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月今天也在被迫害
作者：棋异果
内容简介
 自打被时政收编，经历数任审神者的N手刀三日月，终于去了个可以快乐摸鱼的本丸。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刚开始的咸鱼生活到头了，平行时空之旅就此开启。 成为其他世界的三日月，面对各种奇葩的设定和发展，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于是 脑补帝众刃：三日月殿！不必为了我们做这样的事啊！ 三日月：？？？ 脑补帝婶婶：你为什么还坚持呢！你之前的主人是个渣渣啊！ 三日月：迷惑.jpg 脑补帝时政：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三日月：哈哈哈哈这个锅也要背吗 后来，老爷爷终于回到自己的世界，却不料噩耗传来： 还不可以休息哦~ 于是，在命运安排下，三日月的打工生涯还在继续 网王+黑篮：从博物馆消失快递到家的国宝 夏目：顶包又瞎又废丰月神，做六休一 文野：掉入横滨黑工厂，被制成的死灵异能 柯南：重狙在手，伪装真酒 鬼灭：摆小摊的弱小可怜升级流杀戮机器 咒回：和诅咒之王挤单间争夺老年刃休息地盘 最终，劳模三日月表示：老爷爷收拾烂摊子最在行了呢（强行微笑） 【阅读指南】 快穿，大概6~7个世界，主剧情 风格逻辑混乱，基调大概是沙雕（？） 在奇怪的设定下有奇怪的单箭头（只有单 前期乱穿，后期回归综世界线 综漫有：网王;夏目;柯南;文野;鬼灭;咒回 开挂！苏就完事了！（实际上是迫hai三日月 欢迎脑洞，拒绝人参攻击！！！ 

==========================================================
第1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一）
黑沉沉的身影满身压抑，一如这座本丸现在的气氛。
“本丸队伍现在出现了空缺，三日月殿，你愿意与我们一同出阵吗？”
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着实让三日月忍不住一怔，随后望进大和守安定猩红的眼眸。
他稍稍顿了一下，继而露出惯常的笑容，“我知道了。”
“那么，请三日月殿提前做好准备吧。本丸灵力不足，我们必须做足够多的任务，拿到维持形态的灵力和购置必需品的酬劳。”
大和守安定大致说明了目前的情况，语气愈发冷淡，“大家都很累，但是为了存活……您最好尽快习惯。”
说罢，他没再看三日月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房间。
空气一片静谧，周围墙壁在没有灯光的环境中呈现出惨白的颜色，又似乎许久没有清理过，四角附着灰暗的痕迹。
三日月静立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抽出系在腰间的本体。
漆黑的刀身暗沉无影，映不出半点亮光。
在毫无察觉的时候，他变成了一振暗堕刀。
……
时间回到今天清晨。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们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视线却忍不住移向檐廊下捧着热茶的身影。
三日月宗近，太刀付丧神，不久前刚刚来到这座本丸。
姬君为了申请拥有一振三日月宗近花了好大一番力气，这使得他们忍不住对其多留意了一番。
身为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即使只是单纯地坐在那，也将周围的景色衬得像一副画卷。
那双盛着弦月的眼中铺满柔和的笑意，应该是在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令人不忍打扰。
似乎察觉到了众刃的视线，三日月朝他们微笑致意，毫不意外地看到几张害羞的面容。
除了这座本丸的姬君，大概还没有人知道他自从被锻出起，已经历经了数不清的审神者。
——不得不承认，他应该不是审神者普遍期待的自锻刀。
那些持有过他审神者当中，要么是奇葩渣滓触犯规则作死被开除；要么是尽职过了头在战场上英年早逝；要么是来自其他位面、等到了时机就要马不停蹄地去送人头……
他虽是天下五剑、五花稀有太刀，过的却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
经历多了，三日月也不由得为自己感慨一句：难。
但在不久之前，他终于幸运了一次，被分到这个任职十年以上的资深姬君的本丸，大抵能安稳很长一段时间。
希望这次能一切顺利吧……
三日月啜了一口热茶，完全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下一秒，一个二尺见方的纸箱直直地砸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日月殿！小心！”
即便平时再爱偷闲，三日月也是一振高资历满练度的太刀，他在听到呼声之前就站起身来，成功躲过一劫。
纸箱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黑发红眸的付丧神跑过来，见三日月毫发无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没有砸到您吧？”
三日月摇头。
这振打刀是本丸姬君的初始刀，加州清光。在他初来乍到时帮了他很多忙。
三日月将目光落在纸箱上，“那是什么？”
“是快递。”加州清光叹了口气，走过去将纸箱捞在怀里，“好重……！”
“是姬君买的东西吗？”三日月好奇地问。在其他审神者那里，他很少看到这样亲密的社交。
“也不算吧，”加州清光的表情无奈至极，“不知道姬君回现世生孩子的消息被谁传出去了，今天一大早，本丸就收到了一堆纸箱。”
三日月沉默了，这种类似Flag的走向，自己好像经常在换本丸的时候经历。
想当年，他跟过的一位红发的姬君也是说要回村生儿子，结果再也没回来。
不过，那位姬君的儿子好像已经出人头地了，名字好像是叫旋涡？旋涡什么来着……之后好像也去时之政府就任了？算了，那些不重要……
“姬君要在什么时候回来呢？”
“估计要离开一个多月吧。”加州清光算了算日子。
一个月……
三日月沉思，不算很久，应该没什么问题。
加州清光见三日月一身华丽的出阵服，提醒道：“对了，三日月殿，今天的出阵取消了，姬君不在，这些东西都要拆一下，万一里面有些容易放坏的东西……”
想到曾经库房里摔破了的咖啡果冻吸引过一窝蟑螂，他的表情立即变成了老爷爷地铁看手机.jpg。
三日月点了点头，笑着问：“需要我帮忙吗？”
加州清光有些不忍让这振最美之刃兼辈分大老爷爷帮忙，朝门口看了一眼，“没关系的，我让其他人——”
话音未落，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时空转换器发出一束亮光，铺天盖地的纸箱朝着两人压了过来。
三日月神色复杂地看着堆了整个院子的纸箱，这么多，恐怕又要收拾很久。
其中有一处地方动了动，摞成高山的纸箱坍塌了一部分，今剑竭尽全力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箱子太多了，没有办法，只好这样运回来。”短刀抹了把额头的汗。
“其他人呢？”加州清光问。
“他们还在搬东西啦……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今剑把箱子挨个摞整齐，对三日月道：“虽说姬君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是一想到等她回来就会带着小主人一起，就变得无比期待起来了！对了三日月，到时候和我一起照顾小主人吧？幼崽都超可爱的！”
三日月应了一声，对这样的盛景也是不明觉厉。对于这座本丸的姬君，虽说接触时间尚短，但总会从她身边看到许多稀奇的事。
加州清光从口袋里掏了个本子，把邮寄人一一记下来，解释说：“在您没来的时候，大概是几年前吧，姬君在工作很拼，拿到了去异世的资格证，从那些位面结识了很多人，甚至还邀请了一些大人物来时之政府工作，这都是那些人送的。”
三日月点了点头，顺手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摞……卷轴？
“啊，这个应该是隔壁的宇智波先生送的番茄，等下放冰箱里好了。”加州清光探过头瞅了一眼。
三日月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审神者精通忍术，这应该是“封印卷轴”一类的东西，曾经自己有一任主人也经常摆弄这些。
他继续拆快递，这次是一本书。
“《殉情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三日月一字一顿念道，转而弯起含着新月的双眸，“这是姬君的爱好吗？”
奇怪的主人见多了，再难以理解的爱好都不会让他觉得惊讶。
“不！请千万不要误解！”加州清光砰地把箱子盖上，用“老人不宜”的眼神真诚望着三日月，“这个是隔壁太宰先生送的。”
“哈哈哈，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呢。”三日月把箱子放下，打开另外的箱子。
一颗绿色的球状物流星一样蹿了出来，擦过他的发丝，以超过200km/h的时速卡入墙壁，即便这样还在不断滚动，摩擦出了烟尘。
三日月睁大了眼眸，像是还未反应过来，眸中浮现出一丝愕然。加州清光走过去把网球抠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是隔壁审神者送来的，用网球做的网球兵……”
“高机动，高冲力，高打击。”
“幸好没有伤到您，姬君不在，手入比较慢。”加州清光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
三日月不甚在意，笑眯眯地继续开箱。各种稀奇古怪花里胡哨的东西纷纷从里面蹦了出来，人鱼的鳞、蛋黄酱、甚至还有一只史莱姆……
一旁的箱子堆又微弱地动了动，狐之助从缝隙里艰难地探出一只爪子，指甲上勾着一个标着序号的牌子，“审神者大人不小心把本丸钥匙带走了，托我送回来。”
“我知道了，呃……”加州清光看了看手中正在记录的本子，无奈地看向三日月，“我这里暂时走不开，三日月殿，能麻烦您去天守阁一趟吗？”
“没问题。”三日月欣然接过过钥匙。
此时清晨的雾气已经消散，太阳高升，本丸各处都显得明亮而温馨。
他将钥匙放回天守阁，下楼后转过回廊拐角，却发现之前还明朗着的天空此时一片暗沉，乌云密布，每一寸光线都暗了些许。
天阴得有些太快了。
三日月没有在意，继续向庭院走去，却在临近时戛然顿住脚步。
刚刚还堆满纸箱的院子此刻变得空无一物，池塘干涸，草地枯萎，连檐下的鸟窝与风铃都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一切都变得凋敝而萧索，没有半分鲜活的气息。
他怔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否该呼唤其他刀剑付丧神的名字。
蓦地，一串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三日月连忙转身，打算问问本丸发生了什么情况。
然而，他口中的话在这群付丧神走近时全然咽了回去。
那渗透衣料的、缓缓滴落的血迹，无疑在告诉他——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
“三日月殿？”

第2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二）
三日月看得清楚，对面几刃在看到他后，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
甚至有的付丧神眼中还夹杂着几分陌生的情绪。
他轻轻颔首，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个身影，无一不是黑发红眸的暗堕状态。
三日月的神色渐渐凝重，这到底是……
队首的笑面青江提起唇角，“您今天怎么出来了？”
语气轻松，似乎很是熟稔。
三日月将目光落在胁差胸前的血痕上，“你们的伤是怎么回事……？”
时之政府最近没有宣布新的活动，本丸这段时间也没有出阵安排，演习更是点到为止……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本丸难道出事了吗？
笑面青江随意地笑了笑，“昨天随机到的出阵战场是池田屋，就变成这样了。请别担心，这不是我的。”
随机到的战场？时之政府有发布过这样的机制吗？
三日月一时难以理解。
“没什么大不了的，”笑面青江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襟，迈开步子向里走去，“在这里等着不方便，小夜受的伤比较严重，还是赶快处理一下吧。”
小夜左文字跟在笑面青江身后，神色毫无波澜，脸色却苍白无比，血迹浸湿了布料，正顺着手臂向下流淌。
“三日月殿。”抱着一振胁差的五虎退对三日月轻轻躬了躬身，步伐沉重地走进屋里。
继而是秋田和大和守安定。
望着几刃的背影，三日月困惑至极，却也毫无办法，只得跟着他们走进去。
屋内，他看到了抱着绷带、药水与丁子油加州清光。
“加州？”
听到三日月的声音，加州清光转过头来，那双在暗处仿佛也散发着微光的红眸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三日月殿……？”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日月沉默下来，这完全不对。
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加州清光朝小夜走了过去，一声不吭地开始上药。
五虎退抱着一振胁差蜷缩在墙角默默流泪，身旁乌黑的小老虎发出咕噜的低吼，安慰似的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把骨喰给我吧。”大和守安定半蹲在他身边低声耳语，似是在劝慰，可三日月却捕捉到了他眼里蕴含的哀痛，不过转瞬即逝。
短刀呜咽着，把怀里的胁差递到大和守安定手中。
大和守安定把骨喰放到桌上，宣布这次的结果：“骨喰的灵力所剩无几，已经维持不了人的形态——这次所得报酬均分也不够。大家都需要灵力，不能再分出多余的了。”
“是吗。”加州清光的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给绷带打结。
很快，他就包扎好了小夜左文字受伤的手臂，转过头举起手里的湿毛巾示意：“青江殿，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笑面青江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和室里静谧无比，只听得见柔韧的绷带相互摩擦发出的声响。加州清光的手法很熟练，看样子已经做过无数次。
三日月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按照大和守安定的说法，本丸的刀剑就连维持人的形态也很勉强了，更别提支撑手入室的运转。
本丸的状态很危险，这是他目前能知道的信息之一。
以及，所有刀都暗堕了。
三日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干净整洁的出阵服，却不是从前的深蓝色，而像是层层鲜血叠起，阴暗角落里滋生的颜色。原先袖角金色的流苏也被污浊的力量包裹起来，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血色，袖面上灿金的新月像是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雾，透出浓重的戾气。
无疑，他也是“暗堕刀”。
三日月沉思，先不说本丸生活安定平稳，再者，他没有感觉到自身由“正常”转向“暗堕”的变化过程。只是转眼之间，眼前的景象便完全不同了。
这真的不是幻境吗？
这个本丸不像是他的本丸，就连他自己也——
纵使不愿去想，三日月还是不得不承认，异常的本丸、异常的同伴、异常的自己，这一切都证明这里不是他熟知的本丸。就算可以用“本丸遭遇突变”的理由来蒙混，但时之政府的政策不可能一夜之间颠覆。
暗堕意味着刀剑失去神志，不分敌我，一旦发现必须当即销毁，不能遗漏、拖延。而现在，暗堕刀不仅能靠出阵获取酬劳，听上去好像也能和平地在一起生活。
这里不是他的本丸。
唯一的变数，只有他自己……
得到结论，三日月舒了一口气，却又哭笑不得。
他实在不希望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处遭遇危机，毕竟，在经历过数不清的本丸之后，这位姬君的本丸是他最为满意的。
早晨的Flag这么快就实现了吗……
三日月的内心并不平静，周身灵力波动，仿佛波涛席卷而过。
下一秒，他注意到加州清光和笑面青江炽热的目光。
溢出的灵力对于三日月来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可对于很久没有足够灵力的加州清光和笑面青江来说，是一场剧烈而震撼的冲击。
笑面青江的脸色凝重，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三日月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有什么事吗？”
“您的灵力……很充足。”笑面青江言辞含糊，加州清光的眼神也是异样。
自从本丸没有了审神者，他们便把剩余的灵力均分给每一刃，再通过任务赚取稀薄的灵力维持人形。
有的刀，比如一期一振——为了他的弟弟们，特意将灵力积攒下来，却不用给自身，于是最先维持不住人形，化作冰冷的刀剑。
粟田口派的太刀只是开端。自那天开始，灵力不足的隐患便彻底暴露出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在某个房间发现刀剑形态的同伴。
还有的为了节省灵力，选择长时间沉睡。然而这并不能彻底阻止灵力的流逝，在长时间的消耗之后，终于也支撑不住倒下。
直到现在，本丸也只剩下他们几振高练度低灵耗的刀。
感受到三日月周身浓郁的灵力，笑面青江心中只剩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猜测对方选择的是借助长时间的休眠保存灵力，可这么久过去，灵力早就该消耗殆尽，总不能是小狐丸和石切丸他们把灵力留给三日月了吧？那两位可是早早地陷入沉睡了啊……
笑面青江之前悬着的心稍微安放下来，他本来觉得，一振从来没有接触过任务的刀剑不仅不会给队伍带来好处，说不定还要拖后腿——之前从其他本丸的刀剑那里听过有关“三日月宗近”的八卦逸闻，迷路忘事驾轻就熟，笨手笨脚要人照顾。
因此，当他听见大和守安定邀请三日月加入队伍时，忍不住头皮发麻。
现在看来，自家本丸的三日月殿有着相当充足的灵力，这对他们来说，等于拥有了一个战力强大的同伴。
……虽然不知道三日月实力如何，可既然拥有足够的灵力，相比经验丰富但灵力不足的他们，起码也要占个中等吧？
就算实在不擅长战斗，灵力够用的话，到时候也能拖着伤员跑掉吧？
笑面青江毫无底气地想。
三日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的确，甚至比平时还要充沛。
只是这点异常很快就被他忽略了，转而看向面前的笑面青江，问：“为什么不再找一位审神者呢？”
这句话换来笑面青江几声苦笑，“对于新的审神者来说，自己亲手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本丸，远比接手一个全刀帐的本丸有吸引力。更何况，我们是暗堕刀啊……”
“我们不需要审神者，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加州清光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语气称得上冷冽。
三日月没有错过他眼底瞬间闪过的冷意。
笑面青江没有接话，只是不在乎地笑了笑，也不否认。
一片沉默中，脚步声越来越近，五虎退颤颤巍巍地从门口探出头来，脚边一只遍体通黑的小老虎冲他们嗷嗷地叫了两声。
“那、那个，早饭做好了哦！”

第3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三）
这是一顿连粗陋都称不上的早餐，简单的桌上摆着半温的白饭，几块腌菜搭在上面。
即使知道灵力会多多少少影响到本丸里物品的质量，可这样糟糕的局面还是让他不能适应。
不过……现在可不是能随意挑剔的时候啊。
三日月垂眸，他非常肯定，自己没有被隔壁审神者家属经常出问题的火箭炮砸中，也没有掉到隔壁姬君本丸的没水的古井里。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才忽然来到这样一个奇怪的本丸……不，或许说是“异世”更加恰当。
嘈杂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随着音量加大逐渐变得清晰。
仔细辨认，能听得出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在争吵。
“三日月殿根本无法代替骨喰的位置！不如我来填补这个空缺……”
“你上次受的伤还没好，而且他也已经答应了。”
“出阵战场都是随机的，三日月殿没有出阵经验，更何况……”
“经验？经验只能靠出阵获得，队伍现在需要填补，人数越少，高难度战场遇到危险的几率就越高，没有时间再去磨合了。”
“你有没有想过？三日月殿和我们的练度相差太大，很容易受伤，本丸已经没有多余灵力能用来修复了！”
“清光……”
三日月神色未动，端起冰凉的瓷碗，拿起沉重的竹筷，却迟迟没有动作。
“三、三日月殿。”五虎退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十分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碗里的腌菜夹到三日月的碗里，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三日月揉了揉五虎退的脑袋，把自己的碗也推给了他。
通过听到的对话，他大概推测出了目前的情况——只剩寥寥几振刀剑的暗黑本丸，以及没有任何经验与练度的“自己”。
“三日月殿，”一直注视着三日月的笑面青江这时开口，“请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他叹了口气，“幸好您醒了过来……加上您，本丸现在只剩七振刀了。”
三日月微微一怔，“七振……”
笑面青江苦笑，“您应该还有印象吧，本丸之前可是全刀帐。”
三日月沉默不语。
他没有这振“三日月”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这座本丸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刀剑付丧神的特性就像他们的本质一样，心性强韧，无坚不摧，上一任审神者到底做了什么，才将他们撼动得失去本心、全体暗堕？
笑面青江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他们是不会过来了……三日月殿，等下我会全部为您解释清楚，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告诉您——”
“本丸的灵力正在渐渐减少，再过不久，我们应该都会支撑不住回到本体。”
他的神情变得晦涩，“没有灵力，就什么都没有。”
早饭过后，三日月被带到了一个远离正厅的房间。
“虽然很突兀，但是希望你能理解。”大和守安定的神态并不像他的语气那样泰然自若，反而有几分焦虑。
三日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安静地等待接下来的话。
“如大和守所说的一样，我们都希望得到您的帮助。”笑面青江笑了笑，“您来的最晚，也很少在大家面前出现，想必不了解目前的状况。接下来，我会详细地说明，希望您能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谈话的深入，三日月逐渐了解到本丸目前的状况。
这座本丸的田地和马厩早已废弃，没有人能够给它们提供灵力，它们自然也无法收获给养。除了做饭和洗衣——还有出阵，刀剑付丧神们似乎就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至于灵力如何补充，大都是在万屋的情报站接取任务，完成后就能获得酬劳。
酬劳分为两种：小判和灵力。大部分任务的报酬两者皆具，只是灵力作为一种珍贵的资源，通常会很少。
小判是通用货币，灵力则是暗堕刀们最渴求也最需要的东西。
——没有哪家正常本丸的刀剑会谋取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他们都有主人，每日分到的灵力足以让暗堕刀们眼红。
如果运气好的话，遇上关系好的朋友，就算身在不同的本丸——譬如加州清光遇见了大和守安定，和泉守兼定遇见了堀川国广。类似这样的羁绊，也许能被朋友施以援手，得到一些灵力。
不过，这样的行为是违规的，一旦被发现，便会波及到审神者。
忠心的刀剑们大多也都坚守这条界限，为了不使主人因为自己被时政约谈，他们不得不视而不见。
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的三日月，暗堕并未掩去对方原本的风华，平安时代的贵族气质蕴含在他的灵魂之中，看向他们的眼神依旧悠远而空宁，仿佛从未被负面的力量影响。
可是……再美丽的刀，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本丸无力再供养一振无用的刀，出现空缺的队伍现在需要填补，无论是谁都好。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同伴了。
没过多久，笑面青江向三日月简单讲述了在情报站获取任务的方法，之后递出一封信函。
“这是昨天领取的任务，比较简单。三日月殿如果不介意的话——为了您能尽快适应我们的节奏，不如今天下午就尝试一次吧。”
“任务地点在江户。这一次，退会和您一起行动。”顿了顿，笑面青江又加了一句，“有他在的话，不会迷路的。”
“哈哈哈哈，被照顾了呢。”三日月笑眯眯地，“那就参加吧~”
“因为退也会去……我必须要说一下。”大和守安定紧紧盯着三日月，“退的灵力也不是那么足够了，我听青江殿说，您的灵力似乎还很充足？”
“好像是这样……”三日月眨眨眼。
大和守安定低声道：“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没等三日月回答，他又道：“如果意外遇到检非违使的话……虽然几率很小，但也是有可能的。假如遇到那种情况，请一定要带着退离开！尽可能不要受伤。他已经无法抵抗高水平的敌军了，而且……我们目前拥有的灵力已经不足以给任何刀剑进行手入。”
三日月笑得眉眼弯弯，“不是还有我吗？”
虽说已经许久未出阵过，可他曾经去过的战场……远比时间溯行军所在的前线可怕的多呢。
大和守安定不语，笑面青江则从一旁道：“恕我直言……您的练度比起退来说，低太多了。何况退早就外出修行过，极化后的他各项属性都远超现在的您。”
三日月似有所悟，“啊~明白了，‘我’是比较没用的那个呢。”起码在这个世界，“三日月宗近”练度很低。
“当然不是。”笑面青江立即反驳了三日月的自我否定，“如果遇上检非违使，希望您能带着退躲起来。退的话，在战略上还是比较稚嫩的，三日月殿也不希望他受伤吧？”
三日月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我知道了。”
这座本丸已经岌岌可危，如果不是仅剩的几振刀剑一直固守，竭尽全力延续同伴们的生命，恐怕早已消失。他们坚持的一切值得所有人尊重，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再者……
想想今天早晨难以入口的米饭和难以下咽的腌菜，三日月更加坚定了要为这座本丸争取更多报酬的决心。
最起码，也要加一碗热乎乎的豆腐汤吧？
……
准备工作在午后进行，五虎退很快就收拾好了装束。
“不要恋战，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笑面青江看了一眼大和守安定，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代为传达。
何必呢，总是表现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实际上却对大家无微不至地关怀……就算是队长也不该把全部担子揽在身上啊。
“嗯！我会好好把三日月殿带回来的！”五虎退坚定道。
“还有你自己。”笑面青江揉了一把五虎退的卷毛。
五虎退赧然红了脸庞，“嗯……请、请放心吧！”
众人在中庭等了许久，也不见三日月的踪影。
“……谁去看看？”大和守安定终于开口。
当五虎退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到太刀的房间时，发现了正低着头系护甲的三日月。
太刀坐在地上，近似暗红的衣摆四散铺地，宛若一朵靡丽盛开的花朵，又如晕开的浓稠的墨——打破这番美景的，大概是他胸前歪歪扭扭的护甲，金色的绳子拧成混乱的一团，长短不一，斜斜地挂着，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听到了动静的三日月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五虎退时，无奈地笑了，“哎呀，就算只有护甲，对一个老爷爷来说也很苦恼呢~”
五虎退红着脸，“那个……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吧？”
三日月欣然同意，干脆张开双臂。没等五虎退走近，黑色的小老虎先行蹭进了三日月怀里，不住地用鼻尖拱着，发出示好的声音。
“抱、抱歉！”五虎退一下子慌了神，一向警惕的老虎今天忽然变得温顺起来，让他不知所措。
“没关系哦。”三日月不甚在意地笑着，轻轻抚摸着小老虎的皮毛，以及为了撒娇翻起的肚皮。
短刀的动作迅捷又轻巧，很快就帮他把护甲穿戴完好。
五虎退脸上红晕更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这振美丽的太刀拥抱了一样。
“三日月殿……”五虎退露出一个羞怯的笑，“那、那个，今天的出阵很简单，您不用担心。”
“我、我自己就可以做好的！您只需要跟着我就好了。”
小老虎不舍地从三日月怀里爬出来，跟在短刀身后。
等他们赶到中庭，大和守安定已经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跟着五虎退走到后院门口，三日月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路过了院子里的时空转换器。
“我们要怎么去江户呢？”他好奇地问。
“哎？”五虎退惊讶地抬头，“您不知道吗？本丸的罗盘已经不能用了，只能去用万屋的那个。”
短刀看起来十分沮丧，“以前还能用的。”
三日月笑着安慰道：“等拿到报酬，就可以重新启动它了。”
五虎退摇了摇头，赤色的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雾，“大家都很需要灵力，可是任务得到的灵力太少，根本不够分……”
三日月更深入地意识到这个本丸陷入了怎样的绝境。
被抛弃的暗黑本丸，没有审神者，没有灵力来源，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获取。受了伤的刀剑无法进行手入，只能简单包扎，依靠一点稀薄的灵力缓慢修养。
这样下去，本丸很快就会消失，暗堕刀也会被刀解，陷入沉睡的刀剑便再也没有机会醒来。
……是该想想办法了。

第4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四）
本丸的位置偏僻，一路上都冷清无比，直到临近万屋，才碰见几个刀剑付丧神。
这个时间来万屋的人很少，大多审神者都在午休，偶尔也会有前来交接任务的刀剑。
街道上的刀剑付丧神三三两两成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这都是普通本丸的刀剑，出来购置需要的用品。
偶尔经过的暗堕刀剑在其中格外显眼，失了本色，黑漆漆的一身，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过，带起一阵轻风。
这些暗堕的刀剑并不会过多注意周边的事物，对他们来说，连苟延残喘都已经非常艰难，又怎么会多看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一眼。
三日月发现，暗堕刀剑大多都是短刀与协差，也许是因为这两种刀剑耗费灵力较少，在长时间的磋磨中能够勉强支撑下来。就像这个本丸中仅存的七振刀中，一半以上都是短刀和协差。
这么想来，自己的灵力真的够用吗？
三日月不由得深思起来。
不过……就算真的不够用，他也是有信心赚取到足够的灵力的。方法足够多，就看能不能用、敢不敢用。
从前来万屋的次数屈指可数，三日月对这里可谓陌生。几乎每一个曾经呆过的本丸，都是压切长谷部负责来这里采买各种用品——那振刀对主人一向忠心，做事又格外谨慎妥帖，深得众多审神者信赖。
想想这个本丸的压切长谷部应该早已灵力耗尽、回归本体，三日月就有些遗憾。
如果那振打刀还在，估计能省不少心吧。
三日月自顾自地沉思着，没有发现周围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多。
稀有刀光是站在街上，就足以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更别说是一振暗堕的三日月。
众所周知，三日月宗近神性颇高，平时也是一幅无忧无虑笑呵呵老年人的样子，这样一振稀有太刀居然也会暗堕？其中必定有一段不得了的故事！
五虎退第一次被众多灼热的目光注视，紧张到了极点，却还是挡在三日月身前，澄澈的眸子倔强地对视回去。
他好歹也是极化的短刀，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三日月殿！
环顾四周，五虎退庆幸这里只有同类而没有审神者，如果有人类的话……说不定会强行把三日月抢走！就算是暗堕刀，也是一振三日月啊……
五虎退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状况外的三日月，神情黯然。
可如果三日月殿也想去一个条件更好的本丸呢？再怎么样，也比在暗黑本丸无尽的绝望中一直等待要好呀……
那样的话，他根本没有理由阻拦。
五虎退作为第一批被前任审神者锻出的刀剑，也算是本丸里的前辈了。他知道三日月是审神者离任前不久来到本丸的最后一振刀剑，在本丸生活的时间最短、战场经验最少，真要细算起来，与本丸里的大家并没有深厚感情与羁绊。
这样的三日月，却被他们拖累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暗堕的他们传染，不得不过着艰苦的生活，亲眼看着无法改变的结局一天一天临近，每日在痛苦中喘息。
五虎退觉得更加难过了。
发觉到这个世界的万屋与他所在世界有些不太一样，怎么看都非常新鲜，三日月正想问问五虎退那些装潢精美的屋舍都是卖什么的，一低头便看到短刀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惊讶，这是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三日月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隐蔽的目光，心下了然，于是笑着催促，“走吧，等做完任务，买些东西回去。”
五虎退点点头，怯怯地看了三日月一眼，“那个……您要跟好我哦，这里的路很复杂。”
三日月失笑，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认真记路线。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三日月根本没想到万屋的情报站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要穿过数个日用品超市、两条小巷，路过一个菜市场，从小天桥走到地下一层的隧道，再拐七八次，才能看见一间小小的店铺门口挂着“情报站”的牌匾。
五虎退担忧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太刀，“三日月殿，您还好吗？”
三日月绕得头晕，勉强记下的路线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毛线。即使如此，他还是摇了摇头，端的很稳，“没事。”
五虎退小声道：“这里就是情报站，可以在里面接各种各样的任务。”
推开矮旧的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干净屋子，与三日月想像中忙碌的大厅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非常冷寂。
情报站没有人类工作者，接取任务都依靠机器设备。机器运作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时响起，微弱的灯光不停地闪烁，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四个罗盘，五虎退走到其中一个罗盘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制的牌子，插入一个孔洞里，偌大的屏幕上便出现了一行小字：
本丸序列认证完毕，予以通过。
三日月注意着五虎退的动作，见他在屏幕上点了十几下，罗盘运转起来，淡淡的光芒一瞬间笼罩了他们。
在进行时空转移之前，五虎退把牌子拔了下来，对三日月认真解释道：“这是使用罗盘的钥匙，一人只有一把，是绝对不能弄丢的。”
不等三日月回应，五虎退又连忙接了一句，“那个……如果三日月殿也想有一把的话，等回来之后注册一下就可以了！”
三日月点头笑道：“嗯~的确非常需要呢。”
一旦有了使用时空转换器的权限，也就意味着能做更多事情，就算是为了不知道还要继续呆多久的本丸，也要好好努力一把啊。
不过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出阵过了，应该不会手生吧？三日月毫无心理负担地想。
……
江户是被时之政府划分排序后的第二组战场，这段历史里遇上的敌人通常不会太强——当然，这是相对刀剑本身练度来说的。
在五虎退眼中，本丸这振三日月绝对挡不了时间溯行军三下，便会重伤濒碎。
五虎退一边小心地侦查敌情，一边分神留意三日月的情况，生怕他会被突然出现的时间溯行军击伤。
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紧绷的神经让五虎退很快发现了溯行军的踪迹，在三日月还未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刺过去，刀刀命中要害。
这些披着战甲的人形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却是再不能动一下，身躯化为齑粉，污浊的气息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三日月围观全程，发出惊叹，“不愧是退呢。”
五虎退回过头，羞涩地笑了笑，“我、我会加油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日月发现自己完全没派上什么用场，眼睁睁看着这块区域的溯行军被五虎退干脆地清理完毕。
直面这般无用的自己，三日月非常地坦然，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欣赏起五虎退作战的英姿。
果然是非常有经验的刀了，每一次出击都朝着致命的位置，眼神也非常棒呢。
三日月发出感慨。
不知道自己本丸那个爱哭的小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到这种地步？不过……如果成长的代价必须如此惨重的话……
三日月摇了摇头，比起眼泪，他更想看到同伴们的笑容啊。
解决完敌人后，五虎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能有片刻的放松，“嗯……可以去下一个地点了。”
就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三日月注意到灌丛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他走上前，刚要拨开枝叶去捡，就被五虎退一把拉住袖子。
“请、请不要捡……”五虎退嗫嚅，“没有灵力……已经不能……”
三日月微怔，在五虎退不安的眼神中收回了手。
他明白这话的意思，本丸已经没有足以唤醒一振刀剑的灵力了，就算带回去，也不过是收在冰冷的刀架上，还不如将他们留在这里，等待更好的主人。
三日月安抚道：“那就让他们在这里等新主人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五虎退松了口气，带着三日月向下一个地点推进。
临行前，他忍不住回头往那灌木里看了一眼。
五虎退知道自己不能再过多停留，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位同伴能被一位好主人带回去——每次看到掉落在面前的同伴时，他都会这么做。
接下来的行程也十分顺利，当最后一个溯行军被彻底摧毁后，五虎退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当五虎退拿出钥匙，准备带着三日月回去时，天空忽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晕，如烈日一般刺目。浓云滚滚如烟，整片天空突然地阴沉下来，四周狂风大作，似有呼啸哀鸣。
空气出现异常的波动，他们回去的通道被暂时阻隔了。
三日月抬头望去，在这块厚重的云层之上，伫立着一支队伍。
铺天盖地的煞气轰然涌来，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云层之上的身影映入两人眼底，五虎退脸色惨白，声音颤抖，近乎啜泣。
“检非违使……”

第5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五）
五虎退身体僵直，手指紧攥得失去血色。
他回过头，眼神惶惶而绝望，“快、快走！三日月殿……我来拦住他们！”
三日月不语，眯起眼睛看向上方的检非违使。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练度，清理这些东西，倒不算难事。
狂风劲头猛烈，三日月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感觉上确实与从前一般无二，甚至隐隐有一种要泛滥鼓胀的感觉。
不过感觉是一回事，真正用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灵力是存在的，但这一振年轻的“三日月宗近”能否发挥出自己原有的实力……他也没有经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五虎退已经背过身去，纤细的身形坚定地挡在三日月身前，刀刃朝前，目光死死钉在上方。
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一旦背身逃跑，结果只可能是被刺成重伤。
五虎退紧咬着牙，如果、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离开……
三日月环视周围，十分不巧，这里是一片广阔的空地，没有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检非违使比时间溯行军要强得多，很多时候需要佩戴御守保险。
可眼下，别提御守，他们连一个刀装都没有。
见三日月没有离开的意思，五虎退的脸色更加苍白，颤巍巍道：“三日月殿……请、请您快离开吧！”
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碎在这个战场里。
他早就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自从整个本丸暗堕之后，每一天都是数着过的。
五虎退很清楚自己是靠着运气撑到现在的，比起被同伴保护，他更想成为保护同伴的那个。
他不想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开，而自己孤零零地活到最后……那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所以……这一次……”五虎退稍稍压低了身体，语句含混不清。
电光火石之间，检非违使便冲了下来。
像是从天空坠下的巨石，空气摩擦的响声仿佛炸在耳畔，气流吹乱了发丝，像是要割裂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刀刃相接，五虎退只来得及挡下最快的短刀，而短刀的身后，长枪正冲他高高举起武器。
完了……
五虎退睁大眼睛，枪尖愈来愈近，映在他的眸里。
“铮——！”
太刀横在他的头顶，稳稳抵住了锋利的枪尖。
五虎退只呆了一瞬，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三日月的本体刀。他紧张地回头，看见三日月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眸底血色的新月微暗。
“哦呀，差点晚了一步。很久不活动，技巧都生疏了呢。”
话虽如此，语气却是轻巧无比，手臂也端得很稳，完全看不出吃力的样子。
五虎退全然忽视了为什么一振没多少练度的刀能挡住检非违使的攻击，眼中只剩下保护了自己的三日月，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
必须振作起来！
五虎退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继续攻击前方的敌人。
如果不能击败检非违使，他们只能变成破碎的形状，遗落在这片土地上，被风和沙淹没。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所以——除了反击，他们别无选择。
实际上，三日月此刻的心情比他的语气更加轻松。
他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不仅没有流逝，反而比原本拥有的更加充足……
刚刚挡下检非违使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
非常奇怪，却是万幸。
“小心！”
五虎退握着短刀向三日月身后的胁差袭去，将对方击倒在地。
可胁差并没有失去反抗的能力，刀身虽被挡下，却还拼尽全力向五虎退砍去。
两方抵斗，五虎退的力量不及敌人，手腕发颤，只能勉强撑住。
正当这时，侧边又有一振打刀刺来，速度极快，五虎退偏头堪堪避过，左脸却被划了一道伤口。涌出的鲜血滴在胸前，渗入漆黑的布料，眨眼不见了踪迹。
接下来的攻击迅猛而强硬，兵刃相接之声杂乱刺耳。五虎退本就是短刀，敏捷却脆弱，被刺中几刀后，便几乎撑不住，跪倒在地。
三日月挥刀将胁差的头砍下，胁差断电一般停止了所有攻击，忽而化作黑雾消散了。
细碎的痛呼断断续续响起，三日月转头便看见太刀正对着五虎退低垂的脖颈劈去，而五虎退正在全力抵抗另一振短刀的袭击，根本无暇顾及。
糟了……
三日月心下一沉，冲过去挡在五虎退身前，试图劈开敌人的躯体，可还是晚了一步——太刀已经落下，他的肩膀被狠狠劈中，鲜血很快在衣服上洇出一片更深色的痕迹。
“三日月殿！”
五虎退猛然一惊，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他极其害怕这一击会给三日月带来致命的伤害，惊慌之中，没能注意后方刺来的另一振短刀。
下一秒，五虎退被三日月揽在怀里，耳边只剩金属相撞的声音。
刀光闪过，那振从旁突袭的短刀同样化作黑雾，在半空中消散。
三日月抬头扫视一圈，眼底笑意未变。
啊，还有四个。
“三日月殿……”
五虎退的脸被三日月按在怀中，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他紧抓着三日月的衣袖，慌张到了极点。
“别怕——”三日月轻轻地拍了拍短刀的头，像对自己本丸爱撒娇的短刀们那样。
五虎退轻轻地摇了摇头，庆幸三日月现在看不到他的表情。
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内疚。
明明、明明是他要保护三日月殿才对……
三日月松开了按着五虎退的手，握住刀柄，唇角微弯，“很快就能结束了……稍微认真一些吧。”
检非违使在三日月身前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一齐举起武器。
刹那间，冷锐的刀光甚至比太阳还要刺眼。
五虎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暗色的弯月形刀光刹那间四处迸飞，晃人视线，隐约还能看见浓重浊气中原本的金色。
五虎退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睛几乎跟不上三日月的速度。
他是如何攻击的？又是如何防御的？不知道，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在几息过后，检非违使便动弹不得，身躯像雾一样化开了。
浓云散去，阳光重现。
暗红的衣袂停止了翻飞，乘着风微微拂动。
五虎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吸着气唤他，“三日月殿……”
三日月回过头，笑意盈满眼眸，连眼底的血月也愈发动人。
“退，已经没事了哦。”
五虎退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太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已经没事了……”
说罢，眼睛不听使唤地闭上，昏了过去。
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了。
三日月殿没事就好……
完全陷入沉睡之前，五虎退觉得这能让自己足够开心很久了。
见五虎退毫无征兆地倒下，三日月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查看情况，在发现是灵力不足导致的昏睡之后，就输了一部分给短刀。
反正他现在灵力够多，不心疼。
三日月给五虎退的灵力不算太多，他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对这个世界的刀剑有没有效果，又担心出意外，只能先进行尝试。
如果有用的话……
他已经想好该做什么了。
……
从五虎退身上找到了回本丸的钥匙，顺便看见了钥匙上的本丸序列号。
D-1k-16vlme
本丸的等级由高到低依次是SABCD，D是最低级的本丸，在这个世界，D刚好相当于“Dark”。
所谓的“暗黑本丸”……
回到情报站，任务自动交付完成，三日月拿到了小判和灵力——灵力是具现化凝成球体的，可以吸收，方便存取。
抱着沉睡的五虎退，三日月先去万屋买了个地图，想了想，又买了个指南针。
从万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深了，路上没有人能问路，三日月只能硬着头皮看地图，来来回回研究了两个小时，终于成功回到本丸。
远远看去，本丸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昏暗的灯光只亮着一两盏。
再向前走，三日月就看见后门站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好像也注意到了他们，很快就到了三日月面前。
是笑面青江。
“退他……”笑面青江看了一眼三日月，把目光放在他怀中的五虎退身上，面色凝重。
“不用担心，他只是累得睡着了。”三日月轻声答道。他觉得自己的灵力还是有用的，因为五虎退脸上的伤痕已经不见了。
除了用灵力修复，没有其他方法能让伤口恢复得如此之快。
笑面青江只认为三日月是在安慰他，累到睡着……这样的谎言，太容易戳破了。
“您这么久才回来，是遇上什么……”笑面青江突然顿住，“不，先进来再说吧。”
三日月跟在笑面青江身后，一路上，听他描述了一遍本丸的大家有多么担心。
“尤其是大和守，他的脸绷了一晚上。”笑面青江的声音很是无奈，“如果要骂你的话……我不保证能拦住哦？”
三日月笑道：“哈哈哈哈，没关系哦，年轻人就该充满活力啊。”
笑面青江拉开门之前，对三日月提前预警了一下，“所有人都在。”
这意味着三日月可能不得不承受所有人的审视或怨怒，毕竟，五虎退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沉睡。
可是……谁不知道三日月殿多无辜呢？
笑面青江心中暗暗叹气，如果不是他们提议让退带着三日月殿去熟悉本丸每日的出阵任务，或许不会是这个局面。
大不了，就是五人出阵。
失去退这样的战斗力，和拥有一振没什么练度的太刀相比……太不划算。
何况他们分配到的每日出阵有不少是在夜间，选择退是更合适的。
可是现在……已成定局，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拉开门的一瞬间，三日月感受到诸多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
他面不改色，抱着五虎退走了进来。
灯光从屋顶打在三日月身上，笑面青江这才发现他的衣服颜色深浅不一，甚至大半个身子都看上去湿漉漉的。
是五虎退身上的血……？
“把退给我。”大和守安定的语气冷硬，向三日月伸出手。
三日月把五虎退递到大和守安定的怀里，其他人便把注意力放到大和守那边了。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解开五虎退的衣服，想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咦……？”加州清光疑惑不已，“只有划伤。”
大和守安定凑近了看，翻遍了也只看到五虎退后背、腰侧、大腿的三道划痕。
不深，在他们眼中甚至称不上“伤口”。
笑面青江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以为刚刚在门口闻见的血腥味是五虎退身上传来的，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三日月伤得更重。
大和守安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转过头，对着三日月道：“把衣服脱掉。”
语气好了不止半点。
三日月不答应也不拒绝，道：“只是一点轻伤——”
“怎么可能！”秋田藤四郎出声反驳，眼眶泛红，他的观察力也十分出众，“只是轻伤的话，衣服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不管是谁，他都不想看到对方重伤的样子！
三日月没有办法，在加州清光的帮助下，脱下了护甲，又脱下了一层又一层衣服。
肩上的伤口很深，加上后面用力过猛，血浸透了出阵服，提起来沉甸甸的——加上脱下来的时候又扯到了伤口，鲜红的液体在肩膀上聚起，很快沿着前胸流淌下去。
白皙的皮肤被血渍沾染得斑斑点点，淡淡的红色铺了大片，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非常壮观。
不过，这样的伤对于暗黑本丸的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在这之后，气氛变得不再凝固。
“退的灵力枯竭，你的实力无法抵抗溯行军，所以带着他逃了回来——是这样吗？”加州清光问道。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应该啊……退的灵力完全足够支撑这一次出阵才对。”
“检非违使。”大和守安定沉声道，他非常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是检非违使。”
他抬起头，血红的眸子看向三日月，“对吗？”
三日月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秋田藤四郎低下头，眼泪砸到手背上。
“这不是您的错。”笑面青江想安慰一下三日月，却发现对方眼中含笑，完全没有伤心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了三日月说的“他只是累得睡着了”。
笑面青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五虎退，面容恬适，呼吸均匀，真的像是在睡觉而已。
……难道那些话不是在安慰他们？？？

第6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六）
在分发报酬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将其吸收，小判则被随意地收了起来，不甚在意。
灵力球圆润小巧，入手能感受到些许凉意，灵力被浓缩在里面，甚至显示出晶莹的液态。
众目睽睽，三日月将其夹在指间揉搓几下，心念一动，这些灵力便顺利地被吸收了。身上的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只是这些灵力太少，只够修复一层薄薄的肌理。
借着机会，他顺便催动自身的灵力让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让它看起来不再那么严重。
体内的灵力保持着充裕的状态，仿若无边海洋，却不能自动修复，必须靠自身调动——就像手机内存满了不能自己清理，还得问问主人是否进行清理一样。
三日月对此百思不解，要不是发觉得太迟，他也不会一身血淋淋的回来，痛感也被弱化到几近于无。
可他的灵力在五虎退身体里就能自动产生作用，治愈伤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好了，时间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大和守安定站起身，催促众人离开。
笑面青江和加州清光先后离开了房间，其他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三日月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转过头，发现是小夜左文字。
“这个……给你。”
小夜左文字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是几枚灵力球。
三日月刚想拒绝，秋田藤四郎也凑上前来，想将手里的灵力球塞进他的手里。
没等三日月推拒，就听见大和守安定的厉呵，“小夜！秋田！”
小夜左文字垂下了头，缩回了手，秋田藤四郎抖了一抖，声音微弱却坚定：“三日月殿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灵力就会恢复得很慢……”
“我说过多少次，每个人都只能拿固定的量。”大和守安定猩红的眼眸望过来，蕴藏在里面的情绪冷得像冰，“这是为了你们好。”
秋田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可是……”
“长谷部还在的时候，我们选择把灵力更多地给予受伤的同伴，可结果如何呢？其他人就不需要了吗？为了赚取更多的灵力，大家一直在接危险的任务，受伤更是常有的事，赚来的灵力根本都不够治愈他们自己受的伤！”
大和守安定的声调变得有些急促，“髭切和膝丸就是因为拿不到本该属于他们的灵力，意外受了伤，所以回到本体，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除了他们，还有狮子王、山伏国广、毛利……这些教训还不够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缓和了语气，“我不想再提醒你们了——快回去休息吧。”
秋田没再说话，像是被教训得哑口无言，拉着小夜离开了。
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三日月和大和守安定两人。
三日月已经十分了然，这座本丸里，最核心的角色应该是大和守安定。
他严格控制着所有人拿到的灵力份量，力求让每个人都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平日不近人情的态度，恐怕也只是掩盖软弱内心的伪装。
在仅剩的最后几人里，大和守安定挑起的担子恐怕是最重的。心中产生的责任感与恐慌，日复一日，积沙成山，大概早已压得他透不过气。
真是辛苦啊……三日月暗自叹息。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将自己的底牌掀出来。再怎么说，自己来到这个本丸也只刚满一天，对他们不甚了解；更何况……他也不是他们共患难的同伴，充其量是个略熟悉的陌生人。
除此之前，他还没有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这才是最糟糕的事，他只能从别人的口中了解过往的“自己”，甚至连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这个世界的暗黑本丸可以存活，就意味着与他从前所在世界的规则相去甚远……
“不计后果做事，最终只会害了自己，三日月殿觉得呢？”大和守安定看向三日月，神色冷静到可怕。
三日月微怔，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好孩子。”
“心是好的，好心办坏事的话，可就不好了。”大和守安定垂眸，“三日月殿没有接受他们的灵力，我很感激。”
“你可以多相信他们一些。”
闻言，大和守安定笑了，带着明晃晃的嘲意，“给予别人的前提，是先保全自己。如果连自身都没法好好保护，却要为别人着想，不就太愚蠢了吗？”
“你将自己逼得这样紧，不也是为了大家吗？”三日月眉眼舒缓，像是没把对方言语中的深意放在心上。
大和守安定愕然，随即低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三日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另择话题，“再者，现在的情况下，不能想着如何节省灵力，而是应该考虑如何获取灵力，不是吗？”
听见这话，大和守安定也将注意力转到了正题上，“我们也想过，但是，时政为了保护审神者，不让灵力缺失的暗堕刀做出失控的事，很久之前就颁布了一条法令，要求检测暗堕刀体内剩余的灵力值。”
三日月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灵力值？”
这是什么东西？
大和守安定解释道：“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有极少一部分暗堕刀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在暗黑本丸里的刀剑接取高回报任务时，都要检测他们体内的灵力含量。”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没有审神者，刀剑体内的灵力只会消耗减少，那些报酬丰厚的任务设立了极高的门槛，暗黑本丸的刀剑根本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我们只能接取那些廉价的出阵任务，不仅容易受伤，得到的灵力也不够分。”
三日月忍不住问：“既然灵力不够，本丸又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暗黑本丸每天都有一次出阵的机会，情报站会筛选相对稳定的历史时空给我们，出阵成功后，便会得到相应的报酬，可怜的一丁点。”大和守安定的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这也是……时之政府的福利政策。”
三日月沉思，看似有时之政府的帮助，实际上却是将暗黑本丸的刀剑暂时拖住，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精力已经濒临耗尽，最终全部走向灭亡。
实在是绝妙又干脆的计策。
大和守安定接着道：“你和退做的就是每天固定的出阵任务。而我们昨晚的出阵，则是从情报站里接取的其他审神者发布的任务。”
“那……这种程度的出阵，为什么会当成任务发布出来呢？”
三日月从没听说过自己本丸出阵也能当任务给别的本丸做的，这个世界可真奇妙。
“大部分都是为了资源。”大和守安定抬眼，“S级本丸的审神者有很多事可做，时之政府甚至会邀请他们参加内部的活动，无心再派刀剑去简单的战场。”
他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一类审神者，热爱锻刀，资源不够，只能利用这种方法。”
三日月点头。
“最后一种，新上任的审神者，还没凑齐一支队伍，不得不寻求帮助，当然，这类审神者很少，也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大和守安定没有再讲太多，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径自站了起来，“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去看看退。”
三日月估摸着五虎退应该会睡上一两天，灵力虽然够了，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带来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就能消除的。
希望退能睡个好觉吧。
回到房间，三日月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一个大箱子最下面拽出了毛衣。
“哦！在这里！”
……
第二天一大早，刚准备好早饭的加州清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
这个穿着睡衣喝着茶的老爷爷是谁啊！！！
注意到加州清光，三日月抬头打了个招呼，“加州，早上好哦！”
“三日月殿……”加州清光发现三日月真的把出阵服换下来了，语调提高了几度，“您怎么穿上这身衣服了！？”
就算他加州清光现在呆在没落的暗黑本丸，从之前到现在也一直是个审美在线的、引领时尚潮流的刀剑男士！看到三日月这一身，对比昨天华美的出阵服，实在是有些辣眼。
“哈哈哈哈，穿着出阵服睡觉实在有些难受啊。”三日月笑眯眯道。他说的可不是假话，年纪大了，得保证睡眠质量才行。
加州清光别过脸，努力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把饭端上桌子，“三日月殿，来吃饭吧。”
“其他人不来吗？”三日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发现周围的位置都空空如也，没有摆放碗筷。
“在您还没起床的时候，安定带着其他人去远征了。”加州清光把饭端到三日月面前，又放过来一碟酱菜，“安定特意让我们不要叫醒您，毕竟您昨天受了伤……”
“已经好了——”三日月随口道，抬头便看到加州清光怀疑的目光，不由得加了句，“不少了。”
加州清光端着碗在三日月对面坐下来，“昨天分到的灵力应该完全不够用吧？安定今天早晨又给了我几颗灵力球，让我给您。”
说完，他将几颗玲珑剔透的球体从怀里掏出来，伸手放在三日月的旁边。
三日月失笑，明明昨天还说着“每个人有固定的份额”，今天就给他开小灶，嘴硬心软到这种程度，也是独一份了。
吃过饭后，加州清光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还有退的钥匙，他还没醒，钥匙就先给您用吧！也省得登记注册了。”
刻着本丸序列号的金属牌子递到了三日月手中，三日月端详片刻后道：“等退醒了，还是要麻烦他带我去注册呀。”
加州清光沉默了半晌，“退他……真的还会醒过来吗？”
三日月反问：“灵力枯竭的刀剑，是不是都会神色枯槁，回到本体？”
加州清光点头，继而一愣，眼睛亮了起来，“退现在睡得正香，也没有回到本体，他真的只是睡觉！？”
没等三日月肯定，加州清光就蹭地站起来，“我去看着退，三日月殿您伤好之前不用出阵也不用做任务，随便逛逛就行。”
三日月愣愣地看着加州清光一溜烟地蹿出去，心中感叹，年轻人腿脚真是麻利……
不经意间，三日月的视线扫过通向二楼天守阁的楼梯，楼梯布满灰尘，许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顺其向上，是一面模糊在阴影里的墙壁，而墙壁拐角之后，就是审神者住的地方。
在那个房间里，有着掌控本丸的心脏——调节一切功能的枢纽。
三日月想，如果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可以让这座本丸恢复生机。
上楼简单，向枢纽注入灵力也简单，难的是如何向其他人解释自己拥有如此充沛的灵力。
不如去万屋的情报站看看，或许就有灵感了？
心动不如行动，三日月当即拿过钥匙，又把灵力球找了个盒子放起来，藏在柜子里。
出门之前，三日月又在屋子里捯饬了快一个钟头的衣服，最终放弃，寻求了加州清光的帮助，这才成功出发。
拿着地图和指南针，三日月路过同一条街三次，又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了万屋。
这个时间恰好是万屋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三日月也发现了这一点，刚刚临近万屋时，就有不少刀剑付丧神进进出出了。
待三日月进入万屋商业街的街口之后，眼前的人头更是乌泱泱一片。
许许多多带着纸面具的审神者携着各自的刀剑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或是挑选精美的礼物，或是采买日用品，或是找家小店吃点心。
这个时间点，鲜少有暗黑本丸的刀剑前来交接任务，所以，当三日月踏入街道的一刹那，几乎所有刀剑的目光都朝他投了过来。
毕竟，暗堕刀剑身上的浊气太过明显，正常刀剑能够敏锐地察觉到。
而刀剑付丧神们的反应也让他们各自的审神者注意到了，审神者们纷纷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转头看向自家刀剑所望的方向。
一振三日月宗近。
一振令所有审神者趋之若鹜的稀有五花太刀。
一振平时基本看不见被各自审神者藏着掖着宝贝着的绝美刀剑付丧神！
且，是一振暗堕的、孤零零的三日月。
暗红的发丝几近墨色，在阳光下反射出暧昧的暖色红光，暗色的出阵服也透着一种妖冶的红。相比夜一般清冷的颜色，这种深沉的暖色让这振太刀愈发动人，连带着他眸里的血月，也蕴含着一种悲伤而艳丽的韵味。
他茕茕孑立，单薄的身影寂寥地踏进这喧嚣之地，略带凉意的目光轻飘飘地看过来，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实在令人向往、令人倾慕、令人心碎。
于是，审神者们都疯了。
“啊啊啊啊暗堕的爷爷！”
“我的妈暗堕爷爷好好看啊！别样的风情！”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爷爷跟我回本丸吧！！！”
“呜呜呜呜这就是天下最美之剑吗我舔爆嗷嗷嗷嗷！”
“不对啊啊啊啊啊谁舍得让爷爷暗堕啊啊啊啊啊我宰了他！”
“快快快狐之助快拍下来！我要把爷爷的照片洗出来贴满房间！”
三日月就此被围堵，被迫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喧嚣。
天很蓝，风很轻，三日月很懵。

第7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七）
人流涌动，三日月被周围密密麻麻的审神者环绕起来。
这些审神者或是尖叫，或是叨念着什么听不懂的东西，一个劲儿地想往他身前凑。
要不是审神者们被各自的近侍刀拼了命地拽住，想必三日月此刻就要承受他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三日月见过现世人类追星的模样，或许可以理解他们的狂热，但眼下，他只是个一头雾水的刀子精。
哈哈哈……这里的姬君们这么热情的吗？
身后不远处就是墙壁，三日月退了又退，退了又退，退了再退，终于——无路可退！
“让我摸摸爷爷吧！摸一下就好！只摸摸他护甲上的穗穗！”
离得最近的审神者是个年轻的女孩，身量娇小，估计是从重重阻碍中钻进来的。她的声音可怜又充满着渴求，白嫩的手向前探，却被另一只手迅速地拉回去。
“姬君，请您冷静一下！”
三日月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与那振近侍刀碰撞了视线。
金发碧眸的付丧神许是没想到三日月会主动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空着的一只手忍不住拉低披在头上的被单，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
这时，又有一只手凑近了，“让我摸摸爷爷！回去就能锻出爷爷了！”
这名审神者的近侍刀是烛台切光忠，高大俊美的付丧神此刻却弓着腰，紧紧抱住审神者的胳膊，神情慌乱而惊恐，“姬君您别做梦了！本丸里的资源早就被您用光了！”
视线又扫向另一边，三日月看到另一个本丸的加州清光一边抓着自家审神者的胳膊，一边跟旁边的大和守安定吵嘴，“你再晚来一步我就抓不住姬君了！”
那个大和守安定抓着审神者的另一条胳膊，好声好气道：“这不是还有清光你在嘛！”
被两人共同强硬架着的审神者不断挣扎，“放开我！这可是暗堕的爷爷！我要拍下来发论坛！肯定能涨粉！”
“姬君！我们本丸也有三日月殿！不要再往前了！很危险！”一振歌仙兼定劝着身边的审神者。
“可是颜色又不一样！”审神者委屈。
“姬君，”歌仙兼定深吸一口气，“您的收集癖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三日月好笑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他没有错过这些近侍刀们警惕而充满防备的眼神，在挡住审神者的同时，他们也时刻准备着拔刀。
有些苦恼……他该怎么离开呢？
正在这时，几乎所有审神者面前都弹出一张半透明的屏幕，黑色的大字一个一个戳在上面，触目惊心。
——疑似非法聚众，执法者将在三分钟后到达。
看到这条消息时，所有人，无论是审神者还是刀剑，全部肉眼可见的静止。
刀剑付丧神的体质本就比人类优秀，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看到这句话后，他们也不再顾虑自己审神者的心情了，一个个抱起审神者就跑。有的近侍是短刀，个子小抱不了，就直接生拉硬拽给拖走。
聚集起来的人群一瞬间如鸟兽散，其间充斥着“姬君我们本丸的小判真的不够罚了！”一类，偌大的万屋商业街顿时空荡荡、冷清清。
三日月没料到刚刚还聚成一团的人群突然就逃命似的散去，原地站了十几秒，思量再三，想想众人的反应，定是来者不善，于是快步走下隧道，继续找去情报站的路。
这边三日月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只狐之助。
“未见可疑人群。”狐之助把街道图像扫描上传到总部，发了报告，尾巴一摇，接着不见了踪影。
……
三日月找到了情报站，推开门，发现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一个刀剑付丧神。
是一振短刀，正常的、非暗堕的短刀——太鼓钟贞宗。
对方听见开门的声音，朝他望了过来，眸里充满惊讶。
“三日月……？”
太鼓钟贞宗，诞生于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游移在贫困线上的本丸。自从时之政府开发了福利项目，他便成了情报站的常客，天天致力于研究如何接到工作清闲报酬感人的任务，以求让全家吃上饱饭。
几年下来，他见过的同类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正常的暗堕的，他都能记得差不多，混个脸熟，就算是不同本丸的同一振刀，他都有把握区分开来。
来情报站接任务的刀剑有那么多，无论稀有还是普通，只要锻出在条件较差的本丸，基本都会与情报站打打交道。
每天来来往往的刀剑五花八门，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三日月宗近。
太鼓钟贞宗打听过，这一振是五花稀有太刀，且有“天下最美之剑”一称，不论是气度、姿容，还是属性、特质，都是他们比不上的。
要是审神者幸运地锻出了这振刀，宝贝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放他来吃苦受累？
想到这，太鼓钟贞宗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三日月，欣赏不已，暗堕的三日月宗近，更稀有了！而且华丽！符合他的审美！
三日月冲着太鼓钟贞宗点点头，双眸微弯。
发现三日月神态温和，眉眼间没有暗堕刀该有的的半点戾气，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太鼓钟贞宗慢慢凑了过来，“你也是来接任务的？”
三日月抬手把钥匙插进锁孔，开始捣鼓面前的机子，顺便回应了一句，“是呀。”
这东西真新奇，他没见过，更没用过。
太鼓钟贞宗一边看着三日月，一边偷偷瞄机子屏幕，发现上面漆黑一片，忍不住提醒，“可是，这里的机器都是需要检测使用者的灵力的，不通过就没法开机。”
三日月愣了一下，想起昨夜大和守安定的话，于是用柔和的、盛满期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短刀，“那，应该怎么检测呢？”
太鼓钟贞宗被看得有些脸红，一振稀有太刀向自己发出请求什么的……根本拒绝不了啊！
何况这个颜……
不。
不行。
他，太鼓钟贞宗，热心又正义！绝不是个颜控！
一番挣扎过后，太鼓钟贞宗欣然帮三日月打开了机器旁边的检测系统。
“请将手掌放置于红色区域。”机器语音提示道。
三日月挑眉，把手放了上去。
半晌都没有动静。
太鼓钟贞宗对机器这样的反应很有经验，很多暗堕刀都不甘心只做酬劳低廉的任务，在体内灵力不足的情况下，还是坚持来检测，抱着渺茫的希望。
暗堕刀体内的灵力微弱，机器几乎检测不到，反应时间也要更久。
太鼓钟贞宗再次瞥了一眼三日月身上暗沉沉的出阵服，斟酌着开口，“暗堕的刀剑一般接不了太高级的任务……”
他又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屏幕，“因为灵力值不过关——”
下一秒，屏幕蹦出来几行大字：
【灵力值判定：特级】
【予以通过】
【开放所有任务档案库。】
【请稍后……】
太鼓钟贞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三日月。
特、特级！？
他最多也就见过类属高级的任务库，还是很久之前不经意间看到的……任务库本身就是根据刀剑本身灵力值合理开放，通常只能打开其中一部分，灵力越多权限越大。
现在，居然全部开放了！？
暗堕刀怎么可能有这么充沛的灵力？？？
不会是……！
太鼓忠贞宗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转头问三日月，“你的本丸还剩多少刀？”
三日月看了短刀一眼，这个问题实在不太方便回答，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太刀发间的流苏随着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神情中显露出细微的、难以发觉的悲伤。
太鼓钟贞宗的心紧紧揪起。
不、不会是全灭的意思吧！？
太鼓钟贞宗吸气，果真，这振三日月很有可能抢夺了其他同伴的灵力，这才能拥有特级的灵力！
他还想再问，机器这时已经弹开了任务窗口。
密密麻麻的表格呈现在他们眼前，太鼓钟贞宗看花了眼，视线向右一滑，酬劳的数字更是让他头晕。
太鼓钟贞宗此时已经把三日月的“罪行”抛在了脑后，激动地看着任务列表，“哇——这个，还有这个！随便做一个，都能清闲一个月！”
三日月看了一眼右侧的灵力报酬，还是不太满意。
给的灵力太少了，这些根本不够用来当他启动本丸的理由。
“还有更丰厚一点的吗？”三日月问道。
太鼓钟贞宗点开检索栏，准备输入，“要多少的？”
三日月沉吟，“最好是……能激活一座本丸的量吧。”
“噗！”太鼓钟贞宗差点没站稳，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审神者不会浪费灵力的，要是真有那种程度的任务，恐怕得时之政府来解决吧！”
等他笑完，却发现三日月垂了眼眸，敛去了笑意，似乎变得非常低落。
太刀看向了自己，暗红眸子里那一弯新月似是带着朦胧的光。
太鼓钟贞宗顿时不知所措。
“啊……应该是有的，我再帮你找找！”
太鼓钟贞宗安抚了下自己的小心脏，十分专业又专注地开始在任务库里搜索起来。
“唔……激情出阵，绝美刀剑呃啊……”
“美男茶餐厅，工资面议，现缺数珠丸，联系方式……”
“和审神者感受快乐的一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之政府都不管管的吗！这明显是骚扰！”
看了一溜下来，太鼓钟贞宗的脸色黑如锅底，“都是些什么鬼？”
怎么低级的任务库里都是些辛苦劳累跑上跑下的杂务，高级的就充满了不可描述的微妙气息？？？
三日月弯了弯唇角，低下头去看。
太鼓钟贞宗义愤填膺地指着各个任务，顺带滑动屏幕，“看看这些任务描述！可千万不能去，谁知道要做些什么事！”
手指一通乱点，带着因气愤而产生的力度——
“啪！”
“接取任务成功，三十秒后进入审核。”机器发出了动人的声音。
太鼓钟贞宗手掌颤抖，僵硬地看向三日月，“我不是故意的……”
三日月笑而不语。
“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太鼓钟贞宗只觉得冷意爬满后背，手忙脚乱地去找取消键。
“等一下。”三日月阻止了短刀，低头把误接下来的任务描述看了又看。
长期任务。
报酬丰厚。
工资日结。
对比周围一圈嗯嗯啊啊的广告词，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三日月算了算，任务时长三个月，每天能给一百颗灵力球……攒一攒，在重新运转本丸之前，应该能唤醒一些刀。
唤醒多少振还需考量，最好弄个轮班倒。
“你真的要接这个任务吗……”太鼓钟贞宗惊恐地看见倒计时到了最后十秒，颤巍巍地问。
三日月点点头，“怎么了吗？”
“这任务是，是……”
太鼓钟贞宗眼睁睁看着倒计时三二一结束，掩面道：“是喂猪啊……”
怪不得酬劳高，这活又重又脏又累，傻子才去！
三日月诧异地低头，果然在任务描述的最后看到了重点。
——重金求一刃来我圈喂猪（能干的话还有别的活！工资好说！）
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审核通过”的字样，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太鼓钟贞宗有些不忍，想想这振绝美三日月在猪圈里被拱来拱去，极有可能会一不小心踩到猪粪、被猪叼着衣角来回拽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笑啊！！！！！
他快停不下来了救命！！！！！
“开心吗？”三日月轻笑，背后仿佛有大片黑百合绚烂绽放。
太鼓钟贞宗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迅速调整好表情，太鼓钟贞宗低咳一声，“一般来说，成功接取任务后，对方会发来时间和见面地点，会派人来接你，毕竟你没有权限去其他本丸。”
没过几秒，屏幕上果然发来了一段信息。
“我知道了。”
三日月把钥匙拔下来，收入怀中，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
太鼓钟贞宗内疚不已，毕竟是他乱点才搞成这样的，于是真诚道：“如果你以后还想接任务，尽管来找我！”随之举起双手，“我再也不乱碰了！”
“好啊。”三日月应下，单是这一个任务，还远远不够。
他不只想让本丸恢复运转，还想让它变得更好。
……
“您在开玩笑吗？”
“没有。”三日月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凉白开。
“喂、喂……喂什么？”笑面青江真的笑面轻僵了。
“喂猪。”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陨石一样砸在笑面青江脆弱的心上，随即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沉重感。
看，他们的本丸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天下最美之剑，要去喂猪。
笑面青江追问：“您……是怎么想的？”
三日月摩挲着杯沿，不紧不慢地说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谎，“你知道，我的灵力要多一些，所以去接了个任务。”
笑面青江额角抽痛，“那您也不能……”去喂猪啊！
三日月暗红的眸子沉淀着醉人的笑意，“我看过了，这个任务的酬劳最高。”
笑面青江先是惊讶，继而感动不已，抓住三日月的手喟叹，“三日月殿！为了本丸，您竟然愿意做这么辛苦的工作，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知道，暗堕刀的灵力值极低，接不到什么高级别的任务，酬劳再高又能高到哪去？三日月这番话……怕也只是安慰罢。
笑面青江不忍拆穿，便道：“我会跟大和守说的，您就放心去吧！”
三日月微笑着点头。
不就是喂个猪吗，他三日月什么没见过？
笑面青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忍不住，“三日月殿您……会喂猪吗？”您可是连锄头都不会用啊！
三日月颔首，“不就是，把饲料倒进食槽等猪来吃？”和喂马差不多吧。
笑面青江：……我怕您还没等倒进去，就被猪拱了。

第8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八）
序列号为B-55-08acc的本丸，一周之前在情报站发布了一个委托。
作为审神者最信赖的近侍，也是包办本丸大大小小各项事务的优秀管家，压切长谷部认为让自己感到糟心的不是鸡飞狗跳的本丸，而是扔到情报站官网的中介费。
发委托也是要占广告位的！不在密密麻麻的任务栏里找一个显眼的位置，怎么吸引打工的刀剑们？
一开始，他被姬君要求找个好位子，于是花重金买了个头版。
压切长谷部不忍心告诉审神者——这个看起来就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是不会有刀接的。
他们的姬君就是这么实诚！看，喂猪竟然就这么直白的写上去了，就不能包装一下吗？写个，和数十丰满白肤美人共度悠闲日光浴什么的……反正猪很白，太阳很晒，能骗一个是一个啊！
不出他所料，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收到任务被领的消息。
广告就那么挂着，从头版被挤到末尾，但还是保持在第一页——这都是金钱的力量。
实在是浪费！
唉……好在本丸穷的只剩钱了，不然就太对不起姬君的栽培与期待了。压切长谷部痛心疾首地想。
结果就在今天，这个任务居然被领取了！
更尴尬的是，任务被领取的时候，他正在天守阁劝服姬君撤销委托。
提示一响，压切长谷部整个刀都不好了。
怎么可能！哪个憨……傻……咳，到底是谁接了任务！？
“长谷部，”审神者的声音柔软轻细，“你不是说没有刀会接这个任务么？”
虽然审神者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压切长谷部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内心十分慌乱。
他辜负了姬君的期望！
压切长谷部没有为自己申辩一句，沉重道：“对不起！姬君，我没有做好您交待的任务，我不配当您的近侍！就让我去猪圈喂猪吧！”
审神者托着脸叹了口气，“长谷部，你要是去喂猪了，那我怎么办呀？”
压切长谷部看着桌子上摞了三摞摇摇欲坠的文件，头皮发麻，但是为了他们既可爱又聪明又认真又有商业头脑的姬君大人，他怎么可以认输呢！
“不然……我一边喂猪一边帮您整理文件？”
本丸里的刀不多也不少，一部分出阵，一部分远征，一部分干家务，每天分配好任务后，就没有剩下的了。
除了良田、马厩，本丸还有猪圈、羊圈、鸡舍、鸭舍……
这些家畜家禽都缺不了照顾，虽说加班加点也能干了，但刃手太少，实在是吃不消。
羊的话，羊毛还是有用的，鸡鸭也能下蛋……但是审神者为什么要养猪呢？猪又不能骑！
一想起被那种圆润生物拱过的黑暗时光，压切长谷部就为自己的老腰悲愤。
“不是有刀接了任务吗？”审神者拍了拍长谷部的肩膀，“长谷部不要太勉强自己呀！明天把他带来，如果合适的话，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了！大家都会轻松一些的。”
长谷部感动到无以复加，看！这就是他们尊敬爱戴的姬君！多么温柔！多么体贴！
审神者甜甜一笑，“明天八点之前把打工的刀剑带回来就可以啦，除了这件事，长谷部……到了做正事的时候了。”
……
第二天，长谷部顶着黑眼圈踏上了去万屋情报站的道路。
为了处理文件，他熬了一个通宵。
审神者嘴上说“一起工作”，结果转头就睡过去了，雷打不动。他不忍心叫醒，于是独自做完了所有的工作。
困。
但是为姬君工作是他的荣幸！想到这，长谷部猛然精神起来。
终于走到情报站门口，长谷部拉开那扇简陋的门，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勇士接下了本丸发布的委托。
情报站一如既往的冷清，但长谷部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的身影。
嗯……看身形是太刀，应该顶得住猪拱。
长谷部暗搓搓地打量着，总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到底是从哪里见过呢？
没等长谷部上前，那振刀就转过身来了。
啊……
啊！！！
这不是……？
长谷部震惊了，这不是三日月吗？他们本丸也有！
这年头，三日月也要出来打工了吗？真是不容易啊……想想自己本丸那个被姬君宠得不要不要的三日月，这个是真的励志！
屋内光线昏暗，太刀的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暗处，他也注意到了长谷部，于是朝长谷部走了过来。
待三日月走到较亮一些的地方时，长谷部才发现对方那双浓稠如血的眸子，以及里面两弯莹莹新月。
怎么会是暗堕刀！？
长谷部呼吸一滞，不敢相信一振暗堕刀居然有能力接下他们本丸的任务。
他发布的任务等级可是很高的啊！暗堕刀连检测都过不了吧？
太刀昳丽的容颜彻底暴露在长谷部的视线中，发丝与出阵服都不是正常的颜色，浓郁的黑里透着妖冶的红，为本该清冷的月平添上几分艳丽。
对方向他看了过来，微弯的眸子露出惑人的笑意。
对比本丸那振只会哈哈哈什么忙都帮不上的糟老头子，这一振三日月像极了深山里的精怪，危险而神秘。
“日安，长谷部。”
长谷部一震，明明是一样的声音，感觉却是大相径庭。
本丸的三日月要是能有这一振看起来这么靠谱，姬君还用得着找打工的？
长谷部皱着眉，把眼前这振暗堕的三日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认他神志清晰，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气息，才正式向他进行说明。
“我们本丸的等级是B级，任务你也都看过了，很简单。”长谷部顿了一下，“就是喂猪。如果干得好，而且还有多余的精力的话，我们希望你也能承包其他的工作。当然，附加的工作也会另算酬劳，不会让你做白工的。”
说完，长谷部看向三日月，眼神深邃。
B级本丸，灵力管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快来喂猪！
快！来！
三日月状似思考，实则好奇他说的“其他的工作”是什么，于是他也这么问了。
长谷部答道：“就是，喂鸡，喂鸭，喂羊。”
三日月：“……”
你们本丸开农家乐的吗？
再度确认任务接受成功后，长谷部带着三日月走出了情报站，并时刻注意着他是否跟在自己身边。
按自己本丸三日月的尿性，他可不想让这振三日月走丢了。
早晨的万屋商业街没几个人，但偶尔还是会遇见一些特殊的情况。
在离街口很远的时候，三日月就看到那边挤着几个人。
“那是什么？”
长谷部看了一眼，“执法者在办公。”
“执法者？”三日月觉得熟悉，似乎在昨天看到了这个词，还把一群审神者和刀剑吓跑了。
“就是狐之助。”长谷部指了指人群缝隙中露出的狐狸尾巴，“专门治理万屋环境的。”
“治理万屋环境？怎么治理？”三日月的脑海中浮现出狐之助拿尾巴扫地的情景，但也不可能啊，扫地工可不会把人吓跑。
长谷部以为三日月没见过执法者，感慨了一下他运气真好，然后耐心讲解道：“比如聚众的，打架斗殴的，酗酒的，赌博的。这里到处都有监控，有混乱就会触发警报，三分钟之内执法者就会到场，一经查实，就要罚款。”
“罚款？”
“起码要罚个五万小判吧。”长谷部一脸肉痛的表情。
三日月沉默，这个世界管理技术还挺先进，可以考虑引进一下。
“要是没钱呢？”三日月又问。
“没钱啊……”长谷部沉思，“最好能在执法者到场之前跑掉，这样就没事了。要是被逮住贴了条，就只能被抓去做苦力抵债了。”
“啊……什么样的苦力？”
长谷部沉痛地看了三日月一眼，“比如去时之政府刷墙扫厕所，在万屋捡垃圾，或者跟着沤肥队去各个本丸收马粪沤肥料什么的。”
三日月听完，立刻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算了算了，他还是喂猪吧。
所以说，还好他昨天跑得快，要是被抓住……
很快，长谷部就带三日月回到了本丸。
来到这个本丸的大门口时，三日月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不会太简单了。别人家的大门都是正正经经的门，这个本丸的大门则是彻彻底底的原生态，几乎就是两棵矮树叉在一起，茂盛的树冠把剩余的缝隙遮住，还能来回推。
在走进去之前，长谷部严肃道：“请跟紧我。”
三日月笑了笑，就算他不擅长认路，却也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里面还能是迷宫吗？
……
……还真能是迷宫？？？
这座本丸仿若坐落在连绵起伏的山脉上，放眼望去，一片葱郁，天边洒落的阳光温暖而灿烂，将树叶映照得愈发细嫩。山腰处似有一片片白云，忽而流动，忽而静止，再往远处看去，就能望见白皑皑的山尖与暗灰色的岩石，天空的颜色也从湛蓝的晴空化为浓郁的蔚蓝色，仿若一笔油画，惊艳迷人。
让三日月感到吃惊的，不是美如画卷的景色，也不是这名审神者用灵力构造的绝佳天气，而是没走几步就出现在视野里的田地。
田里种的都是番茄，藤条一人多高，全部串起来，站在高处俯视，会发现这些植株排列成了漂亮的图案，形成无数条道路。
番茄藤迷宫，好吃又好玩，值得拥有。
看到三日月惊讶的神色，长谷部好心解释道：“我们姬君觉得只用石头铺路太浪费了，就做了这个设计。”
三日月笑着赞赏：“你们的审神者，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真有想象力。
长谷部听到三日月的肯定，心情更加舒畅，这种感觉，就像连自己也被认可了一样！他家姬君真的哪哪都好！必须安利！
接下来，从大门走到本丸建筑的二十分钟里，长谷部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自家姬君是怎么变废为宝，怎么设计绿化，怎么搞养殖，怎么搞农作物，怎么卖产品……
三日月听得云里雾里，只得出一点结论：还真是搞农家乐的啊。
等走到本丸屋檐下，长谷部停住脚步道：“鉴于你的特殊性……无意冒犯，我必须先向姬君说明一下情况，请在这里稍等。”
三日月好脾气地点点头，他明白对方在担心什么。
长谷部上了二楼，拉开审神者房间的门，看到里面的景象后，额头井字冒起，“该起床了阿路基！”
审神者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弱弱地问：“几点了？”
“七点五十九。”长谷部看了一眼时间，“姬君，我已经把接下任务的刀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审神者一下子坐了起来，“是谁！”
长谷部道：“是一振三日月，但是……”
没等他说完，审神者就掀起被子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窗户边往下看。
“哪呢哪呢！”
在这个位置是看不到楼下的三日月的，长谷部叹了口气道：“姬君，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接下任务的三日月，是一振暗堕刀。”
“暗堕刀？”审神者回过头，“暗堕刀也能接下我们发布的委托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感觉他的状态没有问题。不过他是暗堕刀，姬君确定要用他吗？”
听到这句话，审神者陷入沉默。
长谷部心想，只要姬君摇头，他立刻就把那振暗堕三日月带出去，姬君对本丸那么上心，肯定不想留下什么隐患。
“用！为什么不用！这样我就可以每天看到两个爷爷了！快乐到飞起。”审神者拍了下手，声音激动到发抖，“走，带我去看看！”
长谷部：……
所以您刚刚不是在权衡利弊，而是在幻想左拥右抱吗！？

第9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九）
三日月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这个本丸比他所在的暗堕本丸大了不知多少倍，风光秀丽，景色宜人，俨然像一座度假山庄。加上刚才长谷部溢于言表的敬爱之情，想必这座本丸的审神者一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大抵是正沉浸在思维中，三日月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扑过来的影子，被猛地撞了一下。
“！”
三日月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向后看，耳边便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湿热又柔软的东西在脸侧刮过，留下腥潮的水渍。
下一秒，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拍到了三日月肩上，没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三日月暗觉不妙，一只手缓缓移到刀柄上，却只是轻轻碰了碰。
——他当然不能拔刀，这是在别人的本丸，万一砍伤了什么珍贵物种，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三日月侧过身，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白老虎映入眼帘。
白老虎披着铠甲，一金一蓝的异色眼睛散发着瑰丽的光彩，烟雾状的灵力从嘴巴缝隙像哈气一样漏出来，显然是力量饱和到溢出的状态。
对比普通的暗堕刀，一头老虎也像个暴发户。
三日月看到了白老虎脑门上的刀纹，怔了一下，这是五虎退的老虎，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老虎的低吼声在喉咙里翻滚，硕大的脑袋在三日月腰间蹭了又蹭，粗壮的尾巴绕过来拍打三日月的腿，一副对三日月很亲昵的模样。
三日月感慨万分，这才是五虎退的老虎本该有的样子，暗黑本丸里那只猫一样大的小黑老虎看起来瘦弱无比，根本没有极化后的体格。
不过……灵力本就不足的退，能一直维持那只小老虎存在就已经很厉害了。
三日月伸出手拍了拍白老虎的脑袋，又被舔了一手口水。
老虎这么亲近他，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他身上充裕的灵力吧。
另一边，五虎退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老虎，急得冒火。他只是去屋里吃了块西瓜，应该呆在庭院里乖乖等他的老虎怎么就不见了呢？
慌乱之中，五虎退忽然想起昨天长谷部下发的通知，今天好像会有刀来本丸打工？糟了，外来的陌生的刀……老虎的脾气不太好，又怕生，要是把对方咬伤该怎么办！？
想到这，五虎退拔腿就往大门口的方向跑，刚跑到檐廊底下，就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尽头。
那抹暗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耀眼的阳光几乎穿过阴影，透出一丝模糊的红。
他的老虎依偎在那个人身边，乖巧地磨蹭着对方的手心。
五虎退的脚步放缓，犹豫该不该上前唤回自己的老虎，没等他纠结好，便已然走近了。
“那、那个……”
对方听到了他的声音，回过头来。
“退？”
五虎退抬起头，紧张得心跳如擂鼓，他认得这位大人，是颇受姬君喜爱的三日月殿，可又与本丸里的那一位不太一样。
站在他眼前的人有着世间独有的风姿，浓郁的色彩铺于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里，血月的光辉不再清冷，却依旧温柔细腻。
五虎退是很亲近自己本丸的三日月的，那样亲切随和的一位大人，又有谁不会喜欢呢？
他对这一位三日月殿也充满了亲近之感，却又揣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像是害怕惊扰到花上的蛱蝶、风中的烛火、亭中的萤光。
五虎退羞怯地垂下头，纵使早已去远方修行过，坚定了本心，可在面对从未接触过的人或事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要退缩。
三日月温柔地笑着，向五虎退走了过来。老虎也乖顺地跟上，异色的眼瞳慵懒地半阖着，看到自己的主人后，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地走到了五虎退的后面。
……
审神者过来的时候，看见三日月与五虎退坐在缘侧，似乎是在聊天，雪白的大老虎在他们身后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相当的和谐。
三日月注意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审神者，便停下了与五虎退的交谈，起身走上前去。
眼前的审神者看上去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纸面具遮住了鼻尖以上的部分，只能看到她唇角翘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实际上审神者已经激动到想啃手了，奈何长谷部在身边，她可不想被打手破坏形象！
妈耶！这是爷爷！还是贼有范儿的那种！看这亲和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看这美丽至极毫无瑕疵的容貌！看这自漫长历史中沉淀出的风度！
虽然她本丸里已经有爷爷了，可是她家爷爷像个失智老人……说好的最美之剑呢！？要知道，在锻出三日月的那一天，她还是对天下最美之剑抱有一丝幻想的，比如和美男子谈个唯美的柏拉图什么的……
但这个梦想没能实现，在和糟老头子接触过一天后，她幻灭了。
对不起，也许是上天知道她想“糟蹋”老人，就把失智老头送到自己身边了吧。让她的辈分直接降到“孙女”，安安稳稳地孝敬老人。
这边审神者表面微笑，实则脑内花痴，那边三日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们，冷场了。
三日月以为审神者在评估他，心下感叹，打个工也不简单啊，
和三日月猜测的不同，审神者其实是在发愁。
审神者：……没想到是振三日月接的任务，怎么办，都不想让他干这种粗话。
想归想，作为一个冷血黑心商人，高薪聘请的员工还是得奴役的，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花的钱、支付的灵力？
……但还是舍不得啊！这可是三日月！多少审神者梦寐以求的刀！她居然让他去喂猪？
审神者忍着心痛，对三日月道：“长谷部会带你去工作的地方，我们本丸福利很好的，工资日结，还有员工宿舍。如果你这段时间都在这里住下的话，食宿也全包。”
长谷部震惊，本丸什么时候有员工宿舍了？还包食宿？？？他怎么不知道！
三日月摇了摇头，拒绝了审神者的提议，“抱歉，本丸的同伴需要灵力，我不能在这里住下。”
审神者摆摆手，“没关系，每天干完活后长谷部都会把灵力给你的。上班时间是早晨八点，干到十一点休息，午饭可以在这里吃，回去也行，只要你来得及。下午是一点到五点，嗯……五点的时候得把猪赶回猪圈，在这之后就可以下班了。”
拒绝了也好，要是这振三日月真住这，她晚上恐怕会失眠！
长谷部刚想带三日月去猪圈，审神者又道：“啊，今天是你第一天工作，怕你不适应，我也跟着去看看吧！”
“阿路基！可是您的工作——”姬君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没事没事~长谷部你昨天不都帮我看完了吗？”审神者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三日月旁边，“走吧~可以顺便参观一下我的本丸！”
三日月笑笑，真是一位热心的姬君啊。
“退，你先回去吧，今天番茄田就辛苦你和药研啦~”审神者摸了摸五虎退的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不、不辛苦……我会加油的！”五虎退脸蔓延上大片粉红，又向审神者躬了躬身，带着老虎快步跑开了。
“哎呀~”审神者看着五虎退远去的背影，感叹道：“退真是可爱呀！”
“是啊。”三日月也笑着附和，“退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哪一个。
听到三日月的话，审神者也忍不住露出了长辈般慈祥的笑容。
长谷部只觉得被眼前的老爷爷老奶奶式笑容晃花了眼，连忙道：“姬君，时间不早了，我们最好尽快出发。”
“啊，对！”审神者恍然，“快走快走，猪急着出圈了。”
长谷部：？？？感情您都忘了正事了！
猪圈建在山脚，不算远，从本丸主建筑走过去大概要花个几分钟。一路上，三日月看到了许多菜畦果园，隐约能望见远处几个刀剑付丧神开着机器施肥洒药。
相比暗黑本丸那块贫瘠又空旷的田地，这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让人发自内心地喜爱。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天壤之别，让三日月愈发想救仅存的几振暗堕刀于水火。
“到了。”长谷部道。
猪圈是砌得整齐的砖瓦房，从里面传出来的粪便味掺着饲料的浓香。
长谷部打开门，审神者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三日月不明所以，接着，从猪圈里冲出一群白花花的猪崽。
三日月的眼皮跳了跳，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在这期间还不小心踢到一只小猪。
“就是这里啦。”审神者低咳一声，对长谷部示意。
长谷部接着道：“工作包括打扫猪圈、添加饲料、赶猪上山和回圈，小猪平时会在山上活动，有一块专门圈起来的地是专供它们活动的。每天早上把猪赶到山上，喂食，回来打扫猪圈，中午也要上山饲喂。下午把猪赶回来，在猪圈添加饲料。”
接着，长谷部递给三日月一根颇有弹性的小竿子，“可以用它来赶猪。”
三日月接过竿子，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也许是感受到了三日月的心情，长谷部又道：“这批仔猪都很聪明，只要你每天跟它们培养感情，它们很快就会听话的。”
培养感情？
三日月一头雾水，怎么培养？抱着猪唱歌？还是摸着猪头讲故事？
没去注意三日月的表情，长谷部又接着道：“你的工作都很简单，只要上手一次就能学会了。”
说完，长谷部立刻亲自示范了如何添水加食，又指了卫生工具收在什么地方，最后领三日月去山上看了一眼圈下的地在哪，算是教学完成。
“怎么样？能够看明白吗？”
三日月挣扎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吧……看起来还算简单，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长谷部放下心来，这振三日月果然很靠谱的样子，然后走到审神者身侧，“姬君，我们该回去了，您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审神者却不敢轻易松懈，紧张兮兮地问三日月：“真的看明白了吗？如果不会的话，我可以让长谷部再多教几次哦！”
她真的怕，很久之前曾经让自家爷爷看过猪圈，结果爷爷睡着猪崽拱开门全跑没影了，发动全家找了两天两夜才全部找到！
三日月沉思，他看上去真的有这么不靠谱吗？
好在长谷部已经接连催促了好几次，三日月这才不用现场操作向老板证明自己真的能行。
临别前，审神者恋恋不舍地回了好几次头，“爷爷加油啊！有你在，猪崽们以后肯定会长得漂漂亮亮的！”
三日月：？？？老爷爷不太懂这个意思。
在长谷部和审神者离开后，三日月静立片刻，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毅然决然踏进猪圈。
“扑哧。”
！！！他踩到了什么！
……
“阿路基。”
“阿路基？”
“……阿路基！！！”
“啊啊啊啊啊长谷部你吓死我了！”审神者手一抖，手里的东西咣当掉了下去。
“您到底在干什么！”长谷部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额角抽痛，“您在用望远镜看什么？？？”
“就……额，随便看看……”对手指。
在天守阁这扇窗户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山脚下的猪圈，加上望远镜，她可以欣赏一上午美刃喂猪！
长谷部头疼不已，“就算是一振稀有刀，您完全可以找空暇时间找他。”
“人家紧张嘛，偷偷看刚好……”审神者嘀咕。
长谷部想咆哮，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面对本丸的三日月您怎么不紧张啊！”
“面对自家老爷爷当然不会紧张了！”审神者理直气壮道。
长谷部没有办法，只好道：“如果您实在中意他，可以让他留下。这振三日月来自暗黑本丸，无论是环境还是资源，这里是更好的选择。”
“我当然想啊~”审神者悠悠道，“但是他不会同意的，就像刚刚我以工作为由，邀请他这段时间住下来，他不是也拒绝了？”
长谷部迟疑，“那……”
审神者摇摇头，笑容清浅而柔和，“这振三日月是有家的呀。”
……
上无老&#183;下有一堆小&#183;三日月此时此刻正在猪圈里煎熬着。
面对着满地猪粪，见多识广的三日月也没了办法，只得勤勤恳恳地打扫。
他是混过数不清的本丸，但，没有任何一座本丸养过猪。
这下子，好像又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呢……

第10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
临近中午，提着两桶猪饲料、站在栅栏前面的三日月定了定心，看了看四散在各处吃草掘土的猪崽，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这么进去，应该不会引起注意吧？赶快倒进食槽然后离开就好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三日月踏进栅栏的一瞬间，猪崽们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眨眼间便将三日月围了起来，在他脚下不停地乱拱乱撞。
众所周知，三日月一向很讨小动物喜欢。当然，这里的“小动物”不仅包括审神者养的猫猫狗狗，鸟鸟鱼鱼，也包括五虎退的老虎、白山吉光和鸣狐的狐狸，甚至还包括短刀——小孩子模样的短刀们的直觉也像小动物一样敏锐，本能地靠近更加温柔舒适的事物。
茶余闲时，面对身边聚起的动物们，三日月时常温柔地抚摸它们，并毫不吝惜地传达自己的善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面对上百头猪崽的虎视眈眈还能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踏入猪圈后，三日月被拱得差点没站稳，用尽全力才没让桶里的饲料洒出来，心中无比震惊。
这真的只是猪崽吗？这种白花花的生物在吃饭的时候，有着短刀的机动、胁差的隐蔽、枪的冲力，等到再长大一些，说不定攻击方式都可以和薙刀相媲美呢，横扫千军什么的……
难道是这位审神者培养的新式武器吗？
猜想归猜想，工作不能停，就在三日月往食槽里倒饲料的时候，有几只猪崽一口衔住了三日月的袴角。
腿边传来的力道不小，三日月正准备走几步挣开，只听得“刺啦”一声，低下头，惊然发现自己的袴裙竟被咬掉了一块。
三日月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除了在战场上被时间溯行军攻击到，其他时候基本没有出现过衣服破坏的情况……所以这些猪崽为什么能咬坏他的衣服？铁齿铜牙吗这个？更像新式武器了呢，他果然没有猜错吧。
望着猪崽们无辜又湿润的大眼睛，三日月放弃纠结这件事，艰难地从密集的猪群里拔腿而出，关上了栅栏门。
另一边，审神者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檐廊下坐着一边吃西瓜一边盯着水管浇瓜地的自家爷爷，再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脆弱忧郁勤劳喂猪爷爷，心底的天平彻底失衡。
审神者泪目，她绝对不能亏待了这个出身贫寒身世坎坷却又自立自强关爱家刃的好爷爷！
想到这，审神者仰起头大喊：“长谷部！”
机动贼高&#183;随叫随到&#183;管家长谷部很快来到了审神者面前，贴心地问：“姬君，有什么吩咐？”
审神者握拳，“今天中午请我们新聘的员工吃大餐接风！”
“大餐？”长谷部的重点偏了，赶紧拿出小本本记下，“姬君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唔……之前往湖里投的鱼苗应该不小了吧？捞几条盘靓条顺的出来，剩下的你看着办就行。”审神者不忘再着重强调一遍，“记得让那个爷爷一起来吃哈！”
“可是……”长谷部眉头微皱，神情凝重，“那是一振暗堕刀，和大家一起的话……不太合适。如果您实在想请他吃饭，我可以单独打包一份给他。”
“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
“这……”长谷部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并没有过先例，如果出现意外情况……”
“不会的啦！”审神者打断了长谷部的话，语气轻快，“长谷部你不用这么担心！就算他是暗堕刀，可是并没有异常啊，甚至通过了灵力检测呢！总不能不相信检测结果吧？”
“可是……”
“求你了！长谷部！”审神者双手合十，“不是还有大家在吗？就算再危险……也危险不过鹤丸把厨房炸了的那次吧！”
长谷部哑口无言，确实，屋顶都飞了呢，鹤丸殿都给炸成中伤了。
审神者忽然有了底气，开始例举“罪证”，“还有青江啊，上次为了造一个金蛋蛋把资源全用光了，造出来的银刀装和绿刀装你们这辈子都用不完！”
长谷部沉默，他身上现在还带着两个绿蛋蛋，所以这辈子是用不上金蛋蛋了么？
有一种蛋蛋的忧伤……
“还有鲶尾。”说起鲶尾审神者就想哭，“我知道他喜欢玩马粪，但是他为什么要在本丸组织马粪大战呢？居然还真的有人陪他玩！”
审神者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算是想给田里上肥，也不能这样吧？”
长谷部的手微微颤抖，他又想起那天被马粪支配的恐惧，马不停蹄地擦了一天一夜的墙。
“还有——”
“放心吧！阿路基，我这就去办！”为了避免姬君再抖出什么黑历史，长谷部立刻动身前往猪圈。
再度看到三日月的时候，长谷部惊了。
刀还是那振刀，只不过这个破破烂烂的衣角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长谷部形成了衣服破坏等于受伤这条脑回路。
所以说，喂个猪就把自己弄伤了吗……看这个破损程度，大概是轻伤吧？真不愧是天下五剑啊，干什么都是这么惊天动地。
看到长谷部出现，三日月停下正在扫地的动作，微笑着看向对方。
是来看他干的怎么样的吗？这座本丸的审神者还真是一个严谨的人呢。
“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姬君邀请你一起吃午饭。”长谷部低咳一声，目光落在三日月破损的袖摆上，“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三日月注意到了长谷部的视线，低头看到袖子上破了几道口子，略微惊讶，他之前倒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可能是上山的时候被带刺的树枝刮到了吧。
……不对，为什么会被树枝刮破？
没等三日月想出头绪，长谷部又问：“工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完全没有问题哦。”
只是冷冷的北风卷着猪屎味在脸上狠狠地拍，仅此而已。
长谷部听后松了口气，既然对方说没问题的话，那应该就是一切顺利了，还好没有再发生丢猪事件，说明这一振三日月还是靠得住的。
“走吧，”长谷部道，“在午饭之前，想必还要拜托姬君帮你手入了。”
这可是工伤，他们要负责任的！
三日月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受伤，为什么要手入？
没等他问出口，长谷部已经走出十几步去了，三日月无奈，只得先跟了上去，至于刚刚说的手入，还是等下再问清楚吧。
临近本丸主宅的时候，他们碰上了同样刚刚收工的五虎退。
短刀显然也注意到了三日月破损的衣角，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问长谷部，“这位三日月殿怎么了呀？”
三日月刚想回答“没事”，就听长谷部道：“他喂猪伤到了自己，去跟姬君说一下吧，请她来手入，只是轻伤，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
五虎退担忧地望着三日月，真是太可怜了呀，居然会因为喂猪把自己弄伤。
“好、好的！请您稍等！”
短刀转头便跑，边跑边喊：“主人！！！三日月殿喂猪把自己弄伤啦！！！”声音响彻本丸，身后的大老虎也大吼一声，一齐狂奔着远去。
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拥有“天下最美之剑”名号的太刀，千年时光以来，从未有过这么丢份儿的时候。
此时此刻，这振最美之刃脸上的笑容即将挂不住了。
不是，什么叫“喂猪弄伤了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三日月深吸一口气，朝长谷部缓慢而坚定道：“我没有受伤。”真的没有，不需要手入，也不是因为喂猪！
“不用客气。”长谷部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三日月，“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们本丸的责任，我们不会推脱的，绝对会给你治好！”
虽然这振三日月是暗堕刀，可他正直善良的品性却从未改变，都不愿让他们为难呢！但是身体的事还是很重要的，不能就这么隐瞒过去，这也是他们B级本丸对待员工的友善态度！
三日月发现交流完全没法继续进行了，只好重新收拾好脸上的笑容，做起最熟练也最习惯的事——以不变应万变。
五虎退的传话速度很快，或者说，整座本丸内部的刀剑都听到了。
听到消息的审神者连鞋都没穿好就跑过来了，半路差点摔了一跤，把长谷部吓了个不轻，等她来到三日月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纸面具都歪了。
“阿路基！您跑过来也要注意脚下啊……”长谷部即将开始叨叨大法。
“等一下！”审神者打了个手势，扶正了面具，“先不说这个。”
她面向三日月，激动地搓了搓爪子，想握住对方的手，却还是怂得没敢，一双视线将三日月浑身上下打量一遍，“爷爷您怎么受伤了呀？让我担心死了，跟我去手入室吧！我的技术很好喔~”
“吸溜。”
“阿路基……”长谷部掏出手绢递了出去，快擦擦您的口水，流出来了！
三日月微笑，眸中血月浮动，“那就麻烦您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挣扎了。
如果这位姬君的表情没有这么兴奋……可能所谓的担心更有说服力一点。

第11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一）
工作第一天，就走进了别人本丸的手入室，三日月表示体验很差。
这座本丸的手入室建在向阳的一面，干净又整洁，金色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将整座屋子衬得明亮又温暖。
三日月端正地坐在手入台上，低垂的眉眼使他看起来安静而疏离，阳光晕染袖角，勾勒出醉人的深沉色泽。
五虎退坐在三日月身边，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位大人是多么美丽啊……就连看一眼也觉得是亵渎呢……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因为对方带来的感觉实在是太温暖太舒适，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吧……
心中几番挣扎，五虎退最终还是顺从于自己的心意，他抬起头，怯怯道：“三日月殿，主人马上就会来了，不要担心。”
“还、还有，主人的手入技术真的很好！”为了增强说服力，五虎退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三日月看向身侧的短刀，对方正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望着自己。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是如此的纯粹，完全没有被痛苦与悲伤污染，与暗黑本丸中那一振五虎的眼神截然不同。
“我没有担心。”三日月的眼底蕴着温和的笑意，“你们的姬君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所在的暗黑本丸，如果也有这么一位善良而强大的主人就好了。
那样的话，那座本丸根本不会走到如今的艰难境地。
听到三日月夸赞自己的主人，五虎退心生喜悦，不由得又凑近了些，“三日月殿，不如……那、那个……”
看到对方那美得近乎虚幻的面容，五虎退便红了脸，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的，“来我、我们的本丸……”
三日月微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暗黑本丸只剩他一个，这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可现在还有希望，他不愿放弃。
“为、为什么？”遭到拒绝的五虎退眼中蒙上一层湿雾，眼角都红了，“我真的很喜欢您……主人也很喜欢您，来我们本丸……不好吗？”
三日月伸出手，轻轻摸着短刀柔软的卷发，笑道：“因为，还有同伴等着我回去啊。”
……不，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他不想一直在这里喂猪。
“这样啊……”
五虎退失落地低下头，身边的老虎也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伤感，一并耷拉下了耳朵。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手入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审神者带着长谷部走进来，当她望见三日月时，笑容都变得灿烂起来。
“果然呀，”审神者将手入需要的工具从壁橱里翻出来，笑眯眯道：“有爷爷在的地方，就像发着光一样。”
长谷部发现自家姬君的滤镜已经厚到令人震惊了，这明明是采光最好的一间手入室好么！还有他每天坚持不懈擦窗户，才不是因为这振三日月啊！
“那么，请您把您的本体递给我一下。”
三日月没有拒绝，将腰间挂着的太刀递过去了。
审神者工作起来是很认真的类型，她仔细端详着失去原本颜色的刀拵，握着刀柄缓缓抽出，被那漆黑无光的刀身吓了一跳。
“头一次见这种颜色呢……”审神者将刀贴近自己的脸，“也不会映出影子。这就是暗堕刀吗……”
等她翻来覆去地将刀观察了好几遍之后，终于找到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
“好吧，只是单纯的衣服破掉而已。”审神者松了口气，对着刀身进行灵力输出，“这样，一下下就好了。”
眨眼之间，出阵服破损的边边角角就恢复如初了。
三日月静默，从前都是受了伤才会手入，手入完毕后，连带着破损的出阵服也会变得焕然如新，原来只是出阵服破损也可以直接被灵力修复的吗？这么一想，确实也是……
不过，他们那里的出阵服可不会这么轻易的破掉，还有时之政府对暗黑本丸采取的策略——看来，两个世界的相异之处还需要慢慢了解啊……
审神者把工具重新放回壁橱里，转过身笑嘻嘻道：“今天中午吃大餐！爷爷也和我们一起吃吧！”她掰着手指数，“准备了红豆饭、酱汤、天妇罗、鲷鱼寿司、炸竹筴鱼、烤秋刀鱼……”
“怎么样？”审神者询问。
她很遗憾自己的双眼被纸面具挡住了，没法让三日月接收到自己BlingBling的目光。
面对这样充满善意与期待的邀请，三日月乐意接受，便笑着点了点头。
这座B级本丸划出了专门用餐的地方，一间装潢风格传统的餐厅，几张能坐下约二十人的长桌，微波炉在台子上排了一串。
虽然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可里面的刀剑却并不多，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中午经常凑不齐他们一起吃饭。”审神者解释道。大家都是在为了本丸努力工作，很多刃中午来不及就不回来吃了，灵力也一样管饱。
咦？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残忍的剥削者……
饭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色泽诱人。
“今天的饭菜好香啊！烛台切麻麻太赞了吧！”审神者幸福地赞叹，大力夸了一下正在端菜进来的烛台切光忠。
听到这个称呼，烛台切光忠一时失语，禁不住手抖了一下。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当着陌生刃的面……
烛台切放下手中的盘子，如同烛光一般的眸子看向三日月，“这位是……？”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装作四处看风景的刀剑付丧神们纷纷抬头，望着三日月和他身边的审神者。
“是新来同伴吗？”坐在角落的鲶尾藤四郎非常激动地直起上半身，一双溜圆的眼睛闪着光。
“不是哦！”审神者伸出手指晃了晃，“这是我们的短期合同工。”
鲶尾顿时唉声叹气地坐下了。
累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新的刃手啊？本丸的刀真的不够用！姬君求求你锻新刀吧！真的不想再过喂完鸡再喂鸭的日子了，每天连轴转忙不过来，只能玩粪球纾解一下压力这样子。
审神者拉开一把椅子，非常狗腿地擦了擦，“爷爷坐这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正在这时，今剑从外面跑了进来，眨眼就冲到审神者身边，“不好了不好了！三日月又走丢了！他……哎？三日月？”
一抬头，被自己弄丢的三日月竟然就站在审神者旁边。
今剑迷惑地挠了挠头，“咦……我明明记得你走进林子里了呀？”
接着，今剑非常自然地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什么时候换了出阵服？下午要出阵吗？”
“今剑——”审神者出声，想告诉短刀这并不是他们本丸的三日月。
“这个颜色……”今剑惊恐地喊了出来，“你不会掉进前几天刚挖的泥塘里了吧！”
审神者：……
三日月：……
在座的众刀剑纷纷憋笑。
好不容易让今剑明白“这一振三日月并不是那一振三日月”之后，今剑又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审神者的衣角，带着委屈的腔调，“我们去找三日月吧！我只是一会儿没看见，三日月就不见了……”
审神者已经习以为常了，安抚道：“没关系，不会有事的。”转头对长谷部道：“长谷部，麻烦你去找一下吧！”
今剑眼泪汪汪，“真的不会掉进捕熊的陷阱里吗？”
审神者笑容僵了一下，“啥？本丸没有那种东西啊？”几秒之后顿悟，怒视一旁看热闹的罪魁祸首，“不许再给小孩讲乱七八糟的故事！”
笑面青江无辜道：“没有哦，我今天都在认真工作呢~”
“我作证！”鲶尾举手，“我们都有好好的喂马！”
“是吗……”审神者狐疑地看了笑面青江一眼，本丸一个两个都是些不省心的，就这还想让她再锻新刀？还好有烛台切和长谷部坐镇，不然怕是要气死她！
“今天的午饭好丰盛啊！”今剑快乐地坐在审神者对面，试图用目光表达自己的饥饿，“什么时候开饭呀？”
“好了好了，不知道这次长谷部又要找多久，我们先吃吧。”审神者心很累，望着桌上五刃，抛开三日月，其中四个都是她的刀，“今天中午怎么只有你们几个来啊？”
这话一出口，几振刀便开启了精彩的表演。
“忙啊……”笑面青江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伸出一只手贴住额头。
“累啊……”鲶尾双手捂脸，哑着嗓子叹息。
今剑看了眼两刃，悲愤地放下筷子，有学有样地托着下巴，“饿……啊不是，惨呀……”
还是烛台切光忠最Hold住，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总结道：“姬君，该锻新刀了。”
审神者惊了，你们怎么回事！在爷爷面前不给我面子的吗！
笑面青江酝酿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悲伤的笑容，却是对着三日月，“这位三日月殿，你觉得我们姬君怎么样？”
审神者下意识看向三日月，笑面青江眼睛一亮，有门！
三日月笑看他们表演，非常配合道：“很好。”
“没错。”笑面青江开始猛拍马屁，“我们的姬君，是一位非常亲和温柔、善于体谅我们的好主人！”
“对于我们合理的请求，她都会乐于接受。”鲶尾补充道。
“姬君……”今剑控诉地看着审神者，他饿。
烛台切光忠再次总结：“姬君，最近几个单子需求很大，加上新开工的项目，本丸需要新的员工了。”
审神者：……
你们这么逼主人锻刀良心不会痛吗？不是应该争宠的吗？
笑面青江加大火力，“三日月殿，你怎么看？”
三日月不接招，只是温和笑道：“自然是遂姬君的愿。”
与三日月那双红艳如血的眼瞳对视，审神者非常没有骨气的迷乱了。
就算她的锻刀运气极差，就算她的本丸差点被皮皮刀们搞得整个翻修一遍，就算这是个有99.9%的几率会令自己后悔的决定……
审神者敲桌，“锻！”
最皮的都被她锻出来了，她还怕个屁！

第12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二）
吃饭的时候，审神者发现三日月居然在走神，便好奇地问：“爷爷你在想什么啊？”
三日月正回想这两天在暗黑本丸吃的几顿冷白饭酱菜，与这一餐相比，实在太过凄凉，味道也是惨不忍睹，等他领到今天的工资，干脆去万屋买些新鲜食材回去。
听到审神者的声音，三日月便把想法说了出来，“在想怎么做饭……”
果然还是得尽快把擅长烹饪的刀唤醒才行，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听到这话，在座所有人（刃）都停下了筷子，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三日月。
天哪！白天出来打工，晚上回去做饭，这是什么刀版灰姑娘？
“三日月，你还要负责做饭的吗？”今剑哽咽了，他们本丸的三日月天天吃丸子喝茶偷懒迷路，为什么同样是三日月，这一个就活的这么惨？作为兄弟，他实在太心疼了！
三日月愣了一下，温声道：“本丸加上我，如今只剩下七振刀剑，杂务……轮流做吧。”
吃人嘴短，加上五虎退昨天还在沉睡，他昨天也被带着刷了个碗。
当然，他在暗黑本丸才呆了不到三天，这些都是猜的。
审神者没想到暗堕爷爷居然过的这么艰苦，连忙对烛台切道：“等会儿把没拿出来的菜都给爷爷打包带回去！”
烛台切点了点头，却又迟疑了，“姬君，都打包吗？”其实厨房里还有挺多的，他是按刃数做的饭，都打包……拿不了吧？
审神者：“嗯嗯！”然后看向三日月，“爷爷不要客气哈！这段时间的晚饭从我们本丸带就好，就当福利了！”
三日月从容接受，“那就麻烦姬君了。”
笑面青江摸着下巴观望，果然，即使经历不一样，这个脸皮厚的本质还是没变的。
“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样吧！我来教爷爷做饭！”审神者思考了一会儿，下了决定。
“姬君，你……？”烛台切不是想怀疑，他根本没见过审神者下厨，顶多工作到凌晨饿了泡个面。
审神者反应过来，看着烛台切，“哦不是我，是你！”顿了顿，“我在旁边看着，房子塌了就抢修。”
炸房顶嘛，她都习惯了。
三日月压根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好在这位姬君急着要去锻刀，决定把这件事延后。
“虽然说要锻刀，不过我太黑了怎么办……”审神者喃喃，然后把目光定到三日月身上，“对了，吸吸欧气，爷爷来看我锻刀吧！”
三日月很有员工的自觉，点头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审神者带着三日月、烛台切，以及嚷嚷着要看热闹的今剑一起来到了锻刀室。
审神者先去洗了把脸，然后对着神龛虔诚地拜了又拜。
今剑看着审神者这一套流程，拉了拉三日月的袖子，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姬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三日月想了下，他曾经的某几任审神者也有这种习惯，便道：“是希望锻出稀有的刀吧。”
有些审神者为了稀有刀，砸尽全部家财，疯狂程度令人唏嘘，其他刀剑也因此受到颇多迁怒，甚至遍体鳞伤。
今剑又朝三日月凑近了点，“不是哟，姬君是希望锻出正常刃！”
“……正常刃？”三日月不解，难道这座本丸的刀剑都不正常？
“就是，”今剑朝三日月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三日月也很配合地倾身，“不会出其不意给本丸一个‘大惊喜’这种的。”
“什么样的惊喜？”三日月笑着问，这座本丸处处充满活力，感觉什么事情都很有趣。
“比如——”
另一边，审神者刚把材料扔进锻刀炉。
“轰——！！！！！！！”
地面摇晃，轰鸣声震耳欲聋。
审神者慌张地抓住烛台切的胳膊，茫然四顾，“地震了？还是我把锻刀炉炸了？”
烛台切稳得很，低声道：“没事，姬君。”
窗外有人影窜过，接着那道影子就踩着窗户跳上了屋顶，房瓦被踩出声响，听上去很快就跑远了。
下一秒，长谷部的咆哮声传来：“鹤丸！！！你做了什么！！！！！”
回答长谷部的不是鹤丸，而是本丸三日月魔性的笑声，“哈哈哈哈，又要麻烦长谷部了啊。”
烛台切听后，对审神者安抚道：“长谷部已经把三日月找回来了。”
审神者真实哭泣：“先不说这个，鹤丸又把哪个屋顶掀了？我真的太难了。”
今剑刚缓过神来，把没说完的话接上，“比如像刚刚这样的。”
三日月：……
这位姬君确实辛苦，而且也很厉害，面对日常突发灾难不仅没有崩溃，还把本丸整治得井井有条，发展得这么优秀。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能平心静气的淡定下来，如果是他本丸的姬君，早就拿着扫帚——
扯远了。
三日月转头看向锻刀炉，发现上面的时间表都被白纸糊住了，只有里面散发的火光证明它正在运作。
“为什么要把锻刀的时间盖住？”
“啊，那个呀。”今剑眨眼，“因为姬君已经不抱期望了，感觉锻出什么都一样。”
三日月：太真实了。
“烛台切，把加速符用一下。”审神者吸了吸鼻子，“然后跟着我去修房顶。”
“是。”
顷刻之间，一振太刀出现在众人面前，淡墨晕开般的浅色刀拵，耀石般的刀镡精致而皎澈，黑白渐变的佛珠缠绕于整个刀身，比起束缚，更像是一种典雅的装饰品。外在的美丽固然惊心动魄，可其中清空安宁的气息更为触动人心，仿若一切烦忧皆被消除，忘于尘世。
烛台切微微俯身，道：“姬君，是稀有刀。”
审神者静静凝望着，没有作出什么直白的反应，看不透情绪。
浅色的光华宛若渐渐绽放的莲，盛开到极致时，那夺目的光辉便如同与天地融为一体，而后内敛且舒缓地弥散。
付丧神的身影由虚空凝结为实体，待光华全然消失，他便落到了审神者的面前。
“我，名为数珠丸恒次，人的价值观的几度变化的漫长时光中，追寻佛道至此而来……”他的语气亦是淡然，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
精致的容颜，宁和的气质，一头由墨黑渐变为银白的长发宛若白日与黑夜朦胧交织，形成一种特殊的和谐之感，一串极长的佛珠缠戴在身上，他虽闭着双眼，却因这一点神秘显得愈发高洁。
然而审神者依旧没有反应，这让烛台切误以为自家姬君是不是由于太过激动而手足无措了，毕竟连续工作了好几年，这才迎来第二振五花级别的稀有刀。
“姬君。”烛台切轻声提醒，“这是‘天下五剑之一’。”
“数珠丸？”审神者终于发出声音，难以置信地在数珠丸面前挥了挥手，语气颤抖，“hello？你能看得见吗？”
“以心观物，才能静心清明，不为外物所扰。”数珠丸淡淡答道。
审神者转头看向烛台切，“这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烛台切沉吟半晌，“大概是看得见吧。”
“那就好。”审神者松了一口气，要是看不见，怎么安排干活？
烛台切同情地看了数珠丸一眼，不知道姬君准备安排他干什么，反正不是什么轻松的就对了。
来得正是时候啊，快分担一下他们的压力。
作为守护佛道清心修身的佛刀，数珠丸对人的情绪察觉非常敏锐，然而当下的他只是一振刚刚被唤醒的新刀，什么都不了解，对于烛台切流露出的同情只是满心困惑。
“你……看得见就走两步，到这边来。”审神者还是不太相信，她看刀剑图鉴的时候就对这个问题充满好奇，哪知她居然真的锻出了数珠丸，这是吸欧气成功了吗？
数珠丸不明所以，但眼前的审神者是唤醒他的主人，便迈开长腿走到审神者说的位置去。
审神者见他顺利绕开了地上堆放的锻刀资源，终于信了，可麻烦的不仅是这一件事，她打量着数珠丸比身体还长的头发，十分忧愁，小声逼逼：“这么长的头发……卷进机器里怎么办？剪了是不是本体就短一截？”
数珠丸虽然没听到什么，但是感觉后背发凉，便默念了几句佛经。
审神者想了想，决定这事改天再说，利索地指挥道：“烛台切你带他去换身衣服，这套干活不方便。我去找长谷部修屋顶，完事你带数珠丸过来找我，然后抓鹤丸！”
“那我呢？”今剑热情满满，“我也想去！”
“行。”审神者点头，而后对三日月道：“爷爷你继续去山上忙你的就好，不用管这边的事。”
三日月笑着点头，刚走出房间没几步，今剑又跑出来抓住他的手，“三日月！姬君让我送送你，她怕你迷路！”
哎，真是好心疼这个三日月啊！如果能来他们本丸就好了！
“好啊。”三日月欣然答应。
在今剑带着三日月离开本丸主宅后，长谷部便带着本丸的三日月走了过来，边走边严肃道：“以后请不要独自活动了。”
老爷爷&#183;三日月看到三日月背影的一瞬间，神情微怔，继而眉眼弯弯，“哦呀，来客人了吗？哈哈哈哈哈，是另一个我啊。”
“三日月殿！”
“啊？哈哈哈哈，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请再说一次吧，哈哈哈哈……”

第13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三）
山间小道似有白云滚滚流动，混乱地朝着山下行进，在这队伍的中央，有一个身影“随波逐流”。
三日月握着手里软绵绵的杆子，无奈地看着猪崽左冲右撞，还要躲着脚下突然冲来的怪力，这简直是他做过的最难的工作，没有之一。
好在生长在B级本丸的猪崽都很有灵性，没有乱跑进树林里消失的——只是它们生长在充满灵力的环境里，对灵力盎然的三日月极为亲近，于是形成壮观的包围圈。
这里没有别的刃，三日月举步维艰，明明不算长的路程，硬是走到了太阳落山。
等到三日月成功将所有猪崽关回圈里、核对好了数量，却没有人来找他。
三日月发觉不太对，便沿着路往本丸房屋的方向走，四周冷清得要命，上午见到在田里农作的刀剑也不见了踪影。
大概是回去了吧……他想。
夕阳的余晖洒落，暖色的光笼罩了本丸的每一座建筑，茂盛的植被也蒙上一层无比绮丽的色泽。
三日月孤身一人，在旁人眼中或许是凄凉，但在他自己看来，这反而是难得放松的时刻。
什么叫凄凉？干了一天活拿不到工资才叫凄凉，一路没看见人的三日月忽然有种不好的联想，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路过一间屋子时，三日月突然听见了在这附近传来的说话声。
不……或许说是呐喊更加合适。
“鹤丸！！！你给我从小云雀身上下来！”审神者大喊，“不把房顶修好你今晚别想吃饭！！！”
三日月站在原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抬头，他便看到众多屋舍之中最高的那间——房顶只剩半个，露出断了的房梁，破碎的砖瓦零零落落，风一吹，墙皮又掉了半块。
三日月着实有些惊讶，这是抓了一个下午的鹤丸？居然还没抓到？
看来……这振鹤丸很强，各种意义上。
马蹄声由远及近，风声飒飒，三日月转身，看到自不远处奔腾而来的身影。
鹤丸骑着健壮的马匹疾驰掠过，雪白的衣角随风飞扬，马蹄卷起草屑，路过三日月时，那双灿金的眼瞳里露出欢快的笑意。
“有本事你抓住我啊！”
很快，鹤丸的视线转向了后方，双手作喇叭状卡在嘴边，语气拽得不行。
没过多久，他消失在了三日月的视线里。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审神者从屋后跑了过来，望着鹤丸离去的方向直跺脚。
长谷部在一旁心惊胆战道：“阿路基别气坏了身体！”
审神者崩溃大叫：“长谷部上！他骑小云雀机动才五十一！你跑就有五十七！我相信你！快！给我抓住他！”
“是！阿路基！”长谷部握住审神者的手，郑重道：“我会让鹤丸知道，骑马是个错误的选择！”
于是长谷部也风一样地消失在了三日月的视线里。
审神者掐腰站在晚风中，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审神者彻底平息了怒火，终于看到房檐下微笑着注视她的三日月。
“爷爷！”审神者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服，整张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烫。
啊啊啊啊丢死人了刚刚是不是都被看到了？大写的尴尬！
她忸怩道：“让你看笑话了……”
三日月依旧微笑，“没什么的，姬君真是辛苦了。”
他也习惯了，他见过的鹤丸没有数十也有十几，大部分都是将皮贯彻到底，经常惹得审神者上蹿下跳、大吼大叫。
不过……这振鹤丸大概是最优秀的一振，一下午都没有被抓住，再创历史新高。
“这么晚了啊，要不要吃了饭再走？”审神者抬头，看到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
三日月婉拒：“多谢您的好意，我必须回去了。”
“那那那，泡个澡再走吧！”审神者把三日月打量了一遍，看到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汤池已经准备好了，累了一天放松一下？”
三日月略犹豫，“不必麻烦了，我回本丸清洗就好。”
“真的可以吗？”审神者担心道，“你们本丸的汤池还能用吗？”她今天下午可是查了不少关于暗黑本丸的资料，虽然信息极少，但是都比较可靠，据说暗黑本丸的基础设施大部分都是停运的，种田都成问题，更别提温泉了。
三日月：……
他还真不清楚，但想到那座暗黑本丸的田地和马厩空空如也，大概是真的不能用。
审神者见三日月沉默下来，便再接再厉道：“你是我们本丸聘请的员工，我们肯定不会亏待的嘛！泡个澡不麻烦的！”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谈判就没失败过！
三日月想了想今天踩过的猪粪，决定向温泉低头。
泡过温泉，筋骨仿佛全部舒展了，三日月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潮湿着，顺着耳侧的一缕向下滴水，一双红色的眸子被蒸气熏得氤氲，仿若浸润了水光。
审神者的目光一直黏在三日月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她摸了摸自己酸酸的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为什么绝美爷爷不是她家的！
审神者内心控诉着，从腰间摸出两个圆鼓鼓的锦囊。
“来，拿着！”审神者大气地把锦囊往三日月手里一塞，“工资！还有奖金！”
她压低了声音，“别告诉长谷部我发了奖金！”
三日月笑着点头，把锦囊系在刀柄上。
“爷爷再等一会儿，我让今剑和鲶尾去打包饭菜了，马上就来。”审神者道。
话音刚落，今剑和鲶尾就一刃拎了一个塑料袋过来。
“这是白切鸡！”今剑道。
“这是啤酒鸭！”鲶尾道。
三日月抬手接过，错估了分量，手蓦地一坠。
“这……”真的只有鸡和鸭吗？三日月敛目微笑，“那就多谢姬君了。”
“爷爷明天八点再见！”审神者冲三日月挥了挥手，对今剑道：“今剑你去送送爷爷。”
“好！”
三日月发现这个世界的时空罗盘也是个麻烦的东西，不是B级本丸内部刀剑的他无法从这里走回情报站——每个本丸都是独立的序列，唯有万屋是各个本丸共同联系的空间，属于各自本丸的刀剑才能用各种交通方式往来自家本丸与万屋之间，外来刀剑都会被的时空壁垒严格阻挡。
鉴于他所在的暗黑本丸时空转换器已经停用，只能先从B级本丸的时空转换器中转到情报站，再从万屋走回暗黑本丸。
今剑把三日月送到时空转换器旁边，定位好，恋恋不舍道：“明天见！”然后悄咪咪地：“明天继续给你讲！”
三日月：……
这位姬君知道她本丸的糗事都被今剑当八卦讲出去了吗？加上今天下午上山的那一段时间，他连“前天姬君喝了鹤丸偷偷加了芥末油的水喷了长谷部一脸”这种事都被迫知道了。
面对今剑希冀的神情，三日月点头，“好。”同刀派兄弟的倾诉欲，他可以理解。
今剑感动极了，他平时打听到的小道消息都没什么人可以倾诉！自家三日月听到什么都是“哈哈哈”，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个不一样，这个还会互动！
三日月前脚刚走，长谷部后脚就绑着鹤丸来到审神者面前，热泪盈眶，“幸不辱命！”
审神者盯着鹤丸冷笑，呵呵，小样，被我抓住了吧？“今天起小云雀没收！长谷部，去带他修房顶！”
“是！”
……
笑面青江惊讶地看着三日月手里提着的两大包东西，香气简直要从里面溢出来了。
他抬眼看向三日月，眼底盛满疑惑，“您不是去……工作了吗？”斟酌半晌，好歹没有把“喂猪”这个词说出来。
三日月没有回答，而是笑着问：“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有，等您回来一起吃。”笑面青江从三日月手里把袋子接过来，面上又是一惊，“好重……”
“那正好。”三日月道，“这是雇主给的，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员工福利。”
“员工福利？”笑面青江更狐疑了，他从来就没听说过这种好事。
“那位审神者是个很好的人。”三日月不吝惜地夸赞道。
“这样啊……”笑面青江若有所思。
看到三日月回来，屋内几刃冷淡的神情纷纷缓和了，尤其是大和守安定，他原本是不同意三日月出去的，像这样稀有的刀剑，即使暗堕也总有审神者趋之若鹜，依据本丸目前的状态，每少一振刀，运转就更加艰难。他不会阻止三日月寻找新的、条件更好的主人，但他更不想看到同一个本丸的伙伴就这样抛下大家扬长而去……这与背叛又有什么区别？
眼下三日月回来了，大和守安定的脸色总算不再那么冰冷。
笑面青江把两个大袋子放到桌上，袋子敞着口，饭菜香气从里面透出来。
“买了这么多晚饭？小判也应该节省着用。”大和守安定又皱起眉，就算赚到钱，也不应该这样大手大脚地花费。
“没事，”笑面青江帮三日月解释，“这都是三日月殿的雇主送的。”
希望是他想多了……可能这就是稀有刀的待遇吧。
在笑面青江的招呼下，秋田和小夜抱过来两个巨大的碗，加州清光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满面惊奇。
“哇……这不是万屋最新牌子的冰激凌吗？居然绑着冰袋？怕化了吗？好细心啊。”
“这是饼干？好大一盒。”
“这个牌子的酱菜好贵的……”
秋田藤四郎听得直咽口水，忍不住扒开另一个袋子，“哇，这个袋子里都是菜！还是热的！”
他冲小夜左文字招了招手，“快来看！”
小夜也凑上前去，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眼睛似乎发着光。
三日月在旁边感慨：看把孩子饿的。
等东西摆满一桌子后，加州清光终于把压袋底的白切鸡和啤酒鸭提了出来。
开饭！
三日月问：“退醒了吗？”
“还没有。”笑面青江答道，他坐在三日月身侧，忽然间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
笑面青江心中一震，又仔细观察起三日月来，看到他微湿的发梢，这分明是沐浴后弥留的水汽，还有一脸疲惫又餍足的表情，这一切都像是在印证他不好的猜想。
——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要让三日月结束后进行“沐浴”呢？还有他口中说的“很好的审神者”，究竟有多好才会白送他这么多东西呢？
三日月听到笑面青江的话，算了算天数，提醒道：“退应该快醒了。”
笑面青江完全没有听进去，声音略带颤抖，“您不会是……”他停顿了下，感觉就这样问出来太伤对方自尊，便换了个问法，“您工作了一天，感觉如何？”
三日月思考了一下，道：“总之，不是个轻松的工作呢。”
“有什么具体的感受吗？比如……腰酸背痛？四肢无力？喉咙胀痛？”笑面青江的神情逐渐凝重。
“都有。”打扫喂食，跑上跑下，呼唤猪崽，一一对应。
三日月就感觉很神奇，这座本丸虽然是暗黑本丸，可刀剑之间竟然互相关心到了这种细致入微的程度，这大概就是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吧。
饭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寂静下来，众刃都停下了筷子，用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看着三日月。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可在这狭小又没几个人的房间里，任谁说话都是能轻易听见的。
“三日月殿……”笑面青江嘴唇翕动，眸中盛满悲光，“您实在不用为了我们做到这种地步啊……”
天下五剑有多稀有？最美之剑又有多美？恐怕只有那些求而不得的审神者知道了。
三日月：？？？
笑面青江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也没有听懂？
……
与此同时，B级本丸的审神者夜里紧急召集了本丸所有的刀剑开会。
刀剑们个个表情严肃严阵以待，等待姬君发布命令。是修房顶，修房顶，还是修房顶呢？
半晌过去，只听他们尊敬的、算无遗策的姬君缓缓而郑重地道：“我决定了，明天，我要去猪圈当猪。”
刀男人们：？？？
刀男人们：！！！！！姬君你冷静一点！！！
刀男人们：姬君你看看你身边坐的三日月！他快厥过去了！！！

第14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四）
就在一片沉寂之时，屋门被轻轻拉开，五虎退抱着黑色的小老虎轻轻走进来，眸里充满惊喜，“大家……”
五虎退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醒来，在三日月殿身边倒下时，他以为那场战斗是自己最后所能看到的光景。
对了……三日月殿！
五虎退一眼瞧见了正对着他笑的三日月，心中一暖，声音却仿佛卡了壳，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秋田一下子站起来，身后的椅子砰然倒地。他怔怔地看了五虎退几秒，激动地冲上去抱住对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副止不住的架势。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可以看到沉睡的同伴重新醒来，他以为、以为……
“好啦，等你哭完菜都凉了。”加州清光从怀里抽出一张手绢递过去，嘴角提起弧度。
即使从三日月那里得知五虎退早晚会醒，但短刀沉睡的样子让加州清光依旧忐忑，如今见到五虎退真的醒了过来，他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清醒过来的五虎退成功让原本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笑面青江看了一眼神态悠然仿若无事发生的三日月，只得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笑面青江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难受得很，他们本丸虽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却也不能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他一定要把三日月劝回来，绝不能让对方独自背负这样的痛苦。
五虎退被秋田拉着坐下，看到桌上一堆精致的菜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小夜左文字去帮五虎退拿了筷子和碗，摆放在他面前。
“这些是……？”五虎退只觉眼花缭乱，闻着香味吞了吞口水。他只是睡了几天，为什么感觉本丸好像哪里变了？这些吃的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都是三日月殿带回来的。”秋田道。他本来是开心的，可一想到刚才笑面青江说的那些话，虽然不是很理解，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哇——”五虎退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三日月殿好厉害！”
三日月笑了笑，便听大和守安定道：“退，你们出阵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五虎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三日月，“我、我和三日月殿遇见了检非违使……”
果然是检非违使。大和守安定面色微沉，继续问道：“你与他们交手了吗？”
“有……有的！”五虎退想起那天的战斗，神色浮现出一丝惶恐，“三日月殿为了救我，被他们砍伤了！”
五虎退又朝三日月看去，发现他身上完好无损，心情才稍微缓和下来。
三日月殿……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大和守安定点了点头，五虎退所说的和当天三日月的状态并无出入，看来没有什么隐瞒之处，这意味着三日月确实是可以信任的同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大和守安定直直地盯着三日月，“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他对这件事感到非常疑惑，检非违使很难对付，也很难躲避，一振称得上“新刀”的三日月，是如何将五虎退完整地带出来，并且只受了轻伤的？
“是……是三日月殿！”五虎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大和守安定也转过了头。
“三日月如何了呢？”
“三日月殿他……他……”五虎退十分害怕大和守安定近乎逼问的语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乱之中，却见坐在对面的三日月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五虎退哑了声音，泫然欲泣。
大和守安定熟知五虎退的性格，便也不再追问，又把目光朝向三日月，“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三日月抬眸，眼中尽是笑意，“多亏了退啊。”
五虎退讶然，怔怔地看向三日月。
“要不是退消灭了检非违使，我怎么能将他带回来。”
“只可惜……我没能帮上什么忙呢。”
三日月神情恬静，态度温和，话语间流露出淡淡的自责的情绪，眉梢间都添了几分落寞。
——编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自平安时代沉淀千年的风华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惑性，三日月说出的话总会令人不自觉地信服。
大和守安定沉思，五虎退是一振极化短刀，论实力，应该可以与检非违使对抗。如果是拼尽全力斩杀检非违使，灵力因此耗尽，被三日月带回来，也说得过去。
但……与一队检非违使作战，却只受了轻伤，这让他有些难以相信。
“是这样吗？”大和守安定又问五虎退，他选择相信同伴。
再者，这振短刀不会撒谎。
三日月静静地看着五虎退，艳丽的眸子微弯。
五虎退的脑子已经混乱成一团了，磕磕巴巴道：“是……是这样的……”
他完全无法反驳，也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要把功劳推给他呢？打败检非违使的明明是三日月殿啊！
“还有……这是我今天得到的报酬。”
三日月再接再厉，试图让大和守安定赶快停止追究那天发生的事，便把两个锦囊拆下来搁在桌上。沉闷的一声足以让人感受出这里面的东西分量有多足，于是纷纷将视线落了过来。
随着三日月伸出手指解开上面的丝绳，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其中一个锦囊里塞满了晶莹剔透的球体，浓郁的灵力刹那间像侵略一般向外散发。
这下子，大和守安定的注意力果然全被吸引到这里来了，冰封已久的眼神撼动，“怎么这么多？”
三日月沉默了几秒，笑道：“毕竟是辛苦得来的啊。”
真的，想想都要被自己的勤劳感动了。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笑面青江又开始浮想联翩，看向三日月的眼神更为深沉。
三日月将两个锦囊朝大和守安定的方向推了推，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这些灵力和小判分给大家吧。”
大和守安定拿过锦囊，道：“既然是你赚取的，我会为你多分一些。”
“不必。”三日月拒绝了。他并不缺少灵力，反而异常的充沛，虽然没有找到原因，但眼下是不需要的。
于是三日月想了个合适又合理的理由，“那位好心的审神者已经为我补充足够的灵力了。”
笑面青江的眼神又是一变。
大和守安定没有异议，将锦囊收了起来。这些灵力能让大家支撑一段时间，无需再焦虑明天的灵力如何获得、如何分配，竟让他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已经紧绷太久太久了。
“菜都要凉了。”加州清光托着下巴看着大和守安定，“安定，你就少啰嗦一句嘛。”
他们终于动起了筷子。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却也热闹，本丸的饭菜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丰盛过了，忍不住就联想起当初审神者还在的情景，怀念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眼眶酸得发红。
等到收拾桌子的时候，笑面青江把大和守安定叫了出去。
凉风吹过檐下的风铃，破旧的绳带扯着生锈的铃铛，发不出声响。
“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说？”大和守安定冷淡道，猩红的眸子在暗处浮现出森冷的光。
笑面青江轻笑了笑，“那位大人究竟为我们做了什么，你应该也能猜到吧。真的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吗？……队长？”
大和守安定神色骤冷，笑面青江唤他队长，这便是认真地表明态度了。
他将装有灵力球的锦囊拿出来，握在手心，稍稍伸向笑面青江，“这些灵力，救的是本丸现在的所有人，而不是仅有你和我，或者三日月。”
笑面青江上前一步，目光冷了下来，“所以呢？就这样默许吗？”
大和守安定五指收紧，神情冷静而坦然，“我不会阻止，我们需要他。”
笑面青江沉默了。的确如此，本丸一天天消耗下去，很快就要全军覆没了，可三日月为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半晌，他道：“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不能——”
“与其和我纠缠，不如去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大和守安定打断了笑面青江的话，语气冷硬，“若他有一丝的不情愿，我一定会拦住他。”
说完，大和守安定抬步离开，快要经过拐角时，又回头看了笑面青江一眼，留下一句不掺情绪的话：“他是三日月宗近，不要太小看他了。”
笑面青江脱力般倚在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么，就像大和守说的那样，与三日月殿谈一谈吧。
……
三日月坐在缘侧观赏夜色，中庭里的池水死寂，只有一弯不甚皎洁的月亮映在里面。
暗黑本丸的刀剑为了确保灵力消耗得不要太快，除了必要的任务与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休息。换句话说，吃完饭就准备睡觉了。
三日月的作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只能拉开障子发呆。
本丸很安静，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三日月便转过头，笑望着面前的短刀。
“那、那个，三日月殿，为、为什么……”
看到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眸，五虎退霎时间失语。
“嘘——”三日月伸出食指点在唇边，示意五虎退坐到自己身边来，轻轻抚摸短刀柔软的卷发，温柔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打乱了五虎退的思绪，“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好的！”五虎退哽咽，眼角噙着泪，死死抓住三日月的袖子，仿佛抓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愿意相信三日月殿……！总觉得，总觉得三日月殿很厉害……说不定，能救大家呢？
笑面青江敲门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五虎退躺倒在三日月腿上，蜷缩着睡熟了。
他只能看到华美的太刀的背影，对方低着头，耳侧的一缕长发垂下，被风吹起漂亮的弧度，似乎能透过这番景致看到对方温柔到极致的神情。
笑面青江轻轻走到三日月身边，坐了下来。
偏过头，他便看到三日月眼底温和的笑意。
“……三日月殿。”视线对上那双含着新月的艳丽眼眸，饶是笑面青江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三日月放轻了声音，“是有什么事吗？”他又用指尖拨开五虎退额前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看到那安恬的睡颜，又是一笑，“不要把退吵醒。”
笑面青江心中又是一阵苦闷，轻轻问道：“三日月殿做这些事……是为了本丸吗？”
三日月回忆起今天打工的全过程，心情顿时有些沉重，便叹道：“这个本丸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去做呢？”
虽然干的活是喂猪吧，但酬劳还是很丰厚的，加上要测灵力值，除了他应该没有人能通过。
要问是不是为了这个本丸……是的，他大概总有一天会回去，如果在回去之前，能让这座本丸重新振作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到深陷泥沼的同类，他又怎么可能不去伸手拉一把？
“……那，您是自愿的吗？”
三日月凝视了笑面青江片刻，总觉得这个问法有些奇怪，实际上确实不能完全算自愿的——要不是那振太鼓钟贞宗……
但他还是点了头，“看到大家有活力的样子，我也是非常开心的啊。”
笑面青江忽然发觉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狭隘，眼眶有些潮湿。
“可是……我们，受之有愧啊……”
三日月略微讶异，随即便明白了，看来，暗堕刀的心理也是很敏感的呢，大概是缺少主人关爱的缘故吧。
于是他笑道：“有什么‘愧’呢？我们不是同伴吗？”
“……这样啊，我明白了。”
笑面青江离开的时候，步伐有些不稳，甚至像是狼狈逃窜，三日月有些担忧，只是腿上躺着五虎退，也不好去看他究竟是怎么了。
当笑面青江走出三日月的房间时，看到大和守安定正站在墙边，似乎是在等他。
“如何？”
笑面青江苦笑，“是我想错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即便是面对这样的事情，那位大人也能如此淡然。
大和守安定微微垂了眼帘，“或许，这是一个转机。”
……
第二天一早，三日月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往万屋情报站。
今天来接三日月的不是长谷部，而是今剑。
见到三日月，今剑开心地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啊，长谷部忙着和姬君安排工作，所以今天是我来接三日月哟！”
今剑看到三日月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便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不论是哪个本丸的三日月，都是他的兄弟，都需要兄长的关心呢！
何况姬君要求，时刻关爱本丸员工心理健康和精神状态，尤其是这振来自暗黑本丸的三日月，更是重点关照对象——天知道他们昨晚劝了多久，姬君才放弃当猪的想法。
“不……没什么。”三日月答道。
总觉得今天早晨开始，笑面青江对他太过关照了些，连大和守安定似乎都格外温柔了，是错觉吗？

第15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五）
三日月到达B级本丸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审神者与长谷部面对面站着，似乎交谈着什么。
今日的审神者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头发高高束起，一副要外出办正事的模样。
审神者此时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优秀管家身上，没有发现背后逐渐走近的三日月，拿出总裁的架势问道：“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长谷部点头道：“已经全部安排好了，请您放心。”
审神者：“前几天挖好的泥塘可以收拾一下了，谁负责？”
长谷部翻开小本本，浏览上面勾勾画画的名字，在最后一行找到没打标记的那个，“只有数珠丸恒次没有安排工作了。”
审神者敲定：“那就让他来干吧。”
长谷部提出异议：“数珠丸是天下五剑之一，他——”昨天才刚来啊！
审神者皱眉道：“天下五剑怎么了？天下五剑就不能干活了吗？”同样是天下五剑之一，她家爷爷笨手笨脚还这么努力！其他刃凭什么不努力！
长谷部认为自己有必要对新刃负责，解释道：“并不是这个原因，您给他安排的这个工作，对一个新人来说似乎有些太难了。”
审神者：“难？哪里难？只是把泥塘里的石头挑出来而已啊。”
长谷部：“问题就在这里，泥塘……而数珠丸的头发太长了……”想想就是灾难啊，姬君难道忘了大福雨后去草地里玩的后果吗？
审神者：“你给他扎一下不就行了吗？你给我扎头发不是扎得很六吗？还专门练过。”
长谷部思考：“……这样也可以，但循序渐进才最好吧？”那个发量得费多少时间用多少头绳？他也是有工作的啊！
审神者刚要回答，就见一辆银白色的敞篷悬浮跑车蹿到了跟前，鹤丸坐在驾驶位上，摘下墨镜，露出帅气又张扬的笑容，“姬君，走吗？”
三日月看向鹤丸，眼睛被闪了一下。
鹤丸也像审神者一样穿着一身西装，只不过是白色，笔挺整洁，领带板板正正地系着。早晨八点的阳光下，这只鹤白得刺眼。
看到三日月，鹤丸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
他注意到三日月的目光在自己这身衣服上，于是骚包地拽了拽领口，“啊哈哈，吓到了吗？”
三日月配合地笑道：“哦呀，还真是吓到了呢。”
忙晕了的审神者听到三日月的声音，连忙回头，激动地跑过去抚了抚那嵌着月纹的袖子，“新的一天，吸吸爷爷欧气！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噫呜呜噫，好想抱一抱这个欧洲爷爷！但是她不敢！
“时间快不够了哦~”鹤丸垂手拍了拍车门，催促道。
审神者立马拉开车门坐进去，探出头对长谷部道：“我快来不及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相信你哦！回来我要看到数珠丸已经把泥塘收拾好了！”
长谷部：“……”
求求了，能不能放过萌新数珠丸！
“鹤丸，Go！”
审神者一声令下，鹤丸戴上墨镜，发动引擎，跑车眨眼间如流星一样消失在众刃面前。
三日月眨了眨眼，这可比小云雀快多了啊。
今剑拉了拉三日月的袖子，“看到了吧，我们的主人工作起来很认真的！”他的语气颇为自豪，“认真到六亲不认！”
三日月失笑，最让他感到好奇的是鹤丸的穿着，“鹤丸殿为什么要穿那一身出去呢？”看起来像是专门定制的，而不是偷拿了烛台切的西装。
“因为鹤丸是我们本丸唯一能跟着姬君跑外勤的呀！”今剑赞叹道，“相貌出色！能言善辩！妥妥的形象代言人！姬君说带出去倍有面子！不过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三日月：“最重要的原因？”
今剑：“他有驾照！”长谷部和烛台切都没能通过呢！至于短刀……驾校通通以身高不够拒绝了。
三日月：……
他竟不知这个世界的刀剑也是可以考驾照的。
今剑又道：“姬君说，如果合作方看到她本丸的鹤丸都那么靠谱，那这单生意肯定也很靠谱！单子自然就拿下了！”
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三日月问：“那么，鹤丸殿通常都能帮上什么忙呢？”他可以参考一下，等回去之后说不定也可以帮上姬君的忙。
今剑想了下姬君之前是怎么形容的，掰着手指头数，“当花瓶、怼杠精。”
三日月：……
原来“相貌出色”和“能言善辩”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今剑拍了一下脑袋，“对了，鹤丸修房顶的技术也是最厉害的！”
闻言，三日月抬头看了一眼昨天破碎的房顶，今天已经崭新无比了。
这……
确实厉害。
另一边，全能管家长谷部已经把数珠丸收拾好带出来了。
长谷部原本不想让数珠丸这么快接受工作的制裁，奈何姬君发了话，只能赶鸭子上架。
只见数珠丸那头蓬松的长发被盘成巨型包子头，非常壮观地顶在头上，还整了一块头巾别住，他的脚步有些不稳，大概是头重脚轻的缘故。
谁能想到数珠丸昨天还岁月静好通身禅意，今天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哎——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今剑担忧道。
那可是泥塘啊！栽进去要洗好久的！
长谷部咳嗽一声，“我会安排其他人帮忙的。”
今剑拉住三日月，朝长谷部挥挥手，“那我先陪三日月上山了哦！”
前往猪圈的路上，今剑感慨：“姬君很严格，从来没有人能逃内番。不过数珠丸是真的惨，还没怎么培训就上岗了。”
和数珠丸处境基本一致的三日月保持微笑，“大概是因为姬君信任他吧。”
“哎？是这样吗，真好啊~”
到了猪圈，今剑猛然想起什么，“对了！三日月你等一下，昨天姬君说要给你找个帮手，我去把它带来！”
说完就往山上跑去。
听到有帮手，三日月心中生出几分期待，看来这位姬君还是很细心体贴的啊。
不过……它？
这个困惑很快就解开了，当三日月看到今剑撒欢一样从山上跑下来，身后跟着一条黄色的长毛大狗子时，脸上的笑容还是僵了一下。
今剑蹲在狗子旁边，大力呼噜了一把它的大脑袋，被舔了一脸口水，随后抬头介绍道：“这是大福！”
名为“大福”的狗子：“汪！”
今剑羡慕道：“要是姬君也能借我大福就好了，我就能偷懒了！”
大福，本丸资深员工，数年前幼崽时期被审神者从万屋买下，聪明伶俐，专管牧羊，今日转职牧猪，做的相当不错。
送别今剑，在大福的协助下，三日月愉快地摸了一上午的鱼。
……
临近正午，审神者回来了。
烛台切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见审神者勾着嘴角哼着歌，便问了一句：“姬君，今天很顺利吧？”
审神者一听，激动握拳，“简直太顺利了！”果然这振暗堕爷爷好欧啊！
没等烛台切说句“恭喜”，餐厅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长谷部走了进来，手上还搀扶着一个人。
审神者吓了一跳，以为是出阵队伍中受伤的刀剑，忙问：“怎么不带去手入室？”
难道是伤太重，已经等不及了！？
想到这里，审神者立刻紧张起来，帮着长谷部把对方扶到椅子上。
“这是……”审神者这才看清这振刀剑的模样，忍不住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头是什么鬼啊！？”
长谷部倍感头痛，“阿路基，这是数珠丸恒次，您今天让他负责清理泥塘。”还好他提前让对方穿上了捕鱼用的橡胶裤，还给披了雨衣，刚刚扒下来的时候简直……
审神者听了一愣，“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让他去做那个！”
长谷部：“是真的！”
审神者按了按额头，“不行，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忘了这回事了，唉，都怪你们，昨天睡得太晚。”
长谷部：是谁想去当猪的！？
审神者好奇地打量了数珠丸一番，抬头问长谷部：“泥塘的工作很累吗？他看上去不太好，需要手入吗？”
长谷部摇摇头，“是头太重了。”
审神者连忙道：“快解开吧，下午换个工作给他。”
长谷部领命，将头巾扯下来，一瞬间，数十条粗细各异的麻花辫披落。
审神者发出惊叹：“龟龟……”
长谷部手上不停，把编在一起的头发拆开，审神者看得有趣，也上手了。
发丝柔滑无比，仿佛冰凉的水穿梭在指间，丝毫没有打结的迹象，审神者艳羡地玩弄着手里的头发，道：“叫爷爷来吃午饭呀！”
“今剑已经去叫了。”烛台切在一旁道。
话音刚落，今剑与三日月前后脚进来了。
三日月一眼便看到了数珠丸，原因无他，太显眼了，一头卷发铺洒在肩头后背，像极了波澜起伏的海浪，把本就纤瘦的太刀茧一样包裹了起来。
“哇——”今剑忍不住靠近，提起一缕卷发，“这个好像姬君晚上吃的面啊！”
三日月几乎掩不住笑意，“姬君这是让数珠丸殿尝试新发型吗？”
审神者茅塞顿开，“对哦！还可以这么玩！”她头发没多长，玩不出花，但数珠丸就不一样了啊！今天这么编，明天那么编，都不带重样的！
三日月笑着问：“数珠丸殿觉得呢？”
数珠丸很淡然：“无妨，这也是一种修行。”
没过一会儿，鲶尾带着本丸的三日月进来了。
身穿内番服的本丸三日月笑眯眯地走进来，一见数珠丸这般形象，眉眼弧度更甚。
“哈哈哈哈，姬君这是让数珠丸殿尝试新发型吗？”
审神者左看看右看看，惊叹：不愧是爷爷，就连说的台词都一样！

第16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六）
屋檐外是灿烂浓烈的日光，两振同名太刀坐在檐下的阴凉处，中间只隔着盛放茶水点心的盘子。
审神者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看到两振三日月一起喝茶吃点心的场景。
左边那振三日月身着近似墨色的出阵服，狩衣被阳光映出晦暗的红，衣摆袖角逶迤铺地，华美旖旎。即使没有靠近，她也能感觉得到对方身上的森然冷意。
右边那振三日月则是自家失智老人，一身朴素简约的内番服使他看上去更为亲和，可那浸于骨子里的风雅与高贵却不会被就此掩盖——但总归只能看得到背影，她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自家爷爷脸上是什么样的和蔼笑。
美貌爷爷&#215;2，不开口讲话的时候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微风吹过，茶香缓缓飘入屋内，唤醒了愣神已久的审神者。
鹤丸探头，“哎呀！真是吓到我了。”
“阿路基，您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长谷部端了杯饮料过来。
“嘘！”审神者示意身边的刀剑们安静，“别说话，我再看会儿美景！”
长谷部无奈地往后退了两步，鹤丸伸手在嘴边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审神者捧着相机，幸福地含泪注视着不远处的天下最美之剑。
两个！有两个啊！
作为一家之主，有两个同样美貌性格却有所不同的老婆（雾），这简直是天堂啊！左拥右抱的快落！
看着两振三日月时不时转头对视、露出笑容的样子，审神者整颗心像被猫挠一样，只可惜她离得有些远，两人的声音完全传不过来。
“好想知道爷爷们在说什么呜呜呜……”
屋檐下，两个三日月相谈甚欢。
本丸三日月笑意盈盈地推荐自己最爱吃的点心，“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面对从未见过的点心，三日月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清香的甜味侵袭味蕾，确实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嗯，很美味呢。”三日月满足地眯起眼睛，啜了一口热茶。
“哈哈哈哈，在这个本丸工作，感觉怎么样？”
三日月捧着茶杯，笑容温和，“即使是养猪，也有不少乐趣呢。”
“哦？”本丸三日月露出好奇的神情，“说来听听看？哈哈哈哈。”
三日月微笑：“每天亲近地饲喂，看它们从警惕陌生到乖巧听话的样子，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哈哈哈哈，听上去很有意思呢。”
三日月语气悠长，“不仅如此，山上的风景也是非常奇妙的，这个时节，很容易采到野生的果实，山茶花漫山遍野地开放，实在极美的景色啊。”
本丸三日月听后，眼中浮现出一丝向往，“哦呀，竟是如此美丽吗？”他也抿了一口茶，“平时听姬君说，其他人似乎都不是很愿意去那里工作，她很是苦恼呢。现在听你这样讲，看来还是有尝试的必要啊，哈哈哈哈。”
三日月的目光颇为意味深长，“是啊，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试试呢。”
本丸三日月点着头应声，“一定非常有趣啊。”
随即，两个三日月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没过多久，本丸三日月的脸上泛起倦色，轻轻打了个哈欠，把茶杯放入托盘，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哈哈哈，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困呀，我就先不奉陪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眼见自家爷爷散着步走远，徒留暗堕三日月独自坐在原地，那看上去似乎有些寂寥落寞的背影让审神者一下子揪起心来，连忙跑到三日月身边，“那个爷爷啊，我们家爷爷年纪大了每天都要午睡，有时候还昏头昏脑的你别介意啊……”
啊啊啊啊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她家爷爷不会一直在“哈哈哈”吧！？
三日月握着温热的茶杯，对审神者缓缓笑道：“我明白的。”
“如果我的本丸也有像姬君这样的主人，我大概也会像这个‘我’一样，能够拥有这般舒适安宁的生活吧。”
大风骤起，院落中的樱花如雨坠落，吹入檐廊。
审神者怔然注视着三日月，那精致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该出现的忧伤，可这低落的神情也只持续了片刻，马上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了，坐在她面前的依旧是那振尊贵华美、坚不可摧的太刀。
“只是一些无用的话罢了，希望姬君不要在意呀。”三日月垂眸，轻轻道。
审神者倒吸了口凉气，按住心口，暗堕爷爷委屈的样子也好美！
“不不不爷爷你别担心！你的本丸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审神者绞尽脑汁，作出决定，“这样吧，工资我再给你翻一倍！”
三日月的目光温柔至极，“哦呀，那真是谢谢姬君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审神者连忙摆手。
“那么，我先去山上了。”
望着三日月远去的背影，审神者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长谷部，帮我拿些点心来……”
刚刚光忙着看饭桌上两个爷爷养眼了，饭都没来得及吃……
……
一天的工作结束，三日月又是“满载而归”，刚踏上前往情报站的时空转换器，却见今剑也跟了上来。
“哎嘿嘿~我来送送你嘛，正好主人也想买点东西，我就顺便出来啦。”今剑晃了晃手里的采购单，抢先道。
一到情报站，三日月便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五虎退，似乎是在等待谁的样子。
三日月稍一愣，朝着那边走了过去，“退。”
看到三日月的身影，五虎退的眼睛微微亮了，抱着小老虎小跑过来，“三日月殿！”
今剑跟在三日月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振五虎退，“哎，这个颜色……”原来暗堕刀都是这个样子的呀！
“这是你们本丸的五虎退吗？”今剑问。
三日月点点头，又向五虎退问道：“退，是有什么事吗？”
五虎退敏感地察觉到今剑毫不掩饰的视线，忍不住低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颤颤地咬着牙，说不出话。
三日月殿为什么会带回一振正常的短刀呢……是打算离开本丸了吗？
五虎退看到那振今剑与三日月如此熟稔亲近的样子，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就越发难过，泪水凝聚在眼眶中，不多时就溢满出来，砸在地上溅开。
“哎哎哎，怎么哭了呀……”今剑慌张地拉了拉三日月的袖子，不知所措。
看到五虎退微微颤抖着哭泣的样子，三日月收敛了惯常的笑容，不由产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想。
暗黑本丸面临的局面本就危险，极度缺失的灵力随时都有可能使其全面崩溃，虽然他昨天给了相对不少的灵力……可他对这个世界暗黑本丸的了解甚少，更不清楚会不会爆发某种危机。
他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或许，那仅剩的几振刀也已经……
能让五虎退这样伤心，大概只有“同伴”遭遇危难吧？
这么想着，三日月蹲下来，放下手中的袋子，轻轻握住五虎退紧紧攥着的手，温声安抚，“没事哦，我还在这里。”
这句话触动了五虎退紧绷的心弦，他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怯怯地问：“真的吗？三日月殿……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三日月笑了笑，那少许的停顿很难被发觉，“是啊，所以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跟我说哦。”
这让一旁的今剑看得眼都直了，哇哇哇我家三日月都没对我这么温柔过！这个是什么……嫉妒！对就是嫉妒！
看着五虎退破涕为笑的样子，三日月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五虎退羞赧地揉了揉鼻子，小声道：“我、我来帮三日月殿注册本丸的钥匙……”短刀紧张地抱着小老虎摸了又摸，“出阵的话……不、不太方便。”
三日月失笑，心情却放松下来，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刻着本丸序列号的崭新牌子躺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细腻，掂着颇有分量。
今剑扒拉着三日月的手看了看，掏出自己的钥匙对比了一下，果然差不多，感叹道：“真想去你的本丸逛一逛啊！”
他还从来没见过暗黑本丸长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是黑漆漆的？哇……那样的话，可真是可怕。
三日月笑道：“当然可以，只是要等本丸的时空转换器恢复运转，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吧。”
今剑抬头看了看温柔笑着的三日月，稚嫩的脸色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茫然，他听主人说过，暗堕刀的话，应该都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吧，可这振三日月的痛苦会是什么呢……依然能够露出这样的笑容……会不会是在强迫自己伪装出开心的样子呢？
“三日月……”今剑拽了拽三日月的衣袖，看到对方俯身微笑着看向他时，又什么问题都问不出来了。
“不……没事，我先去给主人买东西啦！你回去的时候可不要迷路哦！”今剑冲三日月挥挥手，蹦跳着跑远了。
今剑站在店铺门口走神，想起那振暗堕五虎退身上浑浊的力量，那种压抑的、一点点吞噬的感觉，心底便一阵阵地难受。
这个三日月身上的灵力也是这样的……
无论是性格还是举止，都能很轻易感觉出是被黑暗折磨过后的柔软，三日月他，大概已经非常累了吧……
今剑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间注视那温柔的阳光。
得想个办法让姬君把这个三日月拐回来才行！

第17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七）
不出所料，三日月殿今日又带回了一大包东西。
他凑近过去，依旧能闻到对方身上和昨天一样清新又浓郁的香气，显然又是沐浴完后再回来的。
掩去眼底的苦涩，笑面青江仍像往常那般调侃：“自从三日月殿加入我们，本丸的伙食可好太多了啊~看来我们都不用努力了。”
三日月正看着其他人积极地从袋子里往外搬东西，听到这话，便回过头来，“今天的酬劳也有很多哦。”
正说着，加州清光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样式和昨天的锦囊差不多，但比昨天两个加起来还大。
他掂了掂这包东西的分量，面色讶然，“比昨天还多……”
“那、那个，是什么……？”
加州清光转头，看到一旁仰着头满脸好奇的五虎退，便把包塞入对方怀里，“喏，感受一下吧！”
“呜啊……”五虎退没料到加州清光直接把东西递给了自己，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抱好。
“三日月殿，可以打开看看吗？”加州清光问道。
三日月眉眼弯弯，“哈哈哈，当然，随便看吧。”
五虎退把布包放回桌子上，加州清光摩拳擦掌，拿出从前拆包裹的架势把包迅速打开了，布包失去平衡倾倒，晶莹剔透的灵力球和金光闪闪的小判顿时洒出来些许，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啊啊……不小心洒出来了……”加州清光叹气，脸上却是笑着的，连忙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把洒出来的部分往包里抓。
有了这些灵力，大家又能轻松好长一段时间……真不知道三日月殿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些掉到了地上，三振短刀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三日月看着他们紧张又珍惜的样子，温声道：“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尽管拿吧。”
笑面青江听后忍不住发笑，这话要是让大和守安定听见了，绝对要翻脸。
“拿什么？”
大和守安定忽然拉开门进来，看到一地的小判和灵力球，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笑面青江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怕谁谁来，也太准了吧？
五虎退两手已经抓满了，一站起来就看到大和守安定严肃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东西掉、掉了，捡起来……”
大和守安定扫了桌子一眼，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说出的话便愈发严厉，只不过这严厉是对着三日月的，“三日月殿，即使任务的报酬丰厚，也必须合理分配。”
三日月笑了笑，并不反驳。
加州清光抓着包冲大和守安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不要这么严肃啦，这些够我们用好多天了。”
大和守安定走过去，随便拿起一颗珠子看了看，越是清透，就越是意味着凝结灵力的审神者的力量纯净强大。昨天的是，今天的也是，三日月给他们带回来的都是极纯粹的灵力，比以往拿到的灵力能支撑得更久。
他们或许真的可以脱离目前糟糕的状况……大和守安定的眼神变得幽深，再次看向笑意盈盈的太刀，对方也正朝他看过来。
视线触及的一瞬间，大和守安定转头避开了。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笑面青江的话也一直反复回响在耳边，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他没办法就这样放弃。
吃过晚饭，大和守安定看着被短刀们环绕的三日月半晌，终于还是走了过去，“三日月殿，我想和你谈谈。”
却见对方笑着抬起头，神情并无意外，“我也正想与你商量一些事情。”
大和守安定握了握拳，一颗心沉下去，“去外面谈？”
三日月摇摇头，“不，在这里就好。”
看到两人打算说正事，短刀们也都乖乖地闭上嘴坐好。
大和守安定看了一眼坐在一排的短刀，陷入沉默，他要说的事，实在不方便第三个人听见。
三日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端过五虎退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明天还是买些茶叶回来吧。
大和守安定还在思考三日月究竟会说些什么，收拾完桌子的笑面青江此时悠然地凑了过来，“在说什么？我能听听吗？”
没等回答，就直接在三日月对面坐下。
大和守安定盯了笑面青江片刻，目光冷冽，笑面青江只当看不见，回以微笑。
拖到最后，连洗碗的加州清光都回来了，望着聚齐的一群同伴，他疑问道：“是要开会吗？”
“嘛，这么说也可以。”三日月放下杯子，把视线转向大和守安定，“不坐下来听吗？”
大和守安定深吸了口气，就地坐下，双手放在两膝，“请说吧。”
三日月缓缓扫视一圈，笑道：“这两天我拿回的灵力，大概足够用一段时间吧？”
笑面青江回道：“是的，不仅是灵力，就连小判也存了不少。”毕竟这两天都是吃现成的，不用去万屋买食材，何况带回来的小判还那么多。
大和守安定目光沉沉地看着三日月，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如果是打算离开或者提出其他要求，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像昨晚他对笑面青江说的那样，他们需要三日月。
从前的每一天都像煎熬，大家明知最后的结局，却还在努力坚持，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自从本丸没有了审神者，本丸所有刀剑一同承起本丸重担，却无济于事，反而愈发艰难……唯有三日月出现之后，短短几天时间里做到了他们无法做到的事，他才终于意识到，曾以为绝无可能的转机……出现了。
想到这里，大和守安定努力压下涌动的情绪，问道：“三日月殿说起这些，是打算做什么呢？”
三日月转过头，视线落向大和守安定，用轻缓的语气道：“往后三个月，我每天都会带这些数量的灵力回来，既然够用，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本丸恢复运作呢？”
大和守安定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三日月露出柔和的笑，“比如，先让本丸的温泉清理出来。劳累一天，泡汤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吗？”
天天在别的本丸洗完再回来也挺不方便的，不如趁机让这个本丸的温泉能够重新使用，循序渐进，很快就能恢复所有功能。
大和守安定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在他看来，多余的灵力应当妥善存放起来，而不是用在这种地方。
没等他回答，旁边的笑面青江道：“当然，您想怎么使用都可以。”笑面青江挑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毕竟，这都是您赚来的。”
一句话把大和守安定想说的给堵回去了。
大和守安定眉头微皱，虽说这么说没错……但他不能不考虑所有潜在的危机。
或许是看出了大和守安定的顾虑，三日月笑道：“没关系的，灵力完全够用哦。”虽然他也不太清楚恢复一座温泉需要多少灵力，但这次可以观察一番——那天的出阵，灵力出现异常究竟是不是错觉。
“……好吧。”大和守安定让步了。
在笑面青江的带领下，三日月光明正大地上到二楼天守阁门前。
一拉门，激起无数灰尘，陈旧的霉味自里面散发出来。三日月后退两步，抬袖掩住口鼻。
笑面青江沉默了下，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请别介意。”说着，他端着蜡烛往里走，接着就去开窗户。
三日月打量着这个房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却称得上温馨，完全想象不到之前的审神者做了什么，才会让这座本丸的刀剑陷入暗堕。
“三日月殿，这就是控制本丸的地方了。”
笑面青江站在墙边，把面前的挂历掀起来，墙壁里嵌着一个方形的装置。
“向里输入灵力，然后……大概是想着运作哪里就好？抱歉，我也不太清楚这个。”笑面青江指着那个装置，“这只是我之前担任近侍时看到的。”
“那就试试看吧。”三日月将手覆了上去，稍稍敛起笑容。
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他已经装模作样地吸收了几颗灵力球，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大概可以推测一下自己体内出现的问题吧？
笑面青江紧盯着三日月，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虽说审神者与运转良好的本丸灵力互相补给循环，可眼下只有刀剑向里输送灵力，只怕是有去无回。
三日月也是第一次操作这个，便只是无脑地往里输灵力，没过一会儿，窗外传来几声惊呼，由于窗户是开着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哇啊……院子里的樱花开了！好漂亮……”
“走廊的灯也亮了！”
“快看池塘！”
笑面青江听得心惊胆战，三日月殿似乎把灵力用错了地方，刚刚的灵力大概已经用完了吧？他担忧地注意着三日月，对方看上去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将手按在上面。
“三日月殿，不如下次再试吧。”笑面青江劝阻。
三日月还是没有停下。
没过多久，加州清光跑进房间，语气按捺不住激动，“温泉可以用了！”
三日月这才收回了手。
见状，笑面青江舒了口气，转眼却发现三日月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眼底的血月似乎都变得幽深。
“三日月殿，怎么了吗？”
语气非常紧张。
三日月微微一怔，随即挂上笑容，“不，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输入这么多灵力，身体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让他困惑啊……
“真的没事吗？”
笑面青江询问了好几次，确认三日月完全没有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当晚，暗黑本丸的刀剑们舒舒服服地泡了个久违的汤。
一夜无梦。
清晨三日月醒来时，听见外面传来鸟儿婉转的啼鸣，他拉开障子，只见满目生机。
樱树上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散落，灌木娇嫩的枝头吐露新芽，庭院惊鹿敲竹声清脆，溪水潺潺淌过桥底，连天气都变得明媚起来了。
三日月走过檐廊，看到五虎退坐在缘侧，身边依偎着老虎。短刀娇小的身躯似乎在颤抖，三日月不由得唤了一声。
“退？”
“三日月殿……”五虎退回过头来，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冲三日月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第18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八）
“那么，等锅热了之后先放油……倒太多了！”
“哇啊，真是让人吃惊啊！”
“菜的话，可以……等等这个菜没洗啊！根没去还有泥？？？”
“哈哈哈哈好想把光仔的表情照下来！”
“这个时候呢，就可以加盐了。嗯？糖和盐怎么分辨吗？你可以观察一下它们的形态，当然也可以尝一尝，如果经常做饭，放在习惯的位置就可以了——我只是去拿了个东西为什么半瓶盐没有了！？”
“淘米是这样的，我来演示一下……鹤先生请你把手拿开！”
鹤丸的手在淘米锅里疯狂旋转，嬉笑道：“这真的很好玩啊哈哈哈哈！你每天都在做这么有意思的事吗？也加我一个吧！”
烛台切额头冒起井字，擦了擦溅在衣服上的米汤，“就算你这么说，姬君也不会同意的。”如果这位搞事大佬来帮忙的话，他们干脆不用吃饭了。
三日月站在灶台前，望着眼前的火光，神情略带茫然，思索片刻，去水龙头那里接了瓢水。
鹤丸注意到三日月那边的情况，不由得赞叹一声，“哇哦~”
“你不去看看吗？”
“什么？”烛台切看过去，惊恐万状，“油锅着火了！快把锅盖盖上……不要浇水不要浇水！”
三日月握着勺子站在一旁，看烛台切手忙脚乱地把混乱处理好，哈哈笑道：“老爷爷也是第一次做这个啊。”
烛台切关了火，长舒一口气，虽然这位三日月殿很明显的是新手，但好歹没有造成什么事故，如果像他们本丸的三日月殿那样……
对了，他们本丸的三日月殿……刚刚不是还在这吗去哪里了！？
烛台切忙看向门口，一身常服的太刀正在菜架附近闲逛，他无奈道：“三日月殿，姬君昨天新买了茶叶，不去尝尝吗？”
这几振刀聚在这里，他真的很担心厨房的安危！
本丸三日月拿着一颗鸡蛋端详，他听出了烛台切的画外音，坦然笑道：“哈哈哈，我只是来看看而已，不用在意我。”
怎么可能不在意！他怕一转头厨房屋顶又掀了！
烛台切警惕道：“不要乱动厨房的东西就好。”
“哈哈哈哈，不会的。”本丸三日月应道。
烛台切转过身，继续执行姬君交给他的任务——教这振暗堕三日月做饭。
实际上三日月也没想到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居然不是在开玩笑……今天怕是要泡在厨房里了。
“接下来我示范的是和面，学会的话可以自己做乌冬面……”
没等烛台切往面粉里加水，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烛台切被震得手抖了一抖，一瓢水全倒进了缸里。
烛台切颤颤巍巍转头，看到微波炉旁边一脸无辜的太刀，而那台可怜的微波炉门都炸开了，半熟的蛋花崩得各处都是，还有像是牛奶的白色液体——他看到了微波炉里面变形的包装盒！
他就知道……不该让自己本丸的三日月进、厨、房！
“三日月殿……你做了什么……”烛台切发出灵魂的质问。
本丸三日月沉吟片刻，道：“姬君还没有吃早饭，我想给她热一热早餐端过去呢。”
烛台切悲愤，怎么可能！他可是亲眼看姬君把早饭吃了的，你还想让她吃多少！把姬君当猪吗？
鹤丸晃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啊呀”一声，冲烛台切招了招手，“低头。”
虽然不明所以，烛台切还是微微倾身。
鹤丸大笑着从烛台切头发上拈了一大块蛋花下来，看上去还黏糊糊的，“真是个大惊吓啊！”
时刻注仪表的烛台切脸色一青，正想去清理一下，厨房又走进来个人影。
“烛台切呀，辛苦了，怎么——”“样”字还没发出来，审神者被眼前爆裂的微波炉刺激得卡了壳。
“这这这是谁干的！”审神者指着乱糟糟的桌子颤声问，她把目光放到灶台旁边的三日月身上，语气悲伤，“是爷爷吗？果然，无论哪个爷爷都不能接近厨房啊……”
烛台切抹了把脸，确认自己脸上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沉声道：“不，是我们本丸的三日月殿。”
审神者一愣，发现了在厨房里凑热闹的自家三日月和鹤丸，瞬间泪目，“居然没有把房顶掀掉，太好了！”
烛台切沉默，确实，按自家姬君这个神奇体质，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呢。
一番鸡飞狗跳过后，在烛台切的帮助、审神者的围观下，临近正午时，三日月成功做了几道菜出来——当然，所谓“成功”，也只不过是完整地从锅里盛出来，放进了盘子里。
B级本丸的刀剑和审神者围在一张桌子前，表情严肃又谨慎。
“姬君，”烛台切用双手递过筷子，“请您先尝尝吧。”
审神者咽了咽口水，扫视身旁目光炯炯的刀剑们，试探道：“我真的吃了？”
烛台切笑容优雅，“请吃吧。”
审神者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三日月，暗堕的太刀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眼中仿佛含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期待。
看着真下饭……
审神者不自觉地夹了一块菜塞进嘴里，表情顿时扭曲。
！！！
盐不要钱的吗？
由于被纸面具挡了半张脸，众刃只能看到自家姬君的嘴巴紧紧地抿起，脸侧的肌肉隐隐抽动，接着，就有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是好吃到哭了吗！？
众刃的目光落在眼前几盘菜上，说实话，卖相还是挺不错的，不是想象中糊成渣渣的黑炭，甚至还能闻见香味。
虽然都是三日月宗近，或许这位神奇地擅长料理呢？
不如……他们也尝尝？这可是天下五剑做的菜哎，说出去就很有面子。
鲶尾眨巴着大眼睛，“姬君，我们可以吃吗？”
审神者已经被齁得张不开嘴了，拼命点头，挥手示意：快吃快吃！
已经提前尝过的烛台切不忍地别过头去，他已经猜到了结局。
刹那间，筷子啪啪啦啦掉了一地，刀剑们捂着嘴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水在哪里！！！？
“姬君，我去看看。”说完，烛台切也跟了出去。
一瞬间，餐厅里只剩下了审神者和三日月。
但，审神者之所以是审神者，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强悍的，好不容易把嘴里究极咸味压下去，她又把筷子伸向了其他的菜。
大奖已经开过，接下来的反而不那么惊悚。
哎，这个条状物……啊，高蛋白。
哎，这个外面正常里面居然糊了？是怎么做到的？
哎，这个溏心蛋……啊不，溏水蛋。
哎，这个……居然还可以？
审神者惊喜地发现三日月居然是可塑之才——她尝完一遍都没有食物中毒的！而且这个爷爷没有拿烧火棍当炒勺，没有把木炭玉钢加进汤里，更没有炸厨房……哇，真的好正经一爷爷！必须培养！
“姬君，味道如何？”三日月笑眯眯地问。
审神者：“还行。”比她想的好多了，她之前都做好面对一桌子黑炭的准备了。
三日月微笑，“既然姬君觉得尚可……不知我能否问几个问题。”与这位姬君独处，大概是证明他心中猜想的最好时机。
审神者擦了擦嘴，“当然！爷爷想问什么？”
三日月轻声道：“姬君认为暗堕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审神者没想到三日月会问这种问题，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几下，斟酌道：“我觉得啊，其实和正常的刀剑没什么两样。”
三日月眸色渐深，“……没什么两样吗？”
审神者托着下巴，认真道：“如果是我的话，无论什么样的刀，都像是我的家人一样，我不会区别对待的！”
“哈哈哈，姬君是一位很优秀的审神者呢。”
“没有啦……”审神者被夸有些害羞。
三日月又似不经意地问道：“用自己的灵力运转本丸，会觉得辛苦吗？”
“嗯……其实也还好，不过刚入职的时候确实感觉负担很重，还好都熬过来了。”审神者感慨道。那时候的难点不是运转本丸，而是给一群搞事刀手入，还好后来锻出了长谷部和烛台切这俩比较靠谱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暗堕刀一般都缺灵力吗？”
三日月点头。
审神者担忧地问：“不如我再多给你一点灵力带回去吧？”反正她的本丸现在不缺灵力和别的，富得流油，哎~有钱就是任性。
三日月轻笑，“多谢姬君的好意，灵力已经完全够用了。”
“真的够用吗？对了，我记得你说你们本丸还剩……七振刀？”
“是的，本丸目前醒着的刀剑，只剩七振。”
“醒着的？那其他的……”
“都已经回到本体，陷入沉睡了。”
“……这样啊。”
三日月凝视着面前的审神者，“姬君知不知道，如果有足够的灵力，因为各种原因而沉睡的刀剑能否被重新唤醒呢？”
“当然是——”可以的……
审神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被未知的力量掐断了声音。
她惊慌地看向三日月，对方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浓稠的色彩掺杂了太多锋利的感觉，让原本温柔美丽的太刀看上去凛厉而冰冷。
空白一片的大脑重新开机，混乱的思维捋顺，待她回过神来时，冷汗已经布满了额头与后背。
“姬君，您没事吧？”
三日月的担忧不似作假，眼瞳中醉人的新月仿若浮上一层光华。
她喘着气缓和疯狂的心跳，重新找回了声音。
“抱歉，我不清楚。”
审神者按住自己发抖的左手，却发现右手也同样在颤抖，她猛地站起来，椅子磕碰地面发出巨大声响，低声道：“下午还有工作，爷爷你先忙吧！”便头也不回地逃了。
望着审神者离去的背影，三日月脸上笑意未变。
这个世界，也是有禁制的……
曾经偶然得知的时之政府的机密——那些与审神者们密定的、无法言说的规则……现在看来，就算换了个世界，似乎也同样适用。
这样看来，他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心情极好的三日月夹了一筷子自己做的东西，笑容瞬间凝固。

第19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十九）
从那天开始，三日月开始了上午喂猪下午学做饭的美好职业生涯。
短期合同的三个月时限很快就过去大半，积攒下来的灵力球数量颇为可观。原本无时无刻不在忧愁灵力怎么撑得过明天的暗堕刀们，如今就算天天家里蹲不出阵，这些灵力也足够挥霍好一阵子，更别说有队长大和守安定的督促，绝对不会偷懒。
在他的提议下，暗黑本丸中的田地、马厩、手入室这些地方也恢复了使用。
时空转换器依旧停机——他特意保持了它的状态，这些与时之政府连接的“点”，一旦由于转变被注意到，恐怕这座本丸的所有刀剑都会被控制起来……所有，在回到自己的世界之前，还是保持低调最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位最美之刃的厨艺有了质的飞跃，突破了审神者以往对“三日月宗近”的认知，刷新了印象，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此时此刻，好不容易拿到两天假期的三日月正坐在屋檐下，慢悠悠地喝着茶看风景。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秋田拉着五虎退和小夜跑到三日月面前，扬起笑脸，“三日月殿！今天万屋大促销，我们要去采购，您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如、如果您想要什么东西，我们会帮您带回来的……”五虎退不好意思地略低下头去，小声道：“要是能帮上忙就太好了。”
小夜也赞同地点点头。
“不用哦。”三日月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笑道：“你们想要什么就买吧，小判不是还有很多嘛。”
“哎？真的可以吗？”秋田先是惊讶了一下，继而失落道：“可是大和守队长只给了我们这些……”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包，露出里面可怜巴巴的十几枚小判。
三日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你们等一下。”说完，转身走进屋里。
几振短刀好奇地扒在门口观望，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三日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秋田好奇极了，眼巴巴地等着三日月揭露谜底。
“钱。”三日月把袋子递过去，眉眼弯弯，“尽管用吧。”
秋田伸手接过，被沉重的袋子压得差点失意体前屈，这幸福的重量……他露出崇拜的星星眼，“三日月殿好厉害！”
三日月微笑，他也是第一次当土豪，至于原因……这就要问笑面青江为什么每晚都来他房间送钱。
笑面青江把每天所得小判的大部分存在他这里，说“队长管理分发灵力已经很辛苦了，钱财的话，就只让队长分配日常必须支出的部分吧，其他的钱存在三日月殿这里，大家肯定会很放心呢。”
话是这么说，真相是笑面青江受不了大和守安定太过谨慎的态度以及制定的严苛规则，只求三日月这边能放放水，生活变好了，起码给个买带颜色本子的钱吧？
早已看透一切的三日月并不戳破，默不作声地接受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真的能派上用场……
三日月目送短刀们结伴离去，重新坐下喝茶。
目睹了全过程的笑面青江此时从另一边走过来，环臂倚在墙上，目光意味深长，“三日月殿可真是宠他们啊。”
三日月喝了口茶，笑道：“能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不是很好吗？”
笑面青江向前走了几步，在三日月身边坐下，望着远处一丛开满花的灌木，感叹道：“是啊……本丸能够变成这个样子，多亏了您啊。”
三日月露出无奈的笑，这样的话，笑面青江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何况自己只是半路莫名出现在这里，以往更艰辛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大概只有这些暗堕刀自己知道了。
“不用这么说，本丸能够撑到现在，还是因为你们……”
“不是这样的！”笑面青江打断了三日月的话，十分急切道。
三日月怔然，抬头看向笑面青江，那只露在外面的眸子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连他都无法解读。
看到三日月惊讶的神情，笑面青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失礼了……但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三日月轻轻笑着，“这样啊……”
微风吹过，一片花瓣飘进了茶杯，激起浅浅的一圈涟漪。
三日月看着杯中的倒影，想要压下心底的古怪，却愈发难以忽视。这么想来，似乎从最初开始，笑面青江的一些举动就格外迷惑，面对他的态度也恭敬得过头……
这么一想，三日月最后剩的一口茶是喝不下去了，他放下茶杯，理了理衣服，对笑面青江缓缓道：“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
先诈一下再说。
笑面青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的想法都被看穿了？该说不愧是三日月殿吗……
三日月微笑着，神情说不出的平静，“没关系的，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笑面青江深深吸了口气，问了个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三日月殿，我想知道——您刚刚给了他们多少钱？”
三日月没想到笑面青江会问这个，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回忆道：“好像是全部吧？”
“噗嗤”——这是笑面青江心脏被扎穿的声音。
笑面青江心痛道：“您就不能留下一部分？”
三日月失笑，安抚道：“放心吧，他们应该不会买太多东西的。”除了一些必要的日用品，或者新出的零食，还能买回什么呢？
笑面青江叹气，“下次我可要自己拿了啊。”
对话以奇怪的方式结束了。
三日月感慨自己大概是因为突然轻松下来，所以想得太多……可能对方就只是单纯的表达感谢吧，毕竟暗堕刀总会有一点不同呢。
笑面青江则是松了口气，没想到三日月殿会这么敏锐，连他的想法都察觉到了吗？还好他成功掩饰过去了，如果真的问出来的话，一定会伤害到三日月殿吧……
两人静坐在檐廊，半晌没有动静。
三日月思考起那天向B级本丸的审神者问过的问题，当时他所说的“各种原因”包括“暗堕”，而“暗堕刀能够被重新召唤”又作为机密加以禁锢，那位姬君无法回答也是情理之中了。
而那位姬君所说的“认为两种刀没什么不同”，或许具有另一层含义，这也是暗堕刀在这个世界里不会引起恐慌的原因吧。
现在证实猜测的办法，便是尝试重新唤醒一振沉睡的暗堕刀。
多亏了那位大方的姬君，经过这段时间的积攒，灵力应该也算充足了。如果能够尽快将刀剑们重新唤醒，互相给养，不出意外的话，这座暗黑本丸应该可以像从前那样活起来，即使是暗堕刀……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想到这里，三日月出声问道：“本丸的灵力还有多少？”
“灵力吗？”笑面青江思索了一番，“队长那里还拿着不少，仓库里也堆着很多，再维持本丸一段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看向三日月，“您问这个做什么？”
笑面青江十分担心三日月还要做些出乎意料的事，就像恢复本丸一些设施的运转……他们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三日月殿如此为他们考虑，会不会太辛苦了。
“那……”三日月顿了顿，“如果将这些灵力……均分给其他暗堕刀呢？”
“其他暗堕刀？不……我们已经够用了。”笑面青江摇了摇头，“储存太多灵力也是浪费，不如用在该用的地方。”
“不，你误会了。”
笑面青江一怔，“您的意思是……？”
“那些陷入沉睡的暗堕刀，也就是你——我们的同伴。”
笑面青江睁大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面前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的三日月，对方的眼中蕴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些同伴……”笑面青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三日月，沉声道：“我之前听过其他暗黑本丸的消息……仅仅依靠灵力的话，似乎无法轻易唤醒暗堕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三日月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吧，带我去看看。”
笑面青江迟疑片刻，终于叹道：“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
在笑面青江的带领下，三日月走进了专门用来储放沉睡的暗堕刀的房间。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无数冰冷的刀架，这些刀剑有序地排列着，表面干净无尘，想必每天都会有人清理，每一振都被收于刀拵中，周身没有一丝灵力。
没有灵力，也就失去了刀剑特有的锋利与冷意，放在这里的，不像是刀，而像是上百件死气沉沉的装饰品。
三日月逐次拿起离自己最近的几振刀，稍稍抽出来观察了一番。与“三日月”的本体一样，这些刀的刀刃都因为暗堕而变得漆黑黯淡，带着无比压抑沉重的气息，完全看不出任何还“活着”的迹象。
笑面青江在一旁注视着三日月的一举一动，见他一直盯着手中的刀，连忙提醒道：“三日月殿如果打算做什么的话，必须等大和守回来才行啊。”
万一这位一意孤行出了什么差错……大和守安定不得把他给撕了？
三日月回过头笑了笑，“只是看看他们的情况。”话虽如此，等他完全背对笑面青江时，还是试着向这振刀注入灵力。
完全没有反应，就像落入深渊中的一滴水，被无底的黑暗吞没了。
三日月把刀放回刀架，打量着面前整齐排列着的上百振刀。这的确在他意料之中，按笑面青江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仅凭“灵力”是不够唤醒沉睡的暗堕刀的，在这之中大概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或者，这些灵力还远远不够。
灵力他倒是不缺，只是笑面青江在一旁盯着没法尝试，再者，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只能等其他人回来之后商量一下了。
看到三日月向外走来，倚在门口的笑面青江直起身，问道：“如何？没有办法吧？”
三日月面带微笑，看向笑面青江的目光意味深长，“办法嘛……还是有的，晚上就请大家来一起商量一下吧。”
笑面青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想追问，便听见外面短刀的呼喊声：“我们回来啦！”
听到声音，三日月朝着庭院走去，笑面青江也连忙跟上。
“三日月殿！青江殿！快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秋田兴高采烈地摸了摸身旁的小云雀，快乐得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这是花绀子……”
“还有望月。”
五虎退和小夜各牵着一匹马，一个被舔了一脸口水，一个被啃了口头发。
“以后出阵可以骑着马去了！”
“还买了大家喜欢的零食……”
“不错是不错……”笑面青江的笑容快要吓哭小孩，“所以，你们剩下的钱呢？”
“哎？哎……”秋田掏兜把之前那个钱包拿出来，挠了挠头，“好像只剩这些了……”
笑面青江枯了，“三日月殿，都是您给惯的！”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对、对不起！QAQ”
“啊啊啊退你不要哭呀！”
看着眼前热闹而温馨的场景，三日月眼底蕴藏着无尽温柔的笑意。
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20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二十）
会议室中，大和守安定注视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太刀，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你把大家叫到这里，就是要说这个吗？”
短刀们一脸懵逼。
“还有……”大和守安定将视线转移到一旁装无辜的笑面青江身上，“我不是说过不许把其他暗堕刀带出房间吗！你不但不拦着，反而还帮忙？”
短刀们瑟瑟发抖。
说着，大和守安定忍不住抽出了刀，“笑面青江，如果你是最近没出阵觉得浑身难受的话，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短刀们呼天抢地。
秋田、小夜和五虎退纷纷跳起来，一个搂腰，一个抱腿，一个抓胳膊，拼命拦住暴怒的大和守安定。
“不要这么生气嘛，三日月殿说有办法，不先听一听吗？”
退到角落的笑面青江流着冷汗干笑，要是练度极高的大和守安定真来上一刀，他恐怕就会人头落地去死了……
在一旁看傻了的加州清光回过神来，劝道：“安定，别这么激动啊……”
大和守安定冷哼一声，将刀收回去坐下，冰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嘲意，“那么，请三日月殿说说所谓的‘办法’吧。”
三日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看着自己面前的暗堕烛台切光忠道：“既然沉睡的暗堕刀缺乏灵力，就向其灌输灵力，或许有唤醒的机会。”
听到三日月说沉睡的同伴有能够醒来的希望，短刀们纷纷期待地看了过来，眼神晶亮。
“不可能的。”大和守安定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三日月的观点。
笑面青江试图劝服软硬不吃的大和守安定。“我们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我试过。”
笑面青江愣住。
“在很久之前。”大和守安定深吸一口气，目光略微放空，仿佛陷入回忆之中，“我把自己的灵力试着注入他们的本体，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那段时间很难熬……连我也差点撑不住了。”
笑面青江沉默下来，关于这个他有印象，在本丸同伴集中倒下的那几天，大和守安定的状态从正常突然变得极其危险，当时以为是暗堕造成的症状，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大和守安定看向三日月，目光微沉，“这些都是没用的，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三日月抬手划过烛台切的刀身，反问道：“那么，你知不知道唤醒暗堕刀需要多少灵力呢？”
“我……”大和守安定张了张嘴，说不出所以然，他确实不清楚这些，但这真的有关系吗？
“我问过那位审神者。”三日月垂眸，指尖轻点在刀拵上，开始向面前的暗堕烛台切注入灵力，微亮的光辉朦朦胧胧地将其笼罩起来，最开始是轻柔的、缓缓的，其后的一瞬间，灵力仿若潮水般，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灵力之于刀剑，是力量的本源。每一振刀剑掌控的灵力相当于均分了审神者体内的灵力，随着审神者自身实力增强，刀剑得到的灵力也会越多。”
大和守安定被这股庞大而纯净的灵力震撼，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围观的小短刀们也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三日月笑意渐深，作出最后的评判：“你那时候给予的灵力，还远远不够啊。”
大量的灵力没入深渊一般的暗堕刀中，依旧不见反应，三日月微微皱眉，他明明感觉到已经触碰到这振暗堕烛台切身上的枷锁，不应该这样……
三日月不信这个邪，干脆直接将整个手掌贴在了刀刃上，加大输出。
灵力之中的光芒刹那间聚集起来，填满整个房间，在场所有人紧闭起眼睛，低头避开这刺目的光。
待光辉弥散，所有人都看到那振烛台切悬浮于三日月身前，褪去了一袭乌黑，一如被锻出那天，寒意凛然，通体灵气。
大和守安定动了动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早已忘记沉睡了多久的同伴，竟然就这样洗去了一身浊气……
三日月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烛台切，笑眯眯地问：“如何？要让他出来打个招呼吗？”
笑面青江此刻却突然严肃道：“三日月殿，冒昧问一句，刚刚那些灵力，远不止仓库里储存的那些吧？”就刚刚那些灵力的感觉……恐怕还有三日月殿把自己的灵力也拿出来用了吧。
大和守安定也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定定地看着三日月，“没错……这些灵力，究竟是哪里来的？”
三日月僵住，保持微笑，他刚刚一心想突破那道枷锁，忘了这茬……灵力用多了，真是糟糕啊。
笑面青江看到三日月沉默的反应，更加认定自己的想法，愧疚与沉痛一时间充满了思绪，声音也不由得低沉了下去，“三日月殿……您真的不必为了我们……”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三日月殿为他们付出了多少难以想象的代价，他们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事到如此，三日月也只能随便想了个还算靠谱的理由，“哈哈哈，都是那位审神者另外给我的灵力呢。”
“三日月殿，不要再隐瞒我们了！”笑面青江目光极其悲伤，“说出这样的理由，是不把我们当同伴吗？到了这种时候，也可以依靠一下我们啊！”
三日月一怔，轻轻笑道：“抱歉啊……”但是自己体内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种事，果然还是不方便说的啊……
“所以，三日月殿刚刚用的灵力，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吧？”笑面青江虽是用的疑问的语气，可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容置疑。
三日月点了点头，十分惊奇，这种事情居然也能猜到吗？不愧是传说中斩杀过女鬼的青江呢，对这种气息很敏感吗？
看到三日月点头，笑面青江更加悲痛，这样毫不吝惜地消耗自己的灵力……三日月殿总是这样，为了他们，就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吗？再者……这份能够净化暗堕刀的力量，一定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吧，甚至灵魂也……
三日月看到笑面青江的表情，以为他是在肉痛灵力，便笑道：“虽然灵力用的差不多了，但过两天就可以拿到新的酬劳了。”实在不行他就自己做好了，多试几次总能团成球的。
笑面青江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眸更红了，甚至还闪着光，他别过头去，哑声道：“三日月殿平时也好好保重一下自己吧。”
三日月不明所以，为了转移话题，他将手中的烛台切放在桌上，“嘛，既然已经恢复正常了，就让他出来打个招呼吧。”
说着，三日月又向刀内注入了一点点灵力。
太刀散发出冷白的光华，随着高大挺拔身影出现的，还有那道熟悉的低沉优雅的声音，“我是烛台切光忠，能够斩断青铜烛台的刀哦。嗯……果然还是不够帅啊。”
秋田嗷地扑过去，“烛台切先生！”
五虎退和小夜脸上也露出笑意，加州清光在一旁喃喃：“太好了，这样的话厨房就可以完全交给烛台切了。”
只有大和守安定心中升起疑问，既然是唤醒……为什么还会说这些话？
墨蓝发色的刀剑付丧神接住了秋田，俊美的脸上略带迷惑，他抬起那只金色的眼瞳，望向屋内的刀剑们，脸上全然是陌生的样子，“你们好……？我们本丸的审神者在哪里？我需要去见他吗？”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全部凝固住了。
“烛台切先生，你在说什么啊？”秋田抓住烛台切的衣服，急切道，“我们本丸没有审神者啊？”
“没有审神者？”烛台切惊讶不已，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刀剑们，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付丧神的外表都不太对，竟起了几分警惕，“这里是暗黑本丸吗……”
秋田听着急得快哭了，“你不认识我们了吗？”
烛台切见秋田如此焦急的模样，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好蹲下去安慰，“抱歉，能跟我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秋田，回来。”大和守安定忽然道。
“可是……”
“回来。”
秋田松开了抓住烛台切衣袖的手，走回大和守安定身后。
烛台切直起身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问。”大和守安定把目光转向三日月，“三日月殿，请你……为我们解释一下吧。”
三日月看了一眼状况外的烛台切，叹息道：“这个问题，老爷爷也不知道呢。”
关于“净化”，他只想到了清除浊气，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净化”意味着“新生”，从头到尾、从外表到记忆，过往的一切……全部消除干净。
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时之政府的秘密吧。
“清光，你带他去休息的房间吧，顺便向他介绍一下本丸的情况。”大和守安定道，“还有……关于他自己。”
加州清光对烛台切道：“跟我来吧。”
等两人离开后，大和守安定在三日月对面坐了下来，“如果其他人也是这种情况……就不要再唤醒了。”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失去记忆的同伴们，昔日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现在却这样陌生……
“为什么不呢？”
大和守安定见三日月缓缓地笑起来，“洗去过去的一切，包括记忆，然后拥有新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可是……本丸已经没有能够唤醒其他人的灵力了。”
“哈哈哈，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三日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没走到门口，三日月身体一晃，就要向后倒下，时刻在观察三日月的笑面青江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小心翼翼，“三日月殿……”
他就知道，用了那么多灵力的三日月殿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刚刚一直在逞强，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吧！
三日月拍了拍笑面青江的手，借着他的力重新站稳，轻声安抚：“没事的，没事。”
……谁吃的香蕉把皮乱扔？？？光线太暗他都没注意到。

第21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廿一）
“呜呜呜舍不得爷爷……我后悔了，爷爷别走了我养你算了……”
站在B级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前，三日月对面前抓着他的手哽咽的审神者笑了笑，“姬君，本丸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呢。”
审神者眼泪汪汪，“那，爷爷要是想来我这里的话，随时欢迎！不管住长期短期，我都可以！免费！”
“阿路基！”长谷部见自家姬君越说越不着调，忍不住出声提醒：“您已经在这里拖了两个小时了……”
都已经中午了，快放这个三日月回家吃饭吧！
“哎？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审神者惊讶地喊出了声，抬头看了看天，手依旧没松开，“爷爷，不如吃一顿再走吧！”
三日月笑着，残忍地拒绝了审神者，“多谢姬君的好意，但这次就不用了。”顿了顿，“不过……姬君刚刚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如果他的想法能够实行顺利，等将暗黑本丸的刀全部净化送走之后……确实要找一个容身之处。
刚好，这位姬君的本丸就非常合适，只不过……往后可能要一直喂猪了。
为自己未来的刃生伤感了一下，三日月拿着“月终奖励”、“最佳员工奖金”、“审神者私发红包”，像往常一样手里满满地离开了。
“长谷部，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望着三日月离去的方向，审神者呆呆地拽了拽长谷部的袖子。
“爷爷说他会考虑我哎！是那个意思吗？我的梦想要实现了吗？但是咱们家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始乱终弃啊呜呜呜……”
长谷部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精致小巧的东西，“阿路基，这是万屋新上的荧光挖耳勺，需要我为您掏耳朵吗？”
……
在那之后，三日月收回了烛台切的灵力，让他重新回到了刀剑的状态。
与他设想不符的是，暗堕刀净化过后失去了与本丸的联系，没法与本丸互供灵力，也就是说，现在的烛台切与这个暗黑本丸其实是没有关系的，处于想走随时可以走的状态。
是因为自己的灵力吗……三日月抬手看向掌心，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灵力的本源也与其他暗堕刀不同，用这样的灵力净化暗堕刀，所以才变成这样吗？还是说……净化过的刀本来就会“一切清零”呢？
虽说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但也许突然之间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在那样的情况发生之前，还是安排好本丸的刀剑为好。
毕竟，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灵力用之不竭，一旦他离开这座暗黑本丸，不接受净化的暗堕刀剑也只会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继续走向黑暗。
“三日月殿……”青江走过来，看到三日月面前摆放着十振净化好的暗堕短刀，面露忧色，“您的身体撑得住吗？”
“哈哈哈，没关系。”三日月随口胡诌，“短刀的话，用的灵力很少，麻烦帮我把门口的那些再拿过来吧。”
如果不是顾忌暴露奇怪的力量，他甚至想瞬间把所有暗堕刀净化……老爷爷天天想办法卡进度，也是很苦恼呢。
听到三日月的话，笑面青江十分不赞同道：“三日月殿，这样耗费精力的事情不能太过着急，一次净化这么多暗堕刀，肯定会对您的身体有影响的。”
三日月正想解释净化暗堕刀对他没有影响，就在这时，大和守安定走了进来。
“我想好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平复下来，“把之后净化的暗堕刀送出本丸吧，这样，他们就能拥有新的生活，和……新的主人。”
三日月眼底染上笑意，“是啊，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有个问题，”大和守安定沉声道，“稀有刀很容易找到新的主人，相比之下，常见的刀很难找到愿意接收他们的审神者。”
本丸甚至还有一些没有练度的刀剑，就算万屋有规则完善的刀剑市场……加上近年新入职的审神者变少，这些刀也大抵是没人要的。
“嘛，这也是有办法的。”三日月仔细想了想这三个月在B级本丸的所见所闻，直接拿来活学活用，“那个是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捆绑销售’。”
……
虽然办法想好了，但一个下午的净化过去，三日月发现本丸里的灵力又用得差不多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再找一份工作当作掩饰。
不过好在其他人也已经可以接任务了，每天也会带回部分灵力，他只需要随便找一个酬劳中上又清闲的装装样子就好。
时隔三个月，三日月又在情报站见到了那振太鼓钟贞宗。
“三日月先生，是你啊。”太鼓钟贞宗打量着三日月，确认是之前见过的暗堕刀，于是走过来打了个招呼，“上次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但想到一振三日月去喂猪……果然这个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还不错，”三日月微笑，“已经结束了，这次是来找新的任务。”
“哎？那么多报酬还不够吗？”太鼓钟贞宗惊奇道，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三个月的话，攒下那么多小判和灵力也能让你休息好久了。”
再说……天下五剑去打工，审神者怎么说也会多塞点红包给他吧？
真相了的太鼓钟贞宗跟着三日月来到机器前，问道：“这次想接个什么样的任务啊？你说出来，包在我身上！”
深蓝发色的短刀拍了拍胸脯，在看到三日月转过头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又讪讪地抓了抓头发，“当然，我这次绝对不乱动了！”
就在三日月浏览任务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发出了激动的声音：“是三日月宗近吗！”
三日月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男人，对方脸上戴着纸面具，看样子也是一位审神者。
“……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相机，整个人有些颓废潦倒的感觉，不过从灵力上看……却是很不错的水平。
难道是精神有问题？
三日月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本体刀，不知道哪家刀没把自己审神者看好，就这么放出来了。
“暗堕的三日月宗近！”男人大步走近，即使隔着面具，三日月也能感受到对方那炽热强烈的目光。
男人看了一眼三日月身后的机器屏幕，语气激动道：“你是在接任务吗？”
“对……请问……？”察觉到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这种态度让三日月十分疑惑。
“我是A级本丸的审神者，代号是……算了这个不重要，我现在非常需要你！”男人把自己的钥匙插入一旁的机器，接着上传任务。
男人一顿操作，继而转头道：“报酬是这个数！怎么样？”
三日月凑上前，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数额，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这么多……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那么，您发布的任务是什么呢？”
男人抱着相机道：“只是拍一些照片！我已经没有头绪好久了，今天终于……”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微微颤抖起来。
看到这振三日月的一瞬间，他差点跳起来，就是这种感觉！下一期内刊的主题在一瞬间就想好了，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还好他闲的没事跑情报站来看了一眼，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
想到这里，男人在心中默默地哭了，好不容易晋升到A级，他为什么越来越像个社畜了啊……
“照片？”三日月歪头想了想，“如果只是照片的话，可以哦。”
“不可以！”太鼓钟贞宗怒视着眼前的男人，挡在三日月面前。如果不是万屋规定不能对审神者拔刀相向，他已经将本体刀指向这个人了。
在情报站多年，他听过很多小道消息，有的审神者借着任务的名头，去做一些越线的事。
这振三日月想必是没有经验的吧，没关系，有他在，这个人面兽心的审神者想都别想！
“为什么？”男人纳闷了，“三日月都答应了，你……”他看了一眼这振正常的太鼓钟贞宗，“你们不是一个本丸的吧。”
“那又怎么样！”
男人仗着自己是内部人员，熟知规定，于是装模作样地狞笑道：“你知不知道，随便干涉其他本丸的事，自己的审神者也会受到惩罚的。”
太鼓钟贞宗怂了一瞬，又硬气道：“那又怎样！？”
男人笑了笑，没有与这个小短裤计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内刊任务，没空想别的！
他转头看向三日月，“你怎么想呢？配合顺利的话，薪酬可以再谈，好说。”反正是公费，他不虚。
三日月走上前一步，按了一下太鼓钟贞宗的肩，示意他少安毋躁，笑眯眯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小判换成灵力，可以吗？”
换成灵力的话，就足够把所有暗黑本丸的所有暗堕刀净化了。
“嗯……你是暗堕刀，这个要求也没什么不可以。”男人考虑了一下，“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里比较急，希望你现在就去我那里，工作时长……今晚一个通宵加一个上午搞定，明天你就可以走了。怎么样，时间很短，但是可能有点辛苦，不亏吧？”
三日月想了想，“好，不过我还是先回本丸说一下吧。”
“三日月先生！”太鼓钟贞宗惊慌地喊出声，“千万不要去！”
一个晚上……辛苦……这个审神者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啊！？他焦急地看向三日月，见对方并不在意的样子，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看上去猖狂不已的男人，愤怒无处发泄，恨恨地攥着双手。
这个男人说的没错，如果他轻举妄动……他的审神者也很有可能受到处罚。
“时间来不及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男人启动了罗盘，“等你明天回去之后再向你本丸的那些刀解释吧。”
眼睁睁看着三日月跟着那个男人离开，太鼓钟贞宗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抓着自己的头发缓缓蹲下，自嘲地笑着：“没办法吗……”
天边的月亮升起来，愣神已久的太鼓钟贞宗终于站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新月，往日充满活力的脸上没有了笑意。
“该走了啊——”他自言自语道，“再呆下去，主人要着急了。”
忽然之间，时空罗盘运转起来，从中走出一个漆黑的身影，对方看到了太鼓钟贞宗，用充满急切的语气问道：“请问，你看到一振暗堕的三日月了吗？”
“哎？”太鼓钟贞宗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黑发红眸的笑面青江，“你也是暗堕刀……是三日月的同僚吗？”
“你见过三日月殿？”笑面青江忙问。已经这么晚了，可三日月殿还是没有回去，也没有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啊啊……是这样……”太鼓钟贞宗垂眼，“他……”
听着这振太鼓钟贞宗讲述了下午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笑面青江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笑面青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事没事~”太鼓钟贞宗开启了罗盘，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黑暗中表情难辨的笑面青江，心情如同黑夜一般沉寂。
“那么，再见。”
笑面青江只觉苦涩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快要将他溺毙，即使到了现在，三日月殿还是为了本丸甘愿付出这么多……
他们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第22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廿二）
当第二天的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腰酸背痛的三日月回到了暗黑本丸。
回忆起昨夜的拍摄工作，三日月深感艰辛，即使休息过后才回来，后遗症也没有完全消除，直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位审神者的咆哮声——
“看这里！”
“再看这里！”
“不要动！好！保持！”
和B级本丸那位姬君一样，工作起来都是很认真的人呢。
三日月暗自感慨，抬手揉了揉酸得发麻的脖子，身体各处叫嚣着疲惫，他现在只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醒来再配一杯茶和点心就更好了……
在经过主厅时，笑面青江忽然走了出来，他注视着面前的太刀，语气凝重而低沉。
“三日月殿，我有一些话想对您说。”
“抱歉，能让我先休息一下吗？”三日月困得眼皮直打架，下意识婉拒道。
看到三日月脸上太过明显的倦怠，笑面青江心中一痛，这段时间里，他从未见过三日月殿露出这样的神情，对方一直是那样的强大可靠，理所当然地被他们信任着，可是他们却一直拖累着三日月殿。
三日月殿为了他们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恐怕怎么数也数不清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现在的他们也可以接一些任务了，无论是赚取灵力还是小判，多少都能帮上些忙，绝不能再让三日月殿独自撑着……
曾经是三日月殿为了本丸的他们不辞辛劳，从今以后，就让他们来照顾三日月殿吧。
笑面青江掩去眼底的伤痛，轻声道：“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三日月见笑面青江很执着的样子，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便强打起精神道：“跟我来吧。”
笑面青江跟着三日月来到了房间，三日月从一旁的壁橱里拿出一个软绵绵的垫子递过去，自己则直接坐在了被褥上——彻夜未归，这些东西都没有收起来。
一坐下，三日月只觉困意瞬间压过了清醒，视线里的东西都像是模糊了，但他还是强自睁开双眼，“那么，想对我说什么呢？”
笑面青江看到三日月神情恍惚的样子，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紧握起来，“三日月殿……其他暗堕刀的净化暂且放在一边，这段时间就请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至于在这之后的计划……就全部交给我们，您不必再费心了。”
快要睡过去的三日月隐约只听到“净化”、“全部”、“休息”几个词，催动疲劳混沌的思绪想了一想，啊，确实，净化完就可以休息了。
于是他慢悠悠道：“嗯嗯，没关系，就快结束了啊。”
听到这话，笑面青江紧紧皱起眉头，三日月殿又在逞强了，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一些呢？
他十分不认同道：“三日月殿应该重视一下自己啊！本丸的状况已经在变好了，其他事情可以慢慢来。”
三日月眯起眼，努力地从刚刚那一串话里抓出了“自己”这个词，啊，是说净化自己的事情吗？他之前也有试过，但是没什么用，或许是因为他的本质并不是暗堕刀，所以没什么效果吧。
“自己吗？哈哈哈，我没法净化自己哦。”无意识地说出来了。
“……什么！？”笑面青江惊得站了起来，来到三日月面前，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您刚刚说——”
三日月抬眸，困倦得目光都无限柔和起来，“只要你们能够顺利地找到新的主人，我就什么也不担心了。”
毕竟他也已经找好能够接纳自己的本丸了，两全其美，不是很好吗？
笑面青江已经快要无法思考了，原来是这样吗……三日月殿原来是这样想的吗？把本丸的暗堕刀一个一个地送到更好的主人手里，而自己打算独自留下吗？
不能净化自己……是因为把所有的浊气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吗？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呢！
三日月视线里的笑面青江都快重影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青江，让我休息一下吧。”
笑面青江颤声：“好……”
他帮三日月脱去狩衣，却惊然瞥见那白皙肌肤上大片的浅红色痕迹。笑面青江动作僵住，心中酸涩，从前那些只能算是他的猜测，如今亲眼所见，一切都印证了。
“三日月殿，您身上这些……”笑面青江喉头梗塞，不忍再说。
“……什么？”三日月侧过头瞥了一眼，笑道：“没事，只是意外弄到的。”
昨天去那位审神者的工作室时，一不小心被旁边摞成堆倒下来的文件砸到了，不得不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乱的房间。
当时还以为没事的……等睡醒再用灵力修复一下吧。
笑面青江低下头，看不清表情，“那，您好好休息。”
没有等到回应，他抬起头，却发现三日月已经睡着了。
为了他们，三日月殿真的太累了啊……
笑面青江无声地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接着，他动作轻缓地离开房间，关上门后，转身急匆匆地去找大和守安定。
听完笑面青江说完一切，大和守安定静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我会留下。”
“我会留在这个本丸。”
他的语气坚定，一双猩红的眸子散发着幽光。
“不论三日月怎么打算，我都不会把他独自扔在这里。”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呢。”笑面青江道。
大和守安定怔怔地望着外面的春景，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唯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终于真实地呈现到了他的眼前。
他曾以为暗堕是不可逆转的，可现在摆在眼前的真相是如此可笑又可悲，如果不是三日月……就让那些已经沉睡的同伴们去找新的主人吧，能够重新开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啊。
“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吧——除了三日月。我们要做最后的决定了。”
……
三日月睡饱睁开眼睛时，发现已经到了晚上。
清醒过来的三日月坐在被子上发呆，总觉得睡着之前和青江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说了什么呢？没印象了啊。
实在想不起来怎么回事的三日月爬了起来，打算去净化最后剩下的暗堕刀。
在净化之前，还得把放在庭院里的箱子拿回来才行——那位审神者给的灵力太多，他是用箱子装回来的。
刚一开门，三日月便看到了坐在门前的五虎退，还有他的那只小老虎，不……现在应该是大老虎了。在灵力充足之后，这只小老虎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只是漆黑的毛发与暗红的眼睛让它看上去十分凶残，出门时也不好带着了。
只是……为什么退会在这里，是在等他吗？
“退？”
今夜的月光不甚清晰，朦朦胧胧地被云层遮挡着，三日月看到五虎退转过头来，露出满含泪光的眼睛。
“三日月殿……”
五虎退瘪了瘪嘴，咬了咬牙，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遍遍地叫着三日月，小小的身躯颤抖起来，红色的眼眸被泪水洗刷得更加明亮。
三日月有些懵了，连忙轻声问道：“怎么了？”
五虎退哽咽着道：“三日月殿，我明天……明天就去万屋，把净化好的刀送出去……”
三日月缓声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这一问，五虎退的反应却更加强烈，他用力摇了摇头，站起来道：“不、不用的！三日月殿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说完，短刀欲言又止地看了三日月好几眼，一边哭一边以极快的机动消失在了三日月的视线里。
看着五虎退消失的方向，三日月原地迷惑了一会儿，去院子里拿了箱子，为了方便，直接把灵力吸收完后，才继续向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走进储藏室，三日月才发现里面还有两人。
“三日月殿。”笑面青江问候道：“您休息得怎样？”
“还不错。”三日月往里走去，看到桌上放着几振剩在最后的暗堕大太刀，便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笑面青江笑道：“我们也想试试能不能净化暗堕刀呢。”
三日月看了一眼没什么变化的大太刀，“失败了吗。”
“是啊。”笑面青江佯装失落，“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是大太刀没法净化吗？”
“哈哈哈，不会的。”三日月来到大太刀面前，将刚刚的灵力注入其中，很快，大太刀褪去了黑色，显露出原本锋芒毕露的刀身来。
看到这一切，笑面青江的神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他对一旁的大和守安定点头示意。
看来，他想的没错，三日月殿净化的方式……其实就是在用自己的力量吸纳暗堕刀的浊气啊……！
三日月望着恢复原貌的大太刀，笑道：“你们之所以失败，应该是灵力不足的缘故吧，我昨晚接到了一个任务，拿到了很多灵力哦。”
“那么，”笑面青江紧紧盯着三日月，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三日月殿接了什么任务呢？”
“这个啊，只是拍一些照片之类的。”三日月回想道，眼底仍是淡淡的笑意。
“三日月殿……为什么要接这样的任务呢？”笑面青江声音微颤，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引起他不好的联想。
只见面前华美的付丧神轻轻地笑起来，昳丽的容貌在一瞬间有如画上鲜活的彩墨，氤氲出格外的绚丽与优雅。
“大概是因为……”
那双盛着血月的眸里毫无芥蒂，唯有调侃一般的趣味，“老爷爷我，只有容貌还过得去吧。”
笑面青江与大和守安定听后，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三日月殿，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过了半晌，大和守安定打破了沉寂，“最近你也辛苦了，需要什么的话，由我们代劳就可以了。”
大和守安定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三日月，目光坚定无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放任对方做出那样的牺牲。

第23章 在暗黑本丸当劳工的日子（完）
“退，你留在本丸，看着三日月殿。”
临去万屋售刀前，笑面青江交给了五虎退这么一个任务。
“嗯！放心吧！”五虎退坚定地答道，“我和老虎一定看好三日月殿，不会让他出门的！”
“快走，好重啊……”抱着一堆刀的加州清光接连催促，“安定他们早晨就过去了，听说今天还有新款的指甲油呢。”他转过身，对五虎退道：“退的话，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是、是的！”五虎退握拳以示决心，“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笑面青江有一种微妙的预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好吧，那我们走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用三日月殿的方法，一天能将多少刀成功交易出去……
五虎退又向屋里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三日月的身影。
大概是还在睡觉吧……真希望三日月殿能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在笑面青江走后，五虎退带着老虎跑到三日月房间外的缘侧坐了下来，没过一会儿，障子被拉开了，五虎退惊讶地看着一边系护甲一边向外走的三日月，焦急地问道：“三日月殿！您要出去吗？”
“哦呀，是有这个打算。”三日月弯下腰，指着歪歪扭扭的护甲笑道：“退可以帮我戴一下吗？”
“好的——啊，不，不是！不……不行！”忽然反应过来的五虎退窘迫地红着脸拒绝，眼神躲闪着，“三日月殿在本丸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呢？”
“嗯……想去战场一趟。”三日月解释道，‘天下五剑’因为太过珍稀而不允许在万屋交易，既然这样，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战场吗？”五虎退想起笑面青江的叮嘱，摇了摇头，“不、不行！三日月殿还是呆在本丸吧！”
三日月轻叹一声，开始了“循循善诱”——
“现在，只有‘天下五剑’没有办法找到新的主人。”
“作为同伴，我们都想看到他们拥有新的生活，拥有一个更好的主人，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五虎退眼中露出迷茫，内心挣扎不已，一边是不想让三日月就这样离开本丸，一边是从前暗堕的同伴们，无法分辨哪边更重要，因为他们在自己心底都同样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他昨天听青江殿说，三日月殿是想独自背负起所有，甚至也要把他们全部净化送离本丸……
虽然他也很想找到新的好主人，可是，如果代价是忘记三日月殿，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的话，他宁愿一直在这里，与三日月殿一起……
三日月抬眸，笑意柔和，“退也跟我一起去吧。”
……
即使战场每次只会为一个队伍开启，周边并没有其他人在，五虎退还是心虚地扫视了周围一番。
居然就这么跟着三日月殿出来了……呜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只是三日月殿太让人无法拒绝了……就、就是这样！希望能在青江殿回来之前赶回本丸吧……
“三日月殿……”五虎退看着三日月把“天下五剑”挨个扔进了不甚隐蔽的草丛里，拉了拉三日月的衣角，“我们赶快回去吧。”
三日月没有回应这句话，散步一样缓慢走着，转头笑着问：“退的话，喜欢什么样的主人呢？”
五虎退见状，连忙跟着三日月往前走，生怕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听到这样的问题，他低着头仔细想了想，道：“我、我喜欢亲切的主人……”他又飞快地看了三日月一眼，耳朵染了粉色，“像三日月殿一样温柔又亲切的主人……”
“嗯~记下了。”三日月点点头，“会帮退找一个这样的主人的。”
“什、什么！？”五虎退慌乱地抬起头来，“三日月殿为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他忽然反应过来，三日月殿说这样的话，就是因为想将本丸的大家全部送走，不仅仅是沉睡的同伴，也包括他们……
“不要……不要！三日月殿为什么要自己决定呢？”五虎退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们都不会离开本丸的！现在这样不好吗？明明已经、已经……”
五虎退哽咽得说不出话，脑子一片空白，连笑面青江嘱咐过要保密的话都抛在了脑后，死死抓住三日月的手，“您不要再想了，我们都不会离开的！就算一直作为暗堕刀活下去，也绝不后悔！”
三日月眸光微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计划已经被打乱了吗……所以，退昨天哭也是因为这个？
立刻明白了最近几振刀表现都很奇怪的原因，三日月并没有反驳，而是微笑道：“退难道不想让大家过更好的生活吗？”
“哎……我……”
“作为暗堕刀的生活有多辛苦，退不会不知道吧。”
五虎退低头不语，那段漫长的、难过的、每天都在害怕第二天会不会醒来的时光，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记忆里，即使现在本丸在逐渐变好，可那些阴影如同噩梦，偶尔也会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想拥有一个温柔亲切的主人，让大家过上幸福的生活，不也是退的愿望吗？”
三日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一旦他离开，这座暗黑本丸或许可以像现在这样继续运转，更多的则可能是加深暗堕，重新回到原本的轨迹——那些任务的灵力，可远远不够支撑一座本丸的啊。
在此之前，将所有刀净化，才是最好的选择。
被哄得晕头转向的五虎退呆呆地点了点头，当然！他想让大家变得更加幸福啊！
三日月加深了笑意，“所以，退会帮我的，对吗？”
“可、可是……”五虎退还在挣扎，“我不想忘记三日月殿，不想和您分开……”
“当然没有问题。”三日月面不改色道，“等把青江他们安置好，我们一起去一个新的本丸，找一个温柔可亲的审神者。”
“可我只是一振普通的短刀……不会有审神者想要我的……”五虎退沮丧道。
“没有人能拒绝‘天下五剑’的请求，不是吗？”三日月神情温和，抬手抚摸短刀柔软的头发。
看来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做完了，真是越拖越棘手啊……
考虑了一下本丸除了他还有六振暗堕刀，三日月打算逐一击破。
在“捆绑销售”的作用下，前一天成功交易了大批刀剑，只剩了二十几振。第二天的时候，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手，秋田和小夜便没有再去。
五虎退站在田边，冲正在除草的两人道：“那、那个，可以过来一下吗？”
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掉进陷阱的秋田和小夜走了过来，“什么事呀？”
五虎退指了指房屋的拐角处，“那边，那边……”不擅长说谎的五虎退紧闭起眼睛，一副紧张到极点的模样，不过这样让他的情绪看起来更加真实了，“你们能去看一下吗？”
秋田和小夜对视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五虎退站在原地观察着，只见一片朦胧的光芒闪过，三日月便从屋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两振短刀，正是秋田和小夜的本体。
就这样成功了吗……
五虎退心跳犹如擂鼓，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接下来是加州清光，正拿着新款指甲油回来的打刀脸上洋溢着笑容，下一秒，指甲油与本体刀一同掉到了地上。
“哦呀，真是不巧……”
三日月把加州清光的本体收到了袋子里，想了想，又把那瓶指甲油也塞了进去。嘛，醒来就能涂了，耐心等一下吧。
前脚刚把加州清光收好，后脚大和守安定就回来了，在进门的瞬间，他看见了三日月将加州清光由人化刀的过程。
大和守安定径直抽出了本体，目光冷冽无比，“三日月殿，你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质疑，三日月并不打算与大和守安定多作解释，对于这振难以劝服的刀，果然还是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才行啊。
三日月也将腰间的本体刀缓缓抽出来，不慌不忙，“赢过我，便告诉你。”
五虎退在一旁惊恐地想要制止——大和守安定是本丸唯一一振极化满级的刀，三日月殿却是一振没怎么出阵过的刀……这样的差距，怎么可能比得过呢？
“好啊。”大和守安定冷笑一声，走上前来，本就冰冷的气势变得更加慑人，“三日月殿，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三日月微微笑着，仿佛这只是同僚之间点到即止的切磋，下一秒，他冲至大和守安定身前，一道虚影转瞬而过，太刀向前斩去，隐隐浮现出新月的刀纹。
好快！
对方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想象，大和守安定心中一惊，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将袭来的太刀成功抵住，刀刃相接的瞬间，迸发出的尖锐声音连带着剧烈的震感，将他的掌心震得发麻。
三日月目光一凛，刀身已然变换了角度，从旁刺去，大和守安定后退堪堪避开，未束的长发被削断一缕，随风散于空中。
刀刃接连碰撞，似有火星乍现，三日月的攻势愈发急促强势，不留喘息的时机，原本擅长进攻的大和守安定此刻竟只能不停地防守，找不到任何反击的余地。
终于，在他找到空隙，想给三日月一击时，对方那振太刀却已然抵到了他的脖子上。
“……是我输了。”
大和守安定神色变了变，干脆地认了输。
而三日月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笑意，看不出任何勉强，收回了刀，“承让了。”
五虎退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次出阵，三日月也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斩杀了所有检非违使。
到底为什么……
大和守安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盯着三日月道：“检非违使……也是你？”
三日月不承认也不否认，无辜道：“哈哈哈，老爷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呢。”
大和守安定恢复了冷静，
他深深地看了三日月一眼，“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理由……哈哈哈，没有呢。”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吗……”大和守安定蜷起的手指紧了又紧，最终全然放松下来。只是因为想让他们重新变回正常的刀，所以不需要理由吗？果然像笑面青江说的一样啊……
这样的心情，他又怎么能拒绝……不仅是为了大家，也是为了结束这等待了太久的黑暗。
大和守安定闭上眼睛呼了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清明，“就按你说的做吧。”
……
笑面青江回来的时候，看到三日月正与五虎退坐在桌子前说着什么。
其他人怎么不在？大和守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随着走近，桌上摆着的几振正常刀展现在他的视线中，笑面青江心中暗惊，今天明明已经把所有的刀都交易出去了，怎么会？
莫名的预感不断放大，他走上前，一一扫过，脸上的表情越发惊讶。
大和守安定，加州清光，秋田藤四郎，小夜左文字……
“三日月殿，这是……？”
已经打算收尾的三日月不再绕圈子，直接对笑面青江道：“如你所见。接下来的事情，就请你配合一下吧。”
笑面青江怔然望着三日月，从那双艳丽的眼眸里看到了无比轻松的释然，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半晌过后，他妥协了。
笑面青江缓缓走到三日月面前，目光里充满了无奈与难以言喻的哀伤，“三日月殿，如果这是您所期望的话，我们愿意顺从您的心意。”
“我相信……就算我们不在，您也能过得很好，只是……”笑面青江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又想起那天见到的三日月身上的痕迹，艰涩道：“希望您不要再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了。”
三日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着问：“你是指……？”
笑面青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伤感而苦涩，“这种事，是因为三日月殿已经看淡了吗？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三日月殿作出的一切牺牲，都是无法承担的重量啊……！”
三日月：？
三日月：？？
三日月：？？？
忽然间的福至心灵让三日月明白过来笑面青江的意思，即使尽力保持了心态，三日月的笑容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原来，那种奇奇怪怪的态度不是他的错觉……
在回到本体的前一刻，笑面青江留下了最后的叹息：“多希望还能记得三日月殿啊……”
三日月继续微笑：不，忘了我吧。
以极快的速度将笑面青江净化后，三日月又把目光转向了五虎退。
“不……不要！”五虎退拼命地向后退去，直直地撞到冰冷的墙壁，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红色的眸子愈发红亮，“明明、明明说好的不是这样……”
“退……”
三日月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但是……这如果是三日月殿所希望的话……”垂头哽咽了一会儿，五虎退努力扬起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愿意听您的话。”
短刀慢慢地走回三日月身边，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眼中盛满恳求，泪光轻轻晃动。
“但是，再等一下，一下就好……”
“让我多看看您吧。”
“假如三日月殿以后能认出我……请一定、一定要……”
……
就这样，三日月连哄带骗连打带骂地把所有刀净化完毕，第二天上午，他将最后的六振刀挂在万屋交易。
由于基本都是进行过极化等级又高的刀，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新主人。
夜幕降临时，三日月回到暗黑本丸，先去天守阁将中枢里的灵力全部取了出来，又回到房间收拾了几样东西，最终手捧一杯热茶，独自坐在檐廊下，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几个人唤他的声音。
虽然这段时间很短……但意外地充实呢。
望着池塘中倒映的月亮，三日月的唇边蕴着一丝笑意。
明天就去那位姬君的本丸吧，这样想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
……
……
“三日月殿，快走！”
耳边响起急切的声音，三日月陡然一震，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一个身影挡正在自己身前，那水蓝的发色让他轻易辨别出了对方是谁。
“一期……？”
“三日月殿……我会挡住追来的审神者，快，快带着乱他们离开……”
一期一振回过头，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一双灿金的眸子却充满坚毅与决绝。
三日月这才发现，对方那身军装早已遍布划痕，鲜血将衣服原本的颜色洇得更加深沉，散发出阵阵浓郁的血腥味。
一期一振艰难地支撑着身体，低声咳了起来，面色愈发苍白，“如果被他们带回去，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啊……”他朝着三日月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笑，“三日月殿比我更强……一定没问题的。”
三日月反应过来，连忙抓住一期一振的手，试图输送灵力修复伤口。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拥有能够察觉到的充沛灵力，可就像被困在封闭的空间里一样，无论如何也无法为一期一振修复。
怎么会没用……？三日月茫然失措。
不，不对。
眼下更大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4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一）
三日月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辛苦了那么长时间, 好不容易就要轻松下来了，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猪白喂了。
心累的三日月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 他们正处在一片荒野，四周全是嶙峋的巨石与枯槁的树木，静寂得有些异常。
所以，这是另一个世界吗？
“一期哥……！厚伤得好重，怎么办啊……”
惊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日月转头，看到乱藤四郎正紧紧搀扶着浑身是血的厚藤四郎。
橙发的短刀无助地望过来，眼中充满绝望的泪水，精致的面容已经沾上不少血污, 眼下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流不止，就连原本色泽美丽的长发也蒙上一层尘土，凌乱不已。
三日月指尖微微一动，看来, 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妙啊。
发现面前三人皆是负伤累累之后，三日月顺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情况, 果然, 伤痕只多不少, 血迹盖过了衣服原本的颜色，倒有些像之前暗堕刀时候的样子。
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一些较浅的伤口很快愈合了。
这样的情况却令他更加疑惑, 难道灵力只能给自己用吗？
“三日月殿，就按我之前说的计划做吧，”一期一振沉声道，“再拖下去, 我们谁也走不了！”
三日月沉默，计划是什么？这次他依旧没有原本身体的记忆，一点也不知道啊。
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为由让对方再说一遍……可行吗？
发现三日月不作回应，一期一振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重伤的我是不可能成功带着乱和厚离开的，三日月殿，希望您能替我好好照顾他们……拜托了！”
一期一振将手中的本体刀握得更紧，如果不是三日月殿，就连乱和厚也不能逃过被审神者碎刀的命运……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也一定会拼尽全力为三日月殿和弟弟们拖延时间！
三日月有些犹豫，就算他真的要走，也不认识路啊……目前看起来是有敌人在追他们的样子，万一跑错了方向，岂不是自投罗网？
哈哈哈，不然还是问一下吧。
没等开口，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头顶的树叶飒飒作响。
几乎是一瞬间，一期一振沉下目光，朝身侧的方向望过去，“他们来了。”
这下，走不了了……
只见十几名身穿统一制服的审神者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其中明显是领导者的一人冷声道：“序列号为30-1359的C级本丸，出现五振弑主逃叛之刃，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乱藤四郎，厚藤四郎，药研藤四郎。”
他的视线扫过三日月和其他几刃，对另一名审神者道：“只有四振，没有发现药研藤四郎。”
这个审神者记录下来，从数据库中调出信息看了一眼，“C-30-1359的药研藤四郎【铭印】已毁，可以记为死亡。”
领导者点了点头，“跟上面说，触犯时之政府条令的刀已经找到。把他们带回去。”
其中一个审神者小声道：“他们那个审神者任意碎刀，死了倒不用受罚，可怜这几振刀啊……带回去说不定还得融了。”
“够了，这不是我们该说的。”
一期一振听到那些人的话，勉强提起唇角，无可奈何地对三日月道：“果然像您说的那样，只要有【铭印】在，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是会被找到的。”
过度的失血已经让他浑身发冷，眼前一片晕眩，在失去意识前，一期一振吐出几不可闻的声音，“但，也算为大家报了仇……”
“一期哥！！！”
乱藤四郎哭着，再也支撑不住，同奄奄一息的厚藤四郎一同跪倒在地上。
三日月接住倒下的一期一振，怔然注视着那些审神者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
看到眼前拥有天下五剑之称的三日月露出无措的神情，其中一名女性审神者不忍心地别过视线，真是可怜啊，遇上那样的主人。
实际上三日月：“铭印”又是个什么东西？？？
“让他们跟我回去吧。”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知是什么时候，一个银发的女人走到了三日月身边。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扩散开来，混合着一种仿佛刚从风雪中走出来的冷意。女人那双冰蓝的眸子如同两汪温柔的泉，蕴藏着融雪的光，令人难以拒绝。
“姬君！您——”站在她侧后方的近侍刀想要阻止。
“歌仙，没事的。”代号为“玛利亚”的女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歌仙兼定紧紧皱起眉头，虽说姬君平日就在战场做救援刀剑付丧神的工作，可都仅仅是救治而已，就这样把非自行锻造的刀领回本丸，还是头一次……
何况还是弑过主的刀。
还是说……因为这些刀剑付丧神会被“处理掉”，所以姬君才决定救下他们吗？
熟知自家审神者本性的歌仙兼定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做呢。
“玛利亚大人，”领导者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虽然这个本丸之后是要与您的本丸合并……但这些刀都犯下了弑主的罪，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这不是他们的错，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们受伤了。”玛利亚的眼神平静而安然，抬手轻轻抚上乱藤四郎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那道深刻的伤口便愈合了。
“这……”领导者与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番，不否认自己也动了恻隐之心，那种渣渣同行是该被锤的，再说这位大人又是S级本丸的，非常厉害了，要几振刀而已，上报一下就没问题了。
虽然是弑主刀……哎，S级审神者要，他们哪敢不给？
“好吧，如果您反悔的话，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女人拿出手帕，将乱藤四郎脸上的血污一点点擦拭干净，看到短刀那双清澈眼睛里惊讶的神情时，她柔和地笑了笑，“我不会后悔。”
“嗯……不过还是要提醒一点，他们原本的【铭印】并没有消失，如果想成为他们新的主人，大人还是要费一番功夫才行啊。”
“我知道了。”
“那，祝您顺利，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确认过这四振刀有人接收之后，穿着统一制服的审神者们很快离开了。
三日月注意到了这位姬君刚刚为乱藤四郎手入的情形，心中疑虑更深，如果他的灵力曾经也能支撑暗黑本丸运转，那应该与审神者的灵力没什么区别，可他刚刚又不能对一期一振使用……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铭印”这个词，他已经听到好几次了，看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审神者检查了一下一期一振和厚的情况，发现并没有到危险的程度，非常坦然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们没事。”
随后，她露出充满善意的微笑，“你们愿意去我的本丸吗？”
“我……”乱藤四郎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条让他感到很痛的伤口真的消失了，但这怎么可能呢？不是他们的审神者，不可能为他们手入的呀！
发现了乱藤四郎好奇的神情后，审神者温柔地解释道：“因为我是S级审神者，这样的力量可以稍微有用一点呢。”而且，这振乱藤四郎也没有排斥她，就进行得很顺利了。
“三日月殿……”乱藤四郎拿不定主意，向三日月求助，“我们要去吗？”
审神者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三日月宗近，短暂的愣神过后，才露出一如既往的清浅的笑。
三日月轻轻点头，温声道：“那就麻烦姬君了。”
审神者有些感慨，物吉说她今天会很幸运，果然是幸运的呀，从今天起，最美的月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了。
……
S级的本丸并不像三日月想象中那样华丽辉煌，或许是这位姬君喜欢更精致的景观，所以每一间和室都布置得风雅细腻，但他能看得出一点，这位姬君，爱极了冬天。
一期一振和厚早已被本丸的其他刀搬去了手入室，乱虽然受伤不重，也跟着过去了。最让审神者感到惊讶的是三日月，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好在三日月受伤并不是很严重，便让自己的初始刀歌仙兼定带他去住的房间看看。
三日月踩在绵软的雪地上，跟着歌仙兼定走向三条刀派的院落。
歌仙兼定为他介绍道：“本丸的三条刀派之前只有小狐丸一振刀，现在你来了，他一定非常高兴。”
三日月了然，看来这位姬君也不是喜欢锻刀的类型。
“……姬君作为少见的S级审神者，通常是很忙的，最好不要轻易去打扰她。”歌仙兼定迟疑了片刻，还是把想说的话告诉了眼前的太刀。
三日月点点头。
“这里就是了。”歌仙兼定在一个房间前面停下，“周围其他的空房间也可以随便挑，你先休息一下吧，需要什么的话，去前面找我就好。”
“还有……”
“什么？”
歌仙兼定神情变得有些郑重起来，“我们的审神者是非常好的主人，本丸的所有人也非常希望有新的同伴加入。”
三日月失笑，这种口吻总会让他想到之前那振长谷部，那振打刀也是如此地尊敬并热爱着他的审神者。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三日月便笑着附和道：“姬君的确是个好主人呢。”
歌仙兼定听后，稍微放松下来，“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三日月选了一间正对庭院的房间，从这里向外看，一眼就能看的院落里栽种着的常青树，淡淡的清香与冰冷的空气融在一起，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歌仙兼定走进来，把一些遮尘的布料收走，“被子都放在壁橱里，茶具和茶叶我等一下会带过来，如果您感觉冷的话，被炉随时都可以用。”
这边的三日月已经把腿埋进了被炉里。
歌仙兼定愣了一下，继续道：“对了，三条刀派的院子是距天守阁最远的，走过去可能会有些麻烦，如果不认识路的话，问一下隔壁的小狐丸就可以了。”
“嗯嗯，我知道了。”
临走前，歌仙兼定还是想为自家姬君解决一下最基础的问题，便诚恳道：“三日月殿，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接受姬君的【铭印】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
三日月缩在温暖的被炉里，意识到什么后，猛然坐了起来。
啊，对了！
“铭印”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给老爷爷解释一下再走……

