
虽然被叫小羊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什么绰号。之后他再好好跟小米聊一聊爱哭这件事。
看着一脸不服的小男孩，小草莓老师谆谆教诲，告诉了他不能乱给同学起人家不喜欢的外号的道理。
小米的泪花都变成了那双纯真的眼睛里闪闪发亮的星星，崇拜地抬头望着温明。
她说：“老师，你好厉害。”
小曜冷冷地：“哼。”
小米：“小曜，你真粗鲁。”
温明喊住还要发火的小曜：“说吧，你到底给人家起了什么名字了？”
小曜：“米羊羊。”
温明：……
小米刚才说完小曜就扭头逃了。小曜因为被温明逮住了，没法追上去。
温明话还没说完。他心想算了，等午休过后再找小米聊聊爱哭这事吧。
这些小孩子现在一个两个的小脑袋瓜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
小曜还是不高兴地撇着嘴。就算正在不高兴，也不耽误他一双小手臂熟练无比地圈住了温明脖子，要抱。
温明想笑他。救你还给人家起外号，你俩大哥别说二哥了。他还发愁小曜这孩子黏人的习惯要怎么戒掉呢。
忽然温明若有所感地往上面一看。二楼走廊那，远远地趴着一个正在看他的蒋锐。
不用说，问题儿童三号估计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等到安顿好了小曜之后温明自己才上楼去。
蒋锐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温明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只得先暂时不再提起，当是先翻篇了。
休息室里的蒋锐正大喇喇地坐在床边看他。
唯一的窗帘已经拉上了，一片昏暗里更显得他一双眼睛幽幽地发着亮。
温明正在解身上的围裙，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他双手绕过背后去够腰后围裙系带的结，取下围裙顺手挂在墙上。
蒋锐看着看着，温明听见他忽然没头没脑地传来了蒋锐的一句：“你累了吗？”
温明不明所以，随口答还好。
蒋锐没再说话了。等温明转回身时，眼前蒋锐的人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趴在地上休息的一大头狼。
嗯？
温明心中新奇，走过去，把手放在它的头顶上。
这头狼今天似乎有点老实了。温明问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蒋锐心想他一直都很听话。
温明好像还是不能习惯这狼的体型。一只手放在这颗硕大的脑袋上感觉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于是他把两只手都放上去了。
如此一来，这种撸的力度在这头巨狼面前才够看。温明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别说手感还怪好的，像在撸狗，但是就是那种史前巨狗。
“没事，你想睡就到床上睡吧。”温明特意弯下腰，对着它的脸说。
巨狼置若罔闻，甚至还高冷地闭上了眼，身后一条尾巴悠然摇晃。
嗯？温明思索它今天是耍的什么花招。换狼了吗？在一天之前房间里这张唯一舒服的小床可都是这位大哥的专属。
但是蒋锐现在赖在那，温明赶狗狗地似的喊了几声“去”、“去”。地上的倔狼不动如山，赶也赶不走。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温明嘀咕。
巨狼不客气地喷出一声鼻息赶他。
他最后只好说：“那好吧，你不睡的话我就睡了。”
温明一通劝说无果，十分不好意思地自己上床了。
一只膝盖刚一碰上床垫，熟悉的感觉顿时回到了他身体里。
啊，床。
这令人怀念的午休的床。
因为狼还在床旁边的地上待着，温明今天就不用原型睡觉了。一会穿衣服还怪麻烦的。
一直到人仰躺在小床上了，温明内心别说还有点感动。今天的蒋锐变乖了，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掉以……
温明一分钟睡着。
而蒋锐接下来果然也没有闹他。
昏暗安静的小房间，一个安宁的中午。熟睡中的人躺在床上，床边的地板上就是一头庞大的恶狼。
一人一狼共处一室，这一刻的休息室气氛如此平静又和谐。
在温明醒过来之前，蒋锐先睁开了眼。
这头狼从地上站了起来，兽瞳凝视着熟睡中的温明。它本来是要走了，这时候又将狼脑袋低了下来，伸出舌头要tian他的脸。
温明在捏那只兔崽子的脸时，蒋锐在楼上就看到了。
蒋锐现在心想温明怎么会不理解他，就算只有一点。
喜欢要怎么发泄。温明忍不住了可以捏那小孩的脸。但是蒋锐每次看着他，都想要把兔子吞进肚子里，让他变成自己的。
但是不行，所以才会这么难受。
一头巨大的狼此时已缓步踩上了唯一的一张床。
难免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但很有耐性地留意了没有把温明吵醒。它大得无处安放的身躯就在温明的上方，四条野兽的腿分别踩在他身侧。
给温明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危险的阴影。
喜欢。
他来把自己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还给他。
关于喜欢要怎么发泄，又不能用狼表达喜欢的方式，把温明咬在嘴里高兴地甩来甩去。
……一阵安静。
为什么不行。
这双静谧透亮的兽瞳中安静地闪过了一丝危险。温明还在睡中。他闭着眼，将一张一无所知的，毫不设防的睡脸正对着这头野兽。
简直像是肥嫩的兔子在把自己双手奉上。
上方的巨狼就朝这样毫无防备的一张脸张开了一张血红的嘴。狼脑袋一低，它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人形的蒋锐撑着四肢跪在温明上方，他这一口咬在温明的脸上，锋利的牙齿力道温柔地陷入脸颊肉里。又是这种感觉涌上来了，喜欢得想要把他吞进去。
身下的温明快要醒了。
而蒋锐仍不满足。碰到他之后，他就迫切想要更多，上下唇一合，下巴一收，无师自通地在温明脸上学会了吮|吸，亦或者称作是亲吻不成熟的雏形。
蒋锐浑不在意地用双手便轻松制住了醒来的温明挣扎乱动的两只手臂。那个原始而粗鲁的吻，一路野蛮地碾过他侧脸，猎捉到他弱点的唇。
找到了。
像一声钟鸣，又像是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蒋锐从肉|体到灵魂也清楚地听见了。这是他想要找的地方。
温明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体验到如此窒息感。
第一次接吻的人，像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未知世界里。大脑被揉来碾去，他在狂风骤雨里不知所措。
他发狠咬了蒋锐的舌头。
蒋锐从温明嘴巴上退开时沾血的舌头还露在外面，他感觉不到痛似的，连唾液带血，胡乱tian舐温明的唇，又退开来看温明。
蒋锐这张脸上的表情一扫往日的懒散轻慢。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正在咬牙。一滴水砸落在温明脸畔，是蒋锐脸上的汗。
他自己唇上也是晶亮的水渍，温明留下的。望着他的瞳仁里燃烧着一团灼热，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
温明刚才一度胡乱的挣扎，头发都乱得不能看了。就在午睡之前他还以为蒋锐今天变听话了，至少有那么一点点……
温明双手都被按着，他已经被气得胸膛激烈起伏。
“你一点也不听话！”
“我听话。”
蒋锐在上方看着温明的脸，又俯身下去亲他。
温明不会让他得逞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心一脚踹出去。他本意是想把人踹翻的，那一脚实打实地用了力气，却也只是把没防备的蒋锐踹开了一些。
温明逃了出来。
他现在头脑混乱，思考不动，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蒋锐，白眼狼。
自己也有错。是温明先前一直固执己见，什么纯洁的无产阶级吸兔情，狼就是狼。从这方面来说，是他一直在放任不管。
温明胡乱抹了一把脸。
蒋锐一条狼尾巴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外面铃也响了，没有感情的铃声冰冷地插进这房间里僵持的空气中。时间到了。
“你走吧。”他掩盖了一下自己的失态，背对蒋锐说道。
……
从班里回来后，温明心神不宁地收拾自己储物柜里的东西。旁边站着同办公室的何老师，她聊了什么，温明心不在焉地应着。
“咦。”何老师维持着转过脸看他的姿势不动，她笑了一声：“小温，喝果汁啦？”
有不好的预感。仿佛一脚踩空，温明收东西的手也停在半空。他努力笑了笑：“怎么了吗？”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刚才那一句话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一些不好的方面。
何老师说：“一看就知道啦，舌头都紫了哈哈哈。”
那一刻温明整个人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故作镇定地再一次拉开自己的柜门，对着里面贴的镜子一伸舌头。
简直匪夷所思。
这畜生竟然把他的舌头吸紫了。草（一种兔子吃的植物）。
变紫的不是喝果汁时通常会留下紫色的部位，而是更偏向于舌头两侧，原本健康的粉色现在骤然变深了一块，有点像瘀伤的紫。
温明很肯定自己之前没做什么让舌头染色的事情，而动过他舌头的罪魁祸首只有一个。
实话实说，要不是蒋锐今天这通操作，在此之前纯情如温明是绝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世界观在那一刻一下被重塑了。
不对啊，人家正常情况下都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吧！得多那什么才能一下把舌头吸成这样啊！
虽然都说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火力最旺，温明也没想过他能是火山爆发啊。
而且温明听人家说第一次接吻一般都是不敢伸舌头的，这大胆狂徒不但伸了还把他舌头吸紫了！这么凶残的吗！
很显然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都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说明这情况果然异乎寻常。
何老师还在笑他：“一会你们班的孩子都该找你要果汁了。”
温明关上柜子，苦笑道：“那还真是难办。”
造孽啊。

第24章
温明下班后去车棚提车，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
他的自行车停在幼儿园里一直好好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温明走出车棚，去门卫室询问那里有没有人见过自己的车。
门卫室里坐着的保安对温明摇摇头，问：“不应该啊。是不是有哪个老师不小心骑错了？”
一时等不到温明的回答，保安抬头一看，小温老师正又生气又无奈地看着门外。
温明对他说：“谢谢啊，已经不用了。我找到了。”
幼儿园大门外，骑着自行车的蒋锐单脚撑地，将车子横在电动伸缩门留下的小口那，好整以暇地在那等着温明出来。
门卫室里面的另一个年轻的保安问说：“小温老师，你弟弟来接你啦？”
他就是上次放蒋锐进门的那个保安。刚好今天跟老师本人把这事确认一下，不然总觉得良心不安。
温明听到这个问题，他先是一顿，然后闷闷道：“是啊。”
是上天派来跟自己讨债的，弟弟。
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
温明从未像这样一团乱麻过。他现在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得回去好好理一下，好好理一下。
不足之处，解决方法，补救措施。他现在的状态有点思考不动。亦或者是，竟有点要放弃思考了。
温明跟保安道别，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还是第一次见小温老师这么累啊。”
身后的保安见他走了，这才拉上窗。
温明自己走自己的，蒋锐一路就骑着他的自行车绕着他周围画圈。
他的车是很质朴实用的车型，和蒋锐这人从头到尾就格格不入。温明一直走到离幼儿园有一段距离了，他停下脚步。
他先是叹了口气。
“车子，还给我”
高大的蒋锐在他跟前歪下头，不紧不慢地先看了一阵温明的脸色，才答说：“哦”
他没有从车上下来，反而明知故犯地骑着车往前骑了一段距离，直接将后方那个无人的车座送到了温明面前。
是要温明上车的意思。
前方的蒋锐转回脸盯着他看，对温明笑了一下：“走啊，我载你回家。”
不用想就知道不是温明家。
温明闭了下眼。现在的他实在没心情跟蒋锐玩这种把戏了。重新抬起头后他没再看蒋锐，抬脚便走，车和人都通通一并绕过。
太欺负人了。
车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蒋锐他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可是温明一直以来也都忍了。
他比蒋锐自己都相信蒋锐以后会有改变。这些蒋锐根本都不在乎，也不在乎自己。
温明自己在前面闷头走着，后面慢慢地跟上来一阵车轱辘声。
蒋锐感觉莫名其妙的。今天的小草莓老师是刚冷藏室里拿出来的硬邦邦冰冻草莓。
他都多久没跟自己回去了？蒋锐不满地想。
他骑快了两步，和温明并肩，然后单手握住车把，另一只手伸出去，要碰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是觉得用体温就永远能融化冰块。
温明一下子躲开了。
他心里冒火。
这家伙一待在他身边手就停不下来，不是摸摸他这里就是碰碰他那里。蒋锐是真不明白他今天中午做了什么事吗？
蒋锐见状也不爽了。
温明要是不许他碰蒋锐就碰到他许为止。
蒋锐干脆先温明一步，骑车赶在他前头，将车子一横挡住了去路，截停了温明。温明再走他就再挡。
温明隐忍地喊他：“走开。”
蒋锐不喜欢他现在说话的样子。温明越是这样他就越不会走了。
他倒是想看看温明一个人能干什么。
温明还站在原地。他确实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对于蒋锐，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
不知对峙了多久。或许是看温明表情不对了，蒋锐终于不高兴地说：“那去你家。去你家总行了吧？”
换做别人他也不可能这样低头。
温明一阵无力。
他想不通，这人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是身陷泥沼一般深深的无力感。沟通没用，他这段时间以来再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蒋锐好像都听不到；他有时候把自己想进了死胡同里，倒是想着只有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条路了，还是一条死胡同。
温明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谁来告诉他还能怎么办。
那边蒋锐看温明又是低着头半天也开口不说话，他竟然能自顾自地得出结论：“你累了。”
温明被这一句气笑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自己中午做了什么事吗？”
蒋锐不解。
温明难以置信：“你中午！……做那样的事，还觉得没有关系吗？你怎么可以随便乱亲别人？你知不知道那样是犯法？”
而且那还是小温老师二十年来的初吻。
最后一句没说出口，那是他说给自己听的。温明怒火攻心之下就差一点，最后及时收回来了。他的唇虚虚动了两下。
“初吻？”蒋锐承认了：“那个很重要吗？我的也被你吃了。”
温明暴怒：“滚吧！”
滚回去自己吃自己吧！
他现在不能靠近蒋锐。蒋锐只会带给他无尽的挫败感，把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看着面前的蒋锐的身影，像在看横亘在自己面前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渺小的人在墙根底下可怜地摸打滚爬，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注定要被这重墙压垮。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开始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温明无力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锐比他更据理力争：“回家啊。”
温明疲累地按了两下眉心。
像是电路搭对了某个点的一瞬间。他昏昏涨涨的脑袋里鬼使神差般地闪出一个看似没有意义的关键词。
蒋锐这两天嘴里一直在出现的高频词汇。他决定死兔当活兔医了。
关键词：累。
“累。”温明说。
声音有些轻，他说完后，关注着蒋锐的表情。
蒋锐还是一副臭脸。听完之后甚至脸色变得更沉了。
此情此景换做别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在最熟悉蒋锐的温明眼里，他一下就读出了有希望三个字。
能看见有效果。他面前的大个子像是被这个字定住了一样，暂时没有行动。
“我累了。”他对蒋锐道。
蒋锐皱眉。不是平常那种生气的皱眉，是郁闷的皱眉。
又累了。不过这才说得通。小草莓老师今天对他的反常都是因为他累了。
兔子都很弱的。蒋锐勉勉强强地开口：“那我跟你回去。”
他睡醒以后就不会这样了，还会变回兔子让自己撸。
到时候自己把他撸秃不过分吧？
有了。是这个了。温明已经能感觉到希望的曙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他找到了，蒋锐的听话密码。
“不行，都说我很累了，你不能跟过来。”
“……”果然，蒋锐脸色闷闷的，但说不出话来反驳。
不得不承认，蒋锐确实拿一个会累的温明没有办法。现在一筹莫展的角色两人对换了。
蒋锐还想说什么：“那……”
温明赶紧恶狠狠地添一把火：“兔子太累了就会死掉。”
听了这话蒋锐显得很不高兴：“狼不开心了也会死掉。”
温明语塞，差点忘了眼前这人有幼儿园文凭了。
但是好不容易事情有了转机，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草莓的，温明紧紧抓住这一丝机会，趁机提出要求：
“我这个周末需要好好休息，要一直休息两天两夜，所以你不能来找我。”
“下个星期轮到我看午休，所以你也不能来幼儿园。”
蒋锐瞬间不满：“啧。”
温明一想好像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他退了一步：“那个，看你表现再说。但是你周末还是不能来找我。”
蒋锐不情不愿地：“哼。”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温明这一次没忘了不放心地又问一遍：“这次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开心的蒋锐就这么维持着看温明的模样，同时头顶升起一对很大只的三角狼耳朵。
之前温明要他听人说话时，提的就是这种要求。
温明说：“把它们放出来也没用，你要听进去。”
蒋锐十分勉强地：“哦。”
最终温明还是允许他跟着自己到了小区楼下，然后他牵着自己的车进去了。
蒋锐只能在后面郁郁寡欢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不公平。
他见不到我的时间里不会不开心，我却不行。
……
温明：三个字让男人为我放了两天假。
靠这一句话温明度过了平安无事的两天周末。
没有蒋锐的清净日子里，空气都比往常清新了。温明手捧茶杯，心情平和，越发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
那头狼是温明按部就班的平稳人生中横生出来的枝节。
蒋锐似乎总是在给他制造一波又一波的新麻烦。而且每一个麻烦的浪头袭来都能把温明打得人仰马翻。
……也不失为一种突出的能力了。他和温明迄今为止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和温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在温明还在为他担心留下案底以后考公没法开无犯罪记录证明的时候，蒋锐人生的轨迹整一个就是大写加粗的随心所欲。
就这么说吧，在温明这里就算退一万步，按照他对相亲对象的标准来，蒋锐第一步就被筛出去了。
说起这个，他命运般的相亲对象，陆骁。
倒是提醒温明了，恶狼当前，他爱情的进度条也不能落下。
非但不能落下，还得加急。一不做二不休，温明那天晚上踏出了勇敢的一步，主动约了陆骁。两人一起出来单独吃了顿晚饭。
虽然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吃完饭出来后两人都没急着回去，一起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经过今晚这一餐，温明更确定陆骁是他理想中的相亲对象无疑了。他个子高，五官端正，会照顾人，善解人意，而且现实中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工作是老师……
温明在心中一项项画着勾，心中的小人不能更满意地不断点头。
非常合适。看看人家，看看，这才是他未来对象应有的样子。
慢着。不对。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眼下分明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温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是两人已经快要走到他小区楼下了，按照别人的故事走向来看，他是不是，该邀请陆骁上去喝杯茶了？
喝茶。这么刺激的吗。
思及此，他心跳有点加速。
温明也没有这种经历。那等会怎么办，是他先开口还是陆骁哇？
总之先不能自乱阵脚。温明平复了一下心情，正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时，感觉身边的陆骁似乎有些放慢了脚步。
他疑惑地往前面一看。只见前方路口的拐角处站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陆骁察觉到来者不善。温明也跟着陆骁越走越慢，最后两人干脆停下来。
光线原因，隔了一段路也看不清楚那人的脸。陆骁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温明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面色逐渐凝重。
童话故事没有骗人，果然最后要抱得王子归的话还得先打败恶狼。
温明扭头对陆骁说：“没事的，前面是我一个朋友，他……应该是有事来找我的。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一会我到家了联系你。”
两人站在原地说话，一时没走。前方的人倒是大步朝这边快走来了，很显然目标正是他们。
陆骁没有马上走，不放心地看着温明道：“可是你……天了！……”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眼前蒋锐突然出现的黑脸把他吓了一跳。
是幻听了吗。刚才温明的耳朵不合时宜地捕捉到了什么信息。陆骁是说“天了”还是“天噜”？
噜？他刚才说噜？
那一刻陆骁竟有种错觉，蒋锐下一秒就要揍他了。是身旁的温明拦了蒋锐一下，生气地喝他：“干什么！”
陆骁也懵了：“蒋锐？！”
温明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是他。那个……”温明歉意地看着陆骁：“我之后会再跟你解释，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陆骁犹犹豫豫：“这……”
“没事的，我和蒋锐之前就认识的，他只是在等我而已。”
幸亏陆骁是明事理的人，温明最后好歹是把他劝回去了。
又是你小子坏我好事。蒋、锐！——
温明带着一身怒气缓缓转回身。
蒋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不高兴地质问：“你给我戴绿帽子？”
温明怒了。
“我！给你！”每往外蹦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词，他就给蒋锐的手臂来一拳：“戴！个屁！绿帽子！”
他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不会体罚，除非实在忍不住。
他还没追究蒋锐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他家楼下！这人哪来的脸问他！

第25章（一更）
大晚上的给他气得都出汗了。
温明叉着腰问面前的大个子：“说吧，大半夜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周末的时间已经快过了。
“你不累了。”蒋锐看着他的脸。
温明对这话持保留意见，但他只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是这样的，他目前还研究不出来这句密码的作用机制是什么。“累”既不是生病也并非受伤，他想不通蒋锐为什么只对这句话有反应。
有效期是多久。
有没有使用限制。
使用次数呢。
在弄明白这些事情之前，这句的听话密码是他压箱底的法宝，不能随便使用。
但是温明不会只满足于固步自封的，他的听话密码既然能有一句就可能有第二句，第三句……温明终有一天会将他拿捏住。
蒋锐的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摸上他的后腰，碰过之后就像黏在上面了似的，温明拍都拍不开。蒋锐命令道：“请我上去喝杯茶。”
温明内心：你想屁吃。
于是他说：“我累……唔！”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嘴巴。动作又狠又准。
这家伙以前肯定在哪当过歹徒吧，这捂嘴的手法不去坐牢真是可惜了。
温明的下巴与其说被捂着不如说被握着。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明的脸又够小，手指捏在颌关处，只需要一声轻轻的咔嚓，骨头脱位，下巴被卸了就不用再说话了。
蒋锐面无表情的脸已经逼近了他。温明周围的空气再一次被掠夺。
握在他脸颊两侧的手指只需要稍微动一下，都不用使劲。
下半张脸被捂得严实，温明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缓缓睁大了，呼吸在他手下变得急促。
他被迫近距离直面蒋锐一双沉沉的灰色眼瞳。蒋锐现在暂时没有动，他的目光像平静的刀片。触碰到他的每一眼都让人感觉像是皮肤划开一刀。
温明抖了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身体果然动弹不得了。
……果然密码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
他只得被迫与蒋锐对视着，心头渐渐漫上恐惧。然而这一次，温明却始终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
他看不懂蒋锐。
蒋锐不让他说话是因为那句密码确实有效吗？
但是他下巴都可以卸了，人却不能累？
这什么小学鸡行为。就连他班上的小朋友都比蒋锐懂事。
危急时刻，温明突然决定豁出自己去赌这一把。同一时间蒋锐也发现了这个漏洞，温明即使脸被掐着，他如果硬是想要的话也还是能随时在自己手心里发出声音。
此时两人心里都知道这样的挟持已经没有用了。在他手下的温明迅速先发制人地再次开口：“我、艹！……”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的大个子忽而毫无预兆地面向温明倒了下来。
温明吓了一跳，躲闪不及，短短一瞬间内已经做好被压倒以至压坏的准备了，慌乱之间他反射性地紧紧闭眼。
不痛。
是个拥抱。
温明预想中身上疼痛的冲击却没有到来，反而是被蒋锐抱住了。
忽如其来的拥抱连温明也愣住了。
被一个比自己高的人抱住时，他的怀抱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他的身体和温度，瞬间让温明产生了自己骨架很小的错觉。
不是的，是他在这样的蒋锐面前变得渺小了。在他直白又浓烈的喜欢面前。
他抱住了他。
“你不要累了。”
“我好想你。”
“昨天想，今天也想。”
他长那么高大，非要抱温明时就必须弯下腰身去，像是把一整个自己埋在矮他一头的人身上了。
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此时像是无处安放那样，只管缠住比他小一圈的身体，缠到哪里就不肯松开了，腰和背，和手臂，和温明的整个人。
温明没再开口。
蒋锐当时或许并不是想通过这样一抱来阻止他说出那句话，这个拥抱只有一个意图，那就是想要抱他。
他一向最无往不利的招数已经失效。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拿温明没办法了。原本他就不能对温明怎么样的。
能怎么办呢，只能抱他。
温明也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蒋锐的威胁他还能想方设法解除危机，蒋锐的一番话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锐抱了一会，退开来两手捧住他的脸，一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一边嘟嘟囔囔地问：“真的累了？”
温明只是沉默。
他生活中缺乏被爱的经验。付出和照顾他人惯了的人，一旦接受馈赠，让别人为自己付出了，就总感觉很对不起对方似的。
蒋锐说想他，温明就觉得，啊，那还真是挺过意不去的。一颗心在本人还无知无觉的时候被软化了。
反观蒋锐，他一辈子也没有从别人身上吃过这种瘪，只有温明。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整个人都快憋屈坏了。
他抱着人还要不开心地在他肩膀上咕哝：“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吧。”
被温明又揍了一拳。

第26章（二更）
温明弯着腰在自己的小房子的地板上铺被子。
“我家只有一张床，你要留下来的话就只能睡地上了。这样也可以吗？”
没有回音。温明提着一床棉被的两个角在地板上抖开来，自己臂弯下倏忽钻进来一颗巨大无比的狼脑袋。
因为脑袋太大，它还是强行钻了好几下最后才钻成功的。一对型号过大的三角耳朵则是在整个脑袋钻过来的最后才弹射起来的。
这大家伙对自己如此占地方的体型心里没有点数，还奇怪温明的手怎么这么短，都搂不住一颗狼头。
温明：对不起，做不到。
而为了看到温明的脸，它维持着钻进来后的姿势，一对兽瞳一直在用力朝上面望，这一刻像是只真正的大狗狗那样。
这头庞然大物进来温明原本够住的房子里后，显得房子面积都有点捉襟见肘了。
但这是蒋锐留下来的条件。
他现在还在观察期，但小草莓老师就是看在两人认识了一段时间的份上，愿意收留巨狼在客厅住一晚。蒋锐不行。
温明无语地看着自己手臂下的一头巨狼。
他看蒋锐，蒋锐看他。
温明伸手撸了撸狼脑袋。
他在心里对这只迷途的小狼说，放心吧，我小草莓老师一定会把你给徒手掰直了。
蒋锐嘴里的喜欢，是青春期激素水平上升且身心发育不稳定而产生的错觉。他懂什么是喜欢？他了解温明这个人有多少？又为未来考虑多少？
现在是喜欢了，以后呢？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
就在他思索着这些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撸到头顶一对超大狼耳朵那里了。
是职业病犯了。他班上有不少喜欢被撸毛的小朋友，温明这一套已成习惯动作。
这招财大耳真是带劲啊。温明用拇指和食指夹在一起捏着揉搓它的厚墩墩软乎乎的大耳朵，手小耳朵大，一时半会还撸不过来了。
趴在他身下的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体型太巨所以喉咙里的声音反倒更像是跑车引擎启动的轰隆隆的动静，怪渗人的。
基奈半岛狼只生活在高寒地带，因而身上被毛很是丰富，手感还是非常不错的。温明撸着狼，多少有点原谅他今晚的无礼了。
不知道他们班一些犬科的小朋友长大之后是不是也像这样威风凛凛。
温明的眼睛透过巨狼看到了未来他长大成人后的小朋友们。他心中感慨着，手上动作越发温柔。
蒋锐疑惑地抬眼看他时，温明还对他笑了一笑。
蒋锐：？
温明温柔地看着它。
菀菀类卿。
蒋锐来都来了，临睡前温明还用动物毛刷狠狠地薅了满满一盒子狼毛才满意离去。
可惜这种兔慈狼孝的平静没能维持多久，第二天早上的温明血压又开始升高了。
他怎么忘了蒋锐这家伙还有起床气！
一大早上的，在折腾了珍贵的足足半个小时后，温明怀里吃力地抱着这头大家伙，艰难而缓慢地把一头巨狼从自己房间里拖了出来。
温明双手非常勉强才合抱在巨狼的胸前，剩下另一半的蒋锐在地上拖着，一双狼腿在半空支棱着，温明还只能倒着走出房门。
至于为什么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蒋锐昨天半夜溜进去了。
把蒋锐塞进卫生间后，温明煮了一锅鸡蛋面，给蒋锐卧了四颗蛋。他吃一碗，蒋锐吃一锅。
两人堪堪赶在迟到临界的时间点穿好鞋出的门，温明一推开门后人就顿住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没有做。
哦对，牵绳牵绳。他再转头一看，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已经被因为起床气而臭着脸的蒋锐拉住了，两人的手臂相牵在一起。
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行吧。这时候也没办法的温明妥协了，就这么出了门。
……
中午蒋锐去幼儿园没能见到温明。
如温明自己所说的，他果真需要值日，看那群崽子睡午觉。蒋锐无功而返，郁闷不已。
下午最后一节课响铃之后，蒋锐站在教室后门的走廊那抽烟。
大熊说好了放学去打台球。一到点那头熊就去拉屎了，跑之前叮嘱蒋锐等他回来。
教室里面一组值日生晃来晃去地在扫地，蒋锐跑到外面点了根烟。
现在是放学的时段，从这里俯瞰下去，楼下一个个脑袋各忙各的，像群嗡嗡的虫子。到处是人，蒋锐趴在栏杆上看，视线却定住在某个方向好一会没有动了。
他斜眼瞥着那一头，另一只手夹着点燃的烟凑到嘴边。
那是操场上平平无奇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重点不是人，应该说在蒋锐眼里那两个路人的面目都给自动模糊掉了。他看的是那两人的关系。
他们在谈恋爱。一边压操场一边谈恋爱。两个人你侬我侬，一步拆成三步走，每走一步看对方三眼。
这就是谈恋爱吗。蒋锐斜眼看着这两人从操场这头一直位移到操场那头。
为什么别人两个人能这么腻歪。
为什么他和小草莓老师不能这么腻歪。
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恋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谈成这样。难道别人都是有什么方法在里面的吗？
蒋锐缓慢从嘴中吐出一口烟雾来。
走廊视野开阔，灰白的烟雾随着外一阵风而飘散无踪。蒋锐余光里，看到一个身影走进了他身旁的空位置那。
宁小星的双手搭上了和蒋锐同一条栏杆。
蒋锐睨他。这兔子自来熟地打招呼说：“看风景呢？”
蒋锐一个滚字呼之欲出。
在他发话前宁小星先无辜地开口说：“我只是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的~”
宁小星真诚地微笑，他看着蒋锐。
自从上一次蒋锐和那只神秘兔子约会过一次之后，无数人都在翘首以盼的恋情瓜就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动静了，很蹊跷。
“我的意思是，毕竟你现在是跟兔子在一起嘛，你要是需要帮什么忙的话，别客气。”他有一对形状漂亮的笑眼：“毕竟兔子最懂兔子啦，要问什么都可以哦。”
宁小星轻轻晃了晃脑袋，两只兔耳朵在风中呈现出了优秀的柔软质感。
长毛兔的毛量天生爆炸。而宁小星不是纯白的猫猫兔，那双雪白的兔耳朵根部就有几绺逃窜的黑色兔毛。
两个人此时并肩站在走廊的画面像是在一起看风景，而教室里面的人在鬼鬼祟祟地透过窗户看他们。
一个杵着扫把的人扬眉吐气地跟旁人咬耳朵：“看吧！事实胜于雄辩！我都说那只兔子是宁小星了，你还不信！小心蒋锐把你灌水泥柱里。”
“行行行，我信了行了吧。”另一人反应过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被问到的人得意洋洋：“宁小星亲口承认是他自己了啊，上次不是那谁当面问他了吗，宁小星当时说的是‘我说不是我你们信吗？’。你说这种事能直接当面承认吗，都不否认了还不是承认了呗！”
另一人恍然大悟：“难怪所有人都在说是他……”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身后猛地响起“砰”的一大声摔东西的响动。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这下顿时鸦雀无声。
吓一跳的两人惊恐地齐齐往后一看。
只看到后排那群人其中的一个男生踹完桌子就黑着脸离开了教室。两人面面相觑，赶紧重新扫地去了。
里面乒铃乓啷的。外面走廊的宁小星等了一会，没有回音。
烟雾顺风飘在了宁小星脸上，他呛得掩嘴轻咳一声，一边抬起眼睫，看向蒋锐的脸。
蒋锐的人动了。宁小星的瞳仁里就这么倒映出他逐渐靠近的一张脸。
鸡皮疙瘩爬满手臂也就一瞬间的事而已，宁小星往后一个踉跄，双手都已经惊慌狼狈地抽了回去。
再一看，蒋锐手上的烟头不知何时已经在铁栏杆下方的墙砖上摁熄了。要是他刚才手没抽回去，现在烫黑的就是他的手背。
他目露惊恐地看着蒋锐。
蒋锐微笑：“下一次就不是手了。”
宁小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刚才那事以后他居然还站在那里，对蒋锐说：“那我说点有用的吧，你会感兴趣的。”
正常有眼色的人到了这份上已经不会再靠近了，再多说一个字都怕蒋锐把烟头摁他兔耳朵上。
宁小星的声音在他旁边不怕死地响起：“你知道兔子的发|情|期是几月份吗？”
蒋锐动作一顿。
哦。小草莓老师的发情期。
见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来，宁小星还故意卖关子：“答案是——”
“全年。公兔子成年之后，一辈子都在发|情。”
因为兔子生存能力很弱，所以造物主在它们的繁殖技能一项上直接点满了。只要生得够快，物种灭绝就赶不上它们。
蒋锐果然被这句话动摇了一下。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在跟宁小星对视。
“对了，你还没说那个人是哪一种兔子呀？”
大熊已经从厕所回来了，他一点也不着急地在教室里背着书包等蒋锐。
蒋锐懒得理宁小星，留他在那站着，自己转身先进教室了。
小草莓老师是天使兔。
这一天晚上的温明：我要是天使我第一个就制裁你，西内！
他就知道会这样！昨天就不该收留蒋锐的！自己爱替别人操心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昨晚已经耳提面命三令五申地告诉蒋锐那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今天傍晚时分，一头巨狼嘴里叼着一个书包出现在温明家门前摇尾巴。
温明：我忍。
蒋锐一得到允许，被放进门后就直奔温明家里的卫生间洗澡去了。嗅觉太灵也有坏处，今天的他狐疑总觉得身上哪里不得劲。
温明在外面收拾他丢在外面地上的脏校服。捡起外套时，他无意间瞄到了一处异样。
嗯？
蒋锐校服外套上有一根兔毛。不是他的。
温明捻起那根白色的毛毛，抬起头看了浴室门一眼。
他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不会是蒋锐又在外面霍霍别的兔子了吧？
温明从衣柜里随便找了套衣服给他。
等到蒋锐从浴室里出来，他拿着那根毛到蒋锐面前给他看。
“这不是我的毛。”温明说着，手里拈着一根白兔毛。他抬眼看过去，发现蒋锐若无其事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温明这下就要好奇了：“你慌什么？”
蒋锐：“没有。”
垃圾长毛兔掉你妈的毛。
他镇定自若地说：“那是熊毛。”
温明：“可是这是白色的耶。”
蒋锐依然镇定：“大熊是北极熊。”
温明：“是吗，这边还有一根黑色的兔毛是怎么回事？”
蒋锐：“记错了，他是大熊猫。”
一顿顶级拉扯。
“哦，大熊猫。”温明收起了那根毛毛，拍他肩膀，一字一句：“那还真是有他的哈。”