第25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二）
看着手入台上依旧在昏睡的一期一振, 审神者叹了口气。
即使作为S级审神者，她强大的灵力也只能进行初步的手入而已，如果想要彻底地将这振一期一振修复完善, 还是要将他身上原主人的【铭印】替换成她的才行。
至于怎样才能让这几振刀认同她、接受她成为新的主人，具体还是要看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毕竟，经历过那样悲惨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此对其他审神者产生警惕和提防。
但是，就算这些刀不接受她的【铭印】, 她也不会抛弃他们。
审神者抬手，再次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一期一振的本体中，可惜只起到甚微的效果，她失落地收回手, 起身打算去另一间手入室看看同样重伤的厚藤四郎。
刚站起身，手入室的门被打开，狐之助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审神者大人, 时之政府那边把这几振刀的信息传过来了，您现在要接收吗？”
审神者接住跳到自己怀里的狐之助, 轻轻点头, “打开吧。”
“好哒~”
狐之助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一张光屏浮现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讯息刷过,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这是这次追捕行动中, 关于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乱藤四郎、厚藤四郎、药研藤四郎的所有情报。”狐之助挥舞起小爪子在半空一阵敲打，“为了躲避追捕，他们来到了三方原战场。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检非违使。”
“五振刀的练度差距较大, 其中最强的是三日月宗近，最弱的则是药研藤四郎。”屏幕上蹦出了三日月和药研的面板。
“在这场战斗中，药研藤四郎碎刀，其他中伤或重伤不等。”
“中伤吗……那振三日月……”审神者回忆了一下自己检查的结果，感觉三日月宗近的伤并没有到中伤的程度，是她遗漏了哪里吗？或者是失误……等下还是再去检查一次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狐之助眨了眨乌溜溜的圆眼睛，“这振三日月就是弑主的刀。”
审神者像是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一般，依旧浅笑着，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阴霾，“嗯，我知道了。”
“我的话，肯定是不建议审神者大人接收这振刀的……其他的都无所谓，只是这振三日月太特殊了。”淡黄色的小狐狸嘟囔着，偷偷把凶杀现场的照片逐个删掉，这样的照片，还是不要让审神者大人看见比较好，太凶残了。
审神者轻轻抚摸着狐之助，明亮的目光都有些黯淡下来，“遇到这样的事，他们才是最难过的啊……”她慢慢地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无暇的积雪，“拥有那样的主人，亲眼看着同伴一振一振被折断，那时候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
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吧……
狐之助被撸顺了毛，惬意地舒展着身体蜷在审神者的怀里，它几乎快要睡着了，“您总是这样想……呼啊，会很累的呀。”
审神者出神地望着庭中的积雪，呆立半晌后，将昏昏欲睡的狐之助放在窗边的软垫上，转身去了另一间手入室。
乱藤四郎正守在厚藤四郎身边，看到审神者的身影，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却因扯到了伤口痛呼一声，他忍住痛楚，颤声问：“审神者大人，一期哥他怎么样了？”
审神者扶住乱藤四郎，无奈道：“他没事，反而是你，一直守在这是不行的，我让歌仙准备了房间，去休息一下吧。”
“不行！”乱藤四郎含着泪摇头，“没看到一期哥醒过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还有厚……”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又恳求地抓住审神者的手，“审神者大人，请您救救他们吧！”
“乱，不是我不想救他们，你知道，你们并不是我的刀。”审神者走过去看了看厚藤四郎的情况，对乱藤四郎道：“我只能等他们醒来，尊重他们的决定。”
强制替换【铭印】的力量她不是没有，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引起反噬，将本就重伤的刀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那样的话，就完全脱离自己原本想救他们的想法了。
乱藤四郎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破碎的衣角，“我明白了，谢谢您……”
审神者轻轻捏了捏他脏兮兮的脸，眼底盛着安静的笑意，“乱不是最爱美了吗？这样可不像你了啊，去洗一下吧，再换上干净的新衣服，怎么样？”
乱藤四郎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鼻子泛起阵阵酸意，他从未被审神者如此温柔地对待过，此时此刻，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他好想让这位姬君成为自己的主人啊，一期哥也一定会同意的，等一期哥和厚醒来，他一定要说服他们……嗯，就是这样！三日月殿的话……三日月殿好像已经被安排了住处吧？肯定也不反对的！
安抚好乱藤四郎后，审神者离开了手入室。站在门外，她轻呼一口气，只是紧攥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希望自己能救下这些刀剑付丧神，却又不敢断定——他们是否愿意接受她的【铭印】。
如果是弑主的话……
审神者转身去了三条刀派的住处，在劝服他们之前，她必须检查一下这振三日月宗近具体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她很难相信自己的灵力会完全不起作用，从入职以来，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代号为“玛利亚”的S级的审神者，灵力相当浩瀚且温柔，甚至还有着那么一丝霸道。
借着这股“入侵式”的力量，她能做到别的审神者做不到的事，譬如稍微修复一下不属于自己的刀。由于这个原因，在前线战场上，她也是被诸多审神者和刀剑青睐的“奶妈”。
总之，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自己的主人——也就是给予【铭印】的那个人，刀剑无法接受其他审神者的灵力。
【铭印】是唯一的、可替代的、不可同时存在的。
因此，倘若在战场遇见濒碎的刀，若是刀剑不能真心接受自己的【铭印】，审神者就算想要为其手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刀剑是如此的忠心的而坚不可摧，更别说那种情况下有没有意识都不一定……
端着一盘散发着甜香的和果子，审神者轻轻叩开了三日月房间的门。
缓慢的脚步声响起，面前的门被拉开，天下最美之剑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顺利地走进去，面对面坐了下来，审神者又是一阵失神。
三日月有着她所见过最为昳丽的容貌，偏偏气质清冷而优雅，微笑着的时候，眸中的新月则是最美的光景。
对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透过那双浮着月华的眸子，她甚至捕捉不到对方的一丝情绪。
审神者从来都是包容的、平和的、自信的，然而此刻，她忽然产生了几分犹疑。
这振三日月宗近真的会愿意认她为主吗？
“姬君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三日月问道。
审神者静了静心，答道：“可以让我再为你检查一遍吗？”
“当然。”三日月顿了顿，将本体刀从腰间解开。
见三日月十分配合地递过本体，审神者舒了口气，虽然从别人那里听说三日月宗近非常难接触，但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她感觉对方是一振性格非常随和的刀。
三日月看着审神者将自己的本体刀检查了一遍，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才放下心来，他没有用灵力把伤痕全部修复，在彻底搞清楚【铭印】到底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审神者轻缓地把华美的太刀放在桌子上，她的灵力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无法为这振三日月手入，原因不明……或许是三日月宗近的神性很高的缘故吧。
她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亲手杀死前主，你心中是什么感受呢？”
三日月这边还在倒水泡茶，在听到审神者的话之后，整个刃都不好了，提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热水便泼到了桌上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银发蓝眸的女人，缓缓道：“是我杀死了前主？”
三日月在之前的对话中确实听到了“弑主”，但他还以为是“借刀杀人”，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亲手杀的吗……
嘛，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但“亲手弑主”还是头一次。
在审神者耳中，三日月的反问则是充满了讽刺的，原主的恶行才是杀死他的根本原因，而不是他三日月宗近。
但是……她把视线落到了刚刚三日月不小心泼出来的那滩水痕上，既然听到她的话作出这样的反应，心情一定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平静吧。
毕竟对于一振刀来说，亲手杀死主人，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啊。
怀着想要开解这振三日月的心情，审神者柔和地道：“从根本上说，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她将那盘拿来的和果子朝三日月推了些许，“尝尝看？喜不喜欢。”
三日月一瞬间了然了审神者的态度。
是想笼络他们吗……但是他们已经来到了她的本丸，又是什么原因非要说这些“开导”的话呢？
他将茶杯搁置在审神者面前，轻轻笑道：“姬君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审神者怔住，随即也笑了起来。
果然被看穿了啊，该说不愧是三日月吗……
她看着面前的太刀，即使华美的衣饰沾染血迹、残破凌乱，却并不会让他看起来狼狈，单是坐在那里，那优雅而端丽的模样便是世上最美的画卷了。
“是，我有一个请求。”
审神者郑重道。
她静静地望着三日月，眼眸像是一片蔚蓝的湖面，清澈而悠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铭印】，留在我的本丸。”
又听到这个词了。
三日月笑眯眯地想，刚刚在壁橱里好像看到了平板电脑，等会查一下好了。
看到三日月并不回应，审神者也没有气馁，她原本就没有想过三日月能第一个接受自己，实际上，她只是想提醒一下这振亲手弑主的刀，不要将心情埋在过去的痛苦之中。
至于突破点……还是从乱和厚那里开始最好。
“姬君，”歌仙兼定在门口道，“一期一振醒了，您要去看看吗？”
“好，我知道了。”
审神者转头对三日月道：“那么，我先走了。”
三日月目送审神者离开后，转身去网上查了查这个【铭印】的意思。
“哦呀……原来是这种东西吗……”
很……玄妙啊。

第26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三）
再次听到一期一振的消息时, 已经是三天后了。
小狐丸开门进来，带着今天的早餐，“一期一振的伤已经全部修复了。”他观察着面前三日月的表情, 继续试探道：“他接受了姬君的【铭印】。”
自从见到三日月，作为兄长的小狐丸每天都急得上火，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天像个没事刃一样？跟他一起来的粟田口都顺利地接受姬君的【铭印】了，就算再强，也不能不手入啊……
“是嘛, 很不错啊。”三日月捧着热腾腾的茶杯眯起眼睛，但他对今天早餐的内容更感兴趣，“今天带的是什么？”
“啊，今天有玉子烧。”小狐丸把盘子一个个地摆到桌子上, “我说你啊，不和大家一起吃吗？都吵着想见你呢。”
本丸第一振“天下五剑”，姬君从来没有过的运气。
“外面太冷了。”三日月随口道。再说离得又远，肯定会迷路的, 在很冷的地方迷路，光是想想就要不好了。
“这倒也是……”小狐丸知道三日月怕冷, 却也很无奈, “但是姬君喜欢冬天, 从来没有换过本丸里的景色。”
“哈哈哈，雪也是很漂亮的。”
天空又飘起雪来, 三日月透过窗户观赏了一会儿, 回头便注意到了小狐丸一直投在他手上的目光，他轻轻将袖子拉了拉，遮住那道故意留下的伤口。
看到三日月的动作，小狐丸连吃油豆腐的心情都没有了, 皱起眉道：“不要再拖了，下午就跟我去见姬君吧。”
每次一说到关于【铭印】的事就回避话题，真是太不省心了。
“嗯~好。”三日月点头，这几天又深入了解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见三日月答应下来，小狐丸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一点，把另一盘菜肴推过去，“尝尝这个。”
结果没到下午，歌仙兼定就找了过来。
“三日月殿，姬君请你过去。”
在姬君的嘱咐下，他每天都会来看一眼三日月的情况，只是姬君前几天都在忙着为几振重伤的刀手入，今天才终于有空为三日月重新【铭印】。
看着面前状态良好的三日月，歌仙兼定暗自点头，没什么问题，看来姬君可以放心了。
前往正厅的路上，雪渐渐大了起来。三日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痕迹已经重新被雪覆盖，只剩一片茫茫白色。
歌仙兼定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习惯了本丸这样的天气，伸手接住一团雪花，赞叹道：“这样的雪天，也是一种风雅啊。”
三日月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棉斗篷，怪不得房间里有那么多御寒的衣物，嗯……老爷爷还是喜欢暖和一点的地方呢。
歌仙兼定回过头，对三日月道：“本丸的所有刀派的住所都是建造在一起的，马厩、田地则在另一边，手合场就在正厅后面。”
他想着，既然三日月跟着姬君回来了，肯定是愿意留下的，不如趁机先把本丸的大体情况介绍一下，等他接受了姬君的【铭印】，就能直接安排内番了。
嗯……毕竟平时他们都是跟着姬君上前线战场，没什么人手打理内番。现在新来了四位同伴，又是负伤状态，就算治好也不能立刻去战场，这段时间应该可以帮忙喂个马除个草之类的。
三日月向歌仙兼定说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看得到常青的松树，屋前空旷的地面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不像是种着作物的样子。
“我听说，本丸里一直都是冬季……？”
歌仙兼定点头，“姬君非常喜欢冬天的雪，所以本丸的气候一直是寒冬。”他笑了笑，“所以，本丸里御寒的衣服和器具非常齐全。”
三日月欣慰道：“既然是冬天，就无法耕种作物吧。”
仿佛看透了三日月想逃番的心思，歌仙兼定笑道：“不是哦，本丸采取的是暖棚种植，都是在地下扩建的，面积比一般农田还要大。除了普通的农作物，还有不少花卉和果树。”
三日月：……
歌仙兼定继续打击，“不久后我们要去前线战场，这些事情可能就要拜托给你和一期殿了。”
三日月：……
歌仙兼定笑容温润，气度风雅，“欢迎成为我们的同伴啊，三日月殿。”
……
手入室外的长廊里几乎被粟田口堵住了，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审神者倒是不介意这些，专注地处理着自己手上的事务，等待三日月到来。
三日月路过时，顺便还看到了门口被一群小短裤包围的一期一振。
相比初见时浑身血污的狼狈模样，一期一振焕然一新的衣装和护甲从各个方面证实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看到三日月的身影，一期一振从弟弟们中间挤出来，疾步走了过来，他注意到了三日月身上依旧存在的伤痕，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神情变得凝重，“三日月殿，您的伤……”
原本叽叽喳喳的粟田口们顿时安静下来，在一旁观望情况。
三日月微笑着实话实说，“没有关系，比起我，你的伤更重一些。”
他回忆了下查到的资料，似乎是——建立【铭印】的过程无法同时进行，速度也是不一定的，并且会耗费审神者相当大一部分的精力。所以按一期一振那时候的伤情来看，是该第一个进行手入的。
听到三日月的话，一期一振不禁感到愧疚，为了他们，三日月殿连自己的状况也顾不上吗？他却什么忙也没能帮上，就连那个时候也是——三日月殿不让他们动手，而是自己……
一期一振怔怔地望着三日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即使他们极度地痛恨着前主，可作为一振刀，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到底抱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做到啊……
重新建立【铭印】，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成功逃离前主的折磨，彻底与过往做个了断，这是一个诱人至极的条件。所以，在乱和厚一起劝说自己的时候，他很快就想通了。
可是三日月殿他，真的能毫无障碍地接受新的【铭印】吗？
想到这里，一期一振对审神者道：“我想单独与三日月殿说一些话。”
审神者这几天与一期一振交流过很多有关之前本丸的事，她知道一期在担心什么，于是点头道：“去吧，不要耽误太久。”
一期一振带着三日月走进手入室，关上门，将审神者与弟弟们隔在外面。
他转身，眉宇间浮起忧色，“三日月殿，关于前主，您现在会觉得难过吗？”
三日月笑道：“没什么感觉呢。”
没有之前的记忆，连“自己”前主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难过是不可能难过的，非说哪里难过的话……大概是这个本丸有好大一块地要种吧。
三日月望向面前的一期一振，笑意更加柔和，还好，粟田口的这振太刀一向勤奋，到时候他偷懒对方干活，没什么大问题，比起在暗黑本丸打工喂猪那时候的孤苦伶仃，这次还有“同伴”呢。
——对于三日月说的“没什么感觉”，一期一振是不太相信的。
他仍记得“三日月宗近”染上主人的血时，三日月殿脸上与平时判若两人的神情。
说这种话，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吧……
“虽然这些话我不该说……”一期一振望着三日月，神情似有挣扎，“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您的错。”
三日月眼底含笑，“我知道的。”
门外，狐之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和歌仙兼定一同汇报了一下这几天三日月的情况。
“小狐丸说他很担心三日月，希望姬君能尽快给三日月建立新【铭印】。”
“平时好像什么也不在意，一直是喝茶吃点心，和普通的三日月表现没什么差别，但这却是最大问题所在。”
“真不像是手刃了主人的刀啊，居然看起来这么轻松的样子……”狐之助爬上审神者的肩膀，悄声吐槽，“不，应该说，不愧是手刃了前主的刀，心理非常强大。”
审神者点了一下狐之助的鼻子，“不要乱说。”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应该会愿意接受姬君的【铭印】吧。”狐之助轻轻摇了摇蓬松的尾巴，“毕竟，‘三日月宗近’是一振非常聪明的刀呢。”
手入室的门打开，一期一振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审神者微微躬身，“姬君。”
审神者轻声问：“怎么样？”如果对方状态不稳，她不会轻易尝试的。
一期一振认真地点头，金色的眼瞳沉淀着镇静的神情，“我相信三日月殿，一定没问题的。”
【铭印】的缔结，需要审神者被刀剑付丧神认可、接纳，面对三日月宗近，即使是S级的审神者，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感。
她伸出手，声音轻柔，“把你的刀给我。”
三日月把本体刀递了过去，审神者便用自己的灵力将其笼罩起来，不多时，刀身上便显示出一串形状奇异的字符，这便是三日月前主的【铭印】。
审神者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开始了。”
刀身此时浮现出另一条枷锁状的【铭印】，一点一点地向着原来那条【铭印】覆盖过去。
审神者紧盯着眼前的情况，在两条【铭印】重合之时，刺眼的光芒顿时将其遮盖了，她的心跳也快到了极点。
成功，还是失败？
审神者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三日月，对方笑吟吟的模样顿时让她安下心来。
应该……不会拒绝吧。
待光芒散去，审神者定睛，刀身上的【铭印】只留下了她的。
她顿时松了口气，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直接运用灵力为这振刀进行手入。
感觉差不多了，审神者才重新看向三日月，这一抬眼，却让她的神情变得惊惧。
“三日月！！！！！”
门口静候着的歌仙兼定听到自家姬君的惊喊，连忙将门打开，身边的一期一振也冲了进来。
“姬君，怎么了？”
歌仙兼定看到从来都是从容平和的姬君此时正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蓝色的眸里充满难以置信，于是他也朝着那边看去。
面前的三日月正捂着自己的嘴，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指缝间滴落，而那双浮着新月的眸子依旧如夜幕一般，飘渺得看不透情绪。

第27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四）
手入室内一片死寂, 鲜血滴落于地板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变得清晰可闻。
“三日月殿！”
大片血红刺痛了一期一振的双眼，他伸手想去扶三日月一把, 却被轻轻推开。
一期一振生怕碰到三日月身上看不见的伤口, 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眼底的震恸与眸光一同颤动。
这究竟——
此时此刻，三日月的内心是懵逼的。
在那个被称为【铭印】的东西没入自己的本体刀之后, 原本正常流转的灵力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像是在抵抗着什么。
情况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没等他反应过来，口中已是鲜血满溢。
三日月：这又是什么设定！？
刚想说自己没事, 三日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说话的空隙, 血像活水一样无休止地从口中涌出, 很快将胸前的衣服染得透湿。
“这是——”歌仙兼定目光惊疑, 看向一旁的审神者，“姬君, 是失败了吗？”
审神者望向自己的掌心, 那双纤白的手尚在不自觉地发抖。
“明明是成功了的……”她喃喃。
她亲眼看到这振三日月前主的【铭印】被完好地换掉，既然能够成功，也就意味着三日月是认可她的。
这振三日月愿意认她为新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颤抖地握紧三日月的本体刀，审神者缓和着呼吸, 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再次尝试将灵力注入进去。
难道是之前的检查有误，这振三日月还有更为严重的伤……？
这一边的灵力刚刚注入进去，三日月立即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分作两股互相顽抗, 争斗的劲头宛如两股飓风在体内流窜，喉头一热，又是一口老血。
两股力量抵斗时造成的伤害效果非常显著，三日月甚至听到了本体在碎裂的声音，夸张的程度让他一度怀疑这是错觉。
很不幸，这不是错觉，三日月不得不调动起身体里的灵力去修复这些损伤。
“姬君，快停下！”
歌仙兼定注意到了三日月愈发严重的情况，连忙喊道。
审神者听到声音，立即停下了灵力的输送，歌仙兼定向三日月看去，果然好了许多。
或许，三日月殿变成这样是因为姬君的灵力……？
纵使歌仙兼定不愿作出这样的推测，但就目前发生的一切看来，他想的没错。
在审神者停止输入灵力之后，三日月便感觉到那两股力量由一方碾压重新变回了旗鼓相当，好在体内源源不断的灵力可以进行自我修复，而且与破坏的效率不相上下，很快，血止住了。
“没事……”三日月的声音略带沙哑，咳嗽几声，想用袖角擦擦下巴上的血迹，却发现袖子早被洇湿了大片。
“三日月殿……”一期一振的眼眶已经湿红，他转头看向审神者，深深吸了口气，“姬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神者摇摇头，神情愈发凝重，通常情况下，没有相应【铭印】的刀无法接受除主人外的其他审神者的灵力，反过来即是：因为无法传输，其他审神者的灵力也不会对刀剑造成任何影响。
她本人的灵力较为特殊，能够修复刀剑浅层的损伤，所以在前线战场时，她的灵力对受伤刀剑的影响是正面的，是治愈而非破坏。
像三日月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见过。
更何况，她的【铭印】成功地取代了原先的，本来就不该出现这样的意外。
“姬君……”歌仙兼定俯身耳语，将自己刚刚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了审神者。
审神者目光微沉，转头朝着门口一直在录像的小狐狸道：“狐之助，马上联系时之政府。还有，歌仙——”
“是，我会将这里清理干净。”歌仙兼定对自家姬君的心思了如指掌，抢先一步道。
看着地面上刺目的猩红，审神者深深吸了口气，掩盖在宽大袖子中的手紧紧攥起，转头走出手入室。
三日月被扶着坐在屋内陈设的软椅上，面对一期一振小心翼翼的态度，三日月无奈道：“我没事。”
一期一振没有答话，沉默地看着三日月身上的血迹。
三日月顺着一期一振的目光看向身上的一片狼藉，于是也沉默了，确实，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呢……
“擦一下吧。”歌仙兼定递上一块干净的湿毛巾。
一期一振接过毛巾，抬起三日月的一只手，他轻易地感受到血液残余的温度，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
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晦涩难辨的表情，直到将三日月手上沾到的所有血迹清理干净，他才重新抬起头。
“三日月殿，是不愿意接受这位姬君吗？”
一期一振恰好没有看到【铭印】成功嵌入三日月本体刀的过程，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了。
一旁的歌仙插话道：“一期殿，姬君说她成功了，只是……”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只是，三日月殿出现这种状况与姬君也有关系。”
一期一振垂下眼眸，“这样吗……”
见一期一振消沉的模样，歌仙兼定安慰道：“姬君可是很强的，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说着，他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你那一堆弟弟们还在外面等着，先带他们离开这里吧，这件事……先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一期一振点点头，看向三日月，“三日月殿，我马上就回来。”
歌仙兼定转头对三日月道：“三日月殿，我先去收拾一下这些。”他指了指手中被染红的毛巾，“请您稍等。”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手入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独自坐在手入室中，三日月开始思索，在审神者离开后，他确实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比之前更加平静一些，但在【铭印】建成的一刻，两种力量的争斗就没有停下过。
或许……
三日月大胆地猜测，根本原因在于，他身体里原本的力量本能地排斥这个世界的力量。
而正是因为【铭印】这种特殊的东西存在，他才无法为一期一振手入。也就是说，如今的灵力只能为自己所用。
实际上，三日月想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造成排斥的原因并不是他自带的灵力，而是这个世界的意识。
三日月本就是有主人的，这个世界的意识便认为他自带【铭印】——即使三日月本身的世界并没有这个东西。
来自异时空的“铭印”逃过了世界意识的追查，加上三日月并不排斥审神者的【铭印】，三日月体内便同时有了两条【铭印】。
世界意识催动原本的灵力觉醒，于是，来自原本世界的力量绝不容许另一股力量的入侵，可这新的力量着实强大，它不得不负隅顽抗。
简单的说，“铭印”与【铭印】打起来啦！
势不两立、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战场，就是三日月的身体。
……
“这种情况……啊，查到了。”
视频对面的男人从资料库里调出一段信息，他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对审神者道：“有过先例，但是很少。”
审神者目光微动，“立刻传给我。”
“真是头一次看到你这么着急的样子啊……”男人手指一划，将资料传了过来，“这振三日月……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强制回收。”
“他已经接受了我的【铭印】，是我的刀，你们无权回收。”审神者目光的温度渐冷。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玛利亚大人，从前出现这种情况的刀，我们都是要立即回收的，毕竟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样本……”
审神者紧盯着对面的男人，像是要透过屏幕洞穿他，“赤鬼，我不想再说一遍。他们不是单纯的物品，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不要把他们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语气柔和道：“虽然时之政府不会回收这振三日月，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同时接受两条【铭印】，对刀剑付丧神来说很快就会吃不消，结果总是一致的。”
他的眼睛微弯，“这你也知道，碎刀，对，只会变成这样。”
审神者怔然。
“当然，也有解决的办法。”男人又将另一份资料传了过来，“解开他的心结，让他放下前主，不过这好像比较难。我只见过一个成功的，就是这个，你可以看一下。”
“……我知道了。”审神者恢复了平静，微颤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好，我这边还有事，就先到这里吧。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男人挂断了视频。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将光屏转到审神者面前，圆润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她，“您打算怎么办？”
放不下前主的刀剑付丧神，忠诚可鉴，但这种忠诚无论是对新主还是他本身，都是极其可悲的。
何况，这振三日月亲手弑主，谈及忠诚……又是何等的微妙啊。
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想“以死赎罪”更为合适呢……即使拥有再高的誉名，所谓“国宝”，所谓“天下五剑”，归根结底，本质也是一振刀而已。
审神者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其中微弱的光，她仔细浏览着刚刚传来的资料，心脏一阵抽痛。
“强行接受【铭印】吗……”
再次想起刚刚的情景，酸涩的情绪从心口炸开，审神者抬手遮住眼睛，湿热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为了表示愿意接受新主，故意隐藏起前主的【铭印】，这会对三日月造成怎样的痛苦。
审神者紧紧闭上眼睛，三日月过于镇静的表情，和那些涌出的鲜血历历在目。
这些，都是她的错啊……
“审神者大人，请您不要自责。”狐之助轻轻蹭着审神者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这都是三日月宗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不……”审神者摇了摇头，擦干脸上的泪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在前线时的她，看到的全是刀剑修复的成果，听到的全是赞美与感谢，所以在面对这几振刀时，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
一期一振，乱藤四郎，厚藤四郎，全部顺利地接受了她的【铭印】，因此在面对三日月时，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也会接受。
现在，她却给这振三日月造成了这么大的痛苦，实在是……
“审神者大人，不要担心，还有解决办法不是吗？只要三日月愿意放下前主，彻底抛弃他之前的【铭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审神者摸了摸狐之助的耳朵，看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雪下得更大了。
“真希望他能放下啊……”
明明被前主狠狠伤害过，却因弑主而无法释怀，这样的题，她也不知该如何解答了。
“姬君！”
歌仙兼定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三日月殿不见了！”
审神者小跑着回到手入室，看到滴落的血迹从门前一直延伸至正厅入口。开门后，只见大雪纷飞，将所有痕迹全部消抹殆尽。

第28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五）
面对着眼前无垠的素白, 三日月不得不承认：他迷路了。
漫天飞雪遮挡了大片视线，除了松树枝头露出的零零星星的浓绿，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本来感觉自己没事了想回房间继续窝着的三日月, 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 目前正在漫无目的地打转中。
之前呆过的本丸构造都是相似的, 就算景色再怎么变换，庭院、房间、天守阁这些基本都是固定的位置, 再怎么走也不会错认方向。
但是这座本丸……
三日月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这种程度的大雪加上不同寻常的构造，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想到这一点, 三日月叹了口气，拂去身上聚积起来的雪, 随便挑了个方向继续走。
身体里两股力量的搏斗依旧没有停歇, 寒冷的天气又分不出心思自主修复, 没走几步, 他就感觉到血又从嘴边流了出来。
停下脚步，三日月擦了擦唇角, 稍微调用灵力修复了一下本体, 才又接着向前走去。
本丸四处都充斥着那位姬君的灵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本丸的灵力是能补给自身的，可对于他来说，这种不必要的灵力输入无时无刻不在激发体内【铭印】的斗志。
无论他走到哪里, 破坏依旧存在。
没过多久, 在雪渐渐变小时，三日月无意间来到了这座本丸“地下大棚”。
这比地面上暖和得多，温暖的灯光映着色泽鲜亮的果实, 似乎是到了收获的时候，浓郁的果香与花香夹在一起，沁人心脾。
随便找了个干净的角落，三日月缓缓坐下，抬眼却见一条斑驳殷红的血迹，从他刚刚走下来的台阶开始，一直蜿蜒到眼前，颇为触目惊心。
三日月：……
好像把地面弄脏了呢，应该没关系吧？
刻意地持续调动灵力着实让他感到疲惫，何况这还是个细活，加上这里实在温暖，没一会儿，三日月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
“三日月？三日月……！”
睡梦中听到了有人唤他的声音，三日月尽力睁开眼睛，先是看到一片柔软的白色，等视线渐渐聚焦后，他看到了满目焦灼的小狐丸。
三日月下意识笑了笑，想叫一声小狐丸的名字，一张嘴，先吐了一大口血。
“三日月……这是怎么回事？”小狐丸惊得瞳孔一缩，伸手扶住三日月，触及之处尽是濡湿。他想把三日月扶起来，却又怕碰到不知在哪的伤口，担心得声音都在颤抖。
三日月低咳几声，看了一眼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的一滩血迹，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睡觉时没法主动修复，所以……
他看了一眼小狐丸的表情，觉得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不，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嘛……也不能说是“误会”吧，毕竟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
三日月头一次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因为他这个情况根本解释不清。
就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即使如此，三日月还是执着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小狐丸怎么可能相信，他紧紧盯着三日月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三日月，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轮到他来照顾那些快要收获的果子，没等走近，他就看到了入口星星点点的血迹。本以为是受伤的野兔无意跑进来了，谁知走下来后，看见的却是倒在血泊中的三日月。
早晨时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三日月一边修复着体内的损伤，一边攀着小狐丸的胳膊慢慢地站起来，面对小狐丸慌乱的眼神，笑着问道：“是姬君让你来找我吗？”
听到三日月对审神者的称呼，小狐丸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样就表示三日月接受姬君的【铭印】了吧？但是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难道姬君带他去战场了吗……可最近明明没有安排啊？
他摇了摇头，“我下午没见到姬君……”说到这，小狐丸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的话，姬君应该是知道三日月的情况的……三日月受了这么重的伤，姬君为什么不为他手入呢？
小狐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三日月，你到底——”
没等他把话说完，三日月当场表演了个吐血。
鲜红的血甚至溅到了小狐丸干净柔软的头发上，小狐丸顾不上这些，慌忙抬手团起袖角抵在三日月唇边，不停溢出的血很快沾湿了大片袖子，黄色的布料被染成了暗沉的橘色。
根本止不住……
小狐丸的表情渐渐变得恐慌，他颤声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去找姬君！”
下一秒，三日月拉住了小狐丸的袖子。
小狐丸以为他是不想麻烦审神者，于是沉声劝道：“三日月，我必须去找姬君来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三日月抬眼，已经看到入口处匆匆赶来的身影。
刚刚另一股力量突然变得强劲起来，果然是审神者来了啊……
“三日月！”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狐丸回过头，看到审神者向他们跑了过来，脸上一反往日的平静，焦灼而不安。她径直来到三日月身边，望着他浑身的血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紧紧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袖。
随即赶到的歌仙兼定朝小狐丸微微颔首，转头对审神者道：“姬君，三日月殿已经找到，我先去通知其他人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离开。
看到三日月的模样，审神者的眼里渐渐凝起一片雾气，她眨了眨眼睛，尽力露出微笑，轻声道：“没关系，我都知道的。”
她知道三日月宗近是不好对付的类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自身都不顾，宁愿承受巨大的痛苦，也不愿舍弃过去和旧主。
因为无法接受她，所以宁可碎刀、宁可找个无人的地方死去？
三日月选择这样的道路……她怎么可能接受？
那些资料里……他们的前主对他们所做的恶行，只是想想就令她难以忍受。那样的、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一名审神者！
“为什么……”
审神者再也忍不住泪水，抓住了三日月的手，她感受到了那些还未散尽温度的血，心中的痛楚再也压抑不住，啜泣道：“为什么不接受我呢？你的前主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三日月笑道：“我没……”
审神者泣音加大：“他真的值得你的忠诚吗？”
三日月：“不……”
审神者哭出了声：“三日月，不要再把他当成主人了……”
三日月：“……”
好吧，还是不说了。
三日月的沉默让审神者愈发难受，她抬起头，看着那双平静到没有波澜眼睛，浮着光华的新月仿佛沉入夜幕，她的心也仿佛沉至湖底。
一旁的小狐丸终于按捺不住，出声问道：“姬君，三日月到底怎么了？”
他知道姬君是个温柔善感的人，可却从来没有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是三日月伤得很严重吗？
审神者静默良久，眸光微动，“三日月他……暂时无法接受我的灵力。”
“为什么！？”小狐丸焦急地追问，“三日月不是已经接受您的【铭印】了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审神者深深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应该与他的前主有关。”
“他的前主？”小狐丸不可置信，“可他的前主不是已经……？”
在得到自己本丸要合并其他本丸的消息之前，他也曾听闻那座本丸幸存的刀剑弑主逃亡，而姬君今天前去，就是要保下他们。
为什么其他刀剑都接受了姬君的灵力，而三日月却……
难道是——！？
小狐丸猛然醒悟过来，看向了三日月。
而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若无其事一般，静静地微笑着。
……
傍晚的时候，小狐丸搬过来和三日月一起住了。
本来三日月就需要人照顾，现在……更需要。
一整个晚上，小狐丸都处于低气压中，气得毛都炸了起来，直到该铺被子睡觉了，他也没有与三日月说一句话。
三日月只觉无奈，虽然小狐丸不理他，但是依旧把什么都准备妥当，往他手里塞点心塞茶杯，铺床整理被褥，配上那副气鼓鼓的表情，实在有些好笑。
想了想，三日月决定哄他一下，“小狐……咳……”
听到三日月咳嗽的声音，小狐丸立刻来到三日月身边，把气闷全部抛在了脑后，眼底满是担忧，“感觉不舒服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在远离审神者的地方，他还可以压住另一股力量。
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三日月的确没什么问题之后，小狐丸才又郁闷地沉下脸色，“不是说要接受姬君的【铭印】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三日月坦然笑道：“我确实接受了姬君的【铭印】啊。”
闻言，小狐丸激动地抬手，死死地按住三日月的肩，“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他的目光悲恸，红色的眼瞳仿佛闪着泪光，“真的……会死啊……”
三日月怔了征，拍了拍小狐丸的手，轻声道：“不会的。”思索了一下，又进一步解释了一番，“只是看着可怕而已，其实没什么感觉。”
小狐丸不语。
他后来又找姬君详细问过，在那些“先例”中，同时接受两条【铭印】是极其痛苦的，大概像有什么尖锐而沉重的东西，将身体一点一点碾碎。
望着三日月真的像是没什么痛楚的平和神情，小狐丸深深低下头去。
连他也要欺骗吗……
“前线的队伍快要回来了，”小狐丸低声道，“再过一段时间，等安排下来，姬君也要带我们去那边了。”
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三日月，“到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能去吗？”三日月问，他一个能打十个。
小狐丸怒视，“开什么玩笑！”先把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啊！要气死他吗！
三日月看到小狐丸的毛又炸了起来，忍不住笑了几声，掀开被子，“嘛，已经很晚了，快睡吧。”
关上灯后，小狐丸凝视了幽暗的天花板许久，轻声道：“三日月，不要勉强自己啊……”
“……嗯。”
半夜，小狐丸被身边翻来覆去的动静吵醒了，睡意散了一些，撑着手坐了起来，转头看到三日月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心中一阵憋闷。
他伸手，想为三日月掖起被子，这一碰，又是一片温热的潮湿感。
小狐丸大惊，心脏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刹那之间完全清醒过来。
“三日月！快醒醒！”

第29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六）
午夜三点, 本丸庭院内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由于各个刀派的住所修葺在一起，任何一个刀派的院子出了动静，很容易就会被其他刀派发觉。
粟田口所在的庭院里, 一期一振正哄着被吵醒的弟弟们。
“一期哥……出什么事了吗？”乱藤四郎揉着眼睛, 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是不是又有松鼠跑进来偷东西吃呀？”包丁藤四郎猜道, “一期哥，别看本丸很冷, 但是有很多松鼠住在这里。它们经常找不到东西吃, 都会开门跑进屋里呢！”
“唔……有可能吧。”秋田迷迷糊糊地说，“哈啊, 好困……”
“没事的，你们继续睡吧。”一期一振挨个摸了摸弟弟们的脑袋, 压低了声音道。
“一期哥也早点休息……”乱藤四郎抱着枕头, 困得把脸埋在了里面, 向一旁栽倒；包丁藤四郎也乖乖地钻回了被窝。
见弟弟们重新闭上眼睛, 一期一振这才直起身来。
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眸里掺着无比凝重的情绪, 他刚刚注意到了, 是三条刀派的院子传来的动静，难道是三日月殿……
回想起手入室里见到的场景，一期一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径直拉开门向外走去。
“一期哥。”
一出门，他便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骨喰。
“……怎么回事？”一期一振敛下目光。他刚刚看到骨喰与鲶尾一起出门了, 应该是去打听了情况。
银发的胁差看着眼前的兄长, 紫色的眼瞳波澜不惊，“三条刀派的三日月殿情况很不好，姬君已经过去了。”
一期一振呼吸一滞, 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复又松开。
果然是这样吗……
他闭了闭眼睛，那片刺目的鲜红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明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救，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呢……
“今天下午姬君命我们寻找三日月殿，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骨喰道。
自从姬君把一期哥带回来，他们只见了三日月殿一面，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对方来过，而是小狐丸将饭菜带回去。
本以为是那位殿下暂时还不想接受姬君，所以不愿与他们相处，却没想……
原来，情况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么？
骨喰的目光依旧平静，他记得一期哥说过他们遇到了检非违使，大概是在那时留下的伤吧。
“……我去把鲶尾叫回来，你也快去休息吧。”一期一振的气息已然不稳。
骨喰看着自家兄长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努力说出安慰的话：“有姬君在，没问题的。”
一期一振点了点头，却知纵使姬君再强，也很难劝服三日月殿。
毕竟那个时候……他是那样的果断。
告别了骨喰，一期一振匆匆走向三条刀派，带起一阵轻风。
走廊上暖黄色的光笼罩着院内冷白的积雪，晶莹的水珠渗透滑落，竟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三条刀派的院落——
三日月睁开眼，对深夜来说过于明亮的灯光刺得他一阵恍惚，缓和好久才看清了周边的景象。
泪流满面的审神者，还有她身边围着的几刃。
“姬君？”
刚刚醒来脑袋还是发蒙的，三日月眨了眨眼睛，才恍然发觉这不是在做梦。
总算是醒了……
小狐丸神色复杂地看着三日月，一想到刚刚三日月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状态，他仍心有余悸。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把姬君找来。
三日月咳嗽了几声坐起身来，发觉手里被子触感不对，低下头，默然发现被子已经浸透了。
睡着了就无法修复，这还真是糟糕啊。
所幸他本身自带的灵力源源不断，否则……或许血会流干也说不定呢？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日月对审神者笑道：“实在打扰您了。”
“这不是打扰……”
歌仙兼定微微皱眉，明明情况已经这么严重，却还说这样的话……他根本没把自己的状态放在心上吧！
还有姬君……
轻轻叹了口气，歌仙兼定把手中的衣服披在审神者身上，跑出来的时候连一件外套都没穿，再怎么样，也该先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才对。
此刻的审神者已经平静下来，她拿着三日月的本体刀，两手分别紧握着刀拵与刀柄，动作缓慢地将刀身抽出，在看到上面细小的裂痕时，瞳孔猛然一缩。
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三日月，她终于意识到对方从来没有将那些劝告听进心里。
“三日月宗近……审神者们对于这振刀的评价，是‘究极的自我主义’啊，玛利亚大人，您确定他能顺服于您吗？”
耳畔回响起时之政府的人对她说过的话，审神者有片刻的失神，等再次看向三日月时，内心却愈发坚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任他不管。
拭去脸上沾着的泪珠，审神者将三日月的本体刀放回刀架，对歌仙兼定道：“从明天起，不必要的联系全部帮我推掉。”
她凝视着刀架上线条优雅的太刀，将手拢进袖口，不敢再触碰分毫。
从【铭印】建成开始，她的灵力对三日月来说就是一种负担，不仅不能用于手入，甚至还会加重伤情。
想到这一点，审神者的心愈发刺痛，如果不是自己太过鲁莽，想当然地觉得三日月会接受她的【铭印】，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那时为什么没有再仔细想一想，弑主的刀，与其他刀，不可能一样的。
既然无法用灵力将其修复，不如尝试经常陪伴，让他看到她的诚意。
“姬君……”歌仙兼定试图劝阻，前线危情多发，时之政府很有可能随时派遣任务，作为S级本丸，他们有义务前往最前方消灭时间溯行军，就算目前战场状况平稳，可万一……
但当他看到审神者的眼神时，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们也快去休息吧。”审神者拉了拉快要滑落的外套，朝门口的几刃温声道。
听到声音的鲶尾猛地缩回头，一下子撞到身旁爱染国俊的脑袋。
“哎哟！”
鲶尾摸了摸脑袋，干笑着，“马上就回去。”
往回走的时候，鲶尾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了。
他本来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热闹，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一幕。
三日月殿和一期哥曾经同在一个本丸，看到三日月殿这幅样子，一期哥会很难受吧……
“鲶尾。”
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鲶尾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过神发现身前站着的正是一期一振。
“一期哥？”他看着对方，神情颇不自然，“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三日月殿。”一期一振道。
“不……不行！”鲶尾连忙摇头。
一期一振更加担心，向前一步，“为什么不行？”
“因为——”鲶尾绞尽脑汁地想理由，灵光一闪，“因为三日月殿已经休息了！”
一期一振狐疑地望房间方向看了一眼，“可是灯还亮着……”
“姬君，姬君她在和小狐丸说事情啦！”鲶尾直接抱住了一期一振的胳膊，拖着他往回走，“走吧走吧，一期哥我明天陪你一起来看三日月殿！”
仿佛察觉到了弟弟的用意，一期一振也不挣脱，直到即将离开拐角，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终于什么也没说，跟着鲶尾离开了。
还是等明天吧……
三日月房间内，审神者将一张墨痕未干的纸交给歌仙兼定。
“这几天本丸的安排就交给你了。”
“是。”
“歌仙，你也去休息吧。”
“可是您……”
审神者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等一下再回去。”
“……是。”
离开之前，歌仙兼定看了三日月一眼，心中感慨。
希望三日月殿千万不要辜负了姬君的苦心啊……
待歌仙兼定离开后，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小狐丸，你去拿床新被子吧。”
审神者将小狐丸支开，她有话想对三日月说。
听着小狐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审神者正视三日月，却难以忽视对方衣襟上的血迹，终是垂眸不去看他，“三日月，同时接受两条【铭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离审神者太近，三日月又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开始激荡，忍不住低咳几声，新鲜的血顺着唇角流了出来，他抬手擦了擦，笑道：“我知道。”
看到三日月不甚在意的样子，审神者的眼眶又是一阵酸热，就算变成这样，也是笑着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为在意的问题，“是因为不想接受我，所以无法忘却前主吗？”
三日月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审神者，声音温和，“姬君是位很好的主人，只是……”
审神者抬眼，目光像是在急切寻求他内心深处的真相。
“只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太清楚呢。”三日月非常真诚道。
在审神者耳中，这话又变了个味道。
——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不清楚为什么放不下前主，忠诚早已铭刻进骨子里，就算亲手弑主，也只是为了斩断前主所犯的恶行，而非忠诚。
“这样吗……”审神者紧紧攥起双手，任凭指甲陷入手心，想让刺痛压下心中的苦涩。
她站起身，表情看不分明，“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三日月笑容一僵，“姬君平时事务繁忙，不必顾及我。”
远离审神者的时候他可以压得住另一股力量，但如果在眼前，他可能……
审神者睫羽轻颤，眼神中的悲伤似是要具现化地溢出来，“我不会不管你的。”
三日月：……
有苦难言。
审神者走后，三日月仔仔细细地修复着体内的损伤，即使灵力依旧像“游泳池同时一边进水一边出水”一样来回不停，但总体来说，比之前好了不少。
小狐丸抱着被子回来，看到呆坐在被褥里的三日月略显茫然的神情时，心一下子揪疼起来。
他已经从姬君那里得知了全部，明明是那个审神者的错，三日月却偏要自己担下所有后果……
“三日月。”
他走上前，把透湿的被子掀在一旁，把崭新而柔软的被褥轻轻盖在对方身上，又忍不住抬手拭去他面颊上的血痕。
“小狐……？”
三日月稍稍抬头，一眼望见小狐丸眼底的复杂神色。
“什么都不要想了，一切都会好的……”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时，各刀派院子里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齐齐的惊叹声。
“春天！是春天啊！”
“哇……姬君怎么把冬景换了啊？”
“好好看！山上有樱花哎……”
本丸的银装融化殆尽，冰冷的空气回暖，一眼望去，从淡绿到浅粉，无处不是春天的颜色。那些曾被厚实的积雪隐藏起来的植株，也朝着阳光晃晃悠悠地绽开了花朵。
三日月从屋里走出来，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昨天夜里的寒冷的风仿佛是幻觉，如今的春暖花开才是本丸真正的模样。
一片花瓣随风飘来，三日月伸出手，刚好落在掌心。
“外面这么冷，三日月你——”
小狐丸也从屋里走出来，刚想开口把三日月叫回屋里，却被眼前的春景惊住了。
他只是无意跟姬君提过三日月怕冷，居然真的给换了……
“小狐丸，春天真的很美呢。”
三日月笑意盈盈地回过头来，深蓝的发丝擦过侧脸，蕴藏着弦月的眼眸如水一般温柔。
小狐丸看着眼前的三日月，感受着柔和的风，内心有所触动，嘛，人比春景更美啊，花也更红……
等等。
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三日月你怎么又吐血了！？！？！

第30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七）
天守阁内, 审神者一夜无眠。
暖黄的灯光已经被帘外的熹微衬得不甚明亮，密集的敲击声连成一片，未曾停顿。
歌仙兼定推开门, 看到她和衣坐在桌前, 似是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姬君。”
“……是歌仙啊。”审神者输完最后一串数据, 撑起手揉了揉额头，“今天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吗？”
“没有。但是, 您这样熬夜可是会生病的, 何况还用灵力置换了本丸的季节。”歌仙兼定走到桌前，目光随意一扫, 果不其然在堆叠的书后发现了一杯浓茶。
听了这话，审神者轻轻笑了笑, “又说这样的话了……怎么会呢, 我的灵力拥有‘再生’的力量。如果生病的话, 我可是会自己治好的。”
她稍稍抬起头, 冰蓝的眸子微弯，“难道你忘了, 前线的审神者们, 只有我可以修复其他本丸的刀剑了吗？”
“不是指这一点……”歌仙兼定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您与付丧神是不一样的，不能不休息啊。”
审神者伸向茶杯的手指微顿，之后轻轻地在玻璃的杯柄上旋转摩挲, “是啊, 都说我是最强的S级审神者，可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除了浩瀚而具有强大修复能量的灵力, 她什么都没有。
审神者的睫羽颤动，敛下了眼底所有神色，“歌仙，我居然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成为自家姬君的近侍刀已有五年，歌仙兼定悉知对方此刻太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于是默默地倾听着。
椅子磕碰地板的声音响起，审神者端着茶杯站起，一步步走到窗台边，“赤鬼给我的资料里，那些同样强行承受了两条【铭印】的刀剑，只有一振存活至今。”
“那振存活下来的刀，虽然一开始非常抵触，但很快成功地接受了新主，所以从前的【铭印】自动消除。”
“而其他的刀，全都早早地碎了。”
说到这里，审神者握着杯子的手死死地发力，攥得手指毫无血色。
“在调查报告上，我看到，那振唯一存活的刀的新主，所写下的话是——‘虽然尝试过很多引导，无一出现作用。最终的结果取决于刀剑付丧神本身。’”
“所以……只有三日月自己……”
她拨开窗帘，呆望着庭院中的春景，那些标记着猩红颜色的碎刀日期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太短了，从接受两条【铭印】到碎刀，实在是太短了……
“已经……快要没有时间了。”
……
“姬君。”
一打开门，一期一振便恭恭敬敬地朝里面喊了一声，略低着头走进去——这是他在从前本丸的习惯。
“不必太拘束，坐下吧。”审神者微微一笑，示意一期一振坐在自己对面。
“……是。”一期一振来到审神者对面，面色犹疑，“您让歌仙殿找我来是……？”
“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审神者将光屏转向一期一振，而后推了过去。
一期一振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字，眼底映着屏中跳跃闪动的光。
“这是……”
他看向审神者，面色凝重到极致。
一般来说，审神者不会轻易告知付丧神较为机密的信息，可姬君就这样把所有事情展露给刚来本丸不过几天的他，果然是因为三日月殿……
“全部看完了吧？”审神者见一期一振脸色微变，抬手将光屏收了回去。
“是。”
一字一句地回想着其中的深意，一期一振握紧了双拳，不知不觉中，冷意已经渗透了后背。
静默持续了半晌，审神者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三日月他……如果再不将原先的【铭印】消除的话，情况会非常危险。你也明白的吧？”
“……我明白。”一期一振答道，这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我只知道你们弑主而逃，虽然把你们留在了本丸，却并不了解你们。尤其是三日月。”审神者的情绪低沉了些许，却很快恢复过来。
她弯起的唇角带有无尽的苦涩，“你和三日月是从同一个本丸出来的，所以……我想了又想，也许你最有可能让他放下从前。”
一期一振沉默地听着，当初三日月刺穿前主心脏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他或许又回想起来，前主死亡濒死时扭曲的面庞，遮盖了记忆中三日月殿深藏在眼底的痛苦。
……他真的能让三日月殿放下这一切吗？
“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最多的……大概接近半年。”
审神者凝视着一期一振，“我希望你……不，我恳求你……”
一期一振怔然，望进那双仿佛盛着水光的蓝眸。
“救救他……”
……
走在长廊上，一期一振转头便看到了刚刚内番回来的弟弟们。
粟田口们全神贯注地讨论着昨夜听说的事情，全然没有发觉不远处兄长的身影。
“三日月殿他……”
听到三日月的名字，一期一振顿时提起了精神，向那边走去。
走得离弟弟们越近，传来的声音也就越清晰。
“鲶尾哥，你昨天见到三日月殿了嘛？”
“嗯……见到了，你们不要跟乱和厚说哦，还有一期哥！”
“咦，怎么了吗？”
“三日月殿的情况很不好——”
“昨天我已经跟一期哥说过这件事了。”
“喂骨喰你不要这样啊！一期哥听了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说的。”
“嘛……好像情况更加严重了。听说三日月殿今天早晨刚想出门散步，就又被小狐丸殿拽回了屋里，死活不让出来。”
说完，鲶尾接着感慨了一句，“梦寐以求的春景啊……之前怎么缠着姬君都不愿意换，明明无比温柔的姬君在冬季上却分外执着呢。”
“但是，如果因为三日月殿状况不好才换的话……我宁愿不换。”秋田担忧道，随即视线一扫，“啊，一期哥……”
粟田口们纷纷抬头，檐廊下，一期一振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糟了，全被听见了吗……鲶尾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一期哥！”
包丁首先扑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笑，“一期哥今天偷懒了呀，居然不去内番！”
骨喰道：“准确的说，一期哥今天并没有被安排内番。”
“就是~”鲶尾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包丁的肩膀，“你的休息日还早着呢！”
“这样啊……”包丁挠了挠头，“那，一期哥这是要去干什么？”
一期一振将包丁头上的树叶摘下来，目光温和，“受姬君的托付，去探望三日月殿。”
鲶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样啊……我们可以去吗？”秋田问，“我也想去看看三日月殿。”
“下次吧，”一期一振笑道，“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嗯嗯，那就下次。”
说话间，鲶尾偷偷摸摸地看了自家兄长好几眼，确认对方没有为昨天自己阻拦的事情生气后，才松了口气。
“一期哥，三日月殿一定会好起来的！”
鲶尾蹭到一期一振跟前，坚定道，随后被铃声吸引了注意，“啊，内番结束了，我们要去仓库放东西，先走了哦！”
“一期哥再见！”
“挥挥~”
“一期哥拜拜——”
望着弟弟们远去的身影，一期一振静立片刻后，才敢再次迈出下一步。
……
三日月居住的和室外恰好有一棵巨大的雪松，长在向阳的一面，使得屋内光线稍有些昏沉。
小狐丸今日出去进行短暂的远征，因此只留了三日月一个人。
一期一振走近屋里，看到了正背朝着他沏茶的三日月。
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了满屋，桌上的青瓷茶具四周洒着零落的水迹，似乎还有一些不是透明的颜色。
“三日月殿。”
一期一振快步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手帕将湿痕擦去，状似不经意地翻转手掌，扫过手帕上的颜色时，他的心蓦地一沉。
果然，不止是水……
“是一期啊。”
三日月低咳了几声，侧过头微笑，示意他看自己手中的杯子，“看，茶梗立起来了，要有好事发生了。”
听到这样的话，一期一振的顿觉更加不是滋味。
对于三日月殿来说，究竟还有什么算是好事呢？
一不小心，一期一振就沉默了太久，久到让三日月主动开了口。
“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敛了敛神色，虽然是对方第一次独自前来找他……但，总有一种熟悉的预感。
一期一振向前走了几步，端正地坐到了三日月的面前。
纵使屋内光线晦暗，但那双灿金的眸分外明亮，只是布满了晦涩难懂的情绪。
“您一直看得出这位姬君的心情，却一直无动于衷。”
他的表情悲伤而不解，“三日月殿……您究竟想做什么？”
“到底想做什么——”
三日月笑了笑，“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啊……”
摸着手中尚温热的茶杯，三日月心中感叹，看来，不管他怎么做，也不能阻其他人胡思乱想啊。

第31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八）
话一说出口, 一期一振便后悔不已。
他本想从简单的言谈开始，引导三日月脱离过去的泥沼，可在见到对方如今的样子之后, 一路走来筹划好的所有话语瞬间崩塌, 理智荡然无存。
刚刚那番话, 听起来却像是在逼迫三日月殿回答自己……
一期一振死死扣着自己的掌心，望着面前的三日月, 眼中充满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痛楚。
三日月殿他……到底在乎着过去的什么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期一振竭尽全力保持着冷静，沉声道：“‘井上’大人他——”
下一秒, 声音戛然顿住。
现在，前主已经不配被他们称为“大人”了。
一期一振换了个更随意的称谓, “那天早晨, 他将本丸所有付丧神的本体一振一振折断, 事情太过突然, 没有人反应过来，等到我回到本丸时, 短刀中只剩下了药研、乱、厚。”
纵然事情已经过去几天, 可那地狱一般可怖的场景依旧驻留在一期一振的脑海中。事情发生的前一晚，他根本没有发觉任何端倪，像往常一样领了命令，独自一人前去远征。
回来的时候，本丸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不是您护住了他们, 恐怕……”
回想到这里, 一期一振却再也说不下去。
虽然他们成功地离开了本丸，但他依旧记得离开之前，三日月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有【铭印】在, 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是会被时之政府找到的。”
彼时的三日月凝视着他，神情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们接下来面对的不是逃亡，只是一次普通的远征。
即使那道声音很快地飘散在空气中，一期一振还是郑重地将它记下。从踏出本丸的那刻起，他便开始努力寻找最佳的离开方向，策划最不容易被发觉的路线，可到了最后……果然还是落入了时之政府的陷阱。
而他此刻才终于醒悟过来，那时的三日月殿，已然知道了未来的无望。
可无论如何，一期一振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的前主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从刚刚成年的前主成为他们的审神者之时，他便跟随在了他的身边。
他们代号为“井上”的前主，没有血亲，也没有朋友，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凭着自己的努力进入了时之政府工作。平时的主人专注于自己负责的实验研究，废寝忘食地泡在实验室中，为了给对方送饭，时之政府成了他常去的地方。
本丸已经成立近十年，无论是对主人还是同僚之间，都到了非常相熟的程度。在他看来，即便“井上”平时不苟言笑，却也是个负责的主人。
……又怎么会、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个疑问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许久，久到折磨得他疲惫不堪，他曾经也在逃亡路途中问过三日月殿，可得来的只有对方的一个微笑，以及“还是不知道为好”这样的话。
到了现在……
一期一振定了定心神，直直地看向三日月，“三日月殿，曾经的主人想将大家全部毁掉，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您还不愿舍弃他赋予的【铭印】吗？”
“我知道……本丸已经存在了这么久的时间，每个人都对主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可是……”一期一振的目光暗沉了些许，“他所做的，都是不可能被原谅的事，也违反了作为一名审神者应该遵守的规则。所以，即使您亲手——”
点到即止，他转而换了话题，“我们本该被处置，如今却被姬君救下，事情有了转机，您不要再陷在过去了啊……！”
三日月静静地看着一期一振，面上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未曾变过。
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已经陷入了诡异的空白之中。
没有这一振“三日月宗近”记忆的他，听一期一振讲述“自己”曾经经历的事，着实感觉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只是三日月知道，自己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疑惑——他身上所存在的秘密不能在这个世界被揭露出来，否则的话……或许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痴迷于研究时空的人……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存在的吧。
可三日月这样的反应让一期一振更加痛心，他忍不住微微前倾上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您愿意的话，就把一切都告诉我，我愿意为您分担这些痛苦。”
“三日月殿，我知道……您是了解真相的。”
“自己”知道真相，这一点却是三日月没来得及想过的，他没有再保持住微笑的面具，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顷刻之后，这点迷茫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重新塞回了笑意之中。
只是，一期一振自被锻造出来就以洞察力惊人、做事细致专注，从而成为了前主得力的近侍刀之一。因此，三日月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神情，展露之际便被他立刻捕捉到了。
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一样……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一期一振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像是冰一样凝结了，或者说——他浑身的血液已经快要停止流动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联想到了极其糟糕的情况。
“三日月殿，”一期一振竭力压下声线中的颤动，“您是否还记得，那日我们离开本丸，很快就遇见了第一批时间溯行军？”
“记得哦，”三日月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热茶，目光平和，“很干脆地解决了战斗呢。”
如果到被这位姬君收留之前，他们已经逃亡了一段时间，在最开始就很快就遇见时间溯行军，如若不敌，是无法撑到这么久的，更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中伤。三日月如此猜想。
假的！
一期一振的瞳孔猛然一缩，只是一次最简单的试探，便已然让他明白了三日月的现状。
哪里有什么第一批时间溯行军，他们最开始顺利地转移了坐标，前往了其他时空，平静地呆了一月有余，直到后来，才——药研也是在那之后……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三日月殿他，原来是选择了“遗忘”吗？
忘掉弑主的真相，才能忘掉内心的痛苦，只是身体本能地排斥着新主的【铭印】，连他自己也毫无意识吗……
这真的是……
刹那间，说不上究竟能用何种语言形容的情绪，浪潮一般淹没了一期一振的所有意识，那双印着太阳一般金色的眼眸像是沉入了海底，浮动着不停摇晃的水光。
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觅食的小松鼠偷偷把障子拉开了，留出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隙，恰好不会引起注意，又恰好让门外的粟田口们看得清晰。
刚刚道别过的粟田口弟弟们，由于担心自家兄长的情况，回仓库放下农具后又原路折返回来，躲在枝叶茂密的灌木后，透过缝隙偷偷向屋里看去。
“喂，你往那一点，别挤我。”
“就这么一点点缝，哎呀别这么在意啦~”
“秋田，快过来，在这边看得更清楚。”
“不知道一期哥在跟三日月殿说些什么……好想再靠近一些听啊……”
“一期哥他……”秋田呆呆地拽了拽旁边鲶尾的衣服，“哭了……”
和室内，阳光已然悄悄爬满了一半墙面。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都要结束了啊……”三日月看着窗外从树荫中流泻下来的华光，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回过头来，却看到面前水蓝发色的太刀抬手捂住了眼睛，从那指缝之间，他看到雪白的手套中似是存在湿润的痕迹。
“……一期？”
“抱歉……我失态了……”
一期一振将手放下，发红的眼眶尚盛着湿痕。他挺直着腰背，神情一如往日谦逊温和，眼中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全都明白了，所谓的“要有好事发生了”，“现在都要结束了”，不就是三日月殿无意识地透露出自己的未来吗？
宁可让【铭印】崩坏自己的身体，以此来解脱过去……实在是对他们太残忍了啊。
【铭印】一旦刻下，便无法剥离，除非以另一条【铭印】代替，这也是大多刀剑付丧神被召唤之后大部分只有一个主人的原因，而同时强行接受多条【铭印】，无疑是心存死志。
他怎么可能让三日月殿就这样……
一期一振看着三日月，终是再没说一个字。
……
与此同时，时之政府。
“赤鬼大人，这里检测到了一个正在变异坐标。”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忽然喊道。
“不，不止一个，是多个！”另一人指着屏幕，“看，像是以这个点向外扩散。”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男人快步走到观测的仪器前，眉头紧皱。
“突然！是突然之间！刚刚还好好的！”
“查查这个点的具体位置。”
“是！”工作人员快速查阅着数据，“经过勘查，应该是以序列号C-30-1359的本丸为中心，同步向外扩散，但是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变异的速度不一致。”
“这个序列号……”男人沉下眸光。
“是之前S级审神者玛利亚大人要合并的本丸，但是玛利亚大人只带走了来自这个本丸仅剩的四振刀，没有选择合并本丸。”
“她倒是运气好……”
男人沉默半晌，随即笑了笑，“继续追踪这些变异本丸的坐标。”
“是！那……还需要告诉玛利亚大人吗？”
“不，先不要告诉她。”

第32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九）
自从换上春景, 本丸的短刀们就极爱在走廊上奔跑玩闹，唯有经过三条刀派的院子时，才轻轻放缓脚步。
檐廊下, 一袭黑衣的太刀正倚门阖眸, 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嘘——不要吵醒三日月殿。”乱藤四郎伸出手指对其他人示意, 声音压得极低。
“三日月殿到底怎么想的啊……”厚藤四郎担忧地朝那边看了一眼，他听一期哥说了, 三日月殿的情况很不好, 因为亲手杀死了他们之前的主人，所以无法接纳现在的姬君。
他不能理解。
为什么要自责呢？明明是为了大家才……
“我们要回去吗？”秋田眨了眨眼。
“当然, 姬君说过不许打扰三日月殿。”包丁藤四郎道。
“好了，我们走吧。”乱藤四郎推了推厚藤四郎, 转头却看到另一边屋檐下的三日月缓缓睁开双眼, 捂着嘴低咳几声, 从怀里摸出一条手帕掩在唇边。
肉眼可见地, 那条浅色的帕子被迅速染成深红。
厚藤四郎一惊，径直跑了过去, “三日月殿！”
乱藤四郎紧跟其后, 不忍地避开了视线，即使不是第一次见三日月殿这幅模样……他还是会感到难受压抑。
包丁直接拉着秋田坐在檐下，抬头观望，“厚和乱本来就和三日月殿在一个本丸呆过，他们过去就好, 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啦。”
秋田点了点头, 也朝那边看去，一双蓝色的眸子略微黯淡下来。
本丸迎来春日那天，他们从姬君那里知道了三日月殿的情况, 本以为向来喜爱冬天的姬君突然想换换景色，却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三日月殿心中感受到的，还是寒冬吧？
这边的三日月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晒太阳，满心只有咸鱼二字。
自打那天起，他就被审神者免去一切内番，顺便换了副白鞘——黑衣总比其他颜色更深沉，再也不用担心把衣服染得斑斑点点。
虽然时不时地吐口血，但这种悠闲着实珍贵，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他作出了决断。
——就先这样吧，说不定哪天睡一觉就回去了呢？
只是清醒时就在调动灵力，这种频繁的自主修复太容易精神疲惫，三日月每天都在犯困，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醒来摸一摸，衣服果然沾湿一大片。
他会怕吗？当然不会。醒来修一修，又是一振好太刀。
“三日月殿……”
厚藤四郎走到三日月面前，放缓了脚步，面对那双掺着倦意的眼眸，想说的话又全被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劝说三日月殿……三日月殿心中的痛苦，他又怎么能亲身体会到呢……
“是厚啊……”三日月抬眼，轻笑了笑，把湿透的手帕随意地塞到身后。
发现了三日月似乎想要掩盖一般的动作，厚藤四郎快速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伸手拦下，手臂刚抬了没一半，又放了回去。
看到厚藤四郎的神情，习以为常的三日月露出缓和的微笑，“想说什么吗？”
在这短短十几天里，无论是姬君还是小狐丸，亦或是其他前来探望的刀，同样意思的话翻过来覆过去拆开来合过去地说了好几十遍，他都能背下来了。
虽然他也很想停下这种状态，但体内并没有所谓“前主”的【铭印】——就算前主的死亡也不会影响【铭印】的存在，可他确实没有感觉到除了“自身灵力”与“姬君铭印”以外的第三种力量。
被认为“不想消抹前主存在”的三日月发觉自己已经解释不清了，只好换了应对的方法。
微笑、沉默、无言以对。
效果出奇地好。
果然，听到三日月的话，厚藤四郎摇了摇头，“没什么……”
原本站在一旁的乱藤四郎此时也走过来，他略微抬起头，努力使自己露出笑容，装作轻松的样子，“三日月殿想吃和菓子吗？厨房里刚刚做出来了一些，我帮您拿来吧！”
没等三日月点头，他就拉着厚藤四郎快步跑开了。
三日月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又闭上眼睛。
哈哈哈，希望他们记得把茶也拿来啊……
“乱……”
厚藤四郎刚想问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转头却见乱藤四郎捂着脸缓缓蹲下，发出闷闷的抽噎声。
他拍了拍乱藤四郎的肩，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三日月殿为什么要这样……”乱藤四郎哽咽着，死死压抑着哭腔，“明明这么痛苦，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己承受啊……”
厚藤四郎握紧了拳，也被乱藤四郎的情绪感染得眼眶湿红。
他也想知道，三日月殿究竟为什么不愿放下前主呢，难道有不得已的理由吗……
“也许，三日月殿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厚藤四郎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这样糟糕的状态……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放不下前主”呢？
端着和菓子和热茶，两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迎面遇见了包丁和秋田。
“哇，你们刚刚突然就走了，差点找不到。”包丁气鼓鼓道，随即看到了厚藤四郎手里的盘子，眼睛亮了一下，“是点心吗？”
秋田看到乱脸上的泪痕，拉了拉包丁的袖子，然后看向他们。
“那个，前线部队回来了哦，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前线部队？”厚藤四郎好奇道，他之前听说过几次，似乎是在前线战场的队伍，只有A级及以上的本丸才能派遣这种实力强悍的部队。
“嗯！刚刚才回来的，辛苦了一个多月，终于完成任务了。”秋田道。
“好啊。”厚藤四郎点点头，他举了举手里的盘子，“我先给三日月殿送过去。”
“我也去！”包丁举手。
“话说，前线部队里都有谁呢？”
秋田伸着手指数，“嗯……有鹤丸殿、髭切殿、膝丸殿、青江殿、药研哥、信浓哥……这个时候过去应该还能看到他们吧？”
“走啦走啦~”
……
与此同时，前线部队慢悠悠地从本丸的庭院里穿过。
面对本丸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白发金眸的太刀惊叹：“哇啊……真是吓到我了，是姬君吃错药了，还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浅金发色的太刀轻笑，眉眼间缀着一点漫不经心，“大概是姬君看腻了冬天——这种事情也无所谓吧。”
“阿尼甲……”浅绿发色的太刀无奈，怎么可能呢，姬君那么喜欢冬天和雪，一定是本丸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我和信浓去跟姬君汇报一下情况，各位尽快去休息吧。”黑发紫眸的短刀说道。
“啊，那就辛苦你了。”青发的胁差挥了挥手，转头对其他人道：“我先回去了。”
眼见笑面青江离开视线，髭切迈开腿也朝天守阁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来，我也有一些事情要禀报给姬君呢，走吧，呃……叫什么来着？”
膝丸紧随其后，欲哭无泪，“阿尼甲！是膝丸啊！”
此时此刻，只剩鹤丸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春风里。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他敲定：“一定有问题啊！”
搞事不能停！
生怕耽误一秒钟的鹤丸蹭蹭蹿上房顶，身后雪白的羽织铺展开来，如同一只优雅的白鹤，转眼不见了踪影。
……
药研和信浓很快就从天守阁出来了，回去的路上，他们看到了远处快步走过的一期一振。
纵然早已从姬君那里听说过一期哥来到了本丸，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真正见到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一期哥！！！！！”
不同于药研能够尽量保持淡定，信浓简直想要尖叫，直接拉着药研冲了过去。
这一边，一期一振刚把躺累了的三日月扶起来。
“三日月殿，已经这个时候了，我送您回去吧。”
三日月点点头，下一秒，他听到了短刀呼喊一期一振的声音。
两人一同朝那边看去，只见信浓拉着药研朝他们飞快地奔跑过来，眨眼间到了跟前。
“一期哥！”
“一期哥！”
短刀的机动十分感人，如同两枚炮弹一样投射进一期一振怀里，顺便波及了他身边的三日月。
“柔弱”的三日月差点被撞得吐血。
发现三日月的脸色变得苍白，一期一振瞬间把两个弟弟抱稳、堆在一边，惊声伸手。
“三日月殿！”
三日月扶着身边的柱子，慢慢地坐了回去。
不行了，还得再躺会……
信浓和药研没想到一期一振会把他们推开，呆呆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看到一期一振严肃的神色，三日月笑道：“我没事，信浓和药研来了，去和他们聊聊吧。”
听到“药研”的名字，一期一振的眼神有所触动。
“可是——”
“我没事。”三日月又强调了一遍，“去吧。”
看着三日月面上柔和的笑意，一期一振皱眉道：“请您千万不要逞强。”
三日月轻轻摇头。
知道自己拗不过对方，一期一振选择退让，转身带着药研和信浓离开这里。
他必须告知弟弟们三日月殿的情况，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吃了两口刚刚厚藤四郎带来的点心，三日月又把身体修复了一遍，再一次闭上眼睛小憩。
又过了片刻，白衣白发的鹤从屋顶悄悄探出头。
“哇，吓到我了呢……”鹤丸着实感到吃惊，没想到姬君居然捡回来一振三日月。
他从高处向下望去，对方似乎在睡觉，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动静。
啊哈~吓他一大跳吧！
鹤丸从房顶轻轻跳下来，蹑手蹑脚地来到三日月身边，发现他居然还没有醒来。
嗯……睡得这么熟吗？这样一定能搞个大惊吓了！
鹤丸悄咪咪地伸出双手，举高高。
然后——“啪”地拍上三日月的肩膀。
鹤丸：“哈！吓到你——”
三日月：“咳……噗……”
鹤丸的动作僵住，双手抖啊抖、抖啊抖，极快地后退两步。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三日月唇边不停流出的鲜血，一边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呐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干啥啊姬君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3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
鹤丸带审神者赶来的时候, 三日月早已昏沉地睡过去了。
在快要走近时，审神者放慢了脚步，站定, 怔怔地望向檐下。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闭眼斜倚在门上, 深蓝的发丝温顺地贴着脸庞, 浅色的唇瓣沾着一点暗红，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唇边一条血线划过下巴, 湿热的液体滴在前襟，没入深黑的衣料里。
传言中强大而美丽的天下最美之剑, 现在却是那样的脆弱。
这些天过去，她看不到他求生的欲望, 也看不到他的意志有任何动摇, 她只能看到那振华美的太刀上出现了更多裂痕, 忽而消失, 忽而显现。
原来……他的内心也像那些裂痕一样，挣扎不已, 痛苦不堪。
审神者微微垂眸, 掩去眼底的伤感，轻轻叹了口气。
鹤丸一愣，他们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的姬君平时既温柔又亲和，这种苦涩的叹息闻所未闻，这种忧愁的表情见所未见！
她在愁什么？怎么把他做成鹤饼吗！？
受惊的鹤丸双手比划着, 心急火燎地解释：“我真的没干什么！我就是轻轻地……那么那么轻地拍了他一下, 然后就突然变成那个样子了！”
哇真的很吓人！他都快被吓死了好吗！刚刚那个场面太特么有冲击力了！在前线砍溯行军的时候都没这么震撼！
鹤丸简直要流泪了，他的心灵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啊！姬君你可要公平啊！
只见姬君安抚似的对他笑了笑，蓝色的眸里盛满柔和的光, “我知道，和你没有关系。”
鹤丸立马松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没有醒来的三日月，可那刺目的猩红让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话失去了说服力，心中又是一惊。
他没太用力啊……难道把三日月拍成重伤了？
鹤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不会吧……这样他岂不是能一掌一个溯行军了？
审神者朝三日月走了过去，俯下身轻声唤道：“三日月。”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深蓝发色的付丧神缓缓睁开双眼，最初泛着一丝迷蒙，却很快地恢复了清醒。
他稍稍直起上身，眉眼间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疲倦，“一不小心又睡着了啊……”
三日月平复着体内的力量，感觉【铭印】就像个雷达，一旦感受到这位姬君的靠近，不属于他的那股灵力就活跃起来，就算不醒也得给折腾醒。
审神者将他扶起，“已经快中午了。”
“是嘛，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三日月轻笑道。
而后是沉默。
三日月的嗜睡让审神者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仿佛能够预料到这代表什么，可又无能为力。
她望着面前的太刀，停顿良久，才道：“前线部队已经回来了，今天的午饭不如一起吃吧。”
审神者忽然想到，作为刀，无法出阵战斗，甚至也无法在本丸里肆意活动，每天只能在庭院里静坐，感受时间流逝。
这样寂寞又枯燥的生活，对三日月来说该是怎样的煎熬。
何况……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应该更喜欢热闹一些吧……
快要躺到生锈的三日月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把沾湿的衣服又换了一套，三日月跟着两人向前厅走去。
一路上，鹤丸目瞪口呆地看着三日月染红了几条帕子。
他这才注意到，三日月身上的衣服是从来没见过的一套，甚至从前线其他“三日月宗近”身上也没见过。
全黑啊……是不想被看到身上的血吗？
鹤丸又想起自己觉得染上血才像鹤的“言论”，如果是这个血量……哇啊，那就是火烈鸟了啊！
“姬君，三日月他他他……不用手入吗！？”鹤丸看不下去了，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三日月会流干血死掉的啊！！！
审神者脚步未停，语气却明显地低落，“这件事……我等下再跟你们解释。”
鹤丸懵逼挠头，在前线呆了一个月，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大新闻？
他看向三日月，抛开这个令人惊吓的状况，和其他三日月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姬君的意思……是不用手入吗？
鹤丸忍不住凑过去问：“你这个……这个，是什么感觉啊？”
他在前线看到过的伤员数不胜数，大多都是断胳膊断腿的“皮肉伤”，三日月这种“内伤”还是蛮稀有的。
不会没感觉吧？血哗哗的。痛苦吗？可从表情上又看不出来。
这可太让他好奇了啊！
三日月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他同样知道套路答法，刚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鹤丸。”审神者停下脚步，喊了他一声。
“姬君？”
“你先去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啊……好。”
没能得到答案，鹤丸遗憾地离开。
审神者继续向前走，轻声细语，“他们在前线呆惯了，说话都比较直接。”
三日月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不想让鹤丸的问题触碰到他心底的“伤痛”。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伤痛”……
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三日月想，估计是解不开了。
……
三日月第一次踏入这座本丸吃饭的地方，偌大的大广间非常空旷，只摆着几张长桌，周围坐着其他刀剑付丧神，一眼望去，大概只有二十几个。
这位姬君还真是不喜锻刀啊……
三日月默默感慨着，随审神者一同向座位走去。
众刃见审神者来了，纷纷问好，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热闹。当他们看到审神者身边的三日月，反应各不相同，大体分为两种。
一种以一期一振小狐丸为代表，“熟知”三日月身体情况的，讶然、担忧、不可思议。
另一种则是以髭切膝丸为代表，一直在前线并不知情的，探究、琢磨、反复推敲。
一期一振正端着盘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三日月殿怎么忽然过来了？是身体没问题了吗？可看姬君的表情又不像……难道……又严重了？
小狐丸则更加直接，走到审神者身边询问几句，得知实情后，头顶的“耳朵”仿佛都耷拉下来。
药研与信浓刚刚从一期一振那听说了三日月的情况，目光停驻在他身上。本来还不敢相信，可长期居于前线的生活让他们很快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味。
果然是见到一期哥太激动了啊……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髭切托着下巴打量三日月，他在前线见识过“三日月宗近”的实力，的确非同寻常，姬君的意思，难道是要从他们队伍里替换一个下来？
哦呀……会是谁呢？
膝丸也想到了这一点，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前线队伍里的他们早已互相熟悉，配合得很好，突然换人顶替……不，如果是姬君的指示，他肯定会听从的，只是又要重新磨合，太费时间了啊！前线的情况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姬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等膝丸想出头绪，饭菜就都上齐了。
见众刃各自坐到位子上，歌仙兼定马上把汤端了上来，浅橙色的汤汁包裹着雪白的牡蛎肉，其中还有豆腐与粉丝，上面点缀着一簇翠绿的葱花，色泽鲜艳，香气四溢。
“今天做了萝卜牡蛎味增汤。”他温声道。
“辛苦了。”
审神者点头，示意歌仙坐下，伸手拿起三日月面前的瓷碗，为他盛了一碗汤。
注意到自家姬君的动作，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大广间顿时鸦雀无声。
“多谢姬君。”三日月笑眯眯地接过，却见周围的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审神者拿起筷子，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安静——她的本丸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这是怎么了？
笑面青江眯起眼睛，不会吧……在他们出去的一个月，姬君和新刃搞上了？啊，他不是那个意思，但这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三日月宗近吗……
笑面青江看了眼形貌昳丽的太刀，难道姬君已经让他“寝当番”了？所以才这样？
但是不对啊……正常来说，不应该是作为刀剑的他们侍奉主人吗？
……这振三日月就这么有魅力？能让姬君反过来照顾他？
一通脑补。
相比笑面青江内涵的淡定，另一侧的膝丸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姬君平时待他们是很好，但是对他们从来没有超出界限的情感，更不会做这样令人误会的事，这这这！是他在做梦吗！？
“阿尼甲……快掐我一下……”
髭切微微怔愣，思路与笑面青江同步。
“都看我做什么？”审神者无奈，“汤都要凉了哦。”
众刃默默收回视线，怀着各自的心思吃饭，气氛逐渐回暖，像往常一样聊起天来。
没过一会儿，髭切抬眸，“姬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话虽对着审神者，目光却直直地望向三日月。
审神者放下筷子，“前线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接下来你们好好休息，我会为你们多争取几天假期。”
假期的意思是……
髭切双目微眯，他不知道这振三日月的练度，可前线情况紧迫，不是谁都能去的。
虽然他不在意队友是谁……但总要看看实力吧？
髭切轻笑道：“那，等下就请三日月殿——”
没等他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边的三日月被小狐丸拉着讲笑话，一个没撑住，碗里的汤变多了。
啊……漏了。
三日月淡定地把碗放下，别过头去，抬手捂住嘴。顺着手腕流下的鲜血很快浸湿了袖口，吸水的布料湿痕逐渐蔓延。
止不住……
应该离姬君远一点坐的，三日月苦中作乐地想。
“三日月！”小狐丸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审神者也立刻来到三日月身边，神情焦急，却是束手无策。
鲜血一点一点滴落在地面，很快积聚成一滩，审神者声音微微发抖，“小狐丸！先把三日月带回去……”
话音未落，小狐丸直接将三日月打横抱起，匆忙地走了出去。
三日月默默惋惜：那碗汤挺香的……
等他们走后，在座的众刃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朝三日月刚刚的位置看过去，只见零星的血迹一直蔓延到门口，又顺着台阶向外延伸到更远处。
歌仙兼定起身，淡定道：“我去清理一下。”
鹤丸来到髭切跟前，和队友分享刚刚的所见所闻，“你看到了吧！超恐怖的！”
药研也过来给髭切和膝丸补课。
膝丸感动得眼泪汪汪：“阿尼甲……”
髭切：……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
跟着小狐丸把三日月送回了房间，审神者在门口犹自内疚，她不该把三日月叫去……他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啊。
突然之间，通讯器响了起来。
狐之助抬起脑袋，“审神者大人，时之政府的通讯，是否接听？”
审神者望着屋内，半晌没做决定。
小狐丸走出来，沉声道：“姬君，这里有我看着，您去忙吧。”
“……好。”
折返路上，审神者接听了通讯。
“玛利亚大人，前线出现了意外状况，需要您和您的队伍立刻前往战场！”
“我知道了，再给我半天时间。”
“……这个恐怕不行，因为、因为……”
“什么？”
“部分本丸坐标被暴露，怀疑是……审神者之中有内奸，还有……”
“还有什么！？”
“可能……与您本丸的那振三日月宗近有关系。”

第34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一）
夜色渐深, 明月高悬。
三日月捧着茶杯坐在缘侧，静静凝望着庭院中池塘的倒影，暗藏新月的眼眸深邃。
就在刚刚, 小狐丸换上出阵服匆忙离开, 说是接到姬君的传唤, 恐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是之前所说的“前线”吗？看来，这个世界的战场情况真的很危险啊……
三日月回想起今天见到的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们, 无一不是从战场中淬炼而成, 威风的气势、漂亮的杀气，恐怕是从成千上万次浴血的战斗磨练出来的。
比起他们, 来自C级本丸的“自己”，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三日月殿……！”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夹杂着几分不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三日月回过头, 看到了正往这边赶来的一期一振。
“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吗？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哦。”
相比一期一振面上显露的焦躁，三日月眼中唯有平和的笑意, 伸手拍了拍缘侧, 示意对方坐到自己身边来。
一期一振向前走了几步，却在临近三日月时戛然停住，满目复杂。
狐之助传来了时之政府的消息，他们马上就要去往前线战场——姬君下午去了时之政府确认消息，而今天刚刚回来的前线部队, 也在不久前整装出发了。
不仅是前线队伍, 本丸里的其他人——包括自己和厚，也被调入其他队伍，明天一早就要离开, 就连战斗经验极少的乱，也被安排在了后勤帮忙。
他看了这次的出阵名单，只有三日月殿被排除在外。
需要本丸全体刀剑的出征，虽然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可这件事恐怕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这也意味着，三日月殿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到姬君，但对方迟迟不肯接受【铭印】的态度，又要持续多久呢……？
回想起姬君所说的话，一期一振只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不见光明的混沌之中。
他不免喃喃，“为什么不能放下呢？现在这样，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三日月并不回答，而是拿起放在一侧的本体刀，轻轻从木制的白鞘中抽出刀身。
那弧形优美的刀刃，原本应当锋芒毕露，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一催即碎。
一期一振的注意力被全然吸引过去，眼中充满震撼和不可思议。即便早已知道三日月的状况很不乐观，但直到亲眼所见，他才终于理解姬君为什么每每说到三日月，眼中总含着散不去的自责与哀伤。
三日月伸出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其间发出的窸窣的碎裂声在这静谧的黑夜愈发明晰。
他回过头，新月浮现的眸里漾着笑意，口吻平淡而温和，“杀死了前主的刀，或许只能如此吧。”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不……不是这样的！”仿佛受不了三日月自暴自弃一般的话，一期一振的语气急迫而恳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您的错！”
三日月抬首，眼底叠着天边的新月，“有些事可以改变，有些事却不能呢。”
面对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一期一振陷入沉默。
他怔然凝视着面前的三日月，一颗心也随着渐冷的风沉入夜色。
原来，三日月殿从来没有打算忘却过去吗……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三日月殿选择这条死路呢！？
“三日月殿——”
“已到达序列号为S-a1-0003的本丸，一切顺利。”
听到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一期一振警惕地转过头，看到身着制服的青年挂断通讯器，快步向他们走来。
“你是……”
“时之政府情报部门。”话音刚落，青年身边亮起一张光屏，上面显示出情报部的图标。
一期一振下意识将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来这前已经将本体刀解下，此刻手无寸铁，于是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青年又走上前几步，与光屏中的信息作了个对照，目光朝向坐着的三日月，“前本丸为C-30-1359的三日月宗近。”
一期一振向右几步，挡住青年的视线，沉声道：“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青年这才把目光放到一期一振身上，拿出一份调查令，“这是时之政府的命令，不要妨碍公务。”
他打了个手势，又有几个同样穿制服的人走出来，“带走。”
一期一振依旧站在原地，语气冰冷，“姬君不在，你们无权这么做。”
“事关各本丸情报，情况危急。”青年的态度忽地又缓和下来，“玛利亚大人下午去了时之政府，这也是与她商量过后的结果。看，这是她的灵力印记。”
看到调查令右下角的印记后，一期一振哑然。
是姬君的意见吗……
他挣扎地握紧了拳，看向檐下的太刀，“三日月殿……”
三日月将空了的茶杯放在一侧，拿着刀缓缓站起，露出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
青年的视线落在他的本体刀上，惊讶挑眉。
居然是白鞘？
就算白鞘可以保护刀刃，可这些刀剑付丧神个个强悍，经常出阵，加上有审神者的灵力维持，根本用不到这种东西。
他又将三日月打量了一番，发现这振三日月与其他三日月格外不同——不论穿着还是神态。
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青年眯了眯眼，说不定，多个本丸被暴露坐标真的与这振三日月有关系。
情报部的前来甚至惊动了其他刀派的刀剑，看到整队的时政人员，他们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纷纷堵在了门口。
一时间，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三日月缓缓走到青年身边，微微一笑，“不走吗？”
青年惊讶于三日月的配合，却也不敢放松警惕，“把你手上的刀给我。”
一旦拿到付丧神的本体刀，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控制权；而没有了本体刀的刀剑付丧神，也减少了大半威胁。
三日月笑意渐深，将本体轻轻放于青年的手上，“要照顾好老爷爷哦。”
不小心会碎掉的哦。
拿到“三日月宗近”，青年这才放下心来，却总觉重量不对，把原因归结于白鞘上，也没太在意。
“三日月殿……！”
看到三日月真的要跟这些人离开，一期一振忍不住出声。
三日月微微顿住，头也不回，“没事的。”
从所谓的【铭印】异常开始，事情就不会太过简单。
这也是……经验所得。
刀剑纷纷让开道路，目送三日月缓缓离开。
“一期哥，”乱藤四郎跑过来拉了拉一期一振的袖子，神情惶恐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不容易躲开了时之政府的追捕，怎么又……
一期一振安抚地摸了摸乱藤四郎的头，说出与三日月一模一样的话来。
“没事的……”
他望着三日月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安如同海浪般翻涌。
姬君为什么会同意他们把三日月殿带走……？
三日月殿的身体，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啊……
……
时间回到六小时前。
挂断通讯后，审神者暂时让歌仙兼定安排本丸事务，自己则立即前往时之政府。
没有像以往那样等候，拿着S级审神者的特权，她径直推开情报部办公室的大门。
一个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听到声音，慢慢转过身来，似笑非笑。
“来得这么快吗？看来，玛利亚大人很重视那振三日月宗近啊。”
“别废话，通讯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着急呀，不然怎么说得清楚呢？”男人放松地倚在椅背上，抬手示意审神者坐去对面，“咖啡？还是茶？”
审神者看了男人一眼，坐了下来，“不用了，谢谢。”
男人还是给她倒了杯咖啡，“前线的大忙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多聊会儿吧。”
审神者神情微愠，“同为S级审神者，你无权隐瞒我任何事情。”
男人轻笑，“当然，我们当年可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啊。”
情报部部长，代号“赤鬼”，目前仅有的十位S级审神者之一，实力上乘，只是在一次重伤之后，退居二线，做起了情报工作。
自那以后，快捷知晓溯行军的方位、数量，前线情报实时更新，后方消息源源不断，信息网迅速健全，他功不可没。
这也意味着，他掌握的信息真实度极高。
“内奸……究竟是怎么回事？”审神者望着男人，咖啡苦涩的醇香在鼻间蔓延。
男人笑了几声，“那我也不说废话了，看这里。”
他点了点桌子，桌面整个向上抬起，变为一道宽阔的横向光屏。
在光屏上，无数绿色的光点密集紧凑，但还有红、黑两色的光点夹在其中，数量虽少，旁边却标注着“扩散”。
“绿色，安全的本丸。”
“红色，已经暴露的坐标。”
“黑色，已经被溯行军破坏的本丸。”
“被溯行军破坏……？”审神者震惊地睁大双眼。
战场通常在前线和各个时代，消灭溯行军的方法只能是出阵战斗，如果是本丸被破坏，就意味着时间溯行军直接去了那座本丸！
时空乱流……？
“一段时间之前，我们发现了有些坐标显现出异常，所以对它们进行了实时的监测。”男人调整了一下监视器的角度，“有意思的是，这些变异的坐标开始吸引时间溯行军。”
“想必你也明白，溯行军逆向追到本丸，也就是说，隐藏在时空中的本丸坐标已经暴露了。”
“速度不快，却也不慢。”他把里面的信息调了出来，“大约是两天破坏一个本丸。”
“那些审神者和刀呢？”
“实力强的，存活；实力弱的，全灭。”
“……”
男人继续道：“有意思的是，大多都是B级和C级本丸，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关于你捡回去的三日月宗近。”
“他……怎么了？”
“当然，目前也只是怀疑，因为太巧合了。”男人把三日月之前的C级本丸信息调出来，“他的前主，也就是代号‘井上’的审神者，生前曾带着这振三日月去过这些本丸。”
“但他已经死了。”
“这倒是……他的死给调查造成了一些麻烦。不过据我所知，你本丸的一期一振、乱藤四郎、厚藤四郎，都是那座C级本丸的刀，可为什么他们都能接受你【铭印】，而三日月宗近不能？”
“你是说——”
“对，或许，他的身上有什么线索。”
“……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他的。”
“哈哈，不，在我看来，这件事由时之政府处理会更好。”
审神者抿唇，“不可能。”
男人笑眯眯地，“为什么不呢？核查情报，我们情报部是专业的。”
审神者怒目相向，托这位“同伴”的福，她也对所谓的“核查情报”略知一二，说什么调查，实则是“精神入侵”，毫不留情地抽取记忆，得到想要的情报……这不是什么合理的方法，而是一种变态的刑讯！
仿佛知晓了她的想法，男人笑道：“放心吧，付丧神的本质是冰冷的武器，对他的影响不会太大的。”
审神者直接站起，声音冰冷，“他们不是没有感觉的死物，你不能用这种手段对待他们！”
这也是当年她对这个人绝无好感的原因。
男人也敛了笑，目光仿若利剑，“三日月宗近是你的刀，但那些审神者呢？他们才是你的‘同类’，就让他们这样白白死去吗？”
“玛利亚大人，你作为S级审神者，不把消灭溯行军保护历史作为己任，这已经不合格了，之前的课程需要重修哦~”
“不劳赤鬼大人费心。”审神者咬牙，这人真是把偷梁换柱熟练到了极点！
男人精分似的又笑了，“那就不谈这些。刚刚下达的命令，A级及以上审神者都必须执行——去这些被暴露坐标的本丸消灭溯行军，以及，推进战线。”
审神者强自镇定下来，坐回座位，“给我看看。”
男人把光屏推到她面前，“刚刚已经向所有狐之助发布了命令，希望审神者们即刻出发，越快越好。”
审神者蹙眉看着上面的情报，形势非常紧迫，显而易见。
过了半晌，男人道：“前线所有作战部队都知道，玛利亚大人您的前线部队经验丰富，就算没有审神者带领也可以自主作战，想必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出发了吧。”
审神者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果然看到前线队伍的出发提示。
桌面上的光点忽隐忽现，一个红点突然之间变作了黑色，警报声响起，随即又被按停。
她思索片刻，做下决定，“我现在就去。”
至于本丸的安排，可以先通过狐之助传达给歌仙，她先追上前线队伍后，再带第二队伍前往其他本丸。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男人勾唇，把资料传了过去，“这是目前被暴露本丸的坐标。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吃个饭再走？”
“不了。”
接受了全部资料，审神者离开情报部办公室，男人送她走到时之政府大厅的时空转换器旁，笑道：“祝您一切顺利。”
审神者微微颔首，调好时间地点，身影瞬间消失在一片亮光中。
回到办公室，通讯器响起，男人接起视频。
“赤鬼大人，三日月宗近已带到，随时可以接受审查。”

第35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二）
用带有伪造的玛利亚灵印的调查令带回三日月后, 男人打算先把三日月晾上几天，于是直接叫部下把他带去了审查室关着。
反正玛利亚这一去，起码也要半月才能回来。
何况, 情报部的审查室是封闭式的, 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
望着手中的布满裂痕的太刀，他不甚在意地一笑。没有武器在手, 天下五剑又怎样？进了审查室, 也只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罢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开始仔细地研究这振三日月宗近上面有没有什么别的“咒”。
然而办公室的安静只持续了不足半小时,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点头, 看到自己的得力部下跑到办公桌前, 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手帕, 然后风一样离开。
没过一会儿, 门又被敲响。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再次点头, 看到部下跑到书橱前, 从里面摸出一块抹布，然后风一样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
他看到部下再次跑到书橱前，从下面掏出一根折叠拖把, 又从门口拎起水桶, 狂奔着离开。
这下，男人没有心思再检查下去，直接站了起来。没过几分钟, 部下再次敲门进来。
他挑眉，“这次又拿什么？”
部下颤声：“赤鬼大人，您去审查室看看吧！那振三日月宗近的状况……不太好。”
男人下意识扫了一眼桌上的太刀，上面的裂纹确实能看出对方快要崩溃的状态，但刀身的裂纹体现在付丧神身上是什么样子，他并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部下，能让自己手下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严重吗？
他点头，“那就去吧。”
既然这振三日月宗近状况不好，干脆早点审查完毕。
从桌上拿起太刀，男人跟着部下来到审查室。
站在门前，他示意部下打开门，随之走了进去，下一刻被里面大片的血迹惊得脚步一顿。
男人皱眉向血迹的源头看去，太刀付丧神正倚坐在墙角，唇角下巴都沾着湿润的鲜血，直直地朝这边望过来，眸中的神色平静到极点。
像是对这样的情况早已预料到一般。
即使早已得知了这振三日月的情况，可等到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男人的视线落到门口角落，那里堆着染红的手帕、抹布和拖把，以及满满一桶泛红的水。
不愿接受玛利亚的【铭印】么……？
是真的不愿接受，还是另有隐情？
思绪就此打住，他按照程序询问道：“之前有没有受伤？”
部下摇头，“带来的路上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突然就……”
男人转身向三日月走去，特意避开血迹，居高临下俯视着付丧神，开门见山道：“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井上’秘密交待给你的所有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即便与玛利亚有旧时的情谊所在，他也不愿在审讯一事上多费周章，他一向推崇最便捷、有效、迅速的方法，即使会对被审讯方造成伤害。
人类的话……他倒还可以考虑考虑，付丧神这种批量生产、为审神者服务的东西，又有什么可珍惜的呢？
战场上，刀是“手”，而审神者是“脑”，刀断了可以重铸，人死却不能复生，相比之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然而，他面前的付丧神只是轻轻一抬眸，眼底的新月愈发明亮，笑容温和而无害，“老爷爷什么也不知道呢。”
三日月所说的确是实话。
可男人怎么可能信他，随意地理了理袖口，也露出笑来，“包庇前主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你曾经的主人可是把你的同伴们一振一振折断了，想想他们临死前痛苦的样子，难道你不恨他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却是再不发一言。
看到三日月不配合的态度，男人挑了挑眉，转头走向桌子。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动用那个了。
他按下桌面上的按钮，几道机械运作的声音交织响起，只听得“啪嗒”一声，整张桌面缓缓向外展开，露出里面满盈的、澄澈的金色液体。
灵力的气息纯粹而浓郁，三日月不禁为之侧目。
“不等了，直接开始。”
部下惊道：“真的要用这个吗？可这振三日月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男人瞥了他一眼，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副崭新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拉平各处的褶皱，“不然呢？他接受的两个【铭印】，玛利亚和他的前主，哪个能救他？你要把玛利亚叫回来么？”
部下打了个冷颤，当然不行，他帮部长瞒着玛利亚大人把三日月带回来，要是被玛利亚大人知道了……
他低声道：“我帮您进行准备工作。”
说完，部下将“三日月宗近”拿过来，取下白鞘，放置在刀架上。
男人看着三日月陷入沉思。这番交流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惊奇：提起前主，这振三日月宗近居然一丝反应都没有，无论“痛恨”还是“惊讶”，“怀念”还是“自责”。
虽说三日月神性奇高，可有主的刀——或者说人类形态的付丧神，总会被人类的情绪影响。像这样毫无波动的……难道真的没有情感？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过不了多久，被掩盖的真相就会彻底显露出来。
男人将双手浸入面前金色的液体之中，灼热的感觉在一瞬间覆上来，在这之后，灵力像是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凝结于他的双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实体。
——名为“锥神”的液化灵力，来自于各刀剑付丧神的本灵，可以穿透付丧神的肉体，直接于其灵魂上篆刻【铭印】。
属于时之政府的最强力的【铭印】，篆刻时令付丧神无法行动，之后则可以查看他们过往的一切——譬如记忆。赤鬼，则是极少拥有此类权限的S级审神者之一。
属于神明的灵力，就算隔着特质的手套也会察觉到难以忍受的刺痛，更不要说这些力量渺小的分灵，但凡他靠近，就会被震慑得动弹不得了。
男人一步一步走近三日月，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知道这是什么，如果不想感受痛苦的话，就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三日月：……
他真的不知道。
只是……痛苦吗？
三日月凝视着男人的双手，这样精纯的灵力，他却只感到一种奇特的吸引。
就像是，这本就属于他自己。
三日月片刻的走神在男人眼中无疑是无声的拒绝，他嗤笑一声，抬手虚空按在三日月的腰间。
“可不要后悔。”
下一秒，那只手没入了三日月的体内，像是穿透了浮动的水面。
由本灵的灵力所同化着，三日月此时也类似于“灵体”的状态。
察觉不到所谓的“痛苦”，他没有闪躲，任凭男人的手向上探去，在位于心脏的部位停住。
男人弥留在此处寻找了一会儿，就此刻写起来。
而在这动作进行的时候，三日月只感觉融暖的灵力顷刻间遍布躯体，舒服得甚至起了睡意，呼吸也有顷刻的不稳。然而，此世力量之涨则彼时力量之消，自身所带的灵力被死死压制，展露于表面，便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从前，三日月的灵力气息来自他本身，而现在，灵力的气息变得如此微弱而不堪，像是暴风骤雨中的烛火。
看到三日月难看的面色，以及将要承受不住的表现，男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叫部下打开了另一台记录记忆的机器，连接在三日月的本体上。
部下忧心忡忡地看着三日月，通常情况下，付丧神经受这类审讯不会产生太大的后遗症——只是不知道这振三日月能不能撑得住。
虽说付丧神的精神素质和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强悍，但“查看记忆”这种操作还是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按照历史记录，不同的刀剑的反应也各不相同，轻者短期狂躁，重者直接崩溃，甚至还有再也不能醒来的。
像这种本体早已开始崩坏的……只能往最差的方向想了。
男人垂眸，在三日月的灵魂里刻下最后一笔，这才抽出手来。
从情报泄露的最初，他就在斟酌这个方案是否最佳，可一想到正在逐渐暴露坐标的各个本丸，下策也成了上策。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极有可能会引起整个时空动荡，到那时候，恐怕只会得到一个扭曲的世界。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在这条路上，他们付出的代价还少吗？
在男人催动【铭印】的同时，有节操的“世界壁垒”也开始运行，它阻止了最高权限【铭印】的窥察，保护三日月除却本世界的所有记忆。
悄无声息。
男人的目光扫过墙角动弹不得的付丧神，没有再多分给他一眼，径直来到仪器的光屏前。
三日月满眼困倦地倚在墙上，看到对方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可能……”
部下：“赤鬼大人，这已经是这振三日月宗近全部的记忆了！”
男人将刚刚收录的记忆拷贝进仪器，再次播放了一遍，“只有被玛利亚救下那天到现在的吗……不可能，他被‘井上’锻出来多久？”
“至少三年。”
“这份记忆绝对有问题。”男人思绪翻涌，时之政府的【铭印】从没出过差错，有问题的只可能是这振三日月宗近。
是玛利亚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吗？为了保护这振三日月？
还是说……这是为了让三日月接受她的【铭印】而做的出格举措？
不可能，清洗记忆这种事本身就会对刀剑造成伤害，玛利亚那样爱刀的性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并不知道真实原因的男人开始往其他方向思考。作为情报部部长的他，见识广博，脑洞远比普通人更大，很快想到了N种有逻辑的剧情。
“说不定是……”他眼神一暗，似乎想通了什么。
这一边，部下将连在“三日月宗近”刀身上的仪器撤下，同样作为审神者的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振三日月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为稀薄。
这也意味着，这振三日月宗近承受不住刚刚的“精神入侵”，或许马上就要碎刀了。
部下心惊胆战地看着三日月，正想向男人询问对策，没等他开口，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巨响，门被大力破开，一个熟悉而纤细身影就此闯了进来。
……
被溯行军侵袭的本丸战场。
刚刚剿灭这座本丸里的溯行军，浊气还未完全散去，地面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痕。
审神者望着刺目的猩红出神，这些天频繁见到的颜色让她很容易想到三日月。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玛利亚大人，已经第三天了，形势好了不少。”一名少年审神者走上前来，“按这几天的进度，被暴露的本丸里的溯行军应该快要全部肃清完毕了吧。”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抬手示意付丧神们将负伤的刀剑抬过来，为其进行简单的手入。“等下把进度报告传给时之政府。”
“是！”
虽然目前已经将大多数本丸的溯行军清理干净，但根据时之政府发来的情报看……本丸坐标的暴露没有完全停止，只是速度减慢了而已。
看来，泄露机密的人已经被他们惊动，暂时不再明目张胆，却依旧蠢蠢欲动。
整整三天，第二部 队的刀剑已是筋疲力尽。
于是她道：“你们先回去修整，等待下次指令，让第三部 队过来替换。”
不久之后，以一期一振为队长的第三部 队到达战场。
在审神者带领第二部 队走遍各B级本丸之时，一期一振带领的第三部队则游走在溯行军数量较少的C级本丸，帮助其他审神者剿灭敌人。两者目的虽然一致，工作强度却是天壤之别，不过因为相似的练度，所以作为替换之用。
看到审神者，一期一振快步走过来，“姬君，C级本丸的时间溯行军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好，”她点头，“你们先休息，马上要去下一个本丸，首先保证自己的精力和体力。”
“是。”
审神者转身要去给其他刀剑手入，却被一期一振开口叫住。
“姬君……”
“还有什么事吗？”
一期一振挣扎片刻，终于把这三天一直在纠结的问题问了出来，“您……为什么要同意时之政府把三日月殿带走？”
回答他的，不是预想中合理的理由，而是审神者惊怒的神情。
“你说什么！？”

第36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三）
“姬君, 是这里吗？”歌仙兼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静默片刻后，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了两下，审查室的门上便显现出两道溢着灵力的裂纹。
铺天盖地的灵力裹挟着浓郁的怒气, 撞破了半面墙壁直冲入内, 形成了浓重的烟尘, 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之政府大楼内部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来来往往的高层人员被这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吸引了注意, 在看清站在那里的是S级审神者玛利亚之后, 他们震惊得关上了警报，顺便闭上了嘴。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玛利亚大人吗！？
鞋底叩地板清脆的声音只持续了几秒, 直到那纤细的身影走进碎了一面墙的审讯室，众人这才将目光收回, 面面相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惹得那位大人发怒到这种程度？
与此同时, 审查室内。
“玛利亚大人！”部下惊喊。
“啊哈, 玛利亚大人, 你这是干什么？”
被狠揍了一拳男人神色未变，笑眯眯抹去唇角的鲜血, “刚刚那样冲进来, 可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他抬步向玛利亚走去，却被歌仙兼定拔刀挡在身前，“赤鬼大人，请不要再靠近了。”
此时此刻，审神者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的眼中只有三日月的身影——长久以来一直被她担忧着的付丧神, 如今灵力微弱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马上就要消失。
她近乎失声，抬起颤抖的手想去扶起对方, 却又怕让他再次受伤。
“姬君。”三日月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然而苍白的脸色太没有说服力，不如说反而起了反作用，让审神者的愈发沉默。
“你来晚了，”男人想要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嘶声吸了一口凉气，“下手真是重啊~”
濒临爆发点，审神者的目光反而蒙上了一层极致的平静，冰蓝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赤鬼，你有什么权力带走三日月！还是趁我不在的时候……你对他做了什么！？”
“特殊情况下，情报部有权拘捕有嫌疑的刀剑付丧神，再说，我必须要核查一些重要的事情，”男人随意道，“至于做了什么……无非是些必要的手段，已经向上面汇报过了。”
“必要的手段……？”
审神者的目光扫过审讯室内的每一件器物，最终停留在打开内部机关的桌子上。
“你用了那个——”审神者变了脸色，莫大的恐慌已经侵袭了她的所有思想，“第三条【铭印】……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三日月咳了几声，自浅色的唇瓣间溢出鲜红的血，很快浸透了手套与衣襟，比之前更快更多，越发慑人，似是无休无止。
“三日月……”
审神者失了所有力气，怔然望着面前的付丧神，有心却无力。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会有如此绝望的时候，从前自诩能够救治不属于自己的刀——即使没有她的【铭印】。
唯有这振三日月宗近……
男人瞥了一眼三日月，又轻笑了一声，眸色越发深沉，“时之政府的‘锥神’来自本灵，对他们不会造成伤害。”
“所以……”
“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难道不是你吗？”
——赤鬼说的都是假话。
审神者深刻地明白，时之政府研究出的“锥神”之法，本就是为了操纵付丧神、获得想要的信息，其中蕴含的灵力之精粹，对付丧神来说会造成如同雕刻灵体的痛楚。
这是她多年前立足于S级审神者一列时，早已知晓的信息。
可赤鬼说的后一句话，她完全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她当初自以为是，赋予三日月【铭印】的话……
审神者紧紧握起双手，冰冷的地面映着她的表情。
……太难看了啊。
这一边，三日月头大地忙着调动灵力止血，完全没空说话。
第三条【铭印】的嵌入，一时间推助了玛利亚的【铭印】，这应该是同为一个世界的力量的原因。而他自身原本的灵力瞬间被压制，却不会就此消减，保持着一丝血皮。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的灵力缓和过来，正一步步重新攀回到曾经的程度，以一敌二。
这也意味着，异世【铭印】对本体造成的伤害也乘以双倍，呈现出来的状态更加危急，三日月比原先更需要集中注意力修复。
“三日月殿……”饶是知晓实情的歌仙兼定也看不下去了，这显然比之前还要严重，他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三日月，下一秒就打了个透湿。
歌仙兼定骇然，看向审神者，“姬君！”
“放心吧，一时半会死不了，让你的近侍刀在这里看着他，”男人转身向门外走去，示意审神者跟上，“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事关三日月宗近弑主。”
……
来到办公室后，男人照常端了两杯咖啡过来，顺便对部下道：“去把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包好，等下给玛利亚大人带过来。”
“是！”
审神者焦灼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内情？”
“当年如果你也与我一起退出前线战场，回到情报部门，也许能比我知道更多东西。”男人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么多年的感情换来了这个，可真是让我伤心啊~”
审神者的眸光像是寒冰，“别忘了，你的实力在我之下。”
“那只是灵力而已，”男人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匕首，扔到玛利亚面前，“谁能想到，在前线战场驻守多年的玛利亚大人，不擅长使用任何武器呢？”
审神者：“赤鬼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拿着这个。防身。”他道，“这次的行动相比之前危险得多，即使在大本营后方，也有可能遭到袭击。”
“依靠你的刀，远不如依靠你自己。”男人的目光别有深意。
“还有……”他扫了一眼审神者的衣服，上面沾染着大片灰尘与氧化变色的血污，“被暴露坐标的本丸还未完全肃清完毕，时之政府的规定——任务进行中，不允许审神者中途返回，这一点你不记得了吗？”
审神者冷然道：“C级本丸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为数不多的B级本丸，各个队伍还在继续执行任务，没有耽误任何工作。”
“别这么大火气嘛~袭击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这可是违规的哦？”
眼见审神者眼底又涌现出怒火，他终于慢悠悠地打开一份文件，“‘关于如何停止时间溯行军的产生于与抑制它们的数量，以及消除’，这是我之前派人研究的题目。三日月的前主，‘井上’也是进行研究的一员。”
男人将文件推到审神者面前，“如果目前为止调查到的证据都是真的，就意味着……井上做了违规的实验。”
审神者一目十行地看着文件内容，“证据是什么？”
“他是个实验疯子，一心只在工作上。这是与他一同工作的人的评价。”
“他带着三日月去那些坐标，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采取数据，是工作，所以不会引人怀疑。”
“我们在他的本丸检测到了与时间溯行军一模一样的气息，是一种‘辐射’，足以穿透时空吸引时间溯行军。”
“目前的推测是……他拿自己本丸的刀做了实验，可是实验失败了。为了销毁证据，他选择了这样的手段。”
“不过，这些只是推测罢了……”
男人沉吟，虽然在‘井上’的本丸检测到了溯行军的气息，可那些碎刀上并没有，可本丸不可能不影响刀剑本身，也就是说，这些“辐射”很可能被谁处理了……
难道是……这振三日月吗？他早已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一切了？
男人赫然睁大双眼。
“‘井上’死后，本丸变异并没有停止——还有其他人。”审神者道。
“没错。”男人回过神来，“本丸坐标被溯行军发现的速度突然减缓，说明这次的行动已经惊动了对方。如果‘他’或者‘他们’足够警惕，这次的抓捕会变得格外困难。”
他喝了一口咖啡，“所以，你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任务。”
“已经被溯行军破坏过的本丸，现在都已经重新排序，隐藏了新的坐标，因此他们是安全的。”
“现在陷入危险的，反而是没有被溯行军发现过的本丸。”
“我知道了。”审神者合上文件。
“对了，还有一件事。”男人倾身，“‘井上’身死，本丸坐标继续暴露，上面怀疑这事与这振三日月宗近有关——”
审神者闭了闭眼，“接受【铭印】的刀不准许回收，这是时之政府的规定。”
“是没错，可现在的情况太过特殊，如果不能证明这振三日月是‘正常的’，他必然会被上面带走，甚至——销毁。”
审神者沉默下来。
“证明的方法也很简单，将他带到前线战场去，监测时间溯行军对他的反应。”
“这不可能！”审神者猛地站起，“三日月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去得了前线！？”
男人耸了耸肩，“那——我就无能为力了。你要知道，上面想要让一振刀不复存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或许，这样对他也好。毕竟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痛苦，不是吗？”
审神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伸手示意，“决定权在你手上。”
“我要去交今天的报告，先不奉陪了。”男人站起身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道：“这次破例，你擅自中途脱离战场的事，我就不向上汇报了。还有，防身的武器记得拿。”
男人并不打算把三日月记忆的问题说出来，这种事情，还是完全查清楚之后再说比较好。
关门声响起，独自留在办公室的审神者脱力一般坐了下来。她又想起一期一振告诉她的话，三日月在被他们带走时，是那么的从容镇静。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只想让他们安心。
只是想想三日月会遭受怎样的痛苦，心中的自责与痛楚便再也压制不住。
随着敲门声响起，男人的部下推门进来。
“玛利亚大人，这是您的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刀。”
审神者抬头，看到了对方手中托着的太刀，依旧是那副白鞘，外面被裹上了一层柔软的布料，可她却知道，刀刃上已然布满伤痕。
她伸手接过，被那异样的重量惹得眼前酸涩。
“告诉赤鬼……就说，我知道了。”
……
审讯室内，三日月倚着墙阖眸休憩。
看到审神者回来，歌仙兼定迎上前去询问，“姬君，需要我把三日月殿先送回本丸吗？”
“不……”
审神者深吸了一口气，作出了将令她后悔一生决定。
“带上三日月，前往前线战场！”

第37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四）
前线战场。
由最简易的帐篷搭成的诸多住所, 是众多前线审神者的“大本营”。
不久之前，新一批入侵的时间溯行军被众多高级审神者队伍击退，此时正处在休息的空暇, 而玛利亚就在驻地的后方, 也是最中心、最安全的腹地。
此时此刻, 三日月坐在原本属于审神者的软椅上，放眼望着窗外。
四周烟尘遍布, 甚至还有尚未消失的时间溯行军的尸体, 放眼望去，折断的树木与暗色的血迹无处不在。
这就是所谓的“前线战场”吗……
三日月能轻易地察觉到, 在这个战场上，无处不存在着时间溯行军的气息。那些污浊的、沉重的灵力, 已然随风散布了每一个角落。
“三日月殿。”
加州清光的声音响起, 三日月回头, 看到面前有一杯水被递了过来。
黑发红眸的打刀微垂着眸道：“这里没有茶叶, 先将就一下吧。”
“麻烦你了。”三日月笑着接过。
加州清光无意间碰到了三日月的手，微微一怔, 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好凉……
他看向三日月, 对方的神情无比宁静，根本看不出【铭印】正给他造成极大的痛苦。
如果姬君能够帮三日月殿就好了……可偏偏姬君的灵力甚至会对三日月殿带来伤害……
加州清光回到审神者身边，继续帮忙处理前线发来的数据文件，心中烦乱无比。
门口响起脚步声，三日月朝着来人望去。
“真的把他带来了啊……”站在帐篷门口的髭切诧异地感叹出声, 看向三日月的眼神意味深长。
髭切, 是玛利亚的前线部队高资历刀剑之一。
在之前看到三日月时，髭切本以为对方会代替前线部队某一刃的位置，作为队长的他自然想与对方手合切磋一番, 却没想到……
看着状况显然不太好的三日月，髭切把目光转向自己的主人，“姬君，这样真的合适吗？”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审神者走到髭切身边，手心聚灵力，覆上他的手臂。
作为没什么武力值的“奶妈”型审神者，玛利亚很少在战斗时前往一线战场，而是在两场战斗之间的空隙中前往，为主人不在身边的刀剑们修复伤口。
眨眼之间，那条被刀刃割开的伤口便完全愈合了，只有白色西装外套上染着的血迹证明髭切曾经受过伤。
“你也会受伤吗？”审神者低声问。
“啊，只是意外。”髭切微笑着歪了歪头，走到三日月身边，“可是等下您去前线的话，就没有人照顾他了哦？”
他略一低头，看到三日月身上零落的血迹，目光便沉了下来。
三日月感受到了髭切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笑，捧着温热的杯子喝起了水。
“没关系，”审神者道，“今天的战况并不复杂，我会让清光和安定留在这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话……”
她平静地说：“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和默契，完全可以应对。”
髭切了然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下一批时间溯行军了。”
临走，他回头望了望坐在窗前的三日月，对审神者笑道：“休息的时间不多了，我在外面等您。”
时间的确不多了。
审神者摸了摸怀里的匕首，转身走到三日月跟前，“我要去前面一趟，在这里等我。”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千万不要出去。”
三日月双眸微弯，点了点头，“请放心去吧，不必挂念我。”
审神者搭在三日月手臂上的手指微蜷，心也一点一点向下沉。
当做一次普通的战斗就好，不用紧张。她对自己说道。可心底越发扩大的恐慌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望着三日月平静而温和的神情，审神者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收拾行装。她很想留在这里陪着对方，可前线的战局却是分秒必争的。
三日月与其他更多的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二者之间，她不仅不能兼顾，反而要做出抉择。
这是……她的责任。
“安定，清光，你们留在这里。”审神者低着头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在审神者离开不久后，三日月便想站起身来，然而坐了许久已经酸麻的身体有些不愿配合，他微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顺手擦去唇边的血。
“三日月殿！”大和守安定连忙上前扶住三日月，蓝色的眼瞳中充满担忧。
“哈哈哈，没事的。”三日月笑着道，可这般轻松的语气并没有让大和守安定放下心来，反而愕然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又回头与身后的加州清光对视片刻，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眼底透露着的勉强。
刚刚那一瞬间，三日月与久远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了。
与那时的冲田君一样啊……明明拖着病体，却依旧保持着一身高傲的风华。
天下最美之刃，本应是姬君手中最优秀的武器，却偏偏……
大和守安定望着三日月，目光怔然，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如果是刀的话……比起病亡，倒不如在战场上碎掉，也算是……死得其所。
身后一道风刃划过，大和守安定面色一变，直接拔刀向后砍去，穿透了差点冲到面前的敌短。另一边，加州清光把本体刀从地里拔出来，目视着另一个被自己杀死的时间溯行军化作烟雾散去。
“居然找到了这里……”加州清光双眸微眯，“真是糟糕啊。”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请三日月殿不要担心，很快就会结束的。”大和守安定敛下神色，郑重地对三日月道，“请听从姬君的命令，不要离开这里。”
三日月不紧不慢地点头，“我知道了。”
加州清光侧耳聆听，“在上面！只有一队。”
他向外跑去，甩下粘在刀身上的黑色雾气，“你在这里看着三日月殿，别出来！”
可在兵刃交接声逐渐远去后，加州清光似乎离驻地越来越远了，而此时又有几个时间溯行军迅猛地攻来，同样吸引了大和守安定的注意。
“三日月殿，请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就回来！”
很快，驻地本营内只剩下三日月一人。
一骑长枪突破云层，直直地下冲，朝三日月刺去。
“来了啊……”
三日月眼底乍然涌现出锐利的光芒，新月亮得惊人，他手握本体，调动体内灵力，使其覆盖刀身的每一寸——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战斗对他来说甚至会成为很危险的事。
然而，这一骑长枪只是开始，接下来，从旁攻来的时间溯行军越来越多，帐篷被刺得千疮百孔。当三日月不得不从中出来应对时，却发现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这是敌军的战略吗……？
驻地位于高地，易守难攻，三日月的身影突兀地站在高处，大批的时间溯行军不知从哪里的时空罅隙中出现，蜂拥而来，形成包围之势。
突然之间，从遥远的地方升起浓郁的、带有蓬勃生机灵力。
是属于审神者的气息。
三日月远望着前方的战场，从这里，他隐隐可以看到许多穿着制服的身影，亦有更多的付丧神来回走动——以及，一抹正向这边奔赴过来的鹤一样的雪白身影。
将混着灵力的刀气劈开之后，骤然间，三日月感到体内的灵力仿若海潮一样翻涌不息，像是吞噬了什么能力迅速成长着，此世【铭印】的力量骤然压倒了原本的灵力，而他自己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然失了先机，阈值越过了临界点——
他再也支持不住，全身的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
从这之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前线的战斗目前告一段落，战场上，来来往往的审神者们正寻找着自家的刀剑付丧神，为其手入。
“玛利亚大人，这一次受伤的刀太多了，麻烦您做一下修复的工作吧……”
一名少年审神者走来，低垂着目光恭敬道。
“好。”审神者应声，抬起手掌，眸光凝沉。刹那间，灵力仿若浩瀚的云雾纷涌而去，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带有“复苏”与“新生”的灵力像是天边降下的骤雨，将这片被鲜血与死亡浇灌的土地清洗了一通。战场上，负伤的刀剑付丧神们纷纷愈合了伤口，洗净了身上的血污。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战场迎来了久违的平和，饶是审神者也不由得微微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髭切，膝丸，你们先去四周找一下有没有受伤的付丧神。药研去记录一下受伤的审神者的代号，其他人帮后勤部清扫战场！”
“是。”
眨眼的功夫，天边出现了滚滚浓云，一串沉闷的雷声扩散开来，不知什么时候，两队突然出现的时间溯行军越过了他们的封锁线，向大本营袭去。
她的判断失误了？
还是说——目标是三日月！？
反应过来的审神者瞳孔骤然一缩。
察觉到了时间溯行军真实的意图，她向刚刚从战场中回来的一刃喊道：“鹤丸，快回驻地！”
“啊哈，就算这么说，我可不能保证能把三日月完好地带回来哦！”话虽如此，雪白的鹤还是立即朝驻地的方向去了。
鹤丸一路奔回驻地，一眼便看到被众多时间溯行军团团围住的三日月。
而对方手中还拿着本体刀，看上去像是要与那一群溯行军背水一战。
有那么一瞬间，鹤丸发现三日月的本体刀变得完整无损，刀锋凛若霜雪，与完好时一般无二。
是他眼花了吗？
他拔刀向那边冲去，却被乍然绽开的刀气惊得顿住了脚步。
……这家伙！
金色如月的光晕自三日月身上散开，那些包围了他的时间溯行军原来早已被腰斩，就此变成飞烟。
鹤丸惊讶地睁大眼睛，自言自语，“啊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他看到三日月也朝自己望过来，于是笑嘻嘻地比划了个手势，“哟，好久不见！”
然而，鹤丸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应，只看到三日月那双藏着新月的眼眸失去了光彩，断线一般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又有数个时间溯行军乍然出现在三日月身边，一齐举起了武器。
鹤丸大惊：“喂！”

第38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五）
鹤丸立在原地, 眼中映着那抹渐渐倒下的深蓝色身影。
而包围了三日月的众多时间溯行军正纷纷举起武器，那缠绕于上的污浊灵力肉眼可见，分外慑人, 并在一处直直地向下刺去。
鹤丸沉下目光, 右手自身侧抬到腰间, 从诧异到行动不过刹那。
……开什么玩笑！
破空声响，鹤丸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然空无一物, 只留下雪白的残影, 刀刃疾冲向前，留下一条灼亮的刀光, 久久不能消散淡去。
风声划过，白光四溅, 时间溯行军嘶哑的咆哮响彻山林, 落叶飒飒, 只听得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砰然响起, 鹤丸已然来到了三日月所在的位置。他一手揽住对方倒下的身体，一手执刀挡在头顶, 将敌军的数把武器通通抵住。
“这可真是……”
鹤丸咬着牙竭力向上撑着, 手腕一转，利刃直指最近的时间溯行军，仿若烈火一般燃烧的灵力遍布刀身，横扫而过，瞬间斩断了半数溯行军的身体。
一半的时间溯行军就此消失, 身体化作黑雾散去, 露出了开阔的视野。鹤丸叼住三日月的本体刀，趁机抱起三日月，越过突破口, 朝着前线审神者所在的方向疾速奔去。
鹤丸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莹白的闪电，眨眼间脱离了包围圈。
他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视线扫过隐秘的丛林，却清晰地感受到手掌碰到的衣料越来越湿热。
鹤丸向下扫了一眼，愕然发现三日月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要被血浸透了。
喂，千万不要死啊！
他紧皱着眉暗道。
深深呼了口气，鹤丸加快了脚步，手上却突然一轻，却看到三日月已然消散了痕迹，回到了本体之中。
他赫然睁大双眼，眼里流露出惊愕神色。
灵力不稳的迹象……这可不妙啊！
……
“啊！鹤丸殿！”
从临时搭建的手入室里走出来乱藤四郎面色一惊，手忙脚乱地拢了一堆绷带和丁子油跑到鹤丸面前，“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姬君刚刚又去其他地方了，先用这个吧！”
橙发短刀的眸里透着极度的担忧，如果连前线部队的鹤丸殿都能受这样的伤……这次的战斗，会持续多久呢？
听到乱藤四郎的话，鹤丸愣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沾了大片血迹的衣服，拽起披风擦了下侧脸的湿润，“啊，不是我的血。”
这下真是被染红的鹤了啊。
鹤丸侧了侧头，挑起颈侧的长发，发现竟然连发梢都沾上了红色，不免失笑。在前线战斗了这么多年，把白鹤染红的成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的。
“咦……不是你的血？”乱藤四郎复述了一遍，不可置信道，“那是谁的？”
时间溯行军的“血”都是污浊的灵力，根本不可能造成这幅样子，他明明记得鹤丸殿刚刚还是一身雪白的！
鹤丸面色复杂，把手上的太刀展现在乱藤四郎面前，“是三日月的。”
华美的太刀安静地躺在鹤丸的手心，只能感觉出一丝微弱的气息，若不是看那完好的刀柄与刀拵，谁也不会想到其中的刀刃已经布满了裂痕。
“三日月殿……？”乱藤四郎惊诧得连声音都高了几度，抬起头望了望四周，神情疑惑，“三日月殿在哪里？”
“在这里啊。”鹤丸无奈地把手臂压得更低了些，试图引起对方注意，“在本体里面。”
“本体里面……”乱藤四郎脑袋发懵，像是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后猛然反应过来，“三日月殿怎么会在——！？”
刀剑付丧神自被召唤出来的那一日起，除非特殊情况，不会再回到本体之中了。
“我也不知道。”鹤丸摇了摇头，“我可以保证，我很及时地回到了驻地，也没看到他被时间溯行军击伤。”
而且……对方看上去还很能打。从小狐丸那听说的他能一个打十个居然是真的么！
鹤丸不免思索，如果那道刀气砍在他的身上，也许自己现在也变成半截了。
“那……鹤丸殿，我们该怎么办？”乱藤四郎凑上前，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甚至不敢伸手碰一碰三日月的本体，生怕让那脆弱的太刀碎掉。
“只能等姬君回来了。”鹤丸沉声道。
顿了一顿，他转口道：“不过，就算姬君来了也毫无办法吧。毕竟这家伙身上不只有姬君的【铭印】，就算姬君想帮他也——”
乱藤四郎沉默，确实是这样，就算姬君来了，也对三日月殿的情况毫无帮助啊……
“嘛，趁着现在敌人还没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鹤丸擦了擦自己的本体刀，注视着刀刃上映着的自己的影子，鎏金的眸子亮的惊人，“毕竟，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
“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这件事。”男人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作为三日月宗近的主人，知情权还是有的。”
刚清扫完被暴露坐标的本丸里的溯行军，回来的路上，审神者接到了赤鬼的通讯消息。
她顿住了脚步，“不要再联系我了。前线的战事你无权指挥。”
说罢，就要断开通讯。
“如果我说，这次时空乱流与你的三日月宗近有关呢？”
“……”
“不说话了吗？也对，这样的事实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吧。”
另一边，坐在办公室的男人随手点开了情报录像，“时之政府对这振三日月进行了监测，发现了很多疑点。”
“什么？”
“第一，三日月宗近所在的前线本营被时间溯行军突袭。”
“本营被袭击这种事十分常见，这一点在以往的战况报告上都有记录。”审神者冷然道，“然后呢？”
“第二，三日月宗近身上没有‘辐射’，也就是上次跟你说过的传染源——我合理怀疑他将本丸其他刀剑付丧神身上的辐射全部净化了，或者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我也可以合理怀疑，根本没有你推测的这种东西。”审神者垂下目光，“时空乱流虽然少见，却也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偶尔，它们也会出现在各种战场中。”
“第三……这振三日月的记忆被‘井上’篡改过，”男人轻轻眯起双眼，“这件事，我还没有跟时之政府上报。”
审神者闭上眼睛，“如果记忆被修改，三日月有什么理由手刃‘井上’？”
“哈哈哈……”通讯器的那端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你还真是，把我每一条都反驳了个彻底啊。”
“……如果没别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我。”
“你动摇了。”男人断然。
审神者捏着衣摆的手紧了又紧。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数年，彼此相互了解，她知道，对方在追溯情报方面极为出色，即使是推测，也能中十之八九。
可这一次，他们站在对立的方向。
“你真的要为了一振普普通通的刀，赌整个战场……甚至这个世界的未来吗？”男人轻笑，“我当然可以陪你，可是其他人会怎么想呢？”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前线战场的规则，你都忘了吗？”
“三日月宗近是我的刀，我会对他造成的后果负一切责任。但对于未发生的事，你说的一切都是妄自揣测罢了。”审神者道，“并且，我会将这次事情的源头彻底查明。”
“嗯~随意。”男人的声音懒散而悠长，“对了，这边还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锥神’已经失去了反应，刻在他身上的第三条【铭印】的气息也趋于平稳。”他轻声道，“如果没有猜错，他现在大概已经陷入了沉睡。”
“所以——快回去吧。”
男人望着通讯器上代表“通讯停止”的提示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
望着面前气息飘渺的太刀，审神者少见地发起了呆。
刚从各个坐标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审神者们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休息，四周空无一人，唯有新鲜的、刚刚飘散而逝的溯行军的气息。
“姬君？姬君！”鹤丸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终于回过神来，才道：“在想什么呢？再不想办法的话，三日月真的要不行了啊！”
大和守安定与加州清光站在审神者身侧，神情愧疚，“抱歉，姬君，如果不是我们从三日月殿身边离开，他就不会……”
蓝眸的打刀手指不断在刀柄上摩挲，一副无措的样子。
“不是你们的错。”审神者摇了摇头，温声道。
她微微垂首，思索许久，终是作好了决定。
把三日月带回本丸——本丸是最为安全、也是最为封闭的地方，目前遭到侵袭的多为B级及以下的本丸，相比之下，她的S级本丸更加坚固，坐标也更加隐蔽。
将他与时间溯行军隔离，是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
也是，她能保护他的唯一举措。
“乱。”她唤了一声。
“在！”乱藤四郎小跑过来，“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先回本丸吧，”审神者拿着太刀站起身来，“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帮忙。”
“哎？可是战场这里……？”乱藤四郎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眨了眨眼，“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后勤工作大部分都是各个本丸的审神者做，”鹤丸道，“这种小事，没问题的~”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转过身，温柔的眸光中闪动着难以察觉的哀伤，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第39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六）
空了许久的本丸比先前多了些暖意, 如今已是暮春的景象。
院子里飘落的花瓣铺了厚厚一层，偶尔能在墙角处看到被风掀出的零落空白，却很快就又被新落的花瓣覆盖上了。
“樱花已经开始凋零了啊……”
乱藤四郎不由得感叹。回想起初来乍到时见到的本丸景色, 不知为什么, 回忆中空寂的白与如今遍地的粉在他眼中竟有几分相像。
“姬君, 不如我去打扫一下吧？”他提议道。
审神者回头向院中望去，那些脆弱的花瓣已经与泥土混合起来, 美丽的表面沾染了污痕, 变得浑浊而不堪。
繁花颓落，就好像预示着什么。
绚烂的美好终将逝去。所以, 她才喜欢冬天，喜欢那种可以把一切静止冰封下来的严寒。
审神者匆忙敛回目光, 竭力忽视心中刚刚涌起的不安, 对着面前的短刀笑了笑, “没关系, 随它去吧。”
“嗯！”乱藤四郎点了点头，看向审神者怀中的太刀, 这样近的距离, 他已经强烈地感知到三日月就在本体之中，“姬君……您知道三日月殿到底怎么了吗？”
他只是看到鹤丸殿把三日月殿的本体带了回来，完全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本营出现了大量的时间溯行军吗？可是鹤丸殿也在的话，三日月殿不该受伤才对啊……
还是说，在鹤丸殿到达之前, 三日月殿就已经重伤了呢？
乱藤四郎紧蹙着眉头, 心中更加担忧。如果是重伤的话……按照三日月殿的情况，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姬君的手入啊。
审神者垂下眼眸，看着手中已经被捂得温热的太刀。
【铭印】对三日月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大概就是他回到本体的原因。可是，纵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三日月也依旧不愿接受她的【铭印】，这到底……
她终究是失败了。
心间弥漫开酸涩的情绪，在三日月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个合格的主人。
审神者的睫羽颤了颤，眸光微亮，轻轻道：
“或许……是太累了吧。”
……
审神者回到天守阁，坐了许久，才敢重新拿起太刀。
她将其从白鞘里抽出，上面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些，原本平滑的刀身仿若碎裂的冰。
轻轻抚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迹，冰冷粗糙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太刀中蕴含的灵力平缓而微弱，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铭印】的存在。
三日月的身体已经崩坏到这个地步了吗……
审神者神色凝重，想要为其进一步检查，却猛然听到了有人在唤她。
“姬君。”
是熟悉的声音。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出现幻觉了吗？
“姬君……”
直到身旁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轻轻翻过，露出掌心渗血的划痕，她才终于抬起头，望进那双藏着新月的眸子。
她一时间怔在那里。
“姬君不该伤到自己。”
审神者的视线也落过去，那是指甲陷入皮肉留下的伤痕，连她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看着面前的付丧神，声音微颤，“三日月？”
时之政府的“锥神”会对刀剑的精神造成不良影响，她猜测三日月是因为第三条【铭印】而沉睡，而不是被时间溯行军。
原以为他不会再醒来了……
三日月轻轻感叹：“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呢……”
记忆还停留在前线战场，他只记得这位姬君一瞬间到达巅峰的灵力骤然间完全压制了自己本身的灵力，体内【铭印】对他的影响力达到最大，在那之后，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回到本体后，虽然可以对外界有所感觉，却像是被束缚着，无法显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本身的灵力也逐渐恢复过来，甚至比从前更加浓郁强大。
——所谓的敌人越强，自己也会随之变强吗？
三日月特意感受了一下，体内属于这位姬君的【铭印】如今已经衰弱下来，那日在时之政府被迫接受的另一股力量也就此蛰伏安静，两者似乎与他自身的灵力停止了斗争，陷入僵持。
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体不再遭受破坏，但相对的，身体状态也停留在了从前，灵力大概只能用来战斗，而无法用来修复了。
总体来说……算是好事吧？
三日月无奈地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身上的血腥味一直没有散去过，如今终于能够停下来了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会痛吗？记忆有没有觉得混乱？”
审神者目露担忧，想到曾在资料里见过的后遗症——那些被“锥神”折磨过的刀剑付丧神展露的迹象，忍不住一一问了出来。
“没事哦。”三日月安抚似道，“无论是姬君还是大家，我都记得，也非常清楚。”
“真的没事吗……”审神者突然反应过来，三日月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没有看见他像往常一样咳血。
忽然想到什么，她敛下神色，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三日月，把手给我。”
“是。”三日月微微一笑，从来没有见过啊，这位姬君强势的样子。
他伸出手，递到了审神者的面前。
只是触碰便能感受到刀剑付丧神的灵力，作为S级的审神者，一瞬间就发觉了三日月体内的灵力状态与以往不同了。
虽然自己的【铭印】弱得好像不存在一样，可三日月的身体确实没有继续破败下去。
望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付丧神，审神者不自觉地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是不是意味着……三日月的情况在逐渐变好？
一直悬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了下来，她似乎重新看到了希望。
说不定，三日月就是接受双重【铭印】之后的“例外”呢？
“离开之前，我会加固本丸的结界。”审神者道，“除了本丸的刀，任何人不能进来……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绝不允许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就算时之政府要人，也要先问过她才行。
意识到了审神者指的是他被时之政府突然带走的事情，三日月笑了笑，“姬君不必太过担心，战场工作繁忙，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好。”
审神者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反倒是你……”
还没等她说完，一楼突然传来了乱藤四郎的喊声：“姬君！饭做好啦，快下来吃吧！”
午饭过后，就像审神者说的那样，在离开之前把本丸的结界加固了一遍。
对于自己所设的结界强度，审神者还是非常有信心的，确认不会再次被时之政府的人强行打开后，她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当然，姬君您就放心吧！”乱藤四郎虽然难过自己没法去战场，可一想总算有人陪他呆在本丸了，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乱的话，我当然非常放心。”审神者的目光落在檐下喝茶的三日月身上，“只是三日月……”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回到原来的状况，如果只是突然的好转……
“我也会照顾好三日月殿的！”乱藤四郎拍着胸脯打包票，他露出安慰的笑，目光坚定，“而且，三日月殿一定会好起来的。”
看着乱藤四郎希冀的目光，审神者忍不住轻笑，“好，那就交给乱了。”
“玛利亚大人，新的任务已经下发了，”通讯器响起，少年的声音从中传出来，“新出现的被时间溯行军占领的本丸，情况紧急，请马上回来！”
“我知道了。”
通讯挂断。
看到审神者正要转身离开，乱藤四郎忍不住自荐道：“其实，我也可以去战场帮忙的！不在后勤，几个落单的时间溯行军我还是可以的哦！”
审神者轻轻弯起唇角，抬手摸了摸短刀的头，“那些战场，乱还不能去哦。”
乱藤四郎有些失落，委屈巴巴地看了审神者一眼，“好吧……”
谁让他练度不够呢，那就等下次……啊，还是希望没有下次了吧，他都好久没见到兄弟们了。
“那么，我走了。”
“姬君一定不要受伤啊！”乱藤四郎喊道。
银发蓝眸的女人回首，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审神者的背影消失不见，三日月才收回视线，转而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
“三日月殿！”乱藤四郎拍了一下手，吸引三日月的注意，“我做大福给您吃吧？吃了福气就会到哟！您喜欢什么口味的呀？”
“哈哈哈，大福吗？”三日月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掩住手背，笑道：“什么都好。”
“哎？那，那就常规的红豆沙吧！”有些不满意三日月的随意，乱藤四郎鼓了鼓脸颊，气哼哼帮他选了一个口味。
看到短刀蹦蹦跳跳地走远，三日月才将手移开。
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裂纹似的痕迹。
就像是……正在碎裂的瓷器。
……
时之政府，情报部办公室。
坐在新换好的桌子前，名为“赤鬼”的男人再一次打开了光屏，开始新一轮的观察。
没过多久，情报部其他人员突然闯入，神情慌张。
“赤鬼大人！有新的情况向您汇报！”
“说。”
“暴露坐标的本丸突然增多，如今派出的审神者数量不足，恐怕需要增加人手。”
“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的发现，只是目前收集的数据较少，尚不足以确认，还需要观察。”
“什么？”
“……这些遭到溯行军破坏的本丸，级别正在呈现出上升的趋势。”

第40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完）
自审神者离开本丸, 已经过了大约半个月。
偌大的本丸，只留下三日月和乱藤四郎一老一小，两刃过上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聊天发呆的日子。
“啊啊……姬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乱藤四郎哀叹一声, 无聊到不顾形象, 举起双手向后躺了下去。
“哈哈哈, 应该快了吧。”三日月脸上挂着悠闲的微笑，抬手拂去落在衣服上的花瓣。
他望向远处成片的樱花树, 枝头的樱花已经快要落尽, 没有审神者特意的维持，本丸的季节也随着时间而转换着。
乱藤四郎在走廊木地板上翻了个面, 看着眼前宽大的深蓝色袖摆嘟囔道：“三日月殿一直穿着出阵服呢！很怀念在战场的时候吧？我也好想去啊……”
只是三日月殿没有戴护甲……乱藤四郎眨眨眼，也对, 平时穿这个太麻烦了。
察觉到短刀朝自己凑近, 三日月轻轻将袖口向上一拽, 只露出一半手指, “战场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啊。”
“是呢……”乱藤四郎呆了一会儿，再次仰面朝天, “虽然没有参加过战斗, 只是在战场帮忙而已，但我也感受到了……非常危险，到处都是时间溯行军。”
“总感觉……比普通的时间溯行军还要强啊。”
三日月笑而不语。
乱藤四郎举起一只手，透过指缝看向远处的天空，“不过话说回来……感觉身体都要生锈了。”
三日月拿起搁在一旁的本体刀, 笑眯眯地问：“不如去手合场活动活动？”
乱藤四郎愣了一下, 猛地坐起来摆手，“不不不不，这样也挺好的！啊对了！茶叶已经泡很久了, 我去给您换新的来！”
说完，他拿起茶壶，逃离似的跑进厨房。
三日月殿刚刚好起来，姬君又不在，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啊！
乱藤四郎慌得一批，虽然自己的练度不高……但是见过三日月之前的样子，怎么说也不可能和对方切磋啊！
“茶叶，茶叶……”
乱藤四郎念叨着，将壶里的茶和水全部倒掉，拿着茶罐就要往壶里倒。
突然间，地面剧烈一震，连带着他的手猛地一晃，把罐子里的茶一下子全部倒进了壶里。
“哇啊啊啊！！！怎么回事……！？”
乱藤四郎惊呼，想把里面多余的茶叶再倒出来，没等他的手碰到茶壶，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台子上的陶瓷茶壶直接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四边墙角窸窸窣窣地落下灰尘，整座本丸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着，屋脊发出不堪折磨的哀鸣，作为刀剑的直觉瞬间发出警报，乱藤四郎拔腿向外跑去。在他跨出厨房大门的一瞬间，身后的房子轰然坍塌，激起一阵尘土。
屋外阴沉无比，他抬起头，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片乌压压的东西遮盖，定睛直视，竟是数十个时间溯行军。
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看到乱藤四郎，周身污浊的煞气更加汹涌，以雷霆之势直冲下来，却在中途戛然停住，像是被什么阻挡下来。
乱藤四郎一惊，转身向三日月所在的方向跑去。
“三日月殿！”
乱藤四郎跑到三日月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慌忙道：“快离开这里！”
地面不停地震动，房屋接二连三倾倒，耳边仿佛传来了什么东西正在开裂的声音，却在下一刻被隆隆巨响盖住。
三日月注视着上方的结界，缓缓抽出腰间的太刀。
“来不及了。”
……
本丸战场。
十几天过去，身边带的队伍轮了两轮。休息的时间很少，往往这边刚平定，就要立即赶往下一个战场，所有人皆是身心俱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溯行军越来越强了。”看着空气中逐渐消散的浊气，少年审神者叹了口气，“之前很快就能清理好，现在要费不少力气。”
听到他的话，审神者脸色微变。
她也发现了，溯行军的力量确实在逐渐变强，形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为严峻——原本遭到破坏的都是低级本丸，如今却出现了A级本丸，即使数量不多，也足以引人怀疑。
好在这些天情报部门已经有了新的进展，顺利的话，再过不久就能揪出罪魁祸首，将其剿灭。
“玛利亚大人，时之政府发过来了两个坐标，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了。”
“报一下序列号。”
“C-s3-5a19和S-a1-00……03。”少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是您的本丸！”
“怎么会！？”审神者快步走到少年身旁，散发着荧光的屏幕上，坐标、序列号、模拟地形图……无一不证实这就是她的本丸。
少年担忧道：“玛利亚大人，您的本丸……留下驻守的刀了吗？”
他知道这位大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前线奔赴，无心锻造新刀，本来四个队伍的刀剑差不多够用，可谁能想到这次几个紧急任务撞到一起了呢？
相比刀帐几乎齐全的其他高级审神者，玛利亚大人的刀全是精锐，可也有个不足之处——数量太少。
前面几个遭到溯行军侵袭的A级本丸，因为本丸留有一到两队刀剑付丧神，所以足够应对，甚至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将其歼灭。而那些低级本丸，刀剑众多且有些练度的，也能够撑到他们前往。其他的……大部分都死在溯行军的利刃下。
少年继续道：“如果您的本丸没有留下任何刀剑，就更不用担心了。空置的本丸就算遭到破坏，损失都可以报销。至于房屋，时之政府会派人来修缮的。”
审神者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将所有意识填满。
本丸现在只有三日月和乱……
之前设下的结界能抵挡力量异常的溯行军吗？
“我们分头行动。”
少年看到面前的女人抬起头来，那双温柔美丽的眼中此刻盛满慌乱与焦灼，她转过身，声音无比急切：“一期！带上队伍，跟我回去！”
“是！”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千万要撑住啊……！
……
结界碎裂的一刹那，整个本丸的上空升起一片朦胧的金色光芒。
乱藤四郎满目惊诧，喃喃：“怎么可能……”
三日月看了乱藤四郎一眼，身着常服的短刀并没有携带本体，加上极低的练度，没什么战斗力。
眨眼间，十几个溯行军便冲到了三日月面前，最快的敌短率先举着短兵刺下来。
“三日月殿！”乱藤四郎惊愕至极，下意识挡在三日月身前，却被三日月一把拉开——只是敌短的速度过快，还是瞬间贯穿他的了肩膀，涌出的鲜血很快浸湿了衣服，向外扩散开来。
刀光闪过，如闪电一般迅捷，三日月已然将敌短斩断。他一抬手，将乱藤四郎推进屋里，叮嘱道：“不要过来。”
乱藤四郎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几步，被门槛绊了一下栽倒，呆呆地坐在地上。
疼痛占据思维，却远没有眼前的情景来得震撼。
他猛然意识到对方与一般的溯行军不同——起码在之前本丸出阵的时候，从未见过速度这么快的溯行军。
又有一队时间溯行军砰地落下，重物落地掀起尘土，迷雾一般遮盖了庭院中的景色。
视线被干扰了……乱藤四郎的心高高悬起，在此之前，他只看到身披铠甲的时间溯行军朝着三日月冲过去，疾速刺下散发着寒芒的武器。
三日月殿！！！
他发不出一丝声音，睁大了双眼，竭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下一秒，新月似的金色刀纹绽开，掠起的疾风将尘埃吹散，露出其中的景象。
被腰斩的数个溯行军发出嘶哑的哀鸣，化作黑雾弥散。
没等乱藤四郎松一口气，又见三日月身后落下几个时间溯行军，高举武器欲待劈下。
“后面……！”
三日月直接反身斩击，金色的流苏随动作晃动着拂过眼眉，眼中的神色犹如刀锋般凌厉。
乱藤四郎怔然。
太久没有见过三日月战场上的英姿，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与三日月一同出阵的情形。
原来，三日月殿曾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吗？
不多时，落下来的溯行军全部化为黑雾消散，还有一些溯行军停留在本丸各处虎视眈眈，却不行动。
三日月杀溯行军的姿态看上去优雅而轻松，乱藤四郎甚至怀疑自己刚刚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
隆隆雷声自高空传来，其间夹杂着尖锐的呼啸。
不知什么时候，本就阴沉的天空已是乌云密布，雷电一般的光芒穿梭于其中，炫目至极。
三日月抬头，发现云层之后伫立着一支队伍，肃穆而威严。
因为时间溯行军停留得太久，所以引来了检非违使吗……
三日月紧握刀柄，向其注入灵力，刀身的裂痕太多，不得不用灵力为本体加固——他感觉得到，刚刚的战斗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或许是活跃的灵力唤醒了衰颓的【铭印】，三日月只觉体内的两种力量再次搏斗起来，喉头一痒，唇角溢出猩红的血。涌出的鲜血只在下巴上停留一会儿，便会滴落在胸前。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可不能一心二用啊。
看到三日月唇边的血迹，乱藤四郎失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湿了脸庞。
冷光划过，检非违使自高空坠落，无差别的攻击也消灭了一些溯行军，新的敌人比溯行军更难对付，也更不知疲倦。
三日月逐渐感觉到吃力——与自身实力无关，而是本体刀着实支撑不住了。
本体的崩坏无法阻止，纵然将大多数灵力用于维持形态，也无济于事。
冥冥之中，三日月仿佛听到了“啪”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破了极限，断开了。
在击杀最后一个检非违使后，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无论是那两条奇特的【铭印】，还是自身的灵力。
无数花瓣被风夹着涌起，而后飘落。
随着检非违使消散的身影一起的，是碎成数段的太刀。
刀身接二连三掉落，碰撞着发出脆响，落在铺满花瓣的泥土上。
三日月微微一怔，继而又笑起来。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曾允许两种力量共同存在，而非之前所想的自身力量“排斥”。
而恶化突然暂缓的原因，也不过是当初在时之政府的“审查”干扰了这位姬君的【铭印】，自身的灵力从而有了蛰伏喘息的余地。
“三日月！”
门口出现了审神者的身影，她停留在原地，再也迈不动一步，心里涌上一股彻骨的冰冷。
期待被一点点碾碎，恐惧吞没了理智，眼前只剩下刚刚看到的——那振华美的太刀碎掉的过程。
深蓝的付丧神缓缓转身，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当她看到对方胸前那片渗透衣料的血迹时，脑中已然一片空白。
而那张精致昳丽的容颜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碎裂般的痕迹，与本体刀上的一般无二。
三日月走到审神者面前，勾起唇角，露出如往常般的笑容。
“姬君。”
审神者深深地望着面前的太刀，那双如夜色一般的眸子含着轻盈的笑意，浮着的弦月说不出的动人。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脸上的那道痕迹，却穿了过去。
三日月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笑了啊……”她感觉眼眶里像是有灼热的东西溢了出来。
“请您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三日月微微俯身，从审神者蓝色的眼眸里望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已经掩盖不住了吗。
“哦呀……”他抬起宽大的衣袖轻掩面容，弯起眉眼，“让姬君看到我这幅样子，可真是……哈哈哈，在不是那么糟糕的时候离开，甚好甚好。”
“三日月殿……”一期一振双手紧握，目光晦涩。
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走这一步呢……
审神者怔怔地抬头望着三日月，耳边听不见除他之外的一切声音。
面前的付丧神姿态依然优雅，身体却犹如月华一般正在渐渐消散。
“有形之物终将消逝，不过是在今日而已……”三日月唇边绽放着温柔的笑，如此喟叹道。
天边的阳光拨开乌云，温暖的光辉徐徐洒落。
深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任何地方都没了他存在过的气息。
……
通讯器响起，赤鬼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调查到了新的线索，判断无误的话，是这振三日月一直在化解‘井上’实验造成的‘辐射’。目前时间溯行军的增多或许与他的身体状态有关，我们可以将他身上的‘锥神’解除，毕竟时之政府的【铭印】是唯一一种可以取消的——”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审神者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上，哽咽着捂住双眼。
“已经……没用了啊……”
……
……
……
自意识被一点点抽离那个世界，所感所触便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没有“死亡”，亦没有“回去”。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漫长的等待像极了煎熬。
三日月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第41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一）
朦胧之中, 三日月听到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解除封印！”
“赐予你力量！”
“出来吧！我的初始刀！”
“哎，为什么没反应？漫画不都是这样召唤神兽吗？”
“不……审神者大人，您只需要把灵力注入这振三日月宗近, 就能把他唤醒了。”
“啊, 这样呀, 那个……灵力是什么？”
“呃……您想像一下身体里的力量在缓缓流动，对, 就是这样。”
刹那间, 三日月眼前出现一片亮光，身体自黑暗中脱出, 周围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再次被唤醒了吗？
新生？还是新的世界？
他睁开双眼，唇角勾起习惯的弧度, “三日月宗近, 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 因此被称作三日月, 请多指教……”
说完这句，三日月突然意识到那里不对。
等等, 这个稚嫩的童声是怎么回事！？
“哇~这就是三日月宗近吗？”
三日月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对方看起来非常年轻，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衣着乖巧而正式——棕色的西服马甲，白衬衫, 领结, 皮鞋。
这就是新的主人吗？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仰起头才能看对方的脸？
少年蹲下来与三日月平视，笑容柔软而灿烂，“好可爱啊~！”
在少年茶色的眼睛里, 三日月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一、二、三……
三头身的孩童……
三日月不由得睁大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身后站着两名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走了过来，“审神者大人，您的初始刀三日月宗近是一振太刀，非常稀有，请您好好爱惜他。”
“太刀啊……为什么你们这的刀是小孩子的样子？”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我记得你之前说，他们是要上战场的吧？这样真的可以么？”
工作人员A笑着解释道：“特化之前，刀剑都会保持小孩子的模样，虽然看起来小，战斗力也是有的哦。等到特化之后，他们就会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工作人员B接着道：“特化之前的他们仍有作为刀剑的记忆，但是会被幼儿的身体影响，可能……会变得幼稚一些，所以希望审神者大人多多宽待。”
少年捏了捏三日月的小脸，又问：“这么小就上战场……太可怜了吧？就算在我生活的世界，军人起码也要五岁之后才进行训练呢。有没有别的办法呀？”
“当然有，为了让审神者大人们有良好的体验，尽快参与到各个活动和任务中来，时之政府特意准备了这个——”
工作人员A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许许多多白色的块状物，“当当当，根冰糖。”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五”，递向少年，“一块可以给刀剑增加五百经验值，使其快速长大。新任审神者都可以领取到一包，足够让一振刀进行特化了。”
少年接过袋子瞅了一眼，“……激素吗？”
“不不不……”工作人员A汗颜，果然跟来自异次元的审神者大人沟通很困难啊，不同世界观什么的……
他依旧努力解释道：“总之，拥有一振完成特化的刀会事半功倍，可以带领后锻出的刀剑出阵成长。”
又顿了顿，“除此之外，刀剑男士会非常忠心地陪伴在主人身边。他们可以帮您做很多事情，操持家务，饲马种田，洗衣做饭，如果您愿意的话，他们甚至可以管理本丸繁杂的事务，分担您的压力。”
说到这，他看了幼齿&#183;三日月一眼。额，三日月宗近的话，按他的特性……百分之一的概率也能做到吧？
唉，刚刚让这位审神者挑初始刀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推荐几振靠谱的呢？
“原来如此，”少年恍然大悟，“这就是你们的‘童养媳’设定吗？”
“……不，不是这样的！”工作人员A要吐血了，“审神者与刀剑的恋爱是不准许的！请您千万不要尝试！”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少年羞涩地笑了笑，清澈的眼瞳里满是天真，“刀剑付丧神什么的，听起来就是跨物种的禁忌呢，就像星球上的虫族和人类元帅那样子吧？”
“……您明白就好。”
工作人员A正了正色，“作为引导官，必要的通知都已经带到了，其他的就请您自行体验吧。”他拿出一个簿子和一把钥匙，“这是您的刀帐和本丸钥匙，请收好。”
少年翻了翻簿子，“唔，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三日月呢？”
工作人员A：“只有特化之后的刀的信息才会出现在上面，所以，请您尽快特化得到的刀剑吧！”
工作人员B：“审神者大人，不然您就在这里把三日月宗近特化吧，我们可以在一旁进行指导，也能帮您深入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串信息砸下来，三日月总算理解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特化之后才会长大吗……
嗯，是个有趣的世界呢。
他抬起头，看到少年思索片刻，毅然拒绝，“不要，三日月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再说吧。反正那个什么糖在，随时都可以特化吧？”
“这……”
工作人员A再次看向三日月，被那双激萌的含着新月的蓝眼睛电了个不轻，连忙回过头来，“是这样的！我们尊重您的决定。”
妈耶特化前的三日月太可爱了吧！？
工作人员B道：“通讯器的使用方法已经告诉您了，如果有什么困难，请随时联系我们。”
少年点头，“嗯嗯，跟我们那里用的差不多。”
工作人员B把一只黄毛狐狸拿过来，开机，“这是狐之助，可以帮忙解决一些简单的问题。”
狐之助伸着毛茸茸的小爪子，“审神者大人您好，狐之助3060为您服务。”
“哇，你们还送宠物呀？”少年的眼睛变得亮亮的，“我想养狗狗好久了，可是父母和哥哥们都不同意。”
狐之助：“……审神者大人，我是狐狸哟？”
少年仿佛没听见，又道：“现在可以回本丸了吗？”
工作人员A：“当然，您可以通过罗盘回到本丸，至于到本丸之后的诸多问题，狐之助可以为您解答。”
“好！那就回家吧！”
“等一下！审神者大人！”
“怎么了吗？”
“三日月宗近的本体。”工作人员A把太刀递过来，“不要忘记这个。还有，本体刀的话，最好由付丧神亲自保管比较好。”
“嗯……”少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可爱的三日月，闭起一只眼比量了一下。
还好，人比刀长。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长手绢，在太刀上绕了几圈、捆好，系在三日月背后。
拍了拍手，“perfect！”
弱小的三日月：= =
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本体这么重过。
“来，三日月，我牵着你，不要走丢哦~”
少年朝三日月伸出手。
三日月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少年：太可爱了！不枉他选了最Blingbling的那把刀！
就这样，新上任的审神者带着崭新的初始刀三日月宗近踏上了回本丸的路。
在少年带着三日月走后，两位工作人员开始嘀嘀咕咕。
“这位审神者是哪个位面来的？”
“呃，我看看……这个，星际，好像还挺动荡的。家里人都没空照顾，就把他送过来了——还是个VIP，氪佬啊。”
“怪不得能随便挑初始刀，普通审神者只能五选一的。”
“等一下，我记得有些审神者比较特殊，他们自带的世界观会无意识影响本丸来着？”
“没事，只有作为世界命脉的那些——大概说是‘主角’的人才会这样吧。”
“……你看看这个资料，上面有特殊标志，说明就是……”
“……居然真的是，这是什么运气……”
“反正只影响他们自己的本丸，而且只是有影响，又不是把刀剑付丧神变成同类。”
“也对，他任期只有五年，成年就回去了，到时候他的刀就会解除影响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位审神者自带什么设定，我记得哪个本丸审神者是个杀鬼的，他家付丧神出阵刀上会喷火，特效画风还很清奇。”
“哈哈哈哈哈，别说了，快点去接下一位审神者吧……”
……
少年把本丸逛了个遍，看着壮观的景色，赞叹声接二连三响起，惊飞了院中的鸟雀。
三日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主殿也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成为了审神者？
不过现在这幅样子……
三日月摊开手掌，细细白白的小爪子连刀都握不过来，做什么事都很麻烦，果然还是先进行“特化”比较好吧……
想到刚刚工作人员说过“战斗力还是有的”，三日月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先去最初级的战场试炼一番。
——不管怎么样，先长大再说。
“主殿，”三日月操着一口童音，奶声奶气道，“让我去战场吧，等特化回来，就能帮您做许多事了。”
他努力做着稳重大气的姿态，想让审神者相信自己虽然外表是个小孩，本质其实是个成熟稳重的老人。
少年心都要化了，他向来喜欢美丽漂亮的事物，但是可爱到爆表的三日月攻击力才是MAX啊！
“哇你怎么这么可爱？”他捧着三日月漂亮稚嫩的小脸蛋，茶色的眼瞳里充满喜爱的光彩，“连说话都模仿大人，实在是可爱的不要不要的呀！你不许长大了听到吗！”
三日月：？？？？？

第42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二）
分配给新人审神者的崭新本丸是最初始的模样, 无论是构造设施还是面积大小都是最基础的标准。
但，就算是基础款，本丸也是足够大的——亭台楼阁, 田园山河, 应有尽有。可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和一个三岁半的童刃来说, 着实太过空旷了。
更不要说审神者还是独自一人来到异世，举目无亲, 身边唯有三日月一刃——和一狐。
此时此刻, 刚刚过了新鲜劲、一股陌生与恐慌感涌上心头的年轻审神者，牢牢地抓住了三日月的小手手。
“三日月……”审神者眨了眨眼, 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本丸太大了……你对这里也不熟悉吧？不能走丢喔……我跟着你吧。”
虽然怕, 但面子还是要的, 更别说在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面前了。
看透了审神者内心的紧张惶然, 三日月笑了笑, 柔声道：“主殿就跟在我身边吧，等下时之政府的人应该会来送一些必需的日用品。”
如果是成人版的三日月, 这样的柔声细语对审神者必定是会心一击——虽然现在也没差就是了, 可温柔的语气完全化作了软乎乎粉嫩嫩，一掐就能出水的那种。
审神者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底充满了晶莹的亮光，似乎有小心心飞速闪过。
好可爱！！！！！
他咽了口唾沫, 又攥了攥拳头, 终于还是没忍住，屈膝弯腰一把抱住三日月，“狠狠”地rua弄了一番。
审神者少年竭尽所能地收了力气, 唯恐伤到眼前这振可爱的小太刀，但是根本没法忍住，激动得脸更红了。
刚刚那个笑容，是天使吧！
被呼噜了好一阵的三日月不得已闭上眼睛，待对方动作停了，才试探地睁开了一只眼。
审神者这才注意到，那只水润润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藏着一弯美丽的新月。
啊……他不行了！
下一秒，三日月看到新世界的小主人直起了腰，抬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眉头纠在一起，面色看起来十分难过。
“主殿……？”
他凑近了一些，担忧地看着对方。
难道这位主殿身体不好？
审神者别过头捂着发烫的脸，紧闭着眼驱赶脑内关于三日月殿图像。
这么可爱，他的心脏迟早要受不了！
“我没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的审神者定了定神，重新露出笑容，“三日月，我们走吧！”
“啊……好。”尚处于茫然之中的三日月点点头，带路向前走去。
在这之后，三日月带着审神者重新逛了一圈本丸，向他仔细地介绍了每个地方的作用——尤其是手入室与锻造室。
奈何审神者看着一本正经侃侃而谈的三日月心都快化了，完全没有听进去多少。
狐之助屁颠屁颠地甩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看向三日月的小眼睛也亮闪闪的，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才是新人审神者的专业引导员。
哇！它可是第一个刚来本丸就能见到三日月大人的狐之助！其他狐之助哪里有这种待遇？像三日月大人这样稀有的刀剑真的很难见到呀！它简直是运气爆棚！
不多时，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带着给新人审神者的福利来了。
“审神者大人，这是时之政府为您准备的东西——”考虑到面熟的问题，时之政府派来的还是工作人员A和工作人员。两人手中分别提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非常轻盈。
“里面有小判、马匹、锻造资源、果蔬种子等日常必需品。”两人虽然麻利而公式化地说着，眼睛却不住地瞟着一旁的三日月。
小小的三日月头发蓬蓬地凌乱着，理应顺滑的金色流苏也纠缠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一看便知刚刚遭遇过“魔掌”，但他似乎无所察觉，非常认真地观察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因此眼睛也亮晶晶的。
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两人泪目，果然能看到特化前三日月的机会太少了啊！先不说三日月宗近难锻，就算有审神者锻出来，也宝贝似的藏在本丸里，都没怎么见带出来过！作为引导处的工作人员都要寂寞的哭了啊！
还有……脸上的红印一看就知道是新审神者做的……
两人谴责地看了一眼审神者，真的是，就算特化前的三日月大人究极可爱，也不可以这样玩弄啊岂可修！
“审神者大人请看，这是交易用的小判。”
工作人员A平复了心情，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体积比公文包大得多的手提箱，一连提了十箱。
审神者歪了歪头，并没有感觉多好奇，毕竟家里的机甲也是这样放的。
工作人员B配合地把手提箱打开，金闪闪亮晶晶的小判一条条地码齐了塞在里面，解释道：“一个箱子里有两千个小判，一共是两万小判。小判是这里的交易货币，非常重要，请审神者大人注意查收。”
他看了一眼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审神者，又看了一眼身高差不多一米的三日月球，“等下我会帮您送进去的。”说完，把手提箱放在了腿边。
工作人员A想了想，没有继续从公文包里拿东西，而是把他们的公文包都给了审神者和三日月——审神者拿两个，三日月拿一个，狐之助叼一个。
“这是一种空间储存工具，里面存放的东西体积都是有限的，为了防止乱用，也都是一次性的。”
工作人员B接着道：“只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两个空间储存器就会自动作废，不用担心有顽皮的刀剑不小心掉进去。”
审神者好奇地睁大了眼，“还会有刀剑掉进去吗？”
工作人员A汗颜，“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故了。特化前的刀剑也附加了孩子的天性，发生这种事是我们意想不到的。”
工作人员B：“由于时之政府的规定，我们无法在审神者大人的本丸停留过多时间。虽然您的本丸没有特化后的刀剑付丧神，但是很抱歉，接下来的工作只能由你们自己做了。”
工作人员A：“如果有事需要帮忙，欢迎来时之政府寻求帮助。”
两人恭敬地躬了躬身，而后转头离去。
待两人走后，三日月提着轻飘飘的公文包，对审神者笑道：“主殿，看来我们需要去马厩一趟了。”
……
三日月带着审神者来到马厩，将公文包放在地上打开，先将里面的马匹放了出来。
未来的战马如今也是马驹的模样，面对三日月，它们极其亲昵地聚在一起，伸出舌头舔舐，任凭审神者怎么推也不肯离开。
三日月熟练地摸安抚着马驹，无奈地笑。
“这就是‘马’啊……”审神者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奇蹄目动物，关于“马”这种生物的描述，他只在电子书上见过，大抵很久以前就灭绝了。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树丛里又蹦出来几只雪白浑圆的兔子，窸窸窣窣地一路嗅过来，跳到了三日月腿上，根本不怕人的样子，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望着三日月，还亲昵地啃了啃三日月的衣袖。
“啊，是兔子吗？”审神者伸手想去捉，却被兔子一垂耳朵躲过。那只最大的甚至还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唉……为什么它们不来我这边呢？”他颇为伤心地看着那些可爱的小兔子，啊，还有漂亮的小鸟飞过来了！居然是蓝色的！哇啊，落到三日月头上了……
“主殿，摸摸看吧？”三日月体贴地把兔子抱起来，递到少年审神者面前。
审神者看了看三日月，又看了看小兔子。
果然……他更想摸摸三日月啊……
“那我摸一下了哦……”
这么说着，审神者试探地伸手碰了碰小兔子的鼻子。
兔子舔了舔三瓣嘴，完全不予理会。
审神者一愣，挫败。
三日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获得审神者的摸头捏脸&#215;N。
把时之政府送的几匹马放在马厩后，三日月又带着审神者去放其他东西。
“小判的话……就放在主殿那里吧。”
思考了片刻，三日月如此决定道。
既然有“特化前的刀剑付丧神掉进空间储存器”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也会有“特化前的刀剑付丧神把小判当零食吃噎住”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是把这些东西放在比仓库更隐蔽的地方好了，毕竟天守阁是审神者的私人空间。
空间储存器有个坏处——同一个东西不能放进去两次。由于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把小判箱拿出来了，因此三日月不得不手动把小判箱提到天守阁去。
审神者临走之前不放心地问了好几句，得到三日月柔软且坚定的回答后，这才放心地上楼整理房间。
三日月仰头望着遥远的二楼，久久地沉默了。
这个台阶，之前有这么高吗？
做刃不能太自信。
不过……这点程度还是能做到的吧？
三日月沉下力气，双手握住手提箱的把手，奋力往上一提——
离地十公分。
“砰。”再次落下。
里面都是真金白银，太重了。
三日月有些气喘，然后猛地一使劲。
“嘿咻！”
成功地上了一层台阶。
狐之助正叼着一只盛放小判的箱子，跟在三日月身后往二楼天守阁爬，听到声音后，整只狐都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三日月大人说了“嘿咻”！？是“嘿咻”吗太可爱了吧螺旋炸裂无敌可爱！它忍不住要原地转圈圈了！！！！！
正在艰难挪步的三日月抹了一把汗。
果然要赶快“特化”才行啊……
终于，当三日月把小判箱都搬运到二楼时，狐之助停止了录像，深藏功与名。

第43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三）
等和三日月放好了小判箱, 狐之助终于回忆起了自己的作用，把审神者带到了锻造室。
金黄的小狐狸抬起爪子，指着锻造台道：“审神者大人请看, 这里就是制作刀装的地方啦。”
“刀装？”审神者对这个词语感到非常陌生。
“默认值都是五十, 审神者大人也可以自行输入。至于数量, 可以单个制作，也可以十连哦！”说着, 狐之助指引着审神者到锻造台边来, 示意他按下开关，“最初的刀装消耗可能比较快, 那么，先做十个吧？”
“哦哦~好神奇啊！”
看到十个金灿灿的圆球从锻造台出口挨个滚出来落到托盘里, 审神者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伸手拿了一个掂了掂。
“哇啊……审神者大人好欧！”狐之助目瞪口呆。
“嗯~主殿的运气非常好呢。”三日月也笑眯眯地附和道, 这样的话, 大概很快就会有很多同僚来到本丸了吧。
听到声音，狐之助抖了抖耳朵, 跑到三日月脚边, 非常狗腿道：“审神者大人，合适的刀装可以交给三日月大人哦！刀剑付丧神出阵的话，配备刀装可以增强实力，也可以起到防护作用！”
“哎……这样吗？”审神者端着托盘，走到三日月面前, 对着手里的金蛋蛋仔细地看了又看, 非常郑重地道：“三日月，来，拿着~”
三日月举起两只软软白白的小爪子, 首先接过一个，在感受到刀装的分量之后，愕然睁大了眼睛。
比想象的要重得多……
审神者没有注意到三日月被金刀装压下去的手，又拿起一个塞到他另一只还抬着的手上，“先拿两个吧？”
同样没有注意到三日月的情况、并且完全没有“金刀装对三岁半小孩有多重”意识的狐之助开口道：“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大人是太刀，刀装位有三个的说！”
“咦？原来要三个啊！我知道了。”
三日月的两只小手晃晃悠悠，几乎抓不住两枚对他来说又重又滑的球体，一心只盯着它们不要掉下来，霎时忽略了狐之助说的话。
下一刻，没时间拒绝的三日月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再次往自己这里递了一个金刀装，于是手忙脚乱地抱在怀里。
看到三日月把几个刀装紧紧搂住，审神者误以为他是非常喜欢的意思，一瞬间又被萌翻了，语气诚挚又欣喜，“不够的话再跟我要哦？”
三日月微笑，“好的，主殿。”
真&#183;刃生艰难。
介绍完了刀装，狐之助又问：“审神者大人，要去锻刀室看一看吗？每位新任审神者都会得到时之政府赠予的材料，可以用来锻造新的刀剑和刀装哦！”
少年审神者皱眉苦想一会儿，反问道：“新锻出来的刀也是小孩子吗？”
狐之助点点头，并且把文字资料播放给他看，“按大太刀、太刀、打刀、胁差、短刀这样的顺序，从四岁依次递减到两岁，薙刀和枪一样，都是四岁喔！”
三日月听得眼皮一跳，两岁的短刀？
少年托着下巴，眼中充满期待，“比三日月还可爱吗？”
狐之助感到为难：“这个……”
这是什么魔鬼问题？完全不好回答啊！说“是”，三日月大人还在这看着呢！说“不是”，万一以后让其他付丧神大人知道它说他们不可爱怎么办！
三日月走上前解围道：“主殿，刀剑的性格、模样都是不一样的，具体如何，还是您亲自接触比较好哦？”
如果是大人形态，这话就很有说服力了，可从幼齿的三日月口中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像装老成。
少年被萌到想笑，却被三日月认真的小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咳嗽几声总算压住，“锻刀什么的还不急，我还没有准备好。唔，说起来，这里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吗？”
“如果是指本丸之外的话，万屋是个不错的地方。”三日月道，“平时可以采买需要的物资和日用品。”
“对对对！要说逛街的最佳地点，当然是万屋商业一条街啦！”狐之助十分激动，“那里有来自各个时空的审神者大人开的店铺，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在万屋找到！”
各个时空吗……
三日月在心底暗暗记下，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线索。
于是，在狐之助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万屋。
即使在最热的正午，万屋也非常热闹，整条街道上弥漫着勾人食欲的香气，四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纸灯笼与招牌，喧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贩售美食的摊位随处可见。
踏入街道时，一股舒适的凉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来自外面的热度，像是分隔了两个世界。
在少年短短十三年的记忆里，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光景。
“哇——好漂亮！”
审神者的眼睛刹那间亮了好几个度，带着初到异世的好奇心蹿了出去，先是在这个摊位看看，没一会儿又跑到了另一个摊位，眼看着越走越远。
狐之助慌得一批，迈爪狂追，“桥豆麻袋！审神者大人请等一下！不要乱跑啊啊啊啊——”
三日月：……
追不上呢。
望着一人一狐远去的背影，三日月叹了口气，低头望了望自己的小短腿和小jiojio。
这样的话，不如先到处看看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三日月环顾四周，视线掠过摊位，几秒之后，深觉无奈。
这个身高，完全看不见……
不过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思索片刻之后，三日月决定继续向万屋街道里面前进。
“哎，快看！快看那边！”
“嗯？？？我没看错吧？眼花了吗？”
“审神者不在身边吗？好可怜啊……不如让我——嘿嘿，嘿嘿嘿……”
“哇啊……三日月吗？”
“这是谁家的三日月？没特化就放出来了！真的会被拐走的啊喂！”
“我要好好感谢那个没责任心的同事，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特化前的三日月……也太可爱了吧！”
“喂，口水流出来了。”
“呜呜呜你不懂，这是我被萌出来的眼泪啊~”
道路两旁的审神者们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向状况外的三日月，脸上露出会心的笑。
人群渐渐向内聚拢，等三日月注意到时，已经被来自其它本丸的审神者们包围了个密不透风。
三日月：……
这个情况，似乎有些熟悉。
“小可爱~你是哪个本丸的呀？审神者的代号是什么？什么时候被锻出来的呀？”
“你吓到他了！看我看我，如果找不到主人了的话，不如跟姐姐一起回本丸吃冰激凌呀？”
“三日月酱~来我的本丸逛逛吧？我本丸比万屋还好玩哦！有好多甜点！”
“来呀来呀……”
三日月仰起小脸，怔然望着面前的审神者们，显得迷茫可怜又无助，非常巧妙地引起了路过两刃的注意。
“哎呀！这不是三日月吗？”
话音响起，三日月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提起来，然后被对方携在了臂弯。
他略一转头，看到了来刃掩藏在兜帽里的橙色短发，以及一顶黑色的神官帽。
岩融和石切丸。
“噢！这个样子的三日月真小啊！”话虽如此，那双同样是橙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喜爱之意。
三日月不适地动了动，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哈哈哈哈，各位大人不用再围观了，我要带三日月去找他的主人了。”
两米多高的薙刀笑嘻嘻地露着一口鲨鱼牙，把小小的三日月放到肩上，大笑着离开。石切丸朝着一众审神者微微颔首，随后叹着气跟了上去，“真是的……”
离开了人堆，坐在高处，一眼便可看到很远的地方。三日月抓着岩融的帽子，四处寻找少年审神者的身影。
“就这样把三日月带出来，没关系吗？”石切丸抬头看了一眼，“还是交给那些审神者比较好吧。”
“当然没关系了！”岩融也四处张望，表示捡到三日月非常愉快，“交给他们也太麻烦了啊，最后还是要送到时之政府。三日月才这么小，一看就是刚刚锻出来的吧！怎么能让他走丢呢！”
“确实……”石切丸沉思了一下，“那就先帮三日月找到他的主人吧。”
“哈哈哈哈！反正主人不会介意这些事情的。”岩融大声道，“三日月，你的主人代号是什么？”
三日月：……
这还真的不知道。
被锻出来没有这个世界传输的信息就算了，连审神者都没有自我介绍过。
他垂眸道：“主殿还没有说过他的代号。”
“是‘他’吗？可真是粗心啊。”石切丸再次叹气，一并向周围探查，“外形长相还记得吗？”
“三日月大人——！！！”
随着一道哭音响起，石切丸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腿上，低头一看，是一只泪目的狐之助。
狐之助哭唧唧地扒拉着石切丸的腿，往岩融肩上看，“三日月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紧接着，审神者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看到岩融时，胆战心惊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高！
他看了看三日月，硬着头皮道：“我……我是三日月的审神者。”
“居然还是个小鬼。”岩融挑眉。
“岩融。”石切丸摇了摇头，对审神者温和地笑道：“审神者大人以后可不要把特化前的付丧神单独丢在一边，毕竟他们的心智还很不成熟，很容易出现意外。”
审神者紧张地点头，却对石切丸的话存有疑惑。
三日月明明很懂事的呀？
眼见岩融把三日月抱下来交到审神者手里，狐之助忙道：“非常感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的审神者会去您的本丸亲自拜访，请问两位大人的审神者的代号是什么呢？”
“啊……这也不用。”岩融困扰地挠了挠头，似乎对这种麻烦事很棘手，“主人他平时很忙，非要说的话，他的代号是‘炭’，记住这个就行了吧。”
“好的！我记住了！”狐之助认真地记录了下来，“那么，再次感谢两位大人。我们就先走了。”
“好，拜拜~”
岩融蹲下来，与三日月平视，“以后不要乱走了啊！”随即对石切丸笑道：“真不知道等三日月特化后想起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三日月：……他真的没有乱走。
完全被当成小孩子了啊。
被审神者牵着，三日月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岩融和石切丸的本体刀上有火焰在燃烧。

第44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四）
在这之后, 狐之助带领着三日月和审神者来到了一家大型便利店，在导购的建议下，审神者买下了几大包——纸尿裤。
站在便利店的门外, 审神者盯着手里的袋子看了好一会儿, 导购热心的话语依旧回响在耳边：
“特化前的付丧神与人类的幼童很像哦！如果您平时不擅长带孩子的话, 买下这款专门给年幼付丧神使用的产品，可以轻松一整天！柔和亲肤, 不会红pp！”
“三日月, ”少年将目光转向面前容貌可爱的付丧神，非常实诚地问了出来, “你会尿床吗？”
“……不，不会呢, 主殿。”三日月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 即便在知道这个世界有“特化即长大”的特性在里面, 付丧神的体质或许更偏向人类,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
居然需要纸尿裤这种东西。
“那，要不要退掉？”审神者挣扎不已。
“还是做好万全准备吧。”三日月沉吟片刻道, 目前本丸里还没有其他刀剑, 而自己的情况又是不可言说的特殊，如果真的像那人说的那样……还是备着比较好。
不过……尿床吗……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其他刃穿纸尿裤的样子，三日月默默地抬袖遮住了脸。
不忍直视。
“嗯~好吧，”审神者打消了退货的想法，“总觉得像三日月这么乖巧的刀剑付丧神很少见, 就当是给其他人准备的好了。”
三日月：微笑。
少年审神者很快就感到了疲倦, 失去了逛街的兴致，提出回本丸的想法。
在缺乏生活常识一人一刃一狐到达本丸后，才猛然想到他们没有买现成的食物回来。
审神者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 他看向狐之助，“这里有营养液吗？”
狐之助歪了歪头，“审神者大人是饿了吗？营养液这种东西是没有的，不过厨房材料很齐全，可以自己烹饪。”
少年：！！！
先不说他从来没进过厨房，菜肴都是宴会时才能吃到的东西，这个地方这么奢侈的吗！
哇，值了。
房间里，一人，一刃，一狐彼此对视。
过了片刻，年轻稚嫩的审神者把目光朝向三日月，“三日月，你一定会做饭吧？”
他记得时之政府的人说刀剑可以拿来做家务的。
听到这句话，三日月霎时间想起了那段一边喂猪一边学做饭的日子，技能还是在的，点头道：“会一点。”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那，午饭就交给你了？”
“好。”三日月笑起来，圆润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可爱至极。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不如灶台高。
狐之助听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大人才三岁半啊！您舍得让他去做饭吗！？这是虐待儿童！！！
而且三日月大人您也真敢答应！？炒勺拿得动吗！脚滑掉锅里可怎么办啊！！！？审神者大人可不需要补铁啊！
然而少年完全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又跑去别的房间里闲逛，三日月则转身走向厨房。
狐之助看了看两人分别去的不同方向，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三日月走了。
万一三日月大人掉锅里，它可以拼了命去捡！
三日月踏入厨房，在走近灶台后，开始沉默地仰望。
狐之助：“那个，三日月大人……不然您还是去和审神者大人说一下，直接‘特化’好了。”
可爱娇小的三日月大人拎勺做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简直是扭曲付丧神原本的性格！
三日月挽了挽袖子，露出一双软软白白的小手，“哈哈哈，老爷爷这点事还是做得到的。”
狐之助：……
虽然这句是三日月大人的习惯用语，可违和感似乎突破了极点。
“三日月大人准备做什么呢？”它可以帮忙的呀！
“先蒸米饭吧？”
说着，三日月走到盛满水的水桶前，用力一提——
勉强提得动。
即使水桶的容积只有一升，这让三日月稍微理解了一点“作为幼童也保持战斗力”的概念。
狐之助在一旁尖叫：“啊啊啊啊啊三日月大人洒了洒了衣服都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日月充耳不闻，笑眯眯地按步骤蒸了一锅米饭，感慨着自己记性还不错。
如果不是狐之助拼命咬着他的袖子不让拿刀，他还能做个蔬菜汤的。
最后，午饭只有蒸米饭与时之政府送的鱼罐头。
“审神者大人！吃午饭啦~”狐之助一边喊，一边感动又怜惜地看着三日月。
啊，别的本丸的三日月大人应该都过得很舒服吧？这种粗活应该不会上手去做吧？呜呜呜三日月大人真是太难了。
少年闻声走过来，目光落在桌子上。
只有一种……好像是叫水稻的东西？出乎意料的简单，不是印象里的那种丰盛。他看了看三日月略显狼狈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做饭想的太简单了。
他颇为苦恼地看着面前幼小的付丧神，蹲下了身，“衣服都沾上水了啊……帮你换一件吧？”
三日月后退一步，笑着婉拒，“不用了，这样就好。”
以这个形态脱下出阵服的话，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穿好了。
饭桌上，三日月照习惯泡了一壶茶，顺便给审神者也倒了一杯尝鲜，但在喝到嘴里时，却惊然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这茶，不甜”的念头。
按捺住想往茶里加糖的罪恶之手，三日月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幼儿状态对自己产生了太过深刻的影响。
思考片刻后，他认真道：“主殿，我想去战场特化。”
狐之助一听，泪奔着投向审神者的怀抱，“审神者大人，您就让三日月大人特化吧！”
求求了！一般来说，新来的审神者大人都会听引导员的劝告，把初始刀先行特化的，您怎么就不听呢！
少年撸了撸狐之助的脑袋，还是非常为难，忍不住伸手捏捏三日月软糯嫩滑的脸，望着那双像是浮着月亮一样的眼睛，不舍道：“可是三日月长大了，会变得不可爱。”
狐之助惊了，三日月大人不可爱了您就不喜欢他了吗！？异世界的审神者大人是什么天然渣！呸呸呸，三日月大人长大也很可爱的好吗！不，不是可爱，是美丽啊！
它道：“可是，审神者大人，如果没有特化的刀剑，日常的一些事也很难做到……时之政府很快就要公布新的活动了，在那之前，您还是先凑齐一支部队比较好。”
少年纠结了好久，终于答应，“好吧，那就把你们送的那个什么糖拿过来。”
三日月抖抖袖子上的水，抬眼道：“主殿，我想去战场特化。”
顺便也能看看，这个世界的战场的状况如何，作为“幼童”的他们，又该怎样战斗。
狐之助转头，“三日月大人，根冰糖的效率更快呀！”
三日月摇了摇头，“我想去战场，请主殿准许。”
根冰糖还是留下备用吧，好歹他也是有丰富的出阵经验的，不是说……刀剑会被幼体的状态影响吗？以后或许会有其他刀需要。
审神者：“嗯……好吧，对了，给你那个东西。”
三日月看到他从时之政府送的袋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枚御守。
审神者：“这个叫‘御守’是吧？听说能多加一条命，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三日月接过，笑道：“多谢主殿。”
熟知各个战场情况的狐之助：……
低级战场根本用不到御守啊喂！三日月大人即使这么小也可以一刀一个的！
三日月走后，少年对狐之助道：“带我去锻刀室吧，三日月长大回来就可以带他们了！”
狐之助摇动的尾巴戛然停止，“……好的。”
三日月大人，好可怜。
……
费力地把本体刀背到身后，幼齿三日月来到了函馆战场。然而，逛了很久都没有见到时间溯行军。
难道走错了地方……？
他回忆之前设置的时间转换器，并没有什么问题。
或许因为低级战场溯行军很少吧，再找找看好了，三日月如是想到。
走着走着，他感觉脚下一硬，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
紧接着，地面翻起一个土包，一个时间溯行军从里面钻了出来。
大概有一只老鼠那么大。
三日月：……
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三日月连本体都没拔，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经验+108！
三日月看着化作黑雾飞散的“超小号溯行军”，笑容有些僵硬。
哈哈哈……真是神奇啊，这个世界。
玩着“踩踩乐”的三日月逐渐升级，从函馆到鸟羽，很快就升到了特化的等级，背上的太刀重新挂回了腰间，急剧升高的视角能看的风景变得更加广阔。
微风骤起，深蓝的发丝拂过付丧神精致的眉眼。
“嘛，该回去了。”
……
本丸里，狐之助朝着审神者大力吹彩虹屁。
“审神者大人！您实在是太欧了！”
少年审神者摸了两下新锻出来的两个白团子的头，“咦，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狐之助双目放光，“小狐丸大人和萤丸大人都是很稀有的刀哦！还有——”
它把视线朝向时间表上新出的3:20，更加震撼了，“审神者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是个欧皇啊！
三次都是稀有刀，这是什么可怕的运气？还有初始刀是三日月大人，这是多少审神者梦寐以求的刀啊！
审神者捏了捏幼齿&#183;小狐丸和幼齿&#183;萤丸的脸，略微失落，“感觉手感没有三日月的好。”
狐之助：……
感情您就是为了捏付丧神大人们的脸吗！？
“说起来，三日月大人应该快要回来了！”狐之助连忙找话题，“明天就可以带新锻出的刀升级了哟！”
“嗯~我知道了，好期待啊！”审神者把萤丸举高高，望着那双翠玉似的眼瞳，原地转了几个圈。
萤丸被逗得咯咯地笑，伸手想去抓少年柔软的卷发。
狐之助吓得抖了抖耳朵，跟在少年脚边，唯恐萤丸摔下来，心中祈愿三日月快点回来。
审神者大人也还是个孩子，孩子看孩子会发生很可怕的效果啊！
非常幸运，它的愿望在下一秒实现了。
嗅到了三日月的气息，狐之助按捺不住激动，甩了甩尾巴。
“快看！三日月大人回来了！”
听到声音，少年抬头望去。此时正值傍晚，橘红的晚霞火一般落下，像是要将一切灼烧起来。
如夜空一般优雅的颜色披着绮丽的霞光，清冷与热烈交织，却无半分别扭。
盛极的容貌美得不似人间所有，他的目光久久为之停驻，找不出任何可以赞美形容的言语。
“主殿，我回来了。”
三日月走到少年面前，那双仿若从深夜到黎明的眼眸盛着光华灿烂的新月，只一笑，像是湖心泛起涟漪。
“三日月……？”少年微微睁大双眸，白皙的脸也映上了窗外的晚霞。
就此失语。
寂静持续了许久，随着锻刀台的提示声响起，又一个雪白的团子出现在几人面前。
审神者锻出的第三振刀——鹤丸国永&#183;幼年版。
“白头发，白眉毛，白睫毛……”审神者的注意力被新团子吸引了，伸手把鹤丸抓着转了个圈，又看了一眼旁边啜手指的小狐丸和萤丸，惊觉他们的头发都是银白色的。
他慌张地看向三日月，着实没有发觉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刀剑也有白化病吗？？？是不是我哪种材料放少了缺营养？？？”
三日月：……
想象力很丰富呢，主殿。

第45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五）
审神者在走神。
望着一心注视团子们的深蓝付丧神, 年轻的审神者整个人仿佛中了debuff，视线一直粘在三日月的脸上。可在发现三日月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回望过来后，他又猛地低下头, 脸颊烧得滚烫。
长大后的三日月好好看啊！如果在他们那里, 肯定会被很多人追求吧！
作为一个对爱情十分憧憬、恋爱经验为零的未成年, 审神者纠结着，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好想知道三日月是Omega还是Alpha……难道是Beta？不过这里的性别好像不是他们那的分法, 有点搞不明白。
可惜他现在还没分化, 不太能感觉到别人的信息素，也不知道自己会分化成什么性别。不过……哥哥们长得像父亲, 都是Alpha；只有他长得像母亲，所以估计也是Omega吧。
如果三日月是Alpha的话, 他是不是也可以……
不不不不行, 规定说审神者和付丧神不能谈恋爱！这点他还是记得的。
别想太多……说不定有生殖隔离呢？
审神者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把混乱的思绪抛开, 然后将萤丸塞到三日月怀里，“三日月, 他们就交给你了。”
语气格外郑重。
三日月接过小小的一只萤丸, 轻松地抱在怀里，转而想起自己之前尚处在幼体状态时少年那副喜爱的神情，不免有些疑惑，问道：“主殿不想亲自照顾吗？”
审神者拉过小狐丸团子和鹤丸团子，看了看他们清澈圆润的大眼睛, 狠心地摇了摇头, 把他们齐齐推到三日月身边，“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不太会照顾小孩子。”
被父母和五个哥哥宠爱着, 审神者曾经确实很想有个弟弟妹妹，但在三日月还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深深地意识到了小孩子有多可怕。
不仅不听话，动不动就要哭一样，而且跑的好快！和探查型机甲有得一拼，加上体格娇小，满屋乱窜无障碍，他根本抓不住……
审神者看着趴在三日月怀中的萤丸，那副乖巧的样子与之前简直天壤之别。
区别对待啊……
他不甘心地看了萤丸好一会儿，别开了头。
所以，还是全让三日月管好了！
审神者暗自做下了决定，从此奠定了三日月未来的带娃之路。
把团子们交给三日月后，审神者转身去二楼天守阁整理房间。
三日月怀里抱着萤丸团子，蹲下来摸了摸小狐丸团子的头，过于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着眼笑起来。
第一次看到这幅模样的同伴，实在是新奇的体验。
“三日月……”小狐丸眨巴着眼睛，张开嘴巴，微尖的犬齿轻轻咬着手指，口水顺着手指流了出来，滴到了头发上。
三日月微微惊奇，“小狐丸，你认得我吗？”
狐之助干巴巴道：“三日月大人，小狐丸大人只是受到了幼儿状态的影响，变得幼稚懵懂了一些，并不是失去记忆啦……”
“原来是这样。”三日月抱着萤丸俯下身，把小狐丸的手轻轻地从他嘴里拽出来，“小狐丸，不要吃手哦。”
真不敢相信小狐丸会让口水滴到头发上……
小狐丸控制不住幼儿的天性，泪汪汪地抱住三日月的腿，“三日月，我好饿……”
萤丸像是被传染了，也反手抱住三日月的脖子，委委屈屈地哽咽，“饿……”
三日月拍了拍萤丸的背，摸了摸小狐丸的脑袋，“你们想吃什么？”
狐之助：“食物的话，可以去万屋买一些蔬菜羹和牛奶。”
它果然还是不太相信三日月大人会做饭这件事，就算中午真的做出了一锅饭……但是其他付丧神大人万一被搞得食物中毒了怎么办！？
还是牛奶或者奶粉比较好，小孩子形态的刀剑都喜欢——不是它打广告，是万屋真的有搞活动！超级便宜！
这边的三日月左手抱着萤丸，右手揽着小狐丸，多出来的鹤丸便被冷落在一旁。
白发金眸的团子微垂着头站了一会儿，迈着步伐朝三日月走去。
正在安抚两个团子的三日月感受到了自己的衣角被人拽紧，他抬起头，望见小小的鹤丸正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
幼年的鹤丸团子脸颊看起来牛乳一般白皙柔软，淡淡的粉色浮在脸颊，似有愈来愈红的趋势——不知是恼怒还是难过，眼中夹带着圆滚滚的泪花，看起来可怜极了。
“三日月……”鹤球球瘪了瘪嘴，朝三日月伸出短短的小手，“抱抱！”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三日月失笑，从来没有见过鹤丸这一面，实在是让他内心愈发柔软又感到好笑，于是动作温柔地将萤丸放下，转而把鹤丸抱了起来。
突然间离开了温暖的怀抱，萤丸和小狐丸一时间都有些发懵，两刃纷纷抬起头向上望。
在三日月看不到的角度，小小的鹤丸团子眼中哪里还有一丝眼泪，他伸着小短手揽着三日月的脖颈，脸颊贴着三日月的侧脸，冲下面两刃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萤丸哪里肯服气，扒着三日月的衣服就往上爬，把正要走动的三日月吓了一跳。
“萤丸？”三日月低下头唤了一声，然而萤丸不仅没有停下，还哼哧哼哧地向上爬，他无法，只好伸出一只手把幼小的大太刀抱在另一个臂弯里。
萤丸终于顺利地来到“山顶”，面朝坐在自己对面的“敌人”，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通乱摸，发现本体不在，皱起小脸，“我的……大太刀……怎么没了……”
泫然欲泣。
鹤丸团子差点笑出声来，接着扒着眼皮做鬼脸：略略略~
这副诡计得逞的样子让萤丸看得分明，气呼呼地伸出小短胳膊猫挠一样摆动，“打你打你打你……”
三日月疑惑地略低下头，发现萤丸不安分地前倾着身体，意图“攻击”鹤丸，便转头又向鹤丸看去。
然而，鹤丸在三日月看过来时，早已换上了一副“我好害怕”的无辜表情，不安地缩了缩身体。
萤丸被鹤丸气得打嗝，泪水在眼眶里凝聚，“呜……你……砍腿！”
三日月只觉得颈间落下几滴温热的潮湿，转头看到萤丸捂着小脸，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这个高度对萤丸来说着实有些危险，三日月便把鹤丸放了下来，专心哄萤丸。
鹤丸一落地，就揪住了三日月的衣角，一副无论如何都不会撒手的样子，与另一边的小狐丸充满敌意地对视。
三日月伸手把放在桌子上的大太刀拿起，递到萤丸面前。
“在这里哦。”
萤丸愣愣地看了大太刀好一会儿，停住了眼泪，伸出一只手拿了过来。
三日月松了口气。
然而——年纪三四岁的孩子极其的不讲理。
只见萤丸大力士一样单手举起本体，嘴一瘪，手一甩，本体刀“咣”地砸在了地板上。
三日月：……
狐之助目瞪口呆：够狠！这么对自己的吗？
似乎感受到了本体在慢慢远离自己，萤丸睁大了翠色的眼睛，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震耳欲聋。
三日月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想把萤丸放下，却在这时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
无人关注的小狐丸感到非常委屈，抱住三日月的腿，不住地蹭着脑袋，“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三日月蹲下来摸了摸小狐丸的脑袋，“小狐丸想吃什么？”
想到小狐丸正常形态下几乎全能的样子，三日月明白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小狐丸感受到了抚摸，微微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舌尖舔过唇瓣与犬齿，最终回到口腔。
“……想吃油豆腐。”
三日月弯起眉眼，忍不住暗叹：像狗狗一样呢……
这时，审神者终于收拾好房间走了出来，看到身处混乱的三日月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不由感叹道：“三日月，他们好像很黏你啊……”
这几个小团子他抓都抓不住，所以这个就是所谓的“同类之间的吸引力”吗？
看到萤丸正抽抽噎噎，审神者好奇地问：“萤丸怎么哭了？”
三日月无奈笑道：“大概是想吃东西了吧。”
审神者走到三日月身边，踮起脚想要戳一戳萤丸的脸，却被萤丸一把掌拍开。
银发绿眼的小团子含着泪气鼓鼓道：“不要摸头……会长不高的！”
审神者“啊”了一声，看向三日月，“你们也会像人一样慢慢长大吗？”
三日月想了下今天自己的情况，摇头道：“不会，‘特化’之后就会直接恢复原本的样子了。”
审神者恍然大悟，“Biu——的一下就长大了吗？”
三日月：“哈哈哈，是这样的。”
“衣服呢？突然长大会撕破吗？脱光光什么的。”
“……不会呢。”
“那——”
就在审神者小朋友还有许多小问号的时候，鹤丸小团子松开手，跑到审神者面前，歪头装乖，“饿了，晚饭吃什么？”
比起萤丸，鹤丸说话要流利太多了。
注意到这一点，审神者对鹤丸多看了一眼，但也不忘回答他的问题——把头转向三日月，“晚上吃什么啊？”
狐之助也忍不住扒拉了一下三日月的腿，希冀的目光里就差写上“万屋”两个大字。
三日月沉吟半晌，决定再去万屋一趟，顺便把忘记买的东西都买回来。
望着身边的三个——不，加上作为人类来说还未成年的审神者，是四个“团子”，三日月不由得想要叹气。
本丸的路，还长着啊……

第46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六）
夜晚的万屋与白天的分明不同, 不仅逛街的人变多了，气氛也截然不同，像一座灯红酒绿的繁华大都会。
三日月左手抱着鹤丸, 右手牵着小狐丸, 与拉着萤丸的审神者一起走进了这条商业街。
审神者记住了之前把刃丢了的教训, 绝不乱跑，指着不远处花里胡哨的棚子道：“我想去那里看看！”
顺着少年指的方向, 三日月仔细看了看, 发现是一个用纸网捞鱼的游戏摊子。
“我可以玩这个吗？”审神者抬首看向三日月，习惯性地露出撒娇的神情, 像对着自己的哥哥们一样。
“当然，”三日月笑道, “主殿不要玩太久。”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闻言, 少年松开了萤丸的手, 让小团子揪住三日月的衣角, “那我走咯~”
终于把这个“小包袱”丢掉，就连跑过去的背影都写满了快乐。
三日月在原地等候, 恰好身前有个玩具摊, 干脆随手拿起一个逗弄团子们。来来往往的审神者注意到了这抹罕见的绀色，不约而同地朝那边看去。
居、居然是三日月宗近！？
这振极其罕见的太刀，平时就很难见到，更别提在夜市……毕竟采买东西这样的任务，通常都是那几振众所周知的能干的刃来干。
路过的众非酋审神者扼腕, 也不知道是哪个欧皇锻出了三日月, 唉，可惜不是自己家的……还是多看几眼解解馋叭！
感受到了周围格外灼热的视线，三日月微微转身面向街道。
在看清这振天下最美之刃怀中抱着什么时, 审神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等一下，他们看到了什么？三日月宗近带着三个娃！？那个资料上只会哈哈笑喝喝茶的老爷爷带娃吗！天呐，哪个审神者这么不负责任，居然让三日月看孩子！
等等……左手抱着小鹤丸，右手牵着小狐丸，身边还有个小萤丸？
虽然很可爱，但这是哪个欧皇出来秀啊！？是海豹吧喂！审神者们忿忿不已。
唯一一个在三日月怀中呆着的鹤丸，早已发现了人群散发的诸多热烈视线，于是趴在三日月肩膀上防备地盯回去。萤丸和小狐丸也面露不满地离三日月又近了一些。
他们不喜欢三日月被这么多人看着。
然而这幅小表情和小动作萌得人群中吸气声一阵响过一阵，粉红花花几乎快要具现化。
这时，审神者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几个装着金鱼的水球，炫耀似的对三日月道：“看！一下子就抓住了！”
众婶一看，哦豁，本以为是个渣婶，原来是个小孩！这个三日月也太惨了，一边带娃，一边带婶。
审神者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背后发凉头皮发麻，连忙带着三日月几刃离开，来到了一家餐厅。
四个人的座位，狐之助坐在桌子上，萤丸坐在三日月腿上。
审神者翻开菜谱，发现上面的东西听都没听过，满脸问号。
“这些都是什么……？”
没等三日月为他介绍，服务生从一旁走了过来，微笑道：“今天我们餐厅的大厨做了擅长的料理，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前面挑选。”
说着，她给每人倒了一杯红茶，看到三日月时，目光忍不住停驻了一会儿。
论自家三条刀派只差三日月是什么样的体验……
酸了。
审神者迫不及待，“三日月！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三日月有些为难，看向几个团子，“可是他们……”
服务生：“请放心，我们餐厅会帮忙看管，不会让特化前的付丧神随便跑出去的。”
三日月这才和审神者去了前厅。
前厅的自选菜琳琅满目，就在审神者即将挑花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哟，又见面了！”
少年愣愣地转过头，完全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在看到面前的橙发薙刀时，蓦地回想了起来，“啊……是你！”
“哈哈哈哈，看来你的进度很快啊！”岩融把目光转向三日月，眼底有一丝遗憾转瞬即逝。
深知自家兄长正太控的三日月表面微笑，佁然不动。
审神者感觉新鲜得要命，很想与这振来自其他本丸的薙刀多聊几句，问道：“你的主人也来了吗？”
岩融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年往身后看，“在那边。”
只见纷杂的人群之中，一个深红发色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侧头与身边的刀剑付丧神说着什么。
深红头发的少年气质温和沉稳，在人群中十分出挑，然而身边的付丧神却更加惹人注目。
一名穿着紧身露腰黑衣的高挑少年，扎着高而利落的长马尾，发尖是渐变的红——他注意到了他们，回过头来时，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抹暗红的雾气。
高马尾付丧神抬起胳膊肘捅了捅红发少年，随即朝这边走过来。
审神者被对方身上的气势所震慑，兔子一样往三日月身后躲了躲。
高马尾付丧神面无表情，甚至说看得出本身脾气很臭，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主人马上也走了过来，声音如他的气质一样温和，笑容很讨人亲近，与那付丧神简直是两个极端，“你就是岩融那天遇见的审神者吧？你好，我是灶门炭——”
在“名字”说出口之前，高马尾付丧神伸出拳头用力捅了少年一下。
红发少年龇牙咧嘴地捂住胸口，“抱歉……我又忘了。”本名是不能说出来的。
“笨蛋。”高马尾付丧神声音冷冷的，但像是提醒完毕就放心了一样，转身离去。
是从没见过的付丧神呢……
三日月迷惑不已，时之政府有过这振刀的本灵吗？是谁呢？
他的目光粘在对方的本体上，讶然发现那刀上缠着两道不同的颜色——水与火。
红发少年替自家付丧神道歉，“抱歉，日轮就是这样的性格……”
岩融大笑几声，解释道：“这是我们主人自己的刀，在这里也拥有了人的形态，很奇特吧？”
日轮？
三日月了然，的确是没听过的名字。
“那个，那天的事很感谢你，啊不是，是你的刀！”审神者上前与红发少年搭话，得到了友好回应。岩融见怪不怪，直接走到一旁继续选菜。
于是，三日月看到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交流了起来。
深感无奈。
……
餐桌这边，审神者和三日月前脚刚走，鹤丸后脚开始恢复本性。
鹤丸站在凳子上，往审神者的茶杯里倒醋、芥末，还拿起筷子搅了搅。
狐之助看得震惊不已，“桥豆麻袋！鹤丸大人——！”
之前不是很乖的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接着，良心未泯的小狐丸从座位上跳下来，爬到审神者的位子上，默默地把这杯加了料的茶换给鹤丸。
鹤丸勾唇一笑，伸手把萤丸的茶杯也捞了过来，“哼，就让你见识一下。”
三个杯子来回变换，过快的速度让一些茶水泼洒出来，小狐丸从目光严肃直接变成了蚊香眼，分辨不出到底是哪杯加了料。
鹤丸把杯子挨个分了回去，“就是要这种惊喜呀！”
萤丸只觉眼花缭乱，没反应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好口渴，于是低头喝了口茶。
“呸！”
萤丸皱起小脸，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杯子和审神者的杯子调换过来。
刚做完这一切，他们就看到三日月与审神者回来了。
鹤丸和小狐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小狐丸伸手，把狐之助一把抓下来，捂住嘴。鹤丸掀起一块桌布，擦干了刚刚洒在桌面上的水渍。
审神者坐回座位，满脸写着开心幸福，“太好了，在这里也能交到新的朋友，改天还可以去他的本丸拜访！”顿了顿，“而且，这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
三日月笑道：“主殿可以尝遍万屋的美食，不过……您要攒够小判才行。”
审神者握拳，斗志昂扬，“好，我知道了！明天就继续锻刀！说了这么多好渴……”说着，拿过自己的杯子。
狐之助在小狐丸怀抱里蹬腿，“唔唔唔……！”
审神者大人别喝！！！！！
晚了。
鹤丸别过头，憋笑。
小狐丸默默地垂下头，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的毛。
无辜的审神者：“噗！！！”
三日月转头看向鹤丸，鹤丸作无辜状；再看小狐丸，小狐丸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
他回过头叹息，可能要重新评估他们的心理年龄了，本以为只是身体变小，原来真的是连同思维也一起幼稚化了吗……
晚饭过后，三日月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走向书店，买了一本加厚版《儿童心理健康教育》。
……
回到本丸，审神者脑中惦记着在餐厅碰见的刀剑付丧神——那是他从来没在资料上见到过的。
难道……只要是刀就能在这个世界变付丧神吗？早知道这样就把自家的菜刀拿来了。他遗憾地想。
趁着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审神者开始翻箱倒柜。
在刚刚来到这里时，时之政府就给了他一本很厚的册子，类似新人引导之类的，上面记录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付丧神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拿到之后嫌麻烦没有再看，现在却感觉最好看几眼，顺便认一认这些刀剑付丧神的名字和样貌。
坐在桌前，审神者认真地着上面的文字，真的被他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书上第一句话：本世界中，刀剑付丧神可以通过灵力交融，产生新的付丧神神识。
审神者眼睛一亮，啊，原来付丧神也可以生孩子！就像精神力一样。
随后一句写道：但是，付丧神的新生神识没有依附的器物，需要一振无的刀剑本体，作为新生付丧神的化形依据。
强调的重点是：禁止审神者与其刀剑付丧神进行灵力交融。
怀着想分享的心情，审神者刚想把这个厉害的重大发现告诉三日月，却看到了页脚一句备注：
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构造与法则，付丧神诞生之际就会得到全部信息，故，不会出现交流问题，一切任务工作都可交托。
审神者瞬间蔫了下来。
看来三日月都知道啊……那就没必要分享了。
该睡觉了！

第47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七）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三日月就开始了自力更生——天知道他花了多久才把出阵服脱下来，到天守阁时，夜已经深了。
审神者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抱着枕头晃着腿, 旁观三日月给他铺被子。
融融暖光下, 付丧神的侧脸愈发动人，柔软的流苏, 纤长的睫羽, 眸中的新月……每一处都完美得令他看得入迷，久久回不过神。
唯一的遗憾, 就是这个睡衣有点像他爷爷穿的。
睡意渐浓，审神者忍不住垂下头去, 恍惚间闻到自家初始刀身上逐渐散发出一股极具吸引力的香气, 却又忽然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 只清醒了一瞬, 接着又迷糊过去。
唔……好像信息素的感觉，但是这个世界没有才对……
可能是太困了, 错觉吧？
审神者强自打起精神, 问道：“三日月……你们这里为什么要睡地上啊？我想睡床，下次去万屋买一张床回来吧？”
没等三日月回答，他又歪着脑袋道：“唔，你今晚和萤丸他们睡吧，这么小……没人看着可不行。”
三日月笑了笑, 抬手把被子上的最后一点褶皱捋平, “主殿不用担心，虽然他们看上去是幼童，但也会照顾自己。”
“不……我不是说这个……”审神者眨了眨迷蒙的双眼, “他们半夜要是尿床了怎么办？我们今天在万屋买了一堆小孩子用的东西，你记得帮他们穿上纸尿裤。”
三日月动作一顿，表情一僵。
差点忘了这茬。
停顿片刻，三日月微笑着向少年道：“主殿放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做好的。”
审神者困困顿顿地抱住了椅背，“好，替我跟他们说声晚安……”
三日月笑了笑，刚想回应，却发现审神者已经趴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呼吸平稳，神情恬适。
他叹了口气，上前把少年抱进被窝，仔细地塞好边角，关灯，退出天守阁。
当然，不忘提上一包纸尿裤。
回去的路上，三日月没有再开走廊的壁灯，一路黑灯瞎火地往自己房间走，沿路听不到声响，便判断萤丸他们已经睡下了。
他摸了摸手里柔软陌生的事物，内心犹豫不已，这个……就先不给他们穿了吧？
做好决定后，三日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夜已经深了，四周异常安静，唯有庭院中的蛙鸣偶尔响起。
凝望着天花板，三日月暂时还没有睡意，不由得回想起今晚从少年审神者与另一名审神者交谈中得到的信息。从那些话语里，他明白了审神者所在的现世非常特别。
至于究竟有多特别……历经多任审神者的自己，曾经听过很多不同的“现世”，但这些现世大体都是相似的，而这位主殿的世界样貌，闻所未闻。
并且，这个世界的特别之处不止有“付丧神特化”，还有来自各种奇异现世的审神者。
初步判断，这与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应该是相对独立的两个时空。
嗯……这可真是……
正想着，三日月翻了个身，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与一双绿莹莹的眸子正正对上。
！！！
怎么回事！？
没等他掀开被子，又感觉腿边有东西蹭了过去，接着，被子顶起一个圆鼓鼓的包。
随即，耳边响起“啪”的一声，是小狐丸把屋里的灯打开了。
“呐，三日月，来讲故事吧！”
鹤丸团子在灯光的映衬下白的发光，他钻到三日月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目光希冀。
三日月试图哄劝，“今天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哦？”
“不要这么早睡嘛，一起玩！”鹤丸团子摇了摇头，仿佛开启夜战模式，精神得像是喝了两碗风油精。那双金灿灿的大眼睛里闪着澄莹的光，周身熊熊燃烧的斗志像极了真剑必杀的时刻。
只是，那并非面对溯行军时产生的的战意，而是一个孩子对夜晚玩耍时间的执着。
三日月看得出来，如果自己不同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来吧来吧~”萤丸有学有样地缠磨撒娇，把三日月身上的羽绒被子轻轻松松掀起，又甩下，又掀起，又甩下，又掀起，又……
大风吹乱了三日月的头发，以及那颗沉稳淡然的心。
轻盈的羽绒被子炸出数根羽毛，随着萤丸的动作一起在空中摇摆。
风中凌乱的三日月把头顶的羽毛捏下来，刚想把两个团子抓回他们自己的房间，被子蠕动了几下，又拱出来一个脑袋，抵在他的胸口。
三日月低头，是小狐丸。
他哭笑不得，“小狐丸，你怎么也过来了？”
小狐丸顶着一头蓬松的乱毛，义正辞严道：“该睡觉了，三日月，我们一起睡吧！”
说完，他躺了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三日月，还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
三日月面带微笑，“小狐丸，为什么不去自己房间睡呢？”
小狐丸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严肃，“因为都是三条刀派，一家刃应该睡在一起。”
三日月：……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紧接着，身上掀被子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三日月转过头，看见萤丸蹒跚走了两步，栽倒在被子上。
三日月：！！！
萤丸：ZZZ
三日月：……
那边的鹤球还在招呼：“三日月，快来玩呀！”
小狐球扯住三日月的衣服，“三日月，来睡觉！”
鹤球：“一起玩！”
小狐球：“一起睡！”
鹤球：“跟我玩！”
小狐球：“跟我睡！”
争吵声你来我往、没完没了，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三日月听得头都大了，出声阻止道：“主殿还在休息，不要再吵了。”
鹤丸与小狐丸面面相觑，只安静了三秒，接着又闹起来。
在这满屋嘈杂声中，萤丸安然不动，睡得极熟。
“好吧……”最终还是三日月认命了，拿过书本翻开，“听完要赶快睡觉。”
故事是国外的译版，内容对年幼的付丧神尚且晦涩，唯有三日月温柔的声音是最为吸引他们的，渐渐的，鹤丸与小狐丸的眼皮打起了架。
三日月发现了他们处在睡着的边缘，于是合上书打算起身关灯，却被鹤丸一把揪住衣袖。
“要晚安吻。”小小的鹤丸眯着惺忪睡眼，小手在自己脑门上指了指，语气软绵绵。
不知什么时候，小狐丸也睁开了眼蹭过来，“我也要~”
三日月无奈地俯下身，轻飘飘地在两个团子的额头上印了两个吻。
这是从这本书上学来的异国礼节吗？
望着两个霸占了自己枕头的团子，三日月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轻声道：“晚安。”
终于能休息了。
他闭上双眼，安详。
没过多久，就当三日月即将睡着之时，原本正好好睡着的萤丸突然睁开了眼，目光幽幽，如同碧色萤火。
“三日月~”
软软的声音在三日月听来如同恶魔，爬起来的萤丸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哭唧唧道：“我饿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审神者起床，看到了一楼餐桌上被拆开的奶粉罐。
他愣了一下，难道昨天晚上三日月给谁冲奶粉了吗？
狐之助跳过来打招呼，“早上好呀，审神者大人。”
“早上好。”审神者摸了把狐之助的脑袋，趁没事翻开时之政府给他的刀剑付丧神档案进行复习。
“对了，三日月呢？”没有看到那抹深蓝的身影，他好奇问道。
“三日月大人去做早餐了。”狐之助回答着，想了下今早看到的三日月，没想到三日月大人作为初始刀也是很靠得住的嘛，只是好像不太精神的说……
“唔，小狐丸他们呢？”
“应该还在睡觉吧？”狐之助表示自己没见到其他付丧神大人，“我去叫他们起床吧？”
审神者点点头，“好~去吧。”
狐之助走后不久，审神者看到了托着早餐缓步走来的三日月。
晨光中，付丧神宛若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连那脸上的笑容都那么……
咦？好像不太对？
审神者抬头看着三日月，担忧道：“三日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付丧神也会生病么？”
三日月摇头，笑容仿佛沉重了许多，把盘子放到审神者面前，“我没事……主殿，来吃早饭吧。”
“好香！”审神者双眼亮晶晶地拿起勺子，忽然间想起什么，又抬头道：“吃完饭我就再去锻几把刀，你一个人很辛苦吧，等凑齐一队，直接去战场特化就好了。”
三日月静默了下，点头道：“好。”
“昨天忘了用那个叫‘加速符’的东西，今天试一试吧，看看我能锻出什么刀……”审神者看了眼三日月，“你们好像都是太刀和大太刀，我看资料说，如果是夜战，让短刀去比较合适。”
审神者继续道：“等下你去陪我锻刀吧？我听说初始刀帮忙会有好运的。”
三日月：“您的运气已经非常好了。”
他无法想像其他付丧神变小会做出什么事来——从深夜折腾到黎明，好像刚一闭眼，天就亮了。
不幸中的万幸：这几个团子都没有尿床。
喝完最后一口汤，审神者：“三日月！来吧！看看会锻出什么。”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来到锻刀室，见他往锻刀炉里随便塞了点材料，按下开始，时间表明晃晃的——
四个小时。
三日月感慨万分又内心复杂，这位主殿的运气是真的好。
“试试这个加速符……”审神者把加速符拍了上去，几乎是马上，一振精致漂亮的太刀显形了。
是数珠丸。
小小的数珠丸从光晕中走出来，因为是幼儿身体的缘故，黑白渐变的长发显得越发长且蓬松，直接拖地，像是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哇啊——头发好长！”审神者惊奇地摸了一把数珠丸的头发，被那丝滑的手感吸引住了，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数珠丸即使变小也是表情淡淡，像个精致的小雕像，他向审神者微微躬身，“主殿。”又看向三日月，“三日月殿。”
三日月稍微放下心来，也许因为同为“天下五剑”的缘故，数珠丸的心智也比较成熟吧？
下一秒，数珠丸的小短腿被他那极长的头发缠住，扑通一下绊倒在地。
审神者惊讶地张大了嘴。
只是摔了一跤头发就糊住了全身的小数珠丸：……
三日月伸手去扶，并轻轻为他拨开糊了满脸的长发，“数珠丸殿，你没事吧？”
数珠丸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泪水逐渐在眼眶里凝聚。
他憋了憋，终于还是没憋住。
“三日月……嘤……”
三日月的心情顿时凉得像北极的冰。