第27章（一更）
温明在厨房里做晚饭。
“蒋锐，”他头也不回地喊：“过来一下。”
须臾，一头比门框还要高的巨狼悠悠地踱步进来。
温明这会还在水龙头下洗菜，他拿手肘顶开这头狼钻进他衣服下摆的脑袋，说：“等一下我哦，很快。”
它微凉湿润的鼻头刚才径直贴在他侧腰的皮肤上，带着喷出的潮热鼻息，有点痒。
温明快速洗着菜没去管它。沁凉的自来水流淌过两手的指缝间，他的小腿肚忽而被软热濡湿的舌头舔了一下。
只是因为它的狼舌头比普通的尺寸更大，舔这一下，温明的整条小腿像是被舌头包裹了一遍似的。有点怪异。
温明低头去看。只是等一会的功夫蒋锐已经在他身边绕老绕去转了好几圈，即使是厨房空间限制也对似乎没对这头大家伙造成影响，它依然兴致浓厚地绕着温明的人转。
“你干什么？”温明问。
巨狼仿佛没听见。
兽型的发情期跟人型的性|欲相关。发情期间，身体内自然分泌的性激素水平大大提高，在激素的刺激下就会表现出对交配对象的渴望和追求。
公兔子一直处于发情期就意味着一直有超乎寻常的欲求。
这头狼又想舔他。见温明看了过来，它才收回动作，卖乖地拿蓬厚有力的大尾巴卷过这个人类的小腿肚。
蒋锐的狼尾巴超乎寻常的大。人形蒋锐时他放出的狼尾巴能一直垂到小腿那，一条修长且毛发蓬松的深灰色尾巴。
一大片软中带硬的毛发一根根地搔过了皮肤。它的尾巴在温明光裸的小腿那处磨蹭着，更像是抚摸。
温明躲开了它。他奇怪地收回视线，加快了手上洗菜的速度。
巨狼两只前爪扒着料理台，巨大的身型一下子在小厨房里站立起来。
很夸张的，温明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体量如此可观的一头家伙在人面前直立站起，压迫感可想而知，瞬间让人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猛兽的气息不客气地悉数喷在他脸侧。它低下脑袋，将鼻子拱进温明脖子里。
“去，下去！”温明喝它。
好不容易，蒋锐下去是下去了，它的脑袋还在温明身上钻来钻去。
温明不知道的是，这头狼打一靠近就不断地在他身上嗅探着什么。它嗅过温明的整个人，他的全身上下。
这是野兽本能的行为，在查看他是否分泌了独特的气味，释放好了接受交配的信号，并随时准备着骑跨到他身上。
温明突然说：“好了。”
巨狼的动作不由一顿。
温明擦干双手：“坐下。”
体型像小山似的一头狼在他面前弯曲后腿坐下。是一个标准的犬蹲姿，它看着温明朝自己靠近过来。
人类在这头玩意面前都变渺小了。温明抬高手臂这才够到巨狼的嘴巴，温明把四指直接探进它唇间，将那个血盆大嘴给掰开了。
而后他把一个罐头瓶子塞到它上下齿列之间，再用力合上它的大脑袋，自己另一只手则顺势一拧。
一套开瓶盖的动作一气呵成。
砰一声，牛肉酱的罐头盖子开了。同时铁质的坚硬盖子在它利齿下有如纸片一般皱成了一坨。
那些锋利的尖牙看来凶险非常。但这头巨狼蹲坐在这个人类面前，此刻像一头血统纯正的忠犬那样，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摆弄使用自己的嘴巴。
温明惋惜地看了看报废的盖子。算了，反正做再多蒋锐一个人都能吃完。
因为家里最近多了一个超大号饭桶，兔子窝里的食物储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得不拿这瓶放得有些久的牛肉酱凑数。
用完就丢的温明赶它走：“去去去，出去。”
巨狼从喉咙里发出低沉震耳的一声：“呜。”
它这么大的一头在厨房里实在太碍事了，温明费好大劲把它赶了出去。
蒋锐离开厨房之后，温明把一坨罐头盖子和开好的罐头分别放在台子上，自己则双手撑住台沿。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台面上的东西。
不行啊。
听话密码，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出来还有哪些。
这样他就不知道蒋锐能听话到什么时候了。
晚上，洗完澡的温明靠坐在床上，安静而专注地看教案。
而对于不被允许上床的狼，床边就是它趴卧的位置。温明最近好几次下床都不小心赤脚踩到它的狼毛地毯。
它没有睡，此时正在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床边，眼睛盯着温明看。
见温明不管，它暗中把一只厚重的大爪也搭上来了。
温明在忙便暂时没有管它。隔了一会，他终于感觉此时脊背有点不寻常的凉意，扭头去看，登时被一张超近距离的放大的狼脸给吓了一跳。
它的眼睛和狗的不同，是倾斜上挑的，一双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野兽的眼，生性自带来自丛林里茹毛饮血的杀意。它盯着谁，谁就是猎物。
被这双眼睛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可不是什么还能让人接着干活的事情。
温明为这双兽瞳里天然原始的野性怔愣住了一秒。
就这一秒，自己的嘴巴就被对面色狼舔了。
它的舌头很大。准确说来，是温明的下半张脸被它犹不满足地重重舔舐了一下，温明忍不住发出“唔”的一声。
感觉很窒息，鼻子和嘴巴全被卷进奇怪的会蠕动的东西里面了。这头恶狼还要接着舔第二下，被反应过来的温明迅速叫了名字。
他语气加重：“蒋锐。”
巨狼一顿，它退了下去。
要是不听话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它会被赶出去的。
这头野兽后退的动作多少带了点欲求不满，一双眼睛仍然黏在床上的人身上。
“好好趴着。”
温明呼出一口气，抽出床头纸巾擦脸，一边心神不定地接着看自己的教案。
好家伙，半张脸上全是口水。温明不满地皱了皱眉，这一刻他忽而感觉腰上传来熟悉的，热痒的触感。
“蒋锐！”温明生气了。
好啊，狼赃并获。被发现时它的半截狼舌头甚至还耷拉在嘴巴外面。
“你怎么哪里都舔……”温明气得坐起来锤它的脑袋。
巨狼挨锤。
小草莓老师浑身上下无论哪里都很白。它每一处都很喜欢。所有地方都喜欢惨了。没有不喜欢的。
所以随便给他哪里都可以。
随便给他哪里吧。
温明一不留神，伸出去锤狼脑袋的那只手被一口含进了它的嘴巴里。
口腔内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湿滑，比别的地方热度都要高。这极其不妙的触感让温明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半只手臂都被咬进了狼嘴中，最外沿是一排尖牙坚硬危险的触感。温明越发感觉不好，他吓得用力把手往外一抽。
没想到蒋锐压根没认真咬。他的人一瞬间朝后仰到在床。
“嘶——”
温明疼得反射性一缩手。
这一次是左手没收力地砸了一下床头，就在刚才摔倒的那一下。温明抽着气坐起来看自己的手。
不是什么大事。稍微磕破了一点皮，周围红肿了点，都不算是伤。温明觉得连药都可以不用抹。
没受伤是一回事，痛还是很痛。
“以后不许这么玩了，蒋锐。”温明甩了甩自己黏答答的手，说：“痛啊。”
还好能确定不是被蒋锐给咬破皮的，否则他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巨狼凑过来又要熟练开舔，被温明无情地推开了。他弯身去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床单之后，转头就看见被自己忽视的狼正在玩他的床。
温明不理他，蒋锐就自己在那玩。
又不像是在玩。具体表现为拿一只大爪子不住地扒拉床头……呃，亦或者说是在刨？
兽型的状态果然还是没有人类那么灵活。
什么都不懂的巨狼：痛？
是这样痛吗？
温明看了半天，逐渐意识到它竟是在学自己刚才的样子，拿一只狼爪子撞床。
他就这么有些怔愣地看了它半晌。温明回忆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心中慢慢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一个他在寻找的谜题的答案。
他还在发呆的时候，蒋锐一爪子下去，立刻给他床上来了三条道道。
房间里落针可闻。木屑簌簌地掉在枕头上。
从心平气和到火冒三丈只需要一秒钟。
“蒋！锐！……”

第28章（二更）
温明隔天下班就去了超市采购。
家里的粮仓已经彻底宣布告罄。他家被一头蒋锐吃空了。
他去的是家附近的一个超市，温明有预感这次要搬很多东西回去，因而也没有选太远的地方。
——猜猜他推着购物车走货架之间的时候遇到了谁。
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温明还是一看见他的脸就认出来了。因为两人路过时打了个照面，他还跟这只黄毛混混猴子友好地打招呼。
“小不点。”
说起来当初蒋锐这个名字还是他从这猴子嘴里听来的，有点怀念。
也不知道是这个物种的问题还是黄毛小青年本人的问题，即使只是普通地站在货架旁边，他也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黄毛青年则是迷茫了一会才认出他来，原本被“小不点”三个字挑衅后翘起来的下巴也收了下去。
他一认出温明，立刻便热切地走过来打招呼了：“哎呀温老师，怎么这么巧在这遇到你。最近还好吧？”
看他貌似跟自己非常熟的样子，温明好玩地跟这小青年握了握手。
打完招呼之后黄毛显然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自然地跟温明一边走一边聊了下去。
“那之后温老师你怎么样了，你看我，都没时间联系你。”
温明答：“已经没事了。”
黄毛唏嘘不已：“那就好那就好。我前一阵还在念叨你呢，我说也不知道温老师最近好不好。你现在一个人走夜路也要小心啊，以后千万再也不要招惹蒋锐这号人了。”
温明拿一根手指挠挠脸：“这个……”
黄毛热情地拉住他闲聊着：“说起来我最近都没见到你。”
温明还没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闲逛到了酒品区。
黄毛放眼望向这一排的货架，一边转动眼珠一边接着唠：“温老师啊，你是正经人。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蒋锐最近的一些消息……”
“消息？”温明不明所以，转头就看见这人宾至如归地拿起两支酒瓶往自己的购物车里放。
“你干什么？”温明诧异。
黄毛跟温明解释：“哎呀，先借地方放一放，放一放。反正一会一起结账。温老师你不是要听蒋锐的消息吗？”
温明问：“他怎么了？又打架了吗？”
黄毛想说什么，忽然他像是白日见鬼了似的，面色大变。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跟加了特效一样，刷一下脸全白了。
黄毛心想要死了，今天是什么破运气，为什么在这也能遇上。
情急之下他哆嗦着手拉过温明一起面向货柜。黄毛酒也不拿了，快速而低声对温明吐出一串：“别回头千万别回头装作没事发生就好不要出声……”
看他这幅样子，温明猜出应该是遇上了当地哪一位社会大哥或者恶霸头头吧。
他只好不明所以地配合着。再一看旁边，黄毛已经死死闭着眼在胸前画十字架了。
有这么夸张吗？这位社会大哥这么凶？
看他怕成这样，温明赶紧拉过刚刚来到他身边的蒋锐一起面壁，还小声地嘱咐他：“嘘，不要说话。”
蒋锐：？
温明压低声音：“别吵，是你惹不起的人。”
蒋锐于是跟他一起在那站着。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三个人还一起站在货架旁边面壁。
两股战战的黄毛心里越来越觉得诡异，他久等不来身后象征救赎的脚步声，心想今天这大爷怎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走过去。
他再一扭头，当场发出了心梗的声音。
真的。没直接厥过去他都佩服自己心理素质强大了。
阎王爷本尊正在陪着自己一起面壁。
温明还在问两眼翻白的黄毛：“好了吗？已经不用躲了吗？”
黄毛心脏颤抖，手颤抖，脸上的肌肉也抖：“你你你，他他他，你你你……”
温明于是一拍蒋锐：“好了。”蒋锐转身，把手里提着的生抽放进购物车里。
采购这种事当然要带苦力来了。温明今天把蒋锐拉过来帮忙提东西。
黄毛在升天之际恍惚间以为蒋锐跟他是一个目的来的，不过他蹭的是酒，大哥蹭的是生抽。
是这样的，蒋锐一个眼神的重量都能把他压死。
但是蒋锐没看他，瞥了一眼他们的购物车里的酒瓶。
黄毛冒汗。
蒋锐单手握住瓶颈，掂在手里看酒瓶顺不顺手。
代入感很强，黄毛感觉自己已经被开瓢了。
他瞬间汗如雨下：“哥！哥！！！”
推着购物车的温明说话了：“蒋锐，这不是咱们的东西。”
“对，对，对。”黄毛已经说不了别的话了，他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温明手里接那个重若千钧的酒瓶。
看着这样的黄毛，温明只得尽量缓和下态度：“蒋锐，跟你介绍下，这是小不点。”
蒋锐嗤了一声。
黄毛抖了一抖。他挤出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你你你，你们俩……”
是人之将死的灵光乍现，黄毛这辈子就从未有过如此豁然贯通的灵光一瞬。
他忽而字正腔圆地冒出一句：“祝99！”
蒋锐：“嗯。”
温明：“嗯？？？”
应得也太顺口了吧，你俩都不对劲啊！
“喂！”他还想纠正黄毛来着，胆子快吓破了的黄毛就一边毕恭毕敬地鞠躬一边火速消失在他俩视线里。
讲道理这一套高难度动作把温明看得啧啧称奇。
缓缓放下了自己挽回的手臂，温明皱起眉，问身边的蒋锐：“你跟他认识吗？”
蒋锐：“不。”
温明看他的表情，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对刚才那句话的满意。
购物车换了人推。温明却停在蒋锐和车的后面，不走了。
蒋锐回头看他。
换做平常的温明，对这种事情即使想要纠正是没有办法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昨晚把一些事情理清楚了。
以前的他在毫无头绪地四处碰壁，一会猜想蒋锐是不是对“累”一词有心理阴影，一会又从这话背后藏着的深层含义入手。
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
那句“我很累”归根到底只有字面意义而已，这句话最大的关窍就在于它单刀直入的表达方式。
从他说过痛那句话之后温明就明白了这一点。
此时的温明看着蒋锐的眼睛，认真地说：“他这样误会，会让我很困扰。”
蒋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困扰？”
温明坚定了一下内心，说：“是的，困扰，就是烦恼的意思。”
蒋锐似乎不明白。他走过来，习惯性地两只手捧起温明的脸看。
而温明竟也尽量在配合他，给他看自己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温明以前对待蒋锐的教育方式无一不是温和的好言相劝，即使被欺负到爆发了，也还是拿蒋锐没有办法。
然而这样的沟通对于蒋锐压根无关痛痒。
因为蒋锐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在乎别人感受的家伙。他没有同理心。像他这样的人，他自己过得舒心了周围人才能安心。
蒋锐也最不擅长辨别他人的情绪，但是，只有温明。
只有在温明面前，蒋锐即使不擅长，也会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一遍遍地把他的情绪读了又读。
这几乎已经成了他在温明面前的习惯性动作了。因为想要懂。
他是不开心吗？他在难过吗？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从一开始就哪里有什么听话密码，密码就是蒋锐最在乎他。
所以累会在乎，痛会在乎，温明为别人认为他们是一对而困扰，他也会在乎。
温明之前说不出来蒋锐能听懂的那种话，这其中有他工作性质的原因。也有温明自己性格的原因。
他总是难以坦白地在人前说出“我累了”“我很痛”“我会困扰”这种话。
这对温明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一直以来始终只有他考虑别人感受的份。完全就是他的短板。
好像老天故意针对他似的，对蒋锐就只有这招好用。
温明又说了一遍：“蒋锐，下次你应该跟人家解释，我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
温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说的是，自己会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困扰。已经没有说得更清楚明白的余地了。
温明会困扰。因为他不喜欢自己。
蒋锐不会让他困扰。
他这次看着温明的时间持续得有点久。

第29章
从超市回来以后，温明把购置来的东西一样样在厨房归置好。该放冰箱的，留着今晚做菜用的，还有一些罐头和调料，林林总总。
最后他把空了的购物袋折起来收好，往外面看了一眼。
蒋锐在客厅转圈。
他自打回来以后就一个人烦躁地在那里转了。像一头坐不住的困兽。
温明收回视线。他的人在那静止了一小会，才挽起袖子，开始着手处理这些食材。
今天他还买了面粉。温明想着趁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一鼓作气多做点包子，明天的早餐就不用愁了。
他刚洗完手正在倒面粉，人还背对着厨房的门，就听见身后蒋锐的脚步声走进来了。
“蒋锐。”
温明手上沾着面粉，还没空理他。蒋锐在那站了一会，随之温明就听见利落无比的嘭嘭嘭三声，是几个罐头被连续打开的声音。
这下他不得不回头去看。
蒋锐竟然一口气把他买的三个不同用途的罐头瓶子都打开了。他回过头去时，蒋锐正在把手里打开的最后一个罐头放下来。
他那双深灰色的瞳仁盯着温明看。
“谢谢你。”温明只能怪自己大意，十分无奈地举着沾满面粉的双手跟他说话：“我知道你帮得上忙，但是现在不用。”
因为上次让他帮忙开了罐头，这人就记上了。
可能现在的他真的很需要证明自己有用吧。
一个肩宽腿长的蒋锐杵在那里，厨房的空间被迫显得逼仄不少。
蒋锐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又或者在刻意忽视自己现在不想听的话。他只是执着地盯着温明的眼睛看。
他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变回狼的样子，温明也没有催他。
一片安静的厨房里，温明只得又问了他一遍：“嗯？”
蒋锐还不死心。他没有从温明眼睛里看到想要的东西，他还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有些慌不择路，故态复萌地伸手要去触碰温明的脸。
反而是温明，他平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只是不说话地看着蒋锐。
于是蒋锐的手越靠近他动作就变得越慢，最后像被一道无形的铁丝网阻隔在半空，那只手停了下来。
他记起来，温明已经跟自己说清楚了。
“你终于懂了，蒋锐。”温明说：“这个动作原本就是不应该随便对别人做的。”
他重新直视蒋锐的眼睛，对他刚才的行为作出肯定和认可：“这样才对。”
原来如此。
原来不喜欢是这个意思。
温明眼看着面前蒋锐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下来，这人定定看了他几秒，忽而转身就出了厨房。
这一次他听见蒋锐在外面暴躁地摔了自己的一把椅子。
温明独自在厨房里，心里极力告诉自己不要怕，要忍耐。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遭，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需要很努力才能重新定下心，低着头专心把手里的面团捏成型了。
没过一会蒋锐的人又怒气冲冲地回到厨房里来。
虽说蒋锐正在正处于恐怖的发脾气阶段，但这个恶魔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而已。
“看，蒋锐。”
温明打破了沉默。他不去看蒋锐，只是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这人看。
躺在温明手心里的是一个面团捏成的小狼脑袋。
他手非常巧，空手捏成的东西也足够精致，不说还让人以为是从商店里买回来的。狼这种动物在他手下也变得可爱且喜人了。
“还有。”
温明不管他的默不作声，自顾自地亮出了另一只手心。
这次是一只白胖滚圆的小兔子，两只小耳朵做得尤其生动。因为兔子本来就是一团的，所以可以捏出一整只来，让它窝在人的手心里。
蒋锐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的手。
其实事情对他来说也不是真的就完全无计可施了。
按蒋锐的作风，随便把人打包打包绑到某个永远逃不出去的地方。事实就是，如果他想的话，温明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是，他偏偏又知道小草莓老师是一个那么擅长忍耐的人。
对于擅长忍耐的人来说痛苦好像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毕竟他们擅长接受外界对他的伤害。
但是有人已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让他忍受一点痛苦。
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丢盔卸甲的蒋锐。
蒋锐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或许连自己的人现在能够待在这房子里都是因为温明正在忍耐。
还有其他办法吗？……
温明见蒋锐一直在盯着兔子面团一动不动，于是示意他伸手出来，把那只柔软无害的面兔子转移到他手上。
这面兔子软得不得了，好像随便动作大点都能伤害到它。面团上还带着温明的体温，蒋锐手心被面粉染白一块。
他一直都那么温柔。蒋锐重新抬眼看他。
看到这个人的每一眼，从他的眉眼到鼻子，哪一处都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如此独一无二地契合他的心意。
他不能再看这张脸了，看一次就他妈难受一次。
只有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他那么好。
他不喜欢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明看着面前的大个子终于有了动作。
蒋锐不做声地转身走出了厨房。
像是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的旅人好不容易望见远处的唯一一盏灯光。明明他那么亮，却不能为你取暖分毫。
明明他那么亮。
而温明看着他走了，自己猜转回身，接着在里面做他的馒头，一边留心外面的动静。
这是迟早得发生的事，自己早点跟蒋锐说清楚了才是对他好。
温明也不好受。
但是他不能拖，越拖才是越害了蒋锐。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时间有些长，等到终于重新有动静时，便是一声关门声。
温明走出厨房时，蒋锐的人已经离开。外面空空荡荡的，没了人影。
只剩下客厅桌子上摆着的一只孤零零的面团兔子。
……
大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说：“蒋锐啊。”
也不知道今天蒋锐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已经在台球厅，网咖，酒吧，篮球场，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趟。然而始终就是不能让这位大哥满意。
今天的蒋锐似乎格外难伺候。
大熊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蒋锐。
严谨一点，是特别特别特别难伺候。
蒋锐今天话特别少。单从他身上大熊愣是看不出来什么，平时的蒋锐经常就是一副无聊的样子，似乎什么进不了他眼里。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蒋锐无聊成今天这副模样。简直是……
一潭死水。
“对了，实在闷得慌的话，跑山去啊。”大熊尽力活跃气氛，说：“大E哥他们都在。”
蒋锐没什么反应。大熊只得又问这大爷一遍：“跑山，去不去？”
就见蒋锐仰头喝完了手里的水，一只手把空易拉罐捏瘪了。
“……走。”蒋锐终于肯开口了。
大熊松了口气。
自己一人在家的温明这一等就等到晚饭的点都过了。
虽然心里清楚今天大概是不用做蒋锐的那份饭了，但是先前站在电饭煲前，温明还是忍不住放了他们两人份的大米。
没了一头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庞大家伙，他的小家竟乍然之间还空旷了许多。
温明独自坐在摆好菜的饭桌前，一个人先开饭了。
不得不一个人吃这一桌注定吃不完的菜，温明一边动筷子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蒋锐：“傻子。”
之前他还真相信世上有什么听话密码呢。到头来这种的……这种事情，即使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后也起不了作用。
用那种方式让蒋锐听话，温明每说一次都感觉自己在欺骗感情。
再说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在意他啊。
温明没吃两口，他放下了碗筷，又对着一桌菜低低地念了一遍。
“傻子。”
夜来风冷。开阔的场地上是此起彼伏互相叫嚣的机车声浪，头顶是一盏亮如白昼的大功率泛光灯。这里是有车队常驻的赛场，车手们的头盔反光灼灼，非常亮眼。
山脚下开了一家十分应景的藤原豆腐店，并不真的卖豆腐，就是一个大本营的据点而已。
大熊和蒋锐平时没事干就喜欢来这溜一圈。但这里车手众多，他们在这只能算是业余的。
特别是大E哥，这人以前也是在专业赛场上打过滚过的，是他们这里跑山的前辈了。
大熊在豆腐店门口坐着，瞧见大E朝这边走过来了，便喊了他一声。
这大哥应了，站在他身边用防风火机点烟，顺口问了句：“你也跑一圈不？”
大熊摇头晃脑的，手里正捧一杯奶茶喝：“不了，我今晚上吃撑了，跑不动。”
大E视线落在不远处，蒋锐正在热车的身影上。
“他受什么刺激了？”他用下巴指指不远处的蒋锐。
大熊莫名其妙：“受刺激？没有吧。他就是今天特别无聊。”
大E哥叼着烟，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哦，那这小子今天是来刷圈速的。”
“怎么回事啊？”大熊不明所以地问。
“没，”大E哥看着远处的起跑线，目露笑意：“我倒是看他一副失恋的样子。”
听听他说的这话，大熊简直了，一脸的不敢苟同。蒋锐其人，没有失恋，只有丧偶。
大E：“不过这小子今晚总算有干劲多了，这才有点玩赛车的样子嘛。”
摩托赛车别称贴地飞行死亡赛，外行人口中的“华佗看了直摇头，阎王来了都说牛”。
这是平均一公里损耗四个车手的玩命游戏。典型的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即使有摄影师也只能趴在较远处地面或者躲进树丛里拍摄，根本无法靠近。
站在场边观战时，耳边听着一声漫长嘶鸣的引擎声由远至近，那一刻只能清晰感觉到肾上腺素自脚底瞬间被吊到头顶水平的灵魂高潮。
他听着蒋锐拧油门的声音，满意道：“哟。刚上来就整这么带劲。”
“人家都说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
“蒋锐是个活例子。我之前就看这小子有潜力。他这种人，不跑赛车才可惜了。”
大熊只看着蒋锐身上那套越发显得人身高腿长的酷炫赛车服，嫉妒地点了点头。
但是不知为啥他心里还是越来越没底，开赛之前大熊朝着起点线上的蒋锐喊：“大哥！安全第一啊！小温老师还在等你啊！”
他不说这话还好。蒋锐机车的声音轰得更不要命了。
起跑线附近争先恐后的引擎轰炸声听得人肾上腺素直飚。
真实的摩托赛事速度到底有多快呢，选手在赛道跑过时，观众的肉眼尽全力也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令人血脉贲张的引擎声和破风声碾压着耳膜飞掠过，选手极速驶过之后能给原地能带起长达十秒的一阵车后劲风。
如此无上的快感是堪称恐怖的，留在原地的观众好长时间都只能体会到恍若绝顶高潮过后的极尽的空虚感。
所以才会有前赴后继的一批批机车yin君子。
随着棋盘格旗的挥下，激烈的比赛在阵阵喝彩声中开始。
这里一没交警二没监控，赛车驶出前面一条直道之后起点等待的人就看不到后续比赛画面了，只能靠人肉播报。
大熊只听旁边大E哥朝对讲机问了句：“前面怎么了？”
断断续续的人声夹杂着电流声，什么有用信息都听不清，能判断出的就是对面一片兵荒马乱。直到机器里传出来一句：
“……摇红旗了！”
红旗是出事故后医疗队进场的信号旗。
这种赛事，出事后第一时间一般会祈祷是骨折，因为骨折已经算是最轻伤了。大熊听得莫名心里一坠。
“确定摔车了！”
“10号高速弯严重highside（高抛），蒋锐油门给到底了，他入弯太凶！”
大熊当时就打了个寒战。
对讲机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他大E哥对视一眼，生平第一次尝到真正的害怕了。两人一刻不敢耽误地即刻动身赶过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摔了？？”大E哥隔着对讲机大声问对面。
另一个声音在汇报：“……蒋锐车速超两百了，在空中翻了个身才摔下去，人车分离完全，人和地面都摩出火花了……很严重！……”
又是一阵杂音。空气彻底沉重下来。
对讲机那边还在实时播报：“没摔山下，摔缓冲带上了。不行，人站不起来……等等，他自己坐起来了！”
“锁骨好像骨折了！快看肋骨……喂！现在别让他动！……”
后面就听不清楚了，刺啦的电流声吵得人无比心烦意乱。
等到大熊他们坐着车赶到出事地点时，只看到一群人围在摔车点，周围是散落一地的车零件。
高摔比低摔危险系数高得多。至少蒋锐的车现在看样子是报废了。光是看着这一地碎片，大熊当场都替蒋锐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大E问他们：“蒋锐人呢？”
医疗队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支支吾吾地说：“他自己走了。”
摔车后还能发脾气走人，简直闻所未闻。
“你们放他走了？！？！”大熊直接嚷嚷出声。
“不是啊，他醒来之后凶得很，没人敢拦……”
“这小子还能走？”大E眉头紧皱，一把揪住团团转的大熊：“别晃了，咱们赶紧坐车追上去。他跑不了多远。”
大熊皱着一张脸：“他以前也没这么冲啊……”
大E开着车，一边分析着刚才的事故现场：“这小子今天挺猛啊，档档爆表，严重超速。前刹导致前轮抱死……咋了，你回头问问这小子是不是真打算备赛曼岛啊，真不要命了？”
大熊坐在副驾驶好一阵心有余悸。
果然如大E说的，他们刚开出去不久就找到了正在路边一瘸一拐往前走的蒋锐。
他那身赛车服不用看都知道已经破烂得不成样了。也不知道骨折了没，高速摔车后受伤一般都很恐怖的，看蒋锐现在路都走不利索就知道了。
永远眼高于顶的蒋锐此时在深夜路上一个人狼狈走路的模样，无比令人唏嘘。
大E没马上开上去，只是摇下车窗，放慢了车速在后面跟着。
据当时在场的那些人说，摔车之后蒋锐还有意识，他一个人失神地在地上大字躺了一会，随后才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他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不是看车也不是找医生，只是一个人踉跄地爬起来就走。
看着此时形单影只，一瘸一拐地走在路边的蒋锐，大熊莫名能想象得出他摔车后那副情景。
他一时半会也失语了，蒋锐的背影让他脑海里想起来四个字。
失魂落魄。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过蒋锐竟还有跟着这种词沾上边的时候。
大熊看呆了一会，他气得捏爆了手里空空的奶茶杯。今天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啊？！
他回过神来，把头伸出车窗喊：“蒋锐！上车！去医院！”
意料之中的，前方那个连行走都困难的人根本像聋了一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只是拖着那副身体执拗到死地往前走。
大熊于是明白，他现在就是把人强拽上车也没用了。现在负伤的蒋锐是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开出去就是监控路段了，大E哥在路边停了车。两人下车目送蒋锐走远。
他沧桑点烟，给了还想追出去的大熊一个阅尽千帆的眼神：“安啦。真男人啊，一生中总是要遇到几次这种时候。”
“大E哥，”大熊幽幽道：“我还是小孩子，你不要教坏我。”
……
蒋锐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回来的。
他身上的应该是受伤了，不止一处，但是还能动就说明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脑子也混沌一片，但是很疯的，唯有剩下一个念头却清醒得异常。
回来的路上，他看路灯成了重影，脚下的道路扭曲成一团，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泥地里。到后来他路都走不了，一路上连摔带走地找到了温明家。
路上零星几个见到他这副模样的路人恐怕都以为这人醉得不轻。
夜深了，整幢楼漆黑一片。这个点温明应该也睡下了，家里关了灯，一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蒋锐开锁时手不听使唤，弄出了点动静。他就在那里靠墙站着，在黑暗中独自等了一阵。直到恍惚觉得动静已经过去了，才不灵活地伸出一只手去重新开门。
进门之后，他终于到了一路上都在念叨的温明房间。
这扇门的门锁早在之前就被他弄坏了。蒋锐耳边一直有嗡鸣声，但看来刚才那一声应该是不大，没有惊扰到房间中熟睡的人。
蒋锐带着一身从外面带回的凉意，他什么也不做，雕塑似的站在那看了温明好久。
他跌撞着跑回来，到了之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黑暗里看了睡中的人很久。
看完了，又一个人退出来。
他走出客厅，仿佛这时候才恢复了双腿知觉似的，酸软和痛感一瞬间全涌上来。他不得不扶着墙，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越弯越低了。
最后他干脆就地坐了下来。
在温明家深夜的客厅里，四周静寂，地板有些凉。
蒋锐自己都想骂自己傻逼了。他一个人在那不知坐了多久。一直到客厅里的大灯骤然亮起。
温明的人穿着睡衣站在开关前，看着蒋锐现在这幅光景，眉毛已经紧皱成一团。
“怎么弄成这样？你又出去打架了？”
天哪，这伤势……怎么打的架才能把衣服磨破成这样子？他手肘上，膝盖上大片烧焦般的磨痕让人触目惊心。
“你这穿的什么衣服……”温明跪在他身前，整个人当时就被他吓得不轻。
他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管慌慌张张地帮蒋锐把厚厚的皮衣脱了，去查看身上的伤势。
蒋锐只是在那睁着眼看他忙里忙外，他只顾着一把抓住温明的手。
温明担心得眼眶酸涩。他心里其实有点生蒋锐的气。为什么大半夜又要跑出去打架，为什么要伤成这样？
靠在墙上的蒋锐开口跟他说话时，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句话可以说吗。”
“我今天也很想你。”
温明手上收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此时眼前一个从没这么狼狈过的蒋锐，嘴唇动了动，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蒋锐说：“不要你回答。是我自己想说而已。”
好他妈难受。
又难受，又喜欢他。
温明眼眶一酸。他想要狠狠揍一顿蒋锐，同时又想要抱这样的他一下。温明吸了吸鼻子，低头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

第30章（一更）
蒋锐住院了。
那天晚上在后面看着蒋锐的背影走远了之后，留在那的大熊就打了几个电话给认识的朋友，不论蒋锐那天最后去找了谁都让那人带人直奔医院，就连蒋锐家门口都埋伏了人。
最后一通电话，他打给了小温老师。
大熊大胆猜测今天蒋锐心情不佳跟小温老师有关系。
不过那时候大熊给小温老师打过去，听对面的声音，他们好像已经在医院了。
他赶紧问了地址，火急火燎地也赶过去了。
有赖于那一身结实厚重的专业赛车皮衣，摔车时大部分严重的摩擦伤都让它承受了。蒋锐最后诊断结果，一只手臂脱臼，身上大大小小擦伤瘀伤数处，另加上当天留院观察了一天看有没有脑震荡和其他不良反应。
脱臼的右手臂被医生用吊臂带悬吊起来了，至少要这么挂上一两周。
他的人刚被送到医院那会，温明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他知道蒋锐受伤，他死也想不到这么严重。
医生安慰了忧心忡忡的温明，说大小伙子这个年纪自愈的速度快得惊人，这点伤根本不在话下，最多一个星期就能走路了。
然后蒋锐第二天就能够自己下床，检查无其他异常可以出院了。
连医生听闻他是从赛车上摔下来的之后受伤的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惊叹于这非同一般的身体素质。
连骨折都没有。虽说食肉猛兽的人型大也身强体壮，但这样过硬的身体素质还真是让人嫉妒。
第二天蒋锐的人没出现在学校。大熊身边的座位骤然变空了，他一个人坐还怪不习惯的。所以当他今天看见蒋锐的人居然回来上学后，眼睛都亮了。
不过蒋锐现在这幅惨状看起来也让人憋不住想笑就是了。
他一只手臂被悬吊在脖子上固定，颧骨那块也破相了，一边的眼睛有些肿，眉骨上斜斜地贴了块创可贴。
原本一个完好无损的蒋锐身上的煞气就收不住。如今这身负伤的行头非但没有对他的颜值造成减益，还颇有一种战损的气质。
就是帅得更痞里痞气了的意思。
但是大熊见到他的人好好地坐在那里，也不计较这么多了。当时就兴奋得高高扬起了自己的熊掌要拍他。
下一秒他又想起来蒋锐现在人都只剩半个，于是熊掌兴奋地扬起得更高了，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下。
“嘿bro！！”
蒋锐懒懒回头。
“你怎么还回来了？”大熊啧啧称奇：“你在哪直接说一声就行呗，我去找你。”
昨天，当他听说蒋锐没来学校完还请了个假，大熊立刻就觉得那个蒋锐是假的了。
所以现在这个出院第二天就坐在学校里的蒋锐也不大保真就是了。
“怎么说兄弟，咱们一会去哪。”大熊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看着蒋锐兴致缺缺的一张脸，他还贴心地提议：“哦对，你现在也去不了别的地方。那一会叫上其他人直接去你家行了呗，上次的游戏刚打到一半，再叫点东西吃。”
蒋锐：“不去。”
换来大熊一句不满的嚷嚷：“你脑子摔坏掉啦？”
蒋锐敷衍他：“你自己去。”
大熊难以置信，他对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一顿软磨硬泡。
另一方面，班里对今天出现的一个战损蒋锐也是舆论哗然。
开玩笑。
蒋锐哎，蒋锐让人揍了一顿诶！！！
可以说这一个星期的头版头条预定了。到底是哪位鲁提辖拳打的蒋关西，求求了，有没有好心人，真的好想知道啊淦！
当然，无论有多么舆情是如何风起云涌沸反盈天，这一切全都只局限于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进行。
很奇异的，都已经成这样了，班里也没人敢往那个最不言而喻，最有目共睹的走向去猜。同时也是哪个最劲爆的走向。
那就是蒋锐为情所伤。
如此一来跟之前连续剧情不就正正好给对上了吗？如此合情合理如此激动人心，偏偏天不遂人愿，事情还就真不是这样。
这条路已经给彻底封死了。澄清了，辟谣了，散场了。
大熊给辟的谣。他偶然就听到那些人在议论，这一次破天荒地出来警告那些人不要再瞎传假消息了。
蒋锐现在就没谈恋爱，从头到尾就没有对象，没有兔子。总之啥也不是，啥也没有。
吃瓜群众懵归懵，但后来自然也没有人再敢乱传蒋锐的情感绯闻了。
其实蒋锐不说，那天过后的大熊也是后知后觉。之前就算了，小绯闻传一传也无伤大雅。
但今时不同往日，回校的蒋锐要是再一个不注意被这些话刺激一下就不好了。
多少有点分手后收拾残局的意思了。
桥归桥路归路。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不过那也是昨天的大熊了，现如今的大熊就像一个被负的正房一样满腔怨愤地坐在蒋锐旁边，插着手不说话。
他熊熊今天倒是要看看，蒋锐不听劝地死活非要留在学校里能干什么。
也亏蒋锐这厮也真还能坐得住。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挨到一个上午过去，大熊忿忿不平地心想他中午总不能不吃饭吧。
学校有食堂，但他们一般都会出去外面打牙祭的。
察觉不对的大熊瞪大了眼睛，他转头死死地盯着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蒋锐的后脑勺。
不是吧大哥，不会中午真的不出去吧？你失恋你别拉上我啊，熊熊不吃饭就会饿死掉的。
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睡觉的蒋锐忽然从桌上抬起头。
“几点？”他哑着声音问。
大熊谨慎地答：“第四节快下课。”
他看着蒋锐半睁着眼睛坐起身来。蒋锐发了会呆，他似乎还不习惯自己一只手被吊着，刚想动一动右手发现动不了，遂放弃，换成了左手。
——换成了左手去整理发型。
大熊狐疑地看着他睡眼惺忪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拨拉完了刘海又去按后面的翘起。
因为睡姿随意而乱飞的头发按不下去，蒋锐的表情逐渐阴沉。
大熊越看蒋锐这幅模样就越眼熟，他问：“友友，镜子要吗？”
蒋锐一顿。
他说：“拿来。”
大熊的下巴缓缓掉下来。
大熊：“梳子要吗？”
蒋锐一抬眼：“来。”
大熊终于知道哪里眼熟了，不用怀疑，蒋锐就是在注意形象。还能怎么办呢，大熊只能任劳任怨地跑去给他借镜子和梳子。
正是注重外表的年纪，班里倒是不缺这些东西。偏偏蒋锐要求还挺高，他要新的梳子。
大熊正在就近问后排男生借，转头时在视线边缘瞥到了眼熟的鞋子，他一抬头。
是宁小星，他正在朝这里靠近，但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人手里拿的不正是自己在借的镜子和梳子吗？
大熊一脸望眼欲穿地等着救兵走过来。
宁小星接收到大熊的目光，他笑笑地刚想开口说什么，猝然飞出的一本书让在场两人都吃了一惊。
摔书的人力道不小，那本东西砰的一下砸在宁小星面前地上。明明是最热闹的放学时分，方圆几张桌子之内一下被肃清得雅雀无声。
宁小星的路也走到一半，不敢再动。
“滚，别靠近我。”蒋锐恐吓道。他表情非常不满，仅剩的一只手臂都在拿着一本课本扇空气。
宁小星脸上刚刚浮现的笑容都僵住了。
处境很尴尬的大熊转向他：“大哥，以后这种事情要早点说。”
要不是看在他还是伤员的份上，这臭脾气谁能忍。
最终蒋锐在大熊的建议下去厕所沾点水弄造型，大熊自然是也跟在他后面去了。
只留一个手里还拿着东西的宁小星突兀地站在原地。
他在班里剩余众人或吃惊或看戏的目光中慢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手里的东西也一并塞进课桌里。
目光还是那些目光，只是今天背后的视线让他觉得分外扎人了。
早在大熊澄清蒋锐单身的时候，宁小星就被那样的目光刺过一遍。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莫名地在座位上坐了一会，最终难以忍受一众暗中观察的目光。
宁小星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起身出去了。
脑海里刚才蒋锐恐吓他的模样还挥之不去。他心烦意乱地在隔壁班串了会门才回到教室。
即将踏进门的前一秒就被一个陌生的男声叫住了。
“同学，请问蒋锐在这个班吗？”
宁小星轻巧地收回了那只迈出去的脚。他返回来看眼前这个人。
是一个长相隽秀的青年。身高不矮，除了五官天生长得美好，还有他本人气质温和的原因，使得这人第一眼看起来十分容易让人心生亲和。
更重要的……宁小星看着他，答非所问地说：“你是兔子。”
温明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
“是。”

第31章（二更）
他好脾气地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认识蒋锐吗？我找他。”
眼前这位似乎也是兔子的小同学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眼。温明正是看他也是兔子才起意向他询问的。
持续几秒的对话空白。在温明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就快要产生不明的疑惑时，宁小星朝他笑了一笑。
“认识啊。”他说。
温明问：“可以帮我叫一下他吗？”
他看了一眼班级里，不知道蒋锐在哪。
宁小星不置可否，只是表情十分疑惑地看着他，反问道：“你是？”
温明一愣，他上学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流程。不过他随即想到这也是应该的，万一他是什么坏人呢。他回答：“我是，呃，蒋锐的朋友。来给他送点东西的。”
宁小星轻描淡写地：“朋友？他还有年纪这么大的朋友呢？”说着，目光再一次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温明。
这句话直接让温明心梗了一下。
现在的小孩防范意识挺强啊。戒心这么重。
他也才工作一年啊，已经踏进年纪大的行列了吗？
温明看了下时间，说：“我真不是什么坏人。要不这样吧，你帮我指一下他的桌子在哪，我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宁小星轻快地答：“不用，您在这等着他就可以啦。”
说完，他一蹦一跳回了班里。
留下一个温明站在原地一阵莫名。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明明问了人却还是跟没问人之前的处境一样，还是得站在教室门口等。
算了。
索性现在还有时间，温明认为蒋锐应该不会走才是，于是决定再等蒋锐一会好了。
宁小星进了教室，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有一个男声在问他：“吃饭啊？”
问话的男生就是之前踹桌子的那个。
江原野，兽型是花豹。之前因为宁小星跟蒋锐走得近的事，他憋屈了好一阵。但因为对方是蒋锐他又发作不了。
最近才好些了。
宁小星回答：“走。”
“谁啊？”江原野的目光指向门外温明的身影。
“不认识的。”
宁小星见江原野还在看自己，他皱了皱鼻子，说：“就是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跟他撞了一下。”
“不过那人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应该也没事吧。”宁小星扫了扫自己的肩。
江原野没再说什么。
十三中有食堂。据温明站在这观察的这一小会，他看到有些人应该是去饭堂了，还有些直接就在教室里吃面包的。
他收回视线，看看自己手中的袋子。
从家里带饭就是这点好处了，蒋锐目前还带着伤，他本来就吃的比别人多，而自己这里管够不说，他也能吃口热的。
温明刚把手提袋放下来，就被从教室里出来的人猝不及防地冲撞了一下肩膀。
撞得还不轻。温明另一只空着的手及时扶了墙才站稳，还好手里的东西没有掉。
这是寻仇来了？他诧异地向前望去，那个撞人的同学的已经只剩一个背影，竟然连道歉也没有一句，大模大样地走远了。
另一个背影他眼熟，是刚才的兔子同学。
他刚才站得也够靠边了，按理说应该是没有挡路才对。温明只得叹了口气，重新在原地站定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素质不高，力气不小。蒋锐在班里不要跟这样的同学起冲突才好。
蒋锐为什么还没来？
宁小星和江原野走到楼梯口，两人都看到了那边站在厕所门口等蒋锐出来的大熊。
江原野问：“还在等呢？”
大熊有气无力：“嗯呢。”
他都能察觉得到小温老师的人已经在那边等了，蒋锐会不知道？
蒋锐怕是早他八百年已经察觉到了。就因为越是知道，他越是弄不好这烦人的发型。
他气得要把这颗脑袋当场剃度。得亏大熊现在给他找不出来一把电推子。
大熊心里五味杂陈。咱就是说，爱情这玩意真是害人不浅。蒋锐之前什么时候需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江原野已经在下楼了，宁小星落后一步，他示意大熊教室外面有人在等。
“知道。”大熊挥挥手。
这时宁小星停下了脚步，问：“不是说蒋锐没对象吗，那人谁啊？”
不只宁小星，估计这戏剧性的展开让现在班里所有看到的人都掀起了一轮新的激情辩论。
怎么回事啊？单身，但是现在现身的这只兔子本尊又是？吃瓜群众的胃口无一不是被吊得高高的。
被宁小星问是谁，大熊还迟疑了一下。他还是觉得跟宁小星解释清楚比较好。
那种不能谈恋爱的关系叫什么来着？
最后大熊半开玩笑地说：“他的白月光。”
楼下江原野在催了。宁小星最后又看了教室方向一眼才离开。
又过了一分钟之后教室外苦等的温明才见到蒋锐的人。
温明的表情变得愕然不已。静默之间，有一颗水珠滴答落在蒋锐肩膀的校服上。
“你这是去……洗了个头？”
蒋锐按照狼的习惯性地甩干。
温明手忙脚乱地挡：“停啊！”
……
两人找了操场旁一处僻静的林荫带坐下来。
温明给蒋锐带了非常足量且丰富的午餐。他跟蒋锐抱怨：“你骗我，你们学校根本就没有家长来送饭的。”
他一边跟蒋锐说着话，一边手上把一层层保温饭盒拆下来。
蒋锐出院后肯那么快回学校的条件就是温明答应好中午给他送的这顿饭。为此，温明还专门请了一中午的假。
蒋锐怕是也等饿了。温明这边正在打开餐具盒，他一直锲而不舍地把脑袋凑过来看饭盒内部，半湿的头发扎得温明脸畔痒痒的。
温明和他的大狼相处久都成习惯了，对待蒋锐的人也像对待狗子一样，拿手就把他的脑袋推开了：“先等一下，汤要被你弄撒了。”
看样子蒋锐完全不在意被推，下一次还把脑袋伸过来。
温明也不知道其实蒋锐单纯就是为了多被他的手推几下而已。
他的手不方便，温明帮他把东西都整理好才让他开动。但是他这边在忙，每过几秒又还得分神去把身后那一条烦人的灰色大鸡毛掸子赶开。尾巴的毛会掉进菜里的。
温明自己来之前已经吃过了。蒋锐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撑着脸等他。
“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同学笑你啊？”温明不好意思地问。青春期的自尊心天大地大，他得留意一下这方面才好。
“谁笑你？”
蒋锐抬起头，停下咀嚼。
温明非常无奈：“没有谁，吃你的吧。”
他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蒋锐吃完饭。
其实在一天之前温明也没想过他和蒋锐还能像现在这样。他原本是想着，还能继续做朋友的话就很好了。
虽然不能这么类比，但不是很多人分手之后都做不成朋友吗，道理大概是一样的。
他觉得，像蒋锐这样自尊心强的家伙，正确反应应该是不肯再看他一眼了才对。
但是温明看他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过。
蒋锐吃得又香又快。
温明见他快吃完了，又帮他把酸奶打开。毕竟蒋锐一只手还吊在脖子上，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随手把酸奶盖伸过去给蒋锐舔。人类舌头的触感隔着一层铝膜舔舐过他的手指，温明才乍然间想起来眼前这一头不是家里的小狼。
“自己吃。”温明把勺子和酸奶都交给他。
“哦对，”收拾完饭盒温明就该离开了。在走之前，温明不放心地对蒋锐叮嘱道：“你们班那个谁，你少点跟他玩。”
蒋锐的眼皮一掀。
“谁？”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第32章（一更）
午休时段是校园里难得的清净时分，班里吃饭的吃法回宿舍的回宿舍，也有人选择留在班里午休。
放学时间没有铃声，外面走廊鼎沸的人声此时也归于平静。人坐在班上，连窗外面的鸟叫声都听得清楚。
蒋锐踏进班里时，跟着其他人去外面吃饭的大熊还没回来。后排稀疏地坐了几个人。
他从后门进的班，有人瞧见他来了，扬了扬下巴打招呼，继续低头回去打游戏了。
蒋锐的脚步从他身后走过时，那人还沉迷游戏里没有察觉到异常。
直到时候一切都还算正常，直到蒋锐径直越过了他，而教室后面骤然炸开几声桌椅倒塌的轰响。猝不及防的巨大响动震得人心脏都跳不稳了，前面的人还以为打雷或地震，有人吓得从座位上站起要逃。
“我靠！地震了！”
他们惊慌失措地转身往后看。
蒋锐手里正拖着什么东西往外走。
正是被他拖着走的那个东西冲倒撞翻了一路上沉重的木头课桌椅，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连串飓风过境似的接连倒塌声。
而蒋锐目不斜视，只管把那东西一路拖出了后门。那玩意还在拼命地挣扎蠕动……靠。那是个人。
让人不寒而栗。
江原野的衣领屈辱地被拎在蒋锐手里，就这么衣衫不整毫无尊严地被迫让他拖着往外走。他怎么不想挣脱？前提是他得要先能挣脱蒋锐这只手！
反而是他自己一路的扭动挣扎带倒了大片的东西，自己身上好几处都重重地挨了砸。
只见短短时间内小半个教室就像刚经历过二战似的被毁成了一片狼藉惨状，东翻西倒。
从这一扇后门出去就是教室后面一段半开放的走廊，抽烟圣地。
全程蒋锐都面无表情，像拖拽地上的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前丢。没有还手之力的江原野则全程被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大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就从这里一头栽倒下去。
栽下外面一楼的花坛里面去。这里是四楼。
他一瞬间冷汗涔涔。背后的一只手直接强迫地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半个人直接挂在栏杆外面吹高层的冷风。
“蒋锐！蒋锐！——”江原野瞬间惨怖地尖叫起来。他抖如筛糠，面色如纸。
蒋锐在一片惨叫声中淡淡地问他话。
“你是怎么敢碰他的？”
温明临走之前其实什么都没有跟蒋锐提。他只是劝他，少跟那头豹子玩。
因为温明觉得这两人的脾气不适合对上，容易起纠纷。
温明不说，所以蒋锐就自己猜了。
风声里江原野只听见蒋锐说了这句，他在这个恶魔的手下不断地挣扎着扭动着，同时脑子里迅速准确地回想起来了他干的事。
所以说那只兔子真的是？……
同时他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迅速地回想起来，以蒋锐现在只剩下一只手的情况，要是他奋力一搏的话未必不能反抗。
江原野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我不小心！我是不小心！……”
“不小心。”蒋锐重复他的话。
江原野耳朵听到这三个字同一时间，身体瞬间失去重心，那一瞬间感觉就像救命绳索断裂在眼前一样。他的人原本就是岌岌可危地挂在栏杆上的，如今差点整个人都差点被掀翻下去。人要没了！
“啊！！！！啊！！！！！！！！————”
他凄厉的惨叫破了声音。
蒋锐轻飘飘地说：“我也，不小心。”
若是说江原野刚才还有反抗的心思的话，他现在只剩下了挣扎和惨叫的求生本能，被面前一个索命的恶鬼活活吓得连站立的力气没有了。
蒋锐将一只脚踩在了他的人身上。江原野早被吓得魂都没了半条，他五官痛苦地扭曲，只看到眼前蒋锐的那张脸上写的“你死了”这三个大字。
蒋锐疯了，他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你是怎么敢碰他的。”
杀猪似的惨叫声声回转在教室上空。眼看着分分钟就要出人命了，有几个人已经直接逃命出了教室，同时也有主任和保安赶到了现场。里面的教室兵荒马乱。
要冲进来阻止的，扯脖子吼的，给教导主任让路的，着急忙慌让人在楼下搬体育垫子的……一幕幕画面像是被放了最慢的倍数一样，无数嘈杂的声音也失真了，这一切在江原野现在的空白一片脑子里全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他双眼惊恐地瞪到最大，瞳孔紧缩，里面倒影的只有蒋锐一张放大的、笑容瘆人的脸。
蒋锐语速缓慢又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强行灌进人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刻进了他恐惧的DNA中。
“再有下次，我扒了你这身皮给他做地毯。”
花豹又名金钱豹，一身皮毛最是出名。
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江原野，现在浑身上下只剩打哆嗦的力气了。他软倒在地。
……
温明接到陆骁的电话时，他正在班里看孩子。
他踌躇了半分钟，最后跟电话里的陆骁说等着他，他要过去一趟。
这么做的最大原因是温明担心蒋锐这次的事情跟他最后说的那句多余的话有关。撂下电话后他叹了口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了解蒋锐。
幼儿园放学早，而温明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了，请别的老师帮忙带班放学，他自己则打车匆匆赶到了十三中。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之前聚集了许多人，等到温明来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事情看起来已经处理完了，还是以一种极为潦草的方式处理完的。
“怎么办，很严重吗？”办公室外面的温明问陆骁。
陆骁摇摇头，事情正相反。
“另一个人想和解。”
“和解？”温明彻底不懂了：“不应该是蒋锐要和解吗？”
陆骁说：“怎么问他都一口咬定两人只是在玩。”
温明一下就懂了。这不就是校园霸凌？
在场的老师心里哪一个不清楚。平时那个江原野也没少霸凌别人就是了，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鸟，只是今天凑一块去了，恶人内耗。
最终结果是给定性了一个追逐打闹，简直跟开玩笑似的。
见过谁家追逐打闹是从四楼把人往下推的？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蒋锐要是没点关系，他的人现在也不会还能好好学校里，早被开除过百八十回了。
另一个人受惊不轻，已经先回去了。温明不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也没立场进去。他隔着办公室半掩的窗户看向里面，目光接触到蒋锐的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
事情到底是有多严重，连口笼都戴上了！
黑色皮革和特殊金属材料制成的口笼，在限制了他身为人类却利用野兽利齿的同时，其强制拘束的效果也能防止他变回兽型。
毕竟这种东西有争议，一方面它确实有必要存在，另一方面它又实在有违人权，这就是现代动物世界的矛盾性。
但是这一切和把人关进笼子里这个选项相比都要好得太多了。
目前口笼等安全拘束用具也只是被默认允许使用的阶段，所以只会在特殊情况下对危险分子进行应急使用，以保障其他人的人身安全。
就这样还判成追逐打闹？
蒋锐是被强行按着戴上这东西的，看他一张臭得像要杀人的脸就知道了。
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同时，外面的温明就迎了上去。
他身上负伤了都还不老实，现在这幅情景就是，一只手臂吊着不说，脸上还又是创可贴又是口笼的。
哪里还像个学生啊。温明叹气。
“你来干什么？”蒋锐问他，顺便十分不虞地瞥了陆骁一眼。
他今天剩下的课是上不了了，回家等处理结果出来。不过估计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周一全校通报，再加份检讨。
温明警告地扯了扯蒋锐衣服让他收敛。当着人前他也不好说蒋锐，只是转头跟通知他来的陆骁道谢。
陆骁也是知道他和蒋锐认识，这一遭出了事后才会打电话告知他一声。温明对他说：“改天我请你吃饭。”
蒋锐：“哼。”
温明现在只想揍死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

第33章（二更）
陆骁挥挥手表示不在意。他只是看看蒋锐又看看温明，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关系的。”温明笑笑。
口笼应用的最大目的就是保障安全，比如蒋锐现在戴的这个是定时锁，不到设定的冷静期彻底结束就没有钥匙可以打开。
就算温明不想带着这个丢人的蒋锐去打车，但他还是不得不这么做了。他还有事要问蒋锐。
还是那句话，造孽啊。
他看向一旁的蒋锐。这人已经在着手破坏自己脸上这个桎梏的东西了。他表情凶狠地一通又拽又咬，可惜并不起作用。
这玩意就是为了他这种暴力分子而设计的。
温明先前为了蒋锐跟幼儿园请了一小会假，这会还得回幼儿园收拾首尾。
代班老师已经帮他把放学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班里现在只是剩下了几个家长还没有来接的小朋友。
温明跟代班老师交了班。
他跟蒋锐回到班里，正好碰见有目的性地朝他们走来的小哈。
小哈最近正在换前面的牙，说话偶尔漏风，脆生生地喊他：“小cu莓老师。”
他满眼好奇地看着不知为何今天戴着鸭舌帽的大哥。
温明问：“小哈，怎么了？”
每一次，每一次蒋锐和小哈一起出现都会带给温明不好的预感，无一例外，包括现在。
果然，温明一了解，发现小哈这一次竟然是在准备去给蒋锐刷鞋的路上。幸好自己把他当场抓获，他才没能擦成。
“小哈，你不需要做这些的。”温明哭笑不得地在他面前蹲下来，感慨着小孩子真是天马行空。
他目光瞥见小哈手里的东西，心里顿时有种莫名不妙的眼熟感：“小哈，你手里的鞋刷子是哪里找的？管生活老师要的吗？”
幼儿园里的工具摆放都很当心，应该没有他们能够得到的刷子存在才对。
被问到的小哈的脑袋瓜慢速转动，最后得出一个答案：“卡尔。”
卡尔替他找到的？但是卡尔又是从哪里拿的鞋刷子……温明带着那种不妙的预感又看了那只小肉手里抓着的毛刺刺的刷子一眼。
温明脸色一变。
不对！
他就说为什么会有刷子是圆圆的一小团！这棕中带白的配色，这毛刺刺的质感……卡尔啊！！！
那不是卡尔带的刷子，那就是他们班的卡尔本尔！
要是他没及时发现的话小哈恐怕已经下手了，那后果必然不堪设想。温明心疼地把缩成一团的卡尔双手捧住。
卡尔都已经炸刺了！而温明也被吓得不轻。
“小哈！不可以拿同班同学当鞋刷子！”
他严厉地让小哈去反思凳上坐五分钟再说。
“还有你！”温明转了个身，面向看戏的蒋锐：“你也给我去坐反思凳！”
别以为你今天就表现得好了，是我小草莓老师现在没空收拾你。
另外让蒋锐去面壁也有一个原因，让他暂且去角落那避避嫌，免得一会家长来了之后看见一个戴着口笼的家伙在幼儿园里。
小哈兴高采烈地带着蒋锐去坐反思凳了。
温明轻声让手里的卡尔变回来。
缩成一团的卡尔在小草莓老师的手上把自己转了个身，粉乎乎的肚皮朝天亮了出来。
小家伙还没动，睁着一双热心肠的黑溜溜的小圆眼，那眼神是在问：“擦好了吗？”
瞬间把温明一颗心给软化得不行。
温明去忙着给卡尔找衣服和安抚卡尔了。
放学后等待家长接送的地方就一间教室。小哈的蒋锐这对难兄难弟正在这边面壁，除此之外，旁边就只有几个没人接的小屁孩在事不关己地玩玩具了。
小哈：“大哥”
隔一会。
小哈：“大哥。”
隔一会。
小哈：“大哥。”
被烦到的蒋锐瞥他一眼。
小哈：“你是大勾。”
小哈：“我是修勾。”
小哈开心。
蒋锐看着他的眼神毫无波动，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语。
他对小哈异常高昂的社交热情并不给予理会，反而是旁边两个小登西玩的比较能吸引他的注意。
小朋友似乎都爱玩这种幼稚的比较游戏，乐此不疲。小曜正极其努力地张大了自己一双很短的小手臂：“我有这么————————————这么喜欢小草莓老师。”
为了张大手臂他这点小人也非常拼命了，连每一根脚趾头都在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放下手后还直接从鼻子里喷射出两股热腾腾的气柱。
“嘎。”
可达说。
虽然不知道在比什么，但他也放下了一年四季都抱着脑袋的双手，配合地用力比划出了一个长度。
小曜见状面露得意：“你的没有我的多。”
他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他是全班最喜欢小草莓老师的小朋友。
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小曜看过去。他的目光和蒋锐的碰撞上，对面的人朝他露出了一个冰冷无情的微笑。
小曜隐隐有要呲牙的迹象。
蒋锐直接把受伤的右手从固定器里抽出来，长长的双臂壮观地展开了。
此时的场景就是，身高腿长的大蒋锐在两个小菜鸡面前张开手。大概想象一下职业篮球队员在你面前伸开自己比常人宽得多的臂展，就是那种亲眼所见的震撼程度。
目瞪口呆的可达一下子跌坐在地了。
元婴强者，恐怖如斯。
面对比他多得多得多的对小草莓老师的爱，只有小曜还在倔强地佯装嘴硬：“……哼。”
等到温明送完又一个小朋友回来清点人头时，这位倔强的小朋友这才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流泪猫猫头。
这种比赛他居然输了。不可原谅。
他拼命眨着眼睛不肯让眼泪掉落下来的倔强模样让温明心疼又好笑。
把眼眶微红的小曜送到他妈妈那时温明又跟人家努力解释了一番缘由。虽然这走向他解释起来都底气不足。
时间差不多到一个点之后，剩下的小朋友们都一个个地被接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正在奋笔疾书补写今天没完成的晨午检表和消毒记录的温明，和一个百无聊赖的蒋锐。
有些人就算都戴上口笼了还不能老实，他一直在伏案工作的温明身边转。
这个转的范围是，口笼的金属栅栏直接戳在了温明一边的脸颊肉上。金属质感冰凉，把他的脸也轻轻勒出一道道的凹痕。
蒋锐没停止他的靠近。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温明的脸看，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了。
“蒋锐。”
温明就剩最后几行字了，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口齿不清地跟他说话：
“你今天打的人是谁？”
蒋锐轻蔑地说：“一个垃圾。”
温明拿手肘把这个体积又大又碍事的家伙顶开一段距离，才说：“不会是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个人吧？”
他依然低着头写字。
只是语气和停顿都暴露了他此时的不镇定。要是真的的话，温明并不赞同蒋锐这种处理方式。
或者说，他无法理解。多大点事啊，难道他未来一生中什么问题都要用暴力解决吗？并且事情最后的处理方式温明也不是很敢苟同。
这难道不是恃强凌弱？这样一来蒋锐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立场去打人？
蒋锐的声音离得他的脸很近，每吐一个字都仿佛下一秒就要触碰上他了，但又因为口笼的桎梏而始终只隔着一段距离。
他只说：“他该打。”
“以及，你为什么又靠我这么近。”温明皱眉：“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蒋锐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振振有词地控诉。
“我现在可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自证清白，他甚至双手抱头，做出一个看起来似乎最为老实的被逮捕的动作。蒋锐还是那个蒋锐，同样强盗的行事逻辑，在他眼里要是这样都不能靠近的话那就太没天理了。
温明心想你的语气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但是蒋锐只是十分喜爱地，用那个口笼一下下碰着小草莓老师的脸。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只有好人的。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是天使兔子。天使只要好好地呆在天堂里就好了。
剩下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的。

第34章
温明站在厨房，把手中淘好的两人份米饭下了锅，然后盖上锅盖，按下煮饭键。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客厅里还在单手跟那个口笼干仗的蒋锐一眼。
温明回过头。对着一个工作中的电饭锅，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地叹了口气。
“蒋锐，我们来谈一谈吧。”
蒋锐一回头，看到温明正擦着手走出厨房。
他手上的工作也暂且停了，深灰色的眼睛慢慢跟随着那个身影移动的步伐而转，像是真正的狗狗似的。
当主人说来“谈一谈”时，小狗的回答永远会是“好哦”。
大狗的回答也是“好哦”，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会更粗犷些。温明一在他对面坐下，蒋锐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己的那张椅子靠近了他，和他膝盖挨着膝盖。
“很难受吗？”温明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问他：“这个东西。”
蒋锐本想说不的，后来又看着他的脸说了嗯。
他看着面前的温明果真一脸不放心地凑上前来，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笼。
指尖沿着黑色的皮革摸过去，试图轻轻钻进皮革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这一刻，仿佛有一丝温柔也顺着夹缝也钻进了人心脏里。
温明就看见蒋锐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一顿，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皮革里编进了这种特制金属。被蒋锐一通折腾后还能保持着严丝合缝的拘束，看样子是没有拆卸的可能了。
温明重新坐下来。
而因为下半张脸被笼罩在特制的金属笼子里，越发凸显得上方只露出的一双眼睛眼神锐利，让人难以直视。
他年轻气盛，像把锋芒毕露的刀。温明收回手，板下脸问他：“这回受到教训了吗？”
蒋锐：“哦。”
温明对他的态度不满意：“哦什么哦。我是在问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蒋锐不觉得。
但是他觉得这个答案温明一定不想听，所以他没回答，一双狗狗眼安静地盯着温明看。
温明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厉害。是，你现在觉得无往不利是因为还没有人能打得过你，但是以后呢？你就能保证以后一定不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人吗？到时候你怎么办？蒋锐，你怎么对别人，别人就会怎么对你。我不想你到了事情发生后再来后悔……”
他真好看。蒋锐心想。
为什么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而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好看，不看自己的时候，也好看。
他说话时嘴唇不停地一张一合，非常好看。蒋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就算现在盯得再怎么用力也好，到了该想他的时候还是会想他。但即使是想他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你在听吗？！”温明忽然提高音量。
“嗯？”蒋锐一顿：“哦。”
温明在说那一番老生常谈的话时，自己的希望也渐渐地灭下去了大半。他最清楚这样的沟通方式对蒋锐效果为零。
这哪是油盐不进，这是刀枪不入。温明想揍死他。
气就气在他知道正确的沟通方式。但他也更知道那种方法不能随便用。
蒋锐有伤在身，温明晚上特意给他多加了两个菜，尽量做成流食和剪成小块，好好补补。吃完晚饭后温明替他查看伤势，以及换药。
为了方便清理，此时的两人都待在浴室里。温明的脚边放着药箱。
蒋锐站着，低头，下巴夹着衣服下摆。一个温明正在他跟前蹲着，脸正对他的腰侧。
叫他受伤了还剧烈运动，行吧，现在纱布都往外渗血了。雪白上点点扩散的的猩红，温明看得直皱眉。
最严重的侧腰那块磨破了一层皮。医生在处理的时候剪掉了上面那团皱纸似的废皮肤，底下大片粉红渗血的里肉直接翻露在空气里。这种程度的伤势，让人光是看在眼里自己的肉就也跟着疼了。
“痛不痛？”温明离得近，清楚闻见了药味和夹杂的血腥味，他故意冷着脸问。
就是要知道痛才好，这次知道痛了下一次才会长教训。
在他自以为一副冷硬的样子时，皱着眉的模样却一点也不能让人信服。
但是对于蒋锐来说，伤受了就等于过了。他的目光只是定定地停留在温明正在替他疼的表情上挪不开。
小草莓老师心肠软，又太过能够与人共情。或许是因为如此，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已，任谁在温明面前受伤了他都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这个带伤的人是他。
蒋锐甚至变态地萌生出了自己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受伤下去的想法。他是认真的。
他身侧的手臂动了，手掌覆盖在温明发顶。不自觉地，缓缓想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立刻被温明瞪了一眼，他拍开蒋锐碍事的手。
温明继续问着：“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他活该。”
温明又问：“你把人家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蒋锐还是那个回答，还是那一脸的无所谓。
小天使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他只需要好好的就够了。
温明知道得越多，他也只会越厌弃自己而已。最后一块纱布贴好，蒋锐放下衣服，兀自走出了这间浴室。
留下温明停在半空的手顿了一顿，他一个人在后面把药箱收拾完了才出来。
“蒋锐。”
“说话，今天那个人怎么样了？”
温明察觉出来自己心里感觉一步踏空的地方在哪里了。蒋锐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样扭头就跑。
后来温明赶去学校后也没见到那个人。他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毕竟把人家欺负一通后还逼得对方自己说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也太过分了。
蒋锐一路逃到了阳台。
温明最后只是站在阳台门那，陪着他站了一会，然后才慢慢开口：“问你呢。”
蒋锐此刻想点烟了。他心情一烦，连带着这个小小的阳台，以及自己脸上的口笼也束缚也让人无比憋闷。
“我知道你嫌我烦，”温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蒋锐，问题总得要解决的。”
蒋锐声音骤大：“我什么时候嫌你烦了！”
温明越发没底气：“那你好好说话。”
他看着蒋锐的背影始终对着自己，好一会才传来他没好气的声音：“没死。人活得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人好好的。事情闹得太大，这样的说法反而让温明有点不敢确定：“真的吗？”
蒋锐立刻感到不满，反问：“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两个人不一样。温明只想把事情掰开了，从头到尾跟蒋锐好好聊一聊可能造成的结果。蒋锐却从没有正视过问题。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时的温明感觉不好，蒋锐万一扭头又去找那人补刀了怎么办。场面马上就要失控，他不得不用那句听话密码。
“你再这样我就……”温明皱皱眉，但如果不够单刀直入的话蒋锐是听不进去的，他撂出狠话：“我就讨厌你了。”
蒋锐回答得很快：“反正你本来就不喜欢我。”
温明一哽。
蒋锐虽然背对着他，但他能清楚察觉到背后的温明几步走过来了。他走得快且急，蒋锐一转身就看到迎面而来一个拳头，带着毫无威胁的那种破风声。
这一拳实在太过外行。温明是个老实人，一看这打人的姿势就不甚熟练，握拳的时候如果大拇指放那么显眼是会先骨折掉的。
但是蒋锐也没躲，站在原地当个沉默的沙包就是了。
温明愤怒挥出的那一拳最终还是没能落到蒋锐身上。
出色的嗅觉在这一刻也废了。因为直到温明的手臂缓慢放下去，他转过身时，蒋锐才一眼瞥到他一反常态的通红眼眶。
像温明这种安分守己的人，一辈子也没因为打架这种过激行为进医院过。那天半夜他披了件衣服就带蒋锐匆匆上医院去了，在医院白晃晃的灯光下清楚看到他身上的伤势，温明直接连话都说不出来。
连自己一个人挂号取药的那段时间里，温明心里也没有一刻不在祈祷蒋锐要好好的。
老实人都是不禁吓的。那晚被吓这一次，他都要神经衰弱了，在医院睁着眼直到天亮。这种经历他一生都不想再有第二遍。
一个血淋淋的，躺在消毒水味道房间里的蒋锐。
结果蒋锐刚出院第二天就又出事了。因为打架。
温明离开阳台，他进了屋里，背对着蒋锐说话：“行，我不管你了行了吧。”
没有回答。
他的背被轻碰了一下。
温明这时候还没能收拾好自己的表情，他往前一步，依旧背对着他：“走开。”
没多一会，背上又被碰了一碰。温明刚想说话，一个毛茸茸的巨型狼脑袋忽而无声地从他肩上冒了出来。
时间到了，口笼的锁已经解除了。
小草莓老师喜欢这头狼要比喜欢自己多一点。根据自己的经验，蒋锐是这么认为的。
蒋锐手上的吊臂带也随便掉在地上，温明对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这头凶悍的大家伙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轻而又轻地反复去蹭温明的脸。
不要生气。不要哭。
温明原本都已经好了，他本来就鲜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刻。只是这会又被它脸侧和脖子上软中带硬的丰富毛毛一下下蹭着，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转过身直面这头狼，双臂忽然直接圈住了它的脖子。是一个拥抱。
温明把脸埋进它身上，身体也倚靠着它。
“你真的是混蛋。”
温明瓮声瓮气却又大声地质问他，企图通过提高音量掩盖掉声音里逐渐控制不住决堤的情绪：
“我关心那个人干什么？”
“我不想要你再受伤！不想要你再戴上那个东西了！这下听懂了没？！”
他为什么能做到一点也不把别人的担心放在眼里。
从他的手臂圈上来的那一刻开始，蒋锐整头狼彻底像个真&#183;标本那样僵住在原地。
有一刻这个世界是万籁俱寂的。
天，他抱我。
他不是天使吗，他为什么抱我。
完了，我会爱他一辈子的。
这头狼头脑虽昏，却还知道行动。温明抱着的东西从一头狼的脖子换成了一个赤裸的蒋锐的脖子。
“你突然干什么！”温明吓得当即退开。
蒋锐还在定定地凝视着他的脸。他语气有些发愣地陈述道：“脸红了。”
温明脸红而且非常大声地说话：“给我变回去！”
蒋锐沉默。但这个时候的他凶中多少带一点愣，耳边充斥着自己此时此刻夸张的心跳声，不明所以地说变就变了。
温明却没有再抱他一下了。
他骗我，蒋锐心想。
可是他好可爱。