第48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八）
锻出数珠丸后, 三日月获得了一项新任务——顺毛。
抱着纤细柔弱的小数珠丸，三日月拿过审神者递过来的梳子，将那些打结成绺的地方一一梳开。
顺滑如丝的长发在指间穿梭, 触感极其细腻, 幼小的付丧神在膝上轻若无物, 三日月梳着梳着就走了神。
将他唤回神的，是腿上传来的拉扯感。
萤丸、鹤丸、小狐丸, 围成一圈, 纷纷扒拉在他的腿上。
其中萤丸蹿得最高，拽着三日月的袖子去够他的手。
三日月察觉到他的意图后, 顺从地将手放下，接着, 手里的梳子就被夺走了。
小数珠丸乖巧地坐在三日月腿上, 小脸没什么表情, 然而却在众团子的注视之下, 背部微微向后倾倒，依偎在了三日月怀中。
几个团子：嗨呀好气啊！
数珠丸：新刃的胜利.jpg
审神者发觉了三日月的吃香程度, 即使是旁观也觉得被众团子围着的三日月好难, 于是试探地提出解决方法，“三日月，你今天能带萤丸他们去战场吗？”
三日月微微一愣，“当然可以，不过主殿不打算再锻一振刀吗？时空转换器一次可以去一支队伍。”
被折磨了一宿的三日月, 如今希望特化的刀越多越好。
审神者纠结了一会儿, 道：“虽然现在只有你们五个，不过应该也没问题吧？还是快点特化比较好，他们把狐之助弄成这个样子……”
顿了顿, 他悄咪咪地对三日月轻声道：“小孩子真的好恐怖。”
可是审神者大人您也是小孩子啊！才十三岁啊喂！在这个异世审神者颇多而且都看不出真实年龄的世界，您简直就是清流！
狐之助感动至极地在心中吐槽着，出声提醒道：“审神者大人，付丧神大人们必须达到一定级别，才能满足特化的条件，恢复原来的样子。”
审神者点头，“快点让他们升级就可以吧？”
狐之助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答道：“但是，每一位大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而幼年的付丧神也因为各种局限，大多数难以承担队长的责任，所以特化估计要花一段时间，今天之内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旁听的三日月感觉自己陷入了空前大危机。
审神者皱起眉，发现了这句话的问题，“不对啊，如果一天之内不好完成的话，三日月是怎么这么快特化回来的呢？”
狐之助被问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呃……可能因为三日月大人是初始刀，又是队长的缘故吧？”
毕竟三日月大人一开始就很成熟，就像没有受到幼儿状态影响呢！
哎，也不太对，如果三日月大人一直在最初的战场积攒经验，短短一下午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但如果去了更高级别的战场，又怎么会毫发无损地回来呢？
狐之助悄悄地看了三日月一眼，难、难道是三日月大人的初始数据高？也对……毕竟是太刀之中综合评价最优的刀呢！
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但又想不出来的狐之助随便想了个理由把自己糊弄过去，不再深思。
郑重地把四个团子托付给三日月，审神者道：“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可以。”
三日月笑得极其温柔，温柔到令团子们瑟瑟发抖，“没关系，主殿，我会尽快的。”
众团子：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目送三日月离开后，审神者抱起狐之助，撸着它的尾巴问：“狐之助，短刀应该怎么锻啊？每种刀都不一样吗？我用你说的公式一直在锻太刀和大太刀，难道锻短刀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狐之助几乎被这不自觉的欧皇之光闪瞎了眼，抖了抖耳朵道：“减少使用的材料就可以啦！不过像您这么幸运的话，直接用最低的数量就好。”
“这样啊……”审神者状似了悟地点头，“那我再锻些刀，这样三日月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吧！让其他人帮忙带小孩子就好了。”
狐之助：“理论上是这样。”
“好，”审神者翻着刀剑付丧神资料，深思后作出决定：“那今天就锻短刀吧，听说后面的活动用到短刀的地方会很多。”
“好的，审神者大人~”
一人一狐全然忘记了，培养，也是需要时间的。
……
三日月带着四个团子来到函馆战场，踩“地鼠”游戏尚未进行，转眼就丢了两个。
偌大的空地只剩数珠丸和小狐丸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即使鹤丸和萤丸不知所踪，三日月也不会感到担心。通过上次实地考察，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溯行军好像被特定的战场所禁锢着，战场难度越高，溯行军的体型也就越大。在难度最低的函馆，溯行军脆弱无比，一脚一个，不会对幼年形态的付丧神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鹤丸和萤丸并没有带走他们的本体刀——毕竟他们目前幼年的身形很难自主使用本体，甚至连背负也不方便，因此都存放在他这里。
但值得庆幸的是，就算跑丢的两人没有武器，这里的溯行军也不足为惧。
环顾一圈，三日月没有发现另外两人的身影，低下头道：“去侦察溯行军吧，这里没什么危险。”
小狐丸抬起头问：“不去找萤丸他们了吗？”
仿佛看出了三日月的顾虑，他坚定道：“没关系，我会看好数珠丸殿的！”
三日月思索片刻，感觉同为三条刀派的兄弟还算靠得住，于是道：“你们不要走远，我去找他们。”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眼见三日月要走，小狐丸睁大眼喊：“三日月，我和数珠丸殿的本体刀……”
三日月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哈哈哈，差点忘了，”他回过头把两人的本体刀拿出来，分别递到他们手上，“本体刀对现在的你们来说不好掌控，小心不要伤到自己，这里的溯行军很弱，不用武器也可以消灭。”
小狐丸的目光里充满疑惑，“可是，本体刀是可以变化的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就有这样的记忆了，三日月你忘记了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小狐丸把本体刀拿在手上，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到合适目前身形拿的大小和比例。
三日月笑容一僵。
原来是这样吗……
就算自己是初次被召唤出来，不会像之前那样有“没有原本记忆”的烦恼，但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也不会有时之政府传输给刀剑付丧神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吗……
这样的话，可真是麻烦啊。
三日月保持微笑，还好他没有拿着本体刀砍溯行军，不然还真是难以想象的画面……
之后，三日月随意地选了个方向，开始寻找鹤丸和萤丸的踪迹。
在路过一处草丛时，三日月敏锐地察觉到脚下有陷阱，他越过，不动声色，如履平地。
藏在旁边的鹤丸呼吸都要停住了，他明明是来坑其他刃的！怎么会被三日月踩到……不过三日月为什么没事？等等现在问题不是这个！
糟了啊……装乖要失败了吗！？绝对不可以！
这么想着，鹤丸把“作案工具”通通塞到了萤丸手中，在萤丸的一脸懵逼中，直接躺在树下，装睡。
听到三日月的脚步声，他才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好困……”
三日月站在两个团子面前，陷入了久违的纠结。
一个是满脸无辜但拿着工具的的萤丸，一个是没有前科看起来刚刚睡醒的鹤丸。
这……
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事，三日月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吧，不能辜负了主殿的期待啊。”
炼狱模式，开启！
连肝十级，四个团子气喘吁吁。
再肝五级，四个团子四肢无力。
再肝五级，四个团子倒地不起。
三日月笑得温和，“很累吗？”
小狐丸竭力伸出一只手，泪目。
鹤丸动弹不得，只能在心中抓狂：这就是在报复！
萤丸：吐魂状。
无辜的数珠丸：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般非人的待遇。
三日月指尖拂过衣袖，动作优雅迷人，轻轻一笑，“我昨晚也很累呢。”
小狐丸：……
他错了，他不该跑到三日月房间打滚卖萌求一起睡。
鹤丸：……
他错了，他不该计划到三日月房间挑灯夜战讲故事。
萤丸：……
他不该饿……呜呜呜呜呜可是真的好饿他能怎么办！
数珠丸：……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念几句佛经试试能不能理解。
“明天再来继续特化吧。”
三日月露出绝美微笑，吐出的话语在几刃听来如同恶魔的诅咒。
连续的战斗除了练度的提升，还有别的收获。
——爱染国俊和小夜左文字，以及少许材料。
狠狠操练了四个团子的三日月神清气爽，拿着战利品带队回到本丸，把团子们扔到各自的房间后，去天守阁找审神者汇报情况。
天守阁空无一人，三日月回到楼下，正打算去别处找找，却被突然跑来的狐之助叫住。
“三日月大人！主殿在锻刀室。嘿嘿，有许多新的付丧神大人来到本丸了呢。”
三日月心中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现在还在锻刀室……？
他跟着狐之助快步走到锻刀室，一推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一群看起来比小狐丸他们还小的孩子正围成圈坐在审神者身边。
粟田口、粟田口、粟田口……
到处都是粟田口！
一，二，三，四，五，六……
三日月数着数，心情逐渐变得沉重。
看到三日月，审神者非常开心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看！都是短刀哦！狐之助说等把他们都极化了，很多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说完，他拿起一块玉钢，想把它投进炉子里，却被三日月一把按住。
审神者茶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困惑，“怎么了吗？”
三日月目光微怔，眼底的新月忽闪，笑容勉强得很。
“主殿……不要再锻了……”

第49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九）
两岁的粟田口看上去更乖巧也更好逗, 审神者忍不住放下手头的事，取过三日月温好的奶粉，帮忙喂起了孩子。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三日月终于有了清闲的时间, 坐在椅子上旁观审神者喂团子。
粉嫩嫩的小团子们看到三日月, 不约而同地飘起了粉嫩嫩的樱花，盖了厚厚一地。
“啊, 真是太可爱了！”审神者感慨着, 拂去团子头顶的花瓣，用生涩的手法将奶瓶塞进粟田口的嘴里。
可平静持续了不过片刻, 他便陷入了手忙脚乱之中——诸多团子完全不配合他，别过头推着手向后倒退, 死活不吃。
“三日月！这是怎么回事啊？”审神者转过头泪目。
三日月走上前, 教给少年拿奶瓶的正确姿势, 正说着, 一只小小的团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包丁？”
小包丁咿咿呀呀地张着双臂向上跳，意图很明显——想钻进三日月的怀里。
似乎注意到了包丁藤四郎的动作, 其他的粟田口们也下饺子一样扑过来。短刀团子们哼哼唧唧的, 甚至还想挤走身边的同伴。
审神者在一旁羡慕得不行，为什么他就得连哄带骗才能抱抱小短刀，三日月就好像一块香喷喷的蛋糕？
难道是身上藏了糖？
“三日月，他们为什么这么粘你啊？”审神者轻轻地把一只粟田口拽到身边，果不其然看到对方又朝着三日月跑回去, 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三日月怔愣一下, 笑着道：“或许因为是同类吧。”
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虽然在以前那些本丸时，也会有短刀时常来找自己聊天, 可现在这种格外亲昵的态度似乎哪里不太对……
嘛，可能是小孩子喜欢亲近大人？
这批短刀才刚锻出没多久，三日月、狐之助以及审神者，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三日月大人，五虎退大人的老虎不见了！我去找一下！”狐之助狂奔着出去。
“三日月大人，前田大人和平野大人哭着要找您！求求您来看一下吧！”狐之助狂奔着回来。
“三日月，秋田吐奶了！！！”审神者惊慌失措地抱着粉毛团子求助。
“三日月……”
三日月：……
也许是因为同刀派之间感情更深，粟田口们总喜欢挤在一起，然而这个年纪的孩子太容易摔跤，短短一个下午，三日月就看好几次到短刀们走着走着就滚作一团的景象。
形同多米诺骨牌，一倒倒一片。
每每把他们挨个扶起，三日月都会被团子们包围起来，必须抱一抱才让走。
审神者忍俊不禁，总感觉有一群小鸡仔排着队跟在三日月身后面。
看着看着，少年叹了口气，哎呀，他也好想变成小团子……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审神者啊。
……
由于刃口突然增多，三日月不得不做更多的饭，除了审神者和自己要吃的饭菜，还有刚刚两岁的粟田口们要吃的米糊——经过观察，这些小团子的牙似乎都没长齐。
厨房里，三日月把做好的饭汤倒进木桶，动作熟练至极宛若做过千百次，突然间，他隐隐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灵光一闪——
似乎……像极了当初拌猪饲料的时候。
三日月低头望向木桶，香甜的气味从中飘出来，其中夹杂着一些菜叶。
更像了。
将这些想法通通驱出脑海，三日月端着桶回到前厅，面对一桌子嗷嗷待哺的团子，叹了口气，从橱柜里拿出之前在万屋买的口水垫，给粟田口们一个个戴上。
好在粟田口们都很乖，全部乖乖地抬着脑袋，很快就搞定了。
至于小狐丸他们……应该用不到吧？
三日月这么想着，开始给团子们盛饭。
审神者托着脸，眼睛眨了又眨，感慨道：“三日月你看起来好贤惠啊！像妈妈一样。”
狐之助差点一口电火花喷出来，用这个词形容三日月大人？审神者大人您是认真的么！
虽然……这位三日月大人的确……意料之外的能干。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包丁突然来了精神，瞪大双眼直起上身，高举右手大喊：“人妻！”
说着，还往三日月那里看了一眼，笑容真诚而灿烂，“最喜欢了~”
三日月动作一顿，又给原本盛满的饭碗多加了两勺，足足高处一个包来，随即把饭碗放到审神者面前，笑眯眯道：“主殿，要养成食不言的好习惯。”
审神者：……
平静只持续了片刻，三日月早已明白孩子们不可能安安静静，却没想到饭桌也能成为战场。
萤丸不小心松开了手，勺子掉在地板上发出了“咣当”一声脆响。
“萤丸的勺子掉了，狐之助帮忙捡一下吧？”审神者道。
“好的，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刚要叼起地上的勺子，就被噼里啪啦从天而降的其他勺子吓到炸毛。
——短刀们都学萤丸掉起了勺子。
狐之助苦逼地沦为了苦力，挨个把勺子帮忙捡起来。
审神者也惊了，斥责道：“不可以扔勺子！”
也许是作为主人的话有一定的作用，团子们立刻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刚坐下的三日月不得不再次站起来，重新给团子们换上干净的勺子。
离得最近的五虎退眼中噙满泪水，小手颤颤巍巍地握着勺柄。三日月见状，干脆放下了自己的碗，亲自喂五虎退。
五虎退羞赧的红晕爬了满脸，嗫嚅道：“谢、谢谢三日月殿……”
饭桌另一边的鹤丸一直在致力于剥水煮蛋，小爪子在鸡蛋上扒拉个不停，结果手一滑，鸡蛋不翼而飞。
鹤丸满脸问号，转着小脑袋来回寻找，“我鸡蛋呢？”
这边三日月刚舀起一勺米糊，一颗圆滚滚的白色椭圆体从天而降，速度飞快，直直地扎进五虎退的碗里。
“啪”地一声，汤水四溅，糊了五虎退一脸。
众团子闻声纷纷抬头，看向狼狈的五虎退。
饭桌上一时间寂静到了极点。
五虎退被吓得瞪大了眼睛，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大概是幼儿的哭声会传染，一个连带一个，好好的午餐瞬间变成了“合唱团”。
鹤丸见势不妙，立马装作无事发生，埋头紧吃。
审神者也受不了了，捂着耳朵对三日月大喊道：“三日月！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别哭了啊？”
三日月淡定地抽出纸巾，帮五虎退擦干净脸上的汤，微笑，“主殿，除了特化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审神者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苦着脸道：“我错了！快去带他们特化吧！”
没想到小孩子抱团哭泣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
三日月笑道：“放心吧，主殿，明天小狐丸他们就可以成功特化，等他们回来，就可以帮忙照顾粟田口的短刀了。”
审神者松了口气，发誓以后除了日课绝不再乱锻刀。
……
晚饭后，三日月去了天守阁，与审神者讨论完关于特化之后如何分配任务的事，回到房间，差点以为自己开错了门。
满墙的涂鸦，凌乱的被子，掉得到处都是的画笔……
三日月沉默了。
究竟是谁……！？
他绕着墙慢慢走了一圈，最后在壁橱旁停下。
视线下移，在橱门与地面的缝隙里，有一缕泛灰的长发露了出来。
狐之助：“三日月大人……？”
三日月猛然拉开了壁橱的门，只见数珠丸踩着头发咕噜滚了出来。
三日月：……数珠丸以前有这样的爱好吗？
数珠丸：QAQ
三日月抱起数珠丸哄了哄，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走到被褥旁，轻轻一掀，果然看到了里面蜷缩着的萤丸和小狐丸。
萤丸已经睡着了，小狐丸则一脸期待地问：“三日月，要一起睡觉吗？”
三日月：……
果然，特化必须提上日程了。
第二天上午，本丸迎来了首批特化的刀剑。
四刃从蜜汁特效中仪态万千地走出来，除了数珠丸，其他三刃还没来得及嘚瑟就被三日月各自往手里塞了一块抹布。
萤丸：？？？
鹤丸：！！！
小狐丸：？？？
三日月露出欣慰而和善的笑，把三刃领到房间，指向墙壁。
三刃茫然转头望去，只见墙面满满当当的儿童涂鸦，一看就是小孩子乱画的。
萤丸;小狐丸：“不关我的事！”
鹤丸低咳一声，看向三日月的眼神意味深长，“既然需要帮忙，我当然很乐意啦~”他才不会暴露这是自己暗中怂恿粟田口做的呢！
小狐丸和萤丸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怒目相向，立即改口道：“当然！我也没有问题！”
奋力地清除完墙上的涂鸦，接下来就该去正式去和审神者见一面了。
在檐廊下乘凉的审神者老远就看到了款款走来的三日月，以及他身后的几名付丧神。
他朝一旁的狐之助道：“三日月好厉害，这么快就将大家特化了啊。”
跟着一起去了战场的狐之助：三日月大人超拼的呢，生怕今天不能特化，一大早就把他们从被子里挖出来了！
审神者辨认了下，“鹤丸、数珠丸和小狐丸都长大了啊，萤丸好像还是小小的……”
狐之助：“因为萤丸大人在大太刀里确实比较特别嘛~”
审神者点头，资料上的确是这么写的。
很快，三日月带着几刃来到了审神者面前。
望着俊美挺拔风格各异的付丧神，少年审神者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鹤丸笑嘻嘻地走上前对他打招呼，“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面了，不过还是第一次以正常的形态见到主殿呢。那么，再次介绍一遍，我是鹤丸国永，这个样子出现吓到你了吗？”
审神者沉吟，“嗯……鹤丸吗，听说你很会种田，以后本丸的田地就交给你吧！”
鹤丸怔住，“嘎？”
什么不是他没有啊！他什么时候很会种田了？主殿到底对他有什么误解！？是谁说的！？
三日月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那天之后回过头细想，战场上果然是这只鹤挖的坑。
审神者看着面前一头蓬松白发的付丧神，惊讶道：“啊，你是小狐丸，长这么大了啊……”
小狐丸自豪道：“名字带‘小’，但是很大！”
狐之助：审神者大人还是未成年啊喂！不要说这么意味不明的话啦！
“然后是……数珠丸。”审神者特地观察了一下数珠丸的头发，依旧那么长，转头问三日月，“数珠丸长大后还会被头发绊倒吗？”
三日月微笑，“主殿放心，不会了。”
数珠丸只装听不见，默念佛经，现世充满了苦痛，这正是一种修行……
可一想到自己在三日月面前露出的窘态，他还是默默地脸红了。
背着大太刀的萤丸发现自己被三刃挤在后面，奋力拨开他们走到前面，“主殿，我是萤丸！”
看着比自己还要矮快一头的大太刀，审神者略苦恼地看向三日月，“萤丸只能这个样子了吗？不会再长大了吗？”
感觉好小啊，上战场真的可以吗？
萤丸既震惊又委屈，“我可是很厉害的！”
“虽然长大了但还是很可爱啊~”审神者伸出手，想摸一摸萤丸的头，萤丸连忙弯腰避开，躲到三日月的身后，探出头来，“不要摸头！会长不高的！”
就算给摸也只给三日月摸！萤丸悄咪咪地在心里补上一句。
“嗯……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就分配一下任务。”审神者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种田就是鹤丸啦！不过也不急，等人再多一点一起种。”
再次被cue的鹤丸：？？？主殿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喂马……马……”只在书本上见过“马匹”这个词的审神者卡壳了好一会。
一旁的狐之助提醒道：“审神者大人，本丸的马驹还未长成，也没有投入战斗，现在不需要太多付丧神大人帮忙，我自己来就可以啦！”
“啊，对，那就先不管这个，主要是看小孩子……”
于是，鹤丸、小狐丸、数珠丸各自接手了几个短刀团子，萤丸因为看起来太小，被审神者特殊对待，放任去玩，幸免于难。
……
终于能把所有工作交托出去的三日月久违地坐在檐下喝茶，满足地观赏着庭院中的景色，深深地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之处。
突然，三日月感到肩上一沉，转头，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小狐丸？”
左手各捞着一个团子的小狐丸生无可恋地把头搭在三日月颈侧，“从来没想到要做这种事情……”
“哈哈哈，偶尔试一试也是种新奇的体验呢。”三日月表示喜闻乐见，“能看到小狐年幼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的事情啊。”
——即使“长大”也依然带着特化前记忆，小狐丸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丝尴尬。
但是他相信，这些过往很快就会被三日月遗忘。
因为，马上就会有新的记忆替代……
小狐丸默不作声地将鼻尖贴近三日月的脖颈，双眼微眯，眸色暗沉下来。
好香……
看来，这两天时常闻到的气味不是错觉，难道用了什么香料吗？
不，香料的话，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吧？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时刻吸引着他……
压下翻涌的情绪，小狐丸把成结的头发捡了一缕，带着梳子一起递到三日月手上，“被他们弄成这样的……帮我梳一梳吧？”
“好啊。”三日月顺从地接过梳子，慢慢地梳起小狐丸的长发。
清风拂过，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缓慢下来。原本在小狐丸手上的两个短刀团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三日月身旁，非常惬意地打起了瞌睡。
另一边，檐廊隐匿的拐角。
五虎退团子眼泪汪汪：“鹤、鹤丸殿，你酱紫三日月殿会不高兴哒……”
鹤丸非常骚包地拨了下额前的头发，还吹了口气，“怕什么，你在这里乖乖呆着。”
五虎退向前迈了一步，“可、可是我也想去找三日月殿……”
没等他说完，鹤丸就整个人一闪，不见了踪影。
“哇~”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耳边，正在一心一意梳毛的三日月惊讶地转过头，鹤丸正含笑望着他，金色的眸子宛如晨曦，“吓到了吗？”
三日月平静地问：“是谁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吗？”能让特化之后的同僚特意来找，大概是某个团子惹祸了吧？
鹤丸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哇啊……为什么是这个反应？计划失败了啊……那只好用另一个办法了。
他低咳一声，抓住三日月的手腕，“跟我来一下！”
接着，三日月感到腰上一紧，微微侧过头，发现是小狐丸的手臂环了上来。
小狐丸抬眼，不爽地看着鹤丸，“你就不能去照顾粟田口吗？”
鹤丸挑衅一般勾起唇角，“那你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刹那间，看不见的硝烟四起，暗流涌动，两人眼中皆是充满敌意。
三日月：？？？什么毛病？

第50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
新的一天, 三日月在清晨走出房间，准备去做今天的早餐。
刚踏入厨房，便看到穿着围裙的小狐丸把香喷喷的味增汤盛到碗里；旁边的数珠丸纤长的手指执着筷子, 飞快地搅拌鸡蛋液；鹤丸站在灶台前, 把培根放进热好的油锅, 香气伴随着“呲啦”一声响，在鲜亮的清晨中显得格外诱人。
……真是出乎意料呢。
三日月一时没回过神, 在门口怔了片刻, 身后传来萤丸的声音，“三日月~早上好呀！”
一回头, 正太模样的大太刀端着一筐水果站在原地，露出大大的笑容, 把水果篮举在头顶, “要吃吗？新摘的哦！”
闻声, 小狐丸也把碗朝三日月这边递了递, 示意道：“要尝尝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望着厨房内的情形欣慰地笑了。
哈哈哈, 甚好甚好, 这样以后就有帮忙的了。
三日月扫视一圈，发现灶台各处都没了空闲的位置，全都开着火放着锅，几刃配合着忙忙碌碌，似乎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后, 他转身离开, 朝天守阁走去。
留在厨房里的四刃：？？？？？
三日月就这么走了！！？
他们一大早起来做饭是在表现啊！求夸奖求摸头啊！怎么就走了呢！？？
完全没留意身后几刃幽怨的表情，三日月很快来到了天守阁楼下，正好遇见刚刚下来的狐之助。
“三日月大人日安~”淡黄的小狐狸挥爪问好。
“日安, 主殿醒了吗？”
三日月向楼上望去，时间已经不早了，审神者应该起床了。
狐之助点头，“审神者大人已经醒啦！但是他要在楼上听课，没法下来，等下早餐要送上去的说~”
三日月疑惑地问：“听课？”
狐之助：“是的，对于新人审神者，时之政府会下发一套详细的教学课程，里面有关于付丧神和本丸的各种详解，之后还有个闭卷考试！”
三日月了然，“哦~这样啊。”
狐之助递出一张纸，“这是审神者大人做的今天的安排。因为是新人的原因，或许还不够完善，三日月大人看着来就好啦~”
薄薄的白纸上，漂亮的钢笔手写字体呈现着三日月与萤丸的名字。
三日月接过，大体扫了一眼，“只有马当番吗？”
狐之助答道：“其他三位大人负责照顾未特化的付丧神大人们，或者，您想换一换也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吧。”三日月静默良久，如此道。
此时此刻，在天守阁桌前坐着的审神者无助地抓着头发哀嚎，“为什么到这里也要上网课啊！！！！！”
……
吃过早餐后，三日月打算带着萤丸去马厩。
看见萤丸冲他们得意一笑，不甘心的鹤丸一拍桌子站起来，“让我去！”
狐之助开口解释：“不行的，审神者大人特意让萤丸大人马当番，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小了啊！
话未说完，狐之助就收到了鹤丸警告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狐之助：！！！有杀气QAQ
小狐丸托着脸道：“我也想去。”语气坚决。
数珠丸也在一旁点头。
三日月无奈，马厩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受欢迎的地方？他记得这些刃都是不爱干农活的才对。
刚想随口答应下来，客厅的门被打开了。粟田口团子们放羊一样涌进来，把三日月团团围住。
多为短刀的粟田口，即使特化之后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少年，属性各异，风格多变，体贴能干，轻易就能获得审神者和老年刃的喜欢；现在的模样成了幼童，更是拉的下脸，卖得了萌，攻略力度持续上升。
就像现在，一个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团子，伸手抓着三日月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着三日月，作势就要往他身上爬。
几个特化之后的刃一看，也不争谁跟三日月一起马当番了，接二连三地从三日月身上往下拎短刀，一手一个，身形高大的小狐丸甚至能一手抓两个。
粟田口团子们气呼呼地在半空中蹬腿，声音软软糯糯，“放我下来……我要三日月殿！”
鹤丸;小狐丸;萤丸;数珠丸：想得美！
三日月见状，笑着道：“看来没有办法了，粟田口就拜托你们了。”
被“抛弃”的三刃非常委屈，但为了不让数量庞大的粟田口继续接近三日月，只能忍痛点了头。
临走，小狐丸给萤丸递了个眼色：便宜你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萤丸小小一个，心思倒是不少。
接到眼神的萤丸唇角勾起，示威一样抱住三日月的手臂，看着小狐丸无辜道：“三日月，我不会喂马哎，你要教我哦~”
小狐丸：……
好想打他怎么破？
三日月没有注意到几刃之间的剑拔弩张，笑着回应了萤丸的话，“没问题哦。”
说完，带着萤丸离开了前厅。
剩下三刃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神色中看到了“合作”二字。
……
三日月带着萤丸来到马厩，简单地介绍了马匹在战场的作用，以及饲马的方法，然后打开木门。
几匹马驹已经长大了不少，已经不是看起来娇小可爱的程度了。
在来到本丸之后，为了让它们保持心情舒畅、有活动空间，三日月特意没给它们系缰绳。
于是，在看到三日月的瞬间，马驹们兴奋地喷了声响鼻，迈开蹄子小跑过来，直接把头抵在三日月的胸口求虎摸。
萤丸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犹豫了一会儿，也伸手想去摸其中一匹马，却被马屁股蹭了一下，差点倒地。
三日月安抚地拍了拍马头，手被马嘴不停地蹭着，转头对萤丸道：“这匹马的名字是‘王庭’。大概还不认识你，拿东西给它吃就熟悉了。”
“王庭”，马如其名，虽然还未长成，却已然有了威风凛凛的王者风范，甚至能从它眼中看到对萤丸不屑的神情。
然而，待它一转头冲着三日月……萤丸发誓他从这匹马的眼里看到了“痴汉”。
萤丸：好气啊！区区一匹马都要跟他抢三日月！
气愤使萤丸计上心头，眼珠转了转，对三日月道：“三日月，它们可以出阵了吗？”
三日月沉思道：“嗯……大概可以了吧。”
只是这个世界的战场太过特别，他想不到需要骑马出阵的地方。
得到回答后，萤丸提议：“不如让它们提前适应一下？”
三日月愣了一下，“你是指……？”
萤丸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三日月，一起骑马吧！”
于是，萤丸被三日月扶到了马背上。
王庭甩着尾巴，略焦躁地踏着四蹄，但因为三日月在跟前，还是强忍着萤丸在自己背上爬来爬去。
萤丸揪了揪马鬃毛，非常无聊地向下张望，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到三日月的后颈。
不知为什么……看到藏在黑色护颈与深蓝头发下的脖子，总有一种咬一口的冲动。
是他早饭没吃饱吗？
但是……真的好香啊！
萤丸舔了舔嘴唇，打算今晚多吃几个蛋糕。
……
终于脱离了凳子和网课，审神者精神萎靡地下了楼，对马当番回来的三日月道：“三日月，安排一下给粟田口们特化吧，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活动了，据说短刀比较合适。”
他回忆了一下课上讲到的内容，“好像是大阪城什么的，掉落刀的名字是一期一振，是粟田口们的哥哥呢！”
听到自家一期哥要来，粟田口团子们纷纷自告奋勇，举手争着要求第一个特化自己。
审神者拿出刚学到的“攻略”趁热打铁，“这样的话，就让萤丸去吧，萤丸是大太刀，这样比较方便。不过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有些怀疑萤丸这么小一点点就可以上战场的真实程度。
三日月笑道：“放心吧，主殿，不会有问题的。”
看到少年依旧犹疑的神情，他又道：“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可以跟萤丸一起去。”
审神者眼睛一亮，“好啊，那——”
鹤丸打断了他的话，“主殿，不用三日月，我陪萤丸去。”
小狐丸附和：“我也可以。”
审神者纠结了片刻，“好吧，为了保险，你们两个跟萤丸去，一队六个的话……带上三个粟田口。还有，如果受伤一定要回来啊！不要恋战！”
听说重伤就会碎刀……啊，说到这个，他应该再去买一点御守了，给本丸每振刀都配一个比较好吧？
鹤丸微微一笑，“放心吧主殿，很快就会回来的。”
告别审神者后，几刃到了时空转换器所在的房间——包括数珠丸。
数珠丸抱着另外两个粟田口团子，沉默地站在一旁，美其名曰送行。
萤丸带着身后三个团子踏入时空转换器内，狐疑地看着身边两刃，“你们为什么也要来？”
鹤丸笑容灿烂，“主殿的命令嘛~不想让你自己去啊。”
“是吗……”萤丸表示怀疑，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因为去的特化刀剑有三振，萤丸定位了难度中等的战场。很快，亮光绽开，时空传送即将开始。
脚步声响起，他转头，却见鹤丸和小狐丸各退一步、出了光圈，数珠丸则是抄起怀里两个团子扔了过来。
萤丸懵逼地接住两个团子，与另外三个团子一起站在时空转换器的光圈里，马上就要被传走。
“能者多劳，大太刀就是要多去出阵嘛~拜拜咯~”鹤丸挥挥手，露出狡黠的笑。中等战场对练度最高的萤丸完全没有问题，做出这个决定毫无心理压力。
萤丸：？？？
￥%#@￥%#￥
非常想说脏话。

第51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一）
就在萤丸拿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在战场上带娃时, 这边的本丸日常依旧在进行。
午饭过后，在三日月的监督下，审神者进行锻刀日课。一共锻了两振, 一振是宗三左文字, 一振是小夜左文字。
“哦呀, 是左文字家的刀呢。”三日月将两只团子抱起，走到审神者面前。
“恭喜审神者大人！他们是同为“左文字”刀派的付丧神哦~”狐之助介绍道, “目前左文字刀派的刀共有三振, 还有一振名为‘江雪左文字’的太刀。”
望着两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审神者内心挣扎许久, 把宗三左文字接了过来。
虽然这两振刀看起来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这只头发居然是粉红色的, 而且还是异色瞳！这些特征狠狠地戳中了他的萌点, 不rua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审神者rua了两把之后, 很快发现这只宗三团子完全不吃这套——相比粟田口短刀对自己的抚摸的喜爱, 宗三团子的脸上不仅没有喜悦，反而有几分惶然与厌倦。
他淡淡地瞥了审神者一眼, “你, 也想让天下之王的象征来陪侍你吗……？”软糯的声音与厌世的表情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没等审神者回答，小宗三又继续自言自语，“果然，曾落入魔王之手的我就是如此有魅力吗？”
审神者：？？？
嗯……难道是自恋的性格吗？但是看表情又不像……
惊觉自己没有熟读宗三左文字的资料, 审神者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记录簿, 翻到那一页，没等他扫上一眼，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想要对谁复仇吗？”
审神者转头，看到背着巨大斗笠的蓝发小短刀非常认真地对着他道，眼底仿佛写着“杀必死”，整个人都惊呆了。
明明看起来像个乖萌的猫耳正太，说的话却如此令人不可思议。
小夜左文字……这么猛的吗？
只受过书面教育而没有实际战斗经验的少年审神者内心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他看了看宗三粉团子，又看了看小夜蓝团子，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对三日月颤声道：“三日月，他们就交给你了。”
他好像驾驭不住这种性格的刀哎……果然还是交给三日月吧，三日月那——么靠得住！
三日月失笑，正准备把宗三左文字从少年怀里接过，突然间，从旁伸出一双手半路截住了他。
“哟，主殿，他们两个就交给我吧~”鹤丸轻松地把小夜团子抓过来，又把宗三团子从三日月怀里捞出来，一手一个夹在怀里。
审神者惊讶道：“你和数珠丸他们不是跟萤丸去战场了吗？”
鹤丸言辞正经，仿佛煞有其事：“他说自己是大太刀，可以多带几个，就让我们回来了。”
审神者：“可是也还留下了几个粟田口吧？真的带的过来吗？”
鹤丸笑得灿烂，“带一个也是带，带几个也是带，都是一样的~”
不枉他丢下小狐丸和数珠丸跑出来，要不是他来得及时，三日月又要被新刃霸占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鹤丸怀里的宗三左文字的表情更幽怨了，小夜的唇角向下垂了一点。
是不高兴了吗？
这么想着，他对鹤丸道：“没特化的粟田口还有很多，你们可能照顾不过来，就把他们两个留下来吧。”
两个左文字的眼睛微微地亮了。
虽然两刃目前还比较懵懂，但直觉上可以肯定，三日月带给他们的感觉，自然是有无法比拟的吸引力的。
然而鹤丸怎么可能让这些“潜在危机”靠近三日月，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你不是还要帮主殿的忙吗？这两个家伙我就直接带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两个团子头顶出现了具现化的怨念。
三日月欲言又止，嘛，有人帮忙也是好的。
望着鹤丸远去的背影，三日月站在原地沉思。
虽然对方愿意帮忙是让自己很高兴，可上次他就把五虎退看丢了，这次，真的靠谱吗……？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半夜的时候，萤丸从安土桃山回来了，动静不小。
被吵醒的审神者揉着眼从天守阁下来，一眼看到了灰头土脸的正太付丧神——以及他身后的五个粟田口。
“啊，萤丸你回来啦？”
审神者担心地看着他脸上的灰尘，“受伤了吗？跟我去手入室吧！”
“没有的事，”萤丸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努力作出无所谓的表情，“主要是夜里太暗看不清，在本丸门口摔了一跤。”
审神者：……
原来刚刚那道把他吵醒的响声是萤丸摔出来的。
得把这点记下来，改天门口要装灯，好像是大太刀夜里视力不太行来着。
萤丸扫视四周，寻找鹤丸的影子，翠色的眼睛发着光，凶恶得像一匹小狼崽，“鹤丸在哪里？”
一直以为萤丸是个小可爱的审神者结结巴巴道：“大、大概是已经休息了吧？已经这么晚了……”
“是么，”萤丸嘀咕了一句，“明天再找他算账！”
“哦呀，是萤丸回来了吗？”作为近侍刀守夜的三日月从楼上走了下来，笑意盈盈。
在听见三日月声音的一瞬间，萤丸散去了一身气势，变成了小绵羊。
“三日月~”萤丸哭唧唧地跑过去，指着自己脸上的擦伤，“在战场受伤了，好痛哦！”
一脸求虎摸的表情。
审神者：！！！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涉世不深的审神者内心复杂，原来刀剑付丧神都这么会的吗？
三日月没有丝毫的怀疑，轻轻俯下身，凑近了萤丸，含着新月的眼底满是笑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要小心啊。”
望着那双刻着深夜到黎明色彩的眼瞳，萤丸怔然站在原地，甜蜜蜜地飘起了樱吹雪。
“那，这些就是粟田口的短刀了吧？”审神者把目光移到了几个短刀身上。
看着一群特化完成的粟田口，三日月内心可谓欣慰，印象里，这些粟田口家的短刀各有所长，有了他们，自己平时就能省出很多时间了。
风格迥异的美少年把审神者围了起来，开始了自我介绍。
“主殿，我是乱藤四郎哦！”外表好似美少女的橙发短刀笑嘻嘻道，“想和我乱、来、一、场吗？啊啊，这个就算了，我是开玩笑的哦！毕竟人家有喜欢的人了呢~”
“大将，我是药研藤四郎。”黑发紫眸的少年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比另外几刃更加成熟一些，口吻稳重声音低沉，非常靠得住的样子，“和兄弟们一起，请多多关照。”
“我是后藤藤四郎。”另一个比较高的橙发带紫色挑染短刀语气随意，“正在长得更大哦~”说完，他瞟了一眼三日月。
“那个，我是‘五虎退’……”脚边依偎着五只小老虎的短刀喏喏着，脸上浮上一丝薄红，“说、说点什么好呢？抱歉……我不知道……”
“我是包丁藤四郎！喜欢的东西是零食点心和三……啊人妻！请多指教！”浅棕色短发的短刀捂了捂嘴，随即笑了起来。
审神者面对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短刀们，心中产生了亲近之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啊！欢迎大家！”
下一秒，五刃礼貌性地冲审神者点了点头，呼啦一下围到了三日月身边。
审神者：……
这到底是为什么！都喜欢蹭三日月！因为三日月长得好看嘛！
QAQ过分，好歹给他也让个空啊！
“三日月殿~看你给小狐丸殿梳头发好羡慕哦！以后能不能给我也梳头发呀？”乱藤四郎毫不掩饰地撒着娇，目的明显。
“哈哈哈，可以哦。”粟田口好歹也是自己亲手照顾过的，三日月毫不意外对方会对自己亲近。
包丁把乱藤四郎撞开，目光闪闪，“我好想吃万屋新上的点心啊！明天可以一起去买嘛？”
“嗯~没问题哦。”三日月笑道。
“那、那个，三日月殿……小老虎，小老虎们说很喜欢你……”五虎退举着小老虎，为了说出这句话把脸都憋红了，之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低头把脸埋在了小老虎的皮毛里。
三日月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笑意渐浓，“我也很喜欢小老虎呢~”
“三日月殿，如果有什么战场上的事，请交给我吧。”药研藤四郎目光温和，话语别有深意，“一期哥不在这里，我们也是可以的哦？”
没等三日月想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可以”，后藤藤四郎抬手搭着药研的肩膀不满道：“太狡猾了啊！”转过头，“三日月殿，选我也可以哦！”
大概是说的为本丸出阵的事情吧……想去战场什么的。
没有头绪的三日月如此想到。
“已经这么晚了，回去休息吧。”他道。
随后，粟田口们听话地离开前厅，很快不见了身影。
被冷落的审神者注意到了萤丸手里拿着的一振未被召出的打刀，出声问道：“是战场捡回来的刀吗？”
“嗯，是压切长谷部。”萤丸答道。
这个名字吸引了三日月看过来，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压切长谷部吗……
终于来了啊。
之所以没有使用时之政府赠送的那包根冰糖，是因为至今为止，三日月认为本丸还没有一振可以锻出便可特化的刀剑付丧神。
而现在，这振被诸多审神者给予好评乃至“最佳管家”称号的打刀，总算来到了这座刚刚开始发展的本丸。
三日月认为，压切长谷部对审神者的忠心程度堪称“忠犬”，能够对审神者的进行有利的引导，还能为本丸未来的发展做出极大贡献。
换句话说，自己可以“退休”了。
起码……不用操心太多的事情。
想过之后，三日月想着保存在自己房间的根冰糖，对审神者道：“主殿，请现在把长谷部召出来吧。”
“唉？这个时间吗？”虽然是疑问句，但还是乖乖听从了。
一阵光芒闪过，灰发紫眸的打刀团子就此出现。
长谷部团子眨了眨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前高贵华美的付丧神。
“从今天起，长谷部君，你就是主殿的近侍了。”三日月毫不留恋地原地卸任。
长谷部愣了一下，心中好似闪过什么，抬起头对三日月道：“我是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的命令，无论是什么都能为您完成。”
“错了哦，”三日月按着长谷部团子的肩膀，让他微微转向一旁的少年，“主殿在这里。”
“我明白了。”长谷部团子认真道，“但是，如果三日月殿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完成。”
这样的回答着实让三日月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拂开小长谷部额前的发丝，手心紧紧贴住他的额头。
……难道在战场受伤了吗？是头部？
感受着三日月手掌的温度，长谷部的心中涌起一片受宠若惊与感动。
这个本丸的近侍刀似乎是三日月殿……就这样把近侍交给自己，这是三日月殿在肯定他啊！
他一定不会辜负三日月殿的期望！
“那么，跟我来一下。”三日月对长谷部团子道，随即转头对审神者说：“主殿，请早些休息。”
审神者愣愣地点头，“那，你们也早点睡吧！”说完上了楼去。
三日月把长谷部带到房间，喂了一包根冰糖后，眼见着对方变作了青年的模样。
他笑道：“以后，本丸和主殿就多多麻烦你了。”
“能成为近侍是我的荣幸，我会全力完成主命，绝不怠慢。”长谷部郑重道。
三日月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他之后就能完全安心了。
他想了想审神者安排好的住所，对长谷部道：“你的房间是离天守阁最近的，啊，也就是在隔壁。”
“是！我明白了。那么，我告退了。”说完，长谷部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三日月解开身上的狩衣——本以为今日会出阵而换上的，中途就没有再换下来。
原本顺利的动作顿时一滞，三日月很清楚地感觉到有地方卡住了。
他转头看向障子外明显的身影，长谷部还没有离开，“可以进来一下吗？有些事情需要麻烦……”
随即，门被轻轻拉开，长谷部直着背跪坐的身影出现在三日月的视线中，“是！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三日月挣了挣手臂，确认果然解不开了，转过身背朝着长谷部，用非常无奈的语气道：“帮忙把它解开吧。”
“这、这太失礼了！”看到三日月毫不提防地背对着他，压切长谷部的脸直接爆红，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狼狈。
但他还是垂着头，非礼勿视地帮三日月解开了缠在一起的绳结，双手都有些发颤。
三日月笑了笑，以为他是不愿做这样的事情，便道：“如果不愿意做这些的话，以后我不会——”
“不！我非常乐意！”长谷部眼神坚定，目光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灼热，“我很愿意帮您的忙，请不要……”
他张了张干涸的唇，低声道：“不要交托给别人，比起他们，我更擅长这些。”
三日月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那就麻烦了。”
长谷部起身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明天再来！失礼了！”步伐踉跄慌张，逃也似的离开了。
怎么了吗……？
三日月朝长谷部离去的方向望了片刻，直到走廊上的灯完全熄灭后，把自己包进被子，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走廊上传出一串蹬蹬瞪的脚步声，鹤丸推开三日月房间的门，“三日月！左文字家的宗三不见了！”
下一秒，他因眼前富有冲击力的一幕哑然失声。
雪白的里衣被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拉起，大片白皙的脊背就此被遮住，因为是背朝着门，只能看到那精致而美丽的侧颜。
对方好似并不惊讶，就连语气中也带着笑意。
“啊，是鹤吗？”

第52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二）
才起床的三日月衣衫不整, 脸上浮着一丝未褪的红晕，发丝略微凌乱，翘起几根呆毛。
鹤丸呆在原地, 压根没预料到大早晨就能看到如此刺激的场景, 张了张嘴, 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看到三日月伸手去拿衣服时，他连忙回过神来, 想到三日月平时不太会对付穿衣, 于是下意识迈开步子进去，“啊, 要帮忙吗？”
没等鹤丸完整地走上两步，便看到三日月身旁有一双手捧起了那身深蓝色的华美狩衣, 就此展开, 动作干练而迅速。
从未在本丸听到过的声音响起：“三日月殿, 请把手臂抬起来。”
三日月顺从地抬起胳膊, 在那人的帮助下将狩衣穿好，接着是各处的金属护甲——鹤丸这时候才意识到, 原来已经有人帮三日月把贴身的皮质护具穿戴好了。
是谁！？？？
鹤丸在心底发出呐喊, 他明明赶在小狐丸之前跑来了，为什么还是有人插足！？
按捺下心底的愤怒，鹤丸挺直了腰背继续向里走去，与新面孔的打刀对视了个正着。
“压切长谷部？”鹤丸挑眉。
“是，鹤丸先生。”长谷部微笑。
两刃一见, 火药味十足, 似乎有什么相似却又不一样的气场碰撞摩擦。
鹤丸径直在房间里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翘着腿晃荡，目光紧锁在对面长谷部身上, 快要把他的“咸猪手”盯出一个洞来。
可恶啊好不爽！！！
越想越气的鹤丸露出核善的笑容，“昨天才刚来本丸吧？这么快就特化了，想必很辛苦吧？”
言下之意：刚来就接着特化，一看就懒得养你。
长谷部像是没有听出画外音，沉声道：“能为三日月殿分忧解难是我的荣幸，又有什么辛苦可言呢？”
言下之意：三日月殿如此器重我，你们只有羡慕的份了。
“分忧解难？”鹤丸反问，“跟随在主殿身边的近侍明明是三日月，你又怎么分忧解难？”
长谷部的动作一直未停，最后为三日月系上腰间最后一个绳结，紫色的眼眸里充满深意，“就在昨夜，三日月殿已经把近侍的工作全权交给了我。”
“三日月！为什么？”鹤丸惊问。
“哈哈哈，既然有了长谷部，老爷爷我也能安心地放手了呢。”三日月缓缓站起，如此笑着道。
总之，以后就可以抽出时间喝茶了啊，可喜可贺。
真是个惊人的决定啊……鹤丸嘀咕着，心中又打起了鬼主意。
不是想当近侍吗？好啊，让你当个够，最好在主殿身边无法脱身，连楼也别下来！
“长谷部先去主殿那里了解一下自己需要做的工作吧，今天我有出门远征的安排。”三日月走到柜前，将自己的本体刀系在腰间，忽然想起最开始鹤丸的话。
“啊……对了，宗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三日月回过头，蕴藏着新月的眼眸只剩清明。
……
宗三左文字粉团子，一大早起床后决定追求一次自己想要的事物——比如三日月的怀抱，然后，迷路了。
被清晨的冷气吹得瑟瑟发抖，宗三团子在马厩旁边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安然地躺了进去，迷迷糊糊中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边，三日月与其他两刃分头寻找宗三左文字。
他并不认为一只看起来年仅三岁的团子能有离开本丸的本领，必然是藏在了本丸的哪个角落。因此，只让长谷部与鹤丸参与帮忙。
三日月的运气一向很好，走到马厩旁，眼尖地瞥见了仓库门口露出的衣角。
他走过去，打开库门，看到了幼小的宗三团子蜷缩在——鸡笼里！？
三日月：……
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宗三团子蠕动了半天，终于从笼子里坐起来，呆呆地回过头，一蓝一绿的两只眸子半阖，像只困倦的奶猫。
看到三日月后，他想抬起头来，无奈鸡笼略小，没等直起腰板就已经顶到了脑袋。
宗三团子挣扎了半天无果，双手啪地握住两根栏杆，稚嫩的小脸上充满哀愁，“我就像笼中鸟一样啊……”
他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样，整个刃变成了包子脸，“三日月殿，请把我拎走吧！”
三日月忍不住笑了，遵从了宗三左文字的愿望，将鸡笼提了起来。
另一边，背着小夜团子的鹤丸偷偷爬在屋檐上向下看。
鹤丸：“我们要并肩作战，绝不能让长谷部这个刃实现邪恶目的！”
小夜：……
鹤丸：“我们要紧盯三日月，不能让他被诱拐！”
小夜：……
鹤丸：“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小夜：“……想特化。”
这样就不用被迫蹲在房顶了，小夜左文字默默地想。毕竟，三日月殿好像很喜欢短刀的样子。
很快，长谷部为审神者提供了培养计划，列出方针，把本丸还是团子的刃的特化提上日程。
审神者非常乐意地采纳了长谷部的建议，很快将本丸剩余的刀剑特化了。
此后又过了月余，短刀的出阵经验逐渐增长，作战也愈发成熟。由于想保证整齐划一的练度，审神者没有再锻新刃，编排了两队短刀，每天刷地图。
只是时间久了，就连上任不久的审神者也觉得有些无聊，每天上完网课无所事事，之前还能逗逗团子，现在连个团子都莫得了。
就在这个时候，时之政府向每个本丸发出了重大活动通知！
滴滴滴——
【公告】：大阪城活动开启，火爆进行中，请诸位审神者大人不要大意地来挖地吧！想让粟田口们感受欧尼桑的温暖吗？想找靠谱刃带娃吗？想拥有温柔且亲和力max的男刃吗？四花太刀一期一振等你哟~
公告板上的Q版狐之助歪着脑袋卖萌，这边的狐之助“啪”地关闭了屏幕，“一点都没我可爱的说！”转头对伏在书桌前的少年道：“审神者大人，这次的大阪城活动是要参加的吧？”
审神者叼着笔转过头，“啊，对！好不容易把短刀都练起来了，应该没问题吧？”
“嗯！那就报名啦！”
狐之助扫着眼花缭乱的屏幕感慨，如果不是三日月大人经常带队才调动了短刀们的积极性，短短一个月，怎么可能达到每振短刀都满级待特化的程度。
“大阪城的话……”审神者在名单上画了个圈，“让三日月带队是不是比较好？”
狐之助迷惑：“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论坛看到了这个！”审神者把显示屏翻过来，“‘一期一振与三日月不得不说的故事系列’！我仿佛看到了神仙爱情！”
狐之助：啊这啊这啊这……
它咳嗽一声，“但是审神者大人，这些其实都是其他审神者杜撰的，真实情况不得而知，只能去问当事刃。”
审神者失望地转了回去，“啊，这样啊。”
为了不打击审神者的热情，狐之助提议：“如果把一期一振大人带回来，特化之后，不就能询问当年的事情了吗？一期一振大人很好说话的！”
审神者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
……
当天下午，三日月带着萤丸、药研、乱、退、小夜，前往大阪城活动。
每一所“大阪城”都是独立的空间，因此同时容纳N个本丸进行发掘也不在话下。
活动地图犹如埋葬在历史中的迷宫，昏黄的烛火与隐匿在黑暗中的城墙交织成影，像是随时都有怪物会出来吞没他们。
三日月正想向深处走，却被萤丸拉住，“三日月，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就好了！”
“没错，”药研附和道，“越往上走，就越可能遇见危险，不如三日月殿呆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回来。”
其他几刃纷纷点头同意。
三日月：？？？
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
三日月并不在意这样的误解，毕竟平时带队时，为了让更多地得到经验，他到战场时便会临时将对象交与其他人。所以，在这些短刀的心目中，他的实力不足以向上攀登。
本以为短刀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却没想到，只一盏茶的功夫，几刃就抬了个太刀回来了。
“三日月殿~我们回来啦~”
三日月抬起头，与那双清澈的金色眸子对视，轻笑了笑，“欢迎回来。”
当晚，审神者迎来了本丸的第五振太刀――一期一振。
水蓝色的头发颜色看上去分外清新，一双圆润的金色眸子闪动着柔和的情绪。
看起来很乖。这是审神者对一期一振的第一印象。
“三日月，新人就由你来照顾吧！”审神者随口道，顺便盯着一期一振看了又看。
啊……那些精彩的爱情故事真的是杜撰的吗？
不过，听说他经过大火后就失去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三日月了，就连资料上也是这么写的。
这可真是虐恋情深呀！――被论坛荼毒得很彻底的审神者如此想到。
既然这样，他可不可以用什么办法让一期一振恢复记忆呢？
想完，审神者就趁着众刃吃饭时把一期一振团子抱上了天守阁，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入夜，该睡觉时，三日月在自己被褥旁边铺好了新的被褥――虽然他并不觉得一期一振需要照顾，而且就算照顾也应该是他的弟弟们来做，但既然是主殿的要求，他也随意了。
“睡吧，晚安。”三日月伸手，打算把灯关掉。
“那个，等一下！”
“怎么了？”三日月回头，耐心地等待回应。
一期一振团子揪住三日月的睡衣，目光纯净清澈又无辜：“我们是夫妻刀鸭~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三日月：……
这是谁告诉他的？？？

第53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三）
第二天一早, 众刃们热热闹闹地聚在餐厅，等待今天的早饭。
此时此刻，数量众多的粟田口们纷纷坐在同一张长桌前, 表情严肃地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 粟田口的刃口数量逐步增多, 群居的他们更喜欢扎堆呆在一起――或者说，他们心照不宣地认为刃多力量大, 打团战比单打独斗更具优势。
卖萌撒娇嘛, 除了短刀众多的粟田口，还有哪个刀派能做的那么得心应手？
可是！就在昨天, 他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
那就是他们亲爱的一期哥！
昨晚，他们在房间里左等右等到半夜, 没等来幼齿的一期哥, 却等来了天崩地裂的消息：一期哥跟着三日月殿一起睡！
然而那时候已经太晚, 不好再去打搅三日月殿, 不然，他们必定会前仆后继、舍生取义！拼尽全力把一期哥从三日月殿身边带走！
……不, 实际上, 他们更希望能把三日月殿带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随着那抹深蓝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粟田口们的思绪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前倾上身，望眼欲穿。
近了……更近了……三日月殿身边果然跟着一期哥！
意识到昨晚听说的事情是真的，粟田口们的心乍然拔凉, 继而是一股热流通向四肢百骸, 激得他们热血沸腾。
不就是一期哥吗！就算一期哥与三日月殿曾有渊源，但那早已是过去的事了！
呵……一期哥，对不住了！
过去的事虽然不能磨灭, 但新的开始和未来都是不可阻挡的，一期哥你可不能当阻挡历史推进的罪人啊！
“三日月殿，早上好呀！”粟田口短刀互相对视一眼，起立出动，阵势庞大，围到三日月身旁亲切地问候。
“早上好。”三日月笑着与粟田口们打招呼，正要摸一摸格外突出的小老虎的头，就被身后一期一振一把拖住了袖子。
一期一振团子爆言：“三日月，你只能摸摸我~”
粟田口短刀咬牙切齿：好可恶啊一期哥！！！
他们抬头，见三日月微微怔了一下，继而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笑着与旁边走过的刃互相问安。
粟田口们放下了心：三日月殿没什么反应的话，意味着他们是有机会哒！
三日月其实没把一期一振这句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句无心的童言罢了。
不过……确实有几分曾经天下人之剑的霸道样子。
知道一期一振早已失去了记忆，三日月只感慨了一句，便要带着他往审神者在的桌子走去。
“三日月殿，不如来这边坐吧！”乱藤四郎直接出击。
药研推了推眼镜，附和道：“一期哥比我们来的晚，还不知道本丸的情况，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讲讲。再说，我们也想跟他叙叙旧。”
“而且……”黑发的短刀顿了顿，露出一抹笑容，“一期哥也需要我们来照顾呢。”
“可是，我是哥哥鸭？”
虽然身体变小、思考能力下降，但脑中还有“照顾弟弟们”意识的一期一振如此道。
然而，没有弟弟注意到这句话——哥哥的尊严消失了！
即使三日月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可他接受的只有曾经所在的原世界的世界意识。因此，在听到药研的提议时，他第一时间只会觉得一期一振还是那个可靠的刀，而不是眼下三头身懵懂的豆丁。
“当然没有问题。”三日月表示理解，把一期一振团子交给了短刀们。
被药研接过时，一期一振蹬着小短腿，不甘不愿地挣扎，眼中充满渴求，“三日月……！”
后藤得到了药研的眼色，非常及时地过来道：“三日月殿，不如今天就在我们这边吃吧。”
说完，他拉开了椅子，心机地挡住了三日月的去路。
三日月无奈，顺着他们的心思坐了下来。
一瞬间，机动极高的短刀们蹭蹭蹭地把三日月周围的座位占了个满，独留一期一振在最远的边边上。
一期一振团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三日月转头望去，长桌上，少年模样的粟田口把团子状的一期一振衬的愈发幼小，反而像一群哥哥带了一个弟弟。
曾经，他都是见一期一振带着一溜弟弟，如今看到这番颠倒景象，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等饭菜上齐，粟田口非常一致地没有自己开吃，而是给三日月夹菜。
“三日月殿，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一期哥了！”熏鱼块&#215;1
“三日月殿，特化前的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吧？”煎香肠&#215;1
“三日月殿，特别感谢您的照顾，无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们说哦！”溏心蛋&#215;1
“三日月殿……”
粟田口们凑得越来越近，笑得越来越甜，说得越来越多，无限拉长了早餐时间。
三日月眼见着自己碗里的东西不断增高，茫然的同时又无所适从，“……不，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怎么会呢，”药研紫色的眸子微弯，“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
“所以……”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们的心意呢？
踹了一期哥吧！！！
被冷落的一期一振团子发现三日月被自家弟弟们围了起来，分不出目光给自己，委委屈屈地拿起面前的勺子舀起一口饭。
在塞入嘴里之前，他停顿了一下，松开五指，让勺子自由落体到桌子上。
发出的声音吸引了粟田口的注意，同样也使三日月看了过去。
“真是的……”三日月失笑，走到一期一振团子身边，熟练地从桌柜里拿出了一块口水垫，系在对方的脖子上。
然而，当他正要抽手离开时，却被一期一振抓住了手指，任凭怎么哄也不肯放开。
三日月无法，只好坐在了他的身边，顺便端起了碗，亲自喂一期一振团子吃饭。
粟田口短刀们抓耳挠腮，他们平时就看得出来，虽然三日月殿已经撒手了本丸的工作，但还是习惯性地照顾未特化的刀剑们。
所以说，他们当初干嘛要心急火燎地特化啊！当个团子他不好吗！？
受到三日月特殊关爱的一期一振球眨了眨眼，冲弟弟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粟田口：一期哥你幼不幼稚！！！
……
“三日月！”
在本丸成立即将半年之际，三日月再次迎来了同刀派的兄弟。
今剑，三条刀派唯一的短刀——外形虽然像个孩子，却是最年长的，因此，也看得最通透。
——虽然，在特化前，他同样也是黏着自家小弟喵喵叫的那个。
这个时候，不论是任务体系还特化安排都成熟了许多，自被锻出起没过几日，今剑就特化完毕，成为了本丸里乱跑的“小天狗”。
除此之外，大太刀太郎与次郎，加州清光与大和守安定，也在审神者的日课加成下相继来到了本丸，目前还是团子状。
虽然在幼年时就注意到了三日月格外吸引本丸其他刃，可他并没有多想，毕竟，他自己也很喜欢三日月嘛！三日月就是很讨人喜欢啊！
但是！
特化之后，随着脑袋的清醒，今剑惊恐地发现，这完全不对劲！
那些人模狗样的男刃们，为了吸引三日月的注意力，抢着端茶送水捏肩捶背的照顾他。
结果，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不仅没有感觉到危机，反而一脸“生活真好啊”的乐呵呵欣慰表情，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些危险灼热的视线！
今剑坐在长廊中，望着远处被众多小动物和短刀环绕的三日月，以及那因为幸福而飘了一地的樱吹雪，羡慕得握紧拳头。
三日月只能是我的！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也同样危险的今剑，一溜烟地冲了过去。

第54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四）
“三日月殿, 我想涂这个蓝色的！”
檐廊下，黑发红眸的团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倚在三日月膝上软绵绵地撒娇。
“喔~是这个吗？”三日月在儿童版无害甲油套装里搜寻了片刻, 手指停留在一支拥有星空般色彩的甲油上。
“嗯嗯！”清光团子开心地点头, 然后将短小的五指乖乖伸在三日月眼前。
“可是清光, 你不是喜欢红色的那个吗？”安定团子依偎在三日月的另一侧，探着小脑袋好奇地问。
“有时候也想换个颜色嘛……”清光团子嘟了嘟嘴, 他才不告诉安定, 这可是三日月殿的颜色。
三日月听到了团子们的争辩，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将甲油的盖子拧开，“可不一定涂得好哦？”
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瓶子里飘出, 小刷子上的深蓝恍若星空凝结流淌。
“没关系的, ”清光团子注视着三日月的双眼, 圆润的小脸上露出笑容, “三日月殿愿意帮我涂，我很开心！最喜欢三日月殿了~”
面对清光团子直白的喜爱之言, 三日月的神态愈发柔和, 他托着加州清光的手，用心地在泛着粉色的光滑指甲上涂抹，尽力不让甲油碰到旁边的皮肤。
“哇啊，这个颜色好好看！”次郎团子挤了过来，金色的眼睛里充满惊叹。
“是吧！”清光团子望着三日月认真的神情, 入迷地看了半晌。
虽然已经得到了三日月殿的喜爱, 可还是觉得不够，想要更多、更多……
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呢？
出乎意料的，虽然是第一次帮别人涂甲油, 但三日月完美地成功了。
“是不是变得可爱点了呢？”清光团子张开涂好的五指晾干，试图得到三日月的肯定。
“清光一直很可爱哦。”面对一群自己从小看大的团子们，三日月从来都不吝惜自己的温柔。
“是、是吗……”清光团子的脸顿时红得像个苹果。
次郎团子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团子道：“大哥你也涂这个的吧？不如也试一试嘛~”
同样是金色眼瞳，黑长直的太郎团子静默地坐在离三日月不远的台子上，像个精致乖巧的陶瓷娃娃。
次郎团子小跑到太郎身边，抓起他的手冲三日月道：“呐！大哥的手上也有哦！”
华丽贵气的金色甲油在那只纤小可爱的手上，显得格外反差萌。
太郎太刀作为神刀，在三日月的印象里一直是正经而端庄的，果不其然，就算是幼年时期，也已经有了未来的神刀气魄。
但现在看来，对方同样带着特化前特有的乖巧感，并不似印象中那般模样。
于是三日月朝太郎笑道：“要来吗？”
“是，我知道了。”太郎团子虽然少有表情，但依旧能看出他此时非常紧张。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像是要面对一件非常重大而紧迫的事情，连步伐都变得僵硬了许多。
“三日月，就不能让他们自己涂吗？”内番完毕溜过来的小狐丸倚在柱子上，侧着头抱怨道，“昨天说好要给我梳毛的。”
同样过来等撸的乱藤四郎赞同地点头，“三日月殿，来嘛来嘛~”
“哈哈哈，没办法呢，再等一会儿吧。”三日月卸净了太郎团子指甲上原本的金色，将蓝色覆盖上去，转头朝着两刃笑了笑，语气缓和，“很快就好了。”
被安抚了的小狐丸就地坐了下来，转头就与一头小鹿脸对脸，顿时吓了一跳；接着，他又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啃，低头一看，原来是几只胖胖的兔子。
“你还真是讨这些家伙的喜欢啊……”小狐丸无奈叹气，抬手挠了挠小鹿的下巴颏。
小鹿的耳朵抖了一抖，扭头躲开，转头跑到另一头离三日月更近的地方。
这边，乱藤四郎正摸到三日月身边，想要挤开几个团子，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呐喊：“三日月！！！！！”
一阵凉风骤然刮过，众刃眼前一花，今剑就此冲到了三日月的面前。
“三日月！”今剑气喘吁吁，“你现在没事吧？跟我来一下。”
此话一出，众刃纷纷不乐意了，清光团子直接趴在了三日月的腿上，“三日月殿今天下午都要在这里！”
次郎团子也一同趴到了三日月的腿上，“对啊对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刀剑，最终停留在小狐丸身上。
作为长兄的今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算刀剑之间可以结婚，也没有“近亲”的说法，但是无论如何三日月都是自家刃！小狐丸你居然下得去手！？
就让自己替三条宗近打死他吧！
努力压抑了自己的愤怒，今剑挑了个最好的理由，“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主殿的生日，大家打算给主殿在本丸办个生日宴，现在还没什么想法。”
“想法？”小狐丸挑了挑眉，“这种事让长谷部去想就好了吧？”
要不是三日月把近侍的工作交给了他，再也没在固定地点呆着，他还用得着每天在本丸里到处抓人？
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就得接受他的迁怒——小狐丸表示自己不是无理取闹，总之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就对了。
今剑上前一步，“三日月是主殿的初始刀，按理说应该参与这件事。”
乱藤四郎挽住三日月的一条手臂，仰起脸来，蓝色的眼眸轻轻眯起，“话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三日月殿答应了我们下午的邀约哦？不可以半路就走呢~”
今剑沉下面色，他已经生气了呢。
刹那之间，无形的气场激烈碰撞，像是一场没有声息的暴风从不同方向拼命向中心挤压，阳光依旧灿烂，花儿依旧绽放，可那些原本围绕在三日月身边的小动物却不知何时逃走了，再不见踪影。
然而，在三日月眼里，他们这些举动无非是小孩子们吵架发脾气了。
“主殿啊……”他微微叹息一声，半年过去，本丸总算像模像样地发展起来，多数刀剑已经成功特化，几支队伍也已经成长起来，年轻的审神者看上去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虽然自己已经不怎么管理本丸的事务，但这种对于审神者来说非常重要的日子，还是应该早做打算的吧。
这么想着，三日月缓缓起身，对今剑道：“其他人都在哪里？”
今剑：……
今剑慌了。
张狂的气势瞬间熄灭，惊慌失措。
他瞎编的啊！三日月这么配合的吗！
听到三日月要去，小狐丸也站起身来，“既然这样，我也一起去吧。”
今剑干咳一声，“那……我就去叫他们了。”
情况迫在眉睫，赶鸭子上架也得上。
于是，本丸所有刃被今剑叫到了会议室。
……
“为主殿办一场生日宴？”长谷部思索了一会儿，微微颔首，“我同意这个计划。”
“咦？主殿的生日吗！那可要可要好好准备一个大惊喜了~”鹤丸拍着胸脯表示惊喜他包圆了。
“那采买东西的话……”
众刃围在会议桌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三日月坐在一旁，在他们不注意时揉了揉额头。
不知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自己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异样的疲惫感。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带领未特化刀剑出阵太频繁，疲劳过度。可是他的灵力并没有减伤，依然丰沛无比，这就有些奇怪了。
不过幸好，这种感觉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他谁也没有告诉。
“主殿到哪里去了？”强行打起精神后，三日月问道。
这个时间本应该能看到主殿在前厅喝下午茶，可刚刚路过，那里却空无一人。
“啊，主殿带着狐之助，亲自去带新锻刀特化了。”
长谷部把新刃的名单恭恭敬敬地放到三日月面前的桌上，“下午两点时去的，应该快要回来了。”
三日月拿过名单，扫视一眼，却因精神上的疲顿，根本没有看进去，“这样啊。”
“还有一件事，三日月殿，主殿让我告诉您，等他回来让您去找他一趟。”
三日月笑了笑，“我知道了。”
……
亲自带新锻的团子出去了一下午，完成特化任务回来的审神者只想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主殿想喝点什么吗？”浅金发色的太刀款步走到桌前，笑吟吟地为审神者倒了一杯——白开水。
“不能喝汽水吗？”审神者控诉。
“主殿还在长身体吧？喝那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哦。”太刀继续笑。
审神者望着对方温和而俊美的面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总觉得很难对付的样子，是错觉吗……
他打消了念头，“髭切，去帮我把三日月叫来吧。”
“是。”
髭切微微倾身，转身向门口走去，西装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掀起小小的弧度，露出一截被黑色衬衣包裹的劲瘦腰身。
然而，没等他靠近门，便能透过浅色的和纸看到有身影渐渐靠近了。
门被轻轻拉开，一抹深蓝的身影映入眼帘。
髭切望向对方，正巧跌入一泓落着金色弦月的深泉里。
啊……
审神者无时无刻不提在嘴边的……三日月，吗？

第55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五）
时间回到数个小时之前——
发现三日月跑去乘凉喝茶之后, 审神者秉着不愿打扰的心情，带着狐之助去了一趟锻刀室。
五分钟过去，今天的日课完成, 他又锻出了几振本丸目前没有的新刀。
望着面前几个配色如同马卡龙似的小团子, 审神者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把他抱起来捏了又捏。
金发茶瞳的小团子看着很好脾气的样子，婴儿肥的柔软小脸上绽开可爱的笑容, 然后……一爪子把他的手拍开了。
感觉其实有点凶？
审神者报复性地揉乱了名为髭切的团子的脑袋, 转头对狐之助道：“狐之助，我带髭切去特化吧。”
“？？？审神者大人, 这种事情您不必亲自去做啊！”狐之助差点惊掉了下巴，连忙试图阻止, “我去叫三日月大人！”
“不要！我不想打扰他。再说, 三日月已经忙了这么久, 就让他休息一下吧！”审神者把狐之助揪了回来。
“那……或者长谷部大人也行, 鹤丸大人这个时候也是闲着的啊！”狐之助慌得双爪刨地，“战场这么危险, 您一个人去可不行！”
少年反驳道：“不会啊, 三日月之前也带着那么多没有特化的刀剑去了，完全无伤地回来了。而且我看过论坛上的录屏，很多哥哥姐姐也都亲自带队的，根本没有什么危险。”
他比划着，“时间溯行军就那么大一点点, 有什么可怕的？而且, 我可以带上御守！”
简单的地图当然不可怕了！像过家家一样是公认的！可怕的是后面高难度的地图啊！再说御守对您一个人类也没用啊！狐之助心中腹诽，却也没有否认审神者的说法，对他道：“那, 我必须亲自负责帮您输入时间与地点。”
万一一个手抖去了高难地图，不就变成事故了吗！
“好啊！你快去吧！”审神者欢快地应声，接着又道：“对了，你说鹤丸很闲？那让他过来把其他刀剑领走吧，先照顾一下午。”
狐之助咋舌，“您、您真要让鹤丸大人……？”
会把房子拆了的啊喂！
“有什么不可以吗？毕竟三日月也不在。”审神者回忆了半晌，在他的印象中，鹤丸出阵一直是很靠得住的，那带孩子一定也没问题吧！
狐之助迟疑，“没，没什么问题……？”向后退了两步走到门口，“那么，我现在去叫鹤丸大人咯？您先在这里等一下吧。”
说完，一溜烟地蹿了出去。
审神者慢悠悠地蹲下来，与小小的髭切对视，顺便还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团子，“嗯……感觉都不如三日月小时候可爱呢，果然三日月小时候是最可爱的。”
完全听得懂的髭切团子微微眯起眼，作为一振刀，对把自己召唤出来的审神者拥有天然的好感，可就在短短的十分钟里，他已经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另一刃的名字数次。
三日月宗近……在这个本丸这么得宠吗？
同样作为平安时代的刀，他自然认识对方，但究竟被审神者喜爱到了怎样的程度呢？髭切着实产生了好奇心。
然而，等到了战场之后，髭切才真正地感受到自家主殿对三日月无意识的依赖。
看地图：“呜呜这个地图怎么看啊……三日月肯定知道的吧！”少年急得要哭。
发通讯：“啊好想知道三日月现在在干什么，然后问问多久才能回去。”少年纠结得要死。
打溯行军：“这个用踩的就行吗？嗯……下次一定要把问题全部问三日月一遍再来！”少年握拳坚定道。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一连续的特化经验吃下来，髭切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从仰视到俯视，髭切微微倾身，茶金色的眼瞳中满含深意，“主殿，已经完成了。”
年轻的审神者依旧叽叽喳喳：“三日月他哦……我跟你讲三日月他……”
“嘘——”髭切把手指抵在唇边，被黑色手套包裹着的手指修长而优美，那双泛着光泽的眼眸之中泛着笑意，“主殿总是提其他人的话，我会很难过的哦？”
这是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实际上，髭切对审神者朝别人表达喜爱并不多么在意。
他只是……觉得有些聒噪罢了。
……
奈何，回到本丸的第一件事，还是帮审神者去叫三日月。
不过还好，没等他离开天守阁，审神者心心念念的刃就自己过来了。
一瞬间的视线相碰，髭切看到三日月唇角勾起醉人的弧度，似是想要开口与自己问好。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露出足以让人心神一荡的笑容，他觉得三日月能被主殿所喜爱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唔，还好主殿只是个孩子。
髭切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三日月！”跟短刀相处久了，审神者也耳濡目染地学了些撒娇的百种姿势，径直冲过来扑进了三日月的怀里，脑袋蹭了蹭。
期待的问候被打断了，髭切想，有时候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可爱。
三日月低着头安抚一样摸了摸审神者的头，从手法上来看撸娃已经越来越熟练了，“主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来来~三日月，来看看我下周的计划表做的怎么样！”审神者牵着三日月的手，拉着他走向自己的桌子。
髭切站在原地，看着三日月渐渐靠近过来，又与自己擦肩而过。
等那抹深蓝色彻底离开视线时，他的神情微微怔愣，双手不自觉地握了握。
实在是……很招惹人啊。
待髭切再次看向三日月，那双上挑的眉眼已然带上了属于狩猎者的锐利。
——
桌前，审神者兴致高昂地对三日月诉说着下周的计划，“我已经跟‘炭’联系好了，下周生日的时候去他的本丸玩！”
“生日对主殿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吧？”三日月自然地问道：“不想在本丸与大家一起庆祝吗？”
审神者紧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嗯……你说的也对，我也很想和大家一起过生日。”
“可是，我已经与‘炭’约定了，白天要去他那里……”他纠结道，“不能言而无信……”而且，自己是想去跟对方请教一下，怎样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审神者。
“那么，晚上回来一起庆祝怎么样？”听到少年只说了“白天”，三日月笑道。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们甚至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对哎，这样就可以了！”审神者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哎哟一声，肯定是他今天带髭切出阵太累了，不然不可能脑子短路！
“审、审神者大人！不好啦！”狐之助挤开一条门缝冲进来，撞到髭切的脚上，双眼直冒金星。
髭切饶有闲情地把狐之助拎了起来，缓步走到桌前，将其放到桌子上面。
“怎么了？”此时的审神者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吸了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鲜榨果汁。
“鹤丸、鹤丸大人他——！”
“他怎么了？”审神者按住狐之助的脑袋，“不要大喘气啊！”
“QAQ鹤丸大人带着鲶尾大人几个把房子拆了！”
“……”审神者嘴里的吸管掉了。
三日月也非常惊讶，“长谷部呢？”有他在，还能让鹤丸把房子拆了？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泪目，“长谷部大人在做鹤丸大人交给他的工作。”
三日月怀疑自己听错了，“本丸的工作，不应该是主殿交付给他吗？”
反射弧巨长的审神者这时候才一拍桌子站起来，“到底怎么肥四！”
话音刚落，头顶光线大盛，屋里的刃们向上望去，蓝天白云绿树，看得分明。
雪白的身影自上而下跳落，漂亮地落地，而后潇洒地起身甩了一下头发，“被你们发现了啊！”顺带着一点墙灰与砖头渣。
审神者：……
三日月：……
髭切：……
狐之助：QAQ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弱弱道，“鹤丸大人拆的就是天守阁的屋顶。”
“长谷部呢！”审神者惊道。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充分察觉到长谷部多么好用，并且能第一时间阻止捣蛋鹤丸。
“他啊~最近忙得很。”鹤丸颇有深意地一笑，之前三日月被那家伙咸猪手的仇他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接着，三日月看到他肩后拱出两个小团子——骨喰和鲶尾。
“三日月殿~”鲶尾软软地伸出小爪爪打招呼，大大的眼睛里只映着三日月的身影，他身旁的骨喰团子也睁着圆圆的紫色眼睛，貌似害羞地只露出半个脸。
“既然这么有时间乱来，就去带其他刀特化吧！马上又要有新活动了。”审神者气鼓鼓道，“带上今天刚来的青江和光忠，加上骨喰、鲶尾，还有其他几个，你特化不完不要回来吃饭！”
“啊呀呀~主殿真是残忍。”背着鲶尾团子的鹤丸毫不在意地大笑几声，接下了这个命令，“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什么？”
“让三日月和我一起去~”
“这个绝对不行！！！”审神者一口回绝，转身抱着狐之助蹲在一边算账，“啊啊啊修房子要多少小判啊……他到底为什么要上房顶！？”
“哎呀，这可真是苦恼啊……”鹤丸状似惋惜地挠挠头，他可不能说，这是之前三日月还是近侍时，因为经常在天守阁呆着见不着而特意切的天窗。
……只是没想到今天踩空了。
收回思绪后，鹤丸悄然把视线转到了髭切身上。
与他所想的一样，髭切也在看他。
两刃四目相对，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也有的东西。
那是……带有浓烈的、进攻性的眼神。

第56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六）
清晨, 窗外响起婉转的鸟啼，三日月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阳光透过障子的给对方那头白色的长发蒙上了一层柔光。
“小狐丸……”视线渐渐聚焦, 看清对方的样貌后, 三日月撑着手坐起身来, 神情颇为无奈。
又在等他醒来吗。
小狐丸轻笑了笑，上前帮三日月穿戴衣饰, “主殿吃过早饭就会离开本丸, 可以去准备晚上给他的秘密惊喜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三日月问。
“主殿今天给我们安排了出阵。”小狐丸叹了口气，用手指梳理好金色发饰上的流苏, 抬起手道：“还好不是什么困难的战场，不会耽误太久。”
三日月稍稍侧过身, 任凭小狐丸为他系好头饰。
“因为宴会要提前准备, 所以等出阵回来还要去万屋一趟。”
说到这, 小狐丸看似随意地伸手, 轻轻捋了一下三日月鬓侧稍凌乱的发丝，补充道：“这次的出阵地点在本能寺, 没什么难度, 不如就我们两个——”
话未说完，门被从外面突然拉开，只见今剑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眼神犀利无比。
当今剑看清里面的状况后，直直冲了进来, 即使踩着高木屐也灵活得要命。
他一把抱住三日月, 像是护食一样指着小狐丸大叫：“小狐丸你每天都这么早跑到三日月房间来做什么！”
小狐丸换上无辜的眼神，掩盖了的狐狸般的狡猾，“我来帮三日月穿衣服啊。”
今剑听后, 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已经穿戴整齐的三日月，遗憾之情尽显，“呜啊……下次让我来帮忙好不好？”
没等三日月回答，小狐丸把今剑提了起来，“我记得主殿今天给你安排了工作吧？不要在这里偷懒了。”
今剑反驳：“明明早饭都还没做完呢！说什么工作，我看你就是想和三日月独处吧！”哼，如果他还是大太刀，早就一拳把小狐丸抡出去了！才不会给他靠近三日月的半点机会！
小狐丸：“总之你也来晚了，不如去厨房催一催早饭？”
今剑：“厨房有烛台切和歌仙看着，还有几个粟田口在帮忙，有什么好催的！”
小狐丸：“早晨起来就这样不觉得无所事事吗？”
今剑：“对兄长说话要尊敬啊！啊糟了……三日月怎么不见了！？”
趁两人拌嘴的时候，三日月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
走廊上，三日月碰见了正端着盘子朝这边走来的烛台切光忠。
高大帅气的太刀付丧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黑色的裤子将一双腿衬得修长笔直，步伐稳健优雅，俊美的容貌上浮现着完美的微笑。
在看到三日月时，烛台切唇边笑意更甚，露出的那只金色眼眸里流转着醉人的光芒，径直停下了脚步，语气低缓而柔和，“三日月殿，日安。”
“日安。”三日月笑着应声。前些日子新锻的刀剑已经很顺利地特化了，本丸又多了一些靠谱刃分担重任，眼前的烛台切就是其中之一。
随意地寒暄几句，正当他打算离开时，却见烛台切将手中的托盘递到自己面前。
三日月疑惑地抬起头，“这是……？”
烛台切微微一笑，将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的点心，“新出炉的蓝莓夹心蛋糕，今天第一次试着做，三日月殿愿意尝一下吗？”
三日月对于烛台切经常拦住自己请求试吃的举措已经习以为常，在他看来，对方十分热爱这项工作，如果拒绝就太打击热情了。再者，他也非常喜爱甜品，于是乐意地答应了这个请求。
不知是不是天赋，烛台切光忠的烘焙技术可谓上乘，蛋糕里的蓝莓酱量足够多，几乎要流出来，柔软的蛋糕口感丝滑，甜而不腻。
“如何？”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日月不习惯地侧了侧头，放下勺子，夸赞道：“非常美味。”
烛台切却没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整个身影笼罩过来。
他与三日月贴得极近，伸手抚过那柔软的唇角。
面对三日月讶然的眼神，烛台切的笑依旧沉着而从容，“蓝莓酱似乎放多了，这里沾到了，我帮您擦一下——”
他的目光微沉，“您喜欢就太好了。”
三日月怔了怔，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却又毫无头绪，便弯起眼眸，揭过话题，“嗯，早餐都已经准备好了吧？我去叫其他人。”
“当然。”烛台切微笑着目送三日月远去，对方匆忙的步伐在他看来如同落荒而逃，在那抹深蓝的颜色即将离开视线时，他轻轻念道：“很期待今天与您一起出阵。”
三日月快步向其他人的房间走去，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突然朝这边跑了过来，结果却一脚踩到围巾，趴倒在地。
“安定？”三日月连忙将他扶起，帮忙把围巾系短，“小心一些。”
“谢谢三日月殿！”孩童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红晕，蓝色的眼眸清澈纯净，“我今天可以跟您一起出阵吗？”
三日月笑道：“不可以哦，等你特化之后才行。”
大和守安定团子不高兴地鼓起脸，特化之后就不能被三日月殿亲亲抱抱举高高了，这怎么可以！
他不满地抱住三日月的腿，卖萌撒泼，“三日月殿，带我去啦~”
三日月被缠住了脚步，只好停下将大和守安定抱起来，询问道：“清光呢？”
他记得这两人是住在一起的，另一个应该也离得不远吧？
大和守安定眼珠一转，“清光……清光还没起床呐！”
几乎是下一秒，黑发红眸的打刀少年也从刚刚的方向显现出身影，看到三日月时，他蓦地一愣，“啊，三日月殿。”
加州清光的视线落到三日月怀里的团子上，脸色当即一黑，走过来把大和守安定抱过来，很不贴心地单手携起，“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三日月笑了笑，“没有，安定很可爱。”
只要不是亲手带，特化前的刀剑付丧神都很可爱。
加州清光纠结了片刻，赧然道：“等您出阵回来……可以帮我看看新买的指甲油吗？”
三日月眼中盛满笑意，“嗯，当然可以。”
大和守安定在一旁嘟囔，“天天都来找三日月殿看，一天看一种，你买了那么多瓶，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嘛？”
加州清光抬手给大和守安定敲了个脑瓜崩，“倒是你啊，什么时候才去特化！”
好气，仗着自己还小就天天往三日月殿怀里钻，呵呵，正好这几天又攒够了新的根冰糖，下午就给你塞特化。
浑然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什么的大和守安定依旧卖萌，三日月忍不住轻笑，“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过去吧。”
在加州清光带大和守安定走后，三日月转身又碰到了另一个人。
特化后的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眉眼温润，一身军装使他看上去挺拔而庄重，他抬起手臂，将三日月肩上的花瓣拂落，“三日月殿对大家真是温柔呢。”
三日月眼中充满温和的笑意，与对方一同向前厅走去，“毕竟亲眼看着他们长大，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啊。”
一期一振吸了口气，“在三日月殿眼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吗？”
三日月思索片刻，“嘛，也不是完全一样吧。”
听到这句话，一期一振金色的眸里泛起一阵波澜，目光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那……是哪里不一样呢？”
三日月转过头，笑意斐然，“有的更乖巧些，有的更爱玩闹。”
一期一振在那双藏着新月的眸里看到了自己，唇边的笑意愈发温和。
“三日月殿觉得……我怎么样？”
“小时候的大家都很有趣，”三日月又想起当初一期一振刚刚锻出的时候，即使是粟田口的“长兄”，也做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被粟田口的短刀们记录下来。
他忍不住笑望着面前的人，“你也一样。”
听到这样远离预想的回答，一期一振的笑容略僵了下，掩下眼底的失落，他依然记得特化前的记忆，但从审神者那里得知的“夫妻刀”一说，他从未怀疑过——那种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一定不会欺骗他。
大阪城夏之阵失去的记忆里，一定有和三日月殿共同生活的时光……
望着走在前面的身影，一期一振紧握双手，三日月殿一定还记得……可为什么从不提及呢？
是已经放下了，还是对他失望了呢？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那些隐藏在各处的觊觎的目光，三日月殿还没有发现吧……自己可不能放松啊。
一期一振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三日月刚来到前厅，所有人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饶是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作为传世国宝的三日月从来不怕被看，可乍然被同类以如此强烈目光盯着，还是会感到不太对劲。
……太灼热了。
“终于来了啊！”鹤丸抬起头打招呼，“快来尝尝今天新摘的樱桃番茄！”
如今的畑当番扛把子鹤丸直接捏了个小番茄，笑嘻嘻地递了过来，“啊~张嘴~”
被投喂多次的三日月下意识张口咬住，嚼了嚼，“唔……好甜。”
审神者看到一期一振已经换好了出阵服，兴致勃勃地对三日月道：“你们等我晚上回来一起吃蛋糕呀！我会带回来的~”
三日月笑道：“我们会等您回来的。”
“今天一期哥也要出阵吗？”乱藤四郎突然出声。
一期一振点头，却见自家弟弟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向审神者道：“主殿，一期哥这段时间都在打活动，这么辛苦，不如让他休息一下吧！”
审神者愣了一下，“哎，是这样吗？我都有些不记得了，之前都是三日月帮忙排表……累的话就换个人去吧。”
一期一振笑容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主殿，不需要换人出阵，我很好。”
弟弟们这么不乖，温柔的哥哥偶尔也想暴力一下呢。
短刀们窃窃私语，最后达成共识：反正一期哥又不能跟三日月殿撒娇要抱抱，还是我们赢了呢！嘻嘻！
审神者：“不勉强就好，快来吃饭！”
三日月拿起筷子，尽力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在座众刃露出痴迷向往的神色。
啊……真诱人……
三日月无奈，一个个要看着他下饭是什么情况？特化之后也还带着小时候的粘人特质吗？
……
早饭后，审神者出门，出阵队伍正式出发。
作为第一振来到本丸的刀，三日月可谓“元老”，见证了每一振刀的成长。就算是审神者，也会经常寻求他的帮助。
在这座本丸，他是最有话语权，也是最能服众的一刃。
但除了三日月外的所有刃都知道，“景仰”与“敬重”只是表面上的托词……他们心知肚明，三日月对他们来说，是何等致命的吸引。
他们对三日月产生的情感，远不止“倾慕”，而是……占有。

第57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七）
为了庆祝审神者的十四岁生日, 本丸被付丧神们装点得花里胡哨，四处挂满闪烁的闪光彩灯，桌上放着瓶瓶罐罐的酒水饮料, 音响响起节奏轻缓的音乐, 整个一开派对的架势。
直到太阳渐渐落山, 本丸的众刃终于盼回了三日月。
“三日月殿，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加州清光扫了一眼三日月身后的五刃, 红色的眸里沉淀着不满的情绪, 肯定是这帮家伙拉着三日月殿在外面逛。
“出阵完成后去万屋买了些吃的，今晚为主殿庆祝, 可能会熬到很晚。”三日月笑了笑，转头示意小狐丸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桌上, 顺便抬手按了下腰。
……年纪大了, 在外面逛一天可真够累的, 还是年轻刃有精神啊。
“三日月殿……”穿着蓝色羽织的少年模样的打刀走上前来, 笑容羞赧地打招呼。
三日月微微惊讶，转头看向他的搭档加州清光, “哦呀, 安定去特化了吗？”
加州清光打着哈哈，“对啊，本丸的人手还不是很多，安定一直想帮上大家的忙，所以下午就去特化了。再说, 过段时间不是又有新活动嘛~”
三日月顿有所悟地点点头, “哈哈哈，甚好甚好。”
这个时候特化刚好赶上田地收获，能出一份力呢。
大和守安定表面笑眯眯, 暗地牙痒痒，不过是拖了一段时间不去特化，清光竟然下午趁他不注意给他塞了整整一包根冰糖，不愧是“好友”，真为他着想，这个仇他记下了。
“你们准备了什么？”三日月向里看去，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香槟塔，神情略不赞成，“酒？主殿还小，不能喝这些。”
“当然不是给主殿喝的，身为刀剑，偶尔也要消遣一下啊。”浅金发色的太刀端着一杯红酒缓缓朝这边走过来，眉眼间浮起一丝懒散的笑意，他把酒杯举起，茶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三日月殿不想尝一尝吗？”
说着，髭切舔了舔唇角，手腕轻转。
透明的杯盏轻轻晃动，醉人的酒香弥漫开来，可对在场的他们来说，这香味远比不上三日月诱人。
啊啊……真是奇怪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髭切仰头喝下红酒，思绪越发清晰，好像有什么失控了……
三日月稍退一步，抬袖掩住口鼻，目光颇像家长操心孩子的错举，“你这是喝了多少……好大一股酒味。”
髭切喝酒的动作顿住。哈？这个反应不太对啊？？？
三日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加州清光，“你们都不阻拦一下吗？”
果然还是应该让主殿早日把膝丸锻出来啊，或许可以管管。其他刃也是，从小就不省心，特化了还是不省心。
加州清光听了之后愣住，远远地冲香槟塔看了一眼，被一片空酒杯震得目瞪口呆，“啊！糟了，一半都被喝了……”
他连忙招呼大和守安定，“快过来，把剩下的酒加上……”
几个小短裤也赶紧跑过来帮忙，重新把香槟塔摆起来。
存在感骤降的髭切：……？？？
小狐丸早先就注意到了三日月按腰的动作，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道：“今天下午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吧，生日宴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总觉得那股疲惫感又出现了，来的太不是时候。
“本丸的温泉前些天也扩建了，不如去泡一泡解乏。”一期一振从旁出声，温文尔雅，“我可以为您按摩，从前弟弟们受伤的时候，这样可以减缓伤痛，恢复得更快些。”
鹤丸走过来拆台，“可别拿你弟弟当挡箭牌啊，我可听他们说过，手合的时候你从不留情呢！”
好你个一期一振，看起来一本正经，居然想到温泉吗！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一期一振从容不迫道：“最近要有新的活动，训练不能懈怠。”
一直从旁忙碌的长谷部此刻也走了过来，平日一身的严肃气派尽数褪去，语气与神情都变得柔和许多，“按摩的手法我还是会一点的，如果您想的话，我非常乐意效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鹤丸咋舌，平时这么忙还能学新技能？看来他是小瞧长谷部这家伙了。
烛台切从几人身后挤上前来，笑道：“我最近在书上学到了新的技能，如果您累的话，我愿意为您来一套SPA，缓解疲劳，健康舒适。”
鹤丸满脸震惊：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啊！SPA你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他也不能输啊！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三日月，笑容灿烂，“今晚约吗？”
三日月：……
谢谢，不约。
“各位付丧神大人晚上好~”
狐之助跳到桌子上，扫视一圈，视线定到中心的三日月身上。
啊，果然，人群的中心总是三日月大人呢……
可它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所有付丧神大人都很喜欢三日月大人的样子，难道是雏鸟情节吗？
也不对啊……有很多付丧神大人一睁眼看到的是审神者大人，不应当啊！
狐之助甩了甩脑袋，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不如今晚去联系一下时之政府问问吧。
“我回来了！！！”没过多久，审神者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众刃朝那边望去，看到少年头上顶着一个紫藤花环奔跑过来。
不止是头上，手里也拿着一堆被编程各种形状的花束。
一眼看到刃群中的三日月，审神者一边跑一边兴高采烈地描述着今天看到的情景，“炭哥哥的本丸好漂亮啊！好多紫藤花！他还送了我这么多！”
审神者蹬蹬蹬跑到三日月跟前，献宝一样递给三日月。
三日月拿起一个，细致地观察了一下，只是很普通的紫藤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且，日轮是炭哥哥自带的付丧神！好酷啊！平时衣服是黑色，战斗的时候衣服是红色，本体还会着火！还会喷水！”“水和火如果撞到一起的话，会有水汽冒出来！”
“不过除了日轮，其他刀都只用火，因为水用多了可能生锈什么的……”
忽然反应过来前厅挤着这么多刃，是平常从来没见过的架势，审神者试探地问：“大家都是在等我吗？”
乱藤四郎在下面招了招手，楼上的短刀们拉开手中的礼花，一声炮响，彩带纷纷扬扬落下。其他刃也纷纷让开过道，露出了身后布置好的前厅。
“主殿，生日快乐！”
少年像是被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后抬手摸了摸头顶，抓下一把彩带。
然后——
一头扎进了三日月怀里。
三日月稳稳接住，笑道：“主殿，生日快乐。”
接着，他感觉到了少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听到了低声的抽泣。
短刀们面面相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纷纷把礼花背在身后。
三日月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少年是这种反应，温声道：“主殿是哪里不舒服吗？”
审神者抬起脸，露出湿红的眼眶，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泪，“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少年将周围的付丧神们挨个看了一遍，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好久没有过生日了……哥哥们大多时候都在外面，父亲和母亲也都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
众刃眼中纷纷流露出同情与关怀，没想到看起来娇生惯养的主殿过得像留守儿童……
乱藤四郎上前抱住审神者的胳膊，柔声道：“主殿现在有我们呀！我们都是您的家人。”
包丁也上前抱住审神者另一条胳膊，脆声道：“主殿不要难过，今天是您的生日呀！”
话音一落，两短刀互相对视一眼，点头，把审神者从三日月怀中拉了出去。
想独占三日月殿门都没有！就算是主殿也不行！
审神者呆呆地被拽出温柔怀抱，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鹤丸按到了椅子上，头上的花环都歪了。
灯被站在门口的小狐丸关掉，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三日月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根点燃，熠熠的烛火映亮了审神者的脸庞，也同样映照着那双茶色眸中的泪光。
三日月坐在少年旁边，眼底蕴着笑意，“主殿，许个愿吧。”
审神者合起双手，缓缓闭上双眼，处于变声期的声音略带沙哑，“我希望……能和三日月永远在一起。”
众刃异口同声：“这个绝对不行！”
审神者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惊恐地睁开眼睛，语无伦次道：“我我我还没有说完！还有你们，我是想和大家永远在一起！”
众刃松了口气，笑道：“荣幸之至，主殿。”
吹完蜡烛，房间再次陷入黑暗，突然间，一束白光亮起，映出一张可怖的脸，“这个时候……应该进行轮流讲鬼故事的游戏。”
几个短刀吓得惊叫出声，一期一振将手电筒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面带微笑，“青江殿，今天是主殿的生日，这种活动还是等下一次吧。”
小狐丸再次把灯打开，偌大的厅中充斥着温暖的浅色。
笑面青江耸了耸肩，笑容忽然变得暧昧，他缓步走到三日月身后，一手扶上椅背，“既然主殿已经十四岁了，有些事情也该知道了吧？”
嘴上说着是关于审神者，在三日月看不到的位置，笑面青江很不怕死地冲对面众刃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语焉不详的话让审神者听得有些脸红，“什么事？”
笑面青江渐渐俯身，几乎快要凑到三日月耳边，他拨开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只猩红的眼瞳，“主殿有没有心上人？”
审神者脸更红了，“没、没有！”他摆了摆手，“小时候是有订过亲，但对方以后应该也是个Omega，所以就又取消了。”
众刃再次异口同声：“Omega？”
狐之助从旁解释道：“审神者大人来自‘异世’，而非‘现世’。异世界里有奇特的世界观，很多东西都和这里不一样。”
审神者切了一下蛋糕，停住了动作，“说起来，我还没给你们说过我那边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他看了看周围的付丧神们，招了招手，“正好今天都在，快坐下，我跟你们讲讲。”
众刃配合地作出倾听的模样。
审神者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除了父亲母亲，我还有五个哥哥，他们都是很强的Alpha，分别在不同的行星剿灭虫族，啊，就像你们打时间溯行军一样。”
“Alpha？”听到新词的笑面青江疑惑。
审神者：“嗯！我们那里有六种性别。”
众刃浑身一震：“六种！？”
他们只知道男女两种性别……六种是要多什么零件啊！？
审神者：“不过大分类是三种……分别是Alpha，Beta和Omega。”
笑面青江对此很感兴趣，问道：“这三种有什么不同吗？”
审神者想了想，说了最明显的特点，“Alpha是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很强的人，Beta比较中性，Omega的话，不论男女都具有生育能力。”
鹤丸兴致勃勃，“主殿你是哪一种？”
审神者摇了摇头，“成年以后才会分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应该是Omega吧。”
“噫，为什么？”
审神者眨了眨眼，“因为哥哥们长得都像父亲，黑头发黑眼睛，他们都是Alpha。只有我像母亲，母亲也是Omega，所以大家都觉得我会分化成Omega。”
他叹了口气，抬起细瘦的小胳膊，“就我这个身体素质，估计也是Omega吧……”
三日月笑着问：“主殿希望自己变成哪一种呢？”
审神者犹豫了一会儿，“其实什么都可以……不过还是更想分化成Alpha吧，那样就可以去战场了，我也想去前线看一看，立下属于自己的战功。”
他无奈道：“母亲说当初生下我时很高兴，因为总算有个像她的了。”所以自己也一直被家人们期待分化成Omega。
Omega也没什么不好，社会福利多不说，抑制剂的研发技术也越来越成熟，除了信息素太容易造成影响限制上战场之外，一切都很自由。
但是从小耳濡目染父亲和哥哥们驾驶机甲的风采，他果然也很想亲自试一试啊！
仿佛看穿了审神者的想法，三日月轻轻一笑，“身体素质也是可以后天锻炼的，主殿如果愿意，大家都可以帮你。”
鹤丸凑过来点头，“对啊，立志成为能一拳一个Alpha的Omega吧！”
笑面青江：“首先每天五点起床吧，主殿您每天都赖床到九点，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呢~”
小狐丸：“然后围着本丸跑十圈，不……二十圈，正好前几天本丸扩建了，面积又大了一倍。”
烛台切：“我会每天为您做营养套餐，补充体力。”
一期一振：“午后就去手合场，与当天进行切磋的刀剑付丧神请教刀法吧。”
药研推了推眼镜，“如果受伤了，我会为您配药。”
髭切轻笑，“晚饭就直接实战训练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长谷部：“我会每天监督您完成任务的，一点不落。”
三日月：“主殿，您感觉如何？”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审神者：“啊……哎！？？？”
明明是大家给他庆祝生日！为什么感觉掉进了一个巨坑……？？？
与此同时，天守阁中。
狐之助对照着刚收到的来自时之政府的资料自言自语。
“唔，特殊审神者的意思是，审神者大人来自异世界的世界观会影响本丸？”
“所谓‘Alpha’、‘Beta’、‘Omega’……”
“然后……因为刀剑付丧神都是染血的‘杀器’，所以按本质，特性被影响，于是类似Alpha？”
“可是按世界观，同为Alpha不会有这种夸张的效果吧！就算是‘雏鸟情节’也有些过分了啊……”
“嗯嗯，三日月大人是初始刀的说。”
“哈？这个意思是，三日月大人不是被后来本丸影响，而是当时直接被审神者影响到了吗？”
“审神者大人说自己可能是Omega……所以这个本丸现在只有三日月大人一个被影响得类似Omega吗？？？”
“让我看看审神者大人世界的基础观念吧……”
“……”
“……”
“天呐……”
狐之助“啪”地关掉光屏，赫然挺起了胸膛。
三日月大人的节操由我来守护！

第58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八）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 音响中流淌出的音乐声音不知被谁调得更大了些，多数刀剑付丧神已经喝得微醺，就连审神者也偷尝了几杯果酒, 迷迷糊糊地继续跟身旁的刀剑们讲故事。
三日月与围在自己身边的几振短刀聊了许久, 早已是口干舌燥, 等短刀们走后，他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等到回味过来茶盏里的其实是酒时, 已经晚了。
“咳……”
辛辣的酒水凶猛地呛进喉咙, 三日月轻掩住嘴，忍不住地咳嗽, 白皙的脸上顿时染了一层粉色，连耳尖都弥漫了一片。
有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 将他手里的杯子取过去, 啪嗒一声搁在桌上。
“次郎……”三日月的声音断续干涩, 转过头, 眼底的两弯弦月被泪水浸透了，像是潭水中摇晃的倒影。
这熊孩子！
“来陪人家喝一杯嘛~”盛妆打扮的次郎笑眯眯地坐到了三日月身边, 凑得极近, 抬起手里的酒瓶就怼着茶杯倒。
那双桃花一样的金色眸子蕴满醉意，却又在垂首时闪过几分清明。
三日月尚未止住咳嗽，抬头便见对方将盛满酒的茶杯递了过来，动作之大，让其中的酒液都起伏着溢出, 泼得满手都是。
次郎的眼中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彩。
——然而, 很快就熄灭了。
就在三日月想推开那杯酒时，一只修长的手从上方伸出，将整个茶盏取走。
不知什么时候, 太郎来到了三日月身后，属于大太刀的身高颇有压迫感，目光清清冷冷，眼角的绯红未给他增添一丝暧昧气息。明明与次郎是兄弟，两刃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啊~真是的~大哥怎么这样啊？”
次郎懊恼地趴在桌上，晃了晃杯子，“好不容易和三日月殿喝一杯呢。”
三日月扶着桌子站起来，顿觉头脑有些晕眩。他并不是不能喝酒，虽说酒量不是太好，却也不是一杯倒的程度。
或许是由于身体内散发的疲惫再次席卷而来，又或许是刚才的冰镇水果拼盘让胃部略感不舒服，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微醺时不太受控制的感觉。
“我去一下外面。”
太郎扶了三日月一把，少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三日月殿，您没事吧？”
“没事。”三日月摇了摇头，径直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后，他拉开轻薄的障子，迎面拂来的清风顿时吹走了大半不适感，同时也驱散了屋内的部分酒气。
处于靠门位置的髭切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视线漫无目的地轻扫，顿在一处。
月色下，深蓝的身影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华美狩衣上点缀的新月图案似乎也在发亮，而双悬着新月的眼眸空茫地看向远处一点，明显是在出神。
是喝醉了吗？
髭切目光微沉，随即勾起唇角，从旁拿了一杯解酒的茶，缓缓朝那人走去。
看到对方面上升起的红晕，他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直接将茶递过去。
蓦地，三日月感觉到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转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髭切。
“髭切殿？”
髭切唇边挂着玩味的微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仿佛这是一杯美酒，“怎么，三日月殿也爱上了酒的滋味？明明之前还对我说‘酒这种东西，只能让人短暂地忘却烦恼罢了，还是少沾为好’这样的话。”
三日月微微一怔，接过了茶杯，手心的皮肤感知到了微烫的温度。
“难道说……三日月殿心中有什么烦恼吗？”
金发的付丧神逼近几步，茶金色的眼眸被月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一反平日的散漫，源氏重宝在此刻锋芒毕露，威势慑人。
让髭切没有料到的是，三日月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垂眸叹息：“确实是有……”
他伸手撑在门框，语气轻缓，柔和的目光像是深海的旋涡，要把面前的身影吞没，“是关于什么的呢？或许我可以帮忙。”
三日月沉吟片刻，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一些小事而已。”
总归不能说，自己是在想孩子们为什么变得这么熊。
髭切挑眉，这显然是不愿让他知道的意思，但总归还是好奇啊，到底因为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正打算追问时，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
“呔！髭切大人！”
狐之助颤颤巍巍地挡在三日月身前，像只护食的小狗，“请请请您离离离三日月大人远一点！”
夭寿啦！它刚刚在楼上往下看，髭切大人居然在壁咚三日月大人啊！这怎么可以！
髭切诧异地看了眼狐之助，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眯起眼道：“哦？为什么呢？”
怂蛋狐之助立刻缩起尾巴，“不不不为什么……可可可是……！”
灵光在这危机的时刻突然乍现，狐之助冲三日月道：“三日月大人，那个，那个，审神者大人喝醉了，好像有些难受，您要不要去看看……”
对呀！三日月大人一直是审神者大人的近侍刀，听到这个一定会去的！
不出狐之助所料，三日月眉头微皱，“喝酒了吗……”他向髭切辞别，把茶杯重新递回对方手上，“抱歉，我去看看主殿。”说完，转身向屋内走去。
狐之助舒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尾巴，太好了，把三日月大人救出来了！
“狐之助，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髭切倚墙而立，稍稍偏过头来，手指感受着杯子表面弥留的温度，澄亮的茶水一如月色般空明，诱人的芬芳却远比不上刚刚那人的一分。
狐之助回过头，看到髭切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惊得整个狐狸炸了毛，完、完了，它忘了还有髭切大人……
三日月大人救命！！！！！
……
三日月回到前厅，脚步戛然顿住，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喝醉倒下的身影，以及胡乱摆放的瓶瓶罐罐。
还在厅中的十几个付丧神里，竟然只有药研还清醒着。
三日月正往里走，抬脚便踢倒了一只不知潜藏在哪里的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黑色短发的短刀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紫色的眼瞳望过来，“啊，三日月殿……”
他微微侧身，将脚下的空瓶子推走，留出一个空来。
三日月循着地上仅剩的空隙来到药研身边，看到了趴在桌上的审神者，满脸红晕，一看就喝了不少。
“……主殿？”三日月试着推了推少年。
“唔嗯……”
完全没有意识了。
三日月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短刀，“怎么喝了这么多？”
药研十分无奈道：“大将看上去很开心，怎么劝都劝不住，加上乱他们一直起哄……”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倒在身边的弟弟，那头浅橙色的长发乱作一团，醉醺醺地仰倒在地上。
三日月环视四周，果然没有看到一期一振的身影，如果对方也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他的弟弟们喝这么多酒的……就算是果酒也……
等一下，不仅一期一振不见了，小狐丸、鹤丸他们也不见了。
“小狐丸他们呢？”
药研想了想道：“之前就离开了，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三日月点了点头，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扶起，“我先送主殿回楼上，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等明天再打扫。”
药研扶着桌子站起来，连忙道：“三日月殿！请等一下。”
三日月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请您收下。”药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三日月手上。
“这是……？”
“这是我新研制的药膏，您平时很辛苦，如果感觉肌肉酸痛或者出阵受伤，涂这个效果会很好。”
说完，这振平日看上去成熟稳重的短刀略显不安地推了推眼镜，白皙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明显的浅红，“明天早晨我就要去远征了，大概会出去两三天，如果受伤的话可以先用这个。如今大将的灵力用得还不是很灵活，这种药的效果与大将的手入差不多。”
他向三日月微微躬身，把躺在地上的乱藤四郎架起来，“那么，我先回去了。”
三日月望着药研远去的背影，笑着将药瓶收了起来。
“哦呀……真是贴心呢。”
只不过片刻，身体里的不适感再一次涌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汹涌，醉意重新绑架了思绪，拖入深渊。三日月将审神者送回天守阁之后，整个刃都恍惚起来，朝自己房间走去只凭借着直觉。
至于前厅里那些醉倒的刃，他更没有思考的空隙了，任凭他们在那里睡着。
三日月一拉开房间门，意识混沌得只知道自己获得了一个熊抱。
“……鹤丸？”
他努力地看清了面前的人，却踉跄着被对方推到了墙上。
真&#183;壁咚。
鹤丸的眸子在暗夜中熠熠生辉，目光像是要穿透眼前的身影，他重重地呼吸着，许久才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出了从很早以前就埋在自己心底的心意。
“三日月！我喜欢你啊！”
呼吸之间尽是对方身上醉人的酒香，鹤丸对酒没什么兴趣，却在这个夜晚觉得自己也要沉迷于此了。
如果再不说出来的话……
鹤丸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就算是拒绝，他也——
“我也喜欢鹤哦。”
三日月伸出手，像是要抚摸他的脸庞。
一瞬之间，鹤丸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声响彻耳畔——那是他喜悦到极致的声音。
禁不住的就觉得脸颊滚烫，雪白的付丧神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半边红透的脸，眼底灼热的温度如同岩浆在流淌，“啊三日月！你这真是……！”
被撩到了。
接着，鹤丸感觉到肩上一紧，有一只力量巨大的手将他从三日月身前扯开，高大的身影走上前，面色阴沉得吓人。
是小狐丸。
此时此刻，小狐丸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应该如何描述，他看着三日月与鹤丸，只希望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他就不应该从这里经过，听到这些话。
是他输了吗……
小狐丸不甘心地把头抵在三日月的肩上，额头蹭来蹭去，眼眶有些红了，嘴里小声嘟囔着，“三日月……”
意识到白色团子换了一个，三日月轻声：“怎么了？”
这个世界的小狐丸还真是爱撒娇呢。他混乱地想。
小狐丸用自己的犬齿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刺痛之后含糊不清地道：“我也喜欢你……”
就算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就让他自私一回好了。
却没想到，三日月笑得柔软，眼神迷蒙得像是能溺毙他们的灵魂，“我也喜欢你啊。”
鹤丸：？？？
小狐丸：？？？
三日月抬起两只手，一手摸一个白团子的脑袋，笑得像位慈祥的老父亲，“乖孩子乖孩子~”
鹤丸：……
小狐丸：……
两刃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居然，完全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喜欢吗！
鹤丸正要再追问时，却见三日月的身体脱力一般滑落，小狐丸先一步接住了对方，将其揽在怀里。
“三日月！？”
小狐丸回头，神色复杂，“他睡着了。”
“你们在做什么！？”
颀长的身影在月色的映照下看不清面目，待他走近了，两刃才发现来的是一期一振。
哄好几个先困了弟弟赶回来的一期一振面带微笑地抽出了腰间的本体刀。
胆敢染指三日月殿，去死吧！
……
第二日。
宿醉的三日月醒来，整个头都是疼的，呆呆地望着前方。
昨晚……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59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十九）
昨日吃的东西加上疲倦的身体给予了不爽的回应, 三日月只感到胃部一阵翻滚扭曲，喉咙涌上一阵恶心感。
现在身体里出现的不适感……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吗？
胃里的疼痛叫嚣着，三日月连忙披上衣服起身, 跑到洗手台干呕一阵, 早晨空空的肠胃让他吐不出一点东西, 等缓和下来后，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这才感到好受一些。
三日月撑着双手扶在台子上, 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
这幅样子的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虽然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付丧神能够“成长”, 因此更加接近于人类。但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于曾经世界的感觉，也就逐渐忽略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作为“付丧神”的自己居然会生病。
——没错, 在“伪发情期”的加持下, 吃了太多冰镇的水果又醉酒还吹了凉风的三日月, 不幸地患上了肠胃炎，附赠发烧。
三日月按着一阵阵阵泛疼的额角, 顺手把昨晚药研给自己的药塞进衣兜里。他感到身体微微地发冷, 于是穿上了足够保暖的内番服——不仅仅如此，还多拿了一条宽大柔软的围巾披在肩上，紧密地裹住了脖子。
“三日月！起床了嘛~”门被唰地拉开，今剑站在门口歪着脑袋朝屋里看。
看到了站在壁橱旁的三日月，短刀蹦蹦跳跳地凑上前来, 暗自欣喜：小狐丸今天居然赖床了, 自己终于能早他一步叫三日月起床了！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一点——哎！？”
今剑脸上的喜悦骤然褪去，担忧涌现而来, “三日月……你脸色好差……”
短刀踮着脚伸出手去摸三日月的额头，三日月也很配合地俯身。
手背在额头上贴了一下，轻易就能感觉到了异样的温度。
今剑收回手，担心地自言自语：“怎么会生病呢？”
三日月直起身，轻轻拽了拽围巾，试图不留一丝缝隙，“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吧。”说着这个对付丧神来说陌生的词汇，他笑了笑，“没什么大问题，走吧。”
“好吧……”今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不如出去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办法。
……
来到餐厅，今剑去了天守阁叫审神者，三日月则一眼便看到了倚在桌上撑着脸向庭院里看的小狐丸，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这极其的不正常，要知道，之前的小狐丸仿佛闻着气味就能找到他。
三日月被小狐丸异常的表现吸引了注意，走上前去叫他，“小狐丸？”
不料，小狐丸不仅没有转过头来，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显然不想看到自己——或是不想让他看到。
他伸手想扳过小狐丸的肩膀，却在下一秒看到小狐丸极快地趴在桌上，死活不肯抬头。
三日月见他不配合，双手慢慢摸到藏在蓬松发丝里的耳朵，揪住，拽了起来！
“……”
“……”
面面相觑。
三日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狐丸，你这是……？”
眼前的小狐丸鼻青脸肿，看样子是被暴打了一顿。但本丸里又不会出现什么危险，这样想来，必然是与其他人手合造成了。
挂了一脸彩的小狐丸眼神游移，抓了抓头发，“啊……跟鹤丸和一期那两个家伙去手合场切磋了一下……”
实际上，他们昨晚在庭院里就着月光打了一架，太刀的能见度太低，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混战。
更可气的是，鹤丸和一期一振那两个家伙居然一直照着他脸打！要不要脸！
“这样啊……”
三日月伸手碰了一下小狐丸脸上的伤口，看到对方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好痛……”
作为几刃中生存最低者，小狐丸郁闷不已。
“手合不是过几天才轮到你吗……”三日月想不到几刃手合的理由，难道只是普通的切磋？思索无果，便从兜里掏出药瓶，“我给你涂一下药吧。”
“屋里太闷，没事干就去了手合场……”小狐丸捂着脸编了个理由，看到三日月肩上披着的围巾，忍不住抬起手捏了一下，“怎么穿着这个？”
三日月答道：“早晨起来有些冷。”
小狐丸注意到三日月比往常稍白的脸色，的确像是因为冷而失去了些许血色，没有多想，毕竟现在已经秋末了，而三日月又比较怕冷。
随即，他看到了三日月手里陌生的药瓶，“这是什么？”
“啊，是药研给我的。”三日月拧开瓶盖，一股好闻的清香由内散发出来。
“药研？”小狐丸了然，哦，一期一振的弟弟。
想到一期一振一直被十几个弟弟明里暗里下绊子，小狐丸暗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明天给粟田口的短刀们买糖吃。
三日月刚给小狐丸涂上药膏，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哇，你果然在这里！”鹤丸几步冲了进来，冲小狐丸无情地甩眼刀。
偷偷来找三日月！要不要脸！
他直接跨过餐桌，跳到三日月身边，撸起袖子，佯装可怜，“三日月，你看我也受伤了~也帮我上药吧？”
三日月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光洁的手臂，微微眯起眼，终于发现了蚕丝粗细的划痕。
“……幸好来得早呢。”
鹤丸紧张兮兮地凑上前问：“来晚会怎么样？”
看吧，三日月最关心的是他！
三日月微笑着，把药膏狠狠压在鹤丸的伤口上，柔声道：“再晚就痊愈了。”
果然，这几个孩子最近都变熊了。
鹤丸抱臂：这就是幸福的痛苦吧！
经此一闹，三日月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血色。
没过多久，一期一振也过来了，他向三日月道了早安，外表看不出异常，依旧一副温和模样，只有小狐丸和鹤丸注意到他在坐下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两刃嗤笑：呵。
昨天踹得这家伙不轻。
很快，擅长烹饪的几刃端上简便而不失美味的早餐，付丧神们陆陆续续地入座，审神者也及时地从楼上下来了。
今剑挨到三日月身边，看到他比之前好了一些的脸色，小声地问：“三日月，你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三日月将手指贴到今剑的面颊上，温度已经没那么高了。
“好香啊——”少年双眼泛着光坐下，即使过去了半年之久，味蕾也依旧没有腻了这个世界的味道。
用贝类作为原材料炖成的佃煮，甜甜的鲜美气味钻入鼻腔，很容易便能起人的食欲、分泌口水吞咽——除了三日月。
本来就没什么食欲的三日月，在闻到夹带着淡淡腥气的早餐后，顿时感到胃里又一阵翻涌，连带着胸腔都憋闷起来，呼吸变得格外不畅。
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格外响亮，将本就暗中关注着三日月的刀剑们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抱歉，我——”
三日月话未说完，脸色又变了一变，掩着嘴冲了出去。
看着三日月离开的背影，一期一振立刻站起，“我去看看三日月殿。”
“我也去！”今剑焦急道，“今天早晨就看到三日月好像不舒服，但是他说没事，我就……”
眉眼间满是自责。
“等一下——！”
为了祭奠自己最后轻松一天、偷偷看了一晚上狗血爱情电视剧的审神者咬了咬勺子，先是皱眉苦思，继而豁然开朗，“三日月这个症状……”
“不会是怀孕了吧？”
一期一振和今剑顿时停在了原地。
少年的语气已经十分笃定了，他见过怀孕的Omega，就是这个样子的。
“呕吐、恶心什么的，不就是怀孕早期的症状吗？”
众刃面色凝重地沉思：没错，这样的表现，的确像……
审神者看向众刃，目光中已然浮现出几分怀疑，“我听长谷部说，昨天晚上三日月喝了酒……”
“是次郎殿！我看到他往三日月殿的杯子里倒酒了！”鲶尾出声道。
次郎觉得自己快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扎成筛子。
“不是他。”虽然也相当迷惑，但是明白这件事绝不是次郎做的太郎护了自己弟弟一下，平稳地叙述昨夜离开之后的事，“在三日月殿离开后，我和次郎回到住所，夜里没有再出来。”
作为神刀的太郎的话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刀剑们逐渐变得冷静。
他们一同回忆起昨夜，宴会一直进行到半夜，中间很多刃离了场，三日月后来也离开了前厅，再往后……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审神者：“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孩子的父亲呢？”
这个问题敲响了众刃心里的警钟，他们互相对视，眼底充满探究。
那个混蛋到底是谁！？？？
团在桌子上当吉祥物的狐之助：噗。
先不说付丧神之间的“传承”只是灵力的交融，不会有这种人类怀孕的症状表现；再说，就算是昨夜三日月大人真的跟谁“酒后乱性”，也不会这么快怀孕吧！
“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大人他肯定——”不是怀孕啊！
“昨晚是谁把三日月送回房间的？”审神者问。
狐之助的话被打断了。
“是我和小狐丸殿，还有鹤丸殿。”一期一振沉声道。
众刃看向三刃的眼光：畜生。
为了洗脱嫌疑，一期一振接着道：“但是，我们只是把三日月殿送回了房间，之后就去了手合场。”
他弯起袖子，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因为太晚了，就没有去手入室，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审神者：“那就是说，在你们走之后，有刃潜入了三日月的房间。”
狐之助：……
它试图再次解释：“不，三日月大人他——”
“我确实看到过有影子在三日月殿的房间旁边经过，”大和守安定的目光轻颤，“昨晚喝多了酒，那时候我只想着回去睡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狐之助惊了，恕它直言，付丧神大人们的脑子呢！？那么大一个脑子呢！？
审神者的面色阴沉下来，“所以说，你们没有人承认是谁——夜袭了三日月吗？”
十四岁大的少年，第一次有了身为审神者的震慑力。
——当然，是在所有刃都理亏的状况下。
众刃再次对望几眼，终是没有思路地点了点头。
狐之助：麻了。
从盥洗室回来的三日月疑惑地看到审神者飞速走上前来，拉住自己的手，恨恨地冲餐厅里的众刃们呸了一声：“渣男！”
三日月：？？？
他只是出去了一趟，发生了什么？

第60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二十）
天守阁上, 审神者拉着三日月的手，忿忿道：“如果那些刃欺负你了，一定要跟我说！”
三日月愣了一下, 想不出少年说出这番话的理由。
他回忆了一番, 找到了信息断层的节点——自他从盥洗室回来, 餐厅的气氛就变得非常奇怪，所有刃的状态都像是遭受了巨大打击。
“主殿, 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审神者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本丸の诱惑里那个心地善良的婆婆, 而三日月就是那个受尽了委屈的儿媳妇。他的任务，就是护着三日月远离那群渣刃！
“这样吗……”三日月不太相信, 却也没有追问。这个年纪的审神者，大约到了开始叛逆的时候。
总之, 要教育的不止是本丸的刀剑, 年轻的审神者也需要正确的心理引导。
那本《儿童心理健康教育》放在哪里了……？
发着烧的三日月渐渐染上了困意, 伸手去摸今早带出来的药瓶, 却摸了个空。
好像是留在桌子了……？
模糊地记起来了药瓶的位置，虽然药研离开之前给的药是用来治伤的, 但也许治病也能用一用呢？
对此世界意识没什么代入感的三日月压根没有想过去看医生, 或者说，他压根想不到这个世界会有给刃看病的医生。而年轻的审神者，十几年来被家里养得极好，何况异世的人类体质强悍，打针吃药都少见, 因此, 他的脑中甚至没有“医生”这个概念。
发现三日月状态不佳的审神者连忙走过来，扶着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少年半跪在地，仰着脸上满是担忧, “三日月，你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或者补充灵力？”
三日月摇头，声音略带虚弱，“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自身的灵力已经很够用了，就算对方再输入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眼见三日月露出未曾见过的脆弱，完全没有经验的审神者开始了病急乱投医，“刀剑的话，给本体涂一涂丁子油？会管用吗？”说着，他跑到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丁子油。
三日月无奈至极，只好说：“主殿帮我去楼下拿一下药吧，应该放在餐桌上了。”
“好，你等着。”审神者安抚道，接着跑下楼去。
……
楼下，依然聚集在大厅的刀剑们面面相觑，恨不得从刃群里一秒揪出那个罪魁祸首。
昨晚，是谁那么大胆、那么猖狂、那么目中无人！？
可目前的问题是，没有刃承认这件事。
一旦想到那个无名之刃被抓出来的情景，腰间的本体刀都蠢蠢欲动了。
“如果药研在就好了。”一期一振首先开口，那双金色的眸子透露出复杂的情绪，“那样的话，可以为三日月殿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其他刃没有反驳，因为他们也想到了……假如是有刃强迫了三日月呢？
用不可反抗的、过激的手段，那样的话，必然对三日月造成了伤害。
并且，三日月似乎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不，按照他们对三日月的了解，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三日月不想透露那个刃的消息。
因为，三日月在他们心目中是那样强大而可靠，不可能逆来顺受，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身体一无所知。
想到这一点，众刃的心情更加难过了。
三日月是为了保护对方吗？难道他早已明白了他们对他的感情，做出的无声拒绝？
不，等一下，现在还不能急着下定论。
众刃想，在以往的日子里，三日月从来没有与任何刃过度亲密过，但他与本丸的每个刃的关系都非常密切——毕竟是主殿的初始刀。
所以，目前为止，最大的可能性还是第一次提出的那样：三日月被刃偷偷夜袭了。
“你们见到三日月的药了吗？”伴随着话音，还有审神者蹬蹬蹬下楼的脚步声。众刃抬头，看到少年脸上写满了“你们这群渣男”。
“药？”
这个字过于敏感，牵动了每个刃的神经。
“是这个吗？”长谷部在收拾桌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三日月座位上留下的药瓶，面对审神者的疑问，他从兜里掏出了瓶子。
“应该是这个，我去给他！”
审神者想拿过瓶子，被长谷部按住了手。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听长谷部顾虑道：“三日月殿想要这瓶药……原因是什么？”
审神者不解，“难受的话，就该吃药吧？”
长谷部知道自己的主殿是个没什么常识的孩子，于是耐心解释，“我只知道，怀孕的人类女性是不能随便吃药的，会对胎儿有很深的影响，严重的话……可能会……”
话虽没说全，但审神者也听懂了大半，面色不由得一震。
难道三日月想……
“主殿，请让我们与三日月殿谈谈吧！”烛台切沉声，“无论如何，这都不说三日月殿应该独自承受的。”
其他刃纷纷附和。
“我只允许——你！”审神者指向灰发紫眸的打刀，“长谷部，你去。”
他记得昨晚的后半夜，长谷部还在天守阁照顾了自己一会儿。那个时间……渣三日月的应该不会是他。
即便合理地推测了，可审神者不是很敢确定，毕竟长谷部跑得快，万一呢？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已经熟悉了几个月了的近侍。
……
带着审神者与所有刃的期待，长谷部来到了天守阁。
细心的他发现了三日月一直裹在肩膀与脖子上的围巾，嘴唇微抿，神情沉思。
早晨的话，说是冷也就算了，可在温暖的天守阁中，三日月殿为什么还将围巾披在肩上？
就像是……为了掩盖身上的痕迹。
这个思路如同闪电一样在长谷部脑子划过，使他目光一沉。
能印在脖子甚至于更下方的东西，除了……还会有什么？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长谷部倒好一杯热水走到三日月面前，“三日月殿，喝口热水吧。”
他趁机伸手，想要取下三日月肩上的围巾，却看到三日月收紧了手，稍稍向后一缩。
三日月头脑有些昏沉，不想让身上的热气散去——尤其是颈间部位，柔软的围巾非常温暖，能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一些。
显然是下意识的拒绝。
果然……
长谷部已经百分之九十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他取回杯子，看了一眼似乎已经昏睡过去的三日月，转身离开了天守阁。
在这之后，本丸众刃自觉地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列出了重点怀疑对象。
与三日月曾有历史渊源的一期一振、同刀派兄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小狐丸、同属平安刀千年友情变基情鹤丸、说话风格很色情脑子里或许在时刻上演小剧场的笑面青江，等等等等……
这么一列，几乎把本丸的所有成年体型男刃都标了个遍。
但是，成年男刃们觉得短刀的嫌疑也不会太小。
短刀常常被主人带在身边，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早就是老司机了。虽然硬件不达标，但平时借体型优势吃豆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每当想起就会使其他体型的刃恨得牙痒痒。
放弃了推理“真凶”，刀剑们依照意见分成了两派——堕胎派与保胎派。
“孩子应该打掉，生产太过危险，而且男人的生理结构不适合生产，如果到时候……所以，趁着孩子还小，打掉吧！”
“可这毕竟是一条生命……更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能不顾忌三日月殿的心情？如果三日月殿想留下这个孩子呢？”
“怎么可能，三日月殿可是想用‘药’啊，他应该不想留下吧？这样的话，绝对是有人强迫了他！”
“可是，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认定三日月殿的意愿真的好吗？总该问问他吧？”
“如果我们去问，这不是对三日月殿造成第二次的伤害吗！非要让他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才可以？”
“……”
结果，以上两派的预想，通通没有发生。
在代表长谷部询问当晚的情形时，三日月表现出了彻底的“不知情”。
“如果你问主殿生日那天晚上的话……”三日月摇了摇头，“喝了一杯酒，之后就没有印象了。”
“……我明白了。”长谷部攥紧了双拳，心疼地看着面前的付丧神，发誓要找出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三日月殿，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没担当的刃根本配不上三日月殿！
三日月：？？？
谁？
接下来的几天，三日月的病一直没好，呕吐的症状时有发生。更让本丸所有刃担心的是，药研临时又接到了其他任务，要延后回来的日期。
审神者贴心地关注着三日月的情况，并且让在厨房工作的几刃每天做更有营养更好吃的菜。
菜色更换得太过明显，三日月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本丸的伙食突然间变好——菜量增多，色香味的水平也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简直像精美的艺术品。
面对这样的诱人的菜色，三日月忍不住比之前吃的稍多了些。
摸着自己似乎长胖了的小肚子，他不由得沉思：对作为付丧神的自己来说……真的好么？
在旁刃眼中，三日月低头摸肚子的目光温柔而深情，像是殷切地期盼着新生命的诞生。这样的情景让他们看得愈发心痛，用餐形同嚼蜡。
三日月殿一直对他们隐瞒孩子父亲的身份，一定是为了保护那个渣刃！
太渣了！实在是太渣了！连敢站出来面对疾风的勇气都没有！可就算这样，三日月殿也还是站在对方那边的……这就是真爱吗？
本丸陷入了持续的低落情绪中。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药研远征归来。
……
在听到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之后，药研心中惊撼无比——在自己离开本丸的这些天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吃惊过后，他沉下目光，盯着面前巴望自己的众刃道：“等我去给三日月殿检查完再来找你们。”算、账！
药研走到三日月的房间门口，其他刃们也都悄咪咪地跟着他身后，躲在墙角。
他敲门问：“三日月殿，您在里面吗？”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屋里看教育手册，听到敲门声后便打开了门，在看到面前的短刀后，弯起眼眸笑道：“是药研啊，远征顺利吗？”
“任务完成的非常成功，我也很愿意与您分享路上的所见所闻，”药研微微抬头，眼神认真。
“但现在，我想为您检查一下身体。”
“……好？”虽然感到非常迷惑，但三日月还是配合地让药研为自己做了一套身体检查。
药研细致地观察了一通三日月的面色，白皙透红有光泽，看上去非常健康。
他怀疑地戴上听诊器，探入三日月腹部衣服内里，试图听一听胎心。
……根本没有胎心！
怀着医者负责的心态，药研追问起审神者生日宴那晚的情况。
“您那天吃了什么东西？”
“酒、冰镇过的水果，还有其他一些饭菜。”
冷热同吃，药研心中有了推测。
“那，您那天着凉了吗？”
“嗯……应该有吧。”
“持续发热了几天，食欲不振，之后就痊愈了，对吗？”
“没错。”
“……”
定论了最终结果，药研几乎想捏爆手里装着安胎药的瓶子，死冷的目光剜向门口偷窥的众刃。
“能把肠胃炎当成怀孕，你们——都是傻B么？”
……都是傻B么？
……都是傻B么？
……都是傻B么？
回声响彻众刃的脑海，一片空白。

第61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一）
清晨, 本丸。
乱藤四郎端端正正坐在三日月身前，惬意地眯着眼，感受那双手在自己发间穿梭。
狐之助卧在三日月身边, 佯装睡觉, 实则时刻注意着几刃的动态, 保护天下最美之刃的贞操——“怀孕”都搞出来了，其他灾难还会远吗！
鹤丸“啧”了一声, 坐了过来, “小狐丸那家伙不在，你就过来了。”
乱藤四郎显摆道：“谁让小狐丸殿提出让主殿晨起跑圈呢, 他去监督主殿，我不就过来了嘛~”
而且三日月殿平时给小狐丸殿只是“梳毛”, 给他是编头发！
“三日月, 你看到主殿了吗？”
一阵沉默。
“三日月殿？三日月殿！不要走神了！”乱藤四郎呼唤。
三日月骤然回神, “刚刚跑过去了。”
“真是的, 在想什么啊~”乱藤四郎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三日月笑得勉强，在短刀的辫子末端系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哦。”
“谢谢三日月殿！”乱藤四郎拿出镜子左看右看, 美得冒泡。
三日月表面笑眯眯，内心已然陷入了混乱。
记忆回到几天前，听到药研口中说出“怀孕”一词时，三日月的三观被震了个稀碎。
终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努力保持着表面的淡定, 转头连夜上天守阁查阅了时之政府赠予审神者的指导书籍。
在看到“刀剑付丧神可以通过灵力交融, 产生新的付丧神神识”一句后，三日月拿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只以为“特化”不过是给付丧神的成长加了一道门槛，却没想到, 加的不仅是门槛，还有特异“功能”。
三日月表示：对老年刃来说有些过于刺激了。
但他又不能明确地表现出震惊与不接受，毕竟，这是此世界默认的“规则”，而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
回忆被审神者的喘气声打断，刚把一壶茶喝完，少年开始抽条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审神者冲这边跑过来，临近却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眼看要扑到三日月身上，鹤丸和乱藤四郎忽然心有灵犀地站起，把三日月连抱带推地挪了位置。
审神者直接扑到了台子上，整个人瘫了过去，他翻了个身，犹如咸鱼一样望着天空。
“哈……哈……累……累死了要……”
鹤丸启动嘲讽模式：“主殿，这都半年了，你怎么还跑得这么慢啊？”
审神者费了半天劲爬起来，红着脸气喘吁吁，“我、我是人，你……你又不是人……我……能跑得……过吗！？”
鹤丸：？？？这话怎么听着在骂人？
三日月笑着递去一条手帕，“主殿，擦一擦汗吧。”
审神者感动地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侧的汗水，气喘着，“还是、三日月好……”
乱藤四郎同情地看着自家主殿，“小狐丸殿现在怎么训练您啊？”他记得之前好像是限时跑，时间到了跑不完就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来一套。
审神者一听这话就要枯了，“现在，现在是拿刀追啊！”
那么长一振小狐丸！后脑勺发凉那种。
他拍拍屁股爬了起来，“不说了，我先走了！”
鹤丸惊道：“拿刀？追主殿？”
平时早晨旁观全程的三日月淡定解释：“这只是小狐丸督促主殿的一种方法，不会伤害到主殿的。”跑得慢拿刀鞘抽屁股而已。
“哎~毕竟是主殿自己要求的啊……”乱藤四郎望着审神者远去的背影沉思，自作孽不可活啊！“话说，三日月殿，鹤丸殿，你们有没有觉得主殿他……越来越粗糙了。”
明明之前还是个小可爱的说。
“对了，今天是主殿任职一周年，送个大礼包吧？”乱藤四郎提议。
鹤丸觉得可行，“送什么好呢？”
乱：“比如礼仪课？音乐课？毛笔字？插花？培养一下情操什么的。”
鹤丸：“也太多了吧……”想想就恐怖！
乱藤四郎转过头，笑容美好，“三日月殿觉得呢？”
三日月微笑着点头，“再加一些其他的吧，主殿还年轻，还是要多学习才好啊。”
“对哎……主殿出身豪门呢，不多学点东西怎么行！回去之后肯定会让他的家人大吃一惊！”乱藤四郎恍然大悟，“还有什么？烹饪怎么样？或者绘画之类的……”
鹤丸：你们是魔鬼吗？？？
三日月笑而不语。
这个决定不仅是为了主殿，也是为了他自己。
审神者学习的每一门课程都有刃负责，教学、监督缺一不可，这就意味着一些刀剑付丧神每天必须抽出一部分时间看管审神者。
自从审神者生日过后，刀剑们正式开工，他明显感觉身边清净了不少。就算他们仍然会以奇怪的理由接近，但这比以前的“蜂拥而至”强得多。
——经过那次碎三观的乌龙事件，三日月已经微妙地察觉到了众刃对自己的不正常态度，只是依旧无法寻找根源，还需循序渐进。
……
回到前厅，三日月看到门口已经挂好了一周年纪念日横幅。
“三日月！”
身后响起小狐丸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风，三日月不着痕迹地变换了脚下的方向，向旁轻轻一挪。
小狐丸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扎门上。
三日月转身，若无其事地笑道：“小狐丸，主殿的晨练怎么样了？”
小狐丸抓了抓头发，委屈巴巴，“主殿进步很快，现在的用时已经比最开始短一半了。”
三日月点了点头，“不要让主殿太辛苦。”
孩子还是要耐心引导的，不然可能会像这个本丸的刀剑一样“变异”。
“怎么会……”
正说着，审神者被蒙着眼，由今天的近侍刀药研藤四郎带领着朝这边走来。
药研解开蒙在审神者眼上的布，让他看到门上的横幅。
审神者吃惊地抬头，“这是什么？”
药研笑道：“大将，就任一周年，可喜可贺。”
审神者眨了眨眼，“已经一年了啊……”
三日月走过来，笑道：“今天主殿才是主角，毕竟是就任一周年啊。”
审神者倚着三日月，踮了踮脚，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三日月，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了？”
三日月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少年比之前蹿高了一大截，“确实……看来这段时间的锻炼还是有用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审神者感觉自己又行了。
没错，就算以后会分化成Omega，他也要做最强的那个！
他坚定道：“不管以后有什么训练，我都可以坚持！”
三日月笑容柔和，“主殿是认真的吗？之前您不是总哭着说太累了？”
少年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抬手捂住耳朵，“不不不别说了……”
太丢人了！
三日月微笑道：“希望您不要后悔。”
审神者超大声：“谁后悔谁就是小狗！”
于是，在这个美好的日子里，审神者收到了时之政府发的一大包慰问品，以及，他亲爱的刀剑们的祝福——“课程大礼包”。
望着少年难以置信的神情，三日月宽慰道：“主殿，每天合理安排时间，不会太累的。”
审神者：“……”
汪。
……
为了开解郁闷的心情，审神者决定去锻新刀。
一年来，曾被众多幼儿同哭吓出心理阴影的他只锻出三十多振刀，刀帐空空，是时候增加新刃了。
这么想着，审神者当着众刃的面道：“三日月，你跟我去锻刀室。”
三日月款款起身，“主殿是要锻刀吗？”
审神者点头，“对！”
鹤丸举手，“我想去！让我锻吧！”
少年连忙摇头，用着在其他审神者那学到的“术语”，“不行，你太非了。”
开什么玩笑，上次让鹤丸去锻刀，锻出一溜重复的粟田口。
长得这么白，实际那么黑。
待三日月跟审神者离开后，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狐之助瑟瑟发抖：突然怎么了……
鹤丸敛了笑容，“还是没能阻止主殿锻新刀啊……”
小狐丸暗红的眼眸扫过众刃：“一级警戒。”
烛台切光忠手指轻点桌面，“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呢……”
一期一振微笑，“三日月殿的运气实在很好。”
髭切散漫地倚在墙边，“总之，不让他们长大就行了吧。”
乱藤四郎笑眯眯地托着脸，“不长大吗？三岁的他们比我们更可爱啊。”
药研推了推眼镜，“一定要让对方尽快特化，这样才能用合适的理由隔开他们。”
众刃商讨好了对策，暗自下定决心。
敌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给他们创造机会！
想当初，第一批次刀剑陷入“不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但又想看新刃特化成功后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老老实实自己善后”的矛盾漩涡，结果那些有了前车之鉴的小机灵鬼儿们撒泼打滚卡在特化前一级死活不去升级，在三日月身边刷了好久存在感，让他们后悔莫及！
没过多久，他们听到了审神者的赞叹声，“三日月，你在旁边真的好欧啊！”
狐之助：不，审神者大人，明明是您欧啊！
众刃纷纷闻声望去，只见三日月抱着两个团子走了出来，左手抱着的茶色头发团子还在吃手，右手抱着的蓝色长发团子在一脸不高兴地扯头发。
小夜左文字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扬起一像素的微笑，顺便拉了拉一旁的宗三左文字，“宗三哥……是江雪哥。”
粉色长发的打刀付丧神单手撑着脸，异色的双瞳透着一股颓然，他哀哀地叹了口气，“即使他来了也没用啊……”
作为天下之主象征的他都无法多在三日月殿眼中停留一秒，唉……唯一值得高兴的地方，也就是他们终于见面了吧。
鹤丸眯眼，“莺丸……”这可是大危机啊，和三日月有共同喜好的茶友兼故友，轻轻松松就能占据一席之地啊！
审神者来到桌前，对三日月招了招手，“把他们放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三日月把怀里的团子放在桌子上，却被两个团子各自抱住一条手臂，无奈，只好一边一个扶住。
审神者满脸好奇地伸手捋了一把江雪左文字的刘海，并忍不住拽了拽较长的那部分，获得江雪团子的两束死亡视线。
他转头看着三日月，一本正经地问：“这个好像很挡视线，能剪掉吗？”
三日月愣了一下，无奈地摇头，“主殿，不可以哦。”
主殿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一些刃的头发很感兴趣……
仿佛印证三日月的想法，宗三、今剑、笑面青江和五虎退下意识拨弄了一下眼前的刘海，他们依旧记得当初审神者拿着小剪刀在他们身后追的情景。
审神者转头，将莺丸遮着右眼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只茶绿的眼瞳，露出遗憾的眼神，“呀……颜色一样的。”
莺丸团子：悠闲吃手手。
看到他的动作，审神者道：“上次买的奶粉还有吧，先给他们冲点。”
想了想，他把江雪从三日月身上扯下来，塞进离自己最近的鹤丸怀里，“你们把他哄好就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别弄哭啊！”
“放心吧主殿！”鹤丸连连保证，暗地朝背后比划了个“V”。
审神者点点头，“三日月，把莺丸也放这里吧。”
闻言，众刃摩拳擦掌，却见莺丸团子踮起脚，抱住三日月的脸，啾咪一口。
众刃：！！！！！我#￥#%@！？！？！
三日月微微睁大双眼，莺丸团子软软地笑，“好香的茶……”
“又一个喜欢茶的。”审神者忍不住为自己的本丸财政担忧，好茶真的很贵。
他凑近三日月闻了闻，“啊，确实，三日月你身上的确有茶叶的味道，我记得是上次在万屋买的……”
三日月抬袖掩面，眉眼弯弯，“哈哈哈，最近一直在喝，味道很好，主殿不尝试一下吗？”
审神者摇头，“不了不了，我不喜欢喝茶……”
眼见三日月与审神者离开，众刃恶狼般围着两只小羊羔似的团子，凶神恶煞。
“好啊，不愧是古备前派的刀……”
“快，根冰糖还剩多少？”
“就一包了，给谁？”
“这还用问？？？”
几分钟内，莺丸在懵逼的状态下被强塞根冰糖到长大。
童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拿着奶粉回来的三日月踏入屋子，看到众刃聚在一起若无其事地望天望地，随后很快散去，露出身后的桌子。
映入眼帘的，是特化完成的莺丸，以及窝在宗三怀里吃头发的江雪左文字。
三日月：“……？”

第62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二）
“嘛, 现在说一下今天的内番安排——”
春日的清早，三日月站在台子上，面对下方一群刀剑付丧神热切的目光, 展开了审神者今天早晨交给他的名单。
“马棚, 狮子王和鲶尾。”
“农作, 萤丸和莺丸。”
“手合，髭切和数珠丸。”
“洗衣, 歌仙和乱。”
“清洁, 安定和清光。”
“厨房，烛台切和堀川。”
念完这一张, 三日月将手中的名单叠起，又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另一张名单, 笑眯眯地念道：“以下是远征名单, 队长是和泉守, 成员是爱染、骨喰、鹤丸、大俱利、小狐丸, 地点是江户，时间是三小时。”
“咦, 长谷部今天不在吗？安排工作这种事不是他来干吗？”鹤丸左右看了一圈, 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在檐廊下看到了刚晨练回来瘫成人饼的审神者。
“这么一说，确实没看到他……”和泉守兼定附和道。
乱藤四郎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不是很好嘛！多久没在早晨见到三日月殿了啊！比起长谷部先生, 我还是更想听三日月殿的声音。”
开心归开心, 还是得问一问。
秋田被众刃推为代表进行发言：“那个，长谷部先生为什么不在呀？”
三日月笑道：“昨天长谷部出阵时受了伤，主殿让他今天休息。”
鹤丸走上前一步, “这么说，今天你来这里是……”
三日月拿出第三张名单，笑容温柔，“是偶然。”
鹤丸一脸遗憾。
自从审神者锻出压切长谷部，三日月就把这份工作全权托付给了他。结果，他们从那以后在早晨的时候就很难见到三日月了……偏偏长谷部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可恶啊！
想到这里，鹤丸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三日月完全是想偷懒吧！从最开始包揽一切，到后来把任务一件一件分配出去，现在甚至都不怎么出阵了，天天在本丸喝茶晒太阳……
太狡猾了啊！一起出阵远征不好吗？
鹤丸忿忿想到。
“……以上是出阵名单，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尽快出发吧。”
三日月将出阵人员念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一下地点，“这次的出阵地点是战国，务必要小心。”
作为队长的一期一振肩负这次带新锻刀练级的重任，温和道：“放心吧，三方原的时间溯行军很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金发金瞳的胁差在旁边笑着道：“我会给把幸运传递给大家，逢战必胜！”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不过……如果三日月殿也在，一定会更加幸运的！”今天能看到三日月殿，昨晚许下的愿望成真了啊。
后藤抬肘捣了他一下，“物吉！”
橙发的短刀低咳一声，故作成熟道：“三日月殿，我们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鹤丸在这边和远征队友们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扬手道：“三日月！等我们回来啊！”去江户的话，可以带些礼物回来。
“一路顺风，别忘了拿上这个。”三日月眼眸微弯，从怀中取出了一沓御守——蓝底金字，其中蕴含的灵力浓郁丰沛，有抵御一次致命伤的作用。
“放心吧，三日月殿。”一期一振接过，目光温柔而专注。
三日月微微颔首，转身去叮嘱今日出阵的队伍。
啊……总觉得像妻子送别要去征战的丈夫呢……
望着三日月殿背影，一期一振禁不住地想到。
鹤丸一拳捅过去，“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现在的表情好恶心啊！”
一期一振躲过，面带微笑，将御守亮在鹤丸眼前，“这是三日月殿给的御守。”
“你有吗？”
鹤丸：……
“你找死！决斗吧！”
拔刀！
不远处围观的审神者听到了两刃的对话，整个人都震惊了，心中忍不住爆了人生近十五年来第一次粗口：
那他妈是我花钱买回来的！再说你们刃刃都有份好吗！
等你们远征回来，我让三日月买笤帚让你俩扫万屋去！
……
很快，远征和出阵的两支队伍离开，内番的众刃也各自散去。
只是三日月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必须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对所有刃的工作进行监督和巡视——这也是审神者为了回报众刃对自己的“关怀”，反过来坚决打击内番时偷懒摸鱼行为。
许久没参与过内番的三日月泡了一壶茶，待到太阳又升起一截，才慢悠悠地起身，向马棚的方向走去。
又有得忙了啊……
马棚里，狮子王端着一筐马草，不断将草料撒入马槽，不经意一歪头，震惊出声。
“喂！你在干什么？”
鲶尾左手拿着铲子右手抱着木桶，眨了眨大眼睛，“在收集马粪啊！”
说着，他将手伸入木桶，掏出一个粪球，“我之前还想跟主殿说，要不要试试做一批投粪兵来着！”
狮子王大惊失色：“你不要用手碰啊啊啊啊啊！！！！！”
鲶尾哈哈大笑，“你在想什么呢，我戴着手套啊，喏。”他将手伸出来，纯白的塑胶手套宛若打了一层糊状马赛克。
狮子王满脸窒息，“我们的工作是喂马吧！不是收集马粪吧？”
鲶尾笑嘻嘻地朝狮子王走去，“没关系~没关系~马粪还可以做成肥料，等下给农田上的刃就好啦！今天是谁来着？萤丸和莺丸先生嘛？”
与此同时，农田。
萤丸：“阿嚏！”
莺丸：“阿嚏！”
萤丸：“难道有谁在骂我？”
萤丸：“哈哈，可能是花粉吧。”
马棚里，鲶尾一步步前进，狮子王一步步后退。
“你不要过来啊！”
“来嘛，看看我做的粪球——啊！”
就在狮子王即将无路可退时，鲶尾突然被脚下一颗石子绊倒，手中的木桶脱手前倾，里面的粪球通通呈抛物线状向门口冲去。
鲶尾惊恐万状，狮子王比他更惊恐，视线随着粪球的方向缓缓移动，整个场景像是放慢了倍速，变得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木桶摔在地面，发出闷响，鲶尾摔倒在地，呆呆地望着门口那抹深蓝的身影。
而狮子王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闪电一般冲了上去，肩上的鵺都差点被甩下来。
“扑通”一声闷响，狮子王将三日月压倒在地，两刃一同躲过一劫。
三日月尚未反应过来，仰倒在地上，视线中满是璀璨的金色，晃得他有些眼花。
“狮子王……可以放开了。”
三日月动了动手腕，发现完全挣脱不开，明显感觉到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
狮子王，明明是一振太刀，却有一副高中生似的外表，也同样有着高中生的热血。具体表现为面对三日月时像是开了窍的青春期少年，横冲直撞一股蛮劲，譬如现在，真的“冲撞”了。
此时此刻，狮子王的目光仿佛火烧一般灼热，带着狮子一般的进攻。他迟迟没有动弹，如同定格了一样。
在这短暂的、从未有过的近距离接触中，他闻到了三日月身上极具诱惑力的气味，陷入短暂的失神。
好香……
狮子王灰色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幽深。
他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三日月，而对方似乎也被大家用不一样的态度对待……他本来只想死命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可这次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冲破出来了。
“三日月殿……”
鲶尾慌张地跑过来，先把狮子王拽起，干笑：“您来看我们干的怎么样的吗？啊哈、啊哈哈……马儿们都很好哦！很强壮，嗯……吃得也饱……吃的是草料……”
语无伦次。
三日月在狮子王的搀扶下站起来，静默了片刻，夜色一般的眸子里充满复杂的情绪，“你们……在做什么？”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迎面而来的是粪球……
要不是他闪躲得快，恐怕已经被“亲密接触”，留下深刻的印记了。
难道本丸里的娱乐活动太少，幼年刀剑爱玩的本性已经无法抑制住了吗？
鲶尾举起双手，无辜至极，“我只是在打扫马棚！”
狮子王尴尬地咳嗽一声，掩饰道：“来看看马吧！小云雀今天状态很好！可惜两支队伍都没有带上它，它一定很郁闷……”
小云雀看到三日月，喷了个响鼻，亲昵地凑过来求摸。
鲶尾惊讶，“哇啊……小云雀好像很喜欢三日月殿……”
这匹马平时高傲得很，根本都不甩他们一眼，还会尥蹶子！噫……他记得好像有人被它踢伤过？
三日月摸着小云雀的脑袋，笑道：“以前经常照顾它，大概已经熟悉我了吧。”
刚摸了几下小云雀，对面栅栏里的王庭伸出脑袋，咬住三日月的衣角，大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咦……”三日月惊讶，脚下踉跄着倒退几步。
“三日月殿！”狮子王一把抓住三日月的手，将他扶稳，“没事吧？”
“哈哈哈，没事。”三日月只觉得头上一轻，有什么东西被揭走了。
王庭啃起了三日月的头巾。
“哈哈哈，没事没事。”三日月笑着把王庭嘴里的头巾拔出来，望着印了湿痕的黄色布料，神色无奈至极。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把头巾交给我，我洗好后会给您送回去的。”狮子王回过神来，按捺住乱了的心跳，抓了抓头发道。
鲶尾也伸手想拿，“啊，我也可以！”
狮子王反应极快地拍下他的胳膊，“你忘了你手上还有……吗？”随后从三日月手中抽出头巾，“三日月殿，就交给我吧！”
三日月点点头，笑意温和。
临走时，望着地上一片狼藉，三日月的目光朝向鲶尾，“……不要忘了把这里清理干净。”
鲶尾：“三日月殿，您觉得投粪兵这个想法——”
狮子王按住鲶尾的头，向下狠狠一压，“保证完成任务！”
离开马棚，三日月向农田走去。
萤丸揉了揉鼻子，“我说啊……不要再在那边喝茶了，你已经休息好久了啊！”
莺丸坐在檐下沏茶，袅袅热气蒸腾他的面容，“嘛，农活是可以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的，时间还长着呢。”
萤丸一手掐腰一手抓着锄头，“可是今天的任务是要把种子种下去啊——咦，三日月！”
孩子模样的大太刀把锄头一丢，欢快地蹦了过去，一把抱住三日月。
“三日月……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萤丸诉苦，“之前是带其他人特化，现在是天天干活，好无聊啊！”
他甚至还记得，当年主殿明明是要他和鹤丸小狐丸一起带团子，结果时空转换器一启动，那两个家伙居然退出去了！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三日月失笑，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安排你去远征怎么样？”
“好哎！我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萤丸重重点头，然后指向一旁告状，“你看啊！他一直在偷懒！”
三日月顺着萤丸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屋檐下，莺丸正冲他挥手，“三日月，来喝一杯茶吗？”
“才不跟你一起喝茶呢！”萤丸喊道，转头却见三日月真的有朝那边去的意图。
他连忙阻拦，“不不不不要去…”
“啊，失败了。”
萤丸叹了口气，只好绝望地看着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喝茶。
檐下，莺丸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三日月，一副舒缓而闲适的姿态。
“在这里呆的还习惯吗？”三日月率先开了口。自从上次锻刀分别，他就很少见到对方了。
“还不错。”
莺丸的目光温柔而随和，他看着面前形貌昳丽的故友，轻轻地笑道：“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会在这里相见。”
他们曾在足利家短暂地相遇过，只是后来小笠原正康因结成会战有功，自己便被足利义教赐予了对方。
在那之后，他成为越前胜山小笠原家家传，从此失去与三日月的交集。
三日月也陷入了回忆，“骨喰、药研他们也都在这里，曾经在足利家共事的那段时间……就像是不久之前的事一样。”
莺丸喟叹一声，“能见到想见的人，是再好不过的事。”
“哈哈哈，是在想大包平吗？”三日月记得曾经呆过的本丸，每个莺丸总会把大包平挂在嘴边。
“不，”莺丸的眼神比流水还要柔软，笑容坦然，“是你。”
“……我？”三日月怔了征，尚未反应过来。
莺丸将茶杯抵在唇边，嗅着沁人心脾的茶香，目光悠长而深远。
“啊……这样一起喝茶的日子，很不错。”
不论是哪方面，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呢。
莫名体会出了异样意味的三日月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嘛，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其他人的进度。”
莺丸举了举茶杯，笑容柔和，“那，等下再一起吧。”
三日月：“……好。”
很不对劲。

第63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三）
接下来, 三日月去了手合场。
偌大的场地中，髭切和数珠丸正专注地切磋。
看到这样的情景后，三日月不想打扰他们, 便没有停留, 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然而, 没等走多远，他听见身后传来髭切的声音：“不来看一眼吗？”
浅金发色的太刀随意地倚在门框上, 神情散漫语气悠然, 他将本体横于身前，刀身映着大片绮丽的光影, 以及——眼底无人可以察觉的炽热。
三日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思索片刻后点头, “好。”
总之上午的时间还长, 主殿在天守阁学习, 远征与出阵的队伍回来还早，自己又没什么事做, 看看也无妨。
顺便也能了解一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本丸的大家都成长到什么地步了。
手合场内，数珠丸持刀而立，在看到三日月的身影时，原本闭合的双眸微微睁开一道缝隙, 神秘而瑰丽的色彩转瞬即逝。
众所周知, 在ABO的世界观中，同时面对心爱的Omega，每个Alpha都想展现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 以求获得交配权。
因此，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然被本丸自成的世界观影响——尤其是在三日月的注视下，髭切和数珠丸都感受到了自己朝对方产生的敌意。
想要炫耀能力！想要展现强大！想要战胜对方！想成为三日月眼中唯一的那个刃！
髭切与数珠丸打得热火朝天，刀刃相接的声音一阵乱响，偶尔能看到耀眼的火星迸射。相对于理想状态中的“友好点到即止”，他们更像是动真格的。
三日月观望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依旧恪守底线，才放下心来。
然而一场切磋后，两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休息了片刻，就又开始了。
三日月直到看饿了两刃都没有结束，心中不自觉地惋惜：早知道就该拿来茶和点心……
终于，髭切夺得机会，刀光刺向数珠丸的要害，数珠丸向后成功退避，岂料身上的佛珠太长，甩出的弧度太大，被髭切的刀刃勾了个正着。
只听得“啪”地一声，穿珠的线骤然崩断，无数玉珠哗哗啦啦掉了一地，脆生生地向四周弹落。
髭切：……
数珠丸：……
三日月：……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三刃拾了一地的珠子。
……
蹲得腰酸背痛的三日月去了一趟洗衣室，被很会察言观色的乱藤四郎一把按在椅子上，一身清新柠檬味的歌仙兼定也非常贴心地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
“三日月殿，您辛苦了，我来帮您捏捏肩吧~”橙发的短刀撒娇一般说着，细长柔软的手指随即抚上了三日月的肩膀。
好香好香！
在三日月看不见的角度，乱藤四郎小猫一般垂头嗅着，露出一副近似痴迷的神情，蓝宝石般的眸子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他舔了舔唇，终是没有忍住，鼻尖几乎贴在三日月的颈后。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惹得三日月略一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乱君是在苦恼怎样才能按摩得更加舒服呢。”在乱腾四郎张嘴的一瞬间，歌仙兼定淡定地把手中的锤衣棒塞了他一嘴。
他警告地瞥了乱藤四郎一眼，再转头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三日月殿~”乱藤四郎吐出木棒，正想说什么，却听得加州清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黑发红眸的打刀款步走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三日月殿，我和安定在仓库里找到了有趣的东西，来看看吧？”
三日月对于加州清光口中说的“有趣的东西”很是好奇，便起身问：“什么东西？”一副想去看看的架势。
“来了就知道了~”加州清光拉住三日月的手，声调懒散悠长，临走不忘冲乱和歌仙Wink一下。
夺食成功。
乱藤四郎：……艹！
歌仙兼定：……不想保持风雅了呢。
在仓库等待着的大和守安定看到两人的身影后，抱着怀里的箱子跑过来，“三日月殿，这是主殿以前买的东西，很多都没有用上。”
说着，他从箱子里掏出来一堆花里胡哨的布料，粉粉嫩嫩还嵌着蕾丝边；然后又掏出了一堆玩具、奶嘴、磨牙棒。基本全是婴幼儿用品。
三日月回忆片刻，想起这些都是审神者刚来时，买回来给特化前刀剑的，结果都没有用上。
“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目前用不上，要扔掉吗？”加州清光问道。
“先留下吧。”三日月思索片刻，这些东西或许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呢。
“这些料子都很好，不如给您做头巾用吧？”大和守安定提议，“换个款式什么的。”
三日月想像了一下自己戴着粉色头巾的样子，婉拒：“谢谢，不必了。”
为了防止这些孩子们脑洞大开，三日月决定没收这箱粉红色的罪恶。
箱子虽轻但大，搬起之后视线就被挡了大半。
经过拐角时，三日月只感到手里一轻，一身便装的堀川国广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黑色短发的胁差乖巧有礼，笑容还带着几分羞赧，“三日月殿，我向烛台切殿要了配方，做了一些点心，是您喜欢的口味，请务必帮我品尝一下。”
三日月沉思：这个操作……本丸的孩子们都想朝着大厨发展吗？
但面对这样的好意，他不会拒绝，于是点头微笑，“好啊。”
堀川国广唇边的笑意加深，三日月殿很好拐嘛。
……
与此同时，天守阁上。
趁机咸鱼的审神者窝在沙发里打盹，平日里对其严格监督的长谷部此时却轻易地放了自家主殿一马。
原因是……他手上的这张照片。
三寸见方的照片上，一抹熟悉的深蓝色跃入眼帘，然而，对方却不是自己平日见到的昳丽而温柔的模样，而是辣么小！辣么可爱的幼儿！
深蓝色的发丝包裹着肉肉的脸颊，白皙的巴掌大的脸上透着樱花般的浅粉，一双宛如从深夜渐变到黎明的眸里，悬挂着金色的弦月。
最重要的是，那双他印象中从来都异常清明且温和的眼神，照片里像是刚睡醒一样，泛着朦胧的光。单是看一眼，内心便能柔软得不像话。
长谷部捏着照片的手指泛白，目光紧紧锁着照片上的刃。
没想到……主殿居然有这种东西。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突然想清理书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样的宝藏，居然独自珍藏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长谷部闭了闭眼，内心挣扎不已。
太想要了，但这是主殿的东西，怎么办！
夹着照片的书本在长谷部手中翻来覆去，覆来翻去，书页翻动的声音将浅眠的审神者吵醒了。
“唔……”少年揉了揉眼，坐起身，一眼看到长谷部手里的照片。
“！！！”
“长谷部！”审神者大惊，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你从哪里拿到的！？”
“主殿。”长谷部目光灼灼，“能不能……”
“……行吧。”
心知无人可以抵抗三日月小时候的可爱，审神者肉痛地将这张照片赠予了长谷部。
反正他还有一相册……不怕！还好有狐之助！如果不是它将三日月小时候记录下来，就不会有现在的照片。哦！对了，他还有录屏呢！
远在出阵队伍的狐之助突然背后发凉。
“感谢主殿！”长谷部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入口袋里，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审神者：……
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果然之前都不是错觉吗？
等长谷部一走，他立马就去论坛发个匿名帖子，就叫“我的本丸所有刃都喜欢三日月怎么办”！
……
好不容易从厨房走出来，吃撑的三日月终于能清净地单独呆一会儿。
果然，这种操心的事还是交给其他刃来做比较好。
又过了半晌，下午两点左右，三日月去门口迎接归来的远征队伍。
“三日月！快来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鹤丸的声音由远及近，雪白的影子一晃，眨眼间蹿到三日月身边。
大俱利伽罗紧跟而来，把一个包裹递到三日月手上，深色的皮肤泛着难以察觉的红晕，“这是特产。”
“三日月，低头。”小狐丸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三日月不明所以，却还是微微垂了垂首。
接着，他感觉到头上被戴了什么东西。
小狐丸满意地看着金色发饰上折下的樱花枝条，心道这样果然更好看了。
爱染和骨喰也把从远征地点带回的东西拿了出来，只有鹤丸偷偷摸摸地背着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三日月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却被和泉守从背后捂住了双眼。
鹤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放到了一个触感极特别的东西上。
爱染国俊的声音有些变调，“噫……怎么变成……”
“等、等下！这是怎么回事？”
和泉守惊异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三日月立刻重见了光明。
鹤丸真诚地解释道：“我看到一只鹤想吃它，本来想抓鹤，鹤有翅膀飞了。然后我又抓了蝴蝶，蝴蝶被它吃了。于是我就把它带回来——四舍五入就是带回了鹤和蝴蝶，对吧？”
三日月沉默着下移视线，与手中滑腻可爱的绿色生物对视。
无辜的呱太：“呱。”
鹤丸目光期待，“怎么样，喜欢这个礼物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长久养娃以来老父亲的心情顿现。
“手合场应该已经空出来了，去切磋一下吧。”
孩子闹腾老不好，多半是欠揍。

第64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四）
清晨, 狐之助颤颤巍巍走下天守阁，听到众刃围聚在一起议论最近为什么总是见不到三日月，于是试图把自己塞到墙角里。
“肯定是你最近总是夜袭, 把三日月吓到了。”小狐丸首先给鹤丸扣下一口锅。
“呵, 说的就跟你没去似的。”鹤丸环臂冷笑, “也不知道是谁被三日月从屋里丢出来。”
“肯定是被三日月殿察觉到什么了吧……”加州清光抵在椅背上的脑袋歪了歪，微微眯起的红色眼眸里划过流光。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呢。”莺丸表情温吞, 说出的话却饱含深意。
和泉守兼定擦拭着本体, 乌色的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晃动，“那么, 有什么办法吗？”
被A气吓得瑟瑟发抖的狐之助眼见诸位大佬要说出越界的话，鼓足勇气站出来, 夹着尾巴大声道：“三日月大人……三日月大人他——！”
三日月大人肯定是被你们吓的好么！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
然而, 它是不敢说真心话的, 唯唯诺诺地帮三日月找好了理由：“三日月大人最近不太舒服, 靠近审神者大人的灵力会好一点……”
与此同时，天守阁内。
“我说……三日月啊……”审神者微微叹了口气, 合上手里的书, “你最近为什么总想当近侍，天天往楼上跑啊？”
虽然是很高兴啦，但之前不是已经把大部分事务交给长谷部打理了吗？总是说自己年纪大了什么的……
三日月不紧不慢地沏了壶茶，缓缓道：“感觉在主殿身边会很安心啊。”
“……安心？”审神者顿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茶色的眼眸中充满疑惑。
“主殿, 似乎是唯一一个‘正常人’呢。”三日月微笑着, 语气温和而坚定。
自本丸建成已经接近两年，随着时间推移，作为初始刀的他早已不用操心本丸要务, 可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的现象如今越发暴露，由于其他刃的“得寸进尺”，加上刃数越来越多，让他平日遇到的状况多到难以应付。
历经千年的平安刀从一开始养娃的头痛转变成了致力于解决青春期刀剑问题的头痛。
幸好审神者对刀剑的拘束力依然存在，而审神者对他本身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情感或举动，一番深思之后，三日月贯彻落实“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态度，决定“重操旧业”，以近侍的名义呆在天守阁。迄今为止，已有不短的时间了。
“正常人……这么说也对，这里只有我一个是人类……”审神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在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啊！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说完，他打开书桌抽屉，翻出一本书，将其塞进自家初始刀手中。
“喏，看这个。”
“这是……”
封面被无比粉嫩的书皮包得严严实实，摸上去也是轻盈绵软的泡沫质感，三日月只感觉眼皮跳动了好几下。他沉默半晌，终于翻开扉页，看到了书名。
《如何在诸多追求者中选择恋爱对象》
三日月：……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语气柔和，“主殿，这书是从哪来的？”
“这不是上次挖博多活动隔壁那个……”眼见三日月唇角弧度越发温柔，审神者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连忙摆手，“咳，不说这个，我觉得这本书还是很有用的。”
三日月眉眼弯弯，“主殿是有心上人了吗？”
“不是我，是你。”审神者目光真挚。
听到这话，三日月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我？”
审神者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近了三日月，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三日月，我觉得啊，就算你们是刀剑付丧神，但是也可以有感情的呀！”
说罢，他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眨了眨双眼。
在这段不长也不短的本丸生活里，他也看出了大家对三日月不一样的感情，只是三日月对大家一直都一视同仁，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似的……
不应该呀，再怎么说，付丧神也见识过成百上千年的世事，不可能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吧？那……可能只有一个原因，三日月他不会回应！
也是，追求者这么多的话，光挑就要挑花眼了呀！
完全不知道自己误会了的审神者如此想到。
——毕竟，任谁亲手带大了一群娃，怀着“为人父母”的心态，都只会觉得长成的刀剑们亲昵是因为“养育之恩”，而不是爱情。
或者说，到底是怎样变态的脑回路才会想到群养成！
从小见识过父母神仙爱情的审神者一直对恋爱怀有美好的憧憬，他不由得抬手捂住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底尽是羞赧，“就算在这里你们是同一种性别，试一试总不会后悔……”
“所以——”少年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握住三日月的手，“三日月，书一定要好好看，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还有，不论最后选择谁，我都会祝你幸福！”
得知书并不是审神者苦恼自身的爱情而买的，三日月略松了一口气。
他曾见过很多审神者——因为付丧神美好的外形而爱上他们，可最终却没有一个结果是好的。现在看来，这位主殿虽然年纪不大，却很清醒。
想到这里，三日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
不……也许没那么清醒。
面对少年期待的眼神，三日月笑得温和，“……主殿，我会看的。”
审神者点头，“嗯，好好看看，上面有很多有用的方法呀！”谈恋爱嘛，是很重要的！
他回忆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把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拿出来一一问道：“清光以前经常找你涂指甲油，现在你为什么不帮他涂了啊？”
三日月勾起唇角，“清光最近要去修行了，行程安排得很紧。”
怪他当初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轻易相信了对方说的“涂不好右手”。
审神者再问：“我记得小狐丸小时候经常跟你一起睡，长大后也有一段时间和你一个房间，现在怎么分开了？”
三日月神情宽慰，“他说想做一振独当一面的刀。”
自从长大的小狐丸钻到他被窝并把手搂到他腰上时，兄弟之间的信任就已经没有了。
审神者苦思片刻，又问：“比起小时候的他们，你应该更喜欢长大后的他们吧？不用操心太多事。”
他还记得当年恐怖的啼哭阵势，还有三日月头疼的样子。
三日月泰然自若，“我很喜欢可爱的孩子。”
审神者惊讶，“咦？是这样吗？可是……”
他明明记得三日月很早之前就把看孩子的任务交给其他刀了……
三日月将话题引向别处，“主殿，您已经很久没有锻刀了，要去锻刀室吗？”
“锻刀……”审神者犹豫起来，本丸已经有不少刀剑了，完全够用，再锻新刀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话说回来，三日月刚刚说过喜欢孩子吧？意思是想亲手养大一个吗？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出来，“三日月，你想亲自照顾新刀吗？”
三日月一怔，他的确没有想过……审神者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如果手把手带一个，从小养起，会不会培养出正常的、对他没有异样感情的刀？
这么一想，三日月立即答应了。
这一次，由他亲自引导，一定不会出问题。
……
众刃很快发现闲置很久的锻刀室被重新启用，意识到很可能要来新敌刃后，他们连忙一窝蜂一样聚到主厅里候着。
为首的几个互相对视一眼，暗自点头，打算按以往的计划行事，把新刃截胡！教育！催熟！
却没想，审神者并没有从锻刀室出来，而是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少年慢悠悠地坐到椅子上，从容不迫的模样竟与三日月有几分相似。
众刃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审神者的身体，看他后面是不是藏着新刀。
对方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只见坐得板板正正的少年笑眯眯道：“知道你们都很喜欢同类特化前的样子啦，但是这次不一样，如果锻出新刀，三日月要亲手照顾。”
“什么！？”
这个消息在众刃看来宛若晴天霹雳，一时间纷纷僵硬动弹不得。
审神者的目光扫过面前几刃，“烛台切，堀川和歌仙，嗯……你们也不用准备给新刀吃的东西，这个也让三日月负责就好。”
毕竟三日月在楼上强调过要“全权负责”，争取衣食住行都包，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不是不能同意。
“让三日月殿去厨房吗……这种事情我们来做就好。”堀川国广面色担忧，欲言又止。
作为中间来的一刃，他从未见过三日月从前下厨的模样，被主殿安排在厨房的几刃都是擅长烹饪的，在他眼中，这样资历深厚身份尊贵的刀，大概是做不来这些事的。
“对啊，主殿，三日月殿从来没下过厨，怎么能让他来干这些？”烛台切也反对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审神者道，“当时大家都是小孩子的时候，本丸所有事可都是三日月做的。不管是近侍、公务签字，还是出阵、接收时之政府发来的文件，人手不够的时候，他还会独自出阵……”
“是这样的。”有幸见过三日月冲奶粉的歌仙兼定附和道，“本丸最初都是靠三日月殿支撑起来的。”
眼见劝不住了，众刃无法，把能说会道的鹤丸踢了出来。
肩负重任&#183;脑子灵光&#183;鹤丸大佬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三日月他现在……？”
“他在锻刀室，说要自己锻刀，都不许我进去。”审神者无奈道，“看来这次很认真呢。”
众刃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危机”二字！
审神者抬眼，揣摩着他们的表情。
果然，大家都很喜欢三日月吧，不过……他们真的可以吗？
……总感觉三日月看其他刃的眼神就像父亲看他的眼神……是亲眼看着其他付丧神长大的缘故吗？难道是他误会了什么？
锻刀室内。
火光熄灭，灵力浮现，最终凝成了刀的形状。
而这振刀的不远处，正是新生的付丧神。
运气还不错，居然真的锻出了新刀，三日月感慨。
他看着面前白色的“蘑菇”，轻笑着蹲下，将那纯白色的被单揭起，露出其中团子稚嫩的面容。
灿金的头发柔软地铺在额前，碧色的眼眸里充满不安。就连那句话也说得几不可闻，轻飘飘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仿佛察觉到了对方紧张的情绪，三日月抬起手，安抚一般覆上他的头顶，如同哄以往的孩童般，轻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山姥切国广白皙的小脸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终，头顶冒气，咣当一声晕倒在地。
三日月：！！！

第65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五）
山姥切国广第一次睁开双眼, 看到的就是天下最美之剑的脸。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向心脏涌去，胸口发闷, 呼吸不能。
“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低下了头, 不敢看对方满含笑意的眼, 只觉得脸上越发滚烫，忍不住抬手拉扯头顶披着的被单, 想将自己彻底掩盖在里面。
“很在意我是仿造品吗？”
这句话只有他一人能听到了。
“为什么越说越小声了？不大声点的话, 老爷爷听不到哦……”
那像是雕刻出的指节轻抚上他的脸颊，肌肤相触让刚刚拥有形体的他切实感觉到了温度的同时, 也毫无防备的撞见了印着华美新月的深蓝眼眸。
他从没有意识到，月亮能够如此美丽。
刹那之间, 浑身的温度徒然升高, 思想戛然断线, 身边的一切景象全然模糊起来。耳边略显慌乱的喊声飘远, 但逐渐陷入黑暗的意识里仍然留有那弯华美不落的新月。
在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面，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想, 自己大概是第一幸福的山姥切国广。
……
前厅的众人终于等到了三日月, 以及他怀中抱着的一只白色团子。
“真的锻出新刀了啊……”鹤丸咕哝道，本以为日常能锻出来的刀都集齐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是谁？”有刃问道。
“看那个被单……可能是山姥切国广？”歌仙眯起眼观察，一眼扫到白布边缘浅浅的污迹。
啊呀，应该清洗一下, 染上污痕的布料太不风雅了。
审神者凑上前去看自己的新刀, “这振刀的名字我记得是……”
三日月笑着接话：“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啊……”少年复述了一遍，伸手戳了戳，却发现小团子没有反应, 好奇地问：“他睡着了吗？”
三日月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说是因为害羞晕过去了，于是点头。
“让我看看。”审神者抬手，轻轻揭开遮在团子脸上的被单，生怕吵醒他，却直接与那双碧青色的眼眸对视个正着。
团子彻底露出了那张可爱精致的脸蛋，却是抿着唇，一副冷淡的样子。
三日月微微一愣，他没察觉到山姥切国广什么时候醒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醒了啊~”审神者笑眯眯地凝视着面前的团子，又戳了他的脸蛋一下，“好漂亮的孩子！”
“漂亮之类的，别那么说……”山姥切国广一向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听到这话，重新把被单扯下来遮住脸。
殊不知这幅样子在审神者看来更像小孩子撒娇，对这振新刀越发喜欢，“哎呀，他真可爱！”
山姥切国广还想反驳，却听得三日月笑道：“是很可爱。”
于是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对于山姥切国广的养成，三日月充满了信心，在从前的本丸时，这振刀给他的印象一直是认真低调，内敛懂事。拥有这样本质的刀剑，从最初就进行正确引导，一定不会再出现像其他刃那样莫名的情况。
感受到诸多审视目光的山姥切国广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就此缩进了三日月怀里。
三日月顺势轻轻拍了拍山姥切国广的背，没有注意到被单下露出的耳尖泛起粉红。
可有的人注意到了，内心咆哮：仗着你小了不起吗！！！？
还真就了不起——
早饭时间，众刃发现三日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等待上餐，而是离开了餐厅。而刚被锻出的山姥切国广，则乖巧安分地坐在三日月所在的位置上，任凭审神者如何诱哄都不让抱。
他们一边歪着头装喝水，一边紧盯着新出现的“敌刃”，杯沿抵到鼻子上也无所察觉。
这个时候，所有刃的心中还揣着侥幸，认为这不过是三日月一时兴起，过不了几天，这振山姥切国广就会像他们一样进行特化，然后平平无奇地融入他们。
很快，三日月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碗鲜香的虾仁蔬菜羹。
众刃着实有些嫉妒，要知道，本丸除了初期的一些刃享受过三日月亲手烹饪的待遇，后来的刃基本都没什么机会。
看来，三日月（殿）是真的重视新刃啊……
他们把这次的特殊情况视为本丸太久没来新刀的缘故。
然而！下一刻，他们看到三日月把山姥切国广从座位上抱起，直接揽到膝上，单手抱着喂食，架势好不亲密。
“咣！”“咣！”“咣！”杯子接二连三掉了好几个。
刀剑付丧神们瞳孔地震：这不可能！！！
“吃饭也不要分心啊！怎么回事……”审神者眼见花重金买的玻璃桌子光荣负伤，吃到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顺着自家爱刀们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三日月。
山姥切国广羞得脸蛋泛红，更别提大庭广众下有那么多刃看自己，简直要把脑袋垂到胸口。但他还是乖乖地坐在三日月的腿上，不让三日月为难。
这边的三日月根本没想太多，单是临时不想再让自己或其他刃费功夫去仓库拿新座椅。再者，即便是特化前的团子山姥切国广，也没有半分熊孩子的脾性，安静乖顺，一看就是惹人怜爱的乖崽。
“来，张开嘴，啊~”
面对山姥切国广团子，三日月重新拾回了从前养孩子的乐趣，任凭自己的饭菜渐冷，亲自端着热乎乎的蔬菜羹投喂。
“不、不……我自己来就可以……”山姥切国广团子伸出两只小手推拒，碧色的眼眸充满无措。即便是幼儿的状态，也不忘“尊老”，本能让他不愿麻烦三日月。
“啊~”不知什么时候，鹤丸蹿到了三日月身边，指了指自己张着的嘴巴，“喂我！”
小狐丸把鹤丸挤走，“其实也很怀念以前的时候，不如就喂给我吧！”
烛台切认真道：“浪费食物是不好的，既然山姥切吃不下，我可以代他吃。”
“喂我吧！”
“三日月殿我也要~”
“给我给我！”
“……”
叽叽喳喳，一呼百应，众刃讨饭如同雏鸟争食，场面格外壮观。
三日月：……
手有些痒怎么破？
审神者忍不住拍桌：“给我好好吃饭啊喂！”
幼不幼稚！跟三岁的小团子抢饭吃！说出去丢不丢人！
下一秒，顺着他拍下的地方，桌子开始咔嚓咔嚓出现裂痕，与之前杯子摔落造成的碎裂连成一片，而后轰隆一声，桌子光荣牺牲。
审神者：！！！
长谷部：欣慰，主殿的锻炼成果已经显现效果了啊！
趴在审神者脚边的狐之助已经佛系了——太好了，有山姥切国广大人在三日月大人身边，三日月大人又能安全一段时间了呢~
因此，等今天的早餐吃完，已经是十点之后的事了。
……
由于今日日程的变动，出阵和远征都延后了，到了晌午时分，审神者才安排好任务发放下来。
今日的出阵队长烛台切和远征队长髭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在名单里发现山姥切国广的名字。
不应当啊！
有长谷部这个“碟中谍”在主殿身边，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今日的任务名单里都该有山姥切国广的名字才对！
毕竟，新刃一直是他们达成共识的“敌人”。
烛台切抬起头，眯了眯眼，用目光向站在高台上的长谷部传递疑问，得到无奈的叹息与无计可施的摇头。
饶是长谷部也没有想到，三日月竟然直接拦下了山姥切国广的特化任务，反手安排了内番。
也就是说，今天的山姥切国广只负责给田地里除草就好。
而且是和三日月殿一起……
长谷部拳头硬了，这绝对不行！怎么可以让一个新刃单独和三日月殿待在一起！？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分开。
然而，他想多了。
新刃来到本丸的第一天，看亲眼看着三日月吃饭带着山姥切，内番带着山姥切……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个白色缀金的小尾巴。
日常的一天很快过去。
弦月高升时，众刃眼睁睁地看着三日月把金发碧眸的团子领回了自己房间，而那只团子，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目瞪口呆，抓耳挠腮，恨不得以身替之！
到底是为什么？三日月到底看上山姥切哪里了！？
他们也可以学啊！
……
入夜。
独居已久的三日月从壁橱里抱出一床新被褥，与自己的被褥铺在一起，紧紧挨着。
山姥切国广蜷缩在角落里，努力想与墙壁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金色的发丝露出了被单，他几乎真的要成功了。
三日月不见山姥切过来，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笑了。他将山姥切国广团子从墙角“挖”出来，抱到柔软蓬松的被褥上，试图将他紧裹在身上的薄被单摘下。
山姥切国广趴在三日月怀里，脑子里如今仿佛一团浆糊，整张小脸像是被蒸过一样发红。他压根没想到今晚会和三日月同住于一个房间，而且还……那么近。
在感受到身上的被单被拉扯后，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死死拽住了被单，甚至将自己裹得更紧。
三日月以为他是不愿，动作放得更轻，“该睡觉了，把被单脱下来吧？”
此刻的山姥切国广像只作茧自缚的蚕宝宝，浑身只有脸露在外面，碧色的眼眸微垂，神色有些犹豫。
思考半晌后，他点点头，试图把自己的被单解开——可是，那条被单已经从各种角度神奇地缠绕到了一起，还完美地打了个死结。
三日月伸出手，刚要触及被单，却恰好被对方几番挣扎避开了。
山姥切国广没有注意到三日月的动作，气喘吁吁地自我解救，终于失了力气呆呆倒在一旁。休息一会儿之后又恢复了精神，在被褥上滚来滚去，努力解开束缚。
“噗……”三日月没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三、三日月殿……”山姥切国广的头顶都快冒烟了，恨不得就此钻入地缝。
“要帮忙吗？”三日月看向团子的眼神愈发欣慰，啊，这才是正常的乖孩子啊。
身上被缠裹得太紧，已经无法动弹，山姥切国广羞愤得脸颊滚烫，幅度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眼睁睁看着三日月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动了几下，那条不听话的被单就松松垮垮地舒展开了。
“我关灯了哦？”
山姥切国广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安。”三日月在金发团子额前留了个晚安吻——这是最初在团子们的祈盼中留下的习惯。继而按下开关，原本明亮的房间霎时暗沉下来。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充斥耳畔，山姥切国广在黑暗中睁着双眼，热度从脸颊蔓延到全身，如同锻造时经受过的冶炼之火。
完全，无法入睡了。

第66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六）
纵使内心天翻地覆, 出现了彻夜不眠的架势，可幼小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当屋外的明月高升时，金发碧眼的小团子终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 迷迷糊糊醒来的山姥切国广迎来了美颜暴击。
“早安。”
深蓝发色的太刀付丧神精致而昳丽的面容近在咫尺, 从那双美丽的眼眸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毫无形象可言。
山姥切国广的脸再度爆红, 试图将头顶的被单拉下来遮住脸，却发觉那条发灰的白布已经没有了踪迹。
接着, 三日月把他抱了起来，想要亲自帮忙穿衣服。
“……我自己来就可以。”
山姥切国广不敢看三日月, 几乎要把地面盯出一个窟窿, 只是头顶的樱吹雪出卖了他。
他随即挣脱了三日月的怀抱, 顺利地穿好了衣服, 犹犹豫豫地问：“那个……我的东西……”
三日月心知山姥切指的是那团脏兮兮皱巴巴的被单，如果不蒙上的话, 他会非常缺乏安全感。
“已经被拿去洗了哦。”
“……我知道了。”
三日月失笑, 眼前的小团子虽然面无表情，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委屈已然出卖了他。
“不要担心，我给你准备了。”
说着，他走向壁橱，从里面拿出上次从加州清光那里没收的婴儿用品箱。
在山姥切国广期待的目光下, 三日月从里面抽出了一快淡粉色的纺纱, 大小与山姥切国广之前披着的被单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上面镶着一圈漂亮的蕾丝。
山姥切国广：！！！
三日月微笑：“来吧。”
最终，山姥切国广披上了“新被单”, 在三日月的怀抱中走向前厅。
看到粉嫩嫩的山姥切，审神者的一颗心都要化了，丢下饭碗跑过来，“来让我抱抱~”
三日月对审神者还算放心，于是把团子交了过去。
众刃暗自咬着手绢心碎：三日月居然给山姥切国广拿了新衣服！
审神者回到座位上，抱着山姥切团子捏来捏去，欺负到头发乱糟糟眼睛水汪汪才算过瘾，也算解了每日补课的“心头之恨”。
吃过早餐，所有刃散去，长谷部趁机走上前问：“三日月殿，今天要给山姥切国广安排特化吗？”
他的语气平和，心中却有些火急火燎。
“没有这个打算呢。”三日月抱着山姥切慢悠悠地走到檐下，将他揽在腿上，随手翻开一本故事书。
长谷部也跟了过来，那副悠然惬意的神情刺痛了他的双眼——以及所有暗中偷窥的刃。
三日月殿他……竟是如此享受与山姥切在一起的时光吗！？
那份细致与温柔就连他们都没有感受过！
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众刃急得挠门抠墙，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三日月喜欢金发碧眼的！？
一时间，万屋的金黄色染发剂和碧色美瞳卖的飞快。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多天，在此期间，没人听三日月提起过给山姥切特化，就连几刻钟的远征也不愿放人。
众刃心中的警戒值迅速飚红、突破顶点！
不行啊！不能够啊！他们心急火燎地按捺了两年，互相警惕着有没有狼把肉叼走，到头来却被一个新刃截胡？这怎么可以！
商量一番后，他们决定派出代表向与三日月进行沟通。
作为首先来到本丸的前几刃之一，娇小可爱的萤丸被委以重任。
萤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羡慕嫉妒山姥切很久了，他要争宠！那几个大的靠不住，他这么可爱，一定可以！
不服就是干！
于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萤丸打了个滚，蹭到了三日月身边。
“呐，三日月~”
三日月转头，“哦呀，是萤丸啊。”
正被投喂的山姥切国广也向声音发源处看去，萌萌哒的碧青色眼睛里浮现出几丝疑惑。
萤丸看到了他鼓鼓囊囊的脸，以及地板上盛满点心的托盘，悲愤的火焰从内心升起：他也好想吃三日月亲手做的小饼干啊！
仗着自己可爱就坐在三日月膝上吗？还吃那么多！
山姥切国广接收到萤丸杀气腾腾的眼神，茫然地抱着饼干继续咀嚼。
“那个，那个，三日月，啊~”萤丸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莹绿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三日月，“我也想吃！”
三日月无动于衷，笑眯眯道：“不行哦，主殿说你最近吃了太多零食，不能再吃了。”
萤丸指着山姥切国广控诉，“那他为什么可以一直吃！”
突然被cue的山姥切国广停下了动作，咔嚓的声音顿时止住，捧着饼干摇摆不定，“我不吃了……”
三日月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温柔道：“想吃多少都可以哦。”
山姥切国广再次忍不住脸红，头顶冒气。
萤丸，失败！
第二个来的是乱藤四郎。
乱藤四郎，本丸公认的可爱之刃，唯一的女装大佬，之前一直在忙极化，后面又跟着队伍出活动，这段时间没在本丸，目前只觉得天昏地暗。
不！怎么会这样？三日月殿居然有了新欢！？
……不，不对，三日月殿之前一直没有心头好，这个山姥切国广到底是什么来头？
乱藤四郎泪目，三日月殿，您看看我啊！我也是金头发，我也是蓝眼睛！这不一样吗？来宠我！！！
“三日月殿，这条被单都脏了，我去给他洗洗吧？”
看着山姥切身上显灰的白布单，乱藤四郎给旁边的兄弟们打眼色，只等过会儿连被带刃一起抱走，根冰糖都准备好了！别说特化，能直接给他喂到满级！
却没想三日月沉思片刻，直接把山姥切国广一起带走了！
再次看见山姥切的时候，对方身上的被单换成了粉粉嫩嫩的蕾丝边纺纱，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三日月笑得眉眼弯弯，“很可爱吧？”可惜只穿过一次，上次就被山姥切国广强烈要求换下来了。
乱藤四郎目瞪口呆，心如刀绞。
惨败。
在这之后，原本处于观望的小狐丸也方了，他没想到之前头疼照顾小孩的三日月居然在养山姥切上有这么大的耐心，简直就像不想撒手一样，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面对小狐丸拐弯抹角地催山姥切国广特化，三日月却不紧不慢道：“现在本丸的出阵队伍已满，平时也不缺人，活动更不需要费太多力气，特化这种事，不用着急。”
在他看来，山姥切国广简直是本丸建成以来最乖巧的团子，不哭不闹，也不费心。何况，加上自己亲自教导，避开一切可能的因素，一定会与其他刃不同。
山姥切国广有幸成为本丸享有最长童年时光的刀团子。
他喜欢清晨被三日月叫醒，喜欢午后一起坐在檐下，喜欢夜晚一起在庭院中乘凉……
然而，没有“同龄刃”的时光总是太过漫长，身为刀剑，想要去战场杀敌的欲望也日渐增长。终于，是山姥切国广自己忍不住，提出想要特化的愿望。
“这样吗……”
众刃以为三日月不会同意，却没想，三日月只是思索了一下，然后当即收拾完毕，带着山姥切国广去了战场。
众刃心更痛了，原来，只是提出想法的刃不同，三日月的态度就完全不同吗！那样的话，等山姥切国广长大，岂不是要直接结婚了！？
战场上，除却三日月和山姥切国广的四刃疯狂抢誉，只想再拖延一会儿。
结果，三日月意识到了进度过慢，直接带山姥切国广去了难度最高的地点。
山姥切国广，躺赢。
亲眼看着自己养大的团子特化，变成三好青年，三日月心中充满成就感。
“长大了吗……”
三日月欣慰地看着眼前金发的打刀，“哦呀~很帅气呢。”
说着，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
山姥切国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脑海中尽是对方刚刚战斗的华美风姿，如此耀眼，如此美丽，吸引得他移不开视线。
他早已发现，本丸太多刃都爱慕着三日月……自己只是一介仿造品，又有什么资格与那些名刀争取呢？
但是……三日月对自己是特别的，这是不是意味着……
明显察觉到山姥切国广的走神，三日月关心道：“怎么了吗？”
山姥切国广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份心意，再等一等吧，等自己变得更强之后，能与他比肩之后……
……
“哦哦！特化了嘛？不错啊！”新刃历经几个月终于特化，审神者松了口气。
他特意看了一眼山姥切国广的脸，夸赞道：“还是很漂亮啊~”
山姥切国广习惯性地拉低被单，“不要说我漂亮……”
“有什么关系嘛？三日月也经常夸你啊！你就不会对他说这句话哎。”审神者揶揄地眨了眨眼，“啊，难道你也喜欢三日月？”
山姥切国广的脸瞬间爆红，“我……我……”
竟然反驳不出一句话。
审神者惊奇万分地感慨，“一个个的都喜欢三日月，这也没法分呀。”
山姥切国广不语。
审神者悄悄地凑近了，“三日月不在这，我就悄悄告诉你，嗯……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因为我还从来没见过三日月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金发的付丧神别过头，碧色的眼里荡起一丝涟漪。
“我想尽快去极化。”
“极化吗？也不是不可以……”审神者翻了翻计划表，“不过这样的话，你会很忙的。”
“没关系。”
“很少与三日月见面也没关系吗？”
“……”
“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嗯~那就这样——你先……”
“……”
时间过得很快，山姥切国广马上要踏往修行的道路。
临行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传达了自己的心意。
表露心迹的时候，三日月正在房间里吃着茶点。
“我没想到……”深蓝发色的付丧神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朝向远方。
平静的声音传入山姥切国广的耳朵里，他愈发痛恨自己，却没有为这个决定后悔。
他一定觉得很失望，山姥切木木地想，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让床单将自己完全盖住。
明明是被他亲手带大的，却……
“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我先走了。”山姥切国广脑中思绪越来越乱，不等三日月回应，也早已知晓了结果，便飞速地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不见，空旷的房间里再次传出一声叹息。
三日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看过无数次、已经烂掉边角的加厚版《儿童心理健康教育》，立刻翻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做足了准备，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
难道这个本丸风水有问题？？？

第67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七）
山姥切国广修行去了, 为期四天。
但他告白的事迹在本丸里广为流传，很快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都归功于当时躲在外面听墙角的几振小短刀。
听到消息的众刃纷纷感叹不已，没想到山姥切国广是第一个敢于捅破窗户纸的刃, 明明刚来没多久, 该说不愧是三日月亲手带的刀吗？
他是勇士！是本丸打直球第一刃！
就算没成功、被拒绝……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被拒绝了！
爽！
所有刃都长舒一口气, 幸好三日月没有答应，这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
既然有刃开了先例, 那他们也不能落后, 万一三日月也喜欢自己呢？
但凡少吃两粒花生米就不会醉得这么厉害的刃们当即做了决定：冲鸭！不要怂就是干！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跟审神者汇报近日的工作记录，刚把文件收起, 只听得门外轰轰隆隆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拉开, 几个脑袋探了进来。
审神者一愣,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时之政府宣布新活动了吗？”
狐之助嗅到了“来者不善”的气味, 瑟瑟发抖, 跳到审神者肩头，“审神者大人, 请务必让三日月大人小心！”
两年来, 它真的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像忠犬一样护卫着三日月大人的节操！它可怜的三日月大人，宛如蜂群里的蜜、狼群里的肉、狗窝里的骨头！好在这些对三日月大人虎视眈眈的刃们不敢造次！顶多吃个豆腐，否则、否则……
否则它也阻止不了啊！
狐之助看着一脸平静的三日月, 心中无比敬佩。
啊！不愧是三日月大人, 天下五剑之一，就是端得住！这要是换做旁刃，面对这样猛烈的攻势, 恐怕都不知道怎么对付了吧！
想到这，它暗搓搓地撸平自己炸起的毛，坐等接下来的表演。
鹤丸率先走进来，三两步来到审神者身边，首先看到他面前堆得满满的果盘，“哇啊，还有这么多吃的。”
审神者把果盘向前推了推，“要吃吗？三日月买的。”
鹤丸噎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炫耀呢！？
却见审神者神情自然，眼神清澈，只得把满心别扭咽了下去。
鹤丸又转头，看到三日月面前摞的一大堆文件，对比审神者面前的零嘴，心中的不忿立即升起，打抱不平道：“这么多文件都让三日月一个人批吗？累到了怎么办？”
说着，他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三日月嘴边。
审神者淡定道：“可这是三日月要求的啊。”说希望工作越多越好，恨不得住在天守阁不出去呢。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三日月微笑着残忍地推开了鹤丸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翻开了文件，“主殿交给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有什么事的话等下再说吧。”
审神者瞟了一眼填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根本没有再可以下笔的地方了，嘴角抽搐，太明显了啊喂！
鹤丸的目光全在三日月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文件上的猫腻，他将葡萄丢进嘴里，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一声，“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三日月手一抖，笔尖的墨滴在了纸上，糊了一块。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已是一片豁然。
“有什么话等我忙完再说吧。”三日月表示还想抢救一下，一旦现状被打破，目前还算安静的日子恐怕就没有了。
“如果是很重要的话就在这里说吧。”审神者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以来关心的三日月感情方面终于要有眉目了吗！
听到审神者的话，鹤丸立即坐到了三日月旁边，故作深沉道：“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三日月笑意越来越淡，审神者眼睛越来越亮。
之后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不要误会，不是我们本丸的！”
审神者：“……哦。”
三日月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惊悚发言，闻言松了口气，“那是好事啊，恭喜你们。”
终于有一振不喜欢“三日月”的刀了。
鹤丸眸中露出痛苦之色，“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对不对？”
三日月：“……”
怎么回事？这种好像被人抛弃的惨样……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鹤丸见三日月不说话，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一脸恳切地说：“我知道你还在因为那天的事怪我，但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也能够原谅我吧？我心里只有你！不可能喜欢别人！”
三日月瞳孔地震：“你说什么？！”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审神者忍不住嗑起了瓜子，“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剧情真好看。
“……我去看看今天内番的情况。”
三日月直接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
“您闻到什么味道了吗？”烛台切光忠款款走来，身姿优雅迷人，目光脉脉含情。
三日月后退一步，“什么味道？”
烛台切：“您仔细闻一闻，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三日月深呼吸，“没有啊？”
难道是午饭做糊了？这不是对方能做出来的事吧……
烛台切俊美的脸庞微红，“那是因为我一见到您，心就在燃烧啊！”
三日月：“……”
一期一振把烛台切挤开，深情道：“三日月殿，虽然我会做很多事情，但是只有一件事不会。”
三日月：“什么事？”
难道是来请教问题的？但是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一期一振抓住三日月的一只手，轻轻落下一个吻，“不会离开你。”
三日月没觉得感动，只觉得头皮发麻。
“小狐丸，看到了吗，这些话早就过时了。”一旁的今剑看到三日月的反应，笑容嘲讽。
“你个老年刃懂什么，不服来掰头！”小狐丸不甘示弱，这些可是他们通宵查的资料！
“好啊，今天就让我来指点指点你怎么说情话。”今剑慢腾腾踱步过来，走到三日月身前，“如果让我选两个数字代表你和我，那么你是三，我是九，知道为什么？”
三日月：？？？
今剑抱住三日月的腰，仰起小脸，“因为我除了你，还是你。”
“……”三日月的手微微颤抖。兄长可以不要闹了吗？
小狐丸见状，扳过三日月的肩膀，深情款款地注视他，“你知道你和星星的区别吗？”
三日月：？？？
小狐丸：“星星点亮了夜空，而你点亮了我的心！”
三日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审神者被众刃的土味情话逗得锤床，笑倒在地直不起腰来。
乱藤四郎使出杀手锏，佯装羞赧，“三日月殿可是看光我小时候的身体了哦！要负责的哦！”
三日月绝地反击：“本丸所有刃我都看过了呢。”换纸尿裤的时候。
审神者大惊：“你好花心！你全都要！？”
三日月：……
这时候您就别闹了！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三日月已经麻木了，用充满宽容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众刃，仿佛他们还是曾经不谙世事的小团子。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把他们重新投到锻刀炉里再锻一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众刃逐渐回过味来，即便捅破了窗户纸，可三日月对他们只有“慈爱的目光”！这怎么能行？
于是，他们挤在三日月面前，力图要一个最终的答案。
众刃：三日月你最喜欢谁，不说就要闹了！
审神者恨不得再添把火，看戏不带眨眼的，“对啊，三日月，你喜欢谁呀？上次给你的书看了没？”
众刃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
三日月看向审神者，目光温柔至极，说出的话语也饱含情意，“我最喜欢主殿啊。”
深藏功与名。
审神者目瞪口呆，还有这一招呢……？
手里的瓜忽然就不香了。
刀剑们都信了，试想，三日月一直以来照顾着他们的审神者，并且是对方的初始刀，又经常往天守阁跑，最近更是像要住在那一样，日久生情、情不自禁、津津有味！
哦豁！
情敌！
审神者：“……干嘛这样看着我，造反吗！”
闻声，三日月抬手扶上腰间的本体刀，挡在审神者面前，笑眯眯道：“敢对主人不敬，那就让我来为主殿教训一下他们吧。”
看来今天不暴打他们一顿是不能解决问题了。
审神者：什么？等等！不要打着他的旗号公报私仇啊！
一阵混乱过后，本丸上百刃排着队进了手入室。
未曾见过如此世面的审神者缩在墙角，看着三日月收刀入鞘，眉眼间没有一丝疲态。
狠，太狠了！
眼见三日月转身朝他走来，审神者有了那么一丝丝心虚。
……应该，不会打他吧？
“主殿，单凭手入室修复实在太慢，本丸还需要运转——”三日月笑容温和，说话有理有据，“您能用灵力帮忙修复吗？”
“……好。”
审神者欲哭无泪，这得修到什么时候啊，他明天还能爬起来吗？
三日月的话不能不听，自己抱的瓜跪着也要吃完！
狐之助见自家审神者大人往手入室走去，屁颠屁颠地来到三日月身边，蓬松的尾巴晃悠起来，“三日月大人，辛苦您了，热茶已经备好了，要喝一点吗？”
不愧是三日月大人！就是强啊！这样一来，困扰都迎刃而解了呢！
后半夜，三日月当起了监工，围观审神者给刀剑们手入。审神者追悔莫及，看热闹不成反被坑。
审神者发出死亡视线：你们感动吗？
众刃乖得像鹌鹑：不敢动不敢动。
三日月捧着热茶，露出核善的微笑。
应该早点抽一顿的。

第68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八）68
68天快蒙蒙亮时, 审神者终于获得解放，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睡着了。
将怂得安静如鸡的刀剑们赶回居所，三日月回到天守阁帮审神者处理新一天的事务, 顺手收拾了一下凌乱不堪的桌面。
狐之助跳上桌子, 晃了晃蓬松的尾巴, “三日月大人，您也快回去休息吧！”就算只是“监工”, 也是很累的吧！
灵力充沛不感疲倦的三日月笑了笑, 将开封的零食一盒一盒盖好，轻声道：“不要吵醒主殿。”
听到这话, 狐之助为止一震，三日月大人真的对审神者大人好温柔！如果其他付丧神大人听到这样的话, 那肯定又是一场风雨！嘶……
桥豆麻袋！三日月大人不会是喜欢审神者大人吧？
它摇了摇脑袋, 不不不不会的, 这几年来, 自己一直强调审神者与付丧神不可以产生恋情，在它的指引下, 年轻的审神者大人并没有对本丸的付丧神产生异样的感情, 而且三日月大人非常清醒——在付丧神之间可以结婚的规则下，他依然坚持单身不动摇，殚精竭虑为审神者大人奉献热血与精力，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精神！
狐之助歪头思索，昨晚的事情发生后, 三日月大人的拒绝之意非常明显了, 其他付丧神大人应该不会再……
好吧，它不敢保证。
把三日月手边的包装袋一个个叼进垃圾桶里，狐之助轻轻地跳到椅子上, 同样以轻缓的声音道：“三日月大人——”
决定好之后怎么面对其他的付丧神大人了吗？
“叮叮叮——叮叮叮——”
突然间，铃声响起，虽然不刺耳，但在这静谧的黎明，着实太过响亮。
狐之助吓得炸起了一身软毛，随即反应过来，从抽屉里翻出了通讯器。
三日月愣了一愣，拿过通讯器。在他从书中得来的知识里，这种通讯器是专门用来给异世的审神者与其现世亲人联系的工具。但是，两年多以来，他从未见过少年通过这个通讯器与亲人交流。
这次是……？
三日月眨了眨眼，来电显示中，“亲爱的妈妈”骤然映入视线。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继续响着，或许是到了时间，通讯器的屏幕一下子弹开，莹亮的光屏之上，显露出一个女人的面容。
“宝贝~想我了吗？”
女人的声音柔软，有着与少年如出一辙的茶色眼瞳和头发，脸庞好似年轻的少女，看不出已是六个孩子的母亲。
而且，眉眼与审神者有三分相像。
看到接电话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女人怔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羞红浮上脸颊，“抱歉……我以为是我的宝贝。”
面对审神者的母亲，三日月拿出了最合适的态度，柔和且有礼道：“主殿还在休息，需要帮您叫醒他吗？”
本以为作为母亲的她会要求让审神者继续睡觉，但女人却点了点头，目光期待，“帮我叫醒他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哦~”
好消息？
三日月忍不住思索，或许是太想念自己的儿子，让他提前结束任职回家？毕竟人类之间的血缘纽带密切，两年未见，肯定是极其思念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确实无法阻止——毕竟是那个，VIP用户嘛。
他轻轻颔首，转身走到床边，将熟睡的少年摇醒。
“唔……三日月让我休息一下嘛~我刚刚才睡着……”少年揉着眼睛不愿起来，抓着被子就要把自己裹起来。
三日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并把通讯器举到对方面前，笑道：“主殿，您的家人打来的电话。”
“什么？”
审神者的大脑霎时间清醒，睁开的双眼还带着几分迷蒙，“你说什么！？”
三日月又复述了一遍：“您的家人打来的电话。”
少年这次一骨碌爬起来，差点被床单绊倒滚到床底。
一阵匆忙而凌乱后，他一把按开灯，将通讯器捧在眼前，哽咽的声音夹着喜悦与委屈，“妈妈！”
女人也露出了伤感的表情，“宝贝，妈妈好想你哦~”
少年轻轻呼了口气，抚平了自己的情绪，眼底依旧湿润，“我也好想您。”
“让我看看……长高了，也变帅了~”女人特意离镜头更近了些，露出甜美而温和的笑意，“看来，当初把你送过去，是个正确的选择呀~这两年过得好吗？”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三日月他们也都很照顾我……”少年说起自家刀剑来就止不住话，忍不住说了些平时的趣事，惹得女人欢笑起来。
“说起来，三日月，是你旁边那个吧？”女人的目光移向站在少年身边的三日月，欣赏之意溢出眼底。
“对，他是——”
“是我的宝贝给我找的儿媳妇？”
“噗……”狐之助喷了。三日月大人的桃花这么旺的吗！
“不是啦妈妈！”少年窘迫至极，经过昨晚一事，他已经对三日月的武力值有了新的认知，于是艰难解释：“他是我的初始刀……”
“是刀啊……”女人拖长了音调，转而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喜欢就好嘛~哎，现在你们已经进行到同居了吗？”
少年欲言又止，竟觉得没有不对。整个本丸都是他的，同居是当然的——严格来说，他是与好几十个汉子同居的！
三日月默然，怎么说呢，该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吗，少年平时就酷爱看爱情连续剧，逛爱情论坛，看爱情八卦，果然这是有原因的，看来是深受其母亲的影响啊……
为了给审神者解围，他道：“您刚刚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是关于什么呢？”
女人恍然反应过来，“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狐之助：这也是个反射弧长的。
她看向少年，语气中充满浓浓的思念，“宝贝，我向时之政府递交的申请批准了，你可以回家呆两天~”
审神者：“噫！真的吗？可是我记得时之政府说我中途不能回家的啊……”
而且，就算回家了也没用，家里基本没什么人，父亲和哥哥都在战场，母亲也基本住在研究所……
这种词放在二十一世纪，是叫留守儿童的！
“凡事都有例外嘛~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通融。”女人轻笑起来，“这次回来，你可以带上一个……嗯……‘近侍’？是这么说的吧？时之政府那边已经通过了。回来时动作要轻一点哦！”
“真的吗！？”少年整个人彻底清醒了，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在审神者守则上明明看到写的是“不可带付丧神进出审神者所在异世”啊！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啊，时间到了。快点回来吧~这几天研究所休息，回来好好陪陪妈妈。”
“好，我马上收拾收拾回去！”少年说完，便看到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三日月，快快快帮我找一下去时之政府的通行令！”他赶忙拉开衣橱换起了衣服。
只有带着通行令，才能往返异世与此世。
三日月一边找通行令，一边问：“主殿之前为什么不与自己的家人联系呢？”
“这个通讯器是单向的，只有我的家人能联系我，我不能联系我的家人。”少年叹了口气，“在此之前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五年不会见到我的父母和哥哥，因为他们都很忙……尤其是在我十岁之后。”
“不过，还好有你们在。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真的很感谢。”他笑了笑，眼神触动，“只是我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
三日月懂了，说到底，还是钞能力。
他将牌子交到少年手上时询问道：“主殿，这次回去要带谁吗？”
这个世界，时之政府不该同意让审神者带付丧神回到现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审神者脱下了为方便而穿的和服，换上自己世界的休闲装，考虑了一会儿道：“三日月，你陪我回去吧。”
三日月微微一愣，他本以为少年这次回家主要是为了与亲人见面，不会带他们之中任何一刃回去。
“我明白了。”他点头，“既然如此，我将安排一下接下来几天的任务。”
“不用不用，让狐之助来就好了。”审神者急着道，然后从压箱底的地方抽出了一套黑色西装，“喏，换上这个！”
三日月接过崭新的衣服，“是……”
经过审神者的一通帮忙，三日月换好了衣服，拿着通行令，在狐之助殷切的嘱咐中，悄悄地离开了本丸。
此时，天才刚刚放亮。
……
临近中午，本丸第一刃起床了，那就是勤奋的管家长谷部。
他首先来到天守阁前，敲了敲屋门，发现里面毫无动静，判断审神者还在睡觉。
心知昨夜少年睡得很晚，他没有疑虑，直接走向厨房。
做好“早餐”之后，本丸的其他刃也逐渐醒来，扶着胳膊揉着肩膀来到前厅。
“主殿呢？”有刃开口问。
“还在休息。”长谷部答道，“昨天睡得太晚，估计下午才能起床。”
“喔……那三日月殿呢？”
“三日月殿应该也在休息吧……”长谷部不确定道。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三日月殿恐怕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们吧……”乱藤四郎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扭头怒瞪，“都怪鹤丸殿！谁让他开头的！”
“要怪也该怪山姥切国广啊！”鹤丸表示自己不接这锅，“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开口。”
有谁会忍心打破现状呢？他们知道三日月不会接受他们，所以堪堪维持着罢了。一旦密封的、盛满东西罐子有了开口……里面的东西可是会疯狂地跑出来啊。
经过一番讨论，众刃一致同意山姥切国广这孩子是个实诚刃。
和泉守兼定环臂而立，“要我说，三日月殿可能是一时无法接受吧。”
“只是一时吗？”堀川国广疑惑。
和泉守：“……咳，可能不止吧。”
“已经这么久了，还是叫一下三日月殿吧。”烛台切起身往三日月的房间走去，“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装作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众刃：……
虽然感觉很亏但为了未来好像只能这么做了——装失忆。
很快，烛台切匆忙赶回，“三日月殿不在房间里，庭院里也没有看到他，还有其他喝茶的地方……”
“全部都没有！”
“什么！？”
众刃不敢相信，连忙散开了去寻找。
在翻遍每一间房屋、每一座仓库、每一棵树、每一块巨石之后，众刃终于发现三日月真的不见了！
不，除了三日月殿，还有他们的审神者。
认识到这一现状的刀剑们慌了。
难不成，三日月殿和主殿私奔了？？？
不——！！！！！
……
此时此刻，三日月正在和审神者去现世的路上。

第69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廿九）
夕阳西下, 断肠刃们四散在本丸各处，对着落日唉声叹气，活脱脱像头顶罩了一层乌云。
想来, 昨天还一切如常, 没想到今天主人和三日月就双双跑了。
狐之助无语地坐在屋檐上, 眺望着三五成群的刀剑付丧神们，提高嗓门道：“各位大人, 我已经说过了啊……三日月大人只是跟着审神者大人去一趟现世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三日月殿为什么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狮子王怀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 锐利的视线直逼屋顶的小狐狸。
狐之助五体投地，“因为那时候还没到清晨, 三日月大人和审神者大人怕打扰你们呀！”
“那么，三日月殿跟着主殿去现世做什么？”一期一振沉声问。
“去见主殿的母亲大人了……”狐之助压低了声音，一副生怕被外人听见的样子。
“母亲？”一期一振眉头一皱, 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而后惊然抬首, “居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们几乎没听少年提起过家人，这次真的太突然了……
狐之助：……
等、等等, 您在想什么！？“这种程度”是什么程度啊喂？我怎么听不懂！
乱藤四郎连上了自家一期哥的脑电波，眼中有些伤感, 捂住了嘴, “啊啊……已经跟着主殿去见家长了吗……我们已经没机会了啊……”
听到乱的话，其他粟田口也像是被感染了一般，更加蔫头耷脑了。
狐之助：=口=！
自家付丧神大人们的脑补能力太强，它有点吃不消了……
或许，等审神者大人到达任职期限后, 自己就报废了吧……
“不是的！是因为审神者大人的母亲十分想念他，所以就带着三日月大人去现世了啊！而且见家长什么的，各位大人都知道时之政府的规定吧！审神者是不能与付丧神产生恋情的！”
狐之助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几乎咆哮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的解释塞进眼前这些听不进狐话的刃的耳朵里。
“说‘不想打扰我们’什么的，实在太没有说服力了。”烛台切道，“三日月殿能将本丸打理得井井有条，平时的安排也都有指令下达，这样突兀的举动根本不符合他的作风。”
面对这样的逻辑大师，狐之助跪了。但这就是不能说啊！关系户氪重金串门子的事情，当然越少刃知道越好。
跟上头签了封口协议的！
它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长谷部，作为三日月大人亲手委以重任的刀，总要稳住局面吧！
长谷部没有辜负狐之助的期待，他理了理衣袖，走到众刃面前道：“既然狐之助已经讲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我们也不需要再追问太多了，耐心等待几天，就会得到答案。”
狐之助正要舒一口气，却听长谷部道：“……到时候再行动，也不迟。”
众刃面色沉重地点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下心底的念头一样。
狐之助整个狐都不好了，看上去最靠谱的刃却是背地里搞最大事的刃？这本丸明明一直是很温馨的状态好么！
它赶紧再次承诺：“各位大人放心吧！两天后三日月大人和审神者大人就会回来哒！”
“我们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期一振目光暗沉，“我曾在天守阁看到主殿收藏的书籍，单看书名就知道——里面的内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是没有出现过——审神者强行将刀剑付丧神囚禁起来的例子。
宗三左文字也闭了闭眼，附和道：“我也见过……笼中之鸟，柙中之虎，其中的含义，不必细看也明白了。”
狐之助有口难言，悲伤到爪子抽筋，那是审神者大人平时看的R16杂志啊！又名《霸总与他的小娇妻》、《亲爱的我该拿你怎么办》、《将你锁在我心里》……
都怪万屋那个书店老板乱用封皮！
……
另一边，三日月跟着审神者来到了异世。
自时空转换器中踏出脚步后，他看到了记忆中从未见过的世界。
四处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高怂直入云端，各种不同的蓝色玻璃样的物质构成建筑表面，精致漂亮而没有温度，反射着淡淡的光。
“三日月，怎么样！这是我生活的地方，很漂亮吧？”
闻言，三日月笑道：“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主殿的世界想必很有趣吧。”
审神者不好意思地略低了低头，“有趣……倒是还可以吧，但是比本丸方便很多！像是交通什么的。家里也有服务型机器人，不用自己种地，也不需要喂马。”
他看了一眼三日月，“当然，也没有本丸快乐。”
三日月笑了笑，“不用担心，主殿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啊……”审神者的表情变得有些迷惘，“忽然感觉好短。”按每个人能活两百年左右的话，五年的任期，真的不过弹指一挥间。最开始要独自去其他世界的抗拒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回忆与不舍。
三日月看出了少年的心思，温声道：“这里才是主殿的家啊。”
“是啊……可是！……哎呀不说了，明明应该很开心的度假才对！”审神者摇了摇头，抓住了三日月的手腕，“今天就带你好好参观一下这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糟了，没有联络器……”
话音刚落，三日月听到上空传来气流划过的声音。
他抬头向上看，只见一辆类似汽车却没有轮子的东西从空中平稳落下，通讯器中见到的女人就坐在里面。
“宝贝！”女人掀起车门跳下来，将少年抱了个满怀，“妈妈好想你！”
纵使离了几米，三日月也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少年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手臂环得更紧，“我也很想您……”
下一秒，女人吸着气把他推开，哭笑不得，“宝贝，你力气变得好大！”
少年茫然：“啊？”然后反应过来，“啊，我这几年有在锻炼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其他星球的战场上看看。”
“嗯~应该有机会的。”女人摸了摸少年的头，把目光移向三日月，“这位就是你的‘近侍’了吧？”
三日月微笑，“您好。这次来得太匆忙，没能带些合适的伴手礼。”
近距离直观比之前的通讯视频更加具有冲击力，女人怔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蛋，“我家宝贝眼光真好！”
今天的三日月取了发饰，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即使脱下那繁复华丽的狩衣，也依然担得起“天下最美之刃”的名号。
审神者：“哈？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女人笑眯眯地看了三日月一会儿，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吧~妈妈带你们去吃大餐！”说着，她打开车门。
三日月动作小心地坐上了车，少年伸手为他系好安全带。接着，车窗整齐地闭合，完全将空间封闭起来；车体整个向上提起，流星一般蹿了出去。
下车的时候，三日月是被审神者扶下来的。
审神者愧疚地看着三日月，“抱歉，我没想到……”三日月平时的表现太靠得住了，就像什么都难不倒他，自己完全忘了这对三日月来说是一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
都是妈妈开车太猛了……
三日月缓了好一会儿，品了品“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看上去温柔无比的女人开车如此的……不羁。
“对了，我们吃什么大餐啊？”少年想起来自己从前吃的东西，问了一句。
女人伸出手指点了点脸颊，表情沉思，“嗯……好像有新口味的营养液出来了，口碑很好，要不要去尝尝？”
审神者：……
“妈，要不去买菜吧，回家吃，我现在可会了！”审神者表示他短期内不想再回顾营养液。就算营养液口感顺滑，营养丰富，可吃多了本丸里各色的菜样，他着实不想再喝那千篇一律的液体了。
“哇，真的吗？”女人作捧心状，“宝贝好能干！那走吧~”
这个世界，原生植物减少，用各种基因培育的新蔬菜层出不穷，但因为文化的断层、蔬果的奢侈、科技的便利性，鲜少有人去学做菜，更别提能做的好吃。
但是，面向大众的菜市场还是存在的，有时也能购买到低价的果蔬。
事实证明，即便是在科技高度繁荣的世界，也不缺少低素养的生命体。
就在三日月协助审神者挑选午餐的原料时，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停在了不远处。
一个高挑的青年，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颀长的少年。
前两者明显是Omega的气息，最后那个少年虽然还不到分化的年纪，但看上去与女人长得很像，大概是有亲缘关系，估计也差不多。
几人眯起了眼，通常情况下，很少能看到Omega结伴而行，毕竟Omega稀少珍贵，这次居然一次能见到三个……
一个男人舔了舔唇，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用一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面前的三人，“三个Omega？”
女人敛去面上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审神者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三人，虽说这里有监控系统，但几个Alpha要找事的话，很难快速制止。
三日月转过头，闻到了三人身上明显的气味。
嗯……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有味道的吗？
看到三日月的脸，几人眼底闪过惊艳，视线中全然只剩他，有一个甚至就伸出罪恶的手来，“美人，跟我回去怎么样？发情期快到了吧，保证让你舒服。”
周围看热闹的人变多了，有人拿出记录器偷偷直播。
审神者直接怒了，竟然调戏三日月。
“人渣！”
他紧握双拳，拿出了十成的力度，用了在本丸时刀剑们教会他的技巧。
一拳K.O.
男Alpha直接倒下，躺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周围人们惊呼，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少年居然能打倒人高马大的Alpha。
是个Alpha苗子！
女人抓住少年的手，给他吹气，心疼无比，“宝贝，痛不痛？”
审神者赧然，大庭广众之下被妈妈抓着手什么的，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摆手，“没事，真的没事！”
众刃这才发现女人与少年长得很像，又是惊呼，看来这个少年会分化成Omega，更厉害了！Omega把Alpha打懵了！
剩下的两个男人依旧不想放弃，靠近了三日月，用咸猪手去拉他——
三日月微笑着按住他的手腕，“这位先生。”
男人色眯眯的，伸出一只手就要摸。
“请自重。”
“咔嚓。”手腕脱臼。
男人哀叫着，后退在同伴身上，拖着第一个倒下的死狗样的男人就要跑，此时，却有身穿制服的队伍匆匆赶来，“停下！”
原来是刚刚的某热心群众报了警。
身穿队长警服的Beta拿出记录仪，“谁开的头？你们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个男人拼命摇头求情，三日月几人则是非常配合地坐上了车。无人发现，有人偷偷在非常好的角度拍了一张三日月的侧颜，传上了星网。
很快，三个男人也被带走。
警车运行得平稳，落地后，三日月几人来到警局，做起了笔录。
笔录的过程中，今年刚入队的年轻Alpha警察们不住地往三日月身上瞟，就连警花Omega也不停地过来添水，昨天买的零食早就尽数贡献出来。
Beta队长无奈地驱赶着他们，“去去去，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就算是在光线昏暗的屋中，三日月也是最为独特的风景——在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弧度完美的弦月仿佛摄魂夺魄。
审神者机警地看着他们，都在看三日月是怎么肥四！
做好笔录之后，Beta关上记录仪，道：“根据星际法规，无故骚扰单身Omega，禁闭三十天，罚款一万星币。好了，很抱歉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晚上了，请你们吃个晚饭吧。”
女人摇头，“不用了，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Beta点头，“当然可以。”
来到异世的第一天，三日月在局子里度过。
三日月：:D

第70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三十）
入夜,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回到了家中。
相比本丸造型闲适古雅的日式庭院，这里的楼房大都是由干净平整的特殊材料构建，为了节省空间, 通常都建得极高。
三日月从九十九楼大平层出来, 电梯所带来的失重感持续了好一会儿, 一时难以适应。
“三日月，你没事吧？”审神者担忧地看着自家初始刀, “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补充一下灵力？”
或许是VIP的缘故，纵然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少年也依旧可以运用自己的灵力——即使这个世界并没有这种东西。
三日月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嗯……我想想……水放在这里。”审神者回忆了一会儿, 将手伸向墙壁。
随即，他所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刻着手印形状的光屏，红色的轮廓闪了闪, 光滑透明的墙壁就此张开, 里面送出了一个造型奇异的水壶。
“不过我家没有茶叶, 先将就着喝吧。”审神者苦恼道。
接着，他开口呼唤了一个名字, 一个圆头圆脑的白色机器人从里屋滑出来。
“有什么需求就尽情的吩咐它吧~”审神者把机器人的脑袋转向三日月，摄像头就此记录了三日月的脸部数据。
“来, 三日月, 说句话。”
“主殿？”三日月疑惑道。
“脸部数据已抽取——声音数据已抽取——”机器人的声音机械中带着些稚嫩，它转了转那颗圆脑袋，眼部的黑色光屏出现了两条弯弯的蓝色弧线——那是它在笑的眼睛。
“那，我先去洗菜，你随便看看~把这里当成本丸就好！”说完, 审神者拿着价值不菲的锅碗瓢盆去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展示从本丸烹饪高手那里继承的绝活。
“宝贝，我也来帮你~”女人也挽着袖子跟了进去。
墙壁的隔音极其的好，两人走后，四周变得异常静谧，甚至还能听到轻微而有规律的仪器运作声。
壁灯亮度偏蓝，将客厅衬得愈发静寂，三日月向身侧的墙壁走去——客厅墙壁是一整张透明类似玻璃的材料，从这里向外眺望，轻易便能看到下方一片华灯闪烁，还有无数悬浮行驶的车辆、飞船。
除此之外，在目光所能触及的最远处，有大片漫无边际的星河缓缓浮动；奇异的树的影子在暗处隐匿着，上面有无数莹绿色的光点，像是浮游的活物。
三日月站了好一会儿，对眼前陌生的景象感慨不已，忍不住想要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于是伸手去触碰玻璃。
在他的手指碰到玻璃的一瞬间，一道银光骤然亮起，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张宽阔的平台。
平台之上，船型的机械装置像是光点一样拼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整体。亮眼的白光从它的上方打下，像是为其披上一件华丽的银装。
“妈——菜已经做好了，不用帮忙的！”审神者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把盛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抱歉啦~妈妈没有做过这些，宝贝真厉害！”女人笑看着手里的泥巴和菜叶，眼里满是新奇。为了省时，她在研究所工作时都是喝营养液补充体力，就算偶尔吃菜也是有人请客，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做法。
“好了好了，快去洗手吧。”审神者催促道。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到三日月隔着墙壁凝视面前的机甲，眼中满是好奇。
“啊，这是我的机甲。”少年将手中的饭菜放下，来到三日月身边。
他整个人趴在墙壁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是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不过要等我成年才可以开。”
“机甲……”三日月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总觉得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等到成年的那天带你坐一坐！”
三日月失笑，没有扫兴说审神者成年那天就是离开本丸的日子，而是配合地点头道：“非常期待啊。”
“那我到时候要赶快考驾照了……”
吃过晚饭，审神者带着三日月挨个观摩了一遍本丸里没有的高科技，又兴致勃勃地讲述了一堆星际的故事，很快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今天不用守夜啦~就让小机器人陪你吧。”审神者在客房门口笑笑眯眯道，“晚安~”
“晚安，主殿。”
在少年关上门后，三日月侧身躺下，即将入睡时，却听见机器人嘀嘀了几声，出声道：“检测到您在星网热度高度持续增长，是否选择屏蔽干扰信息？”
星网？是什么东西？
“没有得到有效回答，默认‘是’。已屏蔽，消除有关信息显示。”
又静等了片刻，三日月发现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于是闭眼睡去。
……
第二天一早，审神者非常积极地过来叫三日月起床，他昨夜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必须要趁这次回来好好带三日月逛一逛！
没有看到少年母亲的身影，三日月问了一句，得到了少年的回答：“妈妈今天就要回研究所了，她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来的。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啦，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了。”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出了家门。
没想到，这一路上有无数人频频看三日月，回头率百分之三百，更过分的是，几乎每走几十米就有Alpha上来要三日月的联系方式！连玩都不能好好玩了！
三日月再次拒绝了一个宽肩腿长的小鲜肉，看着对方神情遗憾地离开，内心迷惑至极。
在本丸的时候，养成的刀剑们出现问题；在这个世界，又感觉所有人都有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的根源来自于……？
一瞬间，三日月的脑海中闪过灵光，他将目光朝向了身边的少年。
难道是……
就在三日月观察时，又有Alpha走上前搭讪，只不过这次是个妹子。
没等对方开口，审神者饿虎扑食一样挽住三日月的胳膊，凶凶道：“他是我家的！”
面对“挑衅”，妹子也不恼，而是伸出手摸了摸审神者的头——作为Alpha，妹子要比发育期的审神者还高近一个头。
她看了三日月半天，惋惜地叹了口气，朝审神者道：“小弟弟，你还没分化呢，可要把人看好哦~”随后，她摇了摇自己的通讯仪，上面的身影一闪而过。
审神者挥掉妹子的手，认真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需要。”
他家三日月可是有很多优质男友可以挑呢！
经过这一事，审神者没了逛街的兴致，把三日月带到人少的商场后门，坐在长椅上休息。
他前思后想觉得不对，那个女Alpha通讯仪上的画面怎么想怎么熟悉，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通讯仪翻了起来。
当今星网排行榜话题Top1居然是……三日月！？？？
审神者颤抖地点开话题，看到了昨天在商业街时有人偷偷拍下的三日月。
那漂亮的腰、修长的腿、精致的脸……
他回过头，看到商场墙壁正映着三日月的身影。对方似乎一无所知，静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在察觉到他强烈的视线时，回头冲他微微一笑。
啊……心脏有些不好了。
不行，得抓紧带三日月离开这里。
审神者紧张地想，如果三日月在他的世界出现什么差错，时之政府一定会追究的吧？
因此，三日月的第二天依旧异常充实。
——他跟着审神者去了无人区野地欣赏了一天的异形植物。
第三天一早，三日月就被审神者带着踏上了归程。
临走之前，审神者忐忑不安地翻了一下星网，话题热度不降反增，星际第一神颜的话题量已经猛冲历史新高了。因为那张照片，星网上掀起一阵血风腥雨，有人认为这是虚拟的新广告影像，而有人说自己见了真人，但是忘记了拍照。
三日月，太强了！
然而，星际的人们已经无缘再见到三日月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
……
这是三日月殿离开的第三天。
长谷部站在檐廊下，一手抱着笤帚，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两寸照片。
几天以来，每当他打扫累了的时候，就会拿出这张照片，看看三日月殿特化前治愈的微笑抚慰心灵。
不知道三日月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看了一会儿，长谷部将其放入口袋。
不料，当他的手指恰好一松时，一阵大风吹来，那张照片就被风吹在了地上。
长谷部没有发现这个失误，很快离开了长廊。没过多久，路过的鹤丸发现了这张照片。
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暂时失去恶作剧兴趣的白发付丧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宝一样，“哈”了一声，捡起这张小卡片。
——之所以认识这张照片，是他时常看到长谷部掏出来看，用非常珍视的目光看着，每当他走近就会收起来，连一点偷看的机会都不给。时间久了，他连这张照片背面写的字母都背熟了。
拿走它给长谷部一个惊吓好了~时隔多日，鹤丸终于勾起一个笑容。
然而，当他拿起纸片的时候，直接瞳孔地震：这不是三日月特化前带照片吗！？
鹤丸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之后，把照片偷偷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下午的时候，鹤丸再次和髭切针锋相对起来。
平日两刃就经常暗怼，如今三日月不在家，他们越发放肆起来。
雪白的鹤挥舞着手里的照片显摆，“看！你有吗？你羡慕吗？”
髭切一时没有看清上面是什么，鹤丸动作快得让他只能看到晃动的影子，便嗤笑道：“不过是平常的东西，没什么可炫耀的吧。”
鹤丸凑近了，给他清清楚楚地看了一眼，“嗯？你确定吗？”
髭切：！！！
再看清照片上的身影时，明明毫不在意任何事情的髭切彻底动摇了。
一定要得到那张照片，髭切如此想到。
于是，两刃因为一张照片幼稚地抢夺起来。途中又一阵妖风刮过，将照片吹走，刮到了路过的小狐丸脸上。
“这是什么？”
鹤丸：“住手！”
髭切：“给我！”
看到照片上是三日月的时，小狐丸怎么可能把它归还，马上加入了战局。
三刃的动静引起了本丸其他刃的注意，参与者越来越多，混乱的局面越扩越大。
“你们……在做什么？”
日思夜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众刃纷纷断电一样停下了动作，以为自己在做梦。
三日月面色复杂地看着滚作一团的几刃，短短两天不在，本丸里刀剑的智商都退到特化前了吗……？