第35章（一更）
“保证书：
本人蒋锐保证以后不会（随便）打架。”
原本括号里面那个内容是没有的，但是温明心慈手软，担心他以前积怨太深被人寻仇，法外有情地允许他酌情小打。
他想了想，其实是犹豫的，但最终还是另外又添上一句：
“保证以后不会对温明大声说话。”
温明把保证书放在地上，抱起放在一旁备用的蒋锐的大狼爪子，像抱起公园老大爷写字的巨型毛笔，沉重地在保证书的纸上印下了一个巨无霸爪印。
保证书生效了。温明看着这张爪印比内容还占地方的纸，终于才心觉满意。
刚才他把保证书的内容一字一字地读给它听，听到第二句的时候这头狼顿时抻着脖子嗷呜起来。
“你什么时候没对我大声过？”温明反问它。
大狼一顿，换成小声的嗷呜嗷呜。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温明想起了蒋锐听不懂弯来绕去的话。他顿了顿，看着面前的一张保证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你一大声我就害怕。”
有些天性的东西毕竟很难克服。但是温明和他相处这么久，已经有进步了，但该怕还是怕。
大狼：生而为狼，我很抱歉。
蒋锐这下安静下来了。
温明直说它就能听进去。但是它盯着说自己会害怕的温明看了好一会，温明问它：“没有异议吧？”
巨狼张嘴试了几次，温明还是第一次看到狼长长的嘴巴原来也能像人类那样做出“wu”的动作的。
巨狼发出了窝囊的声音：“呜。”
这动作就很张飞绣花。温明笑了出来：“也不用那么小声。”
这头狼看着他笑，然后温明的脸就被舔了一下。
“喂。”温明嘟囔着，拿它的毛擦了擦脸，轻咳一声，这才站起来把保证书粘贴到家里的墙上。
……
几天后是蒋锐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这天是个阴天，蒋锐的起床气也比以往要重。他现在只剩一只不灵活的左手，昨天刮胡茬的时候还把自己的脸刮破了。
“我来吧。”
今天卫生间里的温明主动接过了他手里的剃须刀。
他家里只有手动的那种剃须刀。然而青春期里的胡子每日一长，不刮又不行。
之前刚让蒋锐签了保证书，现在正是给一颗甜枣的时候。温明觉得这个忙该帮。
您的小草莓技师上线啦。
剃须泡沫凉凉滑滑的，温明两只手臂都举高了，他的手在离蒋锐的脸很近的地方。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动，蒋锐深灰的瞳仁也跟着转。
他的动作娴熟，冰凉的剃须刀片贴着蒋锐的脸的轮廓轻缓地移动着，感觉微妙又舒服。温明眼神认真，薄唇紧抿。
蒋锐能感受到温明细微的呼吸声，和他的动作一样，平缓又舒服，无端地就让人安心。
一个原地升天的大动作。
因为体验太过于舒服了，在温明已经替他刮完胡子，双手退开他脸上之后，蒋锐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
温明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蒋锐的一张脸，开玩笑道：“你还这么凶，早知道就在保证书里写：‘保证不会打温明’了。”
只有在这件事情上，蒋锐会用非常绝对的语气笃定回应道：“我不可能打你。”
温明平平无奇地反问：“你确定吗？”
蒋锐有种不好的预感。
温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低头指指自己的肋骨：“打我这里。我疼了好几天。”
没有声音。
温明抬起头，亲眼看着蒋锐的表情缓缓凝固在了脸上的全过程，相信他应该是清晰想起来了那一天的两人亲身经历过的情景。
可以说是历历在目。
温明倒是没想到作恶多端如蒋锐也能有吃瘪的一天，一时十分新奇。
蒋锐果不其然地非要让他打回来。被拒绝后他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忿，自己在那生了一会闷气，对温明说：“我以后不会了。”
能让蒋锐懊恼的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他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要他表达更多的感情他也表达不出来了。
但是温明相信他。
“好了，把脸洗洗吧。”温明拍拍他的肩，自己出了卫生间，去厨房看两人的早餐好了没有。
留下蒋锐一个站在原地。
温明出去以后，蒋锐转了个身，正面对向自己左方的一堵墙，然后脑袋一低，“砰-砰-砰”地开始撞。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后悔药。
现在的这个蒋锐只想穿回去打死之前的那个蒋锐。
我鲨我自己。
蒋锐越是回想心里就越是憋闷，只能靠用力地撞墙来缓解。直到一只温软的手忽而出现在了他的额头和墙中间。
时间静止。蒋锐不愿面对，他僵住了好一会，才动作生硬地转头去看。
低他一头的温明就站在他身旁，发出一个不解的：“嗯？”
显然是故意的，温明出现在这里，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调笑。
蒋锐看了他的脸几秒。
温明站在这里是来笑他的，谁知面前的大个子忽然朝着自己倒了下来——蒋锐不撞墙了，他的脑袋懊恼地撞在温明肩上，落在他颈窝的位置。
毛茸茸的，带着热度。换成温明愣在原地。
他不知所措起来，只觉得推开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然后他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知所措。就在他多愣的这几秒，蒋锐已经多吃了几秒的豆腐。
温明扯着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快去洗脸！”
他匆匆地出卫生间了之后，蒋锐没有马上动，人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一会后，这才转了个身。
刷牙。
两人吃完早饭后，温明想给大熊打个电话，让他今天也帮忙看好蒋锐。自从那一纸保证书生效之后，大熊就成了温明身边最得力的耳目，听话地帮忙盯着蒋锐并提供情报。
今天的大熊依然我心向兔地坚定表示一定会听从组织的指令，保证完成任务。
温明挂了电话，感慨最近的大熊真的很让人省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开始做这个打算的时候还没预料到大熊会如此配合来着。谁能想到呢，这头叛逆熊熊十分配合，一反常态，
给了温明一种其实青春期也不一定都是叛逆期的错觉，真的很让人舒心。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听话吗？”他问正在吃早餐的蒋锐。
答案有点出乎温明意料。
因为蒋锐回答：“他听说你这种大兔子都是从俄罗斯进口来的。”
温明更疑惑了：“俄罗斯怎么了？”
他也不是俄罗斯的呀。
蒋锐：“他对俄罗斯人有阴影。”
温明：“……”
行，既然这理由这么好用，那从现在起他兔兔就是纯纯的俄罗斯户口了。
“带把伞吧，今天要下雨。”
出门前他嘱咐蒋锐。

第36章（二更）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了教室外面几个正在等朋友打扫完卫生一起走的。
“啊，不是吧，又大扫除，上次就轮到我们组啊。老倒霉蛋了。”有人一边擦黑板一边说。
“我们组不也轮到两次了，这有啥的。”
“不是啊，我们不一样啊！你也不看看我们组都有谁……”他降低音量：“蒋锐跟他同桌能算在内嘛，剩下只有八个人，打扫起来很累的。”
“八个人？”对方却往不远处看，呆呆地说：“可是，那不是人吗？”
此话一出，这个说话的人都要缓缓转回头去和同伴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以及深深的惶恐。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蒋锐第一次留下来打扫卫生了。
蒋锐。居然。留下来。打扫卫生。了。
他单手拿着扫把扫地的样子好可怕啊妈妈。
熊熊也在勤勤恳恳地收拾垃圾。他都这样了，剩下的人自然全都不敢怠慢，没一个敢闲着的，看那边几个人的扫把都舞出了残影。
这两个大哥最近真的很遵纪守法。
比以前更让人害怕了。
刚才还在教室里聊天的人也不敢多待了。但今天不是轮到他值日，他就转移阵地到教室外面跟别班的人拉家常。
这人嗑着瓜子（不敢吐皮）跟隔壁班的人汇合吃瓜：“……你怎么还不知道啊！”
“不知道，哪个是你们班的绿茶？”
“喏，坐在那边那个。蒋锐收拾了江原野一顿，所以这人也老实了好几天。”
“就是之前说跟蒋锐好过的那个？为什么说那人绿茶？”
“还不是先前传蒋锐绯闻的那点事。后来大熊辟谣，然后你猜怎么着，真正的兔子就出现在了我们教室。”他啧啧不满地道：“所有人这都才发现被宁小星耍得团团转。你说咱们吃个瓜而已，他真够行的，搞这一套。”
“也就是说蒋锐根本不知道有这号人。”
在场还有一名当事吃瓜群众出现作证：“abandon.abandon.abandon.”
“现在又不早读，你背个屁的英语。”
“你说他就辟谣一声不是自己能有多难？哎，人家偏不，他明知道蒋锐的兔子是别的兔子，还要放任别人误会。那段时间还出了好多人嗑他们这对，反正换成我现在已经社死了。”
“我看他倒是想得很呢，可惜人家蒋锐看都不看他这只兔子一眼。”
“abandon.abandon.abandon.”
说完这句，他转眼想再看一遍班里，却发现宁小星人没了。
……嗯？他人呢？
他眼睛再一瞥，这一秒好死不死就看见宁小星背着书包从前门走出来了。
几个人瞬间肃静。空气仿佛凝固，几双眼睛齐刷刷暗戳戳地盯着宁小星面无表情地背着书包从他们面前路过。
等人彻底走远了之后，他们面面相觑。
“你猜他听到了没有？……”
宁小星独自走出教学楼。
这天气阴沉了一整天，在放学这回终于飘起了小雨。宁小星看也不看，淋着雨径直往外走。
他面色不善，口中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那些揶揄挖苦的论调言犹在耳。终于等到别人的笑话看了是吧，成天吃瓜吃瓜吃瓜，怎么不撑死你们。
宁小星脸色不快，心情压抑地加快了脚步，企图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蒋锐。
宁小星扁了扁嘴。他脚步渐慢，放任自己淋雨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靠近蒋锐。再等一段时间吧，他会看情况的。
或许打一开始宁小星还是处于别有用心的目的关注他的，可是这种关注后来却越发一发不可收拾了。
谁知道呢。
宁小星更不懂了。明明都是兔子，凭什么？那只老兔子比他好在哪？
周围是一把把形色各异的雨伞。就像是老天专门跟他作对似的，他刚走出校门没多远，这破雨偏偏越下越大了。
宁小星心中顿时更为烦躁了。肩膀和头发被雨水打湿，就在他心烦不已地想着是要折返还是淋雨回去的时候，有一把陌生的雨伞默默地伸到了他的头顶上空。
顿时很有安全感地阻隔了一片飘飘摇摇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冰凉雨丝。
“是你啊。”
与此同时，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宁小星转头，刚好撞见了温明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温明原本一个人在这里等待蒋锐值日结束，可以带他一起回医院检查。
校门口人很多，他在一众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学生里看见了没撑伞的宁小星，顿时认出这孩子来。
这不是巧了吗。
温明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有心事。正好，他自己这也有点关于这人的心事。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心事，只能说有一点在意。因为他终于明白宁小星那天对他的那种态度是为什么了。
他原本还不以为意，然而，温明那天回去之后忽然间想到宁小星和他一样是只兔子。联想到蒋锐以前校服外套上带回来的兔毛，他顿悟了。
原来如此，这个小同学就是被蒋锐霸凌的那只兔子。他把自己和蒋锐当成一伙的了，所以才会对他有点不友好。
想通这点之后温明也不再纠结了。
但是今天刚好让他碰见淋着雨有些狼狈的宁小星。
不应该啊，最近蒋锐在他眼皮子底下都很老实啊。
他也是试探性地一问宁小星：“要聊一聊吗？”
温明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体贴地对他道：“放心，只有我们两个。”
宁小星额前的刘海湿成一绺一绺的，他直勾勾地盯着温明看了几秒。
他这时候的眼神又让温明摸不准了。
“好啊。”宁小星忽而出声答应了他。
老兔子，看招。
两人找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避雨，顺便“聊一聊”。
温明不喝奶茶，对服务员说随便要杯喝的。宁小星也无心点单，他开门见山地问温明：“你跟蒋锐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明于是明白他或许是起了戒心。他上次跟这小同学说自己是蒋锐朋友。
“我是他的……兄弟。”
上次被说年纪大，温明这次吸取教训了。他是蒋锐的哥总可以吧？
而且这么一来还占据了家长地位的优势，来自长辈的可靠的安全感能够充分激发小同学的倾诉欲。
这问题他问了温明两次，现在能确定他俩还没成了。宁小星不动声色地靠进椅背里。
这只大傻兔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吧。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雨势渐大，看起来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服务员上前给他们端上来两杯热饮。
温明决定循序渐进，先从平常的话题切入。
“蒋锐平时和班里同学相处得还好吗？”
“嗯。”宁小星看他，等着他想说什么。
温明笑了笑：“他肯定对人很凶吧？”
宁小星低下视线，梗着脖子说：“还好。我倒是觉得他这样很有个性。”
世界就是一座金字塔。总有人要在底端的。站在顶端的人有什么错？错在其他那些没本事的人都害怕他吗？
温明却以为他这样的表现是还在戒备自己。因为不敢在蒋锐的兄弟面前讲本尊的坏人。
但是对不起了小同学，我现在是狼人阵营的。
大兔子不骗小兔子。有关蒋锐的好，温明一定会把跟这位小同学好好细数一遍的。
宁小星就听面前的温明说道：
“他这人就是长得很凶。其实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这样的，你跟他熟了之后就会知道，他人其实很好的。”
这番话让宁小星心里不是很舒服地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什么叫“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又叫“你跟他熟了之后”？这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跟蒋锐的关系多好是吗？
眼前的青年气质无害，不过正是这种无害更让宁小星心生警惕。
或许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方向？宁小星转了转自己前面的一杯绿茶，也不确定起来。
“我看你应该是蒋锐的朋友？”温明调侃道：“他这人应该没什么朋友。”
宁小星重整心绪，回答他前一个问题：“是。”
算是。
在温明的面前他莫名自尊心强大起来。不是也得是。
“我懂的，我们一样。在蒋锐面前要不害怕其实很难吧？哦对，给你看这个……”
就见对面的温明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灰色的毛绒挂坠。
宁小星皱了皱眉。看那个挂坠的形状像是一团兔尾巴，悉心做成了可以伸缩的模样。乍看是一团毛茸茸，但是拽着微端拉开之后是一条的形状，是最真实的兔子尾巴。
灰色的兔子尾巴。
有蒋锐的味道。
宁小星一下就联想到了什么，怔怔然如遭一记闷拳。
他们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蒋锐也有一个……”宁小星说。
“哦，也是我做的。”温明笑：“这个是蒋锐的毛发做的。”
他没注意到对面宁小星彻底凌乱了，看着手里的吊坠道：“我想说的是，蒋锐并非你们想的那么可怕。他也是很好相处的。”这个就是证明。
狼毛毡真的很不好戳，毛毛太硬，温明费了很多力气才成功。
“你觉得呢？”温明微笑地问他。
宁小星镇定下来，说：“还，还好。蒋锐上次把一个一直纠缠我的男生打了一顿。”
“是吗，”虽然不是很赞同这种方式，但是：“蒋锐以前确实还救过我。”
宁小星表情又是好一阵古怪。蒋锐救人？
温明还在娓娓道来：“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其实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对他改观的……”
“停，停。”宁小星才没有兴趣听什么相识相知的故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温明把手里的挂坠收好，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说辞。
“所以，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宁小星低头半晌，最后也只能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们之间。
“他这人这一点其实有些烦，一看到兔子尾巴和耳朵就控制不住自己……哦对，你在他面前尾巴和耳朵都要收好哦，他真的会扑上来的。”
宁小星的脸色彻底不好了。
弄得温明下半句话都说得不怎么有底气了：“蒋锐在家里就这样。”
“你们还同居了！？”
宁小星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顿时吸引来周围人的注意。这时候他却顾不了什么形象，失态地质问温明：“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眼前的大绿茶对他露出一个善良且无害的微笑。
“我只是他的兄弟而已啊。”

第37章（一更）
经过今天的这一番了解后，温明大致能确定蒋锐没有霸凌别的兔子了。
只是对面的小同学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竟然如此挫败。
最后他连招呼都跟温明没打一声，直接回去了。连温明递给他的雨伞都没拿。
温明目送他灰溜溜的背影出了店门。而他一个人则是继续坐在店内，喝茶，等蒋锐。
蒋锐没等到，他先等到了下班的陆骁走出校门。温明在店里隔着玻璃跟陆骁招手。
自从上次见面后他俩还没机会好好聊聊呢。陆骁看见了他，也隔空打了个招呼，朝他这边走过来。
温明放下了打招呼的手臂。
说起来，温明和这位理想对象之间关系的发展也是命运多舛，中间夹杂了一个蒋锐一直捣乱，还有其他别的事情的缘故……
关于陆骁，温明偶尔在闲暇时候想起他，心里始终还是放不太下。
既然今天都遇到了，只能说，温明要认真了。
陆骁把公文包放在座位上，他在温明面前坐下。
“陆老师，不好意思，今天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温明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各方面都很符合我的理想……”
他今天就要直接问出口了。
温明终于忍不住了。
蒋锐自带温明的定位器。他这边刚踏出校门一步，就嗅到了小草莓老师的踪迹。
顺着方向看过去后，蒋锐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远处那两个人对坐的身影，危险地眯了眯眼。
两人这边，对于温明提出的问题，陆骁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陆老师也给出了他的答案。
“0.5。”
“偏0？”
“偏0。”
温明顿了一顿，他无言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温老师你……”
“0。”
闻言，对面陆骁慢动作抬起头看他。
陆骁：“嗯？”
温明：“嗯。”
空气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尴尬的对话啊。他小草莓问天问大地。
陆骁慢慢地才开口：“那确实，不太容易找对象的感觉。”
温明：“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端起杯子喝茶。
气氛不知不觉就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中。为了缓解这种尴尬，陆骁低头看手机，而温明看向窗外，正好捕捉见了正在靠近店门口的蒋锐身影。
“蒋锐到了。”温明起身：“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请你吃饭。”
陆骁也看着他说：“好的。下次见。”
说是这么说，但是两人都清楚这个下次应该是没有下次。
温明走出店门口取自己的雨伞，在那和蒋锐会和。蒋锐看了一眼店里坐着的陆骁，又被温明问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大熊呢？”
“他自己玩。”蒋锐收回目光。见温明撑开伞了，他也跟着理直气壮地钻进了温明的伞下。
这样两人就不得不挤在一块走路。温明谅在他现在是病号的份上，忍了。
雨中，户外的空气凉丝丝的。温明手中撑着伞，心里还在想着陆骁。
事情到这应该也告一段落了。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了却一桩心事的感觉。
到了温明这个阶段，相亲能相到一个如此“合适”的人已经是很难得的了，虚无缥缈的真爱，像传说中没人见过的蓬莱。
陆骁之于他来说是个合适的选择。只不过现在又不是了。
话说回来，这头狼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这也太不正常了。
有古怪。温明忍不住瞥他一眼。
思及此他不禁警惕起来。不能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吧？
先别自乱阵脚。不管如何，温明只需要当做他没听到好那样跟他说话就可以了，就像平时那样态度如常。再说了，当时那个距离他根本就不可能听到。
温明开口喊他：“蒋锐。”
蒋锐：“我是1。”
温明：……
温明：…………………………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为什么这里没有地缝。要不他给自己原地打个洞钻进去吧。
良久得不到回应，蒋锐歪头看他，从侧面正好看到温明此时有些发红的耳朵。
温明还在努力思考措辞想要岔开话题，自己的耳朵突然就被一只手捏住了。
蒋锐不懂什么叫含蓄和矜持，他想要的东西，直接捏过来手里就开始把玩了。
以前他更离谱。虽说现在是好多了，但臭毛病还是有。温明的心思被吸引过去，抬头看身旁的人。
蒋锐手大，粗热干燥的指腹挤压他的耳廓，让人想起像冬日的耳套。温明无语地问：“你干嘛？”
蒋锐深灰透彻的眼睛直白地盯着他的脸看：“你可爱。”
温明总是隔一阵就要被这人脱口而出的直截了当的词汇噎一下。他挥开蒋锐的手。
蒋锐跟在他身边说话：“真的。”
又来。温明努力板着脸假装没听见，他目视前方。
“可爱。”
蒋锐心想这人挺奇怪，连自己这么可爱都不知道吗？
温明当听不见。我小草莓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心硬。
蒋锐强调：“世界第一可爱兔。”
怕被行人听见，温明羞耻得大力扯他的袖子：“好了好了，嘘，嘘。”
那天去医院的路上温明的的耳朵还是红了一路。
有时候温明总是很佩服他能如此坦荡。
但隔物种如隔山，或许这是他们狗子的天赋吧。
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小狗根本不在意舔狗之类的词汇，小狗一直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爱人。”
去医院的车上蒋锐犹带着几分得意提醒温明说：“他不是1。”
温明：……
大哥，你快别说了。
他不由得又想到陆骁。自己怎么会从一开始就看错呢，造成刚才那样尴尬的场面。
“他可是大白熊啊。”温明小声咕哝。
蒋锐插话：“大白熊犬，他是狗。”
温明嘴硬：“那也是大型犬。”
怎么就撞号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零吗。温明渐渐地释怀了。
温明把蒋锐看做他们幼儿园的小孩子了，上医院也要自己亲自领着去。
医生嘱咐伤口不能沾水，定期换药，避免剧烈运动，需要忌口……等等，温明都一一记住。
都怪蒋锐回来的一路上还非要挤在温明伞下，明明自己就有伞。结果是两个人肩膀头都淋湿了。
刚一进家门，温明就催促蒋锐赶紧先去洗澡。
伤口不能沾水的话就意味着不能正常洗澡。蒋锐这几天都是从冲洗换成了擦洗。
温明将雨伞撑开晾着，回过头看见阳台衣服没收。
这家伙没拿换洗衣服就直接钻进浴室了。温明放完东西，又洗了个手去阳台收衣服。
还好两人的衣服没被淋湿。他抱着蒋锐的干净衣服去敲热气氤氲的浴室门。
蒋锐一只手臂还吊在脖子上动弹不得，得用仅剩的一只左手作业，可想而知不会很容易。
温明体贴地对门里面喊：“你的衣服我拿过来了。开门了哦。”
放心。浴室拥有浴帘，而温明拥有着一颗正直纯净的赤子之心。
他把蒋锐要穿的衣服放好了，一转头就看到浴帘在晃。
因为要洗澡，蒋锐右手臂上的固定器也拆了下来。可是他家浴室的空间对于一个人高马大的蒋锐来说还是太局限了，动作稍大点就要碰到墙壁或帘子。
而他这个粗鲁的家伙洗个澡动作也是大马金刀的，光是温明看的这一眼，帘子就粗暴地晃动了好几次，看起来脆弱不堪。
温明叹口气，声音压过哗啦的水声，对里面喊：“蒋锐，要我帮你擦个背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停。温明这会仔细想想，猜测他这几天擦背应该也累得够呛。“你转过身去吧。”
温明等了一会才伸手触碰两人之间那一层单薄的浴帘：“我进去了哦。”
就一分钟。速战速决，帮这头狼搓完背他还得准备晚饭去呢，他忙得很。
温明的手将那层浴帘撩开。
没有邪念的人压根不会想那么多。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让人安心放心舒心了，他金牌幼师小草莓手下都已经洗过多少个小朋友……
雾气挥散。眼前出现大片小麦色的背阔肌，高大而精健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线条流畅，有剔透的小水珠从上面滚落。肩宽腿长，模特肌肉。
温明当场以为自己撩错了帘子。
为什么一下进入了成人频道。
不对啊，他的狼怎么会是个肌肉男？
温明愣了一小会，眼前的小&#183;朋&#183;友一把嗓音低沉，缓慢地转头喊他：“小草莓老师。”
小草莓老师一下子回过神。
他恍惚中接过了毛巾。
他的意思不是说蒋锐没肌肉，但是，他记得原来的蒋锐不是这样的……吧。
温明帮蒋锐换过药，但是那时候和现在大片赤裸皮肤的观感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一米九六原来有这么高的吗，他的肩膀原来这么宽，别、别动了，他一动肌肉线条也跟着起伏。温明别过脸。
要，要碰吗？真的要碰那玩意吗？
蒋锐侧着脸看他，他的头发悉数往后撩去，高挺的鼻梁上沾着水珠。见温明迟迟不动，他似乎疑惑地要转过身来。
温明顿时惊吓不已：“停停停！”
他一咬牙，握着热毛巾的手触碰上了面前的陌生男人。
温明也不知道自己全程是怎么擦完的背。他眼神麻木，只知道一下一下地替他擦拭着，靠本能避开这具身体上的那些纱布。
他一抬眼就看到蒋锐那双熟悉的眸子近在咫尺，专门盯住他的脸看。
温明吓了一跳：“干干干干什么！”
蒋锐不说话地举起手臂。
在热水里泡过后，他一双大手潮湿而烫人，从两边捧起温明的脸，所到之处便都沾湿了。他浑身的湿意恍惚中也慢慢侵袭到温明的身上。
蒋锐俯下身来，温明吓得立刻闭上眼睛。
他只是像动物一样，把自己的脸和温明的脸放在一处，额头碰着额头，互相亲密地挤压了又挤压。
喜欢到溢出来了。
没办法。
他的呼吸就在脸畔。温明压根没敢睁眼，蒋锐的声音在问他。
“为什么，这么好看。”
他不理解。长得那么好看还不肯让人亲，没有天理了。
他只碰了那么一下，温明的心也被一双濡湿灼热的大手给胡乱地挤压揉搓了一遭。蒋锐进退有度地离开了。
后来他是恍恍惚惚地走出那间浴室的。

第38章（二更）
不可能。
温明从浴室出来，他擦干自己脸上那些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渍。
他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对蒋锐才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呢。
人家还是个高中生啊。温明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发现今天的自己走神次数太多，又双手一起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清醒。
温明去厨房准备做晚饭了。厨房里重新飘起了让人安心的，熟悉的米饭香气。
这朴实的气味让他也定了定心神。
过一会浴室门打开，蒋锐从里面走出来。背对着他的温明听到声音，他出声问蒋锐：“没弄湿纱布吧？”
蒋锐满不在乎地摇头。
碍事的大高个凑到温明跟前来，热情而无声地给温明闻香香狼。不解风情的温明把他一推，无情地赶人去一旁擦头发了。
他走之后，留在厨房里的温明低头看见地面上那些湿漉漉的鞋印子，他只用看这一眼，光是从这鞋印里的含水量就能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果不其然，当他走出厨房来到浴室门口一看，蒋锐这个不讲公德的家伙洗完澡又不拖浴室地板。
一地的水。一会他们两个谁要是再进来用个厕所不是很容易滑倒吗？
温明心中默念几遍蒋锐是病号蒋锐是病号，暂且忍他这一回了。他顺手就拿过拖把，先把浴室外面的地给拖干净，又进去里面打扫。
老职业病了。温明自己也不知道，他这爱替别人操心还喜欢干活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正低头扫着里面的水，一抬头，又一次见到了自己家这面熟悉的浴帘。
温明以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心情站在那盯着浴帘看了一会。
仿佛又看见了当时的情景，浴帘后面是热气，和和一具成年男性富有魅力的身体。
温明一时半会消化不过来。
连蒋锐的脚步声什么时候来到门外了都不知道。
“小草莓老师。”
里面的人顿时吓得一激灵。
他按捺着心中的慌张应了一声，同时回头以及转身。然而人越想掩饰什么就越是容易用力过猛，温明甚至还没想明白他自己在心虚什么，下一秒不受他控制的可怕事情就发生了。
温明没控制好力道，他转身到一半脚下就猛地一滑。
是踩到一滩没来得及清理的水了。
一个人从刚开始滑倒，直到摔至地面的这一过程中，头脑其实度过了漫长而空白的一段时间。
温明利用这段时间，心里无数遍地想等他爬起来以后一定改过自新，他这一次打死也要好好教导蒋锐以后洗完澡顺便清理浴室地面。
眼前视野不明所以地颠倒过来，无论如何也找不回自己重心，最后只能放任自己的身体重重摔下去……
温明都已经做好一切准备，眼睛也闭好了也准备好丢人了。他成功地重重摔倒在地上，痛苦却没有预想中来得那么强烈。
四周没有声音。
温明极其小心地睁开一丝眼睛。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了上方浴室的顶灯，以及此时自己身上的一个人影。
平稳落地。
直至这一刻，他劫后余生的那口气才终于能够从胸腔里被呼出来，而心脏剧烈搏动一时半会缓不下来。
浴室空间完全不够施展，蒋锐那一秒只来得及抱住了温明的人，然后自己连带也跟着摔了下来。
温明呆滞地动了动脑袋，发现后脑勺那软软的。是蒋锐唯一完好的那只手臂正垫住那里。
蒋锐反应能力比温明强一点，最后关头还能控制自己不压着下面的人。温明发呆了多久，身上的蒋锐维持着俯在他身上的那个姿势就有多久。
发觉到他身上的人一时半会没了动作。温明感觉不对劲。
“蒋锐……”自己刚才没有喊出声是因为不疼，那现在这么安静的蒋锐呢？他身上那么多处伤！
温明着急起来，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拍拍蒋锐的肩：“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他看不到蒋锐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反应过来，自己本该受到最大冲击的尾椎骨也只是程度不重地摔坐了一下。温明终于才反应过来，蒋锐竟然连负伤的右手都用上了！
“蒋锐。”温明焦急地轻声喊他。这一次，他能感觉到身上的蒋锐慢吞吞地动了。
温明要扶他起身时，蒋锐却自己撑着起来了，他的人从温明身上稍稍退开了一点。
这时候温明也不敢让他乱动了，怕他哪里摔到，伤上加伤。他看见眼前蒋锐放大的一张脸，只放轻了声音问他：“你还好吗？”
温明心有余悸，呼吸间还有些急促。眼神不安地望着蒋锐的脸，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的睫毛在细微发颤。
“好。”蒋锐的目光停留在温明的脸上一动不动，他说：“你真好看。”
还有心思色色，人应该没什么大碍。温明仔细看着他的表情，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慢慢地松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下来，他的人卸力地重新倒回地上。
大惊一场之后是浑身脱力。兔子的心脏很小，他受不了惊吓的。连尾巴都瞬间冒出来了，一大团的，现在就在后面硌着他的屁股，把他的人往蒋锐的方向顶。
蒋锐就在上方专注地凝视着他的脸。温明往后倒，他也追着上前了。
躺倒在地上的温明还有些后怕地盯着蒋锐的这张脸看。
气氛安静。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块，鼻尖快要碰着鼻尖。为了离他更近一点，蒋锐微微错开了一些，贴着他的鼻子靠近。
养狗人温明已经习惯了。他死鱼躺。
豆腐什么的吃就吃吧，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蒋锐也对他做不了什么的。
“你现在哪里痛？”温明问他。
因为两人的脸距离实在太近太近了，像是差一点点即将触碰到的两颗星球。
碰到就会发生空前的爆炸，但是就算下辈子他们也碰不着的。他们狗子都是这样，教训过了也会死性不改地靠近。
温明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
可能人在离另一个人很近的时候，声音就是会放轻的吧。
“不痛。”
蒋锐的声音低低的仿佛会震耳，在离他很近的上方说话。
“你非常……好看。”
温明睁着眼睛，只感觉嘴唇上有奇怪的触感。
软热的特殊触碰。是另一个人的嘴唇。
意识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眼睛无声地瞪大了。
温明当即情绪激动得直接倒吸一口气，可是他现在嘴唇上是蒋锐。蒋锐也回应他的动作似的，吻着他。
他将毕生仅有一次的接吻经验用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唇语翻译过来是，你真好看。
你真好看。你真好看。
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兔子。
温明心脏又一次野马脱缰般地激烈搏动起来。他脸色迅速涨红，这一次他连续失语了好几秒，突然猛地把高大的人影从自己身上推开。
“你又这样！你怎么！……”
温明背后是冰凉的瓷砖。而他的胸膛激动起伏着，脸上浮现了潮红的颜色。他慌乱地躲开蒋锐望着他的视线，整个人头脑发麻，无法思考。
因为情绪激动到顶了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麻酥酥的，连一双推着蒋锐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蒋锐只是在上方无声地看着他。
大狗或许不明白为什么温明这一次的反应又跟上一次他吻他的时候不一样了。比如说，他现在还能像这样撑在温明的人上方。
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被赶出家门了才对。
野生动物本能地遵循着自己天然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就比如刚才，蒋锐看着小草莓老师的模样，冲动地想要吻他一回。
温明乱成一团了，他越想越不对劲，他彻底不明白了。他眼前是蒋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脑袋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对现在的这幅情景的无数个交叠的问号。
为什么刚才嘴巴和嘴巴会碰上啊。
为什么会有人一边受伤还一边身残志坚地想要色色啊。他这样还是男高中生吗？
高中生。完了，为什么自己那么无耻啊。
为什么他会舒服啊。
一定，一定是他的脑子摔迷糊了，也可能是当时的气氛不对劲，他跟蒋锐都这么熟了……温明脑子又一次迷糊起来。什么都乱套了。他或许人现在正身处梦中，所以一切事情才会像这样脱轨地发展，而自己并不抗拒。
以及，蒋锐这张脸为什么现在还在他面前。温明张了张嘴，想叫他滚开。
“……再来。”他听见另一个自己在说。
温明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浴室真的很热。
这次蒋锐都愣了一下：“……什么？”
他听不懂弯绕的话。而兔神赐予了所有的兔子对交配欲望诚实的本质。
温明脸色涨得更红，他声音颤颤地说：“我还要，一次。”
他、他小草莓今天是要好好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什么无耻行径！
蒋锐这次听清楚了，他对着下方温明诱人的脸极其缓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头狼先前有项圈拴着的时候都疯得让人害怕。别说现在，就在前一秒钟，温明刚刚亲手把他的项圈解开了。