第71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卅一）
[……我是堀川国广的杰作, 现在被你发现而存在于此。真正重要的事，就只有这个。迷茫已经消失了，我要回本丸了。]
写完书信的最后一笔, 山姥切国广将信纸轻轻地卷成细卷, 塞入捆绑在信鸽腿上的竹筒里。
圆滚滚的鸽子扑棱了几下翅膀, 啄了啄金发付丧神的手指，而后头也不回地飞走。
信鸽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山姥切国广垂下目光，抬手将额间的头带系的更紧。只有他自己知道，信中的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那天之后, 他借极化为由逃离了本丸，为的就是不想看到那人失望与不解的神情。如今想想, 那番举动实在太过软弱……
他从来都明白这份心意应该永远地安放在内心最深处，可看到本丸的其他刃如此热切地对待三日月殿，灵魂中总有一道声音反复地告诉他, 如果选择无动于衷, 必然失去一切机会。
从前, 之于自以为的“仿品”之名，他从未奢望过什么, 但那一次，他动摇了。
随着三封书信寄回本丸, 心境也越来越明朗, 他想，是时候回去了。
清风拂过山姥切国广的发丝，将那头璀璨的金发与脑后的缎带吹起弧度，那双碧色眼眸中的神色愈发坚定。
既然三日月殿只把他视为亲手带大的孩子，他愿意默默守候在对方身边, 只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
本丸中，三日月被众刃围着嘘寒问暖；审神者则痛苦地看着积压了三天的文件，悲伤得头都要秃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棱，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一个圆滚滚的影子从窗缝中挤了进来。
狐之助：“哦！今天的信鸽来了~”
颇有重量的信鸽飞到了三日月的肩头，用嘴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狐之助顿时有点焦虑，为极化刀剑付丧神带回信件的鸽子灵性格外高，通常情况下，它会降落在极化刀剑最思念的那个人身边。前几天本丸审神者不在，信鸽只是站到了信箱上等人取信，结果今天居然跑到了三日月大人的肩上！
审神者大人在那边啊喂！能不能给他一点面子？
“是山姥切的信吗？”
三日月从竹筒里取出了信，轻轻展开，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唇边泛起笑意，眉眼愈发柔和。
他将信纸递给跑过来的审神者，“有人要回来了哦。”
“咦？是谁？”少年一般困惑着，一边将信纸展开。
他一眼看到了末尾的署名，“山姥切国广的信？”
狐之助甩甩尾巴，正经道：“审神者大人，在您不在的这几天，山姥切国广大人每天都会写信回来。”
审神者不明所以，“他去做什么了？”
狐之助心痛得无法呼吸，“去极化了！您忘了吗？？？”
“啊……想起来了！”审神者表示这两天经历的太多信息量太大，完全是两个世界，所以没反应过来。
狐之助：“嘛……总之山姥切国广大人要回来了，很快您就可以看到崭新的他了。”
说完，它趁机瞥了三日月一眼，忐忑不已。山姥切国广回来的话……三日月大人还记得那天的事吧？该怎么面对呢？想想都好难！
狐之助感到自己为这个本丸操碎了心，毛都要烧着了。
夕阳的余晖即将散尽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三日月刚好端着果盘出去，与对方撞了个正着。
宛若火焰燃烧殆尽的黄昏给金发的付丧神披上一层暧昧的暗光，背光的眸子暗沉了些许，里面全然只映着三日月的身影。
“欢迎回来。”三日月轻轻笑着，端详着面前的山姥切国广，感慨与从前的相差之大。在所有刀剑付丧神中，或许对方是特化之后变化最大的吧。
金发碧眸的付丧神脱去了日常蒙尘的白布，额间的布带衬着金色的刘海，整个刃显得干练而意气风发。那双一尘如洗的碧色眼眸里，过去的自卑全然褪尽，如今只留下坚定，仿佛洗涤了灵魂，留下了强硬的一面。
“……我回来了。”
山姥切国广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睫轻颤，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主地握紧。
在看到三日月的一瞬间，四天以来做好的所有心理准备全线崩塌。
他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自己——卑怯、软弱、不能自拔。
山姥切国广勾起唇角自嘲，他完全高估了自己。
但是……
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手指蜷握的力度增大，山姥切国广用手心的刺痛提醒自己，三日月殿的态度非常自然，绝口不提，显然是想让那件事翻篇了。
……实际上，三日月在这一刻忘了。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团子特化又极化的那天，养成带来的欣慰感与满足感爆棚，抵消了四天前的尴尬局面。
三日月从果盘中挑出一个红苹果，塞进山姥切国广的手中，以资鼓励。
“……谢谢。”感受到两人的手指相碰，山姥切国广习惯性地想拉扯头顶的被单，却想起那张被单已经被他脱下，妥善地收了起来。
热度不知不觉间爬满耳根，他低声道了一句去后厨帮忙，便匆匆离开了。
三日月一句“不去让主殿见一见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无奈地望着山姥切国广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刚刚那是谁？”从田地回来的鹤丸抹着头上的汗水问道，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却不能辨认。
“山姥切国广。”三日月答道。
“呵，是他啊。”鹤丸露出一个不善的微笑。
一瞬间，三日月感受到了鹤丸热切的战意。
他有些疑惑，记忆却很及时地回放了那天下午的片段。
三日月：……
刚刚完全忘记了怎么办？
深蓝的付丧神眨了眨眼，不过，既然山姥切国广也没提这事，想必是打算揭过去了吧？
哈哈哈，看来是当初年轻刃不懂事，他的教育还是没问题的。
……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三日月本人虽然没有发觉，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发现，山姥切国广，他不正常！
审神者对自家刃的态度一向敏感，他很轻易地便发觉了，极化回来的山姥切国广时常地守在三日月身边。
对方……没有出格，没有越界，没有强迫，甚至还非常体贴，端茶倒水，烹饪念书，无所不能，让三日月老爷爷非常开心。
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如同一条沉默的、护食的狼犬，警惕着四周的危机，为了保护心爱的娇花。
……等会，他怎么能把三日月比作娇花！？
其他刃发现自己靠近三日月的机会正在日渐变少——去给三日月送茶，山姥切说三日月已经睡了；去给三日月送点心，山姥切说三日月已经吃了；去给三日月送书，山姥切说三日月上厕所了。
他们日渐暴躁。
臭小子，有本事打一架啊！
眼见本丸里火药味日益增长，审神者每天起床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半月之后，一道关于“大演练活动”的公告降落本丸，缓和了本丸紧张的气氛，解了审神者的燃眉之急。
这次是时之政府举办的关于三年内任职的本丸之间的切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前十名有丰富的奖励，吸引了很多审神者报名参加。
望着本丸的众刃，他举着名单问：“你们，有谁想去吗？”
无刃发声。
连喜欢凑热闹的鹤丸都道：“那个没什么好玩的啦，不如在本丸种地。”
别的刃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家看三日月。
三日月笑道：“如果主殿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出战。”
接着，名单就满额了。
审神者心情复杂，虽说知道是三日月为了帮他解围，这效果也太狠了……
几天后，新任审神者的大演练活动开始了。
狐之助心里门清，说是帮审神者们联谊，实际上是老父亲般的时之政府张罗相亲——对于审神者，可以加强他们的锻炼，激活上进心，两座本丸强强联合喜闻乐见；对于付丧神，可以避免人刃之恋，沟通本丸之间交流，增加活跃度。
看着演练场上一队又一队的刀剑，狐之助叹着气摇了摇头，看来，它所在本丸的付丧神大人们要打一辈子光棍喽……
作为第一个报名的刃，三日月作为队长，带领其余五刃在演练场走过，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毕竟，在演练中，大部分审神者偏爱极短——更快更强。
而三日月所带的队伍，太刀打刀居多，看上去像是更注重颜值的组合。
有不少审神者暗自偷笑，这队绝壁是最早刷下去的，看来是萌新。
三日月抽到的号码靠后，离比赛还早，于是在场地边缘歇着，不一会儿就吸引了许多搭讪的花花草草——蠢蠢欲动的审神者们，更不乏来自其他本丸的刃。
“呐，三日月，有兴趣和我本丸的小狐丸认识认识吗？”
“去去去，三日月和鹤丸才绝配！”
“除了一期三日都是异端好嘛！这对是有证的！”
“难道冷cp不吃香吗？我觉得和泉守就挺好~”
审神者一脸黑线地拦住他们，为了解围睁着眼说瞎话，“抱歉，我家三日月已经有对象了！”
其他婶：“嗯？谁呀？”
“呃……啊……他、他们都是！”审神者指着三日月身后一溜俊美青年，“啊哈哈，就，人美对象多呗。”
众刃配合地站好。
其他婶：“哦~xing福啊~”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日月：……………………
怎么办，感觉纵使是主殿也需要教育一下。
终于，轮到了三日月的队伍。
三日月在放水，而且放得很过分。狐之助看得出来。
先不说那故意偏掉的刀锋、不太熟练的步法，甚至还会被对面的刀装剐蹭几下。
假，太假了！
要不是知道对方可是一打好几十的刃，它还真就被骗到了。
那晚，审神者的哀鸣、众多刀剑的惨叫还在它的芯片里回荡，它时不时调出来回味一番。
三日月在场上优哉游哉，余光瞥见有刃刺向山姥切斜后侧，而其他刃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
他反手，刀气骤然凌厉，将那振刀震偏，顺便想被蹭一下借口轻伤下场休息。
时间已久，年纪大了不适合这么劳累。
对方似乎发现了三日月的“弱点”，接连又有几振短刀刺过来。
然而，在那振刀离三日月只有几寸之时，刀光划过，山姥切国广不知何时出现在三日月身前，抵挡了多处攻击，并漂亮地反击回去。
亮如闪电的刀光像是穿透了数不清的樱花，在视线中留下几道残影。
三日月无奈，将灵力灌入刀身，眼神变得认真。
既然如此，那就快速解决战斗吧。
两刃配合起来，所向披靡，刀刃所指之处皆无对手。
等到了最后，这一队是在场唯一一队无伤全胜的队伍。
山姥切国广凝视着对面认输的对手，一颗心竟渐渐地冷静下来。
从出门修行的那天起，自己就一直在思考，三日月殿之于自己究竟是什么。到了今天，那份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金发的付丧神转头，眼底尚未褪去的战意盎然。
“我是……为你而存在的杰作。”

第72章 刃刃都爱三日月（完）
“哈啊……”
早起的审神者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地往楼下走去，在看到窗台边伫立的三日月时，唇角不由得勾起弧度, 特意放轻了脚步, 而后一把抱住对方的腰, 毫不费力地转了个圈。
猝不及防被抱起来的三日月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赶忙按住审神者的手, “主殿！放我下来……”
审神者环着三日月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猫崽一般磨蹭着, 笑得比花儿还灿烂，“早上好啊~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抬头, 无奈地看着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审神者，“主殿已经不小了，平日稳重些更好。”
天天一惊一乍, 他一个老爷爷也受不了啊。
审神者的撒娇本事跟短刀们学得炉火纯青, 茶色的眼眸慵懒地眨了又眨, “不嘛~我永远是三日月的宝宝~”
时光荏苒，眨眼间, 五年便过去了。
当初纤细的少年已蜕变为俊美的青年，漂亮的卷发, 澄澈如琉璃的眼瞳, 身姿修长，宽肩窄腰，举止优雅，宛如会行走的荷尔蒙。甚至每当有活动或者召集众多审神者开会时，都会有很多年轻的男女讨要他的联系方式。
面对这样的热情, 审神者总会纠结万分，到底是“在异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还是“坚定回老家结婚不动摇”，哭唧唧地找三日月谈心。
最终，怀着对生殖隔离的担忧，审神者决定保持母胎单身，回家结婚。
话说回来，他最近一直觉得本丸空气不太好，面对自己的刀剑时，总有一种剑拔弩张的幻觉——除了在三日月面前能彻底放松下来，纵使是短刀，他的心底也会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排斥感。
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很有可能……
审神者托着下巴思索，毕竟今天是他在职的最后一天啊……过了今天，他就真正成年了，迎来性别分化。
然后……回家。
本以为等过了今年的新年才会结束任期，却没想到是生日的这天。
审神者望着窗外的庭院，眼底浮现出一丝怅惘。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去论坛查了一整天的资料，又跑去时之政府求证，最后在三日月怀里哭了一整天。
回家就意味着可以跟父母和哥哥们见面，但也意味着……要与他的刀剑们分开。
一旦他的任期结束，与刀剑们的契约就会彻底消除。
也就是说……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不能回来了。
再也无法与大家相见。
亲手锻出的刀都会被新的审神者接手。
甚至因为是异世，用任何联系方式都无法沟通。
在他的世界中，人类的寿命近乎两百年，五年的时间，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短暂的插曲，但是……在这里的经历是任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三日月啊……”审神者的声音有点哑，鼻子也有点酸，“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当然记得主殿的生日。”三日月抬起指尖，逗弄了一下窗沿每日都来找他的蓝色山雀，转过头笑道：“大家一早就出门了，说一定要办个盛大的送别会才行。”
审神者张了张嘴，委屈道：“过了今天我就要回家了啊……”
三日月的眼底满是笑意，“回家有什么不好的呢？主殿可以见到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不是很幸福的事吗？”
可是这样的话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啊……！
审神者话还没说出来，余光瞥见一道白芒晃过，连忙闪身避开。
鹤丸扛着刀赞叹：“不错嘛，反应很快啊。”
审神者惊魂未定——虽然身体已经习惯这样的突击，但冷不丁来一下也很吓人好吗！
——当年立志“成为最强Omega”的目标也达到，如今的审神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只差奖状以资鼓励。
“今天怎么是你？”往常不都是小狐丸来吗？
鹤丸把刀收了起来，“因为小狐丸去万屋了，我过来替班，主殿，你今天还没晨跑吧？”
呿，要不是看审神者大清早就围在三日月身边，他才不会替小狐丸监督这个。
审神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我马上就去……不对哎我今天生日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鹤丸冷漠直视：“你说呢？”
审神者只得跑去每日一练。
看着悉心侍弄窗前一排盆栽的三日月，鹤丸凑了过去，“主殿过了今天就要走吗？”
三日月点头，“时之政府的文件已经发下来了，明天一早，本丸应该就有新的审神者来接任了。”
鹤丸凑得更近了些，抬起手却又压制着放下。三日月身上的味道简直太有吸引力了，今天尤其明显，脑中仅存的理智在拼命阻止他——喂，你忘了被打得很惨的黑历史了吗？
“那……明天来的新审神者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日月想了下前些日子看到的资料，笑道：“是个可爱的姬君呢。”
“是姬君啊……”鹤丸继续凑近，眸色幽深些许。
没等他成功靠近，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整个人被拽得后退几步。
鹤丸转头，看到一抹灿金，就知道坏好事的又来了，他抓了抓头发，盯着对方，“啊……你不是在厨房帮忙吗？”
山姥切国广平静道：“厨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劳费心。”
说完，他转头朝向三日月，神色明显温和很多，“今天风有些大，您不如回屋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三日月哈哈一笑，顺着他的话走回屋去。
鹤丸心塞，自从对方极化回来，被子也不披了，挺胸抬头有气势了，告白失败跟失忆了似的，从一只羞涩小奶狗变成一条护食大尾巴狼，天天怼三日月身边看着，就知道找茬！
他当然不是怕极化的山姥切！他是怕三日月！他们仍记得那天所见到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日子！
太阳很快落山了。
刀剑们忙碌了一天，终于在晚上迎来了自家主殿的最后一次生日宴会。
今日成年的审神者不再被禁酒，离别将近，为了压抑心中止不住的伤感，他忍不住地灌了自己几杯酒，等反应过来时，大脑已经有些反应迟钝。
狐之助发现了他虚晃的眼神，担忧地跳过来，“审神者大人，您没事吧？”
不动行光“咚”地又拿过一个大号杯子，满脸红晕，“怎、怎么会有事，嗝，一年一次的庆祝生日，不多喝点怎么行！”
审神者傻笑，“对，今天是我生日嘛，也，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大家，多喝点没事的。”
“祝您今后万事如意。”
“祝您一切顺利。”
“身体安康！”
“天天开心！”
“……”
祝福的话语一圈说过去，审神者的眼底逐渐绽出璀璨的星光，他眨了眨眼，深深呼了口气，“很高兴能和大家相遇，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记得，成为你们的审神者是我一生中最荣幸的事……”
他的声音微颤，眼角似有亮光闪过，转瞬即逝。
“只是没想到，五年过得这么快……”
“就像做梦一样……”
众刃静静倾听着，眼前的这个人，是他们被召至现世以来的的第一个主人，他们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独当一面。
可惜时光易逝，他们最终还是迎来了分别。
离别对刀剑付丧神来说已是常事，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不习惯、不得不接受的事，可还是有不少刃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不说这些，今天说点开心的才行啊。”审神者低笑几声，转头把狐之助抓过来嘀咕几句，狐之助瞪着豆豆眼，圆润的狐狸脸做出一副纠结的表情。
在众刃的注视下，狐之助跳到中央，展开一张光屏，开始投影。
审神者笑道：“我之前把每个人小时候的样子拍了下来，你们还记得吗？”
众刃互相对视，尴尬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确实看过审神者的那本相册，简直了，看到自己特化前做的蠢事，恨不得当场失忆！
“可是只有三日月没有……”他故意叹了口气，“当时根本没想起来，真的太可惜了。”
稳坐钓鱼台的三日月忽然感觉事情不对，目光投向狐之助，用眼神询问。
狐之助把自己团成一团，唉，审神者大人都要走了，这个愿望就满足一下嘛……
作为时之政府发的吉祥物，狐之助不仅身负协助审神者的任务，还有很多功能——录像就是其中一个。
平时所见所闻，它都能将之录下，上传，脑容量之大，不可小觑。
也就是说，三日月幼齿的形象与行为，它完全有历史记录！
前几天忽然想到这一点的审神者把狐之助叫到天守阁，一人一狐秘密协商之后，做下决定。
眼下的光屏上，正放映着三日月被召唤后的情景。
萌白的娃娃用着小奶音一本正经地与审神者对话，之后还有与灶台作斗争，迈开小短腿从长廊穿过的情景。
众刃：可爱爆了！！！
看到三日月露出讶然的神色，审神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下来，送别会变成了哄抢幼齿三日月录像大战。
……
随着时间流逝，刃群喝倒了大片，反倒是审神者越来越精神，之前的醉意也像是渐渐褪去了。
无人留意到墙上的时钟已然过了午夜十二点。
三日月从屋里出来，坐在缘侧，吹着凉风。
审神者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蹭到三日月身边，一把抱住，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咕哝，“三日月你好香好香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三日月无奈，虽然已经听惯了这种话，但还是头一次听审神者这么说。
坐在旁边的和泉守一把将审神者扯开来，“喂，主殿，喝醉了也不要乱抱啊！”
同样没喝几口的山姥切国广则拿出一件披风，披到三日月的肩上。
审神者转头，朦胧月色下，那昳丽的身影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他终于放开了情绪，酸楚一瞬间袭上眼眶，泪水涌出，哽咽着道：“我不想走……三日月，我真的……舍不得你们啊……”
和泉守拍了拍审神者的肩膀，却也不知道怎么劝慰才好。
来自异世的审神者，任期是不可随意更改的，这也是为了他们顺利进行本来的人生，走本来的“路”。
“主殿。”三日月按住审神者的手，“您与我们总有分别的一天……付丧神的时间是无尽的，就算您今天不走，总有一天也会离开。”
他的语气柔和，其中情绪却是古井般波澜不惊，“到那时候，就不只是跨越两个世界，而是生与死的阻隔。”
审神者的瞳孔猛地一缩，继而喃喃。
“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们本就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审神者抹去脸上的水迹，轻轻勾起嘴角，“你们可一定要记得我才行啊。”
温热的指尖触及他的脸侧，抬眼便是两弯美丽的新月。
“不会忘记的。”
没过多久，时之政府便有人来接审神者了，除了作为初始刀的三日月，没醉的和泉守兼定、山姥切国广，还有半路醒过来的狮子王都去送行。
踏入传送阵之前，尚有几分醉意的审神者没能忍住本能，再次抱住三日月，贪婪地呼吸着那抹引人沉沦的香气。
“我后悔了。”他这么说道。
随之看向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我能把三日月带走吗？”
工作人员：“呃，这个当然是不可以的，如果您想带一些土特产，我们已经为您打包好了。”
说着，另一个工作人员把礼盒递了过来。
审神者依旧不甘心，“三日月可是我最喜欢的刀，又陪了我这么久，通融通融不行嘛？”
工作人员冷汗直流，“亲，真的不可以哦！”就算是超级VIP，这个原则问题也是不可以的！
拼命使眼色：三日月大人您倒是管管啊！
三日月：微笑，微笑，再微笑。
狮子王拨了拨刘海，向前大踏一步，抬脚将审神者踹进了传送阵，比了个飞吻，“主殿，我们会想你的，拜拜~！”
传送阵中的亮光骤然升起，里面的人影瞬间消失。
工作人员连连鞠躬，“感谢狮子王大人，感谢感谢！”
“好了，那就没事了，回去吧~”狮子王伸了个懒腰。
三日月站在原地凝视了传送阵片刻，终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一下，三日月大人，关于您本丸的接任审神者，这里还有些文件要看……”
工作人员叫住了三日月，告知后续事宜。
事情很快就办妥了，只等第二天新任审神者的到来。
……
时之政府内，负责异世界审神者相关事务的某高层小声逼逼。
“妈耶，这个特殊审神者什么情况？”
“什么？咋啦？”
“……别的特殊审神者都是自己影响本丸，然后本丸影响刀剑，这个审神者怎么还能反向影响自己呢？”
“啊？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呃怎么说来着，ABO啊。”
“噢噢噢噢我知道，这个本丸的三日月是真的强啊，明明最初被同化成类似Omega，居然在众多Alpha之中屹立不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看看这个审神者本来的命运啊，他应该是个Omega，来这里之后本丸同化世界观，刀剑付丧神绝大多数是类似Alpha，于是这个审神者也——”
“也怎么了？”
“也变Alpha了……”
“……”
“而且，属于他的世界线被改变了！本来是Omega带球跑变成了ALpha事业线？？？WTF！时之政府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呃啊啊啊……快消除记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审神者的离开对本丸的影响也会逐渐消失，所以这种AO吸引应该也会消失，那位三日月大人应该不会为此苦恼了。”
“你确定吗？”
“……说实话，我不确定。”
感情这事，哪能说得清呢。
……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审神者。
“爸？妈？哥？……都不在吗？”
家里不见半个人影，与想象中的欢迎情景大相径庭。
没等他失落，忽然之间，灯光变暗，音乐响起。
审神者听见哥哥们叫自己的名字，于是高兴地冲到了旁边的大厅，与面前的五个青年对视。
从前的仰视变微微俯视，同属于Alpha的信息素互相撞击，使空气产生了压迫感。
审神者：“哥？”
咦，哥哥们以前有这么矮吗？
哥哥们：“卧槽你谁！？我娇小可爱的弟弟呢！！！”
这个高水平的Alpha是谁啊！！！！？
审神者一脸懵逼，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自三日月身上闻到的香气是什么。
信息素……omega？？？
过了成年生日，他就分化出了性别……
天啊！那其他刀剑身上的感觉是alpha……？怪不得有那种排斥感……
审神者瞬间清醒，醉意完全消失。
他应该把三日月带回来的！自己不在了，三日月面对本丸那么多Alpha好危险！！！
……
回到本丸，三日月将醉酒的众刃安置好，然后去天守阁翻阅了一下第二天新任审神者的接任事项，不由得感慨万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然已有五年，比起之前几个世界，这一次格外不同的“异世”规则倒让他有了一些头绪。
只是……他作为近侍接触时之政府后，调查过关于“异世界”的事情，却发现与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没有半分联系。
线索无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收拾好明日需要的文件后，三日月回到房间休息。
时间仿佛有意识地拉长，黑暗开始蔓延。
渐渐地，耳边传来了哭声、阻挠声、拔刀声。
还有一股令人不适的、非常混沌的灵力。
……
……
……
三日月缓缓睁开眼，整个意识却像处于空茫之中，作不出丝毫反应，只听得耳边有一道属于男人的沙哑声音响起。
“开心吗，你们的三日月回来了。”
“我的玩具，也回来了。”

第73章 狩（一）
深夜。
本丸一片漆黑, 唯有远处长廊的灯光还亮着。
橘色的暖光分列两侧，却像一双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令人徒生寒意。
急匆匆的脚步声一路穿过庭院, 却在临近房屋时戛然停住。
“……快藏起来……把三日月……”
为首的队长是今剑, 他慌乱地把怀中的太刀递到身后的岩融怀里, 双手抖个不停，差点将太刀掉在地上。
橘色短发的薙刀连忙托住今剑的手, 顺势接过太刀，低声抚慰道：“没事的，只要把三日月放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那家伙就不会发现。”
“我不该把他带回来，不该把他……”今剑哽咽得嗓音都变了调, 眼中闪过晶亮的水光，“对不起，可我还是忍不住……”
石切丸叹了口气, “他一直让我们去厚樫山, 目的很明显。”
小狐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说过，这样做太危险了。”
绿衣的御神刀微微颔首, “就算这次瞒得住，之后也不一定……”
今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泪水终究没能忍住，断线一样滑落下来。
“如果我们带不回三日月，他也一定会派别的队伍去找。”岩融的视线落在手中华美的太刀上，“到那时候……我们也阻止不了。”
“可是……我们不能把三日月交给那个人，不能啊……”今剑哭着摇头, “三日月是怎么碎刀的，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一片沉默。
最终是岩融先开了口，他故作轻松道：“放心吧，厚樫山可不是那么好绕的，我们不也找了一年，才重新把三日月带回来的吗？”
今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颤抖，“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带队一年以来，他一直害怕再次看到三日月，每次无所收获，对他们来说都是松一口气。可当他再次看到三日月时，这份害怕却被完全击碎。
他太期待了，也太想念了……
三日月绝不能再次落入那人的手中！
当初亲眼目睹三日月碎刀，那份痛苦与恐惧让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他们怎么忍心再次看到兄弟遭受折磨？他们救不了他，甚至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开始被那个人看中的是他，碎掉的也应该是他才对……是三日月帮他挡下了一切……
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为三日月报仇，为本丸备受折磨的大家报仇！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今剑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不断地念着，眸中透出的杀意愈发浓厚。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知道，今剑一直把三日月的死看作自己的错，不听他们半句劝告，以至于到了偏激的程度。
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不配被他们称为“主人”的男人。
石切丸按住今剑的肩膀，轻声道：“如果不想让他们发现，一定要保持冷静。”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只有那样，才能找到杀死他的时机。”
今剑大口喘息着，渐渐找回理智，收起一切外露的情绪。
“……走吧。”
他转身，纤细的背影冷漠而挺直。
看着今剑离开的方向，石切丸苦笑一声。杀死审神者谈何容易，先不说时之政府对审神者的重视，就连那道最基本的“咒”，他们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所谓“咒”，即是审神者对刀剑绝对的牵制，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审神者……本丸任何一振刀都不会逃脱立即碎刀的命运，更何况，他们就算只是伤到那人，也会被“咒”反噬，当即重伤。
接下来，死与不死，完全看那人的心情……
本丸遭受“大清洗”之前，这样的先例还少吗？
“又在说这种没用的话了，”小狐丸猩红的兽瞳在深夜散发着微光，“能不能杀得了，我们都一清二楚。就算真的杀了他……难道要拉上整个本丸陪葬吗？”
石切丸轻叹一声，“我怎么可能不明白，我说的话……也只是安抚而已。”
“今剑他……”
“他也是明白的。”石切丸沉声，“如果没有一个支撑下去的理由，他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为了本丸其他人，他一直在忍耐。”
“就像你说的，就算一命抵一命，他都心甘情愿。只是……那个人牵制的，是整个本丸的刀。所以，没那么简单。”
小狐丸敛下目光，“现在最重要的是怎样才能避免三日月被发现……”
“要知道，那支‘特殊队伍’几乎都是短刀，经常在深夜巡视本丸。”
他呼了一口气，“那些短刀已经无条件地服从他了。一旦被他们发现，那个人一定会知道，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也许，很快就会……”
“而且，本丸早已被他完全掌控了。”
石切丸道：“现在已经太晚了，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他轻轻抬首，目光向远处的灯火投去，意有所指，“太明显了。”
岩融把太刀掩盖在宽松的僧袍下，将衣袍拽了拽，使其显得更加自然，“好了，我们回去吧。至于藏三日月的地方……明天再商量一下，今晚先放我那里。”
石切丸点了点头，“也好，今天回来得太晚，已经太容易引起注意了。”
小狐丸忍不住向三条派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隐隐升起不安的预感。
——兽类的直觉。
另一边，回到自己房间的今剑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巧带锁的盒子，犹豫片刻后，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钢铁碎片。
“三日月……”
他将碎片拿起，看着映在上面的自己的影子。
蓦地，泪又从眼眶中流出来。
当初，三日月被那个人选为近侍，不知受了多少折辱……可自己当时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若不是偶然见到他身上的伤痕……恐怕会被永远蒙在鼓里。
后来……三日月不堪忍受，终于对那个人拔刀相向，却被对方身上的咒反噬，重伤之后，受到更加残酷的折磨，最终本体折碎，神魂消失不见。
这枚碎片，是三日月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他偷偷捡回来的、唯一没有被投入炉子融化的一块。
碎片恰好是刻有圆形刀纹的那部分，看到那新月的图案，仿佛三日月还在他身边。
“不能哭啊，”今剑抹去泪水，紧咬着牙，“三日月，这次绝对不会……”
他一定会保护好三日月的。
把三日月本体刀的碎片塞入怀里，今剑蜷缩着沉沉睡去。
三条刀派的几刃回到各自的屋里，轻手轻脚，没有点灯。
岩融将太刀放到桌上，转身换下出阵服，随后又把太刀藏入壁橱下的暗柜里。
将太刀藏好后，他长舒一口气，抱出被褥铺开，却未发现门缝中有一双眼睛一晃而过。
……
“你说，他们带回来了三日月？”
昏黄的灯光下，戴着狸猫面具的男人微微抬起头来。
米白发色的短刀点了点头，轻轻跪地，依偎在他的腿边。
“做的很好，退。”男人揉了揉短刀的头发，沙哑的声音缓慢而柔和，“乖孩子……”
五虎退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金色的眸子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能为主人大人做事，我很高兴。”
男人站起身，对着一旁的角落道：“药研，去将今天出阵的队伍叫来。”
身穿制服的黑发短刀从阴影里走出，“是，大将。”
“不，等等。”
男人叫住了药研，低低笑了几声，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让他们到锻刀室去。”
“还有，让小夜把那振新的三日月带过去。”
……
锻刀室中，三条派的几刃警惕地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最终是石切丸打破了沉寂，“……主人，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手指在椅子上敲了几下，“哦？你们是在装傻吗？”
几刃的心俱是一沉。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今剑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这振短刀，轻轻挑起嘴角，“真是不乖啊，今剑……”
今剑背后发冷，下意识捂住胸口，“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男人俯身，一把提起今剑的胳膊，趁短刀吃痛之时，将碎片从他怀里掏了出来。
其他几刃握紧了拳，强自忍耐。
他拿着碎片端详了半晌，嗤笑道：“我知道你们拿了这东西，本想给你们留个念想，谁知——”
男人的语气一下子变得阴沉，“你们竟然学会了隐瞒，胆子很大嘛。”
今剑紧紧盯着男人手中的碎片，忘了恐惧，冲上前想要夺回来，“还给我！”
一道刀光闪过，今剑痛叫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手臂汩汩涌出，滴落在地。
今剑捂住伤口，抬头怒道：“药研……！”
药研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今剑，紫色的眼眸暗沉无比，冷漠道：“不要靠近大将。”
男人走到锻刀炉旁，伸出手指弹了弹刀片，“药研，不用这样。”
药研立即垂首，走到男人身边。
今剑惊恐地看着男人抬起手臂，火光映亮了他手中的刀剑碎片。
“你要做什么！？”
“嘘——”男人竖起食指，“不要怕，好戏还没正式开始。看看谁来了。”
说着，他拍了拍手。
今剑看向门口，神情乍然变得恐慌。
只见小夜左文字托着一振太刀走进来，那崭新的金梨子地菊铜纹刀拵无疑属于今日出阵得到的三日月宗近！
什么时候……！？
蓝发的短刀来到男人面前，将太刀举起，“主人。”
男人取过太刀，将其抽出，手指抚过刀身，啧啧赞叹：“和以前一样漂亮啊……”
他走到锻刀炉边，烈火将脸上的狸猫面具映得灿红。
今剑仿佛意识到了男人要做什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变得冰冷无比，声音也不像是自己的，“主人……求求你……不要……”
男人转过头来，语气充满压抑不住的笑意，“不要什么？”
今剑止不住地发抖，眼中只有映着火光的太刀，“不要把三日月……三日月他……毁掉……”
闻言，男人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我想念他还来不及呢。”
未等今剑反应过来，便见男人反手将碎片和太刀一同丢进了锻刀炉，“你们既然也这么想念三日月，那就熔在一起，把他当成之前那个不一样么？”
妖冶的火光交织，其中的太刀开始发红、熔化，有了相融的迹象。
今剑怔了许久，突然疯了一般向前冲去，差点把手伸进滚烫的锻刀炉里，所幸被小狐丸和石切丸眼疾手快地拽了回来。
他拼命挣扎着，只想将火中的太刀捞出。
重锻，意味着灼烧灵体，被烈火灼烤的感觉有多可怕，他不敢想。
为什么要让三日月经受这种痛苦……！？
眼见石切丸与小狐丸两人快要抓不住，岩融大跨一步，从后按住今剑的肩膀，使他站不起身来。
“今剑！冷静点……”说出的话语亦是拼命压抑着怒火。
“怎么可能一样……不一样……不一样啊！！！”今剑终于脱力一般跪地，绝望地号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从锻刀炉中拿出太刀。
“看——是不是更美丽了？”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却无法遮掩他语气中由衷的赞美。
经过重锻的太刀仿佛经受了洗礼，刀身愈发凛然，锋芒逼人，仿若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今剑呆呆地望着太刀，直到男人将灵力注入刀身，光芒乍现，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双含着新月的眼眸缓缓睁开，宁静且无神。
这是属于新生付丧神的“空白期”。
今剑心脏抽痛，在这时接触到审神者的三日月，必定会被这个男人用一些手段……就像那几振短刀，仿佛失去了自我，唯命是从。
如果不是自己把三日月带回来……
今剑呜咽着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久久直不起身。

第74章 狩（二）
意识仿佛被摄住一般, 显出一种微妙的磁力，虽然轻易便可冲破，但三日月还是任由自己的意识随着这个世界的指示漂流。
看来, 从被唤醒开始, 这个世界就展露了它的与众不同。
“呵……醒了吗？”
三日月缓缓睁开双眼, 耳边是男人低哑的声音，下巴略微感到被禁锢的疼痛, 可他却无法作出反应。
有趣的是，他并未像从前那样把介绍自己的话说出来，而是陷入了一段长久的凝滞, 无法自控。
面前的今剑跪伏在地上，身躯颤抖着, 抽噎声微小得难以察觉。
而站在今剑身后的石切丸、小狐丸和岩融也一并看向了他，目光复杂而晦涩。
审神者轻轻拍了拍手，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墙边晃过, 下一秒, 悬于吊顶的灯光亮起, 照在所有人头上。
柔和的色彩骤然将这不算宽阔的空间填满，明明是柔软的暖色调, 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异样的诡谲。
蓦地，余光有一道灼眼的亮光转瞬即逝, 三日月微微侧眸, 与一只金色的眼球对视。
是的，只是一只眼球。
一枚金色的、猫瞳一般的眼球，仿若精致无暇的玻璃珠子，被泡在浅色不知是什么的液体之中。
如果不是隐匿在其中的灵力，他几乎以为这只是做工精妙的艺术品。
那样罐子不是少数, 那隐匿在黑色绒布后的形状，昭示着这里还有无数同样的“装饰品”。
三日月这才发现，整个房间两侧布置着两个巨大的金丝架，几只被擦拭得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红色、蓝色、紫色……都是些不知来自哪里的眼睛。
但……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三日月垂下眼眸，神情没有半分异样。
——他是从厚樫山开始有意识的。
一觉醒来，他便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老地方。只是没等回顾一番，就被迫回到本体，落在了今剑带领的队伍面前。
他看到，今剑在一瞬间的惊喜过后，陷入无尽的纠结与恐慌。
石切丸的劝说，岩融的安慰，小狐丸的反对……最终，今剑还是抱紧了他的本体刀。
他们并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缓慢地继续行进着，似乎是在拖延时间……再后来，他们不再保持沉默，开始费尽心思商量对策。
通过那满含着恨意与痛苦的对话，三日月察觉出了他们所在的本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牢笼。
——他们的“主人”以折磨刀剑为乐，肆意而无畏；刀剑们无法杀死审神者，不仅因为时之政府无条件地偏向审神者，更因为审神者身上拥有绝对牵制刀剑的“咒”。
如果有刀剑付丧神拔刀相向，一旦伤到审神者，必被重重反噬。
倘若真有不顾自己重伤、成功斩杀审神者的付丧神，审神者一旦身死，则全本丸刀剑断碎。
众多刀剑，皆被一人牵制。
除此之外，他们的审神者培养了一支“特殊队伍”，几乎都是短刀，来自各个刀派。整座本丸，唯有这支队友的短刀进行了极化，机动之高，攻击之强，实力绝对碾压。
……实在是非常聪明。
却，不配当一名审神者。
望着面前看不见面容的男人，三日月的眼底少有地泛起凉意。
“三日月，好久不见。”审神者抬起手，轻轻抚过付丧神毫无瑕疵的侧脸，体温透过手套传递过来，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承受着他的触碰，眼中新月没有半分波动，对他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乖顺到了极点。
“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啊……”
审神者低声笑着，狸猫面具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他执起三日月的一只手，感受着付丧神的顺从，仿佛很惋惜地叹息一声，“如果上一次也有机会趁着‘空白期’让你站在我这边……我们就不会隔这么久才再次见面了。”
“原本是想用今剑牵制你们兄弟……没想到你竟然那样护着他。”
“现在看来，我那时候做的决定很对——”
“天下最美之剑……也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说着，审神者手中凝起灵力，伸出食指点在三日月额间。
“不要——！！！放开我！”
看到这番景象，今剑再次挣扎起来，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开，将本就洇红了的衣服染了个透湿。
他转头死死咬住小狐丸的手，试图让对方松开。
小狐丸倒抽一口凉气，紧咬着牙，力道未减半分。
“今剑！”岩融低声厉呵。
挣脱未果，今剑苦苦哭求，“主人……对我怎样都好，不要再伤害三日月了！”
千万、千万不要再重复一遍曾经发生的事了啊！
可是，已经晚了。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情，眼中的光仿佛在一点一点熄灭，最后眼中只映着审神者的身影，宛若傀儡。
“三日月……”
审神者沉沉地唤了一声，心中却觉得遗憾。比起言听计从的傀儡，那些暗地里聚在一起不安分的刀剑反倒更让他觉得有意思。
只是，太过漂亮的玩具，总令人不忍心破坏。好不容易等到的第二振三日月，他不想再出差错。
过刚易折，刀剑都是如此。
深蓝的付丧神的眼睛渐渐聚焦，目光平静而缓和，唇边的笑意也仿若量好了一般。
就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一个从未在三日月口中听到的称呼响起，让男人一时间觉得这是幻觉。
“主人。”
……
在这之后，三日月便跟着审神者回了天守阁。
这座本丸的天守阁是三日月见过最为华丽的一所，同时，也充满着“生气”与“死气”。
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桧扇，各个精致华美。或深或浅的画布描画着栩栩如生的景物，其中一柄巨大的桧扇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那是一条漆黑如墨的俱利伽罗龙，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面跃出；拥有色泽瑰丽鳞片的鲛人，在龙的环绕下，似是吟唱着最后的哀歌。
——那是一块被完整剥下的皮。
付丧神本是“灵”，这个人类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将死后的“灵”留于世间，实在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不过……
三日月闭眸，那股带着摧残意识力量的混沌灵力被他成功阻隔、消抹，就此看来，审神者也是用了这样的方法控制了那些短刀。
权衡利弊，他决定顺势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伪装成受其控制的样子，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本丸的刀剑来说，审神者是敌非友。他在暗，而他们在明，尽显不利。
经受百般折磨的刀剑付丧神，对审神者积恨已久，却因为“咒”的限制，无法将痛苦的源头扼杀。
比起直接在一开始站在与审神者相对的立场，不如反过来，借着“受审神者控制”的理由，留在审神者身边，找到解决的办法。
毕竟……就算自己不受“咒”的局限，但其他刀剑却是的的确确地被禁锢着。
一旦杀死审神者，他们也会一并碎刀，与玉石俱焚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够接近审神者，总能找到线索。
人类的性命……纵然受着禁制的百般保护，也会有致命的突破点。
“走吧，”审神者站起身，不知在对谁说话，“让他们到大广间去。”
话音刚落，几振极化短刀从暗处现身，齐齐地应了声“是”，而后迅速地远去。
五虎退，药研藤四郎，小夜左文字，爱染国俊……
三日月目光微动，默念着刚刚那几振短刀的名字。
受审神者控制的刀剑付丧神，很可能不止这些。
“三日月。”审神者拉开门。
三日月应声：“主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做我的近侍。”
“是。”
仿佛对三日月的顺服感到极其满意，审神者抬起他的下巴，望着双眸中的新月，语气柔缓。
“现在，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
大广间。
偌大的房间里，刀剑付丧神们按刀派各自聚成一列，跪坐在地上等候着。几乎所有付丧神都低垂着头，解下了系在腰间的本体刀，摆在身前。
随着开门声响起，他们纷纷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男人身后深蓝色的身影。
那华美高贵的付丧神顺从地跟在审神者身后，宛若忠心耿耿的鹰犬，丧失了本我的意识。
众刃脸上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色，又很快掩去。
天下五剑三日月宗近，竟然也被那个人控制，成了傀儡。
难道，他们真的无法脱离那个人的掌控吗……
三条刀派的位置，今剑看到三日月后，忍不住想站起来，被身后的小狐丸死死按住。
“三日月……”
他颤声喊了出来，却发现三日月没什么反应，视线只是淡淡地扫过。
今剑胸腔满是苦涩，垂下头去。
三日月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视线，本应数量最多的粟田口，竟已经削减了大半。为首的是鸣狐，身上似乎还沾着血迹，继而是鲶尾，还有几振短刀依次排列着，看不清面容。
没有一期一振，也没有骨喰。
实际上，整座本丸的刀剑远远少于他估测的数量。
冰冷的地面嵌着华丽柔软的座椅，审神者坐上去，随意地勾了勾手，便有一振极化短刀走出来，为他递了一封信函。
这次是太鼓钟贞宗。
三日月垂眸，这座本丸暗处究竟还藏着多少受审神者控制的刀剑？
审神者展开信函，上面写着上次出阵情况的汇报，以及刀剑的受伤情况。
“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站起身来，蓝色的外衣上还带着斑斑血迹，脸色苍白无比，双眸却像坚韧的寒冰。
“现在到什么地方了？”审神者的语气悠长，满不在意，即使纸上写着出阵的全部信息，也要盘问一番。
“池田屋。”
“池田屋？”审神者笑问，“上次的队长是谁？”
“是我。”
审神者轻笑几声，“我听说，池田屋里有什么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大和守安定握了握拳，脸色似乎更加苍白，平声答道：“没有。”
“这没什么好掩饰的，明天也去池田屋的话……你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不行……不可以！安定已经受伤了，不能再出阵了……！”加州清光慌忙开口。上次的池田屋已经让大和守安定受了中伤，如果不手入就去出阵，会碎的啊！
审神者抬手撑着头，“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加州清光红色的眸子顿时暗沉下来，指甲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将话咽了回去。
“没有，主人。”
几乎是一瞬间，氛围变得凝重而压抑。
审神者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就算他面前是一群压抑着杀意的刀剑付丧神，而身后只有三日月一人。
“除了大和守安定，还有鸣狐、鲶尾、乱……”
每点一个名字，三日月就在刃群中寻找。审神者点到的大多是粟田口，每一振都是负伤状态，身上或多或少沾着血迹。
三日月明显地看到，有些付丧神放在膝上的紧蜷的手在微微颤抖。
念完名单，审神者发出嘲讽的笑声，“粟田口没了一期一振，原来这么没用吗？先是骨喰出阵碎刀，再是秋田重伤不治，不如你们也去另寻一振。”
粟田口的刀闻言红了眼，如果不是他不给受伤的刀剑手入，骨喰和秋田怎么会碎刀！何况一期哥就是他下了命令，给……
“走吧~”男人站起，随手将纸扔到了地上，径直踩了过去。
就在此时，乱藤四郎突然站起，挥刀直直冲向审神者的后心，蓝色的眸子蕴着乌云一般的暗色，盛着雨一样的泪光。
“乱！”鲶尾惊叫出声。
三日月脚步一顿，反手抽出本体，挡住了乱藤四郎的短刃，兵刃相接的一瞬间，他稍稍收了力，只为不暴露实力。
审神者转回身来，看戏一般倚在门上。
乱藤四郎反手攻向三日月，刀光如流星般划过。
三日月微微偏身，故意没有完全躲开，挥来的刀刃削断了护甲系绳的一端，金色的护甲锒铛悬挂在身侧。
就在乱藤四郎要进行下一次攻击时，从后方而来的极短瞬间将他击倒，压在地上。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提一期哥……”乱藤四郎挣扎着抬起头，唇边溢出鲜血。
审神者一把揽过三日月，看着付丧神低眉顺眼任凭摆布的模样，又想起他刚刚的表现，低声笑道：“如果一期一振当初能安分一些，我或许能留他一命。”
乱藤四郎紧紧攥着手中的短刀，神色仓惶，却是对着三日月：“三日月殿……！你不能……”
回答他的，只有三日月置若未闻的平静模样。
审神者没有再理会，带着三日月离开了这里。
余下的话音都被关在了门后。
……
本丸坐落于最偏远角落的房间里，门窗落了锁，刀剑付丧神们围在一起，原本应该激烈的争吵声被压了又压，最后被四周的黑暗吞没。
“为什么这振三日月就受了蛊惑！？曾经的三日月殿做了多激烈的抵抗，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们都忘了吗！”
“‘空白期’的刀剑能有什么反抗之力？小夜、药研、退……都是被他用这种办法控制，就算是三日月殿也……”
“如果不趁现在，他迟早也像那些短刀一样极快地成长起来。”
“一旦有了练度……作为天下五剑之一的他，我们谁能反抗得了？”
“不如……杀了他！”

第75章 狩（三）
天守阁中, 审神者翻阅着桌上的文件。
被黑色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轻快地翻动着书页，面具下传来不成调的曲调，即使看不见男人脸上的神色, 也足以借此观测到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在平整而光滑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 一只狐之助一动不动地盘卧于一块柔软的布垫。
即使是量产的智能生物, 也有类似活物一般的灵动，而这只狐之助眼睛无光, 身体僵硬，像是一件死物。
三日月发现，从自己刚才进来的那一刻起, 它便没有动弹过。
狐之助一向是时之政府与本丸之间传递信息的渠道，不能动弹的狐之助, 无疑失去了这项功能。
或许是男人动用了什么手段，将狐之助变成了这副模样。三日月如是猜测。
而破坏狐之助的原因……无疑是不想让时之政府知道些什么。
蓦地，通讯器响起, 审神者按下接听, 低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嗯。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
审神者抬头看了一眼，三日月正垂眸静坐着, 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精美艺术品。
他的语气中带着危险的笑意，“这次……有了新的玩具。”
中断通讯后, 审神者起身, “走吧。”
随着话音落下，三日月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过了片刻便完全消失。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明白——在天守阁上方的位置，有暗设的隔层。
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着。
三日月拢在袖中的手微微蜷握, 随之放松下来。
这样的话……可要小心行事了。
“乖乖呆在这里。”
经过的时候，审神者停住了脚步，用手指轻轻挑起三日月一缕深蓝的发丝，继而顺着他的侧脸向下抚摸。
三日月不避不躲，就连唇边的笑意也一成不变，“是，主人。”
像是对三日月的反应不满意，审神者没有继续动作，而是望向门口。
下一刻，两个短刀付丧神将门拉开，为男人披上一件羽织。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天守阁只剩三日月一人。
不仅如此，连隐匿在暗处的极化短刀也一并离开了——四周不存在任何灵力的波动。
三日月的目光扫向天守阁的每一处，与大广间的装潢一样，这个房间的装饰也是极尽奢华，由此看来，审神者是个喜爱享乐的人。
或者说，他将虐待刀剑付丧神也看作得到乐趣的一种途径。
三日月起身，缓缓走到桌前。
桌面的文件都是时之政府下发的通告，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他拿起其中一张，上面只有审神者用作签名的代号。
代号对审神者来说是一种保护，暴露真实姓名可能会被神隐——得知审神者的姓名并让其神隐，这对刀剑付丧神来说是代价最小的做法。
看来，这个人在享乐的同时又十分谨慎，不然早已沦落到被神隐的下场。
桌子后面有一个陈列架，从头到尾盖着，密不透光。
三日月撩开陈列架的帘布，赫然发现陈列架的最顶端摆着一振太刀。
没有刀鞘，刀身已然绽开大量裂纹，散发的灵力极其微弱，已到了濒临碎刀的地步。
……鹤丸国永？
三日月仔细回想在大广间见到的每一振刀，十分确定没有那抹雪白的身影。
既然鹤丸的本体在这里，作为付丧神的灵体又会在什么地方……？
三日月伸出指尖，向其注入一丝灵力。一阵微弱的光芒闪过，致命的裂痕稍退了些许，肉眼难以看出变化。
定定地看了太刀半晌，三日月将陈列架的帘布重新盖好。
他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维持鹤丸本体的完整。
三日月继续在房间里兜转，嵌入墙壁的书柜中摆着大量文字晦涩的书籍，抽屉与箱子全部上了锁，还有一只惹人注目的精致的神龛。
能够威胁到、或者关乎审神者性命的东西，一般都会藏在天守阁内，或是被审神者主动带在身边。
三日月打开未锁的书柜，随意地翻阅了几本，发现都是些关乎各种理论的书籍，便又放了回去。
转头时不经意一撇，他注意到有一本书鼓起突兀的一块，中间似乎夹着一个本子，从空隙看向里面，纸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字。
三日月将这本书抽出，只打开一点，里面夹着的本子便顺势落在脚下，发出一声轻响。
没等他弯腰捡起，便听到身后突然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三日月眸色一沉，他竟然没有听到开门声。
没想到天守阁中居然还有其他通往外界的道路……
三日月神情平静地转回身，脚下一动，将刚刚掉落的本子踢入沙发底座缝隙。
他露出惯常的微笑，不作任何解释。
“主人。”
审神者站在不远处，望着房间中捧着书籍的付丧神。
被消抹意识的刀剑付丧神通常还留有自己的特质，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的确也会依照自己的习惯做事。
就像之前那振三日月，平时也是喝茶看书，没有什么不同。
不……两者之间也有差别，比如这一振，就格外顺从。
想到这里，审神者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径直走向面前的付丧神。
他伸出手，轻易地将腰带松散勾开，将对方压在柔软的床垫上面。之后，华美的狩衣脱落，白皙的肌肤暴露在视线之中，颈间的金色流苏随着呼吸起伏。
“真美啊……”
审神者赞叹着，挑起三日月耳侧的一缕头发，低头望去，付丧神的神态依旧平和，两轮新月像是沉淀在湖泊里，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味。
虽然差不多玩腻了之前那个三日月，相比从前的仇视与忍耐，这振三日月配合的态度让他愈发起了兴致。
审神者将三日月翻转过来，猛然顿住了动作。
在付丧神肩胛中间的位置，那个圆形的、已经模糊了大部分的刀纹瞩目而刺眼。
审神者眯起双眼，用力按上那块皮肤。
怎么会呢？
先不说就算是同样的刀，刀纹基本不会出现在付丧神身体的同一个地方。新刀的刀纹从来都是完整的，这个三日月身上的刀纹却……
与先前那振三日月，一模一样。
审神者松了手，重新直起身来，低头打量着身下的付丧神。
是那块碎片的缘故吗？
与这振三日月融合的碎片里，的确带着上一振三日月的刀纹。
他从来没有见过先例，或许……这一振三日月也存在着之前那振的意识？
审神者皱了皱眉头，看向三日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物品，带着推测与怀疑。太聪明的刀，虽然比其他的有意思，却也意味着麻烦。
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
“起来。”
听到审神者命令一般的口吻，三日月坐起，抬手拢起衣服，不紧不慢地将腰带系了回去。
……或许是刚刚碰见他翻找书柜已经让对方起了疑心？但或许又有别的原因。
三日月安静地坐着，等待对方再次开口。
而审神者只是倚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几振极短从刚刚审神者出现的暗门里依次走进来，为首的小夜左文字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三日月一眼扫过去，里面盛着大量的刀剑碎片。
“主人。”小夜左文字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垂下头。
审神者将手伸入其中，捞起些许碎片，又随手扔下。
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仿佛痛苦的铮鸣。
五虎退也走了过来，模样如同娃娃一般乖巧，“主人，我把它们扔到下面去吧。”
审神者轻抚了一把五虎退的脑袋，将盘子递向三日月。
“把这些垃圾扔到最里面。”
三日月接过托盘，却不知道“最里面”指的哪里，于是站在原地。
根据五虎退刚刚的话，碎刀对这个本丸来说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审神者起身，走到神龛旁边，将它整个按了下去，接着，他将本该沉重的书柜轻松推开，露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暗道。
三日月了然，没想到天守阁下面……不，应该是整座本丸下面，还有特意留出的空间。
至于用来做什么，他大概能推测出一二。
走下暗道，里面的灯光稀疏而冷白，惨惨地晃人视线，阴冷的湿气在墙上凝作水珠，泪一样滑落下去。
空气中的铁锈味刺鼻，与发霉的青苔融合在一起。
暗道曲折而窄长，每个路口都能看到周围许多上锁的门，看不出材质，却是非常重而厚。
经过一处偌大的空间时，三日月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刀剑碎片。
带着血，生着绣，散尽了灵力，废铁一般聚集在这里。
在这湿冷的环境中，每一块碎片上都遍布泪一样的水迹。
三日月脚步未停，直直地朝着最里面走去。
终于，在暗室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原来在这里……
对方雪白的羽织早已被鲜血洇得看不出颜色，地面的暗色是早已干涸的血，铁链穿透了他的锁骨与肩胛，紧紧缠绕在钉于墙壁的架子上。
三日月朝着鹤丸走去，轻微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暗室里异常清晰。
白发的付丧神睁开双眼，金色的眼瞳散发着诡谲的光芒，仿佛暗处蛰伏的野兽，目光中带着冰冷的审视。
在看到面前的人是三日月时，他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皱起的眉头有一丝松动。
三日月在鹤丸面前站定，在他空无一物的腰间扫了一眼。
天守阁的那振太刀应该就是他的本体。
“是三日月啊……”鹤丸的声音沙哑，仿若砾石磋磨。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三日月手中的托盘上，声音中带有一丝笑，“啊，又送下来了吗……这次是谁……？”
“不过……”
鹤丸抬眸，唇边勾起细微的弧度，仿佛是无所谓的调侃。
“不管是谁……总会有另一个同样的替代他。”
三日月注意到，鹤丸被锁链穿透的地方又渗出了深色的血，伤口已经与铁锁的颜色融为一体。
不知道他到底在这困了多久……
鹤丸低咳着，连抬头都像是颇为费力，“好吧，过来，我告诉你……怎样对付那个渣滓。”
他咳出了些血沫，咳嗽引发的颤动带动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靠近点，那些短刀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偷听……”
鹤丸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转而注视前方颀长的身影，眼中光彩顿时暗沉下来。
三日月又走上前几步，直到与他仅剩一步之遥。
痛楚霎时间席卷整个身躯，没有任何征兆。
三日月动作一滞，缓缓垂下目光，发觉本体不知何时被鹤丸抽去、握在手中。
太刀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向下滑去，在对方紧握刀柄的苍白指间交错，旋即滴落。
“嗤……就这么急着为你那‘主人’邀功吗？”
三日月惊然抬眼，望见鹤丸得逞一般疯狂的笑容。

第76章 狩（四）
晦暗的地下空间静谧异常, 空气凝结，似乎能听到血液滴落在地的声音。
鹤丸握着太刀刀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它碾碎。
三日月前胸开始晕染扩散的鲜血映入那双金色的眼瞳, 色彩交融仿若正午的太阳渐渐西落。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战栗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响起, “你们还没有放弃吗……妄想着我会把方法告诉他？”
三日月的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鹤丸，从这段话中悟出了什么。
难道, 他知道怎样对付那个人的方法吗……？
染红的刀刃被猛然抽出，痛楚从身体深处随着伤口崩裂开来，三日月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刀光一闪, 鹤丸向他刺来第二刀。
三日月沉手解开刀鞘，抵挡住攻击, 只听一声砰然脆响，亮眼的火花迸溅，刀鞘脱手, 没入黑暗之中。
鹤丸身形不稳, 摇摇欲坠, 最终撑着刀单膝跪倒在地，扣着锁骨的铁链不住地晃动, 本就浸透的衣裳再次涌出湿意。
他看着面前的三日月，眸子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
自从被关在这里, 已经记不清过去了多久。
那人见他死不开口, 已经很久没有给他灵力了，只等着将自己拖延致死，恐怕其他人也以为他早就死了。
本体被收走，每日反复折磨，如今已经濒临碎刀……如果不是今天忽然注入的灵力, 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鹤丸沉下目光，他一直耐心地等着本体支撑不住碎掉，到那时候自己也会随其消失——这正是那人想要的结果。
可就在刚才，竟然有新的灵力注入本体……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身体一瞬间焕发的生机对他而言就像是做梦一样。
是那个渣滓还没有放弃吗？或者……想继续折磨他取乐？
体内的疼痛持续传来，鹤丸低咳几声，握着刀柄的手掌收紧。
记忆里三日月宗近早已折碎，眼前这一振，大概是新锻出来的吧……
鹤丸的目光落在三日月微微敞开的衣襟上，腰间略微凌乱的褶皱足以证明他经历过什么。
真是可笑啊，之前的三日月已经解脱，这一振却被那个渣滓控制，还不如让他一刀干脆利索地解决，还省的被那人强迫做些恶心的事。
“这样活着……与死又有什么区别呢？”鹤丸又笑了几声，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
三日月捂住胸口，却是一言不发——这里还有其他人。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浸透了护手，再顺着小臂聚至肘部，被周围的衣料全然吸收。
“你——”
鹤丸撑着太刀缓缓站起，抬起手臂，刀尖直指三日月，却已然失了大部分力气。
对面深蓝的付丧神脸色苍白，眸中毫无神采，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后退几步，倚着墙缓缓滑落，蹭得墙面抹开大片刺目的红痕。
看到三日月已经失去了防备能力，鹤丸沉下目光，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向他劈下第三刀。
这时，一道白光划过，兵刃相撞，鹤丸手中的太刀被震落，甩到了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急促而轻快。
鹤丸回头，神情比先前更冷。
阴影中走出两振短刀，是药研和小夜。他们一同收起本体刀，退到一旁，眼神无波而晦暗。
“真是一出好戏啊。”
低沉的声音响起，审神者自拐角处现身，看着遍体鳞伤的鹤丸，隐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勾起更深的弧度。
“看来，最近过的不错。”
“还不都是托你的福。”鹤丸冷笑一声，伸出拇指抹去唇角的血渍，手臂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审神者笑而不语，径直走过去。
在看到三日月的境遇后，他的眉头不悦地皱起。从这个角度，能望见付丧神闭合的眼眸与浓密的睫羽，以及褪去血色的唇瓣。
大概已经重伤失去意识了。
“真是没用啊……”
审神者嘲讽一般叹息，之前心中升起的怀疑淡了几分。
如果三日月真的存留之前的意识，想必会想尽办法与鹤丸相认；就算暂时无法相认，也不会被鹤丸如此痛下杀手。
他瞥了一眼三日月染血的衣襟，这个位置……怕是离心脏相差不远了。
刀剑付丧神，伤及本体就会反馈到肉身，反之亦然。无论哪一个受了重伤，都会危及性命。
审神者没有再看三日月一眼，径自走到鹤丸面前。
“还是不想说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让你知道……”鹤丸抬眼，挑衅一般勾起唇角。
即便刚刚的几击已经耗尽了新补充的灵力，他也绝不会示弱。
审神者凝视着面前白发金瞳的付丧神，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几年前，对方曾经用了不知什么方法，在没有触发“咒”的情况下伤到了他，要不是那时的他已经开始了计划，让受控的近侍刀帮他挡下……
审神者屈起食指，摩挲手套之下的疤痕，心中杀意腾然升起。
从那之后，他派短刀几番调查，却总找不到原因。如果不是想找到真实原因，这振鹤丸国永早该消失了……
他不能放任危险因素存在于身边。
似是感受到了男人的杀意，鹤丸冷笑道：“怎么，还不打算把我的本体折断吗？或者……”他的视线落到远处的太刀身上，“拿它杀了我。”
审神者再度靠近鹤丸，抬起他的下巴，望着他狼狈的模样，手指一再用力，将那苍白的皮肤掐出红痕。
“放心，你的本体是不会有事的，我把它放在天守阁里，照顾得很好。”
“果真是‘照顾’啊……”想起本体被灵力崩坏而传来的痛苦，鹤丸咬着牙重重念道。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难以保持理智，处在崩溃的边缘。
审神者松开了手，指指自己的额角，“你要记得，你的那些同伴都是因什么而死的。”
听到这话，鹤丸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清理了一群无用且有异心的刀剑而已，可对你……”审神者的话戛然而止，语气意味颇深。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从这里出来的。”审神者笑了一声。
“……该死！”
鹤丸紧咬着牙，眼中的恨意犹如烈火般燃烧。
“说过多少次，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审神者弯下腰，仿若情人一般在鹤丸耳边呢喃，随后，向尚在支撑着的膝窝一踢。
鹤丸处于临界点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双腿跪倒，又被男人一脚踹翻在地。
审神者一把抓住那失去光泽了的银白头发，迫使鹤丸抬起头来。
“我不想进行第二次‘大清洗’，费时又费力，好不容易培养的刀剑会再度清零，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悠然的笑意，“你也不想吧？”
鹤丸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磨动咯吱作响，黑暗之中，唯有那双灿金的眼眸亮的惊人。
……
在这之后，审神者把三日月带回了天守阁。
经过这件事，本想直接将对方碎刀的心思动摇了。
倘若这振三日月确实是一振全新的刀，没有从前的记忆，那他不介意将对方培养成自己的刀。
相比之前那振异心之刃，这一次，他完全可以让三日月真心实意地唤自己“主人”。
想到那些付丧神痛恨的眼神，审神者再度笑了起来。
如果，将这振三日月变成自己的东西，为他杀死其他刀剑，那些付丧神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曾经的“同伴”变成现今的“敌人”，只是想想，就让他愉悦得浑身发抖。
只是……他当真要把三日月留下吗？
看着不省人事的付丧神，审神者伸出手，掐住那脆弱又纤细的脖颈，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手指不断使力。
杀了他，还是……放过？
昏死的付丧神痛苦地皱着眉头，像是马上就会破碎一般，审神者的心猛地触动了一下，随即松了力气。
不过是一振毫无战斗力的新刀，又是在自己身边，不会有威胁的。
再者……
看着三日月颈间被自己掐出的一圈青紫，审神者的目光变得晦暗。
这是他的私有物啊。
他随时都可以掌控对方的生死。
审神者的手指抚过三日月的眉眼，在眉心处稍稍停住。
这将是他最为珍贵的收藏品……这双眼睛，怕是前所未有的美丽。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刀轻轻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而入，照例前来询问及是否需要开启手入室。
审神者捻了捻指尖的血，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可修复的，是他自己无能。”本以为是失而复得的玩具，结果刀纹却和曾经那振一模一样，原先的兴致荡然无存。
不出意外的话，就让这振三日月自然地碎刀好了。
想起之前打来的通讯，审神者披上外套，走到门口，“等我回来之后，如果他还活着，再来叫我。”
“是，主人大人。”短刀应声。
“对了，”审神者扶着门框，略微回头，“别在这里呆着，去看看他们——无论在做什么，全部告诉我。”
话音一落，短刀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躺在榻上的三日月睁开双眼，目光冷静而明亮。
他撑起身体，扶住胀痛的喉咙，止不住地咳嗽几声。伤口因牵动而涌出鲜血，鲜红覆盖到地面的暗红之上。
三日月没有理会，走到之前的沙发旁，弯腰拾起被自己踢进缝隙的本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上面记载的不是什么重要信息，而是一个又一个刀剑付丧神的名字。
蜂须贺虎彻，烛台切光忠，一期一振，太郎太刀，数珠丸，秋田藤四郎……目前为止时之政府记录在册的、足足三分之二的刀剑名字都列在这上面。无论稀有度，无论刀种，不仅有之前在大广间见到的，也有他来本丸之后从未见过的。
三日月眼神一暗，这张名单代表了什么？
纸张翻到记着文字的最后一页，目光快速地扫过，终于在略靠下的位置看到了他自己的名字。
还有……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之前在地下暗室看到的——由断刀碎片堆聚起来的角落，有些尚未褪去颜色的刀柄还能识别，与上面的名字一一对应。
回想起在地下暗室听到的对话……所谓“大清洗”，其中深意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三日月合上本子，将其放回原处。
看来，鹤丸所说的“方法”是确实存在的。
也许……这就是关键所在。

第77章 狩（五）
夜幕降临的时候, 审神者终于回到了天守阁。
随着开门声响起，三日月理好了衣襟，端坐在冰凉的地面, 似是等候多时了。
他敛下视线, 不与男人对视。
脚步声渐渐靠近, 审神者停在了三日月的身前。
“居然还活着吗……”
审神者讶然地挑了挑眉，本来已经做好了看到一振碎刀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
他轻笑，该说不愧是刀剑付丧神么？即使灵体承载于人类的血肉之身中，也拥有刀剑一般强韧的心性与躯体。
审神者缓步走过去, 凝视着三日月苍白的脸，连唇色也因失血过多而浅到极致；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得差不多, 伤口也止住了血，可因贯穿肉体而刺破的衣料无疑昭示着他受到了重创。
可就算受了这样严重的伤，他的神情也依然平静, 双眼如井般亘古无波, 只剩那两弯金色的弦月还有些许生气。
审神者眯起双目, 这样的反应让他又想起曾经玩弄过的几振刀剑，也是隐忍坚强又耐操, 只不过那些鲜活的样子都已经全然消失，只有地下那堆废铁证实他们存在过。
这幅样子, 可真是让他心动啊。
审神者挑起三日月的下巴, 左右端详片刻，蹲下来握住那只沾满暗红血迹的手，随意地输了一点灵力过去。
才看到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便把手抽开不再继续。
男人的灵力浑浊而沉重，与他本身的灵力泾渭分明。感受到这一点后, 三日月将那惹人不适的灵力聚在掌心，在对方不注意时将其散去，借由自己的灵力营造出伤势好转的模样。
“去把他的本体刀拿回来。”审神者朝一边道。
细微的脚步声再度从头顶响起，半晌过后，天守阁门被人从外轻轻拉开。三日月抬眸望去，置于刀架的“三日月宗近”静静地放在走廊上。
审神者将三日月的本体拿起后，便有短刀恭敬地撤除刀架，关上了门。
他将华美的太刀缓缓抽出，果不其然看到了上面一道浅浅的裂纹。
手握着这振天下最美之刃，审神者在天守阁中踱步深思。过往来到他身边的短刀，他都会将他们送去修行，不为别的，只为几振极化短刀的实力能轻易碾压本丸没有被他控制的刀剑，以少敌多，不失为一场好戏。
而这振三日月，他打消了这种念头。
望着付丧神完美无暇的脸庞，审神者轻笑起来——实力对三日月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放在身边赏心悦目也一样令他满足。
美丽却脆弱，不堪一击。
那些刀剑会把三日月当做攻击他的宣泄口……非常有意思。
审神者的手指一路从三日月的脸颊滑到下巴，再到胸口的伤处，眸色暗了些许。
他看到了鹤丸攻击三日月的全过程，自然也看到了三日月平静与沉默，或许刀纹真的只是融刀重锻后的巧合，不是他想的那样蹊跷。
不过……当初鹤丸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伤到他，他竟在时之政府查遍了资源也没能找到，很可能涉及更深层的机密，不得而知。
审神者眯了眯双眼，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那次清理不听话的刀也费了他不少力气，可惜逃脱了几条漏网之鱼逃脱，不然，大清洗之后的刀剑依旧会被他蒙在鼓里。
这么想着，男人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尖刀，对着反光的刀刃看了半晌，抬手将本体刀扔向三日月身侧，声音低哑沉缓：“跟我下楼。”
太刀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不会有人想到审神者们趋之若鹜的三日月宗近，竟会被人当废弃物一样随意丢弃。
本体遭受的重击传入体内，三日月颤抖了一下，沉闷的痛楚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为了让对方充分相信自己已经被控制，他不能用自身的灵力将伤口治愈。
不过，这点痛完全可以忍耐，比起这座本丸里所有刀剑承受的……这算不了什么。
三日月望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男人的背影，屈起的手指稍稍摩挲了一下刀柄。
……
本丸的走廊被修成长而窄的形状，宛若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橘色的灯光照亮长廊，明明是暖色调，却总给人一种诡谲森冷之感。
审神者的脚步放得很慢，在这静谧的夜里留下细微的声音。
三日月跟在审神者身后，期间看到了数振刀剑的身影，只是他们远远地望见审神者后，大多都是装作没看见走开，或是停在原地，眼底盛满压抑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甚至有人拔出腰间的本体，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按下。
审神者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喜欢看那些刀剑付丧神眼中的平静被狠狠击碎的样子，更喜欢他们本该优雅的面容露出惊愕与痛恨。看他们反抗，看他们痛苦，看他们活在仇恨之中却又无力改变，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在这座本丸，他是独裁者。
审神者心情很好地拨弄了一下三日月发间金色的流苏，轻声笑道：“今天到此为止了……在这里等着我。对了，明天会给你安排出阵，和你的兄弟们一起。”
至于之后，三日月是否会被其他刃当做仇恨转移的目标，他拭目以待。
三日月注视着审神者的背影，目光微沉。让他独自在这里等候，无疑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本丸的刀剑们对审神者恨之入骨，却又无法成功击杀他，目标极有可能转换成受他控制的刀。
那些短刀已经修行归来，实力与普通刀剑天壤之别，现在，审神者身边的刀，只有他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只是“看上去”而已，不过……
三日月的手指动了动，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太妙，可他现在不能暴露，否则会功亏一篑……
夜晚的风很凉，呼吸之间已然贴来几分冷意。
“三日月……！？”
当今剑走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站在檐廊下的三日月。
昳丽的容貌被暖色的灯光笼罩着，纤长的睫羽几乎透明，许久才轻轻颤动一下，透露出一丝脆弱无依的意味。
今剑呼吸一滞，酸涩在喉咙胸口蔓延开来，他立即要往那边走，却被身后的石切丸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一下，”石切丸沉声，视线扫过静谧的暗处，“那个人也可能在这里。”
今剑卸了力气，却猛然看到了三日月身上暗色的痕迹。
衣袖袴角，胸口背后。即使已经因为时间太久而变了色，他也能认出那是什么。
“怎么会……”今剑颤声，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三日月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今剑！”石切丸感觉到今剑在大力挣脱自己的手，连忙喝止。
“放开我！”今剑挣开了石切丸的手，朝三日月冲了过去。
三日月刚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就被撞得后退几步，倚到了墙上。
今剑死死抱住了三日月，却乍然想起他可能受了重伤，连忙松开了环绕的手臂，只抓着他的袖子，垂着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他红着眼抬起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三日月一如既往的微笑与平和平和到漠然的眼神。
仿佛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今剑颓然地把头抵在三日月怀里，还能是谁呢？肯定是那个人对三日月又做了什么……
本以为三日月好不容易回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安全一段时间，却没想到那个人比先前更加残忍。
今剑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刚刚看到的刀口，在那个位置……三日月会死的啊……
本丸有太多刀剑付丧神受过那个人的折磨，遍体鳞伤，他见过许多刀剑宁愿自断也不愿受其侮辱，就像之前的三日月……最终也没能承受下来。
在来到这座本丸之后，他还听说发生过“大清洗”一事，无数刀剑碎折，几乎无一幸免。然而还是有在那次事件中侥幸活下来的，石切丸就是其中之一。
而现在也已经有几年了，本丸的樱花开了一遍又一遍，同僚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到底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们可以解脱呢？虽说活下去才有希望，但他早已发现，这只是他们自欺欺人的说法罢了。
大家眼里的光，都不见了。
今剑紧紧抓着三日月，不愿让他离去，等到颈间的皮肤都被冷风吹得发紧，耳畔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没等他抬头，就被石切丸拽至身侧。
审神者出现在他们面前，狸猫面具上红色的花纹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鲜明。
石切丸朝着男人微微垂首，“主人。”
审神者没有理会他们，将一只握成拳状的手微微抬起。
三日月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捧起，置于下方。
审神者的五指慢慢张开，几片晶莹的东西掉落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
三日月深蓝眼底的弦月微微晃动，与暖色的光糅合在一起，沉醉而迷人。
审神者轻轻将三日月的五指合上，略带安抚意味地拍了拍，“收好。”随后，他挑起今剑稚嫩的脸庞，看到他湿红的眼眶后，不由笑道：“与三日月见面，难道不开心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石切丸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审神者，警惕到了极点。
今剑一语不发，直直地盯着面具后的那双眼。
审神者松了手，将口袋里的尖刀轻轻搁在今剑手上，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把这个送给清光，是作为主人给他的礼物。”
今剑一眼看到了刀尖上的血，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你做了什么！？”
“告诉他，”审神者转过身，声音犹带笑意，“这是不乖的惩罚。”
……
本丸最偏远的和室里，刀剑们聚在一起。
“清光……”大和守安定的眼中仿佛燃起火焰，惯常的冰冷不复存在，只余下盛怒之后融化的泪光。
加州清光脸色苍白，红如宝石的眼眸此刻黯淡下来，“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大和守安定眼中只有那双鲜血淋漓的手，血液顺着指尖滑落，几乎止不住。
他咬着牙，为加州清光清理伤口，缠上绷带，“我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加州清光痛得嘶声，随即勾了勾嘴角，“这些又算什么，比起当初的‘大清洗’……你应该庆幸是在那之后才来的。”
他像是苦中作乐一样道：“再说，你上次受的上不是比我严重多了么？明天还有出阵，你记得早点休息啊。”
大和守安定打好最后一个结，“你不该说那句话。”
“不该帮你求情吗？也许吧……可惜了新买的指甲油。”加州清光看着被打包成粽子的双手，目光渐渐放空。
这些年，来到本丸的大和守安定没有一振撑得过六个月，执拗又顽固，可惜自己祈求安定不要再来这个本丸的愿望总是落空，只能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离开。
再一次听到“大清洗”这个词，大和守安定终究没能忍住，“‘大清洗’到底是什么？”
“本丸的刀剑全部清理，不留一振。”石切丸推开了门，带着今剑走了进来。今剑看到了加州清光手上的伤口，万分庆幸自己已经将刀丢在了门口。
“不留一振……”大和守安定复述着这句话，“你们又是如何得知的？”
众刃听到这话，纷纷屏息凝神，等待接下来将要讲述的故事。
太郎太刀与次郎太刀倚墙而立，两振御神刀能在本丸活到现在，是审神者对他们的无感与厌弃。
“那个时候，我们刚好不在本丸。”次郎太刀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锐意，“远征碰巧遇上了麻烦，没想到本丸才是更大的麻烦。”
“他实在太会隐藏，任职足足两年，我们都没有发现端倪。”作为“大清洗”中幸存的一振，石切丸随后道：“直到有一天，蜂须贺消失了。”
“虎彻家的蜂须贺……曾经是那个人的初始刀。”加州清光慢慢回忆着埋藏在最深处的过去，“大概有一年吧，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那个人说蜂须贺是出阵时为了保护他，重伤碎刀，我们也没有怀疑。”
“他演的很好，甚至还将自己关在天守阁好几天，我们还做了糕点去安慰他。”加州清光的声音轻飘飘的，在黑暗中引人发毛。
“后来我们才知道，蜂须贺虎彻被他投入了刀解池。”
“最初的时候，他还没那么明目张胆，我们也只是怀疑。”
“我们也想过杀了他，就算所有人一起死也没关系。只是……带着杀意的话，还没靠近就被他身上的‘咒’反噬了。大概有十几振刀都是那样碎掉的。”
“忽然有一天，鹤丸殿发现了能够伤到审神者而不被反噬的办法。”
“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杀了他，但是那已经够了，只要把他削去手脚，控制起来，我们照样可以活下去。”
“可是这件事不知道被谁走漏了消息，鹤丸殿在行动之前就被发现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本丸表面的平和彻底撕碎，显露出原本狰狞的面目。
加州清光叹了口气，不想再说，石切丸接道：“我们那时候才知道，本丸有几振短刀已经被他控制。”
“被他控制的刀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一一找出来，不过那时候已经没用了……鹤丸殿怕我们被牵连，没有将方法告诉我们。”
“谁知道，那个人居然将本丸的刀剑彻底清理了一番。”
“从那以后，他彻底将本丸分裂，毫不收敛。以折磨我们取乐。”
“鹤丸殿不在了，我们继续找方法，却一无所获。”
“在‘大清洗’中活下来的刀其实不少，但坚持到现在的，只剩我们几个……”加州清光轻声道，“次郎殿，石切丸殿，乱，还有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角落里蜷缩着的乱藤四郎抬了抬眼，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双臂之间。
“所以，我们只好……忍，总有一天……”加州清光眨了眨眼，再也说不下去。
“明天的出阵已经安排好了。”
高台之上，黑发红衣的小乌丸突然出声。
众刃纷纷望了过去，对于这振威望颇高的太刀，他们给予了极高的尊重，就算是平时，对方也竭尽所能庇护他们。
那双漆黑如鸦的瞳孔在暗夜里亮的惊人，他的目光朝向了房屋一角的今剑一行，“是三条刀派。”
“这……”饶是小狐丸和石切丸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做这样的安排。
小乌丸语气低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为父也没有办法。”
三条派的刀此刻全然明白：他在向他们施压。
日光一文字站出来，藏在镜片后的眼眸看不清神色，“在之前的会议中，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空气霎时间紧绷起来。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为了本丸的大家，不得不这么做。”
就连刃数最多的粟田口如今也只剩下几振，而他的弟弟南泉早已被……现在的他们，早已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知道了。”石切丸答道，他回头望向身侧的小狐丸和岩融，看到了他们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难色。然而，最让他担心、也最应该出声激烈反驳的今剑，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低着头用一只脚摩擦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就好。”
小乌丸自台子上站起，理了理衣襟，“好了，已经这个时候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待众刃散去，本丸的夜再次归于沉寂。

第78章 狩（六）
第二日黎明, 天气暗沉，阴云自远方凝聚，似是暴雨将至。
庭院之中, 刀剑付丧神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等待着今日的出阵安排。
自初始刀蜂须贺虎彻死后, 审神者便懒得再挑选近侍，反而兴致勃勃地自行研究出阵地图与路线, 每每总挑出最为艰险的一路，强制队伍一路进军，不到终点, 不得回归。
因而，折损在战斗中的刀剑付丧神早已数不清数量, 没有御守，更没有刀装，全凭运气战斗到底。即便侥幸逃出生天, 迎来的也不会是手入, 而是那个男人的折磨与羞辱。
天气愈发阴沉, 冰冷的空气沉降，庭院草木上的露珠久久不散
三条派的四刃站在同个角落, 互相对视半晌，却是一言不发。
从小乌丸提前探查到的消息里, 他们得知了今天的出阵阵容, 可对于三日月……
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随着推门声响起，审神者从屋里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将身后的三日月遮了多半，堪堪露出一抹深蓝。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晃了晃面前系着绳结的铃铛, 清脆的声音响起，院中所有刃都条件反射般地收紧了手，微微屈起肘腕，作出一副抽刀的架势。
——如同巴甫洛夫的狗。
审神者毫不在意这种像是下一秒就会攻击上来的动作，扶了扶脸上的狸猫面具，将手中的名单展开，念出了这次的阵容。
明明有六个位置的队伍，只派出了三条刀派的五刃。
但所有刀剑都已然习惯了，这个男人几乎从不会将队伍填满，他从来都喜欢看他们以少敌多、陷入绝境的状态。
“三日月从来没有去过任何战场，还需要你们多多照顾了……”审神者特意加重了“照顾”一词的声音，语气意味深长。
即使隔着面具，众刃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正透着怎样的恶意。
“是，主人。”身为队长的石切丸应声。
“这是必经的路线。”审神者将手里的纸张随意地向前一扔，写满字迹的白纸乘风飘远了些许，晃晃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明白了。”石切丸轻轻颔首，走到白纸旁边，弯腰将其拾起。
“既然没什么问题，就尽早出发吧。”说完，审神者慢悠悠地向旁边走了一步，身后的付丧神便被暴露在了众刃的视线下。
遭受到诸多灼热的目光，三日月柔顺地垂眸，仍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然而，他昨日受过的伤还血淋淋、黏糊糊地挂在身上，轻易便能被人看到。胸前早已氧化变暗的血迹，苍白脖颈上青紫的指痕，并不整齐的出阵服，无疑昭示着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到这身华服之下暧昧痕迹遍布而又遍体鳞伤的模样。
亲眼见证曾经的三日月如何挣扎崩溃到死亡的刀剑们，只一眼便看不下去，纷纷避开了视线，贴于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着。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没有能力救出任何一刃，就连这一振三日月也没能幸免于难……
三日月走到自家兄弟身边，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却没有几分温度。
小狐丸看了他好一会儿，发现那双眼睛里只是单纯地映着他们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一丝情感。
他的眼底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痛，转瞬即逝。
“今天是这里啊。”岩融扫了一眼石切丸手上的地图，将本体换了个方向背在身后，“对我们来说没什么问题。”
“三日月要好好跟着我哦~”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的今剑突然出声，说着，他来到三日月身边，拉住那双冰冷修长的手，仰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像是回应今剑的话一般，三日月微微垂首。
他的手指被抓得极紧，以至于能发觉对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石切丸收起名单，正了正挂在腰间的本体，紫色的眼眸满是动摇的情绪，而后归于平静。
“那么，出发吧。”
……
时间溯行军横行的战场，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污浊的气息。
他们很快便迎来了来自四面八方溯行军的攻击。
三日月被四刃呈包围式护在中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看到敌军们哀嚎着化作黑色烟雾消散在了空气里。
本以为必须要透露几分实力的三日月放松下来，眼前还不是对他们坦言的时候……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现纰漏。
因曾经连续一整年都在厚樫山寻找三日月，四刃的练度早已成为本丸未极化刀剑之中的顶峰。
消灭最后一个时间溯行军后，岩融收起薙刀，不尽兴地舔了一下嘴角，“只有这种程度，没法享受啊。”
刚刚清理完杂鱼的小狐丸回到队伍，将刀身上的污浊尽数甩下，“……总之，赶快搞定吧。”
至于“搞定”什么，不必解释也能明白。
“知道了。”岩融提了提嘴角，握着刀柄的手反转一下，锋利的刀刃便换了个方向。
气氛凝结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刃做出下一个动作。
他们看着三日月，目光中充满复杂的神色，内心挣扎不已。
不杀三日月，本丸的大家将会陷入更艰难的处境，那人一向会将身边的刀剑练到极致，一旦三日月突破瓶颈，将会是那人最得力的刀、最出色的刃！到那时候，或许那些极短都无法匹敌。
而此时的三日月尚无出阵经验，只需一击便能了结，可作为兄长的他们，又如何狠得下心！
如果是三日月面对受控制的他们……又会怎样抉择呢？
他一定是……吧。
沉默持续了良久，终是石切丸叹了口气，“啊，祛除灾祸，净化污秽……这是我的职责吧。”
看到似是对他们的计划无所察觉的三日月，身着神官装的大太刀闭了闭眼，待再次睁开时，眼底只留一片清明与坚决，“毕竟，我是御神刀啊。”
随着话音落下，石切丸骤然抽出本体刀，灵力遍布刀身，形成灼眼的光芒，锋利夺目而无可抵挡。
“铮——”刀刃相击，灵光迸溅，刀身震颤而发出的嗡鸣声响彻耳畔，一股力量阻挡了这次不留退路的攻击。
石切丸定睛，猛然发现今剑正挡在三日月身前，短刀则抵在他的本体刀上。
饶是三日月也怔了一瞬，他早已猜到自家兄长们的决定，却没想到今剑会为他挡住石切丸。
“今剑，让开！”
石切丸大声呵道，露出从未有过的严厉面色。
“要想伤害三日月，除非我死！”今剑目露凶光，牙关紧咬，眼底一片决然。
原来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吗……石切丸一时间竟不知心中何种滋味，想到昨夜今剑的沉默，那仿佛早已是对方发出的一个信号，只是他们都未曾发觉。
作为短刀，今剑拥有的高机动使他的动作极快，轻易便纠缠住了石切丸的进攻。
“岩融！小狐丸！”
随着石切丸的喊声，岩融和小狐丸也加入了这场拉锯战。
几刃牵制着今剑的进攻，却不愿下死手，反而被失去理智的今剑刺伤了几处。
终于，岩融看准时机将今剑挑翻再地，压制住他不让动弹。
“快！”薙刀喘着粗气朝石切丸喊道，今剑疯狂地挣脱着他的钳制，双腿滑脱出他的禁锢，单齿木屐将他的皮肤踢出青紫。
眼见今剑快要脱出岩融的手，离得最近的石切丸放弃了进攻，把主动权交给了小狐丸。
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日月，小狐丸只觉得手臂仿佛有千斤之重，在看到那双盛着新月的双眼时，他的心脏毫不意外地抽痛了一下。
果然，终究要如此吗……
他缓缓抽出太刀，将灵力遍布刀身。
三日月已然注意到小狐丸的动作，暗叹着将手扶上腰间的本体。
本以为到不了这一步，可为了能在离审神者最近的地方，他不得不将自己视作真正的傀儡，去真正的痛下狠手。
心中暗道一声抱歉，三日月也将自己的本体抽了出来。
石切丸注意着局势，看到小狐丸逼近三日月时，心中稍稍放松下来，以为这样便没有问题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三日月！他是被那个人控制的啊！怎么能觉得是他的错？还要让三日月变得更痛苦吗！？？”今剑崩溃地喊叫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脸上沾满了滚烫的泪水。
“他这样才更加痛苦啊……”石切丸的眼底也浮现出几分湿润。
却不料，只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之间颠倒的情形就彻底倾覆了他的认知。
金色弦月般的刀气横扫而过，连树木都要承受不了那铺天盖地的威势，新叶簌簌落下。
小狐丸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胸前便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汩汩渗血的伤口。
“怎么会……！”石切丸惊然。
今剑忘记了挣扎，呆呆地看着挺拔站立在远处的三日月。
“岩融！”
石切丸与岩融从两面夹击，却同样被轻易地击退。
一番战斗之后，受伤最重的小狐丸仰面躺到在地上，忍不住轻笑起来，继而大笑。
他居然忘了，那个人怎么会轻易给他们机会，不过是将他们玩弄于股掌罢了。
想起刚刚那阵爆发出来的纯净灵力，小狐丸只为其感到震撼——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男人会将如此干净且磅礴的灵力输给三日月。这也证明了，三日月这几天到底遭受过什么……
眼见三日月站在自己身边，刀尖上面还沾着他们的血，小狐丸用两根手指轻轻拉过三日月的刀尖，让其对准自己的胸膛。
“杀了我吧。”
在那块护甲之下，有一个带有狐狸与稻谷图案的刀纹。
居高临下地望着白发红眸的兄长，三日月轻轻抖动太刀，将刀刃上的血甩下，收回刀鞘。
既然对方露出了然的神情，想必他也不用费心思考如何解释自己的灵力问题了。
三日月的神情柔和却又冷漠，说出的话语钻心刺骨。
“不要担心，主人留你们还有用处。”
……
看到三日月平安回到本丸，审神者不免觉得无趣。
看样子，三条刀派的刀剑还是舍不得动手。
就连刀剑之间也会有无聊的兄弟情谊吗……实在是有些可笑。
审神者对三条刀派身上的伤痕并不感兴趣，每次出阵他们总会变成这幅样子，他又怎会看不出他们是故意而为？
只是……就算他们再掩饰自身的实力也无济于事。
毕竟，他有一队忠心耿耿的极化短刀啊。
转过头，审神者再度想起了别的事，从陈列架上取下那振濒临碎裂的鹤丸国永，轻轻一敲，倾听刀身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该把这个处理掉了啊……”他自言自语。
审神者回头，将其递入三日月的怀里，“告诉鹤丸，我的耐心已经没有了。”
“我只想看到它碎掉的样子。”

第79章 狩（七）
阴暗的地下充斥着沉闷的气息, 烛火的影子在暗青色的石头上摇曳。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分辨不出时间流逝的快慢，唯有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磋磨。
三日月拿着鹤丸濒临崩坏的本体, 一步步走向最尽头的暗室。
不再纯白的身影映入眼帘, 伴随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被穿透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过修复, 被特殊手段处理过的锁链令它无法自然愈合。
几步过后，三日月停顿在冰冷的栏杆前, 这东西应该是上次之后新加的，恰好阻隔了他与牢笼里的鹤丸。
听到脚步声的鹤丸略一抬眸，随即又垂下目光。
又是三日月吗……
回想起刚刚看到对方手上属于自己的本体, 鹤丸的唇角挑起讽刺的弧度，他能猜得出那个渣滓等不下去了, 这次让三日月前来，大抵是为了将他碎刀。
说实话，男人能忍数年之久, 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白发的付丧神撑着墙站起身, 手套没有包裹住的地方尽是深黑的血渍, 连甲缝里都染得暗红。
他一步一步走到三日月跟前，双手握住面前的栏杆。
栏杆挡住了鹤丸的步伐, 却无法阻挡他的视线——他仔仔细细地将三日月端详一番，视线在那泛着青紫的脖颈处停留许久, 才终于移开, 目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神色。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你啊……”黑暗里，鹤丸声音中的嘲意十足，而那金色的双眸愈发明亮，像是两簇燃着的火。
过往的记忆几乎淹没在冗长的黑暗里，可有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例如曾经那振三日月如何谋划、如何低头, 又是如何惨死。
现在看到这振崭新的三日月，纵然已被划入那个渣滓的阵营，他竟有些同情。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充足且纯净的灵力，而能获得这样的灵力的途径……只有付丧神的肉体通过交媾接纳审神者的体液。
单是联想到三日月被压制强迫的样子，鹤丸就忍不住攥紧了双手，如果这振三日月也经历了一模一样的痛苦，曾经的那振所做的一切反抗就像是笑话一样。
“鹤丸。”三日月唤了他一声。
“嗯？”鹤丸低低应声，一时间没有察觉有哪里不对，他时常听到那些被控制了的短刀与男人进行对话，却没注意过那些受控制的刀只会回答男人的话，更不知道即使是主动开口，也只会是按例询问，不会有自主的意识。
“看。”
三日月将鹤丸的本体平举于身前，握住刀柄将其抽出，露出遍布裂纹的刀身。
“我的本体……”鹤丸凝视了眼前的太刀半晌，随即轻笑，“想怎么就做随你吧，记得下手干脆一点。”痛苦了这么多年……他只剩下死得利落的愿望。
“是吗……”三日月轻叹，将手翻转过来。就在这动作的时刻，遍布碎纹的太刀被灵力包裹渗入缝隙，骤然完好如初。
干涸的脉络焕发生机，伤痕累累的身体修复一新，疼痛消散、力量涌现，自己仿佛成了一振新锻的刀剑。
鹤丸惊然睁大双眼，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是那个渣滓新想出的手段吗？这应该只是一次欺诈吧？给他希望又让他……
但当他看到笑意盎然的三日月时，不可思议的猜想出现在了脑海之中。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三日月，他其实——！
“你……”
鹤丸出声，目光复杂至极。
三日月将本体穿过栏杆递了过去，示意他砍断身上的锁链。
鹤丸照做了，此时回过神来，终于感受到手握本体刀的真实感。
他的眼眶发烫，却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水；手掌颤抖，却依然握得很紧。
在这之后，三日月向鹤丸询问了如何伤害到审神者的办法。
隔着栏杆，鹤丸席地而坐，讲自己探查到的一切详细道来。
“刀纹上存在刀剑与审神者的‘链结’。”
“本丸的刀，每一振都与那个渣滓有‘链结’。我当初只能短暂地切断它，所以没想着杀了那个人……杀了他的话，我不会死，但是其他人会死。”
“怎样杀死他而不会反噬我们，方法是……彻底取消与他的‘链结’。”
“如果暂时切断‘链结’的数量太多的话，他也会察觉到。”
“所以……”
鹤丸沉下声音，“最好的办法，是夺取他的‘名’。”
“名？”
“就是他的真名。”鹤丸解释道，“有些机密的文件他会用自己的真名封印，解开封印的话，就能得知他的‘名’，只不过……”
“你们解不开封印。”三日月接道。
“是啊，”鹤丸颔首，“他的封印之术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就连御神刀也无法破解。”
“封印吗……”三日月念着，心下已然有了想法。
“话说回来，你居然不躲开？让我白白砍你一刀……”鹤丸目光灼热地盯着三日月，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
“演的可真像啊……连我也被骗到了。”
鹤丸的视线轻轻扫过，在重新看到三日月裸露皮肤上的伤痕时，那些异样的色彩便格外刺眼了。
他不忍心联想这振三日月为了达成目的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他只知道，那个渣滓最好立刻去死！
想到这里，鹤丸提刀便要将栏杆砍断出来，这次有三日月的帮助，他势在必得！
“不，没有你出手的必要。”三日月阻止了他。
“不是现在就动手吗？锁链已经断了，再过不久，你也会暴露的。”
“那么，你想怎么做？”
“教给所有刃暂时断开‘链结’的办法，直接去天守阁将他斩首！”
“这个时候，还有出阵和远征的队伍。”
“那……”
“我会夺取他的‘名’。”三日月断然，语气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在这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了。”鹤丸静立片刻，目光中带着询问，“那之后我应该？”
三日月施施然起身，将手伸入栏杆，覆在鹤丸的手背上。
鹤丸疑惑的目光只来得及露出刹那，他看着一道由灵力写成的封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本体之中。
喂……不是吧！？
鹤丸看到三日月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慌乱顿时涌上心头，而后彻底陷入黑暗。
三日月伸手接住鹤丸的本体刀，将其拿回身前，眼底尽是笑意。
为了不让这只有黑历史的鹤再次搞事，只能出此下策。
五行封印之术，曾经有一任主人也教予过他，虽然只是粗通皮毛……但那位是大家之族，这些已是够用了。
拿起浑身透着灵气的太刀，三日月饶是纠结了一会儿。
那任姬君教给他复制与变形的忍术怎么用来着……
……
清晨，本丸照进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二楼天守阁发出细微的开门声响。众刃抬头，见那抹深蓝的身影走下楼梯，待他走近了，众刃才发现他手中端着一张暗红的木制托盘。
付丧神们久久凝视着三日月手中的盘子，那个托盘他们见过无数次，在那些极短手里——每当有同伴死去，这种托盘都用来盛放他们碎掉的本体。
昨夜加州清光回来后，他们中间没有人再被叫走，秘密开会时也都在场……所以，那里面放的是谁的本体……？还是说，有哪一振短刀被那个渣滓杀死了……
不，不可能！且不说培养出一振极化短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何况那人平时也需要极短的保护，利用极短监视他们，不该痛下杀手。
再者，大和守安定一早带队出阵，还远不到回来的时候，更不可能是他们新捡回来的刀剑。
……此刻在三日月手里的，究竟是谁？
惴惴不安的众刃却忽视了一点，从前都是极短带着碎刀去天守阁，唯有这次是把碎刀带了下来。
三日月缓缓在人群中穿过，看到他手中的东西后，有几刃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加州清光更是撑不住后退几步，神色茫然地喃喃：“怎么可能……”
他再次向托盘里看去，那碎成无数片的太刀每一块都映着光影，虽然蒙尘但仍能看出本色的雪白刀柄十分刺眼。
鹤丸殿应该早就……还是说，这是另一振鹤丸？
加州清光攥紧了双手，指尖传来的刺痛苦苦支撑着他最后一分理智。数年前，在鹤丸殿彻底消失后，本丸再也没来过一振鹤丸国永……即便锻造出来，也会被那个人一把丢到刀解池里。
难道，鹤丸殿这些年其实还活着？
“没错，他一直活着。”
审神者忽然从二楼走了出来，他俯视着楼下的刀剑付丧神们，语气嘲弄，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们没有找到他，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想知道他这几年遭受了什么吗？”他扫视着怒不可遏的付丧神们，每个字都充满无法忽视的恶意。
审神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来到三日月身旁，将刀柄握在手中，手指轻轻刮弄断裂的豁口。
“几年来，他为了保护你们，把曾经的‘秘密’保护得很好，连我都佩服他的毅力。”他笑了一声，把刀柄抛进托盘，发出一声窸窣脆响。
“只是我已经容忍得够久了，毕竟，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今天以后，他可以好好休息了。”
“混蛋！”加州清光再也忍不住，红色的眸里蕴着泪水，几乎要拔刀冲上去，却被身后的乱腾四郎一把拽住。
加州清光面上尽显哀恸，曾经希望被打破时，他一再忍耐，告诉自己就算希望再渺茫，总能撑到那一天，可现在，事实证明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
怎能不恨！
三日月静静站在原地，明白了审神者的用意——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错过了所有机会，只能在无知中等待鹤丸受尽折磨死去。
总而言之，他只是享受刀剑们痛苦的神情罢了。
一旁的今剑目光怔忪，那晚三日月身上出现的伤口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对了……那时候的三日月的本体不在身边，难道说……
脑海中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想，心中不安逐渐扩大开来。
是这振刀动的手吗？
此时异变突生，加州清光挣开了乱藤四郎的手，刀光闪烁，直直刺向审神者。
而审神者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悠然地站在那里，甚至隐匿在一旁的极短都没有出来阻止。
三日月目光微凝，下一秒，加州清光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弹开，翻滚在地，竟是再也站不起来，咳出大口的鲜血。
这就是“咒”吗……
审神者款步来到加州清光跟前，望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情极好地挑起他的下巴，颇为怜惜似的抹去唇角的血。
“不再忍一忍了吗？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很能忍呢……”
加州清光瞳孔微缩，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没等他再细想，身体中传来的剧痛如浪般侵袭，脑海只剩一片空白，加州清光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咒”对想要袭击主人的刀剑付丧神作出的“惩戒”。
加州清光忍不住笑了，在这之后，他大概会被就此“处理”，从此消失在本丸里。曾经，无数想杀死他的刀剑都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审神者笑道：“放心，这一次，我会让你活着。”
活着吗……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加州清光如是想到。
“从今天起，加州清光不用再参加任何出阵和远征。”审神者拿起加州清光的本体刀，将其交给了三日月。
在场付丧神皆是沉默。他们知道，这是变相的囚禁。
审神者低笑，召三日月同自己离去。
男人丝毫没有发觉，早在自己转身的瞬间，加州清光已然被调了个包。

第80章 狩（八）
天守阁内, 审神者将目光转向三日月。
对方脖颈上留下的淤痕开始消退，颜色较之前浅了许多，一点点隐匿在黑色的护颈下。
果然, 没有灵力的协助, 借由付丧神自身肉体的恢复速度要慢得多。
“过来。”男人像打量物品一样打量着三日月, 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虽然不知道男人又想做些什么，三日月还是顺从地向他走去, 紧接着，他被审神者一把揽过、伸手探入衣襟。
深蓝色的华美狩衣泛起褶皱，胸口那弯金色的弦月早已污深了一片。
审神者触到之前刀伤的位置。果不其然, 那里一片濡湿。男人面具后的眉头微皱，抬手用灵力将那道伤口修复了大半。
“去清理一下。”审神者捻揉着指尖的湿痕, 语气颇为不悦，仿佛是嫌恶手套居然沾上了血。
“是。”三日月顿了顿，暗道时机正好——他刚好能将加州清光的本体刀存放起来。
离开天守阁后, 三日月在五虎退的带领下来到本丸的温泉。
清澈的泉水表面升起淡淡的白色雾气, 四周的植被生长得格外茂盛, 一看便知甚少有人在这里活动。
“谨遵主人的命令，清理完后尽快回去。”米白发色的短刀眼底一片漠然, 没有半分印象中的羞赧，他没有再留给三日月半分目光, 径直转身离去。
等五虎退的身影完全消失后, 三日月手掌翻转，一块太刀碎片乍时变成打刀，自袖中滑落出来。
握着红鞘的打刀，三日月只觉有一股混沌的灵力紧密地缠绕在上面。
这就是所谓的“链结”了吧……
正如鹤丸所言，审神者通过这个东西将付丧神与自身的灵魂紧紧相连, 对他们形成牵制的作用。
或者说，是绝对的压制。
成功夺取那人的“名”后，对方便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与本丸的刀剑再无联系，到那时候……无论怎样死去，都不会对刀剑付丧神们造成任何影响。
三日月敛下眸光，把加州清光变作了不惹眼的鹅卵石，抛入温泉之中。
望着淡红的鹅卵石渐渐沉入水底，三日月缓缓解开衣服，走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将那道贯穿身体的伤口柔和地包裹起来，丝丝血迹随着水波向外散去，逐渐消失。
他轻轻闭上双眼，思想一刻不曾休息。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如何获得审神者的“名”。
……
本丸的一角。
“上次出阵究竟是怎么回事？”高台上，小乌丸神情肃穆，严厉地朝三条派的几刃问道。
按他们的练度，根本不可能让这振三日月宗近活着回来，借出阵的缘由，也能很好地将责任推与时间溯行军。上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三日月是你们的兄弟，可他如今被那人所控制，于我们不利……”小乌丸的语气柔和了些许，乌黑的瞳仁直直地凝视着他们，“他是天下五剑，实力本就超群，我们现今已被极化的短刀压制，如果等他成长起来，成为那人绝对的力量，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们当然知道，但是——”小狐丸抬起猩红的兽瞳，视线不自觉地漂移向今剑。短刀似是不甚在意他们的对话，无聊地拉扯岩融的袍角，又一下一下地拽着对方身上的佛珠。
小狐丸的心底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滋味，即便三日月是为那人所用，他也不忍心痛下杀手，何况……
没等他出声解释，一旁的石切丸时机恰好地接道：“三日月被那个人赋予了强大的灵力，所以，我们没能成功。”
“这个时候就……？”小乌丸眯了眯眼，“那就糟糕了啊……”
要知道，他们的本丸虽然比不上其他本丸刀数众多，但在饱受摧残之后，数量也依旧可观。那人一向不情愿维护本丸运转，只会保证身边极短灵力充足，留给他们的则勉强够用。
他本以为这振三日月目前只是那个男人的“玩物”，就像那些粟田口，直到最后才会被他视作防卫的“工具”。
“居然也染指了吗……”次郎太刀幽幽道，听不出悲喜。作为躲过“大清洗”一劫的刀，他也经历了上一振三日月的死亡。或者说……他见证了之前三日月所经受的一切痛苦，看到了他的决绝，看到了他最后无奈陨命。
只是，他帮不上他。
听到次郎的话，明白了他意思的刀剑们纷纷沉默。那是他们最不愿意提起的部分，尊严全失地被压制在那人身下，灵魂上的痛苦远比肉体更加强烈。
“那么，乱。”小乌丸移朝向角落里的橙发短刀，“你愿意做这件事吗？”
在本丸不受那人控制的刀剑里，身形灵活而实力不错的短刀，唯有乱藤四郎一刃。
“可是……三日月殿现在正被那个人所看重。”乱藤四郎低着头，不看台上的太刀一眼，“我怕打草惊蛇。”
这算是不愿意了。
小乌丸叹了口气，对身侧的日光一文字点了点头，对方收到指令后，便将他抱了起来。
雪白的足尖顿时展露在众刃眼前，还有另一边一条空荡的裤管。
“就算先不做什么也可以……乱，平野，前田，去打探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
……
角落房屋里的声音渐渐散去，本丸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被委派了任务的平野拉着前田走向温泉，打算从这里翻入临近僻静的小道，在看到不远处朦胧雾气中的身影时，戛然停住脚步。
“那是……三日月殿？”前田悄声问道。
“是三日月殿……”平野眯起眼仔细确认了一番，点头道。
两人沉默下来，偶尔他们也会在本丸各处遇见被那个渣滓控制的同伴，即使面对面相遇，对方也像是不认识他们一样，眼神永远冷漠而疏离。
被控制的同伴依然保留着他们自身的习惯与爱好，只是完全地听从那个人的命令，与他们站在对立的位置。不在那人身边时，他们与正常状态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前田安静许久才道：“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三日月殿了……”
那个人从来不会刻意地重锻折损的刀，也从来不追求全刀帐，就像一期哥……自从一期哥死去，本丸再也没有来过另一个一期一振。
这样也好……一期哥就不会再受他的折磨。
常见的刀剑不断地碎在他手里，时间久了，他们甚至也习以为常，痛恨日益积累而无处宣泄，唯恐变得麻木。
“我没想到，三日月殿也会……”平野的目光变得黯淡，他仍然记得当初的三日月殿为了保护今剑，主动做了近侍，却被……
“你看……！”前田紧紧抓住平野的手臂，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随着一声水响，三日月从温泉中站起，露出大片脊背，以及肩胛正中那个模糊的刀纹。
平野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底一片难以置信。
那个刀纹……
刀剑付丧神身上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刀纹，与本体刀上的对应，而在人类的身躯上，刀纹出现的位置是随机的。像是为了分清同样的刀，即使是同名的刀剑，身体上的刀纹也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平野回忆起来，他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帮三日月殿穿狩衣，无意中见到过对方的刀纹。
居然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平野瞪大了双眼，甚至觉得有些酸疼。付丧神的刀纹是会磨损的，每一次负伤，都会对刀纹造成不同程度的损坏。不论是战场受伤还是监禁的折辱，刀纹都会产生相应的变化，线条不再圆滑，图案不再清晰。
可无一例外的是，新锻刀的刀纹都应该是崭新的、没有任何瑕疵的。
三日月殿明明只来了本丸短短两天，又怎么会……！？
平野眼中渗出了泪水，昨晚听今剑说看到三日月殿受了很重的伤，他甚至有些不信——那个人要求三条刀派的几位前往厚樫山，那是自己第一次看他主动要求捡回本丸曾经有过的刀剑。再者，既然三日月殿已经受他控制，那人应该也不会对三日月殿怎样……
可眼前的情况告诉他，一切都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个人到底对三日月殿做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三日月殿……”
深蓝发色的付丧神已经从温泉中走了出来，看到他们，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睛透着柔软的笑意。
然而这份温柔也只是虚幻，对方只是略看了他们一眼，便从他们身前走过去了。
前田和平野相顾无言，半晌才走近温泉，即便周身被温热的蒸气包裹着，也不觉得温暖。
……
等三日月回到天守阁，夜已经深了，本该入睡的审神者却无一丝休息的意思，坐在桌前翻阅着文件。
他走到桌前，尽职尽责地立于男人身后，视线落在微微反光的细腻纸张上。
这是他那日从书柜中翻到的本子，上面依旧记满了名字。
三日月看着审神者手握钢笔，在最后一页添上了“鹤丸国永”。
对方以文字为支架，让浑浊的灵力均匀地铺于纸面，顺着灵力延展的纹路，三日月清晰地感受到——作为对付丧神的压制，男人将自己真名封印在了里面。

第81章 狩（九）
满月高升之时, 天守阁里的灯光熄灭，本丸陷入黑暗，唯有长廊上昏黄的灯光为夜行的付丧神照明。
三日月从天守阁中退出来, 轻轻关上门, 伫立于更靠近走廊窗户的地方。走廊一片沉寂, 极短们回到属于自己的专属房间，脚步声在不久之前刚刚消失。
今天, 他要为审神者守夜。
天守阁值守的刀剑是轮班制，夜里通常会留下一振极短为审神者看护，彻夜不休。
极短实力强悍, 作为防御护卫一线在意料之中，可三日月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让他守夜——按之前遇到的情形看来, 审神者应该经常遇到想要刺杀他的刀剑付丧神。
而现在，作为一振“没有练度”的太刀，男人这个举措倒像是把自身置于险地。
一旦自己被暗夜偷袭上来的刀剑牵制, 他便会迎接将自身置于死地的利刃。
难道是因为“咒”？
三日月不置可否, 即使有“咒”的保护, 男人大抵总也保持着防备之心……不然，他在当年就不会将鹤丸抓出来之后, 又损毁了本丸大量刀剑。
人类对于付丧神，总留有几分忌惮。
——尤其是发现了“咒”不是绝对保护自身的条件后, 男人才会将部分短刀划入自己的阵营, 用尽办法迫使他们臣服自己，而后，让他们成为本丸的实力巅峰。
掌控着本丸的绝大部分力量，这座本丸的审神者才有如此充足的底气。
这个本丸没有狐之助传递来自时之政府的消息，也没有工作人员前来访问调查, 纵使男人把刀剑当做玩物一般肆意糟蹋，看上去也不会触犯任何规则……想来必有内情。
三日月席地而坐，慢慢合上双眼。
他不是没有想过寻求时之政府的帮助，可在这座可谓闭塞的本丸，他无法传递消息。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之政府是否值得信任。
一旦走错一步，便会前功尽弃。
三日月停止了思考，进入短暂的休憩。
时间缓慢地流逝，一切都像是被黑暗包裹起来，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忽然之间，天守阁内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继而是一串轻巧的脚步声。
三日月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侧首，聆听着内里传来的动静。
有人通过别的道路来到了天守阁。
这个时间……会是谁？
三日月的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猜想。
早在之前他便发现，审神者似乎对本丸两极分化的现状毫不在意，不仅不会压制本丸暗地里的骚乱，反而看戏一般，时常再添一把火。
男人爱看付丧神们痛苦绝望的样子，却像是没有察觉他们日渐积攒的怒火——有朝一日爆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说来……极有可能是男人在刀剑之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三日月侧过目光，随着开关轻响，天守阁内的灯光再度亮了起来。
天守阁与极短的房间之间没有相通的暗道，却与本丸一层的各处连着出口。
——这个男人从不在天守阁内施虐，大概是不想弄脏自己的住所。
这几日，他跟着对方逛遍了本丸地下的各个房间，每一间都像是处以不同刑罚的刑讯室，扑面而来的死气与锈味久久难以忘却。
这是大量刀剑本体破碎后，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受潮生锈、散尽灵力，才会带来的结果。
在看到地下暗室堆砌成山的碎刀时，三日月难以想象，被男人经手过的刀剑……究竟有多少振能够活下来。
“咔嚓。”
天守阁内的暗门彻底关闭。
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映在和纸门上，通过轮廓，能够看出是一振短刀。
审神者低哑的声音从中响起，“今天的情况如何？”
说着，他伸出了手。
身影见状，乖顺地依偎上前，与那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像是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下一秒，身影开口，熟悉的声音让三日月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下。
“主人，今天本丸里一切平静，他们进行了会谈，目前没有任何反叛您的举动。”
居然是他……
三日月微微眯起眼，又想起之前在大广间对方向审神者行刺的举动，原来，竟然是做戏测试他的反应……
实在是难以置信。
“还有吗？”
像是机械地回答问题一样，短刀答道：“还有，他们打算杀死三日月宗近。”
“哦？”男人轻笑几声，“居然又打算动手吗……”
“我被询问是否愿意接受这项任务，之后找理由拒绝了。恐怕他们还会有所行动。”
“乖孩子，”审神者夸赞道，“辛苦你了。”
“能为主人效劳，是我的荣幸。”短刀乖巧地答着，撒娇般的声音柔软清朗，语气与正常刀剑没什么不同。比那些被控制而显得阴沉的极短，他更像是一振性格正常的刀。
这就是对方这些年来不被识破的原因吧……
三日月唇边笑意加深，眼神却隐隐有些冰冷。
恐怕这座本丸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自以为秘密地讨论过的所有计划，全被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这个人吧。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多年前鹤丸找到限制审神者的方法之后，就是像这样被暗中告了密。
他们之中，早已安插了内鬼！
就是因为共同经历得太多，才被本丸的所有付丧神信任。
只是……当真没有人发现过端倪吗？
三日月缓缓闭上双眼。那天夜里，他从鹤丸那里得知了这座本丸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在审神者最初控制本丸的几振短刀之后，他们曾经将内鬼一一拔除。
乱藤四郎，竟是那漏网之鱼么……
门上映着两人漆黑的影子，三日月看到审神者抬起手臂，像是抚摸了一下短刀的长发。
“去外面守着吧。”
“是，主人。”
半晌过后，三日月听到门内的脚步声渐近，推门声响起，短刀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微微抬首，恰好与一双湛蓝的眸子对视。
乱藤四郎神情平静，甚至还对三日月露出一个微笑。他坐在门的另一边，与三日月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原来，守夜者实际上是乱藤四郎。
夜色渐深，天边弦月高挂，天守阁内安静异常，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三日月转头向乱藤四郎看去，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雪白的墙，蓝色的眼睛像凝固了一般，就连自己起身朝他走来，也没分出半点目光。
看样子，这振乱藤四郎已经把他当作同类了，不知是审神者传递给他们的认知，还是这些天所见所闻思考得到的结果。
不过……按照被控制的刀剑失去自我意识来说，前者可能性更大。三日月如此想到。
一夜很快过去，黎明时分，通讯器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略微模糊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能大概地听个完整。
“……大人……时之政府传唤……今天的活动……”
时之政府？
听到这个名词，三日月扫去了身上最后一丝倦意。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听见时之政府的名字，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这里的时之政府已经失去了本有的作用。
时之政府的传唤……会是什么样的活动呢？这个男人在审神者之中又是什么样的地位？
三日月沉思片刻，笃定：能让时之政府亲自联系的，想必不会是无名之士。
顺利的话……在男人走后，他就可以开始夺取真名的计划了。
“乱。”
审神者低低地唤了一声，乱藤四郎闻声推门而入，恭敬地为他整理衣服。
三日月站在门外，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审神者走至桌前，拿起上面的狸猫面具，红色的绳结系在脑后，转过身时，又像平常一样看不见面容。
“下楼吧。”
接下来的几刻钟照常是当日的安排，早在本丸众刃到达大广间之时，乱藤四郎便悄悄潜回了刃群之中。
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今日要去时之政府后，三日月明显察觉到四周刀剑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灼热起来。
他微微垂首，站于审神者身后，像极了尽职尽责的守卫。
众刃等待着审神者宣布完今天的安排，出奇地安静。他们知道男人去往时之政府从不会带任何一刃，就算是时之政府规定召开会议活动必须要带一振近侍刀，他也从不遵守这项规则。
男人鲜少出门，他们极力抓住这样的时机，为的是能将他身边的短刀减员。
只是……极短联合起来的实力太过强悍，他们从来没有成功过，通常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而现在，这振三日月将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希望我回来时不要看到本丸里一团糟的样子。”审神者意有所指，每当他出门回来，都会看到大面积损毁的本丸、成群负伤的刀剑。
实在是令人不悦。
众刃眼睛里压抑着期待，只等着审神者出门。
不料，他即将走到门口之时，却想到什么似的停住，随即转过身来。
三日月看到审神者向他望来，仿佛透过面具上狸猫两只诡异细长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低哑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来：
“你，跟我一起。”

第82章 狩（十）
临出发之前, 三日月又被审神者派去天守阁，将狐之助拿了下来。
毛茸茸的暖黄色狐狸像只手作的布偶，没有丝毫生气——纵使它本就是量产的智能机械。然而, 在接触到审神者手指的一瞬间, 它“活”过来了。
狐之助努力舒展柔软的身体, 乌溜溜的双眼恢复了光彩，却依旧带着些呆滞。它动了动四肢, 脑袋左右歪到一百八十度，发生器因为许久没有用过而异常嘶哑。
“黑狸大人。”
三日月看的出来，它已经完全受审神者控制了。
审神者上前一步, 手掌覆盖住狐之助的整颗脑袋，给予它足够今天活动的灵力。
接受完灵力的狐之助从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正常了, 甚至活泼地跳上审神者的肩膀，乖巧地蹲坐在上面。
“好好记录今天的影像。”审神者拍了拍狐之助的头，似是温柔地叮嘱。
“是。”
审神者率先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三日月紧随其后。当他们离开这间屋子时, 门像是有意识一样“砰”地关上, 发出冰冷的声响。
三日月跟着男人走到距房屋大约几米远的地方，随即看到男人停下了脚步, 转身面向本丸。
“呆在这里。”审神者向三日月下了指令，缓步走到旁边的一棵老树下, 伸手握住了什么东西。下一刻, 三日月看到散发着微光的灵力将本丸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倒扣的透明罩子。
三日月辨别得出，这是结界，亦是封印。
他没想到男人竟把本丸的中心枢纽改到了庭院中，诚然, 这里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男人禁止了本丸刀剑们的出入，限制了他们自由活动的范围，似是想把他们圈养起来。
早在之前三日月便发现，审神者将本丸的时间转换器改造成独特的设置：不可调试，来去有固定的目的地。
这也是对方为什么放心让本丸的刀剑去出阵、远征，而不怕他们有去无回。
当然……除却这个原因，还有一点，男人利用了刀剑们的心理——没有任何一振刀愿意独自离去，留下同伴面对他的怒火与折磨。
三日月回想起来，那日审神者出门远去，他隐约感觉到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想来就是因为这个。
等审神者将本丸封印完毕，他们才正式踏上了前往时之政府的道路。
……
等三日月跟着男人到达目的地时，时之政府大门前已经围绕了几十个审神者，他们大多佩戴着各种动物款式的面具，譬如狐狸、猫、鸟、蝴蝶等。精致的面具分为黑白两色，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纹路点缀，显而易见地勾勒出对应动物的特点，每一个都不尽相同。
大部分审神者佩戴的面具都是遮挡半脸，像男人这样整张脸都被掩盖在面具下的少之又少。
有几个时之政府的管理人员在门口维持秩序：
“各位审神者大人，请出示自己的本丸序列号码，以及本次会议的材料。”
“耐心等待审核人员进行审核，通过后由侧门进入。”
“审核通过的审神者大人请去大厅内的等候区……”
三日月站在男人身侧，即便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他也察觉到了四周向自己投来的灼热视线。
——只不过，那不是之前经历的世界里遇见过的“艳羡”、“望眼欲穿”，而是“惊叹”、“难以置信”。
仿佛，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哪里不对的三日月观察着旁边的情况，每一名审神者都带着一振近侍刀，明明与他们的组合一般无二，携带除他之外天下五剑的也不在少数……他们却成为了最瞩目的一组。
是出于什么原因吗？
就在三日月暗自疑惑之时，时之政府的一名管理人员从人群中开辟出一条道路，来到了男人面前。
身着制服的管理人员恭恭敬敬地倾身，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伸向大门，朝他示意。
“黑狸大人，这边请。”
管理人员携带的狐之助刻板地念道：“请出示本丸序列号码。”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三日月侧过目光，他记得对方出门前没有提过有关本丸序列号的任何一个字眼。
果然，在听到狐之助的提示后，男人的脚步一动不动，手指在胸前略微摸索了一下，随即放下了手。
“号码牌……我忘带了。”
管理人员一听，连忙在电子屏幕上记录下来：“没关系！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是吗？”
“对，我已经记住了您的号码。请跟我来。”
说完，管理人员带头向里走去。
男人慢悠悠地抬步跟上，没有将目光分给周围任何一人；三日月则保持着与男人几步远的距离，一同向时之政府大楼走去。
当他们逐渐远离人群时，三日月忽然发现，门外没有任何人对这样的决定有异议，气氛异样的同时又不觉得愤恨，看向自己的眼神反而有些……同情？怜悯？以及更复杂的东西。
在他们进入时之政府大楼后，管理人员的脚步便放缓了许多。他回过头来，像是与审神者万分熟稔的模样，连带着白鹭面具下的嘴巴也勾起谄媚的弧度，“黑狸大人，从前从没见你带过近侍刀，怎么今天……”
男人比他高上太多，于是略低了低头。就在管理人员以为他要说个缘由时，却听他“嗯”了一声，“想带就带了。”
“啊哈哈……这样啊……”管理人员干笑，接着又道：“听说您的收藏品又多了几件，恭喜啊……这振三日月也是您看上的‘原料’吗？”
“原料吗……”男人在走廊上戛然顿住了脚步，气氛一时间压抑起来。
看到狸猫面具上的眼睛，管理人员顿时冷汗直冒，脑袋一片发懵，咽了一口唾沫，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说错话了吗？
黑狸有异端的收藏癖好，早已是审神者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收集了以房间为单位的人体零件，那些绝美的器官，都会被他收作囊中之物。再听说他尤好折磨玩弄刀剑……如此一想，那些收藏癖的来源便明晰了。
只是，对方从未在明面上承认过，何况身后还有历史底蕴深厚的家族保护着……时之政府短时间内对他毫无办法。
尤其是……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个多年前曾经亲眼见过本丸悲惨景象的审神者也在一次意外中死去，彻底没有了人证。
现在，为了保护各个本丸的私密性，时之政府极少突击检查；更别说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结交过同伴，又将自己的本丸封印起来，没有一丝漏洞可钻。
管理人员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生怕男人下一秒翻脸。
能压制住整个本丸，这么多年没有被付丧神们掀翻的……必然不是只依靠家族的草包。
却没想，男人良久的沉默像是只为了思考这句话的正确性，他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
听到这句话，管理人员连忙向三日月看去。
今日的三日月焕然一新——旧伤恢复、狩衣换新、灵力充足。连脸上的笑容也与其他三日月宗近一致，完全不像在那种本丸里生活的刀。
可能是开玩笑的吧……管理人员惶惶然地想。
“怎么，不走了？”
男人揽住三日月的腰，像是证明这是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不、不……请跟我来……”管理人员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畏惧，马上加快了脚步。
时之政府大楼与会议室之间有一段极长的走廊，等他们到达会议室时，已经有许多审神者在此等候多时了。
三日月跟着男人进入房间，本来在三三两两交谈的审神者纷纷停下了对话，向他们看了一眼，便急匆匆地起身，退散到了各个角落。在场的近侍刀们早已从各自的主人口中听到过男人的事迹，即使跟在主人身后，也不由自主地去看三日月。
在他们的印象里，三日月宗近是神性最高的刀，又是稀有太刀，怎么会被审神者如此对待？
与付丧神们想的一样，所有审神者们也在暗中打量着三日月，他们从来没见过“黑狸”带出任何一振刀剑，他们猜测，是因为本丸的刀剑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连门都出不了——就像上传的出阵重伤碎刀记录那样，他的本丸大抵没有几振刀了。
但现在……居然有一振三日月宗近……
恐怕是他新的猎物吧……作为稀有刀的三日月，必然不会轻易被他放弃。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天，男人全程都没有在听这些人说什么，只是散漫地、一下一下地摸着狐之助，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三日月感受得到，在场的审神者们对男人大抵都有些忌惮……不，更像是不愿与他共处一室，那些厌恶的、不解的、痛恨的眼神，面具根本无法遮挡。
……
两人回到本丸时已是傍晚，男人并没有带他回到天守阁，而是把他领到了大广间。
在此之前，三日月从未仔细打量过大广间，如今仔细一看，发现墙壁四处都有暗柜，不知储存着什么东西。
随着细微的响动，地板中间打开，升起一块白色的、类似床垫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器械与盛着各色颜料的瓶子。
审神者取出了一瓶冰镇的红酒，拔出木塞，任由葡萄的香气溢出。
“今天那人的提议不错，你觉得呢？”
男人将深红的酒液倒入透明的高脚杯，深深凝视着杯壁上的倒影。
三日月眸里含着笑意，却无一丝温度，“任凭主人做主。”
男人打开一张空白的桧扇，端详好一会儿后都下不了决定。
他像是放弃一般叹气，“算了……可以一边想一边做。”
三日月只觉身后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下一刻，他被男人压在身下，衣襟被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审神者举着杯子向下倾倒，望着冰凉的红酒在那美丽的脸上只驻留了一瞬，便流畅地向下滑落。
浓重的湿意在三日月背后扩散开来，浓郁的酒香顷刻间充满了这片空间。
“好好记录今天的影像。”男人对着狐之助又道了一句。
机械运转声响起，狐之助启用了录像功能。
三日月心底轻笑，原来，所谓的“影像”不是记录会议。
与此同时，本丸众刃按照男人定下的规则，前往大广间等待命令。

第83章 狩（十一）
走廊上, 沉闷的脚步声接连不断，聚在一起的刀剑付丧神们匆匆向大广间走去，脸上无不透着沉重的情绪。
位于队首的小乌丸拍了拍抱着自己的太刀的手臂, 轻声道：“等一下。”
日光一文字止住脚步, 转过身来, 其余付丧神见状，也纷纷停在了原地。
望着面色凝重的刀剑们, 小乌丸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振刀，声音愈发低沉，“在此之前, 从来没有刀被他带出去过。”
所有刃都明白，小乌丸指的是“大清洗”之后的几年。他们曾听次郎讲述过, 男人在没有彻底露出丑恶的面目前，与正常的审神者一般无二——友善地与刀剑们相处、主动提出一起去万屋、偶尔也会带队出阵。
可在“大清洗”后，像是为了防止刀剑出去求救, 又像是不愿把真相展露在大众面前, 男人再也没有带他们其中任何一刃出去过, 连本丸的时空转换器都被他动了手脚，限制了目标地点的设置范围。
而今天, 他竟然主动带三日月去了时之政府……
更巧的是，这个决定是在他们打算除掉三日月的今天做出来的。
小乌丸暗下眼神, 难道……那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这样的念头刚刚出现, 便有刃提出了同样的观点。
“不，这不可能。”小乌丸否认。
众刃沉默下来。的确，早在几年前，男人就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光明正大地将受到控制的短刀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 让本丸分割成两个极端。
一边宁可身死也要保护审神者；一边恨不得让他碎尸万段。
男人无比狂妄、无比高傲，却又有着一定的警惕心，与毫不留情的牵制手段。
“或许……是我们的动作被极短们发现了。”小乌丸猜测着，安抚众刃，“以后要更加谨慎一些。”
“今天被关在本丸也算好事。”鲶尾苦中作乐道，他挽起袖子，露出只剩一层淡淡肉粉色疤痕的手臂，“昨天受的伤已经快好全了。”
只要审神者还用灵力维持着本丸的运作，属于他的灵力就会充斥在这片空间内，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也算一种进度缓慢的疗养。
“他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所作所为流传出去。”大和守安定出声道，“不然，三日月殿现今异常的状态一定会被发现。”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猜想，”小乌丸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众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只是被放弃了而已。”
外部默许了男人的行为，于是他们成为了被抛弃的棋子。
对于时之政府来说，男人的价值远比随意便可锻得的刀剑更大。
“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被控制会更好一点呢。”有刃轻声笑道，声音里充满了嘲弄，“起码，不用受多少折磨。”
……
冰凉的红葡萄酒在白皙的肌肤上肆意流淌，凝结起来的淡红色水珠犹如在无比平滑的冰面上流动，撑不了多久就会饱满地滚落下去，渗透雪白的布料，洇出不成形状的痕迹。
仿佛对皮肤这样不沾水迹的状态很不满意，审神者掩盖在面具后的眉头皱起，跨跪在三日月腰上，摘了手套丢在一旁。
带着狰狞疤痕的手指伸向线条优美、白皙无暇的脊背，对比如此鲜明而强烈。男人用指腹按压着那富有弹性的紧实皮肉，将还剩半瓶的红酒尽数倒了上去，再用手心揉开，空气中的酒香便越加馥郁。
三日月半阖着双眼，眉头轻蹙，尽力放松不动，却无法忽略带着粗糙硬茧的手划过皮肤留下的磋磨感。酒香使他的脸庞泛起淡淡的红晕，露出如同醉酒的神态。
望着三日月的模样，审神者低笑了几声，将空酒瓶随手丢在一旁。剩余的酒液顺着瓶口向外低落，染脏了一片崭新的区域。
“消毒……”男人喃喃自语，从身侧的盒子里翻出一双未拆封的胶皮手套，将其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转头拿起带着尖锐针头的器具。
冰冷的针头在后背缓缓划过，三日月感到一丝细微的痛和痒。
男人似乎是在挑选合适的位置，这个动作持续了有一段时间。当他停下时，三日月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涌现了大片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一阵急促的气流掀过，吹起了三日月脸侧的发丝，继而是几声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三日月微微侧过头，注视着男人抛过来的东西。
面前是几册装订好的薄木版画，上面篆刻着风格迥异的图案，离得这样近，隐隐还能闻到新鲜的油墨气味。
审神者向前俯身，贴在三日月的耳边，吐出沙哑的声音：“选个喜欢的吧。”
三日月泛着新月颜色的眸光微微晃动，声音柔和而没有情感，“主人喜欢就好。”
像是对这句回答无比满意，男人轻笑一声，将针头沾上颜料，手指不住地揉捻着器具柱状的握处，身体的温度渐渐染了上去。
毫无征兆地，针尖刺入皮肤，三日月闷哼一声，睁大双眼，额头隐约冒出湿汗。
男人不是单纯地在用器具在皮肤上刻画，而是注入了灵力，将付丧神的灵体与自己的灵力交织起来。
换句话说，他是在付丧神真正的“本体”上造成伤害。
纵使三日月原本的灵魂并不存在于此世界，本质上也不会被世界规则影响，但这种深入灵魂的痛楚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审神者只刻了几笔，便看到三日月浑身紧绷，背后渗出薄汗，将血丝丝缕缕地晕开了。
“痛吗？”男人随手拿起一块手帕抹去血水，笑声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疯狂。
“不要乱动，”他低声警告着，更高浓度的灵力像是带着倒钩的长针，深深扎入三日月的灵体。
三日月眼中控制不住地溢出水光，将两弯新月洗刷得更加明亮。
他此刻明白过来，那些被做成桧扇的付丧神不是被男人直接抹杀，而是活活受尽折磨在灵魂的极度痛苦中死去。
审神者极满意三日月的表现，他喜欢看付丧神挣扎痛苦的模样，却没有一振刀能像三日月这般，受尽痛苦时还能如此美丽——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上不让他显得狼狈，血与泪都不会遮盖他来自灵魂中的神光，明明应该在痛苦中扭曲蜷缩、露出最为丑陋的一面，如今却是意想不到的靡丽。
他撩开粘在三日月侧脸上的头发，望着那一直蔓延到耳根的、因痛楚而产生的红晕，心中的愉悦便愈发膨胀。
过了片刻，在察觉到男人专心致志在自己后背上纹刻时，三日月手指微微动了动，原本静置许久的、源于自身的灵力细微地调动起来，抚平灵体中的伤痕。
身上的痛感一瞬间扫清了大半，又因为自身的灵力轻易便能压盖属于男人的浑浊灵力，三日月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却又因为不能被男人发现，重新纠结起来。
时间像是凝滞了一样，无限地拉长，在三日月记不清已经过去多久时，大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此时的男人已经快要完成自己的作品，稍稍直起了身体，头也不抬道：“进来。”
日光一文字轻轻拉开门，微垂着头，“主人。”
他视的线落向别处，不想看房间里的男人，却被下一刻扑面而来的浓郁酒香吸引了注意。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乌丸在一开始便看到了大广间里的景象——那被褪去了大半衣裳，身上狼藉一片的付丧神，不是三日月还能是谁！？
刃群里隐隐响起几道抽气声，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审神者没有理会门口的众刃，依旧把目光全然放在三日月背上。
时间在这一瞬间像是冻结了，良久，两方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众刃立于原地，紧紧凝视着面前男人的动作。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男人折磨玩弄付丧神，对方手中凝结着浓重灵力的器具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们也能感受到其中附带着的破坏力量……将这样的东西刺入身体，必然会对灵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而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日月被男人折辱，而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纵然三日月是属于审神者的一方，可现今亲眼看到他这幅模样……依旧无法自制的心痛。
有几刃的手颤抖着扶上本体，却又停顿在那里，紧紧握着刀柄。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
岩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后，将今剑按在最后面。在这个位置，今剑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这样就好……
大广间内，在听到众刃到来后，三日月便闭上了双眼。
——这幅样子被看到实在有些说不清，不如装作无事发生。
可他紧闭双眼的样子在众刃看来无疑是遭受不住男人带来的痛苦，心中对男人的痛恨愈发加深了。
他们想错了，本以为呆在男人身边的刀剑不会像他们一样遭受折磨，但他们竟然忘记，这振刀不是别人，是天下最美之剑三日月宗近！
这样的刀在男人身边，又怎么会不遭到染指……
三日月感受着男人在自己后腰落下最后一笔，那是一个奇怪的符号，连成一笔，不像之前那些有着规律与形状。
在对方收手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体内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完全全地束缚住了，合二为一，黏连不可分开。
这到底是……？
三日月抓着床单的手指收紧，心脏悸动。
男人将手中的器械放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抬头对众刃笑道：“你们说，用三日月来交换别的玩具是不是很好？”
无人回复。
“还是说……你们也想看三日月服侍别人的样子呢？”

第84章 狩（十二）
在说完这句话后, 男人并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回应他，重新低下头，拿起沾着红酒的手帕在透着淡红色的肌肤上摩挲。
被刺入颜料的皮肤明显地红肿起来, 让图案有了暂时立体的轮廓。大概是因为付丧神超出人类的体质, 血珠已经不再向外渗, 反倒有着愈合的趋势。
三日月所在的位置距离大广间门口并不算远，在众刃的位置, 轻易便能看到男人对他做了什么。
抽象的黑色图案占据了三日月三分之一的后背，他们认得出来，那是属于男人家族的家纹——一只被流云环绕着的墨黑狸猫, 没有了最外围圆环的桎梏，于是更自由肆意地漫步在皮肤上。
看到文身的刀剑付丧神们怔然站在原地, 从前，他们为了寻找对付这个男人的手段，曾在天守阁中找到过篆刻着家纹的手写本, 单是伸手触碰, 便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沌力量。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被男人强制文身的付丧神, 譬如大俱利伽罗、山鸟毛、古今传授之太刀……可那最多是在原有的纹理上加以修饰添色，勾勒出他所认为的意境, 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振刀被刻上这个图案。
被这样的力量强行封锁的三日月, 到底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大广间的空气凝滞了许久, 最后由小乌丸打破了沉寂。
“主人，”少年模样的黑发太刀垂下眼眸，一派恭敬而顺从的模样，“明天的任务活动如何安排？”
男人慢慢地拭干三日月背上的酒液，又用潮湿的手帕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渍, 将其丢在一旁，抬头看了太刀一眼。
“明天……”他拖长了声音，态度散漫，语气比平时更加柔缓，却让每一刃都感到不安。
男人靠近三日月，将他鬓侧的长发撩到而后，“等下我要出门一趟，安排嘛……像之前一样。”
闭着双眼的三日月几乎能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热气打在自己耳畔，接着，有一只手将他解到腰间的里衣重新拢到肩膀，随后有一条手臂揽过他的肩膀，另一条穿过膝窝，他便被腾空抱了起来。
三日月佯装无力地将脑袋靠在男人的胸前，双手散了力气垂下，他感到自己被抱着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久，男人定住了脚步。
“今晚让乱到我房间来。”
三日月听到不远处的呼吸声顿时急促了些许，继而平复，沉重地回应道：“……是。”
在男人带着三日月走后，安静已久的刃群骚动不已，大和守安定眼中迸射出憎恨的光芒，“这个混蛋……！”
……
天守阁内。
确认审神者已经离开本丸后，三日月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来。
他伸手摸向腰后的文身，所触及的地方还存在着针扎般的细微疼痛，男人似乎是继承了他的家族力量，图案中蕴含的灵力与他自身的如出一辙。
就连他的身体，也正在被这些灵力填充。
忍着体内传来的不适感，三日月疾步走到书柜旁，直接将那本写着名单的本子抽出，快速地翻阅一遍，终于在正中的位置感知到了封印的存在。
正如男人展现出来的力量一样，他有着绝佳的封印天赋，所以才有恃无恐，不怕被本丸的付丧神们发现真名。
而他永远不会想到，第二振被他渐渐信任接纳的三日月会使用这一技巧。
三日月脱下手套，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上面。
借着媒介，体内属于男人的灵力自发地涌动，形成解印。或许是因为用了男人的灵力，封印顺从地将封存的东西揭开。
望着雪白纸页上浮现出的名字，三日月微微睁大双眼，这个名字的笔迹与走向……与男人在他背后刻下的一模一样。
三日月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男人竟把名字刻在了他的身上。
这可不妙啊……
三日月眸色微沉，在这个世界中，审神者与付丧神的关系是前所未有的密切。一旦男人把名字刻入他的灵体，就相当于他也成了男人灵魂的一部分——幸好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否则，他此后都将无法挣脱男人的牵制。
他原本是想夺取男人的真名，断开与其他付丧神的联系，而后铲除，却没想如今竟然变成与男人同属一类的“灵”。换言之，即便男人死去，依存在自己身上“灵”依然会牵制本丸的刀剑。
三日月凝视着纸上的名字，如果这样的话……
……
午夜，乱藤四郎对男人汇报了近期的情况，出门后，便像上次那样站在了门的另一边。
三日月走至短刀身前，待他刚抬起头，便直接上前制住对方。
乱藤四郎甚至没有时间反应，双手被反剪在后，如何挣扎都难以脱身，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为了防止对方出声吵醒屋内的审神者，三日月直接手刃将其劈晕，把他携去了一楼锻刀室。
这座本丸的锻刀室平时基本无人进入，隔音效果极佳，屋内只见得到成堆的材料。锻刀炉的内膛冰冷乌黑，可旁边刀解池的炉火还燃着薄薄的一层火焰。
三日月将乱藤四郎的本体抽出，凝视着刀身上刻印的牡丹花样的刀纹，片刻过后，心思微动，将审神者在短刀身上下的暗示彻底解开。
——他还是夺取了男人的真名，将其安置于自己的体内，与自己的灵体混作一体。
男人回来之后并未发觉自己的真名已经暴露，三日月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被他信任，再者，他的封印手段几乎不会被从未触及这个领域的付丧神知晓，于是愈发轻视。
处置这个男人并不简单，三日月想。为了安抚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他需要一振刀为他里应外合，乱藤四郎恰好合适。
不过……首先要确认的是：解开暗示后，他是否还存在自主意识。
本以为乱藤四郎还要过许久才能清醒，毕竟这样的控制长达几年之久，一时半会可能难以恢复神智。三日月甚至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如果对方轻举妄动，行为举动与之前出入太大，很容易就会被男人发觉。
但是没过多久，乱藤四郎便撑着额头坐了起来，眼中满是惶然，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
“三日月殿……？”
“现在感觉如何？”
三日月上前扶起了短刀，双眸定定地注视着他，眼底一片清明。
乱藤四郎紧紧抓着三日月的手臂，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嘴唇颤抖半天却说不出话，脸色惨白一片。
三日月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追问道：“是不舒服吗？”
乱藤四郎摇了摇头，好似还未回过神来，许久，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三日月殿，谢谢您……”
三日月握住乱藤四郎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甚至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很不对劲……难道断开“链结”对被控制刀剑有什么副作用？
没等三日月再出声询问，乱藤四郎便脱力一般栽进了他的怀里，呜咽不止。
三日月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短刀的背，安抚道：“事情马上就可以解决了，大家都会没事的。”
乱藤四郎含着泪猛然抬起头，“鹤丸殿……鹤丸殿他还活着吗？”他揪紧了三日月的衣袖，“这个办法，是不是鹤丸殿……！”
三日月轻轻点头。
“太好了……”乱藤四郎释然一般吐了一口气，泪光使他的眼睛在夜里格外明亮，与浓厚的夜色凝在一起。
他轻声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三日月目光一怔，总觉得这话中有些道不明的深意。
乱藤四郎伸出手，将自己的本体刀从三日月手中拿了回来，低着头端详了片刻，道：“这个时间了……三日月殿回去休息吧。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顿了顿，又道：“放心吧，他半夜不会醒的，不会发现我们之中少了一个。”
三日月心知对方状态有异，也不出声，只是走到门口，身影陷入黑暗之中。
乱藤四郎好似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缓缓走到刀解池旁，双眼映着其中暗红夹带着淡紫色的炉火，眸光闪烁。
半晌过后，乱腾四郎抬起手，握着本体的五指轻轻松开。
“你要做什么？”三日月抓住了乱藤四郎的手，将短刀从他手中夺过。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看到乱藤四郎想将本体刀解的情形。
一旦本体刀解，他也会彻底消失，意味着死亡。
乱藤四郎一惊，挣扎不脱，又抢夺不回，跪倒在地，颓然地垂下了头。
“三日月殿……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乱藤四郎哑着嗓子，泪水不听话地掉落。他颤抖着伸出双手，视线聚在掌心。
一字一顿，声音绝望而悲凉，“我亲手……杀了一期哥……”
即使被审神者控制的刀剑，也依然存有过去的记忆，只是那一切情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只剩下对审神者的顺服与忠诚。
乱藤四郎讲述着埋葬在内心深处的过去，神情痛苦而挣扎。
“‘大清洗’之前，一期哥和大家找出了被控制的短刀们，可我却一直没被发现——那个人会把听从他的短刀送去极化，极化后的我们为了隐藏身份，依旧会保持原来的样子。”
“可是有一天，我极化后得到的护甲被一期哥发现了。那个时候……除了我，其他短刀已经被一一揪了出来。”
“那个时候，一期哥已经怀疑我了……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人。”
“为了留下我这最后一颗‘钉子’，我受命，杀了一期哥……”
乱藤四郎陷入了泥沼般的回忆，难以自拔，“我把短刀刺入了他的心脏，那么多血从一期哥身体里流了出来……很快，一期哥的身体就变得冰冷，他的本体刀就这么碎掉了。”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一期哥彻底从本丸消失。
“后来……我还发现了一期哥留下的证据，把它们一一销毁。”
乱藤四郎哽咽了一声，无力地笑起来，“三日月殿……我怎么可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活着……？”

第85章 狩（十三）
锻刀室内静谧异常, 只听得到火舌舔舐炭火发出的清脆爆裂声。
雨滴打在窗沿的响声嘈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透过被雨糊得不甚明亮的窗户，能够望见远处廊中昏黄的灯光一片朦胧。
乱藤四郎依偎在锻刀炉旁, 眼底映着两团跃动的暗红色炉火, 表情晦暗不明。
“三日月殿……您刚刚说的是真的？”
即使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实的墙壁传到身体, 乱藤四郎也感觉不到体内存在任何一丝温度，做了那么多伤害大家的事情……他明明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资格。
但现在, 三日月殿告诉他，那个男人会死，而且很快就会！这实在太让他难以相信。但看着三日月殿笃定的神色, 从最初以来积攒的仇恨与愤怒像是一点星火，将原本渺茫的希望重新燃起。
他相信, 三日月殿并不只是在安慰自己……
望着那双被泪水洗刷得透亮的宝石般的眼睛，三日月轻轻颔首，眼中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 “我已经拿到了审神者的‘名’, 他的灵力无法再对你们造成伤害, 换句话说，即使杀了他……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
乱藤四郎依旧不敢轻易接纳这件事, 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我听鹤丸殿说过, 断掉‘链结’的数目太多的话, 那个人就会发现的啊……”
他的眼睛亮了亮，“三日月殿找到了完美的办法？”
三日月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太好了……”乱藤四郎连呼吸都在颤抖，他几乎抓不稳腰间的本体刀，手指绵软得不成力道, “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先不要着急。”三日月上前，扶住乱藤四郎的手，将已经出鞘的短刃缓缓按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乱藤四郎抬起头，眸光亮得惊人，到达极点的恨意竟是比炉火还要滚烫浓烈，“三日月殿根本不明白我们这些年遭受了什么！本丸碎了多少刀，我们失去了多少兄弟与同僚，已经是数也数不清了……三日月殿不懂我的心情的话，就请不要阻止我！”
三日月只是拉住他冰冷的手，将其握在自己手里，温声安慰：“我都明白……”
他转眸望向短刀，眉宇间看不出丝毫受过折磨的苦与痛，唯有温和的笑意漾在唇边，“即便我只在这里待了很短的时间，也足以明白你们受过怎样的苦楚，只是现在，还需要完全确认他的灵力与你们断开。毕竟……现在的大家，早已不能冒任何风险了啊。”
乱藤四郎怔怔地看着三日月，唇瓣颤抖，脸色煞白。
是啊……三日月殿被那个人折磨到那样悲惨的地步，又被刻下满是灵力的家纹，灵魂所受的痛苦绝不会比他们浅一分……而现在，他却连一丝责怪自己冲动的意思都没有，却反过来安慰自己，明明最需要纾解痛苦的是他才对啊……
瞬间懊悔遍布满脸，良久，乱藤四郎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三日月将短刀的手轻轻翻过来，因为他毫无知觉地按着刀刃，手指根部已经被划出了深刻的伤口，鲜血将刀鞘染红了一片。
“三日月殿……”
乱藤四郎想要抽回手，却被三日月按住，一股温和且舒适的灵力通过那只手传递过来，染血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这是怎么回事……”短刀惊讶地睁大双眼，殷切地看着三日月，想要得到答案。
“拿到了审神者的‘名’后，我也可以使用他的一部分灵力。”三日月笑道，“等他的灵力与你们完全断开关系时，就可以行动了。”
这话是骗乱藤四郎的。
三日月无法使用审神者的灵力，只能将其压制，转而用自己的灵力为他修复。
除了这一句，就连之前所谓的“需要完全确认他的灵力与你们断开”也是半真半假。
实际上，如果按照预想的计划，拿到男人的真名后，他可以将其直接销毁，从而保证男人与本丸的刀剑再无瓜葛，就此斩草除根。
可现在……男人将属于自己的图纹刻在了他属于此世界的“灵”上，就意味着他也变成了男人的一部分。换言之，他正在渐渐取代男人，成为了新的牵制刀剑的“根”。
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超脱了他的预期。
“所以……”三日月望着短刀，目光温和，“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那……三日月殿，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三日月的话让乱藤四郎心潮澎湃了好一会儿，内心纠结片刻后，乱藤四郎出声问道，“不如我去把退、小夜和药研哥他们抓过来，您帮忙让他们清醒过来，然后……我们可以反过来对付那个人！”
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知道的人越多，风险也就越大，你听到这件事后都难以自制，那他们呢？他们……也不可能不会自责吧。”
乱藤四郎的心骤然一凉。
是啊，他们的身上都背负着兄弟的命……
想到这里，乱藤四郎紧握双手，眼神坚定，“就让我来帮您吧！无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做的！”
“很有觉悟啊……”三日月唇边的笑意加深，他伸出食指，轻点在短刀眉间，“不要让大家发现你恢复了记忆，继续隐藏在大家身边吧。”随着灵体的交融，他也继承了男人的能力，适当的暗示易如反掌。
“啊……”乱藤四郎捂住被戳到的地方，愣了半晌，仿佛有什么指示深入脑海之中了。
“我明白了。”
……
黎明时，雨还在下。
天守阁内的光线晦暗不清，坐在桌前的男人翻开一份又一份文件，随意散漫地写写画画。
三日月恪尽职守地做着近侍所要做的工作，将一杯盛着滚烫咖啡的白瓷杯放在男人身边。
杯中飘出浓郁的香气，未关严的窗户有风钻进来，纸张翻页声哗然，为寂静的房间增添几分热闹。
男人完成最后一笔，将笔帽扣上，随手端起咖啡。
“三日月。”他唤了一声，将手放在桌上。
听到声音，三日月走到男人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的手套脱下，又拿出抽屉中特质的药膏。
男人遍布狰狞疤痕的手是鹤丸曾经的杰作，当时鹤丸的刀差一点就将他的手斩下，还伤及了他的灵魂，由此造成了永不磨灭的伤疤。
在天守阁的这段时间里，男人常常唤他帮忙涂药——药是由灵体做成的，换句话说，是由付丧神的“灵”。
审神者将付丧神的“灵”制成自己的药，他虽知没有效果，却还是乐此不疲。
他只是借付丧神的命出气，以此报复鹤丸所做之事。
三日月也脱下手套，弯着腰，将药膏涂抹在审神者的手背上。
药膏带着淡淡的香气，是一种冷硬且凌厉的味道，男人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反手便将另一只手覆在其上。
常年被包裹在护甲中的手触感柔滑，无论抚摸多少次都不会厌倦，男人呼吸骤然变得沉重，将三日月猛地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三日月扶着男人的胸口，神情柔软而一成不变。
从皮肤的状态、肌肉的弹性、脉搏的跳动、灵力的波动中，他察觉得到，这具身体正在急速衰竭。
是啊，连“真名”都失去的人，也会被世界意识消抹，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么说来，这倒有些像“神隐”了。只不过，“神隐”是被世界忽略，而失去“名”，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带着性命一起。
真名融合之快，等到男人反应过来，早已来不及了。
到那时候，除了消亡，他别无可选。
为男人涂完药后，三日月清洗了双手，继续站在他的身后听候差遣。
……
“乱！你怎么又走神了？”次郎太刀疑惑地看着乱藤四郎，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从今天早晨开始已经好几次了。”
“次郎。”小乌丸不赞成地看了次郎一眼，“他昨夜去了天守阁。”
去天守阁做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又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或者……
乱藤四郎吸了吸鼻子，作出平日不甚欢快的模样，“嗯……有些不舒服。”
“那混蛋又没给你手入吧，”鲶尾凑过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中盛着担忧，“感觉还好吗？”
乱藤四郎勉强笑了笑，“没关系……还好……”
他怎么能听得下去……三日月殿在费尽心思帮助他们，而本丸的大家却因为被蒙在鼓里，计划着如何铲除三日月殿。
如果他也不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把这些事情全部汇报给那个男人吧，就算自己没被控制，也一定会附和所有人，想尽办法将三日月殿……杀死。
“明明之前不会这样的……”次郎眉头紧皱，“是不是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不……”乱腾四郎摇头，“我只是觉得，现在行动不太合适……本丸这么多刃……”
他要救三日月殿。
三日月殿没有练度，空有灵力，再强也不可能敌得过本丸这么多同伴攻击的！
“我也知道这些，”小乌丸慈爱地看着面前像是受惊过度的孩子，“我们只是在想一个能在不惊动那个人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
“就像上次说的，派一振刀——”
“让我去吧！”乱藤四郎道。
“可你不是……”小乌丸着实疑惑了，“你上次还拒绝了。”
乱藤四郎心中一惊，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不那么慌乱，他低着头，揪紧了衣服，“我上次是，是不想让三日月殿受到伤害……”
说着，他忍不住流出泪来。
“是，是这样的啊……三日月殿是被那个人控制的，就连药研哥也是，退也是……大家都是这样……”
乱藤四郎胡乱抹去自己的眼泪，“我根本不想看到他们死……”
所有刃都沉默了。
“所以……让我去吧。”乱藤四郎颤声，“就算是不让他们再痛苦下去也好，这一切，都让我来承担。”
“我明白了……”
看到短刀落泪的模样，小乌丸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几缕哀伤，“就按你说的办吧。”
……
“三日月殿！”
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天，趁着审神者外出，乱藤四郎在傍晚收到了隐秘的传唤。
乱藤四郎悄悄推开屋门，看到正坐在房间中央，擦拭着本体刀的三日月。
那振弧形优美的太刀被保养得异常鲜明亮眼，刀身呈现新月，刀锋凛若霜雪，在被拿起时，还能淡淡地映出周围景物的影子。
“乱，”三日月回过头，金色的流苏随着一齐划过撩人心弦的弧度，连那双眉眼都泛起无尽的昳丽之光。
在热血沸腾，心脏鼓动中，乱腾四郎耳中响彻一句直击灵魂的话话语。
“你——想亲自报仇吗？”

第86章 狩（十四）
真名的力量转移得极快, 在审神者未曾察觉之时，他的身体便已然变成一具空壳。
男人几乎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无论是双手还是脖颈, 都被布料严密地包裹着, 看不出状态。
但从他入秋以来时常咳嗽, 气息也逐渐衰弱来看，现在的审神者, 只是一个空有灵力、肉体衰竭、与本丸所有付丧神没有丝毫关系的人类。
三日月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
这段时间的秋雨下得细密而紧凑，一场连着一场, 气温也持续降低。
最近几天，审神者偶尔会感觉身体出现略微不适, 但检查过后，灵力表现一切正常——拥有灵力的人，如果身体出现问题, 一般是从灵力寻找缘由。
他没有多想, 只当是入秋天凉的原因。有些时候, 天守阁的温度确实偏低。
桌上的咖啡换成了水，同样冒着腾腾热气, 审神者在处理完一部分文件之后，将笔搁压在纸的一角。
三日月为杯子里添了些水, 头上的流苏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轻轻一垂, 衬得一双眉眼更加柔和。
审神者低咳几声，端起水杯，“你去换药研来吧。”
三日月在他身边服侍多日，没有练度的他大概已是筋疲力竭，而自己安插在其他刀剑中的乱藤四郎又传来最新的汇报, 楼下那群刀剑付丧神最近不太安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审神者暗自发笑，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付丧神竟以为凭他们的力量就能做些什么，真是可笑啊……只不过是可以千千万万次复制的分灵而已，纵然毁灭，也不过是进入新的循环，连显现都是靠他们的灵力。这种依靠人类才能战斗的生物，又能翻出什么波澜？
三日月微微颔首，刚要转身离去，耳边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他转过头，看到男人佝偻着背，端起的杯子因为拿不稳而水波晃荡。
见状，三日月伸手取过男人手里的杯子，略一垂眸，只见原本透明的水里有一层薄薄的血雾正在晕开，有如点墨。
男人似是也发觉了口中异样的血腥味，抬手抹去滑落到脖颈上的的湿热。
在灯光的映照下，一层浓郁的血红在黑色的手套上格外醒目。
审神者腾然站起，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猛烈的动作被撞得翻倒在一旁，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已经行动了……？”
男人喃喃自语，随即扶着面具笑起来，“小看他们了啊，是什么时候呢……”
浓稠的血缓缓地、不休止地从那张狸猫面具下沿渗露而出，将浅色的地毯洇出斑斑点点的深色。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审神者也没有怀疑三日月分毫。在他看来，一振接受了自己力量的刀，是不会有任何理由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背叛。三日月宗近，即便到死，也是属于他的刀。
他扶着桌子，体内的虚弱感在此刻尽显。生命力仿佛一盏沙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消耗，无论怎样都无法制止。
男人从未像现在一样恐慌过。从前，纵然有不听话的刀剑付丧神上来袭击他，也都会被他身上的“咒”反噬，可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招，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无法发觉……
不，他想起来了，或许，从前一段时间第一次感觉身体有一瞬间的不适时，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审神者低笑起来，脚下的地毯已被浇湿了一片。
他怎么可能让那些付丧神得逞，即使是死，也要让那些东西陪葬……何况，或许他们死去，自己就会恢复过来呢？
“三日月，去，把极短们叫来。”他要将那些刀一振一振扔进刀解池里，让他们知道做错事的下场！
三日月转过头，发现审神者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即使隔着一层面具，他也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
然而，他没有做任何下一步的动作。
“三日月？”男人的声音冰冷中带着焦躁，“快点！”
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几乎马上就要跌倒。
三日月笑了笑，来到男人面前。他微微抬头，眼底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恭顺，“只怕，他们是来不了了。”
随着话音落下，审神者再也支撑不住，倚着桌子跪倒在地，咳出的血里甚至出现了肉块与碎片。
听到三日月这番话语，男人这下怎么会不明白！刹那间，像是有谁拨动了什么开关，他的脑子一阵空白，心脏收紧，血液像是被抽空一样，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就连灵魂，也像是在被烈火灼烤，痛得他浑身颤抖。
审神者拼尽全力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付丧神凝望许久，才低声笑道：“真是没想到啊……”
这一振三日月，比之前那一振更能忍。
审神者再次擦去下巴上的血，极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让我猜一猜，你是什么时候挣脱控制的……？”
“昨天？”
“几天前出去的时候？”
“还是说……一开始就保持着清醒呢？”
“三日月，你给了我太多惊喜。”审神者的笑声断断续续，像是对三日月这种计划外的状况毫不在意。
三日月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平静地观望着男人最后的挣扎。
事情已然走到这个地步，忏悔也好，不甘也好，男人都要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结局。
感觉到状态趋于稳定后，审神者一边说话分散三日月的注意力，一边朝书桌移去。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但只要拿到带有封印真名的本子，对方的计划就再也不会成功！
他从来不会将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在这座本丸里，或多或少都有介质承载他的力量。
只要拿到其中之一……
“看来，历史将要重演一遍了。”
审神者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从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这已经花费了他绝大多数力气。
他看着三日月，一字一顿，“另一个你，曾经做了什么，又是什么下场，你有没有听说过呢？”
“被反噬，重伤难愈，然后痛苦地死去……”
“你和他一模一样……不，应该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自量力。”
屋内的空气仿若凝结起来，每一寸都充斥着冷意。
在三日月漠然的目光中，男人终于翻出了封印真名的本子。他自持不住地狂喜，面具后的嘴角勾起，却在发觉力量荡然无存后戛然滞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面前的付丧神，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惊到说不出话。
不，这不可能！他的真名绝不会被看到，这可是他家族秘传的封印啊……！！！
只一眨眼，三日月便来到了审神者面前，寒芒流转的本体抵上他的颈侧，却是顿在那里，再不动一动。
审神者强自镇定，毫不介意地靠向近在咫尺的刀刃，稍稍倾身，表皮便被划开一条血线。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想必，你是从鹤丸那里知道的方法吧，可惜……你要是杀了我，本丸的其他人也会死……对，包括你自己。”
“难道，你就不管他们了吗？”
他在赌，赌三日月绝不会弃其他刀剑于不顾！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身边隐藏这么久……
“你说的没错……”三日月弯了弯唇角，“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没有办法。”
“不过……”
“哗啦——！”
天守阁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显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橙发的短刀一身极化铠甲，目光冷若冰霜，直直地朝他们望过来。
乱藤四郎，作为本丸唯一一振掩藏着身份的刀，在他当年把暴露的极化后的装备藏匿在暗处之时，他在众刃眼中便是一振除被控制极短外，实力处于本丸刀剑巅峰的短刀。
因此，在他重新将护甲牢牢地佩戴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需要隐藏自己，满眼的仇恨与愤怒像是燃烧的火焰，足以烫伤别人。
看着丝毫没有察觉将会发生什么的三日月，审神者嗤笑，刀终究是刀，总是愚蠢至极。对方不会想到，他拥有的暗示能力，能够远程调动所有受他控制的刀剑，即便那几振明面上暴露身份的极短没了，他还有后手。
乱藤四郎，是他从很久之前就安插在本丸之中的眼线，多年以来从未暴露过，即使暴露，那些刀也已经被折断了，这件事永远是秘密，即使那些极短也不知道。
再过几分钟，这振三日月也会变成一堆废铁，实在是可笑……
“乱，杀了他。”
男人发出了命令。
“——明白。”乱藤四郎拔刀而出，身影如同粲然划过的流星，只余有橙红的尾焰。
一阵疾速的风划过，刮得皮肤生疼。男人的笑意凝在嘴角，尖锐的疼痛在胸前泛开，连带着刚刚压下去的灵魂灼烧般的痛也一齐复燃。
乱藤四郎弓着背骑在男人身上，双手持着短刃，将本体整个扎进了他的胸膛，力度之大，几乎连刀柄也快要捅进去。
橙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审神者的大半视线，乱藤四郎缓和许久才抬起头，将本体横向转了九十度。
鲜血沾湿了短刀白皙柔软的手掌，而他却像是无所察觉，死死地握着刀柄。
乱藤四郎没有刺向男人的心脏，他特意放过了要害。在男人尚未缓过一口气时，再次将本体从血肉之中拔出，又刺入、转动。
浅色的地毯已经有大片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空气中飘散着湿漉漉的血腥味。
“痛吗？”乱藤四郎激动得身体发抖，他眼中的光泽凝结成泪，滴在男人佩戴的狸猫面具上，“本丸的大家遭受过的事情，比你还要痛苦千百倍……”
审神者仰倒在地上，笑声仿佛压抑在胸腔里，“好，很好，我居然没有发现。”
“杀了我，你们都会死……”男人的声音开始模糊，“我的族人绝不会放过你……时之政府也……”
“这是你的‘名’。”三日月抽出一段本体给男人看，刀身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字符，转瞬即逝。
“失去了真名的你，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而且……他们也在计划着如何铲除你。”
三日月目光灼然，唇边勾起微笑。他向本体注入灵力，澎湃的灵力如海潮一般扩散开来，新月形的刀光划开，犹如闪电穿云，蛟龙入海，有摧枯拉朽之势。
在刀刃贴到男人脖颈之前，三日月在男人脸侧轻轻耳语一句。
“放心，‘你’不会死。”
在这之后，太刀刀尖上覆盖的灵力如火贲发，一寸一寸宛若镰刀切割。
鲜血如井喷涌，几乎迸溅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天守阁的门再次被猛地拉开。

第87章 狩（十五）
这一刻, 寂静的空间里，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从楼下赶来的几刃看清房间里的情景后，瞳孔微缩, 就此僵在了门口。空气中弥留的气味直白地昭示着这个地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而比这更加富有冲击力的, 无疑是视线中那个被他们痛恨的、已经身首分离的男人。
喷洒在天花板与墙壁上的猩红异常新鲜，水珠一般缓缓滑落。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依然与狸猫面具紧紧贴合, 面具上赤红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鲜艳，说不出的嘲讽。
空气仿佛完全冻住了，一如遍地凝固的血。
为首的石切丸张了张口, 终是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之前在楼下时，他们偶然间看到了乱藤四郎异于平常的装扮, 可没有任何一人反应过来，直到次郎太刀幽幽发问，他们才腾然站起——那是乱不该拥有的东西。
一瞬间, 记忆里零落的碎片像是串了线, 那些存疑的细节都像是有了解释, 又像是模糊不清。
“三日月……”今剑挤开众刃，怔然望着三日月, 眼底盛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水光，唇瓣翕动, 却又不敢上前。
三日月闻声转过头来, 眉宇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而那华美的狩衣被浸染得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鲜红的血顺着侧脸滴落，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可奈何地轻叹, “哦呀，弄脏了呢。”
是他……是三日月！
苦涩与辛酸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今剑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将自己的脸埋进三日月的怀里。
短刀纤细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三日月的衣袖，生怕眼前的人只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幻觉。
“三日月……”今剑哽咽着仰起脸，泪水模糊了大半视线，但他还是努力睁大双眼，将这抹深蓝的影子切切实实地映在眼底。
三日月将另一只没沾血的手轻轻覆在今剑头上，轻柔地摩挲，“没事了……”
整个房间都是浓郁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可今剑毫不在意，只是小声地问：“是你吗？你把他杀了吗？没有关系吗？会……死吗？”
最后几个字，是他咬紧了牙关才说出来的。
听到今剑的话，三日月轻轻笑了笑，眼神颇有些调侃的意味，“兄长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认真回答我！”今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目光犹如两道利刃，脸上充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紧张与担忧。
本丸的大家没有一刻不想杀了那个男人，但又不愿因为男人的死连累全本丸的刀，于是没有一刃动手。
他们都是被栓在同一条线上的，一损俱损。
就连鹤丸也从未想过要杀了那个男人，这也证明，男人对他们的牵制是无法取缔的。
可现在，三日月竟然……
最为糟糕的猜想油然而生，今剑攥着三日月的衣袖的手指徒然发白。
如果，三日月为了他们，找到了一种隐秘的办法——就像当年鹤丸那样。
用自己的命抵他们的命……
三日月做的出来。
刹那间，再次失去三日月的预感笼罩着今剑的身体，令他不自觉地发抖。
仿佛看穿了今剑的思绪，三日月定睛看了他片刻，忽而绽开柔软的笑意。
他弯下腰，将脸上写满绝望的短刀揽在自己怀中。
“不会的。”
今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
待乱藤四郎从审神者的尸体旁离开时，男人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三日月正安慰着今剑，余光便见一抹绿色靠近了。他抬了抬头，与伫立在门口的大太刀对视几秒，无奈地一笑，“兄长。”
而后又低下头去。
石切丸面色复杂地看着不远处深蓝的影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三日月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果然，就算是同一振刀，所做出的选择也是不一样的啊……如果曾经的三日月也……
思绪到这里时，石切丸摇了摇头，打消了本就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而，一想到曾经的他们如何探讨除掉三日月，甚至付出了行动，心底的愧疚与自责便无法抑制。三日月承担的远比他们更多……那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他们难以想象他在这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
石切丸低头看向自己执刀的手，五指不由自主地收握起来。
幸好，没有成功……
片刻后，他将目光转向乱藤四郎，身披华丽铠甲的短刀面色冷然，脸上溅着斑斑点点的鲜血，看向男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看上去，他是分外清醒的。
可是……
石切丸垂下视线。不是不想猜测三日月用了什么办法让乱藤四郎进行了极化，可自从三日月显现以来，乱藤四郎每日都会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根本不可能有外出修行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已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成为了极化刀。
可在三日月出现之前，本丸拥有派刀剑外出修行权力的……唯有那个男人。
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乱藤四郎早已被策反。
石切丸握紧了掩在袖中的双手，暗自叹了口气。
在男人分别选取来自不同刀派的短刀培养成自己的眼线时，各个刀派就被成功牵制起来了——他们都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受到伤害，因此强自忍耐，听从命令。
现在……最难受的怕是他们吧。
石切丸看着三日月，面色无奈至极，虽然不知道三日月用了什么方法让极短们清醒过来，之后让他们走出过去也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啊。
……
本丸众刃再次聚集在大广间里，只是这次没有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并且——再也不会。
可所有刃都没有想象中开心。每一名刀剑付丧神都沉默地坐在原地，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徒留一片沉寂。
看着面上仍带笑意的三日月，刀剑们却满心沉重，如果不是三日月殿……他们不会迎来今天。
即使在昨天，他们也还在商量着有关三日月的下一步的计划，寻找一击必杀的时机。
就算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打算，而且这只是为了本丸的大家的下下之策——可如今真相浮现在水面，他们便无法心安理得。
“……我没有想到……”沉默最终被小乌丸打破，他张了张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三日月笑道，阻挡了小乌丸即将说出的话语。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刀剑付丧神，露出轻柔的笑容，“现在看来，大家对现在的情况都没有异议……这很好。”
“接下来的事情不必担心，自然而然地进行下去就好了。”三日月口吻缓和，仿佛在天守阁只是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块点心。
刀剑们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说起来……清光也被那个人……”大和守安定垂下视线，眼底划过流光，“总听清光说，他亲眼看着‘我’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一次又一次地回来，这次终于换成我看着他了吗……”
“啊——”三日月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眯道，“不止是清光，还有鹤丸。他们没什么事，非常安全。”
“真的吗？”大和守安定不可思议地喊出了声，“他们在哪！？”
……
在解开鹤丸封印的瞬间，雪白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激动地质问：“你这家伙是疯了吗？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也会死啊！”
鹤丸连声音都在颤抖，鎏金的眸子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被三日月使用的奇怪技法驱回本体的前一刻，他心底便生出了不妙的预感。自己当初就没有找到铲除审神者之后留下本丸所有人性命的办法，审神者对于付丧神的牵制太难消除……本只以为三日月只是异想天开，但那仿佛胜券在握的神情，他不由得不联想对方会做出多么恐怖的决定。
无非是……玉石俱焚！
现在这算什么？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见面了吗！？
三日月望着鹤丸急切的表情，露出无奈的笑容，“现在不是没事吗？”
听到这话，鹤丸一下子顿住，仔仔细细把三日月端详了一遍，果然不见半分异常。
“这……”
鹤丸看三日月的眼神像是在看未知生物，一时间哑口无言。
此时赶到的石切丸深深凝视着面前的付丧神，试探出声：“鹤丸殿？”
他从来没有见过鹤丸这般急切的样子，即使是在多年前打算对审神者出手的前夕，对方也是一幅轻松平稳的样子，像是不把所有付丧神经受的痛苦放在心里。
鹤丸怔了怔，没有想到时隔多年，石切丸居然还在这个本丸里，便忍不住勾起唇角，听不出任何意味地感慨。
“你还活着啊……”
听到他的话，石切丸立即断定这是当初的鹤丸，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他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是吗。”
鹤丸不由得把头再一次转向三日月，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审神者一死，本丸的刀也会碎掉才对！就算三日月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将“咒”转移到了谁的身上，起码也要碎一振吧！
这个三日月是外生物吗！？
在某种程度上真相了呢，鹤丸。
……
在这之后没过一会儿，来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登记，并不过问本丸的审神者为何忽然死亡——在时之政府，每一名审神者都有各自的生命记录，而“黑狸”的死亡被仪器视作“自然死亡”。
毕竟，刀剑弑主的话，可是会一并碎掉的。
在被问及“打算什么时候迎接新的审神者”时，每个刃脸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抗拒之情。
或许是看出了刀剑们的不悦，时政人员道：“抱歉，但是没有‘链结’的刀迟早会散尽灵力的，为了大家考虑，还是尽快迎接新的审神者吧。”
工作人员着实有些害怕，先不说这是颇具“盛名”的黑狸的本丸，光是闻见这里隐隐约约的奇怪气味，每一振刀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满身戾气，就知道他的死并不简单……不过时之政府并不让他过问，只是让他按流程登记一下而已。
他的目光瑟缩地扫过四周，终于看到了一振正常刃。
那振正在喝茶的三日月！他看过来了！
“哈哈哈，新的审神者吗？”
“对对对！”工作人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打算什么时候要呢？”
“嗯……”
三日月看了看众刃不安的神情，笑道：“可以哦，不过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是什么呢？情理之中的话，我们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
“可以的话，就让我们自己来选择吧。”
“虽然没有过先例，但是应该没问题。”工作人员长舒了一口气，把这个要求记在了小本本上，“还有其他的吗？”
“嘛，不去检查一下了吗？”三日月笑着问道，伸手示意本丸内部。
“不不不不不用了……”工作人员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有预感，怕是上去就下不来了！“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感谢你的配合！再见！”
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本丸久违地响起了笑声。
……
“你的意思是，这个渣滓的意识不会消失？”
来到天守阁的鹤丸看到了血色辉煌的“盛景”，啧啧感叹着跨过男人的尸体。
“没错，”三日月点头，解释道：“他的意识一直赋予‘真名’之上，只要‘名’还在，他就永远可以感受到痛苦。”
“那——”
鹤丸把目光朝向笑意盈盈的三日月，一把拎起了男人的头，嗤笑：“这个可不可以当球踢？”

第88章 狩（完）
封闭在地下的时光太过久远, 久到本丸的刀剑都换了几轮。
鹤丸感慨着，跟着几振短刀在本丸里闲逛。
直到遇见加州清光——彼时的红色打刀自被解封就送进手入室养伤了，出房间正巧遇上满地乱窜的鹤丸, 惊得一下子踏空台阶崴了脚。
鹤丸拉起摔倒在地的加州清光,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忍不住大笑, “啊哈！你居然还活着，这真是吓到我了。”
连打招呼的方式都是这么独特。
加州清光一脸见到鬼的表情, 整个人都恍惚了，许久才回过神。
在确认审神者身死之后，隐忍了长达十年之久的打刀蓦地落下泪来。
原来……黑夜是能结束的吗。
这些年, 亲眼看着本丸来来去去无数刀剑，却无力伸手去救一次, 其中的痛苦、自责，早已郁成心结，远不是轻易可以解开的。
这次换作大和守安定慌了手脚, 从怀里掏了张手帕出来——他从没见过好友露出这样的表情。
加州清光看向三日月, 红色的眸子因为泪水颜色愈发深沉, 万般情绪都归于一声叹息。
此时已经雨过天晴，湛蓝的天空划过一道绚丽的彩虹。
从这天起, 本丸恢复了生机。
曾经每日在痛苦之中煎熬的付丧神们终于像是扫清了阴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重生的活力。地下的碎刀被清理出来, 埋到了本丸樱树下。没过几天, 众刃又填平了地下的暗室，毁掉了暗道开关，彻底尘封了过去黑暗的历史。
让三日月哭笑不得的是，他被其他刃劝着搬入重新翻修好的天守阁，说是要好好看着他, 甚至还有短刀轮班半夜抱着枕头过来跟他一起睡。
众刃们的不安他全然看在眼里，于是没有反对，顺便临时担起了“审神者”的职责。
然而，看似已经将过往的仇恨沉淀下去的众刃，实际上并不觉得三日月会就此忘怀——即便他在那个渣滓身边的时日不长，可所经受的痛苦，必然是他们难以了解的……光是那天看到的纹刻在他身上的痕迹，就难以想象男人的灵力如何造成巨大的痛苦，那么，之前未被他们看到过的又会有多少呢……
如果表现在刀纹上的话，怕是更加……
他们可以等时光慢慢将记忆淡化、伤疤抚平，但三日月不能。
或许……连三日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被那个渣滓重创得千疮百孔。
看着三日月看似悠然轻松的模样，本丸每一刃都不忍心去打扰他，他们甚至不敢问起过往，生怕三日月是为了他们而强自欢笑，祈祷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
直到短刀们提出泡温泉的建议，他们才借此看到了无法被掩饰的真相。
……
随着秋日渐凉，本丸各处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温泉连和其中一角的居所——杂草除净，带着浅色花纹的大理石被洗刷一清，原本干涸的泉水重新满溢，木制托盘上盛着万屋新上的清酒；惊鹿轻敲，偶尔有落叶坠于水面，随着水波飘向角落。
为了放松身心，今剑找到一个空闲的下午，对着无所事事的同僚们提议：“呐，温泉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如大家一起来吧？”
“温泉？”小乌丸想了想，“倒也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剑拽了拽岩融的衣角，“走吧，我们去通知其他人。”
“温泉吗……”被第一个通知到的三日月彼时还坐在天守阁中筛查审神者遗留的文件，听到今剑的话，他歪头考虑了一下，笑着应道：“好啊。”
“什么？温泉？”鹤丸兴致勃勃，他都忘了本丸还有这东西。
很快，高机动的短刀把消息带给了每一刃，没过多久，所有人就都前往温泉集合了。
曾经的审神者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将本丸扩建得足够大，连带着温泉也是寻常本丸的几倍，与其说这是一个用来休憩的池塘，倒不如说这是个装潢华丽规整的游泳馆。
没等三日月走近，便已经听到了从中传来的笑声，“这酒真不错……再来一杯！”
“次郎殿早已到了，太郎殿也在里面。”日光一文字对着面色发黑的小乌丸无奈道。
“既然是来放松的，就随意一些吧。”三日月笑吟吟道。
小乌丸叹了口气，眼底却泛起柔和的笑意，“只怕今天他们要疯玩一场了。”
“三日月殿，浴衣已经拿来了，都在旁边的更衣室里，去换就可以了！”乱藤四郎走过来，将端着的茶和粗点心举起示意，“已经为您准备好茶和点心了哦！”
“哈哈哈，那我就先过去了。”三日月对几刃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更衣室里的数名刀剑付丧神早已换好了新浴衣，此时正聚在一起聊天，将屋内吵得热闹无比。见到三日月进来，几刃亲切地打了招呼，便又聊了起来。
三日月今日穿着方便穿脱的内番服，将柔软的衣服脱下后，随即取了搭在一旁架子上的白色浴衣。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内的声音全然消失了。
第一个看到三日月后背的鹤丸正在说着话，余光不经意一瞥，声音便戛然而止。其他几刃见状，纷纷朝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亦是陷入沉默。
深色的图腾浓重而鲜活，像是将付丧神劲瘦的腰半环包起来，从这上面，他们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属于那个男人的、令人厌恶的混沌灵力。而更让他们觉得触目惊心的是三日月腰间青紫的握印，以及，平日掩盖在手套之下、一直没有被他们发现过的勒出的红痕。
“……那是什么？”
鹤丸喃喃，目光复杂而难以言喻。
身旁的几刃没有回应他——在大广间的那次，除了鹤丸、加州清光，还有被特意挡在后面的今剑，所有刃都看到了男人折辱三日月的场景。
而现在，男人终于死了，印记却依然存在。
这样的回忆，三日月殿不会再想提起……
穿好浴衣的三日月听到了鹤丸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向自己腰后随意看了一眼，回过头道：“没什么，不小心留下的东西罢了。”
男人死后，“名”在他的体内，造成了这样难以消退的迹象。
三日月的语气太过轻松，在鹤丸听来却无比刺耳。
雪白的付丧神沉默了几秒，直冲冲地朝三日月走过去，直到近在咫尺，才停下了脚步。
“什么叫‘没什么’！？”
鹤丸望进那双浮着弦月的眼中，发觉在他眼中找不到任何掩饰的迹象，顿时怒从中来，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砸到他身后的墙上。
“只是一点小伤……不用放在心上。”三日月将腰带系好，轻轻笑了笑，“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呢，快些出去吧。”
看着三日月云淡风轻似的面容，鹤丸的心一点点下沉。他从未想到过，三日月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如果他一开始就成功了呢？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曾经的三日月不会死，现在的也不会……承受这一切。
想到这里，鹤丸的呼吸愈发急促，掌心被指甲掐出红印。
三日月离开了房间，几刃看鹤丸面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鹤丸殿……你还好吗？”
鹤丸低着头，额前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神情，直到半晌过后，他缓缓抬起头来，金色的眸子暗沉，“告诉我……三日月显现之后发生的一切。”
……
温泉的活动进行得还算顺利——如果不管快要结束时才到场的鹤丸几刃、半途喝醉被大哥搀走的次郎、聊着聊着就抱成一团呜咽的短刀们。
三日月泡在角落中，沉思了一整场“‘真名’如何处置”的问题，又与围过来的短刀们聊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在他走后，刀剑们时隔多日再次召开了秘密的会议，这是最轻松又是最沉重的一次。他们可以随意地聚集在这里，无需在担心自身或是同伴下一秒的生死。
只不过，这次不是由小乌丸主导，而是鹤丸。
“我已经知道了本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鹤丸沉声，“那个渣滓除了留下了文身，还有别的东西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了。”石切丸摇了摇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只不过，那个图案里还存留这他的灵力……他应该已经死了。”
“那是三日月用的手段，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散去。”鹤丸解释道，随即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馊主意。”他死活没有关于这种东西的印象，怕是还有后手。
“这段时间，对他可要看紧了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三日月殿的刀纹……”前田轻轻道。
“我和前田亲眼看到的，”平野的眸中同时浮现出担忧与愤恨来，“三日月殿的刀纹……”
“这么短的时间，肉身上的刀纹就磨损成了那个样子……”前田别过头掩饰脸上的伤痛，却还是忍抬高声音喊出来，“三日月殿一定是被那个畜生，被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
众刃无一不明白，刀纹的状态关系到刀器或肉体的磨损，三日月几乎没有被派出阵过，而一次出阵就算重伤也不可能使刀纹变成那种样子，那剩下的就只有……
“还有一点……”平野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与之前的三日月殿刀纹的位置……一模一样。”
话音一落，每个刃脸上的神情都是一震。
小狐丸低语，“是吗……”
——三日月究竟为他们付出了多少，怕是难以估量。
“不管怎样，那个人已经死了，本丸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就算有新的审神者，想必也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小乌丸闭了闭眼，“如果还是同样的人渣……”
他乌黑的眼瞳中闪过微光，手掌作刀刃状，“在重新缔结‘链结’之前，杀了他。”
“而三日月……就像鹤丸所说。”
“我不认为他真的毫不在意，所以……尽可能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吧。”
……
月亮高升，本丸陷入安静的黑夜。
三日月在房间里铺好被褥，刚解下轻装的腰带，便听到身后的门被缓缓拉开。
他转过头，看到了来人高大的身影，“小狐丸？这么晚了，你来这做——啊……”
三日月被小狐丸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挣扎了一下，却再次被一股力量压制。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刀纹。”
小狐丸紧紧盯着面前的身影，眼眶酸涩至极。
他抬手将三日月的轻装扯下，暖光之中，细腻白皙的脊背上嵌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刀纹，像是未干的墨迹被人狠狠一抹，布满瑕疵。
——审神者死后，其他刀剑的刀纹都一并抹除了，只有三日月自己的刀纹还在。
这也是……那个男人造成的影响吧。
“什么……刀纹？”
三日月先是茫然，而后终于醒悟：这个世界的他们除了本体有刀纹，原来身上也有的吗？
而且刀纹是在自己后背上，怪不得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没关系哦，”并不知道刀纹还会有状态的三日月笑着道，“身上只是有一点痕迹而已。”
殊不知，这话在小狐丸耳中反倒成了欲盖弥彰——比刀剑本体更诚实的东西，就是刀纹，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三日月殿受了多少折磨，甚至是……折辱……
“为什么……”小狐丸抬手抚上三日月背上纹着的墨痕线条，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所有事情呢？这明明不该是你做的啊！
小狐丸猩红的兽瞳里盛满愤怒与悲伤，仿若岩浆欲迸，有什么将欲滴出。
他伸出手，指腹在那块皮肤上竭力摩擦，试图抹去那块瘢痕。但这毫无用处，只是把皮肤摩挲得更红，甚至留下一道指甲划出的痕迹。
“唔……小狐……好痛……”
三日月没料到小狐丸会直接上手，更没想到他会用如此巨大的力量，而刀纹所传达的感觉远比他想象的强烈，即便在战场重伤都不曾痛呼的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仍是没有从小狐丸的钳制中挣脱出来，却忽然感觉到几滴暖热落在了自己背上。
小狐丸按着三日月的肩膀，不让他回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抱歉……”他嘶哑着声音，将壁灯直接关上。
“……睡吧，好梦。”
三日月听着小狐丸慢慢地离开房间，在黑暗之中久久睁着双眼。
看来……计划得稍微推迟一段时间才行啊。
……
后来的一段时间，三日月很明显地感受到本丸的众刃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像是看守着他一样。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待他对这个世界的时之政府与本丸间的制度研究得透彻了一些，等本丸的所有刀剑平静了情绪，趁着时之政府从现世录取新人审神者的机会，向其申请了新的审神者接任本丸。
看着时之政府传来的讯息，三日月翻查着新任审神者的身份，眼中带着缓和的笑意。
嘛……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啊。
作为代替男人牵制本丸刀剑的“根”，他不离开的话，新来的审神者便无法与刀剑们缔结新的“链结”。如果被查出问题，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啊……
楼下热闹非凡，看来是新的审神者和狐之助已经到了。
三日月合上文件，将天守阁的东西收拾整齐，将钥匙留在桌子上，转头朝本丸偏僻的角落走去。
这个黎明的早晨，新入职的萌新审神者紧张地整理了衣袖和面具，忐忑不安地走进本丸。
他忐忑不安地来回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刃的踪影。上任之前，他就听说这是一座历史很久的本丸，不知道里面的刀剑付丧神会不会接受自己……
忽然之间，从天花板掉下来一个白影，将新审神者吓得倒退十几步，差点坐到地上。
“你、你你！”审神者一手捂紧了面具，一边磕巴得说不出话。
“哇！吓到你了吗！”鹤丸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金色的眸子审视了一番，忽而绽开了笑。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家伙，该让三日月过来“检查一下”啊。
“喔，新的审神者来了啊。”刚睡醒的加州清光打了个哈欠，对他招了招手，“您好，我是加州清光，本丸资历最老的刀。”
“你好……”审神者眼巴巴地瞧着他，“我我是新来的审神者……今年十九岁，代号沢，名字是——”
“嘘。”加州清光伸出手指，涂着鲜红甲油的指尖按住那白狐面具的嘴巴，成功让审神者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要说出真名哦，有教导过你吧？”
“嗯……啊……”完全结巴了，面具下年轻的脸涨的通红。
“哇！是新的审神者吗？”今剑坐在岩融肩上，几乎按捺不住地蹦下来，绕着审神者转了好几圈，“三日月知道嘛？让他来看看呀！”
加州清光转头，恰好看到走廊上的短刀，“退，去叫三日月殿过来一下吧。”
五虎退怯怯地点了点头，跑向三日月的房间。
……
紫红的火焰在眼前跃动，乌黑的炭木铺在最底层，这是昨日新开的锻刀炉。
三日月的眼底映着暖色的火光，将那两弯弦月补成了太阳般的圆形。他凝视着其中，将华美的太刀缓缓从鞘中抽出，刀身上的新月纹样依旧美丽而夺目。
在曾经的世界中，即使碎刀，也照样醒了过来。
但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次，他并不确定这种机会是否有很多，因此，这个决定，其实是一场豪赌。
不过……他通常都很幸运，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三日月将本体放于炉上，烈火灼烤，就连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
将本体掷于炉中，他会离开，而这个男人会永远受火灼之苦，就像感受锻造刀剑的过程一般。
三日月轻笑，并不犹豫，将本体抛了进去，一瞬间，身上的混沌灵力像是被洗涤，发出痛苦的嘶吼，随之消除殆尽。
而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盈。
大概……赌赢了吧？
就在三日月等待意识消散之时，屋门被猛地推开。
在众刃的视线里，他们只能看到正在变得透明的身影。
“三日月……”
在五虎退说发现三日月不见之后，他们心中逐渐浮现出恐怖的预感，今天之后，他们就会再也见不到三日月了。
他们疯了一般寻找，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
“到底为什么……”
众刃红着眼，无法再触碰到他一丝一毫。
他们都以为三日月已经不再在意，太过轻易地被完全欺骗过去。直到一切发生在眼前才明白，那些黑暗的回忆，已经一步步将三日月拖入深渊……
他们甚至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做出这样无法回头的选择。
三日月回过头，无奈地笑着，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是被发现了啊……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留下一丝声音，便随风消失了。
池中只剩一振完全碎断的三日月宗近。

第89章 破晓（一）
残垣断壁之间, 一阵烟尘滚滚而过，灰白的颜色逐渐膨胀，似是有吞没这片黑暗的架势。
半晌过后, 一抹亮丽的火光从中亮起, 烟雾散了大半, 有一个高挑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神色肃穆, 唇角抿起，乌黑的眼瞳闪现着雷霆一般的电光，肩上的外套随着大风掀起大半, 却牢牢地贴附在肩上。
在他的身后，两振胁差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跟随着青年走进了这座坍塌得不成样子的本丸。
检查完这些断壁残垣后，胁差们开始了汇报：
“主人，从这些痕迹来看, 时间溯行军刚离开不久, 正在向西移动。”
“这座本丸恰好处在时空乱流最狂暴的位置, 审神者已经死亡。我们在废墟中发现了他……不过只有破碎的衣料和一些残肢。”
“是吗……便宜他了。”
青年提了提衣领，发出另一道指令：“行动暂不中止, 让其他人继续去追，务必将那些时间溯行军除尽, 你们两个留在这。”
“是！”
待其余几刃离开后, 青年将目光移向一旁。
不远处的空地上，碎裂的刀身七零八落地铺散开大片，各刀种的碎片混杂在一起，浑浊的灵力从那些碎片上缓缓升起，像是肆意泼洒的浓重墨点。
这些墨点似的灵力即是已经被污染的灵力, 它们无法被控制，漫无目的地向四周蔓延，污染所能触碰的一切。
付丧神也不例外。
几个存活下来的付丧神——现在已经是暗堕付丧神了。他们正围在不远处，神情悲切，目光含恨，仿佛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没有一个人朝后看一眼。
其中一振短刀颤抖地伸出手，想去触碰所唤名字的太刀，却又瑟缩地收回手来。
“三日月殿……”
听到声音，青年皱起眉思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座本丸的刀剑已经在刚刚的时空乱流中折损了大半，或是为了抵抗时间溯行军而战死。
是他晚了一步……本来要将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就地判决的，不过现在也算换了一种方法完成了任务。
他观察着每一个暗堕付丧神，发现他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只是不危及性命。而被他们环绕起来的太刀，却早已维持不了人类的形态，濒临碎裂。
他弹了弹领口不存在的灰尘，抬腿走了过去，望见一振横倒在地面的、布满暗纹的暗堕太刀。
刀身自带的刀纹比他之前所见刀剑拥有的都要美丽，像是夜幕中高悬的新月，在这黑暗中还散发着细微的光。
只可惜，已经是暗堕的刀了。
青年的眸色沉了沉，不过……就算是暗堕刀，也比那黑暗的人心要强得多。
再说，近来时空乱流出现几率增大，他的队伍也该添些新成员了，这些暗堕刀正合适解决当前的问题。
青年向来是个想到就会马上去做的人——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浩瀚深渊般的灵力铺天盖地朝那振濒碎的暗堕刀涌去，也同样包裹了那几个负伤的付丧神。
漫天樱花飞舞，自付丧神周身浮现的淡粉色花瓣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散发着灼眼的光芒。纯粹得几乎凝成实体的灵力中，隐隐流转过奇异的色彩，显得愈发瑰丽起来。
待灵力聚成的风将暗堕刀上覆盖的厚厚一层花瓣拂去，便露出了其中付丧神的身影。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艳，躺倒在纷乱樱花堆中的付丧神无疑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所见最美之刃。
纵使暗堕的浊气已经将其污染殆尽，可灵魂中那夺目而美丽的色彩却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太过美好的颜色，让见惯了黑暗的他也忍不住想去触摸。只可惜，暗堕不能逆转……不然，他或许能够看到对方本来的颜色。
“三日月殿……！”
随着一道惊喜的声音，青年见那昳丽的付丧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血一样的眸子，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乱世的温柔的光，其间镶嵌的两弯弦月仿佛绽开在湖水之中，浅浅地浮动着，其中夹杂着一丝迷惘，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在一旁，无聊地转动着戴在中指上的戒指，等待对方恢复所有意识。
三日月静静地躺在地上，思绪还停留在离开上个世界的前一刻。
匆忙离开总存有一些遗憾，他无法陪那座本丸继续走下去，也看不到他们未来会如何发展。
但……应该是好的吧。
不过，正如他所料，他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继续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就在几分钟前，他恢复了意识，但身体疲乏麻木，灵力还未完全恢复，仿佛受缚一般醒不过来，只能听到耳边一片哀绝的哭声，仿若哭丧。
等等……哭？
三日月忽然反应过来，心情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恐怕又不是一个多美妙的开端。
好吧，再悲惨的现实也是要面对的。闪电一般想通之后，三日月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
只一眼，他就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类已经强到超出了他的预想，那股浓郁纯粹又强大的灵力简直要从他身体中渗透出来，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束，吸引着他的视线。
一个人类……也能达到这样的极限吗？
就在三日月对这个青年进行审视时，耳边忽然传来了崩溃而悲痛的哭声。
“三日月殿……”信浓藤四郎捂住了脸，咬着牙哽咽，“我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时空乱流把本丸彻底毁了……其他人也……”
看到醒来的三日月，髭切沉声道。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损得不成样子，脸上的伤口还微微渗着血。
他反倒挑起一抹笑，“不过……我们也算自由了。因为我们的审神者也死了。”
听到这话，三日月一时有些恍惚。
这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世界……？
“算上没有碎刀、但已经重伤回到本体的……本丸的八十一振刀，只剩下我们七个。”和泉守兼定看似冷静地报着数，眼中却是一片哀痛。
他手中拿着一振太刀和一振胁差，分别是小龙景光和物吉贞宗。
两者刀身上的裂纹已经被青年的灵力修复得完好如初，却因时间溯行军暗堕气息的污染，迟迟未能醒来。
看到这两振之前没有见过的刀，三日月才确定自己的确来到了新的时空。
“长谷部先生明明能逃出来的，他是为了救我才……”毛利藤四郎环抱着自己，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好多人……他们……全部死在了时间溯行军手里。”
“刚刚我以为、以为您也要……”毛利藤四郎哭得打了个嗝，伸手扑进三日月怀里，“太好了，太好了……”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我们却成了暗堕刀啊……”髭切摘下破损的手套，凝望着正在变成黑色的指甲，苦笑一声，“看来，这次的时间溯行军很强……”
三日月注视着面前情绪低落的刀剑付丧神们，发觉他们身上的灵力已然变得浑浊，眼睛流露出猩红的光，或是身上长出了骨刺，或是头顶长出了尖锐的鬼角。
“再过不久，我们也会变成没有神志的怪物。”和泉守兼定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目光只剩坚定。
他将自己的本体缓缓抽出，露出那已然泛黑的刀刃，“三日月殿，在变成那样的怪物之前，干脆自我了断吧。”
三日月头脑风暴，立即分析起了接收到的大量信息。
总结来说——他们的本丸已毁，主人身死，幸运存活下来的刀剑也已经暗堕；这个世界的时间溯行军拥有污染正常刀剑的能力，被污染的刀剑则会成为时空溯行军一类的怪物；而造成这场悲剧的源头是……名为“时空乱流”的灾祸。
关于“时空乱流”，他曾有所耳闻——因为历史被篡改，时空发生折叠、扭曲、波动，引发时空震动，将时间溯行军引到时空扭曲的节点，从而引发更大的灾难。
可是，由于审神者们的管理与约束，带领刀剑付丧神维护历史，“时空乱流”极少出现，甚至说一出现就会被镇压，不会酿成祸端，更不可能来得及摧毁一个本丸。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时空乱流”已经到了无法阻止的地步？
三日月眯了眯眼，还有所谓的“污染”。时间溯行军能污染正常刀剑也是匪夷所思的事，那样的话，付丧神出阵也等于处在危险的境地……
看来，这个世界的情况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
还有……
三日月感受着体内的灵力，除了已经恢复的灵力之外，还有一股灵力正在压制污染源。
或者说，这股外来的灵力把污染源圈了起来，阻止他们更深一步堕化。
只是，沉浸在悲痛中的这些刃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身体中的灵力已经维持在了暗堕后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下去，想必是方才向他们施以援手的审神者做的。
三日月沉默地望着横在自己眼前的打刀，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避免开端即死的走向。
沉思片刻之后，他抬眸，目光朝向不远处的青年。
“多谢这位大人相救……”
这话很及时地转移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几刃这才若有所悟，纷纷转回头去看那人。
青年冷冽的目光稍稍缓和，他果然没有猜错，这振太刀就是几人的中心，也是最为聪明的一个。
他走近三日月，开口直接点明，“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几刃愣了愣，他们还从未听说有审神者愿意捡暗堕刀的——荒郊野外流浪的暗堕刀数不胜数，最终都会神志全无，死在漫无目的的游走之时，或是同类的相残之中。
他们的眼中带着狐疑，不敢答话。
三日月微微一笑，神态从容而坦然，“敢问这位大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愿意花费功夫救他们于水火，若说没有目的，他是不信的。
青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他接过胁差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向前走上几步，“不是我需要你们做什么，而是你们愿意做什么。”
他右手向上摊开，一股炽热的火焰在手掌中燃起，像是一朵火莲，将手帕燃得半点不剩。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三日月也能感受到其中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灵力与足以伤人的温度。
这种特殊的力量是……？
“我不会强求，一切全凭你们的意愿。”青年又道。
三日月看了身后狼狈的几刃一眼，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暂时先找个安身之处。
于是他道：“我们能做的，远比大人想象的多。”
“三日月殿……”和泉守兼定警惕地拽了一下三日月的衣袖。即便青年刚刚救了他们，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呢？
三日月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有事的。”灵力通常能体现一个审神者的心性，能拥有这样强大又纯粹的力量，绝非无名之辈。
青年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看上去对三日月的回答很是满意，“那就跟我走吧。”
他背过身去，声音低沉而严肃，“记住，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择的，以后可不要后悔。”
三日月微笑答道：“请大人放心。”
青年对随行的胁差道：“将重伤的刀带回去，在他们恢复神智之前，注意观察情况。”
“是。”
三日月从和泉守手里取过两振重伤的刀，将他们递给胁差，却见这两名胁差付丧神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
三日月：嗯……？
两振胁差：快跑！！！！！

第90章 破晓（二）
在跟着青年带回来之后, 三日月几刃被领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等候。
本以为像这样强大的审神者，本丸会建设得相当庞大且恢宏，可等到了地方, 才发现只是一座未扩充过的初始本丸。
不仅能用“简朴”来形容, 甚至可以说是萧索。
但就算在狭小的空间里, 所有刃也能感觉到四周满盈的灵力，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空气, 如此鲜明而纯粹。
三日月愈发肯定了之前的想法，这位审神者绝对不简单。
他脑海里浮现出青年手心燃起的炽热火焰，如果没有猜错, 那应该是来自异世的力量……
至于为什么觉得力量眼熟，是因为他原本的世界就有诸多来自各个世界的审神者, 这位审神者的力量与他见过的其中之一略有相似。
此时，已经缓过来的刀剑们各自有了思量。
他们对原先的主人并没有多少感情——虽是将他们显现的人，却将他们视作低劣之物, 毫不放在眼里, 为了节省灵力, 也从不给出阵受伤的刀剑手入。到目前为止，本丸已经换过多批刀剑了。
审神者对付丧神的“言灵”作用非同寻常, 根本无法逃脱。他们甚至向早已腐朽了的时之政府求助，却迟迟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这次的时空乱流……
“三日月殿。”半晌过后, 和泉守兼定率先打破了沉寂。
三日月抬起目光,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时空乱流一消失那个人就出现了，还是在审神者死后……您不觉得很可疑吗？我们就这样跟着他回来……”和泉守兼定眉头紧皱，“如果他是与时间溯行军勾结的叛敌，我们该怎么办？”
与时间溯行军勾结的叛敌？
和泉守心有余悸般的神情分明是见过许多这样的事，三日月由此又剥出了一个信息。看来, 在这个世界的审神者与时间溯行军勾结已成常事，连普通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能随口推测——在他原本的世界，能接触到这种高层次事务的审神者只有少数。
总而言之，没有相关这个世界规则与身体的记忆，实在有些麻烦。
“那位大人，大概是想利用我们做什么事情。”三日月唇角微弯，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测。
“果然是这样！”和泉守一拍桌子，“既然如此，您为什么同意跟他回来？”
三日月悠然笑道：“如今的我们已经成了暗堕刀，普通的审神者怎么会愿意、又怎么敢把暗堕刀带回来？”
除却还在本体之中的两刃，在场的五名付丧神无不浮现出新长的鬼角，或是身后出现骨翼，双目赤红，犹如含血。
髭切眯起双眸，“别忘了，我们身上的浊气会将普通刀剑也感染成暗堕刀……”
“难道说，他想利用我们破坏其他本丸！？”和泉守兼定握紧双拳，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三日月摇了摇头，“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们体内的浊气已经不会扩散了吗？”
“什么……”
几刃只见那双猩红的双眸微弯，“恐怕，这位大人碰到了难题，只有暗堕刀才能破解。”
又是一阵安静，毛利藤四郎试探地出声，“那个，我感觉那位审神者有点眼熟。”
“你从哪见过他吗？”三日月问道。这样就好办了，能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一切怀疑就会不攻自破。
“嗯……之前跟主人去时之政府的时候，似乎见过他一面。”毛利藤四郎努力回忆着，“好像是一个特殊部门里的人……”
“原来是时之政府的人吗，”髭切的微笑中带着一丝冷意，“那就更不可信了。”
三日月默默记下，这个世界对于时之政府持不信任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那位大人救了我们……”信浓藤四郎认真道，“我能感受到，他绝对不是什么叛敌。”
“信浓，你可别被他虚伪的样子骗了，”和泉守兼定环臂倚在墙上，“要我说，他肯定是先骗取我们的信任，然后利用我们与叛敌勾结。”
他继续推测着，“我们是暗堕刀，一旦事情暴露，也不会追查到他的头上，他可以轻易推掉责任脱身，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们是死是活都难保证。”
“出了事丢下刀剑不管不顾的审神者……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不要忘了，三日月殿当时已经快要碎刀，却被生生救了回来！如果这位审神者真与叛敌勾结，何须费力救我们？只需要锻出新刀，将其污染再召出，比有过主人的我们更加忠诚吧！”
“锻出的新刀没有练度，花费的时间更多，不如说他已经等不及完成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按那位大人的实力，如果真想与时间溯行军勾结，恐怕这个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吧。”
“才不过几个小时，你就说这种话？我看你是被他洗脑了！”
“抱歉，我只是相信自己的感觉而已。”
“我更想知道三日月殿是怎么想的。”髭切不冷不淡地插了一句。
“我也相信三日月殿……”毛利藤四郎坚定道。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看向三日月，“三日月殿，您觉得呢！？”
三日月：……
这个世界的自己有这么大的威望吗？这可有些难办啊……
眼下，他并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妄下决断实在不妥。
没等三日月出口委婉拖延，非常及时地，门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有人来了。”
几刃立即噤了声，门外胁差付丧神的目光直直冲着三日月。
“三日月殿，主人请你过去。”
……
2265年，距离时之政府建成已有六十年整。
在这六十年里，时之政府之中出现了叛徒与蛀虫，一点一点蚕食着本就不牢固的地基。
在这看不到未来与光明的世界，人心的动乱远比灾祸更加可怕。
层出不穷的叛敌与时间溯行军勾结；历史被接二连三篡改；时空频繁扭曲；本丸坐标大片暴露；审神者急剧减少；加上时空乱流的冲撞，这个本就脆弱的世界像是一个漆黑的匣子，没有人能将其从深渊中捞起。
为了安抚审神者、平定经常出现的时空乱流，时之政府在众多审神者中选拔精英，择优录取，成立了一个名为“破晓”的部门。
而救了他们的审神者，就是这个部门中的一员。
天守阁内，三日月与审神者面对面坐着。
注视着面前黑发黑眸的青年，三日月保持着惯常的微笑，“您跟我说了这么多机密，就不担心泄露出去吗？”
他格外注意了一眼青年的手，对方已经戴上了一副雪白的手套，左手中指的戒指格外醒目。
“担心什么？”青年背对着窗户，英俊的脸庞蒙着一层阴影，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时之政府既没有能力平定动乱，也没有能力恢复历史，甚至说，历史动荡的根源就是来自于时之政府。”
“更可笑的是，他们以为凭借优秀的审神者就能摆平一切，实际上，完全没可能。”
三日月讶然，没想到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评价时之政府的弱点。
青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从中夹起一根烟，随意地捻弄，“既然你们跟着我回来，我就当你们愿意为我效力。”
三日月略一抬眸，猩红的眸子闪过微光，“不知我们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有的审神者，与时间溯行军勾结在一起，同时借助那些怪物遮掩自己本丸的坐标，很难找到。”青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向他讲述现今的状况。
“有的审神者，利用刀剑付丧神篡改历史——新生的刀剑付丧神脆弱不堪，面对时间溯行军没有招架之力。也就是说，用完即丢，留不下任何线索。”
“还有一些审神者，认为时之政府马上就要完蛋，于是只顾着享受眼下，不管以后，既不出钱也不出力，混吃等死。”
青年伸出食指点了点桌子，“除了最后这种浪费资源的可回收垃圾，前面两种都是需要重点铲除的目标。”
三日月：……
为何感觉这位审神者的形容有些清奇。
“还有——算了，那些事到时候再说吧。”他顿住。
“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几个重点目标。”青年直接将手里的文件甩到了三日月面前，“但这些本丸的坐标都在时间溯行军流窜的区域。”
“所以，您需要暗堕刀——”
三日月了然。
时间溯行军聚集的区域，出现普通刀剑非常扎眼，行动也百般受限，唯有寻找能用的暗堕刀才是上上之策。
只是暗堕刀通常随着污染程度的加深，神志也会逐渐混沌，最后反而可能会倒戈相向——因此，采用暗堕刀进行刺探敌情的方法被时之政府严令禁止。
从那以后，青年私下研究了很久，终于掌控了隔断污染扩散的方法。
后来，他也曾寻找过暗堕刀，只是每每都错失良机——或是暗堕刀已濒临污染极点马上失去理智，亦或是被同行的部门队友阻拦。
唯有这次独自行动，让他终于碰到了三日月一行刚被污染、又保持着理智的刀剑付丧神。
可以说，以三日月为首的这七振刀，是他秘密保下的绝对武器。
“那些审神者也很强，”青年抬起目光，“能够在时间溯行军聚集的地方维持自己本丸刀剑的清醒，并完全支配他们，说明自身也有相当高水平的灵力。”
“当然，这与他们和溯行军勾结也有关，跟那些怪物站在同一战线，所以也受到它们的关照。”
“如今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只差一个时机……”
青年抬起头，那一瞬间，三日月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雷霆一般的光。
“三日月宗近，你可敢潜入他们之中，成为我们重创时间溯行军的利刃？”
说的直白点，就是要他成为间谍。
三日月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轻笑，“乐意效劳。”
仿佛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青年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放心，我不会让你直接去的。你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份工作，需要先磨练熟悉一段时间。”
“至于你的同伴，虽然不会和你一样，却也要做该做的事。”
三日月笑眯眯的，“我明白了。不过，其他人恐怕还需要您说服才行。”
青年：“没事，不听话的打一顿就行了。”
三日月：……
虽然很强硬但仿佛很有效率。
“现在，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出问题。”
三日月沉吟片刻，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选择我？”
青年站起身，拉开窗帘，晦暗的光线铺散进来，三日月才发现外面已经将近傍晚。奇怪的是，他记得之前醒来时是黑夜，按照等待的时间估计，现在应该是黎明……
“时空乱流的频繁出现，已经影响到整个世界，黑夜明显延长，白昼缩得极短。”他的神情严肃而沉重，“刀剑付丧神大部分都只能在白昼长时间工作，他们可以凭借阳光和灵力行动，在夜晚却难以行动。除却消耗少的短刀，其他刀种平时无法派给长期的任务。实际上就连短刀也不能维持太久——必须找时间给他们输送灵力。这些必要的举措让任务效率变得低下，让我非常苦恼。”
“而你不一样——我从文件上看到过记载，只有你，同时还是黑夜的宠儿，能够吸收月光的能量。”
三日月宗近，月光充能，值得拥有。
三日月直接瞳孔地震：这又是什么设定！？为什么？因为他叫三日“月”吗？？？
“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对你很放心，也愿意给你信任，只要你能做到我要求的。”青年漆黑的眼瞳里映着三日月的身影，非常坦然地表露自己的态度，“除了刚刚说的那一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
重点来了，就说刚刚那个理由太过匪夷所思。
三日月正色，“还请大人明示。”
青年笑了笑，语气坚定，“因为你是时政的看板啊！”
看板啊……板啊……啊……
三日月：？？？？？

第91章 破晓（三）
三日月缓了缓思绪, 理清接收到的两条爆炸般的信息：一，他是日夜充能；二，他是时之政府看板。
前者还可以理解, 无非是他可以借助灵力、日光、月光三种能量行动——不过他本身的灵力就一直充足, 日光月光恐怕是用不到的, 更不用说借用这位审神者的灵力了。
但是后面这个“看板”……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青年看到三日月犹自思索的模样，也不出声打扰, 只是站在一旁等他消化。
关于挑选三日月成为间谍这件事，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其一，三日月宗近作为天下五剑之一, 非常珍贵，一般人不会想到他是间谍, 通常情况下，三日月宗近是被供在本丸的祖宗。
其二，三日月宗近是时之政府的看板, 这也意味着时之政府对三日月宗近的重视程度比其他刀剑更深, 带他出入时之政府也非常方便, 别人不会想到他的身份和作用。
其三……
他再度眯起眼，好好打量了三日月一番, 开口语气坚定而果决。
“你，杀过人吧。”
说完这句话, 青年不由得暗自叹息。
上天简直是跟他开了一个荒谬的玩笑, 即使离开了从前的世界，也是从一个末世来到了另一个末世。
虽是不同的世界，却是同样的怪物肆虐、横尸遍地、政府腐朽、未来无光。
穿越到这个奇怪世界的三年里，自己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光杆司令，重新打拼成为了这个世界政府的高层, 像从前一样过上了说一不二的BOSS生活。在此期间，对这个世界的土特产“刀剑付丧神”也算有了比较细致的了解，于是尽可能地发挥他们的全部价值。
俗称“压榨”，俗称“剥削”……当然，他怎么可能承认。
而作为异能者，他对一个人身上的气息的感知到了敏锐的程度——双手干不干净、染没染过血、身负几条人命，一眼便能知晓。
除了血海中摸爬滚打十余年的经验，还有他自身拥有看透灵魂能力的眼睛，一切谎言在他眼中都将无所遁形，每一条灵魂都拥有形态与颜色。
望着眼前的付丧神，青年暗自笃定，这一个远比之前见过的都要更加……
他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了。
美丽的付丧神微微一笑，眼底华光流转，极是勾人：“铲除扰乱历史的时间溯行军，本就是刀剑付丧神的职责。自被锻造以来，出阵次数成百上千，死在刀下的敌人也……”
“你知道，我指的到底是什么。”
此后沉默延续了十余秒，三日月便再次应声了。
“怎么会呢，”他笑得柔和，语气轻缓，“刀剑付丧神认人为主，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故事……”
青年漆黑的眼瞳像是无底的深渊，三日月从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好，很好！就是你了。”他喟叹一声，听不出是称赞还是讽刺，“这精湛的演技，死不承认的态度，你就是奥（哔）卡最佳男演员。如果你刚刚承认了，我反倒要再考虑考虑。”
三日月：……
这是在夸他吗？为什么听上去有些怪怪的？还有，奥（哔）卡是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手里的刀，”青年沉声，“忘掉你过去的主人，我只要绝对的忠诚。”
三日月微微一笑，已是默认了。
千年器物纵观历史饱经世故，末世强者奔于死生千锤百炼。论心机，竟分不出谁更胜一筹。
与审神者达成共识后，三日月起身打算回房间去。
他拉开门，留下了便于一人通过的空隙，却在即将穿过时感到脑袋一震，随即被什么东西卡到了门上。
三日月：……
卡住了。
他完全忘记了现在的自己长着角。
眼下，本就陈旧的木门被划出了两道深刻的划痕，锯末落下些许，铺在了三日月的肩头。
三日月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顺便将门推得更开，好让自己通过。
不料，审神者却突然唤了他一声：“等等。”
三日月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审神者盯着新到手的付丧神若有所思，想到了新的法子，“你下午记得在房间等我，在任务开始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了……这么想着，三日月配合点头，“我明白了。”
“行，没事了，你走吧。”审神者摆了摆手，“我等下会出去一趟，回来再找你，到时候我们两个独处就行。”
三日月有些莫名，但还是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
看到三日月回来，刀剑们便立马围了上去，见他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怎么样，那个人说了什么？”
三日月将审神者想让他们加入队伍的想法告诉了众刃，一下子引发了他们之间短暂的争论。
“绝不可能，一条时之政府的走狗罢了，妄想我们为他做事？”
“我倒不这么认为，能把暗堕刀带回本丸，看来是有些能耐的……不如，看看再说。”
“你昏头了吧！忘了之前亲眼见过的事了吗？那些时之政府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早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还要眼巴巴地上赶过去为他们做事吗？”
“这个人类虽然是时之政府的人，行事作风却完全不像。总感觉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留下来也不错，总比之后变成怪物好得多。”
“我同意髭切殿的想法，何况这位大人救了我们，我感觉他并不是坏人。”
“说什么感觉、感觉……毛利，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
最终，难题又抛给了三日月。
三日月唇角微弯，用语言给予面前的同伴暗示，“这位大人，堪称强者。”
能被三日月称作“强者”，几刃的心微妙地被撩拨了起来。
刀剑天性追求强敌，自然也愿追随强主。
髭切猩红的双眸流转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看来，你早就做好决定了。”
三日月笑而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众刃等得有些心浮气躁时，属于这个本丸的两名刀剑付丧神拉开了房间的门。
笑面青江微笑道：“看来诸位应该已经决定好了。不过还是要问一句，都是自愿的吧？”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髭切挑眉，“怎么，还有非自愿一说？”
笑面青江做出默哀的表情，“如果不同意的话，我们的主人只能亲自送你们上路了。他身为时之政府的一员，肯定是要消减暗堕刀的，毕竟暗堕刀不能净化，而且会成为污染源，大家肯定也是理解的。”
说完，他和善地一笑。
众刃：……
听上去像威胁啊喂！这样说话真的没问题？
“相信各位不会后悔今天做下的决定，因为狗修金萨玛会让你们体验到兴奋到极致的战斗，这是多少刃毕生的追求啊~”另一振刀是龟甲贞宗，用一副淡然如菊的端庄面容说着如此舔狗的话。即使知道他的本质是主控，这幅模样也令在场众刃不寒而栗。
随即，这位粉发灰眸的西装青年刃弯起双眸，“当然，后悔也来不及了~”
众刃：……
他们忽然有些后悔了呢。
三日月冷不丁地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狐疑目光，心中顿时也没了底，但还是端得一副沉稳面孔，“是主殿让你们来的吗？”
“当然，”听到三日月对自家审神者的称呼，笑面青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继续追问，上前将注满灵力的符纸交到三日月手上，“这是主殿让我带给你们的。”
他示意这是用在另外两振回到本体的刀剑身上的，“虽然不能净化已造成的现状，但可以将污染范围缩小锁定，尽可能地阻止污染传播——无论是向内还是向外。”
三日月点头，“我知道了。”
龟甲贞宗继续笑道：“提醒你们，伤好之后还要为狗修金萨玛做事呢，可不轻快哦~”
送走两刃后，和泉守将符纸放到了沉睡的小龙景光与物吉贞宗身上。
在众刃的注视下，一阵浓艳似火的光芒升起，融入刀身之中。片刻过后，两刃就迷迷茫茫地醒过来了。
“这是……”物吉贞宗惊讶地看着面前堕化的同伴们，眸光颤动。
他这是又醒来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小龙景光亦是满目疑惑，却在下一秒接住了扑过来的短刀，“毛利？”
毛利“哇”地就嚎出了来自小孩子超准第六感的心声：“三日月殿把我们都卖了！！！”
卖了……卖了……卖了……
喊声响彻耳畔，金发紫瞳的英俊付丧神大震，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印象中应该支撑不住的最美之刃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颇为无奈。
“奸商”三日月：说的也没错呢。
……
下午，审神者回到了本丸，恰缝其他刃都被笑面青江和龟甲贞宗带去参观本丸——告知本丸里都有些什么机关暗道之类的。一推门，便看到了独自在房间里等候的三日月。
他对三日月牢记了自己话非常满意。付丧神本来就不够用，听话的更是难找，眼前这一振已经非常有自觉了，甚至不需要再调教了。
注意到审神者进门，三日月起身相迎，但注意力却免不了分给对方手里明显是重物的黑色袋子。
黑漆漆的袋子大概有两尺长，被审神者一把扔在地上时，发出了“砰”地一声闷响。
三日月明显地看到，漂浮着灰尘的地板骤然裂了两道细长的口子。
审神者随意地坐到三日月对面，将袋子拽过来，开始从里面拿东西。
丁子油、绷带、抛光粉……还有几个喷雾瓶和玻璃瓶。
等把零碎的小物件掏出来后，审神者才正式道：“三日月，我之前跟你说过任务的重要性，所以相关的伪装都是必要的，你明白吗？”
三日月轻轻颔首，“主殿的意思是，我需要进行伪装？”
审神者对三日月的上道非常满意，于是严肃问：“你愿意为了我们伟大而光荣的事业付出一点不起眼的代价吗？”
三日月整个刃都有些僵硬了，唇角的笑也不再自然，但他还是答道：
“我愿意。”
“很好！”
说完，审神者从黑袋子里抽出了一台巨大的手提式电锯，拉一下开关，链条便徒然发动起来，转速飞快，嗡嗡作响。
崭新的钢板映着付丧神睁大的双眼，并且一步步逼近。
审神者的声音落在三日月耳边，犹如恶魔低语，“来，我们先把角锯一下。我技术很好，不会痛的。”

第92章 破晓（四）
尖锐冷滑的鬼角自付丧神额头两侧伸出, 泛着幽幽的乌光，末端细且坚硬，足以当成凶器使用。无论是形状还是质感, 都可以视作艺术品。
审神者拿着电锯比划了几下, 眼神炽热, 跃跃欲试。
三日月忍不住后退两步，试图晓之以理：“前往溯行军所在的区域, 难道不应该保留暗堕的特征吗……”
“嗯？谁跟你说要伪装成溯行军了？”
三日月怔了一下，“那是……？”
趁三日月恍神，审神者抓住时机, 抬脚上前，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挥了一下手中的电锯。
“唰唰”两道白光闪过, 等三日月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两侧已经冒出了些许凉意。
虽说鬼角是“骨”，周围没有附着任何软组织, 却也是从付丧神肉体上新长出来的, 被切割后, 平整的切面只保持了一瞬，接着, 血刷地流了下来。
一脸血的三日月：……
没等他调用灵力修复，便看到审神者冲他一挥手, 一股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 将伤口完美愈合。
如审神者所说，真的一点不疼。
三日月摸了摸只剩下一点凸起的额角，这个位置用头发就能掩盖得差不多了。
他尽力保持微笑：“主殿真是干脆利落。”
“单身二十八年的手速，没办法。”审神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绢，丢向此刻并不雅观的付丧神, “喏，擦擦吧。”
三日月接过手绢，将脸上的血迹拭净，耳边忽然又响起什么机械转动的嗡嗡声。
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过转头，看到审神者又把电锯的链条和钢板一并拆了，换成了角磨机。
对方拿着装着粉末的瓶子，往写着“抛光粉”的瓶盖上吹了一口气，伸手示意，“来，再给你打磨打磨，我们得仔细伪装。”
三日月：……
任凭审神者将自己的角处理干净，三日月忽然庆幸自己长的不是骨刺。
“好了，很完美。”
大力夸奖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审神者把工具放下，拍干净手上的粉末，顺手把一面镜子递给三日月，“拿着。”随后又摘了手套，蹲下在包里翻找。
三日月接过镜子，从中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除却猩红的眼睛、暗沉不少的头发，其他与平常一般无二。
“来，抬头往前看。”青年的声音突然在耳边落下。
“什……”
三日月略一抬头，接着感到自己的脸被一只温热的手捧住，两只眼睛挨个被轻戳了一下。
湿润冰凉的感觉从眼球上散开，还有一种微微的不适应感。
“再看看。”
三日月低下头，从镜子里看到一双眼睛已然消退了红色，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那股微妙的不适感渐渐没有了，忍不住问：“这是……？”
“液体隐形眼镜。”审神者重新把手套戴了回去，“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还是挺厉害的，连隐形眼镜都进化了。可惜没找到注射式的，不然就可以给你做个半永久的了。”
这个世界……吗？
三日月思绪微动，轻而易举从这句话里品出了特别的意思。
这个人竟然真的来自其他世界……和自己一样。
“把眼闭上，搞完最后一项就完事了。”青年晃着手里的喷雾剂，给三日月身上围了两层塑料布。
只见那圆柱形的瓶身上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染发剂。
三日月只得闭上双眼，任由审神者的手在自己发丝间穿梭拨弄，一股淡淡的清香蔓延在空气周围。
“好了。”审神者掌心再度燃起火焰，将沾了颜色的手套烧得一干二净。
闻声，三日月重新看了一眼镜子，目前的他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是一振暗堕刀了。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当那个什么近侍。”审神者说着，将掉在地上的鬼角拾起来丢进包里，“我会传授给你一些作战的心得，当然，跟你们付丧神拿刀打打杀杀不一样，领会只能靠你自己了。”
三日月应声：“我明白了。”
“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审神者点点头，而后突然顿住，“等等。”
他皱起眉侧耳倾听，神情愈发凝重，冲三日月比了个手势，“拿好武器，敌人来了。”
“轰隆——！！！”
审神者话音刚落，就有一声巨响在两人头顶炸开，地面大力晃动，墙皮噗噗通通落下一大片。
刺耳的嘎吱声接连不断，继而头顶出现一片亮光。
——本丸的屋顶被掀了。
窗外天空浓黑如墨，唯有一轮皎洁到不可思议的月亮悬挂于极高处。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世界又重新被笼罩于夜色之中。
天地万物都仿佛被浸泡在墨汁一样的黑暗里，而唯一的亮色像是能与太阳媲美，却远没有太阳能够照拂大地，它有的只是一点炫目刺眼的光，能在夜色中隐隐照亮路途。
正如这夜色一般，浓郁的暗黑气息像污浊的泥浆同样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令人难以辨别敌人究竟藏身在何处。
“在后面。”
在三日月感应到时间溯行军所在的同时，审神者也一并发出了指令。
霎时间，一双又一双赤红发光的眼瞳在暗夜里出现，密密麻麻，宛若星星点点的火光。
“我想先看一下你的本事，没问题吧？”似乎是为了让三日月放心，青年挥了挥手，“有我在，不会死的，放开了去打。”
三日月怎会拒绝，拇指轻推，太刀便从鞘中滑出一截，露出其中锋芒。
他微微一笑：“不胜荣幸。”
考虑到自己的力量目前不适合暴露，三日月收敛了大半。但就算仅仅用五成的实力，他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便远超属于这个世界的付丧神。
这个世界四处充满暗黑的气息，长久积累下来，即使是被保护得极好的付丧神也会受到影响。
而三日月不同，来自异世的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自身的灵力又像是一层坚实的避雷，紧密地抵御着外界污浊的侵入。
审神者站在暗处，眼底映满了新月一般的刀光，方才的惊讶全然褪去，只余深沉。
这振太刀……与他本丸所有的刀都不一样。
刀刃交击声四溅，弦月般的刀光闪烁，灵力满盈的三日月在黑暗中像是一盏发光体，惹得时间溯行军飞蛾扑火一般涌向他，随即又只剩一缕残烟。
他与时间溯行军相距极近，轻易便能感受到敌人身上凝聚起来的大片的污浊气息。
这些黑暗的气息像是有着活跃的生命，可以附着在器物身上，就连他的本体刀也有黑色的雾气紧紧缠绕，只是在下一刻就被更加纯净的灵力吞噬了，因此没有受到污染。
望着敌人猩红的眼瞳，三日月着实感觉到一丝奇异。
眼前的溯行军较之他所了解的“怪物”不太相同，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尽管很少，但足以与那些没有理智的家伙区分开来。
这些到底是……
没等三日月彻底想明白，审神者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看着经历时间不短的战斗后依旧没有展现出疲态，且到目前为止毫发无损的付丧神，他不自觉地喃喃：“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像三日月刚刚被唤醒时一样，庞大而极具威慑的灵力自审神者周身涌现，令正在攻击的时间溯行军顿了一顿。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溯行军避过三日月，直直地朝青年冲去。
附满污浊气息的太刀破空劈下，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停滞在了半空。
在溯行军的下方，青年微抬起一条手臂，作出握拳的动作。
他笑了笑，眼中光芒乍现，“轮到我了。”
与此同时，天边有几道细密的闪电划过。
是挤压——不，是碾压。青年的灵力像是两块密度极高的空间，在肉眼看不见的情况下，上下贴合，将时间溯行军瞬间挤压变形。
待灵力松散地分开时，只剩大片污黑如墨的痕迹沉浮在周围的空气里。
四周恢复了寂静，笑面青江和龟甲贞宗率先走了出来。
“主殿，时间溯行军已经全部消灭，那现在要——？”
“像之前一样，修房顶。”审神者吐了口气。
看到三日月完好地与审神者站在一起，和泉守几刃放下心来，对青年也有了几分改观。刚刚的动乱发生时，就连窗户也被无尽的暗色淹没了，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就算这样，也能从那漫无边际的污浊气息中推测出时间溯行军数量。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这个审神者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
拿着龟甲贞宗塞给自己的锤子，和泉守兼定对跟随青年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
那边几刃开始做起了苦工，这边审神者走到三日月身边，轻声道：“你比我想象得强很多。”
三日月微笑：“竭尽所能而已。”
“竭尽所能？”审神者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不拆穿三日月，而是换了话题，“就像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轻松就能解决了？”
三日月笑道：“主殿是我所见过拥有最为强大灵力的人，纵然时间溯行军再多，也能轻易解决吧。”
“想的美。”
审神者一边用灵力清理浊气，一边道：“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像丧尸，一群又一群，怎么也杀不完。”
丧尸……？
三日月再次听到了陌生的词汇。
“不然我早就自己一个人把它们消灭了，还要你们？”审神者淡淡道，“这个世界，根已经烂透了。”
“原来如此……”三日月再次记下新的重点。
忽而，比先前更加浓郁的黑暗气息从远处传来，以极快的速度，须臾便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三日月目光微沉，新来的溯行军只有一队，比起先前壮阔的大军算不上什么，但这一队身上的气息足以盖过先前那些。也就是说，眼前的溯行军实力更强许多倍。
待这队时间溯行军离得更近一些，三日月握刀的手愈发收紧。
刚刚与那些敌军战斗时，他便已经发觉有哪里不对，如今这一队前来，他才恍然。
这些所谓的时间溯行军，分明就是暗堕的刀剑付丧神！
而眼前的一队溯行军还没有蜕变成怪物，还是人形，照样携着本体，穿着暗沉的衣装。
——唯有头颅已经化作了白骨。
但，还是哪里不对劲。
三日月尚未把本体收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溯行军，没有轻易动手。
下一秒，他看到审神者朝着那支队伍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为首的敌太刀停住了脚步，抬起一只手，缓缓将面上的白骨揭起，露出骨面下俊美的脸庞。
“主殿。”

第93章 破晓（五）
太刀付丧神鎏金的眸子自此全然露出, 其中含着一丝笑意。
是一期一振。
他的动作像是指令，其余五刃也接二连三地摘下了骨面。
鹤丸、药研、莺丸、长谷部，以及……物吉贞宗。
露出真容的几刃身上有着与时间溯行军如出一辙的气息, 显然是进行了细致的伪装。
三日月端详着面前的几刃, 不由得为审神者的手法惊叹。
之前得知, 暗堕刀的浊气会污染正常的刀剑，而眼前的这些刃即使被污浊的灵力环绕, 也没有被侵入一丝一毫。
他感受得到，这名审神者输给他们的灵力像是燃烧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焚毁侵袭入内的浊气。和自己完全不同——他只是用原本的灵力死守, 而对方则是完完全全的进攻。
“任务完成得顺利吗？”审神者问道。
“是的，非常顺利。”一期一振先是看了三日月一眼, 继而恭顺地回答，“目标点上的时间溯行军已经完全除尽，但不保证之后是否会有新的时空乱流。如果再次出现的话, 还需要二队再去清扫一次。”
“不错。”审神者点了点头, “等会儿我跟你们再去一趟, 顺便叫上二队。那个地方我观察过，很可能出现二次时空乱流。”
“是。”
“主殿, 今天物吉不在本丸你也很幸运嘛，对你来说可是一个大惊喜啊~”鹤丸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笑嘻嘻地说着, 看向三日月的目光颇有深意。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看到所有刃都被鹤丸挑起了注意力，审神者直接走到了深蓝的付丧神身边，“这是三日月宗近，你们应该都认识, 时政的看板，今天刚捡的。”
三日月看了一眼青年，对方并没有将他是暗堕刀的真相说出来。也就是说，他打算隐瞒这个事实——即使面对原来的刀。
听到审神者的话，众刃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作为队长的一期一振回复道：“恭喜您了。”
似乎为了不让三日月误解，一期一振温声解释：“主殿自很久之前就在找您，这是主殿一直以来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了。”
三日月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是啊，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三日月宗近”还可以月光充能。
……
第一小队的刀剑正式完成任务归来，重新将骨面戴了回去。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又要随审神者前去污染区了。
刚进本丸大门没多久，他们看到了正在修房顶的六振暗堕刀。
“这是……”莺丸惊讶了一瞬，又笑起来，“看来，主殿不只完成了一个心愿呢。”
其他几刃纷纷附和点头。
他们都知道，自家主殿早就想建立一支由暗堕刀组成的队伍，将他们派去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他们身为正常的刀剑，即使有审神者的灵力辅助吞噬外来的污浊，但也只限于此了，无法再到更严重的地区去。而暗堕刀不同，他们因自身的堕化，耐受的上限也远比他们高；除此之外，在黑夜行动的时长也远超过他们。
看来，这次可以直接组成一个队伍了。
然而几刃并没有想到，三日月也是其中一振暗堕刀——他们只以为自家主殿外出清溯行军时运气爆棚，就像捡走他们一样捡走了三日月。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悬的月亮也被一抹乌黑的云挡住，竟是一丝光亮都没有，本丸的道路完全看不清了。
“三日月，来。”审神者从仓库里扒拉出一盏烛灯，“拿好。”
三日月接过，便见审神者指尖绽放出一簇细微的火苗，凑近蜡烛将烛芯点着，然后掐灭了指尖的火。
暗夜的长廊骤然浮现出一点暖橘色的幽光，虽然只能照亮几尺范围，但也勉强够用了。
鹤丸挑眉，“主殿你不是会用火吗？为什么还要用蜡烛？而且……”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三日月，“为什么让他来做这事？药研比较好吧？他在夜里也能看得比较清楚。”
“怎么，有意见？”审神者目不斜视，“灵力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没有没有。”鹤丸笑嘻嘻地摆手，“只是手套又烧没了，歌仙他肯定又要生气。”
“三日月从今天起就是我的近侍，不用他用谁？”审神者回答了鹤丸的第二个问题。
听到这句话，几刃的脸色乍然一变。
他们没听错吧？近侍？？？
尤其鹤丸，脸色更是古怪。他算是最早跟在审神者身边的刀，数一下也有两年多了，从没见过他用什么近侍，就连袜子都是自己洗。突然让一个新来的刀做近侍……肯定有问题！
一个流浪在外的付丧神，身上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地方，就算三日月比他们在暗中行动更有优势，但怎么想也是更忙的存在啊，近侍？怕是到时候脚不沾地的在外面跑，根本没法回来吧！
这样的话就不是财……难道是……色！？
鹤丸惊恐的神色简直能做成表情包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家这个魔鬼般的主殿还会有生理需要，他不是已经脱离人类范畴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三日月也太惨了吧！不仅要干苦力还要干那种苦力！？
走在最前面的三日月忽然感觉到背后一股阴风吹来，手里的烛火凌乱地晃了晃，差点熄灭。
“晚上有风，会很冷。”审神者走上前，抬手护了一下烛火，直到它恢复平稳。
在鹤丸眼中，审神者的目光可谓“脉脉含情”，他的脑洞不由得开得更大了。
三日月向后看了一眼，总觉得……似乎有谁在看他。
鹤丸干咳一声，连忙转移了视线，暗自思索：以后得让三日月离审神者远一点。
经过长廊后，审神者直接带着几刃来到了天守阁。
他走到桌前，推开了桌上成山的书堆，露出了下面标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从现在开始，抓紧时间。”审神者掏出红笔，在几个点分别圈了一下，“这里一队，这里二队，这里三队。下午让二队来西区帮忙，先问他们东区打完了没。还有三队，完事直接回来休息，明天还有别的任务。”
“是。”一期一振颔首，“我会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系。”
“好，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调整队伍。”审神者又掏出一个本子，“长谷部去三队，三队正好人不够，三日月来一队。”
长谷部立即应声：“是。”
三日月眨了眨眼，也应了一声。
一期一振没想到审神者会做这样的决定，沉默了几秒。作为队长，他愿意接受主人的任何命令，但这有些过于突然了，于是决定为整个队伍考虑。
他试探地问道：“长谷部已经在一队几个月了，与大家也磨合得很好，突然换人会不会……”
“不会。”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不会耽误进度，也不会拖后腿，甚至能磨合得更好。”
“我明白了。”
“我发现你就很喜欢质疑我的决定，”审神者甩了甩不出水的钢笔，“记录仪什么时候修好？时政的维修部解散了，用笔和纸有点麻烦。”
“抱歉，”一期一振笑了笑，没有否认，“前主的错误决定导致我从前的本丸被时空乱流撞毁，我可能谨慎得过分了。”
“我才是你现在的主人好吧。”审神者毫不介意一期一振的话，手里的笔不停。
又过了片刻，他开始收拾东西。
“好了，三队回来之前，长谷部先在本丸等着，和笑面青江他们一起看着那几个暗堕刀。”他沉下语气，“我担心他们身上的气息会引来附近的时间溯行军。万一真出现了，你跑得快，到时候带他们跑西区，我救你们。”
长谷部：……
主殿的思想果然依旧这么清奇。
他点头：“我会注意周围情况的。”
……
之后，三日月跟着审神者一行来到了所谓的“西区”。
贫瘠的地面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怖，四处都是干裂的缝隙，像是裂开的深黑色的渊。
夜晚的风正如审神者所说，变得冷而疾，刮在皮肤上隐隐有割裂的感觉。周边枯树林里不时有影子晃过，看不出是野生的动物还是游荡的时间溯行军。
三日月走在最后，听到背后传来的风声，利落地抽刀。
刀光划过，被腰斩的落单溯行军摇摇晃晃地倒地，化为一团黑雾。
未等三日月松一口气，那团黑雾又凝聚起来，重新形成了溯行军。
三日月惊然，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砍了他的脑袋。”审神者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出声提醒。
听到指示，三日月挥刀将时间溯行军的头砍下。
这一次，溯行军才轰然倒地，再也没有拼合起来。
“时间溯行军是有弱点的，不然浊气就会一直帮他们重塑身体。”审神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然，你以为刚刚那批溯行军为什么怎么砍都没少？没注意到吗？”
“竟然会重塑……”
三日月怔然，看了一眼横倒在地上的尸体。
死后的溯行军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具枯骨。他之前以为斩杀的溯行军只是化作了黑雾重新拼合起来，并没有真正死亡。只有审神者使用灵力将时间溯行军连带头颅一起压碎时，才是真正的死亡。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情况。
“好了，借我刀用用。药研。”审神者蹲下身，向上抬了抬手。
药研立刻将自己的本体递到青年手上。
在三日月的注视下，审神者撬开了溯行军的脑壳，砍下头骨，又将后脑的部分剔除，最后再把尖锐的骨刺削掉。
一张带着尖锐鬼角的骨面就此新鲜出炉。
“喏，这是你的。”审神者把面具扔给三日月，“以后戴着这个出门做任务，伪装成暗堕刀。”
三日月接过骨面，陷入沉默。
所以削了他的角是为了什么？

第94章 破晓（六）
属于时间溯行军的骨头上附满污浊的气息, 还并且还会不断扩散到全身，有想将整个身体侵占的意图。对于付丧神来说，这些沼泥一般的气息格外令人厌恶, 必须压抑着内心的抵触, 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三日月端详了半晌, 最终配合地将它戴在脸上。
白皑皑的骨面有着不轻的分量，外形也称不上美观——眼球位置是两个凹陷的深洞, 尖锐的獠牙参差交错，加上长而弯曲的鬼角，犹如慑人的恶鬼。
戴上它的一瞬间, 三日月就懂得了什么叫“生命的沉重”。
“让我看看。”审神者走到三日月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果还不错。”
三日月笑了笑——尽管笑容已经被面具挡得看不清楚，声音也因为被它阻挡而显得低闷了些，“如果是深入时间溯行军所在地的话, 这张面具或许没什么用处。”
话里有话。
审神者听出了他的意思, 表面听着是时间溯行军必然会识别他们的身份, 实际上无非是认为暗堕刀伪装多此一举。甚至，他猜到了三日月最深层的意思：他有着孤身前往溯行军本营的实力。
否则, 三日月不会问这句话——在这之前，他必然已经明白了自己不想将他的身份暴露在众刃眼中。
但他是打算将三日月当成秘密武器来用的, 若非必要, 不会太早暴露他是暗堕刀的身份。
就连本丸的刀也一样，每一振都被他调教得口风严密，只要他没有点头，任何事都不会流传出去——即使是在属于他的本丸。
想到这，审神者强硬道：“为了整齐划一, 有组织有效率才是我们的作风。”
三日月：……
察觉出了三日月对此保持怀疑的态度，审神者又加以解释：“而且……这张面具上的气息会掩盖你是‘正常刀剑’的本质，用来迷惑敌军，以便混入他们中间。”
说到“正常刀剑”时，他加重了语气。
“时间溯行军是群居动物，刚刚那个落单的是想要加入我们。”审神者避重就轻，“你身上的气息被其他刃身上的气息掩盖了，所以他没有袭击你。实际上那个溯行军只是想跟着你而已。”
几刃顿悟——刚刚正常外表的三日月在队伍末尾，却没有被溯行军主动攻击，原来是因为这个。
听着审神者费尽周折地为他掩饰，三日月明白，这是不想让他脱离队伍了。
看来……这位主殿与他自身的灵力一样，都是非常强大而固执，不容置疑。
“好了，接下来按照计划行事。”审神者回到了队伍首位，将随身携带的地图平展开来，“现在我们位于西区，再往西深入五百米，差不多就到了时间溯行军最密集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算，十五分钟后，二队就会赶到这里协助我们。”
“如果赶不过来呢？才十五分钟。从东区到西区，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也要半个小时吧？”鹤丸拖长了声音，正经找茬。
“来不了？”审神者眼神变得危险而冰冷，“那他们梦寐以求的假期就不要放了。”
鹤丸：……
是个狼灭。
就连他听着也感到心痛得要流泪了。
安排好前行的道路后，以审神者为首的队伍就此展开行动。
……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左右，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连绵不绝的树丛一眼望不到头，在透着紫色的天幕衬托下变成了更加诡谲的阴影；树叶飒飒作响，更有几个庞大而狰狞的影子在树影之间飘过。
三日月环顾四周，抬手按在本体刀上，以防时间溯行军的突然袭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其他刃的态度却无比轻松，根本不像深入敌方，反倒是像闲暇时出来游玩。
三日月甚至看到鹤丸冲他招了招手，稍微提高了嗓门：“三日月，快过来——别让他们跑了——”
接着，物吉贞宗干笑着道：“鹤丸殿，请小声一点……”
一期一振、萤丸、药研、物吉贞宗四刃分别在不同的方位，在看到审神者点头后，一个猛子扎进树丛。
树干一阵晃动，惊飞了大片蝙蝠与乌鸦，黑漆漆的影子扑扑楞楞地飞走，接下来，又是一阵重物推进的声音。
雪白的鹤这才钻入树丛，几秒后折返回来，朝三日月唤道：“跟我来！”
在跟着鹤丸彻底踏入树林之前，三日月向后看了一眼，审神者依旧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广阔土地最中心的位置，双手抄着口袋挺拔地站立着，一双眼眸漫无目的地扫过树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三日月忽然明白了他们的作战手段。
耳畔不是响起一声又一声隆隆的声响，灼眼的刀光在暗夜中愈发明亮，有一瞬间照亮了脚下的路。
然而，鹤丸却一直向前行进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围的溯行军气息越来越浓厚，甚至已经近在咫尺，可鹤丸依旧不停。三日月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出声问他。
直到他们来到几百米开外的一小片空地上，鹤丸才停下了脚步。
“鹤丸？”
“三日月……快告诉我，你怎么会跟他回来的？”此时此刻，鹤丸终于恳切地表达出他的拳拳关怀之情。
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瞳，三日月沉吟片刻，说道：“前主死在时间乱流之中，我无处可去，所以——”
“我就知道！”鹤丸唉声叹气，“你肯定是被他骗回来的对不对？他是不是对你说‘跟我走我可以让你们发挥最大的价值’这种非常让人感动的话了！”
“这……”三日月仔细回忆了一下，“主殿只是问了我要不要跟他走……”
他笑了笑，反问：“怎么了吗？”
鹤丸看三日月的眼神如同老职工看小萌新，沧桑之中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没什么，主殿人是很好，很强，但——他真的是太变态了！”
如同发泄着心中的郁闷，这只雪白的鹤脑袋都要耷拉下去了，“说好了996，最后却变成了007！”
三日月：“……？”
他有些听不懂这话。
鹤丸像是放弃了自我拯救，露出死鱼般的眼神，“只能先提醒你，做好过劳死的心理准备——不，对我来说，现在死去也是一种幸福了。因为主殿会用灵力帮筋疲力尽我们恢复所有的精力，听起来很棒对不对？然后你就只能不停地工作下去。”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让时间溯行军原地去世，这样，大家就都能解脱了。”鹤丸的目光炽热而执着，他握住三日月的手，语气郑重地拜托道：“一定要努力杀时间溯行军啊！”
三日月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像是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呢……
此刻的三日月并不知道，未来的他不仅遭受了比鹤丸更加严重的迫害，甚至还羡慕起了007。
……
天边的圆月重新从乌云后浮现出来时，三日月已经跟着鹤丸把隐匿在暗处的溯行军驱赶了一部分出来。
渗透着寒芒的本体刀燃烧着高度纯净的灵力，对于时间溯行军来说是极其恐怖之物，于是竭尽全力向前奔跑。
在他们把溯行军按原路驱行到审神者身边时，另外四刃也像赶羊一样把溯行军赶了出来。
审神者看了一眼手腕——三日月这才发现他的腕上还戴着一块手表。
“十一分钟。”他的脸色有些不悦，“比之前慢了三十秒。”
“不过……算了。”
说着，审神者掌心不断凝结出火焰，大量艳丽的火光聚成了凶兽的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吞吃着一片又一片时间溯行军。
望着堪称震撼的盛景，三日月内心发出由衷的感叹。
拥有这样鼎盛实力的审神者，就算在他原本的世界也少之又少。
然而，这片树林中藏匿的时间溯行军数量太过庞大，审神者用火焰烧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除尽。他好似在寻找着什么，使用火焰的同时也没有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这场碾压性的战斗上。
最终，在审神者再次低头看表时，几道黑影忽而掠过，来到了他的面前。
三日月一一辨认，这一支队伍是狮子王、髭切、膝丸、太郎太刀。
“主殿……”头戴骨面的太刀狮子王气喘吁吁，“我们，来得，还，准时吗？”
“正好卡点。”审神者面无表情地把手表朝向他们，“我觉得这次的假期可以取——”
狮子王连忙打断：“等一下！主殿！今天您今天叫走了龟甲贞宗和笑面青江！我们只剩四个，这还是好不容易提前完成任务才赶到的！”
“这是理由吗？”
“但是——！”狮子王急得说不出话，快要QAQ了。
本丸第一振髭切——也就是正常的髭切拍了拍他的肩，安抚意味明显，他看向审神者，“主殿，我们在东区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审神者：“……说。”
髭切茶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据可靠情报，三天后，地下拍卖所将会进行一场拍卖会，其中会有私下流通的刀剑付丧神。”
“继续。”审神者语气平淡，“拍卖会经常有非法物品流通，如果你是说要救那些刀剑的话，我不能奉陪，比这更重要的事还有很多。”
“我当然明白，”髭切笑了笑，“但是举办这场拍卖会的人，是您最近正在调查的人。”
看到审神者被吸引了注意，浅金发色的太刀笑意更浓，“目前得知的罪行有——非法获取刀剑，有偿篡改历史。”
“那个人喜好名贵的刀，所以借此机会获取更多稀有刀。”
“原来如此……”
“那么，这次还是由我潜入吗？”
“不，这次不是你，我已经想好人选了。”
看着审神者意味深长的目光，三日月忽然感到背后发凉。

第95章 破晓（七）
将西区的时间溯行军除尽之后, 审神者带着两队刀剑回到了本丸。
没过多久，天就朦朦胧胧地亮了起来，三日月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等回过神, 他已感受到身体与精神出现几丝疲惫。
但反观其他付丧神, 却无不精神勃发, 神采奕奕，似是还能大战几场。
是审神者灵力的缘故吗……
回想着鹤丸之前的话, 三日月调动了一下自己原本的灵力，试图以此清扫一下疲倦。
但这收效甚微。
或许是身体习惯了这样浩瀚的灵力，即使让它运转起来, 也没什么反应。
三日月放弃了尝试，将周身溢出的灵力完好地收了回去, 等待审神者的下一步举措。
“现在召开作战会议。”审神者走到桌前坐下，敲了敲桌面，一期一振为将墙壁上的两排烛灯点亮。
刹那间, 天守阁亮被融暖的光照得通明, 墙壁与门上的大片浮世绘全然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两队刀剑付丧神不约而同地向前走了一步, 靠得更近了些。
“情报来了，三天后的地下拍卖会, 会有目标人物出现。”审神者抬起头，看了一圈面前的付丧神, “你们应该都知道, 拍卖所的看守非常严格，没有请柬就无法入内。”
“关于这个，请不必担心。”太郎太刀此时突然出声，他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了三张深蓝色的请柬。
请柬似乎是用特殊的材料做的, 外表华贵无比，将大太刀金色的指甲衬得格外华美。
“干的不错。”审神者接过请柬，随意地翻了翻，检查了真伪，“到时候就不用硬抢了。”
二队队长狮子王干笑：“就是为了不让主殿你再干那种事啊……”
他还记得上次作战，等了半天没等到目标，审神者一炮给人家大本营轰了；上上次，套不出消息直接灭口换下一个；上上上次……虽然每次的目的都达到了，可都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要被时之政府盯上……
狮子王暗自抹了把汗，虽说他们的主殿是时之政府的人，可这个队伍却是由他个人一手建立，从未对外公开过。甚至说，他们是与时之政府对着干的。
即使时之政府已经被蛀虫掏空了，但他知道，有一些更黑暗的东西正在滋生……
“请柬只有三张，不能有太多人进去，所以我们必须分开行动。”说完，审神者看向金发的太刀，“我记得……之前的拍卖会都是由髭切潜入的？”
“是的。”一期一振率先答道，“髭切在太刀中算是较为稀有的一类，而且，他对地下拍卖所的地形非常熟悉——因为前主的缘故。”
“我知道了。”审神者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从哪里捡到的髭切，似乎就是拍卖所的易物室里。
“您的意思是，这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髭切浅笑着，却轻易让人感觉到他的危险。
一期一振也看向审神者。他同样不理解对方这次换人的举动，无论是经验丰富程度还是这次任务要求的稀有度，髭切都是最合适的。
“对啊，”审神者仿佛没有感受到刀剑的不满和不解，直白道：“咱们本丸唯一一振天下五剑，谁比他还稀有？”
忽然被cue的三日月闻声抬眸，正对上众刃灼热打量的视线。
一时间，空气紧绷起来。
“哦？”髭切轻笑，“这点确实……但拍卖所的地形复杂，就算是曾经去过的其他人也不一定能记住路线，三日月殿他……真的能记住么？”
三日月忽然明白了先前身上冒出的冷意是在提醒自己，但他知道自己向来不擅长记路，更没有与髭切争夺任务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笑道：“自然是不——”
“他当然可以。”
审神者骤然打断了三日月的话，替他刚了髭切，“我相信他不仅可以，他还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三日月以微笑和沉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依照青年强硬的态度，他恐怕难以拒绝。
髭切盯了三日月好一会儿，忽而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期待三日月殿的表现了。”
“只要……把拍卖所里的人头都留给我。”他恢复了原先散漫的模样，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般，说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
“好，那就先把时间定下来。三天后的十二点，那时候天差不多快黑了。”审神者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以及三份请柬……我想想让谁去比较好。”
他看着面前的付丧神们，自言自语地选刃，“鹤丸太白了，晚上反光不行；髭切会乱杀，干扰进度；膝丸倒是可以，那先加上他吧。太郎太高，太显眼；药研小巧一些，但是带短刀去比较奇怪……长谷部吧，就这样。”
三日月听完审神者自语的全部内容，反应过来三张请柬之中没有他的份。
那么……他该如何潜入场所完成任务呢？
“髭切晚上之前把地图给三日月。现在散会。”审神者说完，看向身侧深蓝的付丧神，“三日月，你留下来。”
鹤丸心中一阵OMG，试图给三日月打掩护，“主殿，你没发现三日月看上去有些累吗？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累？”审神者闻言站起身，走到两刃身边，“把手给我。”
三日月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还是顺从地伸出一只手。
审神者握住了他的手，刹那间，灼热的灵力像是挤开阀门破出的洪水，把他从头到脚灌了个透彻。
每一个细胞都像新生一般充满活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原本的灵力像是平静无波的水，而新的灵力像是凶猛好动的鱼，将他整个灵魂翻搅起来。
三日月感受着这新奇的体验，只觉得身体像是浸泡在了舒适的温水中，连视野都在一瞬间变得明晰起来。
正如鹤丸所说，审神者的灵力会帮助刀剑付丧神消除疲惫。
眼见队友一个个离开，鹤丸也不敢再留下当电灯泡，给三日月递了个“保重”的眼神后，连忙离开了天守阁。
面对着审神者，三日月微微笑道：“主殿单独留下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目前你是暗堕刀的情况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了，就算是本丸的同类也不行。”
三日月不解地问：“和泉守他们还是暗堕刀的形态，一直在本丸里……迟早都会被发现的吧。”
“这就用不着你担心了。”审神者道，“等会我会给你们再单独开个会，他们也有别的任务要做，基本很难与那些正常刀剑见面了。何况，我的刀没有乱传流言的习惯。”
“还有，髭切刚刚也不是在针对你。”审神者为本丸的友好关系操了一下心，“他只是太过憎恨地下拍卖所的那些人，恨不得全部亲手杀了他们而已。”
他依旧记得当时可谓壮观的场景——满墙的血与满地的尸体，一看就是即将召开什么荒淫的活动，而这振太刀隐蔽在一旁，静等杀他的时机。
太刀眼中必死的决心非常对他胃口，于是给他抓了回来。
三日月微微笑道：“既然这样，您又为什么选择我呢？”
“当然是为了锻炼你。”审神者掏出一张地图，眼神凝重，“听说三日月宗近喜欢迷路，但我们的任务不允许有任何差池。所以背吧，把周边的地图都背下来，我就不信你还能迷路。”
三日月：……
……
收到审神者的命令后，笑面青江和龟甲贞宗开始找分散在本丸各处的暗堕刀们去天守阁开会，三日月则和审神者一对一讨论起了战略。
还未收到消息的暗堕髭切在本丸的缘侧闲坐着，看着庭院中干涸的池塘，将来到这座本丸之后的事一一回忆思索。
另一边，膝丸很担心髭切的状态，从天守阁出来后，他就在寻找自家兄长的身影。
走廊没有灯光，目前还是黎明，四处都是灰糊一片，看不清晰。
膝丸一向知道髭切痛恨地下拍卖所里的交易——他是被交易过多次的刀，见过太多审神者的私下肮脏的交易，也见过太多刀剑在那个场所殒命。
经过刚刚的会议之后，他怕兄长一个想不开跑出去砍溯行军泄愤，这样可是违规的啊！会被取消假期的！于是马不停蹄地在本丸各处寻找。
终于，膝丸在本丸的角落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髭切。
在这个方位，连髭切的背影都有些暗沉，从背后都能看到他额前尖锐的角。
阿尼甲的骨面有这么长的角吗？
膝丸总感觉哪里不对，却没想太多。他快步走到髭切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阿尼甲？”
身前的付丧神回过头来，在模糊的淡灰色雾霭之中，一双艳丽的赤色眼瞳像是两盏妖冶的烛火灯。
“！！！”膝丸吓了一大跳，震惊地后退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这双眼睛……暗堕……？
在发现来人是膝丸的瞬间，暗堕髭切凝视了他好一会儿，随即轻轻笑开来。
回来了啊，膝丸。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逗弄道：“嗯，弟弟啊……叫什么来着？”
膝丸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接上：“我、我是膝丸啊阿尼甲！”
髭切一步一步靠近，眼底的怀念一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哦？是肘丸嘛？”
膝丸被逗得炸毛，“是膝丸啊！！！”到底怎么回事，平时兄长都很少说话的，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髭切殿，终于找到你了。”此时，笑面青江打断了两刃，“主殿和三日月殿都在天守阁，马上要召开会议。”
“可是不是刚刚开过会吗……”膝丸疑惑道。
“主殿开会的频率你我都懂。”笑面青江笑道。这傻孩子，居然还没认出这是另一振髭切。
“哦，哦……这样啊，那快去吧。”膝丸点头，目送两刃离去，之后又向房间的方向走，没过多久，他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正常&#183;髭切。
膝丸：卧槽？？？？
……
天守阁内，暗堕刀们聚在一起。
看着正常刀剑打扮的三日月，几刃心中惊异万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最终，是和泉守兼定率先沉不住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如你们所见，现在的三日月是一振正常刀剑。”望着面前的暗堕刀们，审神者说道，“但实际上，他的本质还是暗堕刀。毕竟暗堕不能逆转……这连我也无法解决。”
“在此之前，你们点头愿意跟随我，如今时机已经到了……目前的情况没你们想象中简单，以后的任务也会越来越繁重。希望你们不要反悔。”
“不会的。”信浓郑重道，“您愿意信任我们，我们非常感激。”
“很好。”审神者笑了笑，“接下来，我要为你们安排其他的任务了……顺便提醒一句，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三日月的身份。”
听到这话，每一刃都感觉到体内出现了灵力生成的桎梏。
这是……言灵的力量。
“那，三日月殿呢？”毛利担心地看向三日月。
“放心，他会跟在我身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日月笑了笑，对面前的众刃轻轻点头，示意他们不要担心。
会议持续了许久，等暗堕刀们从天守阁中出来时，天空又陷入了阴暗之中。
本丸第四支队伍正式成立，除却三日月外的六振暗堕刀都参与其中。
……
很快，三天过去了。
清晨时分，审神者走近房间，把一套破损的狩衣丢到三日月面前，声音淡淡。
“脱。”

第96章 破晓（八）
彼时的三日月刚刚起床, 费了不少时间，又唤了一阵短刀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把出阵服整装穿好。
而现在, 审神者站在他的面前, 让他换一身衣服。
看着面前这团看不出是衣物还是破布的东西, 三日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要我帮你穿？”
审神者蹲下身, 看上去对三日月不积极的态度有些不满。
“不……只是没有想到还需要换这样的衣服。”三日月将一团勉强称得上“衣服”的东西抖散，最大的那个破洞甚至可以让他的头穿过来。
“这是必要的伪装，”审神者认真道, “拍卖会上流通的刀剑大多是流浪的刀剑付丧神，有人会想尽各种办法捕捉他们, 所以通常都会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打斗，外表看上去绝不会多体面。”
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些许。
“……实际上，说‘狼狈’已经是最好的程度了。更有甚者, 会折断付丧神的手脚, 这样才会让他们安分听话。”
三日月眸光微沉, 眼底的新月似是落入湖底，“真是个不错的办法呢……”
审神者微微一顿, 继续说了下去。
“流浪刀剑大部分都是气性极高的，在外面漂泊久了, 必定与数不清的时间溯行军战斗过, 戾气不可谓不重。被抓到的话，他们不会轻易屈服，更不可能愿意被锁起来，但是拍卖过程不允许出现重大差错，所以——很多人给他们用了药。”
说到这里, 审神者漆黑的眼瞳中涌现出一缕不明的情绪，“但即使这样，很多刀剑付丧神也会在想办法自我了断。他们宁可死，也不愿屈服在那些人的手中。”
三日月听着，神情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说到这，青年转移了话题。
“目标人物我已经盯了很久，他掌控着拍卖会的进货来源，经常从中牟取利益；偶尔，也会扣押一些看中的商品。”
“如果顺利的话，在被送到拍卖展台之前，你就会被他扣押带走。”
“如果不顺利……”审神者沉思片刻，道：“我会用其他备用方案。”
“我知道了。”三日月抬起眼眸，内里光华浮动，“您之前只透露了一部分——由我扮作被拍卖的‘商品’，顺利送入目标人物的手中。”
“那么，之后呢？”
三日月猜测，依照青年的实力，大概在目标离场之前就能直接截下，然后……
听到这个问题，审神者状似疑惑，“之后当然是你配合被他带走了，我们要摸到他的老窝里去。拍卖所还得留着，那里面能获取的情报非常多，不然我早在三年前就把那地方拆了。”
三日月：……
是他没想到的答案。
“对了，被他带走之后你就得自己注意刃身安全了，那个人的爱好就是调教新入手的刀剑付丧神，而且——”审神者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眸，“他会仔细地摸透付丧神身上的敏感点，玩弄他们。如果付丧神不听话极力反抗，下场会非常的惨烈。”
三日月默然，他记得最初的目的是找到“非法获取刀剑和篡改历史”的人，现在的发展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审神者继续道：“对了，因为他入手的都是些没练度的新刀，再加上言灵的力量，本丸的刀剑无处可逃。”
“所以——”他沉吟片刻，说出了对三日月的要求，“你要尽可能地装作被言灵控制的状态，在不被伤害到身体的情况下掩饰好自己的身份。”
三日月点头，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审神者用眼神示意付丧神手里的破衣服，“赶快换上，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出发了。”
三日月失笑，就此开始解甲。
一部分护甲还算好解，只需要拉开绳结就能整个拿下，手臂部分的更是脱下即可。
但有些困难的位置，譬如颈肩、腰上，绳结复杂紧实，三日月解到一半，就知道又卡住了。
从旁围观的审神者：……
手册上说的果然没错，三日月这身出阵服得两个人才能穿得好。
眼看时间不多了，审神者干脆挽起袖子亲自上阵。
他脱下手套，单膝跪在柔软的、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被褥上，凑近付丧神，眼神专注认真。
三日月任由审神者在身后解绳子，保持静止不给他增加难度。
青年滚烫的呼吸洒在他的颈后，肩膀处的皮肤无意间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大概是“火”的力量的缘故吧。三日月想。
“主殿！什么时候出——”
随着一声呼喊，鹤丸拉开了房间门。当他看到内里的景象时，声音像被打断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视线里，三日月衣襟滑落了大半，堪堪挂在腰间，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染上了红痕——他认得出来，那是审神者身具“火”的力量，因为温度太高而灼出的痕迹。曾经他们也被灼伤过，从那以后审神者就戴上了手套。
只是现在，审神者的两只手都是裸露在外面的。
雪白的付丧神石化在门外，回过神时已然瑟瑟发抖。
印象中虽然很强但抠门小气不给放假爱剥削的审神者，居然一脸温柔（？）地帮三日月穿衣服！不会这么巧吧！他这算撞见了不得了的事吗……自己只是好心上来帮长谷部问一句什么时候出发啊！上天为什么要给他这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鹤如此重大的打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鹤丸的内心在刷屏。
因为门打开的太过突然，一直保持警惕的审神者下意识拉紧双手，将快要解开的绳结直接紧死。
审神者：……
刹那间，无边的杀气充满了房间。
鹤丸只见审神者猛然转头看向他，脸色恐怖如斯！黑如锅底！似是想磨刀霍霍向他来！
卧槽，这么欲求不满的么！救命——！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请继续！”奔跑在走廊上的鹤丸心中流泪，对不起三日月，我没能从这个恶魔手里救出你！
三日月与审神者面面相觑，两人无一明白鹤丸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审神者又努力了一段时间，最终解开了死结，把护甲尽数摘下。
“好了。”
闻言，三日月脱下狩衣，裸露的肌肤白皙，在昏暗的房间似乎发着莹白的光。
“这不行啊……”审神者皱眉看着，喃喃自语。
看起来营养太好，一点也没有流浪付丧神糙了吧唧的感觉。不过……勉强也能用别的方法掩盖。
“别动。”他从后凑上前来，伸出拇指按住三日月柔软的侧脸，轻轻向后摩挲，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
依法，他又将三日月的脖颈、四肢腕部也留下了痕迹。
既然无法完美扮演流浪付丧神，那就扮演被短暂打磨过的“宠物”也不错。
三日月不适地揉了揉手腕，作为刀剑，他明显地感知到审神者灵魂中的温度比锻刀炉高处太多，连身体散发的热度也让刀身有一种危机感。
他将破损的狩衣展开，乍然发现了上面新月的形状与布料上的纹理——这也属于“三日月宗近”。
似乎发现了他的惊讶，审神者解释：“很久之前从别的本丸捡到的，大概又是一座被卷入时空乱流的本丸吧。”
很快，三日月穿好了狩衣，发现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破洞，尤其是背部——轻易便看得到形状优美的蝴蝶骨。
“准备就绪，”审神者将三日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无误后道：“回到你的本体，我们该出发了。”
……
很快，审神者带着三刃来到了拍卖会场外。
辽辽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土地杂草丛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
审神者径直走向最高的那从灌木，在这后面，有一个被掩盖起来的土洞。
“就是这里，走吧。”
会所位于地下，位置隐秘，因此很难被时空乱流干扰。从土洞下去，是两米多高的隧洞，往前走百余米，一切就变得富丽堂皇起来。
这是一座位于灰色地带的高级会所，时之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此助长了这些人黑暗的欲望。
像其他审神者与携带的护卫一样，膝丸与长谷部一左一右跟在审神者的侧后方，跟着他来到了真正的入口前。
侍者：“请柬。”
长谷部将三张请柬拿了出来——拍卖所的规定，凡入内者，无论是人还是刀，都必须持有请柬。
“没问题，请进。”侍者恭敬地将请柬递了回来，又给了三个面具，伸手示意入口在前方。
“除了参加今天的拍卖会，我还想提供今天的拍卖品。”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的拍卖品名单已经定下了，不好更改。”侍者抱歉道。
“如果我说，是你们这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呢？”
侍者犹豫了，如果搞到好东西他可以加工资……于是问：“请问是什么？”
审神者向一旁示意，膝丸将散发着清香的檀木盒子展开，露出里面华美的太刀。
这个金地菊桐纹散糸巻的刀拵是……三日月宗近！？
侍者惊然失措，许久才缓过来，“请您等一下，我马上去找人来。”
拍卖所从来没有人送来过三日月宗近，毕竟这样名贵的太刀，任何人得到了都会想据为己有，又怎么愿意随便卖出呢！
他匆忙离去，没过多久，带回了一个看上去是老板的男人。
“是真的三日月宗近……”老板眼中的狂热丝毫没逃过审神者的眼睛。
“当然，我怎么会给假的东西呢。”审神者这时已经戴上了面具，听到对方怀疑的语气，不由嗤笑。
“这……”老板想了想，“三日月宗近名贵又稀少，您怎么会想把他送到这里来呢？”
审神者刻意压低了声音，作出一派荒诞来，“只是觉得有些腻了，想换点别的东西玩玩。”
思考良久后，老板答应了：“没问题。请跟我来后场的仓库。”
“不了，”审神者拒绝，并递出一张卡片，“我相信老板会把最好的东西给我，到时候放到这个地址，我自然会去拿。”
老板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忙点头，“放心，我们这行，说到做到。”
“对了，这振三日月宗近还在本体里，不知道等会能不能出来——”
“您放心，我们这里有专业的手段，不会有任何问题。当然，他能配合是最好。”
“那就好。我们就进去等着了。”审神者打了个哈欠，“还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好东西呢。”
“这边请。这是我们的展品单，等下您可以……”
……
会场内一片嘈杂，四周都是怀着不明目的前来的人，或是高声攀谈，或是低声私语。
期间，各种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刀被一一卖出，大多都是较为稀有的流浪付丧神。
审神者坐在台下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长谷部伸手拍了拍他，“主殿，来了。”
拍卖师走上台，端起台本，“接下来拍卖的是四十二号展品，也是最后一件展品——”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惹得台下金主们不快。
台上有四人抬着沉重的柜子上来——这是专门用来展示付丧神的玻璃柜，上面盖着厚厚的幕布。
台下的审神者眼中一片清明，他直起腰来，听着拍卖师一字一顿念出了名字。
“三日月宗近！”
随着话音落下，遮盖在柜子上的幕布被扯下，露出里面透明的玻璃柜子。
一瞬间，一阵暴风雪般的樱花吹过，柜内的身影被遮挡了大半，堪堪露出一抹深蓝。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第97章 破晓（九）
透明的展柜内, 形貌昳丽的付丧神似是不愿面对自身的悲惨境地，阖着双眼，任凭来自四面八方的灯光照在身上。
三日月就此暴露在台下每一人的视线里。
灯光雪白而强烈, 足以照亮任何死角, 连带着付丧神身上每处都照得清清楚楚。
谁也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天下最美之刃能在这个会所中出现, 任人刀俎。
破损的衣物，挣扎的红痕，无不昭示着这振太刀在被驯服之前有过多么激烈的反抗。但, 纵使如此狼狈不堪，身上的风华与气度也使人不敢亵渎。
何等优雅华美的身姿啊……单是看上一眼, 便觉得耳边的嘈杂消失殆尽，心中只余一片悠远与宁和。正是这样的，才引得人人趋之若鹜, 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得到他。
台下众人目光在这一刻聚集在三日月的身上, 满是垂涎。
比起这振太刀, 再贵重的珍宝也变成了廉价的、不值一提的俗物。
“好了，各位大人。”台上的拍卖师用手中的木槌敲了敲桌子, 示意他们安静，“老规矩, 再过三分钟开始。”
场内又是一阵喧嚣。
趁这三分钟,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三个木牌，其中两个分别刻着数字“10”、“100”，还有一个是空白。
审神者在到来之前就了解了活动的流程。这里的竞拍是举牌式的，由十万小判为基数，每举一次, 就会在之前的基数上加牌子相对应的数，“空白”则是前一个价位的双倍；上不封顶，价高者得。
还是来的有些晚了啊……
审神者翻动着手里的牌子，神情微愠。如果再来早一些，三日月大概率就被内定拿走了，而不用花时间走这些流程。
不是有句话说，时间就是生命和金钱么？
“主殿，还是和以前一样吗？”膝丸谨慎问道。
“当然。”审神者把刻着“10”和“100”的牌子递给了他，“亏掉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是。”
审神者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椅子上，无聊地用指腹在木牌上摩挲。
等竞拍开始后，他一定会让三日月的身价呈几何倍增长。
看着审神者隐隐透露着愉悦的唇角，长谷部默默回头坐好。他们的主殿一向不愿吃亏，一定会将敌方的油水搜刮得干干净净。
简称：抬价狗。
他甚至想象到了那个倒霉鬼肉痛的表情。
很快，三分钟到了。
拍卖师重新走回台上，“那么，从现在开始，各位尽情出价吧。”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
“一百三十万。”
“二百三十万。”
“……”
就这样，三日月的身价一路飙升到一千万，破了今晚的竞拍记录。
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人再加价了。
一千万小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随意拿出来。
众人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拍卖师连问两遍“还有没有继续追加的了？”无人回应。
“那么，一千万第一次。”
审神者这时才坐正当了一些，慢悠悠地举起牌子，“两千万。”
会场内鸦雀无声。
不仅仅是因为中途插入的这个人所报的价格，更是因为台上太刀付丧神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沉浮着金色弦月的眼眸，浸润了黎明到深夜的色彩，晃动着令人沉醉的华光。
当最美之刃的视线落到身上时，便使人忘记了呼吸，全然沉浸在那双包容一切，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的眼睛里。
纵使众人心痒难耐，却也还是败在了没钱的寂寞之中了。
目前报最高价的人——也就是刚刚的老板惊了一下，听出了审神者的声音，语气不善道：“这位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这振三日月就是你带来的。您这样……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我忽然又想把他带回去了。”审神者态度拽得要死，口吻锐利而逼人，“会所有哪一条规则说，供货人不能拍卖自己带来的东西了？”
台下人窃窃私语。的确，这个人虽然不厚道，但拍卖所向来规定“价高者得”，除此之外，没有白纸黑字明文规定的东西。
——那些被大家自觉遵守的、口口相传的，都是些没有效力的潜规则罢了。
老板冷笑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碰到硬茬子了。
然而，审神者越是这样，越打消了对方心中对三日月来源的怀疑。
天下五剑嘛，尤其还是最美的三日月，脑子有泡才会把他带过来卖，临时反悔也不无可能。至于能叫出“两千万”高价而丝毫不掩饰或慌张……能抓到流浪的三日月宗近的审神者，拥有如此丰厚的财力也是理所当然的。
脑子有泡&#183;审神者故意出声挑衅：“怎么？没钱了就闭嘴坐下，我把三日月带回去，两千万就当我白送。”
回答他的，是老板出示的空牌，“四千万。”
审神者把玩了一番木牌，唇角弧度更大
取款机上钩了。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空白木牌，一字一顿，“八千万。”
“主殿！”看到审神者似乎上了头一样举牌，长谷部连忙低声相劝：“现在的价格已经可以了，没有人能再跟他抢，再这样加下去……他放弃了怎么办？”
“放心。”审神者趁说话的空档又举了一次“100”的牌子，“他不会轻易退缩的——放心，趁这次能多捞点就多捞点，到时候给你们发奖金。”
长谷部：……
不是奖金的问题啊！您没看那个人头上都开始冒汗了吗？停手吧！再这样下去三日月殿就卖不出去了啊！
看着仿佛胜券在握的审神者，老板咬了咬牙，也追加了100万。这些钱他是拿得出手，但这已经快是全部资产了。不过……现在已经一百一百的加了，说明是在逞强了吧？呵，还在装模作样吗。
注意到了对方挣扎的神情，跟着审神者学习过一段时间揣摩微表情的膝丸凑上来低声：“主殿，他还有钱，还能——。”
长谷部一把给他按了回去，这是跟谁学的这么虎！？
“主殿，不能再加了……！”
此时的三日月跪坐在玻璃柜里，厚重的箱体阻隔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但他还是能够听到台下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
从一开始把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的人们好像都被其他事转移了注意力，现在的中心是审神者。
看到青年一次又一次地举牌子，三日月不由怔然。
这位主殿……在做什么……？
“九千万第一次，九千万第二次，九千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还不忘敬业地炒气氛，“看来三日月宗近这振刀真的是有价无市啊！非常珍贵的太刀，平时很难见到。恭喜这位大人竞拍成功！”
最终，听得一阵长而响亮的鼓掌声，老板以九千万的高价拿到了三日月。
在透明的玻璃柜中，三日月看着遮住半张面容的男人缓缓朝自己走来，于是轻轻垂下头，作出不愿理睬的模样。
为了让竞拍者们看清里面的付丧神，会所选取由玻璃制成的柜体盛装。玻璃是表面透明而平滑，仿佛没有阻隔，触手可得。
老板伸手扶住柜子，深深地看了三日月许久。
他向来爱好收集稀有刀，天下五剑也只差这一振，多年求而不得……今天，他终于得到了三日月宗近。
果然，本丸里的刀剑再多，终究也比不上眼前这振。
老板对自己喜新厌旧丝毫不会感到愧疚，伸手轻轻抚摸冰凉的柜面，仿佛是在抚摸付丧神的侧脸。
眼前这张昳丽的面容完美得惹人心动，唯有那道红痕看上去极其碍眼，他皱了皱眉，对幕后等着的工作人员道：“把柜子打开。”
“可是……如果伤到您……”
“没事，”老板示意他按自己说的做，“他没有武器。”
三日月一身破损的狩衣，没有任何护甲，腰间更是空空如也——本体早在被锁入柜子之前拿走了，现在的他手无寸铁，看上去温顺而无害。
男人朝他伸出了手，三日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
他严格按照审神者对他的要求行事——作出冷淡未被驯服的姿态，掌握更多时间，趁机搜索证据。
果不其然，这幅态度的三日月更是激发了老板调教的欲望，他望着付丧神清冷却温柔的眉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再等等……这振太刀已经是自己的了，不用心急。
拍卖会正式结束，在场的人们纷纷起身，恭贺老板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审神者也走过去凑热闹，对自己今天没能拿回三日月深表遗憾，并希望他能好好对待这振刀，而后又说了一大堆瞎编的“饲养三日月应该注意什么事项”，明里暗里透露着三日月已经是自己的刃了。
老板听着牙痒痒，总感觉这人是故意的。
他没有理会审神者，对自己的付丧神道：“先带他去候客室休息。”今天的工作才进行了一半，还有很多行程在等着他。
一直跟着他身边的付丧神是骨喰藤四郎，银发紫眸的纤细少年，从最开始就低垂着眉眼，在听到他的命令时，才瑟缩了一下，低低应声。
“请跟我来。”
三日月顺从地跟着向后场走去，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骨喰未被衣袖遮住的手腕上有着大片青紫，蜿蜒连续，不知哪里才是尽头。
看来……接下来的任务会有些棘手啊。
骨喰走得很快，似是在逃离这个地方。
三日月紧紧跟上，在与审神者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他刻意压低的声音：
“猥琐发育，别浪。”

第98章 破晓（十）
很快, 三日月跟着骨喰来到了候客室。
这里离会场有着不短的距离，隔音效果极好，房间里, 除却咖啡机咕噜咕噜, 再没有其他声响。布置也称得上奢华高端, 装潢精致，一看就知道花了大手笔装修——就连装饰瓶里用来插花的碎石, 也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银发的胁差根本没有看三日月一眼，没有主人的同意，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三日月顺着骨喰的示意坐下, 柔软的沙发足以让身体深陷其中，待他想抬起头试探对方时, 耳边却传来“喀嚓”一声。
他被锁在了屋子里。
位于地下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些隐秘的排气孔，在这样的结构下, 只有门是唯一的出口。
三日月下意识摸向腰间, 原本系着本体刀的位置空空如也；四周也是一片整洁干净, 连一件能当做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这确实有些棘手……
打量着结实如牢笼一般的墙壁，三日月缓缓起身。
在之前与这位主殿共同商讨的计划中, 他要牢牢把握拍卖会之后到结束活动的空余时间——这段时间里，会所的人们忙于整理场地、奔赴于两个活动之间, 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是否还在原先的位置。
除此之外, 计划顺利进行的前提还有一点：他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毕竟没有审神者不认识他的脸。
有时候，天下五剑的名号是一种便利也是一种累赘。
不过还好……这位主殿设想的所有情况都一一实现了。就像之前他会顺利被目标买下一样，连他会被锁在房间里这件事也推测得极为精准。
这么想着，三日月走到了门口, 从袖中掏出了一根——铁丝！
据髭切称，他之前“踩点”时就发现了这里的门锁并不高级。大概是会所对自己桎梏付丧神的手段太过自信，根本不认为他们会逃出去，所以才用这种便宜又低档的锁。
在被安排任务到正式进行任务的短短三天里，除却与审神者共同商议这次计划的细节之外，学的最多的一项技能就是这个。
说实话，他也不明白看起来异常强大的审神者为什么总是会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三日月将铁丝对准了锁眼，熟练地溜门撬锁，用优雅的身姿做着不优雅的事。
此情此景，绝对会让看到的人惊掉下巴。
很快，锁被打开了，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
过道空无一人，静谧万分。三日月快步走出房间，又将房门锁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依照强行记下的地图回想，这里处于会所的中心位置，楼上是会所老板的办公室，同时也是休息室，对方肆意篡改历史的证据有可能就在上面，但是可能性不大。
审神者与他分析过，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将交易记录存放在会所总归风险太大。毕竟，盯着他的除了审神者，还有更多虎视眈眈想要掠夺这份产业的人。
三日月加快了步伐，从蜿蜒曲折的道路疾速穿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会所监管严密，自然也有监控系统。但在进来之前，审神者已经将它破坏掉了，不出意外，他可以放心行动。
但是……万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三日月还是选择了监控的死角——没错，他连监控在哪、什么时间什么角度什么方向都背过了。
问就不是自愿的。
但眼下，三日月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记住过路线，没一分钟，他就来到了会所老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
轻推开一道门缝、确定里面没人后，三日月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约，只有一套办公桌椅、两张沙发、一张玻璃茶几，看起来是用于会见贵客。
因为没有太多装饰，寻找的目标就格外清晰。三日月先是翻遍了桌子抽屉，又仔细摸了摸沙发靠背与坐垫，没有任何发现。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去这个人的本丸里寻找了。
就在三日月即将离开房间时，脚下相比其他地板略显空洞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立即蹲下敲了敲这块地板，果然，下面有东西。
三日月顺着缝隙将这块木板掀起，露出了其中堆放的书本纸张。
“破晓”二字明晃晃地印在封面最醒目的位置。
这个称谓早在他初入这个世界时便已然听说过——那位主殿所在的时之政府的部门，用于平定时空乱流、处理时间溯行军群落，顺带，惩处违反时之政府规定的审神者。
三日月快读翻着书页，从中发现了几个要点。
这个部门成立的时间极早，是时之政府中最为权威和公正的组织，也是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审神者们的克星。
书刊上记载着“破晓”成员的事迹，将他们所揭露出来的黑暗事无巨细地一一记录下来。
但后来，随着时之政府的破败，“破晓”的根基动摇，自然也没有之前那样的威慑力了。但这个部门还是保留了下来，每一年都在招录优秀的审神者，在寥寥几人的维持下苟延残喘着。
三日月继续向后翻阅，没有在这上面找的任何关于青年的信息。
看来，在这位主殿加入“破晓”之前，时之政府的根已然坍塌了。
那么……这位主殿又是为了什么进入时之政府的呢？
三日月左思右想，没有想到什么可靠的结论，暂时将其先搁置一旁。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于是快速把翻出来的书刊重新摆放回去，将地面恢复原来的状态。
在有人上来这一层楼的前一秒，三日月重新回到候客室，把自己锁了起来。
……
会所老板回到候客室时，携带着三日月的本体。
他向来清楚，掌控住付丧神的本体，就相当于拿捏了他们的弱点。毕竟付丧神的本体与肉体感知相通，一旦付丧神状态不佳，他很快就可以发现。
再说，本体在他手上，付丧神也跑不了哪去。更别说还有言灵的力量，他轻易就可以干扰付丧神的选择。
看着背对着他的三日月，会所老板的心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之前在台上，受周围混乱的人群影响，对这振最美之刃只是想要夺取略夺；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反倒生出了一丝瑟缩。
不知是不是这振三日月先前是流浪付丧神的原因，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灵力非常强盛——在野地，流浪付丧神要是想获得灵力，只有两种办法：一，好心的审神者赠予；二，杀死流浪同类或时间溯行军夺取他们身上的灵力。
但杀死溯行军的方法通常是暗堕刀才会用的。由于溯行军身上的灵力是污染源，正常刀剑沾久了都会被堕化，因此，流浪的正常刀剑付丧神并不夺取他们的灵力；就算是暗堕刀，时间长了也会支撑不住，变成如溯行军一般的怪物。
那么……拥有这般力量的三日月，是杀死了多少同类才变成现在这种程度的呢？
老板痴迷地望着三日月，他能感受得到，这振三日月与自己一样，属于掠夺的一方。他越是靠近，越被对方身上如月一般孤冷的气息吸引。
当这新月沉沦，完全被他支配，又会是怎样一番美景呢……
“走吧，”会所老板将三日月的本体系在自己腰间，完全没有还给他的意思，“回我们的本丸。”
……
走在这座本丸里，三日月能感受到透到骨头里的冷。
四周的景象明明还是春天，却已经是寒冬才有的温度了。
——在这个世界，本丸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运转，就会变成这幅凄凉模样。
三日月看向面前的男人，看来，对方甚至不愿多分一丝灵力供给本丸，只将这里当成存储金钱和刀剑的仓库而已。
这座本丸算不上大，没走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屋前的庭院。
有几刃远远地看到了男人，略低着头走上前来，低低地唤了一声：“主人。”
“乖孩子，”男人笑得很满意，“看来你们记住了我的话。”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了三日月，声音缓而沉，“见到我时，要向我问好。”
审神者之言，言之有灵。
不过这点灵对三日月没用。
但三日月还是像被束缚一般，略低下头，“主人。”
意识到三日月宗近虽是天下五剑之一，却也与其他刀剑一样可以控制，男人的心情愈发愉悦，对三日月的原主——也就是审神者所说的“饲养三日月可不要过于轻视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躲在各处的刀剑付丧神看着新来的三日月，绝望之情愈发加重。连三日月宗近都被这个男人控制，他们恐怕永远也逃不出这个牢笼了。如果幸运，还能被转手卖给好心的审神者；如果不幸……
他们不敢再想。
……
为了在本丸众刃面前立威，也是性癖使然，男人最喜欢在所有刀剑眼皮底下调教新来的刀剑。
为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本丸的掌控者。同时，也是为了消磨新来刀剑的尊严。
如果有刃极力反抗，便会当场被碎刀。
刀剑付丧神眼中惨死的同类不过是男人眼中一件可以复制的宠物，宠物敢咬主人，为什么要留着呢？
晚餐的时间，男人看着聚集在大广间内的刀剑们，满意地一笑，伸出一只手，摸上三日月的腿。
温热宽大的手掌顺着膝盖滑向大腿内侧，手指灵巧而修长，渐渐前进，顺着腰侧向上而去。深蓝的狩衣被挑拨出凌乱的褶皱，勾勒出各种痕迹。
所有刃都低垂着头，不愿看三日月如今的表情。
身为天下五剑却被这样对待……心中如何愤懑，他们想也能想到了。只怪他们无能，没有力量反抗审神者，帮不了别人，也帮不了自己。
男人这时已经拦住了三日月的腰，凑的极近，另一只手则像刚才一样抚摸上来，他的嘴唇几乎要含住三日月的耳朵，语气暧昧：“感觉如何？”
他自信能够将三日月宗近调教成离不开他的雌兽，就像他曾经过手的那些刀剑一样，再怎么有骨气，最终还不是臣服于他。
彼时的三日月还在一心思考如何寻找证据，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氛围，于是被摸之后触发了下意识台词：
“哈哈哈，也好也好，可以摸的。”
以为会看到三日月惊慌抵抗的男人：……
低头不敢看心情很沉重的刀剑们：……

第99章 破晓（十一）
就在三日月说完那句话后, 大广间内被刻意营造的旖旎气氛全无，整个空气都变得格外静寂。
会所老板眯着眼看了眼前的付丧神一会儿，原本让他今晚服侍的念头也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幽幽地问：“你跟之前的主人也是这样？”
说着, 一只咸猪手在三日月腿上又揉了一揉。
三日月这时才回过神来, 暗道大意, 于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对方刚刚说的话，微微笑道：“前主为人和气, 并不会在意我说什么。”
和气？
老板冷笑一声，这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在他看来, 那家伙简直是又阴又狗。
不过……对方确实是个狠人，面对这样的三日月都能下得了嘴。
他已经想象得到那个人和三日月在床上时, 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了。
——“人也好，刀也好，大♂就是好, 对吧。”三日月盯着【哔——】如此说道。
整个人都要萎了。
也许, 这就是对方想把三日月卖掉的原因吧……
会所老板看着面色坦然淡静的付丧神, 对方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于是忍不住幻想起三日月在床上的各种毁气氛行为, 决定暂时先放过他。
他找刃带三日月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物, 然后领到新准备的房间里。
当晚, 三日月平安睡下。
……
第二天起床，三日月刚一起身，便看到了自己手腕脚腕处拷上的锁链。
昨夜，男人潜入了房间，给他戴上了这个。
在这过程中, 对方为他注入了奇特的灵力，作用大抵是能够使付丧神陷入沉睡而无法抵抗。为了让对方不察觉出问题，他亦没有动作。
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这种奇怪的灵力与溯行军的力量有几分相似，但更加轻微，类似于麻醉剂的功效——堕化的力量使付丧神的身体和精神都变得迟钝。
三日月缓缓起身，却因动作不方便无法整理衣服，睡梦中无意松开的衣襟敞得更大，胸前白皙的肌肤就此裸露了大片。
“醒了？”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日月转头，看到会所老板正坐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摸了摸腕上的锁，还好，是很容易解开的那种。
男人站起身来，左右打量了一番，又抬起手中的皮鞭，轻轻挑起三日月的下巴，语气带有莫名的意味，“最美之剑……”
就在三日月考虑如何脱身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男人随意地说：“进来。”
骨喰低着头推开了门，“主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男人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反而停下了动作，一边向楼下走去，一边对骨喰道：“把早饭给他送上来吧。”
“是。”
恰巧的是，这几天拍卖所极其的忙，吃过早饭，三日月就没再看到男人。
没过多久，骨喰上来收拾碗筷。
银发的胁差低垂着头，一双紫色的眼眸黯淡至极。他不敢抬头看三日月一眼，视线中只有那几根长长的锁链。
果然，就算是三日月殿也无法反抗吧……
骨喰的神情愈发黯然，甚至不愿去想昨晚可能发生的事。
“可以帮我解开吗？”看着强行忽视自己的胁差，三日月抬起手腕，笑眯眯地出声，“有些不舒服呢。”
“抱歉，三日月殿……”骨喰没料到三日月会跟自己搭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收拾起来，完后冲他深深鞠了一躬，逃跑似的离开了。
三日月怔了片刻，随即笑起来。
看来，还是要“自力更生”啊……
三日月一边想着，一边把腕部的锁挨个撬开，目光扫视过天守阁的每一处角落。
该开始行动了。
……
最终，三日月在天守阁上面的阁楼里找到了证据。
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账簿在面前一一摊开，甚至还带着些发霉的痕迹。
这些关于如何非法交易刀剑，以及如何收取费用篡改历史的记录，明码标价，数字惊人，猩红刺目。
三日月把账簿收起，用藏在身上的改装微型通讯器对审神者发送了消息，之后回到房间，敬业地把自己拷了回去。
然而，他还得再等三天才能结束在这座本丸的伏击。
商讨计划时，审神者对他提出了“找到证据后要继续等待三天”的奇怪要求。
当他问及原因，那位主殿对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九千万小判数量过于庞大，得三天才能全部到账。”
三日月笑不出来：这位主殿太黑了，真的太黑了。
……
将找到证据的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三日月开始等待这三天过去。
三天中，会所老板一直在忙生意上的事，想来也是审神者暗中添乱，不让他折腾三日月。
结果，第三天的下午，会所老板还是心急火燎地加完班赶回来了。
他屏退了众刃，和三日月独处，手上拿着一个充满罪恶的箱子。
他拉住拷着三日月的锁链，将其拽到自己身前。
三日月在心中数着时间，现在就等着审神者赶过来了。
“今天我有时间，”会所老板拿出一枚精致的钥匙，将三日月手腕上的锁轻轻打开，“我们可以尽情地玩一玩。”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庭院中便传来一声巨响。
三日月闻声抬头，看到审神者带着一队二队破门而入。
十一名实力强大的刀剑付丧神在他身后呈两横队排开，一眼看去格外有震慑力。
房间内，男人拉着三日月的手臂，而三日月衣襟半开，这一看就知道还没正式开始的场面非常容易使人想象到将会做什么。
看到审神者，会所老板又惊又怒，好事中途被打断使他格外不爽，“你是谁！？”
审神者大步走进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边道：“时之政府，破晓。”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会所老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紧紧盯着证件上的字，眼底盛满狐疑与惊慌。
怎么可能……“破晓”现在不应该只是个空头部门了吗？怎么还会有人在里面……
即使到了现在，时之政府倾颓，做这行的人听到“破晓”之名也依旧胆寒。
是他们没有清理干净吗？
一瞬间的杀意被审神者轻易捕捉，接着，会所老板被干脆地一脚踹进墙里。
“咳咳……”
会所老板痛苦地呻吟一声，唇边溢出血丝，半晌没能抬得起头。
鹤丸与一期一振走上前把他抠下来，一左一右驾着他的胳膊，以防他激烈反抗。笑面青江走上前来，砍断了三日月身上剩余的锁链。
“罪名一，非法交易刀剑付丧神——”审神者看了一眼会所老板，慢悠悠地翻开随身携带的时政法律手册，找到了那一条，“情节恶劣者，终身拘禁。”
“什么——”会所老板艰难地抬起头，却在看到审神者的瞬间瞳孔一缩，“是你！？”
作为拍卖所的老板，即使客人们都戴了面具，他也依旧能根据对方的气质、身形、声音等特点辨别他们，这是他的职业操守。
听到这话，审神者惊讶地挑了挑眉，“哦？你记得我？”
会所老板紧咬着牙看着他，内心却放松下来。这个时候找上门……很有可能是为了讨回卖掉的刀剑。比起对方是“破晓”的一员，他宁愿相信这人是不遵守这一行的规则，无故反悔。
“你是想要回三日月的吧……”会所老板忍着痛楚问道。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都是用各种理由死缠烂打，只不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人如此强硬过……
看来，这次不能硬碰了。
“这么说也没错。”审神者答道，“毕竟他是我的刀。”
“那，你要是想把他拿回去，我可以给你。”男人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脱离了束缚的三日月，勉强笑了一声，“你只是想要回他吧，没必要这样大动干戈。”
“嗯哼，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
“什么？”
“非法拘禁刀剑付丧神，篡改历史，这两项罪名够你死上数百次了。”审神者道。
他虽然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也通过资料与实践得知篡改历史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蝴蝶效应修改有关联的人的命运还算小事，更可怕的，是那些带有压倒性破坏力的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虽说名义上与“时空”有关，还会令人联想到“穿越时空”，但在这里，它是携带着黑暗物质、具有空间性质的摧残的灾难。
一旦卷入其中，肉体与灵魂都会被撕碎。
“你……真的是时之政府的人！？”会所老板不甘心地追问。
“看到这个防伪标志了吗？当然是真的。”审神者指着工作证上的印记道。
会所老板颓然，背后冒出冷汗。
“我们找到了仓库，但是门上的锁没法打开。”这时，龟甲贞宗走了过来，“仓库门的门锁是最高级的虹膜识别，必须由这个人亲自开启。”
“仓库有多少？”
“很多。”龟甲贞宗道，“起码……有几十座。”
作为做着贩卖刃口生意的商人，会所老板在自己本丸建立的仓库不可谓不大。除却给刀剑付丧神居住的屋舍，其他譬如手合场一类的原装场地，通通被他改造成了存放货物的仓库。
听到这一情况后，审神者拎着会所老板走到一座仓库前，强制他看向门锁。
只听得一声轻响，仓库门自动打开。
太郎太刀接手了这项工作，拎小鸡一样拎着会所老板把仓库门挨个打开。
先不说各种珍贵的、来自于被篡改历史的珍宝文物，光是小判就塞满了整整两间屋子。
会所老板到这时还想挣扎一下，他嗤笑道：“就算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时之政府也没用，他们不会给你任何好处，不如你加入我们，之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你也不用再辛苦地从里面混日子了。”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要把这些上交时之政府了？”
在会所老板疑惑的目光中，审神者大手一挥，对两队付丧神道：“全搬回咱们本丸去，一件都不要留！”
老板傻了眼，意识到自己的宝贝即将全军覆没后，剧烈挣扎起来，反而叫嚣：“你不是时之政府的人吗？”
“我是啊，”审神者看傻子一样看着会所老板，“但这东西又不用充公，我肯定自己拿走啊。”
他稍稍弯下腰，平视着老板，“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你的这些东西的。”
会所老板震惊得说不出话，却看到三日月这时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青年道：“主殿，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了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把三日月卖给了自己，却借口讨要三日月，搜刮了自己全部财产。
这才不是什么“破晓”针对违法行为做出的行动，这、这是仙人跳吧！！！
卧槽尼玛！

第100章 破晓（十二）
这边, 审神者在押着会所老板筛查账目，其他刃则是好奇地在各个仓库围观各种历史文物。唯有莺丸悄悄出了刃群，往存放刀剑的仓库走去。
纵然听那个老板说了存放刀剑的仓库已经空了, 但他还是怀着一线希望。
唔……万一有大包平呢？
莺丸踏入仓库, 一排排紧密而整齐的柜子骤然跃入视线。
柜子大约一人多高, 每一个都是檀木架框，玻璃封装, 分了十层，一层里固定着一个精美的刀架。只不过，现今的刀架上都是空空如也, 想来也是因为“存货”都卖光了。
绿发绿眸的太刀面色沉凝，高度集中精神在库房里走了两圈, 却什么也没找到。
三年了，他感觉大包平比天下五剑还要难找。
一无所获的莺丸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却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的微弱灵力。
他立刻精神十足, 翻遍了整个房间, 终于在嵌入墙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振——
大典太光世。
好吧，又不是大包平。
莺丸非常遗憾地看着手中透明的盒子, 翻开盖子拿出太刀。
果然，内部有着微乎其微的灵力, 是他没错了。
不过……就算被他拿在手里, 对方也一直没有显现，想来是灵力不足，只能一直沉睡。
莺丸再次叹息，按理说，大典太光世也是天下五剑之一, 拥有的灵力足以令动物畏惧，现在却被封藏在这个严密的小盒子里……
嘛，他好像一直是被这样严密地保存着的。
莺丸继续打量着散发着寒气的太刀，刀身被一条鲜亮的红色缎带包裹得紧密，刀柄位置还有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是要作为礼物送出去。
他随手将太刀调了个方向，一张纸片从缎带里脱出，悄然飘落在地。
莺丸弯腰将其捡起，发现纸片上写着自己本丸附近的位置，这个地点他也算熟——审神者平时收快递的地址。
奇怪……是阴谋吗？
并不知道自家主殿与会所老板PY交易的莺丸带着大典太光世回到了天守阁，无视被踩在地上的会所老板，将发现的这张纸条递给了审神者。
“主殿，我在仓库发现了一振大典太和这张纸条。”
审神者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当天他随口说的用其他稀有刀换三日月，对方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有寄出去。
“还挺守信的啊。”
审神者满意地掂量了几下太刀，语气柔和了几分，“我收下了。”
会所老板脑子一片空白，差点气到犯高血压。这特么的，居然有比他还不要脸的人！
这可是他费了半天劲才收集到的第二振，本以为能拿他交换三日月，与大人物交个好友，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时之政府的人！不，不对，时之政府并不算什么，只有破晓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敌人……
一想到这振大典太光世要被抢走，他的心疼得要死。
会所老板抬眼瞪了一下审神者，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审神者墨色冷然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与刚刚那柔和的语气毫不相符。
他猛地一抖，却是怎么挣扎也翻不过身来——这个男人的力量可怕至极，单凭一只脚就将他牢牢踩在地上。
审神者还在跟莺丸聊天：“又没找到大包平吗？”
莺丸无奈摇头，“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审神者又问站在一旁的三日月：“这座本丸有大包平吗？”
三日月回想了一下这三天见到的刃，摇了摇头，“没有。”
审神者安慰道：“那下次吧，实在不行——”视线下移。
会所老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饥饿的狼盯上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接着，他听审神者缓缓道：“实在不行，让他帮你找。”
莺丸愣了一下，“这……真的可以吗？”
审神者用脚踢了会所老板一下，“可以吗？”
会所老板心存侥幸，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连连狗啃泥一般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大包平嘛，您想要的话，我可以找一房间的大包平！”
莺丸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一堆大包平围绕的情景，内心竟然有些期待，但他还是掩饰性的低咳一声，“倒也不必。”
看出了会所老板侥幸的想法，审神者嗤笑一声，“放心，找完再处理你。”
说完，他招呼众刃收拾证据记录，开始一摞摞地往回搬。
至于那些本丸里的刀，都被审神者收回了灵力，使他们回到本体，一并带了回去。
一同帮忙的三日月只觉得分外困顿。整整三天下来，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污浊的力量太多，他必须用自身的灵力时刻抵挡，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陷入了极度疲倦之中，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回本丸的路上，三日月掩面轻轻打了个哈欠。
鹤丸无意中瞥见了三日月这幅样子，接着蹭蹭地跑了过来。
“很累吗？”
“嗯？嗯……有一点呢。”
听到这话，鹤丸的眼神颇有些同情，“三日月，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三日月一怔，“什么？”
鹤丸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万一主殿心疼三日月不让他干活呢？万一宠着怕他累着呢？他这么多嘴会不会死的很惨？
“唉……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可能，嗯……是很有可能吧。还是等下看看主殿怎么说。”
说完，鹤丸哈哈笑了几声溜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三日月。
……
终于，一行人回到了本丸。
众刃开始搬从那个本丸里带回来的刀剑，三日月见自己插不上手，便欣慰地打算回屋睡一觉。
正要离开，便听见审神者唤了自己一声。
下一秒，噩耗传来：
“除了三日月，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吧。”
三日月的笑容僵住，对听到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哈哈哈……年纪大了幻听了吗？
“其他人回去休息，三日月留下。”看到三日月似乎没听清的迷惑模样，审神者又重复了一遍。
众刃作鸟兽散，偌大的庭院中，只留下三日月一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鹤丸在临进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连连叹气，唉呀，没想到主殿一视同仁，连三日月也不放过。
这可真是……
太好了！
鹤丸表示大家都要感受一番007才能达到本丸全面和谐，不然其他刃感到不公平会生气哒。
“跟我去一趟时之政府，不要戴面具。”审神者道，“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三日月认为自己还能再拯救一下，于是问：“主殿，不休息一下再走吗？”他开始诱导，“一直忙于工作的话，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听完这话，审神者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三日月以为自己的劝说奏效了时，却见对方一脸深思，“这点程度我还是没问题的，难道说……”他抬起头，深黑的眸子直视面前的付丧神，“三日月，你觉得累了？”
三日月笑了笑，“主殿……”
没等他说完，审神者走上前来，对他伸出了手，“手。”
三日月只好将手伸过去，接着被青年宽大的手握了一下。
与上次一样，灼热的灵力刹那间贯穿全身，犹如岩浆灌进冷水，使得他一个激灵，整个刃都容光焕发，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是不是不觉得累了？”审神者耐心询问。
三日月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灵力当做充电器来用的。
很快，审神者换好了衣服下来。
穿着时之政府工作装的青年看上去普通了许多，甚至用一副平光镜遮住了眼睛，但这或许是他收敛了气势的原因。如果不是一身蓬勃的灵力和英俊的面容，恐怕走在路上也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我工作证呢……”审神者摸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最终放弃，“算了，反正也不会查。”
他看向三日月，“从现在开始，你作为我的近侍刀，跟我去时之政府。记住，没有我的指示，不要随便说话。”
三日月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
此时，天空挂着弦月，却是中午时分。
站在破损建筑的大门外，三日月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里就是时之政府。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之政府，却没想到已经如此破败不堪。
审神者有些不适应地扶了扶眼镜，抬步迈上台阶，“走吧。”
三日月跟在审神者的身后，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时政大楼。
建筑内部也是漆黑无比，只有几盏极暗的灯还亮着，散发着幽幽的疑似绿色的光，映在玻璃上，犹如野兽的两只眼睛。
他们一路走上五楼——这座建筑大约有十几层，电梯被铁门封死，成了一道摆设。
“唉……怎么又没开灯。”审神者不满道，指尖冒出火焰，把门口插的蜡烛点上。
刹那间，这一段走廊亮了起来。
他推开了其中一个办公室的门，三日月跟着走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放满文件的桌子。
“现在给你快速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作为能够配合我的刀，我需要你起码了解一部分真相。”审神者打开了台灯，阴影将他的面容衬得诡谲。
三日月也严肃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与这个世界的现状有着莫大的关联。
“现在的时之政府没有多少人了，自从几年前的巨型时空乱流过去，就减员了一半以上。而这个办公室，是‘破晓’的地盘。”
“‘破晓’加上我，目前只剩下五个人。”审神者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下一句话更为惊爆，“四男一女，除了我，都是叛徒。”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东西不能带回来，一旦带过来，必然会被他们以充公的名义再度易手，一切就白干了。”
“他们有的与时间溯行军暗中交易；有的与其他做刀剑生意的人厮混在一起；有的利用职务便利替换伪造文件。”
“其他的还有……等一下，有人来了。”
审神者正襟危坐，随手翻开一本文件，三日月心领神会，站到他的身后。
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审神者时，她先是惊讶，而后立刻开心不已，甚至踩着高木屐跑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三日月立即发现审神者皱紧了眉头。
他心领神会，向前迈出一步，笑眯眯道：“这位姬君，主殿在忙着工作，还请暂时不要打扰他。”
女人似乎才发现三日月，在真正看到那张昳丽的面容之后，不由得有些许的呆滞，但她还是试图撩拨青年，用轻轻柔柔的嗓音问：“这是你新带的近侍呀？”
“不，”审神者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这是我老婆。”
三日月：？？？？？

第101章 破晓（十三）
审神者石破天惊的话语一说出来, 三日月顿时一脸茫然。
而他面前的女人霎时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张娇美的面容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不要开玩笑了……咱们这里谁不知道你天天想着工作, 才不喜欢搞这种事。”
女人虽然嘴上说不信, 脸上惊愕又忧伤的表情却诚实地供出了内心的真实感受。
审神者暗自挑眉，居然信了。
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喜欢暗中观察自己的女人, 审神者牵起三日月的一只手，将其贴在自己脸侧，“正如你所见, 我已经打算与三日月私定终身了。”
三日月沉默地站在一旁，任凭审神者抓着自己的手, 他倒是好奇，这位主殿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女人信了，但又不信。
她不认为青年真的喜欢一振冰冷的刀剑, 大概只是做出违规的举动后, 为自己找的理由吧。
是参与了与时间溯行军的交易……还是进行了改造刀剑付丧神的实验呢？
她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只是牵一下手，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和我的近侍刀也经常牵手增进一下感情呢。”
“是么……”审神者沉吟。
三日月只觉得手被握得发烫，忍不住稍微抽离一下。
下一秒, 一股极大的力道将他拉扯得向前栽倒, 接着，他被审神者反手抱在了腿上。
一系列动作做得太过快速且流畅，三日月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然被青年按入怀中。
审神者用手指挑起三日月深蓝的发丝，又一点一点拂过那金色的流苏, 动作暧昧至极，仿佛怀中的付丧神正是自己最钟爱的一振。
他冷不丁地抬眼，墨黑的眼瞳充斥着一丝缱绻，“如何？”
三日月不打算挣扎——当然也挣脱不了。青年的手正牢牢地按在他的腰上，警示性地点了几下，给予暗示。
他暗自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审神者的胸膛，脑袋轻靠，配合地秀了起来。
至此，女人已是红了眼。
她自知“破晓”里面的人——包括她自己，没有一个算得上洁身自好的。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表面上忠于时之政府，暗地里早已做上了违背原则、站在时政对立面的事。
做人嘛，总要为自己考虑的，何况是在这样的世界中，就算手上沾满无辜人的性命也没什么关系。就像她一样。
女人盯着审神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蛛丝马迹。令她失望的是，这的确是本人，没有人假冒。
自十几前的巨型时空乱流过后，时之政府的政权明显地坍塌，虽然每年都有新的招募计划发布，但很少有新的入职者留下——“破晓”已经许久没有新鲜血液加入了。眼前的这名英俊而冷漠的青年，则是三年期间新加入的审神者中唯一留在“破晓”的人。
对方平时一直无心琐事，专心而勤劳地工作，完成上面发下来的所有任务。就像个不知变通的傻子，还在期望时之政府能给予他们什么回报一样。
说实话，她还蛮喜欢他这张脸、这个性格，还有……那强大得引人震颤的实力。就这样没了，很不甘心。
难道说，时间久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被环境同化么……
看着面前英俊的青年抱着天下最美之刃的画面，虽说和谐得像是一番景致，可她还是觉出几分刺眼。
女人面上不显焦躁，手指却在频繁地拨弄指甲，清脆作响。
既然如此，将这振三日月除掉就是了。她抬起头，看向三日月的目光夹杂了几分深意。
她甚至可以找人再弄一振三日月宗近替换过来，作为傀儡，正好可以监视青年的生活。
女人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暂时将这个计划存起，反手将一本报告书丢在了桌上。
“看看这个。”
审神者没有把三日月撒开，双脚轻踏，锃亮的皮鞋在地面上一蹬，滑着带轮子的座椅就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示意三日月把文书递给自己。三日月无奈，在女人针扎般的目光里把文书拣起展开。
审神者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份报告，“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你难道就没察觉出什么吗！”女人紧纠着眉毛，“短短半年时间，‘破晓’接二连三死了五个人，你就没有是有人在故意针对‘破晓’吗！？”
每一年的入职的审神者中，大部分人要么因为实力不足死去，要么在第一步就被“破晓”的历史吓退，“破晓”最具荣光的时期已经过去，十年后，如何加减都只有十个人，到了现在，甚至只剩下五个。
“这些报告上的死因都是及其合理的——不小心被卷入时空乱流，不小心被游走的时间溯行军群落发现，不小心被实力更加强悍、具有独立领地的审神者杀死……”
“每次都是巧合的‘不小心’……”女人眸光微颤，“再这样下去，如果‘破晓’真的全军覆没，上面发布的任务又有谁能完成？”
审神者暗叹，这个女人的演技似乎比三日月还要好。如果不是他调查过她都做过什么“大生意”，恐怕会真的以为她是个为时之政府、为全体审神者着想的好人。
他点点头，“确实有些问题。”
“看他们死去的顺序，好像是按职务从高到低排列的。”审神者看了女人一眼，手指从文件的名字上缓缓滑下，“按这个顺序的话，下一个就是……你。”
被黑如深夜的眼瞳望着，女人顿时不寒而栗。
她重新看向这份文书，在这之前她也没有仔细看过，在青年说出这些话后，她才发觉了这个疑似规律的排列。
“这到底是……”
女人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咬着指甲，求救一般望向青年，“其他人都出差了，现在只有你我在这，快点查出幕后到底是谁在捣鬼吧！”
“放心，”审神者随意地点了点文书，“我会尽快查个明白的，你知道我的工作效率。”
听了青年保证似的话，女人这才放心下来，她再次看向三日月，算计之意翻涌。
“文件已经送到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冲审神者颔首示意，甜腻的笑容再次浮上脸庞。
审神者扫了一眼时钟，“这算迟到早退。”
女人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开门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审神者在怀中付丧神的耳边低语：“她盯上你了。”
三日月受不得青年身上对刀剑来说堪比锻刀炉的温度，推开对方起身，理了理略凌乱的衣服，眼底凝着笑意，“您的下一个目标，是她？”
听完两人刚刚的对话，他便明白了审神者都做了什么。
半年内死去五名时之政府的高层人员……想来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即使被时之政府怀疑也不会被抓到任何把柄。
“不一定。”审神者指着文书上的报告单指给三日月看，“像他们，职务越高，能获取的权限也就多高；做的事越多，留下的证据也就越多。”
“我只是从信息掌握得最全的开始处理，没想到正好按职务的高低排列起来了。”
三日月抬眼，“那么，主殿已经有打算了吧？”
审神者点了点头，“她暂时不急，还有更大的鱼在后面等我们。不过……顺利的话，或许可以一网打尽。”
“今天她看到你了，所以直到任务结束，你都要参与进来。”
三日月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您是指……”
审神者：“没错，大概往后几个月都要忙起来了，没有空余的时间，你也一样。”
三日月：……
他总算明白，当初那两振胁差为什么让他快跑。
……
与此同时，本丸。
众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审神者与三日月的事。
鹤丸比划道：“我以为主殿不会让三日月工作了，毕竟他们是在一个房间独处过的关系，谁知道这次不仅让三日月深入敌人内部，还带他到了时之政府。”
雪白的鹤开始添油加醋，“我们都知道主殿是时之政府的人，但有谁见过他把我们其中任何一个带去时之政府吗？这肯定有事情啊！”
平时最为稳重的一期一振皱起眉头，提出质疑，“主殿等下就会回来了，与其猜测，不如直接问问。我感觉……他把三日月殿带过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不然，他自己就可以解决的。”
“不可能！我打赌他今晚不会回来了！”鹤丸伸出一根手指，“我赌一天假期，如果主殿回来了，我替你一天出阵；如果没回来，你替我一天，怎么样？”
一期一振沉思半晌，“可以。”他从来没有见过主殿超时下班，这个赌局他有把握赢，正好可以趁这天好好休息一下。
几个粟田口短刀也过来凑热闹，顺便给自家一期哥助威，“我们来当见证人！肯定是一期哥说的对！”
不多时，专门带话的笑面青江回来，一进门，便看到众刃纷纷看向自己。
“怎么了吗……”他硬着头皮道。这么看他很奇怪啊。
“主殿呢？”鹤丸往笑面青江身后张望。
“哦，这个啊~”笑面青江笑了笑，“主殿说今晚不回来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还说要给三日月殿一个‘惊喜’。不过按主殿的作风……我感觉只有‘惊’吧……”
鹤丸已经不听他后面那句了，走到一期一振面前，笑得很欠打，“一天出阵！”接着在庭院撒欢狂喊“我赚翻了！”
一期一振僵住，忍不住往时之政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
夜晚的时间，女人再次回到了时之政府。
她想与审神者商讨一下自己发现的问题，推开办公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室还连着另一个房间，是平时值夜班的休息室，里面有一张不算宽敞的小床，用来稍作休息。
门上的小窗被内里的布帘挡住，只有微弱的灯光影子忽隐忽现。
一瞬间，某种联想浮上脑海，她急切地想要推门阻止，却又唯恐惹怒了青年。
在整个“破晓”，青年虽然资历尚浅，却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这么想着，女人憋闷着气弯下腰，耳朵贴在了门前。
休息室内不时发出的声响引人深思，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停止。
女人的腰有些酸了，正打算起身，却听见里面传来惹人遐想的声音。
“喜欢吗？”青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温柔。
付丧神像是倒吸了口凉气，“啊……”
“这个给你用正合适，我前几天刚刚为你准备的。”
付丧神有些迟疑，“我没有尝试过……”
青年：“没关系，总要习惯的。摸摸看，手感还不错。”
“唔……”
“感觉怎么样？”
“有些……不太适应。主殿，已经很晚了，不如明天再试吧。”
青年叹息：“三日月，现在还不能休息啊……”
门外，女人瞠目，指甲几乎挠破墙皮。

第102章 破晓（十四）
休息室内, 三日月静立良久，目光被面前的刀全然吸引。
那是一振通体乌黑的刀，被横置于刀架上, 刀身与胁差差不多长短, 表面散发着鬼火一般的蓝光。其中的灵力浓郁而奇特, 却分明不属于付丧神。
审神者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将刀递了过来。
“试试看。”
三日月接过, 将其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振刀甚至连刀刃也是如夜的黑色，光滑锐利，隐隐能映照出影子。入手着实有些分量, 但不至于沉重，刀柄握感极好, 结构与重心设计精妙，是一振能在实战中发挥超越本身力量的刀。
思索着记忆中是否有这么一振刀，三日月正打算把它放回刀架, 视线却猛然停留在细腻如新月的刀纹上。
与“三日月宗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日月凝视着这片刀纹, 或许他不记得刀帐中有这么一振胁差, 但他一定记得众多刀剑中，没有跟他有着同样刀纹的刀。
而且……
他将目光移向刀架, 上面空空如也。
这振刀似乎没有刀鞘。
三日月看向青年，蕴藏着新月的眸中含着几分疑惑,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隐隐推测, 这很有可能是一振暗堕的三日月宗近，而这位主殿将他的本体磨短，重新打造成了这副模样。
听到三日月的问题，审神者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嗯……我记得是几个月前。回本丸的路上, 我遇见了一队发着蓝光的时间溯行军。”
发着蓝光……？三日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审神者继续道：“他们比普通的溯行军更强一些，而且武器也更好看，还会发光。我把他们砍了之后就收集了很多武器，投到锻刀炉里融成了这么一振。”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想不起来了，“我记得长谷部说，这些溯行军有个别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三日月：“……检非违使？”
“对！”审神者点头，“就是这个。”
三日月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手中的刀。光线晦暗的房间里，唯有这抹蓝色荧光柔和而瑰丽。
“那么……主殿给我这振刀，是为了什么呢？”他轻声问，又微微笑道：“我的本体毕竟是太刀，胁差的话，还是由其他人来比较合适。”
无论是笑面青江还是鲶尾藤四郎，或者本体更长一些的短刀都能驾驭它。
审神者却不按常理出牌，“谁说付丧神用了太刀就不能用胁差？”
三日月不解：“您的意思是……要我换一种武器使用吗？”
“不，”审神者摇头，“‘二刀流’，你应该听说过吧。”
三日月：……
跟在这位主殿身边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三日月无奈道：“付丧神中还没有出现过使用双刀的先例，再者，陌生的技巧又怎么会比得上一振熟悉了几百上千年的本体刀呢？”
审神者沉吟，“你说的有道理……”他也查阅过资料，使用双刀需要的力量和技巧更加精湛，初学者很难兼顾两只手上的刀。
三日月松了口气，这位主殿时常语出惊人，让他这个老爷爷有些承受不来。
但，下一秒，审神者敲定，“没关系，多练练就行了。可以多给你一段时间掌握。”总之他想看二刀流，没有理由，反对无效。
三日月：……
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吗。
“还有一点，这振刀的材质比较特殊，除了跟你说过的‘检非违使的武器’之外……还有检非违使本身。”
说着，审神者走到三日月的身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所以，它能容存的灵力更多，也更好施展。”
“像这样——”
丝丝缕缕的赤色火焰从刀柄出燃起，环绕着刀身涌向刀尖，将莹蓝色的光芒包裹在其中。浓烈而通透的火焰在走到尽头时还没有停止，形成了刀刃的模样，将刀身延展得更长。
三日月微微睁大双眼，赤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犹如燃烧了新月。
“把灵力注入其中就可以了。”
示范完毕，审神者把手放了下来，“记得勤加练习。”
“……我明白了。”三日月笑得有些勉强，“我会尽力的。”
“嗯，这振刀暂时还没有刀鞘，非常锋利，我先替你拿着。”审神者收回了刀，“相信我，你很快就会用到它了。”
隐隐预测到悲惨未来的三日月流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
在三日月回到本丸后不久，前段时间被审神者派出去任务的暗堕刀的队伍也回来了。
几振暗堕刀出去时意气风发，回来时灰头土脸，其中辛酸，只有他们六刃知晓。
遵循出发前审神者的要求，完成任务的他们首先去了天守阁。
彼时的三日月还在履行着近侍的职责，刚把一壶咖啡煮好，一回头，便发现门口出现了六双眼睛，其中情绪复杂到连他也看不懂。
六刃既难过又欣慰，起码三日月殿还在这里清闲，没有参与到任务里。
殊不知，三日月被审神者迫害得更惨。
为了减少暴露三日月身份的概率，审神者特意将暗堕刀队伍和其他队伍做任务的时间错开。再为了减少暗堕刀回来的次数，给他们充满灵力后，特派了时间长的任务——由于他所在的位置很容易被监视，这一队暗堕刀更需要保密起来。
“三日月殿！”信浓藤四郎脸上溢出笑容，奔跑上前给了三日月一个大大的熊抱。
毛利有学有样，也愉快地蹭了过来。
三日月挨个摸了摸短刀的脑袋，抬眼便看到眼前四个青少年刃脸糊得黑花，最浅的颜色竟然是那双赤红的瞳。
尤其是髭切和小龙景光，暗堕后的本是稍暗了些的发色如今像是铺了一层灰，再看不出一丝亮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三日月失笑，用刚好洗出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毛利的脸。毛利主动拿过手帕自己擦，等到把一张脸擦到露出原本的颜色，手帕已经不能用了。
髭切缓缓道：“只是被托付了一个麻烦的任务。”
听到这么轻描淡写的回答，和泉守一拍大腿就要站起来，“只是麻烦吗？简直丧心病狂好吗！”
“和泉守殿……”物吉贞宗笑着拽了拽打刀的袖子，“不要这么说嘛。”
和泉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了回去，委屈得像只大型犬。
他想咆哮——尼玛的！钻时间溯行军老窝里群狙这是刃干的事吗？三天连轴转不能停一停的！暗堕刀没有刃权吗！不能说暗堕刀耐受性更强就这样用啊！
想到这里，和泉守兼定凑到三日月面前，认真道：“三日月殿，你要小心。”
“什么？”
“这个审神者他不是个好人！”
“哦？”审神者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和泉守整个刃都僵住了。
青年迈着长腿走进来，资本家一般坐在沙发里，双手交握，大佬气势十足，“你说说，我怎么了？”
“我——你——”和泉守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下次能换个任务吗？”
听罢，另五刃纷纷看向审神者，眼中夹着期待。
他们已经不想回忆自己钻进时间溯行军窝里的情形了，感觉要把这辈子的溯行军都砍完了……
“也不是不可以。”审神者道，“你们确定？”
听到这话，几刃反而忐忑起来，还能有比这更糟的吗？不能了吧……
“让我看看……”审神者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三日月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上面记了什么——密密麻麻的任务，勾掉的是已完成，没作标记的是未完成。
一页里被勾掉的，十条里最多只有三条，这么算下来，这么厚一本会写着多少任务……
三日月忽然笑不出来了。
“你们是想去时政大楼扫厕所，还是去荒郊野外捡骨头？或者送迷路的人回家也不错——”审神者挑着问。
物吉贞宗腾地站起来，目光坚定，“主殿，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能为本丸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铲除时间溯行军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场众刃：……
你说得对。
临走，和泉守兼定握住三日月的手，“三日月殿，保重！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说完，转身离去。
望着六刃离去的身影，三日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高高地立起来了。
……
把六振暗堕刀打发走后，审神者召集了正常刃开会。
一队队长一期一振道：“从拍卖所的交易记录可以看出，会所老板做的只是一点‘小生意’。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出背后更为庞大的隐藏势力。”
“你说的没错，确实有更深层的关系在里面。”审神者肯定了一期一振的话，“下一个。”
“十几年前，‘破晓’的人就开始减少了……”二队队长狮子一边揉肩上的鵺一边道，“但它的威名依然存在，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些人的死都不是意外，”审神者道，“会所的老板也承认参与过，他们进行了有预谋的杀害，因为‘破晓’挡了他们的路。”
“我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不，应该说是两个。”
他看向在座的众刃，“再过不久，就又到了时间溯行军活跃的时期，‘屏障’里的坐标也差不多要显现了。到时候还要选刃前往。”
“这还用选？”鹤丸惊讶道，“三日月呀！”
审神者看向他，“怎么说？”
鹤丸掰着手指，“三日月之前的经验已经够了；三日月实力很强；三日月学东西很快；最重要的是……你喜欢三日月。喜欢用他，对，用他。”
众刃暗中观察着审神者，生怕这只鹤要挨打。
却没想，审神者点了点头，“没错。”他确实觉得三日月好用。
众刃面面相觑，难不成鹤丸说的是真的！？woc不是吧！
在外间煮咖啡的三日月：阿嚏！
三队队长歌仙兼定不知从哪抱出了一个纸箱，口吻像是积怨已久，“主殿，我知道您有烧手套的习惯，但我希望您要么忍耐，要么都烧掉，别留一半给我。”
已经回到审神者身边的三日月看了一眼，纸箱里全是左手的手套。
长谷部附和：“这个月手套您已经透支完固定的份额了，再这样下去会亏空的。”
青年问：“不是刚到了九千万么？”
长谷部：“不论是采买设备还是维修各本丸都需要钱，九千万已经不够了！”
审神者沉思一会儿，“好吧，那把任务提上日程。”
想要假期的众刃：……
长谷部我鲨了你！
在这之后，每队队长开始会后总结发言，这一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三日月等了半个晚上，在第二天放亮时推开了门——他好像已经听到有刃睡着的声音了。
“主殿，该休息了。”
审神者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起身道：“到此为止吧。”他又看向深蓝的付丧神，“三日月，以后记得叫我。”接下来可能要打持久战了，是该注意时间让这些付丧神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内情的众刃惊然，从来不知道下班的主殿居然这么说……
脑中不由得闪过被鹤丸荼毒过的各种情节。
众刃：yoooooooooooooooo~~~

第103章 破晓（十五）
开了一夜的会, 审神者破天荒地给众刃放了半天假。众多付丧神一开始还不相信，在一期一振反复确认后，这才意识到审神者说的不是玩笑话。
下一秒, 三日月只看到眼前诸多影子模糊成一片, 再次定睛时, 天守阁里除了自己与审神者之外，已经空无一刃了。
他愣了愣, 走得这么快吗……
三日月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正朝他看来，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他心中顿时一惊, 也悄然向门的位置走了两步，“既然如此, 那我也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你跟我来。”审神者阻止了三日月的离去，冲他勾了勾手。
三日月哭笑不得, 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被排除在外。这位主殿似乎对刀剑付丧神有什么误解……是以为只让本体完好无损就能恢复精力了吗？
但他还是应下了。
很快,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来到了仓库。
偌大的库房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满, 狼藉一片。
“在这里等着。”审神者对三日月说了一句，自己踏进杂货堆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 三日月便见里面抛出来个盒子，他连忙上前接住, 沉甸甸的一个, 正是那天在会所老板仓库里拿到的大典太光世。
审神者拍着手上的灰尘走出来，面对三日月不解的神色，解释道：“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开始一次大规模的行动，本丸的刀本来就不多，现在更需要刃手。”
三日月拂去盒子上的灰尘, 露出里面的太刀的身影，“主殿不打算亲手锻刀吗？”
无论是刀剑的忠诚度还是与审神者无形的纽带，在大多审神者看来，亲手锻出的刀总比其他途径得来的刀要好。
“来不及，”审神者摇头，示意他看怀里的盒子，“培养一振刀剑花费的功夫，就能杀几万时间溯行军了。成本太高，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且……”他走到三日月身边，把盒子拿到自己手上，“你们就很好。”
三日月笑了笑，不再提锻刀一事。
审神者拆开盒子拿出大典太光世，伸出手指想剥掉刀身缠绕的缎带，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直接放弃，随意地搁在了地上。
“让开一点。”
审神者伸手挡了挡三日月，示意他向后退，“我把灵力给他……看刀帐上的记录，似乎是个大家伙。”
三日月便向一旁退开，目光落在地面锋芒凛然的太刀上。
大典太光世……也算是故人了。
随着纯粹而高浓度的灵力注入刀身，一阵光芒自太刀散发开来，无比耀眼。
等光芒散去时，展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一名付丧神了。
然而……对方是躺在地上的。
身高约一米九、气势惊人的太刀付丧神，一双赤红的眼瞳，没有威风凛凛地站在审神者面前，反而被一条长极的红色绸带捆绑得严严实实，束缚着手脚倒在地上。他抬起脸看向面前的两人，那稍显阴沉的神情中似能看出几分控诉。
三日月忍不住掩唇，着实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
被捆着的太刀付丧神如今就像个任人宰割的兔子，加上虚弱的身体尚未适应审神者的灵力，就算解绑恐怕也没什么反抗之力。
“大典太光世……”审神者念着付丧神的名字，径直上前检查了一番，包括本体刀，“还不错，没有外伤，精神也很正常。刀的话……很锋利。”
“你是谁？”大典太光世看着面前的男人，沉声问道。
他记得回到本体前的最后一幕，是被一群奇怪的人类围追堵截，其中似乎还有……时间溯行军的身影。
想到这，大典太的脸色愈发阴沉。难道说……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抓他那伙人的其中之一？
“你的新主人。”审神者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回头道：“三日月，给他解开。”
他没有用自己的火异能给这新来的付丧神融断绸带，根据这几年来的观察，他的火异能似乎让这些付丧神很是警觉。
大概是金属怕火的缘故——虽说刀剑要在火中经过千锤百炼，但他的异能明显比炉中之火温度要高得多。
三日月蹲下给大典太解开束缚，手掌接触的地方可以感受到审神者蓬勃的灵力正在为眼前的付丧神修复，给予焕发的生机和力量。
果然，这位主殿的灵力异常特殊，不仅区别于那些普通的审神者们，也区别那日在时之政府看到的另一名身在“破晓”的姬君。
大典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脱离桎梏后，只是不适应地按了按手腕的位置，没有产生攻击青年的意图。
他轻易便发觉了，眼前的人类灵力比起其他人差别太大，是那群带有污浊力量的人群无法比拟的。
借着三日月的搀扶，大典太略摇晃地站起来。他皱了皱眉，将面前的审神者打量了一番，“你想要什么？”
虽然大多时间一直被封锁在仓库里，但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有一定敏感度的大典太知道，对方一定想利用自己做什么事。
这个已经被时空乱流打击得千疮百孔的世界，任何“恩情”都不是无理由的。
“还挺上道。”审神者也在打量大典太，满意地点点头，“救你，当然是要一些回报。”
“你说，”大典太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上一条贼船，“只要我做得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审神者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翻了翻，“本丸现在的队伍还没满员，我需要人手，希望你能加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不愿意就马上转手卖掉，审神者心道。
“就这么简单？”大典太想了想，终是点头，“可以。”给他的竟然不是拘束……这人真是奇怪，不过，应该不会再被放回仓库里了吧。
“很好。”审神者提笔在本子上写下大典太的名字，“那你就去三队，三队的队长是歌仙兼定。”
不知道自己逃过了被再次卖掉命运的大典太低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审神者忽然想到什么，轻轻眯起眼睛，“不过……你居然还没有满练度。”而且远比他想象的低。
初来时对这种游戏似的设定还很惊奇的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本丸所有的刀都是满练度的，冷不丁冒出一振未满级的刀，让他着实有些不爽。
大典太道：“曾经的主人没有让我出阵过，就算这些……也是在外面流浪后变成这样的。”
“我知道了。”审神者把本子收起，转头看向三日月，“三日月，下午带他出去练级。”
三日月愣了愣，没料到火就这么烧到了自己身上。
大概也发现了自己把三日月用得太过火，审神者又加了一句，“回来可以休息一天。”
“是。”
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这算是鹤丸所说的“加班”吗？
……
让三日月单独呆大典太外出还是有些危险，思量之后，审神者让髭切膝丸两兄弟和作战经验最丰富的一期一振也加入其中。
然而正常髭切习惯性地出去狩猎不在本丸，他便让暗堕髭切顶上，顺便递了一副美瞳。
膝丸那日之后意识到了本丸里有两个兄长，但暗堕髭切掩饰掉自己暗堕刀的赤瞳、又戴上面具后，那一对原生的鬼角也像是骨面上的装饰，他又看不出什么来了，只是以为审神者从哪里又捡来了一个阿尼甲。
三日月在庭院中等待几刃集合，抬头便看到曾与“自己”出身同意本丸的髭切慢悠悠地走过来。金发的太刀瞳色本来就浅，伪装之后还隐隐透着些红色。
膝丸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跟髭切说话。他习惯了兄长不理会自己，说着说着，却发现走在前面的刃停住了脚步。
对方缓缓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膝丸的神情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难道阿尼甲被主殿奴役的得健忘症了吗！“是膝——”
“嘛，叫什么都无所谓啦。”对方又回过头去，像极了随和的老人家。
膝丸：？？？？？
他的阿尼甲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等五刃集合好后，审神者拿着一振刀走了过来。
三日月认出，那是之前说要给自己的第二把刀，只是现在已经做了刀鞘。
“拿着。”审神者递出了刀，示意三日月看这幅刀鞘。
刀鞘雪白且硬，看上去像是骨头质地，上面还有一片镂空的花纹，衬着漆黑的刀刃，反差鲜明。
“用检非违使脊柱做的，应该很结实。”
三日月：保持微笑。
一旁的一期一振有些疑惑，他从没见过主殿拿出这振刀，是用来吸引时间溯行军的吗……
但他还是没有问出来，手边调好了时空转换器，“出发吧。”
……
五刃来到了随机的地点，一片荒芜的原野让三日月愈发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怪异。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流浪的付丧神，对方只是远远注意到他们，便立即警惕地远离了。
作为队长的三日月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然而运气太好体现到这个方面，适得其反，走了半天也没能遇见一个时间溯行军。
无奈，一期一振根据经验重新选了前进的道路。
不愧是作战经验丰富的队长，重新选择方向后没多久，五刃便遇见了成群游荡的时间溯行军。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由一期一振带着大典太光世——反正经验也是共享的。
单独一路后，三日月抽出本体，又试着将另一振刀握在左手上。
有些别扭，但也不算难受。
灵力注入刀身，区别于审神者赤红的火焰，三日月的灵力则是浅而清的色泽，一如明月。
尝试着用这振刀作战，可以本体相媲美的锋利，从不熟练逐渐变得趁手起来。
这振刀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快速消耗着自己的力量。不过，三日月知道自身灵力充足，所以并不在意这些。
三日月一正一反挥开两刃，清濯如月华的灵力划过，有一瞬间照亮这片黑暗的天空。两振刀便是两倍的灵力，威力更盛。
可他却忘了，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出发前审神者也没有补充灵力，精神的疲倦已达到阈值。这样消耗灵力的速度，对于身体和精神都相当于“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刻，三日月才察觉到自己已经疲倦到支撑不住。
——但已经晚了。
大典太注意到了三日月那边的异常，停下脚步，一期一振也朝那边望了过去，“怎么了？”
这一下，正好看到三日月倒地、旁边有大片溯行军聚集起来。
一期一振瞳孔一缩，“三日月殿！”
远远望见三日月倒下去的一期一振有刹那的惊慌，他疾速赶到这边，将围上来的溯行军一一清除。
“怎么回事？”髭切走上前，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还活着。”
他看着三日月，试图在他身上发现一丝异样，然而除了对外界没有反应之外，再无其他问题。
难不成……暗堕恶化了？
“现在怎么办？”膝丸有些紧张。
“先回本丸！”
……
一期一振抱着三日月快速冲进本丸，路上的付丧神纷纷回避，他们从后头努力辨认一期一振怀中的身影，不由得惊讶万分。
那是……三日月？
一期一振一路到了天守阁，慌忙之中连门也没敲，径直闯了进去。
正在与几个队长交流的审神者闻声抬头，看到迎面冲进来的付丧神。
“那是……三日月殿？”狮子王惊然。
歌仙兼定也担忧地看了过去，“是遇见了数量庞大的溯行军群落吗？”
连清醒也无法保持，像是……重伤了？
审神者起身，“怎么回事？”
“我看到三日月殿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一期一振面色凝重，“这次的任务不该让三日月殿去的，他没有什么经验，很难处理意外情况。”
“放到这边，我检查一下。”审神者皱起眉头，不应该啊，三日月的实力绝不止于此。
床上，深蓝的付丧神禁闭双眸，呼吸均匀，看不出哪里受过伤。
审神者伸手检查，也没发现缺胳膊少腿的地方。他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察觉到什么。
“你们认为他怎么了？”
一期一振严肃道：“我们去的地方有溯行军大量聚集，三日月殿极有可能是被溯行军的力量污染，陷入昏睡。”
髭切则道：“确实有一个猜想……关于‘暗堕’吧。”
审神者看傻子一样地扫了他们一眼，“是睡着了。”
“啊？？？”几刃傻了眼，视线落向担心了一路的付丧神身上。
躺在床上的三日月：ZZZ……(﹃)

第104章 破晓（十六）
听到审神者说出真相后, 天守阁内陷入久久的沉寂。
几刃互相对视一眼，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三日月殿没事就太好了……
但他们仍旧产生了疑惑。按理说，主殿给他们的灵力足以维持一周左右, 三日月殿的状态又怎么会突然维持不住呢？
匪夷所思之时, 不久前鹤丸的话语再度从耳畔响起, 令他们的精神为之一震！
等等，如果按鹤丸殿的说法……三日月殿除了工作之外还要应付审神者的那个什么需求……似乎就说得过去了。
几刃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不赞同的目光隐晦地打量审神者。
也太压榨三日月殿了吧！
此刻，审神者倚在墙边，深黑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昏睡之中的三日月。
似乎睡得很香……
他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难道真的是他给的任务太重了吗？这些刀都承受不住？所以要不要多给一些休息的时间呢……？
但看另一些刀的状况都还可以，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三日月这种意外的, 看来……极有可能是第二振武器用的灵力过多而导致的。
——还是不给了吧，本来时间就很紧张了，想必这些刀剑付丧神也没有心思休息吧。
审神者稍加思索, 灵光忽现, 恍然大悟, 决定不改。
一旁的一期一振注意到审神者一直在盯着三日月，鹤丸所说的话在他心目中又真实了几分。挣扎片刻后, 他试探地问：“那……主殿，我把三日月殿带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 ”审神者立刻回绝了一期一振的请示, “让他在这里就好，醒了再下去。”
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一期一振真的不淡定了。先不说从来没有刃在审神者的床上睡过，光是“睡醒为止”这句话就让刃很难不去联想。
三日月殿是多么受主殿宠爱啊！居然可以睡到饱……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审神者压迫得重点错误的一期一振微微颔首，带着几刃离开了天守阁。
等付丧神们走后, 审神者坐到床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抚上三日月的额头，然而，本应警戒心极高的付丧神却像是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这是不该出现的情况，如果不是身上的灵力还在，确实像睡死了。
不过……
审神者的目光略微平移向三日月的额角，已经被削去鬼角的地方依旧平滑细腻，没有再长出来的迹象——确实也是如此，鬼角就相当于暗堕付丧神的一部分骨头，一旦剔去，不会再度生长。
……为什么身上的暗堕气息变得更浓了呢？
审神者握住三日月的一只手，借此向他体内注入些许灵力。很快，对方身上的暗堕气息便消散了大半。
可是只要他一松开手，断开灵力的传输，三日月周身的暗堕气息就会再度聚集起来，像是恶化了一般。有意思的是，他察觉到付丧神体内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壁垒，隔绝着自己的灵与感染上的暗堕力量。
嗯……该说不愧是“三日月宗近”吗？就连暗堕也是特别的。
审神者没有再去深想，反手解开三日月手部的护甲，将包裹着双手的手套脱了下来。
因为凝聚着污浊混沌的灵力，象征暗堕的指甲色泽乌黑，也比正常情况下更长更尖锐。这种小细节平时难以让人发觉，但又是区别正常刀与暗堕刀的途径之一。
平日里三日月戴着手套，这些细节被很好地掩藏了，但因为马上要到来的“大工程”，所有潜在的危险因素都必须消抹。
这么想着，审神者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指甲刀和指甲油。
……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了，众刃聚集在大广间吃最后一顿安稳的午餐。
虽说世道坎坷，可审神者物力财力颇丰，在待遇上从未亏欠过付丧神，因此，工作与生活是所有刃痛并快乐的缩影。
眼见烛台切把最后一道菜上齐，审神者也从天守阁走了下来。
他坐到了主座，不急不慢。桌前的众刃眼巴巴地望着他，已经按捺不住要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了。
“开始吧。”
话音刚落，众刃就开始“翻脸不认刃”，吃饭速度堪比猛虎下山。尤其鹤丸，仗着自己角度刁钻，捞到不少其他刃发现不了的美食。
很快，鹤丸便吃了个半饱，没那么急了，他端着饭碗举着筷子，目光迅速地扫了一周，却发现审神者身旁没有三日月的身影。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就算再仔仔细细寻找一遍，还是没有。
鹤丸咽下嘴里的饭，问道：“主殿，三日月呢？”
对于这只鹤，审神者很赞赏他灵活的脑子和出其不意的想法，于是友好地回答了他的话，“在休息。”
“可是我没在休息室看到他啊？”鹤丸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没在隔壁床位看到三日月。因为本丸刃口稀少，审神者干脆把住所合到了一起，取名“宿舍”，上床下桌。
审神者夹了一筷子菜，回道：“他在天守阁。”
“在天守阁……休息？”鹤丸的手开始发抖，抖到筷子都掉了。
“嗯。”
众刃被鹤丸掉筷子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停下了筷子，纷纷看过来。
几个知道“真相”的队长不约而同地瞪着鹤丸，唯恐他再说出不该说的话。
鹤丸微微点了点头，眸光暗沉下去，“这样啊……”
他重新拿了一双筷子，食不知味地扒起了饭，看上去心不在焉。
队长们见状，放下心来，重新回过头开始吃饭。
鹤丸一边吃一边忿忿地想：这还是人吗！三日月工作已经这么累了还要被欺压，被潜规则！？
下一刻，大广间一顿“噼里啪啦”掉筷子的声音，所有刃再次抬头瞠目结舌地望着鹤丸。
鹤丸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十分不解左右看了看，“怎么了？”
“那个……鹤丸殿……”坐在旁边的鲶尾拽了拽他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了挠额角，“你说出来了……”
鹤丸再次手抖，颤颤地看向主座上的青年，对方仍是面无表情，像是没有听见刚刚的话。
真的说出来了吗！？
“好了，吃完就赶快去做该做的事吧。”
就在鹤丸纠结不已时，审神者已经吃完站起身来。
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大广间的气氛骤然轻松了很多。
“对了，”临上楼前，审神者回头，对想要溜走的鹤丸发出死亡射线般的目光，“鹤丸，我看你好像很闲，这个月的假期取消。”
鹤丸：QAQ
……
三日月醒来了。
精神与肉体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加上审神者先前注入的灵力，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先前的疲惫。
当然，醒了就该开始上班了。
手掌触碰身下被褥的触感更加直接，三日月注意到了自己双手的指甲被修剪过，连颜色都恢复成了正常的状态。
“醒了？”
天守阁的门被人拉开，看着审神者一步步向里走来，三日月不自主地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他应了一声：“主殿。”
审神者径直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新文件，“醒了就好，看看这个。”
三日月接过厚厚一沓文件，就此翻阅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时间溯行军的活跃期就要到了。”审神者看着三日月道，“到了那时，所有时间溯行军的实力都将倍增。他们甚至可以不用再集体行动，单凭一个就可以杀死一队低练度的刀剑。”
“而且，‘屏障’也会开启。”
“屏障？”听到了陌生的词语，三日月抬起了头。
“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屏障’吧。”
审神者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地图。他伸手指着中心的位置，“这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又划了一圈深黑色的地方，“这是‘屏障’。”
“屏障内部是时间溯行军最为密集的地方。虽然无法勘查，但我可以大胆猜测，里面是时间溯行军的诞生地。”
他点了点那片乌黑，“屏障之后的位置，还居住着不少审神者。”
“而那些审神者，很有可能与时间溯行军有密切的联系，甚至与溯行军产生有关……”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总结‘屏障’开启的规律，现在终于得到了结果。”
三日月回想起刚才在文件上看到的文字记录——与时间溯行军交易本丸坐标，故意扭曲历史，甚至派新锻刀前往现世杀人。
这些令人难以相信会在时之政府监管下出现的事，通通发生了。
他此刻也终于明白，第一天青年对此世时之政府的蔑视与唾弃。
“这一次任务，我还是想要交给你。”审神者道，“‘屏障’内部充满浊气，正常刀剑暗堕的速度也会加倍，所以他们承受不住，无法前往。暗堕刀中，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屏障’里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在那里，那些人是真正主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被我怀疑的目标，跟我一样，来自‘破晓’。
三日月怔了一下，着实没有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巧合。
“计划还没有准备完善，再过几天我会给你细说。”
“但你要记住，这是一次偷袭。”
审神者握住三日月的手，驱使他抽出腰间的本体。
华美的太刀线条流畅，刀刃寒芒四射，映着两人的颜色。
“你要做的，就是杀了所有除目标外看到你的人。”

第105章 破晓（十七）
又是一日的黎明, 空气微微湿冷，窗外暗影摇晃。
三日月走在通往天守阁的长廊上，远远便望见其中暖黄色的灯光。
看样子, 又是一夜未眠……
三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继续向前走去。这位主殿会在今天告诉他所有关于第二项任务的计划和有关情况, 若无意外发生，再过三天, 就是出发的时候。
他记得说这话时，这位主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看来……要做好敌人十分棘手的准备了啊。
天守阁内, 被开了一夜会的刀剑们蔫头耷脑，强行撑着双眼听审神者讲话。
几个小时下来, 他们的小问号几乎冒了满头，虽然已经差不多习惯这些了，但是总有一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审神者明明是人类啊！为什么比刀剑付丧神还要精力旺盛呢？
“叩叩叩。”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房间里的众刃立刻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终于来了！快来解救他们吧！
“进来。”审神者停下了正在进行的话题。
伴随着一阵推门的声响, 三日月走进了天守阁。
望着聚了一屋子的众刃，三日月注意到了他们炽热的目光, 失笑片刻，转头对审神者道：“主殿, 该休息了。”
审神者看了一眼时间, 思索几秒，终是点头放了他们，“可以，走吧。”
众刃表面默不作声，实则在内心激动地欢呼一声, 放羊般的离开了。眨眼之间，天守阁内就只剩下审神者和三日月。
“三天后，就是‘屏障’开启的日子。”审神者示意三日月坐过来，“除了记住任务的要点，你还要记住他的所有资料。”
三日月看向桌面，上面铺着一张男人的画像，周边密密麻麻记录着有关他的信息。
“他曾是‘破晓’的队长，时政根基动摇后，他便迁居到了‘屏障’里面。”
“我之前误以为过他死了，可时之政府里他的档案一直没有改动过，加上有人曾经亲眼见过他出入‘屏障’，我就深入地调查了他。”
审神者指着男人道：“总之，先告诉你这次任务危险的地方，也是必须要注意的地方。”
“一，‘屏障’之中污浊过多，很可能出现灵力短缺的现象。”
“二，‘屏障’里的人非常排外，一旦发现可疑的的新人或是未见过的刀，必定要查清底细。”
“三，‘屏障’之中出现时空乱流的几率非常大，而且威力也倍数增长，被卷入只有死路一条。”
三句话说完，审神者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你要做的，就是规避这些风险。”
他看着面前的付丧神，淡淡道：“现在，给你提出疑问的时间。”
闻声，三日月垂眸思索起来。
灵力的话，自身具有的力量足以应付消耗；时空乱流也只是概率的问题；想来也只有如何避开“屏障”里面人的筛查，如何不让他们起疑心比较重要了。
想毕，他开口将这话问了出来。
审神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问的正是我今天要说的。”
他指向纸上的文字，“这个人，表面看不出来，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癖好。所以，你要从这里入手。”
三日月的视线落向审神者手指的位置，上面写着：身有残疾，同样也喜欢有缺陷的付丧神。
“缺陷……？”
“没错。”审神者点头，“一振三日月宗近进入‘屏障’，有可能被他注意到，但绝不会被他留下。”
三日月有些疑惑，“那么，我的‘缺陷’是……？”
难不成是作为暗堕刀被锯断的鬼角？
“是——”
审神者在三日月脸上环视，最终把目光停留在那双盛着新月的眼眸中，“眼睛。”
“……眼睛？”三日月眨了眨眼。
“当然，不是说你摘掉美瞳就能充当红眼病了。我们追求的效果是‘残疾’。”审神者面无表情地开起了玩笑。
他缓缓道：“天下最美之刃，被前主困于牢笼，折磨取乐。”
“又因为他的模样太过美好，前主想要挖下他的双眼。三日月拼命反抗，没有让前主得逞，却被他弄瞎了一只眼睛。”
“因为不再完美，三日月被前主厌弃，命令其他刀将其带去荒野斩杀。”
“三日月走投无路之下，逃入‘屏障’，却成为了这人眼中新的猎物……”
审神者吐出一口叹息，“这就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经历’。”
三日月：……
像极了他某一任姬君平时爱看的狗血暗黑虐文。
“这个故事怎么样？”审神者似乎流露出几分求认同的神情，“我想了半天才想到的。”
“很有趣的故事呢。”三日月微微一笑，面色波澜不惊，“但是，您说过里面的人会彻查新刀的情况，伪装的残疾又怎么不会被看出来呢？”
“你问到了重点。”审神者赞同道。
他将手套摘下，让灵力浮现在手掌上，“我今天叫你来，除了告诉你任务的详细情况，还有一项更重要的技能要教给你。”
“这项技能的实质是‘切断’。”
审神者解释道：“像送电一样，切断某个地方的开关，电力就不再输送到某一个地方。灵力也可以这样操控。”
三日月一时有些难以理解。
话说回来，这位主殿对灵力的研究可谓透彻……居然延展出了更加奇特的使用方式。
“像这样——”
审神者见三日月神色依旧茫然，便知道他没有理解，于是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眼。
三日月只感觉到眼前一片暖热，接着，体内的灵力犹如改变了流向的河水，眼前更是变得干涸。
待审神者移开手掌时，三日月发觉眼前已然漆黑一片。
审神者在三日月面前晃了晃手，得不到任何反应——正如他想要的效果一样，通过掌心灵力对付丧神眼球内部的驱散，漂亮的眼球如今只能作为装饰用了。
三日月轻轻皱眉，对这样的状态很不适应，不由得抬了一下手，恰好搭在审神者的手臂上，
“感觉到了吗？”
审神者继续教学，“断开眼部的灵力输送，就会看不见了。当然——对人类没用，人都是有血肉躯体的，而付丧神的本质还是‘灵’。”
“断开灵力，就相当于断开了付丧神生命的源泉。”
说完，他又将三日月断开的灵力接了回去。
“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前提是你熟练运用。”审神者像是自嘲一般，“任谁也不会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不科学的办法。”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将异能开发到极致，而这个世界的灵力也类似异能，必定不会这么敏感地察觉到可以利用的点。
听完审神者的话，三日月伸手摸了一下双眼，沉默半晌。
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位审神者了。
“接下来三天，你好好练习就行了，务必不要让里面的人发现。”审神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是留左眼还是右眼？”
三日月：“……左？”
审神者痛快地应下，“等着，我拿小判给你打个面具。”
“面具？”
审神者比划了一下大体的形状，“更符合你的故事人设，而且，神秘的面具更会吸引对方探索。最好是主动检查你的眼睛，一次过关，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三日月：……
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总觉得这个描述怪怪的。
“之后的时间，背过这个人的资料，背过给你的任务表。我要去训练群演了。”审神者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留在天守阁三日月头痛地拿起一沓文件，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
很快，三天过去了。
穿好装备，带好三日月和一队演员，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屏障”外。
“屏障”宛如一道黑色的雾霭，看似神秘如星，实则污浊不堪。
三日月观察着这道屏障，最外围还是浅淡的浊气，越到里面，就越是混沌。就算站在最外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压抑与慑人。
如果自己没有那源源不断的灵力……在里面或许撑不过一天。
——看起来难以成功的任务，敌方其实早已被审神者摸透了底细。
三日月知道，这位主殿想做的远不止铲除腐败的上层、剔除夹缝中脏污，而是有更加长远，也更加难以想象的目标。
作为刀，他不介意被使用。
说不定，在离开之前，他有幸可以看到这个世界重现光明的模样。
“真的要让三日月殿独自进去吗……”作为群众演员之一的笑面青江担忧地问，“实在太危险了。”
审神者“嗯”了一声，道：“一切准备就绪，是行动的时候了。”
他忍不住说了一下原本的计划，“其实，我一开始想的不是三日月的眼睛而是他的脸……”
“但是好像不太行，三日月就是靠这张脸吃饭的，天下最美之剑破相还有什么吸引力，毕竟脸好看对任务还是很重要的。”
众刃：！！！
主殿你是魔鬼吧！
审神者接着发出魔鬼的声音：“等下我发出指令，你们就开始追着三日月砍，要演的逼真一点——里面会有人看到，那都是些灵力不那么强大，承受不住太多浊气的人，所以会是重要的‘目击证人’。”
“而三日月，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找到目标，然后碰瓷他。”
三日月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作战计划会是这样……无理取闹。
“你要去碰瓷他，懂吗？碰瓷他。”审神者连着重复了两个“碰瓷”，“就是说你要死乞白赖地让他带你回去，哭也好闹也好，耍心机也好，总之要在他的身边留下。”
众刃：……
这明显不是三日月殿会做出的事好吗！

第106章 破晓（十八）
无垠荒野, 月色微茫。
凌乱急促的脚步踩踏在干枯枝木上，声响窸窣，惊动了栖息在灌木丛中的鸦群。
嘶哑的鸟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响彻, 伴随着翅膀挥动的声音, 数不清的黑影眨眼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之中。
“屏障”边缘地带, 零星的房屋稀疏排列，其中隐隐约约响起交谈的声音, 还有人推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
点点灯光亮起，沉眠在黑暗中的静寂就此苏醒。
“快，在前面！”
“追上他！”
月色下, 一抹深蓝的影子疾速奔跑，手中锋利的刀刃在黑暗中愈发明亮。他向着“屏障”更深处去, 身影很快淹没在脏污的浊气里。
紧接着，一队刀剑付丧神紧跟着跑过，同样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趁着月光, 人们发现, 刚刚那些付丧神跑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长而零落的、类似血迹的深色。
除此之外, 他们身上新鲜的、带有外来气息的灵力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这些是外来的付丧神……？
还是赶快报告给那位大人吧。
……
三日月回想着刻印在脑中的地图，一路前行, 看似漫无目的的奔跑，实则是在目标经常出没的地方打逛
或许真的像那位主殿所说……月光是他恢复行动力的一部分能量, 加上暗堕的状态, 周身再多的浊气也没有让他觉得疲惫。
不过……三日月轻叹一口气，即使知道“自己”有这种特性，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啊……
与此同时，被落下一大段距离的正常刃队伍已是气喘吁吁。
望着远在前方的身影，众刃面色震撼内心崩溃。
三日月殿怎么跑的这么快！？
太刀在大晚上还跑这么快正常吗！？
等一下啊！他们要追不上了！要按计划行事啊三日月殿！
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 三日月配合地放慢速度，略微向后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发现了隐匿在暗处的颀长身影，以及晦暗的、如伺机猛兽般的金色眸子。
——是时候开始了。
三日月敛下笑容，执刀转头，将刀身上的暗红色的液体抖落。
众刃看到这代表暗号的动作，纷纷握紧本体，捂了捂绑在身上的御守和血包。
唉……等会可别真的砍到了啊。
呼吸之间，他们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来自周围的压迫力。
这里位于“屏障”中部，浊气比外围更加厚重，又或许是因为这里多了不少外来的付丧神，浊气像是有感知一样纷纷向这边涌来，变得更加浓重。
众刃抑住呼吸，聚精凝神，紧绷身体。
“铮——！”
兵刃相接的声音划破空气，尖锐刺耳。
在众刃看不到的位置，黑色长发的男人独自一人站在阴暗的角落，目光落在深蓝的付丧神身上。
“这些是外来的付丧神，杀了还是放了？”
“说不定又是外面人派进来的，还是杀了吧。”
“嗯。”男人视线移动，“这次想留一个。”
“哦？你看中了谁？”
男人眯了眯眼，“三日月宗近。”
“是本丸没有的刀啊……”相比之下，这一道声音的语气更温和些，“好啊，那就留下他吧。”
“不过你说这话真是少见，不怕是别人特意放进来的吗？”
“不像。”
前方的空地上，付丧神毫不留情地挥刀相向，暗浊的气息中，唯有众矢之的的三日月宗近身上的气息没有掩盖半分，那新月一般的刀光仿佛能劈开一方混沌，清新又明亮，是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而当付丧神回过头时，一张精致的、刻有花纹的薄片面具赫然出现在他的脸上，遮住了右眼，将那昳丽的容颜衬出了几分神秘。
男人知道，那明显是人为刻意打造的东西，绝不只是一个装饰。
实在有意思极了……逃跑的宠物吗？
男人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如果有人看得到的话，会认出这是一振压切长谷部。
他缓缓走出藏身的地方，一双璀璨的金色眼睛刹那间转变为瑰丽的幽紫色。
正在与三日月玩“你打我一下我再打你一下”游戏的众刃察觉到了背后的冷意，然而对方来得速度超出了预想，太过出其不意，没等他们回头，冰冷的刀刃便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众刃的目光凝滞，手中本体纷纷掉落，几乎是同时，他们失去意识倒地，再无一丝气息。
三日月讶然，看向鬼魅一般靠近他们的男人。
晦暗的夜色下，男人一双紫色的眼眸盛着温和而无害的笑意，语气亦是无比柔和，“已经没事了哦。”
接着，他倾身上前，抓住了三日月的手腕。
男人虽是笑着的，身上的气息却无比危险。三日月不适地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死死牵制住。
“怎么了？”男人凑得极近，一双紫眸微眯，似是在审视。
三日月垂眸，忍住想给对方来一刀的本能，脑中回想起审神者的话——
“你记住，虽然你很强，但一定要表现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三日月的脸色变了变，盛着新月的眼眸顿时化开了无数柔光，醉人而缱绻，“多谢大人相救。”
他一字一句复述着审神者写在本子上的台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唯有……
唯有……
老爷爷有点说不下去了呢。
“唯有什么？”男人心情极好地歪了歪头，唇角勾起几分笑意，“继续说啊。”
未等三日月厚着脸皮说下去，便发现眼前的男人眼睛骤然变作了金色。
不似前一秒温和的态度，现在的男人有些不冷不热起来。
他没有表情地扫了三日月一眼，声音也是淡然，“跟我走。”
说着，他将佩刀放回腰间的鞘里，转身向前走去。
男人的步伐很快，眨眼之间便出了十米。
三日月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回味起这个男人刚刚判若两人的态度，三日月愈发谨慎起来。
审神者介绍目标背景的话语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破晓’的前队长，代号是‘一号’；前副队长，代号是‘二号’。”
“两个人是亲兄弟。但突然有一天，弟弟失踪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来就是巨型时空乱流了。在此之后，‘一号’也离开了时之政府，住进了‘屏障’。”
“‘一号’先天残疾，左手缺一根手指，平时戴着黑色无指手套，你到时候注意这一点就可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号’是‘屏障’里的最高的掌管者，他非常善于谋略，但是武力值一般般，所以在时之政府工作的时候，大部分都在后方指挥。”
“说到这个，‘二号’反而有着强大的武力值，用刀的技巧与力量甚至可以与付丧神媲美——非常不可思议。所以通常也是战场上的先遣部队，不过根据记载来看，一般他能以一人之力灭掉整个溯行军的队伍，他回来后，后方部队就不用再上战场了。”
三日月注视着面前男人的左手，果然发现有一根手指是残缺的。
但是，对比得到的信息，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有“一号”残缺的特征，还有“二号”使用刀剑的超然技巧。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目标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在三日月跟着男人走后，躺在地上的“尸体”动了动，察觉四下无人后迅速爬了起来。
“吓死我了！”一身“血”的鹤丸拍了拍胸脯，作出缓了一口气的样子，“这人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厉害……如果不知道他是目标的话，我还以为他是没见过的刀剑付丧神。”
“三日月殿就这么跟着他走了……感觉这个人太危险了啊……”笑面青江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主殿给他们改装了御守，说不定这一次就栽在这里了。
“鹤丸殿，你的血包漏了一路……”物吉贞宗扶额，“还好没有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又不是我的错，”鹤丸咕哝，“这里的野草长得太锋利了。”
“放心吧，这些血都是真的，不会被发现的。”一期一振安抚道。
“说起来，这次幸好带了物吉啊。”莺丸笑呵呵道，“幸运地逃过一劫呢。”
“莺丸殿……”物吉贞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看向一期一振，“不管怎样，三日月殿已经成功打进了敌人内部，我们必须快点回去跟主殿汇报情况。”
“没错。如果再等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被这里的气息感染，变成暗堕刀的。”笑面青江附和着，感受了一下体内正在燃烧的灵力，“主殿给的灵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不知道三日月殿能不能平安回来……”物吉贞宗深深地往三日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非常疑惑地说：“要在这里呆这么久，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撑的住啊？主殿到底怎么想的……”
六刃中唯一知道三日月是暗堕刀的笑面青江低咳一声，“主殿总有他的理由的，我们得相信他。快走吧。”
很快，几刃沿着早已计划好的小路溜出了“屏障”。
……
黑暗，混沌，污浊。
三日月跟着男人一路走来，感受的只有这些。
但是，不同于周围的环境，男人身上的灵力却未被污染一丝一毫。就连自己走在他的身边，也像是被无形的灵力庇护着。
拥有这种力量的审神者，又是为什么来到这种地方呢？
不知走了多久，三日月终于看到不远处出现了庞大的建筑的影子。
一座本丸伫立在荒草不生的土地上。
那是一座看上去毫无异常的本丸，温暖的灯光，整洁的墙面，规整的庭院——如果不是坐落在这种地方，单凭外表看起来比那位主殿的本丸还要妥当。
三日月跟着男人穿过长廊，来到房屋跟前，下一秒，眼前一晃，他被男人按在了院墙上。
“别动。”
男人重新变回幽紫色的眼眸深邃而温润，他伸出手，轻轻挑起覆在三日月眼上的面具。
“在进入我的本丸之前，我可要好好检查一下。”

第107章 破晓（十九）
绳结松动, 面具剥落，付丧神的面容就此完全展露出来。
男人用指腹缓缓抚过付丧神的脸，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精雕细琢, 更不用说本体太刀是何等的巧夺天工。
三日月宗近, 姿容优雅, 气度卓然，尤其是这双眉眼间的风采, 更是无愧于天下五剑。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三日月宗近，远比想象中更令他满意。
只不过，这一振三日月宗近, 只能说是残次品……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目光落到付丧神的双眼，区别于完好的左眼, 坏掉的右眼失去了该有的色泽，连本应浮动的新月也像是入夜沉眠一般落到了潭底，再也散发不出光辉。
但就是这一点瑕疵, 反而是最讨他喜欢的。
听到男人的问话, 三日月原本自然的神情稍微变得别扭起来, 像是不愿再去回想令人难堪的过去，整个刃流露出若有若无的黯然与恨意。
——如果鹤丸在这里, 他一定会拍着大腿道：三日月要开始表演啦！
“没什么……”三日月摇了摇头，恢复方才的笑意, 又抬手将垂落于胸前的面具捡起, “都是过去的事了……抱歉，您愿意帮我把这个戴回去吗？我不是很擅长这个。”
即使回避了这个话题，三日月浑身上下仍旧充满了令人很难不想探究的“故事感”，厚重浓郁，待人急切地去揭开那一层层神秘的面纱。
男人静立几秒, 他没有逼迫付丧神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而是用手指轻轻在那只右眼前晃动，果然如他所想，得不到任何反应——瞳孔无神，视线空茫茫地落在前方。
他对三日月的来历已经确信了一半。
外界的审神者们大都将天下五剑视为珍宝，又怎么会随便毁掉他的一只眼、派他潜入“屏障”之中呢？想来……也是被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拘于囹圄，逃出来的吧。
然而，男人进入“屏障”已有近十年，虽然一直与外界保持着沟通，却也只关心那些有关时间乱流与时间溯行军的事。
在他的心目中，“破晓”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不关心也不知道“破晓”三年前进了个新人，更不知道这人魔鬼地把三日月一顿整饬亲手送进了在他看来是为“炼狱”的地方。
“转过去。”男人轻笑，将穿过面具的丝绳捏起，在三日月脑后打了个漂亮而结实的结。
“好了。”
看着三日月已被遮挡起来的右眼部分，男人轻抚他的侧脸，带着一丝安抚意味，“别担心，来到我的本丸，那些人已经不会再追过来了。”
三日月顺从地略低下头，睫羽轻颤，“感谢大人相救。”
“好了，跟我来吧，本丸其他人会喜欢你的。”男人笑着，转身先朝门内踏去。
真的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吗……三日月不置可否。
“一点点欲迎还拒，一点点欲语还休。让目标想征服你、探索你、占有你，这是天下所有男人的通病，做到这些你就会完美完成任务了！”
望着前方男人的背影，审神者的暴言暴语又浮现了三日月的脑海里，犹如魔音入脑。
难道……真的有用吗？
……
与三日月预想中的糟糕情况不同，这座本丸四处都充斥着“正常”的感觉。
干净的墙面，整洁的地板，温馨的布置，连空气都是温暖的。没有刀剑破碎后锈蚀的气息，亦没有血液干涸后的味道，每一处纤尘不染的角落都像是在证明这个本丸无比安全而祥和。
在充斥着污浊的“屏障”中，能以一己之力将整座本丸庇护下来，男人的灵力不可谓不强大。
而正是在这种环境下，本丸这般面貌才更显得虚假。
“先在这里等一下吧，”男人露出苦恼的神色，“我的付丧神们大概还在午睡。”
三日月向墙上看了一眼，钟表指向早晨八点。
“啊，那个时钟早就坏了，”男人笑了笑，随意地给三日月倒了杯茶，“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也知道，外面的天都黑了。”
下午两点？
三日月表面未动，内心骤然警惕起来——他在出发前特别注意了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从进入“屏障”到踏入这座本丸，再长也不过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男人将一杯茶递了过来，“尝尝看？特地从现世买的。”
他看着三日月，幽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这一振三日月宗近不过是囚笼里的鸟，极有可能无法得知外界的时间，就算知道……在踏入他的地界之后，“言灵”的力量也会纠正他的观念。
“多谢大人。”三日月接过精致的白瓷茶盏，微烫的触感自指腹蔓延，袅袅茶香涌入鼻腔。
说实话，很诱刃。
毕竟跟着那位主殿后就没什么时间喝茶了。
三日月端起茶杯，抵在唇上，借用审神者临出发前给自己注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给这杯茶做了个清理。
令他惊讶的是，这杯茶确实是正常的。
在男人的注视下，三日月慢悠悠地品完了这杯茶。
“怎么样？”男人单手撑着脑袋，长而未束的黑发自肩上滑落，“这是我最喜欢的茶，你应该也喜欢吧？”
三日月放下茶杯，目光柔和，未等他回答对方的话，一串脚步声便顺着走廊传来，接着，门被从外面拉开。
“主人！”
小天狗今剑蹬蹬蹬地跑进来，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看到三日月时，他的脚步停了停，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扑进了男人的怀抱，眼睛却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三日月脸上的面具。
“主人今天锻出了三日月吗？”今剑歪了歪脑袋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男人常常在锻刀室一呆就是一天，想来是追求更加稀有的刀吧！虽然有点吃醋……但是主人对他们每一刃都非常重视，后来也不觉得怎么样了。
三日月看着男人轻轻揉了揉今剑的脑袋，今剑则是很受用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两人之间的气氛的确像一位“好主人”与一振全心全意信赖着主人的刀。
“不是哦，”男人抬起头，与三日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深蓝的身影，“是从外面遇见的，一振不小心走失的刀呢。”
“哎~这样啊。”今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三日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三日月今天和我一起睡吧？小狐丸和石切丸都出去了，被子里好冷！”
“可以哦。”男人捏了捏今剑的脸蛋，“等我跟他讲完本丸的情况之后。”
“太好了！”短刀开心地从男人腿上跳了下去，“那么，我去准备晚餐了！”
他跑到门口，冲三日月和男人挥了挥手，“等会见~”
男人也配合地挥挥手，笑眯眯地与短刀说再见。
接着，他起身道：“跟我到天守阁来吧，我要跟你讲讲在这里需要注意到事情——毕竟你是从外面来的，对这里不太了解。”
三日月配合地起身，跟着男人走向天守阁。
他这才发现，不同于寻常本丸天守阁所在的二楼就是顶楼，这座本丸还有着第三层。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男人顺着也往黑漆漆的通往第三层的楼梯看了一眼，“啊，那个是三楼，我特意改造的部分。”
三日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倒是男人颇有兴致地对他继续讲述，“我把一楼的锻刀室搬了上来，那个房间太小，就扩展成了上面的部分。”
他笑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你去看一下，整个三层都是锻刀室，还是很壮观的。”
来到天守阁，与楼下的风格一致，依然温暖简单。
但三日月还是细心地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这间算得上宽敞的屋子里，许多用品都是两人份的。
回想起初次见到男人时的那双金瞳，不可思议的猜想油然而生。
……
三日月听着男人详细地讲述着本丸需要注意的事，都是些琐碎的家务，待他全部讲完，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天守阁里的时钟是正常的，正指下午五点。
看到到了这个时间，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已经不早了，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了，一起下去吧。”
“好。”三日月跟着男人走下楼，看到桌前忙碌的十几振刀剑，当真有几分家的模样。
“主人，今天的晚餐是——”厚藤四郎走上前，看到三日月时，面上显露出几分惊讶，“这是……三日月殿？”
相比记忆里的面容，眼前三日月佩戴的面具着实让他产生了几分好奇。
“对。”男人落座，眼眸在一瞬间变回了金色。
三日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愈发肯定这是两个人。他没有做声，只是将注意力更多地分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让三日月对这座本丸愈发摸不透。
在快要结束时，男人放下了筷子，众刃也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倾听。
“下一次的任务已经确定好了，按我之前说计划行动。”
“是！”整齐的相应声。
先前三日月还未曾注意，男人的命令发出后，他突然间留意到了面前众刃的状态。
那明显稀薄的灵力，无疑属于没有上过战场的新锻刀。如果站在审神者角度，他们全部都是没有练度的刀。
这样的他们……又如何上得了战场？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躺在被褥中的三日月目光迥然有神——刚得到审神者的灵力又被月光浇灌了一整晚的他毫无睡意，只能听着耳畔短刀均匀的呼吸声。
临近“本丸的凌晨”，睡意终于蔓延上来，三日月就此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冷意将他唤醒。
三日月睁开眼睛，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他连今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听到。
三日月疑惑地起身，披着衣服从居所走过，惊然发现这一处的刀剑全然不见了。
走廊的尽头，男人倚墙而立，笑着朝他看过来。

第108章 破晓（二十）
走廊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三日月在原地站了许久, 身上蒙着一层暖橘色的光，背后却吹来些许凉意。
许是见他太长时间没有反应，男人朝这边缓缓走了过来, “醒了吗？”
三日月敛下目光, 神情温和恭顺, “大人。”
从这个位置望过去，男人暗中的身影犹如鬼魅, 看不分明。
居所这边的天花板明显比其他本丸更加低矮，灯距离他的头顶也非常近，一股灼烤般的热度持续不散, 似乎已经开了许久。
奇怪的是，这盏常开的、离他所住居室最近的灯, 从他醒来开始，理应透光的障子却没有出现任何亮度。
这座本丸诡异之处太多了……
“看来你昨晚睡得还不错，”男人笑了笑, “其他人离开都没有察觉到吗？”
听到这话, 三日月的心向下一沉。
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 不论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身边有人离开这种动作大的事, 不可能察觉不到。
到底是他自身出现了问题，还是这个男人在说谎……？
联想到了那杯被自己判定为无害的茶, 思绪在刹那间便已凝结。
“是……”三日月抬袖掩唇, 目光移向别处，看上去有些低落，“大概是有些累了吧。”
“这样啊……”男人看着面前的付丧神，幽紫色的眼睛宛如两点星辰，“有些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想了, 毕竟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三日月提起唇角，勉强笑了笑，“您说的是。”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如果实在难以放下，不如试着让自己忙起来。”男人温声劝慰，“正好，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转身示意，“跟我来。”
男人一边走着，一边用苦恼的语气道：“本丸除了你所有刃都不在，日课都很难完成了，只能请你来帮忙，希望你不要介意。”
三日月：“怎么会，您救了我，一点小事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说的也是，反倒是我想太多了。”男人回过头来，“我也认为我们之间不必太过拘束，像普通主人和刀剑一样相处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诱导性质，“不要担心，‘屏障’之中，我会给你立身之处。”
这是在暗示他已经是自己的主人了吗？
三日月暗自笑了，用柔缓而郑重的声音道：“在被救下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愿意在心中称您一声‘主殿’了。”
他略一低头，黯然神伤，“只是……被抛弃过的刀剑，又怎么配在您这样的主人身边呢。”
这一刻，三日月像极了一振抓住救命稻草的失足刀男人，想从难以自拔的泥沼中挣脱，却又害怕重见光明。
男人似乎很是受用，眸光又暗沉了些许。
他停住了脚步，“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是，能跟在您的身边，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
三日月握紧了掩藏在宽大袖摆中的手，力图不卡顿，并将台词说得完整富有感情。虽然那位主殿说的正确台词是“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破碎的你”，但这话实在有些难以说出口。
他也实在不知道……这种稀奇古怪的话语都是那位主殿从哪些话本里搜刮来的。
“不要太纠结这些，”男人侧过头，唇角勾起，“我可以给你充裕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熟悉这里。”
看着男人的背影，三日月弯了弯眼眸，“那可真是……太好了。”
……
随后，三日月跟着男人来到了本丸三楼——所谓被改造成“锻刀室”的楼层。
“灯的开关在这里。”
男人拉着三日月的手，帮他熟悉开关所在的位置。
随着灯光亮起，展现在面前的是满屋的空刀架与数不尽的锻造材料。
三日月打量着堆砌成山的材料，要攒足这么多，需要花费很久的时间。
看来，在“屏障”中也不耽误时空转换器的使用，照样可以进行出阵等活动。
“我想请你帮的忙就是这个。”男人走到锻刀炉前，随手设置了投入的数量，拉开开关后，炉子里的火骤然旺盛。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刀架全部填满。”
“填满……？”三日月着实有些惊讶，这里的刀架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想要锻满的话，大约要花费很久的时间。
“是啊，自己一个人锻有些太累了。”男人笑道，“一个人干的话，要忙大半天才能完成。”
似乎看出了三日月在担忧什么，男人从炉旁的抽屉里翻出厚厚两沓符纸塞入他的怀里，“这是加速符，随便用。”
抱着沉重的加速符，三日月感觉这个早晨也十分沉重起来。
果然……即使出差也是要工作的呢。
“不过，这个时间不太巧，是该吃饭的时候了。”男人掏出一枚小巧的怀表，随意地扫了一眼，“你先在这里锻刀，尽量锻就好，我去准备一下早餐。”
想要更多地了解这座本丸情况的三日月出声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准备这些东西。”
“你在这里就好，”男人笑着回绝了他，“这也算是……‘主人’的命令吧。”
门被轻柔地关上，被独自留在这里的三日月走到了材料堆旁，按男人的嘱托锻起了刀。
——他没有轻举妄动，在不熟知这里是否有监视器的情况下，不做任何行动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不过……
三日月看了看手中的玉钢，轻叹一口气。他很少帮历任主人锻刀，这种事情都是他们兴致勃勃力求自己做的，看来今天有得忙了啊……
……
与三日月的猜想一致，此时的男人正坐在监控器旁，饶有兴致地观望他锻刀的行径。
“有些不熟练啊……是被他的前主保护得很好吗？”
忽而，他的眼睛变回了金色，“大概是‘金丝雀’吧。”
“那，这次你要留多久？”
男人托着下巴，金色的眼眸浮动着莫名的情绪，“一直留着。”
“？你是认真的吗？”紫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男人随即挑了挑眉，“这可不像你。”
“当然。”
“好了，还是快去准备早饭吧，久了你的小金丝雀可等不及了。”紫眸的男人无所谓地笑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一直到吃早饭的时间，三日月发现这座本丸也没有一振刀回来。
偌大的桌上，不同于昨晚热闹的场景，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面前是只够两人吃的饭菜，三日月拿着筷子，极力压下心头那抹不良的预感，问道：“其他人不回来吗？”
“他们不回来了。”男人金色的眼瞳没有过多的情绪，“你先吃。”
“不回来了？”三日月注意到男人的瞳色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行为举止也与另一个有所差别，不由暗自思索。
这是什么……人类中精神疾病里的双重人格吗？
比起另一人的能言善语，这一个“人格”的话不算多，却能在寥寥话语中感受到令人信服的稳重，这大概就是任务描述中，擅长谋略的“破晓”前队长。
三日月依然困惑，任务已经明确了“一号”和“二号”是两个人，而眼前的男人却有两个人格。
究竟是任务出错了，还是两人之间出现了什么意外？
正在三日月沉思之时，男人又变回了醒来时的那一个。
那双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唇瓣轻启，吐出的却是冰冷至极话语。
“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还不回来么？”
“因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
与此同时，审神者那边。
“距离三日月殿进入‘屏障’已经过去一天了。”一期一振翻着记录簿报告，“还没有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天守阁内，审神者仰倒在柔软的皮椅上，双脚叠起搁在桌面，作出一副咸鱼瘫的架势。
他的脸上扣着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书，书名写着十个大字：如何勾引你，我的狗男人。
“知道了。”审神者应了一声，又道：“放心吧，不要这么紧张。有我的经验在，三日月不会出问题的，说不定还能提前收工。”
一期一振抽了抽嘴角，试图无视那本存在感极强的书。
您到底是有什么经验啊！？
他低咳一声，将记录簿翻了一页，“之前您让我们调查的情报结果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审神者把腿一收，坐起身来，脸上的书随之慢悠悠地滑落，露出一双墨黑的眼眸。
“是的，”一期一振举起手里的本子，“您要看吗？还是我给您念一下？”
“给我看看。”
说着，审神者“啪”地把书扔在桌上，压住了下面那本《火辣情话一百句》。
“嗯……”
审神者皱眉，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里面的内容，“这么麻烦？”
“是的。”一期一振微笑点头，“鉴于人口交易牵扯的范围过大，逐一排查基本无法实现，不但会浪费打量时间，还容易惊动敌人。”
“确实……”
“所以，目前最合理的计划是——打入敌人内部，直接擒住头目。”
一期一振说完，反问：“您觉得谁来做合适呢？髭切殿最近正好有空，鹤丸殿也非常合适。”
“都不太行啊……”
一期一振怔了征，本丸实力够格的两刃都没被选中，三日月殿又出门在外，还有谁能接下这项任务呢？
审神者食指摩挲着下巴，做出了决定。
“那——快让三日月干完那边的活，这边还有新的活等他来干！”
完全没想到自家主殿如此丧心病狂的一期一振：嘎！？

第109章 破晓（廿一）
“因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紫眸男人的语气温柔而轻挑, 面对三日月，那张掩映在笑容面具下的锐利此刻尽显无疑。
回不来了……？
三日月直觉这个人格的话是真实的，可没等他再进一步询问, 对方的瞳色又恢复成了一片金黄。
“短时间内很难回来, 如果遇到时空乱流, 也有很大几率折在外面。”
金瞳男人轻描淡写道，完全看不出他昨天对本丸的刀剑们有过温柔的一面。
不……昨天不是他。
三日月注意着男人的神色, 发觉他又露出温和的笑来。
又换人了。
“刚刚是开玩笑的——实际上，我比谁都盼着他们回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格外真实的哀伤，“你应该知道, ‘屏障’中遇到时空乱流的几率比外面大得多。”
三日月点了点头。
“本丸的大家都非常努力，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时空乱流出现时, 为了保护本丸，他们坚持要出去剿灭时间溯行军。”男人眼底似是划过一道泪光，将那双晶莹如紫水晶的眼眸洗刷得愈发明亮。
“也许, 他们都有作为付丧神的坚持吧——我无法阻止。”他浅笑, 又轻轻摇了摇头, 轮廓温柔的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愈发深致。
听着这堪比窗户纸的谎言，三日月不打算戳破。在表面上“全本丸刀剑尽数碎刀”的情况下, 内里必然存在更为黑暗的东西。
只是……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日月尽力思索，曾经是“破晓”的前队长, 实力、财力、权力理应都不再稀缺。那么, 在拥有这一切的前提下，还要叛离“破晓”，恐怕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难道，真的是那位主殿做说的“因为爱情”？
三日月晃了晃脑袋，把审神者传染的思绪驱逐出去。
“好了, 不多说了。”男人摆摆手，“等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三日月不着痕迹地探查着这座本丸，因着是“屏障”中心，不远处的庭院中无风也无光。偌大的本丸里，唯有他与男人。
偶尔，有空旷的走路声从本丸周边擦过，转瞬即逝，诡异至极。
看着面前神情沉着的男人，他对这种双重人格表现并不觉得奇怪，要知道，在他曾经的世界，还有些特别的审神者还会把不同的灵魂塞进一个躯壳里。
只不过，那些灵魂往往都不能像他一样切换自如。
但是……男人又确实像拥有两个灵魂的人，如果只是“人格”的切换，大概不用在表面展现，只在“内部”就可以交流了。
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是否也有两条灵魂共存的现象呢？
就在三日月沉思之时，男人起身收拾了碗筷，看动作，应是十分熟练。
“跟我来。”
金眸的男人看了三日月一眼，转身往楼上走去。
……
在此之前，三日月就已经锻好了几十振刀。
这些刀如今正整齐地搁在刀架上，但因缺少灵力而暗沉无光，散发着沉沉死气。
“已经这么多了吗……”男人在众多陈列架之间巡视几番，点头称赞，“做的不错。”
他往前缓缓走了几步，伸手随意地搭在其中一个刀架上，顷刻之间，如海一般浩瀚的灵力覆盖了整座锻刀室。
等光辉散去，每一振刀都被注满灵力，即刻就能被召出显现。
男人抚摸着其中一振短刀，没有将其显现的意图，而是转身对三日月道：“我先下去了，你继续吧。”
不能暴露的三日月快要笑不出来，还是要快些完成那位主殿给的任务才行啊。
……
天守阁内，男人坐在桌前，单手撑着额头，阴沉的面色犹如密布的浓云。
他又有些控制不住另一个自己了……
自从十年前的那场战斗里，致命一击被自己唯一的兄弟挡下，他便开始寻找其复活他的方法。
为了让“二号”复生，他用了一切可以实行的手段，甚至利用刀剑付丧神修改自己的“历史”。
他给予他们虚假的作战信息，将他们塞入自己的过去。
一旦出现反抗迹象，他便会直接摧毁时空通道，造成遭遇检非违使的迹象。
就是时之政府下来人查也不会查出什么——出阵的都是普通刀剑，损耗率与其他本丸正常刀解、合成、习合差不多，而且，本丸驻守刀剑也正常，在被锻出到出阵的短时间内，都认为他是一个好主人。
但，循环往复，他都无法扭转自己的历史。
后来，他离开了时之政府，来到了最容易出现时空乱流的“屏障”。
直到后来，他的脑海中好似被塞入了另一个人。
声音、语气、态度……都与他死去的弟弟——代号为“二号”的青年一模一样，并且可以与自己交流。
他从一开始以为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直到后来才意识到，这或许是另一个“人格”。
只是……这人格对他的生活习惯太过熟悉，甚至让他觉得这就是从前一直照顾自己的弟弟。
虽然他一直想要将死去的弟弟复活，但对于这个不该属于自己的意识，他绝不想留着。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除掉另一个“自己”。
“怎么，你想得到他的心？”二号看着一号不自觉地画出的三日月，对兄长了如指掌的他不由问道。
他轻笑：“虚伪。”
“而我，想要得到他的身体。”二号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随即泡沫一样消散，又恢复成那副温柔的面孔，“天下最美之剑……难道你不想试试吗？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都没感受过外面的世界，有什么意思呢？”
金眸的男人不冷不热地将书页翻过，“庸俗。”
……
审神者这边。
“居然真的是人口交易啊。”看完这次的调查报告后，青年挑了挑眉，把文件抛在桌面上。
经他打击过的非法刀剑交易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无一不是各种黑心审神者对各类付丧神下黑手。
但就在几个月前，他从这条满是污泥的交易链里挖掘出一条更加隐秘的线索。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刀剑付丧神值得作为被交易的物品。
还有其他的——人类。
刀剑付丧神皆为男性，数量稀少的女性便成为了一种资源。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还把罪恶的手伸向了孩童。
对刚建成的、弱势的本丸下手，当然，一般会选择年轻男性或是柔弱女性的本丸。打着“前辈们关怀”的旗号，温水煮青蛙，等那些单纯年轻的审神者反应过来时，已经难以脱身。
或者威胁。这种手段的效果也非常好，尤其是对那些把付丧神看作亲人甚至产生情愫的审神者——对自己本丸的付丧神都会有深切的维护之意。高层审神者联合欺压，独自来到此世无依无靠的审神者自认为得罪不起，便成为了他们囊中之物。
这些人还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是的。”一期一振皱着眉答道，从怀中掏出了备份文件，“一些案例已经发生很多次了，只是投诉都被其他人压了下去。”
“说说看。”
“他们会直接将目标的本丸坐标曝光，想办法将时间溯行军吸引过去，再以‘救助’的名义带走那些审神者。”一期一振之眉头紧皱，“或者在时间溯行军侵入本丸时趁机带走那些审神者，对外称其已经‘战死’。”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战死的审神者会被注销身份，取缔本丸，成为‘偷渡客’。”
“偷渡客？”青年抬眸，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是的，所谓‘偷渡客’，即是未被时之政府授权，擅自来到这里的人。”一期一振把文件翻了一页，“按法令，‘偷渡客’是被默认可以随意处理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被放弃了吗？”
“没错。”纵然对这些情况十分痛恨，一期一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所处的世界里，有太多黑暗无法被看到，悲惨之人比比皆是。
“哎呀……这就有些麻烦了。”审神者着实有些苦恼，“我亲自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次有其他审神者参与，时之政府的高层大概也在里面，还有‘破晓’的人……”
五人之中唯一留存的女人。
“单用灵力太慢，但如果用火，他们就会发现是我，我们接下来就会处于被动。”
一期一振非常理解，作为早期跟随青年的刃，他早已知道对方关于“火”的能力及其瞩目而且特殊，已经被时之政府记入档案。
“要不，一把火全部烧掉？”
审神者直起身来，显然对自己这个突发奇想很有兴致，他抬起一只手，任凭艳丽的火光将雪白的手套焚穿，“我早就想烧一下时之政府了。”
“主殿！不要再烧了！”一期一振对青年动不动喜欢烧手套的行为感到头秃，接着耐心劝说：“主殿，这个办法唯一的问题就在于里面还有无辜被掳的人，难道……您要把他们也烧掉吗？”
“你说的对。”审神者重新瘫回了椅子上，盯着时钟一秒一秒跳动，“所以……三日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短时间内大概不行。”一期一振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您给他的任务有：调查审神者‘一号’与时间溯行军的联系；探查‘屏障’中的时间溯行军诞生地；等您下发信号后铲除除目标之外的所有审神者。”
“现在三日月殿才刚刚进去了一天……所以，我想起码要一周后吧？”
“一周？不行不行不行……太晚了。”审神者大力拍桌子，“让他别干了，赶紧抽身回来！”
“可是——！”一期一振惊了，深入“屏障”是多么难能可贵的机会，居然要这样轻易放弃吗？
“可是什么可是！”
审神者直接驳回，“告诉他，无论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后，我在‘屏障’外面接应。”
“不然……”
“不然，您就要对三日月殿说，假期没有了，对么？”一期一振微笑，并为三日月鞠了一把辛酸泪。
……
此时此刻，天守阁内锻刀的三日月连打了两个喷嚏。
哈哈哈哈，是谁在想老爷爷吗？

第110章 破晓（廿二）
时间：公历2265年8月5日。
地点：时空乱流后坐标遗址。
带着第一小队, 审神者走到了满是溯行军尸骨与倒塌房屋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寻找人口交易的突破口, 却因这条交易链上的人互相捆绑，对外保密，于是很难抓到把柄。
而这次，是一名察觉到自身处于危险之中的女性审神者大胆暴露自己坐标、主动求助，又因运气加成，消息未被拦截，才出现了这样的好时机。
事情进展顺利的话……这次可以清理掉一条大鱼，不, 应该说是打翻一条渔船。
“就是这里了。”将通讯器传来的信号与这里发出的作对比后, 一期一振笃定道。
“这里？”审神者打量着千疮百孔的地面，数不尽的碎木板和瓦片蒙着一层灰尘, 看上去是很久之前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是的。”一期一振将通讯器上的画面展示出来, 指着上面的绿色光点, “这是那位姬君所在的位置, 与坐标完全对得上。”
“也就是说……存在过时空乱流的坐标又建成了新的本丸？”审神者眉头微皱。
发生过时空乱流的坐标通常会变得极不稳定,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出现二次时空乱流。为了防止发生二次破坏, 时之政府明文规定：不得重复使用坐标建立本丸。
但是，对如今的时之政府来说，这在开创初期规定的条令早就是空头白文一条，无人顾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这里的时空出现了叠加现象——本丸就建立在同一坐标的背面, 所以看不到入口。”一期一振推测道，“我曾经见过这样节省空间的方法，这座本丸大概也是这样做的。”
“我知道了。”审神者点头。看来, 这名初来乍到的女性审神者已经被“上面”盯上，特意被安排在了这种地方。
“找一下本丸的入口吧。”他道。
接到命令，一队六刃四散开来，开始寻找起本丸隐秘的大门。
“啊！好像在这里！”鹤丸很快就发现了与四周不和谐的地方。
残破中断的两段墙壁，路过缺口时，两边的土地质感、空气味道显然不同了。
“没错，就是这。”审神者探查一番后肯定道。他在自己的世界时，对“时空”类似的东西接触最多的就是空间异能。这个世界的特色即是“时空乱流”，虽说名字不同，但两者的时空波动异曲同工。
“这次可以大干一场了啊！”
鹤丸挽了挽袖子，兴致高昂。只是，这炽热的情绪不是对着敌军，而是透过现象看未来。他期待地冲审神者眨了眨眼，“主殿，这次任务完成之后可以要奖励吗？”
审神者冷漠道：“工资可以加，假期不能有。完成这个任务后，还有长时间的收尾工作。”
鹤丸：= =
他就知道！做刃不能太认真！
……
不同于地表充满战斗弥留的痕迹，走入本丸大门后，映入眼帘的风景清新秀丽，一看便知主人有精心打理。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布置与普通的本丸一样，却比那些多了更多鲜活的气息。
两名打刀付丧神远远地望见了他们，其中一个转身进了屋里，另一个快步走过来询问：“是‘破晓’的大人吗？”
审神者点头，这振加州清光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道：“安定已经去叫姬君了，请跟我来。”
很快，他们在主厅见到了清秀而瘦弱的少女。
被大和守安定护在身后的少女轻轻推开打刀，走到审神者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感谢大人愿意来我的本丸。”
她抬起头，棕色的眸里满是黯然，“我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他们说一周后会来接我，这种情况不是正常的吧？”
审神者没有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出一台轻巧的设备。
这是时之政府特别为“破晓”发放的查询器，输入代号就可以查到资料库中各审神者的信息，除此之外，就算是人像也不一定准确。在这个世界中，任何身份信息都可以伪装，只有代号是唯一的。因此，时之政府有关审神者的资料里的照片可用性不大。
“代号？”
“加奈。”
“我是问的代号。”审神者不赞同地看向少女，“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名字’。”
“确实是‘加奈’……”少女垂下了头，“我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审神者沉默了几秒，这大概就是少女被盯上的原因了。他将名字输入设备，几乎是立刻，上面显示了关于她除却真名之外的所有身份信息。
“半个月前刚来到这里？”
“是的。”
“年龄……十六岁？”
“是的。”
确认完这两项后，审神者把设备收起，“我知道了，现在我要检查一下你本丸的情况。”
“哎……检查？”少女怔了怔，侧身引审神者向一旁的走廊，“好的，请这边来。”
“我要看一下有没有人给你的本丸装监控。”审神者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尤其是私密的空间。”
少女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嗫嚅，“……好的。”
虽然在外面就检测到里面没什么监控设备，但保不准那些人创造出了新奇的隐形工具，为了保险起见，审神者决定在本丸巡视。
“你很聪明，懂得向外面求救。”审神者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对身后的少女道。
虽然他面色冷淡，但少女还是能从他嘴里听出几分夸赞，那张秀气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天有人跟我通讯，叫出了我的代号，说一周后要为新上任的审神者进行培训，我就相信了。”
她双手合在胸前，对那天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听到了他们挂断通讯前奇怪的对话……我可能什么也不会做。”
“你听到了什么？”审神者问。
“他们说……”少女努力回想，“‘这次的女孩听声音好像很年轻’，‘终于又来了一个女孩，那边说了很久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人目的不良。”审神者沉吟，“还有，之后你必须更换本丸的坐标，这样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您的意思是，可以更改本丸的坐标吗？”少女惊讶道。
“嗯。”
“那什么时候可以换呢？”少女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在他们来之前，我能离开这吗？”
“不行。”审神者顿住脚步，朝后看了一眼，“准确的说，你要跟他们走。”
“为……为什么……？”少女被审神者说的话吓到了，眼里满是惊慌，“我不想……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我的意思是，需要你来做诱饵，把这件事背后的谋划者抓出来。”审神者打断了她的话，“至于为什么是你，因为从来没有人向外求助过，他们都被带走了。”
“不是死亡，就是永远不见天日，任人摆弄。”
审神者道：“我会让我的刀随行保护你——那些人也会带走你的刀，到时候让我的刀装作你的近侍就好。”他顿了顿，“当然，实在不想的话，我会另想办法。”
“不，我可以的！”少女牙关不自觉地打颤，身体抖如糠筛，比起自身的安危，她更不想让其他人也陷入自己这种境地。
少女看着青年身后气势慑人的几刃，虽说那沉稳的姿态能给人无限安全感，但她紧绷的神经却丝毫未能缓解。
这种事情……她真的能做到吗？
审神者端详了年轻的女孩片刻，虽说他喜欢用强硬的手段让其他人完成任务，但看少女不自觉发抖的细瘦的身体，这种状态极有可能在任务过程中暴露，对比一下，还是换人比较划算。
他的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胆子大又靠谱的女性审神者找不到……让某刃女装一下也不错。
“不用了，我会再找合适的人选。”审神者道，“在这段时间你住到我的本丸，我会找人顶替你的身份。”
“好的……”少女眼中染上湿痕，她再次低下了头，“抱歉，不能帮上忙……”
“没什么，”审神者摇头，“这本来就不是你该做的，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他转头对莺丸和太郎太刀道：“把她带回去。”
“是。”
“一期一振，”审神者道，“今晚把那件事通知到三日月，让他动作快一点。”
“我明白了。”一期一振应声，颇有些头疼。为什么感觉……三日月殿又要陷入奇怪的工作中了呢？
……
夜晚，“屏障”中心。
三日月被众刃围作一团，听他们悠闲地聊天。
男人再次召出了一批新刀，却没有磨练他们的打算，只让他们自由活动。而新来的付丧神们与他之前所见的一样，单纯又热情，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美好的本丸。
他不知道男人接下来的打算，只能等对方之后发布新的任务后再做打算。
在天守阁锻了一天刀，三日月只觉得浑身酸痛。加上不适应的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刚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笃笃笃。”似乎有谁在庭院里敲障子。
三日月从大半天才捂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轻轻拉开障子，映入眼帘的，除了庭院中映着的月色之外，还有一张宛如恶鬼的骨面。
其中，柔和的水蓝色若隐若现。
“一期……”
“嘘——”
一期一振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将手里的信递给了他。
三日月殿，看这个。他作着口型。
这是……
三日月的手微微颤抖，极其不想打开这封信。
总觉得看了就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第111章 破晓（廿三）
目送一期一振离开后, 三日月回到房间，静静等待了半晌, 确定四周没有动静，才掌了一盏烛灯。
他轻轻地在烛火下展开书信，望见上面简短的几个字。
“放弃。三日后原路速归。”
信上字迹颇为潦草，他轻易便能想象到那位主殿写这封信时的心情有多么急切。
确定没有落下任何线索，三日月将信纸折起，搁在火上。
细弱的火苗开始吞噬这张细白的薄纸，暗橘色的火光映着昳丽的面容，将那只褪了色的眼睛也填满了艳丽明亮的色彩。
要放弃这次的任务吗……
如今他已经将这座本丸的情况摸了个差不多, 只剩调查这名审神者做了什么违背规则的事情, 就这样撤退……不仅功亏一篑，还极有可能葬送更多的刀剑付丧神。
只剩三天, 大概也还是够用的吧？
这么想着, 三日月无意又往纸上瞥了一眼, 惊然发现在它的背面还有些许小字。
连忙将火扑灭, 他拿起纸趁着灯光一看——
“面具不要扔, 金的，值钱。”
三日月：……
的确是这位主殿的风格。
决定好趁这三天尽可能地完成任务之后, 三日月就此睡下，一夜无梦。
……
“屏障”之中没有白天。
这里有着比外面更加浓厚的浊气，遮天蔽日，日月无光。因此, 每日都是由人工叫刃起床。
三日月尚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便觉有人靠近身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然后，一片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左眼。
三日月骤然睁开眼, 只看得到一片漆黑。
他茫然地伸手向前，来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明确了对方的身份。
“……主人？”——不久之前，在目标的引导下，他顺理成章地改了口。
三日月碰到了男人的胳膊，顺势抓住，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抱歉，我记错了……是另一边？”紫眸的男人低笑几声，将面具移到三日月的右眼。
这下，三日月重见了光明。
“已经早上九点了，起床吧。”
男人怜惜地摸了摸三日月的头，垂下的发丝落在付丧神的面颊上，带起几分轻痒。
“已经这么晚了吗……”三日月轻叹一声，坐起身来，拿起前一晚叠在枕边的衣服，却因视角减了大半，动作变得分外缓慢小心。
“我帮你。”男人的瞳色变回了金黄。
三日月看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格”大概就是“一号”了，刚刚那个则是“二号”——虽然不知道“二号”究竟是“一号”臆想出来的人格，还是另外一个灵魂，这么分辨是没错的。
一号与资料中描述的一样，作为作战时常年位于后方的谋士，不可谓不细致。
他耐心地将狩衣上每一丝褶皱理清，又将发绳系在三日月的头上，至于护甲，早就在第一天不必再穿戴了。
“好了。”
男人伸手，理顺了三日月因睡觉而弄的凌乱的头发，最后将面具的丝绳系在他的脑后。
完成这项工作后，他向后退了一段距离，点了点头。
三日月伸手调整好面具的位置，露出笑容，“那么，主人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继续锻刀。”男人答道，“把空出来的刀架填上。”
三日月顿了顿，“比如出阵之类的……？”
“没有，”男人看了三日月一眼，“你不需要出去。”
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回答，三日月怔了征，下一秒，男人又成为了“二号”。
那双瑰丽的紫眸微微眯起，像极了危险而直白的野兽，“怎么，你想出去？”
三日月微微一笑，神情坦然，“只是出阵的话，我也可以为主人分忧。”刚说到这，三日月猛然想起了审神者给自己加的“人设”，不着痕迹地改口道：“毕竟，已经忘了上一次出阵是什么时候了，有些怀念啊……”
二号盯了三日月许久，才松口道：“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他笑得温柔，“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呢？还是在本丸好好休息吧，以后再说。”
说完，他指了指上方，“锻刀室还有很多工作，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先上去。”
三日月见男人不容反驳的态度，也不再追问，轻轻颔首，转身往三楼走去。
看着三日月离去的背影，二号唇角弧度不变，眼底却满是慑人的杀意。
然而，这抹杀意不是对着三日月，而是对着共用同一个身体的“一号”。
当年，他做了一号的替死鬼，在战场被陷害至死。虽然至今没有找到凶手，但如此完美的计谋无疑是出自他亲兄长的手笔。
意外的是，他的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附到了一号的身上。
他看着一号一次次地返回过去，想要改变十年前的历史，却因历史的必然性无法对动摇它的大方向。也正是因为无数次反复的时空穿梭，他的意识更为黏着地依附在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里。
现在，他已经有了掌控这具身体的能力，比一号更像主人。
不久之后……他必然会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拿回来，铲除一号的意识，代替他成为所拥有的一切的主人。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
二号闭上眼睛，轻笑了笑，势在必得的事情，又会有什么差错呢。
“真希望一切顺利啊……”
他感慨了一句，而后主动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一号，陷入深层意识，思考起下一步的计划。
……
因为不想让男人产生警惕——三日月发现“一号”个性多疑，极爱观察有关他的一切，像是已经洞悉了所有。于是，他没有轻举妄动，前两天一直安分地按照男人的安排行事。
从本丸出去的每一振刀都没有回来，白天补充的刀剑，夜里都会消失，常常在他不知道时就消失了踪影。
三日月本以为任务就这样不得不放弃，但在距离放弃任务倒计时倒数第十个小时，机会终于出现了。
“下一处时空乱流，出现在‘延享’。”男人对面前的四列新显现的刀剑付丧神道，“情况比较危险，只去查看情况就好，不必与敌人战斗。如果遇到意外，即刻撤离。”
“是！”
众刃应声，无一不是热情高昂。
“主人，我有一个请求。”三日月出声，眉眼微弯，“我想与他们一同前去。”
“不行。”男人像是没有留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一般果断回绝，不给三日月留任何质疑的余地。
三日月神情低落，笑得让人心疼，“虽然明白主人是为我着想……可是，刀剑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出作用，不是吗？”
一号沉默良久，还是坚持最初的决定，“不行。”
他站起身，直往天守阁走去，“这种事以后不要再说了。”身为人工性质时空乱流的创造者，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前往地点的危险性。不然，他也不会有恃无恐地做这些。
——但凡被投入时空乱流的，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也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三日月久久望着天守阁的方向，确定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来，这才转身面向众刃。
不知情的付丧神们以为三日月只是单纯地想要出阵，却被疼爱他的主人留在身边，纷纷安慰：“三日月殿，不要担心，以后一起出阵的机会多得是，不要在意这些啦。”
三日月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笑道：“我送送你们吧。”
众刃没有推拒，带着三日月来到时空转换器前。
其中的药研笑了笑，“就到这里吧，我们要走了。”说着，他按下开关。
三日月记下了时空坐标，在众刃走后，也将时空转换器调到了相同的时间地点。
……
一阵天旋地转后，三日月来到了“战场”。
说是“战场”，实则是一片荒芜，四处都是看不到尽头的灰茫雾霭，空气里弥漫着血与锈的气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三日月漫步在这片土地上，坚硬的地面盛满灰白黑相间的粉末，看不出材质，只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继续向前走，越往前，地上的铺垫就越发变大，几百米后，满地都是拇指大小的碎裂的刀身。
这都是——！
三日月的脚步戛然顿住。
“轰隆隆——”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轰鸣，像是野兽发怒咆哮。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
似乎有身影在雾霭中穿梭，三日月追了上去。犹如龙卷风一般的白色气流顺着地面一路吹过，其中的黑色空洞像是无底深渊，漫无目的地卷吸着周围的任何东西。
来自本丸的四个队伍如今已经被拆散得七零八落，每一刃身上都浇满了鲜血，不知到底来自谁。
看到三日月，几刃面露惊愕，“三日月殿？”
——
将剩下的几刃带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三日月将自己得知的情况简单地向他们说明，得来一片沉默。
“原来是这样吗……”良久，药研缓缓道。
三日月点了点头，“趁时空乱流没来之前，快点离开吧。”
“大概……我们无法回去了。”药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临行前，男人给他们每个人身上打了坐标，这也意味着，他们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猎物”。
话音刚落，灰白的风吹卷了他们藏身之处，极大的吸力连巨石都能粉碎吸入，更不要提刀剑。
药研调好时空转换器的坐标，将它塞入三日月手中，“三日月殿，帮我拿着它。”
众刃不语，到这临终的前一刻，他们才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作为时空乱流的填充物，他们有去，无回。
眨眼之间，巨大的气流将众刃卷起，野兽一般吞吃着他们的身体。
“三日月殿，我们之中只有你可以回去……”
药研唇角溢出鲜血，他已经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时空转换器的开关，将三日月推离气流的范围。
“……快逃！！！”
在被传送回去的前一刻，三日月看到了男人的冰冷的眼神。
……
本丸死一般的寂静。
三日月不由得怀疑自己回来前是否看错了，但在下一刻，从时空转换器中出现的身影告诉他——刚刚的不是幻觉。
没有时间再思考理由，因为紫眸的男人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他的刀——！
三日月转身，跑！
一路穿过长廊与庭院，大门与花圃，接着，他像一条鱼没入深沉的夜色。
散发着暗蓝色的灵力在黑漆漆的枯木森林中像是一盏明灯，在为男人指引方向。
三日月本以为能迅速地甩掉对方，可在很长一段距离后，男人的气息依旧没有消失，甚至有渐近的趋势。
好快！
他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一个人类能够拥有的速度。
余光中，一道雪白的刀光袭来，带着划破空气的嘶声，有如电闪雷鸣。
眼见这振刀要刺入自己的后背，三日月加快了步伐，却还是被削下一缕发丝，紧系在头上的发绳也坠落在地。
近了……
近了……
又近了……
咫尺之外便是“屏障”，透过浓重的黑雾，三日月仿佛看到那位主殿的身影。
但是，这可能吗？
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重，愈来愈急，他甚至能听到男人的呼吸声，却不能回头——他连一丝可以分散的精力、耽误的时间都没有了。
三日月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难道，这次就结束在这里了吗？
寒意在身后划过，一只手从“屏障”后穿来，拉住了自己的手腕。三日月再难分出力气挣脱，被对方拉出了危险区。
大片妖冶的红色火焰燃起，宛若盛开的靡丽花朵，将外围的浊气烧得一干二净。
审神者站在原地，一手揽过几近脱力的三日月，另一手则强行握住劈来的刀尖。他不顾鲜血直流的手掌，指尖冒出妖冶的火光，顺着打刀刀身一直烧向刀柄。
“初次见面，我是三日月真正的主人。”

第112章 破晓（廿四）
色泽尤其艳丽的火焰跃动燃烧, 男人手里的打刀很快承受不住高温，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二号被迫松了手, 急促地喘息着后退几步，注视着烈火将自己的武器烧为无形。
他抬眼望向几步之外的审神者，幽紫色的眼眸愈发暗沉。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很强……奇怪的灵力，是什么来头？
二号谨慎地打量着审神者，没有丝毫退却的念头。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最多是时之政府选拔出来的优秀新人，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谋略计策，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和一号？
看来, 又会是一场很快就能解决的无趣战斗了……真希望找到棋逢对手的感觉啊。
二号缓缓将手探入怀中, 不着声色地展开一把锋利的小刀。
在学习刀法之前，他是一个名声颇为响亮的暗杀者, 因此, 眼前的处境算不上什么。
就在二号蓄势待发之时, 审神者没有分他半点眼神, 环着三日月的腰向上托了托——因为超脱极限的奔跑, 付丧神的肉体出现了不良反应。纵使三日月尽力按捺，可手脚都在止不住地微颤, 看上去可怜极了。
“做的不错。”他破天荒地夸赞了一句。
三日月终于因新注入的灵力缓过一口气，闻言，露出几分笑意。没等说话，却见青年伸手解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任务完成得很好, 该带的都带回来了。”
三日月：……
很好，他已经习惯这位主殿的风格了。
众目睽睽之下，审神者反手把面具抛向站在一旁等候发号施令的鹤丸, “把这个再融回去，然后卖了。”
鹤丸：……
众刃：……
所以说，这个“做的不错”是指三日月把面具拿回来了吗！？
鹤丸捧着面具替三日月委屈得热泪盈眶，主殿，你没有心！
就在众人围作一团，看上去其乐融融之时，一道风声划过，鬼魅一般的身影冲向审神者，尖端锐利的刀刃正对他脖颈大动脉处。
二号看着马上就要死去的青年，笑容愈发拉大，眼中透出疯狂的快意。
下一秒，赤红的火焰在审神者四周升起，形成一道火墙，有着吞噬一切的气势。
此时此刻，男人的速度已然太快，难以停下——当然，他也不打算停下。
二号直接穿过火墙，对着方才站着审神者的位置就是一道猛刺。
“咔嚓。”
“砰！”
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后，接着是一道沉闷的落地声。
火系单核法师对上短程物理输出——何况前者体术并不逊于后者，谁赢谁输，不看便已知晓。
被审神者从火墙里踹出来的二号不知断了哪里，半天爬不起来。
“你——咳咳……”黑发紫眸的男人无力地撑着地面，看向审神者的目光迥然有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强的人了，这种——可以与他匹敌，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的男人！
几乎没有人知道，战场几乎没有败绩的二号，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跟我比一场！”二号抠挖着地面想要爬起，指缝里满是沙土，“一对一，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审神者嗤笑，“刚刚先偷袭的不是你吗？”
“我——”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吧，说什么一对一……”审神者眼瞳幽深，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二号咋舌，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话怼自己，未等他反驳，便被一号顶替出来。
望着男人金色的眼瞳，审神者讶然挑眉，“还真的有问题。”
一号没有看审神者一眼，而是把目光放在他揽着的三日月的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淡漠而平静，看不出其中情绪。
旁观这一切的鹤丸眨了眨眼，为什么总觉得这人有一股被抛弃的幽怨感……？
审神者将三日月交托给一旁的太刀付丧神，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一号。在离对方几步之遥时，戛然停住。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本人’吧。”他打量着男人的面容，“破晓的前队长，一号？”
知道自己没有抵抗的能力，一号躺在地上配合答道：“没错。”
审神者在他身边徘徊，“据我所知，你在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破晓。我想请问，在‘屏障’中，你做了不少大事吧？”
一号闭了闭眼，“对，我试着填充时空乱流，回到自己的过去，试图改变自己的历史，却无一成功。”
“回到过去……？”审神者注意到了一点，“你是说，你可以回到‘过去’？”
“是的。”一号说道，“如果不是过于频繁地穿梭时空，也不会有另一个我出现……”他陷入了思考的状态，一字一句分析自己的现状，“可能是时空扭曲对我的精神造成伤害，毕竟我的家族没有双重人格的先例……”
一号不知道，因为这句“穿梭时空”，他保住了自己的命。
审神者凝视着被自己踢了个半残的男人，早已被抛之脑后的想法犹如死灰复燃。
他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纵使这里比他曾经的世界精彩得多，他的灵魂却属于遥远的、不知漂泊在哪里的时空中。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曾几番寻找回去的办法，皆是一无所获。不得已下，为了在初来乍到的地方混口稳定的饭吃，正好看到招募信息，于是考了个编制，混入时政体系，还接盘了一个无刀破本丸。
不知黑天白夜地工作；同事还都是一群拖后腿的叛徒；没有材料，付丧神都是他一个一个捡回来的……
审神者心情复杂，如果能从这个人手中得到穿梭时空的办法，说不定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很有可能催生时间溯行军？”
“什么？”一号毫不相信，只认为青年是为了套话，“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你要证明，我可以给你。”审神者道，“数据都在我的本丸，想怎么看都随你。”
“不过——”他话头一转，“你必须替我办事。”
一号淡漠地看了审神者一眼，将头转向一旁，“这不可能。”
“先别急着拒绝。”审神者蹲下，将男人的脸扳向自己，“我知道，那些手段都是另一个你想出来的。破晓的队长，怎么会弃时之政府于不顾。”
“我可以给你的是——把另一个你彻底从你的精神里剔除，怎么样？”
看着男人露出动摇的眼神，审神者便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又接着道：“或者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有。”
一号看向三日月，“我要他。”
听到这话，不仅是审神者，就连三日月也愣了一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鹤丸内心yoooooooo了好一阵，对一期一振怀里的三日月挤眼睛。
牛逼啊三日月！出去一趟还把主殿给绿了！
审神者没有寻求三日月的意见，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需要寻求三日月的意见——自己的刀，别人凭什么惦记！？
他的嘴角向下垂了几度，“那你还是，去死吧。”
——
当然，最后审神者还是把一号带了回来，决定把这个工具人奴役到头秃。
……
终于回到本丸，在天守阁做完任务陈述后，三日月才得空端起一杯水。
“那个发卡丢了吗？”审神者记录完毕，抬头端详了三日月半晌，发现那两簇流苏不见了，“没事，明天送你个更好看的。”
听了一嘴的鹤丸几欲抓狂：发卡是什么鬼啊啊啊啊！
三日月沉默，虽说是要送他东西，但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是错觉吗？
没过多久，暗堕刀队伍回来了。
这一次，习惯高强度工作的付丧神们没有露出太多疲态，甚至因为审神者的灵力显得精神抖擞，在看到三日月时还纷纷笑着打了声招呼。
“既然都来了，那我说一下明天的任务。”
审神者翻开本子，对暗堕刀说：“这是一次潜入性质的任务，主要是三日月，其次是你们。”
“保护‘审神者’，三日月在明，你们在暗。”
“必须注意一点，不要被那些看守者发现。剩下的总结我会放在资料里。”
“好了，我先去拿用得到的东西。”审神者起身，“你们很久没见了，可以聊聊工作心得。”
说完，他转身离去。
天守阁陷入短暂的寂静。
在三日月进入“屏障”时，恰好在附近任务的众暗堕刀都差不多知道了三日月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悲惨的处境。
尤其是髭切，看到三日月一脸“怎么又来一个任务”的愕然神情时，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柔和了些，“真是辛苦啊……”
“对啊！三日月殿！”毛利心疼地道，“我本来以为三日月殿很清闲的……”
小龙景光和信浓也附和地点点头。
三日月：……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这种错觉？
心态顿时平衡了的髭切拍了拍三日月的肩膀，艳丽的红眸弯成月牙，“合作愉快。”
三日月笑而不语。
此时此刻，三日月仍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任务。
直到夜深人静——
审神者来到三日月的房间，身后跟着拿了一包袱东西的一期一振。
他示意一期一振把东西放下，开始解上面紧固的系带。
“听说你里面不穿东西？”
听到这令刃迷惑的问题，三日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看着青年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又一件小巧精致的东西，他的心中油然升起了危机感。
“这次的任务需要从外表上进行伪装。”
“所以……小黄鸭，蕾丝边，还是——性感系带？”
三日月的视线渐渐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三条风格不同的……
女款胖次！！？？？

第113章 破晓（廿五）
三日月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 也想不通这位主殿为什么会提出如此难以理喻的要求。
难道这位主殿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吗……？
就在三日月前思后想之时，一旁的一期一振为拯救他的节操, 与自家主殿争辩起来。
幸运的是，在一期一振的强烈反对下，审神者才不情不愿地又翻出一条打底裤。
“主殿……这到底……怎么回事？”三日月差点笑不出来。
审神者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一期一振，“你没有告诉他吗？”
“这……”一期一振犹疑片刻，继而温声道：“主殿，在那位姬君来到我们本丸之后，我们就忙着商议如何接应三日月殿的事了, 没有时间详细告知。”
“行吧, ”审神者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没有及时通知到三日月, 扣你一天年假。”
一期一振脸上笑眯眯, 没有一丝反对的意思。年假？他们有这东西吗？
审神者对三日月招了招手, “来, 我告诉你……”
听青年把来龙去脉简略地讲述了一遍，以及知道了自己要负责的具体工作后, 三日月半晌没有说话。而审神者也没有急需回答，手指悠闲地敲着桌面，似乎在等付丧神把这个消息完全消化。
直到一期一振按捺不住，试探问道：“三日月殿, 您觉得这个任务……”
三日月像是没有听到, 静静站在原地，神色难辨。
他知道，虽然这位主殿发布的任务经常太过突然又匪夷所思, 但每次总是认真的，不然他也不会被……就当磨练好了。
嘛，不过，还是应该让对方知道这次任务要求的不合理性才行啊。
“主殿，”三日月微微一笑，口吻温和，“您要知道，每一名审神者的信息在时之政府都是有记录的，贸然前去，会被轻易察觉吧。”
“不用担心，我已经黑进资料库把身高体重三围都照着你改了。”
“那些说要带走姬君的人已经见过姬君的容貌了吧。”
“没有，只听见过声音。说到这个，到时候你也要改。一期，等会把我房间那个声音转换器拿过来。”
“如果届时要搜身呢？刀剑付丧神本质纵然为灵体，却还是化作男性，再怎么像，也是与女性有所差别的。”
“这个另说，进展快的话，没等他们看出你是男的女的就能收工了。”
“那——”试图改变审神者的意图，三日月还想继续发力，却被对方无情打断。
“行了，别啰啰嗦嗦问这问那的了，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审神者一抬手，随手捞了条内裤，“不选我替你选。要不穿这个，要不就不穿，你看着办！”
三日月：……
哈哈哈……走一步看一步吧。
……
在这之后，三日月跟审神者去见了那个“屏障”中的男人。
一座被赤色火焰环绕的“牢笼”——实际上是本丸众刃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马厩。随便地竖了几道石板，用杂草塞住缝不漏风，便成了一座简便的房屋。
审神者将火焰收回，带着三日月走进马厩，看到了被火烘烤得嘴唇发干的男人。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比‘屏障’里面暖和？”
审神者蹲在男人面前，双眼直视着他，似乎真的在单纯地询问。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光彩乍泄，内里没有一丝作为俘虏的不甘、屈辱，只存在着一如深渊般的平静。
“怎么样，他是不是不能随便出来干扰你了？”审神者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狗头。
在看到“一号”的第一眼，他便发现——在这副不算强壮的躯壳内，硬塞着两个人的灵魂。并且，紫色的那个正在逐步壮大，吞噬着金色的、原生的灵魂。
一旦成功……按神话里的说法，就是“夺舍”。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灵魂怨气为什么大到这种程度，但为了从一号这里获取更多信息，他还是帮了他。
“没错，在这方面我要感谢你。”代号为“一号”的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需要水。”
审神者挑了挑眉，“你想得美。”
他可没有优待俘虏的习惯，在以前都是早早打发去做苦力，现在还得收拾出房间给他住，已经很仁慈了。
“跟你保证的事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轮到你回报我了。”审神者把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三日月，“我问，你答。”
似乎不愿让男人临时反悔，他又光明正大地威胁：“别忘了，如果我放任不管，另一个你随时可以占据你这具身体。到那时候，创造‘破晓’不败战绩的一号可就永远消失了。”
一号重新闭上双眼，似是默许。
三日月执笔，准备记录。
“第一个问题，他们有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二个，是各个环节接头的人。”
得到这个奇怪的描述，审神者皱眉，“明面？那暗地里呢？”
一号沉默几秒，缓缓答道：“每一人都有可能。”
这显然超出了预料，审神者怔了片刻，嗤笑一声，“这么说来，这次的工作量很多啊。”
“我劝你不要大动干戈。”一号沉声道，“虽然我掌管‘屏障’之内的事，但这种交易已经自成一体，我很难插手。”
他揣测道：“你在我这里拿到的信息，很有可能已经暗中更新了。”
“不用你操心这个。”审神者看了一眼三日月的笔记，确认无误后又接着说：“继续，第二个问题。”
三日月将笔尖放在纸上，听得青年接着问道：“那些人会怎样处理尸体？”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再度睁开眼眸，饶是惊讶万分。
居然……默认了不会有活口吗？不过，确实没错。
他笑了笑，“尸体的话，会收集起来，等就近的时空乱流出现，直接扔进去。我知道的是这样。”
三日月眸光冷然，唇角笑意却未消抹，“也就是说，被掳走的姬君就算无缘无故消失，也不会寻找吗？”
男人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参与这些事的，本来就有时之政府里管这方面的高层。”
听到这话，三日月暗暗皱眉，这个世界的情形远比他想象的严峻。
审神者却像是完全不在乎，“继续，第三个问题。”
“告诉我，他们集会的时间、地点。我指的是：你知道的所有。”说着，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标吧，晚上我会来拿。”
男人拿着地图，并无反对之意，“嗯……这些点我都记住了，只是太多，你确定都要么？”
“不要急，慢慢来。”审神者沉声，似是话里有话。
临走，审神者唤了在门口驻留的鹤丸，“盯着他，顺便，给他拿一杯水。”
鹤丸笑嘻嘻，“没问题主殿，是热水还是凉水？温水还是盐水？”
审神者：……
死亡射线。
鹤丸举起双手，“这点小事不麻烦您！我自己想！”
说完，一溜烟跑走。
不再看那只雪白的鹤，审神者回过头对三日月道：“现在，跟我去看你需要扮演的人。”
……
“就在这里。”
审神者停在了一扇被擦拭得十分整洁的门前。
对比本丸废旧不太“完美”的样子，这个房间从外面看着实是比较完整的了。
在审神者的示意下，三日月打开了房门。
屋内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抬眼便见一名少女迎面朝他们走来。
“您来了啊……”
乍然看到三日月，少女剩下的话堵在了口中，苍白的耳尖浮现出些许血色，双手似乎不知往哪放，只好顺了顺鬓边的发丝，低着头不敢看他，“你好，我是代号是‘加奈’。”
连声音也柔软低微。
三日月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纤细瘦弱，个头约一米六五，在女性中不高不低，配上薄薄的身量显得更高些。
深色的发，深色的瞳，秀气的面孔，大约是再普通不过。
就是这样的一名少女，在不久后就会陷入黑暗之中……
不，现在是他来代替了。
三日月无奈叹息。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他不可能完美伪装成少女的样子……比起他来，还不如在胁差之中挑选一刃，毕竟显现出来的外形都是少年，更为接近。
正在纠结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一期一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精巧的仪器，“主殿。”
“拿来了啊。”审神者点点头，对少女道：“我们要采集你的声音，随便说几句话吧。”
“咦？”少女惊了一惊，有些慌乱。面对青年，她总觉得分外有压迫感。即使对方救了自己。
“嗯……好的，说些什么呢？不然，说一下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好了。”审神者示意她停下，“差不多了。”
少女讶然，“这样就可以了吗？”
只见审神者随意地调弄了几下，把这个东西粘到三日月前襟，“说说看。”
三日月试着说了些话，出来的声音与少女一般无二。
“好厉害……”少女惊然，这是她在自己世界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没问题了。”审神者不愿在外人面前过多暴露，交待几句后，带着三日月回到了天守阁。
天守阁内，审神者拿来了早已准备好的狩衣。
与三日月身上穿的那套很像，深蓝如夜色，只是没了新月图案的点缀，换作了点点荧光。
顺便，马乘袴换成了行灯袴。
——即是，裤子换成了裙子。
虽说外形上双腿并拢时看不出差别，但行走起来后者会漏风。
三日月换上这套衣服后，审神者打量了半天。
这个营养充足的世界，一米八在男人之中不算什么高个，但是对于女人就太过高挑了。
“一期一振，你有什么想法吗？”
未等所问的付丧神开口，审神者便再次发出了恶魔低语：
“太高了，要不，腿打折？”

第114章 破晓（廿六）
——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 审神者怎么可能舍得这样对待好不容易得到的出得厅堂&#183;下得战场&#183;工具刃？于是思索起圆过去的办法。
三日月坐在沙发上，任凭青年打量自己。
新狩衣的布料柔软得过了头, 加上下面是袴裙样式，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各处的护甲也被摘得一干二净，包括护颈与护肩，整个身体都因此轻快了许多。
三日月伸出手，视线落在上面。上次涂抹的甲油已经有一些脱落了，露出了原有的乌色。
任务之前……大概要再修复一下吧。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鲶尾或者青江殿代替三日月殿做这次的任务。”一期一振注意到审神者托着下巴看了三日月半天，终于忍不住说：“比起三日月殿, 他们两个的身形与那位姬君更加相似。”
审神者连头都没回, 目光沉静，语气幽幽：“是个好主意。那你说说看, 他们之中, 有谁能续航几天不需要灵力？”
“这……”
一期一振哑口无言。
的确, 三日月殿在这座本丸中的实力当属最强, 由他前往目的地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 按主殿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这次的任务有可能很快结束, 但其中的不确定因素也非常多。一旦中途出现差错……虽说笑面青江和鲶尾在跟着主殿几年以来能力倍增，但总体而言，很难全身而退。
注视着端坐在不远处的三日月，一期一振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句抱歉。
三日月殿, 这次真的帮不上忙了。
很快, 审神者决定先不在意这些细节，进一步细化三日月的伪装。
先是把暗堕刀的特征再次掩饰好，再将付丧神头顶系着的发饰解下, 又拿过一顶与本色相近的假长发，仔细地戴了上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三日月笑了笑，“主殿似乎很擅长这类技巧。”
虽然对方看上去是个强硬而不拘小节的人，可细致的工作也不在话下。像上次的金面具，也是他一手打造雕刻出来的。
“是啊，”审神者给三日月画着唇。他摘下了手套，指腹沾着一抹艳红，轻轻在那柔软的唇瓣上擦过，便留下了一抹柔软的颜色。
“以前的工作和这个有关系。”
审神者漫不经心地回答，“只不过工作对象不会动。”
“难道是人形师？”一期一振笑着猜测。
“也差不多吧……真人的。”审神者托着三日月的脸端详了一阵，“好了，现在是个大美女了。看来我的技术没有退步。”
三日月：……
一期一振：……
“三日月殿，给。”
沉默过后，一期一振本着让同僚了解一下自己目前形象的思想，递给了三日月一面镜子。
三日月伸手接过，镜中的自己已经褪去了作为男刃的锐利，被青年一手出众的化妆术改造成了一眼看上去会认成女性的模样。被头发掩饰了的侧脸更加柔和，脸色被涂得苍白了些，颈上也系着一条丝带，倒是很难看出男性的特征了。
浮着新月的眸子眨了眨，里面的月亮也随之晃晃悠悠地动了一下，轻柔又美好。
“你觉得怎么样？”审神者问一期一振。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眯了眯眼，情绪难辨，“我觉得……很相衬。”
审神者点了点头，就当是夸自己了。接着，他又给三日月换了一副颜色更深的美瞳，将内里的新月遮到一眼看不出的程度，又把指甲重新修整了一番，补好颜色，这才算做好了准备工作。
他将工具推到一旁，把写满名字、贴满相片的纸摆到三日月面前。
“鉴于这次任务关系到时之政府高层人员，不会只有你一个去。”
三日月怔了怔，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位主殿竟然还会给他找一个帮手。
哈哈哈……这算是对老爷爷的关怀吗？
审神者单膝跪于三日月的身侧，将他身后的衣摆理顺，神情认真而严肃，“这一次的任务……算是正式和时之政府开战了。”
“开战？”三日月不免疑惑。
“没错，”审神者颔首，“涉及的时政官员很多，一旦开始，就无法收手。对方也很容易查到我们的身份。毕竟，那些人虽然像一只只丑陋腐败的蛀虫，却也不是吃白饭的。”
三日月略感惊撼，没想到，这位主殿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但是——”
“但是”二字一出口，三日月心脏下意识一突。
“我还需要‘破晓’内部人员的身份，现在暴露为时过早。”黑发黑眸的青年注视着面前的付丧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委以重任，“所以，这一次，由你背锅。”
三日月：=口=
一期一振别过头，屈起手指抵住鼻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背锅”什么的……说得这么明显真的好吗？会吓到三日月殿的吧。
三日月有些犹疑，“您的意思是……？”
审神者：“由你代替我发号施令，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我的半数灵力。”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如果他们追捕你，我会利用职务之便，帮你清扫逃亡痕迹，指引安全的路线。”
对于青年把半数灵力权限给予自己这样的举措，三日月着实惊讶了半晌。对于审神者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灵力，更别提是在这样的世界；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必然难以挽回。
这位主殿实力强大，对他亦是信任。这样的重托怎么能辜负……
但鉴于审神者的“前科”，三日月吸取了足够的经验，笑眯眯地问：“主殿，这次的任务时限是？”
“时间不长，”青年示意三日月安心，转头对一期一振道：“给他打包个行李，估计要做几个月的流浪刃了。”
三日月：……
还真是不给休息的时间呢。
看着除身高外伪装已经没有瑕疵的三日月，审神者淡淡道，“我给你找的帮手应该快回来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等他过来，我们再完善下一步的计划。”
……
药研藤四郎，本体长25.1cm，身高153cm，是粟田口短刀中最为接近少年体型的付丧神。
黑发紫眸的少年刃，除战斗之外，最为擅长的算是药理方面。
被审神者捡到的时候，他正伪装成人类在黑市卖药、接杀人的单子。
不同于付丧神亲近人类的本性，这一振药研经受过前主的折磨后，已经对人类产生了难以消抹的杀意。
就连审神者也是费力调教了许久，才教他成功把獠牙收起。
对于审神者，药研心底极是尊重，又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归属感。
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对方从不受影响、从不会动摇，强大的凝聚力仿若日光，引得他们心甘情愿追随。只有在这无休止的任务中，他才可以短暂地忘却那些黑暗的过去，把目光放在更长远的未来。
此时此刻，刚刚带着缺刃的第一队去“屏障”边上收割了一波时间溯行军的他，接到审神者的传达，很快来到天守阁门前。
“咚咚咚。”
药研沉着目光，紫色的眸子暗如宝石，散发着被泥沙打磨出来的光泽。
门被打开，他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了沙发上从没见过的女人，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
女人？
药研略僵硬地把头转向审神者，难道说……在这个紧张的时期，大将找到心仪的另一半了？
对方正背对着他，如瀑的长发柔顺而迤逦，宛若深蓝的星河，末端修剪得十分整齐。单是从端直的背影便能看出，这人一定是个知书达理气质出众的大小姐。
“药研。”审神者唤了他一声，“说说这次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都有什么收获。”
进天守阁先做报告。药研停顿片刻，道：“剿灭大量时间溯行军，‘屏障’周边没有出现新的时空波动，暂时是安全的。”
审神者点头，“再说说上次对时政政府侦查的结果吧。”
“这……”药研犹豫地看了看沙发上的身影，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机密的事情，真的好么？
不过既然是审神者的命令，他也没有反对，将探查到的信息讲述了一遍，“总而言之，他们发现了‘屏障’中的掌管者，也就是‘破晓’前队长一号不见了，这次肯定会加大戒备，说不定还会更改交易路线。”
审神者沉吟半晌，得出结论：“他们不会的。”
制造一条成熟隐蔽的产业链多么困难，比起中途概率发生的意外，临时更改风险更大。
药研从不会质疑审神者的推论，当即问：“大将这次叫我，是协助谁完成任务呢？”
审神者朝三日月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
“……他？”
仿佛还没让药研震惊够似的，审神者唤道：“三日月，过来。”
“什……三日月殿！？”
在药研呆滞的目光中，三日月缓缓起身，露出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容。
柔软蓬松的发丝环绕在付丧神的脸侧与肩部，将那本就不大的脸衬得愈发小巧，一点仿若刚哭过般的眼尾红，润泽的唇瓣，当真像个美丽至极到犹如玩偶的年轻女子。
药研一时间有些错乱了。
当三日月逐渐靠近，一米八的身高极具压迫力地站在一米五出头的自己面前时，他才心情复杂地认了出来。
“总之，等到晚上，三日月不能跟他们‘走’。”
审神者说着自己的考量，“太高了，虽然穿衣显瘦，但是一旦站起来，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是的。”药研附和。
“这样的话……不如哭吧。”
“哭！？”
“哭到腿软站不起来，面对未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是那个女孩本人也会是这种表现的。”
审神者幽幽道：“只身来到异世，却被强行带走，正常的普通女孩都会这么表现的。”
这确实是他当时没能想到的一点，身经百战的三日月恐怕难以做出符合那个女孩的表现。
只能相信这个付丧神的演技了。
“药研，你不能作为近侍刀跟在三日月身边，他们不会允许。”审神者接着道，“所以，你可以以本体的形态展现，被三日月带在身上。”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皮质的黑色绑带，走到三日月身边。
看着青年的手伸向自己的裙子，三日月心中顿时升起不良的预感，“主殿……！”
审神者一把撩起了那条宽松柔软的裙子，伸手比划了一下，“藏这正好。”
望着映入眼帘的花白修长的大长腿，药研不争气地捂住了脸。

第115章 破晓（廿七）
作为一振便于被随身携带的短刀, 药研什么火爆场面没有见过？不论是曾经单纯地作为刀剑，还是自公历2205年后与时之政府签订不可描述契约。所以, 即使被牢牢固定在最美之刃人身的私密位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是真的白……
看着一如既往微笑着的三日月，药研总觉得对方有拔刀的冲动。
果然看不透这名审神者的想法啊。
“我知道了，大将。”他回应着审神者的前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审神者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那些人就会过来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几刃。
“在此之前，我们要赶到她的本丸里, 守株待兔。”
……
即使戴上刀鞘, 属于刀剑的冷意还是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三日月将回到本体的药研紧紧地扣在左腿腿侧，调整好角度, 拽了拽袴裙, 使之看不出轮廓。
“主殿, 已经准备好了。”
审神者正懒散地环臂倚在墙上, 闻声直起了身体, “走吧。”
三日月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那双精致的眉眼间忍不住地透出一丝无奈——无论是余光里的长发还是腿间的凉风, 都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应。
这样真的不会露馅吗……？
青年一边下楼一边对一期一振道：“让鹤丸、髭切他们也准备一下，把加奈本丸的刀一一对调过来。”
“是。”一期一振应声，又问：“那……如果敌人也想将鹤丸他们带走怎么办？” 毕竟是稀有度高的刀，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那不正好？”审神者挑眉, “里应外合, 打个措手不及。”
一期一振笑了笑，“我去叫他们集合。”
眼见着太刀付丧神离开前厅，审神者转头又给三日月整饬了一下柔软顺滑的假发。内心暗道：这个世界虽说不怎么样, 可有些东西质量是真的好，该说不愧是领先自己世界二百年科技的时代吗？
他毫不客气地用上力气，扯了扯其中一缕头发，见付丧神略吃痛的神情，这才放心下来。
这么结实，拉扯的时候应该不会掉了。
被转瞬即逝的痛感侵袭的三日月略有茫然，抬头看向审神者，“主殿？”
审神者盯了他一会儿，手伸向外套的内兜，“对了，还有这个。”
三日月疑惑地看着他，随着那只手向外移出，一串栓在一起的御守一个接一个地掉了出来。
“这个东西被我改造过，比原先的那种更好用。”审神者把御守放到三日月手上，“一个可以抵御十次致命伤害。这次任务比之前更危险，先拿这些垫着，不够还有。”
三日月接过御守，仔细端详了一番。的确，比他认知中的御守更小巧轻盈，也蕴含着更为浓郁的灵力，其中的符文似乎也发生了改变。
这些御守细数起来足有十几枚，也就是说，大约有上百次的使用机会。
“我知道了。”三日月收起御守，微微一笑，“多谢主殿。”
经历过上次“屏障”任务，他并不觉得审神者小题大做，他龙蛇混杂的地方才更容易出现意外，不能掉以轻心。
审神者盯了三日月半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半晌才道：“在那些人面前，多哭少笑。”
三日月：……
多哭什么的，实在是为难老爷爷呢。
……
鹤丸刚刚结束一场夜战，补觉补得正香，就被队友从被窝里生挖出来，当真是天怒刃怨。
但面对自己的审神者（老板），他怎么可能表现出来，只能表面笑嘻嘻。
此时雪白的付丧神哈欠连连，腾出一只手理着凌乱的头发，眼角还垂着一点泪，“啊……主殿，这次又——”
在看到房间正中朝自己望过来的三日月时，他立刻像生吞了几条大蜈蚣一样清醒了过来。
虽然外表上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了，但混了几年黑市、又在审神者身边耳濡目染，洞察力十分惊人的鹤丸在几秒后就辨认出了眼前这个美女是谁。
“三……三……三……”
他哆哆嗦嗦，手指颤抖，“三日月！”
与此同时，其他几刃也陆续地进了前厅，立即就被站在门口的鹤丸挡住了。
听到“三日月”的名字，加上鹤丸震惊如雕像的模样，所有刃都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从缝隙里扒着向里看。
几步之外，深蓝长发的美人正朝他们望过来，深邃如夜空般的眸子含着温柔的笑意。对方白皙的面容似乎被化了细致的妆，淡化了锐利的细节，更加平易温和；而那浅红色泽的唇瓣像是一吻枫叶，让人的目光禁不住落在上面。
“三日月殿……？？？”物吉贞宗怔住，眼睛眨了又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长相和气质，的确是三日月殿没错，可是……三日月殿怎么会变成女孩子呢！？
自被锻出就勤勤恳恳打工，刚流浪就被收编的单纯物吉整个刃都懵了。
不同于物吉贞宗的不解，鹤丸则是绝对的肯定。
女装！绝对的女装！
曾经跟随在一位姬君身边的他，对这样的服饰不可谓不了解。
鹤丸看向审神者的眼神都变了，主殿，你可是太会玩了！还能这样的吗！？
默默地回想所见的种种场景，细数这是第几种花样。
果然，每一次都会给他带来三观上的突破。
太刺激了！
与鹤丸的思路一样，绅♂士龟甲贞宗也赞美道：“主殿，您真是太棒了~这如同绸缎一样的秀发，完美无瑕的脸庞，简直是您最完美的作品~”
被众刃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三日月不动如山，任凭他们打量。
换言之，他已经麻了。
波澜不动，云淡风轻。
“哈哈哈，现在的三日月让我想起了贵族的女子呢。”莺丸眉眼弯弯，用着很是怀念的语气，“似乎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是哎……”二队的狮子王显然也想到了，脑袋又向前探了探，像只好奇的金毛小狮子。
审神者没有废话，直接道：“一队二队与加奈本丸的刀剑互换，协助三日月进行任务。”
莺丸和狮子王一齐颔首，“明白。”
“这是伪装吗？”物吉贞宗这时才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在这之后，审神者与几刃交待了此次行动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流程。
会开到一半，在听到“三日月哭着被敌方拉走”的时候，鹤丸忍不住笑场了，“噗——”
审神者目光幽幽，“你有什么意见吗？”
鹤丸硬憋着笑，腮帮子鼓出一个包，声音都变了调，“没有没有，主殿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我一定竭尽所能！”
“有。”审神者道，“让三日月哭出来的办法是什么？”
瞬间再次被诸多视线笼罩的三日月再次露出微笑，以不变应万变。
“让三日月哭出来的办法……您还能不知道嘛？”鹤丸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驾驶员，揶揄道。
听了这话，审神者谨慎郑重地思考一番，“知道，打到哭。”曾经隔壁老王打儿子的时候，哭声如同魔音乱耳。
三日月：……
众刃：……
鹤丸：……
得，三日月实惨。
“实在不行可以捂住脸嘛，反正不知道有没有在哭！”狮子王提议道。
“这个主意不错，”审神者点头。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这个任务他不能出面，一切都看三日月自己。
“不用担心，这个我有办法！”
见众人无一想出靠谱的办法，鹤丸拍拍胸膛打包票，“包您满意！”
审神者随意地点了点头，“交给你了。”
“咦，药研呢？”见一队二队都到齐了，却不见那振黑发的短刀，膝丸好奇问道。
三日月下意识拢了拢裙子，手心贴在了短刀所在的位置。
“他有别的任务。”审神者回答，“这次全权由一期一振代我指挥，以自己身上的任务为主。”
“除此之外，只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活下来。”说完，他转身离去。
一期一振笑了笑，这是每次任务前都会从主殿嘴里听到的话。
他面向众刃，神情肃穆，“出发吧。”
……
随后，一期一振带着一行刃来到了少女的本丸，替换了这里的刀剑，坐等涉及交易链的人们前来。
比起审神者乱糟糟空荡荡的本丸，属于少女的本丸则是带着春天的气息，这里的一切无不让他们产生新奇感，东摸摸西看看，完全是一幅来郊游的样子。
审神者不在，刀剑付丧神如同脱缰的野马。
三日月被扶到天守阁里，跪坐到一张柔软的坐垫上。
“按照主殿的说法，三日月殿您只需要在这里不动就好了。”笑面青江嘱咐道。作为稀有度较低的刀，他承接了“炮灰”的戏份，作为抵抗的刀剑，随时有被砍的危险。
“如果哭不出来呢，就遮住脸意思意思。”狮子王比划着，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用胳膊摩擦眼睛，可以造成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的效果！”
突然感到压力山大的三日月只能笑着一一应和。
希望这次能顺利一些吧……
很快，脚步声自门外响起，众刃严阵以待，兵分几路找到属于自己的岗位，唯有鹤丸还在天守阁里。
作为同样稀有的刀剑，他是保护三日月的“近侍”，对敌人来说也算是“赠品”。
在静谧的天守阁中，三日月只能听见外面模糊轻微的声音。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不能随便闯进来——啊！”
“姬君快逃！！！awsl。”
“￥@#￥@%”
“演技忒差。”鹤丸啧啧摇头，随即蹲下来拽了拽三日月的袖子，“你可要加油啊！”
天天杀时间溯行军，他们哪有时间培养演技，不顺手把他们人头收了就不错了，希望三日月把持住！
趁三日月不注意，鹤丸随手在他袖子上抹了一下。
——没有人留意他口袋里露出了绿色一点的膏状包装外壳。
随着踹门声响起，天守阁的门被粗暴打开，一行穿着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
鹤丸厉呵，抽刀挡在三日月面前，颇像那么回事儿。
三日月忽然理解了对方刚刚为什么说其他刃演技不好。
然而，鹤丸下一刻却被对方用了不知什么手段，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回到了本体。
——除了他本身没有特意抵抗之外，正如审神者所说，这些人也有着特殊的、能让付丧神段时间失去反抗之力的药物。
“鹤丸国永……是好东西。”其中一人把雪白的刀捡起，满意地掂了掂。
随后，人们向鹤丸身后看去，房间中，有着一头如夜幕星河般长发的少女正惊恐地看着他们，美丽的面容却没有因此扭曲，反而更加撩人心弦。
几人大步向她走去，发现少女像是无力逃跑，只是瑟缩。
他们更加激动，暗自咒骂这样的好货又要便宜那些人，伸手向她抓去。
只是等凑近了，人们才觉得这少女并不柔弱，起码不算“瘦弱”——手腕虽细，却不像少女那般细瘦如麻杆，皮肤柔软但内里有些韧度，似乎是肌肉……？
但在三日月的美貌加持下，这一切都被他们忽略了。
唉……哭不出来。
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只好按之前是的挡脸方法做。
谁知袖子刚一接触到眼睛，立刻就有清凉过头且辣的感觉汹涌而来，连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闯入鼻腔。
立刻，三日月眼底蒙上一层滚烫的热泪，顺着侧脸滑落，沾湿一片衣袖。
人们见少女双眼湿红，晶莹的泪水沾湿了美丽的脸颊，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她带回自己的住所。
他们攥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拖起。
茫然的三日月依旧记得按计划行事，就是不起来，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颇有势不可挡的架势。
这到底是什么……！？

第116章 破晓（廿八）
泪水冲刷过的皮肤已经透出了几分凉意, 灼热的辣感从眼眶四周燃烧，新的热泪又不断地涌出, 将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一小片。
三日月这才发觉袖子上被抹了什么东西，鼻尖也萦绕着奇怪的味道，但为了不让敌人发觉，只能默默地流泪等效果过去。眼下让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戴在里面的美瞳会不会被冲出来，以及被审神者涂在眼上的东西会不会被糊掉，于是只好闭上眼睛。
看着“少女”紧闭的双眼、轻颤的睫羽、苍白的面色，男人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惊吓, 已经难以自持。
几人相视一笑, 派出一人直接将三日月抱了回去，连带着天守阁内的鹤丸国永, 庭院中阻拦的一期一振、莺丸和髭切, 也一并掠夺。至于稀有度较低的刀剑, 都因特制的药剂回到本体, 随意地锁入了一间库房里。
待人去本丸空, 库房的锁被刀刃从内部削断，房门打开, 应当“沉睡”的付丧神们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现在，按主殿的计划，从外部支援三日月殿。”狮子王蹲在地上，掏出怀里的图纸, “这里、这里, 还有这里。”
他分别指了三个地点，“主殿说‘狡兔三窟’，除去大门, 所以我们只要把其他的门堵住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由一期殿带领其他人从内部突破吧，在这之前，我们暂时只能等待。”
笑面青江点了点头，“到时候一举拿下，不失为好办法。”
狮子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将细长的辫子从鵺的嘴里抽出来，拨到肩后，“这次的任务对髭切来说应该很愉快吧。”作为第二队的队长，他最清楚髭切最痛恨什么人。
“最好是能够平安回来啊……”
……
与此同时，被装到麻袋里的髭切刀身微震，发出宛若蜂群嗡鸣的声响。
黑暗中，隐藏在鞘中的刀刃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被高壮男人连扛带搂压制在肩上的三日月发觉了刀剑的杀意，伸手按住装着刀剑本体的袋子，以此示意。
髭切震动几下，复又安静下来。
“喂，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黑衣人A问，总觉得背后汗毛倒竖，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回头张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和黑漆漆的地面连成一片，像一处吞噬人的深渊。
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时间溯行军才对啊……何况大部分溯行军都是被“屏障”中那位掌控着，剩下的纯野生类已经很少了。
“你幻听了吧？”黑衣人B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别管这些，回去之后把这次的货放到‘储藏室’里，别像其他女人一样捆起来，弄伤就不好看了。”
“这我还是知道的。”黑衣人A把寒意抛之脑后，“反正那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也不怕她逃出去。”
“笼子可能也不够用了……算了，到时候看看腾一个出来。”
三日月望着逐渐远去的本丸，惊讶发现他们不是朝着什么荒芜的地方前行，而是时之政府所在的方位。
进入破败不堪的大楼后，他被带入了地下的楼层，在这里，有一个看起来经常使用的时空转换器。
“每次去总部都这么麻烦，”黑衣人C抱怨道，“就不能一步到位吗？还要绕这么一大圈。”
说着，三日月发现他们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似乎已经不在时之政府内部。
几人带着他走出房间，向着楼上走去。
看着四周的设施，三日月认出了这是一座废弃的本丸。
进入天守阁，面前又是一个时空转换器。
黑衣人B叹气道：“没办法啊，这种事上头规定的，你以为我想吗？”他按下了按钮，“再说，不从这几个设定好路线的时空转换器走，我们也到不了总部里头啊。”
三日月环顾四周，囫囵记下刚刚行走的路。看来，进到内部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这样操作三次之后，三日月终于来到了所谓的“总部”。
面前是一座研究所一样大楼，冰冷森严，从外看没有丝毫生气。
“到了。”黑衣人B道，“等下你们去汇报进度。”
他抬头，看向旁边人身上的三日月，“你，叫什么名字？代号也行。”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通过变声器修改的声色与少女一样柔软，“加奈。”
大概是审神者用的化妆品太好，眼尾的红痕不仅没有哭花，甚至愈发艳丽，被这么一瞥，男人顿时有些神魂颠倒。
他捻了捻三日月垂到腰下的整齐发尾，柔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感慨道：“长得这么好看，名字却这么普通啊。”
“叫个小花小草的不就挺好？”
三日月：……
麻袋里的刀剑们：……
小花&#183;三日月抿了抿唇，作出瑟缩的模样，“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已经到了这里，我也不瞒你了。”
黑衣人B一边带路，一边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你只要乖乖听话，命还是可以留一条的。”
他回过头，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很多人就是因为不听话，活都活不了几天。”
三日月垂了垂眼眸，“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真新鲜。”男人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到了这里，你就回不去了。你的档案现状会改成战死，你的本丸也会注销，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加奈’这个审神者。”
说完，他没再看三日月的表情，用指纹愉悦地打开了面前厚重的大门。
一阵刺眼的亮光由内散发出来，霎时间让人睁不开眼睛。
待三日月看清里面的景象时，着实怔了半晌。
平整光滑的墙壁与地面白得刺眼，内嵌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调到了最亮，里面有着暖和的温度，却又蔓延着冰冷的色彩。
但在这之中，最为瞩目的，当然是那一排排一列列整齐的笼子。
华丽的鸟笼外形，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每一个里面都关着一名年轻的女性。
除此之外，房间的角落还有许多被捆住的少女，艰难地倚在墙上。听到门口的声音，她们齐齐向三日月看去，除却最初那一抹惊艳之外，余下的只有深切的同病相怜。
这样美丽的人也被那些人抓来了吗……在这个地方拥有这样的容貌，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三日月没有被放下来，而是直接被男人带到其中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关着一个年岁很小的女孩，惊恐地看着男人，不自觉地掉出眼泪。她看向三日月，细瘦的手指透过栏杆想要抓住三日月长长的袖子，“姐姐……”
男人打开笼子，毫不客气地将女孩拎出来扔在地上，把三日月关了进去。
笼内铺着柔软的垫子，勉强可以蜷缩起来躺着睡，不远处的平台有一杯清水，还有被咬了几口就扔下的面包。
“咔哒。”
三日月的注意力被声音吸引过来，笼门再次上锁。替换他去外面的女孩被男人用绳子捆起来，扔到了角落，与墙边的少女们挤作一团。
少女们低着头不敢看男人一眼，生怕被对方挑中——从这个房间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先放这吧。”男人随口说了一句，招手示意同伴们跟他一起离开。
等大门再次关上，三日月发现少女们明显松了一口气，凝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缓和了许多。
旁边几个笼子里的少女试探地看向他，却没有一人率先打破沉寂。
三日月见她们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找起了笼门的锁。
“那个……打不开的。”
一个轻微的声音从左侧响起，三日月转过头，一名抱膝而坐的卷发少女正平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像是一盏琉璃，清澈透明却空洞无物，眼底填满了属于三日月的深蓝色。
卷发少女的主动开了个头，周边几人也纷纷附和：“是的，只能他们从外面打开。”
三日月笑了笑，将本已握在手心的短刀收了回去。
强行打开的办法不是没有，但那是他孤身一人才适用的办法，眼下这么多“人质”在这，他不能独自抽身。
看到三日月露出的笑颜，几个少女无意识地红了脸，在看到三日月被带进来时，她们就已经被对方的相貌吸引了注意。被关在笼子里的大多是姿容秀丽的女性，这部分人被用来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想到三日月未来可能以那样悲惨的缘由死去，短发的少女露出苦笑：“在这里每天都心惊胆战的，不知道会不会被带出去……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另一个扎着包子头的女孩相对活泼，好奇地直接问了：“哎，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呀？”
三日月将“加奈”的来因讲述了一遍，少女们不约而同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她们也是被各种理由骗过来的，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却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种地狱。
“你长得太好看了，肯定会被他们注意到的，又是在这么靠外的位置。”包子头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像这样遮起来会好一些，在这里虽然难受，总比抓出去好。”
短发少女附和道：“无论怎样，先保全自己比较好。”
三日月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这里通常是什么样的呢？我想了解一下。”
“我跟你说啊……”
随后的半小时里，三日月在几名少女口中得知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包括这个地方的人数、来的时间段，甚至是高层的长相。待他正要安抚她们一下时，却骤然顿住。
“嘘。”
他转头看着纹丝不动的门，微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且不止一人。
“有人来了。”
……
另一边，被黑衣人暂时丢到库房的鹤丸几刃从袋子里挣脱出来，又不留痕迹地溜了出去。
“溜门撬锁还是你在行啊！”鹤丸望着莺丸手里解开的锁，感叹不已。看着像个和善的老头，其实心比谁都黑。他记得对方在被主殿带回来之前，是在贫民区跟一个惯偷小孩住在一起的，后来那个孩子死了，莺丸就……
“哪里哪里，这种不值一提的技巧已经让主殿教给三日月了。”莺丸笑眯眯地，将锁重新挂了回去，“现在开始搜查吗？”
一期一振颔首，“可以开始了，务必小心，走图纸上的暗道。”
“明白~”鹤丸打了个手势，随即消失在拐角。
见鹤丸离开，余下的三刃也互相对视一眼，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
大门再次开启，所有少女再次噤声。
她们纷纷垂下头去，甚至还有人将头发拨到前方，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两位大人亲自来选，实在是辛苦了。”黑衣人对着两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点头哈腰，狗腿地跪下为他擦了擦门口的地板。
戴着金项链的男人身后跟着一振物吉贞宗，代表“幸运”的胁差，此刻双眼却没有了神采。
两个男人站在房间中心的地板上，正处于最好年华的少女像是商品一般摆在他们面前，琳琅满目。
没有侍从的男人环绕四周，略扫一眼，便有一人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她像无边暗夜中的华灯，像是云翳中散发着光辉的明月，将四周的星辰都衬得黯淡无光。
身穿绀色和服的少女坐在那，仿佛无人可入她眼，昳丽的容颜犹如神明，气质难以用语言形容称赞。
“我的幸运女神——就选她。”
男人的手指朝向了端坐在笼内的三日月。