第39章
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人类的嘴唇上布满了敏感的神经末梢，轻微的接触都能使大脑产生愉悦的反应。
这对组合一开始还不怎么协调。温明是个过往情史一片空白的人，他本该无所适从，无奈他上面的蒋锐是完全的野兽作风，他活像头是饿了许久没有开荤的狼，闻到温明的味道就失去控制了，完全是凶狠地逮哪咬哪。
这是处男温明这辈子让另一个人做过的最越界的事情了。对方横冲直撞地挤进温明一个人的领域，舌头好像直接伸进了脑子里面，头皮瞬间爬过无数密密的细小电流。
蒋锐强横地夺取了主导权。温明只剩下仰着脑袋张着嘴巴配合他的份。
他时而才能久久地浮上水面急促地大口喘上一次新鲜空气，大多数时间被拖入水底沉入一种缺氧的境地里，追逐另一个人才能给予他的
沉入水底的，濒临窒息的感觉。
他忘了自己现在置身何处，忘了时间和外界的所有事情。他一直在最高的浪头上浮沉，喉咙里发出的是他自己没听过的声音。一睁眼就是面前蒋锐一双深灰的、不加掩饰的野性疯狂的瞳仁，中间困着他一张失神的脸。
温明迷糊了一会，身体各处仿佛也传来那种酥酥麻麻的触电感。他如今的脑袋就像刚灌完三斤白酒下去，良久才迷蒙地明白过来，是蒋锐两只手臂不安分地在游走。
身上的另一个人化身成一个困住他的逼仄鸟笼，把温明的感官和心情通通收拢进自己掌控里，温明随便一动就碰的都是他。
只要是属于他的地方蒋锐统统都爱惨了。他所到之处仿佛狂风暴雨肆虐过境般。
照这样的亲法，两人都很快就有了反应。温明十分艰难才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推拒着还在不满足地啃吻他脖子的一颗脑袋，用他现在最大的力气喊：“够了、你……”
是越发熟练的蒋锐迅速堵住了他的嘴。
他比自己想象中要香甜一万倍，蒋锐这时候只剩一个想法。
温明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他态度强硬——应该说原本是强硬的，不一会又被迫软化在了对方灼热的唇舌中。
身后就是地板。他已经退无可退，想躲开躲就只能尽力地扬起脖颈。
然而上方的人还要压迫得更深更重。
这时候的他也分裂了，一边回应着蒋锐的吻，一边不住地想要逃脱，身体却还不死心地还想着最后的挣扎，一只手顺势扯住了身后的什么东西，五指攥住。
这边蒋锐刚用力舔掠过他的上颚，那边温明的手把整面浴帘都扯落了下来。
混乱中温明的后脑勺又磕了地面一下，轻轻一声，不重。蒋锐察觉到后，咬着他的下唇，干脆直接抱着怀里的身体翻了个身，换成让温明趴在自己身上。
他一被换了位置，重获人身自由后便立刻虚软地撑着想要起身。蒋锐右手还没完全好，第一下没能拉住，顿时就让温明退开了一尺距离。
周围大量重新涌入的新鲜空气瞬间让人恢复了几分理智。温明双腿都是软的。他好不容易撑着这双面条腿站稳，比他更有力的一双臂膀就从身后环抱住了自己。
他们重新在浴室中站着接吻。
这一次是换成了绵长而缠人的那种吻，蛛网一样层层叠叠地缠着人不容他挣脱。蒋锐一只手撑在他的后脑处，使他无法后退，逼他向自己敞开。
温明现在一身衣服皱乱得不能看了，被蒋锐扯的扯掀的掀，上衣像只是胡乱地挂在他身体上那样，狼狈得很。
蒋锐的一只手掌拢住了温明尾骨那一大团无处安放的大兔尾巴。温明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双眼中不知何时浮现雾气，挣扎中一转脸就瞥见镜子里的他们两人。
原来现在自己是这样的……吗。
高大的那个占据毋容置疑的主导地位，在蒋锐禁锢手臂里他的腰身像是易折的树苗，温明浑身上下都紧贴着对方的身体。
而镜子里的那张脸，那张混乱的脸好像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蒋锐吻他时，他只能仰着头配合。
温明被镜子里的这一幕，被那个无比陌生的自己刺激得头脑一激灵。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而就是在被迫直面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的自己的羞耻感之下，他唇上蒋锐的温度反而更灼热了。
还没结束，温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唇已经红肿了。这疾驰的危险车轮怕是再也刹不住，濒临失控了。
这时候的蒋锐也发现了小草莓老师在喘息时可爱的表情。他竟然顿住了一下，特意停下来退开去看，眼神着迷，一双手仍然抱着温明不放。
温明趁这时候，一只手胡乱地从蒋锐的胸膛移到他的脸，用了点力要将他的脑袋给推开。
“蒋锐……蒋锐！”
后面一声是因为蒋锐发觉了他微弱的抵抗，在他叫停之前不由分说地又要压上前来。蒋锐的一只手已经钻进他衣摆里，圈抱住他的背部，在温明的衣服上撑出暧|昧的轮廓。
温明再怎么推开他也挣脱不了。他想，不行，现在这个蒋锐单纯靠栓是栓不住了。
他用全身的力气推、自己往后退。蒋锐臂弯里的腰肢便柔韧地往下弯，温明喊他的名字阻止他。
“蒋锐！蒋锐！”
他一股脑只想要迫切地寻东西堵住蒋锐的嘴，蒋锐再一靠近，温明脑子一热地直接将指头送进他嘴巴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温明自己声音都维持不稳，只能这么哄他：“想要对不对？是不是？”
他尽力忽略掉手指上黏软的感觉。他知道正确的做法，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顺着蒋锐。
暂时靠两根手指安抚住的蒋锐的表情难受得不得了。
他暴躁地皱着眉，因为没有他口中的那一声指令，所以就算被烧得再痛苦也得留在原地不能动弹的小狗。
温明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看着他的眼睛，尽量使声音平静地说：“蒋锐，我们身上都湿了，得去换衣服。”
蒋锐睁着眼睛在原地等他说完后就又要俯身亲他。
好的，果然没听懂。温明不无绝望，他推了蒋锐一把，这一次用了点力气，而自己也趁机退后逃跑。
刚才两人僵持一番，已经移动到了门边。蒋锐马上伸手拉他——
有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呢，温明情急之下没站稳，而蒋锐拉住了他。因为实在顺利过头了，那只手用的劲儿甚至没使上，人被轻易拉了过来，地面是湿的，全程十分丝滑，蒋锐的力气全反噬到他自己那了。
砰一声，温明撞在他的身上，蒋锐撞在身后的浴室门上。
糟糕，伤上加伤再加伤。温明第一时间伸长手臂去摸蒋锐的脑袋，同时从这人身上快速地爬起来。
脑袋……脑袋一点事也没有。
温明推开他还要凑上来的脑袋，看见蒋锐身后的浴室门玻璃上清晰地碎出了一块蛛网裂痕。
这下不管是什么酒都醒了。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好嘛。
第一次把他的舌头给吸紫了，第二次把他家的门给干碎了。
……
半小时后，换好干净衣服的蒋锐被强制躺在床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不许动。
温明就坐在床边，用干净的毛巾擦头发。他一边等着观察床上的蒋锐有没有不良反应，一边在心里想要怎么跟房东交代门碎了这件事。
不得不说，蒋锐也太费家具了。先是床，再是门……再这样下去他该不会被本地房东拉黑名单吧？
温明放下毛巾。
床上的人完全看不出来有一点病人的样子，人虽然被勒令好好躺着不许动，但一双眼睛还很精神奕奕地围着温明转。
现在温明再看到蒋锐的脸，想起来就在半小时之前两人还在浴室里唇舌交缠的画面，他控制不住地脸泛热意。
平静的气氛之中有些许的微妙。
温明开口问他：“想喝水吗？”
“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温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件事情的善后总是要比事情本身更烦人。但温明不是那种逃避问题的人。一码归一码，总不能当做没发生过。该解决还是要解决的。
“蒋锐，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得懂。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不许动，你就那样听我说。”
“像刚才我们做的那种事，那是只有亲密的两个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不是可以随便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我们两个现在已经是正式的交往关系了，是男男朋友了。”温明严肃地问他：“听得懂吗？”
没办法。温明也觉得现在为时尚早。但是他都对蒋锐说“再来一次”了，他和蒋锐要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负责。
温明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保守正直的人。其实现在回想过去一段时间他和蒋锐一起住的日子，一切仿佛都早就有了端倪，都是有迹可循……
温明正在出神。
蒋锐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小草莓馅大饼砸晕了。
但如温明所料，他也果然对这个头衔没什么更深的概念，他是头不通人性的狼，更在意的是温明对他的态度有没有改变。
他问：“‘男朋友’可以亲吗？”
温明：“……一天可以亲一次。”
不能再多了！兔兔有三瓣嘴都还不够他霍霍的！
闻言，平静地躺在床上的蒋锐就不说话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人尾巴随便一翘温明就知道这是要讨价还价了。
“好吧，你自己说说看。”温明恐吓他：“说太多的话我会当做没听到的。”
这招叫转移矛盾大法。给对象营造按看似公平的有话语权的体验，其实决定权还掌握在他的兔爪之中。照以往经验，普通小孩会说三次，嚣张小孩会说十次。
蒋锐：“一百次。”
温明冷冰冰地看着他。
嘴巴都要给你亲烂掉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躺在床上的蒋锐睁着眼睛期盼地和他对视。
那你今天就见到了。

第40章
这天中午放学，大熊刚回到教室，就见座位上的蒋锐手里正拿着他大熊的书包，看样子像在翻找什么。
大熊甩着一双湿湿的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探头问他：“找什么呢？我帮你啊？”
他也不介意蒋锐翻，反正他们两人的东西一般没分那么清，自己书包里来来回回左不过就那老几样东西，每天翻都翻包浆了。
这个时候这头快乐的熊还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听蒋锐低着头说：“我记得我有张卡在你那。”
大熊甩干熊掌的动作霎时就停了下来。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他大惊失色。
他瞪着圆眼，就那么看蒋锐的手把他的小熊钱包从书包里夹了出来。
他俩平时一起出去，吃喝玩乐都在一块。次数多了之后，为了方便，蒋锐其中的一张卡就丢到大熊那让他保管了。
因为他俩平时也不计较得那么清楚，今天我请你下回你请我，蒋锐自己倒是全然不在意。他从来不管这些。
反观大熊，每当月底自己囊中羞涩的时候，熊熊都会义气十足地站出来，勇敢地代替蒋锐接济自己的肚皮。等下个月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把洞填补上。
他暗戳戳地把这卡当成熊熊的信用小粮仓。
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张信用卡嘛。
现在好了，他的备用粮仓让人整个给端了！端了啊！
达成目的的蒋锐随手就把书包丢回给他。大熊抱着自己瞬间干瘪的书包，在一旁满脸幽怨地盯着蒋锐看。
熊熊，真的很殇。
“你要钱做什么？”他质问蒋锐。
这事说来也反常，一般来讲蒋锐不可能缺钱，更不可能有需要筹钱的时候。他目前就是一种对钱的数目已经麻木了的地步，所以才显得今天突然的算总账很反常。
面对大熊的质问，蒋锐只是解释了一句：“我把他的房子弄坏了。”
“你要死啊！”大熊瞬间哀嚎。
你给兔兔买房都不给熊熊吃饭！这是兔门酒肉臭，路有冻死熊啊！这是只闻新兔笑，不见旧熊哭啊！
蒋锐没理他。
大熊想错了，虽然方向也差不多。他全程都哀怨地盯着蒋锐把自己所有的卡都大致理了理，然后塞回自己包里。
“这是想干什么？”大熊不解地问他。
恕他直言，看起来真的有几分蒋锐理财的诡异感。
事实上，蒋锐就是单纯不知道修房子要多少钱，只管把自己有的都给他就对了。
这时候大熊也逐渐猜到了一二。
这狼疯了，他竟然要把所有鸡蛋全都放到小草莓老师一个人的篮子里。
由于实在是太过于难以置信，大熊现在看着蒋锐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玄幻。
好哇，好哇。好一头华尔街之狼。
大熊气得当场掐人中。
然而蒋锐决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更改。大熊今天已经被他气到恍恍惚惚，幽幽地问：“……你现在都对他这样了，到时候你俩在一起了不得把自己给他当个坐骑？”
蒋锐停顿片刻。
大熊：他想了一下？他居然还想了一下？！
蒋锐看他一眼，说：“已经在一起了。”
大熊：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星期的中午小温老师不值班，所以上午下课后蒋锐跟他吃完饭就离开了。大熊在后面看着蒋锐背起包离开的背影。
不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人怎么也不吱一声？
他真的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吗？
……
此时的星星幼儿园。
“可达，你为什么老是像这样——这样两只手抱着头？”
可达反应缓慢地看向了问他话的人，然后依然慢一拍地回话：“我在，用力思考。”
对方不理解：“可是两只手用力也能思考吗？”
可达：“我的脑袋。”
可达：“使不上劲。”
所以才需要两只手一起帮忙用力。然而回答完这句话，可达迟钝而惊恐地反应过来。
跟他说话这人是谁？
他是我们班的吗？
我不会要被拐卖了吧？
可达害怕。
只见那个问他问题的人听完他的话后一脸沉思状，随后他也站在了可达身边，学他那样高举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温明一进班就看见可达和小哈一起站在那里举手投降。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温明：？
这群奇奇怪怪的小朋友。
他带着今天去完一趟植物园的一队小崽子洗完手回来了。园内的自由活动时间一向是很闹腾的，温明先去找他们班今天轮到当“一日小班长”的两个小朋友，而另一位值日老师还在那里忙忙碌碌脱不开身。
她正在小桌子旁边带领一部分小孩折早上刚学的纸花，折完之后可以送给自己想感谢的人。
“所有红色的卡纸都用完啦！”有人大喊。
“刚才还在的！”
“小朋友们！小朋友们！”值班的花花老师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花朵不是只有红色的哦！彩色的花也是非常漂亮的！”
好不容易安分下来，花花老师问桌子后面的小曜：“小曜，你不折纸吗？”
小曜一张包子脸面无表情的，十分倔强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等她转过脸去后，小曜才继续刚才的动作，暗暗地把一大叠红色的卡纸使劲地往自己裤子里塞。
等会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就不睡，他要偷偷折全世界最多的花送给小草莓老师。这样他才是全幼儿园最爱小草莓老师的那个小朋友，卷死他们。
这一边温明终于在积木区看到了他们班的两个小班长，豹豹和小米两个小朋友。
这两人平时在班里一个比一个说话声音更小，温明带队去植物园之前这两个小女孩就找过他，斗志昂扬地说：“小草莓老师，我们发明了最新的绝招！”
所以现在的小草莓老师蹲下身来认真观看。
温明还以为是什么绝招呢。就见豹豹班长抬起手臂，小肉拳砸落在小米班长的手臂上——绝招结束。
没了。
温明：我刚才是在期待什么。
招式名字叫做打咩。
专用来对班里的一切不法行为说“不”，对违法行为零容忍！
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起等待着他的回复。温明顿住了好一会，愣是没组织好合适的评价话语。
怎么说呢，两位小班长执法的方式就是靠杀敌为零自损八千吗？
还有小米，你这么简单就已经承认自己是咩了？真的大丈夫吗？
就听外面的午休准备铃打响了。一群训练有素的小朋友们纷纷作出反应，有组织有纪律地开始准备午休。
此时的蒋锐已经在休息室里等着温明了。
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蒋锐。他光明正大翻开了温明的包，在里面找到钱夹，打开，把自己的卡全都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蒋锐嫌弃地看了温明顺手放在桌子上的那堆彩色纸花一眼。
今天园里手工课教折纸花，一早上他们几个班的老师全都收到了一把花。
是最简单的那种折纸花朵，但还是被折得歪歪扭扭的，毫无美感。也不知道小草莓老师喜欢它们哪里。
蒋锐嫌弃地把温明的包放得离这些玩意远了点。
另一边，温明知道蒋锐现在十有八九已经在等他了，他刚走到走廊的这一头的时候，口袋里手机就响了。
是教师大群里的消息。
“【通知】午休不用看班的老师十分钟后请到三楼小会议室集合”
温明把手机收回口袋。
说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得知中午要开会后，现在的他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知道别人刚交往会不会这样，感觉现在要面对蒋锐的话有点怪怪的……紧张感。
一想到自己要去见蒋锐，就算他是做主先说出交往两个字的人也会感到脸皮薄的。昨天还是蒋锐，今天就是男朋友了。
虽然这脸皮薄来得有些后知后觉。
不管怎么说，这个会对现在的他来说来得还真是及时。温明整理好心情，继续往休息室走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温明觉得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蒋锐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
当然，不是说和以前一样不好，就是弄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的感觉……是他想太多了吧。
算了，他跟什么都不懂的蒋锐计较什么呢。
毕竟之前是能说出温明给他戴绿帽子这种话的人，不足为奇。
殊不知现在的温明才是能给他戴绿帽子的关系。
温明想着一会怎么跟蒋锐说开会的事，他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第41章
当他的手握在门把上的那一秒，已经能感受到门内那一股无声却强硬的压迫力了。
这跟他现在的心情无关。是一种经验，一种预感。所有狗狗主人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家的那一刻，站在家门之前就能接收到里面的能量强劲、不容小觑的信号。
温明拉开了门。
别人家养的狗狗真好啊，热情起来会在主人脚下疯狂地摇头晃脑还会狂甩尾巴。
他家的狗也还行，整个人被举起来扛在自己家狗的肩膀上的温明如此想到。
温明的人被放在室内唯一的一张床上，蒋锐的身影遮天蔽日地笼罩住了他上方大半的视野。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眼前出现蒋锐放大的一张脸。
很近，像是身处只容得两人的狭小空间里，与他呼吸相闻。
平时总是追随着他的那双深灰的眼睛成倍放大在自己眼前，那种被紧紧盯住的感觉也成倍放大了。
温明后知后觉地脸泛热意。这个距离，容易让人眼前闪过一些昨晚两人亲密过度的画面。
他无所适从起来，无声地开始担心蒋锐过人的感官会不会听见他此时不寻常鼓动的心跳。
现在的他分外想念一些可以用来遮脸的大兔耳朵。
还好蒋锐没和他对视几秒，他埋头进温明颈窝。
哦对，他家狗还会吸人。
温明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反正现在，直到蒋锐的脸从眼前移开了他才久违地松出一大口气。
昨晚太上头了没有注意，他的手应该是放哪里来着？放蒋锐脖子或者背上都感觉……好羞耻啊。最后温明只得选择让手臂木木地停留在原地不动。
人家找工作还有实习期呢，谈恋爱这种事怎么不让人先适应一下。
他们现在是可以合理亲热的关系了。
温明做了几个不明显的深呼吸来让自己冷静。在蒋锐重新抬起头来时，他已经调整好心情了。
眼前的这张脸年轻气盛，轮廓深邃，是具有侵略性的长相。
蒋锐的视线垂下，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温明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说时迟那时快，蒋锐低头靠近过来的同时，温明一只手及时地捂上了他的下半张脸。
他开口跟蒋锐解释自己一会要去开会的事。
这个距离很近，温明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对面的大男孩拥有线条清晰的下颚缘，一丝多余的脂肪和松弛都没有。这道利落的线条配上高挺的鼻子，温明那只手下面摸着的不是脸，是独属于年轻弟弟的、脆生生的拔节感。
蒋锐被捂着嘴，听着他轻声慢语的说话声，逐渐放任自己趴在温明身上。
他的脸贴着温明的脖颈，潮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皮肤上。
温明强自镇定地说完话那一刻，自己一边的耳垂被咬住了。
耳垂是男性身体的八处敏感部位之一。他呼吸声不由重了一下。
好的，他果然没听进去。温明心想，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了那只攀在他大腿根上、要找尾巴的不法狼爪。
“没有尾巴。”温明板着脸对狗说。
狗用眼神说：我不信。
“蒋锐，”温明被他压着没法看时间，他说：“快点起来，我真的要迟到了。”
不是错觉。还真是，根据温明观察，只有他一个人在为这段新关系感到局促和紧张。
这层关系对他来说所有的意义该不会就是可以亲亲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会伤心的。
温明看着天花板，开始胡思乱想。
他25了，蒋锐18。他现在身上趴的这个是一个小他七岁的男人。他对温明来说或许还是太年轻了。对蒋锐这样的年轻男孩来说，谈恋爱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而已。
蒋锐不说话的这段时间，他在靠近温明。动作缓慢，一毫米一毫米地逐渐接近了他的唇。
比他们班的小朋友还听不懂话。温明无奈地低眼看他。
“你现在要亲的话，只有五分钟哦。”
温明的声音在说。
效果很好，蒋锐当时就停下来了。他现在学会算账了，一天亲一次，五分钟的亲和一晚上的亲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温明看着他的眼睛，忽而产生了一丝心软。
算了。
大的应该照顾小的。温明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蒋锐没再靠近，他停留在那里也能隔空吃温明的豆腐，称为精神吃豆腐大法。是底下躺着的人忽然轻巧地凑近，两人的唇在半空中柔软相撞一下。
“亲半个，剩下半个我再还你。”
温明躺回去，笑着对他说。
蒋锐看着他，不说话。
瞳仁深处无声而平静地翻涌起熟悉的情绪。
温明笑容逐渐消失。
……
“不行，这次真的够了，我要开会！……”
蒋锐坐在床上，腰身被他手臂箍着的温明站在他腿间，扶着蒋锐肩膀的手无数次用力将人给推开。
下一秒又被腰间的手臂给拖回来。
两人的脸分开后的下一刻蒋锐马上又追了上来，温明愤怒地：“我生气了！”
蒋锐顿住，没再动了，停在那里边喘气边舔他唇上剩下的晶亮。
温明一只手扯过包，匆匆在里面翻出来会议记录本和笔后娴熟地用一只手推开蒋锐的脸，他现在非常赶时间，找到东西后当场转身就走。
他关门时跟过来的大个子还站在门后看他。温明现在越发能够确定蒋锐跟他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但他还是于心不忍。
温明匆匆地看了无人的走廊一眼，心软软地小声对门里面说：“最后……”
蒋锐一听立马就要凑上来，温明急得当场两只手打出了一套连续兔拳把他击退：“我自己来！”
就是这样，人都站在门口了还要最后亲一口蒋锐，温明这才脚步匆匆地赶去开会。
他一路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幸好因为是休息时间，迟到的老师不止有他一个。
会议室里，坐在会议桌前方的副园长拍着话筒讲话:“喂喂，喂……人齐了吗？……跟大家说一下，今天占用大家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咱们开个临时的简短小会，就十分钟。首先惯例环节哈，会议开始之前先请大家配合一下……ppt标题好了吗？迟来的老师坐后面的椅子，那边，小陈老师准备好就可以拍照了。”
温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小口喘着气。
在场的老师们对领导的意思心领神会，坐正的坐正，收手机的收手机，画面里所有人都是一副认真参会的和谐模样，小陈老师一会要在前门举单反拍照。温明也配合地拿出笔，翻开了面前的会议记录本。
随着他的动作，本子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温明捡起来看。那是一团皱得颇有规律的纸，被压扁了不说，看这熟悉的纸页，还是从他的会议本里现撕下来做成的。
前面已经在拍照了。温明低着头看自己的本子作认真状。
能玩他本子的应该只有一个人。
温明原以为那是给自己留的纸条，他还想将那团东西拆开，幸好及时发现了不对。他辨认出来了，这是一朵被压扁的折纸花。
蒋锐的手笔。
应该是之前在等他的时候自己鼓捣出来的。因为折得很丑，折完后就把它压在温明的书页里面了。假装它是被压扁了所以才那么丑的。
温明捏着那朵丑不拉几的纸花，低低笑出声来。会议现场的他还是克制了一下，重新把这朵花认真地压回了自己的本子里。
表情微微一怔。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个时候他才有一种，蒋锐已经前面等了他很久的感觉。
你还没习惯喜欢我吗？
我已经喜欢了你很久很久了。

第42章（一更）
“小温老师。”
小白老师对他挤挤眼。
脸皮薄的温明转过脸。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幼儿园放学，下班回家的小白老师刚好就在大门口撞见他和蒋锐了。
她当时就直觉温明似乎是有情况。
这不，今天一抓到机会就来跟他本人打听了。
这天刚好是两个班的孩子一起上的户外课。温明带领他们做完一轮游戏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此时他正和小白老师坐在他们小操场的旁边，一起看顾不远处玩闹的孩子。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温明有料到自己恋情的火包不住的那一天，他没料到这么快。
见温明半天也没有那种否认该有的反应，小白老师偷偷笑了笑，这不就是承认了吗。
昨天她刚看见小温老师身旁的那个人时，第一反应先是怔愣。
好、好高啊。
小温老师找的人果然也不同凡响。又等到不远处的蒋锐转过脸来，她的心理活动随之换成了“好帅啊”。
“不过，”昨天她看到之后的心情是一个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情况：“我好像看到他怎么还穿着，呃，是校服吗？”
小白老师越说到后面，话音越是放轻，能感觉到她在小心翼翼地等待温明的回答的心情。
只见温明先是停顿一下，然后，点头。
“成年了。”他顽强地补充上一句。
小白老师直接就激动得捂住了嘴。
没错！她看到的那个就是高中生！
小温老师——超、厉、害！
实不相瞒，温明前段时间不是还一直在相亲嘛，早在昨天以前小白老师还满心以为小温老师会是以后找个老实人一起过安稳日子的那种类型。
小温老师，意外地很放得开啊！
得知答案后小白老师她按捺了一下兴奋的心情，才看着温明的侧脸语带感慨道：“小温老师，你这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嗯？”温明第一次经历在人前聊起自己恋情，表情还显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不远处的一群幼崽们，说：“感觉他还是太小了。”
“年轻好哇！”小白老师看起来甚至比温明本人还激动：“小温老师，你有福气啊。”
温明看此时她感染力颇强的表情，脸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跟他人聊起自己的恋情是这种感觉啊。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的温明心中倍感新奇。
他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小白老师还在发表意见：“真的不小哇！还是说，小温老师你不喜欢比你小的？”
温明看着不远处玩闹的一群孩子，思索着犹豫地说：“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难道是叛逆期？！不会吧？”
“不是那样。”关于这个，温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好。
他发现自己面对蒋锐时的思维，简单来说就是更像在养孩子。因为从一遇到蒋锐开始他们就是那样的相处方式，而且，习惯之后就更难改过来了。
他跟蒋锐的相处方式应该是跟普通情侣有点不一样的吧。
温明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明明这跟他之前幻想的恋爱后画面不一样啊。
他斟酌着表示：“年龄差距毕竟摆在那。有时候感觉，不知道是我不太成熟还是他……”
“小温老师。”
小白老师有经验地摇摇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懂，男朋友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有时候像在养儿子，对吧？”
这话说的，一下就说到小温老师心坎里了。
温明发现了，在恋爱这个话题上，他跟小白老师不知怎么的居然很有话聊。见温明似乎注意起她的话，小白老师长话短说地跟他讲了自己的恋爱故事。
从朋友到暧昧，再到一个脸颊吻盖章确定关系。
而温明自己的意思是，别人家是怎么个进行步骤，他和蒋锐能不能也有样学样，套个公式。
小白老师还在给他送经：“……当然是我主动啦。这种事情水到渠成，其实就是一步步来。呃，就比如，你看啊，火箭升天之前不也要先倒计时点火嘛。”
他和蒋锐果然跟别人不一样。温明心想。
他们没有经历过前面点火的那些步骤，他们是直接上天的。一上来就咬嘴巴了。
没有牵手这些铺垫，他也好像从来都没亲过蒋锐的脸。
温明转过脸去阻止了一个孩子脱外套的行为。他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他克服羞耻去亲吻蒋锐的侧脸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他主动靠近蒋锐。
蒋锐没有察觉。
温明越靠越近，直到自己唇下是他的侧脸。
温明退开。
蒋锐依然没看他，表情似乎依然没有变化，原本深麦色的皮肤下浅浅地浮上一层粉色。
……
脸红吗。
温明还挺想看看的。
然而不行，光是想象自己主动靠近蒋锐的侧脸的画面，心脏就已经开始扑通扑通了。
“小温老师，你刚才说今晚还有约会是吗？”小白老师问他。
“嗯，”温明说：“去看电影。”
是他们交往后的第一次出门约会。
温明提出来的。蒋锐送了他花，他也要礼尚往来。
小白老师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他们班的保育员在不远处喊她，好像是有家长电话打过来了。她不得不先暂停，临时拜托温明一起看一下她们班的小朋友，她会尽快赶回来的。
温明让她放心去。
其实现在已经下课了，他们在这也就是看个安心。
小白老师一边离开一边还见缝插针地给他比了个fighting。
温明笑着转回来看孩子。
因为另一个老师离开了，小曜一个猛冲跑到他面前来，张手就要抱。温明满足了他的心愿。
同时他也发现了，隔壁班一个长着犄角的小可爱悄悄向他靠近。
温明一转头就看见这个壮实的小胖墩了。
是牛吧，苏格兰高地牛，也是著名的毛茸茸牛、非主牛，以小时候拥有着四条柯基短腿和浑身浓密毛茸的毛发著称，长大后它们会变成健壮剽悍的大型偶蹄类动物。
还是个小女孩。
小牛在他身边站了一会，才磨磨蹭蹭地开口问温明：“老师，你叫小草莓吗？”
温明笑眯眯的：“对。怎么了吗？”
小牛虽然摇摇头，但她的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小表情欲言又止。
温明就问：“怎么了？小草莓有什么问题呢？”
看起来是个有点腼腆的小女孩。温明又等了一会，她才继续开口。
“软软的女生才叫小草莓。”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明的脸色，见他表情没有不好的变化，依然耐心无穷地等着自己接着说下去，才敢继续补充：“小女生才喜欢草莓。”
温明：“那你看我像女孩子吗？”
“不像。”
温明无辜地看着她：“但是我也喜欢草莓。”
“……”小牛哑然。
“所以啊，事实证明像老师这样高高的男孩子也会喜欢草莓。”温明笑着说。
面前的小朋友似乎还没有被说服。
但是她犹豫再三，没有张嘴。在温明无声的鼓励下，愣是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但是这样是娘娘腔，是变态。”
话音未落温明怀里的小曜就开始呲牙。
温明一只手包住了小曜挥舞的拳头，问眼前的小朋友：“……是谁说的呢？”
眼前的小朋友也不懂是谁说的，懵懂地回答：“他们。”
温明想了想。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喜欢草莓的男孩子。因为你看呀，我们身边会对大家说自己喜欢草莓的男孩子是不是有点少？”
“所以我们更要站出来了，勇敢大声地对大家说，我喜欢草莓。所有人都可以喜欢草莓。”
“不要害怕说出口。因为只有更多的人说了，这样大家才会了解——哦，原来世界上也有喜欢草莓和喜欢粉色的男孩子啊，同样的，也有喜欢机器人和小汽车的女孩子，原来大家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见她还有些犹豫，温明继续说：“不要怕。以后要是有谁说你不好，你就对他说，我们小草莓老师就是个高高的男孩子，他就喜欢草莓。”
幼儿园的孩子现在正是处于崇拜老师，模仿老师的阶段。所以小草莓温明的存在将会是她最大的靠山。
他打一开始其实大可以选择叫大树哥哥康康哥哥这样的名字。但温明想在他们在小时候留下这样的印象，有个叫小草莓的高高大大的男老师，所以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一个人并没有“应该要”喜欢什么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小草莓老师的原因。
这一次他的话成功安抚到了小牛。
小朋友似乎解开了心结，当然道理她是听不大明白的，得到宽慰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小草莓老师给她撑腰做靠山。
温明摸摸她的脑袋：“想要喜欢什么就去喜欢什么吧。”
她对着温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来，腮边一颗可爱的小酒窝，十分治愈。
温明也笑了。这时候他怀里的小曜一脸天真地出声问：“老师，她是什么动物呀？”
小曜今天对同学挺友好的嘛。温明低头回：“苏格兰高地牛。是小牛哦。”
小曜假装自己不是故意的：“小牛哦，那她是犊子吗……唔！”
温明一秒捂住了他的嘴。
偏偏在这当口，小哈智慧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出现：“那她是牛子呀？”
什么虎狼之词。
“不许这么叫同学。”温明被他的发言惊吓到，一手捂住一个小孩的嘴，他试图循循善诱：“你看，老师平时叫你小曜，叫他小哈，你应该叫同学什么呀？”
叫小牛！叫小牛！补救！补救！
加个“小”字！
刚被松开一秒钟的小曜：“喂，你叫小犊子还是小牛子啊？”
温明：补救不回来了，直接按头道歉吧。
小曜不一定懂这个词什么意思，随口就说出来了。小哈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温明这边很热闹，不知不觉就以他们三个为中心聚集了一圈的小朋友，都是过来串门凑热闹的，其中有他们中一班的也有隔壁小白老师班里的。
大家纷纷伸出小手摸摸牛牛头顶未长成的角。
温明也觉得她那一对角很酷，像恶魔的角。小朋友们围着她一圈叽叽喳喳：
“老师，他们中二班是一个很神奇的班。”
“你们班的打咩就是我们班的小猿教的。”
中二班还有二次猿？
“他们中二班还有龙！”
温明也惊讶了。这些谣言都是怎么传的，为什么画风逐渐变得神话起来了，这绝对不可能。
他问：“是什么龙呢？”
因为他这一问，这群小朋友热情地直接找到那头龙，把他推到了温明的面前。
被推出来的小朋友对自己的血统也很自豪，挺胸说道：“我妈叫我化骨龙。”
温明卡顿：“啊。”
破案了，居然还是一头广东龙。
他哭笑不得地赶他们去自由活动。