第117章 破晓（廿九）
听到男人的话, 围在三日月身边的几名少女瞬间白了脸色。
她们慌乱地抬起头，却在对方转过视线时下意识躲在笼子的角落, 僵硬着一动不动。
不久前还在教这个新来的女孩如何躲避这些人的挑选，离上一次还没过多久，为什么就……间隔的时间明明还没到啊！
少女们的心紧紧揪着，像悬在断崖即将断裂的一根线，连呼吸也几近停止。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位于中心的三日月，惊然发现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唯有深沉如海的平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柔和的笑，仿佛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几名少女面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同为笼中之鸟的她们……毫无办法相救。
这一边, 坐在笼中的三日月正沉思着，目前的情况与几名少女刚刚给他的信息有些出入——按她们所说, 这个基地的人每隔二到三天就会带一名少女出去, 昨天刚有一人被带了出去, 这个“下一次”显然来得太快了。
看来, 计划的实行要比预想中的提前不少。
就在三日月思考的短短几秒之内, 男人已经来到了悬挂的笼子前。
矮胖的男人痴迷地看着笼内的“少女”，对方那头深蓝的长发有些许顺着笼间的缝隙垂下几寸, 一如细密流淌的银河。他伸出手揉捻抚摸，近似绸缎的触感让他愈发肯定自己的选择。
在这个角度，那双色泽深沉的眼眸竟是笑着的，像是朗然的夜空, 没有半朵阴云。其间似有金色的光彩闪烁, 眨眼间却又不见，大抵是墙壁反射来的光线。
男人不由寻味，在这里, 他见惯了少女的各种模样。无论哭泣、愤怒、绝望、悲伤，无不是负面情绪，唯有眼前的少女，拥有他从未见过的风姿，也对此毫不在意，像是超脱了凡俗，变得不可触摸。
是不知道这里的可怕之处吗……？但眼角的红色、沾在脸颊湿痕显然是哭过的样子，这么短的时间就完全不一样了，是调整了心态打算坦然面对了吗？
可既然是被计划着抓进来的，又怎么可能不在路上知道自己要来什么样的地方。
“打开它。”男人命令道。他倒是要看看，对方会不会一直如此淡然。
黑衣男闻声，上前打开了笼门，又侧过头对男人恭敬道：“大人，这个女孩腿脚有些不好，应该是站不起来。”
三日月默然，歪打正着，这样大概不会暴露了。
“哦？”男人似乎更兴奋了，特意打量了三日月裙中的双腿一眼，“那就在这里吧。”
贸然带出去，说不定就被哪些家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说完，他对另一个人道：“真是不巧，我的幸运女神比较特别，赌局只能换个地方了。”
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也不介意，无聊地转了转中指上的金戒指，状似考虑地低了头一会儿，“好吧，那就改在这里。”
他抬起脸，堆着肉的脸色挤出一丝笑，“我的物吉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一样。”
三日月望向他身后的物吉贞宗，金发的付丧神脸色似是蒙着一层阴影，一双金色的眸子像是盛满了绝望的镜子，承受不住重量碎裂、自暴自弃之后变得灰暗。
而在那纤细的脖颈上，一枚黄金打造的项圈若隐若现，上面嵌着一圈彩色的华美钻石，在灯光的照明下折射出亮眼的微光。
三日月知道，物吉贞宗在审神者中一向有着“幸运”的口碑，就连他本身也认为自己会为大家带来幸运，并且希望自己能为大家好运和祝福。
这样玄学的说法早在历史和口口相传中成为了真实，有许多审神者喜欢讲物吉贞宗带在身边——譬如锻刀时，借此祈求锻出想要的刀剑。
而现在，这样的“幸运”已经变成了物吉贞宗的枷锁，看不见的链条拴住了他的灵魂。
在黑衣男人的动作下，场地被“清空”。那些本来倚在墙角的女孩们都被分开塞进了附近的笼子，只为这两个男人开辟对弈的空间。
“蝰蛇”与“黄金手”，人口交易链中两个重要的接头人。前者慧眼识珠，后者财运亨通，两人都是赌中狂徒，为享受赌博的乐趣、打造精彩对局，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选中三日月的男人，也就是“蝰蛇”，看人看事极准，几乎从未失误过。性格好强，一生从未尝过失败——除了“赌”。在这件事上，他尝尽了失败的苦味。
而“黄金手”，也就是带着物吉贞宗的男人，天生财运极佳。后来加上物吉贞宗的加成，在加入这条交易链后，更是财源滚滚，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状态。整个基地里无人不知，在这振“最幸运”的物吉贞宗出现之前，有数不尽的“不幸”的物吉贞宗折断在他的手中。
两人又是合作的朋友，又是赌局上的对手。
很多时候，他们喜欢用人命进行豪赌。
周身血流成河，两人谈笑风生。
雪白的大理石地面出现了一套柔软的沙发与透明的茶几，桌上有两副未开封的扑克牌。
蝰蛇笑道：“我要先测试一下我的女神是否足够幸运。”
黄金手毫不在意道：“你随意。”他不认为会有人比他、比物吉更幸运。过去的种种都证明了他是一个幸运的人，幸运女神只会站在他这一边。
三日月被黑衣男人抱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都陷入其中，深蓝的长发稍凌乱地披散在背后，衣服堆起褶皱，像个打理不当的人形玩偶。
“去把我的盒子拿来。”蝰蛇道。
在黑衣人走后，他耐心地将三日月的头发一点一点理好。
赌局对他来说需要仪式感，不可以随随便便就开始。即使每次与黄金手的对决都输，这个习惯也未曾改变过。
没过多久，黑衣人拿来了蝰蛇口中的“盒子”。
那是一个分为五箱的黑色盒子，周身没有任何花纹，每一箱开了一个足以放进一只手的洞。
“每一个里面都有十个球，九个黑色，一个其他颜色。”
蝰蛇讲解着，把桌子移到三日月面前。他看着身前的少女，笑着道：“只要你把里面唯一不同颜色的球拿出来，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三日月把目光移向盒子，黑漆漆的入口下面似乎还有遮挡的东西，完全看不到内部。
总共五十个球，其中四十五个黑色，五个异色。每一个箱子摸到异色球的概率都是相同的，摸到一个两个算是碰巧，但是想五个箱子都摸到，希望更是渺茫。
用这样的手段来测试幸运的程度吗……？
三日月不置可否。
看三日月久久没有动作，黄金手以为他是不敢出手，怀着提前压制对手心理的想法，他转头对身后的物吉贞宗道：“去，给她示范一下。”
不得不说，三日月太有气场，单是坐在那里就已然呈现出来了。黄金手本来没将他放在眼里，此刻也有些将信将疑。
蝰蛇从来没有看走眼过，难不成这次真的要翻身了？
在三日月的注视下，物吉贞宗走到桌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机械地把手伸进盒子里，再取出，手指间便夹了一个白色的球。
“很好，这是第一个。”黄金手满意地说。
三日月注意到，这振物吉贞宗的手指上有着细密的伤痕，尤其是手指侧面，磨到脱皮露出的伤痕透着明显的红色。
接下来，物吉贞宗又拿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五个。
“就是这样，很简单。”
黄金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球又分别放了回去，晃乱了盒子，“如果一个都拿不到的话……”他没有继续点透，话语中却暗藏杀机。
蝰蛇没有反驳，显然也同意黄金手的观念。
赌局中，没有价值的东西是会被舍弃的。
如果是普通人类听到这样的话、面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紧张得满身冷汗，可三日月只是不慌不忙地将袖子向后推了一截，将手放入盒中。
在两人眼中，容貌如神捏造一般精致的少女气定神闲，藕段似的胳膊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没入盒中，像是立即就能将目标拿出。他们紧紧盯着，唯恐错过一秒。
三日月的手指在球堆里翻找，每一个球都轻盈圆润，触感极佳。然而，没有透视眼又怎么能从中找到颜色不同的那个，更别说大小完全一致，外表也一模一样，干脆随便拿一个出来――
等等。
三日月表情微妙地变了，他能感觉到，有一个球在某一处有细微的异样。
他缓缓将球拿了出来，果然不是黑色。
“干得不错。”黄金手的笑容淡了些。这只不过是对方凑巧而已——他这么安慰自己。这些球早已被做了手脚，除了付丧神这种触感灵敏的生物，其他普通人类不可能感觉得到，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才找到的办法。
比起黄金手，蝰蛇的喜悦则是无比真实。开门红！这个女孩的表现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将手中白色的球放在桌上，三日月又去摸第二个盒子。
同样的触感，这次有一个球的表面也有一个针孔似的东西，但比针孔细得多，不留心绝对察觉不到。
他将这次的球拿出来，是银色的。
黄金手脸色明显地变了，看向三日月的目光变得不善。除了比别的女人更好看一些，他看不出对方还有其他出彩的地方，何况还是个残疾。
是巧合吗？
还是……
他轻易地便朝“出老千”的思路想了，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做手脚的明明是自己，这个女孩怎么可能发觉呢？时之政府每年招募来的审神者都是现世来的普通人，不会出现意外的。
在黄金手思考的时间里，三日月把第四个异色球也拿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站在三日月一方的蝰蛇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这样的思虑并不是对着三日月，而是盒子里的球。
“你是怎么选中异色的那个的？”蝰蛇问道，目光紧锁着三日月，“有哪里不同吗？”对方是被他们强行带来的，没有理由瞒着他。
“唔……我也不知道，”三日月想了想，在黄金手炽热的目光中缓缓道：“可能……‘幸运女神’真的站在我这边吧。”
“是吗。”蝰蛇砸了咂嘴，没有再深想。
黄金手彻底松了口气，对三日月的怀疑也就此消散。他平时在赌局上虽然压蝰蛇一头，但其实对他非常忌惮。正如那阴冷滑腻的代号一样，“蝰蛇”——睚眦必报，阴狠毒辣。
他制止了三日月去拿第五个球的动作，对蝰蛇微笑道：“看来，这次你真的找到了幸运女神。”
“是啊。”蝰蛇也满意极了，之前那些没用的女人都扔给了自己的手下处理，只有这一个得好好照顾起来。
黄金手自然地将盒子递给了黑衣人，“把它放回去吧，我们要开局了。”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副未拆封的扑克，又从茶几抽屉出抓出一把筹码撒在桌面，“这次就玩个简单的。”
“德州扑克，听说过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历任审神者的确没有沾染这种恶习的。
“那就选个简单的玩法。只比大小。”黄金手将牌里的大小王抽出来扔在一旁，“规则也很简单，等一下会给你们说明。”
“……你们？”
看着三日月不解的目光，黄金手笑容中满怀恶意，“是的，比赛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和他。”他指着静立在一旁的物吉贞宗。
三日月微微一怔，继而微笑，“我知道了。”
得到了回应，黄金手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一振胁差，正是物吉贞宗的本体。
他盯着三日月的眼眸，口吻玩味，“筹码代表的是……你们的命。”
……
另一边。
“等到三日月殿发信号，我们就可以行动了。”随手解决掉在走廊巡逻的人类，一期一振脱下手套，将刀刃上弥留的血擦拭干净。
鹤丸把尸体拖到暗道中，扫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才出声问道：“兵分三路，除了三日月和我们，剩下的就是在基地外围的二三队了。外面巡逻的人更多，真的不会被发现？”
“他们潜藏在外围伏击，不贸然现身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一期一振答道。他垂眸思索，如果是主殿的话……一定还准备着其他不为他们所知的手段。
鹤丸撇撇嘴，“我早就说过，主殿过来一把火烧干净就行，还怕留下证据？”
“不要小看时之政府的监控系统。”莺丸笑道，“即使无人监管，但这一条交易链上的参与者们都属于时之政府，必然会重新将设备利用起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一期一振翻了翻记着琐碎任务的本子，“还有三日月殿的行李……来的时候太仓促，只能中间回去准备了。只是我暂时抽不开身——”
“我回去吧。”鹤丸主动请缨，顺便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这个可不能浪费了，跑大老远去万屋买的呢。
一期一振狐疑地盯了鹤丸一会儿，“好吧。”总觉得对方又有什么惊人主意的样子……是错觉吧。
……
在和一期一振几刃商议好具体的返回路线后，鹤丸身负“艰巨”的任务一路飞奔回本丸。跨过冷清的檐廊，蹿进外表看上去是个危房的厨房，把歌仙兼定前两天蒸的馒头拿了一笼出来。
白花花的馒头已经凉透了，摸起来还邦邦硬，砸在锅台上砰砰响。
忙了这么久，精神和肉体又高度紧张，鹤丸也感觉到自己饿了，看着手里色泽鲜亮的食物，可怜的鹤不争气地动摇了。
天天补充灵力，好久没吃过东西了的样子，有点馋。
说吃就吃，鹤丸立马掏出上次给三日月特意准备的东西，挤在馒头上，而后嗷呜嗷呜地啃了起来。
他也不挑剔，这个时间能吃上算不错了。
鹤丸叼着馒头，反手还拿起另一个，把剩下的倒在包袱里着准备赶路，没成想一拐过弯，就被审神者抓住了。
“……你在做什么？”
属于审神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偷吃的鹤丸整个身体一僵，木然转过头。
此时此刻，雪白的付丧神嘴里还塞得很满，有些绿色的膏状物沾在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瞳睁得很大，场景乍一眼看上去颇为滑稽。
“主殿，我，我……”
在青年质问的眼神中，鹤丸不舍地把馒头递了出去，“芥末蘸馒头，要来一点吗？”

第118章 破晓（三十）
被审神者强行没收了芥末膏, 鹤丸内心哭唧唧，转眼见青年朝他扔来一个包袱, 打开一看，是十几包新口味的榨菜，就连生产日期也是昨天的。
在鹤丸不解的注视下，审神者随手把芥末扔进垃圾桶，淡淡道：“我的刃，不能吃得这么差。”
鹤丸：……
主殿，您开心就好。
咸菜好歹比芥末好吃，再说又不是他自己吃。想到这一点, 鹤丸兴冲冲地把这些咸菜通通打包。
完美！
背上小包袱, 鹤丸正准备出发，却见审神者戴上眼镜披上制服, 一副准备打工的样子, “等等, 我也一起去。”
鹤丸停下了脚步, “计划临时有变？”他记得主殿不需要这么早赶过去演戏的。
“差不多吧。”审神者应声, 漆黑的眼瞳中映着天边浓密如烟的乌云，“比以往更强的时空乱流要来了。”
……
锁着许多女孩的仓库中, 一场赌局刚刚开始。
来自四面八方笼子里的无数目光投向三日月，皆是惊惧。她们还从未见过这些人用的手段，曾经被带出去的女孩都没有回来过，难道这一次……惨剧就要直接在这里发生了吗……？
黄金手拆开了一盒纸牌, 将它们背面朝上, 放在茶几上一一摊开，示意几人检查。
三日月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的双面玻璃茶几映照着他身上的蓝色。从这个角度, 看不到一丝背面朝上的纸牌花色。
“开始吧。”蝰蛇道。
他站在三日月的身后，安抚似的拍了拍沙发的靠背，让震动传到三日月的背部。
“看来都已经准备好了，”黄金手将纸牌拢在手中，花式洗牌，牌与牌摩擦的清脆声响在空气中响了一阵，又“啪”地合在一起。最后，他将牌递到蝰蛇手上。
纸牌是崭新的一套，没有做过任何手脚，但因为是黄金手自带，为了避嫌，洗过之后又交予了蝰蛇。
见蝰蛇拿过牌，黄金手笑着对三日月道：“下面我来说一下玩法、因为只有两个人玩，所以会使用我们修改得更为简单的规则。”
三日月点头，望向自己对面坐着的物吉贞宗。
金发金瞳的付丧神直到此刻也一直微垂着头，目光不知放在哪里，只是面对着桌子。他双手交叉，手指纠在一起，像是在难耐地磨蹭，又像是习惯性的小动作。
“开局之前，我们要进行下注。”他笑了笑，“我们玩的是‘无限下注’，这种更刺激一点吧。也就是说，想赌多少都可以。”
“等下会发给你们每个人两张底牌，背面朝上，不允许看牌面。”
“接着，按顺序分别再发五张牌，这一类牌是可以看的。”
“首先是庄家亮一张牌，也就是我。”黄金手示范性地随便翻了一张纸牌。
“看完之后，你们要决定是否继续下注，或是弃牌。”
“需要注意的一点是：每一轮都要下注，没有任何限制；弃牌意味着之前下的注都归对方所有，但加注则必须是前一人所加的两倍。”
“……”
听完黄金手讲过的规则，从未接触过赌局的三日月只大概记住了最后说的“从七张牌中选择五张比大小，大的一方视为赢。”
“怎么样，明白了吗？”蝰蛇问。虽说他也会在一旁帮忙，但这个女孩自己明白才最好。
“大概懂了。”三日月忍不住弯起眉眼，“总之，也是看运气的吧。”
看着三日月尚在云里雾里的状态，黄金手心中对他更为轻视，赌博从来不是只看运气的游戏，还包括心理、对情况的判断，甚至连坐位都能影响最后结果。
他十分确定，从未接触过德州扑克的女孩又怎么会玩得过一直受他精心培训的幸运之刀呢。
黄金手拿出两套不同颜色的筹码，“也不用玩太大的，一枚代表十万，一人一百枚。”
三日月看了男人一眼，心道果然如此。人的性命再沉重，也不过是被这两人视为增添趣味性的添加剂，金钱才是他们一直追寻的东西。
不要答应他们！
笼里的少女无声张口，话在嘴边，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紧紧抓着栏杆，心跳声几乎冲破耳膜，让她整个人有些晕眩。
没有如她所愿，三日月接过筹码，意味着他已经应下了这场赌局。
从这一步开始，前方是悬桥断崖，唯有一路向前，要么赢，要么死。
……
带着审神者前往敌人所在方位，鹤丸着实感到振奋。
三年来，他没日没夜地打工，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这次主殿主动出击，不正是意味着行动临近尾声了吗？曾经所埋下的暗线收束、线索连带着真相全部浮出水面，承载着腐朽时之政府的庞然大物也露出了马脚。
一想到将要放长假，鹤丸就快感动到痛哭流涕，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了。
不久后，鹤丸带着审神者来到敌方所建设的基地外围，自己则再次原路潜入进去，与一期一振几刃会合。
在空无一人的外围，审神者随意地站在角落，折了折袖子，把手套脱下，板板正正地叠起来塞入上衣口袋。
这是大干一场之前的习惯，爱护衣物。
“主殿。”
夜色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流露着瑰丽的光彩，像是自睡梦中苏醒的野兽。
由暗堕刀编列的第四队伍整合。
“眼线都清理干净了？”
“是的。”髭切微笑道，“都扔到了不远处的悬崖下面。”
审神者动作一顿，“下面有水吗？”
髭切摇头，“没有。”
“那就好。”审神者这才放心，根据悬崖定律，有水一定不会死。
“之后要做什么？”和泉守兼定直接问道。
“搞大的。”审神者言简意赅，“继续向内进攻。”
“可是……这样不会很快被里面的人发现吗？”信浓藤四郎还记得审神者要求不暴露自己，这样猛烈的攻势，怎么可能不会被对方发觉呢？
“这座基地的结构是‘回’字型，处于最中心的领导者很难发现外部的情况，而且，墙壁都是最好的隔音材料……”小龙景光摸着外墙答道。
“快点清理完外围的杂鱼，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审神者理了理衣襟，神色严肃，“到时候，全面配合三日月突围。”
“是！”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袭开始在围墙处向内侵入，而在安静的内部，三日月的赌局已经进行了一半。
……
已经输了两局，半数筹码已经从三日月面前的盒子挪到了物吉贞宗的盒子里，黄金手正处于赢家的兴奋之中，目光铮亮，压抑不住笑容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这一局我们又赢了。”黄金手笑道。
话音一落，物吉贞宗漠然地将三日月跟的筹码拢到自己的盒子中，黑白双色的筹码顿时混作一团。
“还要来吗？”
蝰蛇皱眉沉思，统共一千万的筹码，已经没有了两百万，再继续下去看样子也是无益，但是……
他看了一眼没有流露出半分惧色的三日月，这种游戏，比的就是心态与思考能力，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是新手的无畏还是胜券在握？蝰蛇发现，眼前的少女让自己都有些看不透了。
“你想继续吗？”他问。
实际上，这样美丽的女孩放眼整个世界也不多见，倘若真的输掉赌局，他也不想让对方丢掉性命。
好歹……能好好玩一段时间吧。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呢。”三日月弯起唇角，深蓝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了然，“原来是这样的玩法吗。”
他转过头，“那么，可以继续吗？”
黄金手眯起眼睛看着三日月，这话的意思是……输的两局只是在观察游戏的规则？
可笑，故弄玄虚。
“当然可以。”他先蝰蛇一步应声，“只不过，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起代价？”
物吉贞宗的本体又被他拿出来，径直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锋利的刀刃映着属于三日月的深蓝色，模糊至极。
“当然。”
在两人的注视下，三日月伸手，将物吉贞宗的本体轻轻拿起，握在手中，刀尖朝向胸膛。
他笑着，“如果我输了，就像这样，对吧？”
仿佛感受到自己的本体被拿远了，本来低垂着头的物吉贞宗稍稍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朝向三日月。
……真像个疯子！
黄金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在对方那张精致美丽的容颜上，他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感，仿佛把这场赌局当做是在喝一杯悠闲的下午茶，连自己的命也不放在眼里。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笼子里的少女们，那些稚嫩的脸上表露出的惊恐、畏惧、绝望、消沉，那才是正常的。
反观眼前这一个……
黄金手按了按膝盖，这个特例绝不能留。
“加注。”
初次接触赌局的三日月此刻像是坐观全局的掌控者，伸手一挥，将剩余筹码的盒子推到了茶几中央。
他微微一笑，“全部。”
纵使是在赌博中浸淫多年的黄金手也不由一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殊死一搏的下注，明明知道输的结局是死，居然还能这样果断……
是有绝对的把握吗？
不可能，这幅牌他根本没有动过，全是靠两人本身的技巧进行，对方一看就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赌博的那种，又怎么会比他的物吉贞宗有更优秀的牌技呢？
几轮跟注过后，到了翻牌的时候。
物吉贞宗翻开自己的牌，从5到9的同花顺，各个花色都有。
同花顺，已经是万中无一的牌面了。
黄金手暗自叫好，看来这一局他又赢定了。
接下来是三日月，他将面前的纸牌翻开一张。
红桃10。
在场几个人类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视线紧锁在牌面上，唯恐落下任何一点动作。
第一张就已经比物吉贞宗的同花顺的数字大了。但黄金手并不在意，散牌根本没有价值。
但在三日月翻开下一张后，他微微变了脸色。
红桃J。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巧合！总不能、总不能全部是同花吧？对，下一张一定不是连号的红桃了！
“哦呀，又是同样的花色呢。”
三日月微微惊叹，笑着将第三张牌翻过来。
这次是红桃Q。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三日月将所有纸牌翻过来，从10到K，皆是鲜明的红桃花色。
皇家同花顺。
黄金手咽了一口唾沫，半晌没有说话。
蝰蛇第一次赢老搭档，表情并没有很激动，只是眯起眼笑了笑，“看来，该死的不是她了。”
他拣起茶几上的胁差，扔到物吉贞宗的脚边，“请便。”
黄金手开始沉默，说实话，这振物吉贞宗是他好不容易才调教出来的，如果就这样处死，实在让他惋惜。
“我……”
“怎么，自己说的话，现在就不作数了？”蝰蛇态度尖锐，他不是看不出来，在刚刚的赌局里，对方几次三番地暴露杀意。
话题中心的物吉贞宗沉默地坐在原位，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有人突然破门而入。
三日月抬头，来人正是那天跟着审神者在时之政府见到的、同在“破晓”内部的女人。
模样艳丽的女人此刻慌乱失措，面色焦急万分，“你们别玩了！刚收到的消息，‘屏障’里的那位大人不见了！”
闻言，两人抛下赌局直接起身，“你说什么！？”
“屏障”中的男人，也就是“破晓”的前队长，一直是他们赖以传送情报的大人物，他们也会配合对方实验时空乱流与时间溯行军的制作，有过无数次频繁深入的合作，忽然不见……只能是出现了意外！
“走。”蝰蛇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去看看屏障的监测系统。”
黄金手看了三日月一眼，“那她呢？”
“关在里面。”
“不是我不提醒你，如果把她就这样放在外面，说不定回来之后就会发现别的‘惊喜’。”黄金手可以肯定，这个女孩远没有他们看到的简单。
他有些想看好戏。
“确实。”蝰蛇想了一下，万一想不开自杀或者把别的笼门打开就不好了。
他拿出绳索走向三日月，黄金手则将房间内坚实的黑色隔离门放下，彻底隔绝了三日月与其他少女。
几人离开仓库，大门重新关死。
被扔在墙边三日月双手被绳索捆在背后，用力挣扎一番后纹丝不动，悠悠地叹了口气。
这个姿势，连腿上的药研都拿不到，更别提为对方注入灵力现身帮忙。
看来，这一次……只能耐心等待了。

第119章 破晓（卅一）
时之政府自巅峰到衰颓, 不过短短数十年。
在这期间，时政的血液更换几轮, 也架不住阴暗的势力在暗处扩散生根。领导者们如同韭菜，一茬枯萎一茬新生，速度如同四季更替，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但在这其中，有一人被记入在册，连同他亲手挑选培养的队伍，被所有进入时之政府的人铭记。
那就是“破晓”的第一任队长，代号为“一号”的审神者。
那个时候, 许多被掩埋进黑暗中的人以为自己迎来了光辉——黑暗将逝, 他们终将迎来黎明。
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 在一场巨型的时空乱流之后, 一号抛弃了他的信念、他的队伍、他的权力, 独自前往“屏障”, 坐守其中, 成为新的黑暗。
也就是从那以后，被一号亲手扶持的“光明”像梦一样坍塌了。“屏障”中出现了更多的时间溯行军, 他们比一般的溯行军更为强大，似乎带有模糊的神志，有如变异的刀剑付丧神。
接下来，接近屏障的空间出现了很久的紊乱, 连带着时空乱流的频率也骤然上升。
一号在里面向他们传话, 疯狂而残忍。下属们不敢相信的同时，却因为对方从前建立的领导力与威信，更多的选择跟随他。
近十年的时间, 这个世界像是披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外衣，遮天蔽日，污浊满溢。
选择追随一号的人，将大部分坚定的反对者暗杀，只留下一小撮中立人员。并通过每年招收不知情新人的方法，用他们的热血与生命维持这不堪的平衡。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审神者进入了时之政府，成为了“破晓”的一员。
此时此刻，收到“一号”不见的消息，人口交易基地所有人不禁心中一紧。
他们追随了一号多年，对一号坚定的态度也算有了清晰的了解，但在这种局势下，对方突然消失，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异常的讯号。
“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来到无人的空地，蝰蛇率先发问了。
“里面那位大人突然就联系不上了……”黑发的女人——破晓中代号为“辉夜”的通讯员皱眉道。她一反往日的媚态，眉眼就变得焦躁，“虽说是隔一段时间才联系一次，但他从没有这么久都毫无回应过。”
“这样，先把那些女孩转移。”黄金手决断道。“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商品的价值更重要。”一个不慎，这次几十个女孩就要浪费了，他不想亏损这么一大笔钱。
“好。”女人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两份名单，把其中一份递给蝰蛇，“女孩的数量、代号和她们对应的本丸都在上面，现在我去把她们带到别的库房，你们快一点更新她们的档案，提前向外发布死亡宣告。”
“可以是可以。”蝰蛇若有所思，“只是……突然有这么一大批女性审神者死亡，应该会引起其他审神者的注意吧。”
“这有什么，他们又不认识。”女人面露微笑，用轻松的口吻道：“普通的审神者无法查阅其他审神者的资料，只看代号的话，也不会知道这些都是女性审神者。”
蝰蛇摇了摇头，“再怎么样，被发现再清扫痕迹就会很麻烦。时之政府总会有不知情的，这些总会值得他们调查。比如……你们‘破晓’中的那个年轻人。”
“他啊~”女人以手掩面，咯咯地笑起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似是感叹又似是怀念，“那个傻孩子，总觉得自己胸怀正义，都不知道自己进了什么样的地方。”
“哦？怎么说？”
“每次任务都积极接手，却也做不出个结果，估计已经不好意思说了吧。”女人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多亏有他，我每天都清闲了不少，连筛查资料的工作都交给他了。”
“这样没问题吗？”蝰蛇隐隐感觉女人的做法非常危险，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敢放手？
“放心，没问题的。”女人摆了摆手，“他来‘破晓’都三年了，要有什么事早就有了，还用等到现在？我看他呀~完全是被蒙在鼓里。”
看见女人这么肯定，蝰蛇和黄金手也不再纠结。
“只不过，确实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女人忽然变了脸色，眉头拧在一起，显然是发恨。
“什么？”蝰蛇警惕起来，黄金手也注视着她。
“他居然是个死基佬。”女人咬牙切齿，抬眼冲面前两个中年男人拨弄了一下头发，“我不好看吗！？”
蝰蛇;黄金手：……
这怎么回？？？
“这……”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勉勉强强，“好看啊。”
代号为“辉夜”的女人在时之政府的确是中上之姿，但在这座专门交易女性的基地里，相比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就很不够看了。加上这些年亲自参与进不能见人的买卖，眉眼间那点朝气早已被磨个精光，如今只剩下满满的算计和疲惫之感。
尤其是……在见过那个女孩之后。
蝰蛇与黄金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少女。
那样的容貌，那样的气质，那样的风采……用一座金山换也值啊！
“敷衍。”仿佛看出了两人虚伪的笑，女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行了，我自己去了，你们抓紧干自己该干的吧。”
……
被关在库房的三日月只放弃了一会儿，就又开始努力挣扎，试图挣脱手腕上打了死结的绳索。
他试着摩擦墙角割断绳子。奈何这绳子里缠着铁丝，不仅没把绳子割断，墙角都快被这一串动作磨平了。
雪白的墙粉撒了满手，粗涩感在手指间逐渐扩散，将蜿蜒在地上的长发也沾白了大片，因动作逐渐上移的袴裙堆叠起褶皱——三日月不得不承认，这次着实为难到他了。
“喂！你还好吧？”有闷闷的声音透过隔板传递过来，三日月认出这是刚刚跟自己说话的包子头女孩。
“哈哈哈，还好还好。”三日月笑了笑，“只是被绑着有些难受。”
“这个时候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里面的女孩比三日月还生气，气得伸手拍了拍隔离板，“他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嗯~是的哦。”三日月说着，向四周看了看，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自动的厚重大门，完全看不到人影。
“喂……你听我说……这个地方还有其他路。”女孩压低了声音，猫儿一样轻。
隔板的另一侧，她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地朝别处看的同伴，焦急地唤了她一声，“快告诉她呀！”
卷发琉璃眼瞳的少女沉默了半晌，将自己身下坐垫掀起一个角，从里面摸出一张叠了好几次的纸。
隔离门从天花板像刀一样切到地面，上下都无缝隙，但侧面还留有容纳半根手指的空隙。
“看左边！不对……是你的右边！”
三日月看到那一点空隙中有光影微微晃动，接着，纸的一角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是这个地方的地图，我们以前捡到的，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我告诉你路线，你试着从通风口逃出去吧！”
“咦……这个怎么看？”女孩的声音又弱了一分。
就在等待时，门有了打开的动向。
发觉异常的瞬间，三日月便向腿上有刀的一侧歪了歪身体，作出斜倚的动作，将东西掩盖在堆叠的裙子下。
女人踩着高木屐走入库房，扫视一圈后，把目光停在了三日月身上。
“骚货。”她唾骂了一句。
对方明显是想逃走，已经把身上折腾成这幅狼狈却我见犹怜的样子。
女人不去看那快要提到膝盖的裙子和修美的双腿，直接把隔离门升了上去。
接着，她又按了一个按钮，库房地板向外展开，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个笼子运送、不知多深的暗道。
笼子被一个个运走，里面的包子头女孩只来得及将纸张丢在笼子外面，就快速地没入黑暗。
很快，库房的笼子被清空，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女人和三日月。
女人转过头，朝三日月慢慢踱来，鞋底踏在地板的声音清脆。
“你……”
她走近了，双眼忽然眯起，仔细打量起三日月。
总感觉面熟，像谁呢……
女人猛然将面前少女的面容与那天所见的付丧神重合起来，虽然不甚一样，却有着同样的感觉。
居然像那把太刀！三日月宗近……
她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一个歹毒的想法瞬间升起。真是不好意思了，谁让你长得像那把刀呢，就当是你倒霉吧，命该如此。
耳边再次回响起青年说的话，女人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侮辱——她有钱有颜，居然比不过一把冷冰冰的刀！？开什么玩笑！
她皮笑肉不笑道：“笼子已经没了，你等下一批吧。”
这间库房将不会再使用，也不会有人再进来，这个女孩，只能死！
三日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
他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想要将他丢弃在这里，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的。”女人笑着说假话，“你先在这里等等吧。”先是抱着希望等待，然后发现希望从来只是虚无，在这里渴死、饿死、冻死、绝望而死……再美的皮囊，最后也只是恶臭的枯骨。
啊，只是想想，就非常痛快！
舒散了胸口的一口恶气，女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转身走出去，关上了大门。
三日月的目光停留在墙角那张未被女人发现的、女孩留给他的地图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
在行动开始之前……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
“三日月怎么没来？”进入内部的审神者扫视一圈，点了点刃数，却发现那振太刀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一期一振与莺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三日月殿一直没有出现。按照计划，他本应在这里集合了。”
“他在哪？”
审神者目光微凛，现在状况已经偏离了他的预想——三日月从来没有耽误过进度，无论是自身的能力还是智谋都足以让他放心单干，除非……遇上了他无法独自解决的意外。
一期一振打开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那些人带我们过来后，三日月殿被关进了这个地方。”
“走。”审神者断然。
看着自家主殿眨眼走出几米开外，一期一振连忙跟上。
半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看着门上猩红闪烁的“禁”字，这是时之政府习惯用来标识“废弃”房屋的标志。
审神者皱眉，“就是这里？”
“是的。”一期一振点头，“目前应该已经打不开了，这扇门用了最先进的锁，而且打上了禁入标识。”
“不用费那功夫，”审神者抬手，红莲一般的火焰聚成瑰丽的苞状。
一靠近，门像是冬雪融化一样破了个大洞，悄无声息。
审神者走入其中，一双精致的黑色镶钻皮鞋映入眼帘。
再往上，就是一截白皙的长腿，因为被墙挡着，半遮半掩，不知往下是否还有其他遮挡物。
审神者愣了一愣，这双鞋是他临时找给三日月的——他能找到的女式木屐齿都比较高，三日月穿不习惯，于是换成了这么一双大小合适、后跟不高且方便走路的女式皮鞋。
他继续向内走去，衣衫不整的三日月就此出现在他的面前。
女装打扮的付丧神微垂着头，双眼闭合，深蓝的长发在身下蜿蜒，发尾带着大片雪白。最令人瞩目的，当属那双并拢向一旁倾倒的长腿。
……睡得还挺香。
阻止了其他付丧神进入，审神者顺手脱下外套，盖到三日月身上。
被这动作惊醒的三日月睁开眼睛，与青年对视了个正着。
自觉目前状态尴尬，三日月笑了笑，脸上还带着刚醒的红晕，“只是太困了……”
“没事。”审神者用手背贴了贴付丧神的脸，试探温度，确认他没有异常状态，便下意识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这一句话，似乎包含的不止是这短短数十天的情谊，还有更多更久远的回忆。
三日月微微怔住，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见过这位主殿。
审神者也对自己突然吐出的话感到迷惑，深黑的眸子茫然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平静。
“等会就开始清扫了，我没带你的衣服。”
“这……”三日月着实没想到还会陷入这样的处境，没等他问个解决方案，便听青年淡淡道：
“你凑合一下，穿着裙子打吧。”

第120章 破晓（卅二）
终于砍断了绳索, 三日月的手腕已经磨出了明显的红痕。
见状，审神者抬手向伤处握去，如水的灵力将其包裹, 待再次抬手, 那些红痕便全然不见了。
他打量了三日月一眼, 确认没有其他伤痕后, 从身后付丧神手中取过三日月的本体, 递了过去。
“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线索？”
“这所库房专门用来存放人质, 而且还有其他不知通向哪里的暗道。”三日月接过太刀, 示意青年向身后看, “就在那边。”
闻言, 几刃前去墙角检查, 果然发现了地板上隐秘的缝隙和墙壁上的机关。
“打不开。”鹤丸试着戳了戳地板, 意外的结实。
“这样的机关……应该是要用管理员的指纹或者虹膜才能打开。”熟通一切开锁技能的莺丸仔细地观察了片刻, 如此断定道。
“这样啊。”审神者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在认真思索, “那我出去随便找个人挖眼睛或者砍个手来试试。”
“唔,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但我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吧？”鹤丸也思考了一番, 抬起头道：“如果引起他们的注意，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主殿你不是想隐藏身份吗？”
雪白的鹤伸出手指, “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已经破坏了一路来的摄像头，再过不久就会被发现了吧？”
“没错，如果按时之政府的调动速度，再过十五分钟左右, 援军就要到了。”一期一振看了一眼时间，“虽然援军就是‘破晓’，而主殿您又是里面的人，装作刚赶到的样子并不困难，但是……”
“您能够确定身上的血迹不会被那些注意到吗？”水蓝发色的太刀笑意深沉，“实在想的话，这些事还是等把他们抓捕起来之后再做吧。”
旁听的三日月愣了愣，陷入沉思。
哦呀，这位主殿这么凶残的吗？就连其他同僚也……
看来，都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吧。
“好吧。”审神者觉得付丧神们说得有理，放弃了自己的临时计划，手掌再度燃起火焰，“不然，直接烧穿这个地方？”
“主殿，”望着青年向机关走去的背影，三日月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余，微笑道：“有一张这里的地图。”
说着，他走到墙角。
在那里，存在着一张与地板颜色融为一体的纸张——万幸的是，刚刚那个女人并没有发现这张纸在隔离门缝掉落。
三日月将地图捡起，在审神者面前展开，关于这一片基地的构造便清晰地跃至眼前。
“这条路线用作转移人质确实很方便，嗯……还有暗道吗？倒是不用破坏机关了。”审神者瞥了地图一眼，转而看向三日月，“你认识人质，这一路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
三日月笑着颔首，答完却猛然回想起来，自己这幅装扮实在有些……
嘛，还是看开一些吧。
“记住自己的任务，不要多事。”审神者缓缓扫视过身边的付丧神们，眸光微暗，“从现在开始搜查各个房间，确认没有人质后，出现在这里的时之政府人员，格杀勿论！”
……
在其他刃与外围的暗堕刀兵分几路，血洗人口交易基地的时候，三日月通过暗道来到了女人转移女孩们的新库房中。
——与其叫做“库房”，不如说是“暗室”。
相比之前那间结构严密、装修完善的房间，这里则十分阴沉，唯有一盏惨白的灯吊在天花板上。四周墙壁也尽是随意涂抹的水泥，甚至有破损的窗户向里灌送冰冷的风。
紧紧挨靠着的笼子上面，一块巨大的黑布从上笼罩下来，笼里的女孩基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三日月走入其中，便听到黑暗中微弱的啜泣声夏然而止。
空气顿时安静得近乎死寂。
暗室里没有看守者，三日月正要挥刀，便听到走廊上有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谈话。
他转身避过门口，听得外面声音道：
“那个女孩呢？”
“什么女孩？我不知道。”
“就是刚刚赌局时我身边的那个，你没看到吗？我敢保证，如果你看到她的样子，一定不会没有印象。因为她实在是——”
“哦~她啊。”女人停下了脚步，声音阴郁，“如果是蓝色头发的那个，她已经死了，被我丢在楼上的仓库里。”
“怎么会死！？”
“这我就不清楚了，估计是自杀吧。”女人嗤笑一声，“或许，她是从别的女孩那里知道自己将要落得的下场，无法接受，所以宁愿死也不想让你们得逞。”
“唉……”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想再见到的话，你可以把新货物的舌头都拔了啊。”女人轻描淡写地叙述自己的建议，仿佛手中数十条人命只是任人摆弄的物件。
“这是不可能的。”男人也有些生气了，“她们不能有一点缺损，不然价钱就要大打折扣了，还不如拖去喂狗。”
“那不就得了，没了那一个，这儿还有一堆呢。”
女人笑着说完，快步走入暗室，一眼便望见了直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她正要开口怒骂，一口凉气就这样堵在了嗓子里，半天都提不上一口气。
阴暗的光线里，三日月一双蓝色的眼睛仿佛浸润了夜色，散发着幽幽寒光。他的容貌虽被阴影覆盖了大半，却让近在咫尺的女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女人腿软地后退两步，鞋跟踩到身后男人的脚面，引得他惊声痛叫：“你干什么！？”
随着三日月微笑着走近，女人惊恐到失声，“嗬嗬”地指着三日月，一只手朝后死死抓住男人的袖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男人奋力抽出脚，抬眼便看到正朝着自己走来的三日月。
——双腿完好，手中执刀，甚至比他高上一大截。
到了这个时候，再察觉不出问题就是脑子有坑了。作为一步一步爬到时之政府高层的审神者，蝰蛇也算灵力强厚，然而，多年不上战场，加上懒惰的磋磨与洗礼，他竟使不出从前三分之一的实力。
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世界就翻然颠倒。
灵力沉度，微光熄灭，三日月收刀入鞘，暗室再度恢复了沉静。
无需多余的拖延，对于付丧神来说，夺取寻常人命是再轻松不过之事。
将两人的尸体拖到了走廊死角，三日月这才回到暗室，把关着少女笼子上的黑布掀了下来。
看着笼内少女一尘不染的状态，他感慨般地朝她们展示手中的黑布，“还好有这个遮挡，没有弄脏哦。”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已经弥漫开来，重且浓郁，有些受不了的女孩已经开始作呕。
“姐姐……”
包子头女孩抓着身前的围栏，惊惧还未从她眼中消退，连笑意都是勉强挤出来的，“我们算是被救了吗……？”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姐姐”是叫自己，三日月这才想起变声器还没有摘除，只好将错就错，肯定了女孩的说法。
“真的吗……”女孩忍不住落下泪来，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刀光划过，笼门倾倒，一只修长优美的手从笼外伸进来。
“不是做梦哦。”三日月笑了笑，眼尾的红痕愈发生动，“但在这之前，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藏身在安全的地方。”
……
自从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审神者就知道：杀死腐朽的势力非常简单，难的是如何建设新的力量。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纵使再来一次也是徒然，无非是重新将腐朽的黑暗聚集起来。
寻找并培养心志坚定、怀揣理想的年轻人——纵使这听起来很天真，但不得不相信的是，在危难面前，人类会凝聚出不可阻挡的力量。
强者再强，也不能独行。
深谙这个道理的审神者，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时之政府的更新换代做准备，为的是将这个世界的规则支撑下去。
“主殿，距离行动开始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报时器一期一振报了第三次时间。
审神者带领的队伍只意思意思清扫了一下里面的十几人，就坐到了无人的办公室里等待时机。工作量最大的则是外围的暗堕刀和其他两队——在保证不被发现的同时，还要与资料对照尽量不杀错人。
他们的理念是：清理一半以上的领导者，给时之政府内部的管理者进行大换血。
“现在还不去吗？”就连平日慢性子的莺丸都冒出疑问，“再不出发的话，其他人那边可能会被发现吧？不是说要让三日月担下这次的全部原因吗？”
“不急。”按掉仪器上面闪烁的红灯，审神者不急不慢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不出他所料，在清扫的期间，其他听到风声的时之政府高层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
但这样的场合怎么能这么快就抵达呢？当然是要学习他们平日的作风，拖延那么一刻钟了。
终于，在付丧神们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审神者才缓缓起身，重新戴上雪白的手套。
“走吧，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
另一边，三日月已经加入了外围的群战。
不同于在明处的第二三小队，第四队暗堕刀在暗处——最初没有认出三日月的暗堕刀们，在发觉这是他们昔日的同伴之后，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等等等……三日月殿这身装扮是什么情况！？
只听说三日月被那名审神者叫去做任务，结果这是什么Py！？
就连平日不喜打工的暗堕髭切在看到这样的局面后，也忍不住同情了一把三日月。
三日月挥刀的动作不停，衣袂翻飞，裙角因风的力量掀起。
众刃：哦呼！
刀身划过，大腿上用来固定短刀的绑带露出一节，十分色气。
众刃：哇哦~
感受到众多目光的三日月闭了闭眼，又砍一人。
遍地尸身，鲜血流淌，终于等清理得差不多时，鹤丸从远处飞奔过来。
“来吧，这是我给你准备好的干粮！”雪白的鹤激动得双目放光，金色的眼瞳像两轮小太阳，说完，把不小的包袱往三日月怀里一塞。
他早已幻想了很久很久跟着这名审神者干大事的场景，果然很刺激啊！对这些时之政府的蛀虫们是个大惊吓吧！
三日月把包袱接在怀中，不对劲的手感让他忍不住摸了又摸。
很硬。
这里面是什么？
“不说了，主殿马上就要行动了！”鹤丸摆了摆手，溜走的同时还不忘提醒，“等会跑快点！”
三日月：……
天空一声巨响，审神者闪亮登场。
在众多时之政府高层领导的簇拥下，面色严肃的青年带着自己的一队刀剑，有模有样地与他们交谈了一会儿，接着朝外围走了过来。
接到暗号，三日月背起包袱，准备逃跑。
故意让领导者们看到三日月，审神者还特意提高了声音，“看来，凶手就是这振三日月了，你们看，他还做了伪装。”
三日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沉默了。
这位主殿真的让刃很难说出话。
“抓住他。”
青年淡淡的声音响起，一瞬间，三日月感到体内的灵力宛若即将爆发的火山，给予他四肢百骸巨大的能量，整个刃都有些飘飘然。
正如审神者之前所说，分出一半的灵力给自己，应验了。
身体轻盈到从未有过的程度，三日月一路向北，乘风而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可恶！让他逃了，通缉令准备……快看那边！是什么东西！？”有人的声音响起，惊惶不已。
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天空像是一层向下移动的厚重石板，密集的浓云几欲与地面紧贴，中间有闪烁着雷电的空洞光亮刺目。
“时空乱流……”
审神者望着远处的云层，面色不虞。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的时空乱流剧烈程度，堪比历史上记载的十年前的那一次。
“主殿，刚刚三日月是不是朝那边过去了……？”鹤丸惊道。
“追！”审神者沉声。
很快，他们看到了三日月的身影，但这已经是离时空乱流最为安全的距离了，再向前一步，都能感受到难以抵挡的吸力。
“停下。”审神者挥退了身后众刃，目光紧紧注视着那抹深蓝的影子。
他后退一步，却感受到脚下坚硬的东西。
是三日月带的那振药研藤四郎。
在最后的关头，三日月把药研扔出了受影响的范围。
众目睽睽之下，那抹深蓝的身影被空洞吞没，身形完全不见。
“三日月！”
众刃怔然，经验告诉他们，被卷入时空乱流的下场……只有粉身碎骨。
在那之后几乎是瞬间，风平浪静，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121章 破晓（卅三）
淡灰色的天空下, 干裂的大地出现了斑斑点点的湿痕，由浅到深。
开始下雨了。
这里看上去是一处荒野，空无一物, 唯有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倒在地上。
过了许久，那身影才动了一动，似是恢复了行动能力。
此时此刻，三日月还未从强烈的后遗症中恢复，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在时空乱流中看到的混沌画面。那些混乱的场景像是要将他吸引进去, 却被力量巨大的风吹开。时空意味着不同世界的交错，在这像是瞬间又想像是冗长的旅行中，连自己的记忆也像要被一股脑地卷在风里。
被卷入时空乱流前最后的记忆，是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直到最后,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所以……这是哪里？
三日月艰难支撑起上半身，视线扫过四周，只看得到无尽的空茫。
大片雾霭遮住了几米开外的景象, 留下的只有狭短的可见范围，空气弥漫着一股湿冷, 以及从未闻过的、奇特的气味。
酸痛席卷全身, 被时空乱流造成的伤痕遍及全身, 斑斑点点的血痕晕染了深蓝的衣料, 狼狈不堪。
三日月低下头，查看起自己的现状。
不久前经历的时空乱流把衣服撕出不少豁口，好在还能完整地穿在身上；不知被审神者如何固定的假发还牢牢地卡在原位置，末端的白色墙粉已经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显露出原本的发色；鹤丸交给自己的包袱也好好地背在身上，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最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不幸中的万幸。
……等一下。
三日月再度确认了一下自己依然穿着任务时的装束，这意味着他没有来到另一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最起码……这与过去所在的时空有某一点的联系，而非完全独立的时空。
虽然下着小雨，但一团雪白刺目的日光依然透过了层层稀薄的乌云，长久地悬挂在天上——被传送过来这么久，太阳还没有任何西落的迹象，说明这个时空的白天黑夜还在正常的状态。
那么……是过去？还是未来？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三日月决定还是先找找回去的线索——不同时空的时间转换存在差异，或许在这里的一分钟，另一个时空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如果等他找到回去的路，那座本丸已经更替了审神者，那可就……
雨点掉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引起了三日月的注意，几滴青灰的水正顺着皮肤滑落，因为之前的任务脱去了手套，被肤色衬得格外明显。
这是雨的颜色……？
他抬起手背，凑近鼻尖，原本无味的雨滴在接触皮肤后散发出类似腐尸的气味，令人作呕。
转瞬之间，雨点变得又紧又密，给干涸的大地蒙上一层浅灰。
雨水很快浇湿了付丧神深蓝色的长发，将发尾纠成几绺。
三日月眨了眨眼，很快意识到这场雨的不同寻常。
空气掀起一股诡异的气流，远处传来野兽般的低吼，与浅浅的雷声一起传递而来。他抬起头，透过雨幕，在视线的尽头，有一群青灰色的人影正在僵硬地向这边移动。
是人吗？还是……
那群人影移动速度不快，像是行动不便的样子，歪歪扭扭踉踉跄跄。三日月凝视着他们，立于原地等候。
他能预感到，关于这个世界的重要信息就在这些人身上。
几分钟后，颜色奇怪的人群如乌鸦过境一般移动过来，动作像笨拙的木偶。
他们神色呆滞，表情狰狞，皮肤乌青，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脏污与血迹，更有甚者，连手脚都不是完整的。身上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就算有新鲜的伤口，也只是逐渐氧化发黑，不会流出更多的血。
三日月伸手握住刀柄，视线在他们脸上身上划过，神情逐渐肃穆。
这些真的是人类吗……？
除了时间溯行军，普通的世界里还有这种怪物吗？
回忆了一下曾在历任审神者所属世界见到的异生物们，眼前的奇怪的、依旧带有“人类”特质的怪物与它们相比，似乎也没有太奇怪。
只是……
三日月闻到这些人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味，包括他们腐烂的嘴唇与裸露的牙齿上沾有的血迹，全部属于人类。
会吃人的“人”吗……
三日月向一侧走了一步，脚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群奇怪的人被吸引了注意，不约而同地朝这边侧过头来。
下一秒，怪人们像是被美食吸引的恶狼，蜂拥而来。他们怒吼着、咆哮着，腥臭的唾液溅到深蓝的狩衣上；伸出僵直的双臂，带有残缺枯灰指甲的手指大张着，一副像是要把三日月撕碎的模样。
“真是不妙啊……”
三日月轻声感慨着，抽出腰间的本体刀，向里注入灵力。
长而优美的太刀划过一道弧线，灵力化作金色弦月般的刀光凌空显现，凡是触碰到这耀眼灵力的“人”，全部像薄脆的纸一样，迅速燃烧，化作焦灰随风而逝了。
像是发觉到三日月自身所带的危险性，人群无意识地想要避开刀剑，却还是挣扎不甘地想要触碰付丧神的身体。灵力对他们而言，是充满诱惑的匣子，同时，也是从未见过的丰盛补品。
三日月很快发现了人群在躲避自己的刀，于是试探性地将刀尖落在其中一人面前，躲闪其他攻击的同时也时刻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似是感受到了灵力，眼前的“人”戛然停住脚步，却因后方的人依旧前进，被推向太刀刀刃。
三日月加大了灵力的输出，刀身甚至浮现出亮眼的灵光。人群像是纷乱的干燥纸张，灵力则是星火，只一接触，便大肆传递渲染，由前向后，依次层层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腐尸烤焦的气味，灰白的渣滓被雨点打落在地，与地面融为一体。
三日月抬袖掩住口鼻，看着空无一物的视野，疑惑的神色就此展现在眉宇之间。
这样……就行了吗？
三日月着实没想到自己的灵力对这些“人”会有这样的作用，直到天地间的刺鼻气味散去，才思索起刚刚人群奇怪的地方。
没有情绪上的反应，却依然保存着对外界危险的感知力吗？或者说……灵力对他们而言具有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不过，按照当前的状况来看，灵力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无法触碰的东西，一旦靠近，就会被灼烧至消失。
“现在……还是先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吧。”三日月笑着对自己道。
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线索。
将本体收入鞘中，三日月抬头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看不清建筑与地面的分界线。
他想了想，当即选了刚刚奇怪的人群要去的方向。
——对方一定是被什么吸引了，才集体移动的吧。
如果他们有“吃人”的特质，那么，这个方向一定会有真正的人类存在……
这么想着，三日月开始朝着目的地行进。
……
空旷的庭院里，审神者用冷冽的眼神看向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而被他半脸都踩进泥土里、手腕不正常扭曲着的男人，双目正是诡谲的紫色。
“我心情不是很好，”审神者转了转鞋底，声音冷然，“配合我的话，还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二号。”
黑色长发的男人涨红着脸，额头冒出青筋，即使双手被折断，也依旧奋力想从审神者的脚下挣脱出来，奈何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逃离对方的钳制。
面对青年，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与速度都仿佛不值一提，对方随随便便就能将他置于死地。
这样的感觉……糟透了！
“喂！”二号铆足了力气才憋出一截声音，他将眼珠转向审神者的方位，用力咧了咧嘴角，“做个交易怎么样？”
审神者眼睛朝下瞥着，唇角下垂，看上去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你没有资格跟我做交易。”
“咳……咳咳……听我说。”二号只感觉脸上的脚更加用力了，努力喘了几口气，“不要帮‘他’，把这具身体给我，我可以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一切？”审神者眉眼间的焦躁愈发明显起来，“把三日月带回来？”
“三日月……？”二号饶是没想到这个要求，他反应了好一会儿，“你还要其他的三日月宗近吗？”他记得这个审神者身边有一振三日月，就是从自己手中逃过的那振。
听到这样的回答，审神者便知男人根本毫无办法，凉凉地道了句：“我自己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不需要你。”
二号哑口无言，这个人说的是实话——实在不想相信，他的实力在从前已经是“破晓”中的巅峰级别，但在这个人眼里根本不够看。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留在时之政府？”二号在一号身上也学了些话术，他尝试着诱惑青年，“有这样实力的你，为什么不单干呢？被时之政府束缚着，不觉得委屈自己吗？”
“没有，为时政效力，是我的荣幸。”审神者讲了句冷笑话，“再者，我马上就会把它塑造成想要的样子。”
随着话音落下，一期一振前来报告此次战斗消除的时之政府高层名单。
这对于二号来说，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大人物。
“他们……你怎么做到的……？”黑发紫眸的男人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人仅凭一己之力就将这么多实力强大的高级审神者抹杀。
不……也是，他连自己都能打成这幅惨样，更别提那些老家伙了。
二号嗬嗬地笑起来，“比起我，一号对你的威胁更大吧？为什么不留下我？”
审神者朝一期一振示意，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立即翻开二号的罪证，一字一句读了出来。
“将刀剑付丧神引入时空乱流绞碎，将付丧神的力量赋予自身；塑造时间溯行军；滥用时之政府职权；窃取众多审神者资料……”一期一振读完，恭敬地将本子递给审神者。
“最重要的一点，”审神者漆黑的眼眸暗沉，其中的亮光有如雷霆，“对于这具身体来说，你才是‘外来者’。”
“这样吗……”二号怒笑出声，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我毕竟早就死了，这些事，通通要记在他的头上！”
“哦。”审神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想来你也不知道，你的兄长一直在寻找救你的方法，所以才退出了时之政府，不然早就升官发财了。”
“我当然知道！”二号更加震怒，“所以——我才要报复他，我本来就是替他死的——”
“嗯，你的兄长还有一项委托，就是消除你这个‘副人格’。”审神者有些腿麻，换了条腿继续踩。
“什么……？他不是……”
“你想的没错，他并不知道你是他的弟弟，只以为你是个受穿越时空影响的后遗症。”审神者指了指自己的头，“对于我来说，他穿越时空的经历与价值要大于你。我需要的是他的帮助。”
在二号惊疑的目光中，审神者合上本子，“还好你就要消失了，这样的真相，他永远不用知道。”
他垂下眼眸，“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青年掌心蕴起灵力，像抽橡皮糖一样把紫色的灵魂团成一坨，再用红莲般的烈火灼烧了个干干净净。
紫色渐渐暗淡，像一盏逐渐熄灭的灯火，待它彻底灰暗时，一双金色的烛光再次亮了起来。
“已经消失了吗……？”一号坐起身，看着自己已经折断的手腕，苦笑，“真是不留情啊……”
“你的委托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老老实实呆着。”审神者毫不客气道。
“没问题。”一号脸上露出疲倦，他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了。
“主殿的表情好恐怖……”
看着阴着脸色的青年，鹤丸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他这幅表情，就连时之政府要求主殿连加一个月的班的时候都没有！
“毕竟三日月殿他……”一期一振不忍再说。他能感受到，三日月在审神者的心中占据一席之位，就算是最后才来的刃，对于审神者来说，却是一把最为趁手的武器。
被时空乱流卷入内部，无论怎么想，也不像是能活着逃离的情况……能找到碎掉的刀身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就像在时之政府的记载中，因时空乱流的审神者们，都只能立衣冠冢。
鹤丸点点头。不过还好，包括“屏障”里的男人，很多暗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东西都处理得很干净，短期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审神者的心情应该也会好一点……吧？
“现在时之政府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监督新上任的高层活动就好。”审神者对着眼前的一众付丧神吩咐道。
听到青年话语中颇有要离开的意思，太郎太刀忍不住问：“那您呢？”
审神者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在工作安排完毕后，我会去找他。”
众刃面面相觑，“他”是谁，不言而喻。
“可是……三日月殿是通过时空乱流……”
“我能感受到，”审神者点了点自己的心脏处，语气笃定，“他没有死。”
……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层层雾霭，三日月终于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基地前。
这座基地围墙极高，一眼望不到头，一看便知是防止外人入内的。上端还披着密集的电网，就连飞鸟也难以跨越。
三日月绕墙一周找到大门，却在进去之前被突然出现的门卫拦下。
看着对方警惕的表情，三日月愣了愣，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现状。
女装，战损，无家可归，浑身血迹，还带着刀。
啊哈哈，似乎有些糟糕啊……

第122章 破晓（卅四）
此时雨刚刚停住。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感觉很不好受, 三日月将发丝拨到耳后，对着守门人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以显得自己没那么可疑。
看到三日月不似真人的容貌, 守门人乍然愣住。在这个末世里, 美丽的女人——尤其是不能傍身强者或自身没有实力的那些，基本都成了唾手可得的玩物, 下场让人不忍提起。
这么美丽的女人，居然能活着到达这里, 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吧？眼下他们基地的确缺人手，把她招募进来也不错, 养眼~
他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美女你找谁？]
异国语言……
三日月垂眸, 着实没料到自己不仅换了时间线，还换了国度。
——但是，语言问题对付丧神来说向来不是问题。
在原本的世界中, 审神者的故乡千奇百怪, 不限于地球, 甚至延伸到星系、其他位面。
因此, 为了让经常换主人的刀剑付丧神们与审神者建立良好高效率的沟通，时之政府赋予了刀剑们一项最为基本的“万语通用”技能。
简单来说, 就是与审神者建立契约后，两方之间的交流隔阂就会消失。
但这项能力也存在缺点，一旦当任审神者离开, 付丧神便失去了对这种语言的知会，只会用最初始的、从自身国度诞生的语言。除非……自己研究，将其真正学会。
在这样的便利条件下，三日月融会贯通了历任审神者的所有语言, 切换起来毫不费力。
眼前守门人说的，恰好是曾经一位审神者所用的语言。
思索回忆一番后，三日月也换成了与对方相同的语种，笑眯眯道：“你好，我是从其他地方来的，路过这里，想借住几天。”
“路过？”守门人露出怪异的表情，她难道还想继续往别的地方去吗？放眼方圆一百里，也就这里还算安全了。
保险起见，他追问道：“说句夸张的，整个S市都已经被丧尸覆盖了，最近是丧尸潮，你自己怎么过来的？”
什么……什么尸……？
三日月也迷茫了，这个还未加入词汇库的词语完全没有见过。
凝滞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不过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大概是那些奇怪的人群，于是笑道：“走过来的。”说着，手指扶上腰间的刀柄，“用它。嗯……不用担心，我还是有些自保之力的吧。”
“刀吗……挺少见的。”守门人瞥了一眼三日月手中的刀，随手拿起桌上的登记表，“力量型？”
“……什么？”三日月再次没有听懂。
“就是说你的力气，大不大。”守门人叹了口气，抬眼，“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哈哈哈……老，咳，我应该还可以吧。”三日月掩饰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自称，微微一笑。
“武器是……刀。类型是利器。那，姓名？”
“三日月宗近。”
“外国人？”守门人再次抬起头，打量了三日月一眼，“你们那流行染发吗？”没等回应，便再次开口夸赞道：“我们这儿的话说的不错啊。”
三日月保持沉默与微笑。
“最近一周都是丧尸活动的高峰期，建议你不要外出。还有，我们这儿挺缺人的，你要是不介意，在这里呆着就行。”守门人耐心将情况大略说了一遍，“总之新来的人我们老板都会开个小会，你到时候再想也不迟。”
“好了美女，进去吧。”守门人检查了一遍登记信息，点了点头，示意三日月向里面走。
“等等！”
一声浑厚的低喝，把三日月的步伐叫停了。
转头，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王哥！”年轻的守门人缩了缩脖子，怂的一批，“怎么了？”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三日月面前，纵使他长得人高马大，也不由得惊叹三日月身高在女性中算是鹤立鸡群，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姑娘，麻烦你先在这边坐一坐，我有事跟这小子说。”
三日月点了点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随意地看着登记表上的信息。
接着，中年男人把守门人拽到了一旁。
纵使隔着十几米远，三日月也仍旧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你就把她这么放进去？”中年男人声音十分不悦。
“她……啊，有什么问题吗？”守门人挠了挠头，丝毫没有头绪。
“我只不过去上个厕所，你就差点捅这么大篓子！”中年男人，也就是守门人二号咬牙切齿，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看她挺正常的啊？”守门人有些委屈，“现在的丧尸应该还没有能耐伪装成人吧？”
“你难道忘了刚刚下过雨了吗？”
“我知道……雨是会让正常人感染变成丧尸的……”
“那你再看看她，身上都是血，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头发一看就是被雨打湿的，整个儿一臭烘烘的——”
“没觉得她臭啊……”
“闭嘴！”中年人拔高了声音，又迅速压低，“不说她身上有伤口，光是能在雨里正常活动就有很大的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守门人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总有地方觉得不对劲！”
“哼！你这臭小子，就是看见个好看的把正事全忘了吧！”
中年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年轻守门人的脑壳，力道大得让三日月都能听见砰啷响。
守门人哎哟哎哟地捂住头，低声：“那怎么办……我这都登记好了，你也不能让人回去啊……”他犹犹豫豫地，“万一真是丧尸，再把咱俩砍了怎么办？那么长一把刀啊！砍我们不跟切西瓜似的？”
“我带她进去吧。”中年男人叹气，“只能把她交给老板了。”
守门人点点头，把一式两份的登记表撕下一张递过去，“注意安全。”
几秒过后，三日月看着中年男人拿着单子走过来，脸上丝毫看不出紧张之感，“不好意思，久等了，跟我来吧。”
跟着中年男人穿过一道长而宽的阴暗走廊，很快，亮光再次浮现，偌大的基地就这么显现在了眼前。
三日月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座基地的结构与外形，与时之政府涉及人口交易链人员所在的隐秘根据地已经超出了相似的程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几乎是瞬间，审神者与时之政府真正的联系已经出现了好多种推测。
但，三日月决定还是相信审神者，不去乱猜莫须有的事。
一路上静谧异常，根本不像有人在这里居住。在走了近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基地内部。
“就是这里。”中年男人在最大的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三日月留意到对方额角已经渗出了汗水，只是这个地方的温度并没有达到让人出汗的程度，大约是因为紧张才产生的。
他有这么可怕吗？
千年老刃无辜地眨了眨眼。
“对了，刚刚忘了说，”中年男人咳嗽了一声，“这个基地是我们老板的，别看老板年纪小，异能却是整个基地里最强的。”
“……异能？”三日月第三次发出疑问。
“你不会不知道异能是什么吧？”中年男人狐疑地问。
“嗯……比如‘火’的那种吗？”三日月回想了一下审神者双手冒火的样子。
“没错。”中年男人肯定，“‘火’只是我们老板异能之一，他还有——咳，剩下的靠你自己发现了。”
仿佛害怕自己说漏嘴，男人连忙揭过话题，“一般叫老板‘老板’就行，他喜欢被这么叫，毕竟以前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虽然是死人生意。”
说罢，他还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就没了双亲，也可怜啊，这末世来得太突然了……”
三日月点点头，“我记住了。”
看他这么上道，中年男人忍不住说得更多，“说起来，我看你也挺年轻，要不留下当我们压寨……啊呸，老板娘吧？我们老板今年年底就满十八了，人好帅气多金，多少小姑娘都哭着要追，跟他不亏啊！”
三日月：……
“不用了，谢谢。”
三日月微笑着推开面前的大门，目光在里面探索。
宽阔的房间，许多人在里面走动，没有末世的气氛，反而像一家热闹的餐厅。
他追逐着某一点，脑海中不停地思考。
按理说，回到自身的过去或未来，坐标都会定位到离自己最近甚至相同的地方。而现在，自己却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时空。
所以……这是谁的世界？
在诸多黑发黑瞳的人类中，坐在台子上最为瞩目的少年吸引了三日月的注意。
对方挑染着一头张扬的蓝发，那薄而透明的蓝色像一层薄薄的霜，覆于发尾，将那俊美的容颜也贴上一层不近人情的冰冷之感。
最重要的是，他从这部分发丝里感受到了灵力。
与本丸那位审神者的，一模一样。
台上的少年面无表情，一下一下地抛接着手里的一枚冰刀，脚下还踩着一人，姿势与神态与本丸里的审神者不可谓不一致。
一瞬之间，两人的身影在三日月的视线里重合了。
啊……原来如此……
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他终究是没有想到，居然无意间闯入了这位审神者的过去。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陌生面孔，少年收了脚，把瘫成一坨泥的人丢在台上；手臂一挥，冰刃就像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他从台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朝走向这边。
三日月注意到，少年手掌虎口出覆盖的一层薄冰。这也意味着“冰”是对方的一种奇异能力。
那么……青年时代的审神者从来没有表现出这种能力，是有意的掩饰，还是……
一双球鞋在低垂的视线中停住，少年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三日月抬头，看到对方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瞳里闪过雷霆般的光。
少年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冷冷冰冰。
“你谁？”

第123章 破晓（卅五）
当少年站在自己面时, 三日月只感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定睛直视，在那对眼睫上看到一层淡淡的白霜。
空气刹那间凝滞, 分不清是因为少年过于直白的态度还是冰冷的力量。原本嘈杂的人群见势安静下来, 朝远离这边的方向挪动了好几步。
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间, 三日月就确定了, 这就是过去的审神者。
他凝视着少年睫羽上的薄冰——那些雾沙状的冰粒像极了细雪，而那张尚青涩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消的陌生与疑惑，未见多年后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势。
灵力……？不, 是与“火”类似的力量。
力量溢出外现, 显然是控制不佳造成的。
三日月稍微调动尚留在体内的属于审神者的灵力，与他预想的一样, 这些灵力与这股奇异的力量十分相似。
是自己转换的吗……？
他着实有些不解，如果那位审神者来自现世，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后，又何必自己转换力量。
除非……审神者原本的世界没有获得时之政府允许的权限，并不相通。
加上他所在的世界有着区别于灵力、却非常相近的力量——
是了。
三日月隐隐猜到了答案。
时空乱流、不该出现的坐标、审神者自身特别的力量……
他再次看向少年, 初现轮廓的稚嫩面孔与记忆中十分相似, 只是头发略遮了眼睛, 显得有些阴沉。如果不是进门时看到的场景和记忆中青年战斗的姿态，根本想不到对方是大杀四方的强者。
突然来到审神者年轻的时代，三日月感到新奇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愉悦。
哦呀，在大家眼中如魔鬼一样的审神者，年轻时会是什么样子呢？
三日月没有发现, 在他调动灵力时，少年看向他的眼神越发莫测。
“老板，她……”中年男人小声地把事情给少年说了一遍, 包括三日月淋雨、身上还带有类似撕裂伤口的事。
“我知道了。”年轻的审神者听后，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那——”
“让她留下。”
“好嘞。”中年男人应声，眼中透出些许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年轻的基地管理者从不会放任一丝出现危险的可能性，像那种有可能感染病毒的人，他绝不会允许他们留在基地——听上去残酷无情，可在目前没有有效抑制手段的状况下，他的做法是绝对正确的。
要知道，基地存在了这么久，可都是小老板的功劳。隔壁市区就有基地因为对外来者一时于心不忍，给自身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把这位姑娘安排到哪个区？”中年男人问道，顺手拿出一个登记簿。
整座基地划分为ABCD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里分若干单元，避难的人们按照“家庭”、“是否为异能者”、“异能类型”等要素划分入住。这样按本质与实力管理的方式，效果相对更为和谐。
——当然，有时候心高气傲的异能者们也会产生一些小摩擦，不过完全不用担心，最后都会被老板暴打一顿收场，屡教不改的刺头更是会被一脚踹出大门。距离上一次内部打架斗殴过了多少时间？已经记不清了。
“跟我住。”少年的回答快得像是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出声说道。
中年男人直接傻了眼，左右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再仔细观察了一下三日月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把震惊咽回了肚子里。
……基地乃至市区实力最强的老板，居然主动要和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异能也是毫无特点的力量型、用的武器还是落后的冷兵器的女性异能者一起住……
难不成真的看上了她的脸？？？
不得不说，对方那张脸真的太过美丽。中年男人不得不承认，活了大几十年，这是他平生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光是站在那里，通身气质便已吸引了在场大多数目光，更别提那双一直带笑的眉眼，比这末世的星辰还要耀目。
男人感慨地叹了口气，“那我带她去住的地方？”
“我带她去。”少年抬起下巴，朝台子上的人形物扬了扬，“把他处理了。”
“没问题。”男人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走吧。”少年看了三日月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三日月跟上少年的脚步，注意力却在中年男人那边。只见他把台子上不知死活的人架起，三两下捆好，捉小鸡一眼拎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刚刚躺倒的那人身上有数个流着绿色脓血的伤口，一看便知已经感染恶化，而对方所在的台子上，还有好几块刚刚被剜下的血肉。
回想起刚刚见面时年轻审神者手中的冰刀，三日月一下明白了那是在做什么。
即使知道答案，还是打算试着救注定死去的人吗……
果然，这位审神者从小就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冷情啊。
三日月笑了笑，总觉得对这位主殿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
跟着审神者走了一路，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了住处。
小屋简单朴素，外墙是灰色的水泥，铁门是红色的，还有些掉漆。与那些成群坐落的帐篷和小楼相比，这座二层的小房子显然落单了。
“就是这了。”少年说了一声，直接推开了门。
没等走进屋里，迎面吹来的凉气就让三日月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睛。
待再次睁开双眼，屋内的景象便展现在了视线中。
不论是墙、桌椅、沙发，还是电视、冰箱之类的电器，上面都蒙着一层白白的霜。就连玻璃也已经糊得看不清外面的风景，只映着一点树枝的影子。
除此之外，最吸引他注意的当然是墙壁上镶嵌的木头架子，上面摆着许多一尺见方的木头盒子，上面还挂着精致的小铜锁。
没有见过这东西的三日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看向少年，“这是什么？”
少年回头瞥了一眼，“哦。骨灰盒。”
三日月：……
看来，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审神者，都会给他带来震撼啊。
仿佛是担心他害怕，少年接着又解释说：“放心吧，这些人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没有变鬼也不会找回来。”
三日月点点头，叹息着想：也许应该让大典太或者太郎太刀来祛一祛晦气。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良久，最终是少年起身，“我去给你拿一套换洗的衣服。”
三日月讶然，笑着问道：“你不问我什么吗？”之前从守门那两人嘴里听到的内容极其重要，比如那场急来的雨，应该是人类不能沾染的东西。
“问什么？”少年挑了挑眉，“从哪来？到哪去？”
他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吹了口气，“没必要，我看人挺准。”
下一秒，三日月听到年轻的审神者道：“反正，能干活就行了。”
三日月：= =
不愧是这位主殿。
少年挥了挥手，走出门去，“等我一会儿。”
待年轻的审神者走后，三日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四处都是散落溢出的异能力。
他试着用自身的灵力去融合它们，先是一阵静寂，很快，这些异能力像是被融化的冰，一点点接受了灵力的吞噬。
三日月灵光骤现，想到了如何教年轻的审神者控制自己的力量。
接下来的时间，屋子里的异能被一一吸收，冰霜除尽，空气回暖，总算有了些生活气息。
没过多久，少年回来了，拿着一包衣服，同时还带着两个大口袋。
发觉了屋内的变化，年轻的审神者深看了三日月一眼，却没有多问，只把一个口袋丢过来，“拿着。”
接过半人多深的口袋，三日月发现上面还带着两个轮子，“这是……？”
“装物资的袋子。”少年把一些球状的东西塞进衣服兜里，抬起头来，“新加入的异能者第一天要跟着一起出去，方便测试能力，没问题吧？”
似乎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发现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三日月笑眯眯地配合点头，“当然没有。”
“那就行。”
三日月看着少年最后把门钥匙揣进衣兜、拿来的衣服扔到桌上，“你身上的衣服就不用换了，反正等下也会弄脏。”
“走吧。”
……
同行的总共有三个人，三日月、年轻的审神者，还有异能力为“透视”的眼镜男。
眼镜男年纪也不大，二十几岁的模样，完全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
“我的视线能穿透一米以内的墙壁，看到里面有没有可以拿的东西。”在介绍完自己的异能后，他忍不住对三日月露出一抹有点油腻的笑容，像兽类雄性展现自己的风采。
“放心，他只能看穿木头石头之类的东西，看不到衣服之下的肉体。”少年审神者毫不客气道，听上像是在让三日月放心。
三日月微笑，假如对方真的能看透人身，那会不会看到他的本体是一振刀呢？
哈哈哈，会吓到他的吧。
看到“美女”露出绝美笑容，眼镜男瞬间像打了鸡血，挽了挽袖子，“这次一定要走远一点，附近的超市基本已经搜刮过了，应该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嗯。”少年赞同地应了一声。
“只有我们三个吗？”三日月眨了眨眼，就算年少的审神者也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想起那些被称为“丧尸”的人群，就连面对精粹的灵力也像飞蛾扑火一般宁死也要靠近的架势，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些？
“放心吧！有老板在，丧尸都不敢靠近。”眼镜男擦了擦自己的眼镜，“天色不早了，抓紧点吧。”
于是，三日月被拉上了一辆车。
准确的说，是一辆刹车失灵的破车。
顶棚不知被什么砸了一样敞着，呼呼地往里灌风；座椅破烂露出棉絮，挡风玻璃还有个窟窿；只有安全带还算完整，勉强能系。三日月端正地坐在后排，任凭冷风在自己脸上头发上胡乱地拍，几乎睁不开眼。
汽车一路跑，撞飞了大路当中的各种变异植物动物——被少年审神者用冰加固的保险前杠结实得要命，还带着一排利锥一样的冰溜子，杀伤力巨强。
快到目的地时，少年用冰把车轮轴承冻住，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天空，汽车直直地滑到废弃的超市门口，完美停住。
眼镜男推开车门，扶着墙吐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到三日月波澜不惊的模样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强！”
休息了一阵，眼镜男从外围把超市看了个遍，“二楼三楼都有食物，后门仓库也有。”
“先上楼，最后去仓库。”少年下了决断，握住超市门把，寒冰蔓延到整扇大门，再用力一拉。只听得“轰隆”一声，整扇门都掉下来碎成了渣渣。
三日月跟着两人上了楼，见证了一次什么叫仓鼠囤物资。
少年与眼镜男一人拿了一个袋子，抬着胳膊从架子前走一趟，东西就哗哗掉下。两个口袋像是两个无底洞，装多少都满不了，颇像能装下一整座超市。
似是发现了三日月的疑惑，眼镜男主动解释，“这是空间系的异能，可以压缩空间。不过那个人的力量没那么强，只能做两个袋子。”
三日月帮少年拿着袋子，跟在他身后装物资。就在这时，耳中突然听到到奇怪又熟悉的声响，脚下猛地一顿。
身前的少年也回过头来，看样子也发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丧尸来了，去仓库。”
他收起袋子，快步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眼镜男愣了一下，也赶忙跟上，“不可能啊……有你在丧尸怎么会主动过来呢？”
听声音丧尸来得很快，在他们关上仓库的大门时，已经能看到丧尸涌入的场景了。
躲在幽闭的仓库里，眼镜男小声抱怨：“怎么这么倒霉啊……”
通过窄小的窗口，少年视线落在外面涌动的丧尸群上。他早已发现这些丧尸在半路就已经跟上了他们，像是被什么吸引，却因他的力量不敢靠近。
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这是……
三日月察觉到了审神者的视线，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笑容。
眼镜男脑子转的飞快，低声推测道：“这些丧尸都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丧尸不会靠近老板，而我也没有让丧尸垂涎的东西，剩下的……”
“这些……都是被你吸引来的？”
他发出惊恐的颤声，立刻朝远离三日月的方向跑了两步。
有些觊觎他们基地的组织会派来携带病毒的人，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很多次了，这次居然中招了。
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样的美女居然是别家派来的内奸！
听到这句话，三日月没有反驳，而是率先看向了年少的审神者。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探究，却没有一丝对他的怀疑。
一声闷响打断了几人的思绪，有丧尸开始撞门了。
“它们来了！”眼镜男额头冒出冷汗，“怎么办……只能等死吗？外面也都是丧尸，实在太多了……”
如果只靠老板的话，那么多也不可能一瞬间杀完啊！总会有人受伤的……那样的话……
全灭。
他只能想到这个结局。
好吧……
三日月叹了口气，将腰间的本体刀抽了出来。
形状长而优美的太刀寒光凛凛，灵气逼人，映出三人模糊的影子。
“确实，自己招惹来的麻烦还是要解决一下啊。”
在眼镜男的惊呼声、少年沉默的打量中，三日月向刀内注入灵力，一把拉开了仓库的大门。

第124章 破晓（卅六）
沉重的铁门一开, 冷气扑面而来，呼啸灌入。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气味直冲脑门, 引人作呕。
嘶哑含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转，放眼望去, 数不尽的丧尸填满视线。
或许是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又或许是嗅到了鲜活人肉的味道，丧尸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 或完整或缺损的眼球直直地盯到三日月几人所在的方向。
灵光充盈，被誉为“最美之刃”的太刀刀刃乍然浮现出新月般的光芒，正映入付丧神那双作了伪装的深蓝眼瞳，恰好呈现出两道弦月的形状。
少年审神者在一旁看着, 不知怎么，就觉得这双眼睛本就该嵌着月亮。
“等、等等……”眼镜男毛骨悚然，禁不住后退两步，一手扶住年轻的审神者, “老板，你就干看着？”
少年轻轻向下瞥了一眼，扶住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幅度之大让他感到不适。
“松手。”
眼镜男闻声立刻松开, 焦躁与慌乱一齐冲上眉头, “我刚才仔细看过, 丧尸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就算真的能冲出去……我们三个也不可能完好无损——！”
少年审神者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 示意眼镜男闭嘴，效果立竿见影。
他凝视着三日月的背影，目光却更多地集中在被握着的那振太刀上。
锐利的刀光像暗夜里的水光骤然划过, 金光由点状扩散开来，拉成一道弧形优美的弦月，一场压倒性的扫除开始了。
三日月向来被时之政府视作最有神性的刀，而付丧神却是八百万神明之中的下下列——可经过漫长的岁月，时光轮转，阴差阳错，位面铸造，那点本不值一提的灵力便具成了更为纯粹威严的象征。
现在的他，可以不虚妄地被称之为——神明。
内里已经腐烂透彻的丧尸，遇见最纯粹的神力，不说触碰，就连靠近也无法做到。但，不论生活在多么脏污地方的“死物”，对这种像是珍馐一样的力量，心底的欲望早已放大了无数倍。
它们拼了命想将这份血肉吞入腹中，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三日月挥刀横扫，灵力犹如一滴水落入平面，瞬间扩散到望不尽的远处。
少年审神者与眼睛男皆露出惊愕的神情，人们一直苦恼丧尸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即便断了半截身体也能行动，彻底杀死费时费力。而现在，它们就像一张薄脆的纸，受火即燃，化为灰烬，再无一丝活动的能力。
面前顿时清出大片空地，更远处的丧尸依旧被吸引着赶来。三日月没有停下动作，奔赴向前，速度带起的气流掀动袖摆与袴裙，左右挥斩，新月似的金光像是有了眼睛，朝丧尸最聚集的地方打了过去。刺鼻的焦糊味充斥在这家不大不小的超市中，待仓库里的两人回过神时，超市内已经恢复了安静与平和。
少年审神者沉了沉眸色，发梢冰蓝的颜色愈发浓重。一旁的眼睛男打了个喷嚏，抱紧自己暗自辛酸。
“走。”
少年审神者将压缩空间的背包拎起，“该回去了。”
“可是——阿嚏！可这些丧尸是怎么来的？太奇怪了！”眼镜男嚷嚷着，看上去不找到答案决不罢休。
“可能是这个。”少年把手伸入眼镜男的兜帽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光滑的球体。
眼镜男定睛，“高级晶核……？”
“嗯。”少年应了一声。
晶核是丧尸脑子里的东西，可以被异能者们吸收当能量存储，分为低、中、高级，级别越高与丧尸群的感应越强。
他挠了挠头，“我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难不成是那天？也不对啊……”
“没收了。”少年审神者轻车熟路地把晶核塞进了自己衣兜，超级理直气壮地。
“啊！老板你怎么能这样——”眼镜男泪目，这可是捡漏的好东西！
“出去看看。”少年理都没理，径直走出门外。
没有人看到，他正将另一只手上沾的粘液与血污一点点擦拭干净。
……
三日月站在空旷的地上，四周一片雾茫，脚下则是绵延连续的黑灰色。
收回本体刀后，他微微呼了口气。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密集到无从落脚的丧尸群已然灰飞烟灭了，数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饶是他也没有想到，灵力在这个世界作用会有如此大的作用。
“做的不错。”
不知何时，少年审神者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这可不是力量型的啊……”眼镜男咋舌，环顾一圈，终于承认那些丧尸群不是跑了，而是彻底死了。
“你以后跟我组队。”少年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勉为其难接受他的存在，“可以不用做后勤了。”比如留在房子里擦擦骨灰盒什么的。
三日月微微一笑，“好。”
眼镜男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可是，我们基地还没有新人直接组队的先例！”
“我开的基地，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看着两人慢悠悠向前的身影，三日月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
嘛，这样也不错。
……
回到基地，中年男人一看他们便迎了上来，忙着和另一个守门人记录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这么多……”他感慨着，忽然反应过来，“你们去了市中心？”
少年点点头。
中年人分外惊讶，彼时末世来临之前，市中心是最为繁华的地段，高楼鳞次栉比。换到现在，那里也是丧尸数量最多的地方。
多到……就连老板也不敢带队前往。
因此，那边的超市和连锁店都还没人踏足——市区最强都不能强行开发，更别提其他大大小小的安全基地了。
“哎呀，看来老板的异能又变强了。”中年男人笑着，“恭喜恭喜。”
“那当然，咱们老板是谁啊——”
“不是我，是她。”
没等眼镜男舔一下，少年审神者就耿直地说出了真话。
三日月愣了愣，转头就看到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对着三日月那张看上去就是窝在家里给人亲的脸，中年男人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讪讪地笑。他还记得自己把人家当可疑分子带到小老板面前，结果现在对方却是大功臣，这真是……惭愧。
待物资数量和品种一一核对完毕后，中年人对他们点了点头，帮忙扛着压缩袋走进场地。
走在路上，三日月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一些拥有像年轻审神者一样奇异力量的人群，大都是三人一组，周身气势与精神皆高于普通人。
意识到聚拢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三日月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跟在少年审神者身边。
终于，到了一周一次最重要的一环——
发！物！资！
末世没有那么多客套话，更没有什么欢迎仪式，人群派了各自的代表上来领取物资后，大多就回去了。
少年则是把自己的物资丢给了三日月拿着，继续监管直到结束。
三日月无意一回头，注意到那些物资里还有自己带来的包裹。
馒头和……咸菜？？？
直到物资分发完毕，三日月也没有头绪这些咸菜是谁给放进来的。
他转回头，发现少年审神者手里也攥着一包。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冷脸少年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咸菜，“我喜欢这个口味。”
啊……
三日月了然。
他大概知道是谁放进来的了。
……
物资分发完的第一天夜晚，暂且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住处休息，包括少年审神者。
“过来，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年少的审神者从抽屉里扒拉出几个瓶瓶罐罐，顺手打开一盏更亮的台灯。
三日月顺势坐在他身边，任凭对方检查。
为了防止三日月掩盖伤口，少年审神者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
离得这么近，三日月才发现对方发丝末尾的冰蓝已经消退了大半，几乎变回了全黑。他想起刚刚发物资时看到的其他拥有异能的人，都没有像年轻审神者这样的特征。
如无意外，这确实是力量溢出的表现。
“发什么呆？”少年不满地拉了三日月一下。
情绪一变动，连异能也活跃了起来。
区别于印象中灼热的灵力，年轻的审神者此刻的指尖寒冷如冰，骤然落在的皮肤上，惹得三日月轻呼出一口气。
“很冷？”
少年误以为是自己冰到了对方，霎时放开了手。
“没有。”三日月摇了摇头，手掌覆在刚刚的地方。
这次换成了少年审神者发呆。
明亮的灯光下，付丧神精致的眉眼全然显露，在看向少年时，眼底含着的笑温和又柔软。
少年再度看到了三日月的灵魂，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与强度。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在最初见面时，对方带给他的奇怪悸动已然表明了不正常。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的灵魂与他自己的灵魂有这么同步的地方？他曾见过千千万万的人，从来没有哪两人的灵魂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听到少年审神者的问题，三日月怔然。
但这份沉默只持续了片刻，面对主人——起码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隐瞒。顿了顿，他道：“如果您相信的话。”
三日月将本体刀再度抽出来，横在少年面前，笑眯眯地：“可以说，我就是它。”
他将“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的关联简略地讲述了一遍，没有提到自己是如何与他建立的契约。
果不其然，少年问了：“我是怎么和你建立这段关系的？”
三日月神秘道：“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少年审神者和十年后的本人一样不买账：“长话短说。”
三日月笑着摇摇头，“这件事没有办法简单说明。”
沉默的对峙过后……
面对这样的不科学，已经在很不科学世界里的少年审神者想了想很不科学的事，点了点头，不科学地相信了，“我相信你。”
他抬头看了眼时钟，“去洗个澡睡觉吧，你先去。”
三日月应了声，看了看狭小的房间没什么能放衣服的地方，打算将外衣脱在外面，于是原地解开了腰带。
“你干什么！？”
少年审神者突然像是炸了毛的猫，声音破冰，比往常激动了三个度。
房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怎么了？”
三日月转过头。
“你……你进去脱！里面有洗衣机！”少年声音更激动了。
三日月似乎看到少年审神者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却又幻觉一样转瞬即逝。
意识到少年误会了什么，三日月眨了眨眼，语气诚恳至极。
“我是男的。”
年少还没有练成波澜不惊功力的审神者：=口=

第125章 破晓（卅七）
“审神者与付丧神……？”
年轻的审神者坐在沙发上, 思索着刚刚三日月所说的话，似懂非懂。
如果真的像对方所说……付丧神与审神者之间有一层契约关系存在，那自己第一次见他时所感受到的悸动,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闭上双眼，仔细回忆着初次见到的三日月灵魂的模样，其中流转的力量与他自己拥有的十分相似, 甚至呈现出几乎一致的状态。
就相当于——自己把异能力交付给了对方一部分, 却不完全是异能, 而是“其他状态”下的异能。
不知道“灵力”为何物的年轻审神者产生了短暂的茫然, 继续推测起三日月的来处。
但是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摸过家里的太刀……
年轻的审神者双手扯住头发，微微用力, 试图以轻微的疼痛刺激大脑,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过了十几秒，他放下手来, 神情怔忡。
他可以肯定，在自己人生的十七年中，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太刀”这种东西；更不会出现像基地里的空间异能者那样, 滴血认宝，获得这样一把异国来的刀。
还是说……是谁给他寄的快递？
说实话，当他听到“刀剑付丧神”一名时, 本以为是漫画里类似猫耳娘一类的异生物，根本没想到是男人……但就算是男人也……
此时此刻, 隔着一面墙的浴室水声愈来愈模糊，直到完全停止。轻悠一声门响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响起, 十分明显。
少年审神者托着脸发着呆，继续寻找有关三日月的头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声响。
直到一双腿映入眼帘, 他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抬起头。
“您在想什么？”三日月微微一笑。
少年怔神，喉头一滚，半晌说不出话。
面前付丧神一头深蓝的长发已然变短，脸上的妆也尽数洗净，露出原本的模样。没了长发的遮掩，他轻易便察觉出了三日月作为“刀剑付丧神”所拥有的特质——那双眼睛即便一直含着笑，他也能从中看到凛然漂亮的凌厉之感，这是作为刀的锋芒，亦是不可伪装之物。
而顺着往下，那不似人类可以拥有的皮肤似乎在灯下散发着莹莹微光，仿若浑然天成的美玉，每一寸肌理都恰到好处，比精心磋磨过的玉石更为吸睛，唯有“完美”一词可以称颂……
“……”
三日月见年轻的审神者半晌不说话，以为他还未从那些难以接受的真相中回过神来，于是又向前凑了凑。
“主——”
话音未落，少年暴跳而起，大步走向床铺，从上面卷了一张毛毯朝着三日月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被糊了一脸的三日月：……
哈哈哈，年轻的审神者这么易怒吗？但是他有做错什么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三日月把毛毯从头上抓下，抱在胸前，神情无辜至极。
少年审神者像是竭尽全力平息了怒火，胸膛起伏着，抬起的手臂将放未放，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衣服，给我穿好。”
三日月感慨着年轻的审神者家教严格，睡衣也要穿得严严实实，便顺从地将毛毯裹在身上，笑眯眯地问：“可以去睡觉了吗？”
“……可以。”少年面无表情地点头，手指指向隔壁，“你的房间在那边。”
三日月笑着点头，“那，我先去睡了。”
告别了少年，三日月来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本体刀放在枕头下，钻入冰凉的被窝里。
身上沾染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因没有打理而沉重的长发也已取下，只剩下……
三日月闭上双眼，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作为“暗堕刀”的眼睛是猩红的色彩，当时不知道被那位主殿用什么眼镜遮住的眼瞳，没有透出半分。
洗澡时也没有要掉下来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他缓缓沉入睡梦。
在三日月走后，客厅里的少年审神者终于松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在此十七年之前对“美人”没有概念的少年审神者遭受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付丧神出浴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是被水沾湿显得透明的衬衫。对方好像并不在乎这些的样子，没怎么系好就出来了。
他们有这么熟吗？
“……”
少年审神者沉默地又坐了半晌，直到沙发扶手冻上一层结实的冰。
下次的物资……加个睡衣好了，必须要长袖的，嗯，老年人穿的毛衣也行。
他摸出了自己的小本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
第二天未到黎明，三日月感受到一股寒意，随之睁开眼睛。
“醒了吗？”
视线渐渐聚焦，三日月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少年。
年轻的审神者上下抛着冰刀把玩，见三日月醒了，先是下意识转移视线，没一会儿又迅速强制自己转回来，脸上冷静到不行：“已经很晚了，起床。”
本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好好补个觉的三日月沉默了，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这个世界的日升月落是正常的，蓝紫色的云层透着一层亮度，月亮还高高悬挂着。
这也意味着……象征白天的太阳还没有升起。
三日月觉得还能挽回一下，“可是主人，现在还没有天亮哦？”
“这里是我的基地，当然是我说了算。”少年接话，“不要乱叫我……”像是说不出口那个称呼，他顿了一秒，“叫老板。”
三日月：……
似乎有些明白这位主殿为什么极力想压榨本丸的刀剑工作了呢。
“老板。”他顺从地叫了一声。
“嗯。”这次少年像是满意了，周身的寒意褪去了些许，又从背后拿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戴上这个。”
三日月接过，饶是没看清这是什么，“这是……？”
“你的假发，昨天洗干净了，衣服也干了。”少年手上拿着一把梳子，口袋里塞了一堆卡子，“先保持原来的样子吧，省得麻烦。”
看着审神者稚嫩面容上一幅不耐烦的样子，三日月坐起身，任由他把长发重新理好，戴在自己的头上。
他理解年少审神者在担心什么——虽然他只来到这个世界短短一天，却已经了解到这里的危险与复杂。
年纪仅仅满十七岁的审神者，掌管着几百人的基地，除了必要的实力，还需要足够的威信。
尤其是……被他亲自留下的人。
一想到之后又要以女装示人，三日月只剩满心的无奈。不过也好，他本就不是应该出现在这段历史的人，以伪装见人，也省得被之后的时之政府追查。
“别动。”
透过镜子，三日月看到少年审神者流畅的动作，手法和角度却与多年后的他一模一样，就连最后别卡子的力度也……嘶……
摸了摸发疼的后脑部位，三日月忍不住揉了一揉。
“好了。”少年拍了拍双手，“走吧，去看看后勤的人。”
此时，天幕中的星辰才缓缓变淡。
跟着少年审神者逛了一圈厨房，确认早饭都准备得差不多，三日月才跟着少年来到了食堂最角落处坐好。
这里能看到进出食堂大门的人，却很难有人发现他们。
桌上早早地就摆上了食物，那是后厨做出来的第一份，此刻温度正好，只剩薄得几不可见的白气缓缓冒着。
等两人刚一提起筷子，众多纷乱的脚步声就从外面渐渐走近了，人群鱼贯而入，清冷的食堂瞬间热闹起来。
看到三日月的注意力全然被吸引过去，少年点了点桌子，“别管他们，吃饭。”
付丧神的耳力相比人类超出了不少，作为异能者的少年审神者亦然。嘈杂的谈话声中，离得最近的几桌仍有清晰的对话传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个美女昨天来找老板！”
“什么？美女！我怎么没见到？”
“你昨天不是在仓库帮忙嘛，当然看不到啦！你过来点……我听说，那个大美女千里迢迢过来找老板，过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哎，别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人家是杀丧尸沾上的。”
“你就听说了这些？”
“嗯？你不是听说的这个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美女是来找老板负责的！还背着物资当嫁妆呢！！你们知道吗？她是带球跑来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哎呀老板年纪轻轻的看不出来啊……”
“噗——”
少年手一抖，直接呛咳出声，筷子砰地掉进碗里，挑出了几滴面汤。
三日月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目光关怀，“需要水吗？”
“不、咳咳……不用了。”年轻的审神者呛出了眼泪，面皮染上薄红。
他扶着桌子站起，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付丧神，发现对方果然没有分毫在意的样子，心里一梗，当即找了迅速离开这里的借口：“吃饱了吧？我有任务给你。”
——
面对少年房间一大堆文件，三日月着实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说你是我的‘近侍’？是这么叫的吧？你应该也能干秘书的工作吧？”
“是这样没错，但……”真的放心交给我吗？
没等三日月问出声，少年审神者就毫不留情地转身，“我相信你，都是些日常报告书。盖个章就行，挺简单的，快点干吧。”
面对半人高的文件，三日月叹了口气。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逃不过呢，工作。
……
临近晚饭时，有人找上了笼罩在基地传言与老板“有染”的三日月。
“就是这里。”
“老板他在里面……从中午起就一直没有回应我们。”
几人万分焦急地带着三日月来到一座外观坚固的屋子前。
“老板平时会在里面练习异能，如果我们敲门，他会回应。这样我们就能知道他平安无事。”
“但是这次，老板一直没有回应我们，这间屋子是特制的，只有老板才能打开，里面很黑，透视的异能者又看不到……所以……”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说你跟老板住在一起，你有这间屋子的钥匙吗？”
“不用这么麻烦。”三日月抽出腰间的刀，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向内注入灵力，温声道：“请让一下。”
刀光划过，他挥刀破开了密室的门锁，推门而入。
晦暗的房间内，有一丝焦糊的气味传来，像是灼烤过的皮肉。除此之外，滚烫的热意存留在每一次呼吸中，过分干燥的空气已然昭示了异常。
有细微的红色火光在角落处忽隐忽现，三日月连忙走过去，果不其然发现了倚在那里，似乎已经脱力坐不起来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
黑暗中，少年的双眼隐隐发红，像有一对火光在燃烧。
三日月惊诧地察觉到，这属于“火”的力量，正是这位主殿在他们的世界中使用的。
少年慢腾腾地撑着墙站起，踉跄几步来到窗边拉开床帘。浅浅的光照进来，微长的黑发发尾如今已是艳丽的红。
三日月了然，又是能力溢出的表现。
“如你所见，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种力量。这是冰。”修长的五指张开，透明的寒冰在掌心出现。
“这是火。”
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束微弱的火苗蹿了蹿，变成一股黑烟熄灭了，留下呛人的烟味。
少年黑了脸，“反正不能随心用就对了，冰和火根本没法共存，而且火又很强。”
随着少年审神者收回手，三日月敏锐地发现了那只手上焦黑的伤痕。
“等一下，手上的伤……”
“没事。”少年摆了摆手，“小伤而已。”
“可是——”
“不要告诉别人。”
没等少年走几步，三日月便看到他脚步一顿，紧接着，对方身上被灼得黑黄的衬衫像被风吹破的纸张一样，轻飘飘地落下。
三日月：……
少年：……
审神者，爆衫！

第126章 破晓（卅八）
暖色的灯光下, 属于少年的背部轮廓尚且瘦削，虽然因为长时间的战斗锻炼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 依旧像个还需要依靠别人的孩子。
而就在这单薄的后背上，有无数灼烤与冰冻造就的疤痕，新旧不一，层层叠叠, 蔓延了大半脊背。两只前臂是最为严重的部位，与原本的肤色形成显著的对比；靠近肩膀的部分, 则布着斑斑点点的白。
三日月叹了口气，灵力渡在指尖, 覆于几分钟前刚刚诞生的新伤之上。
在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年轻的审神者紧绷起肌肉，双肩不由自主地提起, 发出一身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很疼？”三日月轻轻笑问, 顺便又加大了灵力的剂量。
这绝不是打工刃的报复。
眨眼间，那带着焦黑色的皮肉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效果堪比重伤刀剑躺进手入室。
“……还行。”
一股股暖流似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霎时间侵扰了思绪。少年喟叹出一口气, 这股奇异的力量像是一潭温暖的泉水，全身都舒服到要命, 就像本来就属于自己。
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平日积累的疲倦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压来, 沉得连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察觉到少年完全放松下来，三日月顺带着把那些旧伤也一一抚平——审神者与付丧神之间的灵力可以双向补给，他这次用的便是来自于审神者的灵力。比起他自己的灵力, 年轻的审神者会更容易接纳这一种。
等把伤口修复了个差不多，一转头，三日月便看到年轻的审神者眯着眼快要睡着的瞌睡样，忍不住轻笑。现在算是与审神者难得宁和的相处时光，他便温和地问了句：“您这一身都是从战斗中受的伤吗？”审神者虽然年少，目前的实力也算异能者之中的佼佼者，这样一身可怖的伤恐怕另有隐情。
“不是。”少年掀了掀眼皮，嘟哝了一句，“都是自己弄的。”
三日月：？
许是看到了付丧神不解的神色，年轻的审神者轻哼一声，颇有“你今天不也看到了，火控制不好呗。”
三日月：…………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明显是灼烤留下的伤，又想了想刚刚对方被火吞噬的上衣。
好，不愧是这位主殿。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少年又接了一句：“其他异能者伤不到我，更别提那些丧尸……”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睡着了啊。
望着少年完全闭上的双眼，三日月无奈。看来，教给这位年轻主殿调度灵力的事又要延后了。
他拉起一旁的被子，盖在年少的审神者身上，又仔细地为对方掖了掖被角，最后走出了房间。
在听到屋门关上的瞬间，少年骤然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清明，看不出分毫倦意。
他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探向后背，果然，还弥留着火辣辣痛感的地方已经没有伤口了。
少年审神者的脸色古怪得要命。他依旧记得被极快修复的伤口有一股多么难耐的痛感，但这是基地里治疗异能者都不能拥有的效率——如果说治疗异能者所用的异能是“修补”，那这个付丧神所用的就是“复原”。
一词之差，二者天差地别。
也就是说，一个濒死的人放在两人面前，治疗异能者只能为其延长喘息的时间，而三日月能做的则是让他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这样的能力……对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来说是个非同小可的好消息。
仔细思量了一番，少年审神者开始谋划起如何让三日月为他打工——啊呸，救助更多伤者。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的三日月脊背一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
“新一轮招募结束了啊……”
看完来自时之政府的公示，一期一振关掉了通讯器。
在不久前主殿单方面为时之政府裁员的行动结束后，时之政府高层人员锐减，舆论压力铺天盖地，社会地位岌岌可危，时之政府见势不妙，于是提前开启了新一批对优秀审神者的招募。
趁此机会，他们按照审神者临走前的嘱托，将选好的年轻力量送入时之政府，顶替了原先蛀虫们所在的位置——俗称“换血”。
“是啊，主殿交待的任务终于都完成了。”一旁的鹤丸正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一期一振的话，他表面无聊内心暗爽地按了一下遥控器，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雪白的鹤单手撑着头，目光直视电视屏幕，勉强压住提起的嘴角。
欧耶！审神者不在家，终于不用996了！！！！
这几天有多么闲，就有多么舒服！
鹤丸嘚瑟抖腿，鼻子里快哼出歌来，佯装叹息：“唉，也不知道主殿什么时候才能把三日月找回来。”
“主殿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想必不会花费太久，我们只需要在此等待就好。”不然，他们也不会安然呆在这里了。
一期一振慢慢走到鹤丸身边，“不过……物吉传来了内部消息，时之政府高层又要有新的动作。对吧？物吉。”他朝门口看了一眼。
“一期殿，您是在叫我？”
隔壁房间探出一个浅金色的脑袋，双眸闪烁着笑意，脸上还贴了七八张纸条。
“当然不是叫你。”脸上同样贴着条的笑面青江慢悠悠道，他甩下两张纸牌，“我赢了。”
“哇——青江殿好狡猾！居然还留了后手……”
作为本丸里极少知道审神者收容了暗堕刀的刀剑之一，笑面青江对着门口另一振物吉贞宗点头示意。
身穿雪白西装的少年形态的付丧神微垂着头，高立的领口仍遮不住一圈淡淡的勒痕，他没有看屋内任何一刃，兀自站着。
这是曾经跟在时之政府高层“黄金手”身边的物吉贞宗，在上次行动中，“黄金手”被斩杀，他便彻底拥有了自由。然而，在审神者随他去留后，却又主动提出潜入内部，做秘密消息的传递者，劝阻无果，只好随他心愿。
哎呀……有三振物吉贞宗，该怎么称呼才能区分开来呢？
一期一振来到门口的物吉贞宗面前，笑着称赞：“谢谢，你的情报对我们非常有用。”
胁差付丧神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喜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付丧神与所在本丸的坐标时之政府都有记录，不过还好，那座本丸已经被时空乱流粉碎了。”
“那座本丸？”
物吉贞宗没有理会，径自说着：“只是……他们还是查到了其中一个制造混乱者的身份，决定在新一轮的通告中公之于众，并将全部罪责压给他。”
在一期一振愕然的眼神中，他一字一顿，“谋反者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
……
新的一天，新的任务。
除却不定时的物资补充，基地的异能者们还负责清楚基地外围乃至城区的丧尸，这也是为了保障内部人员的安全所立的规定。
仓库里，年轻的审神者扒翻着这次外出需要用到的工具，三日月在一旁装袋。
“这次要出去三天左右，带够锅碗瓢盆就行。”
三日月接过少年递来的铁铲铝勺和数十双金属筷子，“只带这些就够了吗？”
“嗯。”少年点着手指数，“我负责生火，土系和木系异能可以做住的地方，食材直接野外找就行。”
看着年轻的审神者云淡风轻地把任务说成野炊的样子，三日月不由得失笑。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少年回到楼上，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喏，给你的。”
三日月翻开盖子，里面是一振拥有锐利锋芒的刀，通体漆黑，点缀着星辰一般的蓝光，长短与胁差差不了多少。
而且……与这位主殿给过自己的刀一模一样。
三日月少见地陷入了怔愣。
这显然不是巧合。
“怎么了？”少年发现了付丧神不对劲的神色。
“这是……？”
“发现异能之前用的武器，感觉还挺顺手的、现在我用不着了，给你吧。”少年审神者大方地道，“你既然是武士刀，那也应该会二刀流三刀流之类的吧？”
“……三？”三日月认为年轻的审神者比多年后的他更加异想天开，“哈哈哈，我可没有第三只手。”
“我不管，我想看。”
少年审神者露出了罕见的孩子气，“不觉得很帅气吗？仅此而已。”
三日月震惊，原来，这位主殿当初给自己另外一把刀不是有另外的深意，而只是因为帅气么！？
想到审神者当初一副深有苦衷的模样，三日月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只好安抚眼前的皮孩子，以防说出更加惊悚的要求，“二刀流还是有接触过的，可以哦。”
待看到少年满意离去，三日月暗自叹息刃生艰难。
……
不久后，十几人的队伍正式出发。
在此之前，对于三日月的加入，这些经验颇丰的异能者们并不赞同，对自家基地老板提出异议。
“首先，她是个女孩，我们没有让女——”
少年直接打断，“他是男的。”
众异能者：吓！根本看不出来！
有一人鼓起勇气，“老板，原来你是……”
“什么？”
少年死亡射线般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直接疯狂摇头，“没什么！我完全没有意见！”
一想到之前小老板在库房里赤裸着上身负伤走出来，而美人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情景，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呢……
“还有什么异议吗？”
“他有自保的能力吗？”有人皱眉，“只用刀的话……”
“放心，他比你们加起来都强。”少年说话气死个人，“再者，就算他不能自保，我也能保护他。还有事吗？”
众人撇撇嘴，摇头。
这次换了人开车，走的又是平稳的路，三日月便十分安心地坐在后排。
“这一片是工厂，变异的兽类成群活动，有很强的杀伤力。”有人讲了这次的情报。
“兽类？”少年记得这都是在城区范围内，怎么会出现野兽？
“是的，厂区里饲养的鸡鸭狗都受了天灾的影响，变异逃脱，已经对其他基地的仓库造成损失了。”
少年：……
鸡鸭狗可还行。
三日月听着，禁不住回忆起被喂猪制裁的恐惧。
“哈哈，这当然不是重点。据可靠情报，附近一家动物园里的狼群全部逃脱，它们不仅出现了变异的情况，甚至演化出了异能力。”
“有异能的狼群？”少年来了兴趣。
“没错，它们会在夜间出没，依照行动路线，这几天就会到达这边了。”
各个异能者的能力都是有属性的，不同属性的异能无法相互补给，平时出门的队伍大都以相辅相成的属性结队，譬如水能导电、木能生火，这样的配合能使异能的威力成倍数增长。
到达目的地后，众人熟练地架起两口大锅，紧接着，三日月看到他们用异能上树捉鸟、进山抓猪、下河摸鱼，技术之精湛，配合之绝妙，根本与他想象中的紧张大相径庭。
太阳渐渐西落，土系和木系的异能者搭好了房子，在问及自家老板是不是依旧要单独一间时，却见对方想了几秒，指了指旁边的人，“和他。”
众人眼巴巴地羡慕。要知道，这一堆人里只有小老板有火系异能，晚上住一起，暖和得要命。只是不知道小老板以前都要求单独做一间，这次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看着少年身旁的美人，异能者们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起来。看来，他们的关系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两人一组，轮值上下半夜。”少年审神者没有理会众人快要写在脸上的激动，说完就拉着三日月进了屋。
夜色渐深，因为快要入冬，加上污雨的浇灌，丛林中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
少年没有睡着。
三日月非常清楚，他看到了映在墙壁上的火光，一下一下地跃动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练习自己的火系异能。
少年似乎不想让三日月发现自己的举动，一直背着身侧躺，却因不受使唤的火系异能焦躁得翻来覆去，覆来翻去。动作牵动着用作“钢筋”的藤蔓震颤，整座房屋都在颤动。
三日月理解审神者想要变强的意图，不忍打扰，哪知刚一闭上眼，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传来，发现那藤制的吊床差点被烧着。
他强自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撑起身体，一把将少年扳了过来。
面对少年审神者惊愕的眼神，三日月的目光柔和得宛若一潭泉水，“我来教您灵力的使用方法吧。”

第127章 破晓（卅九）
睡意全无的二人就此坐了起来, 挨得极近。
“与您拥有的力量不同，‘灵力’则是驱使我们行动的源头……”
随着三日月的讲解，少年审神者指尖燃起微弱的火光。
与动作一同出现的, 是体内两股极端力量的斗争, 一冷一热，一强一弱, 让本该来势汹汹的火顿时旗鼓偃息。
少年脸色愈发苍白, 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眉头皱成一团。只是——相比身体上的不适, 对异能无法完全掌控的失落感才是让他露出这幅表情的原因。
就在他暗自竭力与不听话的异能较劲之时, 一只手从旁伸出, 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暖的触感让皮肤冰凉的少年审神者不自主地一抖，未等他抬头去看这只手的主人, 下一秒席卷而来的力量则让他惊撼。
“感受一下吧，这就是‘灵力’。”三日月将体内所有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全部物归原主，同时引导着那些明显乱窜的异能游走，直到它们全部安静下来, 才松开了手。
“这就是灵力……”少年喃喃，感受着体内异于异能却又融于异能的力量, 惊奇地发现它能够自由转换, 听他控制。
这种力量远比他的异能乖顺, 起码，在第一次接触时, 就能感受到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现在，再试一下‘火’的力量。”三日月提示道。
话音落下，少年审神者指尖的火苗逐渐扩大，宛如花苞层叠绽开。待到一定大小成型后, 轻轻浮动，落于掌心，像一朵极致艳丽的火莲。
少年深黑的眼瞳中映着两朵火光，初次掌控体内最强盛力量的他露出恍然的神情，几乎以为这是梦境。
“成功了？”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寒冰绵延敷上，与这只手的火安然并存。
旁观全程的三日月感慨万千，能想出将某部分“切断”灵力供应方法的审神者，领悟力果然也是惊人。
“灵力或许更容易操控一些，对吧？”三日月的指尖在虚空里画了个圈，至盛的灵力便在暗处呈现出相应轨迹的光芒。他回忆着印象中审神者对自己说过的话，将其中精髓一一说与少年听。
“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先把自身的异能转化一部分为灵力，再通过灵力使用异能。”看着少年深入思考的神情，三日月继续说道，“这么说可能很难理解，方法也有些麻烦，不过目前来说，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不能……”少年轻轻道。
“什么？”三日月一时间没有听清。
“我说，不能。”少年审神者抬起头，眼底的失落隐藏得并不完美，“我不能把异能转化成你说的‘灵力’，只有你给我的那些力量，我能感觉到它们用一点少一点，估计用完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啊。”三日月略微惊讶。不过的确有这种可能——在审神者出身的世界里，没有“灵力”这种东西，也就意味着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再生。
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灵力给您，这样就没问题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不用了。”
三日月以为对方将付丧神想成了“依靠审神者的灵力才能行动”的灵体，正想说明自己的灵力远比他想象的多，却听他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力量，再多再强也毫无意义。”
“所以，就这样吧，等我真正能掌握火的异能后，再考虑灵力的事。”少年果断决绝地说。
三日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等。”少年忽然倾身凑近，双手强行固定住三日月的脸，“你的眼睛……”
“眼睛？”三日月眨了眨眼，没有意识到对方所指，“怎么了？”
“……没什么。”面前的人蓝发蓝眼，深邃得一如夜空。可他分明看到，刚刚从这付丧神眼底透出的红光。
少年狐疑地放开手，仿佛刚刚一切都是错觉。
“对了，你刚刚的意思是，灵力可以帮刀剑付丧神修复损伤？”他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打算，着重问了在意的地方。
“没错。”三日月笑道，又像是安抚，“不过您可以放心，在这里，我基本不会受伤，也不会需要您的灵力。”
“我不是说的这个。”少年直视面前的付丧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两下，“我只想知道，你的灵力能不能给人治伤？”
三日月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很想帮上您的忙，但是……不能。”
“我知道了。”少年低着头发了一会儿呆，又抬起头，手伸向三日月的手腕，那里有一道一直被忽略的伤口，“那，灵力是这样用的吗？”
年轻的审神者还不知收敛自己的力量，滚烫的灵力落在的皮肤上，惹得三日月轻轻吸了口气。
待他将手掌移开，三日月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只不过留下了显眼的红色指印。
“……付丧神太脆弱了。”少年审神者嘴硬，绝不承认是自己技术糟糕。
三日月微笑：“那，接下来我再为您讲一讲灵力的用途吧……”
……
第二日黎明，小队十几人全部起床——除了少年审神者。
三日月从屋内走出来，对着外面一众明显注意着自己的人笑了笑，然后跟着昨日分好的队伍去巡逻四周。
等三日月走远，留在驻地的几人面面相觑，这不对啊……老板从来没最晚起床过，咋回事？
“老板？老板起床了吗？老板？”有一人大着胆子敲门，敲了半天，总算听见门里有了动静。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大美人把老板给切了。
“吱呀~”
门开了，几人看着少年一步步走出来，神情憔悴，目光困倦，行动缓慢。
“……老板？”一人颤颤巍巍。这什么情况？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对了……那一阵子的颤动，原来不是小地震！？
这是……把他们老板榨干了吗？
求知若渴扯到后半夜，加上灵力和异能的过度消耗，少年审神者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只想睡觉。他语气颇不耐烦地问：“怎么了？对了，三日月呢？”
“他、他……他去巡逻了，要把他叫回来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半晌才道：“不用了，等他回来再叫我。”
“好的好的。”
“还有，今天的物资队去给他找点衣服……”
“没问题，呃……男装还是女装？”问这个问题的人都觉得有点尴尬，抓了抓头发。
“女装？……女装？”脑子短路的少年复述了一遍这人的话。
这人把少年的语气听成了肯定，连忙应下：“明白了明白了，放心吧！肯定让您满意！”
少年闭眼：ZZZ……
日上三竿，少年审神者还在屋里休息，和异能者们差不多混熟了的三日月看着物资队兴高采烈地冲自己跑来，献宝似的把一个大兜打开，“看看，喜欢吗？我们都挑的合适的尺寸。”
三日月低头，或森系或瑰丽的女装大辣辣地展现在视线里。他的手微微颤抖，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的授意。
“不满意吗？”物资队小心翼翼地问，内心快要哭死。他们也不知道老板玩这么大呀！
“谢谢，我很满意。”三日月笑得让天地失色，众人却无端感到了冷。
看来，这位小主殿还需要好好打♂磨一番啊。
……
前两天都平安无事地过去，直到第三天的后半夜，近在咫尺的狼嗥声把众人从梦里惊醒。
像是已经预测到未来，少年早在下午时就吩咐木系和土系异能者把之前的房屋重新做起，合成一幢足以容纳十余人的大房间。
当然，由于少年异能的压迫力，数名异能者表示自己度过了此生最不愿回忆的下午。但到了这一刻，他们才发觉城区最强在自己身边有多么安心。
细密窸窣的声音在屋子周围窜过，忽远忽近，不知是因为深夜还是别的什么，温度一直在持续下降。
“来了。”
少年起身，作了出发的手势，“开始吧。”
接到命令，众多异能者接连动身，三日月也打算帮忙，然而手刚一扶上刀柄，便被人拉住了。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用我给你的那把刀。”
他回过头，见少年走上前来，神色凝然，像是在考虑极其重要的事，“不，还是不要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三日月询问，难不成是小主殿担心他受伤？
“你不就是刀吗……”少年抿了抿唇，漆黑的眼瞳蕴着严肃，“用刀的话，会把你弄脏。”
同为“审神者”，年轻这位异于印象里的决定让三日月属实感到意外，随即失笑，“不会的，我只是——”用刀身附着的灵力而已。
“别去了，你跟着我。”
三日月看着少年审神者，发现对方极其认真，不容置疑的强势在这个年纪就已然体现出来了。
他微微颔首，“好。”
狼群的变异比少年猜测的更加严重，一头头狮子大小的狼体型惊人，爪牙锋利，幽绿的眼瞳像是两盏悬浮的灯。一哈气，带着腥味的寒气便随着风传来。
是冰系的变异。
三日月抬眼，每一匹狼的毛发都偏向蓝色，毛尖结着细密的冰。它们像是毫无破绽的盾，没有展露一丝进攻的机会。
同样是冰，少年审神者的冰系异能在这里全身而退的概率不大，毕竟，以少敌多。
那就是——火。
思至此，火焰在暗夜爆起，宛若冲天的巨浪，将四周的黑暗全部驱散。一时间，丛林亮如白昼，寒意悄然退却。
终于能轻闲半刻的三日月远远望着，少年审神者的悟性远比他想象的好，短短两天的时间，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就进步了太多。
狼群被火光冲散，痛苦的嘶鸣响彻，令众人难受得捂住耳朵。
当第一发火焰停下来时，已经有一头巨狼倒在了地上，焦黑。
“那个啥，老板啊，别全烧了！留一个做样本。”有人喊着，顺手拿土墙困住了一头最小的狼。
战斗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持续住，待三日月再次看向战场时，那些狼群已经被烤成七分熟，再撒点孜然估计就可以当下酒菜了。
配合少年完成单方面碾压的异能者们上前收拾残局，割肉打包，留存样本。
少年审神者望着一地狼藉，心中有些庆幸。没让三日月出手的决定是对的，活生生一把刀子精，砍浑身黏糊糊的丧尸……刀子精的本体是刀，那刀沾了丧尸岂不是人形也要沾？还是不要了吧。
——目前并不了解付丧神的年轻审神者如是想到。
三日月站得离少年太近，只觉双眼被热风吹得干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下一刻，两张圆圆的晶片掉了出来，落在土地上再也看不到踪迹。
他的手微微颤抖，难道说……
“他是丧尸！？”
三日月抬起头，除了背对自己的审神者，对面众多异能者皆是惊恐地后退，警惕之意满盈。
他们无一不看到三日月异样的眼瞳，暗夜中，那两点猩红诡谲妖冶，透着森然冷意。
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状况突发的三日月：……
美瞳到期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128章 破晓（四十）
寒冰融化, 空气中弥留的燥热正在一丝一丝消退，正如众人渐渐冰凉的心。
站在对面的青年，仍旧是那幅美得惊人的面容, 只不过那双夜空般的眼睛失去了伪装，像血一样红。
顷刻之间，尚未收起的武器转移了目标，朝向三日月的额头、胸膛。
少年马上发现了众人的异动，没有回头的时间, 径直朝旁一步，挡在三日月身前，“你们干什么？”
良久, 没有回应。
就在少年皱起眉头要再追问时, 一人咽了口唾沫, 发麻的手指从扳机上滑落, “老板，他……不是丧尸吗？”
少年眉头松了松，眼底的惊讶没能掩饰住, 往回看了一眼, 与三日月对视了个正着。
末世刚过了两年，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见到的变异物种多到记不清，但这种颜色的眼睛, 他只在丧尸身上见过。只是，付丧神的眼眸明显比那些污浊又肮脏的血色漂亮太多，像清润而充满光泽的宝石，散发着莹莹微光, 轻盈又透彻。
更何况……他一开始就看到了对方身体里美丽又灼目的灵魂。
丧尸可没有灵魂——少年审神者对三日月从未怀疑过，笃定地回应：“他不是丧尸。”
众人听到了他的话，枪口却依旧没有放下，只是微微向下倾斜了些许。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少年拥有看透看人灵魂的能力，这是一个被绝对保守着的秘密。所以，人们当然不信，也不敢信。
纵然年轻的审神者是基地的掌管者、是整片市区最强的异能者，也不能完全打消人们的怀疑。
“老板，我之前就觉得不对了。”说话的是上次一起去找物资的眼镜小哥，他的面色凝重，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探究意味十足，“前几天我们被丧尸群堵在超市的时候，不就是他吸引的丧尸吗？还有那颗高级晶核……也不是我落下的吧？”
仔细回想那次的细节，越品味越觉得不对，得出来的结论让眼镜小哥感到难以置信，老板居然会为了掩护一个疑似丧尸的人采取手段，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老板，如果让基地里的其他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怎么跟他们说明？”他用基地的几百人向少年施压，“就算我们相信，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会信吗？他们一定会担心自身的安全，如果再发生像那次一样的混乱……”
一年多前，末世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人瞒着基地将快要丧尸化的家人带入基地，直到那人完全失去理智无法控制，才终于向异能者求助。那次的意外平白让十几人受到感染，还没有归属感的人们大闹一通。从那以后，基地对内部人员外伤的检查格外严苛，隐瞒者严惩不贷，而少年，就是立下这项规定的人。
放浑身是伤的三日月进入基地已经让许多异能者生疑了，但看他外表没什么异常，也就放心下来，可谁能想到不久之后的今天，就这么看到一双与丧尸相似颜色的眼瞳。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丧尸？”少年只静默了半晌，冷然的声音便发了出来。
没有人不知道，强大的异能者时常会有异能溢出的现象——眼睛或是其他部位受到影响，发生相应元素倾向的变色。但那只是片刻的、不甚瞩目的，像三日月这样整只眼瞳都被渗透的，闻所未闻。
有人想到了这一点，提出异议，被少年冷眼看着，“两年以来，出现的丧尸都没有理智，只想攻击人类，从来没有例外。”
“你们凭什么认为，他就是那个例外？”
看着面前与众人对峙的少年，站在后方的三日月已然注意到他紧握的双拳，以及……内心的不安。
作为刀剑付丧神，他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却也在世界的影响下，与这位主殿有着另类的“契约”。所谓“契约”，算是一条暂时的、浅显的纽带，除了灵力的往来，对审神者不同于寻常的情绪，他亦能感知。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主殿如此紧张呢……三日月想到长大后的审神者一直从容淡静的模样，恍然记起，眼前这位已经拥有强大力量与威严的小主殿，目前年轻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出声，只静静听着少年与众人的对峙。
听到少年反问的几名异能者互相对视一眼，态度变得迟疑。不得不承认，三日月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像一个丧尸，与其说是变异的活死人，不如更像活过来的精致人偶。
不要说“咬人”，就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表现出来，每天笑眯眯地跟在老板身边，成了基地的一道风景线。
“但他现在这幅样子，其他人怎么也不会相信吧？”眼镜小哥松了口，“不如给化验室一份血液样本，大家也就安心了。”
这次轮到三日月惊讶了。
在脱离原先世界的那一刻，他已经从拥有人类实体的付丧神，变为了只具现化人类形象的灵体。也就是说，不会受伤、不会流血，甚至丢掉身体的一部分，也可以用灵力补上。
血液样本这种东西，早在少年为他治好最后一道伤口时就失去了拿到的机会。这个听上去非常恰好的提议，成了最没可能得到结果的东西。
短时间内，他竟然也想不到什么既能让众人定心，又能帮这位小主殿不被议论乃至针对的意见。
下一秒，却听得少年直截了当道：“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我说他不是，他就不是。说够了吗？任务完成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
三日月转头看去，黑发黑眸的少年审神者表情不悦到了极点，怒气使没能完全顺服的火焰又冒出了头，指腹贴着的衣料全被烫糊，显出焦黑的颜色。他背过身，没有留给其他人一眼，“三日月，走了。”
……
回去时已是深夜，从基地大门到住处的路上没有几个人。为了减少吸引到丧尸的可能，夜晚的光线很暗，就连守门人都没有注意到三日月那双异样的眼眸。
冷冷清清的屋子里，一壶刚烧好的热水冒着氤氲的白雾，一只美丽修长的手拿着轻巧的瓷杯，从少年视线的这头转到另一头。
被称为“天下最美之剑”的付丧神，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不过年轻的审神者这时还没有听过这个名号，他只是抬起头，就这么看着付丧神发起了呆。
直到一声脆响，瓷杯被放在眼前，少年才终于回过神来。
烫嘴的茶水只抿了一口，三日月便出声道：“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我的基地，他们爱待不待，不行就走人。”少年的神色依旧很冷，说出的话却明显像赌气，“市里那么多基地，去哪都一样。”
三日月失笑，在审神者身边这么久，他怎不会知道他的为人，于是连话茬也没接一句，直道：“我有一个方法。”
少年抬起头来，“什么？”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我可以‘消失’。”三日月解下了腰间的本体，华美的太刀就这么随意地搁置在了桌上，“刀是付丧神的本体，回归本体，从此不再显现，也就不会让您为难了。”
“实在不行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鞘身，“‘折断’也可以。”
“这样，就连一丝痕迹都不会有了。”
少年怔然，这话听上去如此漠然，像连自己是否存在都不放在心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
三日月笑笑，异世的旅途在他眼中犹如奔跑的流水，自己则是没有归路的船舶，永远不知停留在哪里。
生或死，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除此之外，他也算是想赌一把——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留到什么时候，如果真的被折断，自己是否还会踏入下一站旅程。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少年按着刀身，目光沉得看不透彻。他忽然发觉，眼前的付丧神仿佛离自己很遥远，远到难以抓住一丝痕迹。
许久，他一下子把太刀推回三日月怀里，“刀，你自己留着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三日月抱着太刀，微笑着问：“您真的不打算试一试吗？”
“……我有办法。”
少年起身，随手拉开大门，“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跟着我们出去了……我是说，我已经掌握了火。”
听着少年审神者不熟练的掩饰，三日月毫不在意地笑：“在这种情况下偷闲吗？哈哈哈，有些不好意思呢。”
“没事，就这样吧。”
少年关上门，逃避似的舒了口气。而后闭上眼睛，付丧神含笑的眼眸不自觉地浮现在脑海中。
如他所想的一样……那里面存着一弯月亮。
……
自那之后过去了七年。
背叛，厮杀，内斗……这些事在末世中从没有停止过。
一年又一年，三日月亲眼看着那个偶尔露出稚气与青涩的少年长成了喜怒不形于色令人闻风丧胆的青年，就像是拿错了剧本一样。
但……没有错，离那位主殿给他的感觉越来越近了……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三日月坐在窗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尤其是无事可做的时候。
七年间，基地里经历过几次震荡，却都与自己无关。基地里住的人似乎比以前少了些，但依然很热闹。他前几年几乎不出门了，最近偶尔会在内部逛逛，遇到的人对他的眼睛并不害怕，不知道那位主殿做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三日月回想着，审神者似乎早出晚归得更频繁，对溢出力量的掌控也更熟练，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出门一趟。”
一道声音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三日月回过头，黑发黑瞳的青年正快步朝这边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盘早点。
青年把盘子放到桌上，“早饭记得吃。”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一幕，三日月还是觉得与印象中的审神者不符，点头：“好哦~”
青年瞥了他一眼，“吃完刷碗。”
三日月应声，感慨这才有那位主殿的影子啊。
“走了。”说完，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白手套，仔细戴上，又检查了一番水电是不是全关好了，才就此关门出去。
走在路上，年轻的审神者一阵心悸。不知怎么，总有一天会与对方分别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近在咫尺。
摇头挥去脑中的想法，他走向早已在大门等候的队伍，“准备得怎么样？”
“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这次的丧尸级别是至今为止见过最高的，按照资料的等级特征来看，说不定会有近似人的思想。”
“是吗。”青年坐上副驾驶，“开车。”
改造过的汽车绝尘远去，很快不见了踪迹。
——
正午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桌上盛满水的茶杯自行滚落，摔得粉碎。
三日月愕然睁大双眼，刚刚的感觉是……

第129章 破晓（卌一）
窗外异常安静, 唯有清风弥留下的书页翻动的痕迹。三日月神情怔然，如果没有感觉错……刚刚像幻觉一般短暂的异常，就是时空乱流。
时隔七年, 时空波动再一次出现了。
时空乱流的显现意味着两个世界之间通道被打开, 也就是说，他有了回到另一个世界的机会。
三日月有些坐不住了, 凝着神收拾了地上碎裂的茶盏, 而后思索起如何寻找下一次时空乱流的办法。
相比先前连白天黑夜都混淆的世界, 名义上是“末世”的这里却格外安定而稳固——七年间，这个世界的时空没有一丝波动, 像是一个密封的瓶子，没有出去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瓶子出现了缺口, 虽然不知道在哪里，总之是存在的。
到了眼下，想来也只能与审神者商量一下了。
可是……三日月垂眸，心知此事绝非如此轻巧。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 他与审神者之间的感应便不比原来, 甚至于距离越远, 感应越微弱。
七年的时间足够他了解审神者出生的这片土地, 何况是这个“尸”满为患的市区。随着时间推移，市中心的物资已经被取之一空, 人们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
即便审神者身具异能, 远比普通的审神者给他的感应要强烈，但在不就之前，他的灵力已经中断了与对方的感应。
再者，对方出门前并没有说这次前往的目的地, 贸然只身出去寻找，大概也是徒劳无功，加之不久前的时空乱流……三日月心底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坐回窗边，就着蔓延在桌子上的茶水画了一条线。
虽说不知道这位主殿的具体年龄，但时空乱流必定将他送到了对方七年前甚至是更早的时候。何况，这位主殿本就不是现世之人，而是异时空的外来者……他所经历的，不过是审神者的“过去”。
如此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三日月推敲着，唯有一点不太理解。时之政府可以召唤出无数个“三日月宗近”，只是，那些“三日月宗近”总归都是一振刀。如果这位主殿的过去有“自己”的存在，那在最初相见时，为什么又像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时空穿梭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情，即使世界上有无数个独立的空间，也很少有相互影响干涉的情况。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第二天的黎明。
汽车的笛鸣自远处断续响起，引擎声渐渐微弱，接二连三的脚步声隔着玻璃传来，三日月起身，推开了窗户。
他听到了队伍模糊的交谈，离得太远，以付丧神卓越的五感都难以分辨，依稀只听得“老板”、“找”、“未卜”几个字。
断然只有这些信息也足够了，无非是“找不到”，“生死未卜”。
等待消息主动送上门不是什么好办法，三月披上外套就要出门，未等手伸向门把，一串脚步声便从门外响起，恰恰停在对面。
“咚咚咚。”
三日月笑了笑，伸手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很久以前见过的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
门外的眼镜小哥比原先更黑也更高了些，紧闭的左眼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他手上还夹着一根未熄灭的香烟，淡蓝色的烟气有一股呛人的气味，缭绕着随风飘进屋内。
他提起嘴角：“好久不见。”
三日月的视线从他手里的香烟上移开，这在末世里算是稀有的东西，如今随便就能在揣在兜里一盒，想来此次收获不菲。
“原来你真的是……”眼镜小哥看着三日月的短发失笑。想当初，他对三月是个男人一点不信，还以为是老板防止外人觊觎才这么说的。
是个漂亮的男人，不过，光“漂亮”这个词是不能形容的，得用个更高级一点的，用什么呢……
眼镜小哥的视线在三日月的脸上游移、定格，多年生死中的摸爬滚打已让他有超出常人的洞察力，他的眼神犹如狩猎中的花豹，将三日月紧紧锁在目光中。
为什么……足足七年，一点没变。
三日月任他打量，笑容未变，只等他说第一句话。
半晌过后，眼镜小哥丢掉烟头，用鞋底碾了碾，“没想到你还在这，还以为你被老板送到别的基地去了。”
许久未见多半是要寒暄一下的，尤其是末世里这么久还活着的熟人。三日月却不打算花费多余的时间在这上面，他把门拉得更开，转身向里走去，“请进。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异能是‘透视’吧？”
眼镜小哥咋舌，试探的意图直接被对方看透，脸上顿时挂了一抹尴尬，讪讪地抓着头发走进来，“嗯……你居然还记得。”
他就势一坐，抬头便望见了三日月似笑非笑的眼瞳。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明明是露着温和的笑，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温度，忍不住沦陷的同时也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沉默了几秒，眼镜小哥吐出一口气，“多余的话就不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你知道。”
他看向三日月的眼睛，捕捉他每一刻的神态，“老板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如果你问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三日月笑了笑，为对方端上一杯热茶。
“他不见了，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眼镜小哥用指尖碰了碰瓷杯，发出轻盈的脆响，“茶可是好东西。”
他在示意三日月，没有老板，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虽然他仍记得七年前三日月冲出丧尸潮的景象，但疏懒的七年过去，不说是人，是刀也该生锈了。
三日月放下茶盏，声音轻轻，“该回来的人，总会回来的。”
这个答案很难让人满意。眼镜小哥紧皱着眉，正想在说什么，却见眼前的人站起身，声音温柔得难以让人拒绝：“不过，劳烦还是带我去看看吧。”
沉睡了七年的利刃，如今外鞘依旧光亮如新，刀刃寒芒毕现。
三日月将锁在柜子里的太刀拿了出来，刀身上模糊映着他的影子，充盈的灵力依然漫布于全身，没有半分消耗的迹象。
眼镜小哥看了过来，惊异从那个布满灰尘的柜子里拿出的刀居然像每天都在打磨一样，似乎比一开始更加锋利了。
三日月微笑着示意，“走吧。”
……
许久没有到基地外面逛一逛，外面世界的变化比三日月想象中更大，但也更加萧条。
末世没有打消人类活下去的信念，但也一直在消磨人的生命，异能不是万能，死亡总是常见——偶尔在食堂吃饭时，也会不经意地在某天发现的人又少了几个。
当初穿来的狩衣早已旧了，三日月如今穿在身上的是审神者给他找的便装。这样的衣着无法将太刀挂在腰间，金红交织的鞘拿在手里分外醒目，以至于眼镜小哥怎么看怎么觉得有违和感，下手抢过了刀，“算了，我拿着吧。”
三日月愣了一下，随即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好。”
“放心吧，我带你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看着三日月新奇观望着周围的样子，眼镜小哥道，“你这么久没出来……好几年了吧？可以多逛一会儿。”
干涸的土地寸草不生，广阔的道路荒无人烟，静寂夹杂在汽车行进的每一公里。没过多久，眼镜小哥开始耐不住寂寞，嘴里念叨起来。
“哎，你这些年是不是没怎么出过基地的门啊？你也忍得住。”
“让老板伺候的，你还是第一个。”
“说实话……我没想到老板为了你可以做这么多事，看来是我小看你了，或者说轻视的你们之间的关系……咳，别想太多，我们都懂。”
一路上走走停停，听着称得上嘈杂的话，三日月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审神者的事。
早几年的时候，年轻的审神者还会跟他倾诉，二十出头后，每天的经历也很少听到对方讲述了。
三日月叹了口气，作为“临时工”近侍，这是不是失职了呢？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去，树木从粗壮高大变为了细密矮小，楼房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视野中，只剩大片淡紫色的浅滩和黎明的橘色的霞光。
“到了。”
一个巨坑展现在两人的眼前，焦黑的土地还存在着被烈火灼烧过的气味，还有一边凝结着苍白的冰霜，将土坑的内壁对比得黑白分明。
“那天老板出去是为了消灭一头至今以来最强的丧尸，那只丧尸比我从前看到的丧尸加起来还要强，像电影里那种的话，那就是丧尸王？当然，它应该还没资格被老板放在眼里。”
眼镜小哥继续唠叨。
“我记得很清楚……在一阵很浓的白烟过后，老板消失了。我们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就连方圆十几公里范围的深山都找遍了，都没有发现老板的踪影。”
“我当时就想，或许老板已经跟丧尸同归于尽了。”
“你是说……他突然不见的？”凝视着巨坑里异能残留的痕迹，三日月顿时察觉出了话语中的异样之处。
“是啊。”眼镜小哥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相信老板就这么死了，这几年虽然看多了生死离别。但是老板已经强到像是死不了一样……哈哈哈，这个形容是不是有些奇怪？不过他就算真的死，也不可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拯救世界也比这靠谱啊！”
他咳了几声，“不好意思，可能有些啰嗦了，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出去做任务总是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稍一不注意就会有生命危险。”
“话说回来，可能是有地方没搜到。这段时间基地刚好没什么任务，我们继续扩大范围找找吧。”
很快，三个月飞速过去。
“已经三个月了，就算找一只逃出笼子里的鸟也该找到了啊……”
在临近九十天的早晨，眼镜小哥沉着眉宇向三日月道歉：“抱歉……我不能再陪你去找老板了。”
他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老板不在后，需要的人手更多，平时轻易就能处理的麻烦也要费不少力气了。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些……做人还是要向前看。”
三日月静默几秒，随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眼镜小哥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我会继续找的。”三日月笑着说，“每一天都来看一看，总有一天会找到线索。”
“你……算了，我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随你吧。”几个月里亲眼见证三日月是如何秒杀丧尸的眼镜小哥无力地道。
基地的人很早之前就默认上任掌管者的死亡，再也不去追踪他的下落。而三日月正如他所承诺过的一样，一找就是三年。
——在寻找审神者的同时，他也在找时空波动留下的痕迹。
与三日月想的一样，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死水一般的灵力出现了细微的感应，并且，愈来愈明显。
漫长又短暂的一千多个日夜过去，这片土地上的丧尸突然间开始减少，像是缺少养分的植物，纷纷失去了行动能力。人类在惊异的同时，也很快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但……他感受得到，时空乱流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也开始扩散。
封闭的玻璃瓶不仅有了出口，还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如若再不制止，大概会在千百年后崩坏碎裂。
每个世界都会有相应的“基石”，这是曾经的姬君告诉他的——“基石”在，世界稳固不动；“基石”丢失，世界崩塌毁坏。
三日月猜测，这个世界的“基石”大概就是这位主殿了。
他不由得感慨，常人无法折断它的本体，而他也不能对本体造成伤害……没有审神者，自己似乎只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直到腐朽。
这的确是他没有想过的结局。
三日月也曾想过，那位主殿或许会出现在这段历史的某一年，但如果是那样，“他”也不再是“他”，现在并没有这种情况发生，看来……审神者的确是审神者本人。
缓缓走在巨坑的边缘，有不少石子因他的脚步滚落下去，三日月看着如今已经有了杂草生长出来的满目疮痍的地方，那些嫩绿的颜色从灰白的石缝里冒出，是他刚来时难以见到的生机。
“你在找什么？”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三日月怔了几秒，回过头，寻找了三年的身影正出现在他的身后。

第130章 破晓（卌二）
黑发黑眸的青年眉眼依旧冷冽, 抿着的唇角看不出是喜是怒，一向笔挺的西装出现了褶皱，光亮的皮鞋也蒙上灰尘, 像是刚从战场凯旋。
他握了握拳, 又松开, 随即迈开步子向这边走来。
三日月注意到了青年的小动作, 转眼看着对方。这张脸对他来说太过熟悉，就连衣着也同时符合两个世界的习惯，以至于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哪个时期的审神者。除了这一点, 他还试图从七年的日夜相处中捕捉熟悉的神态，却发现这有些困难——纵使是人类, 三年时光也不足以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直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三日月方才回过神似的露出笑容，说了一句不会出错的话：“您回来了啊。”
听到这句话，青年看了深蓝发色的付丧神一眼, 眼中的情绪如水波一般动了刹那, 转瞬归于平静, 快得没有让人发觉。
片刻过后，他应了一声：“嗯。”
三日月后知后觉自己是用了审神者家乡的语言,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习惯……不过这没有给他进一步的辨认增加难度，审神者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再次回来的他没有被世界拒绝, 同样没被拒绝的还有那一身张扬到溢出的灵力, 在短暂的模糊后重新显现，已然成了证明他来自哪里的标识。
他不知道这位主殿在时之政府坐权的世界呆了多久，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对方消失的三年，看似失踪, 实际上是已经到了那一边的世界，将历史循环往复而已。
如果推断得没错，这位主殿成为审神者左右不过三年出头。
三日月不由得感慨，即便是由异能转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锻炼出如此精粹又强大的灵力……天赋实在过人。更别提对方进入时之政府后不仅未被之泥沼拽入黑暗，反而逆流而上，从内部拔除祸根，才识、胆量、行动力，无一或缺。
不过……
三日月再度打量了一番青年，琢磨着对方是否还有这里的记忆。曾经在另一边的时空时，这位主殿对自己陌生的态度毫不作假，初遇时光是眼神便能察觉出他从没见过“三日月宗近”，而后经过数个月的相处、七年的相伴、三年的寻找。这么久的时间，从来都是同一个人的审神者，是否会记得他呢？
毕竟……现在是的时间“未来”啊……是他们完成这个轮回、之后都没有经历过的未来。虽然不明白这位主殿为何忘记了“三日月宗近”，但在这未知的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怀揣了一些期待。
就在三日月打量审神者的时候，审神者也在打量三日月。
几天之内，他探测了不下百个时空乱流产生的间隙，终于锁定了三日月最可能存在的一个时空。然而，当他想要在时间中寻找对方的痕迹时，却发现这个世界对他的状态是“拒绝入内”。
他被世界法则强势地阻挡在外了。
根据时之政府发放的《审神者须知》中详释，因时空乱流产生的间隙实则是某个空间的入口，在保证生命状态下，可以通过时空乱流去往其他世界。如此危险且宽松的条件下，唯有一点不可违背，那就是：同一世界中，不可共存同一个人。
他那时站在时空间隙之外，抬手触碰旋涡似的屏障，本应轻松穿过甚至会强行将人吸入的空洞在那一刻像是产生了Bug，一记白光闪过，狠狠地将他的手弹了回去。
第一次狼狈后退，却让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苦苦寻找了三年之久，如同在无限深渊里隐藏着的回家的道路，在这一秒敞开了大门。
没错……三日月所在的时空，是他本该生活的世界。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二十五岁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来到了陌生的世界，并且……有一些记忆模糊着丢失了。
那些记忆好似被封存在了脑海的最深处，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不明白它是一份“记忆”，只以为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但是，当他一次次试着触碰时间的“禁制”，推算着原来世界的时间时，那些封存的记忆也渐渐开始解封。
他想起了所谓“付丧神”、所谓“时之政府”，还有……“三日月宗近”。
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原来名为“三日月”的付丧神早已来到了他的身边。为什么初来异世莫名的接受良好，为什么将异能转化为灵力的思想理所当然，以及……为什么使用三日月时如此熟练顺手。
记忆犹如碎片般不停地拼凑还原，思绪归位，审神者阖了阖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的确，像这个世界坚持的基本准则一样，冥冥之中，历史早已铺就好了它行驶的道路。
完整回想起“过去”的审神者忽然产生了逗弄的想法，他想试一试，三日月究竟能不能发现自己已经捡回了遗失的记忆，能不能清“他”和“他”。
末世十年间自懵懂逐渐成长的他，和踏入时之政府心无外物的他，虽同为一人，与对方相处的起始点却大相径庭。有没有记忆的差别太大……大到像是同一个人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只有三日月，经历了他在两个世界不同的岁月。
这么想着，审神者立刻将这个临时起意的主意打造成为对三日月员工的年度考核。
——冷酷无情的老板，不讲道理的幼稚。
那段消失的记忆里，拥有与三日月近十年的牵绊。他甚至没有发觉，在不经意间，自己面对三日月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然而，面对三日月变得幼稚起来的审神者完全不知道，三日月在最开始的揣测过后，已从灵力上看透了他的本质。
“基地那边没什么事吧。”审神者自然地走到自家付丧神身边，“丧尸的源头已经解决了，再往后，人们的生活应该就会恢复正常。”
本以为将要面对审神者询问这些年情况的三日月着实愣住了，半晌没有答话。他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看上去理应来自时政的审神者，怎么会直接询问末世基地的情况？
他笑着试探：“您说的是哪个基地？”时政高层产业链下的那个和末世容纳人类的基地一模一样，这个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青年漆黑的眸子微沉，“还能有哪个？”说罢，他转过身向周围望了望，“车在哪？”
注视着审神者的后背，三日月眯了眯眼，唇角笑意尚在。
因为时空乱流失去了记忆……？不可能，刚刚对方攥拳的动作是发动灵力前的习惯，这一点不会有错。再者，这位主殿胸前口袋里那个眼熟的本子也没有藏好，露出的页角还被按了回去。
如果真的失去了记忆，又怎么会特意掩藏这些？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果然，之后的几句交谈，对方只口不提从那边过来的事，像是引导一样，只点了点在末世几年的事。他甚至注意到了审神者眼神下意识朝一旁看的细微表情，这位主殿从来都强势自我，想做什么都是直言，像这样说出违背自己意志的话，总有些不熟练。
发现真相的三日月不仅不在意，甚至觉得有趣——年轻人好不容易活泼起来，老爷爷岂能不奉陪？
“没有车，是走过来的。”
审神者转过身，看着深蓝发色的付丧神轻轻笑了笑，眸子的色泽因阳光的照耀而显得更浅，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微光。那是他从未在三日月眉眼间见过的情绪，包含了太多难以说明白的东西，唯有“想念”二字清晰可见。
“欢迎回来，主人。”
……
回基地的路上，天边的朝霞正在散去，薄薄的橘色正与天空本身的蓝混为一体，以此延展出更加清丽的青与紫。
审神者看着身边一脸笑意的付丧神，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解决丧尸源头的地方与基地相距超过二十公里，徒步要走几个小时，一来一回大约半天就过去了。就算付丧神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强悍、行走速度远比人类迅速，可每日坚持前来，花费的时间、积攒的路途长度也不容小觑。
何况……他知道三日月比起无意义的出行，更喜欢呆在家里喝茶看花，在本丸时亦是。这样一名喜好淡静的付丧神，为了寻找自己足足跋山涉水三年一天不落，他竟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受了。
况且……对方似乎还没有认出自己。
审神者抿了抿唇，“主人”的这个叫法在自己年少时第一次纠正过后，若非下意识，三日月已经很少说出口了。而刚刚明显特意念出的那一句，正说明这本不属于自己的付丧神对他这个主人有多么看重。
在这段不算崎岖也不算平坦的路上，他听着付丧神娓娓讲述自己缺失的三年
审神者忽然有了那么一丝丝后悔，这是自己生平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在人生字典上出现过的词汇。
——他不知道，这叫作死吃自己的醋。
接下来的路程，审神者罕见地不赶时间，放慢了步伐。因此，等两人回到基地时，已经到了正午。
三年未见，守门处早已换了人，又因为丧尸消退，原本两人一组也换成了一人轮值。恰好是午饭的时间，管理不严，只有一个黄毛小哥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转着笔。
看到三日月，小哥笑嘻嘻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在看到审神者时，目光便向三日月移动过来，“这是……？”
三日月笑道：“这算是……终于回来的人吧。”
审神者心头一跳，看向三日月，却在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眸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他像是看破了，又像是没有，语意不明含糊不清，惹得他也有些犹疑了。
只是……他已经跟基地的人相处得这么熟悉了吗？也对，三年如一日地进出大门，任谁也认识了。
审神者看了一眼黄毛小哥，确认了没有见过这张脸，大概是新来的。
登记过后进了大门，两人迎面又撞上了眼镜小哥。对方正搬着东西，见到审神者的第一眼，手里的箱子“咣当”一声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碎了一地。
三日月扫了一眼，是酒。
眼镜小哥不顾自己最心爱的酒，怔怔然走了几步，“老板？”
审神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几秒后，眼镜小哥一个大跳过来，伸手捏了捏审神者的脸，转头看向三日月，“不是假的！？”
时隔三年，又因太久没见，滤镜旧了，胆子肥了。
三日月看到审神者逐渐发黑的脸色，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假的。”
眼镜小哥乍然放开手，审神者脸上犹然出现了几个红印——另一边的世界昼短夜长，没什么光照，倒是让他白了几个度，红印格外显眼。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我太激动了！”自知完蛋的眼镜小哥抱起箱子弓着腰后退，后撤几步后拔腿就跑，还不忘喊着：“等晚上聚一聚啊！我准备！”
望着前方人落跑的身影，三日月笑着望了一会儿，转头道：“回家吧。”
……
灯下，看着窗外明显比从前茂密的树叶，审神者不由得走了神。
末世的未来已经浮现出了答案，一切都在步入正轨，丧尸减少，变异消退，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愿望了。
在踏入这个世界的一刻，他已然感受到与这个世界的共鸣。在时之政府工作三年后，世界观都发生了贴向时空的变化，兴许……他自身与这个世界有什么重大关联？
三年前，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刻，他从丧尸源头身上取出了一块晶石，没等仔细看清它的样子，这块晶石就突然化作一缕光钻入了体内。也就是因为这块晶石，他对火的掌控愈发精粹，甚至颠覆式压制了“冰”的力量，从那以后，冰系异能一丝一毫都用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世界似乎也发生了时空波动。
在时之政府呆了这么久，对于这些异象格外敏锐的审神者如此猜测，却又压下了这个念头。或许，这些波动是因为自己突破屏障导致的。除了时之政府那边的世界，他还没有见过类似的波动。
晚宴进行了太长时间，审神者听了许多未参与的故事，又喝了许多酒，连呼出的气都带着酒味。就在他找水喝时，一盏茶被端到了面前，抬眼，三日月正笑看着他。
“喝口茶吧。”
审神者接过茶杯，喝下温度正好的茶水。他许久没有喝过酒了，脑袋带着些许昏沉，意识勉强还能用——在时之政府时，每天完成任务，又抽空秘密培养新人，在那个大染缸里，他忙得连应酬的机会都没有。
“三日月，你没有认出我？”借着酒劲，审神者终于问出了纠结于心的话。
三日月眨了眨眼，凝视着青年耳尖的红，又看他眼神不甚明亮醉酒的样子，便笑着道：“怎么会呢？”
“我与主殿相伴七年之久，哪里会认不出来。”
才七年？
咔，又扎一刀。
审神者郁卒，正要抬手发出火焰让三日月看个清楚，却被扶着扔上了床，对方甚至还温柔地用被子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好梦。”
这下，手也被彻底禁锢了。
三日月离开后，向来威武霸气、雷厉风行的审神者睡不着了，窝在被子里睁着眼一眨不眨。
他有点、有点……
委屈。
这样的酸涩只持续了半秒，审神者缓缓吐了一口气，发誓等回去之后，一二队的任务都拨过来给三日月，让他看清到底谁才是主人！
……
没有了新增的丧尸，异能者最多结伴出去清扫一下落单的丧尸，但也不算清闲。上一年的粮食种子丰收，基地掀起种菜热潮，每个人都承包了一块地，用以补给基地。
审神者是基地的前任掌管者，虽然已经不管这些事，威信还在，没人要求他去种地，所以，每天无事可做才是他的真实写照。而三日月，三年里剿灭的遗留丧尸比基地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功不可没，更没人厚着脸皮指使他种地。
就这样，不用畑当番的三日月享受着悠闲时光，审神者也只是各处巡查一番，确认如今的基地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其余的时间都在与三日月“交锋”。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十几天，审神者早就坐不住了，甚至已经开始不自知地生闷气！
——虽然他们的确是一个人，可三日月怎么能一点都认不出来自己呢？难道是为难他了？或者付丧神真的只凭气息认人？
等等，气息……
审神者骤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正在阳台浇花的付丧神，出声问道：“三日月，你……我身上有灵力吗？”
哈哈哈，终于发觉了吗？
眉眼温和的付丧神摸了摸变异食人花的脑袋，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有深意，“有哦。”
审神者默了。
曾经在这个世界的他并不能转化出灵力，拥有灵力也是在进入时之政府后才有的事。也就是说，三日月在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却没有点明，将错就错地配合了下去……
头一次被自家付丧神玩弄了，心情波动巨大。
审神者冷着脸，一字一顿：“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哎呀，”三日月佯作惊讶，“主殿您不是一句都没提吗？”他笑得灿烂，“还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审神者：……
好，等着。
看到审神者吃瘪的样子，三日月笑而不语。
……
又过了一周，审神者带着三日月正式与昔日的同伴们告别。
前来送行的眼镜小哥欲言又止，“老板……您真的要离开基地吗？这可是您一手建成的啊。”他有些不能理解，平静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会急着离开呢？
“嗯。”审神者不冷不淡地应声，“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可是……”眼镜小哥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审神者，又看了看三日月，总觉得明白了什么，死去三年的八卦之心重新复活，“好吧，我不拦你们，别忘了有空回来看看。”
“会的。”
眼镜小哥含泪：“祝你们幸福！”
审神者：……
离开基地后，三日月跟着审神者来到最近一处有时空波动的位置。
他能感受到，自从这位主殿回到这个世界，时空波动明显比从前少了很多，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世界就又能恢复固若金汤的状态。
三日月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主殿，您真的不打算留在这吗？”
审神者朝后看了一眼，“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没到回来的时候。”
“我们那边……过去了多久？”三日月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既然审神者一直在找他，他却在这里呆了十年之久，另一边的时间流速必然不同。
“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个月。”审神者道，“时空不稳定，时间的流速也会受到影响。”
三日月了然点头，这与他所想的一样。
“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想必你已经忘了吧 。”审神者回过头，幽黑的眼眸慑人，“我已经交待好了，回去之后立刻行动。”
三日月：……
这位主殿还是没变。
审神者从衣兜里掏出时空转换器，定好位，这能协助他们回到更精确的位置，而不是某些会吓到人的地方。
配合时空转换器，充满风暴的时空乱流犹如逐渐撕裂的口子，缓缓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回头看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最后一眼，审神者拉着三日月一脚迈入时空间隙。
漫长的晕眩过后，他们回到了原先的世界。
黑夜如墨泼洒，浓稠得没有半点亮光，天边的月亮高悬，清冷灰白，泛着惨淡的光。
看着熟悉的景象，三日月知道，他们确实回来了……历经十年之久的时光，兜转着继续向未来前行。
“等等，走这边。”
审神者抬手拦了一下，又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才朝一边走去，“来。”
三日月正奇怪为什么如此小心——要知道，这位主殿在野外向来是横着走的。转眼就看到了令刃难以置信的情景。
本来空无一物的野地栽满了树木，监视器在半空来回巡视，代表“警示”的红光亮得刺眼。最重要的是……在视线可见的每一处，贴满了“三日月宗近”的【通缉令】。
他这时才明白，曾经这位主殿说的“锅都给你背”是什么意思。
这锅……似乎有些大啊。

第131章 破晓（卌三）
此时此刻, 三日月被审神者按着蹲在最密的一簇灌木后面，猩红的警示灯从头顶飘过，洒下的光与他的眸色如出一辙。
等监视器飘远了, 审神者又拽着他躲到一处残垣后面, 这个位置十分隐蔽，完全不会被摄取到影像。
“简单说一下现在的状况。”黑发黑瞳的青年面对工作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写满任务的本小册子, 用笔尖在空白处点了点。
完全不像刚从自己世界里离开一样啊……三日月看了一眼神情淡漠的青年，纵使是他也不由得敬佩审神者这种敬业的态度。像对方这样不久前才从“现世”回来的人, 通常都会被离别的情绪影响，能迅速专注自己所做之事的，实在少见。
再者……与少年时的他也有明显的差别, 像是对自己的态度。要知道，这位主殿年轻的时候可是很爱护老人家的。
感慨世事无常的三日月低下头, 认真注视着笔尖点到的位置，未曾注意到青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太久。
“时之政府高层基本已经除尽, 留下的只有没有实权的职位。”
本子一翻页，上面出现了数十张照片剪贴。三日月一一辨认过去, 脸上打了红色叉号的, 正是那日混战时被收割了性命的人们。
审神者继续道：“那些人死了, 他们就以为肥肉掉到了自己头上，想要揽权。我安排了新人进去顶替，他们还想来个下马威, 好彰显自己可怜的权力。”
“新人？”三日月微微惊讶，除去末世，他来到这位主殿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竟从未听说过有关这些新人的事。
“嗯。”审神者颔首, “你没在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所以不知道。”
三日月了解地点了点头，忽而反应过来一向不爱解释的审神者破天荒地说明了原因，正不解时，抬眼便见青年指向一处，“这些无聊的事就是他们做的。”
他顺势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的通缉令，在那张光屏下角，还有曾经所在本丸的编号。
“你之前在的本丸已经被时空乱流破坏，但坐标没有扭曲，所以显示正常。”审神者满意这个偶然的侥幸，时之政府的人绝不会想到，他们掘地三尺寻找的三日月宗近，就在自己身边。
三日月想起上次跟着青年去时之政府时的所见所闻，一般来说，坐标存在，就默认付丧神还在本丸中。可时之政府还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三日月宗近”的主人在他刚来时就已经死于时空乱流，想必是这位主殿抹去了信息，覆盖了前主死亡的真相。
大抵猜出了审神者所用的手段，三日月这才开口询问自己在意的要点，“您的意思是……现留于时之政府的人并没有实权？”
“没错，”审神者挑了挑眉，“现在的状况也只是配合一下他们，方便更好地一网打尽。”
三日月笑了笑，看来，这位主殿是铁了心把腐朽的时之政府拔掉了。
“等下会有人来送东西，我再把计划告诉你。”
话音刚落，一抹白影从远处飘忽而来，身姿轻盈地避开了所有监视器，眨眼就到了残垣后面。
雪白的付丧神脸上的神情比平时要严肃几分，一双金色的双眼坚定而深沉，“主殿。”
而在看到三日月的一瞬间，他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却在不久后再次凝重起来。
“东西给我。”审神者向鹤丸伸出手，得到一个包袱，与三日月离开时身上背的一模一样。
就在审神者检查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拿齐时，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鹤丸眨了眨眼睛，走近了三日月。
盯——
望见昔日的同伴，三日月露出一抹笑容，却见对方吃惊地向后一跳，指着自己的衣服道：“主殿……你是和三日月度蜜月去了吗！？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衣服都换了！肯定是撕坏了吧对吧！？”
审神者：……
三日月：……
无话可说。
审神者一边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捡了这振脑子回路有问题的刀，一边皱着眉道：“不是。”
哪知下一秒，雪白的付丧神抱着呐喊脸叫了起来：“唉……居然不是？话说回来，难道是我们前几天看到的‘替身文学’！？？爱而不得得不偿失失去后悔莫及！？”
“……”
三日月正震惊于这个世界鹤丸的神奇脑回路，转头就听见审神者幽幽地问：“你们看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鹤丸捂住露馅的嘴一路后退，才不能告诉审神者，在他不在的一个多月里，他们看完了《回本丸的诱惑》第一二三四五六七部！
他挥了挥手，消失如一片云彩，“主殿我任务完成了再见！”
留在原地的一人一刃沉默片刻，终究是三日月先回过神来，望着审神者手上的包袱问：“这是……？”
看着远比之前的那个大，不知里面又多了什么东西。
审神者闻声低头，手伸进去掏了两下，拽出一件深蓝色的狩衣，连并带出了几块系着流苏的金色护甲；除此之外，还有那振精心打磨、闪耀着蓝色灵气光芒的骨刀。
三日月刚要伸手接过，却发现青年完全没有把衣服交给他的意思，一如那日的清晨，只是这次的衣服被他抖去了褶皱，干净平整。
“脱。”
三日月一刹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环顾四周，干燥的土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灰白，虽然空无一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荒郊野地。
脱……什么？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疑问，审神者同步举起手里的狩衣，“我帮你。”他知道这件出阵服一个人难以完成。
“……在这里？”
三日月着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即便是跟在环境最苦的那任审神者身边，换衣服这种事也是在房间内进行的。
“时间不多了。”话虽这么说，审神者却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像是要干一场大事，“刀剑付丧神重伤时，衣服损毁，露的也跟脱了差不多吧。”
顿了顿，“我不是说过，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三日月：……
居然无法反驳。
被审神者熟练地帮着穿好了出阵服，三日月反应过来，看来，对方对出阵服构造的了解是从末世那件狩衣开始的吧……
想到这，他听到近在咫尺的青年又说了句：“像末世一样，这边的环境也该好好治理。”
回来后第一次从审神者口中听到“末世”一词，配合所说内容，三日月不由失笑，想起了附近这片拔地而起的树林，随声问道：“这些树是？”
“绿化。”
“这些监视器是？”
“道具。”
三日月没有继续问下去，这样的回答很符合这位主殿本人的思想。
“本来想着带你们直接铲掉时之政府，”青年声音冷淡，不知在想着什么，后面的声音接近于喃喃，“不过现在……我有了其他打算。”
未等三日月抬起头，便察觉到审神者俯身靠近，温热干燥的手指贴着自己的脸侧缓缓滑下，留下一道微湿的触感，力道不大不小，直在唇边停了片刻才离去。
是血。
接着，对方直起身体，指尖捻动，血腥气味越来越浓。
三日月一眼扫到了审神者手指上割裂的伤口，它在一分钟之前还不存在。
“去这里，之后等我联系。”他的手中被塞了一张地图。
审神者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改为站立，抽出胸前的口袋里的签字笔，手腕一动，破空声响起，笔头正中背对他们的圆滚滚的监视器。
他的动作吸引了附近范围内所有监视器的注意，那一缕缕艳红的警示光从半空中浮动着移过来，红光笼罩了两人，细细密密地扫描了一遍，与数据库中上万图像核对。
尖锐的声音叫嚣着：【发现人物图像——核对信息——目标出现———警报警报！目标出现——警报警报！】
审神者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时之政府连线，语气是公式化的冰冷：“发现通缉人物，目标三日月宗近，袭击‘破晓’，请求审判权限。”
三日月抬起头，看到青年恰好映着月光的漆黑眼瞳，近乎实质性的杀意纷然升起，风里弥留着只有他能听见的一句提醒：
“逃吧。”
……
鹤丸踮着脚走进本丸，不是他怂，而是担心审神者已经回来了。
就在不久之前，主殿突然与他们联系，把本丸客厅搞的一团糟的刃们纷纷不知从何下手，三大袋垃圾还在沙发后面塞着！
没等扫完屋子，新的任务传来，接到任务的小伙伴们喜极而涕、闻声而逃，只有落单的他独自出去销毁了五副扑克牌、三台游戏机、四十九张CD，外加一系列娱乐产品。别问钱从哪来，问就是社畜工资！加班一直没时间花那种！
好的不灵坏的灵，洁白灵气的鹤不知何时变成了乌鸦，一进玄关，隔着十几米远就看到了审神者正不苟言笑地坐在沙发上，似乎在随意地翻着近期的报告书。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才出门五分钟啊！！！
内心咆哮着的鹤丸转身就要朝后院走，接着被叫住：“过来。”
“主殿，有什么事吗？”鹤笑嘻嘻地问。
“说说时之政府的动态。”
鹤丸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这种事一般是一期一振和长谷部负责的，奈何今天他们都去时之政府盯梢，这项无聊苦闷的工作落到了他的头上。
审神者干什么都干脆利落，只有开会……半小时起步，还不允许中间停下喝口水。
口干舌燥地讲完最近发生的重点，鹤丸道：“就这些了。”
“一号在里面怎么样？”审神者问。借着新入职的混乱，他把一号改头换面丢去时之政府当文秘了。
“他……挺好的。”鹤丸张了张嘴，只能违心地说出这句。
实际上却是——好个鬼啊！人家一好好的破晓前队长，你拿他当鹌鹑呢！天天怼那处理文件！十年落下的文件有多少你不知道吗！！！
当然，见识过审神者鬼畜程度的鹤丸实话是绝对不敢说的。
听到想听的话，审神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却还没有放过了鹤丸，“你在包袱里放了什么？”
“包袱……？啊！”鹤丸反应过来，神情和口吻都极其靠谱，“放心，都是按照您吩咐的，三日月喜欢的东西。”
对嘛，审神者喜欢的东西三日月怎么能不喜欢呢！三日月是审神者承认的最趁手的刀，喜好肯定也一致吧！
鹤丸认为这没有毛病。
“我知道了。”审神者不再追问，“走吧。”
“好的！”鹤丸赶忙溜走。
审神者依旧坐在原地，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转。
大部分刀剑付丧神已经被他派去时之政府盯着，本丸现在异常安静，虽说与之前没什么差别，却有一点不同了……
收回思绪，审神者放下手里的报告书，起身凝视远处的虚空。
果然不是错觉啊……
这个本就不稳固的世界，开始大面积坍塌了。
……
与此同时，“逃”了几十里远马上要到时之政府大楼的三日月打开了包袱——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时政大楼。
馒头，咸菜，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三日月：……
不知怎么，越发觉得这位主殿是在报复了。

第132章 破晓（卌四）
在这个世界, 刀剑付丧神可以不受限制地接受新主。但是，他们身上永久带着初次显现本丸打下的标号，只要第一个本丸的坐标未被时空乱流扭曲报废, 这个标号就不会消失；同时，这个标号也被时之政府牢牢地掌握着，并记录在档。
在三日月最开始来到这里时, 所在的本丸建筑虽被时空乱流破坏殆尽，坐标却未受影响，因此，遗留下的每一振暗堕刀身上都带着隶属原先本丸的“出厂标记”。
有着这一标号, 一旦暴露，七振暗堕刀将会被时之政府轻易追捕。
但到了现在……这些事都不必担心了。
拿着任务与情报, 几分钟前才了解到这个重要信息的三日月正藏身在时之政府大楼后的树林中。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他整个身体掩藏，树冠密不透风，完美挡住了高悬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 细微的脚步声连绵成串，与它同时到达的，还有数对在暗中隐隐发着红光的眼瞳。
“三日月殿！好久不见！”暗堕短刀信浓藤四郎在看到三日月时眼睛一亮，开心地压低了声音打招呼。时隔数十天, 终于再次见到了曾经同在一个本丸的同伴, 被无假期工作压垮的斗志重新燃了起来！
“好久不见。”三日月微弯的眼瞳同样猩红，泛着浅浅的笑意。
这次回来, 他没有再被命令伪装，而同样是暗堕刀的其他六刃也没有佩戴骨面。他们光明正大地露出作为暗堕刀的原貌，这也证明……击垮时之政府只差一步，隐藏已经没有了必要。
“确实很久了啊。”暗堕髭切脸上也笑眯眯的, 本就被阴影笼罩的脸上还有更深色的斑块，淡淡的血腥味从他身上飘散出来，闻上去还很新鲜。
他的目光在三日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你就像消失了一样。”
“消失吗……确实很有点像呢。”三日月轻笑着，再度回忆起不久前梦境一样的时光，“算是来了一场意外的旅行吧。”
没等髭切回应，和泉守兼定先嚷了起来，震惊万分：“旅行！？不是吧……那个小气的家伙还准你去旅行？？？”
三日月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小气的家伙”指的是谁。的确，对于付丧神们来说，连假都很少给放的审神者非常“小气”。
“那个——和泉守先生！小点声……”毛利藤四郎拽了拽和泉守的袖子，“这里离时之政府很近了。”
三日月目光扫过几刃，发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暗色，一，二，三……少了两个？
“只有你们四个？”
“嗯，小龙景光和物吉在门口把风。”髭切道，“有‘幸运’加持的话，这段时间不会被发现。”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三日月摩挲了几下冰凉的骨刀刀柄，感慨质感像粗糙的陶石。
“当然是听你的，重点逃犯大人~”髭切调侃似的回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暗处看不清楚，听声音像是纸张。他的手臂晃了晃，一顿清脆咔嚓响，“你可能不知道，现在连万屋的广告上面都印着你了。”
三日月沉默了一下，“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啊。”即便知道这个通缉是审神者配合时之政府的残余党羽发布的，但这样的力度似乎有些过于夸张了……到了现在，没有人不知道“三日月宗近正在被通缉”这件事了吧？
几声憋笑，和泉守整理了情绪缓缓讲述，“这几天，我们潜伏在附近，并趁着人少的时候进了时之政府大楼内部探查。相比之前庞大的势力，现在时之政府的‘旧势力’只剩下一小部分。”
“这部分人还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殊不知新来的审神者都是这位主殿的人。”髭切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那些人的愚蠢，“上次没有斩草除根，这次能做到的吧？”
“当然。”信浓藤四郎点点头，“我一直觉得这位主殿是个好人。做了这么多厉害的决策……这个世界一定会大变样的！”
“目前要做的只有一点。”髭切目光转了过来。
“清除。”三日月叹道，“最后的清除。”
“是啊，还好没来得及换衣服，”髭切拽了一下西服的下摆，“物吉也是，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等到任务完成，大概就能轻松一段时间了吧……”三日月不由得想象了一下未来难得清闲的时光，无论是审神者的过去还是现在，世界都不算安宁啊。这样的话，他对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愈发期待了。
“接下来只有你能进去，可不要轻敌。”髭切明白审神者是为了不让同属于一座本丸的他们全军覆没，但只让三日月独自进入，不会太危险了吗？里面除了守卫的杂兵……可还有大量的时间溯行军啊。
想到之前在里面看到的情形，他不由得嗤笑，时之政府的人居然让时间溯行军保护着，实在难看。
“自从触发警报，时之政府里面守卫森严，不是能轻易进去的。”和泉守从旁提醒道，“要不要再等等？”
“没关系。”三日月笑了笑，左手扶上腰间，直将骨刀拿在手上。莹莹蓝光照入他的双眼，混作两团妖冶的紫，“开始吧。”
……
计划看上去简单得要命，执行刀剑的基本功能便可，但实际上，时之政府安插了重重防卫，四周还有严格的把守，这也是髭切几刃满身狼藉的原因——为了进入时之政府大楼进行临时铲除。
暗自叹息着刚回来就要打工的三日月，将骨刃注满灵力，朝不远处迎面而来的守卫者一划。灵力凝作的气刃迅猛而锐利，他们在惊呼出声之前，便已然倒地。
三日月从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把骨刀的“机密”，那些莹蓝色的光不仅仅是检非违使弥留的力量，还留存着一种寒冰似的气息。
先前他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可十年过后，秘密揭开，这大概是审神者“冰”的异能。
是特意注入的吗……
沉入思绪想着，三日月经过倒地的尸体，光明正大地踏入了时之政府的大门。
在三日月走后，藏身树后的几刃久久不能言语。
“那是什么……”信浓藤四郎掩口惊叹，他分明看到那两具尸体上凝结的冰，在月光下反射着亮光。
“怪不得那位主殿指名让三日月殿来。”和泉守兼定靠在树上，看不清神色，“这样的话……多少人都挡不住的吧？”
“有意思。”髭切眯了眯眼，“看来不用担心了，我们也该开始了。”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不放任何一个人出来。”
……
时之政府楼道里异常暗，上次来时那几盏破旧的灯也没有了，偶尔能看到玻璃上反射的冷白月光。
三日月谨慎地前行着，探查完一楼，收获为零。
确认完毕后，他向着二楼走去。
就在抬步迈上第一层台阶时，三日月只觉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抬手便挡住了直冲后心来的刀刃。然而，未等他反击回去，侧后方破空声响，如一道利箭向他冲来。
密集的攻击。
三日月目光一凛，左手执骨刀向后挥去，刹那间，结实漂亮的寒冰与对方的利刃交织成一体，没有停止持续地延续下去，直到将整个人包裹、动弹不得。
这边的敌人制住，骨刀又翻转到另一侧。眨眼间，楼道里躺倒了两个身影，黑暗中难以看清。
“要小心些啊……”三日月不知是对谁说话，小心地避免踩到他们，直到二楼。
骨刀催生异能杀敌易如反掌，两把刀一起使用更是加快了效率。当他来到三楼时，楼梯上已经堆满了躯体，以至于挡住了通行的路。三日月有些苦恼，等下会合又要变得困难起来了。
楼层越往上，暗堕刀的气息就越浓重，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三日月的神情渐渐凝重，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他推开了一扇透着灯光的门。
在这间办公室里，两振暗堕大太刀正虎视眈眈地看过来。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更多同类，和人类。
“是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闻声看过去，里面的人纷纷警惕地向后退却。
似乎都是新面孔？
三日月将那些年轻的脸一一看过去，这些人在他脑海中毫无印象。
也就是说……这些就是那位主殿选拔的新人了吧？
看到三日月那双猩红流露的眼瞳，人们内心大惊，随之庆幸。如果是暗堕刀的话……这振三日月拥有超脱寻常的力量就解释得清了！幸好……幸好他们准备了更多防御，才不至于被击破。
接下来，就让他们亲眼见证这振三日月的死亡吧！“屏障”中那位大人赠予的暗堕刀，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的“那位大人”正在顶层办公室处理陈年老文件，几近头秃。
“你倒是有一振好用的刀。”透过监控器，一号无不羡慕地说。
他面前堆了山一样的文件，都是这十年的陈年旧账，那些被掩埋在黑暗里的历史如今要重见光明，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嗯。”审神者懒懒地应了一声，算是赞同。
“你的刀这么好用，借我用用。”连续工作一个月的一号，脑子再好使也成了一堆乱麻，他指着屏幕中自己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最中意的刀，“就他。”
“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审神者不客气地指了指一号面前的文件，“这里，填错了。”
“当时的确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其实也不想……算了。”一号摇了摇头，把填错的地方改掉，“解释再多也没用。”
“我知道。”审神者看了他一眼，这人恐怕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弟弟差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一号轻笑几声，“我真的不明白，你有这么强的能力，为什么还让刀剑付丧神替你出面。难不成……你也有怕的地方？”
审神者没有回答。
一号接着道：“还有，向我‘借用’时间溯行军……是在戏弄这些人吧？如今时之政府的新鲜血液都是你的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审神者瞥了他一眼，“太吵了。”
“轻易就学会了如何控制时空乱流……该说时之政府有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号怔神凝视着面前的文件，“创造时间溯行军非自然的源头已经消失了，没有意外情况，应该不会再出现大量时间溯行军了。”
“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审神者道，“我不做，还有你。”
“当然，”一号笑了笑，观察着审神者的表情，“不过我还是要说，时之政府不仅仅是一个管辖机关，它还代表了时空的符号，不能轻易消失。”
“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审神者环臂站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屏幕中的三日月。
“时之政府，不能消失。”

第133章 破晓（完）
偌大的空间四周传来奇怪的波动, 像是水流涌入平静的湖面。三日月抬头向异动的方向看去，只见透明的空气颤抖了一下，像是镜子一样, 逐渐透出时间溯行军白骨皑皑的身躯。
那些还未完全消除的特征昭示着他们原本的身份——刀剑付丧神。
三日月知道, 曾经躲避在“屏障”中的一号才是人工时间溯行军的始作俑者。与正常产生的时间溯行军不同，这些溯行军则是用刀剑付丧神制成的。对方用刀剑付丧神做实验, 用他们的灵体填充时空空洞，又用身躯制成时间溯行军，这就是大量成群结队飘荡的时间溯行军的来源。
既然代号为“一号”的审神者已经被那位主殿收入麾下，这种时间溯行军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心思在刹那间百转千回, 面前的暗堕刀已然开始了进攻，与那些污浊的灵力同时涌进的，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熟悉的灵力。
没有错, 是那位主殿的灵力。
察觉到这一点, 三日月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审神者特意布下的陷阱, 而面前这些隶属时之政府的“旧势力”, 他们脸上得意又阴狠的笑容, 恐怕对将要面对的现实毫不知情。
每次都是这么不近人情呢……
三日月无奈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果断而狠厉, 不一会儿, 空地上就堆积起了大量时间溯行军残破的躯体。
只是, 四周的波动从未停止过，数个枪类溯行军甚至横起武器挡在那些人身前, 形成坚实的壁垒。
三日月寻着空强行前进几步, 太刀刀尖几乎戳到其中一人的鼻子。那人腿脚一软，径自跌在地上，狼狈地向后挪移, 还不忘惊叫着指挥身旁的年轻审神者：“你们、你们快把他杀了——！”
“遵命。”
三日月敛目站定，在对方惊讶的眼神里收刀入鞘，而被他突然停下攻击所吸引的人们分明没有发觉——那些站在身后的年轻审神者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匕首，照着他们的颈侧命脉疾速刺入。
血溅四场，一刀毙命。
三日月仓促后退几步，纵使已经用袖子掩住大半面孔，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大片迸发的鲜血泼了一身。
在他的面前，散架般倒地的时政高层瞪大双目，瞳仁里的光已经散去，唯有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犹如碑刻一样嵌在里面。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声命令反而是给自己下达的吧……
三日月无奈地看着身上不久前才换上的出阵服，放下湿透的手臂，鼻腔里充满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分不出是自己身上的还是这些人身上的。
“抱歉。”用刀的年轻人们不仅没有害怕这骇人的场景，反而像是习以为常似的，对一身狼藉的三日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接着，熟练地处理起了尸体
嘛，这里都是些没用的人了啊……
三日月扫了一眼地上堆叠的身躯，他深知审神者的作风——青年一向善于物尽其用，人也一样。能被他毫不留情抛弃的，大概也没什么价值吧……比起眼前堪称屠戮的惨状，这些年轻人被训练出的效果则更令人惊讶。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那位主殿在着手准备着什么重要的事。
“啪——！”
突然间，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透着月光的窗户被外力打破，碎玻璃噼里啪啦洒了满地。接着，几个人影以可笑的姿势落地，显而易见是被丢进来的。
他们狠狠地趴在了这片碎玻璃上，发出接连不断的痛呼。在注意到地上逐渐扩散的血液时，喉咙里的声响又着实惊恐地瑟缩起来。
见状，三日月走向一旁让出空地，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身影轻巧地从窗外跳进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屋内光线晦暗，依稀能看到来人暗红的双目，他们人手拎着一两个时之政府高层，拖拽垃圾似的往里面走了走。
“三日月殿。”
为首的和泉守兼定扔下手里的“垃圾”，快步来到三日月身前，“该清除的都已经清除完毕了。”
三日月看着他们扔进来的人，眯起眼笑道：“那这些就是……还有用的吧？”
“没错。”髭切从旁出声，“虽然不知道那位主殿留着这些人做什么，想来，也有他的理由吧……”金发的太刀似乎对这种做法有些不满，笑里带了些冷意，“要我说，还是斩草除根为好。”
“哈哈哈，肯定还有别的用途吧。”三日月笑眯眯道，“任务已经完成了，原因总会知道的。”
另一边，年轻的审神者们已经把屋子里的尸体放到了别处，整整齐齐地列队，为首的那个开口：“任务已完成，接下来请三日月大人指示。”
“三日月大人”？
这个称呼无不引起每个刃的诧异，虽说想想也是那位主殿吩咐的，总觉得把三日月放在了特殊的位置上，
“哦呀，把这么重的任务托付给我吗……”三日月眼底笑意愈深，将屋内众人环顾一周，“那么现在——去顶层和主殿会合吧。”
……
“很能干嘛……”
顶层办公室里，一号看着屏幕中的盛况意有所指地称赞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培养出这支暗堕刀队伍，并让他们唯命是从——话说回来，你竟然还能压制住他们体内被污染的灵力，不使其进一步堕化，实在让我惊讶。”
他顿了一下，“收这么一队暗堕刀，你本丸的刀都没有意见吗？”
要知道，暗堕刀对于普通刀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存在，他们会像一个污染的源头，正常刀剑一旦沾上，时日一久就会被同化。就算眼前的青年能力强大，也保不准内部全员通过吧？
谁知，审神者毫无波动地说：“哦，他们不知道。”
沉默几秒后，还补充了一句：“就算知道，也不敢有意见。”
一号：……
行，你牛逼你说了算。
正在一号腹诽审神者如此奇葩之时，温和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主殿，我们回来了。”
“进来。”
门把轻轻转动，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率先进入房间。
名为一期一振的太刀，那身与他性情相反的华丽出阵服上糊着大片猩红，如此，脸上的笑意被衬得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味道。他身后还跟着几刃，身上的状况大抵相似。
这是第一小队。
紧接着，以狮子王为首的第二小队、以歌仙兼定为首的第三小队也入内集合。宽敞的办公室多了十几名刀剑付丧神，顿时显得拥挤了许多。
三支队伍齐齐出现，审神者却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
贴心的长谷部以为自家主殿没有注意到人已经来全了，于是出声提醒：“主殿，大家都到齐了。”
哪知审神者连头都没转，“别急，还没来全。”
听到这话的三支队伍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疑惑不已——唯几知道真相的刃则望天望地，不敢说话。
寂静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在此期间，一号肆意地观察着审神者手底下这三支队伍，不由惊叹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家伙的灵力之强——这些付丧神的实力，恐怕每一个都比普通审神者的一支队伍要强！毕竟，付丧神的实力也映照着主人的能力。刀剑付丧神天生便有利器的高傲，能让他们甘愿顺从的……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没几分本事是做不到这样的。
就在众刃面面相觑，甚至有刃无聊到打起呵欠时，门口再次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这道轻响仿若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这下，才可以称作‘结束’。”
随着审神者的话音落下，顶层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深蓝色的身影映入众刃眼帘，除了来者鬓间灿金的流苏，那双映着血月的眼睛才是最为冲击视觉的。
形貌昳丽的付丧神走进来，微弯的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行走间自带的优雅仪态足以让人忽视他身上的狼藉，而房间内的付丧神无不凝视着那双猩红的眸子，心下震惊不已。
三日月是暗堕刀！？？？
不知内情的刃拼命回忆着与三日月相处的种种，发现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端倪，甚至不得不怀疑起三日月是不是在哪个任务时不小心被堕气沾染了。
唯几知道真相的刀剑付丧神干咳一声，表示他们什么都不清楚，是主殿让隐瞒的。
“主殿。”
三日月略一颔首，示意青年看向门口。紧接着，和泉守兼定一行押着七名幸存的时之政府高层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推到了审神者面前。
被好生折磨了一番又惊恐到双腿打颤的人们几乎站不住脚，“噗通”跪在地上，却又自持可怜的尊严，想要再度站起来。和泉守兼定不耐烦地用刀尖捣了捣对方的腿，让他们没能成功起身。
有着一头极长黑发的打刀看向审神者，“啧，你要的已经弄来了。”
审神者来到七人面前，一一扫视而过，确定是自己要的人，才点了点头，“嗯，没错。”
像是对审神者的声音极为熟悉，七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在看到青年的面容时，一瞬间的恼怒和长久作为上位者的自大充斥着脑海，“是你！？”
是了，作为“破晓”尽职尽责中规中矩的新人，审神者早已在高层中混了个脸熟，且骗取了他们的信任。直到现在，他站在了时之政府的对立面，怎能不让人吃惊。
其中一人还当审神者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兵卒，愤怒咆哮：“你居然和暗堕刀勾结！？”
他环顾四周，将众刀剑的面容一一映入眼底，“你这是想造反？是觉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吗！就凭这些付丧神？”
这人气喘吁吁地说着，目光却在落到一号身上的时候呆滞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您……您……”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破晓曾经的队长，也是时之政府忌惮的人之一，怎么会在这里！？
黑色长发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计划。”
“现在有这么几件事，听好。”审神者居高临下，眼神有如寒冰，“交出时之政府所有资料库的权限；交出时空转换器总部的控制权限；交出非法区域内的全部交易记录。”
“不……不行……”那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就是不说。他知道，一旦这些东西交付出去，自己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而那些每一条都值得千刀万剐的“事实”，都将成为加快他死亡的助力。
“难道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有拒绝的资格吗？”审神者幽黑的眸子宛若深渊，无比慑人，“快点，说不定我会放过你。”
那人颤了一下，“你杀了这么多时之政府的人！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审神者闻言，反而耐心地解释：“革命总要伴随着流血与牺牲，只不过我的多一点。”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都被审神者不要脸的言论震惊了：这特么是一点？你快让我们把时政高层杀光了啊喂！！！
而且这是牺牲吗？这是乱杀！摸着你的良心说话好么！
哦不对，他们的审神者没有良心。
听到审神者的话，那人经受不住打击一样晃了晃身体，眼中的生气黯淡了。
审神者没再分一眼给面前的七人，对三日月道：“先关在别的地方。”
三日月遵循审神者的吩咐，将这几人暂时关在了另一个封闭的房间，刚一回来，就被屋内探照灯似的目光吓了一跳。
不知内情的众刃：盯——
碍于审神者在，他们没有直接问出来，头顶的小问号却几乎要填满房间。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这一边，一号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打算接管时之政府吧。”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差不多，已经有想法了。”
审神者不像个刚取得成功的“反叛者”，不仅没有趁热打铁，反而放松地坐到软椅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头，神情慵懒姿态悠闲。他甚至把脚搁在桌上，脚底垫着两摞盖章文件，空出来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其中一份文件。
在椅子后面站了一排的刀剑们满头黑线：喂喂，这可是时之政府的第一把交椅啊！这样真的好吗！
刚刚被审神者从座位上拎起来的一号心里像是落下一块大石头，语气都轻快起来，“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他眼里，终于把时之政府毒瘤连根拔起的审神者无疑是这个世界的王者，这人不仅掌握着绝对的力量，思维、大局观也不在自己之下。目的达到了，想来再也用不到自己，一定会把权力握得很紧……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时之政府确实缺少一个管理者，能看不下去时之政府黑暗的人而将之祛除的人，必定心怀光明。
连干一个月已经很累了，还是赶紧回本丸好好睡一觉吧！——这才是重点。
一号的眉宇间已经冒出闲适的气泡了，然而没走两步，他便听到了宛若从地狱深渊传来的声音：“等等，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什……？”
“三日月，把这个给他。”
三日月接过审神者递来的文件，扫视一眼，发现这居然是一份聘用合同。
审神者毫不客气地说着自己的想法：“‘破晓’现在已经没人了，作为上一任队长，你有义务把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顺便——招人。”
伴随着话音，三日月把文件又递给面前的男人，发现对方眼里晶莹一片，像是泛起了泪光。
肯定不是因为感动——众刃纷纷想到。
一号历尽千帆，一颗心早已坚如磐石，可此刻的他却几乎哽咽——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退休养老的自己又被返聘回来了，还是在这个魔鬼手下工作！
观察到男人表情的三日月忍不住叹息，这位主殿果然是让人惊讶的存在啊。
“三日月。”
审神者突然唤了他一声。
三日月向审神者看去，神情柔和，“有什么吩咐吗？”
审神者抿了抿唇：“劝劝他。”
三日月应下：“好。”
然而，这没有结束，审神者像是威胁一样，又好像是情理之中，“如果他不做，你做。”
三日月：……
没有想到，这位主殿在这等着他呢。
美丽的付丧神笑容几乎晃花人眼，“放心吧主殿，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
无论如何，他一定不会打这份工。
……
至此，时之政府旧势力倒塌，新时之政府建立。
一时间，拔除腐败，公示内部财产，大肆招收新人审神者，此类公告数不胜数。
……
……
……
“夜深了，也该让主殿休息了。”
夜里，天守阁的门被敲响，随即被人从外面拉开。三日月站在门口，对正在开会的年轻审神者们如此笑道。
年轻的审神者们极为配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振华美的太刀上来清人的举措，甚至艳羡——能有天下最美之剑的关怀，还看什么文件，换作是他，立刻抱着被子和刃睡大觉！
当然，羡慕是一回事，钦佩又是另一回事，掌管时之政府的大人天天辛劳，他们都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时之政府经过变革，只会变得更好。
和审神者礼貌地道了别，年轻人们路过门口时又向三日月道别，这才安心离去。
“主殿。”
三日月唤了一声，继而向里走去。
灯光下，文件堆积成山，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一点审神者的身影。
距离新时之政府成立已经过去月余，审神者也在时之政府住了月余。
——像是腐坏的牙齿一样，虽然拔去了烂掉的根，伤口却还是会流出大量鲜血。相对应的，腐败的旧势力虽已消除，各种权限也全部收归，随之而来的，是数不尽的“后遗症”。
公务文件、财政琐事……新来的审神者们无法胜任，一号也分身乏术，这些担子就都压在了审神者身上。虽然也有本丸刀剑的帮忙，可更多时候是帮倒忙。
过度辛劳的结果是审神者总是赖床，每天一轮换的近侍刀光是叫他起床就费时费力又费心，最终他们发现三日月一叫准醒，于是把这个艰巨任务全权交给了他。
顺带催睡。
“主殿，该休息了。”
“我知道，”审神者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里还有一个任务给你，明天办好。”
三日月接过文件大体扫了一眼，“好。”
没等看到最后，灯一下子关了，审神者的声音在暗中响起，“这么晚了，过来睡觉。”
三日月迟疑了一下，接着被拽到了床上。好在床足够大，两人躺在上面刚好不觉得挤。
审神者睡不着，纵使眼睛酸涩也忍不住睁着。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稳定过，但他一直以为能支持数十年甚至百年。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自从时之政府新旧更替，世界就更加动荡了。
是对他的警示吗？
审神者不置可否，他可不信，警示能警示到世界把自己玩坏。
早在多年前，时空乱流的倍数增长就足以让人警惕，可那些沉迷于享乐的高层并没有。
他知道怎么让这个世界稳固下来，根源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异能。
充满能量的异能力造就了他，在末世把丧尸源头吞噬的自己，两者合二为一，力量大抵能与时空乱流创造的空洞相当——早在接手一号时空乱流的研究时，他就被这么评定了。
代价当然也有，无非死亡。
唯一让他感到幸运的是，本丸这些刀都是他半路捡来的，大概不会太有感情，换个主人就是了。
但也有个有感情的……三日月算不算？
纵然无情如审神者，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人类来说，时光是最真实也是最残酷的东西。
同样来自其他世界，三日月对时空的波动也相当敏锐。
就算审神者平日没有表现出异常，他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坍塌。
像末世一样……这位主殿是末世的“基石”，而现在他就在这里，那么，这个世界的“基石”又会是谁？
思绪翻涌之间，三日月又想到了刚刚看到的任务。
把本丸的刀剑分到各个新人那去，名义上是“监督”……但这么彻底地把本丸的刀剑们分放出去，前所未有。
他可以笃定，其中必有内情。
是直接问，还是等待这位主殿说出来呢？
各自思索着，两人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三日月很早就回本丸下达了任务，然后转头回到时之政府，选择了直接问。
面对他的询问，埋在文件堆里的审神者貌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青年沉默了片刻，合上文件起身，“跟我来。”
焕然一新的道路是近期的成果，只是四周的照明设施还没有安装完备，依旧一片黑暗。
走在路上，静默良久的审神者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在不久之前吧。”三日月温和的眼眸仍存着笑意，“主殿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审神者不语，时空的波动在昨夜过后已经剧烈到了一个程度，没有三日月这个意外的话，他大概会在中午随便找个地方搞定。
俗称——献祭。
冷不丁被发现，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逃避不是长久之法，在组织好语言后，审神者讲解起了这个世界目前的状态。
“也就是说……需要力量来填充吗……”三日月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天地徒然晃动，与往常一样的时空乱流暴风般席卷而过，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同时搅动黑云遮住月亮。各处一片黑暗，仿若置于深渊之中。
大概只有实力超出一定界限的刀剑付丧神才能察觉到：这次的时空乱流，非同寻常。
与此同时，正在各处指导新人的本丸刀剑们变了脸色，“这感觉是……糟了……！”
他们就该知道，三日月今天早晨就不太正常！说什么“好好工作不要被外界打扰”这种话……
众刃急切地回到时之政府，意料之中没有看到审神者。
一期一振心下一沉，随即道：“去找，三日月殿一定和主殿在一起。”
……
“您一定有什么办法吧。”
这次轮到审神者发愣了。
他像是叹息一样呼了口气，“不得不说，你有时候太聪明了。”说完这句话，他朝三日月走了过去，只一抬手，手中就多了一件物品。
太过始料不及的动作，三日月反应过来腰间一轻，自己的本体已经被夺去了。
华美的太刀被拿在了对方的手中，他甚至不明白青年想做什么。
“这里的人都说‘物随主人’，我看倒不见得。”审神者修长的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引得刀身震颤轻鸣。
“这个世界快要不行了，如果我说你会跟我一起死，你愿意吗？”
三日月怔了怔，饶是没想到审神者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只针对这句话……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死亡，也无非是换个地方重来。
非要这么说的话……
“当然，”三日月唇角噙着笑，说出的话却意料之内的惊人，“只不过，单是需要力量的话……用我就足够了。”
最初起就变得浩瀚到无边无际的奇异灵力，无论怎样都足以填补十个这样的世界了。这个世界能有这位主殿着实幸运，不如就这样继续下去，所能预见的未来大概会出乎意料的好。
“用你？”审神者反问，他几乎难以压抑喉咙里愉悦的笑意，只是端详着手中的太刀，用指腹触碰，被划伤也视若无睹。
三日月静静地看着他，只等他说出自己的回答。他相信这位主殿足够聪明，引以为傲的目标完成了，怎么会不继续跟随下去呢？
刀，无论相伴多久，也只是把刀罢了……
气流形成旋涡，随机出现在两人周围，呈现出扩散的趋势。一开始只是吹动衣角，之后卷起树枝、掀动石块、折断树干、撕裂土地。
凡被卷入，九死一生。
“快要来不及了。”三日月向一旁看了一眼，那些旋涡已经逐渐向他们袭来，“请做决定吧。”
“好。”
审神者喟叹一声，用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将手中的太刀掷了出去，三日月瞬间感受不到了自己与本体的连接，灵体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往本体刀所在的地方带去。
他愕然向后张望，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时空间隙。
刀剑付丧神归根结底是刀，本体所在的地方，才是他们会在的地方；而刚刚本体刀离开这里，他自然也不能再被这个世界容纳。
——三日月不得不承认，他要被迫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是……力量没有被使用？
很快，他的身体像褪色一般渐渐淡去，很快就无法触碰实物。
“我早就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什么……意思？
审神者深黑的眸似是透出一丝惋惜，转瞬如烟云般消散。
“不属于这里的，总会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选择了…他…？
三日月睁大双眼，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离去，在意识消失之前，他看到审神者唇边第一次露出了笑，随之而来的，是唇角溢出的血。
对方似乎说了几个字，但身影已经开始消散——不，不是消散。青年的身体犹如聚散的光点，被风卷起，他消失得很快，最终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了。
最后的视野里，那片从未晴朗过的天空竭尽全力冲破了密封，灿烂到灼眼的日光在浓墨似的云层里一点点扩散，倾泻而出，将阴影吞噬殆尽。
天光乍破，重现黎明。

第134章 错位攻略Galgame（一）
“我受不了了！！！”
一声怒吼响彻本丸, 惊飞了屋檐上十几只麻雀。
刹那间，刀剑付丧神纷纷把目光集中过来——田埂上的忘记了耕作、清理房间的打开了窗户、手合场的停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庭院里含泪发飙的审神者。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没有wifi！还要劈柴烧水种田, 连上厕所都没有马桶！”说着, 他抹了一把泪, “你们付丧神又不用[哔——]和[哔——], 受伤害的只有我啊！”
刀剑们互相从眼底看到了紧张与不解, 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位新主人会有这样的体感, 但是对方说的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他一定没有看审神者须知！还是快解释一下——
“等等, 主殿……”
“听我说完。”
年轻的审神者抬手示意众刃闭嘴, 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向来自四面八方的付丧神们展示这张盖了红章的辞呈，“我往时之政府递交的辞职申请已经通过了, 今天就走！”
“什么时候——？”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无不震惊。上任审神者几天前刚因现世学业不得不离开, 他们只好去寻找新的审神者, 所幸顺利找到, 可谁料这位新主殿才就职一天后悔了, 而且迅速把想法变为了现实。
具有契约效力的辞职书一旦被时之政府通过, 就意味着审神者与本丸的关系切断……留不住了吗？
“可是你得想想三日月他——”上任审神者的初始刀陆奥守吉行, 在本丸呆得最久, 资历最深, 对审神者离职这个“意外”也最为重视。他不希望本丸短时间内离开两个审神者, 于是上前一步打算劝说, 结果话没说完一句就被打断了：
“就算是稀有太刀……反正你们也是同类吧，好好照顾他就行了。”就职短短一天的审神者摆了摆手，并不想听刀剑付丧神们挽留的说辞。接着, 他往天守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帮我给三日月说一声，我就不上去了。”
“主殿……”
众刃失语。
审神者对着相处仅一天的付丧神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此时的天守阁里，一抹深蓝色的身影正伫立在窗户前，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他似乎凝视着什么，连推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三日月……”
今剑走进天守阁，一眼便注意到了三日月脸上的表情，印象里向来温柔的笑容此刻竟从唇边消失了，那双蕴藏着新月的眼眸怔愣，失去了神采。在被阳光映衬得愈发明亮的眼底，审神者的背影愈来愈淡。
他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安慰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是啊……有谁失去主人不会伤心呢？即使是三日月也会很难过的吧。说到底这个审神者好气人啊！昨天答应他们来本丸是因为好玩吗？
今剑有一瞬间产生了怨气，却又立刻变得无力起来。刚刚离开的审神者昨晚欧气爆棚锻出了三日月宗近，但也只锻了他一振刀。也就是说……三日月的主人与本丸其他刃的主人不是同一个，可好歹他们也与前主相处了很久，而三日月一上来就要与初锻主人分别……
这太残忍了。
看着三日月的侧脸，今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踮着脚就要从房间退出去。
被误以为“让审神者残忍抛弃陷入伤痛”的三日月实际上正在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中。
在昨天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有些像时之政府用来联络本丸的光屏，又有些像审神者们在现世经常使用的电脑屏幕。
光屏最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一直浮在面前，虽然是半透明的，归根结底也有些许遮挡视线，还好在今天早晨之后就可以自主收回了。可它一旦与本丸的任意一振刀碰面就会自动弹出来，必须用意念才能收回去。
三日月知道，这张光屏绝对不属于自己——在左上角的位置，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的头像正在上面挂着，只不过还是灰色。ID为空，编号为空，其余都是些身份详细信息，看不出什么含义。
但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这里……还有待查明。
比如像现在，这个点缀着花朵、粉嫩可爱的光屏又一次弹出来了，这意味着他身边出现了本丸的同僚。
三日月转过头，果然看到了正在悄悄向外走的今剑。
几乎是立刻，光屏变成了竖式，在视线范围内今剑的身影一侧展开，上面出现了密集的文字叙述和图案，尽是有关这振短刀的详细信息。
而在这详尽的介绍里，有一个地方吸引了他的目光。
与灰色头像相对的右上角，大大的“好感度”一词刻在上面，五个只用线条勾勒出来的心形，外加一个加粗的“0”。
三日月的视线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同为三条家的刀，今剑对他的好感自然不可能是“0”——实际上，自从昨晚被锻出起，他见到的所有刀剑付丧神的好感度都是“0”。
如果非要相信这个数据的话，数字“0”大概是对于这个光屏真正的主人而言的。
“那个，三日月……”注意到自家兄弟久久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今剑更加于心不忍。
本来三日月就是想自己安静呆一会儿的吧？自己偏偏过来打扰……
他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担忧流露出来，“小狐丸刚买了点心哦！要不要下楼一起吃？”
三日月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微弯，“好啊。”
看到三日月笑了，今剑松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后急切地向外走，一心只想让他忘记主人离开这件事。
……
“姬君走了，新的审神者刚来没一天又走了，这样很难办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就是这么规定的，只能再找新的审神者了。”
“希望下一个能认真一点吧……话说回来，物资还够支撑多久？”
“放心吧，本丸的高级设施都转化为了小判，虽然已经变回了最基础的构造……钱这种东西有的是。”
“最基础的啊……好可惜，姬君特地用道具换的蛋糕屋，游戏屋，还有那——么大的手合场，也没有了吧？”
“是啊，只能从头再来了。”
“那——”
“咳，大家早啊！”
今剑牵着三日月来到一楼，看到桌前严肃讨论今后本丸事宜的几刃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喔！是今剑啊。”陆奥守吉行停下了话题，笑着对两人打招呼，“还有三日月。”
三日月的注意力全然被打刀身上披着的海军军服吸引了，这样打扮的陆奥守可不多见。
“今天的早餐好了吗？需不需要帮忙？”今剑一边问着，一边继续走近。
“这倒没有，就是……要晚一点，因为有事嘛。”一旁的加州清光接口道，漂亮的红色眼睛眨了眨，视线明显黏在三日月身上不动了，他一向喜欢美丽的事物。
“这样好了，我去催一下。”长谷部淡定起身，把手里的笔别在身上，“你们先回房间等吧。”
“哈哈哈，那我也去吧！”陆奥守吉行挥了挥手，像逃亡似的转身向外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里。
“哎，真是的……”今剑看出了几人也不想在三日月面前提起“噩耗”，但这样也太敷衍了！
气鼓鼓了一会儿，他又拽着自家弟弟往餐厅的方向前进，“三日月，走这边……”
走在路上，余光里是今剑头上佩戴的金色头饰，三日月不可谓不感慨，刚刚遇见的那几刃皆是外出修行过的刀剑付丧神——包括前一晚看到的。能让本丸绝大多数刀剑出门修行，这座本丸的前主必然对这里非常上心。
貌似是因为现世的学业不得不离开……？他是这么听说的。而被刚刚那名辞职的审神者锻出的自己，应该算是“阴差阳错”吧。
不过……“辞职”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三日月思索，以往的世界里，包括他自己所在的本世界，审神者与付丧神一直有着坚韧且难分难解的关系，像这里随随便便就能解除关系的……很是奇妙。
“到了哟！”小天狗蹦蹦跳跳地率先进去找好位子，招了招手。
三日月坐了下来，趁今剑不注意，将光屏翻了一页。
除了各个付丧神的详情，这上面同样记载着许多有关这个世界的信息，用来当做时之政府向付丧神填充的记忆十分合适。就比如审神者与本丸的关系，在这个世界，审神者可以随意去留本丸，而付丧神也可以凭本事找审神者入驻本丸——自然不是用非法的强硬手段，这里的时之政府对审神者的保护措施异常丰富，令人咋舌。
又比如，这个世界的本丸采取了“升级”设定，审神者可以自行建设本丸，包括结构和风格，这些都要通过日常积攒道具和小判换取。可一旦审神者离开，本丸就又会恢复到初始状态，但曾经花费的道具和小判则都会以小判的形式归还，用来给下一任审神者当作“启动资金”。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新奇的东西，想来不久后就能见到了。
看着光屏上忽然出现的“加载中……”，三日月预感下一个审神者马上就要到来。
思绪刚到这，鹤丸就从门外大步走进来，伴随着极度兴奋的声音：“有个坐标出现了一只野生的审神者！正在被时间溯行军围攻，怎么样怎么样！去抓吗？”
三日月怔住，抓……？
“嘘——！”今剑皱着眉在唇边竖起食指，心中急得不行，这下完了，都让三日月听见了！这得多伤心啊！
这边鹤丸刚闭上嘴，那边长谷部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刀剑，“这个坐标离我们很近，不出意外可以抢先……”
当他看到三日月时，声音戛然而止。
今剑捂脸，这下努力都白费了。
“不，那个，请听我解释。”长谷部觉得胃疼，没想到这些话被对方听到，失策了。
鹤丸也打着哈哈掩饰，对于昨天才来到本丸的三日月，他竭尽全力小心对待，不吓到对方——对比在一起相伴的多年的他们，初来乍到的三日月恐怕视他们为陌生刃。不是同一个主人锻造的刀很容易两极分化，更别说三日月是唯一一振相当于“被丢弃的刀”了。
万一出现心理问题，多不好！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哈哈哈”或是“这样嘛”，众刃转过头，只见刚刚失去主人的三日月优雅一笑，看不出半分伤感，“也让我去吧。”

第135章 错位攻略Galgame（二）
“哈……哈……哈……”
杂草丛生的原野上, 娇小纤细的女孩正拼了命的向前奔跑。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额角的汗水顺着脸侧滑落，偶尔因布满砂砾的土地打个踉跄, 但会很快调整过来，重新加速冲刺。
因为剧烈的跑动, 女孩身上的双肩包快要滑至手肘, 堪堪挂住, 可她已经没有半分多余的时间调整，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逃！
在她的身后, 形貌狰狞而巨大的时间溯行军仿佛在戏耍无处可逃的猎物, 时而跟进, 时而拉远, 在女孩钻入树丛时，又挥动武器，将所到之处的树冠整个平削下来。
遮天蔽日的树冠失去支撑压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趁着视线混沌, 女孩凭借身材小巧的优势躲进了附近的树洞, 眼神呆滞地抱住背包, 思绪乱成一团麻线。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终端, 仔细看了看弹窗上这张插卡型游戏芯片的描述。没错啊……进的是新买的精灵大陆百合后宫Galgame，不可能存在这种怪物才对！
是Bug了吧……？等出去要好好找厂家算账！
女孩用拇指对准按钮，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弹出！快弹出！
毫无反应。
被设计得非常可爱的终端只有巴掌大小, 是玩家进入投放式游戏后的遥控器, 只需插入游戏芯片即可运行。保持游戏芯片稳固是这种VRMMO游戏运转的前提, 平时可以使用“弹出”按钮退出游戏，如果遇到重大程序错误，也可强行拔出芯片, 只不过这种做法会使游戏数据消除，芯片还原出厂设置。因此，玩家们通常不会强行拔卡。
但现在……
女孩惊疑地进入终端后台，却发现系统运行正常，半个警示都没有。
只能强制拔卡了。
“咔嚓”一声，游戏芯片拔出，终端灯灭，向导弹窗消失。
一切都归于平静。
——个鬼啊！！！！
女孩几乎要疯掉，这是什么脑残游戏？退都退不出去！？
就在她思绪爆炸之时，头顶一凉，树干开了天窗。面目丑恶的时间溯行军再次发现了她的藏身地点，尖利的刀尖正对准她的胸腔。
救命、救命——她的声音被黏在了喉咙里。
“救命啊……！！！”
在武器刺下来的瞬间，女孩惊叫着钻出了树洞，完美躲过了袭击和落下的枝干，继续向前逃去。
与此同时，来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刚刚降落到高地。
“哦！在那里！好像是位姬君呢。”鹤丸率先发现了原野上一个火红的小点，“移动速度很快嘛！看来体质还不错~”
三日月则注意到了那个身影后面穷追不舍的时间溯行军，笑着提醒道：“再不快一点的话，我们就要失去未来的审神者大人了哦？”
说着，他习惯性地将灵力附着于本体，打算第一时间前往审神者所在的地方。
却没想到，身旁的几刃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异口同声：“三日月（殿），你待在这里，我们去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请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吧。”面对三日月的不解，长谷部心道一定要保护好上一位主殿留下来的独苗苗，于是脸上表情愈发真挚，“时间溯行军数量不多，很快就能解决的。”
与长谷部不谋而合，所有刃都一致认为从未出阵过的三日月在野外极容易受伤，本丸目前又没有审神者，真受了伤会变成麻烦事——毕竟，他们想“抓”审神者，必须得问审神者同不同意。
面对几刃的坚持，加上救人之事不可拖延，三日月只得无奈地应了声：“好。”
很快，其余五刃疾驰而去，眨眼没入树林的绿荫里。
就在三日月准备找个地方等待时，那张销声匿迹的粉色光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弹了出来，位于左上角的头像一闪一闪，在彩色与灰色之间来回变换。
【系统正在加载资源，请玩家耐心等候……】光屏用只有三日月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到底是什么……？
三日月虽然感到疑惑，但很确定它与树林中逃窜的女孩有着密切的关系。
他耐心等候光屏上的樱花填满颜色，直到进度卡在了99%。
【资源下载失败，请点击加载】
冷不丁的一声，三日月的视线追逐着上面浮动的指示，名为“加载”的按钮闪着光芒。他根据提示，伸出手指按了下去。
【加载失败】
三日月：……
几秒过后，光屏再次响起声音：【资源下载失败，请点击加载】
三日月也再度按了下去，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加载失败】
如此又反复进行了五次，三日月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能操作这个东西。
他试图关闭这个光屏，但与平时不同的是，光屏没有接受指令，反而一直在面前闪烁。
只能找到它应有的主人才行吗……？
回想起异动是在发现女孩后才开始的，三日月决定不再坐等，直接去那边看看。
……
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让身体十分疲惫，加上惊惧，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冰凉，脚软得快要不受控制。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惊恐地转了回来。
是谁都好！快救救她！这个世界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热心生物吗！？难道套路剧情都是骗人的？？？
脚下的路好似有无限长，而身后的怪物与她仅剩咫尺之遥——比寒冰更令人瑟缩的冷气仿佛钻入了她的脖颈，在太阳的照耀下，那巨大的刀剑的阴影正对着她缓缓接近。
要死了！
女孩脚底一滑，重重跌倒在地，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只等武器落下。
“砰――！”
一道尖锐的嗡鸣从头顶响起，在女孩听来宛若天籁之音，她抬起头，从天而降的俊美青年们有如神明降临，他们只是挥动了几下手中的刀，怪物便像遭受不住那纯粹而光明的力量，烟消云散了。
啊……是大精灵吗？
女孩不顾身上的泥土，趴在地上愣愣地望着前来的付丧神们，殊不知这副模样在长谷部眼中愈发凄惨。
“姬君。”长谷部担忧地将女孩扶起，用目光检查了一番，确认她身上没什么外伤才松了一口气，“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连声音也温柔又好听……是大精灵大人吧？
女孩有些恍然。
不对！
她冷不丁反应过来，自己进的是个百合Galgame，从哪蹦出来的男人！？
压抑住内心快要呐喊的扭曲表情，女孩想从面前的美青年身边寻找一些线索——譬如代表“这里有任务”的感叹号，却一无所获。等遗憾地收回目光后，双腿与手掌剧烈的疼痛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明明记得进游戏前把痛感调到了30％，现在怎么像真的受了伤一样……
就在女孩努力察觉哪里不对的时候，其他刃也围上前来。
“姬君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鹤丸弯着腰比量了一下女孩的高度，“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吧？”
扎着卷卷双马尾的金发女孩，看着就跟小学生似的，更别提还背了个双肩包。
“才没有！”女孩听了直接炸毛，她向来为自己长得矮而悲愤，“我十六岁了！”
——不仅身量娇小，声音也软软糯糯。
鹤丸更不信了，“不是吧……听声音更像小孩子了。”
女孩鼓着腮帮子盯着面前几乎全白的青年，“你看着才奇怪呢！年少白头！”
“噫——”
“鹤丸！”长谷部喝止了鹤丸，转头又是稳重大哥哥，“那么，您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又问了一遍。
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实话实话，把自己塑造得越神秘越好，这样才能触发支线任务——游戏经验丰富的女孩如此想到。
她张了张嘴，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其实我也不清楚……突然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确实是实话，到目前为止，所有发生的事都像见了鬼一样。
“这样吗……”长谷部的神色凝重起来，朝身后的几刃道：“很有可能是突发性的时空乱流。”
“姬君有地方去吗？”加州清光上前一步，问了重点。
女孩摇了摇头。
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叫她“姬君”啊？听上去好郑重的样子。
黑发红眸的付丧神笑开来，像是对这个回答满意至极，“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我们的本丸怎么样？”
Good job！
其余几刃给加州清光比起了大拇指。
“咦……如果不麻烦的话……”女孩预料到了这样的发展，但却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达到了目标——等等，为什么没有任务触发？还有，本丸是什么？大本部吗？听上去有些奇怪啊……
“姬君已经平安无事了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女孩抬眸，见面前的青年们纷纷避让出了道路，一束温暖而明亮随之涌入。
心跳戛然漏了一拍。
神明正持着笑向她走来。
那华美的、昳丽的、甚至难以用现有语言形容的精致脸庞，嵌着金色弦月的眼瞳，明明那么温柔地笑着，却又难以掩饰其中的清冷。深如夜色的狩衣被阳光笼罩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与垂挂着的金色流苏不分彼此，糅合的颜色并不突兀，反倒像明月落入湖心。单是看着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与威严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女孩停止了思考，呆呆地仰望，满眼都是三日月的影子。
“姬君？姬君！”
见女孩掉了魂一样的表现，鹤丸不由得担心地戳了戳她的脸，“被时间溯行军吓到了吗？”
分明是被三日月殿惊艳到了。看透真相的加州清光撇撇嘴，他在三日月第一天到来的时候几乎也是这样的反应。
女孩好不容易回神，用冰凉的手捂住发烫的脸。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等等，这到底是——
她再次环顾众人，美青年美少年站在一起，像CG插画一样美好。
所以……这难道是盗版的精灵大陆？美女通通性转了！？？？
这一刻，三日月维持着笑容，遭受耳边的噪音攻击。
【玩家进入游戏，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初遇付丧神’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与付丧神初对话’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受邀去本丸’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
粉色的光屏头像彻底亮起，上面正是女孩的面容。
“姬君，在回本丸之前，您可以为自己取一个代号。”长谷部道，“在这里，所有审神者都不能透露真名。”
“代号？”女孩心道果然来了，这就是起昵称吧？没想到这游戏这么有体验感，任务都是出其不意表达的。
“就叫……‘萝莉’吧。”她的所有游戏昵称都叫这个。
同时，三日月面前的光屏上填写ID的地方也出现了“萝莉”这个昵称。
“好的。”长谷部拿出一个仪器，往里输入了什么东西，继而微笑，“那么，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们本丸的主人了。欢迎您的到来。”
“啧。”鹤丸看了长谷部一眼——还是你黑啊，直接给时之政府上报代号，姬君跑都跑不了。
长谷部回以微笑——在这位姬君彻底搞明白规则之前，本丸可以安定一段时间了。
……
“这里就是本丸吗？”
在审神者的强烈要求下，三日月成为了她的向导。纵使长谷部苦口婆心地说三日月没比她早到多久，审神者也依旧坚持。
——按照常理，长得最美的那个肯定有什么攻略路线，而且还是奇奇怪怪的那种。
“是的。”
即使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但靠着面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光屏的详解，三日月在其他人不放心的围观中顺利地为审神者讲解了这个本丸的升级改造设定。
但现在，还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红色的感叹号。
莫名其妙弹出来的红色感叹号，已经多到遮挡道路的地步。
在这位姬君踏入本丸的那一刻，噪音污染再一次来临。
【完成‘初入本丸’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走过小桥’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闲逛庭院’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完成……】
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可解，那就是——打开礼包。
在一个新的感叹号填满最后一处视线空隙时，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点开了一个礼包。
首先选这个五万小判的礼包吧。
点开后，金光在眼前炸开，头顶莫名出现一股凉意。
“啪嗒。”
一枚小判从檐廊上面掉了下来，从三日月脚边滚至草坪里。
“咦，檐廊的装饰用金还没有返还完吗？”鹤丸捡起了小判，以为这是历史遗留问题。
“快看那边——！”加州清光猛地拽了一下身旁的长谷部。
“轰隆！！！！”
数不清的小判冲着三日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速度之快，让人完全没能防备。
众刃大惊：“三日月殿——！！！！”

第136章 错位攻略Galgame（三）
“所以说……三日月殿目前的状态是‘中伤’, 想要让他迅速恢复的方法是——手入。”
简易而崭新的手入室中，无辜被中伤的三日月默默地坐在手入台边缘。如果不是现场旁观刃太多，又被立刻救出来, 身上的伤在第一时间就会被自身的灵力修复, 完全不用被送到这个地方。
一旁的长谷部正耐心为这位野生审神者讲解着付丧神相关的基础知识, 堪称教科书, 其他刃也热情地从旁围观——他们都看得出来, 这名突然在野外出现的审神者像是偶然间闯入了这个世界，对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常识”都是第一次接触的样子。
“手入？”审神者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我该怎么做？”
“有两种方法。”长谷部道了一声“失礼了”，把三日月搁在手入台上的本体刀拿了起来。
金红相间的刀鞘上, 从上弦到下弦的月纹整齐排列着, 仔细观察的话，能够看到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裂纹。
“第一种, 刀是我们的本体, 只需要将灵力输入内部，就可以修复了。”长谷部将华美的太刀在新主人面前展示了一番, 却换来一串惊疑的提问——
“刀是本体？什么意思？灵力又是什么？”
在座众刃：……
忽然替三日月殿感到压力山大怎么破？
长谷部心头一凛, 顿感责任艰巨，“总之，我们都是刀剑付丧神, 刀才是我们的本体，人体受伤会反馈到刀剑上面。”
“这样吗！”审神者顿时眼前一亮——这样的角色设定她还没见过呢！
“是的, 然后……”
旁观已久的小狐丸知道短时间内没法进行手入，于是把目光转回了三日月身上，眼底满是担忧。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三日月作为新锻刀受了伤。好在本丸现在有了审神者, 坏在审神者根本没有掌握一丝一毫该掌握的东西，哪怕是理论。
听闻自家弟弟受伤赶来的三条刀派将手入台包围了大半，石切丸和岩融站在一旁观察，今剑凑近了踮起脚给三日月呼呼：“不痛不痛哦~”
“……现在感觉怎么样？”小狐丸的视线落在三日月残留着血迹的鬓角，心里咯噔一下。
比他想象中更加严重，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姬君能不能靠得住。
不敢再轻易在人多的地方点开礼包，三日月如今视线范围内已经被大片的红色感叹号盖住，看不清室内的状况。他听到了小狐丸的话，也感受到了今剑的安抚，模糊地从鲜红的感叹号中找到了短刀的轮廓，又对身旁发声的位置目光失焦地露出笑容，“没事的。”
——旁人看来一副难受到意识模糊的样子。
三条派的刀心中皆是一紧，他们盼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盼来的三日月，又是初锻刀，宝贝还来不及，怎么就受伤了呢！
石切丸眉头微皱，“真的没关系吗？”
原本随意倚着墙的岩融也直起了背，走到三日月身边，“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啊。”
“姬君！”今剑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长谷部对审神者的教学，“要不，要不先试试吧？只用说的应该也不好理解……”
“也好。”长谷部沉吟片刻，同意了这个提议。
“没问题！”审神者挽起袖子，跃跃欲试，那双宝石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可她随即又迟疑了，“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很多游戏的剧情里，随意使用自己掌控不了的力量是会被反噬的。
“怎么会呢？”今剑眨了眨眼，有些不能理解审神者提出的问题，“灵力对我们来说是好东西哟！再多也接受得了，唔……应该还没出现过力量强到能让付丧神承受不住的审神者吧？”
“那就好。”审神者合起手掌摩擦几下，又将手心朝上端平。在尝试发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话说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摸你们的本体，你们会有感觉吗……？”希望不是进了个R18游戏吧！阿门！
“不会的。”三日月很合适宜地解答了审神者的问题，微笑着道，“刀剑与身体是不通感的。”
“那就好。”审神者长舒一口气，随即凶恶地皱起眉头，看一眼掌心又看一眼三日月，一副非常用力的样子，“灵力快来！”
众刃：……
这幅像是要生吃了三日月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
审神者还在努力——她还蛮喜欢能使用奇特能力的游戏的，能用名为“灵力”的力量帮人形刀剑恢复HP什么的，听上去太酷了！
就在这时，三日月接到了来自光屏的新提示。
【主线任务：第一次对刀剑付丧神进行手入，完成任务将获得新手礼包】
【完成对刀剑付丧神的手入，进度0/10】
哦呀，又出现新的任务了吗。
三日月目前对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接受良好——即使因为它被小判差点埋住。
刚刚在手入室静坐的半小时里，他将这个状似屏幕、内容详细、功能丰富的光屏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正中间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半透明的商标和文字。
——刀剑乱舞基建系统。
从名字上看，似乎与刀剑付丧神有关系呢……
三日月沉思了一番，仍是没从这个名字里体会到其他信息。至于“基建”，是与建设本丸有关的吗？可能性很大，毕竟这个世界的本丸“升级”模式与审神者息息相关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另一边的审神者已经手入完毕了。
“累死了……”娇小的审神者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汗，嘟嘟囔囔。她抬起头问长谷部：“这样行了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鹤丸伸过头来看了一眼，“完全没变化啊~”
没错，那道细细的裂纹还在原来的地方，不过变化大概还是有的——以长谷部超绝的洞察力来观测，这条裂痕似乎比之前短了0.01公分。
长谷部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想了想道：“还有第二种办法……让灵力直接与身体接触，这样做效率更快。”
“咦！？可以吗？”面对华贵如神明的三日月，拳打宇宙（游戏）脚踢深渊（游戏）的审神者也有些瑟缩了，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可以哦。”三日月笑着点头，正好，他也很想试试能不能通过灵力将这个奇怪的东西还给这位姬君。
审神者磨磨蹭蹭地来到三日月跟前，不敢抬头——刚刚那一眼，她几乎要溺毙在那双过于美丽的眼睛里了。
“我开始了哦！”
众刃目睹审神者把手交叠在一起，而后覆在三日月的手背上，不知用什么原理发着力。
趁着这一刻，三日月试着将灵力聚集到手掌，与审神者的灵力混在一起——
……真的有灵力吗？
刹那间，三日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除了本身的灵力，似乎没有感受到其他灵力，但又隐隐感觉存在着另一股力量。
再试一次吧。
终于，他感受到了这名审神者的力量，极微弱，像是散漫的流萤。
这种程度的灵力是不可能治好轻伤以上的伤口的，但三日月还是借助这个时机修复了中伤——即使这个世界审神者的作用不按灵力分高低，但对于这位姬君来说，不过分暴露自己的弱小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在伤口消失的瞬间，熟悉的弹窗又增加了一个：【完成主线任务：第一次对刀剑付丧神进行手入，解锁新手礼包！获赠‘惊喜大礼包’！】
果然，转移失败了。
看到陌生的礼包名称，三日月久违的不安再次从心中浮现。
嘛……希望是错觉吧。
“喔！已经好了吗？”岩融站得高，视野好，第一个发现了。
“让我看看……嗯，完全看不到伤口了！”今剑特意拨开三日月的发丝，等确认之后才说出来。
“我也看看……”
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三日月，以及旁刃嘘寒问暖的情形，她禁不住再次怀疑起这是个大型BL游戏。
自己打开游戏的方式真的正确吗？？？
……
新任姬君来到本丸，刀剑付丧神们打算办个晚会，到时会顺便把本丸的大体信息给她介绍一番，还能混个脸熟。
说干就干，很快，部分刀剑出门去万屋购物，部分留下装饰本丸——即使是最基础的构造，也可以打扫得干净整洁。
就在他们纷纷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三日月独自回到了房间，关好房门，拉好竹帘，挡住任何窥视的可能。
接着，他从壁橱中抱出两床被褥，一床铺在地上，另一床……蒙在头顶。
三日月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整个缩进了被窝。
由于前车之鉴，他决定在各自安全措施齐全的环境下开启礼包。
感受着头顶加厚被子的柔软，三日月安心地点开了面前无数领取礼包提示中的一个。
“首先是刚才的那个吗……”说是主线任务什么的。
【恭喜获得‘惊喜大礼包’！】
好重……！
三日月顿觉身上被什么重物压住，不是一个，而是一堆。
他用力挣开被褥，眼前是一个又一个被包装好的精致礼盒，弹窗右下角还给了贴心的提示。
【礼包说明：重要物品，是玩家赠予刀剑付丧神的礼物，用于增加好感度。】
三日月站起身来，每当他的视线落在一个礼盒上时，上面就会出现说明。
——成套的120色指甲油，加州清光最爱。
——10条被单，山姥切国广应该会面红耳赤地收下。
——1条漂亮的红色绳子，龟甲贞宗会用来打最漂亮的龟♂甲♂缚。
——……
三日月：……
瞳孔地震 jpg.
被发现的话，可就说不清了啊……
“咚咚咚！”
就在三日月准备收拾一下的时候，传来了他此刻最不希望听到的敲门声。
“三日月，你在里面吗？”