第43章（二更）
放学时间临近，温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宝宝。他告诉自己，和平时一样就可以了，不紧张，不紧张。
下一秒温明将脸砸向办公桌。
在和小白老师谈过之前，他本来是不紧张的！但是一想到会发生的事情，温明就控制不住自己。
这就是老房子着火吗，一颗心燃烧得噼里啪啦的。
考虑到今天也不是休息日，温明没有选太远的地方，电影院是就近挑的，两人走路就能到。
他下班，去找蒋锐，蒋锐放学，然后他们约会。
电影也是温明选的，一部恋爱轻喜剧。他在排队取票的时候，回首望了一眼今天的蒋锐。
他身高腿长的，一脸漠然，往那一站，完全是个生人勿进的不良少年。看电影这种活动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全奔着兔兔来的。
根据知情人士小白老师的建议，影厅里灯关上，氛围一上来，在这个谁也看不清谁的时候，是自己这种新手选择下手最好的时机。
一来容易成事，二来好掩盖紧张。
温明捏着票，暗暗给自己鼓劲。
可以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也可以在电影情感的烘托下水到渠成。总而言之，有了第一次，以后的无数次还会远吗？
温明在找到的座位上落了座，看着身边的蒋锐也坐了下来。
察觉到温明的眼睛从进门起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看，蒋锐的眼神询问：？
温明轻咳一声，收回目光：“没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在事前侦查，看方位找角度，准备一击即中吧。
而且……温明暗自挺直了腰背。为什么蒋锐连坐下来也比他高一截？那他到时候要是第一口亲不到的话可没办法跳起来亲呀。
温明生平第一次有了身高太矮的烦恼。
好陌生好新鲜的烦恼，温明还自己愣愣地细品了一下。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越是考试的关键时刻脑海里就越容易出现歌词轮播，温明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状况。
他重新恢复了表情的严肃。
这边的人严阵以待着，但看隔壁坐着的一头傻狼，人家气定神闲地在那坐着，全然不管旁边温明已经为他烦恼了千八百回。
电影开始了。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影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前唯一的光源照着他们的脸，在脸上勾勒出温柔的光影。
这是为了他们感情做出的努力。温明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荧幕。
蒋锐是不会懂这些的，他什么都不懂，这一刻正是需要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
他已经很习惯做这种事情了。
总该要有人担当这样的角色的。
温明再一次偷看蒋锐的时候被发现了，这头狼忘了他们身处电影院，故态复萌地要凑过来。
他故作威严地板起脸，勒令蒋锐好好看电影，不许乱动。
温明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电影荧幕，分出一半心留意旁边的动静。
他暗暗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人靠近到一个自己认为有胜算的距离。
前期准备工作，完成。
倒计时，准备点火发射。
温明深呼吸一次。
这一刻他已然是听不见电影放映的声音或者周围的什么动静了。黑暗里，耳旁鼓动的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
蒋锐似乎没发现温明的小动作。
温明猜测他应该是对看电影这样的活动没多大的兴趣。因为被下了不许乱动的指令，他全程只是懒洋洋地盯着荧幕看，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温明自己上学的时候是个乖学生，蒋锐这种的则是他们眼里的坏学生。
偏偏长得很帅那种。
此时温明的脑袋已经有意图地歪靠在了座椅一侧。距离他大约十厘米外就是蒋锐的脸。他已经能听见蒋锐的呼吸声了。
温明揣着怦怦的心脏，若无其事地靠近。
九，八，七，六……
好近！这个距离温明能清晰地辨认他的睫毛。
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
五，四，三……
温明又开始深呼吸。空气里，他嗅到蒋锐身上那和他一模一样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此时此刻，温明和蒋锐嘴对嘴。
他懵了。
他缓缓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那个不可能的距离以及那个以毫秒计的时间！他到底怎么转过来的！
为什么！？他不理解！！
难道草食系和肉食系之间真的有壁？！这壁也太厚了吧？这什么反应速度和身手？
最让人不甘心的是，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蒋锐上一秒还是不明所以的，不明白为什么温明靠近过来。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时刻准备着进入状态，温明还愣着，下一秒他已经咬着温明的唇吻起他来。
开玩笑。一天只有一次机会的事，要是在这里浪费掉了谁来赔他？
死都不可能浪费的。蒋锐当时立刻就接住了他的吻并进行了热烈的回应。
问题是他俩现在还在电影院呐！
生气的温明哪有空在这跟他卿卿我我，立刻就气愤地用一套无声兔拳赶走了色狼。
在蒋锐无辜又状况外的眼神下，温明气冲冲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偏偏这种事情他又不能跟蒋锐直接说，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如果是按照说好的和排练好的来，就完全没有那味了。
……他想看蒋锐脸红。
温明的心思依然不在电影上。他逐渐平复了呼吸，调整好状态后，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他小草莓今天话就撂这了，他还就非要亲到蒋锐的脸不可。
很快第二次机会就来了。温明这一次确保了蒋锐那边已经半天没有动静，那一秒他拿出了属于兔子的爆发力——
碰是碰上，同时他又对上了蒋锐的一双眼睛。又是正面。
温明……温明彻底无话可说。
他们后座的人现在肯定很奇怪。这对情侣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要亲一下？这个也能定时的吗？
温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啊！！！
蒋锐身上是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加了什么buff？百分百空手接白吻？
我兔兔真的好迷惑啊！
蒋锐已经开始在那边愉快地舔他的唇了。
每一次都不能浪费！不存在的！
幸亏他接住了！
呲溜呲溜！
……
两人看完一场电影，一起吃了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的温明已经被整得心力交瘁。
谈恋爱好辛苦哦。
直至今晚这场电影落幕的那一刻，他们一个身心疲惫，一个心情惋惜。
蒋锐：才亲了几下怎么就结束了？这电影是不是不行？
不过看电影真好，明天他还要看。
温明无视了蒋锐“还亲吗还亲吗还亲吗还亲吗还亲吗还亲吗”的热烈眼神，有些无精打采领着他回了家。
亲你个大头鬼。
一路上，温明心想自己大概是摆脱不了带小孩的命运了。
想他当年曾经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小幻想，想象在未来爱人的怀里撒娇来着。
……对不起，不说也罢。
他一路上没有说话。平静的街道上只有属于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身边的蒋锐这时候看了他一眼。
温明默默在心里复盘。
刚才都没能得手，现在就更别提了，两人走在大街上，这里是公共场合，早没了那个条件，而且前面还有人。
是有人吧？
温明不太确定。
他家附近这条路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太平。要不然他刚认识蒋锐那会，也不会总是被一些麻烦的人给缠上。
但自从蒋锐来了之后就没有这个烦恼了。水至清则有条大鲨鱼，街道的治安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群众纷纷反映附近环境清净了很多。
他身边的蒋锐插着兜走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忽然停了下来。温明转头看他，也跟着他停下脚步。
蒋锐不愿意多动弹一下，插着裤袋的手就没拿出来过，就地跺了两下脚，前面一条暗巷里的两个身影就被他逼近的紧迫感吓得逃窜了出来。
那两人跑出来后也不敢多做停留，手脚利索地就滚了。
全过程蒋锐都留在温明身边没有动。
温明刚想问能走了吗，但他似乎又察觉过来这件事哪里有点奇怪。
刚才那两人确实是这一带的小混混，但他们刚才一直都只是躲在那里而已，什么都没做呢，是良民。说不定人家今天只是单纯不好运，碰上了蒋锐而已。
而他们也是路过而已，当时的情况似乎没有赶人的必要。蒋锐平时也不这样。
温明还想说什么，他身侧蒋锐的身影先动了。他往前一步，人领先了温明一些。
他还插着兜，温明看不出来他要做什么。下一秒，高大的男生在温明跟前弯下身，把侧脸递到他面前来。
蒋锐的思维一向走的是简单粗暴的路子。要他反应过来已经不容易了，这时候就不能再强求他委婉点发问了。
“是不是想亲这里？”
——现在这条路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明明没有风。这一刻温明却能直观地感受到一阵来自校园时代的清风强势穿拂过他的身体。
一下子有了种校园恋爱的感觉。
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
让人浑身都麻酥酥的。
恋爱的劲儿好大。温明呆站在那，但他已经是连手指尖都在变麻了。
他当时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平静到加速。心里那只疯狂乱撞的小兔激动得像是要直接蹦出来撞到蒋锐那去。
短短几秒内脑内盛放了无数热烈缤纷的烟花。
温明恍恍惚惚地上前一步。
他如愿以偿地亲到了蒋锐特意俯身给他亲的侧脸。
这时候人已经没心思看蒋锐有没有按照他想象中的剧本那样脸红了。温明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飘飘然的情绪之中。
他的人一退开，就被蒋锐的怀抱拥住了。
他这一次抱了很久都没有松手。
“你好可爱啊。”
“你好可爱，兔兔。”
蒋锐也是在路上才反应过来的。他还以为温明今天是福利大放送，后来回味的时候，想起来了温明的行动好像自始至终都在瞄准一个目标而已。
他也依然还是那种风格，每天要直言不讳地夸他无数遍。夸人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温明的脑袋埋在他肩膀上。他无声无息地飞速红透了一张脸。

第44章（二合一）
交往一个高中生小男友的附加代价就是，晚上还要辅导他写作业。
两个人一起坐在温明的书桌前，开一盏台灯，桌面上是摊开的课本和笔记。
念书这件事情和蒋锐此人就是生性相克的存在。他手握着笔坐在一张书桌前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拘住了手脚，眉眼间不断溢出不耐和烦躁。
旁边的温明正在查看一张遍地开叉的小测试卷，随手在桌面翻了翻，没找到红笔。
那只寻觅无果的手里被塞进了一支，不是红笔，是蒋锐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手里的笔塞过来了。
而塞笔祸首，他的那只大手也顺势看似安分地放待在温明手边，不动了。台灯光下，是黑白分明的两人的手。
温明抬头就迎上蒋锐的目光。
他现在有点不敢和蒋锐对视太久，视线接触，会产生奇怪的反应。温明不承认那是害羞。他低下头，拿那支笔敲了敲蒋锐的手背：“差生文具多。”
文具再多也是温明给他配置的。
连大熊都发现了，现在要用纸时直接从蒋锐书包里掏就有了，这条路百试不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群大男生闹纸巾饥荒的日子总算有了尽头。这件事真的很感人。
就连每天都有充足纸巾供应的熊熊都感慨：“他对你真好。他好爱你。”
蒋锐没说话。
因为他是天使兔。
他心想。
事隔经年，温明又重新拾起了自己的高中知识。虽然部分已经有些生疏了，但他觉得辅导一个蒋锐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明对待这件事情十分认真，自己一边看课本学习一边教他。
至于让一个蒋锐能长时间地坐在书桌前这件事，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努力，温明的人拉开椅子往那一坐，那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蒋锐诱捕器。
那副金丝眼镜架在小草莓老师肤白貌美的脸上，台灯的光源再迎面一打，将他一张脸上清隽的线条勾画得更为细腻。
是即使这么面对面地近距离怼脸观察也无可指摘的一张脸。
是兔兔美貌杀人事件。
让人想起那个词了。秀色可餐。
蒋锐眼睛一瞬不瞬的，握着笔的手还没写一个字，喉结上下动了动。
被整个笼罩入黏人视线中的温明正在翻着资料头也不回地问他：“上一次小测的卷子放在哪？”
蒋锐的目光还在直白地盯着他：“你真好看。”
温明已经找到了被随便夹在课本里的小测试卷：“不好看。”
蒋锐立刻：“好看。”
温明坚持不看他：“看书，书更好看。”
听话的大狗瞬间不服从管教。他的听话本能首次失灵了。温明这边正忙着整理他的学习资料，脸就被一只大手掰过去了。
“……”脸颊被挤压的温明无语地看他。
“你，好看。”
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因为只有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能同意温明的意见。
几秒之后。
蒋锐：“脸红也好看。”
语气不变，依然很固执己见。
他一张帅脸靠得很近。温明在心跳失去控制之前，先咳嗽一声，拿走了他的手。他对此只能不置可否。
如果说一开始温明对他说出交往二字有一部分原因是责任心驱使的话，那么最近他越看蒋锐就越有男朋友的形象。
不能看太久。
周围人给他的更多的，更为可信的评价是：稳重，可靠，会照顾人的。于是其实温明心中早已经有自己的人物形象了。
像是锲而不舍地在他的生活里塞满了“你最可爱”标红邮件提醒，每一封都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又可爱又好看。
怎么会有人夸人夸得这么暴力啊。
以及哪有人每天把夸人的话当口头禅说的啊。
温明之前把他的这些话当成情话来听。然而蒋锐每一次都那么发自肺腑，就连最了解自己的温明本人竟也产生了一丝的动摇。
他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仅代表个人观点……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他真的可爱？
温明摇摇脑袋回过神。
“让你背的单词呢？背了吗？”
蒋锐一顿，这才恹恹地翻开书。
温明也整顿了精神重新像知识的海洋出发，重新拿起那张惨烈的试卷。
二十分钟后的温明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连选择都空着啊……”
温明皱眉看他：“问你话呢。”
蒋锐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这会又放出了头顶的一对惹眼大耳朵，试图引起温明的注意。
他注视着温明时，头顶一对反映主人心情大耳朵始终维持飞平的状态，也就是狗狗里的飞机耳，服从和依顺的意味十足。
温明直接无视了他的小动作。
经验告诉他，这种行为只要坚持不给予回应，他自己一会儿就会无聊得玩不下去的。
而让他有些惊喜的是，原来蒋锐不是笨狼。应该说，这颗狼脑袋比他想象中的好用得太多。
即使是一边玩一边背的单词，温明一听写也全都对了。
原来如此。不是脑袋不顶用，根本就是他懒得用。也是，这样都能考上高中说明蒋锐原本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就不愁没有书读了。在温明的设想里，只要他们一起坚持这么用功下去，将来蒋锐毕业后就能上个技校，找工作的事也就不用那么发愁了，当个踏实的汽修工或者厨师都是很好的。
温明坐在书桌前，展望着他和蒋锐的未来。他目露憧憬。
好！那么先来定下一个小目标，首先要做到让蒋锐收心，别让他人在书桌前都能随时做出放耳朵出来这种事。
他收回思绪，因为心怀光明所以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一分：“解好了吗？……”
温明那点的笑意缓缓僵住在脸上。
他刚才无视蒋锐耳朵的反应被当成了无声的纵容。蒋锐将此理解为温明喜欢。
这一刻在他面前的不止是一对耳朵了，他旁边坐着一个一米九的阿努比斯。
没错，就是那个古埃及神话中兽首之神的阿努比斯，狼头人身。
温明闭了闭眼。
我忍。
我忍。
阿努比斯把自己的脑袋放到温明的手掌下面，要蹭蹭和摸摸。
“今天就再做一张卷子吧。”温明温柔地对他说，同时头上浮现了一个“井”字形的青筋。
阿努比斯顿了顿。
不敢动。不敢动。
又过了一个小时。温明见今天的进度差不多了，他让蒋锐好好写完今天的错题本，自己则转着脖子从椅子上起身，先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水流声。
蒋锐心不在焉地转了会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错题本。然而等浴室门一打开，水汽从里面扑涌出来，他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温明踩着拖鞋走出来，没有看他，自己直接进了卧室并关上门。
卧室的门成功阻隔了外面的视线，没有可看的东西了。蒋锐这才转回来，心思依然不在错题本上。
虽说现在蒋锐已经光明正大地住进他家里了，但晚上睡觉时两个人还是不在一起。温明的卧室还是他自己的卧室。
洗完澡的小草莓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又盯着面前的本子看了一会，耐心告罄的蒋锐干脆一只手将它合上，他站起身。
刚才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说明温明进去后并没有锁卧室门。
当然了。因为是天使兔。
因而蒋锐现在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扇门之前，手握上金属门把，他轻松地打开门。
只开出一道门缝，露出一点里头此时的景象而已。蒋锐当场就被面前的一幕镇住了。
一眼无法看完全貌的令人震撼的毛绒绒。
体量可观一只巨兔，像一大朵实心且压秤的白云那样把床垫中心二话不说地压塌陷了进去。
它看起来真是隔空就能让人感觉到暖乎乎的。
而此时一颗圆滚滚的兔头一低一低，正在清洗自己毛绒爪爪。是每日清洁仪式正在进行中。
大兔子这时候也发现了他的身影。兔脑袋一抬起来，一对耳朵随着柔软地落下去。低处的它需要抬高脑袋看蒋锐，于是此时，兔脸正中间那个正对着他的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蒋锐松开门把，走了进去。
一双黑溜圆润的兔瞳好奇地望着他。蒋锐一直走到了床边，他膝盖着地，同时伸长手臂，对着床中间的兔兔一收网、再往自己的方向一拖——
抱了满怀的毛茸茸瞬间朝着他移动过来了。
兔兔有点无语，但是没有挣扎，就这么乖巧被拖了过去。
当然了，因为是天使兔。
“兔兔。”蒋锐叫它。他下巴埋进厚软的兔毛里，伸手帮它翻了个身。
一整只兔被翻过来时，画面观感像是个超巨大糯米糍软绵绵地滚了一圈，翻到的另一面翘起了兔兔的毛绒版天然m字腿。兔兔肥美的后腿已经很习惯弯曲了。
兔子后腿肥大，长而软萌的脚掌像动画片中的才会出现的结构，翘起来时是两只大jio掌，脚底同样布满了丰富的毛毛。
像是有些小朋友穿了太厚衣服导致双手放不下去，而兔兔的前爪则是因为太短了毫无用武之地。
两只软乎乎的大爪子一起并列支棱在半空，向对面热情展示自己的兔爪垫。
一人一兔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空气安静，而它还是不知道蒋锐想干什么。
自己还有活没忙完。兔兔不管他了，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一边跟他对视，一边继续给自己洗脸。
兔子是一种非常爱干净的生物。
一对毛绒肉爪“啪”一下拍在兔兔腮帮上，毫不留情地大力揉搓兔脸。
出现了，大型可爱对撞机。
蒋锐就在离它很近的地方，满眼专注地看着它清洁自己。
兔兔忙忙碌碌的，百忙之中它小粉舌头一伸，软软热热地勾了一下蒋锐的额头。
它把这个人类纳入自己清洁的范围之内了，这边自己还正洗着，另一边两只兔爪捧起蒋锐的脸，同时也要给这个人类洗。
都得洗！
给兔爷洗！
蒋锐身体不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兔子和猫猫狗狗不一样，一般不会舔人。
蒋锐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兔兔舔了，上一次的温明是在被吓得没有办法了，而今天和上一次的完全不同。
这头狼非常自然地就被收编入它的领地里了。
多不容易。
脸上的软热的触感一扫又一扫的，他心中涟漪也圈圈泛起。蒋锐良久没有动静。
自己已经死了吗？原来这里就是兔兔天堂吗？
直到这一刻蒋锐才想通了一件事情。
之前的种种，并不是因为它是天使兔这个原因。
而是天使兔爱着他的原因。
意识到这一点的蒋锐的人彻底动不了了。
床上这只两头顾的大兔子忙得很，还没洗完他又开始洗自己。
但它也发现上面的蒋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他高大的体格子脱力似的，慢慢将脸埋进兔子最柔软的肚皮里。
温明能感觉到，一开始呼吸还是不正常的急促和用力，后来慢慢变得缓长。他停留在那里，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兔兔肚皮上。
又或者是……温明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它不禁一怔。
不好了。
我把他给活活可爱晕了。
等到蒋锐缓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担心的兔兔都从他身下跳出来，出房间去给他找温度计了。
穿好衣服的温明带着温度计回房间，他伸手探向蒋锐的额头时，手腕就被抓住了。
蒋锐的手箍了他手腕一圈还绰绰有余。温明动了动，完全没有挣脱的空隙。
“嗯？”温明问他：“怎么了？”
蒋锐人蹲在地上，他抬眼仰视着温明的模样，脸上是属于猛兽的安静和顺从，他握着那只手放到自己脸上。
“一次。”他说。
他看起来也不像发烧。温明明白了他的意思，跟他核销完今日次数，见蒋锐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便自己弯下腰，去够蒋锐的唇。
像兔天使的献身。他任由蒋锐歪头吻了上来，堵住了自己的唇。
他们旁边就是床。
温明已然是习惯了这个每天一吻的时间不会很短。毫不夸张地说，蒋锐每一次都像是要吻到他俩一起断气。
……
小白老师今天忙到还没有时间抽出空来去问一句小温老师昨晚的战况如何。
可恶，她好想知道后续啊。
今天还是开周会的日子，下班之后就要赶去会议室。而现在这个点教室里还剩最后几个孩子没接走，她看了眼手表，心里期待家长快点来。
“小白老师。”
她抬头一看，是拿着资料的温明正好路过他们教室。小白老师眼睛刚刚一亮，就听他问：“群里消息你看了吗？刚才通知案头工作和课程故事五点前要交了。”
“啊……”
小白老师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苦哈哈地说：“好的，我知道了，待会就抽空过去打印。”
工作没工作多久，她新买的一本待办事项便利贴倒是快被用完了。为什么，为什么活总是干不完？
“那样你赶得及去开会吗？”温明笑：“我现在正要去打，你U盘带了吗？我们可以一起打了交上去。”
患难见真情的一番话，让小白老师当场感动得稀里糊涂。
“在的！谢谢小温老师！”
真是幸亏他路过这里提醒了自己一嘴。小温老师，大好人啊。
小温老师离开之后她接着站在教室门口等家长以及陪孩子。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小白老师招呼里面的小朋友：“小宝！妈妈来了——”
小宝一家子是土狼，这孩子走路时身后还拖着一条狐狸似的尾巴，有点可爱。
小宝妈妈牵过小朋友的手，没有马上走，她支支吾吾地叫了声：“白老师。”
“嗯？”小白老师回头：“小宝妈妈，什么事？”
“那个，小白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在给小宝洗澡的时候，发现他大腿上有一块地方紫了……”
小白老师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关心地问：“怎么回事，小宝怎么受伤了呀？”
小宝妈妈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问了他，小宝说，是在幼儿园里面弄的。”
小白老师听出了弦外之音，心里警铃大作。
“啊？没有没有，小宝妈妈，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我们绝对是不会体罚孩子的。”这可是触犯红线的大事，小白老师当时吓得不轻。
小宝妈妈表现得很通融：“嗯呢，小白老师，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注意到小宝昨天是怎么受伤的呀？”
小白老师回忆起来：“昨天就正常在幼儿园里上课，玩游戏，午休，户外活动……”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一刻她终于找到记忆里空白的那一块是什么了，昨天她确实离开了一段时间没有看班，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孩子不会是那个时候不小心弄到的吧？
小宝妈妈也看出她脸上出现了一秒的犹豫，连忙说：“没关系的白老师，你们老师可能是不小心哪里碰到了，或者是忙忘记了吧？你每天那么忙，我们做家长也能理解的。”
她这么一说，小白老师也动摇起来。
说实话，想到有可能跟小温老师有关系，她立刻有了回护的心思，第一反应是自己一个人先在这里把责任先担下来。
于是她第一时间拿出了最诚恳负责的认错态度。实习时带她老师就教过了，要想事情不闹大，认错态度很重要。
“可能是吧……我们老师一天要看二十几个小朋友，有时候忙中有错，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还希望您能谅解。真的是不好意思。”
小宝妈妈只是重复：“没事的。”
“小宝现在怎么样了？没事吧？”
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哦，我昨天给他擦了点药……”
幸好这个家长不是那种气势汹汹来算账的，是通情达理好说话的家长。小白老师面上应和着，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事情能和平解决。
小宝妈妈最后还说：“没关系的老师，我们小宝我知道，调皮得很的，他平时要是哪里不听话你们就揍，不然他不听的。”
虽说事情到这里似乎是可以放心了，小白老师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45章（一更）
这一天，温明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
也没别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星幼儿园月度优秀主班”应该有的形象罢了。
没什么没什么，不敢当不敢当，本职工作本职工作，他应该的他应该的。
顺带一提，严谨一点，是连续两届。
昨天开完周会，在全校面前被宣布获此荣誉的温明已经从昨天一直谦虚到今天了。就连今天午休铃声响起之前，他也从午睡中直接被谦虚醒了。
从床上坐起来，温明拿起自己今天即将在园内老师面前分享的优秀主班心得演讲稿，谦虚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什么，不敢当。过誉了。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蒋锐发现他今天一睡醒就开始坐在那傻笑。
温明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看蒋锐也醒了，立刻积极地催促他起身穿衣服，不要耽误自己下午演讲，啊不是，工作。
他站在镜子前，略显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双手放在身侧，练习着上台时的仪态。
蒋锐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伸过来，攀爬上那只小一号的手，藤蔓一般缠人地与他十指扣在一起。
温明转头：“咦？你怎么知道我下午要演讲？”
呆头狼：？
我什么都没说。
而且从昨晚就开始在家里练习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温明又开始谦虚：“别这么夸我。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蒋锐走到他身边担心地摸他额头。他和温明站在一块，身影和温明一起挤进镜子的画面里，体格子比他大一圈，个子比他高一截。温明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蒋锐。
好近的肩膀……
好妙的时机。
他这时候偷偷撒个娇应该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现在的温明被高兴的情绪怂恿上头了，说干就干，悄悄地就朝蒋锐靠近，又在额头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秒被体温烫到似的瞬间弹起。
蒋锐发现了他的动作，疑惑地：“嗯？”
温明有些发颤地呼出一口气：“没事。”
……好险。
等他演讲完了之后肯定就有撒娇的勇气了。
一定会吧？温明抿唇，目光灼灼。
送走蒋锐之后，温明走出休息室，迎接今天下午的工作，一边习惯性地查看自己的手机有没有新通知。
有来自园长的新消息。
温明放缓脚步，他眨了眨眼。
谈一谈……是什么意思？
下午上课之前，温明敲响了园长办公室的门，开门之后他发现主任竟然也在场。
小小的一间办公室，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
他站在门口喊人：“主任，园长。”
“小温老师来啦？先坐，坐。”园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她摘下眼镜，先放下了手头上的事，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人朝向温明坐着。
办公桌对面的温明不禁也坐直了一些。
园长询问：“最近工作都还顺利吧？有没有哪方面有些困难？”
温明谨慎地回：“都挺好的。”
“哦。那其他的呢，跟家长沟通相处这方面呢？”
他在园长这里是有过“前科”的人，温明一颗心又悬得高了点。这场面阵仗自他从业以来就没有见识过，已经能预感到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明回答：“也挺好的，家长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园长说了声“那就好”之后，办公室里莫名陷入一阵怕人的安静中。也没有人开口说温明可以走了。
“小温老师。”
“你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园里的优秀青年教师，我们都相信你的职业素养和个人能力。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这个消息，相信你一定也能冷静应对，积极处理。”
温明今天一来一直温度过热的心逐渐冷却下来。
主任在一旁开口：“小温老师，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接下来就暂时休息几天吧。”
温明愣住。
明明身处办公室里，温明此时却感觉到有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休息……是什么意思呢？”
“不要紧张，小温老师。”园长说：“接下来会有教育局的一些工作人员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这边暂时不太方便继续工作了。”
温明彻底说不出话来。
停职调查。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教育局投诉，对每一个教师来说已经没有比这更沉痛有力的打击了，每一个字都是噩梦般的存在。
他往后的职业生涯会受影响吗？学生和家长又该怎么看他？
温明直直地盯着园长问：“园长，这是为什么？”
园长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是这样的，现在有家长反映一个情况，是说怀疑我们园内有教师虐待儿童的现象。”
这罪名太荒唐了，温明第一时间甚至还觉得是自己听错。
仿佛一盆污血兜头泼来，他平白无故的一身污腥。
自从他学幼教以来“不打小孩”几个大字就被融进骨血，温明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去做那样的事，可是现在他要解释给谁听？
“这是污蔑。”温明重新抬起头，他面色有些发白，看得出来仍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有他清楚自己此时的心跳起伏有多激烈：“我能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事情吗？”
园长和主任对视一眼。
“原本叫你来就是为这件事的。因为今天下午那对家长要来咱们园里进行调解……”
温明捏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冷静还是不冷静。从园长和主任的口中，他终于了解了事情经过。
“所以说，有证据能认定那天户外课上我打了学生？”
“咱们幼儿园里的老师承认了园方给孩子造成过伤害。”园长叹气一声。小白老师没经验，还跟人家道歉了。
怎么能道歉呢？
事关虐童这种敏感话题，在没有明确事件中的责任到底在谁身上之前，不管对方态度是如何强硬都好，他们这边绝对是万万不能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啊。
一旦有分毫的松口就能定一个老师的罪，跟何况是直接跟人家道歉？这样一来原本不是错误方也给道歉成错误方了。
园方接到教育局电话后第一时间调查了那个孩子当天在幼儿园都做过什么事、和哪些老师接触过。那天的其他时间都是由本班老师带班，孩子也没有异常。中间的插曲是出现在户外课的时间段。
因为当时只有温明一个老师在场，所以他成了整个事件的直接责任人。
了解事情经过后的温明直接说：“小操场有监控。只要调当天的监控出来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做过了。”
“小温老师，事后我们也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录像。怎么说呢，你也过来看看吧……”园长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温明心里咯噔一声。
监控画面从温明跟小牛说话这里开始。随后是越来越多两个班的小朋友聚集在那一块，人群把坐着的温明给围了起来。从这里开始，他的人有一段时间都是被人影给遮挡住的，从摄像头的角度根本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温明声音发哑：“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主任见他这样，也劝慰道：“现在还是调查阶段而已，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教育局调查出来你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一切肯定会恢复如常的。”
“小温老师，”园长温声和他说话：“园方这边肯定是配合上级的工作。你自己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一切等一会家长来了再说吧。”
……
小白老师整个人六神无主。她慌得不行。
今天的课也先拜托别的老师帮忙代了，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一直不停地在给小宝妈妈打电话。
电话里的小宝妈妈态度始终也跟那天一样通情达理。
“小白老师，你看这事闹的，本来那天都说开了，结果孩子他爸爸就是不肯听我的劝。你知道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他这人脾气就是太火爆了，这次看儿子受伤也是确实着急了。我劝他了，他还说什么这些是家长的合法权利，什么要维护我们的正当权利，小白老师你说是不是呀？”
小白老师急得说不清楚话：“是，这是一回事，但是这次……”
“这次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吧？回头我一定再好好劝劝他。小白老师你别急啊。”
对面挂了电话。
小白老师茫然无措。
她不懂为什么。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愿看到这样的事，那为什么那天跟她说话的时候要录音？
为什么道歉的明明是自己，被停职的却是小温老师？
小白老师擦干眼角的泪水，握紧手机。她早前就去找园长说过这件事了，园长也没有办法，结果不尽人意。要是事情真的到了没有回旋余地的地步，她已经决定好了，到时候就直接承认是自己打的孩子。
大不了就被辞退好了。她还不想干了呢。
但是，但是小温老师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他不能被停职啊！
一想到这里，小白老师的眼眶又泛起酸涩。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是园长。
园长见她眼圈发红，心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温声劝她道：“家长一会就到了，先去洗把脸整理一下吧。”
“一会跟家长面谈的时候好好说，不要冲动。”
小白老师吸了下鼻子：“嗯。”
这次的见面是园方请家长到幼儿园沟通解决方法，在小白老师的努力下，家长还是同意见面了。
温明的工作被暂停，班务和工作被搭班的花花老师接手。而他留在了幼儿园，等待下午跟家长的见面。
他收拾东西时，看到了那份自己为昨天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优秀主班心得分享，几个字如今看来尤其讽刺。

第46章（二更）
手机里进来了消息，园长通知他现在去接待室。
温明一进接待室的门，就听见一道咄咄逼人的洪亮嗓门在说话：“你们幼儿园出了这种事情，就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除了道歉和赔偿之外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园长说：“小宝爸爸，园里的立场和家长始终是一致的，咱们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今天请两位家长过来就是想要解决问题，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
温明看了一下，在场的是园长和小白老师，还有这次事件的一对家长都到场了。
小宝爸爸情绪激动：“了解？了解什么？你们哪来的逼脸说这种话，我家孩子上个幼儿园回到家，腿上的那一块伤难道是假的！你们自己看！都紫了！”
“是的，我们对于小宝的伤也很痛心，现在事情的经过还没有弄清楚……”
“你不用跟我扯这些！”他声音瞬间提高，整个接待室都在回荡着他尖刻的话音：“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就一群破带小孩的还真能把自己当回事了！遇事就知道打太极！我告诉你，我还就不吃那套！”
“被打的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根本就不能正视这件事！我孩子都吓坏了，他还那么小！他说是在幼儿园弄的，他能骗人吗？给小孩子造成的心理影响你们要怎么赔？啊？”
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温明看。那一对突出的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骂人时嘴边肌肉抽动，满脸凶横的劲儿，简直要扑上来咬人了。
“现在新闻报道社会上多的是你们这种无良幼儿园！看到这是什么了吗？我今天就全程录音！老师，说话可得注意点啊。”
见对面的老师都不吭声了，他仿佛扬眉吐气了一般，冷笑地道：“你们就会把家长当猴子耍，别以为别人不知道，家长群里都说了，这个叫温明的是吧？你问问他整天都在教孩子些什么几把东西？他竟然教人家小男孩去喜欢女孩子的玩意，他是老师啊还是变态啊？！”
园长听到这，不大赞同地看了一眼温明。这事的确是小温老师做得激进了，让家长揪住了把柄。
温明始终只是表情平静地盯着家长。
见小宝爸爸一直情绪激动，她也只得缓和着态度说话：“这样吧，我能了解一下您的诉求是什么吗？”
“我要这个人渣道歉！在所有家长面前道歉！给我家小宝道歉！还要赔偿我们一家的精神损失费！还有，以后永远都别踏进这一行了！不够晦气的！”
“可以。”一旁的温明突然出声道。
“小温老师……”小白老师攥紧了衣角。她连忙求助地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宝妈妈，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园长心里叹了口气。
小白老师还是太嫩了，现在还看不出来这两人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样一来既不得罪老师又能投诉教育局。
园长此时也关注地看向了温明。
“看起来您不太希望以老师和家长的身份来对话，那好，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两个人来沟通。
“您怀疑我是因为那天有一段时间是我在带班。您也知道，幼儿园里凡是孩子活动的地方到处都监控，这事就让事实说话，尽可以去查查那天所有的监控，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打过孩子。
“但如果最终调查结果出来是我没有对孩子动过手的话，那我的诉求是，您需要公开向我道歉，澄清我从来就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天知道，温明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小白老师心跳到嗓子眼了。
监控……那段监控不是因为被遮挡住了所以无法证明吗？
只有意会到温明想做什么的园长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先别出声。
投诉是上午接到的，家长是下午才来的学校，监控的事情暂时还只有园方知道。
现在就要看敢去教育局投诉的家长敢不敢跟他们查监控了。
小宝爸爸反而被他平静而强硬的态度给激怒了：“什么话都让你们幼儿园说了！监控也是你家的，我怎么知道你事先动了什么手脚？”
温明直视他的眼睛：“怎么了，监控不行吗？没关系，因为我从来就没做过这件事，所以无论怎么查我都问心无愧。那等教育局的调查结果您应该没有意见了吧？调查完了之后，我希望我能收到应有的道歉。”
园长也在一旁说：“现在教育局已经派人下来调查了，相信很快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怎么，拿这个威胁我呢？”小宝爸爸突然大声打断了她。
“我说呢，哎哟，你们是亲戚吧？难怪从一开始就这么能包庇他！”他阴阳怪气起来：“别废话了！我今天就要你在全部家长面前给我儿子道歉！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这种人就不配做老师！”
温明这下不说话了，站在那看着他。
小宝爸爸嚷嚷起来：“现在的幼教门槛就是太低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进来做老师！”
园长还想劝，温明说：“再低能有做家长的门槛低吗？”
他冷静的眼神不知怎的瞬间引燃了易爆的火药桶。小宝爸爸从座位上站起来，竟是直接气势汹汹地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园长和小白老师都愣在原地，很显然，温明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出，一时躲得慢了些。
接待室内落针可闻。
温明看了一眼园长。那眼神是问：留证了吗？
园长示意地看了一下摄像头的方向。
留证了。
……
温明去找校医处理了一下，脸上的红肿冰敷一段时间之后消肿了很多，不仔细看看不大出来了。
他离开的时候，幼儿园还没下课。
温明第一次在一天理这么早的时间点下班，离开幼儿园的路上感觉还有些恍惚。他现在还在观察期，于是自觉避免了跟本班孩子的一些接触，只让花花老师替他转达小草莓老师有事需要离开几天。
温明路过他们班门口都没有靠近，选择了另一条楼梯下楼去。然而他还没走远，半路就被一群幼崽追上来堵住了。
小朋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小草莓老师要去哪里。
温明双手都被拉着，他蹲下身，回头看到花花老师也在看着他们。她对着温明点点头，示意他没关系。
温明努力挤出来一个笑：“老师有事情需要离开呀。”
小哈担心地抓着他不放：“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吗？”
“小哈呀，”温明无奈地笑出声：“老师是走了，不是死掉了，不会的，事情解决了老师就会回来的。”
这群小豆丁还是依依不舍地揪着他的人不让他走。温明看了一眼他班里的孩子，只能说：“你们要好好上课好好听话。这样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好不好？老师不骗人的。”
一只软热的小手摸上了他的侧脸。
温明现在那一处的皮肤碰上去还有些微微刺痛。他一转头，看到是小曜。
他正在担心这孩子发现了什么，但是小曜一对黑润的眼睛看着他，什么也没提。他朝温明张开手：“老师，抱。”
“……好。”温明最后抱了他一下。
他最后每一个小崽子都轮流抱了一遍，当做小草莓老师的告别。温明站起身，对他们身后的花花老师说：“麻烦你了。”
他在身后许多依依不舍的目光里走下了楼梯。
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温明心想。
小白老师正在楼下等着他。
明明之前已经做过许多心理准备了，然而在听到小温老师下楼的脚步声时，她还是瞬间就控制不住，眼泪涌上眼眶。
“都是我的错……”小白老师泣不成声：“对不起小温老师，真的对不起。”
“我没事。别哭，一会让你们班小孩看到了。”温明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故作轻松道：“哭什么……等着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小温老师反过来安慰自己，小白老师整个人都要被内疚吞噬了。
“我回来的时候可是要找你的。你是要等我的吧？我记着了，别说话不算话啊。”温明最后笑着跟她说。
小白老师明白，小温老师最后还在提醒自己别做傻事。
她泪眼朦胧地目送着温明的背影出了幼儿园。
温明第一次在一天之中这么早的时间段就没事可做了。他也好久没有大白天的在街上闲逛了。
他牵着自己的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些情绪渐渐翻涌上心头。温明走着走着，不觉就发起了呆。
这样不行。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于是在回家的半路上拐进了超市买菜。
尽管现在买菜还有点早。没关系，今天晚餐就做得丰盛点吧。发生了这么不好的事情，实在应该吃顿好吃的补偿自己。
从超市出来，温明又想起来应该发条信息告诉蒋锐今天别去幼儿园找他，于是掏出手机开始给他发消息。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蒋锐解释接下来几天自己都不上班的事……他现在整个人心乱如麻。
幼儿园那边交班了，其他一切事情也打点好，温明这会仿佛才有了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闲，他连路也不想走了，在路边停了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他像一尊雕塑似的在那里站了半天，从胸腔中一次又一次地长长呼气。让自己不要乱想。
虽然面对那个家长的时候他表现得似乎波澜不惊，但他其实是整件事里最没底的那个人。
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后果会是什么。
他比谁都害怕。
抑郁的情绪一上来，温明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就碰上这种事了。
万一，万一最后的结果是这一行真的不要他了……
温明就此打住，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回了空无一人的家，放下东西便直奔厨房。温明一个人开始洗菜，准备做饭，不让自己闲下来。
他买了好多菜，足够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收到温明消息的蒋锐放学就直接回了家。他打开门，看到温明的身影今天早早地就在厨房忙碌。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温明的背影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蒋锐应了声。
“今晚吃好吃的。”温明道。
他的声音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蒋锐顿了一下，朝厨房里那个背影走去。
“干什么？”
温明正在洗菜，察觉蒋锐过来也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手上忙忙碌碌。
蒋锐还在看他。
温明今天特别不想让空气安静下来，他只管闲聊似的跟蒋锐说话：“今天买的菜还不错。我买完菜才想起来你，还在想我的信息会不会发晚了，你看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到幼儿园了。”
“幸好你有及时看到。”
“哦对，这几天你就别去幼儿园找我了，我接下来可能要在家里休息几天……”
温明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转眼，突然就看到蒋锐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凑到了他跟前，就在极近的地方望着他。
被那双放大深沉瞳仁一盯，温明有些慌了神。
他没有察觉到蒋锐两侧的手臂动了，慢慢圈住了温明的人。
蒋锐轻轻地抱住了他。
不顾他此时湿漉漉的一双手，和脸上慌张的表情。
“兔兔。”
“为什么不开心。”蒋锐的声音在问。
温明的身体先是僵硬，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卸了力气，他的人靠在蒋锐身上，小心地将下巴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像是倦鸟终于找到了栖息的树枝。
“我……”
温明试了一次，说到一半先抽一下鼻子。
他在蒋锐肩膀上笑着说：“我，我有一点难过。”
蒋锐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是湿热的，衣服被他的眼泪濡湿了。
温明一直担心孩子受伤都多过于担心自己。
自己长时间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努力是为了什么呢？他尽心尽力干了这么久，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是他。
蒋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句：
“不是你的错。”
“我的小兔。”
蒋锐不懂怎么温柔，他只是珍惜地抱着温明，把声音放到最轻。
温明的眼泪无声地流个不停。
他能感觉到蒋锐抬手抱紧了他，那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手掌宽厚而粗大，小心翼翼地安慰他的小兔。
温明心想，他本来都已经好了的。都怪蒋锐。
蒋锐那只手轻而又轻地落在温明被打的地方。肿的地方已经消退了，剩下一点点不明显的红痕。
他碰温明的动作越是轻，心中就越是一片风暴肆虐。

第47章（一更）
温明今天早上接了几通电话。有来自家长的，同事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园长的。
园长和他说了一下最新的情况。
“小温老师，教育局的人今天来了，我们已经把所有证据和协商过程都交给他们看了。目前的情况看来，虽然有嫌疑，但到底还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你伤害的孩子。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调查，可能会当面询问孩子之前发生的事，不过你也知道，他们还太小了，在这种事件里孩子的证词一般只能作参考作用。”
温明低低地“嗯”了声。
园长宽慰道：“目前看来情况还是偏向于对咱们有利的。对了，昨天办公室的老师听说这件事了，大家都很气愤，所有人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大家还说，如果这次结果要是不能让人满意，老师们也要写封信去教育局反映情况呢。”
温明局促起来：“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激了。园长，你替我拦一下大家吧。”
园长笑着说：“有些人我拦得住，有些人我可拦不住呀。”
温明不解。
原来是温明班上的家长也都纷纷听说了这件事。他昨天被停职得突然，家长们的行动也很迅速，生怕晚了耽误事情，共同协商了一下午后今天就把又一封信给送到教育局了。
这封信是替温明平反的。他班里一共二十三个家长，全部都在信上签了名，连以前刁难过温明的老太太也签了。信里的主要内容是他们相信温老师的为人，希望教育局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寒了一位好老师的心。
别人举报，他们还要反举报呢！凭什么，昨天还在这里的那么大的一个小草莓老师，一封信给弄没了？
这发展倒是完全出乎温明的意料了。他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鼻子有点酸。
“谢谢，真的谢谢……”
难怪今天早上小曜妈妈打电话来关心他的情况，还安慰地告诉他，没事的小温老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原来那句话是认真的。温明心中一阵感激。
小曜妈妈还告诉他，小草莓老师走了之后，昨天小曜回到家里不开心了一个晚上，问她小草莓老师为什么离开。
她尝试着用浅显的语言跟小曜解释了一下，也不知道孩子听懂没有。也就是因为这个，小曜妈妈才动了组织家长写信的念头。
不过说到这里，他还有件正事要办。
“园长，我想跟你说件事。”
园长似乎有预料到他要说什么，回答道：“放心，昨天监控录像我们都拷贝保存了。小温老师，你这边想要怎么处理？”
当然是要追责。
这种证据确凿的事，顺利的话能给人争取个拘留和赔款。
但是过程要的处理可能就有点麻烦。园长见劝导没用，在了解了温明的想法后，她表示之后会好好协助这件事的。
温明和园长的想法达成了一致。他松了口气，挂了电话。
……
中午时分。
蒋锐在树丛里蹲了没一会，就有一个走路不稳的脚步声晃晃悠悠地靠近了这边。
是又一次在午休时间借口尿尿却跑出来溜达的小哈。他凭着犬类的天赋准确地找到了大哥的藏身地点，看见果然是蒋锐的身影，他立刻兴奋得狂摇尾巴：“大哥！”
今天是心情不太好的大哥！嘿嘿嘿！
蒋锐示意他过来。
“昨天怎么回事？”他问。
说起这个，小哈重新苦着一张脸：“小cu莓老师被抓走了。”
蒋锐：“说清楚。”他面对幼崽的耐心即将告罄。
小哈绞尽脑汁：“小cu莓老师，被抓走了。”
“……”蒋锐：“去找个说话利索的来。”
小哈懵懵懂懂：“好哦。”
大哥有吩咐，他这就快马加鞭，把他最好的朋友可达给叫过来。
小哈离开后，蒋锐又蹲在树丛里面等了有一会。午休时分的幼儿园异常安静，一阵平静之中，又一次有新的脚步声朝他靠近。
不是二哈。蒋锐抬眼一看，还是两个熟面孔。
小刺球子带着另一个混蛋崽子过来了。
蒋锐之前跟小哈说的是，去带个说话利索的来。
神秘力量卡尔：您要搜索的是“小曜”吗？
不得不说，因为昨晚小曜妈妈跟他解释清楚了，他目前的确是全班里最了解事件经过的人。矮个里面的大高个。
不过小曜和蒋锐两个人已经不对付不是一两天了，这种特殊时刻也没办法，一个勉强说一个凑合听。
事情到了这里，蒋锐差不多也了解清楚了。
他确认了一遍：“土狼是吧？”
土狼不是狼，是有名的鬣狗。知道这个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
小曜点头。
蒋锐这就要起身离开。这时，他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揪住了。
是卡尔。
卡尔仰着脑袋，礼貌地问他：“叔叔，你知道警|察局怎么走吗？”
他不知道蒋锐是谁，不过能长这么高大的一律都叫叔叔，矮个子的是哥哥。
蒋锐垂眼看他，用指头把那只手弹开，问：“干什么？”
卡尔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蒋锐。
这件事情还要从今天早上大家刚到幼儿园的那时候说起。
今天早上大家刚到幼儿园，还没上课前，整个教室里乱哄哄的。
小草莓老师是被人写信给写走的，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中一班小朋友的耳朵里了。毕竟家长们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所有人也都一致决定了，他们也要写信！
这件事被花花老师知道了。她觉得这群小家伙们十分暖心，也就没忍心阻止，由着他们去做了。等到小温老师回来的那一天，他看到这封信后一定会很感动吧。
一群小人精请了全村写字最工整的小米上来写。
小米：“可是我们写什么信呀？”
豹豹捏着拳头：“告状信！”
大家纷纷说同意，就这么写。
告 zhuang
巴小cu mei老shi还回来！
但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整个班都凑不齐一句完整的中文，有几个字还是现学的。大家半拼半凑地写好了信，等到了最后的签名又是个难题。因为有好几个人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人家电视上写信都有签名的。
所以最后还是用不同颜色的蜡笔在空白处画了各自的动物脑袋，这就代表签名了。每个人还义愤填膺地在动物脑袋上画了个“井”的形状，形象且直观地代表小动物们生气了！
非常生气！ ！ ！
还在一个空位上用红色蜡笔画了一颗小草莓，代表缺席的小草莓老师。这颗草莓和上面许许多多的小动物脑袋一样，表情看起来都非常生气。
“小曜！你的猫脑袋画太大了！小草莓旁边的位置都被你占了！”
……其实过程也不是那么顺利的，免不了一番磕磕绊绊吵吵闹闹。
但是如此一来，一封形象生动的百兽生气图就完成了。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信写好了，谁要负责送呢？
就在这个问题出来的那一刻，在场所有幼崽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卡尔。
此时的卡尔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叔叔，希望他能带自己去警察局告状。
看完那封信，蒋锐没有感情地提了提嘴角。
警察局是去不了了。
但他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
蒋锐伸手把变回小刺球子的玩意踹进了自己的外套兜里，顺便对剩下的人说：“别声张。”
小曜答应了。
整个过程其实都暗中进行得很快。在花花老师找出来之前，小曜已经左手捂着右手回到休息的地方了，他把一团空气塞进了卡尔的被窝。
花花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她匆匆地告诉小曜：“回来了就要乖乖休息哦。老师现在要出去找小哈跟可达了。”
那两个孩子还没回来，可别出什么岔子。
幸好她没走多远就找到了小操场上晃悠的小哈跟可达，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被发现的时候，小哈正拉着可达的手在外面不知道晃悠什么。这就算了，可达的衣服上还用彩色蜡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冤”字。
少了一个点。
花花老师：……
可达，答应老师，小朋友回家不要看太多电视。
她先一手牵一个给带了回去，再忙活着看能不能帮可达把衣服洗干净。
还好卡尔一直是小小一团，特别方便行动。
不到一小时，蒋锐就把小刺猬给还回来了。回到幼儿园的卡尔给大家比了个OK，行动成功。

第48章（二更）
温明不上班的第一天。他在家里好吃好睡的，只是人骤然闲了下来不大习惯，除了盯着蒋锐按时上下学之外，其他时间都略显清闲了些。
幼儿园里发生的那些事他暂时都还不知情。因为时间很多，他晚上也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别想太多。他监督着自己在床上躺好，安静地闭上眼睛。
所以他同时也不知道在他上床休息之后本来应该在外间好好休息的蒋锐偷溜出门了。
温明也还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深夜里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另一边，夜晚的烧烤摊。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坐在桌前，还在大声打着电话。
“我知道，”他阴沉着脸：“我他妈早看他那副样子不顺眼了。还要告我，有毛病似的……一个带孩子的他拽个屁啊？我就这么告诉你吧，社会迟早要教他做人。”
“鬼知道他耍了什么花招。那群家长也是贱的。到时候要是连教育局都收拾不了那种人，呵，咱们能怎么办？哥几个就当是伸张正义了。”
“去告呗！嘿嘿嘿，不过在那之前，哥几个得先去会会他，看他有没有那个胆量去……行，到时候再出来喝酒啊？”
挂上电话，他仰头喝完最后一个瓶底的酒，站起来离开了那个烧烤摊。
他吊儿郎当地往前走着，嘴里的小曲哼哼到一半，下一秒就被捂着嘴暴力地拖进一条偏僻小巷里。
“干什么！”被粗暴地丢在地上，男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这群人二话不说，拖过来后给人闷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等差不多了把人翻个面，此时这头土狼已经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了。
“你、你、我不认识你们！”
大熊虎背熊腰的一大只，堵在人面前瞬间就把视野霸占得死死的，无处可逃。
他狞笑地说：“你这张逼脸长这么丑，刚才把我们兄弟几个给丑到了。我们可还都是学生，给我们造成的心理阴要怎么赔？”
说到最后一句，大熊戏谑地一字一巴掌，全拍在他脸上。
学生？学生？？？？
头粗暴地被打歪到一边。他哆嗦着望向面前这几个彪形大汉，喉咙发僵，愣是不敢出声反驳半个字。
他如今怕得丢了三魂七魄，没法思考着说辞哪里有点耳熟，只是抖着下唇说：“有的！有钱！钱拿去……”
大熊：“你意思兄弟几个稀罕你那臭钱？”
“不不不，不是……”他简直是欲哭无泪了：“你们要什么？”
大熊面带笑容地看着他。地上的男人看见他眼中闪烁出吓人的亮光，那是施展身手前的跃跃欲试。
“我们兄弟今天就好人做到底，帮你徒手整容了。”
大熊啧啧有声：“我们还这么小，你可别吓到我们啊，给孩子造成影响多不好，你说是不是啊？好家长？”
身后的兄弟几个一起围上来，深夜小巷里，几人的脚步声恐怖地交错靠近，仿佛是他下地狱的倒计时。
一人假惺惺地问：“哎呀，这小子要是去告咱们怎么办？”
大熊笑嘻嘻地回：“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敢去告？大不了收拾到他不敢去呗。”
地上狼狈地爬着退后的人终于一瞬间回想起来这些话都在哪听过了。所有的那些，那他妈不全是自己嘴里说过的话吗！
“别，别别别！……你们要什么，啊！……”
他最近也没惹到不该惹的人啊！想到这里他心神一震，难不成是……
几个摩拳擦掌的身影围住了他，黑影把最后一丝光线也遮了个彻底。
暗巷里，一顿拳脚交加的声音。
这动静听着便太过于残暴。方圆半里内的过路人纷纷识相地低头绕开了这一带，是远远地就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蒋锐的身影倚在墙角抽烟，一点橘红火光在黑夜里亮起又暗下，这一幕竟还让人品出了几分平静的意味。忽略身后暴虐拳脚的声音打出了的某种节奏感的话。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响了声口哨。
而蒋锐隐匿于黑夜里的身影有了动静。
他拿起手边的东西，一步步往巷子里走去。
里面的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纷纷不愿招惹地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
大熊说怎么突然感觉空气里凉飕飕的呢。蒋锐从来都是徒手收拾垃圾人的，今天完了，他提了根铁质的棒球棍。
大熊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如果说刚才在夜色掩盖下，他抽烟的身影还能称得上一句平静的话，蒋锐此时抬起头的那张脸，那双野兽眼睛里分明是一片让人心惊肉跳的暴虐。
蒋锐走到那人跟前。
他提起那人的脑袋就往砖墙上掼，没完，撞完强摁着人的脸在粗粝砖墙上擦行过去，竟是活生生用他的脑袋在墙上擦出一行惨无人道的血迹来。
这是一幅有强烈痛觉的画面，光是看着就能体会到他往死里下的手劲，在场几人都看得有种的火辣辣的痛楚。
蒋锐一把给人丢在地上。
“喜欢扇巴掌是吧？”蒋锐轻飘飘地说出这一句，只是在问空气而已。
他还给了这人他最爱的巴掌。
不过是用手里的铁棒球棍抽的巴掌。
伴随着声声痛叫，大熊几人在一旁抽凉气。已经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发誓以后绝对不惹蒋锐了。
“哪只手打的？”蒋锐问。
地上的人已经没了人样。他趴在地上喘得像个破风箱，眼泪鼻涕和血水糊了满脸。良久，他才扭曲着声音虚弱地蹦出一句：“……呜呜呜，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算了，两只手都别要了吧。”
蒋锐微笑。
深夜的小巷里传出一声声模糊不清又惨烈的叫声。
……
直到后半夜蒋锐才回到家里。
外套他丢在外面了，没带回来。到家后他先去清理了一下自己，之后看向了温明的房间门。
狼的夜视能力一向卓越。蒋锐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在门外停下来。
一片平静。里面的人应该是睡熟了。温明睡觉一向安稳，不会发出什么动静。
蒋锐推门进去，没有制造出动静。
床上的人睡得正熟。
他呼吸平稳，乖巧地平躺着，连睡着了都这么规矩。
他的小兔，都累坏了。
原本不打算碰他的，只是进房间后蒋锐又忍不住。他伸出手，想要轻轻碰碰温明熟睡的脸。
说起来，他今天怎么连睡姿都这么标准……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伸出去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截获住了。
床上的温明睁开眼睛。
兔子也有非凡的夜视能力。那一瞬间他成功和蒋锐的眼睛对视上了。温明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
蒋锐：……
他没出声，维持着和温明牵手对视的姿势。但实际上就是一只看起来无所畏惧的纸狼，温明随便一指头就戳破了。
要是此时的温明问他怎么没睡，刚才去了哪，蒋锐也没想好该怎么答。
最后还是温明先动了，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
蒋锐盯着他的唇看。
他说话了，他要戳我了。
温明轻声问他：“你知道我睡不着？”
嗯？
说时迟那时快，蒋锐当时就面不改色地：“嗯。”
温明不说话，躺在那握了他的手一会。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两只交错相握的手，互相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光是这样握着不动，就能让人感觉到安心了。
他半天没有动，蒋锐后知后觉过来他或许还在难受，一时竟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再握得紧些。
就听床上的温明小声说了句：“你进来陪我睡吧。”
蒋锐沉默了。
就是说。
还有这种好事？？

第49章
蒋锐出去拿他的枕头。
静谧房间里，温明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虽说事情是昨天发生的，温明似乎也已经恢复如常了。但毕竟一天没得到解决，人心头无形中好像还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温明明白多想无益，也控制着自己早点入眠。
他做到了。表面意义上的，温明一个人在那安静老实地维持同一个姿势躺了很久，
人可能就是容易跟自己过不去吧，特别是在这种睡不着的深夜里。
蒋锐刚才来的时候，温明已经一个人思考到他当不了幼师以后的各种出路了，支个小摊出去卖煎饼什么的。
反正当不了幼师了，等蒋锐将来当大厨了他就去给蒋锐打下手，或者在他修汽车底盘的时候在旁边给他递个扳手什么的。
是另一个人计划外的闯入把他从这样纷纷扰扰的胡思乱想中一把拉了出来。
温明刚才握住他的手那一刻，人生中头一次感受到原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是如此有安全感，在这个茫茫的的黑夜里。
否则按他的性格是不会想到去主动麻烦别人的，也不会萌生自己需要人陪的这个念头。
……话又说回来，从刚才到现在，蒋锐这一趟出去得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在躺在床上的温明忍不住萌生出去找人的念头之前，就听到外面终于有了动静，隔着一扇房门响起了闷闷的吹风筒声。
嗯？
温明又耐心等了好一会，直到门外脚步声响起，蒋锐拎着一个枕头走进来的时候，温明果然嗅到了他身上一阵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去洗了个澡？”温明忍不住觉得好笑，话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蒋锐：“……嗯。”
他就说现在洗澡这个行为很奇怪。
但是不这么做不行，他过会是要成为躺在离温明最近的地方的男人的。
小草莓老师起疑了吗？
果然起疑了吧。蒋锐站在床边，心想他又要戳我了。
温明甚至都不需要用力，他的手指头轻松一戳就能把面前的纸狼捅漏，戳穿他为什么这时候洗澡的真相。
床边站着的一只凶猛大狗无辜又心甘情愿地看着那只手。
好吧。那你戳吧。
蒋锐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束手就擒地想。
在他眼睛的倒影里，那只象征天使审判的手最后还是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的手那么软，戳起来一定很舒服。
——现实中，温明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在他头顶轻轻摸了摸，感觉了一下确实吹干了，没有湿意，才对蒋锐道：“好了，来睡吧。”
“对了，你的被子也去拿过来。”他对又一次僵住的蒋锐补充。
蒋锐出去拿了自己的被子进来。
床上的温明已经给他腾好一半位置了，蒋锐走到床边，飘飘然地在那个空位躺下来。
床有些挤，两人彼此手臂挨着手臂。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了。
温明自己的，和身边那个人的。
他心中那块无形的大石头还是压着。但是蒋锐在身边的时候，这种窒郁到底有所缓解了。取而代之的，有另一种不容忽视的感觉逐渐出现。
一种温明熟悉无比的感觉。
他都不用思考，躺在枕头上的脑袋一转，果然熟练地对上了另一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的眼睛。
让人并不是很想要这种熟练呢。
蒋锐还在盯着他看。
身为被捕食者来说这种目光并不让人感觉舒服。不过原来狼的眼睛在夜里真的会发光啊，温明想。
据说是因为它们能够借助微光狩猎，所以虹膜之下有许多特殊的晶点。他停留在和蒋锐对视的动作上，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蒋锐盯着他看的次数太多，这一次温明决定不要消极抵抗了。他就维持着那个转头的姿势，不服输地梗着脖子和此时的蒋锐对视起来。
兔兔：你咬我啊。
时间就在两人的对视中一分一秒过去。
兔兔：我后悔了。
不知道蒋锐怎么做到的，但他始终还是没法这么直白地一直盯着另一个人的脸看，没一会就败下阵来。
“蒋锐”温明先开口说：“睡觉是要闭上眼睛的。”
蒋锐听话了但没有完全听：“嗯。”
温明：“闭眼，蒋锐。”
蒋锐不情愿但是听话地合上了眼皮。
就算眼睛比了他的脸还是顽固地朝向温明这边没有动，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温明松一口气。
现在蒋锐这样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状态十分让人省心。而这都是自己长久以来日积月累的功劳。
已经是只好狗狗了。
温明看着他的脸，又轻轻碰碰他的手臂：“手。”
还闭着眼睛的蒋锐一指令一动作把自己的手送到他跟前去。
温明无奈地伸手抓住，拉着他一起放下来，放在两个人的身体中间。
明白了吗，我要牵它呀。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依赖蒋锐了起来。另一个人的存在会让他不容易胡思乱想。
蒋锐手掌的大小可以完整地覆盖住温明的。小一些的那只手缩在他手里，像小松鼠缩在它喜欢的巢穴中。
他牵的是蒋锐的右手。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突然激增的握笔频率，他手里有些地方竟然也磨出了薄茧。温明摸着很是欣慰，这是他有在好好学习的痕迹。
温明转回头，心想这回可以睡觉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似乎松得为时过早。
蒋锐的视觉被封印后，还有一个祸患未除。
温明怎么忘了狗子超凡卓越的嗅觉是上帝给开的另一扇窗，也能派上巨大用场。
这件事也是在旁边这个逐渐靠近的大个子最终成功把自己的脸埋进温明脖颈里嗅闻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那么好那么香一只兔子就在旁边，很难忍住不接近。要蒋锐说那根本都不是他自己靠过去的，是温明身上的吸引力像磁力那样把他吸过去的。
温明：……
身上多了一个比他本人更大只更占地方的挂件。
这样还让人怎么睡。
他好重，腿和手都缠着温明全身。蒋锐的鼻尖贴着温明的脖子，嗅他皮肤上散发的，令人上瘾的香味。
好吧。温明心想，就抱一会。
他感受着蒋锐贴在自己身上的，轮廓分明的脸，起了逗弄的心思。仗着蒋锐现在看不见自己，他伸出一只手，放在别人下巴连着脖颈的柔嫩皮肤处，手指以一种轻缓的力道交替而反复地挠。
“好狗狗。”他用气音说话，每一个字都搔在人心口最痒的重点位置：“是不是好狗狗？”
那只手在即将离开的前一秒被蒋锐抓住了手腕。
温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自己的手已经进了狗嘴里。蒋锐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眸色深沉地盯住他。
他的眼神在一字一句地告诉温明：那可太是了。
温明下意识想抽回手，一用力，手指就在他潮热口|腔里无意识地动了动，蒋锐的舌头立刻给予了回应。温明的身体当即被刺|激得小小战栗了一下。
蒋锐还要靠近，温明：兔兔拳！
一顿拉扯，最终还是把自己湿漉漉的手从他嘴巴里拯救了出来。温明抽了纸巾擦手。
蒋锐在一旁看他擦。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这能有什么办法。
狗狗是没有办法不靠近你的。
蒋锐在心里预测温明下一次还会不会让他上床。
温明擦完了手。
蒋锐得出了不会的结论。
他看着温明将视线转向了自己，蒋锐的手被他抓起来，他有仇必报地也把那只手放到嘴边，恶狠狠地低头吻了一下。
像是怕打扰到他，那一刻蒋锐呼吸都停了一停。
狼的夜视能力很强大。温明低着头，稍微嘟着唇，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的这幅画面，他眼中纤毫毕现，无比清晰。每个画面都刺激着神经。
温明以牙报牙，说：“这是兔神给你的祝福，以后你用这只手握笔写字，一定会顺顺利利、逢考必过。”
他抬起头看见蒋锐目光发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终于察觉过来哪里似乎不大妙，当时就补充道：“只能握笔，不许用来握别的东西。”
蒋锐闭眼时，黑夜中瞳仁散发出的光亮被遮掩住。他重新埋进温明颈窝里，姿态却是圈地盘的姿态。
“晚了。”他说。
温明身体僵住。在蒋锐贴上来的时候，他同时也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
“是从什么时候……”他努力抬高脑袋容纳下蒋锐，表情却怔怔的，倒是没耽误脸刷地变红。
完全没反应过来。天地可鉴，刚才他可明明什么色色的事情都没有做！
蒋锐的声音从他颈窝处传来，他毫无负担地说出肉麻的话：“从你说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唯一的好狗狗的时候。”
温明：“……我才没有说过那种话！”
以及那不是很久之前了吗！！
你们狗子的耳朵都是什么构造？怎么还带几米厚的滤镜呢？
蒋锐还贴着他的脖子，顺便去拉过温明的手。
温明又生气又脸红又不抗拒地被他拉过手去帮忙。