第137章 错位攻略Galgame（四）
“这是本丸的刀帐。”
大广间内, 长谷部郑重地把一本蓝色的簿子递给审神者，“上面记录着本丸所有刀剑的信息，希望您能好好保存。”
就是这个！
审神者连忙接过来——好家伙, 这个游戏NPC还主动给攻略的吗！
“本丸共有九十四振刀，随时听候您的差遣。”长谷部微微倾身，示意审神者向外看。
他们站立的高台能将每一处纳入视线, 偌大的房间里, 各色的刀剑付丧神正在聚集。为了昭显郑重, 他们都穿着正式的出阵服, 每一振都有着来自不同时代的风格与特色，风姿卓然, 令人眼花缭乱。
“你说多少……？九十四！？”审神者被这个数字震得瞠目结舌，美刃都不看了，赶忙低下头掰手指。
如果每个角色最少花费一周时间攻略的话, 那九十四个就是……六百五十八天，一年零九个月又十六天！
虽然投入式的Galgame比直接在电脑上玩的那种更有真实感，但花费的时间实际上应该没有这么多……不过加起来也太久了啊！
还有重要的一点, 她记得每个投入式游戏为了保障玩家的人身安全, 一旦出现可能性为亿万分之一的无法登出BUG，还有最后的强制手段——完成攻略直达结局，与现实取得联系，强制回归。
人生十六年里，技能天赋全点游戏上的审神者本以为这是个再容易不过的事, 但是现在……
环顾四周, 她再次确认看到的人数确实有长谷部所说的那么多，深刻怀疑起自己是否能够攻略全员。
——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呢？而且就算能攻略成功，后期也很容易变成修罗场, 变成修罗场就是BE，BE就不算圆满结局，按这个逻辑推下去，就算自己攻略完毕……也离不开这个游戏。
这么大的本丸，这么多的攻略对象，却只有一个玩家。
这个角色数量简直是流氓厂家才做得出来的！大胆！！！
“姬君的脸色好像很差。”一旁站着的烛台切注意到了审神者崩溃的表情，“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审神者摆摆手，翻开刀帐对着面前这个戴眼罩的青年男刃对照，“你是……？”
深蓝发色的俊美太刀露出迷人的笑容，像极了优雅的骑士，“烛台切光忠，乐意为您效劳。”
“哦哦哦！好的……”一次次被美颜暴击的审神者已经晕眩了，双眼迷迷瞪瞪。
“人都到齐了吗？”五条派唯一太刀鹤丸国永没有拖家带口的烦扰，径直凑上前，随意地坐在了身后的会议桌上。
“‘藤四郎’家的已经到齐了，‘贞宗’和‘青江’也是，我看看……还有三条派的没来全。”长谷部拿着花名册勾画——由于本丸刃数过多，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措施。
“三条派的话……”他特意向台下某个位置看了一眼，略微惊讶，“是三日月殿没有来吗？”
他合上花名册，“我去找找——”
“我之前还看到小狐丸出去了，大概是去找三日月了吧。”鹤丸吐出情报，从会议桌上跳下来，“我也去找一下好了。”
“好。”长谷部点头，转头对看上去忐忑不已的审神者进行安抚，“请不要担心，从来到这里开始，这个本丸就是属于您的。”
……
这一边，三日月听到了来自小狐丸的敲门声。
屋外是同为一派的兄长，屋内是堆积如山的礼盒，一旦被对方看到，麻烦事就会接踵而来。
作为新锻刀的自己从未参加过任何日课，也从未去过万屋采购，加上本丸刚刚恢复“初始”状态，没有杂物存在的可能，该怎么解释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想了又想，三日月把被子盖在这些礼盒上面，尽可能地不让它们露出来，然后才转身走到门口。
开门的瞬间，他迅速上前一步，随手将背后的门关合，却没注意到露出了一点小缝。
“小狐丸。”三日月微微一笑，“有什么事吗？”
“为姬君举办的晚会快要开始了，你还没有过去，我就来看看了。”熟知三日月特性的小狐丸看着眼前精致的脸庞，“在这样的本丸总不会迷路吧？”
“哈哈哈，这可说不定呢。”三日月企图萌混过关，“我们走吧。”
小狐丸正要转身，目光霎时注意到了门缝里露出的被子边角，愣了一下，“你刚刚在休息吗？这个时间……”
要被发现了吗？
三日月自然地将门关上，笑着解释：“只是觉得有些冷，就拿出来御寒了。”
“冷？”小狐丸迷惑地看了看从隔壁房间透到走廊上的阳光，止言又欲，“可是，现在是夏天……”
三日月继续笑：“哈哈哈，原来是夏天了吗？可能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差吧。”
“不会是……三日月！”小狐丸忽然严肃地唤了一声。
三日月一怔，随即被大力按住肩膀，面前那双赤色的兽瞳正在寻速视察他的全身，“你的伤还没好对吗？至少还有别的伤口。”
他无法理解小狐丸是怎么想成这样的，随手拨开额头的发丝，那里的皮肤白皙光洁，“已经全部好了哦。”
“可是——”小狐丸紧皱着眉头，这个天气三日月居然会觉得冷，而且话里还暗示了“身体差”，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喂！你们在干什么？”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抹雪白的身影，一只手抵在额头上远望，随后蹬蹬蹬跑过来，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啊，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鹤丸看着小狐丸按在三日月肩上的手，挑了挑眉，“兄弟叙旧需要这样吗？”
小狐丸默默地放下了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鹤丸对刚来的三日月还是抱有极大的兴趣——本丸的老刃在一起呆了以年为单位的时间，早吓腻了，还是新刃好哇！
这么想着，他从袖子里摸了摸准备好的恶作剧道具，几步走近屋门，“这是上一位主殿给你安排的房间吧？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糟了！
三日月心中一沉，在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之前就已经拦住了鹤丸——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这振在众多审神者中爱称是“皮皮鹤”的刀向来不讲武德。
“哦呀。”鹤丸饶是没想到三日月会这么直接地拦住自己，心思愈发蠢蠢欲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吧。”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三日月，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小狐丸与鹤丸站到了统一战线。他已经开始脑补三日月是怎么自己默默地处理伤口、染血的绷带堆了一屋子的场景了。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嘛……很难相信吗？”三日月笑了笑，“再不走的话，姬君会等急的。”
然而再多借口也没用，刚刚下意识的阻拦已经让两刃察觉到事情绝非像他说的那样简单，于是暗中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小狐丸，你拦住他！”鹤丸撂下一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破了三日月的防线，伸手直指门框，眼见就要触及。
“等等……！”三日月抬手想将这只鹤拽回来，却被小狐丸一把揽过。在挣脱的过程中，他全然没有发觉手指碰到了身前的系统，发出了微弱的‘滴’声。
“唰啦——”
鹤丸顺利地拉开了门，“啊哈！让我看看有什……么？”
映入眼帘的房间干净朴素，唯有地上铺着两床凌乱的被子。
绝对的意料之外。
鹤丸懵了，脸上一片空白。
哎？0v0
站在他身后的三日月庆幸地松了口气，却也疑惑那些礼盒究竟去了哪里。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到半透明的光屏上。
在最下端的长条型方框中，有一个形状像是包裹的按钮亮起来了。
【恭喜玩家解锁背包功能】系统提示道。
背包……？
三日月摩挲了一下指尖，顾名思义，应该可以存放大量东西——按图标看来只是其中一种用处，恐怕还有更多实用的功能。
这么看来，这件东西对那位姬君的用处非同小可，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她，说不定对方正在着急地找它呢。
门口，没有达成目标的鹤丸和小狐丸满头问号，整个儿杵在那，视线不可置信地扫过死角。
“如何？找到什么了吗？”
三日月笑眯眯地看着愣在原地的两人，转身示意该走了，等完全背过身后，脸上的笑容才完全放松下来。
呼，千钧一发。
……
大广间的晚会十分热闹，因为有了新主人的缘故，付丧神们也热情高涨，他们一个个来到审神者面前介绍自己，希望这位可爱的姬君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
——本丸刃这么多，远征和出阵的名额都是要抢的呢。
“姬君可真是小啊，这么一看好像一下子就能提起来的样子，哈哈哈哈！”日本号大声笑着，顺势拍了拍一旁御手杵的肩膀，连带着蜻蚙切也好奇地凑过来，三刃已是突破水平线的个头，更不要说身高已经超越两米的岩融和弥弥切丸。
这个高度的巨刃对普通人来说都太有压迫力，何况身高出奇矮的审神者。
被众多“大山”环绕的审神者不知所措，一个又一个繁杂又拗口的名字从耳朵里钻进来，头昏脑涨，头晕眼花。
她下意识从空隙里寻找那华贵得不可言说的身影，一张脸变成了QAQ。
救、救命……！
此时的三日月并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坐在较为僻静的角落。
视线中的红色提示还在增加，每当审神者跟着复述一遍付丧神的刀名，系统的提示音就会跟着响起来。
【与‘小豆长光’进行第一次交流，解锁新手礼包！】
【与‘巴形薙刀’进行第一次交流，解锁新手礼包！】
【与‘长曾弥虎彻’进行第一次交流，解锁新手礼包！】
【……】
三日月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发现，时之政府原来召唤了如此之多的刀剑付丧神。
借着“背包”的作用，这次终于可以好好地将奖励收起来，视线再无障碍。
没等翻查一下奖励的内容，三日月便接收到了审神者求助的目光，他无奈地起身向那边走去，“这样可是会给姬君造成困扰的哦。”
刃群闻言散开，露出一条足以进出的道路。
“呐，你们刚刚不是说可以选近侍什么的嘛？”审神者趁众刃不注意小跑到三日月身边，揪住他的袖子，一脸理直气壮，“我选他！”
看脸就是有故事的刃，感觉身上也在blingbling的发光，说不定能发现隐藏任务呢！
“也不是不行……”长谷部沉吟，站在审神者的角度认真思考选择三日月当近侍这件事的好处，发现居然列不出几条，“但是，三日月殿成为您的近侍并不是最优选。”
“为什么？”
长谷部解释道：“截止到前一位姬君离开，本丸已经建成六年有余。在众多本丸里算是比较有资历的，因此我们所有人都可以随时为您解疑答惑——除了三日月殿。”
“毕竟，三日月殿也只比您早了仅仅一天到本丸而已。”
“这样吗……”审神者沉默了。
见她迟疑，长谷部立即暴露了主命的本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做您的近侍，为您安排好每一天的课程，帮您最快地了解本丸和审神者的职责……”
“不要。”
无情地拒绝了。
听到“上课”这个词就要四肢无力的审神者郑重地对三日月道：“三日月，你愿意成为我的近侍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荣幸之至。”
同步——【完成‘选定近侍’任务，解锁新手礼包！】
……
最终，长谷部以“希望大家能与姬君好好相处”为结束语，将晚会完美地划上了句号。
众刃很快散去，大广间内只剩下零星几个身影。
“本丸还是初始阶段，如果想升级自由调整，还需要审神者进行每日的任务。”长谷部再度讲解着，大体概括了每一种任务的作用。
介于是第一日，本丸的资金也还够用，因此审神者有足足三天的时间熟悉这里，在这之后再考虑编队做日课。
审神者睁大双眼，难不成……这是个基建游戏吗！？
似乎奇妙地察觉到了真相。
“那么，希望您在本丸过得愉快。”长谷部笑道。
审神者默然，随后顿悟——
这个名叫“压切长谷部”的刀男人是在发布主线剧情啊！意思是她可以开始攻略这个本丸了吧？
在审神者点头后，长谷部又将目光转向了三日月，“三日月殿，关于近侍的职责，想必您也已经清楚了，姬君就交给您了。”他把不知从那里拿出来的一沓笔记递出，“这些是姬君必须了解的内容。”
三日月笑着接过，“我知道了。”
……
巧合的是，今日的守夜工作恰好排到三日月。
天守阁内，审神者没有半分睡意，拉着“天下最美之剑”讲付丧神发生的故事，顺便记记小笔记。
听着有关刀剑付丧神的经历、喜恶，女孩的眼睛愈发明亮——她已经预见到明天攻略刀剑们的顺利盛况了！
夜色渐深，新月高悬，审神者伸了个懒腰，糯糯道：“今天就到这里叭。”
“姬君，”三日月轻轻一笑，准备借机询问有关系统的事，“您知道……【消音】”
说不出来。
三日月讶然，抬手触及脖颈。
“【消音】”他又尝试了一次。
看着审神者不解的神情，三日月不得不承认——所有关于“系统”的话，通通说不出口。

第138章 错位攻略Galgame（五）
“我受不了了！！！”
一声崩溃的呐喊响彻本丸, 惊飞了树梢上几只乌鸦。
檐廊下，三日月放下了刚刚抵到唇边的茶盏，循声望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一天之前似乎也听到了这句话。
“大清早就这么有精神啊。”莺丸惬意地眯起眼, 眼底映着通体漆黑的鸟儿, “哦, 是好兆头呢。”
他提起茶壶慢悠悠地倾倒, 空杯里浅绿色的茶水渐渐升满, 一颗短小的茶梗倏地立了起来。
“看来今天会发生好事呢。”短时间内接连出现两次吉兆，莺丸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
“姬君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三日月放下茶杯, 无奈地笑了笑, “先失陪了。”
莺丸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走在路上, 三日月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在发现无法将“系统”说出口后, 他随口找了理由离开天守阁，亲自实验了一番。
不出所料，不仅在审神者面前无法言说，就算是独自一人所在的空间, 也无法吐露出任何相关信息。
也就是说，有关“系统”的一切都被世界禁封了。
这倒是个十分值得研究的方面……按他曾经得知的有关“位面”的规则, 每一个位面都有标定的“等级”, 不同等级的位面双方会存在相应的差距，具体表现在高级世界对低级世界存在碾压现象。
举例而言, 一个低级世界的神明，再如何强大，来到高级世界后也会被寻常的异能力限制在，这就是“不可逆的等级差”。
趁路上没什么人，三日月试探地碰了碰面前的系统。少女心的粉红屏幕如水面一般散开波纹, 指尖点到的位置还有樱花四散。
真是想不到，这个神秘又奇怪的东西居然来自于更高级的世界。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啊……
拐过庭院，再沿着长长的过道一路向东，三日月发现视线中的付丧神忽然增多了，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马厩——也就是审神者发出喊声的方向走去。
终于，当他来到马厩时，映入眼帘的是娇小的审神者拽着长谷部衣角跳脚的情形。
“这里为什么没有抽水马桶？嗯？为什么没有？”
本丸尚处于初始状态，连一间像样的卫生间都没有，又因为付丧神基本不会使用这个东西，也就没有太多刃关心。只靠马厩旁边特意挖出的一个深而宽的土坑，随便用草帘一遮了事，也就是……旱厕。
长谷部无奈地回应道：“十分抱歉，姬君。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日常所得的道具和钱，本丸的设施无法转换和升级。”如果不是他突然想来看看马的情况，恐怕厨房现在就要开始烧热水了。
审神者攥紧了手，不可置信，“可你昨天还说剩下很多钱呢！”
长谷部叹气：“您装点过天守阁后，小判剩得不多了，毕竟钱只返还百分之三十……”
审神者咬牙，天下游戏一般黑啊！
围观众刃皆是一脸迷茫，三日月顺势上前，笑眯眯地询问：“姬君这是怎么了？”
长谷部轻咳一声，“姬君她差点掉——”
“不许说！！”审神者跳起来打断长谷部的话，脸红得滴血。
昨天初来乍到，她决定忍忍也就过去了，清晨憋得不得了来上厕所，哪想到差点一脚踩滑，差点掉进去！
可恶啊，她就知道厕所这么干净绝对有问题，付丧神这种生物不用上厕所吧！所以受伤的只有她自己啊！！！
三日月眨了眨眼，恍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嘛，看来这是需要尽快解决的事了。”
周围一片憋笑声。
因此，改造能够冲水的厕所成为了当前第一要务。
在这之后吃过早餐，审神者前往天守阁研究本丸奥义，三日月无事可做，又回到檐廊下喝茶。
“不如来叙叙旧吧！”此时，正好路过的鹤丸发出邀约。
三日月轻笑着点了点头，不由感慨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平静才是最可贵的。
此时的天守阁内，审神者满脸严肃地研读着长谷部贡献的，在白纸上写了两个词：“金钱”、“攻略”，并在此之上画了两个大大的圈。
攻略本丸达成最终结局然后登出，这是最重要的；而现在，比这更重要的事已经出现了，那就是赚钱修厕所。至于如何获取金钱，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初步的雏形，首先得去付丧神提到的“万屋”。据说，这是游戏世界最大的超级购物市场。
“我记得是下午有时间……？”她喃喃自语，“叫三日月去好了，说不定老板能看在他长得好看的面子上优惠。”
决定好了！
审神者撑着桌子起身，打算趁接下来的空闲试探一下本丸各刃的攻略难度，再抽空制定攻略顺序。
“好！出发吧！”她斗志昂扬。
……
“咦，那边的是姬君吗？”鹤丸率先发现了半遮半掩在树后的身影，红色的裙角分外显眼。
“好像是呢……”三日月也注意到了审神者，对方似乎在盯着谁，表情纠结一番后朝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怎么样，跟上去看看？”鹤丸的搞事信号灯biu地亮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也好。”三日月应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审神者本以为攻略会很好完成——毕竟这些刀男人一个个看上去都有着忠诚的血与骨。但当她真正在本丸四处闲逛，寻找猎物时，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转遍本丸，见到的刀剑无不成双结对，羡煞旁人。
首先见到的是水心子正秀和源清麿——这两刃正在庭院清扫杂物，印象里他们从一开始就形影不离。
“哦，是姬君啊！”紫发粉瞳的打刀笑着冲审神者打了个招呼，“和大家说的一样，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呢。”
他特意弯下腰来，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呜哇……”审神者双手捂嘴，压制住快要冲出喉咙的惊讶，好个性的颜色！不、不愧是攻略游戏！
“担心姬君忘记，就再介绍一次吧。我是源清麿，请多关照。这是水心子，很厉害的哦！姬君可要好好对他。”
“清麿也很厉害的！”被衣领遮住大半容颜的打刀少年不甘示弱地抢道，碧绿的眼瞳很是吸引人，在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之后，清了清嗓子，“咳咳，姬君，我是水心子正秀，新新刀之祖指的就是我，请多关照。”
“嗯嗯，水心子很厉害的……”
“清麿也很厉害……”
“哪里哪里……”
莫名其妙的气泡好像在这两人身边冒出来了。
审神者：……这两个怎么攻略好像都不大对。
离开庭院，审神者在库房外发现了落单的太刀莺丸，对方一派祥和的模样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
一定是个亲切的刃！她冲上去一通闲聊，试图抓住对方感兴趣的话题——没问题的，昨天做过功课了！老年刃喜欢老年人喜欢的东西。
却没想到，这振千年老刃轻轻笑着回答：
“啊，这个……大包平他……”
“哈哈哈，大包平也……”
“嗯嗯，原来如此，大包平……”
三句不离大包平。
审神者：……这一看好感都锁死了吧？
与莺丸拜别后，审神者又来到厨房，一拉门，灶台旁的信浓藤四郎正给白山吉光喂切成小块的萝卜。
“姬君您好！”红发的短刀礼貌地问候道，手上投喂的动作不停，“来，啊~”
一旁白发的清冷少年冲她点了点头，说话方式有如AI，“我是，白山吉光。由吉光所锻造的，剑。”
两人周身好像冒出了小粉花，竟然半点注意力都不分给她。
审神者：……插不进去啊喂！
她又随便拉开一间屋子，五月雨江和后藤藤四郎一起做手工，后者还亲昵地打招呼：“姬君一起来玩啊？”
审神者：这老夫老妻的氛围怎么回事？
一系列打击过后……
审神者扒着门泪目：我放弃了，这明明就是个BL游戏！我就是个基建工具人！
“哟，姬君，你怎么了？”鹤丸此时跳出来，蹲在了审神者面前，托着脸一副‘我要看热闹’的样子，“看上去好像遇见了不得了的事呢。”
心累不已的审神者抬头看了看鹤丸，又看了看他身后走过来的三日月，颤声：“你、你们不会也……”
……
在听完审神者的哭诉后，鹤丸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想和本丸的大家搞好关系吗？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呢，他们之间的渊源远比你想的要深。”
“什么……渊源？”审神者迷茫地问。刀帐上只有刀剑付丧神的属性信息，最多也就几个段落式的故事，没有其他的了。
“共同经历的时代让他们的羁绊坚不可摧。”鹤丸一瞬间露出的深沉表情让审神者以为是换了个人，几秒后，他又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光这个，信浓和白山，五月雨和后藤都是‘夫妻刀’呢——在历史上的话。”
简而言之，人家小夫妻你个第三者怎么可能插足？
鹤丸咳嗽一声，看了旁边的三日月一眼，“就连三日月也——”
“三日月？”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温柔笑着的三日月轻描淡写道，转而揭过话题，“姬君想去万屋逛一逛吗？万屋也是审神者需要了解的地方之一哦，下午我带您去看看吧？”
“好耶！”审神者欢呼，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好期待能淘到什么好东西赚钱。
“你要带姬君去万屋？没问题吗？”鹤丸心道这可真吓人，他听说三日月会习惯性迷路啊，真的能行？
三日月思考片刻，点头，“应该……需要一份地图。”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万屋会是什么样子呢。
……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该出发去万屋的时候。
本丸门口，长谷部注意到了审神者背上的双肩包，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包似乎一直没有整理过。
“姬君要不要把东西放下，背来背去很不方便，”他试图建议，“万屋可以送货上门。”
“这个就不用了！”审神者护住包包，她还要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数据线。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长谷部放弃了劝说，转而看向三日月，“三日月殿，请务必小心。”
刚刚听鹤丸殿说三日月殿居然要地图，这让他心中愈发没底，于是拿出了齐全的设备：“这是定位器，这是时之政府出品的电子地图，这是联络器，迷路了可以随时叫我们。”
如果不是审神者要求只带三日月殿去，他说什么也要争取名额。
在此之后，三日月在众刃忐忑的目光中离开了本丸，转眼到了万屋。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万屋超脱了他的想象。
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店铺，也不是一条温馨繁华的街道，是无数条巷子构成的城池，渲染着历史枯黄的颜色，宽阔到可以策马奔腾。
比起万屋，大概叫“万城”更加合适。
上百家店铺有序地排列，按种类分区划片，里面无人看守，只需要把钱放在柜台上，购买的货物才能带出店门。
即使如此方便，审神者还是有诸多不满。
“为什么这里还收现金？”
“为什么不做成高楼再装个电梯？”
“为什么不用虹膜支付？刷卡也行啊……唉，这里简直比我的现实还要落后。”娇小的少女叹气，本丸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的时候她就该发现端倪了。
她来到柜台前，把搜刮到的电子设备倒在上面，“三日月，给钱。”
三日月付了小判，不经意地问：“姬君买这些做什么？”
“做一套设备，”审神者的表情苦大仇深，“看看能不能连接现实世界的网络，为了赚钱。”
随着系统的【完成‘初入万屋’任务，解锁新手礼包！】提示音，三日月注意到了各个付丧神对审神者的好感度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大致在30~50之间浮动，只有少数几个突破了60。
他好像记得……昨天晚上出现了一个名为“主线任务”的消息，写着“完美攻略刀剑付丧神94/94”，要求是每振刀都要达到99及以上。
“姬君要不要带些礼物回去？”三日月提议道，“大家都很喜欢姬君，如果能收到特别挑选的礼物，想来也能更快熟悉起来吧。”
“嗯……你说的对。”审神者考虑了一下，发现确实可行。
讲真，达到可以攻略的好感在游戏里通常80以上就够了，不一定非要是“恋情”，“友情”也是不错的选择，而且不容易变修罗场，对于玩家来说是个和平且安全的选择。
她不是不敢寻求刺激——曾经进入钓了十个男友的海王游戏，还不是完美通关，攻略指南在网上被奉为经典流传。
但……这个本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审神者苦恼道，“要不，你帮我选选？都是付丧神，互相之间应该很了解吧？”
三日月微笑点头，“交给我吧。”
——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只不过……这样的话，就可以把“背包”里的礼盒全部拿出来了。
把买礼物的钱拿出来后，审神者用仅剩的一点钱在厨卫店买了个最便宜的抽水马桶，送货上门带装修。虽然档次不够，但暂时用用还是可以的——而且一定要装在天守阁里。
买到最想要的东西后，她并不打算立刻回本丸，而是想在万屋城中逛逛，于是拉着三日月四处乱窜。在这片被时光磨旧的城池里，审神者嘴上说着“真是落后”，眼底欣喜的光芒却无法掩盖。
在逛街的途中，三日月发现一人一刀的搭配在这片购物城里随处可见，但再没有一个比审神者看上去更加年轻的了。
这些人在窃窃私语，有些话顺着风透到了他的耳朵里。
“看起来好小……”
“审神者的年纪……”
“时之政府的规定是……”
含义莫名的话给人一种不良的预感，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错，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落在他们身上不同寻常的目光已经快要凝成实质。奇怪的是，这些不是熟悉的对“天下五剑”的狂热，而是带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直到——有一名身穿制服的男人骑着马来到他的面前，目露凶光。
“报上本丸号，审神者代号，还有……年龄。”

第139章 错位攻略Galgame（六）
万屋的设立的警署里, 三日月接过一杯警方递过来的茶。
“已经跟你们本丸联系了，看来是个误会……”刚刚拦下两人的警察面上带着歉意的笑，“没办法, 你们的审神者看上去确实……太小了。”
莫名被邀请“喝茶”, 进来后又看对方打了一通电话, 最后换来“这只是个误会”。整个过程快得让三日月都没能反应过来，于是应和着笑道：“姬君的确看上去很年幼。”
警察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出门在外多注意点，别让人误会, 不然被请进来喝茶可就不止这一次了。”
尚未看完此世规则的三日月略感不解, 但还是配合地点头，“我明白了。”
同样对此一无所知的审神者正坐在沙发上, 双腿在半空一晃一晃, 膝盖上还摊着临时给的万屋广告册。她用余光注意到三日月朝自己走过来，拿着广告册跳下沙发, “已经没事了吗？”
三日月点点头, 警察随即上前赔礼道：“是我太想当然了，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他注视着女孩过于稚嫩的脸庞，不由得回想起时之政府对于审神者年龄做出严苛年龄限制规定的缘由——层出不穷的“小黑屋”事件，皆是刀剑付丧神与三观尚未建立的年幼审神者产生的情愫, 导致“神隐”频频发生。直到三年前, 时之政府才决定将低于十六岁的审神者一刀切除, 目前还是紧抓时期。
“莫名其妙的大叔。”审神者咕哝着吐槽了一句, 拽住三日月的袖子, “走啦走啦。”
被叫了“大叔”的警察忍着被插刀的痛在后头呼唤：“那什么，不要拉拉扯扯的……”
审神者无视了后面的喊声，皱着眉头一路往前走。一进警署就问了她好几遍年龄是什么意思！她身份证早就十六岁了, 防沉迷系统BUG了吧！
三日月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纵使用这样的速度也足够跟得上，然而没走多远，前面的少女忽然转头，将手里的广告册举起来，“我们还能买这个吗？”
花里胡哨的广告册上，促销大字与吸睛的图案十分瞩目：最新推出的“星空”、“云间”、“春日”风格本丸装潢套装，一套999999小判，欢迎广大审神者朋友前来购置！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本丸貌似只剩三万小判了呢。
为了不打击审神者的积极性，三日月采用了委婉的说法：“姬君，听说时之政府最近就要发布新活动了，到时候可以拿到不少小判。”
“是‘小判箱’吗？我听长谷部说过。”
“没错。”
审神者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一个小判箱里有多少小判？一万？”
三日月微笑：“小判箱按大小分为三种，打开后依次能得到二百、五百和七百枚小判。”
审神者：……
女孩震惊又抓狂，为什么时之政府这么抠！？不是干大事的吗？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啊！
果然，还是需要一点特殊手段吧……
想到这，她转头道：“你先去给大家挑礼物吧，我想去那边再逛逛。”
那副不自然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什么想偷偷做的事。
三日月也不戳破，只笑道：“姬君一个人要小心些。”说完，转身朝着一个偏僻的门店走去。
审神者见状，马不停蹄地跑到刚刚路过的通讯器专卖店里，“老板，给我来两个零件。”
……
等再次会合时，审神者抱着一个盒子狐疑地看着两手空空的三日月，“你买的东西呢？”
只是拿“礼物”当掩饰的三日月面不改色道：“已经与店家联系好了，他们都会帮忙直接送到本丸，不用担心。”
“这样啊，”审神者满意地点头，“送货上门服务还蛮周到的，那我们回去吧。”
在这之后很快回到了本丸，审神者一路跑进天守阁闭门不见人，三日月则被长谷部叫至一旁。
“三日月殿，你跟姬君在万屋发生了什么？”
掌管本丸大事的打刀表情严肃，“我接到了来自警署的电话。”
三日月了然，“啊，那个。”他笑着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长谷部明显地松了口气。但他得到答案后没有离开，而是原地静默片刻，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低声道：“三日月殿，虽然突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我还是想让您知道不可触碰的界限。”
三日月点了点头，“是什么呢？”居然这么严肃的样子。
长谷部深吸一口气，“您也许有所不知，时之政府对审神者的维护已经到了偏颇的程度，这都是因为在有大量付丧神的本丸中，审神者是弱势的一方。”
“在此之前出现了很多意外，时之政府不仅规定了一定年龄的审神者才能入职，还有一项绝对禁止的事。”
三日月想到了方才那个警官询问了审神者年龄的情形，同时也想起当时在森林中邀请审神者来本丸的就是长谷部，“在最开始的时候，你难道已经确定了姬君的年纪……？”
“不，”长谷部摇了摇头，“只是为了保证姬君的安全才邀请的，我也没能想到她符合时之政府的要求，本来没抱希望的。”
在录入信息之后，仪器解读审神者的骨骼生长情况，才成功确认了年龄。
“原来如此……真是有缘啊……”三日月感慨地笑道，又注视着面前的身影，“所以，你所说的‘界限’是？”
“绝对……不能与审神者产生越界的感情。”长谷部如此说道。
看着面前太刀意外的神情，长谷部并不后悔自己将这件事挑明出来。
这座本丸的刀，大多都是由前一位姬君锻出，但也不乏从别处归进来的，时间久远，加上初锻的主人已经离开，他们都牢记且遵守这一规则。
但三日月不一样，一振被初锻主抛弃的刀，新来的姬君又这般重用他，各种巧合叠在一起，将黑暗的可能性无限扩大。
经历了种种的三日月殿，真的有可能保持本我、不生异心吗？在诸多“神隐”的典例上，竟大多是稀有刀挑起祸端……
因为这些刀拥有更复杂的人格吗？或是更完善的人性、更深切的感情？
长谷部不置可否。
并不知道自己被如何编排的三日月对长谷部所言感到有些好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爱上一个年仅十六岁、才相处不足三天的少女……几率或许与石头随水而去、浮木沉入水底差不了多少吧。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长谷部的好意，“我明白了。”
长谷部注视着三日月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檐廊尽头，心中担忧，希望不是只明白吧……
……
回到住处的三日月开始着手挑拣礼物。
把背包里收纳的礼盒全部倒出来后，空旷的房间几乎没有了立足之地。
三日月通过系统的提示择选着，所幸像龟甲贞宗喜欢的大尺度礼物很少，之后可以再预订一些别的替换。
就在他默默地将选好的礼盒放回背包、不合适的礼物放在一旁的地上后，门口突然传来了跑步声。
是短刀在互相追逐吗？
“三日月！”鹤丸突然拉开了靠近庭院一侧的障子，打了三日月一个措手不及。
三日月：……
手里的盒子都没放下。
鹤丸一下子反应过来，几步跑进房间坐到了三日月跟前，“哦！这是什么？你上次藏的东西吗？”
一语中的。
“不，这是姬君特意从万屋带回来的礼物。”三日月微笑着说。
“真不错……”鹤丸冷不丁地就把三日月手里的盒子拿了过来，“这是什么？”
【1条漂亮的红色绳子，龟甲贞宗会用来打最漂亮的龟♂甲♂缚】
系统的提示醒目扎眼，三日月把目光从礼盒上移开，放弃般说道：“可能是晾衣绳吧。”
“是吗？还挺好看的，你看！”鹤丸把最头上的流苏递出来，“是给歌仙兼定的？”
“大概……”
“那先给我玩会！保证不弄脏！哈哈哈哈！”鹤丸得逞地抢了绳子跑出去，途中却被绊倒，脚下一滑直接从草坪这头滚到那头。
完美打结。
三日月：……
终于收拾好了礼盒，三日月带着这些东西来到了天守阁。
听到敲门声，审神者一下子把桌上的东西都拢到抽屉里，“进来吧！”
三日月顺势将礼物堆在门外的走廊上，拉开门后道：“姬君，万屋的礼物已经送来了。”
“喔！我看看……”
审神者感动不已，她在刚来的时候就觉得三日月这个刃不简单。一开始，她以为三日月是指挥者、上位者，或者是什么主线Boss，但后来发现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和自己先后脚来本丸不说，脸上仿佛还写着“我是好看萌新求撩”，身份还是高贵的“天下五剑”，简直不要太适合攻略！
看着一地的礼盒，她好像看到了刀剑付丧神们的好感度蹭蹭涨，回家之路在冲她招手。
想到这，她抱住一个礼盒激动道：“三日月，你就是我的小精灵向导啊！”
【玩家成功升级，解锁‘心音’功能】
升级？
三日月看了一眼系统，在审神者头像的旁边，小小的数字“1”变为了“2”。
接着，他听到了审神者在说话——即使她没有开口。
[唉，赶紧把礼物发了吧，万一再忘了……]
“他们都在吗？找个时间都送出去？”审神者晃晃手里的盒子。
三日月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应道：“因为没有要做的事，本丸所有人都在，现在就要集合吗？”
“嗯……就现在吧。”
[嗨呀，九十多个人得送到什么时候。]
“我去通知他们。”三日月走出去，恍然意识到刚刚听到的是这位姬君心中的话。
众刃到齐，眼巴巴看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审神者。
此时此刻，少女正一脸凝重地思索。
[叫什么好呢？不会要叫老公才能涨好感吧？]
[哼，上百个攻略游戏通关选手，无所畏惧，大不了老脸不要了。]
三日月被少女大胆的“发言”惊住，刚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
审神者心道我踏马直接打招呼，抬手一挥：
“嗨！老婆！”
众刃：震惊.jpg
本丸一片静寂，几声乌鸦在房顶鸣叫，空气似乎冻结了。
下一秒，长谷部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大步流星走到审神者面前，直将她吓得后退。
他随即蹲下来，紧紧地捂住了这位姬君大胆的嘴，声音惊恐又愤怒：
“姬君！你这样我们是会进橘子的！”

第140章 错位攻略Galgame（七）
“哟！我回来了！”
一声愉快的喊声吸引了三日月的注意力, 转头便看到陆奥守吉行走进大门，怀里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看我带了什么。”黑发的打刀在矮桌前蹲下，伸手掏出怀里的东西, 轻轻搁在桌面上。
三日月闻声看过去，这番小心翼翼的动作同样吸引了大厅里正在用各种姿势咸鱼的刀剑，于是纷纷凑上前来，露出好奇的目光。
在陆奥守吉行宽大的手掌移开后, 一只金色带着花纹的漂亮狐狸露了出来。
众刃了然，是老队友了。
狐之助——协助审神者的强力帮手, 也可以通过它与时之政府进行联系。每换一任审神者, 也会相应地换一个狐之助, 这是历来的规矩。只不过上一个审神者还没来得把配套的狐之助送来就离职了，信息更替延迟，这个狐之助才因此迟到了两天。
眼下, 这只狐之助正气呼呼地舔着毛, “太失礼了！真是太失礼了！我的毛都弄乱了。”
等整理完毕，它摇了摇尾巴跳下桌子, 昂首挺胸地在众多刃的视线中转了一圈，“我是狐之助，接下来的时间里要与大家一同生活, 请多多指教啦~”
“请多指教~”众刃应和。
“唔, 我记得这个本丸的初始刀是你吧？”狐之助转向了陆奥守吉行，“那么,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呢？”
“对喔，姬君呢？”陆奥守吉行一把提起这只狐之助，在众刃之中扫视一圈，最终放在了三日月身上。
“姬君在天守阁里, 一直没有下楼。”三日月笑道。说完，他注视着陆奥守吉行立马要往天守阁去的背影，开口提醒：“从早晨开始就好像在忙着什么呢……现在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哦。”
“哎……那还是不上去了。”陆奥守吉行抓着狐狸慢悠悠地返回，一屁股坐到三日月旁边。
“这怎么可以！我还要第一时间与审神者见面呢！”狐之助不满道，“不然怎么检阅审神者是否合格？”
“嘛~不要着急，”三日月笑眯眯地在面前的点心盘里插了一块油豆腐，“中午姬君拜托我上楼送饭，到那时候再去也来得及。”
“嗯……也不是不行。”看着金灿灿香喷喷的油豆腐朝自己进攻过来，狐之助很没骨气地把工作抛在了脑后，向三日月飞扑过去，“呜呜，油豆腐~三日月大人最好了~~~”
——狐之助，来到本丸的第五分钟，成功被三日月俘获。
而被众刃所说的审神者，这个时候正在天守阁开拓着自己在异世界的事业……
……
“呼，终于搞定了，网速还挺快。”
“昵称还是萝莉好了。已经重复了吗……那就萝莉666。”
“房间名字可以自己取，呃……世界第一攻略大手子萝莉的房间。”
天守阁内，审神者正坐在电脑前飞速申请着需要用到的各种社交账号。
组装了在万屋淘的设备、又悄悄摸进审神者论坛学了几项“黑科技”，这个在游戏及相关电子产品上颇有造诣的少女目前已经成功连上现世的网端——没错，单是审神者之间的网络世界太小太小，她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如果不是发现这个世界的物价贵得离谱，她才不会决定重操旧业……审神者如是想到。
旧业，就是游、戏、直、播！
彼世的萝莉是个业余游戏主播，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操作技巧和细致高效的攻略指南吸粉，加上是游戏区稀有的大佬软妹，热度非一般的高。
后来，她和同行朋友打赌输掉，开了摄像头露脸，顺便直播玩了一次恋爱Galgame——在天时地利人和颜值的加持下，她成为了游戏区无人超越的传说。
通俗来讲，就是每天都有钱哗哗的进钱包。
对比如今穷得叮当响的状态，还有要养活一大家子的重担，果然还是要选择最擅长也来钱最快的手段。
审神者看了一眼屏幕中的自己——已经打算直接露脸卖颜了，为了区别干“在编工作”的自己，直播特意把两束卷发盘成了包包，看上去非常精神。除了外表，直播选择的内容也非常重要，太落伍了没人感兴趣，太特殊了只是为爱发电，所以要选受众范围大的才行。
但还是觉得……
“在游戏里打游戏真是见了鬼了。”
……
由于拿着原属于审神者的系统，三日月理所应当地被迫掌控了审神者的所有动态，似乎又因为是非常重要的“事业”，系统竟然把审神者当前的情形以视频的形式展现在了光屏上。
视频里的审神者正对电脑坐着，右手不断地点击鼠标，而在她所看屏幕的右侧，一条条文字自下而上滑出，时不时有特效闪过。
是什么呢？
三日月握着茶杯注视屏幕，殊不知这幅模样在众刃眼里分明是发呆。
现世一个叫做“万华镜”的直播平台上，一个非常萌新的直播间出现了。
最开始没人注意到，后来因为出现在了新手推荐上，又被那大言不惭的前缀——“世界第一攻略大手子”吸引，于是饭前饭中正需要消遣的观众好奇地点了进去。
第一条弹幕锃光瓦亮：哇小可爱你满十岁了吗？
附带投了一个数额不菲的礼物。
围观群众精神一振，嚯，刚进来就有土豪！？于是也跟着复制起来。
——屏幕里顿时满眼的“小妹妹”“小可爱”，看起来像聚齐了一窝子老变态。
审神者手一抖，射死一片，额头青筋冒出。她又想起有个叫鹤丸的第一次见面以为她只有十一二岁，这怎么还越来越小了？？
没错，扎了包包头的审神者看起来更加稚嫩，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
审神者深知一个主播的优秀职业操守是不可以得罪金主爸爸，于是露出一个（自认为）高冷的笑容，“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已经十六岁了。”
软糯懦的萝莉音，加上软萌萌的萝莉外表，瞬间俘获了无数路人的心。在当今无数一看就是装嫩装萌的直播浪潮里，遇见一个稀有的真萌物实在太令人激动，更让人惊喜的是，这个萌物的游戏水平还非常的高。
直播观众们只见萝莉666主播熟练地单杀、三杀、五杀，最后solo全场。而且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审神者又开启了下一场。
临近中午，这个今天才出现的萌新主播创造了刺眼的超绝成绩。
土豪捐献了零花钱，平日扣扣搜搜的路人们也贡献出了签到得来的礼物，仅仅一上午的时间，审神者就拿到了一笔还算不错的收入。
打了一上午游戏又渴又饿，审神者揉了揉肚子，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下午继续”，刚想退出直播间，天守阁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她警惕地回头，发现是三日月端着午饭走进来，肩膀上还蹲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姬君，您今天的午饭是黑胡椒牛排饭，紫苏天妇罗，和一份奶油蔬菜汤。”
三日月走到摄像头刚好看不见的位置，将托盘中的饭菜一一放到桌上，“如果还想要甜点的话，厨房也随时可以准备。”
审神者下意识瞥了一眼直播间屏幕，摆摆手小声道：“我知道啦，这边不太方便，快出去吧！”
早已在直播里注意到少女饥饿、掐饭点上来三日月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什么吩咐请（让它）随时叫我。”他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桌子上的狐之助，“还有，请注意休息哦。”
狐之助讨好般摇了摇尾巴。
审神者惊愕，这样她还怎么直播？话说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三日月离开，她也没了办法，只好坐回了桌前。
无意一瞥，弹幕已经密集到有些看不清了。
——哇！这是什么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啊！看上去好好吃！！
——我敢用我吃货的人格打赌，这一定是牛身上最好吃的一块呜呜呜呜
——讲真，刚刚那个小哥哥声音好好听啊，我好像恋爱了！萝莉酱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
——我觉得不是哥哥，首先那个人叫主播‘姬君’，现在很少有叫这个的了吧？所以说，主播是世家大小姐吧？
——你们的视线都在吃的上么！只有我注意到了小哥哥的手？我的天被黑色的手套包裹着太涩了！是执事啊啊啊啊！
——我觉得是管家吧，还劝主播休息呢！
审神者：……
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但聊天也算个吸粉的好渠道，她一边看着弹幕里的话，一边挑着回复：
“牛排确实很好吃。”
“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小姐啦……”
“嗯，打游戏是从小开始的，说是天赋也没错。”
文字细究起来明明是很欠揍的感觉，但在审神者一副软萌外表加上可爱声音的加持下，说起话来只想让观众们狠狠rua一rua。
吃完饭，直播继续。
楼下被三日月告诫了未经允许不准说话的狐之助乖巧地坐在桌子上，如果不是偶尔抖动的耳朵和摇来摇去的尾巴，没有人不会觉得这是个可爱的毛绒玩具。弹幕中还有不少讨论这只可爱小狐狸的，经过反复掰头，观众们一致认为这是审神者的爱宠。
但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后，它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
一声出来，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会说话的狐狸！麻麻我看到妖怪了吗！？
——等等这是个科学的世界对不对！是我玄幻了对不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审神者瞬间看向了狐之助，杀必死眼神。
狐之助瑟瑟发抖，蜷成一团，一动不动像王八。
面对再不解释清楚就会惨遭投诉的下场，审神者干笑着回应了弹幕的问题。
“啊，这是个玩具，其实本来想保密的……我家是造玩具的哦！很多知名品牌玩具都是从我们家生产的呢。”
“你们说的小哥哥……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想让他出境？啊……他比较害羞，不太喜欢这些现代的（重音）东西，等我问问他的意见吧！”
弹幕：主播以后不要狡辩哦！我已经靠我的显微镜般的眼睛看到了小哥哥的大体样子啦！大家看评论区的图！
在审神者背后的窗户上，由反光的影子依稀可以辨认出一抹深蓝的轮廓。
审神者捏碎杯子的心都有了：早知道把窗帘拉上！
楼下的三日月打了个喷嚏。
“是着凉了吗？我记得三日月殿好像是有些怕冷……”加州清光思索着，忽然感觉好夸张。
这还是夏天呢！
“哈哈哈，可能有人在想念我吧……”三日月笑着，目光迟迟停滞在系统上面。
【与付丧神‘三日月宗近’互动值已满，发布强制任务：拿到三日月宗近的私密&#183;贴身衣物，失败将会受到惩罚（因玩家等级不够，权限未开启，惩罚未知）】

第141章 错位攻略Galgame（八）
“啊？贴身物品？还是比较私密的那种？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鹤丸奇怪地看了三日月一眼, 随即笑嘻嘻地比划了一下，“嘛，这种东西不就是那个吗？那个那个。”
晚间, 鹤丸跑到各刀剑住所串门子，在来到三日月房间时, 就被叫住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面前盛着泡好却已经渐凉的茶，三日月眉眼间满是笑意，思索半晌也猜不出鹤丸的哑谜, 便又问了一次：“是什么？”
“哎……我说, 你这个问题就很奇怪。”鹤丸抓了抓头发，径直在旁边坐了下来, 环臂皱眉沉吟半晌后才凑近道：“这东西是……”
凝重的声音, 严肃的神情，让三日月也忍不住屏息凝神, 不自觉地微微倾身。
鹤丸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绽放，宛若暗夜中的一缕轻风。
“胖——次——哟——”
三日月：……
果然，不该期望会有什么正经的回答。
但是那种东西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不可能送出去。
三日月抿唇敛目，一时竟看不出情绪。
鹤丸见状, 投降一般抬起双手, “喂喂，你不会生气了吧！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有。”三日月眨了眨眼, 露出笑容, 一双盛着新月的眼眸比夜色更美，让鹤丸一时忘了应该说什么，“我只是在想……有些难办了。”
他站起身, 顺势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即便听到逐客令，鹤丸也依旧无动于衷，反而兴冲冲地跟着三日月走动，“怎么，难不成姬君让你去给她买贴身衣物？”
“没有。”三日月把茶水倒掉。
“还是你想送姬君一些‘特别’的东西？”
“不是。”三日月把茶盏收起。
“那是……”
三日月叹了口气，转过身面不改色地笑道：“话说回来，刚刚我看到笑面青江带着鲶尾去抓鬼，还说要锁起来吓姬君一跳，你不去看看吗？”
“真的吗！”鹤丸睁大眼睛，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立即拔腿出门，“这种恶作剧居然不叫上我！”
“咔。”
门被三日月从里面别上了。
前脚刚出门的鹤丸发觉自己上了当，也不气恼，脚步轻快地向新的目的地走去，“哼哼，不要担心啊三日月~你不好意思买的东西我会帮忙搞定的！”
在“送”走鹤丸后，三日月坐回矮桌前，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所谓的“私密&#183;贴身衣物。”
他看向粉色的光屏——不知这位姬君晚上又做了什么，系统上的奖励获取提示此刻已经排了两页。收取礼包后，大概有十五万小判出现在了背包里，位于头像附近的经验条也过了半。
三日月沉思片刻，决定先从“贴身”二字延伸。
他伸手解开脑后的绳结，带有金色流苏与麦穗形状的发绳便轻飘飘地落入掌心。
将发绳放在屏幕旁，毫无反应。
随后，三日月又尝试了护甲、手套、甚至是本体，皆一无所获。
看来是那样了……
结合之前发生的事，他确定了任务必须由审神者完成才能作数，就像那些已经完成的任务一样，都是审神者亲自经历才会被记录。
这样的方式给任务完成造成了更大的困难——这位姬君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有关系统的任何事都无法说出口，任务也就无法传递。
这一切意味着……如果没有他从旁协助，审神者将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受到“惩罚”。
三日月的目光不由得沉下几分，还真是令人厌恶又麻烦的束缚啊……
先前还算好说，如今出现的“强制”，只是听上去就令人不适。惩罚的话，又不知道内容会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亦或是危及性命的惩戒。
覆着灵力的手在光屏上摩挲，三日月知道，不受世界意识局限的自己，很有可能打破这东西的桎梏。
如果不是帮助这位姬君回家——
今日，他已经听到对方心念了多次“回家”，想来又是一位误入此世的审神者，而与这位姬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恐怕也只有这个“系统”了吧。
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尽力而为。
……
“三日月大人，教导新来的审神者大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呢！如果您很累的话，就去休息一下吧？”
天守阁内，狐之助担忧地看着明显没睡醒的三日月，用毛茸茸的脸蹭了蹭他的手指。
“没事的。”虽然这么说着，三日月却也着实感到了疲惫。就在昨晚睡下后，系统开始发出接连不断的提示，原本细微的提示音“嘀”在暗夜的加持下变得格外响亮。
这样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终于在天边露出一点蔚蓝时停下。
再然后，他就被狐之助叫醒了。
此时的太阳不过刚刚升起，天幕还是大片的深色，唯有这团火球四周橘红夹着金黄。
这位姬君昨夜睡得这么晚吗……三日月恍惚还记得那时的时间，大概临近凌晨四点。
狐之助精神十足地蹲在天守阁门口，“审神者大人！我和三日月大人已经到了，您入职已满三天，可以正式开始学习审神者的职责了！”
没有回应。
狐之助疑惑地再次呼唤：“审神者大人？审神者大人！”
良久，门内才传来模模糊糊的一声。
“那我们进来了哦……”狐之助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拉开门，确认审神者睡姿雅观，才放心地对三日月道：“审神者大人还在睡，没关系，先进来准备吧，我去叫她。”
三日月拿着要用到的笔记来到桌前，没等放下就听到了狐之助的一声惨叫。
“哇啊！”
抬眼，睡得正香的审神者一把薅住了狐之助的尾巴。
“三日月大人！救我呜呜呜……”
随着话音落下，审神者的拳头也冲狐之助甩过去，狐之助一边躲一边挣扎，奈何就是躲不掉。
三日月无奈，只能上前去救狐狸，临近审神者跟前时，还能听到她嘴里的嘟囔：“今天直播……打地鼠……”
“姬君？”
他轻声叫了叫，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下一秒，狐之助锣鼓似的嗓门炸开，它还特意贴着审神者耳朵高声喊：“审神者大人！起床啦！！！”
审神者僵尸一样弹起了身体，双目无神，神情恍惚，“……几点了？”
狐之助颤颤巍巍，“六点了。”
听完，审神者闭上双眼，重新躺下，安详地睡了过去。
“审神者大人！喂！审神者大人！？”
……
终于，在一番努力后，三日月终于将审神者叫了起来。
还没开口，审神者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到椅子上，眼睛快要闭合，“说吧，要干什么？”
眼见着少女快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狐之助一把用爪子扶住，“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说过今天早晨要上课的啊……”
审神者：(=﹃=)
三日月帮审神者重新坐好，也从一旁坐了下来，“大概是晚上忙了别的事情吧。”
狐之助看了他一眼，“真是的，连三日月大人也这样……你们不会晚上一起偷偷出阵了吧？”
确实有新入职审神者上课前一晚太兴奋，找近侍刀先去体验一番时空转换的先例。
“没有哦。”三日月笑着摇摇头，心道也很相似了。
终于，审神者清醒了过来，在看到三日月的一瞬间，眼睛睁得老大。
[完了完了完了，看到我刚睡醒的邋遢样子了，好感会不会掉？还是说这样更容易增进感情？]
眼见审神者还有内心自言自语下去趋势，三日月翻开笔记本打断了她，“姬君，今天要讲的是怎样安排内番。”
审神者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内番。”
“内番分外手合、农作、饲马等，每日都要根据本丸前一天刀剑的状态进行组队……”
早课的时间格外漫长，审神者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学校，晨读听着古板老师念课文，不同的是，现在的老师，超~~~美。
她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盯着三日月一眨不眨。
[可恶……好感度面板呢？这游戏没有好感度的么！]
[我记得以前的游戏盯着一个角色超过五秒就会有面板了……]
[辣鸡游戏！]
又是游戏吗……
三日月敏锐地发觉这个词已经在审神者口中出现很多次了，这样看来，她是把这里当成一个游戏世界了吧？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道：“姬君，这可不是游戏哦。”
审神者显而易见地呆住，似乎没想到自己心里话居然被回应了，是巧合吗？？？
[我刚刚说出来了吗……？没有吧！绝对没有！]
看着女孩难以置信的眼神，三日月又笑着加了一句，“上课可要认真听啊。”
审神者骤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三日月能读心呢……吓死她了！完全清醒了！
讲完理论，接下来是实际操作，很简单，只需要把今天出阵、远征和内番的名字写在纸上就可以，然后随便找个刃通知。
三日月找出一张白纸放在审神者面前，垂头看时，因为早起没有来得及仔细固定的发绳啪嗒一下掉到了桌面上。
审神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感慨了一番手感真顺滑后站起来，“来，我帮你系上吧。”
三日月由着少女帮忙把发绳系回去，内心却在暗叹。
没有反应吗……
这个巧合足以证明，系统要求的“私密&#183;贴身物品”远不止这么简单。
“那——三日月想出阵吗？”审神者开始撰写名单，她记得刀剑好像都很向往战斗。
三日月没料到审神者会直接问自己，想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哈哈哈，今天的状态不太适合出阵，姬君还是另选别人吧。”
“这样啊……”审神者完全没问理由，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六个名字，“好了！”随后继续写其余内番的刃，“三日月的话……先去农田怎么样？”
她绝不是恶趣味，只是想看美刃锄地。
三日月倒不觉得如何，毕竟他有偷懒的技巧——
逃番。
檐廊下，两振逃番的太刀坐在一起喝茶。
“啊，又见面了呢。”莺丸身边倚着镐头，目光温和。
“是啊，今天的天气真的很适合喝茶。”三日月啜了一口热茶，身旁的锄头已经倒在地上。
在天守阁二楼张望的审神者抽了抽嘴角，这身老爷爷一样的装扮是什么鬼啊！万一哪天在直播镜头里不小心出现粉丝岂不是幻灭了……
唉……觉补够了，还是上播吧。
她一屁股坐回电脑前，开始了今天的直播。
初始状态的本丸简朴却温馨，刀剑付丧神们一边闲聊一边工作，根本没人注意田埂少了本该在的两个身影。
只与莺丸闲聊了半盏茶的时间，三日月便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已经到了傍晚。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一件属于莺丸的外套，手中的茶杯也凉得透彻。头顶晚风吹过，一道熟悉的提示声响起：
【强制任务倒计时——剩余时间：00：05：00】
光屏显示出倒计时，几秒钟后就消失了。
还有五分钟……
三日月感到有些好笑，明明昨天翻遍了系统也没有看到时间限制。
“哦！三日月！”
不远处，鹤丸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三日月仔细望去，发现对方手里还抱着一个偌大的盒子。
心中顿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他拿着外套站起，转身便想装作没听见离去。
一阵轻风从身后拂过，鹤丸挡住了去路，态度隆重地将盒子递过来，“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只是不知道尺寸，所以让长谷部多买了一些。”
尺寸……
长谷部……
多买了一些……
明明是简单的词语，三日月却发现了其中爆炸般的信息量。
他站定，笑意快要维持不住，“哦？我不记得有拜托谁买什么东西。”
鹤丸叹了口气，“我知道姬君这个要求让你很为难，毕竟她是个女孩子嘛，但是作为她的刀，我们绝对不能忽视她的需要！”
三日月动作细微地后退几步，“这么晚了，还是先去厨房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吧，如果能帮得上忙最好……”
“三日月！”鹤丸逼近，目光灼灼，“昨天你也是这么移开话题的，好了，快把这东西给姬君吧，里面还放着我给她的小惊喜~”
“不如你亲自交给姬君，才能表达心意。”三日月婉拒。他敢肯定，长谷部对他的误会大概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了。
不知是不是对这个“大惊吓”充满期待，鹤丸穷追不舍，一直跟着三日月来到了房间。
然而就在进门时，鹤丸脚下一绊，手中的盒子飞了出去，里面各种可爱胖次飞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个恰巧落在了三日月置于刀架的本体刀上。
鹤丸：……
三日月：……
鹤丸爬起来，震惊于这壮观的场面，冷汗如雨下，“别慌，我去收起来！”
夭寿啦！这要是让狐之助看到他要被时之政府抓去的！
三日月久久不动，视线粘在一处。
让他震撼的不是这些物什，而是落在本体刀上的那一件——上面系统提示的文字。
【三日月的私密&#183;贴身物品】
所以……本体也算？
这个认知让三日月几乎笑不出来。
但总归这个任务也完成了，在惩罚降临之前，干脆让狐之助交到那位姬君手里……
谁知刚要拿起那块轻薄的布料，系统的倒计时提示便显现了，似乎为了醒目，字体还用了刺目的红色。
【强制任务倒计时——三、二、一。】
【任务失败】

第142章 错位攻略Galgame（九）
三日月是被一阵撕扯头发的痛感唤醒的。
缓缓睁开眼, 他从初醒的茫然中渐渐归于清醒。外面天已大亮，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和纸投射进来，将屋内映得亮堂。
自从昨天傍晚系统通报“任务失败”后, 本丸再也没有特别情况发生，所谓的“惩罚”似乎只是玩笑般的幻觉。
但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三日月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抬眼便发现障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宽缝。清风迎面拂过，吹起大片柔软而洁白的绒毛, 在尚未完全清晰的视野里飘摇。
绒……毛？
与莫名其妙的毛一同随风飘来的，是属于鲜活生命的毛与血的温热气味，其中还夹着突兀的皂角芳香。
这个气味是……
“嘎！”
身后骤然响起高吭的叫声, 三日月惊然回头, 一只雪白的、肥美的、圆润的大鹅正伸着长脖子大叫, 那双宽阔的翅膀张开扑棱了几下, 顿时，空气里即将降落的绒毛再次欢腾起来。
鹅！？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鹅！？
三日月还未回过神, 白鹅就摇摇摆摆地凑近，生龙活虎地从被子上走过, 张开嘴叼住他的袖子，似是亲昵地用力拉扯。
这边的白鹅还在努力, 角落里又突然出现了窸窣的扒拉声，转过头，几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聚作一团, 看上去打算在墙角刨洞。
就在这时，走廊上又出现了“咕咕哒”的声音，几只色泽鲜亮的鸡昂首阔步，时不时地啄地。
三日月从白鹅嘴里救出自己的袖子，走到门口查看。放眼望去, 遍地凌乱的不知名的毛，像是经历了一场绝望的追逐。
在审神者入职的短短两天内，本丸购置了一些家禽家畜用作补给，刀剑付丧神们也搭好了大大小小的棚子和木屋，扎了栅栏落上锁，杜绝了禽类随意进出的可能。这样看来……是棚子的锁被破坏了吗？
实在想不出罪魁祸首会是谁，三日月很快穿好衣服打算出去转一转，看看能否找个早起的刃问问情况。
一踏出房门，庭院中密密麻麻的白布扰乱了视线。这些布被整齐地夹在晾衣线上，随风摆动，刚刚的香气就是从这里飘来的。
从这再走不远就是河，隐约从那边传来洗衣的声音。
清早起床洗衣服的会是谁呢？
三日月心中拟好了名单，循声走去，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山姥切国广。
印象里常常躲在被单之下、不擅长与人交谈的打刀，此时像是打了鸡血，咬着一口牙蹲在河边洗被单，身旁还摞了十几个盆子。
山姥切国广身上略脏的被单不翼而飞，一心一意清洁着手中的布料，嘴里念叨着“太不风雅了”，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现。
“山姥切？”三日月唤了他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山姥切？”他又叫了一次，这一次，金发的打刀大概是听见了，反应却很奇怪——先是上下远近左右看了一圈，最后才与三日月对视，手指指着自己，眼底尽是疑惑。
“三日月殿，您叫……我？”
三日月点了点头，也开始感到奇怪。
为什么一副自己不叫“山姥切国广”的样子……？
下一秒，金发的打刀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面上露出淡笑，“您在开什么玩笑，这个玩笑可太不风雅了啊……”
他这才认真看向三日月，突然发现这个角度似乎有些不对——
太低了！
而且声音也……
山姥切国广——不，内里其实是歌仙兼定，看着三日月眼底映出的身影，整个刃都不好了。
歌仙兼定风中凌乱，磕磕巴巴，“怎、怎么回事？早晨起来感觉身上衣服脏了所以来洗也没感觉到有问题但是这好像有哪里不对我应该是歌仙兼定才对吧……”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啊。
“别担心，”三日月安抚道，“事出必有因，去找其他人商量一下吧。”
“对，您说的对……”歌仙兼定稳住自己，目光凝重，“先去天守阁看看吧，说不定是时之政府出的差错，问问姬君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很快，三日月带着歌仙兼定来到天守阁门前，站定后轻轻敲门，对一旁的打刀道：“姬君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醒来，狐之助会来开门。”
刚一说完，门内传来柔软的嗓音：“进来吧。”
三日月与歌仙兼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意外的神色。
“我进来了。”三日月推开门，一眼看到跪坐在蒲团上的审神者。
以往正在呼呼大睡的姬君此刻竟然一脸清醒，只是双目仍然闭合。她端正地坐着，未绑的头发卷翘着披在肩背，只是看上去似乎心情有些不好——可爱的笑容尽数消退，只留下淡淡的、宁静如水的情绪。
“姬君——”歌仙兼定着急地朝娇小的少女走了几步，正要开口，却听对方淡淡道：
“日安。”
金发的少女闭着眼点了点头，“三日月殿，歌仙殿。”
歌仙兼定：……
三日月：……
崇尚风雅的打刀几乎笑不出来，“你是……？”
少女闭眸开口：“数珠丸恒次。”
歌仙兼定快要惊掉下巴，三日月也笑不出来了，如果审神者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就意味本丸没有刃逃过这一劫？
不……等等。
还有他自己。
脑内灵光一闪，三日月恍然想到什么，于是立即将系统调了出来。
粉色的屏幕上，巨大的“禁”字出现，无法使用任何功能，旁边出现了解释的文字——惩罚进行中，不可使用任何功能、道具等。
所以说，这个惩罚不仅仅针对审神者……？
三日月又尝试着点了点，出来一串新的解释——检测到不知名BUG，惩罚出现范围性扩散，请玩家好自为之，24小时后系统修复。
他立刻了然，那个“BUG”指的是自己。
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兼容”吗？
这样想着，三日月对歌仙兼定道：“做好准备吧，本丸的大家或许都陷入了这种困境里。”既然是范围性的，恐怕整个本丸都没人能够侥幸逃脱。
歌仙兼定已经彻底承受不住一觉醒来换壳子的打击，喃喃：“会是谁在我的身体里呢……这太不风雅了……”
数珠丸与歌仙兼定跟着三日月往楼下走去，刚到一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长谷部。
歌仙兼定眼睛一亮，不论长谷部平时再啰嗦，但眼下是非常靠得住的刃之一了，于是就要往那边走过去。
“那不是长谷部。”三日月下了结论。
数珠丸与歌仙一同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等候。
“三日月。”走廊那一头的“长谷部”微笑着挥手打招呼，然后朝三刃走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走”，说“冲刺”更为合适，最令人惊恐的是，对方好像刹不住，直直地冲着这边冲了过来。
闪避根本来不及，只听得“轰隆”一声，四刃悲壮地倒作一团。
半晌过后，“长谷部”不好意思地爬起来，笑道：“抱歉，有些难以掌控这样的速度。”
被压在最下面的歌仙兼定艰难地发出灵魂质问：“你……是……谁……”
打刀笑了笑，露出了让三日月感到有些熟悉的笑容。
“是石切丸。”
……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审神者，三日月非常确信这一点。
于是，四刃在大厅商量好了分头行动的计划：把本丸排查一遍，看看姬君到底在哪。
做好决定后，另外三刃已经朝着自己目标的方向离去，三日月则选了靠近庭院的门。不想，还没走到门口，一抹绿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旋转着，“噗通”一下倒在了他的眼前。
“唔……好晕……怎么会这么晕……”
绿发的太刀倚着门槛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红晕。他打了一个酒嗝，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酒瓶，一双茶绿色的眸子迷蒙地眨了眨，盯着自己手中的酒瓶不解地自言自语，“今天才喝了一瓶啊……”
三日月叹了口气蹲下，扶住对方一条手臂，“你是不动，还是……次郎？”
“嗝……是次郎哟。”莺丸壳子的大太刀露出愉悦的笑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看样子还没有意识到吗……
三日月看着次郎，颇为无奈地摇头。
一向闲散自在的莺丸，如今一副嗜酒如命的模样，即使知道不是本人，但配上本身的形象……场面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大概是酒对莺丸的身体来说有些过量，次郎此时十分困倦，伸手勾住三日月的脖子渐渐贴近，“别动，睡一会……”
三日月只感到肩上的重量一沉，带着酒味的呼气悠长起来。
次郎已经睡着了。
被强行固定住的三日月发觉自己居然挣脱不开，正要做好惊醒对方的准备离开，余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帮忙将次郎的手臂抬起来了。
三日月终于能够站起来，看向来人，“……大俱利伽罗？”
估计只有外表上是这样的。
果然，这振平日不喜欢与人交流的打到露出一个优雅到迷人的笑容，“三日月殿，我是烛台切光忠。看上去您遇到了什么困难？”
随后，三日月将这件事大体讲述了一遍，烛台切思索着，金色的眼瞳沉着：“既然这样，还需要把大家都叫来看看，还有姬君……找到姬君了吗？”
“还没有。”
三日月摇了摇头，“山姥切、歌仙、石切丸他们已经去找了，只是……本丸大多数人应该都变成了这幅样子，寻找起来或许有些困难。”
“对了，”烛台切忽然想到什么，“今天在厨房看到了岩融，似乎也有些不对劲……”摇摇晃晃的，不像喝醉了，倒像害怕什么东西。
“走吧。”三日月叹息，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对了，三日月殿，”烛台切忽然快步走到三日月身前，转身握住了他的手，笑道：“小伽罗总是不喜欢交朋友，趁着这次机会帮他认识大家好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一看就是临时加工赶制的。
三日月看着上面写的“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的文字，久久不知该说什么。
……
“一期哥！”
“一期哥？”
“一期哥，你怎么啦？”
被众多大太刀和薙刀包围着的水蓝发色太刀用左臂黑色的披肩抱住自己的脑袋，面对墙角自行罚站，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脸已经透出了异样的羞红。
良久，他哑然道：“我、我不是……”
“怎么了？”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众刃纷纷让开，露出快要自闭成蘑菇的“一期一振”。
烛台切走上前，环顾一圈，只按外表的话，巴形薙刀、静形薙刀、弥弥切丸、太郎太刀、次郎太刀……本丸的身高巅峰似乎都聚集在这里了。
“你们是……？”
“我是乱，这是厚，这是前田，那边是后藤和包丁。”乱藤四郎笑嘻嘻地介绍着，只是这幅俏丽可人的笑容在太郎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睡醒就是这样了。”厚藤四郎——也就是巴形薙刀苦恼地挠了挠头。
“我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总之还是先找到姬君吧。”烛台切道，而后叹了口气，“还有，这并不是你们的兄长吧？”
“嗯~早就看出来了，但是这样的一期哥感觉很有趣不是吗！”乱藤四郎勾起唇角，“我们还从来没见过一期哥害羞的样子呢。”
“你们啊……”
“总之，找到真正一期哥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次郎太刀——也就是包丁藤四郎拍着胸脯道。
“那——三日月殿现在是谁呢？”乱藤四郎还不想就此离开，走出刃群，围着站在后面的三日月转了一圈，“哇，这么近的话，感觉三日月殿也很小呢！”
他用手指抵着下巴，华丽又澄澈的眼瞳仿若能看透灵魂，“嗯……所以是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难不成是髭切殿？唔，怎么没反应呀，我没猜对吗？”
烛台切扶额，“确实没有猜对，三日月殿还是三日月殿。”
“哎！？”乱藤四郎露出意外的神情，“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这么问，我们也不清楚……”烛台切看了三日月一眼，内心产生了怀疑。按这个情况看，本丸所有刃都被迫进行了交换，而最正常的三日月此刻成为了最不正常的存在。
“嘛~算了，等找到一期哥我们就去大厅等着，到时候集合吧！”乱藤四郎道，在得到三日月和烛台切的点头同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那么，继续找吧。”烛台切道，“发现人后就让对方去大厅集合，到时候再作统计。”
三日月点点头，“接下来是……”
“厨房。”
……
“三日月！！！”
推开厨房门的一瞬间，高大的身影扑过来。三日月避闪不及，被撞得后退几步，几乎抵到墙上。
橘色短发的薙刀几乎泪目，虽然壁咚着三日月，但眼神怎么看怎么委屈，“怎么办啊三日月！我发现、我发现，虽然我不怕高，但是真的变成这么高的话，我居然觉得好奇怪！有点走不动路……”
换而言之，恐高。
三日月仔细辨认了一下，试探道：“今剑？”
“呜呜呜！”今剑一把抱住目前对自己来说娇小的弟弟，“不愧是三日月！”
三日月拍了拍自家兄长的头，“别担心，总有解决办法的，实在害怕的话就扶着我吧。”
今剑嗷一声抱住三日月的胳膊，“那就这样了！”
烛台切看两人已经谈好，转身推开厨房门，“先去大厅看看其他人那边进度怎么样——”
“哇！！！！”
一声大喝，无数黑白交织的丝从面前垂下，门帘般遮挡了视线。
烛台切保持着笑容，即使大家今天改头换面，他也知道这个吓唬人的刀是谁。
“吓到你们了吗？”
在房檐倒挂的刃拨了拨脸前的头发，嘀咕：“这头发怎么这么长数珠丸到底怎么固定住的……”
“鹤丸殿，请您赶快下来，然后去前厅集合。”烛台切挂着礼貌的微笑。
“咦咦，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数珠丸？”披着壳子的鹤丸惊讶道，“你也不是大俱利吧？”
“请快点下来……”
“好~好~我知道了~”鹤丸应和着，就要翻身上去，然而他低估了数珠丸头发的长度，在翻身起立的一瞬，后退的一只脚踩到头发，脚底一个打滑，后脑勺的头皮被向后大力拉扯，整个刃直接翻了下去。
“啊——！！！好痛！！！”
烛台切目瞪口呆，亲眼注视着鹤丸摔成轻伤。
三日月带着今剑走出厨房，望着满地的屋瓦叹气。
看来，又要是不平静的一天了……
……
前厅此时一片混乱。
烛台切分发着“大俱利伽罗最爱交朋友”的名片，顶着歌仙壳子的大俱利伽罗则被一刃拖住喊着“小伽罗冷静！”
真正的歌仙兼定捂着脸哀叹：“天啊怎么会是他……”
披着包丁壳子的一期一振正面色严肃地教育包丁藤四郎，而次郎模样的包丁垂头丧气地跪坐着。
啊……我珍藏的人妻小说……都让一期哥发现了……
“那、那个，请不要生气……”披着千子村正壳子的五虎退嗫嚅，往常最多抱得住两只小老虎的他如今可以满身都是老虎。
一旁披着龟甲贞宗壳子的蜻蛉切默默无言：让我缓缓……
“都到齐了吗？”
烛台切从门外走进来，众刃闻声看去，嘈杂的房间顿时鸦雀无声。
今剑抱着三日月的胳膊走进来，在旁人眼中仿佛是岩融闪了腰。
“等下做个统计……等等，长谷部呢？”烛台切忽然发现，往常本丸挑重担的那个刃不见了。
一片疑问声中，石切丸把手掌平摊在众刃眼前，“在这里。”
众刃纷纷凑上前去看，愕然道：“这不是浦岛的乌龟吗？”
“嗯……准确的说，现在是长谷部。”
众刃：……
这还能好吗！
“总之现在就是让所有人都换回去吧？”‘长增弥虎彻’环臂走过来，眉头紧皱，“在这家伙身体里简直太糟糕了。”
“感觉不是很容易啊。”‘蜂须贺虎彻’笑道。
——虎彻两兄弟互换了。
“你们有发现姬君吗？”三日月问道。
众刃面面相觑，半晌后纷纷摇头，“没有。”
“也许不只是本丸的刀呢？”鹤丸大胆提出猜想，指着乌龟长谷部说，“既然长谷部能变成动物，姬君会不会也变成动物呢？”
众刃啧啧称奇地看着鹤丸——能看到数珠丸的脸做这么丰富的表情，说不定刃生就这一次机会。
“有道理……”烛台切点头，“那现在去棚子里看看。”
“早晨的时候，棚子里的动物就全部跑出来了，”三日月笑着说出可怕的事实，“不过，如果姬君发现自身状况的话，可能会自己找过来吧？”
话音刚落，一只圆滚滚的大白鹅子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大厅。
它抬头看着众刃，挥着翅膀滋儿哇乱叫，奈何无人听得懂。
——除了三日月。
“它在叫什么？”
“不知道……”
“好像和普通的鹅没两样，应该不是姬君，要不先把它捉回去吧？”
唯有因系统能听到审神者心音的三日月接受到了来自少女内心的哭诉：
[我不要变成鹅啊啊啊啊啊啊嘎嘎嘎嘎QAQ！！！！]
大白鹅甚至着急地原地转圈，心声不停地传递出来：
[怎么办！变成鹅也说不了人话，这个爪子也拿不了笔，怎么让他们相信我就是萝莉啊？]
[三日月！你认得出我的吧？一定认得出吧！]
如今变成鹅的姬君来到三日月脚下，叫得分外凄凉，试图建立人与禽的心灵桥梁。
不负审神者的期望，三日月道：“这就是姬君哦。”
“什么！？”刀剑们纷纷难以置信，更有甚者暴言：“可我看着和普通的鹅没什么两样啊？”
大白鹅子&#183;姬君怒目相向：我记住你了，等我变回来你完了！
烛台切若有所思，蹲下来面对大白鹅，“如果是姬君的话，叫三声？”
审神者感觉自己仿佛被戏耍，但还是得证明身份，只能嘎嘎嘎叫了三声。
“嗯……这样就可以认定确实是姬君了。”烛台切点头。
“那，姬君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石切丸问。
[我当然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在鹅棚里你敢信？我冲刺出来的啊！就是不小心把门撞坏了……]——在旁人听来只是嘎嘎一通。
三日月眨眼，哦呀，早晨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他帮审神者传话：“姬君说自己也不知道。”
审神者感动不已，[呜呜呜三日月你是白雪公主吗居然能听懂我说话！]
众刃接受良好，常听说三日月宗近颇有动物缘，所以听得懂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大概？
三日月微微一笑，“姬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帮我跟那个占我身体的刀说，今天要上播，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快来不及了换身体的事等等再说！]白鹅子急切道。
三日月逐字逐句地翻译：“姬君说，她今天必须上播，就算不是本人也好，谁占了她的身体就去吧。时间来不及了，交换身体的事之后再说。”
众刃不约而同望向数珠丸，这个被选中的刀正一脸平静地坐着，手里把玩从自己身上摘下的佛珠，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
良久，他同意了。
“可以。”
审神者松了口气，起码这周的全勤就不会被扣了。
三日月望着房间内的众刃思索，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加恐怖的事：
如果姬君变成了鹅，而一刃成为了姬君，岂不是意味着有鹅变成了刃？

第143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
天守阁内, 众多付丧神屏气凝神，围观数珠丸在线上播。
少女壳子的数珠丸坐在桌前，动作优雅淡然, 开个机都颇有禅意，宛若按下一颗舍利子。
虽然众刃并不了解什么叫“上播”, 但上一任姬君在时, 他们也了解了不少高科技电子产品, 因此到目前这步还看得懂。
而大白鹅审神者此时正窝在三日月怀里――作为第一只被天下最美之剑怀抱的鹅，即便得此殊荣，却依旧紧张得伸长脖子，恨不得口吐人言帮忙操作。
唯一能明白审神者意思的三日月尽职尽责地帮忙翻译，在众刃好奇的注视下，数珠丸总算顺利地登录了直播账号。
“……最后, 点击右边的标识，就可以开始直播了。”三日月将最后一步翻译出来。
就在数珠丸即将用手指触摸屏幕时, 审神者嘎嘎叫着打断了他。
[等等等等！]
“等一下，”三日月叫停, 低头问道：“姬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白鹅审神者梗了梗脖子, 她怎么突然感觉特别紧张呢，数珠丸靠谱吗？应该靠谱吧……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这种性格的角色不就是到了关键时刻非常靠得住的吗！
……大概吧？
即使这么安慰自己，审神者心中也非常忐忑，于是用翅膀拍了拍三日月的手腕，[三日月，告诉他们，等下直播千万不要暴露在镜头里！也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三日月复述了她的要求，得到众刃整齐一致的点头与保证。当然也只是保证——短刀们仗着此时的身高早已选好了最方便观看的站位, 他们对审神者“直播”的好奇已经快要达到顶峰了。
[带我去那边。]审神者示意三日月到离数珠丸更近但是死角的地方，一是方便监督，便于看屏幕反应；二是可以传达下一步要做什么，以免数珠丸手忙脚乱。
三日月依言走了过去，趁着空暇看了看来到天守阁里的刃。本丸一共九十余振刀剑，目前大部分已经确认了躯体中的灵魂都是谁，但还有几刃没有见到，需要在完成这位姬君的任务后再去寻找。
——在这个混乱的早晨，系统唯一可用的注释功能发挥了超常的作用。在他的视野中，每一振刀都标记着自己的真名，分辨起来异常容易。譬如头顶【数珠丸】的审神者，头顶【石切丸】的长谷部，头顶【包丁藤四郎】的一期一振……以及，头顶【浦岛虎彻の乌龟（重合）】的狐之助。
三日月在楼下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个特殊的例外，左思右想得出结论：狐之助是时之政府批量生产的AI，本身并无灵魂，因此乌龟进入他的躯体时，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审神者大人，时之政府传来的消息没有异常，互换身体可能是时空紊乱造成的，很快就会恢复，不必担心。”狐之助慢吞吞地爬过来，语速明显变慢。
三日月失笑，看来，还是有一些影响的。
审神者忐忑地看着数珠丸的侧脸——实际上是自己的脸，过度的紧张感让她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但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
遵循着三日月的指示，数珠丸调好摄像头的位置，确认好这个视角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然后果断地进入了直播间。
早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刷起了弹幕，这些两天前还是游客的标志都换成了粉丝，甚至还有好几个土豪大佬挂上了刺眼的前缀。
——哇！小可爱上播啦！
——终于等到你~今天迟到了五分钟哦！
——讲真我非常想知道萝莉是不是不用上学？家里请全科老师一对一辅导吗？这个时间居然还能上播！
——萝莉酱是不是很困啊？一直闭着眼睛，大家族的孩子也很惨吧……天天上课到深夜什么的。
——前面的，先心疼下你自己吧，996社畜拿着温饱的钱，萝莉家一看就是很富的那种好嘛！
——复议，我早就观察过了，萝莉的房间古色古香，绝壁是按照古建筑做的，说不定人家不住大别野，住的是传统和室呢！
看到这一条弹幕的付丧神们纷纷不知该尴尬还是高兴，审神者住的地方是货真价实的天守阁，奈何装潢已经恢复到最初始的状态，可不就是“古色古香”么。
飞速划过的弹幕可见审神者人气之高，然而变成白鹅的她目前只能窝在三日月怀里热泪盈眶，品味只能看不能聊的糟心感。
喜好清净、一心钻研佛法的数珠丸首次接触网络，面对热情的观众，他甚至不知道该看哪一条弹幕，怔怔然坐在那里。
在数珠丸看来，回答问题是礼节，不可忽略任何一个，但眼前从未见过的屏幕不像纸张可以留存字迹，文字没等看全就流星般划过，实在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份沉默让粉丝们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于是又一串连珠炮似的弹幕。
——小可爱你怎么不说话啊？
——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有谁欺负你了吗？
——小可爱你……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小可爱你不会是……得沙眼了吧！？？
大白鹅审神者看着这些弹幕有些着急，数珠丸你笑一个啊！你倒是笑一个啊！
奈何数珠丸本身就不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付丧神，更不用说这种状态下怎么笑得出来，只有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天守阁。
眼见弹幕猜到飞起，从成绩不好挨了打猜到竹马跑去拯救世界无了，天花乱坠，颇有造谣的既视感。即使如此，数珠丸还是一声不吭，或者说，他还是没想好说什么。
审神者缩着脖子团在三日月怀里，恨不得替他尴尬：数珠丸我已经不求你能笑了，你吱一声好吧！
她又扑棱了几下翅膀，小声嘎嘎：[三日月，给他传纸条告诉他要做什么，我好怕！]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在游戏直播圈社死了！
三日月执笔，将审神者的要求写在上面，将纸条递了过去。
一纸漂亮的毛笔字在镜头前出现了一瞬，弹幕寂静了一瞬，炮轰一样炸开。
——那只手我认得！是管家小哥哥啊！
——没想到脱了手套这么好看呜呜呜呜呜
——这年头还有用毛笔写字的！？？？
——谁看清了上面的字是什么？完全没反应过来截图啊！
数珠丸拿到了拯救尴尬的纸，气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不顾弹幕的疯狂，将上面的话不紧不慢地念了一遍：“感谢昨天送出礼物的粉丝，名单看右边对话框。”
审神者：……
我敲！不是让你直接念上面的话啊！
在观众眼里已经社死的数珠丸换来一顿爆笑，“小可爱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居然要管家小哥哥提醒哈哈哈哈我笑吐了”一类的弹幕比比皆是，屏幕里顿时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好不容易，数珠丸终于明白了审神者的意思，把感谢名单好好地念了一遍，这才安抚住粉丝们笑吐了的情绪。
于是新的话题又出现了。
——快快快，今天打什么游戏？
看到这条弹幕，审神者鹅躯一震：她想起来了！她忘记的是……这些刀子精好像不会打游戏啊！！！！
[怎么办啊！]她喃喃，[我根本没想到付丧神连电脑游戏都没接触过……也对哦，都是古董……]
或许是声音有些大了，鹅嘎嘎的叫声传入了话题，弹幕又开始问起“这是什么声音”。
面对混乱的话题，数珠丸静默着思考对策。他从来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刀，新主现在求与他，他自然不会推诿，并且还会力所能及地去完成。
眼下不过是瞒过屏幕里这些人罢了，只需想个办法……
手中圆润的触感唤起了数珠丸的灵感，作为一振几乎整日与佛经为伴的佛刀，即使来到这个年代，他的心也依旧没有变过。
“今天要表演的是……不，要为大家诵读的是，《南无妙法莲华经》。”
弹幕：？？？？？？？
数珠丸捻着佛珠，径自念了起来：“*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蕴结大夏，出彼千龄。东传震旦，三百余载。西晋惠帝永康年中，长安青门、炖煌菩萨竺法护者，初翻此经，名正法华……”
弹幕：…………
随着数珠丸的诵念，弹幕的画风从质疑惊愕逐渐倾向安详。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的萝莉声音轻灵了起来。
——啊，虽然听不懂但感觉灵魂被洗涤了，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我整个人好像升华了一样……
审神者一时间也听得走了神，等反应过来后一个激灵从三日月怀里蹦下来。
这不对劲！
就是这一蹦，一只雪白的大鹅整个出现在了镜头里，肥脸怼在正中心。
和谐的氛围仿若镜花水月被击碎，弹幕沉寂了一瞬，犹如暴风雪的“哈哈哈哈哈”铺满了整个屏幕。
——所以刚刚是为了掩盖身边有一只鸭子？
——不不不，这是鹅！
——大小姐的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鹅！太魔幻了！
——这应该是宠物……吧？
数珠丸仿佛悟了什么，弯腰将大白鹅审神者抱了起来，让她更好地出现在了镜头前。
审神者浑身一僵，一动不动地呆在了桌子上，像极了玩偶。
——它好乖啊！
——难道也是玩具？
——肯定不是，要是有这么逼真的玩具早就上市了，
——让它动一动？好可爱啊！
就这样，审神者凭借“自身的能力”又圈了一波粉丝，可喜可贺。
当众刃以为这场直播可以平安度过时，天守阁的门忽然破了。
没错，就是破了！被一道雪白的影子冲破的。
众刃看清来刃，眼睛睁大到极限：鹤丸！？
刚刚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的太刀，此时突然出现在天守阁内，令人猝不及防。
蹲桌子上目睹一切的审神者忍不住站了起来，此时正在直播途中，万一鹤丸入了镜，后续的麻烦就大了！再万一其他付丧神为了抓鹤丸也入境……
她怎么跟粉丝说得清！说这里是大龄幼儿园可以吗！
注意到审神者明显急切的情绪，三日月转头，看着头顶挂着一个大大“鹅”字的鹤丸，也忍不住笑了。
如他所料，有刃变成了鹅，只是没想到这个“幸运刃”是鹤丸。
三日月上前打算拦住失智的鹤丸，却看到对方眼睛一亮，冲着自己扑了过来。接着，他感到腰上一紧，随即被一股大力推倒在地。
鹅生性高傲凶猛，又在付丧神躯体的加持下力量异常强悍，一时半会竟是推拒不开。
鹤丸……不，鹅丸此时真的如同一只鹅一样，将三日月圈在身下，低下头遵循动物的本能仔细嗅着对方身上的气味。
众所周知，家禽啄食路边的青草是天性也是习惯，“鹅丸”自然也继承了这个本能，鼻尖缓缓凑近三日月的脸颊，金色的眼瞳凝视，姿势分外暧昧。
三日月双手抵着，奈何占据了鹤丸身体的大鹅伸头一够，嘴巴直接贴脸，试探一样磨蹭。
审神者：！
众刃：！！！
真&#183;鹤丸：！！！！！
三日月：……
除了审神者，众刃的重点放在了别处——尤其是了解鹅这种生物的刃已经开始提心吊胆：虽然知道三日月很受动物喜欢，但这绝对是鹅进攻的姿势吧！
几日里常常与白鹅相伴的鲶尾瑟瑟发抖：“别看白鹅看上去很可爱，但是鹅是有牙的而且非常恐怖，被咬一口的话……”
他已经回忆起被咬大腿屁股有多疼了……
果然，下一秒“鹅”张开了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众刃眼中即是张开血盆大口，要给三日月致命一击。
天守阁内响起一片吸气声，被录音器收入直播，弹幕又是一串问号。
——？？？？？发生了什么？好像很多人的样子？？
乱藤四郎从旁见势不妙，顶着太郎的壳子伸出一只手盖住摄像头，道了一句：“主人临时有事要忙，大家下次再见吧。”然后凭借跟上一任主人打电玩的经验拔掉了电源，全然不知这句“主人”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成功将直播中止后，众刃马不停蹄地把鹤丸拽了起来，成功控制。
审神者绝望：完了，她已经想到私信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了。
这次的直播果然是失败了吧！
……
三日月把众人领到大广间，挨个核对姓名后，发现有一刃的身体一直没有出现。
明石&#183;国行。
如果今天正常的话，这振总是一副提不起劲的太刀大概还在睡觉。
但是……按灵魂数的话，在场的刃已经到齐了，多出来的一个就格外突兀。
“哈啊……我也没见过我自己啊。”萤丸从刃群中走出，一向活力十足的正太此时挂着破天荒的懒散表情，甚至还当众打了个哈欠。
唯二不能言语的动物——本丸主人和本丸管家，此刻只能干瞪眼，发表不出丁点儿意见。
众刃面面相觑，三日月沉思片刻道：“分头去找吧。”
所有人开始对本丸进行地毯式搜索，终于，几个粟田口在桥旁的大树下发现了明石&#183;国行的身体。
或许……叫“尸体”更加合适。
失去灵魂的空壳宛若死尸，把发现目标的包丁吓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期哥！”包丁泪目着喊。
完了完了……他刚刚摸到的明石&#183;国行是不是都硬了？
一期一振闻声走过来，正太脸上分外镇定，“去通知姬君和三日月殿他们吧。”
……
“啊，真好啊，可以睡大觉……”
看到自己的“尸体”，明石&#183;国行蹲在一旁，眼底有着真实的艳羡。
审神者槽多无口：你现在可以说是死了啊喂！这么淡定真的好吗？
在众刃惊恐的目光中，三日月上前对明石&#183;国行的身体检查了一番，看着系统提示的【状态：尸体，灵魂归位后恢复正常】，安抚道：“放心吧，没什么问题。”
众刃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地把明石&#183;国行的身体搬回房间，唯恐放在外面被晒坏了。
等到忙完，一直以来围观的长谷部再也坐不住，在石切丸手里挣扎个不停。
“三日月！”石切丸发现了乌龟长谷部的异常，连忙唤了他一声，“你来看看长谷部怎么了。”
三日月上前观察，只见长着长绒毛尾巴的乌龟挥动四只爪子，像是焦急地想要说什么，于是认真思索。
嗯……是想说什么呢？
烛台切见三日月半晌也没回应，忍不住上前询问：“三日月殿，长谷部在说什么？”
包丁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三日月殿既然听得懂姬君说话，一定也听得懂长谷部说话吧？”
三日月：……
不，并不能听懂。
他转头问石切丸：“最开始你们是怎么认出长谷部的呢？”
石切丸想了下，“啊，我们都没认出来，是长谷部主动用尾巴蘸了水，在地面上写字告诉我们的。”
得到答案，三日月笑眯眯地说：“那就这么办吧。”
很快，歌仙兼定取来了纸墨，毫不体贴地将长谷部的尾巴蘸上墨水。
浦岛虎彻于心不忍地闭上眼，“龟吉……”他最宠爱的龟龟，平时天天帮它打理那条尾巴，今天就这么被染黑了。
龟吉&#183;长谷部拖着尾巴在雪白的宣纸上爬来爬去，一番动作后，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两个大字：内番。
审神者这才想起，今天的日课还没有做，扑棱着翅膀问：[今天不能不做吗？]
三日月传达了审神者的意思，换来长谷部严肃的摇头。
——与直播出勤的概念相同，日课每天做也有相应的奖励，新审神者更是翻倍。为了新姬君早日享受更优质的本丸生活，长谷部即使变成龟也在操心着。
[好吧……]审神者垂头丧气，[那三日月帮我说一下，今天的内番的分组是……]
然而，今天的内番却没那么顺利。
田埂上，变成高个子付丧神的藤四郎们放下手里的农具，围着短刀一期一振要求玩举高高。而被众多弟弟围绕的一期一振不得不仰头看着他们，整个刃累得有些脖子痛。
手合场内，老实刃&#183;五虎退对千子村正这身过于情趣的出阵服毫无办法，嗫嚅道：“对不起，请、请等一下……护甲还没有穿好……”
另一个正经刃&#183;蜻蛉切同样对龟甲贞宗这身龟甲缚感到蛋疼，一头冷汗地回应：“没关系……我也……”
最疲惫的当属鹤丸，面对失去人性的“自己”，他不得不竭尽全力前置对方，还被啃了好几口，给原本从房顶摔下来的轻伤雪上加霜——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还有凌乱成一窝稻草的头发。
平日笑嘻嘻的白鹤此刻脸色黑如锅底，不仅认真，而且燃起来了！
“我就不信我搞不定一只鹅#@￥%#￥#%……”
路过的三日月听到此起彼伏鸡飞狗跳的声音，露出无奈的神色。
……
终于，经过一番折腾，众刃在夜里换了回来。
经过整整二十四小时，回到本属于自己身体的各付丧神忍不住晃晃脑袋揉揉胳膊，总觉得哪里不得劲。后遗症最为严重的当属审神者——不像长谷部是付丧神拥有那么强悍的体质，重回人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一换回来感觉路都不会走了。
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三日月还在院里乘凉，目光落向系统屏幕，果然，上面的禁制已经解除，又恢复到了可以触摸的状态。
付丧神对审神者的好感正在逐渐增长，大部分都已经突破了五十，也就是两颗半的心。
那么……等这些好感度满时，会发生什么呢？
“三日月！”
审神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三日月转头，看到少女同手同脚地走过来。
“咳，你跟我来一下，有个重要的事要商量。”审神者低咳一声，脸色极其凝重。
三日月跟随少女来到天守阁，除了他以外，还有数珠丸、鹤丸，以及那只鹅。
“咦，审神者大人是打算提前通知吗？”狐之助歪了歪头，跳到几刃面前，“嘛，这个就交给我吧！咳咳，接下来时之政府会推出便于新入职审神者参与的活动，奖励丰厚，对目前的本丸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话让审神者听得心里没底，这是要出去吗……除了万屋，她还没有真正踏足过这个游戏，会不会遇到危险？应该……？毕竟是刀剑类的，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而且，最近几天她已经通过直播赚到了第一笔钱，只是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拿出来，但是据说本丸升级又不能不用时之政府特别的道具……
她叹了口气，所以说，还是要去吗？
“……以上，希望大家踊跃参加，审神者大人也要努力哦！天色不早，我先去休息了~”狐之助打了个招呼，跳下桌子，很快消失在众刃的视线里。
狐之助走后，以审神者为中心的四刃一鹅围成一圈，互相对视。
数珠丸：头疼。
审神者：腿麻。
鹤丸：心累。
鹅：嘎！
三日月微微一笑，打破沉寂，“姬君叫我们来是因为几天后的活动吗？”
审神者摇头，“不是……”她转头示意几个付丧神看地上自由行动的鹅，“主要是这只鹅，它赖在这里不走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姬君是想把这只鹅赶走吗？”
审神者迟疑片刻，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也不算吧……不过我的灵魂进到了鹅的身体，而鹤丸被鹅占据了身体，都跟这只鹅相关的话，处置权算一半一半？我觉得让它做个吉祥物也挺不错的。”今天的弹幕给了她灵感，这鹅其实还挺上镜。
她转头问：“鹤丸，你的想法呢？”
鹤丸拨了拨在此之前沾了一头鹅毛的头发，露出惯常的轻松笑容，话语里满是相悖的意见。
“这鹅，炖了吧。”

第144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一）
经过本丸全体上下的一致努力, 短短几天过去，扩建升级的道具和金钱就攒够了。升级模式解锁，狐之助主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被一早叫来天守阁的三日月好奇地注视着狐之助呈现的蓝图——所谓“蓝图”, 即向内填充材料，再经过外力加工便可成型。
他试探地伸出指尖碰了碰，触及一片虚空后便放了下来。
哈哈哈，还真是神奇的东西呢……
三日月敛下眉眼，没有将惊讶展露出来。在这个世界中，付丧神显现之时就已经具有了这样的“常识”。
这一边, 审神者看着眼花缭乱的选项，浑身的选择恐惧细胞叫嚣着沸腾起来, “……这个应该怎么选？”
在此之前, 她在论坛就已经见了太多被众多审神者称为“黑科技蓝图”的教学贴, 全是大佬分享怎么搭配更好看的内容，一被吸引进去就看了个通宵，得到的完蛋结论是：
都好看！她都想要！
[所以说我不想选啊……不然为什么打游戏要全线通关全部攻略！？]
三日月再度听到了少女的心声。
他看向投影于半空的蓝图，上面分别刻画着本丸所有的建筑及内部装潢, 从大体构造到精细到房檐形状、砖瓦花纹、装饰风格，每种至少三页选项, 每页十余种。除此之外, 蓝图还贴心地按价格、人气、款式归整成组，展示起来更加有序，但也更让人难以抉择了。
[这游戏元素还真够冗杂的，除了攻略还要搞基建, 有没有考虑过玩家的时间有没有那么多？啊啊啊啊好烦！这么多怎么选啊！算了，还是问三日月吧，无法all的事让别人帮忙决定就好了！]
“三日月……你说我选哪个好啊？”
少女的求助在下一刻传来了。
三日月笑了笑, 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当然是姬君最喜欢的。”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少女瞪着眼看向三日月，换来的只是令人生不起气来的温柔笑容。
最终，她闭着眼指了一套近期流行的云端&#183;飞鱼，半透明的模型便直接出现在了天守阁外原本的屋脊上。
狐之助道：“建筑升级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审神者大人一定要做好决定。”
对于这种从没见过的设定，审神者极为好奇，很想围观全程，可惜此刻上播的时间到了，于是转身打开机器道：“就先这么做吧，等下我再看成果。”
改造的屋檐目前只是蓝图，材料的填充还需要些许人力，于是今日没有任务的付丧神们搬来梯子，就这么叮叮当当地干了起来。
蓝图由时之政府提供，材料则是日常道具兑换所得，譬如木材、石料。由于改造的是天守阁整片房檐，工程量庞大，因此材料也成百成百地掉落。这些东西掉在屋顶，加上付丧神用工具捶打造型，动静不可谓不剧烈。
即使在屋内，三日月也能感受到房屋在震动，更别说头顶明显的声响。这让本来趴在软垫上安睡的大白鹅惊起，拍着翅膀四处飞蹿，一副要跟谁干架的阵势。
“三日月！抓住那只鹅！”马上就要开播，审神者面对此意外神情极其惊恐，连忙背过手在身后打手势。
之前的意外已经够多了！可千万别再来了！
三日月顺利地镇压住了大白鹅，然而镇压不住外头施工的动作，因此直播间里的画风是这样的：
——小可爱！外面为什么有电钻的声音？
——小可爱你家要拆迁吗？哇哦~这声音让我的耳鸣都好了。
审神者只能笑着吐出两个字：装修。
然而蓝图的工程短短一天无法完成，第二天的时候，当日休息的短刀过来帮忙了，叽叽喳喳地将废掉的砖瓦挨个搬运下去。
这些稚嫩欢快的声音被录音器纳入了直播，弹幕先是出现一连串的感叹号，而后又是一堆问号。
——我好像听见很多孩子开心的笑声？是我的错觉吗？
——不，我也听到了，讲真细思极恐，不会是在闹鬼吧……
对此，审神者再次辩解：我家旁边是幼儿园。
弹幕虽然大多不信，但面对这种强行解释也没有再追问。
等到了第三天，装修终于结束，打开直播的审神者扬眉吐气，真好，她又活过来了！
而刚刚端着早餐上来的三日月欲言又止，终究是来不及说话。
很快，审神者发现了弹幕的不对劲。
——讲真，我怀疑你这两天不是装修，是在给房子装轮子。
——是啊，我也不信，谁家装修窗户外面的景色都变了？
——有图可证，以前窗户外面是棵巨大的柳树，现在是什么？樱花树吗？也太大了吧……
她僵硬地转头，透明且宽大的窗户外面，粉嫩的樱花正随风飞舞。
万叶樱，新人审神者进行第一次本丸升级后获得的奖励。昨夜兴奋的小短刀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它搬了出来，一夜之间，这棵万叶樱就从一粒种子长成了参天巨木。
三日月面对审神者惊疑又询问的表情，无法出声回答，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向屋内一侧本该拉上的窗帘，那里经常有刃经过，因此一直是闭合的。大概是这位姬君在清晨查看蓝图效果的缘故，密不透光的布料向两边收拢，没有遮住窗外彻底变化的风景，因此被屏幕另一头的人们发现了。
此时的审神者正面对狂风暴雨般的“逼问”，粉丝们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兴奋到了极点，打赏跟着问题一起炮轰般涌来。
——之前就想问了，结果被你堵回去，那天叫你“主人”的是谁？什么情况？
——这就是凡人不知道的世界吗？你就是马猴烧酒吗！
——说！到底什么情况！说真话我给你投个大的！
在三日月的角度，少女眼中满是金钱的光芒。
“我、那个……我……”
审神者万分纠结——她当然不能说真话，但面对粉丝们的金钱，不骗人也是底线。
“这是……我的另一个房间。”
她露出了标准的微笑，“另一个房间太吵了嘛，所以为了大家就换了一个。”
没毛病，曾经的房间和现在的房间不是同一个房间——哲学是这么说的。
弹幕深信不疑，本来就怀疑这个女孩是个富婆，今天果然水落石出，瞒不住了吧！
于是，粉丝们抛出来的问题更多了，审神者一边打游戏一边回答，试图秀操作把这件事揭过去。
然而完全没用。
审神者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快下播的时间。她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简直要把人蒸发了一样。
一旁喂鹅的三日月一边听着审神者的失智发言，一边看着系统后面解锁的新页面。
在上一次的强制任务后，系统又增加了一页，密集的触发性强制任务填满视线，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其他刃的互动值远还不够，尴尬的任务暂时不需要再做，但除此之外，另外的进度条已经濒临满值。
未解锁的任务看不到其中的内容，但三日月已然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危机。
希望能正常一些吧……
发现了系统惩罚不是惩罚的审神者而是惩罚全本丸的三日月如是想到。
“恭喜昵称为萝莉666的主播拿到了万华镜级别的打赏，根据平台规则，您要满足粉丝的合理直播愿望。”直播平台忽然响起了系统音。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愣了愣，她直播只是摸到一个口碑好观众多的平台，具体规则其实还没有看过。
“满足……合理愿望？”
在弹幕的起哄声中，她连忙查阅了平台的规则，见到这么一条皮到极点的内容：在本平台直播的主播，日收入达到‘万华镜’等级后，必须在七日内上播，直播内容由粉丝共同决定，但不能是本人直播领域内及相关元素；届时，万华镜平台将为您免费在平台主页广告区及万华镜旗下平台推送！
万华镜可谓直播平台的龙头，没有主播不想上广告区，除却提拔新人给予的一天时长，剩下的机会也只有凭本事获得大量打赏、从而获得平台注意。相应的，流量越大赚的越多，良性循环，很多主播也能凭借这个机会一举翻红，获得长时间的人气。
但，审神者，并不想要这个机会。
纵观万华镜平台，得此殊荣的主播都闹过笑话——譬如美食区的主播被要求修电视（土豪提供），譬如游戏区的男主播被要求穿女装跳宅舞；譬如冒险区的主播被要求游乐园旋转木马一日游。
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背上书包去上一天小学。
然而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直播愿望是粉丝才有权利进入后台填写的，随后根据系统检字、人工挑选，得出五条出现次数最多的愿望，然后靠投票进行选取，最终投出来的结果就是主播要面临的“危机”。
由于愿望第二天才会公示，审神者只好打完招呼下了播，一脸哭丧道：“三日月，活动什么时候出发？”
话音刚落，三日月就接到了第二个强制任务。
【本丸成功升级，玩家升级到Lv.5，发布强制任务：参与出阵类型活动，失败将会受到惩罚（因玩家等级不够，权限未开启，惩罚未知）】
三日月怔了怔，随即答道：“一切都准备好了，下午就可以出发。”
“下午啊……”
审神者双腿一缩蜷进椅子里，从抽屉里抽出刀帐看个不停。里面有许多时之政府提供的图鉴，包括付丧神各种状态下的形象。在满满的图鉴里，唯有三日月的插图还没有集齐。
[真剑必杀……要不趁这次机会集一下图鉴？]
三日月听到了审神者的心音，却不理解她说的话，便也没多想，温声询问道：“下午姬君是要同我们一起，还是留在本丸呢？”这次的活动虽然不算困难，但对于灵力微弱的少女来说也存在着不少危险。
无论是哪一种出阵，审神者都有留守本丸和一同前往的权利，这是为了保障审神者自身安全，亦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当然是一起去啦！”审神者道。一动不动怎么可能触发剧情呢！这是一个资深攻略玩家的经验。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三日月的笑意愈发加深，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担忧。
系统不在这位姬君手里，她对任务不知情，做出这样的选择十分合理。可这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任务却被系统特意划入‘强制任务’，里面若没有问题，他是不全信的。
强制，意味着过程中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三日月微微叹气，看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
“那么，这次推出的活动是‘秘宝之里’，通过收集「乐器」，可交换刀剑男士专属背景音乐「近侍曲」。除此之外，还可以获得大量兑换道具奖励，希望各位努力行进吧~”狐之助端坐在大广间，对下面数十余振刀说道。
接着，三日月走上了台子。
深蓝的狩衣与金色的流苏相得益彰，自发上垂落的流苏更是美得惊人，随着步伐轻轻拂动，每一下好似都晃在心尖上。那些金色的护甲更是给他披上了一层华贵的光芒，将刀剑原本掩映在美好外表之下的锐利骤然挑开了。
国宝之名，无非于此。
审神者坐在台下看着，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她从未见过这振太刀身披甲胄的模样——曾经也想象过，认为这弯蓝色的月亮若是披上厚重的铠甲，整个人大概都会显得沉重了吧，就像多余且累赘的装饰，不如不戴。但当亲眼见过时，她才明白，每一存都是属于“三日月宗近”的华光。
怎么办，忽然感觉这个角色好难攻略！
审神者的心开始惴惴不安。活动名单她可是好好研究过的，都是感觉上对自己好感度较高或者看上去比较好攻略的，但眼下，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次的队伍名单是：长谷部，今剑，陆奥守，加州清光，宗三左文字，还有……我。”
念完名单，三日月笑着将其折起，“队长是陆奥守。”
“这次活动审神者大人也会参加，请各位付丧神大人保护好本丸的审神者。”狐之助说完最重要的事项，径直走下台子。
队伍整装待发，时空装换器启动，一队刀剑付丧神加一名审神者，就此出发。
……
秘宝之里有一个特性，在审神者中褒贬不一。
那就是“抽卡”。
欧婶对此欢喜，非婶对此唾弃。
并且经久不衰的话题之一是：如果审神者一同参与活动，抽卡的人必为审神者，凭什么！
——这是非婶圈子里热度最高的，毕竟非婶才是大多数。
从没想到会有这种规则的审神者颤抖地摸了一张花牌，才因为队伍等级很高、活动难度不大而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抽卡这种活动，她向来很非。
有时甚至会非到翻车。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是她的座右铭。
操作再厉害，也禁不住一次掉线。
想到这，审神者不禁热泪盈眶，是啊！要不是她非，怎么会被关在这个游戏里！
三日月看着少女久久不翻牌子，提醒道：“姬君，您已经拿了它很久了。”
审神者咽了咽口水，“我紧张……”
见她实在不敢，三日月笑着安抚，“如果您不介意，就由我来翻开吧。”
众刃附和点头，除了物吉贞宗，刀剑中能称得上幸运的也有三日月之名。
审神者把花牌郑重地递了过去，小声道：“我运气不好的哦……”
果不其然，抽卡者的非气不可扭转。
三日月只来得及看上一眼，接着，花牌散作光点，消失不见。
破空声传来，队伍中其他几刃浑身紧绷，警惕地拔出了刀剑。
居然是最糟糕的牌面……
毒矢！

第145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二）
这次参与“秘宝之里”的队伍, 除三日月外，其余五振刀早已极化，加上后来长久的沉淀, 练度不知比三日月高出多少。
因此, 当毒矢向他们射来时，五刃呈包围之势将三日月和审神者护住。
“注意，绝对不能让姬君和三日月被伤到！”今剑神色凛然, 手中短刃握得极紧。
毒矢射中他们也就算了, 最多受个轻伤，但如果让从未出阵过的三日月，甚至灵力并不充裕的人类审神者遭受到……后果对谁都无法承受。
“当然。”队长陆奥守的枪在手掌里转了一圈儿，黑漆漆的洞口朝向声音的来处, “火枪比剑强, 对吧！”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半空中折断的毒矢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今剑刚要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一条黑影从侧后方以流星般的速度袭来, 瞳孔霎时一缩。
这最后一支箭，是直冲着三日月来的。
毒矢的源头向来随机, 速度有时甚至比短刀还要快，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支毒矢延迟发射, 又刚好声音被枪声遮住，来得无声无息。
他猛地回头大喊：“三日月！快躲开！”
箭矢比话音落得更快，凌厉而冰冷的风刮过耳畔，将发丝吹得凌乱。
今剑怔怔然看着眼前的太刀，眼中满是两人的影子。
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这种速度的箭矢就算是短刀也难以完美闪避, 作为太刀的三日月又怎么可能来得及反应？
彼时的三日月早已察觉到从偏僻处射来的毒箭，脚下移至能够完全将审神者遮住的位置，他没有抽刀或是用灵力抵御，只是扶着少女略微向一个方位走了一步。
但这种不声不响的对策太过温吞，三日月被迫慢了半拍。
毒矢尖锐的头端划破了他最外层的衣服，留下来的毒液将破损的布料灼烧出扩散几倍大的窟窿，而后变为灰黑色——好在没有伤及肉体，也就是无伤。
毒箭大半部分深深插入土地，箭羽犹在微微颤动。
成功躲过袭击，三日月轻轻地呼了口气，身体恢复到放松状态，将体内的灵力平息下去。
刚刚差一点就要用出来了。
几刃尚处于提心吊胆之中，连忙上前问了一连串的话。
“怎么样，有伤到吗？”
“真是虚惊一场……”
“居然从另一个方向……”
“哈哈哈，没事没事。”三日月笑着，回应队友们的嘘寒问暖。
最外围的今剑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刚刚……只是巧合吗？
“姬君，您怎么样？”长谷部把目光放在被保护得完好的少女身上，对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头张望了一番。
他又看向三日月，对方看似随意的动作明显是在保护着审神者，只是惯常的笑容里看不出任何痕迹。
“第一张牌可真是吓我们一跳。”加州清光无奈地看了少女一眼，抬起手看了看前一日新涂的甲油。被阳光映衬着的色泽异常耀眼且熟悉，让他有些怀念起之前的那位姬君了。
审神者按了按有些轰鸣的耳朵——刚刚的枪声实在离得太近，现在都有些嗡嗡响。然后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超大声音问：“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
这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膜，小得让审神者有些莫名。于是她点了点头，“好，那下一个吧！”
花牌再度在空气中消散，在此之前露出的图案让所有刃心情复杂。
不会一直这么倒霉吧？
【陷阱牌&#183;焙烙玉】
“啊，我的投石兵……”今剑呆呆地看着逝去的两枚金灿灿刀装，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
审神者拽了拽三日月的袖子，忐忑不已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我再翻一张了……”
三日月微笑，以示鼓励。
正如审神者自己所言，她的手气极度不佳，连着三次都抽到了【敌牌&#183;太刀】。
队伍中付丧神们的脸上一片麻木。
[啊，怎么还不真剑必杀？图鉴图鉴图鉴图鉴……话说回来，真剑必杀需要什么条件来着？好像没怎么注意……]审神者倒是百无聊赖，殊不知心里想的都被听见了。
众所周知，秘宝之里的机制之一：第一次后，如果再翻到同样的敌牌，敌人的战斗力会相应地成倍增长。
此时此刻，刀剑们抵挡住前来的敌刃——因为是极化刀，即使是三倍力量的敌人也不算吃力，加上刀装具有的防御效果，前两次下来也没受过伤。
然而，被保护起来的三日月表面看起来最为弱小，因此敌刀都看准了时机，拼命朝三日月这个“突破点”进攻。
连带的，与三日月挨在一起的审神者也直面了敌人的凶残，那些掺杂着污秽力量的刀气、毫不留情的攻击、太过有实感的压抑……这一切，都让她几乎意识不到这是游戏。
太强了……比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要强得多！
审神者被三日月带着移动，不知不觉腿已经发软。
成为众矢之的，三日月深知再做些超出现状的事会很容易被发现，于是这一次，面对敌方太刀的横扫，前两次都下意识闪避而过的他这次堪堪顿住脚步，反手将身旁的审神者向身后推去。
今剑浑身冒起凉意，敌太刀横扫范围很广，力量加成后更是扩大几倍，像三日月这样的新刀，被一击成重伤也不为过。
“三日月！”这次他又迟了。
刀光一闪，血腥味顿时在空气里绽开，一滴滴鲜红的液体顺着金色的护甲落下，渗入泥土，将颜色染得更深。
其他几刃合力将敌刀全部击杀，黑色的齑粉像雾一样很快消散了。
今剑跑过来，声音惊惧地颤抖，“三日月，你受伤了……”
三日月张开手掌，顺着指缝流下的血液将手指染成红色，只是温热的潮湿感被包裹在手套里，完全看不见。
【轻伤（战斗）】
系统显示了他的状态。
三日月庆幸，还算意料之中。差一点，他就要下意识用灵力为自己手入了。
不过……这次的“战斗”是什么意思？
三日月思考着，猜测出了答案——或许这次的伤比上次的中伤更为严重，但在战斗中，这只算轻伤罢了。
“受伤了吗？”
审神者闻到了血腥味，探头看向三日月。
华美的太刀衣衫破损，猩红零零落落沾了半个身体，却不觉狼狈，眉眼依旧是笑着的，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她皱了皱眉，对三日月这幅模样有些难受。随即想起《审神者手册》上说审神者可以用灵力为付丧神，于是挽了挽袖子，抓住付丧神的手，“来吧，我给你用灵力手入一下！”
结合以往的游戏经验，审神者对自己的初始属性很有信心，就算不太会用，凭借天赋也可以成功。
下一秒，她被濡湿的触感吓了一跳，抽回手时，手心里一片浅红。
三日月不着痕迹地拒绝，笑眯眯地把手掩藏在袖子里，“没关系哦，只是一点小伤。”
他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凄惨，划破的肌肤流了太多血，唯有“轻伤”状态证明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何况真要在这里手入的话，这位姬君灵力微弱的真相就要暴露了，而且上次中伤痊愈的事也说不清……
审神者却不同意，连真剑必杀的事都忘在了脑后，硬把三日月的手拉过来，“别动。”
在众刃的附和下，三日月只好任由审神者使用灵力。
莹莹微光从审神者手中出现，但因为天气晴好，看得不是多么清楚。
其余五刃注视着，神色愈发凝重。
付丧神本就能感受到审神者的灵力，但审神者的灵力与付丧神本身的实力无关，只是用以“加速手入”和“与时之政府沟通”，所以无论强弱，对于本丸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
战斗中所受的伤，拥有肉体的付丧神可以像人类那样靠药品或时间痊愈，与“审神者的灵力可以使其更快愈合”也不矛盾。
但……眼前这名人类少女，是他们见过灵力最为稀薄的一个。
长谷部忍不住叹了口气，只为上次在手入室怀疑的事得到了确认，那时察觉到的灵力的确不属于审神者。
“好了~”审神者拍了拍手，手入完毕。
众刃看向三日月，从肩至手臂上端的伤口仍旧存在，与先前看不出差别。
“等回本丸找药研拿些特效药吧？”加州清光的视线集中在伤口处，眉头拧紧，“虽然不会留疤……”看着天下最美留下这种伤，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黑发红眸的打刀缓和了神色，转头看向少女，“姬君，继续吧？”
“……”
“姬君？”
“啊？啊……好的！”审神者吓一跳似的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陆奥守也从旁道：“既然姬君的灵力效果不显著，那我们的动作就再快一些吧，早一点回本丸！”
“嗯……就这么办吧。”审神者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额前发丝低垂遮住双眼。她抿了抿唇，笑得茫然又勉强，“哈哈，失败了呢。”
三日月深知少女是把这里当做游戏，这些天的相处里，他已经从“心声”中差不多了解了对方——向来在游戏中随心所欲的她，如今遇见突破不了的“瓶颈”，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但愿不要太过伤心吧……
听着少女心中一遍遍剖析，三日月选择不去打扰，安静地跟着队伍继续行进。
审神者走在最后，望着面前付丧神的背影，心底尚存着一丝希望。
只要她找到正确的办法，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
“哦哦，回来了啊~你们不在的时候本丸添了好东西哦！”
鹤丸倚在门口，笑嘻嘻地冲着凯旋的六刃招了招手，那双金色的眼瞳熠熠生辉，将眼前的付丧神挨个用目光检查了一遍，到三日月时戛然沉淀。
他快步走了过去，围着三日月转了一圈，神色依旧轻盈，“嗯？受伤了……”
三日月任由鹤丸观察，笑吟吟道：“只是一些轻伤罢了。”
鹤丸露出怀疑刃生的表情，“就算去的是比较和平的地方，能轻伤回来真是算你运气好啊。”
没有人不知道，时之政府出的辣鸡地图对付丧神的练度压制可是非常极端的。
“嘛，也可以这么说吧。”三日月松松地握了握拳，干涸的血液已经凝固，手套也不再柔软。
鹤丸继续朝他身后找，“那姬君——”
“抱歉，借过一下。”少女仍旧垂着头，声音软绵绵的。她绕开鹤丸，先是快步走，继而疾速奔跑起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里。
发现异样的鹤丸眨了眨眼，“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吧。”三日月远望着天守阁的方向，眼底笑意渐浓。
然而没等看上一会儿，周围几刃就七手八脚地抓住了他，长谷部甚至跑到最前面开路。
“不管怎样先去手入室！”
“药研呢？快把药研叫来！”
“三日月是兄长没保护好你呜呜哇哇……”
另一边，天守阁里，审神者打开论坛，试图寻找调用灵力的办法。
一个个帖子标题映入眼帘，全然不是她所期望看到的那样。
「今天为清光光手入只用了两分钟！灵力又变强了，开心！」
「说一说灵力中等的感受吧…感觉比那些灵力充足的大佬们废物多了。」
「审神者之中有灵力低等的吗？中下等都比较少吧？感觉比高等还要稀有！」
审神者浏览着论坛，心中的石头愈来愈沉重，她不由得怀疑起来，曾经做出数不清的全线攻略、绝境翻盘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终于，她翻到了一个名为「说一说怎样把灵力运用到极致吧」的帖子。
就是这个！
审神者吐出一口气，表情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认真。
很快，她将有关灵力运用的理论全部看完，忐忑的心情也渐趋平稳。
和想象中一样，也不难啊……
审神者双手交叠捂在心口，刚刚一定是太紧张的缘故，所以没有发挥好。
再去试试吧！她抱着极大的希望想到。
……
手入室里，三日月伸出手，任由今剑帮他摘除护甲。
系在中指的绳结解开，带着血渍的手套被尽数脱下，露出沾着淡淡血色的修长手指，就连指甲也被染了颜色。
今剑随手一扔，吸饱血液变得稍微有些沉甸甸的手套被丢入水盆，刹那间，清澈的水就浑浊起来。
“我先把它们搬到盥洗室。”鹤丸主动当起了搬运工，转身离开手入室。
“这药每天早晚各上一次，大概三天结痂，一周后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药研端着几个颜色漂亮的瓶瓶罐罐走过来，挨个放入棉花团，蘸取后涂在三日月背后的伤口处。
因为需要上药，狩衣上身部分全部解开，白皙的脊背完全赤裸。从左肩到肩胛，一道角度怪异的伤痕正渗着血，破坏这幅躯体的同时亦留下了残破的美感。
药研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微微紧绷，接着停下了动作。
“……痛吗？”
尤擅医理的短刀留意着三日月的表情，在得到微笑以及否定的回复后，又接着开始上药。
“看着就好痛啊……”五虎退抱着毛茸茸的小老虎靠在手入台边，担忧跃然浮现在稚嫩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也泛起水光，仿佛感同身受。
“没办法，姬君的灵力支撑不了手入室运转，再说最初始的手入室效果也一般……好在三日月殿的伤不严重，只能靠这种办法了。”加州清光倚在一旁的墙上，手指不停地卷动垂下的发丝。
“嗯……”五虎退歪头，看向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接受过审神者灵力的三日月，问题单纯而直白，“三日月殿，姬君的灵力……那个，很、很少吗？”
三日月笑了笑，刚要开口，不经意却瞥见门口的身影。
“姬君？”
少女大步走进屋内，目光没有落在三日月身上，脸还红着，“我要再试一次。”
在场的几刃一愣，“试什么？”
“当然是手入了！我这次肯定可以的！”审神者的脸更红了，软声叫嚣听上去很没说服力。
“嗯，没问题，”三日月笑着点头，“到这边来吧。”
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坐到三日月身边，“那，我开始了哦！”
这次的灵力比之前稍微强了一点……
三日月感受着自少女掌心涌现的力量，温和的感觉像流萤触碰肌肤，快速聚集又快速分散。比起在野外的时候，室内的光芒更加醒目。
唔，也只强那么一点而已。
光芒消散了，药研扫了一眼三日月背后的伤痕，默不作声地继续上药。
“……欸？”审神者唇角依旧带着未来得及消散的笑意，眸光却在微微晃动。
几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三日月的手背上，屋外天气晴朗。
三日月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泪珠掉落下来，双眼一眨不眨地睁着，良久，才传出抽泣似的呼吸声。
“姬君……？”
“没什么，我才没哭呢！”审神者骤然回神，在感受到双眼的酸涩与湿润后，抬手狠狠地抹去眼泪，牙齿紧咬着，哽咽硬生生地堵在嗓子里。
丢人！太丢人了！
鹤丸这时恰好回来，看到这幅场景直接愣在原地，“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少女逃也一样离开，留下手入室内面面相觑的几刃。
“你们……欺负姬君了？”鹤丸试探地问，但也不对啊，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实刃，要弄哭姬君也是他好吧！
咳咳，开玩笑的。
“没、没有！”五虎退紧张地摇头，“姬君进来……然后就……”
“看来很伤心啊……”三日月意有所指地叹息，转头对众刃笑道，“就让姬君独自安静一会儿吧。”
刚刚听到的心声，已经混乱到难以挑拣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
审神者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连一根头发都不露。
闷热导致的缺氧反而让她清醒，混沌的思绪一下子平静下来，唯有心底留存的悲伤还刻着痕迹。
鼻尖蹭到的内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鼻涕还是呼出的热气，呼吸久了，凉飕飕的还会感到有些发疼。
这是第一次在「游戏」里碰壁，就算想努力改变，也没有任何提示和方法。她出不去，也就意味着改变不是随便用道具氪金就可以达到的，空有的游戏技术也只能用来开直播。就连身体还是现实世界的那一具，连一点加成也没有，更别提自捏模型、自选属性。
改变现状真的好难……
审神者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丝灵光，却因太过困顿没有抓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是被憋醒的。
审神者一把掀开被子，新鲜涌入的空气带着舒适的凉意，充满胸腔和大脑。
三日月正在天守阁门外站着，察觉到里面的声响，便敲了敲门，温和地询问：“姬君已经醒了吗？”
过了半晌，天守阁里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拖鞋趿拉的声音忽轻忽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前，嵌着和纸的木门缓缓拉开，三日月看到了一双兔子般的红眼睛。
他失笑，但还是没有提及下午的事，只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姬君下楼还是在这里？”
审神者想了一会儿，下午的事太丢脸了，还是在天守阁吃好了。她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你的伤好了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很快就会痊愈的。”
这就是没好。
审神者的脚在地板上画圈圈，画了十几个后说：“我下楼吃吧。”
三日月带着少女下了楼，因为是吃饭的时间，路上静悄悄的，但大老远就能听到餐厅传来的喧闹声。
快走到门口时，审神者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三日月也停下，耐心地等待回答。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因为……”审神者人生十六年，第一次感到胆怯。在意识到自己可以称为“弱小”的时候，她害怕这座本丸的付丧神会嫌弃自己，又害怕离开这座本丸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但这些话根本说不出口。
三日月也不催促，静谧的庭院里，只有点点萤火和风与他们作伴。
直到审神者怀疑三日月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温柔的声音才响起来。
“姬君在担心什么呢？”
审神者吸了吸鼻子，慢吞吞道：“我只在这里呆了几天，你们应该不接受我吧……”她依稀听说过，这座本丸之前的主人也是一个女孩，任职长六年之久。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回忆，这些付丧神真的承认她吗？况且……她连帮他们手入都做不到。
三日月笑着，引导少女继续向前走，“您应该也知道，我比您只早到了一天。”
“那又不一样，你们是同类……”审神者咕哝。
“付丧神曾经的主人不止一个，甚至有的已经记不清自己的主人是谁，也有根本没有过主人的。”三日月缓缓说着，“所以，曾经的记忆再深刻，对每一振刀来说也只能是过去罢了。而现在，每一座本丸的审神者与付丧神的关系，是朋友，也是家人。”
“那么，姬君又把我们当成什么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深深刺入审神者的灵魂，将昏睡前的灵感抓了回来。
她想起来，三日月不久前就对自己说过什么。
三日月略低下头，望着身旁的少女，一双浮着新月的眼眸微弯，“姬君很喜欢游戏吧？但是……这里可不是游戏啊。”
审神者怔然，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犹如擂鼓。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有没有灵力都没关系，只要姬君在本丸就够了。”
“就是说啊……”
门里闹哄哄的，饭菜的香气飘来，几句话清晰里传入两人耳中。
审神者依旧踟蹰，心结解开，又听到这样的话，她更加不好意思进去了。
“不进去吗？”三日月笑道。
“嗯……嗯……”审神者迟疑，“那我进去了？”
她抬脚，踩进了软而厚实的东西。
不对……是水？
下一秒，倾盆倒下的水把审神者浇了个透心凉，门口还没进来的三日月逃过一劫。
“这是……怎么回事！？！？”
下午的憋闷全然散去，换来了暴怒。
大木盆地坐着划船的鹤丸比了个大拇指，“哟，姬君，今天修温泉，结果选错了蓝图，隔壁的温泉就漫上来了，地基也沉下去了。这就是我说的‘好东西’哟！温泉，不错吧？”
“不错……不错什么啊都发洪水了！话说为什么不拆掉！”审神者快要崩溃了，衣服紧贴身体的感觉好难受！
鹤丸眨了眨眼，“因为，道具没了。”
审神者颤抖地指着他，“那、本丸会淹吗？”完蛋，过两天她就要直播了啊！
鹤丸皱眉深思，颇像那么回事地道：“嗯……说不定呢。”
审神者攻略之魂爆燃——啊啊啊啊气死她了！这是刀子精还是雪橇三傻！？
萤丸慢悠悠地划着桌子靠近门口，把一杯茶递了出来，“三日月，喝茶吗？”
三日月接过，“哈哈哈，甚好甚好。”
“喂！三日月你快来帮忙啊……！”
“这个本丸没有下水道吗！”
“怎么可能有下水道啊！话说下水道是什么？”
“……”
【恭喜玩家升级到Lv.10，灵力突破开始，请选择突破方向。①精密型；②范围型】
站在门口晒月亮的三日月喝了一口茶，露出惬意的笑容。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

第146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三）
新砌的温泉, 有着雪白鹅卵石铺就的底，台面是嵌着金色条纹的黑色大理石，高贵而厚重。氤氲的白茫雾气浮在水面, 中间飘着木质托盘盛放的清酒，周围还生长了几株会在夜间散发出荧光的花。
本丸发了两天大水，终于在第三天的正午换到合适的蓝图。
“不错啊……三日月你觉得呢？”
听到耳边传来的话, 三日月眨了眨眼, “嗯, 很不错, 多亏了大家呢。”
“是吧——这么一想真是羡慕你啊，”鹤丸闭上眼，都是这两天没日没夜出阵累成狗的心酸回忆，“被姬君强制要求呆在本丸休息什么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 鹤丸殿。”正经刃长谷部道，“三日月殿受了伤, 留下休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唔……的确。”鹤丸低下头, 手指抵在唇边左右摩挲, 抬起脸露出一个很皮的笑容, “毕竟除了他没人会受伤啊，哈哈哈哈哈——”
三日月一怔，继而不在意地笑了笑，“嘛，是这样没错……”
本丸九十几振刀, 唯有他算得上“新”, 同样的战场，其他刃或许连皮外伤都不会存在。
也就是俗称的血厚。
然而一旁的今剑却不是很乐意这句话，“喂！说什么呢！”
鹤丸摆摆手, “啊~失礼失礼~”
今剑握拳，“我看你就是欠打！”
两刃打打闹闹地跑远，从没见过这架势的三日月眨了眨眼，“啊，关系可真是好呢。”
“请不要介意，他们总是这样。”长谷部走过来解释道，“实际上，今剑一直在盼望您的到来，鹤丸殿也是。”
只不过在今剑期盼的时候鹤丸喜欢用话逗弄而已——这句话他完全埋在了心底。
“毕竟有很长时间的感情了吧……”三日月笑道。
他不由得感慨，嗯……自己最长的那任审神者是多久来着？一年？
长谷部对这话十分赞同，“是啊，我们共同的主人是上一位姬君，我们一起度过了六年时间。”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啊……抱歉。”
“没事的，”三日月摇了摇头，又看向身旁的打刀，“那么，这一位姬君呢？”
“什么？”长谷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一位姬君，你们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被那双含着笑意与新月的眼眸注视，长谷部只得承认，“我们无法忘记曾经的姬君，但她已经彻底离开，我们也不会沉湎在过去。这位姬君一样是我们的主人，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这样啊……”三日月意味不明地叹息，明显看到长谷部愈发紧张起来了。
他忍不住笑着揭过话题，“那，我去叫姬君来看看最后的成果吧，这个时间也该醒了。”
“好的……”
长谷部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三日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发什么呆呢？”烛台切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不，没什么……”长谷部叹了口气。
三日月比他想象中还要敏锐，连他们不好意思透露的感受都看得一清二楚。
……
天守阁门前，三日月刚要抬手敲门，面前的门就被猛地拉开。
“三日月……”门内的少女抿唇，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表情凝重地对他勾了勾手，“来。”
这是……？
三日月怀着疑问跟着少女走入天守阁，刚一关上门，对方就转过身，紧张与忐忑堆了满脸，仿佛做了难以弥补的错事。
他露出安抚的笑，尽可能地让少女放松，“姬君，发生什么事了？”
审神者的嘴张了又张，迟疑的声音卡在喉咙，半晌才哭丧着脸说道：“糟了啊……糟了啊三日月……”
三日月怔了怔，终是用柔和的声音道：“那么，不介意的话，就跟我说一说吧？”
……
“所以说、所以说啊——这个平台简直没有人性！不，是那些选项我根本想不到啊！”审神者抓着自己的小卷毛哇哇大嚎。如果不是昨天的事让她非常在意又不安，想必现在已经趴在地上抱着三日月的大腿痛哭了。
“……也就是说，姬君需要遵循要求，把本丸展现在镜头前？”三日月想了想，把少女刚刚说的一大串总结出来。
“嗯。”审神者恹恹地垂下头。
在今天进入直播间后台之后，投票选项着实吓了她一大跳。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总共五个选项，居然连一个关于自己的都没有！除去人气第一的选项关于本丸，剩下的居然都是对付丧神的探究。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好奇。
不不……也许是复读机。
想到这，审神者红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难堪，“本来我以为会被要求去上一天小学的……虽然我已经十六岁了但是夹在小学生里面也没什么违和感……主播闹笑话人人都爱看。”
“但现在大家对本丸更感兴趣？”三日月笑道。
“是的。”审神者的低气压都快具现化了，人气第一的选项与其他几个差不了多少，但差距再怎么微弱也是第一，“好糟糕……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第一名选项会是这个，大家对本丸有这么好奇吗！？话说回来，本丸是时之政府的东西，肯定不可以对外展示吧？”
“这个嘛……”三日月顿了一下，在少女的注视下肯首，“可以哦。”
“噫！？”
审神者震惊了，原来这么随便的吗？
亏她还一直担心怎么才能不把本丸暴露给外人，还担心换内容会掉人气赚不到小钱钱！
“就算姬君把这里向其他人展示，也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三日月详细地解释着，看向审神者，“总比姬君您想的……那种要好，不是吗？”
审神者沉重地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三日月沉思片刻，他还记得之前这位姬君就说过这个活动似乎可以更换选项，于是问道：“选择是可以更换的吧？”
“是啊。”审神者叹了口气，“如果情况实在特殊，也是可以换顺位的。因为我之前以为展示本丸是‘不可以’的行为……现在就放心多了。”
“原来是这样……”三日月笑了笑，随即又问：“既然这一个不符合姬君的期待，为什么不换一个呢？”
结果面前的审神者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你知道其他四个是什么吗？”
三日月沉默了，那股不安的预感时隔多日再次降临。他开口，迟疑地问：“是……什么呢？”
“呵呵哒。”审神者笑眯眯地掰着手指，仿佛报复一般数道：“‘看管家炖大鹅’、‘看管家和大鹅跳探戈’、‘看管家跳威风堂堂’、‘看管家女装’。”
“怎么，有你满意的嘛？本丸管家先生？”
粉丝眼里&#183;管家&#183;三日月：……
“还是让现世的人欣赏一下本丸的景色吧，姬君。”
……
“嗯？什么？原来是来叫我去看温泉的？”审神者一边开机一边问。
“是的。”三日月应声，到头来最后才说出了目的，“温泉已经彻底修整好了。”
“嗯……不去！”审神者闭着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的同时便下了决心，“现在没空，再说，我对温泉还有心理阴影呢。”
三日月知道对方指的是被意外浇一头水的事，也不再劝说，只提醒道：“姬君的浴衣放在楼下的壁橱里，泡温泉的话去找就好。”
审神者敲击屏幕的动作戛然停止，“你说什么？浴衣？”她转过头，双眼好像在放光，“你们也穿吗？”
[早就觉得不是出阵服就是内番服都看腻了，居然还有新衣服吗！]
“啊……”三日月没想到少女对付丧神的衣装还有兴趣，只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于是解释道：“大概也算不上浴衣，可以叫做‘轻装’吧。”
“真好啊~”
审神者心底没什么想法，脸上却嘿嘿地笑了起来，然而笑了没多久，她的表情猛然一凛。
[……可是我现在看不了！]
绝望的心音明显比之前要大。
三日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审神者摸了一把不存在的口水，从椅子上跳下来，“我改主意了，还是去温泉看看吧。等会就要开直播了，我还要和你们说一下注意事项。”
就这样，三日月带她来到了温泉。
面对付丧神们一身内番服的样子，少女脸上明显带了些失望，“啊……你们没在泡温泉啊？”
正向审神者走来的长谷部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竟是不再往前走了，满头冷汗。
鹤丸也听到了这句，并没将其放在心上，大大咧咧走过来，“温泉当然是晚上泡才好啊~”等来到少女面前时，他才嘻嘻一笑，“姬君要不要一起？”
天知道，鹤丸说这句话并没有抱着什么心思，主人与刀，早就超脱了性别桎梏，说到底根本是跨物种的。但日夜忧思的长谷部并不这么认为，一把捂住鹤丸的嘴就把他拉了回去，“失礼了！姬君！”
审神者一愣，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看到长谷部惊悚的神情时尴尬反而冒出来了，“啊……这就算了……”
她摆了摆手。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也觉得太重口了！本丸就她一个女孩子啊！
审神者迅速把脑洞抛在脑后，清了清嗓子，“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大家配合。”
众刃纷纷围上前来，静等吩咐。
审神者目光转了一圈，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这里，才沉痛地开口道：“有一个不情之请……”
在三日月的帮助下，众刃之总算明白了“审神者需要拍摄本丸所以任何刃都不许入镜”这件事。
“这当然没问题了！”陆奥守首先明确了态度，作为一振幕末时代的刀，他对照相机这种东西的使用也颇有心得，甚至当下自荐了起来，“姬君需要摄影师吗？我可以帮忙！”
审神者双手合十，“非常感谢，但这次就不用了……下次一定！”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
在众刃的配合下，本丸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被清理一空，门窗纷纷紧闭，各自回到自己房间或是呆在死角，只等审神者准备完毕，直播开启！
……
万华镜，现世首屈一指的直播平台，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以热度为准，推广各大实力主播的同时，提携各频道新人主播，在行业界有着很大的流量与人气。
中午十一点，午饭时间段，工作人士到了放松休息的时候，学生也拿出各自的电子产品，寻找今日下饭神剧。
不知什么时候，许多平台滚动起了同一条广告，上面的内容完全一致——绚烂的樱花树，模糊的建筑背景，设计超绝的字体写着“今日，围观真正富婆的家，绝对不会令你们失望！”
主播：萝莉666。
好奇的人们循着广告来到了官方平台，万华镜平台的主页，正中间，标红的题目，最大尺寸的广告栏，热度在最开始就已经达到了顶端。
“几十年前的人都喜欢看房子吗……”
镜头的另一端，审神者挠了挠头，不是很懂过去的流行。不过，这算是她第一次大范围直播，说起来还真有些紧张……
审神者再度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形象，向一旁看去。
坐在角落的三日月点了点头，示意本丸所有刃都已经藏匿完毕。
审神者长吐一口气，毅然按下“开始”键。
……
“歪歪？听得到吗？”
十几万人的屏幕里，同时出现了一个模样可爱的女孩，对方试探地凑近镜头，眨了眨眼，又摇了摇手。
原本没兴趣的人也被直播间少见的萝莉脸吸引住了，决定继续看下去。
审神者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舒服的角度，翻录播机器的过程中瞥到直播间的题目，眉毛一抽，“呃啊……直播间怎么取了个这么恶俗的标题，”
富婆什么的，难以言喻……何况这又不是她家！
不过其他人也不知道就是了，审神者小声叹了口气，开始正式营业，“如大家所见，我是之前获得‘万华镜’荣誉的萝莉666，今天我的直播内容是——带大家参观我的住所。”
上一句话得到了一堆“哈哈哈哈”弹幕，一片认同，而这句话则获得了一堆“富婆求包养”。
因为，此时审神者的镜头里，雅致而古典的天守阁已然呈现在观众们的眼前。
“这是窗户。”
“这是灯。”
“这是壁橱。”
审神者实在没有经验，说出的话都是干巴巴的，却颇有喜剧效果，直播间笑作一团。
等好不容易把天守阁里的摆设介绍一遍，录像机终于换人拿了。
观众只见屏幕一晃，本来是第一视角的录像变成了他人视角。
镜头中间，个头娇小的女孩骤然因俯视而显得更小，似乎是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因为本人视角不合适，所以拍摄特别邀请了我的助理帮忙。”
第一次来看审神者直播的观众并不觉得怎样，但老粉们已经开始激动了。
——啊啊啊啊所以拿摄像机的是管家对不对！？
——哇这个角度！我敢打赌管家绝对有一米八！
——所以快让我们看看管家小哥哥的脸啊！！！
之后变成一堆人询问管家是谁，从此一脚踏进了萝莉粉丝的大门。
三日月端着设备，一路跟着审神者来到檐廊。不然说是上过战场的刀剑，手稳如山，拍摄效果丝滑无比，甚至有人质疑这是不是带滑轮的支架。
看到这话的审神者转过身来，面对镜头道：“有人在怀疑你是机器呢。”
镜头微微歪了一下。
“那个……接下来去马厩怎么样？”
镜头上下动了动。
审神者饶是没想到三日月这么会配合，互动效果拉到满分，原本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那，走吧。”
很快他们来到了马厩。
不管弹幕是如何凌乱地翻滚“为什么这人家里会有马厩”的问题，审神者依次介绍了马的名字，又拿起马草喂了几口。
马匹亲昵的姿态很快打消了观众的怀疑——这一看就是自己养的马嘛！
而审神者的心在滴血，这可是她上厕所黑历史的见证马啊！
大体把庭院逛遍了，三日月又沿着长廊拍摄。镜头中的檐脊犹如云浪，精妙雕刻的木柱像是艺术品，审神者像个不合格的导游，开头只说一句来到了哪里，接着就不知说什么一样沉默了。
然而这种沉默没能保持多久，在拐角的时候，她踩到了鹅。
之前在天守阁呼呼大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放风的大白鹅，被踩到了高贵的“鹅掌”。
它不干了，举起大翅膀长着嘴冲审神者叨去。
“救——命——！！！”
审神者惊悚得头皮都要炸起来了，拼了命地往前跑，大白鹅在后面追，接着是三日月。镜头只是随着步履微微晃动，图像连变形模糊都没有。
弹幕沸腾起来，像在看赌马。
——你们猜谁跑得快？
——我赌两毛鹅跑得快！
——那我赌五毛主播跑得快，你看她，多熟练呐！
——不，你们都错了，我赌摄像小哥跑的最快，这个速度了镜头还不怎么晃，肯定是还没使出全力啊。
三日月在后面跟着，一晃眼却看到旁边有写着大字的白纸被举了出来：要帮忙吗？
他定睛，灌木丛后面的粟田口们拿着渔网跃跃欲试。
等等……
极短的速度夸张起来快到离谱，三日月来不及阻止，只好调整镜头。直播间的观众看到镜头晃了一下，少女身后的鹅就消失了。
审神者气喘吁吁地回到镜头前，“好，危机已经消失了，我们继续……”
观众里有人没看过瘾，叫着想看看鹅。审神者一看大白鹅被短刀们按在身下，赶忙揭过话题，“这样吧，大家想看什么可以告诉我~鹅的话就下次再说！”
很快，审神者为自己做出的承诺后悔了。
她死活也没有想到，观众居然看中了连绵的小房子。
那可是付丧神们的住所！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但说出的话不可以否认……怎么办啊！？
三日月收到了审神者求助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在直播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种意外，和众刃打好了招呼。
雕刻着华丽花纹的木质推拉门被打开，整洁的房间空无一物，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审神者长舒一口气，正想着这算是瞒过去了，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墙角的“蜘蛛侠”。
“……”
雪白的“蜘蛛”强撑着墙角，四肢的颤抖仿佛传达出他快要支持不住，审神者颠三倒四地介绍了一番，拉着三日月就出了房门。
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蜘蛛”啪地掉到了地上。
弹幕：什么声音？萝莉家又装修吗？
就这样，审神者麻木地看着躲门口的、躲柜顶的，甚至自己伪装成各种家具的刀子精们，三日月笑眯眯地跟在身后，深藏功与名。
时间流逝的飞快，午休结束，直播也要随之结束了。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拍完了几乎整个本丸，终于临近落下帷幕。
“那么，这次的直播就到这里。”审神者面对镜头的神色略显疲惫，随口道，“累死我了，从来没这么细致地逛过。”
卧槽！好凡！
弹幕纷纷指责——你房子大了不起吗！
呜呜呜呜！
“辛苦啦！”审神者冲着镜头道。
“您也辛苦了。”三日月笑道。
弹幕静止了一瞬，随之火山爆发。
三日月宗近，天下最美之刃，无论哪里都是美的，也包括声音——加上录音设备实在是高端，录出来的声音有如声卡加成，耳机党听了都要预警‘前方高能！’
一直没有说话的摄像小哥终于在结尾时出了声，声音还那么好听
眼见弹幕又要密集到卡顿，审神者连忙上前夺过摄像机，直接强制关机。
“呼……”
审神者累得坐倒在地，额头冒出的汗水滑至下巴，“终于结束了……好尴尬。”
三日月笑着扶起她来，“正好，姬君不如今晚去泡泡温泉，缓解疲惫。”
“好——”审神者正想答应，猛然又反应过来，“还、还是算了吧，我改天再泡。”
“温泉有单独隔离的小间，姬君不用担心。”三日月知道少女在担心什么，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她的思虑。
“好！那就今晚！”审神者握拳，说完蹦跳着跑远，“我去看看浴衣~”
……
入夜，本丸各处归为沉寂，只有一个地方异常热闹。
“我的天……好大的温泉！”
审神者穿着粉底白山茶花的浴衣，忍不住蹲下用手拨弄泉水，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睛一亮。
“实际上，这只是其中最小的一块。”三日月笑着道。
纵使温泉再大，也没有一个池就能把九十几刃装进去的，这次选的蓝图分为六大块，外加一个特意给审神者留的精致的小池。
审神者闻声回过头，看到穿着浴衣的三日月，撇撇嘴，“我还以为浴衣会比出阵服好看呢。”
深蓝底白腰带，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额间的紫藤花倒是让她眼前一亮，“咦，你的流苏呢？”
三日月笑了笑，刚要回答，小狐丸便走了出来，“喔，姬君也在这里啊。”
审神者指着小狐丸说不出话，手指直打哆嗦，头发上的金色流苏看着好眼熟……不会就是三日月的那个吧！？
她看向身旁的美丽太刀，不赞同之意溢于言表，这可是你的兄弟啊！
三日月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审神者想的什么。
“哟！姬君！我今天表现得不错吧？”鹤丸忽然窜出来，把审神者吓得差点一屁股跌进水里，还好一把拉住了三日月的袖子。
少女炸毛，“你想吓死我吗！”
咦，咦……这个手感好好！
审神者惊异地摸着三日月的浴衣，这个，摸着就很贵的样子！
等会……
审神者这次对着鹤丸颤抖了，这个白底，这个蓝腰带，这个反色是什么情侣款啊！！？
[话说回来，我记得三日月和一期一振还是夫妻刀来着……]
[Kao！贵圈真乱！]
三日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看着少女装作若无其事地玩起水，他只好轻声提醒，“姬君如果有什么事，去那边叫我们就好。”
“嗯嗯好，你们快去泡吧！”审神者忽然想到什么，心花怒放，小跑着往天守阁的方向去，“我去把直播器拿过来，好东西要学会分享！”
自从她今天直播被推广，粉丝数就水涨船高，私信多到数不清，打赏更是如此。而这个时间段恰好是人们饭后无聊的时间，流量也不错，不如趁这个机会开个短直播稳固一下粉丝盘！顺便炫耀一下这个大温泉！
听到少女心声的三日月无奈地笑了笑，与其他几刃回到自己的温泉。
相比审神者那边都是少女心满满的香型浴液和精致可爱的洗浴玩具，付丧神这边则大多是——酒，或者橡皮鸭子。
前者：清酒，泡温泉时最相配的物品之一。
“来一杯？”看到三日月闭目休憩的样子，鹤丸凑过来，给两人面前托盘里的小瓷杯倒满，“泡温泉就是要喝一点嘛~”
三日月睁开眼，也不拒绝，仰头喝下一杯，意料之中地呛到了，“好呛……”
“度数好像挺高哎，”鹤丸看了一眼酒杯，肆意地笑起来，“毕竟酒是次郎准备的。”
夜色下，三日月和泉里的刀剑们聊着天，没多久就被灌了好几杯，加上泉水的温度，整个人好像要被泡发一样。
“不行……我去透透气。”
他挥别了鹤丸几刃，披上浴衣，转头向长廊走去。
没走几步，三日月便看到了不远处桌子上的摄像机。
周围没有人，连审神者所在的温泉隔间也没有任何声音。
是出去了吗……？
被清酒干扰思绪的三日月正处于微醺的状态，头脑有些晕胀，周围的景象好似模糊着移动，又好像没有丝毫变化。
他艰难地平稳走到桌前，缓缓坐下。
“呼……”
弥留的水迹顺着潮湿的发丝滴落，甚至落入微微敞开的领口，带着一点冰凉的感觉。
三日月呼吸着清冷的空气，醉意却像火苗遇见氧气，顺势燃烧起来。
他的思绪有些混沌，视线中只剩那个熟悉的摄像机。
还是帮姬君关上吧，万一有短刀经过被看到就不好了。
三日月这么想着，凑上前去，他特意绕到了设备的后方——平日里，前端才是用来摄像的。
沾在头上的水连续滑下，甚至模糊了视线，三日月忍不住伸手将头发向后撩起，睫羽上的水珠因为触碰而尽数掉落。
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清冽的酒味……
三日月有些后悔，他其实不应该喝酒。
“嗯……这样关吗……？”
仿佛是在向自己确认，三日月喃喃自语着，手指找到熟悉的开关。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次审神者用了自拍模式，他整个上半身都进入了镜头。
镜头里，美的不像真人的青年眼神微醉，红晕自颊边烧到耳尖，双眼之中的新月是最亮的色彩。因为浴衣敞开了一些，露出白皙的肌肤，锁骨，还有隐匿在阴影中的胸口。
本就蠢蠢欲动的弹幕刷了起来。
——美人不要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黑了，只是比三日月速度更快的，是服务器。
以运行稳定、服务器先进著称的万华镜平台。
炸了。

第147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四）
“三日月——！”
梦境与现实交错之中, 三日月恍惚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几番挣扎，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阵刺眼的白光袭来, 眼睛又不由自主地闭上。
看来已经是早晨了。
三日月再次睁开双眼, 待意识完全清醒后坐起身来。
只是一坐起来，视野里的房间就好像开始旋转，昨夜驻留的醉意还未完全消散, 身体仿佛有一半不是自己的，于是不得不撑着头继续坐着, 缓和眼前的晕眩。
昨天次郎的酒后劲实在太大, 他甚至记不起是谁把自己送回来的了, 但模模糊糊还有一些睡着前的印象。
晚上……好像是……
三日月竭力回忆了一番, 最终发现记忆停留在走出温泉，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任何影子。
这就有些超出预料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越是没有印象, 就越觉得发生了无法掌控的意外。
“咚咚咚咚——”
一串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制的地板似乎都在震动, 三日月转头朝门口看去，果不其然，下一秒门就被大力拽开了。
“三日月！！！！”一声惊疑中带着崩溃的呐喊。
看来不是在做梦啊……
门口是气喘吁吁的少女，三日月露出些许笑意，“姬君, 早安。”
“早什么安！”审神者直接冲进房间，举起手里维持光屏的小巧机器，一双眸子仿佛燃烧着不知喜怒的火光，“你知不知道——”
她卡壳了。
审神者静默，眼前的付丧神连宿醉都美到极致, 脸上的淡红平白添了几分色气，头发虽然凌乱但每一根的弧度都格外有艺术感，反倒衬得他有几分可爱——虽然知道这只是因为对方太好看而产生的滤镜，可她想说的话到嘴边还是直接软了。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这话让三日月心里一沉，果然，他的感觉是对的。
“实在抱歉……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这么说着，三日月反过来主动询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着付丧神略带疲倦的神情，再多的无奈也烟消云散。
“昨晚……”
审神者有些迟疑，只说了两个字就陷入了回忆。
昨天三日月他们去泡温泉后，她想趁着热度开个临时直播和粉丝们聊聊天，顺便拍一下之前没播到的温泉，于是进入了直播间。
半途聊天聊得口干舌燥，她就跟观众们随口一说，然后去天守阁搬了几桶冰柜里的饮料，谁想刚一下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三日月。
再看他身边就是杵在那的摄像头，吓得她连篮子都扔了，直接蹦到他身边，发现摄像头是关的才松了口气，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对方帮忙关掉的。
她推了好几下也不见三日月醒，感慨了一下对方酒品之好，然后喊了几个刃把他送回房间。
到这里为止还算正常……就当她想重新进入直播间时，系统却提示她“直播间已经崩溃啦，技术人员正在抢修中，请耐心等待~”，她又点了别人的直播间，发现都是这样的情况。
WTF？？？这可太稀奇了。
但当时确实已经不早了，她也觉得太累，随便猜测了一下平台可能要升级改版，就回天守阁睡觉了。
谁！能！想！到！
早晨她照例想去直播平台签个到，一下子就被炮弹一样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懵了。除此以外，居然还有N多广告商，甚至平台的管理员也发来了私信！害她以为现在的诈骗手段已经发展到这么高明的程度了！
这真是……
怀着满头问号的心情，她翻了一下私信，粉丝们不约而同都给她发了同样的链接。
点开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视频中，那个平日里端丽华美的付丧神衣衫凌乱，发丝湿漉漉的，暧昧的气息油然而起。他走近镜头，分明没有意识到这是正在拍摄的状态，挨着摄像机缓缓坐下，随意地将额前的发丝向后捋过去，露出那张堪称昳丽的容颜。
太近了……细腻的肌肤就像由白瓷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瑕疵。那双仿佛从深邃的夜到黎明渐变的蓝色眸子，睫毛纤长，根根分明，圆润的水滴犹如泪珠久久支撑而不落，其中的金弦月又是多么勾人，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能体会。
是了，这个视频是昨夜无意中拍到的画面，而且已经被大手子剪辑过。配上婉转悠扬的音乐，付丧神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撩人心炫，水滴从睫毛上滴落的一瞬更是音乐的高潮部分，神明落泪，无非如此。
她看完，内心久久不能平息，在被子里扭得像蛆，无声嚎叫着太太摩多摩多！三日月真是太好看了啊！！！
等等……！三日月是她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啊！在现实世界出名真的好么？
她像被浇了一头冷水，一下子冷静下来。
眼下，她的后台几乎要炸开，掉点提示，每一秒刷新都有更多99+。
而罪魁祸首此刻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哈哈哈”，还颇无辜地问她“姬君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的是！被这么看着根本生不起气来啊啊啊！！！
就在三日月等待面前的少女说明事由时，对方却突然站起来道：“算了，这事也不能怪你……纯粹是意外。”
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笑道：“能让姬君一大早就赶来，应该不是小事吧？”
审神者纠结地皱眉，“不算大事也不算小事吧……”
这事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真就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对于直播界……
她看了一眼后台汹涌的广告商私信，不得不承认，有的人天生就适合站在镜头前——比如这振最美的刀子精。
此时此刻，三日月坐在被窝里，领口敞着；审神者则穿着可爱的睡衣，赤脚站在地上，不失为一个温馨的画面。
但路过的长谷部可不这么觉得，差点惊掉了下巴和眼珠子。
“姬君！”他痛心疾首地将少女“请”了出去，滔滔不绝地教育起不要被男刃迷惑。
三日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失笑的同时也在疑惑，这位姬君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昨晚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还是得去问一问其他人。
……
早晨的意外就此终结，本丸表面又恢复了平静。
三日月忍着醉酒的后遗症，出门就接到了鹤丸送来的醒酒汤。
“真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差啊，还是说这是次郎准备的酒的问题？”鹤丸倚在墙上，调笑一般感慨，“喝醉了直接像失去意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三日月吹着微烫的汤水，看似不在意笑道：“哈哈哈……我也没有想到，昨天晚上姬君说什么了吗？”
“昨天晚上？”鹤丸回想着，“大概……说以后让你不要喝这么多了吧？还有就是把你送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说起来姬君从早上开始就没下来过，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样吗……”三日月喝完汤，把空碗放在鹤丸端来的托盘上，“我去看看。”
“要去给她个大惊吓吗？”鹤丸没料到三日月会突然把碗放下，差点没有端稳。
三日月的脚步停下，声音犹带笑意，“啊……或许确实是个惊吓呢。”
天守阁内，审神者正浏览着万华镜的官方论坛，点进其中一个一看就知道在说什么的帖子。
【题目】惊了！昨天万华镜炸了你们注意到了吗？
1L.　楼主
你们看昨天主页推广的直播了吗！
2L.　= =
哦草，楼主你主楼和标题根本对不上啊！话说隔壁楼都几万层了你才刚开，村网通？
3L.　= =
哈哈哈哈哈我看了！没想到居然有人以一己之力把万华镜搞崩了。其他平台做不到的事，绝美小哥哥做到了，对此我只想说不够还要！
4L.　楼主
我刚睡醒，忍不住激动就开贴了，啊啊啊啊啊啊先让我尖叫一会儿！那个视频我反复看了两个小时才停下来，这种美色是真的存在的吗？简直可以去参加世界级评比了！！！
5L.　= =
放心激动，作为专业人员告诉你，这个视频没有任何PS的痕迹。
6L.　= =
有那个主播的直播间号吗？我要去看看~
7L.　= =
我来了！我是那个主播的粉丝，这个出镜的小哥哥应该是她的管家，之前也出过声，根据音轨对比一下就是本人！
8L.　= =
卧槽……楼上居然用音轨对比？技术帝呀！不对，我想吐槽的应该是这个年代还有管家？？？
9L.　= =
楼上的，你赶紧去看昨天平台推广的直播，那是真的富婆呀！我甚至怀疑是哪个世家小姐出来玩了。
10L.　= =
我看了，卧槽，这个房子怎么说也得好几百平米吧？但是我发现了可疑的地方，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只有主播和管家呢？
11L.　= =
细思恐极。
12L.　= =
你们不要歪楼啊，重点不应该是这个绝美的小哥哥吗？长的真的很游戏模型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p的……哇那个眼睛里居然有月亮！美瞳？
13L.　= =
我推断一下，官方说不定看这个小哥太好看，就让他签约到平台来，说不定马上就要有眼福了。
14L.　= =
别的网红我不感冒，但如果是这个美人，我举双手赞成！我还可以把他投到万华镜榜一！
15L.　= =
仰望富婆。
16L.　= =
仰望富婆加一。
……
审神者热泪盈眶地刷着论坛消息，不住地点头赞同。
对啊！三日月在镜头里真的太好看了，简直能打真人广告，都不用修图的！
不知道是那个大手子的剪辑技术太好还是三日月颜值太高，论坛各种新热贴里三分之二都在讨论昨天的事，顺便安利了一波她的直播间。一时间，她的粉丝一大波一大波的涨，私信也到了怎么也翻不到底的地步。
审神者无意识地啃着手指，沉入自己的世界，完全没有听到持续的敲门声。
“姬君？”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来人是谁后，结结巴巴道：“三、三日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三日月已经来到少女面前，透过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密集的文字，随后笑着答道：“我敲了门，但是您没有反应，所以擅自进来了。”
“啊……你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吧？”审神者踮了踮脚，挡在屏幕前，试图不让三日月看论坛上的内容。
“没有。”三日月轻轻地摇了摇头。
进门之前，他只听到这位姬君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没有任何信息透露。但眼前的情景告诉他，对方今天早晨奇怪的举动大概与她身后的内容有关。
审神者看着面前绝美的付丧神，意志力已然在崩溃的边缘。想着论坛里那些人所说的赚钱方式，三月只要“出道”，不愁没有人气。
但是，心中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三日月不属于现实，也许不应该把他拖进来。
“叮咚！”突然，直播间后台的提示音响起。
“等一下哈~”审神者转头，调到后台一看，新的广告商金主在私信留言：您好，我们是万游株式会社，听说视频里的人是您的管家[截图]，请问您是否有意向让他与我社进行广告签约？我们可以支付2000万薪酬。
多少？两千万！？
几个零？一二三四五六七……
审神者本就脆弱的意志力戛然崩碎了。
果然，这事不应该瞒着他。
三日月看着本来处于纠结的少女表情突然一变，坚定而不容拒绝地问：
“呐，三日月，你有兴趣下海吗？”

第148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五）
看完审神者忐忑不安地递来的视频, 三日月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只不过由于完全没有印象，加上屏幕里剪辑的片段又异常唯美，他看得认真, 心中也更加好奇。
所以——从今天早晨起, 这位姬君心中发出的混乱语调和陌生的词汇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觉得尴尬吗？看到自己被剪辑成这样……或者觉得被冒犯什么的？”审神者观察着三日月的表情, 发现他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后才放心问道。
“没有……”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觉得有趣吧？”
被时之政府召唤的付丧神化作千千万万分灵, 偶尔也会与“自己”打个照面, 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 时间久了, 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听了这话，审神者舒了一口气。她在花痴之后就开始担心三日月会不会介意这个, 付丧神按名字来看也是神明的一种。在很久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里，神明对自己的名誉、形象尤为看重，不要说录这么长的一段影像，就算是用游戏道具拍个照片，好感度未到一定级别前也会惹得角色不高兴。
现今听到如此平易近人的回答，她的心又蠢蠢欲动了，“那……三日月，你对我刚刚的提议怎么看？”
三日月想了想, “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你说！”
“下海……是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表情一瞬间陷入僵硬的少女, 三日月只听她内心惊呼[啊啊啊啊啊我该怎么解释这个词#￥%#￥……], 心里就有了大致概念，换了个问法，“或者说，姬君想让我做什么？”
这下审神者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清了清嗓子道：“很简单，就是镜头前露露脸，打打知名度什么的。三日月你的条件完全能成为最出名的那种明星，然后我就可以躺在本丸里数钱嘿嘿嘿……”
三日月只是微笑，“原来，姬君的愿望就是躺在本丸数钱吗？”
“不、不是！”
面前付丧神虽然笑着，可这话无形之中给人巨大的压力，审神者有一种被教导主任捉去谈话的灵魂恐惧感，瞬间认怂，几乎想土下座，“万分抱歉……我只是这么说说……”
三日月倒没有因此生气，他知道这位姬君大概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提出这个要求更是没有恶意。但名为“历史”之物是世界之根本，刀剑虽然一直存于现实，但如果造成太大影响，总归还是改变了历史。
想到这，他说：“姬君是否知道这个世界最看重什么？”
听到“这个世界”的说法，审神者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不可思议地看向三日月，但很快意识到这大概只是单纯的叙述，而不是她想的那样，于是硬着头皮道：“是什么？”
“历史，”三日月说出那个被千百次铭刻于思想的词，“时之政府唤我们抵抗时间溯行军，只是为了保护历史而已。姬君可知道‘蝴蝶效应’？”
审神者睁大了眼睛，“你还知道这个？”
别怪她戴有色眼镜，三日月平时看起来像个只会喝茶看报的老爷爷，连电视机都不开的那种。
三日月笑了笑，“一个人如何对历史造成影响，大致取决于从他所做的事、被多少人知道。如果像姬君所说，我成为世界上人尽皆知的那一个，就与时之政府想要达成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他唯一没有告诉少女的是，历史的自我修正力量之强大，足以湮灭这些影响。
——说到底只是觉得麻烦罢了。
这边的审神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如果单纯在直播这个圈子出名，再出圈也只不过是流传一个视频，火那么一小会儿。但如果真正踏入什么广告、杂志、演艺界，留下的痕迹恐怕就清除不掉了——那些平台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了三日月身上的潜力，给出的价格有增无减，到时候肯定要全力推广，说不定还会给三日月剥层皮。
资本家总归不会让自己赔本。
“好吧……”
良久，三日月才听见审神者下定很大决心一般，艰难道：“我这就去拒绝那五十多家广告商，还有平台的特别节目邀请，还有、还有那两千万呜呜呜呜……”
说到“两千万”这个词的时候，简直痛心疾首。
少女哭丧着脸的表情着实可怜，加之听到她内心哀叫，三日月无奈道：“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用得到，我还是乐意为姬君排忧解难的。”
毕竟金钱对于现阶段的本丸也非常重要。
“真的吗！”审神者一下子来了精神，非常郑重地握住面前付丧神的手上下摇了摇，“尊敬的三日月先生，萝莉想明天聘请你到直播间来一起打游戏！非商业合作！”
三日月一愣，继而轻笑，“嘛……也不是不可以。”
得到肯首，审神者乐颠颠地去发了一条公告——收到大家热情的私信啦！已经得到本人同意，明天可以一起打游戏啦（没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管家小哥哥！）
数秒后，条公告下面评论的感叹号与颜文字多到惊人。
鉴于明天要做的工作，三日月打算临时了解一下平台，走近后一眼看到了少女发的文字。
“哈哈哈，还要特意说明吗？”
审神者一惊，心虚地解释：“这就是，不放过任何宣传机会。”
[对比推掉的那些合同亏得吐血！还好这不是经营游戏，不然就要饿死在街头了……]
三日月笑了笑，在少女身旁坐下，按照狐之助的嘱托发挥近侍的作用，“那么，关于最近的公务……”
……
第二天很快就到来了，依据约定好的时间，三日月在早晨八点整来到天守阁。
他手里还端着早点，进门后，少女破天荒地洗漱好了，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紧张，脸色却因为激动有些发红，“今天是休息日，九点钟就可以开始了。”
“姬君先吃点东西吧。”三日月走过去，把盛着蔬菜粥和糕点的托盘放在了少女面前。
审神者没有转头吃饭，而是凝视着面前的付丧神，皱眉嘟囔，“有哪里不对劲……哪里呢……”
三日月微微一笑，任凭少女打量。
“啊！我知道了！”审神者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惊叫，“今天直播，三日月你怎么还穿内番服！？”
眼前这个精致如画的付丧神，居然还穿着审美清奇的老年毛衣！她就说有哪里不对劲！
“啊，”三日月怔了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这件衣服很舒服，而且好穿。不可以吗？”
“岂止不可以啊！简直是灾难！”审神者笃定道，继而捂脸——不得不承认，对方就连穿这身都好看，但这可是直播啊！看见这么一副打扮也太粉碎梦想了吧？
三日月没有料到连穿着都有要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行不行，赶快去换一身衣服……”他被少女推着走到门口，“轻装也不行，不够正式，借其他刀的衣服呢？啊啊尺寸不合适吧……要不你还是穿出阵服，把护甲解下来就好了！”
背后的推力消失了，三日月回过头，审神者正扶着门框，颇严肃地要求道：“快一点哦！”
他只得回房间换上了麻烦的出阵服。
回到天守阁时，帮忙穿衣服的小狐丸也跟了上来，手中拿着护颈问：“这个要戴吗？”
审神者回头看三日月，穿着深蓝色华美狩衣的付丧神微微垂首，阳光洒在发丝与肩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思索片刻，“戴上吧。”
——忽然发现这个护颈很性感，是错觉吗？
在小狐丸上手的途中，审神者继续讲着今天需要注意的事项，“……总之看到屏幕上的问题不要随便回答，我帮你回答就好，因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啦！我怕你没经验回答不来！”
三日月点点头，“我明白了。”
为了让三日月的一身狩衣不显得那么突兀，审神者也去换了一身和服，这次是米白色打底、紫罗兰纹样。等一套换下来，距离开播只剩不到三分钟了。
看着小狐丸的手指还在三日月脖子后面动作，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没准备好吗？”
小狐丸被这氛围搞得有些紧张，手里没停，解释道：“这条绳子打了个死结，刚刚才解开……”
“还有两分钟，快一点！”审神者催促道。直播间早在半小时之前就有人进来了，临近上播更是热闹，明明没有开始，弹幕却比以前还要多。
这都是三日月吸的粉啊……
审神者感慨地想，如果她有这个能力，绝对不会买到假冒伪劣的游戏卡！
终于，在小狐丸的手离开三日月的同时，直播摄像头开启了。
审神者率先来到镜头前，非常公式化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欢迎来到萝莉的直播间~”她眼角瞥着小狐丸已经推门离开了天守阁，不确定因素减少，心情也镇定了许多。
屏幕上的弹幕滚滚如云，是从没见过的密度和速度。
三日月视力极好，一眼扫过去就抓住了几个重点信息，而且基本都是在说这些。
——哇，萝莉今天穿的衣服好可爱！
——我要看绝美小哥哥我要看绝美小哥哥我要看绝美小哥哥
——说好今天有嘉宾呢？吸溜。
审神者早就习以为常，自从三日月的声音第一次暴露在直播间里，同样的话题就一直出现，只是今天比往常躁动了好几倍。
她咳嗽了两声，说：“说好今天有嘉宾，就肯定有，大家不要着急嘛~”
说完还无奈地接了一句，“弹幕都看不清字了……”
审神者人长得可爱，嘟嘟囔囔一句话说起来像撒娇，弹幕立即克制了些，但还是密得层层叠叠，但总比右边的框好多了——刷上去的速度早就超越了认知，放眼一片残影。
“提前告知大家，因为今天有两个人，而且你们心心念念的小哥哥并不太擅长游戏，所以今天的直播内容是单机游戏《宝藏危机》。”
弹幕有些失望：不擅长更好了啊！看小哥哥手忙脚乱的样子不是很好吗？
审神者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回道：“放心啦，宝藏危机里面也有怪，你们忍心对游戏小白这么残忍嘛？”
弹幕：嗯……代入一下美人的脸，果然不忍心了呢！
差不多造好了气氛，审神者对三日月点头示意，然后把镜头调了方向，同时还配了个华丽出场的音效，“当当当，我就不介绍了，在这里的人应该都认识。”
她有一种把珍藏宝物显摆给大众看的感觉——虽然这宝物本来就是国宝，还放在博物馆里展览了好多年。
结果，弹幕静止了十几秒。
审神者还等着看史上最壮观弹幕呢，却没想到上面一片空白。
“不是吧……卡了？”她上前调整了一下屏幕，发现流畅得很，更觉得奇怪。
下一秒，弹幕一窝蜂似的入侵了的视线，像是紧闭的水库开了阀，瞬间倾泻而出。各种颜色的文字交叠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居然还挺好看。
审神者手一抖，差点把摄像头拨掉，嘴里无声地“哇哦”。
多亏了三日月，让她知道直播平台的弹幕可以叠这么多层。
三日月眉眼弯弯，随和地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
弹幕组成变成了口字旁重复长句。
粉丝对两人穿的衣服接受良好，在他们看来，一个世家穿这种非日常衣服再适合不过，不仅有种说不出的古韵，还有超脱时代的优雅感。
审神者不忍再看那一堆“啊啊啊啊啊”和“呜呜呜呜呜”，放下手回到椅子上。
直播用的摄像头是高科技，可以感应人像，跟着人的角度走，从而拍出最佳画面。
但三日月是个例外，他在镜头里的每一帧，都是最美的画面。
主播能在小窗口看见自己这边的成像，她每次上播也都会看着小窗口调整角度，唯有这一次不同，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把三日月完美的一面拍出来。
镜头里的三日月坐在简单的沙发上，容貌昳丽衣着华贵，明明如此引人注目，她却感觉对方只是一振刀，正置于属于他的刀架上。
可能，这就是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联系？
审神者盯着画面后知后觉，不是镜头拍得完美，而是镜头里的身影本身就很完美——起码在她心目中是这样。
尽情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欣赏了三日月颜值几分钟，审神者从桌子里面拿出两台游戏手柄，把其中一个递到三日月手里。
二十三世纪的游戏手柄更薄，两端被设计成很好握的触感，上面还有灵敏的摇杆，控制起来非常舒服。唯一让人不安的，大概是这种设计太轻薄，容易产生随随便便就能将其捏碎的错觉。
所以，即便在前一天就已经熟悉过了这件东西，三日月还是小心翼翼地拿着它。
“我们先来干正事！其他交流在直播后面进行~”审神者打了个招呼，启动游戏。
来到直播间的路人有很可观的一部分是来看三日月的，看过视频的人很难第一眼就相信世界上有人长得如此好看，他们宁可相信这是p图，这是技术合成，所以大多持怀疑态度。
审神者本以为这部分人看完三日月就会离开，却没想到直播间的人数不减反增，依旧保持着积极的涨势。
看来是被三日月留住了……
她看了一眼弹幕，果不其然，大部分都在吸溜舔颜，讨论游戏的都很快被刷过去。可三日月偏偏没那个自觉，一身正装认真摆弄着手柄，竟有一种反差的萌感，惹得粉丝嗷嗷叫。
作为一款最多可以四人玩的单机游戏，《宝藏危机》人气中上，卖点在于寻宝、打野怪掉落、基建。其中最让人感慨的无非是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掉落，想要的绝不会出，不需要的可以用货车卖破烂，有玩家甚至怀疑这游戏掉率有内幕，却被欧皇玩家一一打脸，最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黑。
审神者肯定，选择这款游戏，绝对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手气有多臭，而是提前为本丸基建练练手。
很快，屏幕出现了背景画面，看上去是一处荒野，猩红的火在黑暗中跳跃，配着窸窣碎裂的音效，有一种野外的空洞感。
“先选择多人模式。”审神者一边选择一边当旁白，“注意这里可以选择地图，进去之后就不能再选啦！”
两个手柄中，只有她的手柄拥有控制功能，联机队友只需要等着进游戏就好。
三日月确实也只能等待，甚至无事可做到有些无聊的程度，偶尔转转头，大体扫视一下四周，以防窗外的千叶樱上出现不该出现的刃。
一般来说，主播带小白玩家容易让观众不耐烦，尤其是完全没有接触过游戏的那种——说左他往右，说前他往后，跳跃撞墙，下落摔死，看得人心里又抓又挠，怒火中烧。
眼下游戏还没开始，有些人等着看三日月闹笑话来确定自己“这只是个花瓶”的观点，更多人则是觉得光看脸也不会觉得无趣，更别说那笑容看着心就要醉了。
果然，等游戏正式开始后，审神者在这边捡柴火锯木头，三日月在另一边前后左右地转圈子，说是不熟练也不像，手指地在摇杆上灵活又优美地画着圈，就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个动作又让弹幕发现了新的华点：这个美青年的手型也非常好看。审神者的老粉们也纷纷落泪，当初那副禁欲的全指手套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摘下来后的手还是那么美，就像精雕细刻的玉石，比例与颜色都好极了。
很多玩过这游戏的人忍不住开始提示。
——先去那边捡柴火，挖土也行，运气好可能会挖到宝箱钥匙。
——看见远处的破帐篷了吗，里面有道具。
——你们落的地方不太好，附近好像有怪。
确实没怎么接触过游戏的三日月根据弹幕偶然划过的提示操作，他动作很轻，唯恐把这个手柄弄坏。付丧神与人类的力量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种精致又单薄的东西，拿在手里像就像一块冰。
前期捡拾道具造营地非常顺利，连审神者都惊叹自己这次运气不错，起码砍树没有掉蛇，点火没有下雨。
她看了看没有缺的东西，道：“先这样吧，走，上树！”
三日月依言控制角色爬到树上，审神者此时已经把火点了起来，进入帐篷的一瞬间，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就这么冲了出来。
——这运气真好啊！是人形怪！
——woc刚刚差点吓死我，我正吃面呢，一口就喷屏幕上了。
——这种地方都能碰见高级怪？运气没谁了。
没能想到这里还有埋伏，三日月心下一惊，战斗的本能浮现，手上使的力度就大了一些。
“咔嚓。”
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他默默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略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姬君。”
审神者正打怪打得飞起，随便朝声音传来的方位看了一眼，“怎么了？”
就是这一眼，她下巴都要掉了。
弹幕哈哈哈个不停，因为摄像头很通人性地捕捉了审神者目瞪口呆的表情，并且贴心地加了颜文字。
而三日月，淡定地把手柄尸体递给审神者看，“哈哈哈，一不小心就……”
审神者倒吸一口凉气。
三日月把手柄干碎了、干碎了、碎了、了……
她狐疑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柄，坚硬的材料完全纹丝不动，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番动作同样被摄像头收进画面，未来的日子被做成表情包广为流传。
审神者完全来不及安抚直播间高亢的情绪，从桌底翻出一个备用的手柄，调试好就交给了三日月。
“就这么一个备用，轻点。”
被如此真诚地叮嘱，三日月失笑，保证一般点头，“我会的。”
正如他所说，游戏里休息的一夜过去，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
“第二天到了，我们要去挖宝箱。”审神者的态度活泼积极，“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环节，因为可以开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弹幕纷纷揶揄：噫，我看你今天能开出几吨垃圾。
三日月也很喜欢这个环节，主动与审神者分头行动，自己找起了宝箱。
屏幕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少女愁眉苦脸的上树下河找宝箱，三日月轻轻松松的就找到了一个藏宝山洞。
弹幕纷纷提醒审神者，让她不要白费力气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开箱子。
审神者这一头雾水地回到营地，看到三月背包里的箱子数量时，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遇到了bug。
三日月乐呵呵的把箱子拿出来，很贴心的问：“姬君要开箱子吗？”
“开！”审神者不想其他，从背包里翻出十几把钥匙。
然而，她开了五个，全都是破烂。
不应当！
“还是你开吧……”
三日月被塞了满手钥匙，笑眯眯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不能说是奇迹，也可以作为经典了，只见金光闪过，几样游戏里极少能见到的火器就这么被随便开了出来。
“这些东西如何？”三日月挨个点了一番。
这手气不仅让审神者怀疑人生，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是一串问号。
甚至有一些不信邪的混乱邪恶党去打了客服电话，询问这个账号是不是开挂。
审神者没想到带三日月开直播这么疲惫，居然还能接到游戏官方的问候，虽然只是通知她账号没有问题……她非常庆幸自己听三日月的话回绝了那些“机会”，不然现在要躁一万倍！
三日月对这次的直播没什么感觉，只是认真地操纵角色，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后面的熟练，进步快得让观众都以为他一开始是在演。对此审神者苦哈哈地表示：这大概就是进步型选手。
终于，时间快到了，直播间进入最后的交流环节。
三日月感觉到少女推了推自己，听见她道：“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尽情交流，但是不要吓到他哦！奇怪的话题就不要了，手下留情吧我不想被封！”
就算这么说，粉丝怎么可能坐得住？当即就开起了车。
——美女（bushi），你这身衣服好漂亮，我听说这类狩衣都很难穿哎。
三日月对这个称呼眨了眨眼，但还是笑道：“我不擅长打扮。一直都是由别人帮忙 。”
——这么说来，你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吗？
“嗯嗯~喜欢被照顾。”
——woc你们好心机，这不是套话么？（我懂了萝莉家肯定还有别人）
——小哥哥！我好想透过屏幕摸摸你！（吸溜）
三日月好脾气地回复：“可以哦，摸吧摸吧。”
——我也想摸我也想摸！
“哈哈哈哈，这摸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弹幕一片ohhhhhhhhh和yoooooo~
但观众不过觉得这是俏皮话而已，毕竟隔着屏幕又摸不到。
然后还有更火热的：——小哥哥，我发现你刚才一直挑个头大的宝箱，你是喜欢大的东西♂吗？
审神者听得心惊胆战，目光不住的往三日月那里暼，唯恐他会说出翻车的话，于是试图打断：“那个什么，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大家有问题下次有机会再问吧！”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哈哈哈，人也好……唔，大就是好。”三日月听不出话外之音，把关于“刀”的言论咽回去后，颇赞成地点头附和。
审神者瞳孔地震，好嘛，没翻车，上高速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段话被车手剪成什么样的段子……
NO！！！！！

第149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六）
“唉……”
天守阁内,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响起。
三日月略一转头，望向趴在桌前的少女。
“姬君最近都没怎么休息，是太累了吗？”
从早晨开始，这已经是对方发出的第十几次叹息了。
“也不是……”审神者否认, 挪动脑袋看了一眼光屏。果然, 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屏幕中, 三日月眼含笑意面对镜头, 明明没有滤镜，却像活在神级美颜里。由于字幕只是文字, 而语音是从三日月当时的回答上剪辑的，因此问题都是卡通字幕加持炫目的特效, 而三日月的回答则是真真正正的人声。
更可（膜）恶（拜）的是，人声完全把弹幕里的话题总结了下来，甚至还加了不可描述的拼接：
——喜欢被这样照顾吗？
——嗯嗯, 喜欢被照顾。
――我好想……摸摸你。
――可以哦, 摸吧。
――我也想摸……这里。
――摸的次数有些太多了……
――你喜欢大的东西吗？
――嗯~人，大就是好。
中间虽然插着一些因剪辑而产生的微弱杂音，但这点不完美也不会打消粉丝们对伪开车话题的热情。
审神者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从今早爬起来开始, 她已经看到十几个版本了, 而且每个版本的播放量还出奇的高。她应该庆幸这些视频不联这里的网吗？不会被三日月亲眼看到真是太好了……
“姬君是在看昨天的直播？”三日月听见了从少女手机仪器上传来的声音, 好奇地问道。
“啊？呃啊……”审神者这才注意到声音传出来了，连忙慌乱地把屏幕关掉，干笑, “是啊，看看浏览量什么的……”
三日月听罢，扫了一眼身侧的粉红的系统屏幕, 上面的“玩家资金”已经高达数十万，对比一开始空荡荡的“0”，可谓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这位姬君在赚钱这方面的能力很强。
“对了，快中午了，三日月你去看看今天厨房准备做什么？”审神者托着脸，期待地眨了眨眼。
[得想个办法把三日月支开，在这里影响我发挥……哇啊为什么又有那么多商家想让三日月接广告，呵，不可能，绝不可能！]
三日月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时间。
早晨九点半。
他自是明白少女想的什么，于是缓缓起身，顺口问道：“那么，姬君中午还是在天守阁吃？”
“老样子~”
“好。”
三日月应了声，向门口走的同时把这几天都没来得及拆封的奖励点开，一声声接连不断的提示在耳畔响起，背包物品的数量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恭喜玩家升级到Lv.15……】
【恭喜玩家升级到Lv.18……】
【恭喜玩家升级到Lv.20……】
屏幕上的数字快速变动，玩家等级从12一路升上了24。
到了这个等级，新手礼包已经差不多全部拿到手了。三日月想起，自从上一次出现了灵力突破选项，系统给的奖励便成为了阶段性奖励。
不过，他想着这个选择应该由这位姬君本人来做，所以还没有回复过这个问题。
在哪里来着？
三日月走到门口，翻了翻光屏，很快找到了那个提示。
【请选择突破方向。①精密型；②范围型】
“姬君。”
“嗯？”
“过段时间又有新的活动，狐之助托我告诉您一声。”三日月借着活动的名义，将话题引导至相关方面。
“哎？又有啊？”审神者抬起头，“先说好，这次我可不去了。”
三日月眼底笑意加深，“可以知道原因吗？”
审神者眼神飘忽，“就是……战斗这种事不适合我，如果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呜呜呜呜呜主要是上次大庭广众的太丢人了！这次就让我关上手入室的门自己丢人吧！]
三日月听见了少女内心真实的呐喊。
他笑了笑，“姬君希望自己得到什么样的灵力呢？比如更看重效率，还是能一次为更多刀剑手入？”
“咦？这种问题……”审神者皱起眉头苦想，“非要选一个的话，应该是更快吧？一个一个来，我不喜欢脚踏多条船啊不是！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三日月笑着摇了摇头，“我曾经见过姬君这样的审神者，虽然一开始并无多少灵力，但后来因为各种巧合，加之自身努力，也成为了非常优秀的人。”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审神者无奈地看了三日月一眼，“我已经不是十岁的小孩子了，看过的热血漫也够多了哦！”
这种好事，根本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啊喂！当这是升级流小说么！？
审神者攥了攥酸麻的手，她一直相信天赋，就像她天生擅长打游戏这样。
“如果一直怀揣希望的话，说不定有一天会实现呢。”三日月笑眯眯地说。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不要再说了~”审神者整个人瘫在了桌子上，像极了不想听老师教诲的学酥。
“那我先下楼了。”三日月说着推开门，在踏出房间的同时按下了【精密型】的选项。
却没想到，手指触碰选项的瞬间，系统光屏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
扩散开来的灵力波纹仿佛肉眼可见，无数樱花样的光点飘过，三日月一怔，面前的系统竟变成了两个。
不，准确的说，是有一部分变成了两个。
——记载着“好感度”的页面，加上最上端审神者的身份信息部分，不知什么原因复制出了第二个。
新光屏的边缘极不整齐，像层叠的、深浅不一的方块。屏幕亮起后，它忽忽悠悠地飘到了审神者面前。
此时，能让少女与三日月两人同时听到的声音响起：【……成功清除部分BUG，欢迎玩家再次查看系统】
接着，三日月看到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少女一个激灵跳起来，表情震惊，目光呆滞。
“三日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吗？真的梦想成真了！？？]
三日月听见了少女喜极而泣的声音，也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新出现的光屏上。在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原本的系统后，他缓和了神情，佯作不解，“姬君听到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
太明显了啊……
三日月微微叹了口气。少女脸上掩盖不住的喜意，以及那一动不动的目光，太过直白地告诉旁人她遇到了奇妙的事。
他没有再说什么，正打算将门关上时，少女心中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
[我就说！这绝对是个游戏嘛——攻略完所有刀男人就能回家对不对！？]
三日月的笑容僵硬了。
没想到，他这些天的暗示，在此刻全然功亏一篑。
……
审神者左翻右找，没有发现一点任务提示，但眼下的“好感度”已经给足了信息量。
至于听见的BUG……
嗯，一定是她莫名其妙掉到这里的BUG！
三日月！你一定是我的任务小精灵啊！说什么来什么！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暗示吧！对吧对吧！
察觉到审神者闪闪发亮的眼神，三日月无奈地问：“姬君又改主意了吗？”
“嗯！我要下楼和大家一起吃！”因为心情变得超级好，少女说话的声音带着无尽朝气。
三日月在前面走着，纵使身后的审神者与他拉了很长的距离，但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让我看看你们的好感度……好感度……”
“嗯？？？最高的才七十吗？呜呜呜长谷部君你真的太给面子了——！”
“辣鸡游戏！连个任务表都没有。”
听到这里，三日月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系统，上面的数值与少女看到的一致，只不过她心心念念的任务表在他这里。
下一秒，尖叫声响起，却是少女内心的声音。
[不会吧！！！为什么啊？？？]
[为什么……三日月明明是在我身边最久的，好感却是最低的……这个数字不就是，比陌生人稍微熟一点的感觉？]
少女最后的声音低到难以听见，三日月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问题。
屏幕上，初始好感为“0”的付丧神们，现今都超过了“50”，主厨长谷部更是高达70以上，唯有他自己，雷打不动的“20”，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这位姬君所说，只把她当成一个比较熟悉的审神者而已吧。
三日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离自己已然超过十米的少女笑道：“姬君不跟上来吗？”
审神者一愣，这句话看表面听上去有点撩，但再一看好感度，凉凉。
她抿了抿唇，沉住气跑过来，像没事人一样露出笑容。
可恶，这个叫三日月宗近的角色攻略难度是超S吧！
……
餐厅里，众多刀剑付丧神正襟危坐，满头冷汗地面对审神者露骨的端详。
他们……他们是做错什么了吗？
这么想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本丸最爱搞事的刃：是不是你！
鹤丸托着脸，挑眉用口型说：不、关、我、事。
长谷部不在乎眼下微妙的氛围，贴心地为审神者拿来饭前开胃汤，恭敬道：“姬君，请用。”
刃群中的审神者咬着笔头，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见到汤来，不由感动道：“谢谢。”
“姬君不必道谢！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切，”陆奥守撇嘴，转头把一盘点心推过来，“不如尝尝这个，万屋新上的东西。”
审神者抬头看了眼面貌英俊的打刀，感动不已，没想到本丸里对她好感最高的居然是长谷部和陆奥守……唔，如果定义的话，大概是忠犬和小狼狗类型？两者更好攻略？
但……最在意的果然是三日月！
面对审神者执着又炽热的目光，三日月轻轻笑了笑，“开动吧。”
众刃心中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在吃饭的中途，审神者大胆的举动让他们惊掉了筷子。
“三日月。”
三日月停下筷子，抬眼，“姬君有什么事吗？”
他听不见少女心中的声音，这大概代表对方已经紧张得思绪一片空白了。
“尝尝这个！”
“咔嚓”——是长谷部心碎的声音，也是思想崩坏的声音——为什么？姬君为什么要对三日月殿示好？他们发生了什么？？？
面对审神者夹过来的菜，三日月深思，总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没什么反应的表现让审神者愈发紧张，少女不住地看着好感条，发现居然只有三日月没动！
惊疑之下，她开口对正在吃团子的三日月道：“好巧啊！三日月，原来你也喜欢吃甜食！”
众刃：……
发生了什么，姬君是坏掉了吗？
被众刃以狐疑的目光看着，三日月不得不放下筷子为审神者解围，“姬君也想吃团子吗？我去厨房再拿一些过来。”
说完，他径自起身，向后厨走去。
审神者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傻到爆的举动，脑内“轰”的一声，脸色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就是这一动，原本好好装在口袋里的通讯仪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鹤丸随手捡起，恰好碰到开关，里面的视频就这么被投影出来。
——喜欢被这样照顾吗？
——嗯嗯，喜欢被照顾。
――我好想……摸摸你。
――可以哦，摸吧。
“……”
整个餐厅一片静寂，唯有呼吸声可闻。
长谷部心痛得要裂开，任凭他怎么阻拦都发生了吗？这种不可饶恕之事……
鹤丸同样露出惊讶的神情，但感兴趣更多，翻来覆去地摆弄仪器，“这个东西有意思，姬君特意买的吗？”
“还给我！”审神者不顾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跳起来就要够鹤丸手里的东西。
她抢得太急又太巧，手指就这么正正好好地触碰到了发送键。
发送至：时之政府官方论坛。
鹤丸：吓！！！！
他连忙把仪器还给了审神者。
审神者惊得心脏狂跳，三下两下删掉了帖子——要知道，自己这个视频投出的世界不是这里的世界，黑科技被发现就完了。
然而，这种“违规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被发觉？
在少女退出论坛的后一刻，时之政府高层技术大拿抓到了删除痕迹，并将视频原原本本地看了一遍。
三日月从后厨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时之政府的公务员面色不善地登门。
为首一人目露凶光，“你们，是不是对未成年审神者做了什么！？”
众刃抱成一团：不不不我们不是！QAQ
审神者说不出话，从没见过这架势的她吓得缓缓后退，嘴里的馒头掉到地上，一直滚到三日月脚边。
三日月：……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50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七）
时之政府对无意流传到论坛的视频非常重视, 派法务组三人前来是为了查清楚背后的真相——审神者是否与付丧神存在违规关系，一旦发现，立即严肃处理。
几名公务员端详了眼前诸多刀剑付丧神片刻, 沉声发问：“你们之中, 谁是这位审神者的近侍刀？”
话虽这么问，为首一人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三日月身上，毕竟视频里的付丧神是他，嫌疑也最大。
正应了他的直觉, 深蓝而华美的付丧神好似叹了口气，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 便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是我。”
名为三日月宗近的付丧神步履轻缓, 袖口的流苏随风扬起时当真是一幅美景。加上那昳丽恍若虚幻的容貌……几人不由赞叹, 天下最美之剑, 当之无愧。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违反规定！
他们迅速恢复清醒, 定定地看着已经来到面前的三日月。
“几位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三日月微笑着，这种官话早已熟门熟路, 他甚至将面前的托盘轻轻向上举了一下示意，“没有来得及准备茶水，我们姬君实在过意不去。如果不介意，不如先坐下来休息片刻，再吃些点心？”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了。
审神者攥着衣角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其余付丧神也惊奇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刃。
三日月殿, 你怎么这么会啊？
日常接待时之政府人员的长谷部默默地收回迈出去的那只脚，他本以为三日月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在这些人进到本丸时，视线就一直紧锁在太刀身上，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机会,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不过眼下他也放心了，虽说三日月殿显现没多久，但待人接物一事似乎比他还要熟练。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个人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喝茶吃东西就不必了，”其中一人道，“我们这次来是有公务在身，时间紧迫，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
“自然，”三日月将手中的托盘放下，“那么，要去旁边单独谈吗？”
他望着面前三人，唇角噙着惯常的笑意，“还是在这里？不过刚刚还在午饭时间，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
为首的组长神色微动，不是他的错觉，主动权居然被对方抓在了手里……应该说不愧是三日月宗近吗？但其他本丸的三日月又没有这一振通透……
奇怪。
“去隔壁吧。”他道。
众人眼睁睁看着三日月跟着领头的那人去了隔壁空闲的和室，望眼欲穿，焦急得想去听壁脚，却被留下来的一人阻止，“暂时只与三日月谈，请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
审神者安静如鸡地呆在座位上，良久才颤巍巍地拽了拽长谷部的袖子，小声问：“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长谷部示意少女看不远处男人手臂上的徽章，“那是时之政府部门的标志，一旦他们察觉本丸有违反规则之处，就会前来检查。”
“违反规则……”审神者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违反规则会怎么样？”
“是的，”长谷部头痛道，“如果发现审神者与付丧神有违反规则的关系，付丧神会被收押。”
“但是我也没——啊，那个视频？”审神者心里一跳，喃喃自语，“那也算吗……早知道不存这个剪辑了……”
“收押会怎样？”她又问。
“情节恶劣的……听说会重锻。”长谷部沉重道。
“……”审神者脑袋一白，顿时失语。
“不过，那也是‘非常恶劣’的情形才会考虑这种手段，”长谷部见少女脸色难看，连忙宽慰。他想举个具体的例子，但又想到审神者的年纪不太合适接受这些，语气便迟疑了些许，“三日月殿他……不会有什么的。”
“我知道了。”审神者声音干涩，情绪是连自己也未想过的低沉。
……
静谧的和室里，三日月与法务组长相对而坐，另一人站在组长身后，目光紧锁于三日月的脸上。
“没能尽到待客之道，是我们失礼了。”
三日月率先开口，微笑着颔首。
两人面前是光溜溜的桌子，更别提茶水或其他摆设。
“我听说，你是一个月前才被锻出来的？”组长没有客气，而是开门见山地问。
“是的。”三日月神情分毫未变，仿若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聊天。
组长又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电子笔记，“这位姬君是你们自己邀请任职的，对吗？”
“没错。”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男人的表情骤然肃穆，“作为刀剑付丧神，你们是否了解并严格遵守时之政府对的规定？”
三日月眨了眨眼，“您指的是……？”
他来的时间尚短，平时又忙，对这个世界的时之政府了解并不多，只是这些话并不能说出口，还需静观其变。
“你们审神者在论坛删除的视频，你是否知情？”
“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三日月说的是实话。
组长与下属对视一眼，又转回头来，“就算你不知情，但这些话尽量还是不要说为好。”
三日月掩口而笑，眼睛弯起的弧度美得惊人，“大人说笑了，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吗？老爷爷年纪大了觉不出来呢，如果有，还请指点一二。”
明显是在装傻，偏偏还无法反驳。
两人：……
总不能说这话太引人遐想了吧？
付丧神随性惯了，有些话听起来像开车，但也不是他们的锅。很多时候，他们也觉得时之政府的规定严得过分，但因身在其职不得不依照规矩办事……要不是那些人渣犯下不可原谅的事，惹来一刀切，他们也不必过上天天被投诉的日子。
“请等一下。”
组长抬手示意三日月等待，下属紧接着俯首过来，“测谎仪没响……确实与他没关系。”
他顿了顿，“而且，我刚刚没发现这些付丧神中哪个有异常表现，说不定视频只是技术合成，这类软件在审神者之中有很多。”
“我知道了。”
组长回头道：“到此为止了，感谢你的配合。”友好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
他起身，把电子书塞入胸前的口袋，向门口走去，“既然没什么大问题，其他也不必多说了——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办。”
啊，终于来了吗。
三日月认为这次惊动时之政府会有些难办，但眼下的状况又比他预想的更轻松，难道现在才是说正事的时候？
男人随手打开房门，“你们本丸审神者的资料录入后一直没来领备份，跟我去一趟时之政府。”
没等三日月回应，审神者就猛地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声音一通输出：“为什么要带三日月去时之政府！你们有什么权利？视频是我拍的！要带就带走我！”
大厅一片寂静，长谷部汗颜着快步走上前试图把审神者拉回去，“姬君，他们不是……”
他有些后悔把那些规则告诉姬君了，她好像只听见了后面那一句把三日月殿带回去。
“别拦我！”审神者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我看你们时之政府不是说以审神者的身心健康为重吗？带走三日月我就浑身难受！我就去投诉你们！”
又要被投诉了……两名下属泪目。
“哦？原来是你拍的吗？”
为首的组长发现了重点，眉头一挑，气势又回来了。
审神者忍不住往三日月身后缩了缩头，“对啊！”
“那你是否知道，就算是审神者，对付丧神做出违法规定的事，情节严重者，也要给予辞退的惩罚呢？”男人公事公办的模样很冷，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温度。
“我……”审神者说不出话来。
“姬君，我只是去时之政府领一些资料，”三日月出言解释，安抚少女，“不必太过担心。”
发现糗大了的审神者立马撒开了手，退到长谷部身后去了。
“给她。”
“是！”听到命令，一名下属走到审神者面前，从包里掏出两盒影碟双手递出，“这是时之政府为宣扬‘和谐绿色本丸’活动特意录的宣传教育影片，希望你将其作为前车之鉴，不会重蹈覆辙。”
长谷部替她接过，“好的。”
三日月很快从时之政府领取了资料，回到本丸后，找到了带领众刃在大广间看电影的审神者。
此时宣传片刚刚开始，被树为典型的刀剑在上面念着公益口号，片子着重记录他们进行劳动改造、重新做刃的场景，一时间竟有一种感动的意味在里面。
三日月看得面色复杂，其中不乏有带未成年审神者浏览黄色网站的笑面青江、试图给审神者安利R18玩具的龟甲贞宗、想要带着审神者一起裸奔的千子村正、与审神者一起看人妻NTR的包丁藤四郎……
而最后的花絮，竟是一期一振举着扫帚追逐他最爱的弟弟。
采访：请问一期先生，您对您的弟弟做出这样的事作何感想？
一期：弟弟都是债啊……（叹气）
采访：好的，那让我们期待他改造归来吧！
完毕。
三日月感慨，差一点，他也要去那种地方了吗……？
感慨结束后，他看见少女面色如土，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走来。
“姬君？”
“三日月……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审神者后悔不已，她再也不乱存东西了，而且通讯器一定要设指纹密码！
“没关系，误会已经解开了，没有什么问题。”三日月柔声道。
“不……他们不仅让我去每周一次的座谈会，还有、还有三十课时的网络教育课！”
审神者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151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八）
自时之政府前来检查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本丸也升级过两次，从最初的简单朴素变为现今隽巧清雅，花费的时间足足比其他本丸缩短一半, 究其原因，大概是审神者勤劳直播赚得多，换起蓝图毫不吝啬。
今天, 本丸新一轮，也就是第三次升级计划启动，新蓝图覆盖旧蓝图, 刀剑们忙的不亦乐乎。
位于房顶最高处的小狐丸把装饰用的石鱼放在一个位置，转头朝着下面问：“在这里怎么样？”
三日月朝后退了几步, 眯起眼测量，“嗯……再往右一点。”
“这里是吧，OK。”
随着叮叮当当声响起，房上的刀剑开始装修, 三日月的监工就此结束。
“好了。”小狐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从梯子爬下来。落地后, 他打算顺毛的手抬到半路就戛然顿住, “啊……”
不仅仅是手,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头发都变得脏兮兮了。
三日月打量着面前的太刀，经过尘土的洗礼, 这只本该雪白的狐狸已经变成灰扑扑的了。那头顺滑又漂亮的毛发遭受“灭顶之灾”，使得对方沮丧地低下了脑袋。
“三日月……”小狐丸的声音莫名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帮我梳理一下毛发吧？”
“没问题。”三日月笑着，拿出早已搁在怀里的桃木梳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哦。”
这是之前就约好的事。
就在两刃想找个阴凉地梳毛时，一声幽幽的呼唤自他们身后响起。纵使是夏日, 这声音还是能瘆得人头皮发凉。
“三日月……”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三日月低头一看，审神者正萎靡不振地走过来，脸上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他忙扶住差点歪倒的少女，“姬君……？是吵到您了吗？”
这个时间，对方应该醒了才对。
“我昨天通宵把三十节课刷完了……啊哈……”审神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盛满疲倦的眼泪，丧丧地说，“本来以为课程没有限期，昨天一看居然马上就要截止了，害的我……哈啊~”
听完这话，三日月向房檐上看了一眼，蓝图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其他几个在屋顶的付丧神基本都放下了工具，噪声所剩无几，于是建议道：“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姬君不如再休息一下？”
“不，不行。”审神者摆手摇头，“今天周末，有座谈会，我还得去时之政府一趟。”
三日月这才发现她手上还拎着书包。
“真是辛苦啊。”小狐丸感慨道。果然，从未接触过的野生审神者还是需要多了解这个地方一段时间的，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
“我也觉得！”审神者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附和，目光触及小狐丸那头长发时声音一顿，“咦……”
“那么，我帮您准备一下吧。”三日月道。
他把之前配好的本丸钥匙交由审神者，却见少女脚步一顿，本来走出一段距离的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挪了回来。
“三日月，”审神者招了招手，“跟我来这边，有事给你安排。”
三日月向她走去，小狐丸也直起了身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个只交给三日月就好了！”
三日月跟着少女来到院落僻静一角的房间，进门后，里面的布置让他略感惊讶。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用来联网直播的设备全部移了过来，并且四周环境也布置成了天守阁的样子。
“姬君，这是……？”
审神者此时的困劲差不多过去了，走到桌前拍了拍桌子，还眨了眨眼，“帮我个忙吧！”
语气颇有恳请的意味。
三日月想不到少女能让自己帮什么忙，便问道：“姬君想让我帮什么忙呢？”
“咳，是这样的。”审神者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昨天没想到今天还有直播活动，我通宵上课，然后还要开会，所以……”
“所以……？”三日月面上盛着笑意，鼓励审神者继续说下去。
“所以，今天的直播你能不能替我顶一下……”审神者手指不自觉地搅动，不好意思地看着三日月。在留意到面前的付丧神并不反对后，她直接双手合十鞠躬九十，“我知道在镜头面前坐一下午是很难受啦，但是仅此一次！求求求求啦！”
三日月沉吟，微笑：“姬君，您难道忘了上次把时之政府引来的事了吗？”
“那都是因为我存了不和谐的视频，我已经全面了解过时之政府的规定，这个不在范围内。”审神者义正辞严道，“再说，只是单纯的打打游戏撑撑场面，三日月你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三日月佯作思考，“即便姬君如此夸赞我，也……”
“一个月！一个月不用内番！”审神者伸出食指。
“唔……”
“两个月！两个月好了吧！”
“嗯……”
“三个月！不能再多了！爷爷你的内番一直是+0啊！”审神者忍不住喊出了从论坛对三日月的昵称，她算是看透了，这个最难攻略的男刃本质是咸鱼吧！
偏偏三日月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既然是姬君要求，我尽力而为。只是时间可以缩短一些么？”
“为什么？”
“啊，约好了要给小狐丸梳理毛发，让他等太久可不行呢。”
审神者注意到三日月温柔的笑意，嘟囔一句“gay里gay气”，下一秒却忍不住怀疑——这不会真的是个BL游戏吧？之前时之政府来找茬只是规则告诉自己不能干涉刀剑们的感情？
不不不，不会的，基情还是兄弟情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三日月看着少女脸上纠结得翻来覆去，不由感到好笑，“姬君？”
“啊！”审神者回过神，“还有什么问题吗？这些东西你应该都会用吧？”
“嗯……姬君为什么要把这里改造成天守阁的样子呢？”三日月扫视一周，除了楼层不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这是本丸第三次升级了吧？外面的景色魔幻地变了，被看出来很难解释……”审神者无奈，“这次我还给天守阁加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机关，都没用过，怕你不小心碰到。”
“原来如此……”
“而且，现在已经不用担心平台崩溃的问题了。”审神者露出得逞的灿烂笑容。
这段时间，她多次邀请三日月共同上播，增加曝光的同时也降低了人们的好奇心，三日月的热度已经逐渐平缓，即使每次入境还是飞速增长，却不会再现初次的爆炸事件了。
让她最为汗颜的是，有的粉丝期望看到三日月接广告，也有希望三日月能保持本心不要被‘玷污’。这个话题经久不衰，总能掐个好几百楼……
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交由三日月本人回答最好，残忍地扑灭他们的希望吧！阿门！
“那么，就交待到这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啦！我会告诉其他人不要来打扰你，放心在这里呆一下午吧。”审神者欢快地打了招呼，然后下意识向身旁瞥了一眼。
好感一动不动。
“好。”
三日月自然知道少女在看什么，只是这种不可抗力他也无法掌控，只能把对方眼底流露的不解与失望尽收眼底。
……
目送审神者离开后，三日月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转了两圈，确定好四周无人、也没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才坐在了摄像机前。
——少女特意选了偏远角落的房间，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付丧神无意闯入。
没有急着登录平台，三日月率先打开了身侧的系统，翻动任务列表，里面多如牛毛的小任务分别对应各个付丧神，每完成一个，好感就可以加1~5不等。
他一直没有关心这些任务，直到本丸完成升级，任务列表最前面多出了一行格外醒目的文字。
【完成‘完美攻略刀剑付丧神94/94’，玩家可解锁世界管理员权限，开启世界通道】
单凭文字的表面含义，三日月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位姬君每日梦醒与睡前所惦念的事，无非是不再独在异乡，回到属于自己的家。
既然已经有了如此明显的提醒……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了呢？三日月如此想到。
直播间没过多久就开启了。
由于今天是周末，审神者的粉丝们更早地来到直播间等待，满屏幕嚷嚷着“今天怎么迟到了”“是不是没睡醒”“快来啊富婆我要给你送钱”之类，在发现镜头前的是三日月时，弹幕很明显地卡了一下。
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刷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是管家小哥哥！
——好的萝莉酱你不用来了，今天让美人一直在直播间呆着就行！
——所以今天是Lucky周末对不对？
——多亏我没有睡懒觉，看我发现了什么宝藏？
三日月只随意看了几眼，发现文字太过密集就放弃了，按照审神者日常的台词笑道：“大家好，欢迎来到萝莉的直播间。”
——噫只有我发现这句台词以前都是由萝莉说的吗？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的愿望实现了吗？
——好家伙，这是小哥要做主播的节奏？推翻‘姬君’政权？
等观众激动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解释道：“今天姬君不在，由我来为大家直播。”
说到“直播”这个词的时候，三日月总是慢一些，大抵是没有接触过从而觉得不太适应。
——哦吼吼！今天直播什么呢？
——讲真小哥哥你不要直播游戏了，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脱一件怎么样？（咦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不不，脱衣舞吧，身上的狩衣值得被美丽的手脱下来~
——喂你们不要太过分！小心美人关机走人哦！
三日月对这些口嗨习以为常，他按部就班地拿起审神者临走前放在桌上的游戏，在镜头前展示了一番。
《迷宫》。
这款游戏堪称游戏界的恶魔，不是说枯燥无聊，相反，它拥有极高的玩家粘合度，还有7的13次方种选择。顾名思义，迷宫，即为在迷宫里寻找出路，期间可能遇见各种危机，但主线终归是找出口。
怀揣着审神者的“恶意”选择的直播游戏，在她发现三日月有路痴属性时，这个念头就没有打消过。于是在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然而三日月本人并不知情。
可直播间的观众有不少认识这游戏的，在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纷纷刷了起来。
——好家伙，萝莉这是资本式剥削吧！
——小哥哥你要通宵直播？我很欢迎哦~
——我记得上次通关的主播花了多长时间来着？累计十二小时？
心态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三日月径自打开了游戏，学着审神者做起了旁白。
“噢，这次的游戏路线很多呢。”
“哈哈哈……这里有宝箱，嗯？又是金色吗？”
观众们麻木地看着三日月继续发散欧皇体质，居然连迷路了也不知道吗！？
还有一些热心的粉丝打开官网，找到攻略，在弹幕“指指点点”：哎哎哎，往前，再往右！右！
直播间的老粉们都很是敬佩三日月的反应能力——从一开始被主播带，到后来的带主播，也没用多少时间。更让人惊奇的是，总看他控制人物的手法慢吞吞的，可一遇上突发状况，最先反应过来的也都是他。更夸张的还有，在直播间那么多人刚注意到时，出现的红名人形npc怪已经消失于三日月的魔掌下。
三日月控制着角色前行，抬头顺便看了眼时间，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个小时就要结束了。大家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姬君，就请快说吧。”
——咦？咦！为什么啊！？
弹幕不可置信，纷纷表示这太短了。
“约好要给家里的狐狸丸梳毛，食言的话他会生气哦。”三日月耐心地解释。
——原来萝莉家还养狐狸吗？
——神奇动物园竟在我身边！？
——能不能拿来看看？我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用的是‘他’啊，不会是个人吧……
——不会啊，我也把我家宠物当家人，用‘他’或者‘她’很正常呀！
三日月乐呵呵地继续直播，完全没有留意到房间的门被人悄悄打开了。
此时，各自在屏幕前的观众看着屏幕中神颜美人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忽然，对方身后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身影，那身影穿着类似狩衣风格的衣服，身后还有披风似的布料，灵动又飘逸。
待那身影走到离三日月一步之遥时，镜头还照不到他的脸。
纵然隔着一道屏幕，观众也都忍不住屏息凝神。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新出现的人的脸绝不会让他们失望，如阳光一般欢脱又帅气的抽象气息几乎要冲破镜头洋溢出来。
下一秒，一颗同样雪白的脑袋闯入镜头，露出一张同样很难能在普通人中看到的脸。
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瞳，甚至连睫毛都是白色的——新型的微型摄像头虽然难以察觉，但足以把每一张影像都照的格外清晰。
三日月一愣，感觉到肩上一沉，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哇哦，我说怎么没找到你——”
鹤丸结结实实地把头搁在三日月肩膀上，视线巡视一圈，只能看到一张闪烁着的偌大光屏，“你怎么在这里玩起了姬君的东西？”
“嘛，帮姬君一个忙。”
“姬君？啊……好像没看到她，我去了厨房一趟。”鹤丸眨了眨眼道。蓝图才刚修建完毕姬君就不见了，三日月也没个踪影，找了半天才在这找到。
三日月毫不介意地让鹤丸倚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想着审神者从未说过不许让其他付丧神加入，便问：“要来试一试吗？”
“好啊！”鹤丸眼睛一亮，接手了游戏手柄。
终于完成任务，三日月只感到轻松，眼见时间还没到，于是在一旁指点起来。
镜头前的两人状似极亲密地凑在一起，偏偏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何况是两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漂亮的脸。
鹤丸显然比三日月更有镜头感，也更喜欢这种光彩夺目的感觉——在听三日月说自己的影像可以被很多人看到后，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情绪高涨，对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容，“哟！你们好啊！”
万华镜平台，自上市到现在，从来没有遇见过服务器爆满的情况，之前是第一次，从那以后就加强了维护，甚至扩充了容量，信誓旦旦地认为不会再有第二次意外。
可是……！
鹤丸打完招呼就坐了下来，开始兴致勃勃地打《迷宫》，三日月也注视着屏幕，完全没有意识到直播间又一次黑了。
毫无察觉的两人还打完了《迷宫》，鹤丸对此很有天赋，三两下就找到了出路。
通关的感觉给予人极大的满足，鹤丸放下手柄，感慨：“没想到姬君让你来玩这么好玩的东西，下次叫上我啊！”
——鹤丸变成网瘾少年&#183;鹤丸。
“哈哈哈，没问题，”三日月笑道，“现在直播已经结束了，还有些事要做，先告辞了。”
“唔，好，”鹤丸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在那继续摆弄，“我再玩一会，应该没关系吧？”
“嗯……大概？不要弄坏就好。”
三日月说完，向外走去，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房门，去给小狐丸梳毛了。
遥远的时之政府，正处于座谈会休息间隔的审神者感受到通讯器的震动，打开一看。
——亲爱的用户，万华镜平台想与您谈一谈服务器崩溃相关事宜，详情请点击以下链接：https://wanhuajing." ，联系电话：090xxxxxxxx。
瞳孔碎裂。
三日月，你又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52章 错位攻略Galgame（十九）
第二天分配日课任务时, 全本丸的刃都没有看到审神者出现。
——这是相当奇怪的事情，审神者向来很喜欢看他们分配任务，似乎能从里面体验到颇多乐趣。他们也尽量适应审神者的作息, 把晨会延迟了一个小时。
除却一些爱睡懒觉的，本丸大半刀剑都在庭院里聚集着，略微喧闹。终于，有等不及的刃问起“姬君怎么不在？”刚从天守阁下来的三日月言明了真相：
“姬君正在天守阁与别人谈论严肃的事情，似乎不太顺利，让我们不要等她了。不过别担心, 姬君已经把今天的任务名单交给我了。”
雪白的名单晃花了众刃的眼。
三日月依旧记得昨天审神者回来后就火急火燎地进了房间，似乎一直在跟谁说话，直到后半夜才安静。等他今天清晨端着早饭去天守阁的时候, 对方似乎愤愤不乐，还气的多吃了三碗饭。
“这样啊……”众刃面面相觑, 嘈杂消减下去, 安静地倾听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不多时, 任务宣布完毕, 众刃各自散去, 开始了今天的行程。而足足三个月不用内番的三日月，则慢悠悠地从刃群众穿过，开始计划昨天决定要做的事。
思索的时间, 他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点开系统，那行看起来隐藏着世界机密的文字依旧停留在上面。
经过昨天的偶然发现，三日月大概明确了系统已经揭露审神者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这大概是本丸升级或者审神者升级带来的结果。只是自己无法传达，对方又不能接收，如果将错就错, 一直隐瞒下去，对这个年纪尚轻便来到异世的女孩未免有些残忍。
经过昨夜一番冥思苦想，三日月不得不承认，最合适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先帮审神者达成必要的条件，待真相显露，再让她自己进行选择。
可问题也随之显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试过这种互动类型的任务能否代替这位姬君来做。平日里获得经验最多的本丸升级任务，都是由审神者不知情的状态下亲自完成，而上次最可能解开谜题的【强制任务】，又是以失败告终。
综上所述，还是要先行实验一下才好。
首先是……选择方便的任务。
三日月翻了翻系统，找到了上次看见的、关于每一振刀剑好感度的任务列表。
第一印象，出乎意料的简单。
不得不说，这都是些日常的琐碎事件，却很贴合每一阵刀的性格习惯。比起按审神者个人的想法来，系统对每振刀的性格了解则更加深入，不会因为不小心冒犯对方。由此，设定的方案更容易博得好感。
眼下，这位姬君做不了任务，如果尝试成功，他便可以代替她完成。并且……既然最终目的是达成任务，就要以她的名义来做了。
不过……
三日月无奈地伸出手指划了几下系统屏幕，侧面的滚动条下拉得很慢，几乎可以称之为龟速移动。
任务数量非常可观，一天之内大概是做不完的吧？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第一个任务上，是关于短刀五虎退的：【陪五虎退的小老虎一起玩耍，再摸一摸五虎退的头。好感+5】
哦……？这还真是寻常呢。
三日月想起曾经在其他本丸的时候，自己经常在檐廊下喝茶，这振短刀就会凑过来——连同那些小老虎。
他会摸一摸这振短刀的脑袋，给对方一些点心，这个容易害羞的孩子就会红着脸接过，然后坐下来陪他聊聊天。
只是现在，自己来到这个本丸的时间尚短，暂时还没有这么做过。
那孩子今天似乎没有活动？
为了确认这点，三日月再次把怀中的名单拿出来，细细浏览一番，没有发现短刀的名字。
既然五虎退今天没被安排到任务，想找到他应该很容易――这振羞涩的短刀空闲时基本都在一个角落和小老虎晒太阳，不会跟着兄弟们乱跑。
三日月笑眯眯地把名单收回怀中。嗯，就从这一个开始吧，退的话是个可爱的孩子，不会为难老爷爷的。
……
穿过庭院后，三日月特意去厨房拿了一碟团子，没走多远，便在靠近水塘的檐廊下看到了正在给小老虎们梳毛的五虎退。
米白发色的短刀笼罩在明亮的阳光下，浅色的发丝与白皙的皮肤几乎融入阳光。而那些黑白相间的小老虎趴了一圈，翻着肚皮等待短刀给它们挠痒痒。
在发现三日月后，有几只老虎立刻翻过身来，睁着水润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其中最大胆的一只忽然从五虎退腿上跳下，绕过他的身体走向三日月。
“啊，老虎！”
彼时的五虎退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小老虎顺毛，加上是背对着，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看到老虎忽然跑掉，他慌慌张张地抬起手，跪着翻过身来，视线就这么与三日月的相撞了。
“欸……欸！三日月殿……”
短刀磕磕巴巴地红了脸，眼见着四只圆滚滚的老虎四仰八叉地倒在走廊上，挡住了落脚处，一副不给走的架势。
三日月脚边——那只尾巴系着蝴蝶结、爪子是黑色的老虎是五兄弟中最活泼的，非常上道地“碰瓷”了三日月，滚在地上抱着他的脚不让人前行。
“抱、抱歉！老虎它不是故意的……”五虎退不知所措地挪到三日月跟前，弯腰将调皮的老虎抱了起来，又把其他四只逐个抱开，“那个，路可以走了……”
短刀害羞得几乎要把脑袋垂到胸口，露出的耳尖鲜红。
“哈哈哈，不必这么拘束，”三日月自然而然地从缘侧坐下来，将盘子放在身旁示意，“今天天气不错呢，要一起吗？”
“咦……？”五虎退怔怔地看了半透明的糯米团子半晌，又看向三日月，在意识到这句话是在邀请之后，猛地反应过来，“可、可以吗？”
三日月笑着点点头，口吻颇为期待地说道：“如果能陪我聊聊天就更好了，一个人待久了总归有些寂寞呢。”
听到这种略显悲伤的话语，又看到对方眙丽面容上难以拒绝的神色，五虎退仿佛领取到无上荣耀的任务的勇者，羞怯的眼神变得坚定无比，“三日月殿，我一定会努力的！”
“哈哈哈，我很开心哦。”
三日月笑着，把最靠近自己的小老虎主动抱在了怀里。
另外四只小老虎见状，争先恐后地钻到三日月的身边，努力向上攀爬占据宝地。老虎的体型本就不算娇小，数量一多更显蓬松，一瞬间，三日月深蓝色的衣服仿佛粘了大团的棉花球。
五虎退无措地看着老虎们拼命往三日月手心里钻的样子，又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三日月抱着满怀的小老虎，眉眼间浮上了惬意的笑，“不用在意，过来坐吧。”
五虎退依言坐过来，与三日月只有一个盘子的距离，他低垂着头，手指揪紧衣服，也许是第一次与三日月如此亲密地坐在一起，紧张得浑身绷直，一双眼睛里也盛满了羞涩与不安。
“这是姬君托人从万屋买的点心，尝一尝吧！。”三日月率先打破了沉寂，将盘子向短刀的方向略微推动。
“啊……好的！”五虎退连忙应声，拿起一个软糯透明的粉色团子。
但他久久没有咬下去，只是盯着这个团子，仿佛透过它想起了什么事，眼中的怀念转瞬即逝。
三日月察觉到了五虎退的情绪，便轻声问道：“以前也吃过这种点心吗？”
“啊……是……”五虎退转移了视线，“以前的姬君也买过这种点心，后来……大家吃腻了，就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三日月听出了短刀的意思，早在一开始他就看出来，这座本丸的刀剑对现在的姬君并没有完全接受。就像这个世界的规则，锻出他们的主人才是最值得衷心的，何况已经陪伴了他们六年之久。虽说是迫不得已的换掉，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内心毫无芥蒂。五虎退这话，是在怀念以前的主人了。
“退很怀念以前的姬君吗？”三日月直白地问。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面对如此直接的问题，五虎退愣了一下，迟疑道：“怀念吗……也许是吧？我们已经习惯了姬君的存在，但如果一直想着过去，对现在的姬君就太不公平了啊……”
短刀的声音渐渐消散，低头咬了一口团子，唇齿间溢出的草莓香味让他露出享喜悦笑容。五虎退转头看向三日月，道：“所以，还是现在的主人更重要吧。”
看的很清楚呢。
三日月心中感慨了一番，手底下传来了动静，几只老虎正抬头望着他，扒拉着他的手求摸。
他顺势抚摸着老虎柔滑的皮毛，“那，要听以前的故事吗？”
“哎……？”五虎退讶然，随之点点头，“如果不麻烦的话……”
就算这么说着，三日月也能看到满眼的期待，仿佛阳光揉碎了洒入他的眸子。
等到最后，三日月抬头看了眼天空，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去别的地方转一转，多谢有退陪我。”
“好、好的！”五虎退起身，抢先把空盘子拿起，“三日月殿，这个就交给我吧……”
三日月接受了短刀的好意，笑着说：“下次想听其他故事的话，尽管来找我吧！”
说完，他伸出手，亲昵的摸了摸五虎退的头。
“最、最喜欢三日月殿了！”五虎退露出羞涩的笑容，很诚实地红着脸，“请、请再多摸一下吧，老虎们也都很喜欢您……”
三日月顺了他的意，挨个摸了摸，几只萌物眯着眼，好不享受。
当他无意间瞥向系统时，却发现五虎退对审神者的好感度依旧未变。
沉默……
三日月不由得思考起来，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自己并不能代那位姬君完成任务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道：“能吃到这样美味的点心，退有没有觉得姬君是个很好的人呢？”
“可、可是，这是三日月殿您带来的呀……和姬君有什么关系呢？唔，对、对不起！”五虎退吞下最后一口团子，在看到三日月略显迷茫的神情时，迅速想起现在的姬君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主人，转口弱弱地道歉。
过于意外的翻车，使得三日月怀疑自己的办法是不是用错了，也许系统能够准确地分辨出他与姬君是两个人，所以才无法做出判定。
他一时间想得入了神，转弯时迎面撞上了人。
对方来人走得飞快，将三日月撞得后退几步才稳住。刹那间，漫天的衣服飞起，带着清新的茉莉香气和水汽。
“啊！”秋田小短刀惊讶地喊出了声，快速跑至三日月身边，担忧地巡视了他一番，“三日月殿，您没事吧？抱歉……把您的衣服弄湿了。”
三日月闻言低下头，胸前已经被水晕了一块深色的湿痕，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是我没有注意到你们。”
与秋田同行的是歌仙兼定，紫发的打刀心痛地捡起掉落在地的衣服，感叹今天都白干了，放眼望去，一片花花绿绿都亲吻了大地。
“歌仙先生，我来帮你！”秋田放下手中盛满衣服的木盆，跑来跑去捡拾衣服。
“今天是你们两个在盥洗室工作啊。”三日月说着，顺手拾起掉在脚边的衣服，在看到这件衣服熟悉的花纹时不由得一愣，“这是……？”
“是的，不被分到农作真是太好了。”歌仙兼定应声，上前接过衣服，“啊，这是姬君的衣服。”
“这是上次那件？”三日月想起这件衣服是早先审神者将他推到镜头前时穿的，现在又拿来清洗，是最近又要穿了吗？
“没错，”歌仙兼定道，“这是件很风雅的衣服。”
三日月不解地眨了眨眼。
歌仙兼定坦然道：“因为是我亲自买的。”
恍然大悟。
为了不让沾染泥土的衣服和干净的衣服混在一起，两种只能分开来放。歌仙兼定忙碌了片刻，但盛放干净衣服的盆子已经堆得很满了，脏衣服又没有少到可以单手拿住的程度，难道只能来回多跑一趟？
三日月看出了打刀的苦恼，主动将他手里的衣服接过来，“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
“您今天不是没有内番吗？”歌仙兼定诧异，随即礼貌地颔首，“麻烦您了。”
“没关系，闲着的时候稍微忙一下也不错。”三日月笑着，说出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果然，自己想完全休息下来的愿望很难实现啊。
很快，三刃来到河边。
经过升级的河流不似以往的潺潺与纤细，变成了一条约两米宽、清澈见底的浅河，鱼儿、河虾与色彩瑰丽的石头皆在其中，都让人有些不忍心惊动它们。
歌仙兼定动作干脆地把盆子架在了河床上，秋田配合着递给他衣服漂洗。三日月没怎么接触过这一类家务，站在一旁观察，偶尔也帮忙递一递，分外和谐。
追溯前些时间莫名其妙的本丸换魂事件，歌仙兼定是第一个与三日月遇上的，虽然在那之后鲜少再有深入交流，今日再次遇见却让他觉得有缘，于是率先开了话题，三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不知怎么，他们聊到了审神者的身上。
无意的三日月随口问道：“在你们眼里，这位姬君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非要说的话，姬君在我眼中是个风雅的人吧。”歌仙兼定答道。
这个回答令三日月感到十分意外，“风雅……吗？”
“有时候，执着追逐自己内心的目标也是一种风雅啊！”歌仙兼定的语气里不无赞赏。他时常见到审神者为了工作忙到深夜，虽说平时任性了些、懒了些、公务上处理得差劲、字写的歪歪扭扭没什么风骨、衣服品味也只有这一件尚可，但总归来说，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那个，歌仙先生，你说出来了哦……？”秋田拽了拽歌仙兼定的袖子。
“啊，说出来了吗。”歌仙兼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堪称艳丽的眉眼一时间像浸渍了更加浓郁的色彩，“总之，三日月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三日月若有所思，“这样吗……”
似乎怕他不信，秋田也在一旁符合，“我也有和歌仙先生一样的感觉，啊，不是指那些，而是感觉姬君她非常非常的努力，正在和本丸结成羁绊呢！”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三日月轻轻笑着，看来，他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了。
“好了。”重新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歌仙兼定休息了一会儿，转头对三日月笑道：“这大概是我最难忘的一次内番了，感谢您帮我。”
【完成特殊好感任务，歌仙兼定的好感度+5】
【完成特殊好感任务，秋田藤四郎的好感度+5】
三日月：？？？
这又是什么状况？
突如其来的任务完成提示让他极度不解，难道任务完成与否还要分人吗？
这个意外让本想就此收手的三日月再度燃起了好奇，或许真的有什么玄机在里面呢。
与两刃道别后，三日月又遇到了其他刃，在或长或短的聊天中，有些关于好感度的任务完成了，而有些不见成效，摸不到规律，也发现不了问题。
此时的太阳逐渐西落，再过不久，今日的内番工作就要结束了。
路过手合场门前的时候，三日月碰见了忙里偷闲的髭切和莺丸。
两振太刀懒懒地倚在柱子上，地上放着茶水，几乎要与天边落下的霞光融为一体。
见他来了，髭切并未起身，只屈起一条腿，被黑色手套包裹着的手指略点了几下，意味深长道：“今天很忙嘛~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一笑，“哦？”
“今天下午，我都看见了哦。”金发的太刀毫不避讳道，“与大家说起姬君，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都看见了？”三日月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振太刀，逃了内番。
另一旁，本该穿着出阵服的莺丸不知何时换上了便装，同样的操作。
“虽说让人好奇……实际上也没什么所谓。”髭切的好奇心只持续了0.01秒，随即一派祥和。
“阿尼甲~~！”
就在三日月思索如何回答时，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是膝丸。
弟弟太刀急急慌慌地抓住髭切，“阿尼甲！今天是你和我去喂马啊！你怎么在这里！？”
髭切无辜脸：“哦？是这样吗？我想起来了，你是弟弟丸吧？”
“是膝丸啊！！！”
两刃走远，手合场再次恢复了清净。
“三日月你……对现在的姬君真的抱有很大期望啊。来，喝杯茶吧。”莺丸想端一杯茶给三日月，恍然想起茶已经凉了，于是将杯子收了回去，笑吟吟道：“哎呀，你来的不巧啊。”
三日月坐在莺丸身边，经过一天的忙碌，后知后觉有些累了，“期望……？从何说起？”
“今天下午的事。”莺丸误以为三日月想让所有人都赶快接受新姬君的存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莺丸是这个本丸资历前几的刀，加上阅历本就深广，对很多年轻的、比自己后来的付丧神心思摸得还算清楚，但对于刚来本丸的三日月，他倒是不怎么清楚了。
“操之过急吗……”三日月咀嚼着这几个字，无心否认莺丸的误解，径自沉思良久。
莺丸没有打扰他，再次点上了炉火，把冷茶重新热起，再端了一杯新的出来。
“哈哈哈……是呢，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三日月接过茶盏，啜了一口热茶，指腹摩挲着微烫的瓷壁。
这句话，结合今日发生的事，他只感到心头豁然开朗。
未来的时间……还有很多吧。
……
在此之后又过了几天。
入夜，审神者的身影总算出现在天守阁门外，但本人似乎很没有精神，蔫头耷脑。
娇小的少女半阖着眼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三日月迎上去，以防她不小心踩空。
等审神者坐下来，还未去休息的付丧神便围上来随口问了几句。
“最近几天总是梦见猫的叫声，喵呜喵呜的，就像在我耳边叫，但又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审神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依旧闭着眼睛，“虽然是梦，总觉得有些吵……”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又充满希冀地提议：“忽然想养一只猫了，我还记得梦里它的样子呢，呃……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了，反正好像很华丽的样子！我预感一定能买到它！”
众刃哄着审神者，劝她再去休息一下，面容显露出来的疲倦感太明显了，几乎有些异常。
没有人发现，三日月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