第50章（一更）
在温明最理想的预计中，等到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束，而教育局给出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家中的他才能收到复工或者撤职通知——也就是整件事情尘埃落定的那时候，而要到一天满打满算怎么也得十几至二十个工作日，这还是最理想中的预计状况。
现实是，温明在第五个工作日就收到了园长的电话。
看到来电提醒的那一刻温明椅子都坐不住了。他郑重地接起电话。
电话对面的园长的声音正式通知他，事件的处理结果已经下来了。
“小温老师，”园长含笑的声音在说：“不容易啊！你接下来可以正式准备复工了！”
要知道她当园长的时间也不短了，这种事情见过和遇过的次数不知凡几。罪名一旦有了，事情纠缠到最后往往会是老师吃亏，而教育局调查后还能像这样漂亮翻案的，那根本就是寥寥无几了。
小温老师能挺过来真是很不容易！
调查结果将由幼儿园通报给家长，向公众澄清教师温明从头到尾都遵规守纪，为人师表，经调查证实了那些事情是子虚乌有的谣传。温明他随时都可以正常安排复工。
听了她的话后，温明一时竟有些恍惚了。
累积了多日的担心和紧绷在这一刻悉数从身体里被抽走，剩下的就只有无力和虚脱。温明半天才开口说：“谢谢园长。我没想到这么快……”
“清者自清，捏造的事实终究不是事实。小温老师，你可以放心回来了。”
她还跟温明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原来在温明停职期间，那个叫小宝的孩子也被父母以养伤为由请假了一段时间没有到校。
小白老师没有忽略这点细节。小姑娘拉下脸皮，被无数次拒之门外后还一次次地提着水果和牛奶上门慰问，终于让她碰上了只有小宝奶奶和小宝在家的日子，小白老师这才成功登了门。
小白老师终于接触到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的小宝，她趁大人没在的时候从孩子嘴里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真相后她又是气愤又是难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事情的全貌一直都很简单，小宝腿上的伤其实是他顽皮不听话的时候被照顾他的奶奶不小心下重手掐出来的。她又不敢让媳妇知道这事，因而那一天逐字逐句教小孩子说这是在幼儿园里弄出的伤。
小宝妈妈听了孩子的话后信以为真，当即决定要去质问幼儿园。然而她又怀疑老师矢口否认后会死无对证，这才有了后面这出戏码。
小白老师知道真相之后立刻主动打了电话给她，问她知不知情。
“哦，那个啊，我知道。”她轻飘飘地这么说道：“……小孩子嘴里的话怎么能当真嘛，老师。”
小白老师心寒地挂了电话。她第一次如此不愿意面对家长。
原来如此，小宝妈妈知道这件事。
即使一开始是因为误会才会到幼儿园去找说法，可是他们这样的反应，明显是已经知道整件事情不关小温老师的事，但最后还是死咬着不放，很可能是为了得到那有望到手的一笔赔偿。
小白老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就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连累温明背了这么久的罪名。而园方这边也第一时间把实情反映了上去。
此时电话对面的园长对他说：“小温老师，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你知道，身为园长，我原本也有保护咱们老师的责任，现在这件事情万幸是得到解决了。在这里我得跟你说声不好意思，希望还为时不晚。”
领导道歉，温明精神一震。
“园长，别这么说，您已经照顾我很多了。”
“你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接下来的交接工作方面什么的你自己安排好，决定好哪天复工就跟我说一声。我们全体同事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明整个人像是刚从漫长又真实无比的噩梦中醒过来。他无意识地扣着桌子边沿，轻轻说了声：“嗯。”
他现在恢复清白之身了。好不容易拨云见日之后，他此刻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这种事情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时隔多日，今晚他也终于又能睡个安稳觉了。温明挂了电话后，人又在屋里到处转了几圈才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教育局力量这么大的吗？连园长都跟他道歉了。
他复工的那天是周五。
温明刚一进办公室就收到了一束鲜花。
来自他办公室的全体老师们。
何老师站出来说：“你看我们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都流行送什么，想来想去，一帮老阿姨还是觉得送鲜花最好！去去晦气！也庆祝你获得了月度优秀主班！小温，你可不要觉得土啊！”
温明连连摇头：“怎么会！花非常漂亮，谢谢老师们。”
他去见了园长。园长递给他一封来自小宝父母的道歉信。
温明本以为是小宝爸爸害怕自己事后会报警处理，所以才认怂的。但他一问才知道，原来小宝爸爸前一段时间就受伤住院了。
听到这消息的温明感觉整件事似乎有哪里莫名的微妙，但是又说不上来。
但既然人家又是受伤又是道歉的，温明也就收下了那封道歉信，先把追责的事情搁置下来。
和他班上的小朋友一段时间没见，温明已经做好可能会跟他们生疏的心理准备了。事实证明幼崽比很多成年人都更有情有义，班上的小朋友上学时在晨检接待的地方看到小草莓老师，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
当时那场面，漫天的泪水和鼻涕横飞，几个老师上来一起拉才没造成交通堵塞。
而小草莓老师也给他们班的小朋友们带了礼物，是他自己在家里烘焙的小曲奇饼。
温明的回归直接影响到了班里小朋友们的幼儿园生活，现在他们班上就连过家家时玩的也是炖汤场景，说什么都得给终于回归的小草莓老师好好补补。
温明觉得小孩子真好玩。都是从哪学来的呢，还补补。直到他乐呵呵地掀开众人围着的水桶（锅）上面的盖子（锅盖），看看给自己炖的什么汤时，发现了锅里装着一只可达。
温明：笑容，僵在了脸上。
“可达，你知道大家在做什么吗？”
可达抱着脑袋，难得人间清醒了一次：“我在炖我自己。”
“……”温明：“乖，下次不要再炖自己了。”
这边忙完，温明还要去找他们班的卡尔。据花花老师说，他不在的时候班里的小朋友还集体写了一封信。
温明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信在谁那里。他找到卡尔，结果小家伙眼睛一亮，说信已经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温明奇怪：“送去哪了？”
卡尔努力向他描述：“蒋锐叔叔把我揣进口袋里，他把信插在我的背上……我们出了幼儿园，走啊走，他‘嘭’的一下打开门……”
温明听得心惊肉跳，也无心纠正卡尔对蒋锐的叫法。蒋锐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光天化日把他们幼儿园的小朋友拐出去了！
卡尔继续娓娓道来，他们去到一个大房间里，在那个大房间里见到了另一个叔叔。而卡尔就是在那把信交给那个人的。
一直以来温明感觉到的哪里不对劲终于真相大白了。
他就说这次这么这么反常，上级处理的速度跟坐了火箭似的，而园长又亲自跟自己道歉……
从蒋锐上次在学校闹事那次，温明原以为他是认识学校的领导，如今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他认识的应该不只是那种程度。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蒋锐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帮卡尔送信而已。
温明刚回到幼儿园的第一天，差点没被这对无法无天的越狱组合给吓破胆。他千叮咛万嘱咐眼前的小刺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不要再私自离开幼儿园了。
卡尔乖巧地点点头。
温明又心情复杂地接着问：“在那之后呢？”
也不知道蒋锐是怎么知道整件事的。
卡尔老实回答：“蒋锐叔叔说他还要找人，然后就走了。”
找人？
温明对这一说法陷入了思索。而卡尔讲完故事后没有走，小男孩站在那安静又腼腆地绞手指。
温明看见了，连忙对他说：“谢谢卡尔。”
卡尔今天终于得偿所愿，这才害羞又开心地跑开了。
那边的锅也终于轮到他炖自己啦！他们所有小朋友说好一人炖一次自己给小草莓老师吃的！
小曜还插队，他仗着自己有九条命还炖了两次！
……
大熊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一踏进后门就遭到了众人此起彼伏的嘲笑。
“咱也不知道那是啥电话啊~还得专门跑出去外面接~”
“那还能有谁，肯定是对象的电话呗，那是能让你免费听的吗！”
“明年这时候要抱一窝小熊回来啊大熊——”
大熊边走边豪迈地挥舞熊掌：“去去去！去你们的！别捣乱！”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熊熊摇头晃脑地把手机放回包里，看起来心情十分地不错。
他坐在自己座位上，但又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暗含激动地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蒋锐。隔了一秒，再看一眼，又看一眼，再看第二眼。
这样的偷窥法要人不发现真的很难。因为他就差在脸上直接写“快发现我在看你啊啊啊”几个醒目又炫耀的大字了。
蒋锐：？
熊熊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甚至忍不住提前偷笑出声。
是这样的，大熊心里藏着件蒋锐还不知情的大事，是关于那通电话的。虽然不能说，但是他想说。
“蒋锐，”大熊实在憋不住地开了口：“快问我，快问我。”
蒋锐漫不经心地：“生小熊？”
“不！是！”大熊气急败坏，差点没当场拍碎课桌。
他真是为这头狼操碎了心，刚才打电话的不是他对象，是你对象啊你对象！有点谈恋爱的敏感度好吗！
“蒋锐是个大笨蛋！”大熊生气地举拳想要锤他胸口。
蒋锐往旁边一躲，问：“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现在知道问我啦！”大熊哼哼道：“我才不告诉你人家给你准备了神秘礼物呢。”
蒋锐一顿：“什么礼物？”
大熊嚷嚷起来：“得寸进尺了啊！你还想问什么礼物？！这我能知道吗？要我说啊，小温老师就是对你太好了！还专门打电话问我你的事情，要是没我这个兄弟我都不知道你将来要怎么办哦……”
这个时候的蒋锐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大熊还在沾沾自喜。就是因为这个神秘礼物，所以小草莓老师才特意让他避开蒋锐说话的，玩的就是惊喜！玩的就是心跳！
蒋锐问：“他问你什么事情？”
大熊大大咧咧：“那还能是什么事情！当然是问上次我们收拾的那人啦！小温老师还担心他会不会找你麻烦，我说那哪能啊！……”
看那土狼自己说过的话就知道了，挨打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撂狠话说小温老师要告就收拾到他不敢告为止。
换成他自己也是一样的道理。这就是孽力回馈。
大熊还在侃侃而谈：“话说小温老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这不是挺好的嘛，小温老师还谢谢我，嗨呀多不好意思，这不都是兄弟应该的，你回家替我跟他说声不用谢啊！”
不知为什么，大熊总感觉教室里忽然间变得凉飕飕的，哪来的冷气？以及为什么旁边的人瞬间都退避三舍了？干嘛啊，坐得离他们那么远是怎么回事？
咦，是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我熊熊头顶有个血红色的“危”字？
什么时候出现哒？

第51章（二更）
蒋锐做好心理准备才推开了家门，迎接他的“神秘礼物”。
随着门板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那里等他的小草莓老师。
温明正坐在那，在他开门的那一刻，还正在凝视着墙上被装裱好挂起来的那张《保证书》。
气氛沉默。
两个人对上视线，而蒋锐进门的动作默默停在了那里，一时竟然站在门口没敢进。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他身影光是坐在那里，在此刻也具有着不下长坂坡坐镇的张飞喝退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偏偏就越是迟迟不开口。
实际上仔细看就会发现，温明的表情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风平浪静得多。
是真的，简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甚至还语气寻常、态度平静地招呼了蒋锐一声。
“蒋锐，进来吧。”
正是这种反常的平静才异常让人不敢轻举妄动，那是酝酿一场超级暴风雨之前的那阵风平浪静。门外的蒋锐走进去，关门，换鞋，放包，全程都很谨慎，眼睛没有离开过不远处的温明。
而温明也竟然真的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他表现得十分平常，在蒋锐关门后，自己也站起身。他缓缓挽起了衬衫袖子，两只袖子都挽起来。
蒋锐换完鞋，他警惕地走近过去时，看见温明当着他的面踢掉了脚上穿着的一双拖鞋。
做完这些，只见温明看向蒋锐，语气十分平常地对蒋锐说：“来打一架吧。”
蒋锐当即后退一步。
他现在立刻就想重新穿回鞋子逃走。
不可能的，温明已经不会放过他了。在蒋锐有行动之前他先干脆利落地往地上丢了一样东西。
蒋锐一看，又是这玩意，人当时就本能地又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小草莓老师特地为蒋锐去买的新口笼，正在地上对蒋锐闪着无情的金属质冷光。
“输了的人把这东西戴上。”温明说着，已经开始煞有介事地活动起手腕脚腕了。
他没在开玩笑，看向蒋锐的眼神无比认真。那眼神是在没有回旋余地地告诉他，今天这架还真就非打不可。
温明话音中甚至还能听得出几分温柔：“你不是喜欢打架吗？来，跟我打。”
他没有留给蒋锐思考的时间，赤脚朝他走去。
竟然是十分正式地要跟蒋锐打一场架了。他已经活动完了手脚，而蒋锐迟迟不动。温明问他：“怎么，看不起我？”
蒋锐下意识想摇头，下一秒对面的拳头就直冲面门过来了。
先前蒋锐就领教过了，温明的文人拳头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简直像是在过家家一样。而温明也没有在跟他开玩笑，用的是真拳头，真力气，也是真的对蒋锐的脸下手了。
那一拳落在蒋锐脸上，是比以往更为有劲的兔拳。
蒋锐这下知道他果然生气了。打就打吧，怎么打都可以，揍一顿也好，要是打完可以不继续生他的气的话那就太值了。
蒋锐是不可能还手的。然而温明似乎也正是知道了他这一点，他越是要使出全力，在一个放弃抵抗的蒋锐面前，卯足了劲儿一个头槌撞过去。
客观评价，这一下是真的出乎意料的狠。
因为蒋锐重心不稳地被撞倒在地，而温明乘胜追击，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骑上去，大打出手。
他看别人打架都是这样的。
这种时刻最容易把蒋锐逼出防御的本能。只要逼他动一次手，后面演变成真正的动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温明就是要逼蒋锐动手。
他倒是要看看，打架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到底是能有多好？他们现在已经在打架了，这很好吗？
他甚至想要给蒋锐来一个凶残的过肩摔，最后还是蒋锐看他十分努力，自己给足了面子地原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摔了过去。
占据有利地位的温明手忙脚乱又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到了他身上。
“我赢了。”他居高临下地对蒋锐，因为剧烈运动而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虽然他眼神冷漠如雪，但是两颊是粉色的，好看。
全程蒋锐都没有如他所预料地对他动一下手。
这场架到底没能打起来。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又低估了蒋锐。蒋锐躺在地上望着他的脸。他听见了温明的那句话，却没有动。
温明拿手勾住了那个口笼。他看了蒋锐一眼，然后没有表情地将那个金属和皮革编制的东西按在蒋锐的脸上。
蒋锐还是没有反抗。温明的手倒是有些不稳，他不去看蒋锐的眼，胡乱地给他扣上。直到来到最后一个金属扣那，温明停下了动作。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问：“知道错了吗？”
蒋锐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明心一横，手指一动，把最后的金属扣也给他扣上了。他放开了蒋锐的脸，退开来，沉默地看着他。
他气还没消，蒋锐心里想，要是能再被他打一顿就好了。
可是现在的温明看起来已经不愿意再打他了。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难受，温明一只手捂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忽而俯下身，抱住了躺在地上戴口笼的蒋锐。
蒋锐听到他在慢慢地说：“你发现我受伤了，是吗？”
他两手圈住了蒋锐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在他肩头上。
温明最害怕的就是蒋锐得知自己受伤后会做出不好的事情，因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
但蒋锐还是知道了。不但知道，他还行动了。
也只有温明这样的才能一如既往地一眼看出蒋锐的行事逻辑来，即使他不说。
他能感觉到到蒋锐的手圈住了自己的腰，像在安慰。
“算了，”隔了一会，温明开口：“这一次我原谅你。”
蒋锐抱紧了他。
“但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口笼还是要戴的。”他叹口气说：“傻子。”一边又忍不住拿手摸摸蒋锐刚才挨打的地方。
温明缓和了一下情绪，重新换了个姿势抱他。
两人都是大小伙子，刚才激烈打斗了一番的肾上腺素还没下去，这样贴在一块有一种别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快地，躺在地上的蒋锐想起来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
他今天亲兔兔的次数还没有用。
这简直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了。
但显然现在这样状态下的他是用不上的，一直到十二点过他也用不上。对他来说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以至于蒋锐躺在地上缓了很久都没能缓过来。
他眼神呆滞，而温明很快也在他之后发现了这个问题。蒋锐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但是口笼戴都戴了……
他心虚地起身要溜，下一刻就被蒋锐扣住了腰。
温明更心虚了，都没敢直视他的眼睛：“知道了知道了……”
他重新看了一眼蒋锐脸上的口笼，不知道为什么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嗫嚅地说：“晚上会赔给你的。”脸上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打架打的，一直没消。他说完这话就一溜烟地跑了。
晚上。赔他。
蒋锐瞬间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要说这个他可就一整晚都不困了哈。

第52章
温明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长时间激动过度之后，兔尾巴竟然是会无力得一时半会都收不回去的。
身材颀长的黑发青年侧躺在沙发上。他疲倦得不愿睁眼，然而脸上还泛着不太自然的绯红，为那张原就好看的脸蛋增添一分颜色。
人大概是累坏了，连呼吸都感觉吃力，因而每一呼一吸的用力都会牵动起身体曲线的起伏，显得此时他整个人都有些弱态。
尾巴球弱弱无力地耷拉在青年身后的尾椎处，跟随着他的身体的呼吸起伏，这颗雪白的大尾巴球也一高一低的。
一个赤着上身的蒋锐正蹲在沙发前的地板上。
他在家里不穿上衣，嫌热。一身紧实有力的肌肉浑不在意地敞|露在空气中。
像是刚去打仗回来，或者是刚经历过什么十分激烈的事情似的，即使不穿上衣，精健的上身也覆着一层薄汗，再往下是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沙发边上有限的空间让他不是那么很好活动。
他一只长臂揽着温明上半身，另一只手则绕过他的身体，拿着毛巾擦拭那颗黏糊糊的、已经不那么蓬松了的尾巴球。
弄脏了。
温明的尾巴跟了他那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罪。被弄脏了，粘上了还没来得及干又被重新弄脏，来来回回，周而复始。这些蓬松可爱的毛毛被打湿成一绺绺的，已经没那么轻软了，要一点点地完全清理得恢复如初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工作。
然而蒋锐可太乐在其中了。
属于大尾巴狼的一条灰色长尾在他身后悠然自得地摇摇晃晃，愉悦地甩来又甩去。
他是个非常不适合做这些事情的人，像是一条对自己的体型心里没点数的巨型犬完全没法控制自己对主人表达爱意的轻重，经常一个冲击就把主人掀翻在地。
蒋锐就是同样的情况。他在照顾另一个人的方面上经验为零，弄了好一会才弄明白原来比他们小的生物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的。
然而温明这时候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他浑身软绵绵地被人照顾着，无力地心想这一点蒋锐要是能在昨晚领悟过来就好了。但一切已经都太迟了，床已经干塌了。
否则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整只了无生机的兔子只能将就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手里的毛巾不是拧得太干就是太湿，总之他粗糙的伺候弄得人不太舒服。温明伸手轻轻摸他的侧脸表示感谢，谢谢你，到此为止，可以了哦。
不说话是因为喉咙暂时无法正常工作了。
蒋锐立刻拿自己的脸追着去贴他的手掌心。
他热烈而无声的眼神盯着温明看。目光太过于强烈，几秒之后温明的脸直接被看得发热。
怎么说呢，这头年轻强壮的公狼刚刚经历了他长大成人的一个必经阶段，正是处于离开温明一分钟也不行的时候。
但是不行，两人已经一天半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温明指使他去楼下餐馆买点东西上来。做饭这种事他就不指望蒋锐了，今天只能先应付一顿。
温明现在有点低烧。不知道是着凉了还是什么其他别的原因，他现在只能弱弱地寄希望于今天睡一觉后病能快快好起来。
毕竟明天就又是社畜活力满满的周一了。
温明一想就头疼。怎会如此，他对蒋锐说“可以”的时候明明是周五晚上。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兔子没有性不适应期，也就是说它们可以一直不停地干活中间不用停下来。蒋锐这个兔来疯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非他本意，但是兔子这种生物是公认的天然就长得就很情|趣。温明一时半会已经不愿直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了。
蒋锐在温明的吩咐下去买了粥。他回来时，勤快如温明当时就想要坐起来收拾一下桌子，人躺在沙发上，那只伸出去的手臂却是哆嗦的。
温明：……
温明放弃挣扎：“蒋锐。”
一大只蒋锐就像刚才那样蹲在沙发旁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他自己先尝了一口，不烫之后才喂到温明嘴里。只有第一口是试温度，之后他鬼使神差尝的好几口都是为了碰温明的勺子。
温明无奈地停下来，沙哑着一把声音说：“蒋锐，我发烧了，别碰勺子。”
但是他一跟蒋锐说话，不管是什么内容对方都会立刻凑上来蹭他的脸。这样的爱对于目前的温明来说还是太过于沉重了，他“救”的声音淹没在蒋锐接下来的说话声里。这个年轻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传给我吧，你快点好起来。”
温明推开了他，只想把一碗粥安稳喝完。
这头年轻的狼在今天的人生中首次体会到照顾人时产生的满足感和愉悦感。
一种如此陌生的感触，毕竟他以往的人生中是以愉悦自己为中心的。
但是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小兔歪着头，张嘴接他的勺子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他忍得有多么艰辛。每从他手里投喂过去一勺，就有一只兔兔在他心脏那擂上一拳。然而温明还在喝粥，于是心脏便持续地承受这种即将要无法承受的强大压力。
而对于温明，以往都是他习惯了照顾别人的，现在难得体验了一把反过来被照顾的感觉。
四体不勤的感觉还不赖。温明小口喝粥，胃里一片暖呼呼的，惬意，舒适。
等到蒋锐再递勺子的时候，温明不张嘴了，饱了。蒋锐见他不吃，自己三两口把剩下的解决完后，他再看向沙发上的人。
温明躺久了，又刚喝完热粥，这时候刚好打了个舒服的呵欠。
看过猫咪打呵欠的人可能会对这一幕有所体会，但兔子打呵欠的样子要更胜一筹。画面就是，一整只兔子——但是看不见眼睛，大片毛毛里只有一张超用力的拉成椭圆形的小嘴，和上面的两颗小门牙。
蒋锐现在看人形的温明打哈欠都是这种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过去。
温明已经闭上了眼睛，想闭目养神一会。蒋锐等了一会，发现温明一动不动的，似乎是睡着了。
蒋锐吻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睡脸。
蒋锐兔迷心窍低声对他的脸说话：“天使兔。”
温明将睡未睡，他听见了这一句，重新睁开一点眼睛，对蒋锐笑了一下。
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天使一般的笑容来。蒋锐当时整个人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五迷三道、不知今夕何夕了。
温明笑纯是因为当时说话会累。但眼前蒋锐摇着尾巴就又要兴奋地爬上来。
微笑温明：“你再碰我一下？”
蒋锐训练有素地收回了手。
可是不行，到现在为止，有一种如果得不到释放的话他今天就会死在这的感觉。因为这是凡人之躯所不能够承受的。
蒋锐起身走向里间。温明在外面躺着，听里间传来持续的砰砰砰砰声。
温明没有力气管了。随他吧，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在心里催眠自己：墙没有裂墙没有裂墙没有裂墙没有裂。
不一会蒋锐重新出来。温明一睁眼看到他红红的额头。
放在蒋锐那张轮廓分明又煞气逼人的脸上十分违和，他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他这么一笑，蒋锐就又得回房间。
刚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外面的太阳就下山了。
这个周末算是让蒋锐吃干抹净了。
温明躺在沙发上，从他的小阳台那往外望出去，外面是大片粉红色的天幕，天际飘着几朵散云，一望无垠的温柔。这一幕安静又美丽，像壁纸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梦幻天空。
温明慢慢地下了沙发，走出去看。
走出室内后，周围一下变得开阔。一片非常之透彻清亮的橘粉色天幕不由分说地占据了人的视野。站在这样的温柔的天穹底下，吹过发梢的晚风是橘粉的，身体和灵魂也是透明的橘粉颜色。美不胜收。
温明出神地看了一会，喊里面的蒋锐拿手机出来拍照。
蒋锐拿来手机。温明给天空拍了一张，对着地平线的方向拍了一张，镜头一转，框住了少年正在盯着他看的脸。
温明放下手机。他换了个角度，给自己和蒋锐拍了一张。
他收回手机查看照片。明明很有意境的背景色，在这幅画面里怎么莫名看出来几分喜庆。两人互相往对方身边靠头的姿势过于像是结婚照了，背后的天空粉嫩嫩的。
这个念头只浮现出了一瞬温明就没有再想下去了。或许是这个想法对人生来说太宏大，踏实的老实人不会去触碰这些。
是现阶段他会出现这样的念头，而十七八岁的蒋锐不会。
时间是推着人往前走的。温明现在只想学习蒋锐处事的态度，好好珍惜当下。
人人都会有出现这种念头的一刻，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因为太珍惜了，所以分秒都不愿意让它流走。
就是这一会的功夫，眼前纯澈的粉色天空就光亮已经黯淡下去几分了。
反观旁边的蒋锐，他只看了一会天空就失去兴趣了，在那兀自抓过温明的一只手把玩。
这人果然死性不改，一刻不作妖就皮痒。温明转头看他的时候，他正在作孽地把温明的手指往自己嘴里放。
温明一句着急的“不行”刚说出口，来不及阻止，那根手指就在他眼前被吞了进去。
蒋锐上下犬齿锋利，稍微一合，温明就感觉到一阵刺痛。
恐怖的狼牙，温明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指头要断了。
很快地，感觉到对面松口后温明一下就抽出手，一边揍蒋锐一边心疼地举起自己的手查看伤势。
粉红的天空，给一切景象也都笼上了一层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滤镜。包括他的手。
温明的无名指上是一圈泛红的齿痕。
眼前蒋锐深灰色的眼眸抬起来看他：“戒指。”
没咬出血，但看起来也很难消退样子。温明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蒋锐的脸几秒，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个姿势真的很像他在看自己的戒指。
但是下一秒，温明猛地抓起这个狂徒的手，也要礼尚往来地在他的狼爪上来一口。
敢咬他！
他兔兔的门牙可不是面团捏的！

第53章
他俩以夕阳的天空为背景合影的那张照片后来被温明洗出来，安进相框中，一直好好地摆在了家里。
照片里高大黝黑的少年眉目张扬，一副青春肆意的模样。而他身旁略矮的青年眉眼弯弯，温柔又漂亮。两个人的脑袋都在互相朝对方的方向靠拢。
脑海中的记忆是保存有感觉的。温明现在每看一次这张照片，都能清晰回忆起来那天晚风吹过脸畔时清凉的温度。
真快啊。一转眼就是三年过去。桌上紧挨着那张合照的第二张照片，是温明工作后在幼儿园所带的第一届学生的毕业大合照。
当时从他手里出去的一个个小豆丁，现在已经升级成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啦。
回想起那一天，毕业典礼这张照片照得可真不容易啊，一个两个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场成了一片泪水和哭声的海洋。
而温明穿梭其中，把一个个小朋友拥抱和安慰过去，一身正装都被蹭乱了。
小草莓老师郑重地向他们每一个人承诺，只要他们心里还记得彼此，他们就永远不算分别。
距离并不可怕。只要我想你，你离我就一点都不远。
事实证明他们心里也都记挂着小草莓老师。像前一阵的郊游季，温明就收到了好多小朋友的近照。
小孩子长大得就是快，个子似乎比离开幼儿园那会又高了不少。温明翻着照片，眼睛温柔地弯起。
其中最让温明操心的还是最离不开他的小曜。当年温明为了他的顺利毕业，满口答应他，等他长大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找老师。
那天温明看他照片里似乎交了新的小女朋友，还特别高兴地跟小曜妈妈谈起了这件事。
小曜妈妈：“哦！那个呀！那不是小女朋友呀老师，那是我们家的小堂姐。小曜这孩子，那天还跟我说什么，什么……”她学起了小曜的语气：“他说，‘女人只会影响我长大的速度。’你说他是不是专门生来气我的？”
温明被他的童言童语逗得笑出声。
看来还是没怎么长大嘛。
再往旁边看去，那里摆的第三张照片就是他和蒋锐刚搬来现在这座城市的那天，在这个家里的第一张合照。
蒋锐在那年高三之后又复读一年，成功考上了他家里公司所在的城市的大学。
这就不得不说到蒋锐的家庭。温明也是后来才知道，蒋锐是属于那种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公司的人。
在遇见温明之前，叛逆蒋的锐是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十三中是他自己选的一块不毛之地。他在那里过了一段爹不管的舒服日子，也在那里遇到了温明。
蒋锐考上大学的那年，刚好也是温明带满手里这一届学生的一年。温明毅然选择了不跟原来的幼儿园继续签工作合约，而是跟着蒋锐来到了这座新的城市。
蒋锐现在一边上大学一边（不服不忿地）在他爹的管教下工作，在家里的公司上班。
现在温明依然还是选择了在相同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在这里他成为了一家私立幼儿园的老师。此人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幼崽的人格魅力，无论在哪里也都还是一如既往地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他们的生活已经步入新的正轨。
顺带一提，大熊如今已经按照温明最初的美好计划，即将成长为一名优秀而光荣的汽修工人。温明如今提起他来总是赞不绝口。
来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如果说第一张照片是青涩的结婚照雏形的话，这一张照片就是正儿八经的，温明和蒋锐在民政局拍的结婚登记照。
照片里的黑发青年眉眼依然还是那样，没有多大变化。气质依然温柔，笑容和煦。而站在他身边，当初的那个少年已经在短短几年内飞速地拔节、成长，蜕变成为一个成熟的年轻男人了。一张俊眉修目的脸上，锋芒毕露，气质冷傲。
对于蒋锐的变化，要这几年一直待在他身旁的温明来评价他的变化的话比较有话语权。温明觉得蒋锐的脾气是变得比之前沉稳了一点点吧，但人还是一模一样的霸道。
顺带一提，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一对正式的婚戒了。
温明的婚戒内圈刻着一个狼犬牙的牙印，蒋锐的婚戒内圈刻的是兔子的门牙印痕。那是他们专属的记号。
而两人如今一起住的这个家，面积比起温明之前一人住的小出租屋要大难以想象的很多倍。
包括他们两个人的卧室也是，宽敞非常。因为这个家里住的是巨狼和巨兔，所以家里的床也是比普通大床还要再大一圈的，巨床。
这个时间点，卧室外面的天空蒙蒙亮，这张硕大无朋的床上卧着的一头深灰色的庞然大物身躯陷入床垫中，还在沉睡。
床头的闹钟走到了某个时间点，它被设定好，按时响起了一阵起床提示铃。闹钟里传出的却不是什么普通的闹铃声，而是一个轻轻软软的青年音色。
——“好~宝。”
巨狼还在沉睡。
只有一对欺骗不了人的耳朵诚实无比地从被子里升了起来，是雷达自动起了反应。狼未醒身先动。
闹钟继续传出录好的话音。
——“谁是好宝？”
这一句让狼脑袋都从被窝里艰难地拔了出来。它一双眼睛还很是困顿地紧闭着，即使如此也还硬是支撑着起来了。他是，是他，在这。
——“好~宝。起床啦。”
这头睡眼惺忪的巨大野兽醒了一半，开始在床上耸动鼻子，本能搜寻温明的气味。
床头的闹铃开始周而复始地重复那几句。大狼的耳朵也无法抗拒，始终诚实地高高支棱起没有放下。
就是这几句简单的密码，几年如一日的好用。温明终于不用再亲自处理蒋锐的起床气了。感恩。
闹钟响了几遍，这头野狼终于肯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走进了卧室。
脚步声一直走到了床边，来人伸手关掉了床头的闹铃。而从这人的口中发出了比录音更为清晰真实、也更为刺激感官的本尊真声。
温明一把掀开被子：“醒了就快起床，蒋锐。”
他手里还举着杯子，就被刚睁眼不久的猛兽舔了一脸口水。温明推开他：“你今天早上没有课吧，一会自己去公司，我给你留早餐。”
蒋锐起床一般很难，火气也很大。温明交代完这些，又俯身在巨狼的头顶亲了一口。
两人的通勤时间不一样，温明一会就得赶去上班了。他摆脱巨狼的纠缠，独自走向卫生间再洗一遍脸。
因为家里有个身高超标的蒋锐，洗手台和桌子这些家具都是特制加高的。温明站在镜子前擦脸，毛巾放下之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和他对视。
温明和三年前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除了头发长了些之外。
毕竟他早都已经过了成长的阶段了，这个年龄再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变老了吧。温明正在洗毛巾，卫生间里一阵慵懒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温明抬头看镜子。
自己已经定型了，不比某人，成长的速度夸张得跟游戏升级似的，简直是一年换一副新的模样了。
镜子里出现的年轻男人的身影如今已经完整地比温明大了一圈，进普通门框时需要歪头才能过，也能够毫不费力地就将人完全笼罩进自己宽厚怀抱里。
他一进来就从背后搂住了温明。温明挂好毛巾，问他：“不睡了？你要送我去吗？”
起床气蒋锐埋在他肩上，点了个头。
蒋锐自己有车，也拿了驾照。只有温明这个老古董始终还是坚持认为他的自行车赛高。
温明揉了揉那个一团乱毛的灰色脑袋催促他：“那你快点，晚了我就自己去了。”
蒋锐这才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他开水龙头洗漱，温明挂毛巾，顺势重新看向了镜子里。
即使不做表情的时候，蒋锐凌厉的五官也是冷傲的，盛气凌人的。三年前的他万万也想不到，之前他遇到的那个令人害怕的蒋锐，居然只是大魔王的幼年形态而已。
他现在已经从高中时的小混蛋升级成大混蛋了，是恐怖如斯的蒋锐plus。
说实话，要是温明当年第一次遇到的是如今这个版本的蒋锐的话，即使是十个雄心壮志的小草莓老师来了也得说一声“打扰了”之后缓缓退出。
而要不是当初早遇见了这人，温明还不一定能驯服得了他。现在这个蒋锐更魔鬼了，黏人的程度却指数爆炸上升。
……不是夸张，是真的黏人到温明都受不了的程度。
温明走出卫生间，去厨房把两人的早餐盛出来。
他的人在料理台前忙活的时候，身后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虽迟但到，蒋锐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后。他一来就亲昵地贴着温明的脖子，享受和兔兔肌肤相贴的亲密感。
温明的兔臀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他头也不回地对蒋锐说：“说好了工作日一天只能一次，你确定要现在？”
身后那个沉重的大个子一顿，磨磨蹭蹭地从他背上退开了。
之前温明有一次跟他聊起年龄的话题，蒋锐对他说的老满不在乎。温明就习惯性地逗小孩，说自己变成老爷爷了之后就会比他先死掉。
他说的这些话蒋锐不愿意听。他高大的身躯弯下去，只管把脑袋埋在温明的肚子上，像听不见。
温明又逗他一遍，看他真的没反应这才作罢。等他想让蒋锐从自己身上起来时，手摸上蒋锐的脸，莫名地，指尖一下就碰到了湿润的睫毛。
温明动作一顿。
蒋锐还是埋在他身上不愿以来。他声音低哑：“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温明这才知道自己玩笑似乎开得过火了。他自己是不在意这些，但是蒋锐不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见蒋锐这样。
蒋锐如今已经再也不能没有他了。
那以后蒋锐就听不得“老”字，以及一切相关的词了。即使温明说的话他也不愿意听。
快速解决完一天的早餐，两人要出门工作了。温明在换鞋，蒋锐手里帮温明提着他的电脑包，他站在镜子前，一张不带表情的脸，无声地把温明刚给他打好领带戳歪到一边。
“好了吗？”身后温明抬头问他。
蒋锐转回身：“好了。”
温明检查完蒋锐口袋里带的钥匙，刚忙完这边又看到他的领带歪了，于是自然地伸出双手帮他整理好。
蒋锐微微俯身方便他动作，此时脸上安静的表情竟让人看出几分和这人十分违和的乖巧。
领带很快就被轻巧地整理好了，温明的视线从自己的手指转移到蒋锐的脸上。
蒋锐盯着他时那种专注的目光几年未变，始终如一。
即使到了他七八十岁的时候，看着温明的眼神也依然定格在当初十七八岁时少年蒋锐的模样。
因为他的人生中的那一天遇见了一只天使兔。他的人生从那一天起开始改变。
温明的双手从他的领口转移到他的脸上。无数个日夜的默契动作，不用交流，一个人靠近过去，另一个同时张开了手臂，两个身影就像以前多少次做过的那样拥抱在一起。
温明仰着头吻他，一边说：“今天也不许看上别的兔子。”
蒋锐轻轻咬他的唇：“嗯。”
最后确认了一遍水电门窗后，温明和他的大狗就牵着手出门了。两人一高一矮的背影走向了电梯。温明上班，蒋锐送他上班。
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温明忽而回头看了一眼家门。
他对着两个人如今共同的家，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来。
不要害怕向前走。
因为好事即将发生在前方。
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也爱别人，因为小草莓老师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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