第153章 错位攻略Galgame（二十）
“哒、哒、哒……”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时, 本丸仍处在静寂之中。
特意起早的三日月在窗边逗弄飞来的山雀，意外地，楼上传来了这个时间不该出现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 昨日满脸疲惫的少女今日像洗涤了灵魂，容光焕发, 穿着十分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对方三两步跳下楼梯，看到他后还朝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三日月, 早哇~”
“早安, ”三日月笑道，“姬君昨晚休息得好吗？”
“好到离谱。”审神者抓了抓一头乱毛, 走到桌前坐下，露出连自己也感到诧异的神情，“一睁眼,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
她转头看了看空旷的大厅，这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没人？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三日月为少女倒了一杯水, “看来，以后都不用特意叫姬君起床了。”
审神者接过水杯，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了眼时间，惊了，“居然才六点半！？”
“是的。”三日月微微一笑，“姬君今天打算出门吗？”
“对！”审神者托着脸点点头，“等会再叫个人一起去万屋，昨天不是说了嘛，打算养只猫。不过说起来, 昨晚决定养猫之后就没再梦见过了，猫都是这么有灵性的吗……”
三日月凝视着少女依旧如常的面容，静默少许，才缓缓笑起来，“那么，今天的早晨在楼下吃？”
“嗯……嗯！正好今天起得早……”审神者应声，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对了，告诉厨房不用做我的份了，有个蛋糕还在冰箱里没吃，嘿嘿~我也给你留了一份哦！”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往冰箱在的位置走去。
“哈哈，那就多谢姬君了。”三日月笑着点了点头，向外走的时候，少女内心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
[等会恰个点心，正好趁着人少提一下三日月的好感度！芜湖~]
[我看看现在的好感度现在是……等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哇啊啊！”审神者一个没忍住，直接叫出声来。
三日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满脸惊诧的少女，“发生什么事了吗，姬君？”
“不不不，没事！”审神者拼命摆手，像是赶人一样，“你快去厨房吧！”
少女视线飘忽，不停地扫向好感度面板，上面的数字已经比上一次增长了一截，明显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
三日月微笑着转身离去，审神者的声音依然从耳边传来。
[woc！这个好感我什么时候触发的！？]
[不会吧……我记得我这几天都没见过这个刃，梦里加的？？]
[……]
随着声音消散，三日月已经离开了前厅。
通过短短几天的实验，他得出了“付丧神好感不受系统控制”的结论——大概因为系统这种局限性过大的东西无法掌控付丧神的情感。但的确也有相当一部分任务戳中了付丧神的喜好，系统也如实收录了这些反应，诸多付丧神的好感度就这么涨了起来。
按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几个月，大部分刀剑的好感度就可以基本满值了。到那时候条件达成，对应的……这位姬君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眼下也出现了新的问题。
看着系统屏幕上新出现的【BUG修复中】，三日月几乎可以肯定：世界正在修正，至于原因……很有可能是他熟知的外力因素。
如果不出现意外，系统最后会回到这位姬君身边；而他，也会像之前那样，以各种出其不意的理由离开。
……
终于熬到八点多吃过饭，在众多刀剑收拾桌子的背景音中，审神者唉声叹气地趴在桌子上，“原来……早起没事干也这么痛苦啊……”
“姬君不准备今日的工作吗？”三日月慢悠悠地坐到少女旁边。
知道这个“工作”指的是直播，审神者头疼地按了下脑袋，“不……别提了。”
差点就被迫把你们卖了好吗！
差不多推测出造成审神者现状原因，“罪魁祸首”三日月状似不经意地揭过话题，“说起来，姬君打算什么时候出门呢？”
“哦！对，还要出门。”审神者从袖子里掏出纸条，舒展开来摆在桌上，“这是今天的任务名单，三日月，你准备一下，然后随便再找个刃跟我一起去万屋。”
“好。”
闻言，久违未出远门的刀剑纷纷甩来期盼的眼神，短刀尤为强烈。
三日月看了一眼纸条，带着众刃去门外宣读了任务，在诸多遗憾与叹气声中，选择了一振本日休息、对万屋了解透彻的太刀。
最终，三日月与烛台切陪同审神者来到了万屋。
这个世界的万屋规模在三日月历经各世界的印象中算得上最大，商铺分门别类地坐落于各条街道，呈现出“城”的构造。对于新来的审神者或者新锻刀来说，就算天天来逛，一周之内也基本没法逛遍，更不要说记下路线。
而常来采购本丸用品的烛台切光忠，对这里的布局可谓了如指掌，不仅摸清每一条街道贩卖的商品，就连警署队什么时候路过哪一条路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人组合在街上不可谓不吸睛，或俊美或绮丽的稀有太刀，还有看上去还是个幼崽的审神者——偷看的其他审神者们几乎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更加吸引他们的视线了。
除了没有经历被请去喝茶的烛台切，三日月与审神者都希望这次可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烛台切在两人前头领路，顺便介绍着这里的情况，三两个路口转过去，他回头笑道：“姬君，三日月殿，请容许我提醒，尽量不要独自来万屋。”
游戏内不路痴、现实非常路痴的审神者有些晕眩，“我怎么记得之前都是直路的……”
烛台切解释道：“万屋最里面的部分才是交易宠物的，与家禽家畜区不同，这部分有着严格的规定。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确保不是一时兴起……”
审神者仔细听着，三日月也想起了关于这部分的规则。
由于本丸含有灵力，又与审神者维系着本源，平时只能活几年或几十年的动物寿命会变成与审神者一致。因此，每个购买宠物的审神者必须遵守一些规定，签订契约，严格登记，并且保证不将其带回现世。
这样的规章制度下，很少有审神者去买宠物回去养。一来养一群刀男人已经算是满足养成欲了；二来在这个随时都可以辞职的地方，离开却不能带上爱宠，着实难以割舍。
“当然，我是认真的。”
审神者保证的声音唤回了三日月的神思，在没注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万屋街道的尽头。
最后一条街上，各式各样的宠物划分片区，格外灵性地趴在自己该在的位置，闻到陌生的气味也只是抬头看一眼。至于狗这类亲人的动物，就算拼命摇尾巴也不会出格一步。
“这里的店主呢？”审神者张望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啊，这家店的主人比较神秘，基本没有人见过他。”烛台切说起了万屋的「不可思议现象」，“总之，带着挑选好的宠物去万屋管理处登记就好。”
“我看看……”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的步伐向前走，目光极快地扫过一众宠物，最后定格在一个笼子上。
那是一个隐蔽的、小巧的半封闭猫笼，在一众架子下面，很难一眼看到。
审神者走了两圈都没有看到满意的，正想换一个地方看看，却又像被什么吸引着，纠结得迈不开腿。
“姬君，没有满意的吗？”烛台切走到摆放猫咪的架子旁，示意少女看他指的这边，“我记得……姬君喜欢华丽的品种？”
放眼望去，一只只长毛卷毛宝石色眼睛的猫咪嗲嗲地叫着，有的还探出软软的爪子勾引，萌得审神者心都要化了。
但……还是不对。
眼见审神者几乎要把鞋子磨破了，三日月叹了口气，走到方才发现的笼子前，稍稍打开门，“姬君，要看看这一只吗？”
一只柔软幼小的猫展露在几人的视线里，短毛，黑白色，腿上还带着伤，黏糊的血与毛缠成一绺，不知是饿还是冷地闭着眼，看上去可怜得要命，与审神者先前说的“华丽”扯不上半分关系。
烛台切有些犹疑，“这……”
“就是它！”审神者几乎立即定夺，“烛台切，帮我拿着它，我去登记。”
“啊……好。”烛台切愣愣地点了点头，眼见着少女就这么坚定地出去了，转头想与三日月探讨一下，却发现就连三日月也带着迷之微笑，仿佛非常赞同。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吗？
……
回到本丸后，大厅已经被闻讯而来的刀剑们包围了，受伤的小猫咪得到了短刀们一致的怜爱。
“啊！受伤了呢，好可怜……”
“要治伤吗？我带了药。”
“笨蛋，那是丁子油啦！”
柔软的坐垫上，黑白相间的猫咪乖巧卧着，面对周围喧闹不为所动，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动，颇有在自己地盘一般的无畏架势。
小猫长得端正，白围脖，白手套，正八字脸，还有一双如同结冰的冬日温泉的银色眸子。
“都让让都让让！”审神者端着药水和绷带跑过来，为猫咪已经清洗过的伤口上药。
她动作笨拙，戳得小猫闪躲，一旁的药研看不过去，“姬君，让我来吧。”
审神者把药水交托出去，磨蹭着跑到三日月身边。
隔着老远，少女忍不住开口：“很奇怪，明明完全不一样，我却觉得这只猫就是梦见的那只，明明梦见过那么多次……。”
三日月微微一笑，“梦境不一定是完全准确的，姬君今天不就是靠感觉选中的它吗？”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审神者顿了一下，反问，“付丧神也会做梦吗？”
“唔，会的吧。”
“‘的吧’是什么啊！”
“嗯……最近我也总是做同一个梦呢。”三日月看着被短刀围在中间的猫，笑意悠然，“一直在呼唤我的名字，和姬君的梦一样奇怪吧？”
“那一定是我在叫你，”审神者道，“毕竟我才是你主人嘛！”
三日月不置可否，“能被姬君惦记，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两人只聊了片刻，那边的药研就把药上好了，还细致地扎了个蝴蝶结。
小猫似乎对这个蝴蝶结很嫌弃，低头嗅了嗅，没再管它。
“来来来，猫猫~”
审神者伸手招呼，细白的手指骚扰小猫，毫不见外。
不是说奶牛猫都是猫中哈士奇嘛！应该很好熟悉~
随着审神者手指接近，小猫在地上走了几圈，腿上的伤对它走路没什么大影响，也就朝着审神者的方向走了过来。
“来嘛~来——咦惹！？”
众刃眼睁睁地看着猫咪抬起爪子，不客气地拍掉了审神者伸过来的手，而后轻盈地顺着三日月的胳膊跳到肩上，就此趴下，尾巴一盘，仿佛圈了一个地盘。
众刃哄笑，表示对此见怪不怪，三日月嘛，吸引小动物体质懂的都懂。
可审神者不这么觉得。
她怔怔然看向对面，窗边洒下的阳光将付丧神与猫笼罩起来，阴影仿佛将他们彼此分作两个空间，隔着一层看不到的屏障。
三日月垂眸笑着，明明是那么熟悉的笑容，可如今看上去却是那么的遥远。
就像……他要如自己阐述的梦境一般，被某个不知名的人召唤离去了。

第154章 错位攻略Galgame（廿一）
所有刃都发现, 三日月身边最近总跟着一只猫。
没错，就是审神者买回来那只。
就像现在，三日月正在檐廊下喝茶乘凉, 猫就在他身边蹲着, 一动不动地望向天空。它的腿伤好得极快, 短短两天就已经不见踪迹，只留下一水儿光滑的毛皮。
没有刃不觉得奇怪：明明是审神者想养的猫，却有一种把三日月当铲屎官的架势。每日都呆在他身边不说，行为还傲气的很, 与平时那些喜欢依偎着三日月撒娇的动物很不一样, 见人来只是懒懒地看上一眼。
一张猫脸写满两个字：无聊。
如果有刃想摸, 它更是要亮出爪子警示, 或者轻巧地跳出窗户避开。
众刃一开始以为这猫性格高冷，但某次看到它被成群的短刀强撸露出挣扎又享受的表情时, 又会悚然怀疑它是不是成精了。
猫不讨厌小孩子，所以目前能够接近这只猫领地范围的，也就只有三日月和人类形态天真无害的短刀。
但，很多青年刃不信邪，不止出于对这只毛茸茸小东西的好奇，也惊异于它态度的偏差, 纷纷想过来戳一戳这只猫的底线。
不远处, 一高一矮的身影正朝三日月这边走来。
“三日月殿！”短刀乱藤四郎很快就跑近了, 身后的刃也紧跟了几步，是一期一振。
金色长发的短刀眼睛亮晶晶的，“呐，三日月殿，可以让一期哥摸摸这只小猫吗？”
三日月抬起头, 水蓝发色的太刀正满眼温和地看着自己。
“三日月殿。”对方无奈地笑了笑，“打扰您了。”
那副宠溺弟弟的神情，一看就是被乱藤四郎硬拉过来的。
“一期哥那么温柔，猫咪肯定不会讨厌他的！”短刀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三日月，“可以吗？”
仿佛听懂了几刃的话，猫回过头来，三角的耳朵抖了抖，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
“哈哈哈……这个要亲自问她才可以哦。”三日月眉眼染上笑意，不答应也不拒绝，把选择权转让出去。
“她？”乱藤四郎在猫咪面前蹲下来，仔细端详着，“是个女孩子啊。”
猫咪与他对视，银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璀璨星河。
“好漂亮……”
乱藤四郎怔了片刻，忽然明白了这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猫能够被审神者视作“华丽”的原因。
他回过神，不由得感慨道：“话说回来，三日月殿真厉害啊！”
还记得猫咪刚到本丸的时候，审神者想看一眼确认它的性别，就被一脚蹬出去了，气得她给猫敲定了一个随便到土里土气的名字：小花。
“小花，”乱藤四郎伸出手平摊在猫面前，“来~！”
猫咪似乎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以至于喷出了声音，但还是配合地把柔软的爪子放在短刀的手心里，神态颇为勉强。
“一期哥快来啊！”乱藤四郎惊喜地叫着，对一期一振招了招手。
在三日月的注视下，一期一振同样在猫咪面前蹲了下来，尝试着伸出手。
下一秒，猫咪伸出爪子，在乱藤四郎从惊喜转变为呆滞的目光中按上太刀俊美的脸，使出力气将其向后推去。
“哈哈哈，好像不行呢。”一期一振失笑地揉了揉鼻子，重新站了起来。不痛，甚至有些痒，但其中的劲道是感受得到的。
“欸……就连一期哥也会这样呀。”乱藤四郎失望地低下头。
“可能是对我还不太熟悉吧。”一期一振宽慰着可爱的弟弟，又看了一眼三日月。
对方安然地坐在那里，目光柔和，与他对视时还会露出笑意。接着，猫自然地跳到了对方的肩膀上，舔着爪子和毛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一期一振回过头，思索之中驱散了自己的疑虑。
嘛，再怎么样，三日月殿也不可能做到与猫交流吧？
“今天还要出阵，我先走了。”乱藤四郎直起身来，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精神十足地握拳，“三日月殿，我还会再来看小花的！”
三日月点头笑道：“随时欢迎。”
语毕，一期一振眼睁睁看到那只猫用尾巴抽了三日月一下，简直像听懂了他们的话一样。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疑问说出口。
“那么，我们先走了。”
道别之后，一期一振带着乱离开了庭院。
【完成日常：与本丸刀剑交流3/3，好感度随机+1】
系统的声音在两刃走后响起，光屏闪烁，在本丸94振刀的好感条中，一期一振的好感缓缓加了“1”。
三日月翻了翻系统的好感度列表，大部分刀剑都已经突破了70大关，有几刃甚至快到90，马上就要到达系统规定的数字了。
目前，在系统庞大的数据库里，这位姬君只共享了关于好感度的信息，但这也足以让对方激动了——尤其是这段日子高效率的增长，他时常看到她趁人不注意偷看系统的动作。
“保持这样劲头的话，再过不久就能完成了呢。”
温和的声音在空寂无人的檐下响起，唯有一只猫能倾听。
三日月笑看着猫，猫也睁着一双琉璃般的眼瞳看着三日月，视线落在系统上，又好似穿过系统落在墙壁用来装饰的贴花上。
良久，猫咪“喵~”了一声，扫了扫尾巴，把盘中最后一个青茶味的团子吃了。
……
“三日月，求求啦！求求你啦！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不，我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下，马上就会回来，在此之前你先帮我顶一下嘛！”
一楼直播专用的和室内，审神者双手合十恳求三日月再帮她一次。
“唔……姬君不担心再发生上次的麻烦吗？”三日月问道。
看着面前的付丧神似乎怕自己介怀的样子，审神者疯狂摇头，“不会的！我已经把鹤丸送出去远征了！这次绝——对不会！”
——此时远征の鹤丸：阿嚏！
“你看，小花都想让你帮忙呢！”审神者绞尽脑汁思考用什么办法让三日月答应下来，目光转了一圈后定在猫上，指着它道，“看它！多么期待的眼神！”
三日月闻声低头看去，猫的确正在看着他，但不是少女所形容的眼神而已。
猫甚至觉得三日月的停顿是不太愿意的意思，喵呜了几声，似乎是在替他拒绝。
“小花都替你同意了！”审神者弯下腰试图去抱小猫，却被再次灵巧地躲开，于是灰心丧气地抬起头，“如果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数珠丸再念一次法华经了。”
为这奇特的想法露出笑来的三日月点头应下，“好，我来帮您吧。”
数珠丸必然是请不到的，他今天早晨就跟山伏国广出门修行了。
“三日月最好了！”
[三日月最好了！]
审神者心口同声，殷勤地把新买的带滑轮的软椅推过来，还把靠近庭院一侧的障子推开。今天不算很热，快要入秋的光线很好，照进镜头不会刺眼，还白添一层柔光滤镜。
“试试这个，新买的耳机。”审神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头戴式耳机，“虽然款式不太流行了，但我还是觉得这种是最有感觉的，而且还接地气！”
她已经不想看弹幕问自己这么好的音效为什么没看到麦克风和音响了。
三日月戴上耳机，柔软的触感让他感到惊奇，比原先更加饱满的声音把背景音乐变成了一场悠扬旋律的洗礼。
随后，审神者帮忙调试好了声音，点到直播间。
“喵？”
听到猫叫，三日月朝下看了一眼，猫正呆呆地看着他，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忍不住笑道：“这些东西很有趣呢，下次要试试吗？”
“好了好了，别跟小花说话了，要开始喽！”审神者把桌子收拾干净，拿着书包出门了，临走还不忘再次叮嘱一遍。
然而，她走得太急，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给三日月换一套衣服。
目前的三日月，还穿着那身老爷爷一般的舒适款内番服。
十点钟，直播间开启。
今天又是周末，故而有很多观众早在里面等候。
屏幕前的人看到今天镜头前的惊喜，激动不已，纷纷开始投礼物——要知道，自从上次三日月和那个白毛帅哥下播，这个直播间被不明原因锁了几天才好。现在居然还有机会再次看见……意味着他们还能看到上次那个白毛帅哥嘛！？
弹幕接连不止：
——啊啊啊啊啊美人今天是你！！！
——这个趋势！萝莉酱是发现继承直播间的人了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QAQ我爬墙一秒钟，上次那个白毛美人是谁哇！
——呜呜呜呜我嗑爆！美人你看主页热度剪辑了嘛？我剪哒！
——大佬就在我身边.jpg 楼上好强！
弹幕受了这条的影响，开始起哄恳求三日月去看看那个剪辑，礼物刷的飞起。
三日月虽然进入审神者准备好的游戏比较熟练，但浏览网页，尤其是这个世界的网络十分不熟练，找了半天才发现观众所说的“剪辑”在哪个位置，更不明白对方说的“热度”和“支持率”是什么意思，看到弹幕讲解，才一脸恍然大悟。
——我的天，这就是反差萌吗？一脸聪明的美人实际上是个不谙世事的老爷爷哈哈哈哈
——等等老爷爷也太过分了！不谙世事的美人不就行了吗！
——你们看美人今天穿的衣服哇！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毛衣？？？这还是夏天吧！
——woc你们不说我还没注意，果然，脸的存在感更高吧！
镜头前的三日月一副居家形象，只是头巾早已被猫挠下来了，不然还会更有视觉冲击力。
在弹幕安慰自己“这肯定是萝莉家不差钱空调开太冷了”的声音里，三日月点开了刚刚有人推荐的剪辑。
制作视频的人一看就是技术极其高超的大手子，短短一分钟的视频里，配合着节奏热烈明了的音乐，把鹤丸出现在三日月身边的那一段用到了极致。甚至还截取了一些其他影视里形象想象的身影，加以渲染，出入顺滑，忽明忽暗的图像，两人的身影渐渐靠近，在最后一秒来了个按头杀。
弹幕里顿时充满了ohhhhhhhhhhh的声音，三日月毫无自觉地哈哈哈，并夸奖“做的真不错呢。”
原作者在弹幕里心痛打字：啊……忽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笑完的三日月后知后觉，想起了之前经历的那个“可怕”的世界。
啊，忽然笑不出来了。
这边的三日月与直播间的粉丝们互动得有来有回，世界的另一边——也就是观众所在的现世，有人的世界观碎裂了。
……
秋山和子，现退役审神者，三年前因故放弃了时政内公务员再升职，主动辞职回到现世，今年二十九岁。
已经建立新家庭的她，在休息日难得抽出空闲时间上网转转，点进近期宣传非常火爆的万华镜直播平台。她向来不怎么喜欢这类东西，但今天实在无事可做，本着放松一下的心情，点进了热度第一的直播间里。
这一点，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这这这——！
她虽然不自诩很欧，但曾任职审神者时，好歹天下五剑中的三日月还是有的，屏幕中这个男人……不，男刃，怎么看都是三日月啊！
这脸、这眼、这衣服！
就算有人整容也整不到这种程度啊！而且付丧神在“另一个世界”，不可能被人看见然后拿着照片去整的啊！
秋山和子的手微微颤抖，想了半天，用曾经的代号“清湫”为id注册账号，在弹幕犹豫半天发了一句：时政已经出现这种新政策了吗？
没钱了所以让付丧神来开直播？还是最美的那个！？
可惜她的话很快被其他弹幕盖过去了，对面的三日月没有注意到这句话，其他人也没有。
秋山和子再次试探地打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她点进主播的信息，发现这是一个小女孩的个人账户，也就是说……对方有极大的几率是同事。
等等，付丧神非特殊情况不能来到现世，所以这振三日月很可能还是在“那边”，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打通那边和这边的网络的！？
曾是时之政府高层的秋山和子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黑科技人才？她当时怎么没挖到！
不对不对，到底是时之政府默许，还是她自己偷偷搞事？这个得问清楚。
“还是给时之政府发个时空邮件吧……”秋山和子自言自语，整个脑子都混乱了。
高层人员离职后还会拥有时之政府的联系方式，这也是时之政府希望返聘人才的特别措施。秋山和子顺利地把自己所见所闻发了过去，接着又在弹幕努力发言，试图引起三日月注意。
[LV.1][清湫]时政？
[LV.1][清湫]三条派。
[LV.1][清湫]本丸。
由于秋山和子发的文字太短，弹幕又太多，它们还是被淹没在了其他人的后面。
就在三日月注意到其中一个熟悉的词汇时，弹幕却很快消失了。见此情形，猫跳到桌上，用尾巴扫了一下那个即将消失的弹幕。
三日月微微一愣，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位现世的审神者。
然而弹幕再次密集起来，这次是对着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是猫咪！！！！！
——小小一只！妈呀太可爱了吧！
——眼睛颜色很少见，是个小美人~
——为什么萝莉家什么都有啊……上次还说有狐狸来着~
面对弹幕，猫歪了歪脑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卖萌，再度引起了一波啊啊啊啊啊。
等到猫玩累了，纵身一跃跳到三日月肩上，尖尖的耳朵从头发后面伸出，营造出一种猫耳三日月的视觉感。
现世的秋山和子完全把时之政府邮件抛在了脑后，激动地用电脑截图。啊~这个样子的三日月她都没见过！她家三日月太正经了！
前期的热气氛完成，三日月开始遵循审神者的嘱咐打开游戏。
就在游戏开启时，庭院内传来了对话声，模模糊糊，但依稀可以听见一点内容。
“姬君她……”
“三日月……”
“……这块田吗？”
“好热……”
从画面里，三日月也可以看到自己身后的背景——由于障子完全开着，庭院里的景色完全可以看到。随着声音，说话的人也走入了镜头内。
啊，糟了。
三日月毫无心理负担地想。
白色长发的青年，头发用黄色缎带束起，穿着无袖的衬袄，露出双臂线条优美流畅的肌肉。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有摄像机，慢悠悠地走到镜头中间，就地坐了下来。当他坐落时，那头看上去就异常柔顺的头发也随之蜿蜒铺开，有绝对吸引人摸上去的光泽，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小狐丸路过。
弹幕：好帅！那是谁啊？？？
——我就知道萝莉家还有帅哥！！！！快！！！都给劳资拿来！！！！
——卧槽白色长毛！awsl
——所以这是谁？？？
三日月笑吟吟道：“是我的兄长，小狐……啊。”他顿住。
不该说名字的。
弹幕思细恐极，小狐……狐狸！？上次说的狐狸不会是——！！！
没过一分钟，身穿绿色和服的青年走了过来，褐色的透软短发被阳光照得笼罩一层淡金的光芒，同时也将他紫色的眼瞳映照得更为瑰丽。
石切丸路过。
弹幕：看起来好温柔靠得住，是谁啊！？
三日月又笑吟吟道：“是我的兄长。”
——又是兄长？讲真这也不像啊！
——但是都很好看，冲着颜值我信了！
在石切丸坐下后，橙色短发的薙刀又过来了，他在笑，他在狂笑！举手投足间露出的豪放亦是吸引人的特质。阳光下，三角形的金色耳环反射出刺眼的光华。
岩融路过。
弹幕：呜哇——好高啊！但是有种野性的帅气呢，是谁啊！
三日月又笑吟吟道：“是我的兄长。”
弹幕：……
您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过了一会，今剑又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赤膊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如此有少年人的活力，脚腕上的金环在跑动时叮当作响，挽在脑后的长发也格外吸睛。
弹幕不信邪，说：这肯定是弟弟了，这么小！
镜头中的短刀没有停留，直直冲着三日月跑过来了。
——哎哎哎！弟弟过来了！
——哇好可爱！果然美人一家都是美人！
——呜呜呜我也想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三日月你在干什么呢？”今剑凑过来，目力极好的他看到了弹幕的文字，指着自己道：“啊我是三日月的哥哥哦！还是最大的那个。”
弹幕：……
这不河里！
——等等你们真的是兄弟吗？长得一点也不像哇！
——求求你把哥哥们都叫过来吧，不，你的弟弟们，我想录个屏！
——你们出道吧真的。
经过二度加强的万华镜服务器一阵抖动，这次坚挺地存活了下来！
现世的秋山和子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三日月了，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决定关注这个名为萝莉666的主播，看不到自家刀刀，看别家刀刀也行哇！
她露出姨母笑，想了想，把刚刚的邮件撤了回来。
但，在撤回之前，已经有时之政府高层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太过分了！”其中一人拍桌道，“怎么能把三日月拿去赚钱呢！？”
“可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哎！”
“嗯？”
“不……我的意思是，她是怎么打开的网络通道？真是个人才！”
“两个世界就像两个坚固的实体，有人建立通道，就相当于从中钻洞，会对时空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时间溯行军不就是趁机而入的么！”
“可是……我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审神者有挂的众高层深思熟虑后，决定，请萝莉喝茶。
……
本丸，审神者终于回来了。
在她推开房门的一瞬，通讯器再度响了起来。
审神者整个人一僵，盯着三日月不敢置信，不会吧，不会在她出门的时候又把服务器撑炸了吧！？
她颤颤巍巍打开信件，发现不是万华镜官方发来的信息后长舒一口气。
但……是比这更糟糕的。
署名：时之政府驻时空信息管理高层。
您好，代号为“萝莉”的审神者，经审查，我们发现你存在违规行为，限你在7个工作日内到时之政府信息管理部进行内部会议，如若超过期限，后果自负。
联系方式：xxx-xxxxxxx
“噗通。”
门口的响声让三日月连忙转头，少女扶着门滑跪，万念俱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三日月直播，如果不直播就不会炸服务器，不炸服务器我也不会有幸和万华镜谈整整一夜。所以，时之政府，你又是为什么啊！]

第155章 错位攻略Galgame（廿二）
“这次的事情……”
隔着透明的玻璃, 沉闷微弱的声音从谈话室中传了出来。其中，面容最为严肃的管理组长拿着文件夹大讲特讲，目光时不时落在桌子对面的三日月和少女身上；另一些负责记录的人笔下发出沙沙响声, 偶尔抬头观察两人的表情。
——此时此刻, 三日月正陪着审神者“喝茶”。
面对过于正式的谈话, 审神者几乎把头垂到胸前, 刘海遮住眼睛，像是被委屈与恐惧环绕，身体偶尔轻颤一下。
然而，三日月从自身的角度看到，少女的表情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颤抖的身体是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强自压抑的自然反应。
这样的表现产生了不错的效果，管理组长误以为年轻的审神者害怕这中严肃场合, 特意放轻了声音, 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诚然, 这次也是我们的失误，没有及时发现, 也没能提醒你不能做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 “你……任职审神者只有两个多月吧？”
“是的。”审神者软软答道，抬起头, 打哈欠造成泪眼朦胧的效果让管理组长喉咙一哽。
……他还没说硬话呢！
“我看了你的本丸建设进度，可以说非常出色。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本丸升级效率如此之高的新人审神者。”管理组长夸赞着, 随即来了个转折，“但是——”
“建设本丸的资金来源并不符合规定，你知道吗？”
“哦……”审神者失落地应声, 委屈狗狗一样看了一眼管理，“会没收吗？”
“呃，这次就先不惩罚了，希望你能牢记规则，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管理组长道。
在场工作人员无不纳闷，关于时之政府的规定——不允许利用付丧神在此世与现世之间买卖贸易，本质是为了防止跨越时空的物件流出。来自现世的审神者们不仅仅可能来自23世纪，更有来自更加久远时空的人。
跨时空的交易会留下容易让时间溯行军追踪到的线索，吸引他们，从而影响时空稳定。
很久之前也有过靠网络沟通两个世界，借付丧神的手进行交易的审神者，但对方造成的时空波动很容易便让他们发现了，从而及时制止。
所以……这位姬君做的明明和前例一模一样，可为什么时空却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呢？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把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纵然这名审神者所做目前还未造成负面后果，但总归不能任由着她。
听着审神者心中不断发出欢呼，三日月无奈一笑，下一秒被点了名。
“三日月。”
管理组长看着面前的太刀付丧神，对方神色淡静，看上去是完全靠得住的刃，与其他本丸的三日月宗近有着微妙的不同。这大概也是这名姬君为什么选择他来当近侍的原因了吧……要知道，很少有审神者把近侍这中经常处理繁杂事务的职位交给三日月的。
“作为这位审神者的近侍，你之后要做好监管，务必时刻提醒她遵守时之政府规定。”他道。
“是。”三日月微微颔首。
这就算没事了。
管理组长顿了一顿，把黑锅收了回来，“关于‘跨时空贸易’的规则暂时没有细致到网络方面，你没有及时阻拦也有情可原。”
三日月微微一笑，“今后我会对姬君多加提醒的。”
“那就好。”管理组长对三日月的配合非常满意，合上资料后，把一个密封袋拿了出来。
“这是时之政府对优秀新人审神者的奖励，”他道，“也算是一中补偿吧，总之，以后不要让付丧神做这些事了。”
【完成‘总资金达到100万’任务！解锁成就……成功清除部分BUG，欢迎玩家再次查看系统】
这是第二次，三日月与审神者两人同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三日月看到面前的系统屏幕再度分裂，关于“个人资料”的部分——ID、资金、背包等，如上次一样进行复制，与审神者目前拥有的“好感度”部分拼接起来。
他听到了少女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此刻，系统中的“个人资料”与“好感度”两个重要部分已经回到审神者的手里，剩下的还有一些作用不大的模块，以及细致又内容丰富的资料。
三日月大抵能感觉到依附在系统上的力量正在减少，转而来到审神者的系统。能推测出的是，等所有系统复制到对方手中时，能量全部转移，自己这边的系统才会消失。
这样下去，这位姬君很快就能回到自己真正的世界了吧。
“既然补偿已经带到，接下来就是工作上的事了……”管理组长拿出两份文件，“事情是这样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三日月一直留意着审神者的状态，以防她踩空滚下楼梯。
——虽然对方一直将密封袋平举在身前作为掩饰，但他足以看得出，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系统屏幕上面。
[好有钱！我好有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做任务给系统？居然还能一块块给的？id头像都是我自己啊……]
[这个是什么……背包……？]
“三日月。”审神者忽然站定。
三日月闻言停下脚步，“怎么了吗？”
“你还记得我们接了个什么任务吗？”审神者试探地问。她最后完全没有听那几个人说话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系统上了！
“要去现世一趟，”三日月重复了时之政府给予的任务，并把手中的文件展示给少女看，“管理层的两名审神者离职后忘记将东西带回去，需要送还。”
“现世！”审神者振奋，“我还没去过呢。”
“时之政府规定，每个本丸去现世的机会一个月只有一次，”三日月解释起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有当本丸升至三级以上，审神者才有资格拿到关于现世的任务哦。”
“哎……那你们出阵的时空转换器不是可以随便用吗？为什么去现世就这么严格？”
三日月笑了笑，“毕竟……是审神者们真正存在过的时空啊。”
“嗯……不是很明白。”审神者皱眉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脑袋。
“嘛，不必想这么多。”三日月笑道，“姬君这次要去现世看看吗？”
审神者张了张口，心中奇异的不安感在驱使着什么，本想回绝的她在最后一刻变了卦，“要！”
……
现世，街头，午夜。
整座城市在这个时间已经陷入沉睡，逼仄的夹角伸手不见五指。
“这两个人住在哪里？我们要当面给他们吗？”
审神者拿着刚刚在便利店买的手电筒照了照，两份文件，上面有署名，一为“冬”，一为“清湫”。
“我已经提前与这位主殿打好了招呼，他会来这里找我们。”三日月道，“不过，这次只能把文件交给名为‘冬’的主殿，之后还要等一个月。”
“为什么？”
“冬先生与清湫小姐不处于同一时间，也就是说，相比清湫小姐所在的时间来说，冬先生在她的‘未来’。”
“哇……”审神者感叹，“好神奇。”
“他来了。”
随着三日月话音落下，脚步声自不远处出现，逐渐靠近。
“这还真有点吓人……”审神者躲在三日月身后，现实的黑暗比恐怖游戏还要可怕。
“……三日月？”
来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来的付丧神竟是天下五剑之一，但从开口称呼的熟稔程度也能感受到，这名审神者在任时也拥有“三日月宗近”。
“谢谢你们。”
顺利交接完文件，来人诚恳道谢，在看到审神者时又是一愣，“时之政府现在已经收这么小的审神者了吗？”
娇小的萝莉和身形挺拔的付丧神差距可谓瞩目。
审神者气鼓鼓，“我已经十六岁了！”
“哈哈哈，那也很年轻啊！”男人笑笑，“看到这么年轻的同事，真是不能不承认自己老了啊。”
一番闲聊后，男人朝两人挥手，“不能再聊了，出来太久家里人会发现的。对了，现在刚好是春天，山上的樱花开得很好，如果你们不着急回去，可以等明天赏樱节之后再回去哦！”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审神者才喃喃：“……赏樱节？”
“据说是这个时期最受欢迎的活动，”三日月笑道，“姬君想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吗？”
审神者的声音有些奇怪，在黑暗的地方，三日月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见她的心声。
如一团乱麻。
黎明时，天空微微亮起，淡青的颜色与朝日的光辉一同出现，三日月带着审神者来到铺满白雪的山顶，四周被寒意笼罩，还有满目的樱粉色。
“三日月……这座山叫什么？”
“……”
山名第一个音节进入耳中时，审神者的一脑子空白，直到被呼喊几声才回过神来。
“姬君？”
“没事……”审神者迟缓地眨了眨眼，“就是太惊讶了，这座山的名字我印象中听过……”
来到这个游戏的前一天，历史课上老师详尽讲述了两百年前的赏樱节，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这座山。
“三日月，我问你，有没有那种……很相像的世界？”审神者气息不稳，声音不住地颤抖。
“有哦，大概是名为‘平行时空’的东西吧。”三日月笑道。
“这样啊……”
审神者忍不住用手指绞动衣角，那是她紧张时喜欢的动作。她尽可能地告诉自己这都是巧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里有些冷，看够了，我们回去吧？”
……
回到本丸，三日月看着审神者步伐沉重地走回天守阁，将门从里面锁上。
看来……是发现了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未看到三日月的身影，趴在门口的猫的耳尖抖了抖，顿时撑起了前肢。
直到深蓝的身影走近，它才悠长地“喵”了一声。
“要玩吗？”
三日月笑眯眯地在猫身旁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不长的杆子，上面连着一条鱼型的玩具。
猫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扭头不去看他，懒懒地晃了晃尾巴。
“已经快要结束了哦。”三日月道，“放心吧。”
猫这才看了他一眼。
砰地，玩具落到它的面前，激烈抖动，吸引着那双银色的眼瞳不住左右移动。
猫禁不住本能，伸出爪子——“喵！”
这一刻，正在专心逗猫的三日月没有发现背包里忽然少了东西。
——1条漂亮的红色绳子，龟甲贞宗会用来打最漂亮的龟♂甲♂缚。
天守阁内，审神者神情呆滞地面对着地上的红绳。
这是她检查背包后搜出来的物品，怎么看都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龟甲缚……
本想从系统开始检查的审神者感觉到自己拿到了不得了的道具，手一抖，从哪来的放回哪去。
把绳子扔回背包后，审神者躺在地上大脑放空。
在刚刚的搜查中，系统没有任何提示、论坛也毫无相关研究。
现世很有可能是自己穿越前世界的“过去”，但一个月只能去一次，如果想要再次证明，只能得下个月了。
想到这里，审神者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清醒过来。
不管怎样，她都要找到真相！
……
因为时政的警告，审神者没有再让三日月出现在镜头前，以此达到淡圈退圈的目的。此外，为了寻求真相，她开始在游戏时与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去问他们现世发生的事情。
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很多人说的事都与她记忆中的历史对上了。
但还是不能轻易相信……
审神者在真相的门前踟蹰，这些考据对她来说还是不够可信，只差最后一个证据……可，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改变，本丸升至最高级，审神者权限全部开启。在三日月的努力下，系统任务接连完成，正式完成全部BUG修复，回到审神者身上。
系统归位的那一刻，三日月身侧的粉色光屏消失，面前少女的心声也就此销声匿迹。
“啊！”
审神者自饭桌上猛地抬起头来，引得众刃纷纷看向她。
三日月将少女神色看得一清二楚，面上依旧缓和，“姬君，怎么了？”
“不，没什么……”审神者哑然，眼底的震撼之意愈发明显。
心音回到正确的使用者身上，对照的是本丸所有付丧神。
现在，审神者可以听到所有付丧神的心声——除了三日月。当然，如果他想让少女听见，也可以透露几分。
“我吃饱了，有事先走了！”
当审神者的目光落到系统最前面那行文字时，便再也坐不住，就算起身时不小心碰翻了凳子，也不管不顾地跑回了天守阁。
“三日月殿……”
面对众刃担忧的目光，三日月摇了摇头，“姬君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用担心。”
审神者在天守阁呆了整整一个白天，夕阳落下时，她找到了三日月。
彼时的三日月刚温好一壶茶，沁人心脾的茶香盛满整个屋子，与窗外的霞色融作一体。
“三日月……”
少女跪坐在对面，低垂的发丝遮住双眼，她用着从未说过的敬语，声音干涩无比，“你是不是早就提醒过我，这里是现实世界。”
“咔嚓，咔嚓……”猫在缘侧磨起了爪子。
三日月不慌不忙地把茶盏放在审神者面前，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他笑道：“我看到姬君喜欢游戏，唯恐答应来做审神者是怀着玩心，如此提醒……有何不对？”
“不对！当然不对！”审神者抬起头，露出满含湿意的眼睛，“你当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三日月看向少女，眉眼间浸透了温柔的笑意，让她一时怔然，“那么，姬君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呢？”
审神者手指蜷得死紧，直到血色全部褪尽，才放弃一般道：“你是不是知道——”
卡住了。
她惊恐地捂住脖子，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想说的话。
喉咙地断断续续地咳出不明意味的声音，让人听到的只有这些而已。
回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早在最初的开始，三日月便也问过她这一切。
只是，全没放在心上。
“我只是没想到……一直以为……”审神者看着系统上可以回家的条件，心底一阵酸涩，明明快要达到了，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感觉。
“喵~”不知什么时候，猫走了过来，细长的尾巴轻轻贴上少女的腿，仿佛有意安慰。
审神者抱起它，不敢用太大力气，脸颊贴着柔软的皮毛。
这一次，猫没有挣脱。
“居然是现实……”审神者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泪水滴在猫的背上，顺着毛发方向滑落下去。
一时间，和室内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抽泣声。
……
第二天，一个月的时限恰好过去，三日月准备去现世送上次没有送完的文件。
“姬君要一起去吗？”
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前，三日月对着神色黯淡的少女发出邀请，“这次去的地方很漂亮，散散心也不错。”
“不了，”审神者倚在门框上摇头，“没什么心情，再说今天还要直播呢。”
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与进入游戏度过几天几夜的感觉完全不同，独在异世的恐惧与孤独几乎淹没了她，于是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看着少女精神恍惚的模样，三日月没有再劝说，独自带着文件进入传送阵。
这一次传送，时间点比上一次要早二十年。
与上一名审神者不同，三日月这次被约在咖啡馆，还是在白天。他不得不换上现代的衣物，以免过度引人注目。
但三日月吸引人的地方不仅仅是衣服款式，主要是脸。
礼貌拒绝一路上N个人的搭讪后，他终于进入了被包场的咖啡厅。
年轻的女性审神者正背着他摆弄电脑，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转过来的脸上浮现出惊喜与怀念。
“你好，我是清湫，不……秋山和子，反正离职后真名也没有价值了。”她笑道，“想喝点什么吗？”
三日月坐下，与对方谈论了一些时之政府近来发生的事，气氛很是融洽。就在他打算离开时，从电脑中传来的熟悉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
他看向电脑屏幕，稚嫩的面容正在镜头前说着话。
“啊，这是我最近关注的主播，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吧？”秋山和子友好地介绍道，“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她也是审神者呢。之前直播间还出现过你，也就是三日月宗近。”
“哈哈哈，”三日月笑道，“这位就是我的姬君哦。”
秋山和子：……
这么巧？
她狐疑地看了三日月一眼，然后放弃。三日月宗近，长得都一模一样。
“明明都是三日月，你就会同意跟着审神者玩这个。”秋山和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真让人羡慕啊……”
另一边，正在被羡慕的审神者坐在镜头前。
众刃看出了她心情低落，清晨时小短刀们特意采摘了最新鲜的百合放在花瓶里，伴着露珠的花蕊与花瓣同样闯入了镜头。
直播间的粉丝们发现审神者的脸色苍白，眼眶湿红，睫毛还沾着没有擦干净的泪水，弹幕疾速滚动起来，每一个人都在焦急地询问怎么了。
被直白地剖中了心底最难过的地方，审神者的眼睛鼻子酸得一塌糊涂，“没什么……抱歉……”
少女在粉丝们眼前向来都充满活力，积极向上，从未露出过这样令人感到难过的神情，脑洞大开的观众们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想。
终于，有一条弹幕轻轻飘过：那个名叫三日月的小哥哥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有一个月没看到那个美人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
看到三日月的名字，审神者心里更加酸痛，尤其是不能言说的系统，让她难过的同时还产生了一丝愤懑，她开口，带着哭腔说了真话，“他今天早晨去了另一个世界……”
镜头里，哭泣的少女，滴露的白百合，他界，没有一处不透露着悲讯。
弹幕上，一个燃烧的蜡烛表情飘过，紧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起了这个寓意悲伤的表情。
——唉唉，不是吧……就这么……
——我本来不信的，但是总觉得确实再也见不到小哥哥了……
——萝莉一定要坚强起来啊，世事难料，他也一定不想让你伤心的……
事情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不到一个早晨，三日月就这么社死了！
围观全程的秋山和子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三日月：……
很好，这是个不错的退圈理由。
笑容艰难.jpg

第156章 错位攻略Galgame（完）
当三日月返回本丸, 来到天守阁，推门便看到审神者失魂落魄坐在桌前的模样。
直播用的屏幕漆黑一片，映照出少女低落的神色。早晨放过来的花这时已经显现出一丝枯萎的迹象, 不同于晨时的朝气，此时的花瓣因缺水而不再鲜嫩，蔫答答地微微垂下。
“姬君，时之政府嘱托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开口。
没有回应, 不知对方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想理会。
心音的传递早已关闭，少女的心声也彻底静寂。不过……三日月想, 如果还能听到的话, 应该也只能听见一片空白吧。
他看向少女身侧的位置, 那应该是系统所在的地方, 如今在视野里只是一片虚无。
如果说曾经以为这个世界是游戏的想法让这位姬君感到新奇和不畏惧；那当她得知真相后, 经历的种种都变成了侥幸和后怕。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安全，一旦出现意外状况……
后果可想而知。
“咦……回来了吗？”审神者后知后觉地回过头, 眼角还带着半干的泪，眼角新鲜的红痕足以证明她刚刚大哭了一场。
“嗯，回来了哦。”三日月温和地应道。
审神者僵硬地起身，坐得太久已然麻木的双腿驱使身体向前, 她爬到床上，把自己埋了进去，包得像个粽子。
良久，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三日月,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吧……”
“好。”
三日月静立片刻，轻轻合门离开。
在他下楼后，长谷部率先赶来。
“三日月殿，您知道姬君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长谷部的声音急切, 眼底忧色令人动容。
望着打刀面上担忧的神色，三日月不由回想起，在系统归位之前，对方的好感度就已经濒临满值了。
“发生了一些对姬君来说很惊讶的事……”他轻笑着，“至于是什么……姬君她不希望被打扰。”
“……我知道了。”长谷部脸上透露出些许挣扎，最终平静下来。
最终还是尊重这位姬君的选择吗……？
三日月凝视着面前的付丧神，心中不免产生几分感慨。
就算好感无法用系统数据精准描述，现实也已经卓有成效。主人之于刀剑，每一句话都是值得遵从的，这一点……竟从未变过。
只是——
直到夜幕降临，各振刀剑的询问也没停过，三日月哭笑不得，只好耐心地应对每一刃的询问。
等到终于得了空闲，他便向天守阁望了一眼。
希望这位姬君能从迷途中尽快走出来吧……
与此同时，从沉沉睡梦中醒来的审神者正蜷在被窝里，暖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庞，同样照亮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与之相对的，却是那冰冷的数字。
怎么会这样……
……
第二天，三日月照例来叫审神者起床。
天守阁的门异常地留了一道缝隙，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三日月只迟疑了几秒，便道了声早安打开了门。
少女散乱的头发落了一肩，抱腿坐在椅子上，目光富有焦距却不知落向何处。
假若其他刃见了，只会猜测审神者在伤心，但三日月知道，她是在看系统。
“今天的早餐是味增汤，草莓吐司，姬君要在楼上吃吗？”这是日常的问候。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三日月不急也不催，只站在原地，微笑着看向少女。
许久，审神者抬了抬眼，干涩的声音响起，“三日月，如果我现在面对一件很难接受的事，但是没办法改变它，该怎么办？”
“如果无法改变，那就向前走吧，”三日月笑着，说出的话在审神者听来别有深意，“正好也如我们所愿，不是吗？”
“如我们所愿吗……”
审神者没有理会鼓励般的前一句话，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后一句。
系统上冰冷的数字不会欺骗她，但其他付丧神的数字又隐隐在告知她什么。
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又帮她呢？
审神者紧皱的眉毛与难过的神情被三日月尽收眼底，只是没了心音，他也难以倾听少女心中最柔软的想法。
三日月不知道的是，之前一直帮审神者做任务效果极好，本丸众刃对审神者目前的好感度已经到了距满好感临门一脚的程度。
但，唯有他自己，堪堪挂在五十。
本丸共九十四振刀，好感度大都已经突破了九十五的关卡，按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不久就可以满足系统给出的条件。在最开始几乎与大家齐头并进的三日月，如今只有短短一截——满值的一半，不热情也不冷情，意味着普通、感情不深不浅。也许在相处只有两个月的之间的主人和刀剑里并不意外，可在初锻刀和近侍之间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格外突兀。
他同样不知道，少女的低落不是因为后怕在真实中死亡彻底消失，而是不敢相信，明明在她看来是最为亲密的关系，到头来，可怜巴巴的数字却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真是不甘心……我可不想被看成自作多情啊……”审神者牵起唇角，眼中的水光不知什么时候蒸发殆尽。
早在之前就发现了，那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留意呢？
果然……不能坐以待毙！回家的条件已经给出，怎么可以放弃呢！
接近一天一夜的颓然，审神者仿佛被巨石堵塞的心情豁然开朗，加之三日月方才说的话，说是醍醐灌顶都不为过。
“好……接下来我可要努力了。”
三日月看着审神者从椅子上跳下来，态度直接反转，赤色的眼瞳仿佛在燃烧——还是对着他。
虽然不知道少女究竟想通了什么……
哈哈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三日月过早地舒了一口气。
……
这天之后，所有刃都发现三日月屁股后面多了一个小尾巴。
那就是审神者。
“三日月，你渴不渴~”
“三日月，你饿不饿~”
“三日月，茶沏好啦，快来啊~”
“三日月，万屋新上的点心，人呐——”
殷勤的声音从仲秋到深秋，喊彻了整个本丸，三日月在茫然中被同僚们用深沉且复杂的目光看着，几乎辩解不清。
放心，不会进橘子，绝对不会。
审神者特意的亲近，三日月能看出是因为什么，他想帮，奈何数字不是他控制的了。大半个秋天，他都能看到少女从希望到失望，反反复复，每一次鼓起勇气都是事后的打击的源头。
次数太多之后，他不得不采取了回避的手段。
但少女依旧不肯放弃，见缝插针，一天总要碰见几次。
“姬君，您不去工作吗？”三日月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脚步。
审神者被突然停下的身体撞得后退几步，抬手揉了揉微痛的头，“啊？什么工作？时之政府给的任务我都完成了呀！”
“比如……”三日月微微倾身，好心提醒，“直播？已经快两个月没去管理了哦。”
“哦……那个啊，已经不做了。”审神者理直气壮。反正钱已经够了，剩下的任务就是回家！
记忆回到一个月前，她打开直播间，一堆劝她节哀的私信几乎撑爆了后台。
惶恐之后，干脆闭眼装死。
审神者的举动优秀到违反常理，让本来不信以为只是炒作的人也深切地相信了。
——哪个上升期的主播会没有理由的放弃事业呢？
没有了规劝的理由，三日月更无法劝少女放弃，只得无奈地让对方继续跟着。
就这样，时间一路推移直到冬日、推移到极化修行的前一天。
……
飘雪，被炉，热茶，屋子里一片温暖。
三日月刚翻开书本，身旁便响起了说话声。
那是久违的、熟悉的声音，穿过多个世界，在今天终于再次听见了。
只是……内容不是多么温柔罢了。
“假休得很爽吧？”
毛毯上的猫翻了个个儿，细长的尾巴懒洋洋地一下一下摔着，躬起身体伸了个懒腰，竟开始口吐人言。
三日月笑眯眯地，“啊，大体可以说……还不错。”
“哎呀，这么舒服的吗？”猫的胡须颤了颤，仿佛在表达惊讶。它眯了眯眼，“早知道就晚点来找你了，好不容易才挤进这个世界，还弄伤了腿。”
“原来您也会被世界伤到啊……”三日月垂眸，在他仅有的一点印象里，能够在世界之间来去自如的审神者早已不会被束缚。
“没办法，这个世界也有外来因素呀，我得悠着点~”猫舔了舔爪子，“毕竟我是跟着那个系统来的嘛，结果不小心晚到一步。不过还好，在你离开之前追到了。”
猫的本能让她用脸不住地摩擦毛毯，爪子勾出来的线几乎可以组成花的形状。
“姬君，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哦。”三日月伸出手指轻点地板，发出微弱的响声。
“啊啊……没办法，这只猫的毛有些糙，有点不舒服。”话虽这么说，猫还是停下了动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记得我拜托的事啊~”
“那是自然。”三日月笑了笑，拿出一个新杯子，倒满后放在桌上，“喝茶吗？姬君。”
猫跳上桌子嗅了嗅茶杯，露出嫌弃的表情，“比起茶，我还是更喜欢酒一点。”
三日月将杯子拿回来，目光注视着内里的浅绿色，“那么，已经可以离开了吗？”
“没错，”猫直起了身子，不久前还优哉游哉的神态完全变了，“马上到来的修行，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离开机会。”
“修行嘛……”三日月眉间透露出一点期待来，“老爷爷还没有经历过呢，不如感受一番再离开？”
猫歪了歪头，“你觉得呢？”
“……”
三日月沉思片刻，又漾开几分笑意，“嘛，凡事总要留些遗憾啊……”
……
修行，这是个对三日月来说是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时之政府还没有发现“三日月宗近”修行的契机。
众多刀剑，有了想变强欲望，灵魂才会产生发光的裂隙。而三日月，无欲无求，甚至已是刀中最强，故而无处寻求极化的路。
大千世界诸多不同，这个世界里，最为特殊的一点便是三日月宗近已经找到了极化的本心。
对此，他不能不说好奇。
可惜无缘将此经历一番……今夜过后，他便要与这里永别了。
站在庭院中，三日月将亲眼看着建成的本丸映在眼底，没有不舍，有的只是一些很快便将烟消云散的感触罢了。
“三日月，那个那个，我提出这个请求……会不会不合适啊？”
审神者穿着粉红小棉袄跟在三日月身边，喜极而泣地看着面板上又涨了三个点的数字。
——在三日月的努力下，好感喜+3。
但还是不够。
审神者考察了本丸所有刃的心理后，得出结论：极化归来后的刀会与主人有更深的羁绊。
灵光一现，这不就是送分题嘛！
哼哼，让她再做个三日月极化归来的计划~
本丸昨夜下了好大的雪，每一脚都深到膝盖处。三日月走在审神者前面开辟道路，路过天守阁窗下时，在清扫天守阁迎接新年的岩融探出头，指着他身边的那抹粉色问：“三日月，你提着暖壶干什么？”
三日月：……
审神者：哈！？？
少女气得跳脚，“岩融！罚你去扫马厩一周啊！”
薙刀哈哈大笑，“哦！原来是姬君啊。”
审神者不理岩融，对三日月道：“我已经算好了，修行要去四天，新年还有五天，等你回来一起过年！”她把时间罗盘放到三日月手上，“修行的时间比例和本丸不一样，会更长，可不要忘记回来啊~”
沾着体温的金属罗盘寄托着少女浓厚的盼望，三日月将其收起，笑着应下。
今夜有暴风雪。
临走，审神者特意从背包里翻出了带纱的斗笠，踩着凳子亲自给三日月戴上，端端正正，不留一丝空隙。
“好了！这样就看不见脸了。”纤细的手拢了拢半透明的纱，大功告成后才放下来。
“有必要吗？姬君你也太担心了。”鹤丸像是看不明生物一样看着三日月，“我还是头一次见出去要遮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因为，我怕三日月太好看了被拐走嘛！”审神者忿忿，顺便又拿出一张斗篷，“来，披上！”
全副武装的三日月也极为无奈，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这样就好了吧。”
“好了！”审神者拍了拍手，亲手送走一振刀让她既期待又不舍，“早点回来啊！”
“……当然。”
三日月微微一笑，在众人的注视下，趁着逐渐变大的雪踏出了本丸。
夜里很黑，三日月曾被审神者问过为什么要选择在夜里离开，当时他的回答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但最重要的原因……希望这位姬君一觉醒来，只把他当作一场梦境就好。
“已经不能道别了啊。”三日月回过头，本丸已经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喃喃自语不知说给谁听。
“来不及了。”猫说。“那就开始选择吧。”
此刻已经离本丸有一段距离，两人停下了脚步。
“是选择不告而别，还是选择抹除他们的这段记忆？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喔~”
猫天生的笑唇更加向上翘起，她自认为了解“三日月宗近”，这振刀的自我程度完全不能按套路出牌，即使相处再久也有可能没多少留恋，系统的数字显然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她认定他不在乎、选择不告而别的可能性更大。
下一秒，付丧神的话让她呆了几秒。
三日月垂眸，噙在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变，“那就……遗忘吧……”
他伸出手，将斗笠和披风摘下，手掌张开时，这两件本就不算沉重的东西便随风而去了。
冬夜的风雪将付丧神深蓝的发丝吹得凌乱，夹起大片鹅绒般的雪，月光与那双金弦月的光相应相衬，如此温柔又浅淡。
……
“啊！”
早晨，阳光刺眼。
审神者自梦中惊醒，大口喘气，冷汗沾湿发迹。
“姬君！”早已候在门口的长谷部忙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长谷部？你是今天的近侍吗？”审神者呆了一会儿，怔怔道。
长谷部脸上担忧更加明显，“本丸的近侍一直是我，姬君，您怎么了？”
审神者呆了许久，窗外被雪映照的阳光浓烈得刺目，直到将泪水激出，顺着脸庞流下。
“姬君！？”
“我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
【恭喜玩家达成通关条件！请选择是否回到原世界是/否】

第157章 过往，理由，新的起点
狭小密闭的空间, 是属于审神者独有的领域。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黑暗，唯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白光打在头顶。
自打从上个世界离开,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姬君……不回去吗？”
三日月望着眼前的猫, 微笑着问道。
毋庸置疑，这是他如今的主人，现居本丸的审神者。只不过, 对方的的确确不是人类。
连人形也没有。
“等下。我要核查资料。”
被三日月称为“姬君”的猫正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在原地转了几圈。在独属于她的空间，所走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水面上，泛起轻微的波澜。
此刻, 审神者已经卸下了上个世界的伪装, 从一只黑白花奶牛猫变作了另外的样子——依旧是像猫的外形，却笼罩着一层虚幻的白影，眼瞳仍是冬日温泉般的银色, 四肢渐变到半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似虚似实, 又仿佛无处不在的灵力。
三日月沉思，虽然他刚被转至这位姬君手下不久，但也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对方奇特的能力。似乎是……主要擅长穿越空间、穿梭梦境, 名为“魇猫”的种族。
这么想来，对方能够找到自己也是情理之中了。
“真是麻烦啊……”思绪一顿，审神者的叹息声便从旁响起。
“出现了什么问题吗？”他问。
审神者看了三日月一眼, “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这还真是难到他了。
三日月想了想, 答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姬君您擅长在时空中游走吧？找到我，对您而言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哦？”审神者显然有些惊讶, 一双猫眼睁得更大了些，“没想到你才被时之政府分来我身边几天，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啊……”
“时常听其他人说，也就记住了。”三日月笑道。
他说的都是事实，在那个本丸里，每一振刀都如此敬爱这位姬君，而这位姬君又极其受时之政府器重，平时的工作强度听上去很大。他虽然刚到本丸没多久，却也能称得上“耳濡目染”。
“哎呀？居然都被你听见了吗。”审神者抖了抖耳朵，“实际上，我听说过你的过去，所以特意让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再接触任务，可没想到……”
她顿了顿，笑得猫胡子都抖了起来，“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
这振在历来多个本丸应对各种麻烦的三日月宗近，她本想让对方到来之后彻底放松一下，却没想到就此开启了打工刃的道路。
“好了，话归正题。”审神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段时间经历的世界和我们说的世界不是一个概念，你应该也发现了吧？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世界规则，这不是我们的世界所谓的‘现世位面’，而是‘平行时空’。”
“平行时空……？”三日月略感困惑。
“你知道我的能力，如果只是现世的位面，那我的时空穿梭能力如鱼得水，但既然是不同的大世界，世界壁垒对我来说只会是‘铜墙铁壁’。”审神者说着，将领域里的灵力具现化成一道半透明的墙壁，随即抬起爪子用力敲了敲，坚实的声音就此动荡回响。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上一个世界才找到空子——实际上，我早就察觉到你的动向了，可惜没能阻止。”
三日月隐约推测到了真相，“那上个世界……”
审神者接下来的回答肯定了他的想法，“那个女孩身上的系统也来自其他平行世界，多亏了它先前打开的裂缝，我就趁着时机钻了进去……只不过裂缝太小，害我割伤了腿。”
她强调道：“真的很小。”绝不是她生完崽子补胖了。
三日月面上颇信服地点了点头，微笑应对。
“我闯进了那个小女孩的梦境，催眠她的意识，委屈她难受了好几天。”审神者又叹道，“那孩子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坚定得多，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长时间……她也不会被选入那个世界。”
良久，她晃了晃尾巴，“总之，造化弄人呐~”
“……您的意思是，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束？”沉默片刻，三日月还是问了出来。
审神者为三日月的敏锐而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
三日月微微一笑，“毕竟，姬君您也不是工作后还会停留的类型啊……”
他在本丸其他刃口中早已听闻，这位姬君虽然平日略有散漫，但工作起来风风火火，毫不拖泥带水。有时为了完成难以结尾的任务，手段还会惊人的粗暴。
“好吧，你说的对。”审神者认了三日月的评价，这是无可推脱的事实。
“那么，现在还需要做些什么？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未等三日月说完，审神者就猛一点头，神情肃穆，“当然需要你帮忙。”
三日月：……
好像接下了一个不得了的担子。
注意到三日月怔然的样子，审神者噗嗤笑了一声，“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对你来说，这应该只是一场场短途旅行，难得的放松假日哦~”
对他来说……？
察觉到其中的深意，三日月柔和的眸色也沉了些许，“是时间溯行军？”
“答对了。”审神者点头，“你之所以来到这些陌生的世界，也与这些烦人的家伙有关。”
她默哀着提前结束的假期，为三日月仔细解释，“时空乱流造成的空间扭曲，让平行世界的同一个部分拼接在一起。所以当你越过两个世界的分界线时，就无法回头了。”
这一番话勾起了三日月久远的记忆——在最初拐过长廊拐角时，天色便犹然暗了下去。再后来他尝试从反方向往回走，也没能回到正确的世界里。
“因为这些不合时宜的时空乱流，各位面也被零零散散的时间溯行军入侵，造成了或轻或重的影响，甚至已经带去了浊气和污染。”审神者继续道。
“它们可能附着在人身上，也可能钻入器物，总之，是一些很麻烦的清理工作。”她顿了一下，“我们的工作就是找到、祛除它们。尽量……在造成严重影响之前消除吧。”
三日月了然，按照他现有的灵力，处理这些污物不成问题。
“如果不是任务太急，这些工作本来不会交给你的。”审神者猫咪笑，“这就与我的初衷相悖了嘛~”
“原来如此……”三日月沉吟，随即微笑，“我当然愿意帮您分忧。”
“那就太好了。”审神者翻出资料，“等一下，我看看……”
一沓一沓的模拟数据四散在半空，上面密集的文字便是各个位面的世界观与当前情况。
“三日月。”
“嗯？”
“在你经历的世界中，是不是有很多三观崩塌的设定？”审神者正经问。
“啊……是有的吧。”三日月想起了那些年令他难以言说的经历，不由得露出笑意。
“那我就放心了。”
“……？？”
“总的来说，在之后的旅程里，你会亲眼见证各种神奇的世界。”审神者意味深长，“如果说你的前主们本来就有很多奇葩了，那这就是属于奇葩的生活的世界。”
说着，她跳到三日月的肩上，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肩，像安抚一般。
“有些普通人类也不会像普通人呢，提前提醒你，可不要被吓到了啊~”
三日月一怔，随即也产生了一丝好奇，能被这么形容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呢？
另一边，审神者跳下三日月的肩膀，打开空间领域，把藏好的时空罗盘拿了出来。
两个。
三日月瞬间领会了审神者的意思，“您不跟我一起吗？”
审神者帮三日月调好时间与坐标，快速道：“我们分头行动。在现世位面里我是自由移动的，很方便。如果我发现你进入了麻烦的世界，我会过来帮你一起。”
“这样吗……”三日月沉思，然后点头，“也好，会更快一些。”
“这是接下来的时空坐标。我已经设定好了，当一个位面的污秽清理完，就可以自动进入下一个世界。”审神者把一个时空罗盘交至三日月手里，“一定要收好。”
“好。”三日月拿起时空罗盘，上面极细的链条可以系在颈上，于是就这么做了。
审神者再作了一番观察，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这样就好，记住自己的工作，不要被拐走。”
三日月失笑，“姬君……”
“等你到达位面后，世界的信息就会传输过去，别人不可见，只有你可以翻阅。”
三日月点头，尝试着使用罗盘，但完全没有反应，正当疑惑时，却听得耳旁一声呼唤：“三日月，看这边！”
他回过头，只见猫咪爪子勾着一道灵力符，直直向他贴来。
刹那间，他的身体消散，回归到本体轻轻落在地上。
审神者满意地眯起眼，猫步轻俏来到三日月身边，柔柔地拿尾巴扫了扫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啊呀，忘了告诉你，从这里让付丧神独自去位面是行不通的，我得把你寄过去——”
在本体内也能看到外面世界的三日月无奈，猫正背着他，拿指甲在一张邮递单上写写画画。
“接收人选项好多啊，嗯……选一个会用刀的好了……”
审神者爪尖收起，写着付丧神本名的单子便产生了效用。
在这之后，三日月的意识便陷入黑暗，沉沉睡了过去。
……
……
……
真田家。
矮几前，一名发梢卷翘的少年抓耳挠腮，神情痛苦得犹如便秘，眼睛几乎憋成了红色。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本数学习题册，除了几个用笔尖戳出的印子外，只有一片空白。
僵持几分钟后，他搁下笔，锤了一下桌子，哀嚎：“部长，副部长——我真的不会做啊！”
坐在他身后的少年面色肃穆，没有答话，倒是站在窗台前的少年回过了头，干净白皙的脸庞犹如玉兰一般，蓝紫色的微卷头发贴在脸侧，笑意缱绻又温柔，语气中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虽然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赤也，你是网球部这次唯一全科不及格的呢。”
语毕，那双精致的眉眼间又带上一丝愁绪，“这样下去，连比赛都会被禁止的。”
听到不能比赛的后果，切原赤也闭上了嘴，憋着怨气继续抓瞎。
看到部员急需帮助的模样，幸村精市也不再看风景，径直走了过去，“哪道题不会——”
“咚咚咚咚咚！”
过于急切的敲门声让屋内的三人都惊了一瞬，真田眼底露出一丝诧异，幸村精市也微皱了一下眉头。唯有切原赤也嘴角压不住地勾起——太好了！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这样不礼貌的敲门声很难在真田家听见，出于好奇，幸村主动上前打开了门。
一个带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推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进来，身上穿着快递公司的衣服，“不好意思，哪位是真田弦一郎？快递请签收一下。”
幸村精市转头，“弦一郎，你买东西了吗？”
真田弦一郎起身走到门口，近在咫尺时才发现这个箱子的大小超出预想，但他最近绝没有订购过任何送货上门的物品，这点还是可以确定的。于是道：“不好意思，我最近没有买过任何东西，你送错人了。”
戴帽子的快递小哥笃定道：“不会送错的，就是这个地址，不信你看。”他把快递单举至面前，“可能是有谁送你的吧，请赶快签收。”
真田定睛，地址确实是他家，甚至精确到了他的房间……
奇怪了。
怀着狐疑的心情，他在快递单上签了字。
“感谢~”快递小哥愉快地离开了。
目送快递员离开，真田将木箱推至房间正中。幸村和切原也凑上前，切原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箱盖，“这是什么啊？看起来是个大家伙。”
他顿了顿，兴奋道：“难不成是给部里发新网球拍？”
幸村精市也笑道：“不打开看看吗？”
真田拿着快递单，凝视上的名字，双眼发直，内心犹然觉得这是谁胡乱开的玩笑。
三日月宗近……？
被列为国宝的刀？
“副部长，快打开看看啊！”切原催促。
真田抬手摸到箱盖上，上面有几个暗扣，只需轻轻一开，盖子就可以滑动了。除此之外，盖子与箱子接触的部位还用柔软的海绵垫起，由此可见，寄东西来的人很是上心。
“我帮你！”切原积极地用足了力气，盖子滑开，露出了里面所装之物。
一瞬间，空气骤然静寂，唯有箱中的深蓝色占据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里面是一个人。
只一眼，他们便被这人昳丽容貌勾住了视线，无法看向其他地方。
他沉睡的模样如同神明，端庄不容侵犯，一袭华美的狩衣未能掩盖本身昳丽的姿容，反而更为相衬。深蓝的颜色犹如夜空，金色的花纹宛若浮影的明月。那双闭着的眼，纤长卷翘的睫毛仿佛静止在风中的蝶翼——他的身上似乎还笼罩着月华一般的灵光，却又像是淡光照在花上折射出影子，勾勒出一副画卷般的美景。
对方侧身蜷躺在箱体之中，用于铺垫周身的软物是簇拥成团的新鲜花朵，娇嫩欲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淡香。他的怀中抱着一振太刀，色泽华丽，形态优美，单是看着，便能想象到利刃出鞘后的光彩。
无论是谁，都几乎被这绚烂的光华迷醉，整颗心都为之加快了跳动，忍不住抑住了呼吸，唯恐惊醒对方。

第158章 博物馆藏品的消失
三人在场的房间, 沉默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面色凝重，认真思考起自己是否订过这样一振太刀。
一旁的切原赤也扶在箱子上, 目光好似被黏住一般落在里面人的脸上，手指蠢蠢欲动，却不敢真去戳一戳。
开玩笑！这可是副部长的东西，动坏了要挨揍的！
箱子里的人比他平时见过的都好看太多倍……不，比电视、电影、漫画、报刊上的还要好看！简直不像真人能有的样子……
不是真人但很像真人的话……
十三岁的年纪，正是青春暧昧懵懂时, 切原赤也福至心灵, 突然想到了某种用作不可描述的东西。
于是, 这位暴躁但纯情的少年轰地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发出意味不明的杂音。
像是附和他的观点，幸村精市也适时地露出略惊愕的神色, 这是平日里很难在这张脸上看到的。他轻轻吸了口气, 不好出口的话语酝酿半晌,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弦一郎,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什么癖好？
刚从自我沉浸的世界中抽身的真甜, 上来就面对这么一句话，顿时没有反应过来
面对挚友与学弟控诉的眼神，当他明白幸村精市所说之意时，心神一震，开口就要辩解：“我……”
“他好像要醒了！”切原赤也惊声打断了真田的话, 此刻的心情无比震撼。
这也太高级了吧！
两人询声看去, 只见箱中之人睫羽颤了颤，眉头微动。即使是如此微小的动作，足以令他从一副精美的镜中画回到了鲜活而瑰丽的现实, 仿佛连带着周身的花朵都绽放得更加灿烂。
三人凝视着对方面容，视线难以移动一下。
这样的姿容……会有怎样的一双眼睛相配呢？
……
躺在木箱里的三日月正处于刚刚恢复意识的滞缓期。
也许是穿越时空的后遗症，此刻的他发觉自己灵力散淡，还需要一定时间的恢复。
眼睛尚未睁开，这个世界的信息便以文字的形式，蜂拥一样向他灌输过来。
——这是一个与“网球”密切关联的世界。
目前的时间是21世纪，科技高速发展的年代，暂无灵异相关元素。
时间溯行军的行动轨迹覆盖了一群热爱网球的少年，残留的污染气息就在他们当中。
为了保护本位面目标人物、防止位面受到外来因素影响而动荡，线索需要你自行探查，暂不给予任何额外帮助。但当你面对关键目标人物时，关于他们的重点信息就会自行显现。权限之外的内容，仍需你自行探查。
注意，任务范围很大，鉴于位面被时空乱流冲击尚不稳定，随时有可能与其他位面结合，目前只采集到初步信息。
[点击展开]
最后，加油吧~
自行探查吗……
三日月沉思片刻，很快接受了这个条件。
审神者转发来的信息囊括了这个世界的主要世界观及需要接触的人与事。若按那位爱打游戏的姬君所理解，就是剧情。
相对于富有奇特能力的位面，这种普通且科学的世界确实会降低难度，避免不少麻烦。
那么，他现在是在……？
三日月恍惚中想起自己是被审神者收回本体寄走，但眼下的感觉并不是在本体之中，而像是——
浅金色的日光缓缓驱走黑暗，古朴而庄严的墙与顶就此出现在视野里。
半晌，少年青涩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伴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真的……醒了……？”
三日月略一偏头，就与一双墨绿的眼瞳对了个正着。
切原赤也“哇”地大叫一声，红着脸往后倒退几步，仰身一屁股摔倒在地，而后呆住。
听到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三日月忍不住露出笑来，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精致眉眼在日光的映衬下仿佛在发光。
此时，房间内只听得到三人的呼吸声。
惊撼之余，他们无不沉浸于刚刚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刻，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回忆里慢放。
就像看到海洋的浩瀚、苍穹的广袤，从深夜到黎明，浓稠的色泽逐渐被风吹得浅淡，新月浮华显现。自那之后，再多夜色也没有了韵致。
在看到对方之前，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会如上天亲手精雕细琢而成艺术品，如此华贵而端丽。
真田忍不住回想起邮递单上的名字，三日月宗近……如果那振被称为“天下最美之剑”的国宝真的拥有人形，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恍惚之间，他忽然有一种这不是在开玩笑的直觉。
待适应身体，三日月自箱中缓缓坐起，偏白的阳光自脸庞落在发梢，将深色的眼眸衬得更加明亮。
“副部长，你买的东西是活的吗……！”切原不知何时挪到了真田身后，抓着衣角不敢撒手。
真田没有回应，视线紧紧锁着三日月，幸村精市同样在观察。
就算是仿真……也太灵活了。
三日月没有留意少年们探究的眼神，注意力全被略显透明的身体吸引。
这一刻，复杂的心情油然而生。
看来，他在运输的过程便已经脱离了本体刀。除此之外，大概还有灵力还没有稳固下来的原因，暂时还没有凝成实体。也就是说，这些少年目前就算看得到他，也无法触碰。
嗯……就像“幽灵”吧？
三日月顿觉无奈，他本以为姬君会将他送到隐蔽的位置，却没想到会直接送到人类家里……会把他们都吓到吧？这个世界可没什么灵异现象。
想到这，三日月抬起头，将三名少年的表情尽收眼底。果然，就算外在表现得再稳住冷静，无意间流露出的神色也足以证明他们的慌乱与惊讶。
亲眼看到他躺在箱子里的这幅样子……临时可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啊。
干脆顺其自然罢……
扶着箱子柔软的边缘，三日月借力站起，伴随着动作，衣角袖口的流苏自然如水地垂挂下来，不见半分褶皱。
他迈出箱子，身上还沾着零落的花瓣，纷纷扬扬撒在地上。
“抱歉……把这里弄脏了。”
温和的声音仿佛带着抚慰灵魂的温柔感，真田猛然回过神，张了张嘴，想要问他究竟是谁。下一秒，对面的人略一倾身，头顶系着的灿金色流苏拂过眉眼，与那双眉眼相得益彰。
待他抬头，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请多多指教。”
“……三日月宗近？”良久，真田打破了沉寂。
切原挠了挠头，“那是什么啊？”
幸村看向三日月的目光犹带探究，声音柔和地为切原解释，“于平安时代永延年间锻造的太刀。据传，三日月宗近是源氏为展现家族声望，特地请三条宗近所制的。”
切原睁大双眼，目光转向三日月，“太刀！？”怎么看都不像一把刀啊！
幸村笑了笑，“没错，诞生在如此久远的时代的话，也只能是‘付丧神’了吧。但……三日月宗近目前应该在东京国立博物馆才对。”
蓝紫发色的少年眼神有一瞬间的锐利，又迅速恢复了平和，快得像是错觉。
付丧神，通常出现在妖怪传说中的灵物，诞生于器物放置吸收天地精华、积聚怨念或感受佛性、灵力，最终得到灵魂，化作妖怪。
但在这个相对偏向无神论的科学世界，付丧神的出现本就令人怀疑。
何况，这个世界也有“三日月宗近”。
幸村精市的回答让三日月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拥有真实的历史，或者说极度相似——这个时间，他的确是被收藏在博物馆里，正与童子切安纲、大般若长光、鸣狐等其他的刀剑一起……
说起来，审神者似乎说过，同一个世界不会出现两个相同的灵魂，那……
就在三日月考虑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付丧神时，切原赤也从后面伸手悄悄摸了一把。
虚空。
切原不可置信地举着手在半空划了两下，确认自己1.0的视力是真的而不是眼花。
不会吧……
心中的声音开始颤抖，恐慌逐渐蔓延，为了确认荒诞的猜想，他张开双手，猛地一扑，却扑了个空。
回头一看，三日月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鬼啊！！！”切原赤也惨叫。
切原剧烈的动作早已引起幸村和真田的注意，因此，他们也亲眼见证了切原穿过了三日月的身体的惊悚场面。
面对这种颠覆三观的灵异事件，纵使平日在稳重的两人的脸色，也不禁白了一白。
幸村精市的表情渐渐严肃，走向装三日月的木箱，伸手去拿里面的太刀——与三日月虚幻的身体不同，这振刀是确实存在的，且有足够的分量。
不是区区道具。
另一边，三日毫不在意的笑，一副颇为悠然的模样，“哈哈哈，看上老爷爷的刀了吗？可以哦，请随意看吧~”
器物附着的灵体……
幸村精市面色复杂，手上动作毫不含糊，一点一点的将刀抽出。一看便知十分锐利的、优美的刀身，如新月一般的刀纹自上面显现，这是何等精湛的工艺都模仿不来的美感。
他抬头，与三日月对视几秒。
没错了，非人的感觉太过强烈，纵使面貌年轻，但那身如同在久远历史中沉淀下来的气度不会骗人……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仿佛表达着古老世家所拥有的姿仪。
所以……
“啊！？所以真的是付丧神！？”
切原赤也惊讶的叫了起来，得到幸村的肯定后，转头看向三日月，“那那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副部长家里？”
有信任的部长好副部坐镇，刚才炸毛了他也平静下来，面对新奇的“物种”，好奇之意强烈到几乎具现化。
面对切原如此直白的问题，三日月略有迟疑，纵然把真实的身份告诉他们，有一点却是必须要保密的……无论如何，历史与时间溯行军，都是不适合告知的东西。
三日月的犹豫在三人看来是有难言之隐，青春的少年人立即脑洞大开。
切原：“是为了某件事不得已而来吗？”
三月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准确……但是话也可以这么说。
切原又猜：“为了完成某项使命？”
三日月又点了点头。
感觉自己快要参透人生真谛的切原愈发激动，“所以要让我们成为马猴烧酒？”
三日月：“……”
这个思路真是……
切原吃了真田一个铁拳，“让您见笑了。”
特意使用的敬语让三日月略感惊讶，不由感慨接受现实如此之快的孩子真是不多了。
“关于这件事，我必须去请示一下家父和祖父。”
“当然。”三日月随和地笑。
真田放在膝上的手收紧，即使到了现在，他心中的震撼也久弥不散。
他自小学习剑道，对于刀剑，原比同龄人理解得更深，对刀，也有更深切的感悟。因此，他在三日月身上看到了“刀剑”的影子，莫名想要相信对方说的一切，也迸发出突如其来的热血沸腾，想要与其对战的欲望。
……真是不敢相信。
……
真田的父亲今日不在家，三日月只见到了他的祖父。
几人面前，看上去严肃古板的老人沉思片刻，眼里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惊讶，“哦~是付丧神吗。”
“原来，真的存在啊。”
苍老却严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令在座几名少年——尤其是亲孙子真田大为震撼。
居然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吗！
殊不知，真田弦右卫门的三观也崩塌了，拼尽全力才没在小辈眼前丢了面子。
暗自观察的幸村精市早已发现，真田爷爷在家中是最年长、最具权威、最受真田敬重的人，但与三日月面对面的时候，那张苍老的面孔却没能为他增添再多气势。
完全地，被历史造就的付丧神压制住了。
面对老人的感叹，三日月露出柔和的笑意，“那么，能否允许我跟随在这位主殿身边呢？”
主、主殿——！？
真田露出愕然的神情，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在称呼自己。
切原恍然：“啊！这是传说中的认主吗？副部长好厉害！”
真田爷爷故作深思，“当然——”自己的孙子被付丧神认主，于情于理都是值得炫耀的事，这一点上来说也比得过他的宿敌了吧！
不过等等！
他骤然想起一件事，接着道：“等我考虑一下，顺便确认一件事。”
说完，他起身离去。
真田：“抱歉，只能先在这里等一下了。”
真田的父亲是公职人员，也就是俗称的公务员；祖父则是警察，两人都在政界，想要确认什么，即使不是很明白，也能推测一二。
在真田爷爷离开的时候，三日月与几名少年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得到一些日常的信息。
果然，爱好是网球呢，这点和姬君给予的情报没有出入，但真是看不出来……居然是国中生吗……
看着面前成熟持重的少年，三日月陷入沉默。
两小时后，真田爷爷步履沉重地回来了。
小辈们迅速坐端正，倾听接下来的宣布。
真田爷爷深深地看了三日月一眼，道：“东京国立博物馆的三日月宗近失踪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就对得上了。
三日月沉吟，的确，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振“三日月宗近”的话，本体刀在他这里，其他地方自然不会有了。
“还有六个月，就要进行国宝名刀三日月的展出……”
白胡子老头此时有了一种颤颤巍巍的感觉，“敢问三日月大人，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第159章 今天开始做老师
“房间已经清扫干净了, 您以后住在这里。”真田带着三日月穿过长廊，来到一个房间门前。
他推开门，露出里面古典清雅的装潢。雪白的墙与干净的榻榻米, 室内障子正对庭院, 柔和的光线照进一半，明亮的同时又不过分刺眼。由于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房间众多, 这只不过是其中一间而已。
“麻烦了……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三日月环视四周后由衷地叹道。
在他隐约的印象里, 现代大多是高层的楼房, 庭院式的十分少见，倒有些出乎意料了。何况，美好的环境与本丸还不相上下。
真田礼貌地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而郑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惯常的严厉表情让这句话听起来像命令。
三日月感受到了真田过度的谨慎小心, 笑道：“不用这么拘束, 对我来说, 这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曾经在不同的本丸轮换过的他，奇怪的审神者与特殊的力量见得多了，这种纯粹且平凡的人世还真的从没接触过。
听到这话，真田明显顿了一下, 似乎思考了什么，随即开口道：“祖父的建议，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当然，”三日月微微一笑，保证却听不出真假，“我会尽快的。”
话到这个地步, 真田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强硬地把刀送回博物馆去，对方能离开一次，自然能离开第二次。
但总归来说，付丧神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顿时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太松懈了。”他自言自语。
一旁的幸村精市安静地看着一人一刃对话，方才三日月与真田爷爷交谈的情景历历在目。
当老人问及何时回去的问题时，华美的付丧神没有给出期限，只是缓缓道：“我无法保证……但只要做完我该做的事，就会回去的。”
语意暧昧，似乎听得出内有隐情。
他忍不住猜测：能让付丧神显现也要完成的事……会是什么呢？
然而，真田爷爷似乎悟出了什么，老泪盈眶地像是接下了重要任务，连连说着自己一定会尽力帮忙拖延，请三日月大人放心之类的。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看来，两位“老人”之间的对话很难猜透呢。
这一边，真田为三日月介绍起他的房间各路通向哪里，片刻后，又介绍起屋内设施的作用。
听着真田一本正经地讲了几句房间内“电视”的用途，三日月立即明白对方以为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现代，眼底的笑意加深，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些孩子眼里，他可是作为“古董”而存在的呢。
唔……还真是说不出来的体贴呢，他还是很喜欢被照顾的。
“哦！还有茶呢。”等听完真田的介绍，三日月注意到小桌下层的茶壶和茶罐，便向那边走去。
“我来帮您吧！”真田想着付丧神没有实体拿不到茶壶，于是也伸出手，完全没细想没有实体如何喝得了东西。
但比起三日月，他还是慢了一步，手掌落到三日月的手背上。
真实的触感让他不由一愣，回过神才发现这是手套带来的柔软感觉。
等等……
他摸得到付丧神？
“这……”真田瞠目结舌。
三日月感觉到了人类特有的体温，只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抬起手，刚刚还有些许透明度的身体如今已经完全实体化了，灵力也恢复之前全盛的状态，蓬勃而稳定。
看来，不仅是灵力，连这个世界也暂时平静下来了。
注意到真田的表情，切原也发现了三日月与之前不太一样，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狩衣宽大的袖子，露出吃惊的表情。
与刚才的虚幻感完全不同，他现在不仅摸得到，还能感觉到衣服的布料很好！
“这是……怎么回事？”饶是幸村精市也迷茫了一瞬。
他笑着对惊愕的少年们解释，“付丧神也是有肉身的，只不过先前灵力还不太稳定，吓到你们了吧。”
三人表面附和内心腹诽：不，如果寄过来是真的人才够可怕！
……
既然有了人身，生活的事不用再担心，剩下的就是本体。
国宝三日月宗近，不能拿出去招摇，更不能藏在墙缝落灰，好在可以住在家里。
为了安放三日月的本体，真田特意从仓库中翻出了一些闲置的刀架。
由于真田爷爷有一个道场，前来学习剑道的人很多，家里用来练习的刀——无论是木刀还是未开刃的钢刀都有。许多人将刀架作为礼物送来，因此，刀架的样式眼花缭乱。
三人就选用哪个刀架的问题讨论起来：
切原：“这个黑色的多酷啊！副部长选这个！”
幸村：“我觉得这个梨木的刀架与三日月的刀拵更相相配，弦一郎，你说呢？”
切原：“明明是这个黑色的！”
真田则看向三日月：“您喜欢哪个？”
三日月笑眯眯地把选择权抛了回去，“老爷爷对这个没什么要求，都是历来的主人做决定。”
目前的主人&#183;真田：……
切原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真田，幸村则微笑着。
压力很大。
最终，真田郑重地把三日月放在了另选的紫檀木的刀架上。
刀架有着鹿角的外形，上面雕着肆意的浪纹，其间还有用作保护的红色软材，配上金地菊桐纹的太刀后更是威严端庄。
真田看着太刀有些入神——他甚至用过开刃的刀，也在各种地方见过被展览的刀，但如此近距离接触极有名的国宝，还是第一次。
内心除了震撼，已经不剩什么了。
当然，再难得一见的刀，也没有刀的人形在自己身边来得震撼……现在是双倍的震撼。
等三名少年差不多看够了，三日月笑着开口：“不介意的话，能否听一听我的请求……”
真田诚惶诚恐，“请说。”
“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对其他人保密我的身份。”三日月轻声说着，眸中金色的光辉浮动，犹如弦月自暗夜升起，美到令人难以拒绝。
有那么一瞬，少年们以为面前的不是固有印象中锐利威武的刀剑付丧神，而是摄魂夺魄的山妖。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由幸村回答了：“当然了。这毕竟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话巧妙又漂亮，就算说了，也难有人相信。
精致的美少年笑得温柔，却不难看出他是几人中的领头者。
三日月听得出来，这是一个承诺。
很快，真田离开房间去跟祖父商量如何安置三日月、以及怎样安排身份的事——一个人凭空出现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无论怎样，还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好在没有人见过人身的三日月，这也不难。
幸村继续辅导起切原的功课。
有三日月这么大个付丧神在身边，切原难以专心学习，几分钟的时间走了好几次神，被多次提醒后连连央求不要告诉真田。
“之后可不能再走神了。”幸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三日月。他知道真田的脾性，对三日月表现得超然敬重的原因……除了认定对方在“刀”上的造诣超出人类外，大概是比他的祖父年纪还大。
这么算算，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
现在是夏天，空气里塞满了热气。
三日月对切原先前所说的“别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落实了个彻底，疏懒地倚在门框，轻闭着眼睛。
午后的阳光更加浓烈，铺洒下来，狩衣原本的色泽更深更浓稠，与绮丽的暖色糅合在一起，形成难以形容的视觉撞击。一部分阳光被窗外的茂密的树枝分割成斑驳的光点，像金粉一般洒在那纤长的睫羽上。
——即便是如此“不得体”的姿势，在旁人眼里也是足以入画的美。
三日月在思考。
审神者并没有给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在找到时间溯行军留下的污染物前，他都可以留在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感受到时间溯行军的污染物，起码现在毫无感觉——这就代表另一个可能性：污染物不一定在“过去”或“现在”，还有可能在“未来”。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它会突然出现在某个人或物的身上。
这就有些麻烦了……
沉浸在思绪中，三日月甚至没注意到走廊一连串的脚步声。
“哟，部长。”
“进度如何？”
“我们来了，不打扰吧？咦，副部长呢？”
“……”
随着房门被拉开，一声声问候响起，那是属于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活力。
与此同时，这些人的名字也一个个出现在三日月的脑海中，就像真田弦一郎几人一样。
仁王雅治，柳莲二，丸井文太……
三日月默念了一遍这些名字，总觉得有的在哪里听过。
“真是稀奇，副部长居然不在这坐镇。”红发少年吹了个泡泡，2.0的视力很快注意到了平时不常见的华丽色泽，“有客人在吗？”
幸村精市很期待看部员们接下来的表情，只道：“是真田的客人。”
三日月转过身的瞬间，一众少年断电般愣在原地。
难以想像能在现实看到这般姿容，犹如月华一样清冷高贵，配上华美而正式的狩衣，更不似人间的存在。
“这是人类能长出来的样子吗……”丸井文太泡泡糖都不嚼了，视线被全然地吸引过去。
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刻。
“噗哩——”仁王雅治这次真笑了，“这是夸人的话吗？”
幸村笑道：“他是真田家的剑道老师哦~”说罢还思索了一下，“嗯……名字是……三条三日月。”
结合了平安时代打造了三日月宗近的刀匠——三条宗近的姓氏，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副部长的老师！？？”部员们惊了。
“按照真田的剑道水平，普通的老师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了。”眯眯眼的少年名为柳莲二，在数据上尤为擅长，拿着小本本查询，语气逐渐变得严肃，“全国级水平的话……对方剑道实力超过弦一郎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难以想象，那个雷厉风行臭着脸仿佛老子天下第一的冷面神还会有老师，还长得这么……
不，不能以貌取人！他们的部长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众人惊悚地看着三日月，难以想象对方拥有怎样强悍的实力，大致与长相成正比吧！
阳光下，那闪闪发光的护甲，华丽的流苏，无一与印象中的硬汉武士应对。
难以想象，对方拥有怎样恐怖的实力。
就在幸村欣赏众人的表情、切原憋着笑不出声时，脚步声再次渐近，被众人暗自吐槽的真田本人推门进来。
丸井文太大叫：“副部长，你都这么厉害了，居然还有个剑道老师！”
莫名奇妙的真田：？？？
看破不说破的三日月：^_^

第160章 挑衅？对局
房间内的少年个顶个的高挑, 资料上显示这些孩子明明还是国中生……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看来，多运动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三日月不由想到。
在他看向少年们的时候，少年也在观察他。
身为付丧神，三日月所拥有的不仅仅是那足够美丽的姿容, 千百年来, 天地万物积聚而成的灵光也让他通身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格外吸引自然的灵物, 虽为利器, 却有着比春日更加温和的感觉。
凡所见到他的人，都很容易生出亲近之心，恍惚便将对方能轻松斩下敌方首级的本质抛却脑后。
三日月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比这更加炽热的目光也早已湮灭了历史的长河中, 忽然再次接触到, 还略感怀念。
他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少年欲言又止, 清秀的脸庞透出下定决心的毅然, 可惜刚一开口, 便被房间内另一少年的声音打断了。
“所以，今天一上午的成果只有这么点！？”
真田弦一郎的房间里，少年们围成一圈，仔细观摩切原赤也写得七零八落的作业。
丸井文太尤为惊乍, 直接拿起了练习簿, 吹了个糖泡，“不对劲啊，这可不像部长和副部长的风格~”
幸村与真田对视一眼, 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辅导切原不过半个小时，“惊喜”的快递就打乱了他们的进程。
既然他们已经答应三日月不会把他的真实身份说出去，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
眼下, 真田沉默，幸村微笑，默契至极。
然而，就算两人不回答，还是有人替他们回答。
“今天上午临时出现意外情况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与三条老师有关系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其他概率是百分之一。”
柳莲二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推测，引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那抹深色。
彼时的三日月正翻着切原递过来解闷的《高级网球指南》，突然察觉到被目光包围，于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笑吟吟地问：“有什么事吗？”
众人连连摇头，仅有的一点疑惑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有这样的老师在……不耽误进度才是不正常的吧……光是看着就要走神了。
柳莲二轻咳一声，“现在主要的问题在于，如何让赤也在下一次考试中成绩达到‘合格’，不然之后的比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任谁都听得懂其中深意。
被诸多视线锁定，切原赤也寒毛炸起，瞪着眼睛道：“看我干什么！”
“通过数据来看，我认为最有效率的方法是我们各自负责赤也的一门课，只让精市和弦一郎帮忙太辛苦，毕竟赤也比较难教。”柳莲二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怎么样？”
切原拍桌而起，十分不爽，“喂！什么叫难教啊！”
柳莲二神情毫无波澜，“这是事实。同时，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也建议用‘特殊手段’解决问题。”
切原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三日月……”终于得到说话的空隙，柳莲二将这个名字反复琢磨了片刻，转头朝向身侧容貌昳丽的青年，“三条先生，恕我冒犯，您的名字难道是取自名刀‘三日月宗近’？”
自小就对历史相关各类书籍通读的他，在一开始听到三日月这个名字时就忍不住猜测。
“可以这么说呢。”三日月眨了眨眼，眉眼绽开舒缓的笑意，一如山樱在枝头悄然绽放，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随即，那双含着新月的眼眸注视着面前半天没有说话，耳尖不自觉染红的少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无论如何也会感到脸皮发烫。柳莲二不自觉地转开脸，微微垂下头，尴尬地抿唇。
不得不说，这位三条先生有着过分瞩目的容貌，这样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是偶像圈子的才对吧……百分之七十五的概率。
一旁的幸村与真田不禁舒了口气，还好他们已经连刀带刀架把真货藏进了壁橱里。
如果让柳莲二看到三日月的本体……就算说是仿造品也很难让他相信吧？毕竟真正的“三日月宗近”给人的感觉足以与赝品分开，倘若真说是仿品的话，三日月说不定会生气呢。
没想到“三日月宗近”在这里也如此出名的三日月同样松了口气。现代世界，他最担心遇上这样的“巧合”，一不留神，本体就容易被人认出，从而引出一系列的麻烦。
“那么，对赤也的补习做出计划——”
“砰砰砰。”
门外传来沉闷有力的叩门声再次打断了柳的话，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门被缓缓拉开，露出真田爷爷严肃苍老的脸。
“弦一郎，”他开口，白色的胡须随着说话抖动，肃穆的眉眼带着常年警署工作产生的特有的严厉，“我有事出门一趟，你来帮我看一下道场。”
“是。”
真田微微俯身鞠躬，抬头时无意间瞥到自家祖父手里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果然，又是和手冢的祖父约战去了。
随着真田爷爷把门关上，真田回头道：“我先去道场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
说完，就要往门外去。
切原赤也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三日月，又看了看真田即将脱离视线的背影，忍不住道：“副部长，你是不是忘把三条老师带上了？他不是你们道场的吗？”
真田：“……”
居然没有理由反驳。
看着切原赤也的头，他深深怀疑上次是不是出手太轻了。
结果，就连幸村也笑道：“不如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真田骤然明白了幸村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刀剑付丧神遇见道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虽然不能不承认幸村做事的严谨，可又能发生什么呢……？
真田忍不住看了一眼乐呵呵拨弄桌子上小玩意的三日月，一副古老传说中妖怪现身后什么也不会对现代感到新奇的模样。
这么想来，最让人担心的，大概是刀剑看到道场与练习之人对战会不会产生战意，如果会，又应该怎样压制。
想到这，真田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指也攥了起来。按他的实力，能否压制一名发狂刀剑付丧神……？
正在被想象发狂&#183;三日月对幸村的提议也产生了些许好奇。
现代的道场，听上去就像本丸的手合场，说不定能在那里看到一些技法厉害的人类呢。
面对部员们希冀的眼神，真田酝酿了半晌，才对三日月道：“老师，请跟我一起去道场吧。”
三日月笑眯眯地点头，欣然接受了邀约，“好。”
……
真田家的道场在整个房屋的尽头，因为整座房子占地很大，一行人走过去还要一会儿。
先前来过真田家的几人在后面跟着，看走在最前头的真田给三日月带路。
不得不说，如果一个人长得太美，连看对方走路就是一种视觉的享受。感悟到这一点的仁王雅治忍不住笑起来，没错，是“美”，而不是“漂亮”，两者意思看似相近，本质区别却极其大。
长廊上，午后的阳光将三日月狩衣上隐匿的瑰丽花纹映衬得透出光泽，阵阵微风吹过，拂起深蓝色的发丝与轻盈柔顺的金色流苏。庭院中的植株茂盛，夏日常开的花已经绽开绚丽的颜色，原木色的地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人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走入画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嗯，是刀吧，再有一把华美的佩刀的话……
“雅治——！雅治！你别一直往我这挤啊！”丸井文太被踩了脚，吃痛地蹦了起来。
“抱歉——”银发的少年摆了摆手，“一个不小心嘛~”
“什么啊，你根本就没看路！”
“就当我走神好了~”
少年们压低着声音吵吵闹闹，终于来到真田爷爷的道场。
道场里，拿着木剑对战的人大都是些青少年，也有十几名成年人——前者是来学习的，后者则是向真田爷爷来讨教的。
真田爷爷在剑道造诣颇深，加上早年是一名警察，武力值惊人。他在真田小时候就加以栽培，培养他吃苦耐劳的精神，才有如今能力不输于他的孙辈。
开道场，除了是爱好，也有想指点指点年轻人的想法。
三日月饶有兴致地看着道场上的人，发现他们无论是姿势、力度，都不尽人意，看上去还是初学者。
本来安静的道场因为一行人的到来稍微喧嚣了些，道场里的人对真田都很熟悉，这名每天从四点就起床练习基本功的少年，这股韧劲与精神实在让他们钦佩，但今天，还有比他更加瞩目的人在。
少年们无不发现，这些人的目光主要是落在三日月身上，而当事人却像完全没有发现，还在好奇地环视。
“好大，之前都没来过。”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眼底盛满惊叹，“剑道啊……对我来说还是网球更有趣吧？”
“那边是休息区。”真田指向一侧有长椅的地方，“你们可以先去那边休息。”
“哎……可是我想在这里看。”切原毫不配合，“万一能看到什么精彩的对局呢？你说对吧，三条老师？”
他还特意转头对三日月喊了一声。
少年青春昂扬，说出的话有挑衅的意味在里面。
切原说的“精彩对局”指的什么，在场不傻的人都知道，他是想看三日月实战。
对于网球部，乃至整个立海大而言，没有展现出实力的人是不足以令人信服的。
而三日月精致的容貌，温柔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能压制道场高手的存在，但是，实力与长相又确实没有关系……
——从幸村身上吃了一次亏的某些人决定先闭嘴看风向。
真田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刚刚只是一会儿不在，幸村就帮他“认”了个剑道老师。
对方是刀剑付丧神，自平安时代至今已有八百余年的时间，对“剑道”技艺上的造诣应该远超于自己。但他从小就跟着祖父学习，没有认过剑道老师，这样一来……
“安静！”
道场里，一名穿着狩衣的男人拍了拍手。
真田看了一眼，这是祖父点名的临时教练，在他眼里，这人的技术也就是稍微能看得上眼。
随着气氛安静，有几人快步走了过来，皆是穿着练习用的狩衣，手中提着木刀。
其中一人面上带笑，“是弦一郎啊，真田老先生今日怎么没来？”
真田面无表情，“祖父今天有事出门，我代为管理。”
“弦一郎啊，这位是……？”
其他几人率先看到的是三日月，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催着真田介绍。
不是不能理解，付丧神化灵所穿的衣服远不是人类制作所能比的，再看那精致而薄的护甲，看上去脆弱，但一眼看上去的质感绝对不敢让行内人小觑。而真正让他们驻足的，是高手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气场，是风度，这都是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但只要长时间沉浸此道，也能感知那么些许了。
真田沉默了几秒，道：“是我的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
几人面面相觑，文化课的老师肯定不会穿成这样来家里，还参观道场，真相只能是……
三日月微微一笑，不知是无意还是特意地拢了拢袖子，衣服的款式已然证明了身份。
惊悚已经不能单纯地将他们心中的感受囊括，要知道，真田在几年前就能打过道场所有人了。同龄人不说，面对成年人，身体跟不上就靠技巧。竟然就这么让他得到了全胜，实在让他们丢脸，却也不得不服气。要说他最为拿手的技能，当属居合斩，快如雷霆，在旁人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面前之物斩断。
怎么可能，这样的真田弦一郎……还有谁能教得了他？
几人脸色越发凝重，真田小子年纪轻轻就是全国级别的选手，眼前这个还能更厉害？
……谁信啊，光看脸也不能信。
有人突然笑起，气势做得很足，眼底的怀疑快要实质化，“真田的老师嘛？没想到竟然是高手，正好，这几天陷入瓶颈，不妨让在下讨教讨教？”
切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就是他期待的剧情吗！
他握拳大喊：“来啊！谁怕谁！”
一枚铁拳充满慈爱地砸到了切原头上，真田收回手，冷声道：“抱歉，不能奉陪。”
眼前几人在他幼时就一直纠缠想做他的老师，没想到现在还要对他的话抱有怀疑，看来，是之前跟他们的对练太放水了。
“别啊——副部长，就让我们看看嘛！”切原捂着脑袋憋着痛出来的泪，“就当、就当看看副部长你平时都学习的什么技能，万一对我们以后的比赛也有用呢？”
说完还拉外援：“三条老师，你说对不对？”
三日月语气缓和，神情无一丝介怀，“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还是要看主——”
“主殿”这个词说出来之前的一瞬，真田精神一震，提高嗓音盖过了这话，“我同意！”
其余人惊恐地看向真田——突然吼那么大声干嘛！
话说回来，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幸村低咳几声压住笑意，“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很快，场上的人被驱散到四周，唯有三日月和另一人。
“……这种刀习惯吗？”真田拿了一振道场常见的木刀，比起真正的刀来说分量轻了不少，恐怕也不是付丧神日常习惯的重量。
三日月接过木刀，掂了掂，“还好。”
他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用一用刀。”对面人类的跃跃欲试他看在眼里，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
真田下意识想拉低帽檐，却发现今天在家没有戴，低着头道：“抱歉。”惹了麻烦。
后面一句说不出口。
“有什么可道歉的呢？”三日月将木刀紧紧握在手里，眉峰渐渐染上凌厉，眸中的新月也像是锐利得能伤人，“虽然我输掉也可以……”
“欸！？”听着的少年们发出难以置信的呼声。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三日月笑道，“这一场，我会认真起来的。”
场上开始压抑。
即使在敞亮的道场里，那抹深蓝的影子也如太阳一般耀眼。
若有若无的华光自他周身漂浮，像散漫又飘零的流萤，与淡白的阳光融为一体。
没有人知道，那是自千百次战场上凝聚出来的杀意，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本能。
两人的起手都极稳，三日月却带着一丝苦恼——用出和本丸其他刃手合实力的三分之一就可以吧？
却不料，三秒过去，对手扑了街。
不知内情的入门级围观者捂嘴偷笑，笑那人不自量力，赞三日月强悍厉害。唯有那群网球少年们赫然睁大了眼睛，脑中还闪着刚刚竭尽全力才能看清的画面。
快，太快了！
前两秒，两人起手，半秒，那人刺向三日月，半秒后，三日月收刀而立。
“怎么可能……”趴在地上的人虎口发麻，一阵一阵的刺痛是来自对方直接的力量，他甚至没能握得住刀。
“换我试试！”更冲动的一人拿着刀从三日月身旁直冲过来，真田厉声呵道：“后面！”
三日月估摸了一下刚才使出的力道，又比之前少用了三分之一。
这次是同样的效果——甚至更加严重。冲来的那人连底盘都没稳住，被打飞刀的同时脚底一绊，摔得爬不起来。
饶是三日月也没想到会有人偷袭，眸底的神色深沉了些，笑意却未曾褪去，“这可不是练习该有的行为。”
三日月的这一场闹剧在围观群众中视为表演，那华丽的衣裳与容貌都是现成的广告，无数本来因为吃苦受累动摇剑道之心的青少年都再次坚挺，不再想着放弃剑道打网球。
望着场地中游刃有余的三日月，真田深知自己这次捡到一个“大麻烦”。
那一瞬间决定胜负的技巧，不见分毫累赘的招式，每一个动作都指向致命点，却又被对方生生转换了方向。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之后才惊讶地反应过来，然后笑着将对手打败。
刚刚付丧神使用的不是剑道，而是剑术！
是古老的、难以学习的技法，是……杀人之术。
“大哥哥……！”步履蹒跚的小女孩拿着从真田家偷摘的小花走过来，包子脸鼓鼓的，“我也一定会成为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三日月蹲下，接过女孩的小花，笑意盎然，“那我等着你哦。”
小女孩脸蛋红红地跑开了。看到三日月如此亲和的模样，真田平复了一下自己波动的心情，挥去心中忐忑，目光渐渐沉静。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第161章 飞来横祸
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扑街的对手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看热闹的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练习，道场重新恢复秩序, 只余下挥刀和轻声指导的声音。
“他没事吧？”三日月将手里的木刀还给真田，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脸上隐隐透出一丝沉思。
刚刚的力道……会不会将人击成重伤？
“他身上佩戴着全套的护具, 不会有事的。”真田接过木刀，不自觉地低了下头，“……多谢。”
“真田对道场的这些人总是头疼不已，经过这件事，想必他们也不会来骚扰了吧。”幸村微笑着在一旁解释，“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们就一直想做真田的老师。”
过度自信自己的实力，无法识清真田已经远超本身太多, 亦或是想讨好真田的父亲或祖父……
听到幸村的话，三日月眨了眨眼，看向真田的双眼满含笑意，“你很强。”在剑术上, 对方在同龄人中首屈一指。
面对付丧神的赞誉, 真田却垂眸：“远不如您。”
在一开始, 他的确有想与这位付丧神讨教, 但亲眼观战后, 不可逾越的鸿沟已然显现。
如果真的与三日月宗近这振名刀比……他能拿到一本？二本？恐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像刚刚那人一样被打倒了。
虽然很不想就此认输……但他从来不是盲目的人。
真田的低落被三日月一眼看了出来，从本丸就经常开导其他刃的他笑眯眯地鼓励起这个拥有坚韧精神的少年, “未来的事，可不要轻易就下定论啊。”
“是。”领悟到三日月话中的深意，真田很快打起精神, 重新投入到代替祖父指导的工作中。
另一边，看完三日月绝对碾压全程的切原赤也跃跃欲试，激动得眼睛似乎都在发红，他紧盯着三日月，对方那幅气定神闲的姿态让他血液里的嗜血因子再次沸腾。
强者，绝对的强者！
这种强者就是应该被他亲自击溃啊！
思绪来不及捋清，切原不由分说直接喊起来：“喂！你跟我比一场吧！”
在场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随即满脸狐疑地看向兴奋叫嚣着的少年。
这孩子是傻的吧？？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丸井文太，他抬手，照着切原赤也脑袋就是一下，“你疯了吗！”
切原赤也被突然的袭击锤懵了，反口就是喊：“干嘛打我！？”
丸井文太盯了切原的眼睛半晌，痛心地发现这个憨学弟居然是认真的，连忙警告道：“就算你补考不过，只是这个学期不能比赛，如果你和三条前辈打，恐怕这辈子就不能比赛了！”
想想刚才的情景就毛骨悚然，能把人打飞是什么样的力量啊！这种在电影里才能看见的情节居然真的能在现实目睹！
“怎么可能，”切原赤也不服气地说，“我会用网球将他击溃的！”
丸井文太沉默，泡泡都不吹了。
之前一直沉默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说出了重点，“你确定他会打网球吗？”
作为知道真相的三人之一，幸村用赞同的目光看向柳生。一位出身于古时的刀剑付丧神，没有机会接触外界，怎么可能会“网球”这种运动呢。
伴随着真田训斥“不要胡闹”的背影音，切原整个人僵住，皱着眉头不信道：不会吧，还有人不会打网球吗？”
其余人也沉默，终究是幸村的声音温柔地响起：“赤也为什么会觉得三条先生一定会网球呢？”
切原掰着手指道：“副部长剑道厉害，网球更厉害，所以他肯定也是！这不就是和数学公式一样的吗？”
众人：……
很好，这家伙离被禁赛又近了一步。
当围观群众及部员学长们耐心相劝的时候，切原赤也深深地疑惑了。
在他短短十三载人生中，身旁的朋友同学无不围绕着同一个话题：网球。除了各种热卖的网球杂志报刊，出个门都能随随便便就遇见网球场和打网球的人，尤其是考入立海大后，社团里的前辈们更是一个比一个强。
所以……强大的人怎么可能不会网球呢？
网球，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啊！
切原赤也不肯接受，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诚恳地向三日月发出询问：“你会打网球吧！？”
三日月摇了摇头，在切原震惊的目光中笑道：“关于这个……我不太了解。”
切原一脸烤肉全被人端走的表情，“怎么可能！”
三日月继续真诚道：“实际上，我连网球都没太听说过……”
这句话在少年们听来太过夸张了，但对于三日月却是真实的。自从被捐赠，常年沉睡，又呆在博物馆，接收的信息很少。就算后来与时之政府签订契约，服务于各个审神者，时间短任务急，接收的现代信息也十分有限，知晓的也只有时之政府提前告知的、审神者们擅长的东西——忍术、魔法、异能、咒力……
毕竟，他的审神者们都不是很寻常。
正在总结三日月信息的柳莲二发现自己的数据陷入瓶颈，挣扎许久才道：“三条先生之前是在外国定居吗？”不然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不知道网球，但也不对啊，外国的职业网球手更多，究竟……
果然，三日月否定道：“没有去过国外。”
柳莲二：“那……”
生怕再聊下去就要透露更多奇怪的细节，幸村阻止了两人的对话，“啊，已经下午三点了，再不给赤也补习的话，今天就真的没什么进展了。”
他笑得温和，“难道大家不想在明年的赛场上见到赤也吗？”
众人精神一震，部长说得对！
切原不依不饶，指着三日月，“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感受到网球的乐趣的！今天就带你去街头网球场看看！”
众人汗颜，赤也，你的网球只会让对手感受到恐惧吧！不过……如果是这位三条先生，也许会让赤也感到恐惧也说不定？
真田黑着脸下了最后通牒：“今晚之前不把数学复习完，就别想出去！”
切原：TnT
……
没过多久，真田爷爷终于回来，网球部的少年们继续帮切原辅导功课。
三日月独自走到庭院，思考起在这个世界遇到的问题。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感受不到时间溯行军弥留的气息，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出现，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审神者把他寄到这个姓真田的少年家里，一定有自己的用意……说不定，时间溯行军的出现地点就在他的家中。
除此之外，她还说过这个世界还有可能与其他位面结合，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会更大，到那个时候……
一晃神的功夫，天色便已经暗了。
太阳渐渐西落，最后一丝霞光湮灭在云层里，家家户户灯火亮起。身后传来动静，三日月转头，看到切原赤也双目呆滞趴在桌前，整个人没了生气。
“终于……搞定了……”
丸井文太拍了一下切原的肩膀，“干得不错嘛！”
柳莲二拿起习题册，批阅一番后道：“正确率百分之八十，合格。”
切原竭尽全力挺起上身，歪头问：“部长、副部长，我们能出去了吗……？”
没想到切原还惦记着这件事，幸村一愣，转头朝向真田，“真田，你觉得呢？”
真田思索片刻，觉得还是不能言而无信，于是点头，“去。”
幸村点点头，提议道：“不过，三条先生的衣服有些太过瞩目，还是先换下来吧。”
众人立即看向三日月，夜色下，穿着狩衣的人更像画卷里才会出现的人物，配上他们副部长家的庭院，更是有一种奇妙的古韵。
光是想象一下，也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他。
听了幸村的话，真田略有不解，“没有合适的衣服吧？”如果要出门现买，还是要吸引眼球。
幸村笑道：“我看你的衣服就很合适，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少年们的目光立即在真田与三日月之间游移，确实，一样的身高，身量似乎也比较相近。但是……难道让三条先生穿副部长的校服？？
“……我知道了。”真田发现幸村说的没错，转头走向壁橱拿出正式拜访亲友才会穿的衣服——一套西装。
——当然，还有崭新的胖次。
“现在是夏天，上身只穿衬衫就可以了。”幸村道，“T恤再去商场买吧。”
看到眼熟的服装，三日月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少年们纷纷让出房间给三日月换衣服，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你推我搡，戳了戳真田，“他怎么还不出来？”
眼看过了十五分钟，真田也等不及了，推门道：“还没换完——”
一瞬间的卡壳，声音也彻底消失。
“怎么了？”看到真田的表情，其他人忍不住探着头问。
真田猛地把门关上，沉着脸，“没什么。”
过了一分钟，他才缓过呼吸，“我去帮忙。”
“帮忙？”看着面前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以切原为首的几人不解至极，“穿衣服还要帮忙？”
幸村笑着解围道：“三条先生身上的衣服应该是仿照古制，很难一人穿脱。”
“这样啊……”
房间内，真田默不作声地把三日月背后拧成一团的绳子解开，“好了。”
三日月彻底解放了双手，穿上衬衫，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枚一枚系上，眉眼染上柔和的笑意，“真是麻烦你了。”
真田目不斜视，定定地凝视着地板，“没什么。”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刚看到的片段，雪花一样扑朔而来，接连不断，怎么也没法驱赶。
幸好……对方应该不会再穿那件狩衣了。
门被缓缓拉开，穿着现代服装的三日月一边整理着袖子上细微的褶皱一边走出来。除了护甲，头上的绳结也已经摘下，身上顿时轻快许多。他抬起头，脸侧的一缕长发随之卷起自然的弧度。
看到怔愣的少年们，三日月唇角露出笑意，“怎么样？”
切原;丸井点头：“嗯，嗯！”
……
终于全部准备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的众人决定先去烤肉店吃一顿，然后再去街头网球场。
最高兴的当属切原赤也，不仅完成了作业，不用受真田的铁拳制裁，还能吃最喜欢的烤肉，这个绝望的周末好像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美好了。
没有居住区的路灯稀少，三日月混在少年中并不引人注目，但当一行人来到灯火通明的街区时，出来逛街游玩的路人们的目光犹如聚光灯一般，全部打在了他的身上。
在一众穿着运动服的少年里，身穿白衬衫黑长裤皮鞋、面容尤其出色的三日月更像是他们的老师。
淡橘色的灯光映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瑰丽的滤镜，给夜行添彩。
“啊！实在太感谢了！”妆容精致的少女娇羞地带着闺蜜跑开，到路口时，还转头露出一个美好的笑容。
三日月笑着对少女摆了摆手，下一秒，少女羞涩跑掉，回头就撞到了灯柱上。
“……这是第几次了？”丸井文太几乎变成死鱼眼，“来要三条前辈手机号码的女生。”
“第七个。”柳莲二淡淡道，“虽然我们只走了一半的路，但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按这个趋势来看，等我们走到烤肉店，来要号码的女生至少要有二十个。”
“反正给的又不是三条前辈的手机……雅治你不要太过火啊！”丸井文太吹起一个泡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帮忙写的号码都是其他人的。”
“噗哩，”仁王雅治晃了晃手里的笔，“我也写了你的。”
丸井文太：“喂！”
切原：“我饿了……”
众人继续向前走，这条街店铺各式各样，周边还有好几个场地，吸引来的年轻人很多，在路过其中一个网球场时，嘈杂的对话声传入了他们耳中。
“……快看了，他们是要打起来了吗？”
“啧啧，那个人可不好惹，最近总看见他打人，好像是银华的，叫亚、亚什么……”
“对面那个可真是倒霉了，遇上他……看着挺有钱的样子，钱包不得被抢空？”
随着议论声降低，清晰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臭小子，不要命令我！”
“还真是不华丽啊，啊嗯？”
幸村停住了脚步。
“这声音是……”柳莲二沉吟。
“你尝尝啊！”根本没在意周边情景的切原端着刚买的章鱼烧，插了一个举到三日月面前。
三日月接过章鱼烧，滚烫的丸子就着热腾腾的香气，刚要咬下，只听见人群惊呼，接着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杀气凛凛。
一颗黄色的小球以超高的速度在三日月视线中快速放大。
“小心！”

第162章 一颗章鱼烧引发的血案
夜晚七点, 出来闲逛的人很多，但这颗网球偏偏就绕过了所有人，非常执着地朝一个方向迈进, 像是在搜索自己的目标。
众人面露惊恐, 眼睁睁看着这颗网球飞向路灯下的黑色卷毛的少年。
彼时的切原赤也拿着章鱼烧啃得正香, 背对着网球场所在的位置, 对此毫不知情。
议论声逐渐扩散，呼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在庆幸没有砸到人的群众又吊起了心脏，甚至有人对这名无辜的少年高喊“快躲开”，却都比不上一颗时速几近200公里的网球快。
对于常年在高机动战场上作战的付丧神来说, 突然袭来的球体像是慢动作, 轻易便能躲开。
三日月知道，在这个没有超然能力的位面，他必须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减少使用灵力。
前提是, 这颗“飞来横祸”不会伤到人。
但戏剧性的一幕总会发生，当网球距离这边仅剩一丈之遥时, 三日月意识到身旁的切原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眼下，这位“幸运儿”对即将到来的“灾祸”还无从察觉, 一心放在食物上。
三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立即寻找起能将这颗球击开的东西——可佩刀被藏在真田家中, 身旁又无任何形似长杆之物，唯有手中一颗带签的章鱼烧……
只能用它……？
再作思考已经来不及了，三日月将灵力注入其中，丸子一瞬变得坚硬无比。
与此同时，最为靠近他们的真田第一个发现了端倪, 他厉声喊了一声切原的名字，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法阻止。
切原对真田的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当即浑身一颤，惊惧的表情浮现在脸上，“怎、怎么了！？”
三日月在网球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将手里的东西迅速抛掷出去，散发着热气的章鱼烧还没入口就已经献身，与网球结实地撞在一起。
与网球接触的刹那，富有弹性的章鱼烧重新恢复了柔软，卸去网球大部分力后被撞得稀烂，碎成几块掉在地上。
网球终于从半空落下，失去了刚才的力道，又弹起几次，慢悠悠地滚到了路边的阴影下。
三日月收回手掌，不自在地握了握，左右扫视一圈，见没人受伤才放弃寻找。
——就在半秒前，那根与网球相撞的竹签被弹飞，夜空下只露出短暂的影子，便再也不见了。
能去哪里呢……？希望没有伤到人吧。三日月微微一叹，说起来，刚才的用法好像胁差和短刀使用的投石兵呢。
这边，正欲向切原走的真田顿住了脚步，与明显同样看到刚刚一幕的幸村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还好没人发现……
处于迷茫之中的不只有路人，当事人切原见真田没了后话，呆愣愣地转向三日月，一眼发现他手里的章鱼烧没了，开口便问：“咦？你的章鱼烧呢？”
三日月低头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手，无害地笑道：“啊，刚刚风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掉了。”
“风……？”迟钝如切原这下也懵逼了，“有风吗？”
三日月只是微笑。
这让一旁观望的真田和幸村有些紧张，聪颖如幸村已经开始思考起等下用什么理由蒙混过关――柳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切原放弃了思考，一下午都在做数学题的他脑子实在转不动了。他从纸盒里拣起仅剩的一根新签子，“喏，最后一根了，别再掉了。”
三日月接过胖墩墩的章鱼烧，上面还有碧绿的小葱花，在路灯下分外好看，刚要咬一口，渐近而清晰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对不起……对不起……”老远望见一名个子很高的少年，对方挤开人群朝这边跑来。银色的短发被灯光映得发黄，汗湿的额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当他看到三日月这边时，眼睛一亮，想来是发现几人背着网球袋的原因。
终于，银发的高个少年来到三日月面前，自责与羞涩使他垂下眸子，本就因为运动发热的脸颊更显红了，“请、请问，你们刚刚看到一个网球了吗？”
“如果你是说一颗差点砸到人的网球，它在那里哦。”幸村笑着指了指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影子。
也许是幸村表面温柔含义颇深的话语让他感到了危险，银发的少年深深鞠了一躬，“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实说，少年碾压在场所有人的身高还是很有压迫力的，但配上这么诚恳的道歉，让逐渐靠拢过来的立海大众人们放下了戒备。令网球部众人更加惊奇的是，这颗球的主人明明是个看起来颀长文雅的少年，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看着有点眼熟……”丸井文太撕开一块泡泡糖丢进嘴里，“柳，你认识他吗？”
“嗯。凤长太郎，冰帝一年级生。擅长绝技是‘一球入魂’。”柳莲二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由此可以确定，刚刚的球是他打出来的。”
“你认识我？”凤长太郎眼中充满好奇，指了指自己。
“你就是冰帝那个新来的很有潜力的新生？”丸井文太想了半天自己是从哪听说的，最终以想不起来为结局放弃。
凤长太郎一下子意识到在场的各位都是前辈，再次鞠躬道歉，“很抱歉，我看到球朝你们飞过来了，所以……”
他想了想，刚才最后看到的球是朝着……
凤长太郎转头看向三日月，路灯下，那张遥远地从轮廓上就能让他意识到对方会是个美人的人，容貌比想象中更加绮丽。
这次的正视让他怔愣了半晌，声音在舌头下面压了半天都没能露出来。
“那……那个……啊……”
三日月歪了歪头，“嗯？”
这个害羞的大男孩紧闭双眼深深鞠躬，比刚刚还低了十度，“对不起！请问网球砸到您了吗？”
“噗——”看了整整一下午三日月才勉强免疫的仁王雅治还没笑出声，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便破坏了这祥和的气氛。
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长太郎，怎么还没搞定？”
“宍户前辈……我是来道歉的。”名为凤长太郎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快步走到不远处的阴影里，把球捡了起来。
“咦……”他忍不住凑近嗅了嗅上面莫名有的香气，“好香？是章鱼烧的味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指尖的沙拉酱更加证实了他的感受。
“章鱼烧？”离得最近的切原听见了凤长太郎的喃喃自语，扬起手里还剩两颗球的盒子，“你也想吃？”
面色冷傲的少年霎时把目光投向了切原，“是你做的？”
就在他刚刚出来找凤长太郎时，很清晰地看到有一颗同样是圆形的东西把网球撞开了。
如果真的是用区区一颗章鱼烧的话……
家中开古武术道场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这是一种高手才能用的“气”。这样的高手，居然存在于中学生里吗……
宍户亮用更加审视的目光打量切原赤也，看不出来，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人居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一眼便看出这少年发现了什么的三日月默默地朝人群后走了走，试图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好在宍户亮的注意力一直在切原身上，但凤长太郎很不合时宜地出牌了，“这位前辈！实在是太抱歉了，请允许我对您做出补偿吧！”
被突然叫住&#183;忽然成为全场焦点的三日月：……
他回过头笑道：“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
凤长太郎：“那怎么行呢！我的球一定吓到您了吧？”几乎摇起了尾巴。
三日月：“不……”
“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在三日月与凤长太郎进行拉锯战的时候，切原对宍户亮打量自己的眼神分外不爽，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他早就抄起球拍就干了——要不是部里不允许随随便便就私下比赛……
谁管啊！
切原当即就撸袖子发飙，“是打架还是比一场？”
哪知宍户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今天没空。”随即皱起眉头，“碰到一个麻烦。”
切原头一次感受到被挑衅还被放置Play，几乎气到失去理智，“什么麻烦？”
虽然被问得莫名其妙，宍户还是说了，“遇见一个不守规矩抢网球场的，那个人明明是后来的。”
众人了然。
众所周知，街头球场这种东西一向遵循先来后到的规则，如果有人想打破这项规矩，双方内部协调解决——用技术掰头已是潜规则。
切原顿时清醒，“你们在比赛？”
宍户：“也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去看你不会介意吧？三日月！”切原说完，转身拉住三日月的手臂，似乎看出他想走的意图，强势道：“走吧！今天让你感受一下网球的乐趣！”
三日月失笑，“可是我看不懂……嘛，如果你要求的话。”
这话让宍户亮多看了三日月一眼，看那样子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本来以为是立海大的新教练，原来只是个外行人？
不过……
他摇了摇头，他怎么会觉得这人是隐藏的高手？一定是错觉，这幅样子就很难让人相信……
幸村微微一笑，“大家的意见呢？”
真田：“没有意见。”
柳莲二：“正好，也可以补充一下我的资料。”
丸井举爪，“我也想看！”
一行人完全没有意见，跟着宍户亮和凤长太郎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网球场。
网球场光线明亮，四周的灯光把场地中的阴影全部驱散，也照亮了当中三个人的身影。
“放开他！”宍户喊道。
看着众人到来，对峙的其中一人松开了对方的领子，凶恶的眼神盯着众人，“就算找了帮手也没用。”
被牵制的紫灰发色的少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脸上表情分毫不乱，“只会用这种野蛮的手段吗？对吧，桦地？”
场上的第三人：“是！”
四肢修长面目凶狠的少年缓缓直起身体，如同凶恶的猛兽，“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
他攥了攥拳头，明显不打算用文明的手段解决问题。
眼见切原赤也就要冲动地上前，三日月立即伸手拽住了他。
双目开始泛红的少年回头：？
三日月笑了笑，“先等一等。”
切原嘟囔几声，乖乖地卸了力，泛红的眼瞳也恢复到正常的墨绿色。
旁观的柳莲二分外惊奇，他还从没见到能让赤也从恶魔化状态里抽出来的人……这个三条三日月得作为资料好好研究一下。
“没想到是冰帝的迹部……”幸村感慨。居然会在街头网球场见到他。
“嗯。”真田同样看向场地中心的迹部景吾，这人一般都在自家网球场或者私人网球馆训练。
听到身边几人都认识这名叫“迹部”的少年，三日月特意看了看，却略带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果然，身上也没有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要么按规矩来，要么就一对一。”宍户亮冷声道。
“宍户前辈！”凤长太郎摇头，“那样是违返校规的。”
“可是！”
“宍户，”迹部阻止道，“本大爷要亲自会会他。”
三日月盯着这名自称“本大爷”的少年半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年龄。
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放吗？
“立海大的诸位，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迹部面对亚久津的凶恶毫不露怯，或者说，他根本没将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慢悠悠地走到了幸村与真田面前。
“看来你遇上了麻烦。”
“一点小事而已，”迹部眯着眼，目光落在切原脸上，“听说今年你们有了厉害的新人？不错啊。”
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完全被三日月吸引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坦然面对迹部炽热的视线。
“啊嗯，你很华丽，符合本大爷的审美。”
迹部景吾天生对华丽的事物有初始好感，可以说，在他十四年的人生中，还没有遇见过像三日月这样长得符合他审美的人。
他很不合时宜地抛出橄榄枝，“怎么样，要不要来冰帝？我会给你比立海大更好的报酬。”——下意识以为是立海大的教练了。
切原直接陷入懵逼，“什么啊！三日月是副部长家的老师！去你们那干什么？”
“真田的老师？”迹部眼中的兴致更深了，能成为真田老师的，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点了点额头，“三日月……啊，也是非常美的名字。”
“迹部……”干笑。
“你们！在无视我吗？”吹了几分钟冷风的亚久津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忽略了，火从心底起，拳头一阵风一样向着迹部挥了过去。
“快闪开！”宍户大惊，被这样一拳打中，不失去意识也会疼上半个月的！
其余人也惊呼，但桦地的位置来不及让他上前阻挡，其他人也没有与这个打架疯子碰撞的实力。
本来只想围观的三日月不得不再次出手，事实上，他有些怀疑今晚是否不易出行。
在亚久津的拳头离迹部额头只剩半尺时，三日月牢牢地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说“抓住”已经不足以概括了，只能是“钳制”，完全压制，像钳子一样死死锁住他的全部力气，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众人惊愕地看着三日月，立海大的少年们更是对他的实力有了更深一步的领悟，在下午从真田家留下的“剑术高明”印象变成“武术高手”。
切原更是离谱，直接——忍者。
三日月尽可能放缓了力道，用了比下午还要轻二分之一的力量，但他仍然高估了人类的肉体，尤其是赤手空拳的这种。对比时间溯行军的骨戈铁甲，普通人类显然要脆弱千万倍。
亚久津疼得冷汗直流，打架高手钢铁硬汉被痛得眼圈都红了，但还是嘴硬道：“放开我！”说话间的抽气声清晰可闻。
“啊……抱歉。”三日月连忙松开了手，语重心长地教诲，“好孩子不要随便打架哦？”
众人：……
你当自己是老爷爷吗！？
众人目送亚久津离开了网球场，一场闹剧就这么以不可思议的结果收了尾。迹部先前甚至沉思了好一会儿，提出带亚久津看医生被拒，只好作罢。
“那么，没事的话……”
“反正没事干，不如我们比一场？”切原尚未消退的热情再次燃了起来，他放肆地指着迹部、宍户亮、凤长太郎，“你、你，还是你，随便来一个吧！”
迹部对此并无多少抵触，而是问幸村：“你们的意见呢？”
幸村笑道：“如果能给我们的新人指点一二……也是不错的。”
指点？
迹部明白了幸村的意思。
球场上，切原冲高台上的三日月挥了挥手，“看着我哦——！”
三日月回以招手。
坐在裁判席的真田吹响比赛的号角，“比赛开始，迹部发球。”
……
【哔哔哔——哔哔哔——】
在迹部使用“唐怀瑟发球”的绝技时，三日月接到了来自其他位面的审神者的秘密消息。
在观察到身旁的少年们没有注意自己后，他接起了审神者的来电。
【姬君？】
【哈啊~三日月，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托姬君的福，还不错。】
【看来你那边还挺和平的嘛~】审神者再次打了个哈欠，【我这边就不一样了，事情多得很，还有架要打。】
三日月笑着问：【需要我去那边帮您吗？】
【不用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吧，后面用到你的地方多得是。】审神者毫不客气道。
【好。】
【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审神者那边出现了电子文档翻页的声音，【有新位面要跟你现在的位面融合了。别担心，也是个相对科学的世界，就是死人的可能大了很多。】
三日月：【……】
这真的不应该担心吗？
【不过融合的速度很慢，你可以不用担心。】审神者又道，【运气好的话，在融合完之前把弥留气息处理掉，厄运就不会发生了。】
三日月斟酌道：【但是姬君，这里还没有出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我知道~时机还没到呢。】审神者那边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好了不跟你说了，拜拜——！】
【哔哔哔——哔哔哔——】
“三日月前辈？”
“三日月先生？”
良久，三日月从刚刚那通电话里回神，再次看向场地，比赛似乎已经结束了。
切原哭丧着脸，神色萎靡。
输了？
三日月转头，却没看到立海大众人脸上任何或气愤或难过的表情，只有深思与疑惑。
是对切原输掉比赛而疑惑吗……？但又不像……
“如何？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之下吧。”
胜者迹部打了个响指，深夜的灯光似乎都因为他亮了一些。
切原很快振作起来，回到看台上的他来到三日月身边，十分期待地问：“怎么样，感受到网球的乐趣了吗？”如果是三日月来打网球，一定会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刚与审神者切断联系的三日月被诸多期望的目光注视着，深深的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带着几丝歉意，“还是……没能看懂呢？”
众人：……
他们明明都这么努力了！
“走了走了去吃晚饭……好饿……”
“还没吃晚饭？真是不华丽啊，走吧，本大爷请你们。”
“……”
……
夜晚的道路上，一名身穿校服的高中生蹲在一人粗的树前，半天挪不动腿。
身穿制服的少女折返回来找他，跑来时气喘吁吁，“新一！你在干什么呢？”
黑发少年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目光紧紧锁在一根竹签上。他甚至伸手拔了一下，竹签却纹丝不动。
“兰，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谁把它插进去的……”

第163章 嫌疑人
就这样, 三日月跟着一群少年浩浩荡荡地占领了一家看上去十分高档的烤肉店。
明亮的灯光，悠扬的音乐，新鲜的花束装饰, 给人以视觉和听觉的享受。
只是……不到夜晚八点，明明是热闹的吃饭时间, 这地方却空空荡荡，静谧得没多少用餐气氛。
三日月打量着餐厅优雅的环境，扫视下来没发现任何不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总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是不好的方面。
难道，姬君所说的融合已经开始了？
三日月挥去脑海中奇怪的预感, 看向身边一群毫不知情的少年。所谓“容易死人”之类的……该说幸好都是没有超自然能力的位面吗？
切原被里面充足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冷颤，抱住自己的胳膊, 从三日月身侧探出个头问幸村，“部长……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吗？”
“当然，已经订好了。”迹部打了个响指。
没多久, 餐厅的经理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对迹部鞠了一躬, “迹部少爷。”然后又对着众人微微倾身，“请跟我来。”
一行人跟在经理后面, 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切原嘴巴张成“O”型, “少少少少爷……？！”
三日月看着面前姿态骄傲闪闪发光的少年，不由失笑。
的确，这份在灵魂中浸透出来的骄傲不仅出自于他本身，还需要卓越家境的培养。
还有一点……通过位面直接传达给他的信息来看，在时间溯行军的气息出现之前，这个名为迹部景吾的少年和他的同伴们也会是自己需要注意的目标。
“迹部财团，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柳莲二道，“平时用的许多产品也有他家的冠名。”
“哦——！”切原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么耳熟！”
他转头看向迹部，“店也是你家的？”
与此同时，经理把众人带到一个包间前，“就是这里。”他露出职业的微笑，“请稍等。”
等所有人落了座，迹部才用手指点了点额角，回答切原的问题，“啊，也不全是。这里是迹部的合作者——铃木财团旗下的产业。”
“铃木——！”
随着众人的感叹声，三日月的心头一跳。
似乎……不是属于这个位面的名字。
很快，伴随着肉类烘烤的香气，少年们自然而然地熟悉起来，交谈中充斥着笑声。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碰上那个人的啊？”切原实在忍不住，肉都不抢了，问出这个心存已久的问题。
“还不是因为倒霉。”宍户亮吐槽。
“宍户前辈……”凤长太郎干笑。
“为了给凤特训，我和宍户才去的街头网球场。”迹部挑眉，“至于之后的事，你们应该也猜到了。”
立海大众：“哦~”
特训啊~
无聊的争执众人没有放在心上，却都抓住了同一个重点。
柳莲二眉头舒展，新的资料有了。
“所以——”迹部把目光放到对面的三人身上，“幸村，你们不也是这个打算吗？”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语气略带疑惑，“你指的是什么？”
“没必要遮掩吧，好歹我们曾经也在关东大赛相遇过。”迹部眼底浮现出恣意的笑，“你们的秘密武器，我已经知道了。”
说着，他望向正在夹菜的三日月，“倒不如说……你们遮掩的太明显了。是吗？三条先生。”
突然被cue的三日月茫然地看着迹部：？
迹部景吾的双眼透着灼灼光辉，那是充满坚韧与战意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三日月的实力，当然，这也是立海大想要的。他原本也没将这人放在眼中，但在对方帮他挡下那一击的时刻，透露出来的力量与技巧已然暴露了所有。
这个人，一定是真田和幸村请来给立海大特训的教练，就算装作不懂网球，也还是没有逃过他的洞察力。
迹部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测，一边露出张狂的笑。
在场所有人：……
立海大众：你们部长是傻子吗.jpg
冰帝众：我不认识这个人捂脸.jpg
三日月沉思，自己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像会打网球的刃吗……？但是他只会削球怎么办？
知晓内情的三人——幸村配合地微笑；真田的脸色有点发绿；切原仿佛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大快朵颐。
“三日月先生，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到冰帝。”
吃完烤肉在路口分别时，迹部自信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早就听闻过迹部景吾一年级时在冰帝的事迹——将全校设施换成顶尖，打败网球部全部学长，收服人心成为学生会长、网球部部长。总而言之，光凭财力和人格魅力，让一个人跟随他不难。
但是……
他朝身边笑意未曾变过的付丧神看了一眼，心笑迹部的打算应该要落空了。
跟在真田身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国之宝刀……三日月宗近。
比起擅长高尔夫的你，还是擅长剑道的真田更适合暂时保护这振太刀吧？
果然，立海大不知情的几人流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可真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佁然不动。
幸村甚至笑眯眯道：“啊，如果你有本事的话。”
这句话听上去比迹部那句还要挑衅，迹部哼了一声，将这句话放在了心上。
三日月默默地看着眼前几个对他来说太小的孩子争执——或者说拌嘴？一头雾水地笑着。去冰帝？不会让真田爷爷更头痛吗？哈哈哈哈。
冰帝三人坐着迹部的私家车扬长而去，最后才与真田分别的幸村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看来，短时间内只能这样了。”
真田沉默。他当然知道幸村指的是“三日月是自己老师这件事”，诚如幸村所说，连他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
当三日月跟真田回到家中，直面而来的是真田爷爷深沉的表情和一句严肃的“过来。”
耳目极灵敏的三日月听到爷孙二人说的是关于自己的话题，想来也是博物馆的另一个自己。
他摇头笑了笑，不配合的理由实在难以言明，只能期待时间溯行军的遗留物快一些出现了。
就在三日月纠结是穿着睡还是脱了睡的时候，真田带着一套睡衣敲开了他的房门。
沐浴过的真田端正地坐在三日月面前，头发上还沾着水汽。
“……今天实在没空去再买一套了，请先穿这个吧。”
三日月接过质地柔软的睡衣，很想说自己也能直接回本体休眠，但此刻他已经凝成实体，再度转化为灵体也不方便，如果再被人意外发现……
于是他笑了笑，“多谢。”
真田此刻的表情与他的祖父一模一样，三日月看了他一眼，温和道：“你想说什么？”
被徒然看穿，真田也不再犹豫，问道：“请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回想起刚刚祖父为难的表情，他又道：“祖父已经问过，博物馆每年都有一次清查，如果超出时限不回去，早晚会被人发现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来跟我说这些。”三日月笑着，微低下头想了想，决定先安抚他，“放心吧，我会尽快的。”
“好。我会跟祖父说明白的。”
目送真田离开后，三日月陷入来到异世的第一个好眠。
然而，似乎没过多久，就有脚步声从走廊穿过。
三日月睁眼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
他好奇地起身，跟随脚步看到了早起锻炼的真田。
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跟自己一样早起的人，看到三日月的身影后，真田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挥刀的动作。
“三条先生。”
“哦呀，真是早啊。”三日月倚着门框，淡白色的灯光下，深蓝的发丝与原木深黑的色泽纠缠，神情散漫中带着舒缓的笑意，“每天都这样吗？”
“是的。”
此刻的天色还是深沉的，云层中闪烁着无数明星。
然而，再美的夜景也没有眼前的景色对真田来说有冲击。
这位付丧神大人是真的对人类的衣服毫无办法……他敛下视线，回忆里凌乱的脱不下的狩衣和这时露出大片胸口的睡衣重叠到了一起，留下了浓重的印象。
之后，三日月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天色大亮时，才磨磨蹭蹭地起来跟真田共用了早餐。
结束晨练的真田洗去一身汗渍，还没来得及戴上帽子，一身校服才有了几分学生样。
“我出门了。”
三日月看真田板板正正地站起来，说的话似乎是习惯使然——桌前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在。
看来，日常都不会和家人一起呢。
眼见对方背上硕大的网球袋就要出门，没有半分留恋的样子，三日月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叫住他，“等一下。”
真田回头，拉低了帽檐，“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微笑着指了指自己，“我要自己留在这里吗？”
真田点头，“留在家里比较安全。”
“好吧……”三日月唇角的弧度浅了些，金色的弦月也变得黯然，“老爷爷自已一个人孤独了几百年，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和呆在博物馆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幅神情实在太过有欺骗性，向来坚韧不拔以剑道磨练心性的真田不争气地动摇了——没办法，被视为名贵之物、辈分又大了好几轮的三日月在真田心中是必须尊敬的存在。
当两人走在马路上时，三日月笑得比花儿还灿烂，真田即使再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这时正是上学的时间，车水马龙，三两结队的学生比比皆是。
容貌出众，身姿挺拔俊美的三日月成了上学路上过度招摇的风景线。一路上，真田亲眼见证了“人撞树”、“人撞人”、“人撞墙”现象，窃窃私语围绕在耳边，无疑都是针对眼前的人。这种事在他潜意识里都是不会发生的虚幻，就算是哪里的成名偶像前来，也不会有这种效果。
他不得不相信，如果不是上学时间，来找三日月要联系方式的人一定会堵塞交通。
望着身旁的付丧神，真田的心情起码积攒了一年份的复杂。
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三日月把视线从河面上收回，转头笑问：“怎么了？”
真田迟疑片刻，直道：“不要让太多人看到你。”虽然三日月宗近已经足够出名，但人形的三日月宗近出名对谁来说都不算好事。
“啊。”三日月了然，又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能够遮脸的道具，于是笑道：“失礼了，主殿。”
在真田怔神之际，一只手摘走了他头上的那顶帽子，反手戴到了自己头上。
三日月发觉这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大了一圈儿，却正好起了遮挡的作用。他再次望向身侧的少年，只是精致的眉眼已然被垂下的阴影遮了大半，“如何？”
真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评价，只是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十分顺利，没有过多的注视，他们很快到达了学校。
……
“副部长——”切原气喘吁吁地赶到网球部，下一秒双眼瞪大，看到三日月对他打了个招呼。
睡了一夜的切原赤也已然清醒，他惊觉昨天补课遇到的一切不是做数学题做出来的幻觉，而是真的！惊爆天的东西！
真的！真的有付丧神！所以这个世界也有开关吧比如按一下就能看到运行轨迹之类的……
“赤也。”真田不满地看了一眼发呆的切原，“去热身。”
切原呆呆地放下网球袋，跟着大部队跑了起来，视线一直粘在三日月身上，想让人忽视都不行。
网球部的诸多部员才是一肚子惊叹不知道往哪放——真田副部长不戴帽子已经够惊人了！这顶帽子还戴在一个陌生人头上，最重要的是，偶然间的角度，那个陌生人简直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好看！
三日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眉间尽是舒缓的惬意。
学校……这种地方他好像都没怎么来过，这和平、安详、不会有突如其来灾难的地方，实在让人留恋……只可惜最美好的时代他都被藏在难以见天日的地方，即使藏馆修葺得再华美壮丽，也终究比不上能看到阳光、云和天空。
唯一没有去跑步的幸村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不得不说，穿上这身校服的幸村比昨天看到的更有气势，目光中透露出的热爱与专注骗不了人。看来……姬君发来的资料真实可靠，时间溯行军的线索就藏在有关“网球”的人身上。
幸村没有留意到三日月的视线，径直望向真田，“真难想象，你居然会把三日月先生带过来……”
真田试图拉低帽檐，却拉了个空，于是放下手，“嗯……”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一次看到说一不二的真田疑似吃瘪，幸村表示不介意再多看一段时间，转头向三日月邀约，“三日月先生，想看看我们部内的练习赛吗？”
经过一晚的思考，加上迹部也给予了启发，他确实想通了一点——三日月宗近的确有资格做部内每一个人的教练，无论是力量、技巧，还是阅历，都能转化成赛场上的实用经验，能招募到这样“不可思议”的老师，何乐而不为呢？
首先，要调动对方的兴趣。
第二次正式观看网球比赛，幸村为了保证三日月绝佳的视野，特意让他坐到裁判席。
确定审神者不会在这个时间发信息，三日月目光认真，用着十成的侦查力。
见他如此配合，幸村摘下肩上的外套，对真田笑道：“我们很久没有打一场了。”
真田：……
过于突然。
脱下外套的意思无疑是要用尽全力，意识到幸村的用意，真田决然地应战了。
就此，三日月与网球部全体成员聚精会神地看起了比赛。尤其是萌新部员更为激动——居然能看到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的比赛！这得多么精彩啊！
丸井文太戳了戳柳莲二，“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柳莲二罕见地戳了一下笔头，“……我也不清楚。”
他对三日月的印象也极其深刻，不仅仅是那张能用“美”形容的脸，还有压制亚久津的手法、能让进入恶魔化的赤也平静下来的能力……不得不说，真是个奇怪的人……
这边的三日月老老实实地准备好看比赛，随着哨声响起，一颗黄色的小球以炫目的速度飞了出去。
这个既视感……
三日月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难以很快从冗杂的记忆中翻找出这一段。
幸村与真田的网球实力在中学生里堪称一流，双方打得有来有回，空气从黎明的微冷变得湿热，太阳逐渐升起，把两人脸庞上的汗珠照射得晶莹欲滴。
三日月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 0.0 变成了 =O=！
到底是怎样的科学世界，能够通过打球出现雷霆变换、失去五感！
这真的是在打网球么！？
加上昨天短暂的通话，三日月深刻地怀疑，审神者给他的资料表面是科学与和平，实际上是灾难与血腥。
“7-4，幸村胜。”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两人相顾无言，同时看向裁判席上的三日月。
三日月微笑。
这个世界的青少年人类完全可以借用网球去抹杀时间溯行军了呢。
没有期待第一次就从三日月这里得到反馈，幸村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去上课，其他部员也逐渐散去。眼见真田不知怎么安排他，三日月主动道：“你去上课吧，我在这里等你。”
还特意作出了很让人放心的表情。
趁着真田上课的时间，三日月把立海大逛了一圈——为了避免迷路的可能，他特意贴墙走。
遗憾的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看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来到这个位面才第二天，还需要更多时间。
……
平和而充实的一天结束，坐等真田课后部活结束后，三日月跟着他回到了家中。
晚饭时间，真田少见地打开了电视。
“这次我们请来了高校生侦探工藤新一，他将……”
画面上，身穿蓝色校服西装的英俊少年站在镜头前，接受记者的采访，神色稳重而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认为这是一次凶杀……”
“前一天晚上只有一桌顾客，对于一家餐厅来说太奇怪了不是吗？”
“还有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摄像机特意照顾了观众的情绪，没有直接拍摄死亡现场，但周边的血迹已然昭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
三日月观察良久，对真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真田随之看去。
镜头前的记者目光严肃，“经过警察的现场确认，这的确是一场凶杀案，稍后，我们……”
真田不由得停下了筷子，目光凝重。
他也发现了，这家餐厅，正是昨天晚上和迹部一起去过的。
“咚咚咚。”突然，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带着些微妙的阴森。
真田起身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他的祖父和一群陌生的、穿着制服的人。
糟了……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闻，他一下子将对方和那个凶杀案结合了起来。
“你好。”身着警官制服的人走入房间，环视一圈，才把目光定在真田和三日月身上。
当他看到三日月，还恍惚怔了一下。
体型肥硕的男人举起警官证，“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是负责这场案件的警官。”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电视，回头笑了一笑，竟有几分和蔼，“你们也在关注这次的案件吗？正好，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164章 印象
第二次前往这家餐厅, 三日月远远望见迎宾的大厅里聚满了人，与昨夜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仅如此，周围还聚集了许多抱着相机的记者——铃木财团下的店铺出了命案, 怎么想也是个火热的话题。
“你们都是从昨晚开始、到今天发现死者前来过的客人。事发突然, 虽然已经这么晚了, 还是要把你们叫来。”名为目暮的警官直视前方，语气温和，将两人领往侧门。
“等下会有人问你们问题并记录, 把知道的说出来就好。”
三日月点了点头, 真田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脸色绷得很紧。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目暮警官把案件的情况委婉地讲明了——忽然出现在餐厅卫生间的女尸, 以及搜集了一下午的证据。
目暮十三特意看了三日月一眼，又朝真田安抚：“我知道你们昨晚来的都是中学生, 是被……呃, 迹部家的少爷包场了对吧。不用太紧张。”
他心中感叹这几个孩子太不走运, 居然被卷进了这起案件。不过按照现有的证据来看，与他们全然无关，大概都是来走个过场, 希望回去后不要有心理阴影。
只不过这个人……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这个过于美丽的青年, 从没见过来到案发现场还能这么淡定的。
只能说无奇不有吧。
临近门口，三日月看到了同样被带过来的幸村和迹部几人。
幸村微微一愣，颔首, 算是打了招呼。他身后的切原和丸井抱成一团，小动物似的瑟瑟发抖，其余几人也只把视线落在一处，没有任何好奇的举动。
带领他们过来的警察面色同样无奈, 没想到居然会牵扯进一群中学生，可别吓到这群孩子，他们和那个工藤新一可不一样。
“我这还有事，你们先进去吧。”目暮说完，转头和同事们对接去了。
“走吗？”三日月问。
得到真田的肯首，他伸手推门，门上的风铃被敲响，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这边看来。
餐厅是普通人家基本不会来消费的水平，里面的人大多是社会精英打扮，像真田这样穿着校服的，在这里格格不入。
真田沉着脸，心中有些后悔：走的太急，没把帽子戴上。
三日月对于这种程度的注视并不在意，带真田来到了空间更大的窗边，这边没几个人。
在场人的目光不禁追逐着新来的几个身影，比起说注意力在中学生这里，倒不如说都被三日月吸引了。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三日月作为付丧神而拥有的特别的存在感也过于强烈，抓人视线。
细微的低语声逐渐扩散，话题中心围绕的都是三日月几人，在嘈杂的环境里不很清楚。
“……明星？”
“……没见过……”
“这些是中学生吧……？他们的老师……？”
“看他们身上的校服……来这里……有钱人家的孩子……”
“得了吧，不可能是他们……”
三日月环视四周，幸村几人去了另一边，名为迹部的少年正在与一名警察交谈——就算他表面展现出了不符合年纪的镇定，可仍能看出被压抑在眼睛深处的不安。
……这些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而已。
他对位面不近人情的“巧合”感到十分无奈，却又无计可施。
像通常的突发案件一样，为了不破坏现场，里面没有进行过任何清理。但因为大厅距离事发现场较远，对气味不敏感的人不会产生太大的抵触心理。但其中也不乏嗅觉非常敏感的人，面色惨白地捂着嘴走到门口透气。
“抱歉……”一个女人低着头撞到了三日月，垂下刘海的阴影挡住了她所有神色，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苍白的侧脸和脖颈。
三日月愣了愣，后退几步让出通道。
他早在进门前就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大抵估测到了那人的惨死之相。
就像从诸多战争年代见过的一样，这种程度的气味……出血量不会太少。
三日月朝着通往卫生间的窄小走廊看去，那里的灯光很亮，墙角的阴影下依稀看得到大片深色痕迹。
……那里就是出事的地方了吧。
人们逐渐收回了连在三日月身上的视线，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脸色有些难看。当然，无缘无故被牵扯进命案，还是在深夜被叫出来，谁也不会感到高兴。
在这样的场合中，神情淡静平和的三日月便被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注意到了——在如此惴惴不安的氛围里，这种表情也太过突兀了。
隐藏在人群各处的便衣警察互相使了个眼色，站到了更方便出手的位置。他们不着痕迹地封死了前后的出口，以防真正的罪犯突然逃脱。
等人群案件下来，一名警官道：“请各位详细说明自己来到这个餐厅的时间，以及当时发生的事情，我们会一一记录……”
……
“工藤君，你已经有想法了吧？”目暮十三望着面前青松一般的少年，把对方沉思时的表情看在眼里。
彼时的工藤新一才把集合在大厅里的每个人观察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露出一个颇自信的笑容，“啊，差不多了。”
目暮十三暗自叹气，忍不住感慨这年轻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还是个高中生，就已经破获了不少案件，名气已是不小，甚至比许多职业侦探都要出色。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虽说如此，案子还是要办，目暮凑近工藤新一，压低声音，“证据已经全部掌握了吗？凶手是谁？”
工藤新一点点头，示意他看向窗边。
目暮循着指示望过去，一眼看到刚刚被自己在意的青年，心中一跳，是他！？
窗边的青年正与身边的少年说着什么，灯光洒在他的身上，将那柔和的眉眼映衬得比台上的花簇还要美丽。毫不夸张地说，单是看着他，便觉得世界上所有美好之物都可以相衬。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凶手呢？
“……这怎么可能呢？”他喃喃。着实不应该，对方是和一群中学生在一起的，按理说都有不在场证据，何况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下午。
“怎么不可能了？”工藤新一上前一步，把上半身掩映在餐厅装饰用的鲜花中，“有的人，看上去越不像，其实就越有可能。”
他的口吻冷然又傲气，“作为侦探，就是要让证据说话，而不是看感觉，对吧？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盯在窗边的女人身上，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像是受不了这里压抑的气氛，俨然的弱者模样。
真的太会伪装了……这样一个看上去文静又瘦弱女人，居然会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害同伴。
“……是啊，我倒是要向你学习了。”目暮笑呵呵地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将受到冲击而崩塌的内心重新建设起来，“等会让我看看你精彩的推理吧。”
他再度看了窗边的三日月一眼，半分注意力都没有分到同一个角度能看到的女人身上。
“各位。”
随着响亮的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台子。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把你们聚集起来，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在今天解决。”
工藤新一手抄口袋，踱着步走下台子，“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这家餐厅发现了一名死者。”
听到“死者”二字，众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离工藤最近的几人更是一步步后退，仿佛唯恐沾上死人的气息。
“死者今年三十二岁，未婚，在一家服装店上班，距离这里只有五百米。”
工藤新一顿住脚步，继续道：“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死状非常凄惨，想必是大家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画面。”
这番描述实在太过生动，惹得几个胆小的女人惊叫起来：“肯定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今天下午下了班才来的！”
几个男人也连声附和：“就是，我们是来聚餐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真的调查清楚了吗？”
“与你们有没有关系，我说了不算，只有证据才能证明事情的真相。”工藤新一道。
他的视线掠过在场的每一人，双眸微弯，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事发当时……”
三日月听着少年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模样足以感染每个人的情绪。
他很轻易地感知到，在自己的身后，有一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少年，在害怕，在发抖，在喘息。
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三日月没有多分几丝注意力在上面，唯一让他在意的，无非是眼前这个名为“工藤新一”的少年。
在最初见到对方时，他便了然，这应该就是另一个位面的重要支柱了。
只是……两个位面融合了的话，时间溯行军的气息会先在哪一方出现呢？
就在三日月思考自己的任务应该怎样完成时，那边已经临近推理的尾声。
“你因为男友爱上了身边最好的朋友，却不舍得对他下手，于是约好了一起吃饭，在当天人最多的时候杀了她，伪造成自杀的样子。可是你轻视了自己内心的悲愤，又向已经死去的友人身上施加伤害，造成了严重的伤口。”
工藤新一娓娓道来了一个狗血又悲伤的三角恋故事，用词之精湛，用言之动人，让目暮警官内心大呼不愧是工藤优作的儿子。
“多余的话就去跟警察说吧，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已经不适合你再虚伪地请求原谅了。”
“凶手就是——”
工藤新一直直地指向窗边，“你！”
所有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突然发现自己是目光焦点的三日月：？？？
他左右看了看，疑惑指向自己，“……我？”
工藤新一这才发现大家看错了人，又朝一侧指了指，“不是你，是你！”
被指的真田更加懵逼，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出门一趟就被指认为凶手了。
这下连目暮警官都看不下去了，“到底是谁啊？”原来刚刚是他误会好人了吗！？幸好没人知道……
工藤新一挠了挠眉心，他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候，照常说这时候应该为他鼓掌欢呼啊？
好吧，再指一次。
“凶手就是你！平宫良子小姐！”
此刻，蹲在三日月身后的女人站了起来，浑身发抖，面白如纸，“不是我！不是我！”
她拉住了三日月的袖子，“凶器在他那里！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三日月把裤子口袋里的扁锥拿了出来，语气温和，“你说的是这个吗？”
一枚干净的锥子，看上去已经被仔细清洗过了，但如果仔细观察，还能从接口处看到一丝褐色的血迹。
工藤新一面色冷肃，“我可没有问凶器在哪，你平白提起，难道不奇怪吗？平宫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期待能成功栽赃给别人？”
他又多看了三日月一眼，在这个时候还能毫不受影响……不简单啊。真的会有普通人这样吗？
“我当然不会……”女人猛地抓起三日月手中的锥子，“自己一个人下地狱啊！！！”
灯光的照射下，尖锐的金属发出刺眼的光。众人惊呼，推搡着避开窗户周边。
工藤新一脸色一沉，总算知道尸体千疮百孔是怎么一回事了，被这种东西扎到的话……
他连忙朝女人在的地方赶去，却不得不承认他们距离太远，而且对方隐蔽的位置就连埋伏好的警察也无法开枪射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女人用凶器重重捅向青年，面露不忍，甚至闭上眼睛。
对于这种没有章法又缓慢的攻击，三日月反手便把女人的手腕捉住，可使的力气不小心又太大了些，女人一声痛喊，就此松开了手。
看到三日月轻而易举地夺过女人手里的凶器，提心吊胆的目暮暗赞了句“漂亮！”，看来是练过的。
“砰”地一声，女人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怪笑几声，凌乱的发丝遮住眉眼，又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是我又怎样？我就是恨小优，她从小就比我强，到了现在还会抢走属于我的东西……这种人，怎么能不去死？”
最后一句，是死咬着牙碾碎了声音说出来的。
工藤新一轻易地点破了她的面具，沉声道：“真的恨她的话，又为什么还用这么亲密的称呼呢？”
“难道，二十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女人沉默良久，终于崩溃地大哭，蜷缩在地上诉说自己有多么爱又有多么嫉妒自己的朋友，可惜这些只能对接下来带走她的警察去说了。
人群静寂无声，沉默地看着女人被拷走，坐上了警车。
闹剧终于结束，警察一番宽慰后，人们三三两两地坐上了送自己回家的警车。
“这位先生，请留步。”
就在三日月打算和真田离开这里时，工藤新一从后面叫住了他们。
真田心底一突，紧张地看着工藤新一。
“啊哈哈，别这么紧张，”工藤新一摆了摆手，然后指了一下三日月手里的锥子，“物证。”
他的语气满是少年人的调侃意味，“就这样带走的话，可会让警官们伤脑筋的。”
三日月这才想起刚刚抢下的东西，抬手将锥子递给少年，眉眼间尽是笑意，“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年纪大了……
工藤新一接过锥子的同时，目光一直流连于三日月的脸庞。
怎么看都不像他所谓的“年纪大”啊？
这人说的话，听上去怎么这么违和？
纵使有所怀疑，但对方所言和记录完全对得上，和其他中学生的也一致，看起来没有任何矛盾或可疑的地方。
与他最初的推测完全相悖，会是个周密的计划吗……？但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工藤新一望进三日月的眼底，惊异地发现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瞳里悬浮着金色的弦月，一时失语。
“怎么了吗？”三日月见面前的少年像是呆住了一样，笑着问道。
“啊……倒是有个问题。”工藤新一依旧看着三日月，连连感叹太奇怪了。
他在这些嫌疑人进入餐厅时就开始观察，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慌乱、恐惧、不耐……每一个表情都符合正常人的反应，除了这个人。
不得不说，对方是他见过长相最为出众的，这就让他的嫌疑大大降低了。正常情况下，罪犯向来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他这样的人想来出门都会被络绎不绝地搭讪，兴许比自己还要受欢迎……
“什么问题？”
“在这种地方，你都不会感到害怕或是恐慌吗？”工藤新一紧紧盯着三日月，唯恐放跑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这个吗……”三日月思考了一会儿，笑了笑，“哈哈哈，我对这些不太敏感呢。”却徒然发现了周边人向他看来的讶异目光，于是微微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啊，不是该笑的时候吗。
“还不走吗？工藤。”目暮拿着文件夹从后面走过来。
“啊，来的正好，他是……？”工藤新一看向三日月。
目暮警官翻开事先调查好的资料，照着上面的读出来，“真田弦一郎的剑道老师，神奈川人，二十五岁……”
抓到了可疑的停顿，工藤忙问：“怎么了？”
“哈哈，没什么，”目暮警官笑了几声，“再往下就是隐私了，但我能保证一切正常。”
工藤新一极其纳闷，“隐私？？？”
目暮警官悄声：“真田家是大家族，里面牵扯到的问题很多，你知道的，家族大的秘辛也多……咳，真田玄右卫门前辈是我敬重的人，不要为难他们了……”
工藤新一：“……”
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三日月还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十分好奇真田爷爷究竟给自己安排了怎样的身份。
过了片刻，工藤新一转过身，低咳一声，“是我多虑了，各位快请回吧。送你们回去的警车在外面等着。”
本来心脏高高悬起的真田彻底松了口气，付丧神的身份档案是个问题，但祖父告诉他不用担心后他就没有再问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部完善了……
目暮警官笑着对真田道：“有机会请真田前辈喝酒，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真田淡定道：“祖父他已经戒酒了。”
“哈哈哈，不碍事，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访……”
几句缓和气氛的交流后，三日月与真田做好笔录，离开了餐厅。
工藤新一摸了摸下巴，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业务水准。
他确实没有在三日月眼中看到任何普通人该有的情绪。
平静到反常。
是了，在最初见到这个人时，对方在人群中过于出众的气场就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这也是他破过那么多案子后总结下来的经验之一。但是这个人……又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至于不同在哪，他却完全说不上来。
啊……难道真是目暮警官说的那种情况？工藤新一挠头，难道是他见识太少吗。
……
临近午夜一点，送各地区人回家的警车全部发动，真田没能与其他人说上话就不得不离开了。
下车后，真田十分在意三日月一路上的沉默，便问：“怎么了？”
三日月笑了笑，缓缓吐出内心的深思：“我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在这个世界生活呢？”
短短两天，居然要出手三次阻止他人的攻击。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更危险。

第165章 期末的再遇
第二天的立海大网球部, 被中学报刊赞美实力强悍拼搏上进正选们无不精神萎靡，一脸困意。
看着身旁真田努力压抑想打哈欠的动作，三日月失笑。只睡三个小时还坚持早起晨练, 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切原躺在休息用的长椅上呼呼大睡；真田倚在围网上，帽檐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其他几人显而易见的闭眼划水；而幸村, 还没有到达网球部。
早已准备好网球和球拍的部员正纳闷今天怎么还不开始训练，偷摸看了一眼，皆震惊不已——切原赤也当面睡觉挑衅，副部长居然也不管管！？还有部长，人呢？？？
可他们预想中的铁拳迟迟没有到来, 今天的真田仿佛格外宽容, 对切原的行为半点异议都没有，甚至让整个空气都变得比以往更温暖……
不, 一定是错觉！这一定是部长和副部长为了测试他们自觉准备的陷阱！众人打了个哆嗦, 自觉地做起了准备活动。
终于，在集合哨声响起前, 幸村踩着迟到的边缘线到达了。
“三日月先生, 日安。”向来神采奕奕的少年如今发丝微乱, 脸颊泛红，看得出是慌忙洗漱了跑来的。
“日安。”三日月回以微笑, 着重注意了下幸村的精神状态，“昨晚睡得还好吗？”
“昨晚……”幸村无奈摇头, “不想再有一次的体验。”
看着幸村自然的态度, 三日月便知昨天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本以为少年们会留下或多或少的不安，但眼下看来，两个融合的位面不会互相产生过大影响，也就不会留下不该有的心理阴影。
想想也是, 这些插曲本不该出现，可万一对他们此后的人生造成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就足以称为“无妄之灾”了。
幸村放下背包，转头看向倚靠在围网上的身影，“真田……”话刚开口，发现对方其实是在闭目养神，将其余的话咽了回去。
“昨天睡得太晚，”三日月的声音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很让人意外，你们居然早早就起来了。”
“一向如此。”幸村从包里翻出球拍，动作停了一下，“这也是为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
“目标？”三日月第一次听他讲述关于自身乃至整个团体的事情，饶有兴致地问：“什么目标？”
“全国大赛三连霸。”幸村温和的语气中饱含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必须做出相应的努力，一刻也不能停下。”
阳光下，那双如鸢尾花一般的眸子划过闪烁的水光，以及抵挡不住的浓浓困意。
“不过……今天可以破例。”
于是，今天的晨练比以往晚了十五分钟。
跑步队伍里，昨夜“共患难”过的少年们苦笑着对视一眼，互相看到对方眼底的黑眼圈，彼此心照不宣。
之后的时光变得平静无比，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引起波澜后再无踪迹。
短短几天时间过去，众人惊奇地发现，有三日月在网球部坐镇，请假的都变少了，整个社团的新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围观训练的女生也比以往多了两倍。所有人都相信——如果不是学期末，入团申请书恐怕要收不过来。
三日月被笑称为“镇部之宝”，本人却不以为意。然而立海大慕强者多如牛毛，不服者亦是，每天都有人慕名前来挑战三日月——中二时期的少年无非是认为自己喜欢的女生目光被分走，火热的霸总之心熊熊燃烧，连带着整个人都热血了。
“部长！你居然不管管吗？”切原赤也第一次觉得过多的目光会引起不适，如同锋芒在背。半小时下来，他再也忍不住，指着三日月忿忿，“凭什么他一点影响都没受到的样子啊！？”
此时，三日月正泰然自若地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前，头上有庇荫，身边有茶壶。
短暂休息的幸村喝了口水，缓缓道：“赤也，这也是一种锻炼不是吗？”他笑望着面前充满活力的学弟，“比赛中，能够无视外界的干扰也是一种本领喔~”
“是、是这样吗……”切原咋舌，随即陷入思考。
“当然。”幸村笑眯眯地继续忽悠。
“那我也去了！”切原握拳，“绝不能输给他啊啊啊啊！”
幸村拧上瓶盖，望着切原远去的背影感慨。大概多少年也比不上三日月的从容吧……这可是真正由漫长的时间而积累起来的气度。
他将视线落在场边的身影上，熟悉的情形再次上演——不知几年级的学生前来挑战，皆被三日月“抱歉，不知道，不会打网球呢”抵挡回去，那昳丽的面容、无辜的目光、温柔的笑意，竟没让一人生出反驳之意，晕头转脑地回去了。
“啊……想想之前，女生们都是会嫌弃阻挡她们视线的人呢，”仁王抄着口袋走过来，啧啧有声，“这家伙，男女通吃吗，太可怕了。”
如果让大家知道三日月其实是付丧神的话更可怕吧？幸村默默地想。他面上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是啊，三日月先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说起来，你居然不像之前那样让真田赶走她们了。”仁王转过头，“有些让人好奇。”
幸村有理有据道：“早点发掘有潜力的新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仁王：……
你是部长，你说了算。
幸村满脸笑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将三日月留在部里的原因不单是要把国宝看管好，还有……时刻警醒切原赤也，不要让他说漏了嘴。
真田还好，只有赤也……太让人担心了。
这边的三日月婉拒了今天来的第五个少年，感叹青春热情的同时也有些吃不消了。仿佛看到几百个粟田口在场上跑，如果只是旁观者还觉得有趣，但被扯入其中的话……
众人看着三日月抱着茶壶躲进了休息室，笑成一团。
从那之后，立海大凡是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都听说了网球部出现了一个不会打网球的人，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不经意间，隐秘的小道消息开始在众学生间流传，直至传到校外……
对此并不知情的三日月又在网球部平静地度过了半个月，每天都一如既往的和谐，可就在临近期末考试的前一周，网球部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
放学后，空教室。
坐在正中间的切原赤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队友们凝视，从他们眼中读出了危险意味的他失去了往常的勇气，瑟瑟发抖。
沉默已经持续了近十分钟，作为唯一不用对切原成绩负责的人，三日月托着下巴望向窗外，满眼夏日光景。
“期末考试还有一周，”幸村端正地坐在桌前，手指交叠，“为了防止赤也出现上次小测一样全科不及格的结果……补课要继续进行。”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像上次说的那样，每人至少负责赤也的一门学科，目标只有及格，完成才算成功。”幸村继续道，“如果没有完成……”
“训练加倍！”真田补充。
“是！”
“按上次的成绩……”幸村翻开柳特意做的表格，“柳负责赤也的国语，真田负责化学，仁王负责数学……”
任务一一分配，到最后还剩下个日本史。
幸村：“那，历史就由我……”
“啊，历史？让三日月教我就行哇~”切原一拍桌子，理所当然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站在窗边发呆三日月，真人不露相，难道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三日月转过身来，露出询问的神情。
“有什么理由吗？”幸村微笑，实则警告。
奈何切原完全没有看懂，大大咧咧道：“三日月肯定历史好啊他都经历——哎呦副部长你打我干什么！？”他被真田猛锤了一下，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捂着头哀嚎。
幸村暗自摇头，他不该对赤也抱有太大希望的……
反思完毕，他将刚才的话说完：“历史就由我负责吧。”
三日月这才明白几人在纠结什么，笑眯眯地凑过去，“历史的话，我大概也可以，只不过不一定是你们考试的内容哦？”
学生与考试，他跟过的几名审神者也有属于这部分年龄段的，只是他们向自己求着补习的内容学校基本都不考，较为重要的大概是丰臣家的历史……但对于这些，他的了解又不足以与粟田口相比……
切原露出“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幸村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也试探道：“那，就拜托您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麻木地听三日月讲述了一些比野史还要劲爆的东西，怀疑的目光快要将幸村和真田穿成筛子。
这真的靠谱？？？
……
很快，学期末考试就来临了。
在队友担忧的注视中，切原拍了拍胸脯，“没问题的！我知道那个丰臣的唔唔唔唔——”
幸村把手中刚拆封的面包塞入他的口中，目光温和如水，“赤也，忘了它吧。”
三日月眉眼弯弯，仿佛现状不是自己造成的——切原该记的没记住，贵族八卦记了个十成十，也是非常惊人。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的运气和实力了。”仁王按住自己搭档的肩膀，“我可是已经拼尽全力了，教赤也数学比练绝技还要难。”这话说得诚恳极了，绝不是欺诈。
“确实……”柳莲二附和。
事已至此，赤也脑子里的杂物已经无法轻易祛除，该说幸好考试范围基本不在这一片吗？
三日月目送众人进入考场，又送真田到教学楼第三层。
临近门口时，真田回头欲言又止，三日月知道他想说什么，将手中的单子拿出来晃了晃，“放心，我认得路。”
真田默然，心想如果你这段时间没有走丢两次我可能会信。
不过还好，他发现三日月只会在没走过的地方迷路，当即也没那么紧张了，“……等我考完再去买也不迟。”
“那要中午吧？放心，我会很快的。”三日月笑着回道。
真田只能怪自己——祖父交给自己的购物单没保存好，被三日月捡去。但他当下又毫无办法，“好吧，记住家里的电话。”实在不行，报警领人。
三日月点头，真田这才进了教室。
待考试铃声正式响起，三日月慢慢逛着离开学校，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
超市位于市中心，占地面积大，商品众多，就算不是节假日，前来购物的人也络绎不绝。
一出地下过道，三日月久违地感觉到了不安。
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直前行，穿过人流，直达超市。
果然，视线中本该客人进出如流水的店门此刻静悄悄地紧闭，里面的窗帘全部闭合，深色的帘布只透出一丝黯淡的光，四处都透露着不详的预兆。周围还围着几辆警车，红蓝交织的灯在日光下晃晃悠悠，惹人目眩。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像是……
没等三日月想出头绪，人已走到门口。猛地，里面爆发出一声哭泣，接着是人群嘈杂的声音，有感叹、有斥责、有怒骂，再然后，透明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拽开，有什么东西蹿了出来，还伴随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
“呜啊啊啊啊啊啊吓死了啊啊啊啊！！！！”
紧接着，有人从里面追了出来，伴随一声尖叫：“等等！黄濑！！！”
身体被重物压倒，顷刻间天旋地转，在三日月最后的印象里，好似有一只金黄毛色的大狗勾朝自己扑了过来……

第166章 帝光的黄濑
“所以说、所以说啊——吓死我了！”
超市隔壁的饮品店里, 个子高挑的金毛少年泫然欲泣。虽说这么大个人了还一脸哭唧唧的表情，但配上一张漂亮的脸，倒显得有些可爱。
三日月无奈地微笑, 将配给自己的纸巾递了过去。
五分钟前, 这个名为黄濑凉太的少年撞倒了他，为表歉意, 死活拉着他来到了这家僻静的小店里喝饮料, 就算自己再怎么拒绝也……
想起刚刚对方几乎没有停止过的道歉, 三日月深刻体会到了只要自己不同意、对方就会良心不安的感觉。
黄濑接过三日月手里的纸巾, 闷闷地道了声谢, 然后狠狠地擤了一下鼻子。白嫩的鼻尖立即染上一片红色, 被周围白皙的肌肤衬得格外明显；那双金灿灿的眼瞳闪烁着泪光, 比他左耳戴的耳钉还要亮。
少年无论从外形还是气质都非常引人注目，头顶的帽子应该是为了掩饰所用。三日月作出结论。
又过了片刻，黄濑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 但还是心有余悸地捂着心口：“刚刚真的太可怕了……”
三日月朝外看去, 这扇落地窗与超市正呈斜对角, 轻易便能看到大门。
门口的警车依旧闪着警灯, 陆陆续续地有记者聚集起来, 给人一种出大事了的既视感。
他试着问：“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哪知一问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黄濑激动地打开了话匣子，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滔滔不绝起来：“我今天只是单纯出来工作而已！拍个杂志封面照片啊什么的。超市里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嘛！装饰什么的都很漂亮, 所以小真纪提前一天帮忙订下了包间！”
他话锋一转，神情无比严肃, “谁知道没过多久，餐厅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门被关起来, 所有人都不能出去，而且还来了好多警察！问我们各种问题！真的太可怕了呜呜哇哇……”
说到最后，那张漂亮的脸又皱到了一起，可见是真的被吓到够呛。
这个场景……不知怎么听上去有些熟悉……
三日月下意识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与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是上次烤肉店遇见的那个年轻侦探？好巧。
对方似乎也没预料到能在这里遇见他，着实愣了一下，被身后的警官笑着催促才又迈开步子。
没等三日月注意到他们的两次见面都是在犯罪现场，黄濑又继续讲述起刚刚的奇闻，“然后有个自称是侦探的人出现了！看上去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但三言两语就把凶手的谎言戳穿了！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能说得那么淡定，好厉害！”
balabala……
当黄濑把一肚子苦水都吐出来，三日月的加大杯果汁也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黄濑发现后，一口气把自己的饮料喝完，招手道：“漂亮姐姐！再给我们来两杯~”
转头捂嘴打了个嗝。
名为真纪的女人，也就是黄濑的经纪人暗自叹了口气。幸亏黄濑自我疏导能力极强，不然半个月不能工作，她自己不能交差不说，对哪方都没有好处。
三日月看着重新放在自己面前的大杯饮料，深知短时间是回不去了。
这孩子这么能倾诉……他一个老爷爷听一听也无妨。
然而黄濑把自己的话说完，转头把话题转移到了三日月身上。
“那个——你也是模特吗？”
“我吗？”三日月怔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出少年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否认地摇了摇头，“不是哦。”
“欸！？？可是你明明长得那么好看！”黄濑拍桌惊呼，又发觉自己太大声了，连忙压住。
难以置信这么好看的人居然不是演艺圈的，他的视线快要在三日月身上戳一个洞，“那你是做什么的？大学生吗？”
“唔……硬要说的话，是老师吧。”三日月想起最初按在自己身上的身份，不自觉也新奇地笑起来。
“老师！？”黄濑已经想象出三日月被女生们围攻的画面了，应该比自己还要严重吧？“那你一定很受欢迎了！”
三日月再度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作为一振刀……也许的确够受欢迎？
“真是太好看了……”黄濑托着脸，有些迷醉地沉浸在三日月的笑容里。本来审美就超同龄人一大截的黄濑，面对美好的东西也会产生比常人更浓郁的喜爱，何况是眼前这种难得一见的美人。
“哎哎！等等，你的眼睛！”看着看着，他忽然有了重大发现，吃惊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美瞳吗？”
由浅至深的蓝，宛若黎明将至的夜空，高悬着的弯月是其中最澄澈的色泽。
可以说，这是他至今为止见过最美的一双眼眸，美到可以用“虚幻”二字形容。
所以不可能是真的吧……老师还会戴美瞳出来逛街吗？
黄濑想起自己在拍摄照片时常常用到的美瞳，漂亮是漂亮，就是会弄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但是但是！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
他凑近三日月，仔细观察那双纯粹的金色弦月，“是新月形状的啊……”
说着就想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黄濑直接当笑话讲了出来：“我之前也戴过有星星的美瞳，但是发现没一会儿就会转，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超傻的——！”
就算被这么盯着，三日月也毫无压力，任凭少年看来看去。
直到黄濑发现任凭面前的人如何眨眼与微笑，那两盏漂亮的图案也未曾变动一丝时，他才恍然：居然有人天生拥有这么美的眼睛……
三日月发现对面的少年走了神，提醒般出声：“黄濑……”
“是！”金发少年仿佛露出狗狗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叫我凉太就好！”
这句话让他身旁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露出片刻惊讶——她与黄濑凉太合作已久，熟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年看上去十分好亲昵，却因为自幼的优秀带着些许傲气，如果不是承认的人，他是不会愿意主动接触的……可他明明只与这个三条先生见过一次啊……
难道是因为脸？
毕竟黄濑是个慕强的人，脸比他更好看也算更强了。
女人注视着三日月的笑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拥有令人一见钟情而心跳的资本。
她仿佛看到工资在与日俱增。
早在看清对方的模样时，那张只能被称作“惊人”的脸就已经提上了她未来的职业规划里。用专业的眼光来看，已经不是通俗到能用语言来形容的了，与凉太这种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感觉毫不重叠，是一种……根本难以表述的艺术感。
太美了……怎么能让明珠蒙尘？这太浪费了！
眼见两人对话进行的差不多了，她起身鞠了一躬，“请允许我郑重向您道歉，三条先生。凉太撞到您纯属无意，请您见谅！”
“没关系。”三日月笑着回答，只庆幸自己还未来得及买东西。
“如果需要什么赔偿，我都会尽力满足，只是有一个请求……”女人压低了声音，“凉太这次拍的杂志签了保密协议，拜托您千万不要声张出去……”
“啊……”三日月再度看了一眼顶着硕大遮阳帽的金发少年，顿时明白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对方似乎是有名气的存在，于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接着，他听到女人问：“您……不认识凉太吗？”
从那不可思议的神情中，三日月又悟到了真谛。看来，第三个位面正在融合。
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出名到什么程度，他沉吟，“嗯……不太了解。”
谁知，女人的目光愈发的炽热，“太好了，三条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作为目前青春杂志书刊里最火的封面人物，可以说只要是学校里的人都应该从各种电话亭、小卖部见过黄濑，如果连身为一名老师都没见过的话，就是真真正正的圈外人了。说实话，最开始她也以为他是凉太的同行。既然不是，那拐走的几率也就变得更大。
“小真纪，不要闹了！”
黄濑知道自家经纪人有拐素人的奇葩癖好，她不合时宜的出手经常闹得最后不欢而散，但他更不想让三日月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于是连忙阻止。
他立马站起来，催促道：“摄影大叔都快等急了，小真纪我们快走吧！”
“哎哎——？”
黄濑一脸慌忙，“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快跑到门口时，他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回头道：“听说过几个月学校之有交流会，老师们可以去各个学校交流，一定要来我学校哇！”
三日月眨了眨眼，“你的学校……？”
“帝光中学！”
喊完，黄濑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老师之间的交流会吗……
三日月暗自摇头，看来，对方的愿望要落空了，他可不是真正的学校老师啊……
冰凉的饮料开始有了热度，加上门口的警察记者还没有彻底清空，三日月决定还是先喝完再去买东西。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无意一瞥，看到黄濑正走在马路对面，头顶的帽子被大风吹飞，紧接着，他像是被众多狩猎者发现的猎物，被年轻的女孩们包围追着跑了。
三日月：……
大概，这就是青春吧。
……
三日月回到家中，把超市为表谢意硬塞给他的多余十几样东西一同倒了出来——除了符合购物清单上的蔬菜肉类，多的是五花八门的零食，美其名曰“今天发生这种事肯定做不成生意了多送你点吧！”
此时的真田刚刚考完试回来，路过客厅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虽然很怀疑东西的由来……但他不得不信，对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更进一步地说，“三日月宗近”没有被拐走已经非常幸运了，他甚至担心对方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眼见东西太多，真田走过去打算帮忙，却发现眼前这堆根本不是正常分量。
超市大减价了吗……？
“哈哈哈，那里的人很热情呢。”三日月绝口不提今天又差点遇见命案，笑眯眯地把东西在桌上摆好，却忽然发现了一个印象里不存在的东西。
一个亮晶晶的方形盒子，其间还挂着一条像是女孩子戴的银色手链。
黄濑落下的？
三日月仔细想了想，很可能是对方临走经过他时发生的巧合。
他拿起盒子，指腹明显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质地，散发着一丝脂粉的香气。
真田的目光随着三日月的手移动，语气夹着一丝破裂，“……这也是送的？”
现在的超市都这么先进了吗？
“啊，应该是不小心落在我这里的。”三日月笑道，在面对真田询问的眼神时，及时补充了他的信息，“一个帝光的学生。”
“帝光……”真田沉思片刻，“那个学校啊……”
“你知道那所学校吗？”察觉到真田知道些消息，三日月问道。
“嗯，”真田点头，“篮球界的豪门中学，很强。”顿了顿，又强调道：“篮球。”
“这样啊……”三日月似懂非懂地点头。怪不得现代的孩子都长得高，说不定是热爱运动的缘故？
他将东西收起，看来，要找个机会给那名叫黄濑的少年送去了。
傍晚，真田爷爷前来和真田与三日月一同用餐。
“弦一郎，暑假和之前一样吗？”
真田爷爷知道，中学通常会在暑假安排各种活动，譬如合宿和修学旅行，学生们基本闲不下来。
“是的。”真田毕恭毕敬回答，“和网球部的队友一起去参加关东大赛。”
“哦~”老爷子挑高了眉头，看向三日月，“那，三日月大人有什么打算呢？”
白眉白须的老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目光，如果自己这个大孙子不在，国宝就没有理由留下了吧？上头已经催了他好多次，再有两个月就瞒不住了！
哪知三日月只思考了一瞬，转头笑望着自己的孙儿，“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郁闷得直拍大腿，这是祖坟冒青烟么？国之宝刀付丧神偏偏就看中了他的大孙子！？这福可消受不起啊！
郁闷归郁闷，真田爷爷面上不显，严肃道：“三日月大人，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了，敢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三日月笑得高深莫测，说了一句很玄乎的话，“该回去的时候，就会回去了。”
这得看他什么时候能找到时间溯行军的痕迹，也得看姬君什么时候让他离开。
“……我明白了。”真田爷爷泄了气，看来，他得早点做第二手准备，万一到时间真回不去……
当晚，真田在随行名单上加了三日月，并为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等待第二天正式出发。
……
与此同时，世界上某一个角落……
“凉太！我让你买的东西呢！？”金发金瞳的美女一枕头扔向自家弟弟。
“欸？我找找——噫！我买了啊！怎么不见了QAQ？？？”黄濑泪汪汪地把包翻了个底朝天，他明明买了眼影盒的啊！
“不仅东西丢了，连我们给你求的用来挡烂桃花的手链也没了。”另一个金发御姐淡淡地指出重点。
“肯定是丢在路上了！”黄濑叹气，“只能明天去到过的地方找找了。”
他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出到底会丢在哪——
啊！
难道是？？？
黄濑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三日月的面容，表情更加沮丧。
光说了自己的学校，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当老师啊……

第167章 不科学的球技增加了
关东大赛, 即七月由各校组织的地区级别赛事。最初的预选赛过后，再从几十支队伍中层层选拔，通过东京都大赛直达到这里, 最终得出优胜者，赋予褒奖。
在这场一年一度的大型比赛中，自身水准的衡量、有分量的奖项、对在校履历的加成, 还有最为重要的热爱——都是各学校队伍云集在此处的理由。
由于五月的预选赛和六月的东京都大赛早已结束，七月的关东大赛成了三日月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亲眼见证的大型网球比赛。
载着一行人的专车平稳行驶, 车上的少年们无不斗志昂扬，大清早起床的疲惫都被赛前的激动一扫而光。唯有最后排的窗边斜倚着一人，立海大的校服外套遮了大半张脸，周围的人轻易不开口打扰。
三日月睡了一路, 临近赛场时才迷蒙地睁开眼，转头轻问一句：“到了吗？”
原本闭目养神的真田听到声音后转过头，眼底一片清明，“快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三日月直起腰打算看看车窗外的风景，身上的外套顿时滑落，他惊讶了一瞬, 将外套捡起递给身旁提早换上短袖的少年, 眉间尽是笑意，“啊呀, 被照顾了呢, 我很喜欢被照顾哦~”
真田沉默地收回外套, 耳尖有些发红。
这也太难习惯了！太松懈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明明看上去是个极其正经付丧神，又活了近千年, 可这天生就会撩人似的话又是怎么……？
奈何真田只见过三日月一个付丧神，不然，他将会亲自打翻自己对付丧神的原有印象。
很快，专车到达了目的地。
三日月在下车前被真田扣上了一顶帽子，刹那的怔愣过去，笑眯眯地走下了车。
市木坂网球花园，历来举行大型比赛的地方，此时汇集了各校的选手，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冰帝——先不说那辆气派豪华的专车，装潢华丽的休息区，就连比赛席位也恰到好处地标着迹部财团赞助的标识。
四个字：壕无人性。
但，当立海大众人下车，最引人注目的对象便换了。
——上一年比赛的出众表现、队内每一人不俗的实力、一传十十传百的威慑力，这些都使得其他中学望而却步。
众人眼热地看着立海大一行人自身边走过，一一辨认：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咦，最后那个是谁？
在一行校服少年之中，着装更为成熟的三日月成了众人疑惑的存在，何况白衬衫黑西裤上还顶着个画风违和的棒球帽。
三日月忽略了众人的目光，老老实实地跟着一行人来到属于立海大的观赛区，左右看了看开阔的场地。这个地方……应该不会迷路吧？
赛前的准备活动已经开始，赛场上的选手们纷纷开始了热身。
在紧张的氛围中，切原马不停蹄地跑去厕所；丸井文太把负重护腕系了又系；其他人也认真仔细地检查起球拍，整个立海大唯有幸村精市面上一派淡定，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锐利。
三日月正不知做什么好，幸村的话便从下方传来：“三条先生，不介意的话，等下你就坐在这里吧。”
他向下看去，少年正站在场内设立的位置旁，微笑着示意自己过去。
教练席！？
柳莲二惊讶地睁开了眼睛，这个位置向来只有幸村自己坐，幸村没空时才会由真田或他代替，这……
三日月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少年们惊愕的神情，只知道这个位置离比赛场地最近，也是最佳观看视角，于是缓缓走了下去。
难道是为了让他再看清楚一些？哈哈哈，真是个懂得照顾人的孩子啊。
如三日月想的一样，幸村把他叫到这里确实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当然，这也是为了调动三日月对网球的兴致——如果能让付丧神喜欢上网球，不也是很厉害的事情吗？
然而除了他之外，没人会往这方面想，尤其是早在他们入场时就注意过来的冰帝。
“看来，上次是你们不想暴露底牌啊。”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众人抬头看去，迹部正站在最高的台阶上俯视他们。
张扬的笑容，自信又高傲的眼神，无疑是冰帝的王者迹部景吾。他们甚至相信，如果不是主办方不允许，对方甚至可以拉个几百人的啦啦队来鼓舞士气。
他身后还有三人——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一对契合的双打搭档，生怕迹部赛前搞事情特意跟了过来；还有凤长太郎，早在看见三日月时就想冲过来打招呼了。
“冰帝的！？”从厕所匆匆跑回来的切原像炸了毛的猫，眼中满是敌意，“你们来干嘛！”
“赤也。”真田唤了一声，直教切原把后面挑衅的话憋了回去。
“本大爷可不是来调查情报的。”迹部打了个响指，“只是过来看看未来的手下败将而已。”
话虽如此，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三日月身上时，那双银紫色的眼瞳犹然变得深沉。
上次在街头网球场遇见的人，尽管立海大的都说对方不会网球，但不管是宍户的证言还是今天的发生的一切都印证了他的想法……他们会让一个完全不懂网球的人坐到教练席？当他迹部景吾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立海大必定藏了一手底牌。这个从未见过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们请来的外教。而且……非常强！
迹部景吾一副“尽在本大爷掌握之中”的表情，全然不知道还真就像他否认的那样离谱。
“这个叫三条的家伙，就是你们的教练吧。”
三日月被点名后一脸懵地转头，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奇怪的猜想了……果然如姬君所言，这个位面是围绕“网球”为主题发展的。
他转头看向幸村，等待对方解释。
没想到幸村不承认也不反驳，照着迹部的思路说了下去，语气饱含诚意，“能让三条先生观看我们的比赛，是我们的荣幸，”
他的笑容温和，气势却未曾弱下一分。
这话一丁点毛病都没有，身为现代人，让漫长时光中存在了近千年的付丧神看自己比赛，谁能说不荣幸呢？
没办法的是……谁让只有他们几个知道三日月的真实身份呢？
这话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其他不知内情的立海大几人的目光频频在幸村和三日月之间流连，思考三日月究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人。幸村郑重的态度着实把冰帝几人震慑到了，对三日月又多看了几眼。尤其是向日岳人，天性好奇猫猫一般的少年，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搭档，悄声道：“侑士，看来这个人很厉害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嗯。我也这么想。你看凤君。”
向日岳人惊呼：“啊！果然！连长太郎都这么激动！”
听到所有对话的三日月：……
嘛，年轻人果然还是单纯啊……
迹部目露怀疑，他因幸村模棱两可的说法动摇了原本的猜想，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被准备的哨声打断，不得不带着三人先回去了。
“部长，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三日月其实是个网球白痴啊？”几人刚走，切原就憋不住了。他想起之前试图教会三日月打球的短暂经历，忍不住汗颜，动不动就以年纪大累了乱七八糟的理由拒绝，门外汉得不能再明显！
“有什么必要呢？”幸村笑得无比温和，“不过是把错误的情报当真而已。”
立海大众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自家部长的用意。
不愧是部长！临近比赛也能通过各种方式干扰对手！
三日月端正地坐在教练席，稳如泰山，欣赏幸村计策的同时也忧伤自己这个老人家又要被误解，但事已至此，赶鸭子上架也得上。
……
广阔的网球场，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
打进关东大赛的队伍已经是通过了层层选拔的精锐，比赛精彩程度可以想象，但众目睽睽之下，立海大教练席这边却比赛场更为吸睛。
别人学校的教练席，哪个坐镇的不是伸长脖子看比赛，满眼恨不得去训斥几句的模样。就算再冷静，也无非是坐在那里，双眼直视赛场，不敢让本校的学生离开自己视线半秒钟。
只有立海大这边，众人眼熟的幸村精市——传闻中的三巨头之首，这次不仅没有安静观看比赛，反而在与身旁一个人讲解着什么，看上去没有任何紧张的样子。
离得近的几家学校选手侧耳聆听，嗯……像是初学者才会去了解的东西？？
什么鬼啊？这可不是练习赛！
各家选手忍不住猜测着立海大这次隐藏了什么手段，看向三日月的目光越发诡异，这人……是立海大要着重培养的种子选手吗？
这一边，三日月大致明白了网球的简单规则。
“马上就要到我们了，我先离开一下，您在这里坐着就好。”幸村精市看了一下时间，说完，转身走上观众席。
比赛的效率很高，大概再打两场左右，就能决出最终的优胜者了。
黄绿色的小球在两人之间穿梭，一下一下叩击的声音唤醒三日月久远的记忆，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审神者收到的快递。
啊，好像想起来了。其中就有这种……嗯……网球兵？
三日月刚一想起这件事，审神者突然的来电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嗨——嗨~】审神者率先打了招呼，【三日月，我想你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三日月笑了笑，这位姬君的行事作风他早已了解，除非有工作上的事，否则不会轻易找他们，【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接到一线消息，穿梭在各位面中的时间溯行军遗留气息因为滞留太久，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审神者在那头懒懒道，【听说还会主动避开攻击，然后逃跑什么的。】
【逃跑？是指哪方面？】三日月眉头微皱，如果是在各位面之间逃蹿，就麻烦多了……
【放心，不是在各位面之间逃跑。】仿佛知道三日月在担心什么，审神者笑道，【一线的同事们已经把它逼到一个融合位面了，虽然还是有些麻烦……毕竟融合位面的影响更大，不过好在不会再逃出去了。】
三日月知道自己的预感果然实现了，【所以……它现在是在……】
【没错，就在你那里哦~】
【……】
【按照上一次见到它的时间和出现规律推算，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它了。】审神者道，【注意一点，遇见时间溯行军时，你只能身为付丧神斩杀他。啊，简单来说，你必须是灵体状态。】
这是为了不吓到其他人吗，科学世界的原因……？
【我明白了。】三日月无奈道。
【嗯，行，暂时没事了。】来电那边传出了翻动文件的声音，【对了，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下个位面是个有缺陷的位面，缺陷不大，但你需要顶班。】
【顶班？】三日月好奇道。
【准确来说是顶包？差不多啦~】审神者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要去写报告了，拜拜~】
【哔哔哔——哔哔哔——】
三日月切断联络，意识刚一回到现实，身后大片急切的呼声传入耳中。
“快躲开！”
“喂！小心啊！”
“被这种球砸到头会死的吧……”
各项运动赛事中，现场的突发意外数不胜数，天降血光之灾也时有发生。像网球，最容易遇见的便是球被击飞到观众席，观众受伤发生的概率并不算低。
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场对决中，一个力量型选手用力过大，网球飞出场地不说，还直冲向一个目标——三日月，的脑袋。
观看席上的人们哗然。在球脱轨的一瞬间，就有会打网球的学生发现了，可任凭他们怎么喊，那个坐在教练席上的人都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发现。
这种比赛还在走神吗！？想必他们很快就能看到现场医务队抬着人出去了。
然而下一秒，打破他们预料事情发生了。
三日月像是忽然回过神，顺手抄起倚在长椅上的球拍，精准地将球阻挡下来，在即将无法作出反应的距离内，分秒不差。
富有弹性的网球碰到阻力，“砰”地一声飞至相反的方向，停止了高速旋转，乖巧地落地，又弹高几下，最后滚到一旁。
观众席上人群有片刻的静止，随即轰动，掌声与呼声震动一角，惹得其他方位的观众纷纷朝这边看来。
无他，三日月刚刚那手简直漂亮到了极点，加上之前附近的人都听到他是初学者的事实，就算是巧合乌龙球也不禁令人激动万分。
满座哗然声中，冰帝的忍足眼镜闪过一束光，“看到了么？”
他早已从迹部上次回来提到多次的话语中找到了重点信息，无非是怀疑这个三条三日月是个厉害的人。他最先还让迹部不要太疑神疑鬼，暗中观察过后，对方手上完全没有茧子，眼中更看不出对网球的喜爱，只有陌生。
但现在……
“啊，看到了。”迹部环臂的手指轻点了点，他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个三日月，是横着用球拍的边沿将球截住的。
球拍的边沿有多窄，那颗球的球速有多快，肉眼足以见证。就是在这么苛刻的条件下，球拍完全击中了球的中心点，让其卸掉全部力量老老实实地掉了下来。
但凡偏离一分，都会使网球的轨迹往更差的方向变化，使之弹向面部。
“好吧，我承认你的直觉很准。”忍足耸了耸肩。
与此同时，三日月才发现握在手中的是球拍，若无其事地将拍子放了回去。
他刚才只是下意识想挥刀砍断袭来之物，而刚好用到幸村放在这里的球拍而已。
立海大众人同样也看到了三日月挥拍的瞬间，迹部的话仿佛又出现在耳畔。丸井文太没忍住问了出来：“不会真的是给我们特训的老师吧？”
“怎么可能！”切原哼哼唧唧，“他会打算我输！”
幸村恰好去做登记，没有看到这一幕，当他回到现场，面对的是部员们一刹那质疑的眼神。
……是他出现错觉了么？
……
关东大赛进行到高潮，优胜者将会在冰帝和立海大之中出现。
一个是去年重整网球部脱颖而出的黑马，一个是去年获得全国大赛冠军的学校，两者……还真是不好说。
三日月望着赛场上对峙的两人，顿觉三观再次被修整了一遍。
灭……五感？
这是真实存在的么？？
赛场上，幸村气定神闲，对手一脸茫然。
不是幻觉，对方的确听不见、看不到，对外界的一切没有反应，甚至有几次往球相反的方向跑。
三日月转头看了一眼立海大其他几名少年，皆是握拳一脸坚韧：部长果然是最厉害的！
似乎司空见惯、不以为意的样子。
三日月：……
难道是之前经历了太多相对正常的世界，现在的位面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直到立海大领了奖牌下来，三日月还在迷惑审神者给他的资料是不是出现了BUG。
科学？真的？
赛后，立海大一行人正要离开，迹部率领自己的部员走了过来。
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切原赤也撇嘴嘲笑：“有事吗，手下败将？”
“你——！”向日岳人刚想反驳，马上被忍足按住。
“不错啊。”面对赢了自己的人，迹部说不出恭喜，却也不会冷脸相待，“全国大赛见。”
幸村微微一笑，寒暄几句后见对方还不打算离开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啊嗯，当然。”迹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做工十分瑰丽的卡，“下个月的合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合宿？”幸村接过卡片，抱歉地笑了下，“但是我们已经说好了在柳家的民宿——”
“哇啊啊啊啊——！居然是这里！我想去！”偷看的切原大叫起来，双眼泛光。他知道这个地方，在山上，有温泉，有专门的西点厨房，还有各种齐全的器材，甚至有游戏厅！简直是梦中修行圣地！
他转头和丸井文太抱着尖叫起来。
柳莲二也看了眼，“我没有意见。”
幸村与真田商量了几句，随即转头看着迹部，“你有什么条件？”
被识破了，迹部愉悦一笑，“当然有。”
他打了个响指，“希望你们能带上你们的这位老师。”
指的当然是三日月。
虽然不知道迹部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三日月……幸村想了想，望向三日月，“您觉得呢？”
三日月不清楚“合宿”对少年们有什么意义，但从切原刚刚的反应来看……似乎也不错？
他点头，“我都可以。”
“那就这么决定了。”迹部满意于三日月的配合，这一点让他更加相信对方是为了立海大整支队伍着想。
等冰帝一行人离开后，切原喜悦地看着卡片，“部长，你说冰帝的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去合宿啊？有什么阴谋吧！”
其他人：兴奋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喂！
幸村只是微笑：“谁知道呢……”
他自然不会看不出，迹部的目光全然放在三日月身上，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回去的路上，少年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奖杯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三日月手上。
摸着冰凉的奖杯，三日月足以感受到所有人倾注在里面的热爱，只是……他现在只能想到一个问题。
下个月……他会看到更多不科学的球技吗？

第168章 网球の邀约
时至八月, 经过漫长的车程，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合宿地点所在的山脚下。
自然形成的山林，被人工开发后成为漂亮的观景处, 只是位置较为偏僻, 前来观景的客人很少。后因方便合宿修行被迹部买下, 成为私人所属。
深山, 微风, 还有满眼的浓绿。
在现代的楼房待久了，三日月一时有些怀念这样的地方。
一旁，切原赤也举着地图，眼睛几乎怼在了山峰标记上，“就是这里了吧？”
“就是这里，但是地图拿反了。”柳莲二好心提醒，顺手帮忙把地图正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 探路的桑原跑回来, 指着身后白石铺就的台阶道：“应该只有这一条路。”
众人顺着密集的石阶向上望去，一条狭窄的小道弯曲攀折, 末端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
怎么看都像是一进去就会碰到野狼的地方。
真田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那就走上去吧。”
大部分人对徒步上山没什么意见，就当提前训练了，切原却消极地哀嚎：“不是吧！山那么高！上去都赶不及吃午饭了！”他昨天打游戏通宵早晨差点没起来, 早饭都没吃就被拽上车了。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对学弟的不争气感到好笑, “没有这么夸张吧？爬山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切原眼珠子转了转，一步蹦到三日月身边，反手拽住他的手臂, “我们是可以，但是三日月不可以啊！你们看他像是能爬山的样子吗？”
三日月眨了眨眼，对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表示很无辜。
众人将目光移到面前的青年身上，的确，单从外表看的话，比起爬山，书法插花一类文雅的运动的更合适……
才怪！
以为他们失忆了吗！副部长家道场那次和不久前关东大赛发生的那幕可都意味着三日月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样文弱啊！
幸村笑着指出重点：“如果不走上去，赤也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当然是让冰帝的下来接我们了！”切原赤也理直气壮，“他家不是有直升机么——哎哟！”
再次吃了真田一个拳头。
最终还是要走上去。
切原背起行李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前，其余人一一跟上。
队伍最末，三日月刚要拿起自己所谓的“行李”，就被真田抢先一步提了起来。
见他态度坚决，三日月只好默许。所幸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再没什么东西，还算轻快。
拖着行李箱上山堪比负重跑，即使林中吹来的山风透着沁凉，但好歹是炎炎夏日，没等到山腰，好几人已经由单手换作双手，额头冒出湿汗。
切原前一秒还莾头向前冲着，后一秒突然停住脚步，特别的山景让他不由得想到山上供奉神明的神社，联系三日月是个付丧神……
他转头大声问：“三日月，你以前也住这种地方吗？”
真田脚底一滑，差点绊倒。
其他人好奇地看向切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不过……三日月之前是住在山里的吗？很少见哎。
被突然问到过往，三日月迟疑片刻，而后缓缓笑起来，眼底蕴藏着云影般的怀念，“嗯……只能说短暂地住过吧。”
切原羡慕地说：“欸，真好啊，肯定很有意思吧。”上山爬树下河摸鱼什么的。
三日月笑眯眯地点头：“是很不错。”
“在哪里啊？下次我也去看看……”
柳莲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更新了一下三日月的信息，“三日月……疑似早年住在山上……”
对于新出现在身边的人，他总是想统计对方的资料，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不顺过……这个叫三日月的人，给出的有用信息过于稀少了，少到有些奇怪。
是精市和弦一郎在隐瞒什么吗？柳莲二脑海中刹那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之后又转瞬即逝。
幸村围观着一切，自然也看到了柳莲二的举动，似笑非笑地看了真田一眼，真田看懂了幸村的眼色，手掌不自觉地发痒。
赤也这家伙……真是太松懈了！
“赤也，如果中午之前不能赶到，下午的训练要加倍哦。”幸村亲自解围。
“不是吧！？？”切原哀叫一声，乖乖闭嘴继续往山上冲。
三日月无奈地笑。
这座山实在很高，当众人到达山顶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
不同于山路上简单的风景，山顶有数座精美的建筑，甚至还有玻璃铸造的花圃，绚丽的颜色在其中连成一片。
没等三日月登上最后一层台阶，第一个上来的切原扔掉书包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
汗水早已将他后背的衣服浸透，卷曲的头发也湿成一缕一缕，比平时训练结束后还要精疲力尽。
真田摘下帽子透了口气，潮湿的头发沾在额头。连他都这么狼狈，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唯有三日月没有露出一点疲倦的神态，整个人清清爽爽，发丝见不到一点湿痕。好在不知道内情的几人都处于疲惫之中，没有分出注意力给他。
然而，切原刚缓过一口气，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三日月的状态，指着他惊讶出声：“啊——！”
接着，真田黑着的脸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
“很闲的话就去找人。”
“你们现在才来吗？”没等切原爬起，迹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跟迹部一起来的还有忍足侑士——墨蓝长发戴着平光眼镜的少年，直到迹部到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唇边噙着随性的笑意。当他看到三日月时，瞬间的惊艳后又是浓郁的兴味。
他记得上次在关东大赛场地见面，对方是戴着帽子，所以才没注意到吗？差点错过了这种程度的美人啊。
嗯~腿也很长。
三日月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炽热目光，惯性地回以微笑，得到蓝发少年的怔愣，接着是耳尖不太明显的红。
哦呀，是在害羞吗？
迹部走到立海大一行人面前，发现面前的几人都露着狼狈的神色，眉头狠狠一跳，“你们怎么了？”
来本大爷的山上训练是这么痛苦的事吗？
切原立刻呛声：“还不是因为你这座山只有一条路，就不能去接我们吗？”
迹部立即明白了他的强力对手是怎么上来的，从胸腔涌出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另一边有索道缆车，可以坐那个直接上来。你们没注意山下的指示牌吗？”
切原：……
“我杀了你！！！”
……
山下有一道指示索道方位的牌子，只不过被茂盛的树冠遮掩了大半，头一次进山的人几乎很难发现。
而山的另一面修了一条宽阔的盘山路，平稳至极，周围是花海盛景，但因为靠着海，也同样被参天巨树遮挡着入口，一行人完全没有发现。
立海大的少年们不知作何表情，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提前训练了，三日月则笑眯眯地站在后面，随意地观赏着周边的风景。
迹部早在看到他们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在诸多带着湿汗的面容里，唯一一个气定神闲的人有些太过显眼。
本以为立海大在这种情况下也要坚持训练来回跑两趟，只让不属于正选的三日月慢慢走，但转头想想，如果是跑上来的，不应该这么晚才到。
……这人不会出汗吗？不……应该是体力超出常人太多，这种运动量在对方看来不堪一提。
迹部眸光微闪，决定先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如果真的是用同样的方式上山……这样的表现简直可以被称作“怪物”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带对方熟悉一下地方，他率先转过身，“走吧，本大爷带你们逛逛。”
整个训练场地都建设在山顶，被美丽的花海环包着，大约七八幢一至三层的楼房呈圆形排布，周边还有许多观景台，是夜晚看星星的最佳地点。
像切原赤也惊叹过的一样，各种球场、健身房、桑拿房、西餐厅……健身设备应有尽有，休闲娱乐面面俱到，只能说不愧是迹部财团，这里的一切都是旅游也很难享受到的待遇，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来合宿训练的，恐怕就要立刻沦陷进去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迹部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家部员。这个名叫芥川慈郎的家伙之前在学校时只是睡了吃吃了睡，现在倒是不睡了，但从今天上山开始嘴就没停过。
更令人不忍直视的是，立海大那个红头发的家伙也加入进去，不过几分钟时间，桌子上的蛋糕托就肉眼可见的叠了一大摞。
——由于到了正午时刻，迹部先带众人来到了餐厅。
专门的服务生把准备好的餐点端上来，很快摆满一桌，点心之类的可以自助，同样盘盘叠起，几个嗜好甜食的聚在一起，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包括三日月。
面对在万屋也不曾买到过的高级甜点，三日月品尝得十分开心，虽然遗憾没有青茶，但红茶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喏，给你。”芥川慈郎从点心堆里翻出自认为更好吃的递过去，惺忪的睡眼已经完全睁开，像是被吸引一般贴在三日月身边，努力嗅着什么，“啊，上次睡觉错过了，原来暖洋洋的味道是你身上的啊~”
他歪了歪头，隐约感觉这个好看的人身上有一种吸引自己的特质，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三日月动作稍一停顿，看向身边一头暖色卷发的少年。
有一种在本丸时被小动物包围的错觉。
不过说暖洋洋的味道……嗯？能感受到灵力吗？
——不，只是吸引小动物的能力而已。
真田早就发现三日月偏好甜食，只是家里不常准备，无法满足，加上对方是付丧神应该不需要注意牙齿问题，于是默默也把身前的甜点移了过去。
就当是没有供奉好神灵的赎罪吧，借花献佛。
一顿饭的时间，本来还算陌生的少年也混得差不多熟了，约着一起逛遍山顶。
下午两校各自进行计划好的特训，好不容易来到这种地方，不抓紧珍惜是不行的。
作为唯一的“闲人”，三日月在山顶好好逛了一圈，最终在夕阳将落时来到众人训练的网球场。
此时队伍已经解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迹部单独在一旁打着电话。
见到三日月，切原抱怨道：“你一下午跑到哪去了？”练了一下午，他只觉得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居然还有人可以闲下来！
三日月笑了笑，接住扑过来的芥川慈郎，“山上的景色很美，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切原嗤之以鼻：“还看风景，你是老爷爷么？”
幸村;真田：……
他真的是！
“嗯……我知道了，过几天见。”迹部最后道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朋友要来么？”他听见了几句相关的话。
迹部点头默认，面向众人道：“再过三天，我的一个朋友也要带着他的队友到这里合宿训练。”
“哎？朋友？也是网球部的么？”向日岳人好奇地问。
“不，是篮球部的。”迹部道，“所以不用担心场地的问题。”毕竟山上只有两个网球场。
“啊……篮球？”慈郎挠了挠头，“还从来没听说过你有篮球部的朋友呢。”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迹部勾起唇角，“赤司家的。”
冰帝作为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大多是有身份背景的人，父母在财或权上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立海大作为百年名校亦是如此，听到“赤司”这个姓氏，家族渊源颇深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恍然的表情。
“那个三大财团之一的赤司吗……”忍足若有所思。
“三大？还有哪个？”切原小朋友追问，平时关注点只在网球和打游戏上，不知道真不怪他。
“迹部，赤司，铃木，这三个姓氏。”忍足耐心为其解答，“赤司征十郎，赤司家唯一的少爷。铃木家则是两位大小姐，铃木绫子和铃木园子。”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既然是迹部认识的人，众人很快不再在意这些，直到晚饭过后期待的交流时间——打扑克。
结果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
一群人你问我答，从问“经历过最丢人的事是什么”到明天比别人绕山多跑十圈，笑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后来……话题中心跑到三日月身上。
可算让本大爷抓到机会了。迹部定定地看着三日月，吐出自己的问题：“平时经常做什么？举例三个，兴趣爱好也行。”
来吧，让我看看，是网球？还是剑道？或是其他擅长的事物。
“吃饭睡觉上厕所不算！”慈郎补充。
三日月一时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迹部的眸光越发深沉。
总不能说是听姬君开会、和时间溯行军战斗……还有受粟田口们的照顾什么的……
三日月仔细想了想，把内容转化成对方可以接受的语言：“嘛，非要说的话……喝茶，劝架，看孩子。”
众人：……
什么鬼兴趣啊这都！
饶是迹部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眼皮跳着问：“平时不打网球吗？”
三日月包含诚恳：“啊，没怎么接触过。”
迹部眉头愈发拧紧，不应该啊……立海大会让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参与在队伍中吗？想想都有问题。
就让本大爷在实战中揭开你的伪装吧！
三日月一向坚持不在异世界找事的原则，从不轻易插手每个世界的事情，然而他不找事不代表事不来找他。
就在他缓了口气时，面前的少年却挑着眉道：“这样，明天本大爷亲自教你，你会感受到网球的乐趣的。”
三日月：……
对于一个老刃来说，这样的运动似乎有些过于激烈了。
还是想个办法蒙混过关吧。

第169章 清晨的蔷薇
转眼到了次日上午。
从起床开始, 三日月发觉自己一直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悄然离开的打算就此破灭，早饭后, 他不得不跟着迹部来到了昨天约好的地方, 其余人也跟过来看热闹, 美其名曰“虚心学习”。
这群年轻人早起晨跑后还这么有精神吗？
“……有可能会让你失望哦？”
网球场上，三日月用不规范的姿势握住球拍, 无奈地看着面前无比执着的少年。
“啊，不用担心这个, 长太郎会负责教会你的。”迹部对坐在裁判席上的宍户亮打了个手势，宍户点点头, 不动声色地将座椅下的高速摄像机打开。
三日月掂了掂手中的球拍, 分量上比太刀轻快太多，让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脱手甩出去。
迹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错误的握拍手势，还有眼底自然流露出来的新奇, 仅凭这两样就能看出完全是初学者。
难道他并没有隐瞒？但是……
想到三日月一手阻拦银华亚久津和赛场击开网球的力道与精准度，这种程度仅凭练习剑道是做不到的。
更令人奇怪的是……他那光滑无比的手。
与那张脸一样，三日月的手也像极了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皮肤白皙手指修长, 每一个骨节都生得恰到好处，指尖弧度优美流畅，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但他又是立海大口中“真田的剑道老师”……
他知道真田的剑道水平有多高, 经过日积月累的练习，手掌早已磨出一层茧，能当真田老师的人，必然比他还要努力。
就算是天才, 也不可能有一双像是从没摸过剑的手吧？
几大疑点共同压过来，迹部引以为傲的洞察力罢工了。
崭新的网球带着一股柔软的塑胶味，毛茸茸的表面触感极好。
三日月摸了摸手里颇具韧性的小球，思考起等下要如何将它打出去——诚实地说，他还没有做过类似的运动。
“三条先生，请看好我的动作。”
凤长太郎的声音唤回了三日月的注意力，一抬头便看到少年柔软又礼貌的笑容。
当他挥拍时，又认真得判若两人。
只听见“嘭”的一声，网球以难以看清的高速向场地另一边飞去，压着底线弹到围网的孔中，旋转摩擦好似有白烟升起，过了许久才停下来。
网球场内鸦雀无声，立海大几人对冰帝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破了之前的记录。”宍户看了一下摄像机记录下来的数字，面色有片刻的缓和，“做的不错。”
凤长太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看向三日月，“您看懂了吗？”
三日月露出沉思的表情，“……我试试看？”
打网球的步骤看起来很简单，无非是挥拍、把球打到对面去。
付丧神的控制力可以徒手把球投到目标位置，面对袭击可以用手中的武器将敌人劈开或阻挡，但两个动作衔接起来还是他第一次尝试。
力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实在难以琢磨，三日月只好放慢动作，整个过程都变得轻飘飘慢悠悠。
随着他挥拍的动作，迹部的目光变得愈来愈凝重，直到球拍在空中划过，网球也随之落下、弹起、再落下。
挥了个空。
围观的众人沉默，这次是尴尬的寂静。
真的用力了么！这是故意的吧？
三日月没去注意其他人的表情，只是看了看离自身半尺左右的网球，内心感慨总算完成了任务，“哈哈哈，果然有些困难呢。”
下一秒，迹部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会接球的人也不是没有，旁边练习室有发球机，正好要测试新功能，一起来试试吧。”
三日月顿了顿，“不……接球也不会。”
迹部完全不信这话，他看得很清楚：与初学者狠狠挥拍但打空不同，三日月肉眼可见地放慢了速度，甚至在最后还顿了一下。
隐瞒实力都是高手的恶趣味么？
……
练习室内，满地网球。
迹部调试完发球机的球速和发射间隔，转身倚在墙边，虽然他之前完全没有考虑三日月其实不会打网球的问题，但那一幕让他有了新的思路。
这样的人在网球部里也不是没有，大都是没怎么练过发球的新人，依靠发球机练习击球。
难道说……是个只会接球的怪人？
另一边，切原惊喜地蹲在一台发球机前，连续用手拍上面的红色按钮。网球“噗噗噗”地喷出来，一泻千里。
“哇！这个好好玩！”
虽说学校网球部也配有发球机，但功能很少不说，发球按钮也没这里的有机械感。
俗称：上头。
众人各自找到角落的发球机，两人一组进行练习，可目光还是忍不住瞥向场地中央的三日月。
幸村站在角落的发球机前，视线没有转回来过。
看着幸村貌似很在意的样子，真田也担心三日月做出什么超出常识的事，于是低声询问：“我去拦住他们？”
“不用，”幸村回过头笑道，“不觉得很有趣吗？看他们拼命想找到真相的样子。”
真田：……
等三日月用网球把房子打穿就晚了啊！
此时此刻，三日月站在一台发球机范围内，右手拿拍，这次是凤长太郎协助了好几次才完成的标准姿势。
单纯的长太郎目露忧色，走到一旁对迹部道：“我觉得三日月先生真的不会打网球……”亲自教学时的感觉是很真实的，三日月完全陌生的姿势无法骗人。
迹部只说：“那他在关东大赛上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凤长太郎想了半天，发觉自己没法替三日月解释，只好在站在旁边。
决定了，如果……如果三条先生接不住，自己试试看帮他接？
“这个机器的发球速度可以自设，对于初学者，一般是时速五十千米。”说着，迹部按下开关。
三日月注视着发球机的出口，随着按钮按下，一颗网球也从中飞出。
“三条先生，快挥拍！”
然而刀剑本能只是阻挡与破坏，三日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长太郎的话，又像关东大赛那次似的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用球拍的边缘将网球阻挡下来。
网球就此卸力，往相反的方向弹去。
迹部不解，凤长太郎松了口气。
“还没结束。”
接下来，网球时速调高到一百千米、一百五十千米，甚至两百千米，三日月都用同样的方式“接”到了球。
迹部：……
所以这人其实是玩抛接球的吗？
不同于迹部的狐疑，凤长太郎则是发现三日月潜力的人。
——时速两百千米的球都能接到，再训练一下会是多么强的人啊！
他双目放光地看着青年，出声鼓励道：“三条先生！看准网球再挥拍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三日月重新调整了站姿，回忆起刚刚凤长太郎发出的球，那几乎快要嵌入网孔里的力度大抵是网球能达到的正常速度。
他应该不需要收力了吧？
然而没想到的是，凤长太郎作为冰帝屈指可数的力量型发球选手，球速是整个部里数一数二的快，如果他也达到这样的速度，再加上不收敛的力气的话……
“砰——！”巨大的声响不是击球声，而是三日月击中网球后球砸中墙壁的声音。
众人被惊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刚刚是错觉吗？感觉屋子在晃！？
真田不忍再看，把头转向一旁。
随之而来的是……
“警报！警报！检测到房屋震动！疑似地震。地震级别暂定为2.6级，请房间内的人员有序撤离……”防震系统的电子音从广播里传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没有注意到是三日月在打网球的人都懵了。
嗯？？怎么突然就地震了？？？
迹部一把关掉警报，僵硬地转头，额角突突跳动。
所以……不打网球的原因是这个吗？
是他小看对方的破坏力了……不，是他见识的太少了。
迹部大爷第一次吃瘪，值得纪念。
三日月见迹部没有再让自己尝试的意思，意识到终于结束了，于是将球拍放回远处，眉眼间尽是放松而柔和的笑意。
为了安抚少年的心情，他还特意宽慰：“年轻人的东西果然很新潮，我一个老人家真的有些吃力啊哈哈哈哈。”
围观几人：……
老人？？？你长了张这么美貌年轻的脸怎么说话跟我爷爷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两支队伍各自进行了练习，虽然好几个状况外的人一直疑惑为什么发生了地震警报，但万幸的是，真田预料的未来没有发生。房子完好无损，也多亏了特殊材料制成的墙，还有一圈细密的硬网。
只是，在离开时没有一个人发现，厂家号称百折不“曲”的网在被三日月的球击中后，产生了细微的变形……
从这天之后，迹部没有再邀请三日月打网球。
一是知道他真的不会，二是训练迫在眉睫，三是不想看到比赛在即他人重伤。
……这比立海大切原赤也的暴力网球危险多了！
因祸得福，三日月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假期”。
少年们每日忙着训练，无暇顾及他，相当的自由。
三日月逛遍了山顶的服务区，一张脸不自觉地博得了众多服务生的好感，别人刷卡他刷脸，附加的福利数不胜数，连带着两校少年也沾到了便宜。
果然，以后去吃蛋糕/打游戏/逛书店/欺诈别人要带着三日月啊——文太/切原/柳/仁王如是想。
……
三天后的清晨，山雾朦胧。
八点钟的夏日，天色依旧发暗，带着一些氤氲的青色。
当天还未亮时，三日月就听见了山后多出的声音，以及陌生人的气息。
想着今天依旧没什么事，他习惯性地走向宿舍楼后面。
山顶共有两栋三层的宿舍楼，位置一高一低。高的少见阳光，但楼下有简约风格的双人座雪白圆桌，一片极开得绚丽的玫瑰花圃，每日沐浴着清晨的露珠，散发醉人的香气。
今天，其中一个椅子有人占据了。
身穿雪白衣服的少年，朦胧的阳光下分外耀眼，蔷薇发色比花圃中的玫瑰还要艳丽。但与这火热的颜色相对，一双赤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淡漠地读着手里的书。
年纪轻轻，倒是十分有气势……明主的气息吗？
三日月不由得露出欣赏的目光，如果在本丸，大概会是个优秀的主殿。
只不过……
他眨了眨眼，努力辨别刚刚是不是错觉——难道是山雾的原因，居然看到了疑似时空波动的痕迹。
就在眼前这名少年的身上。
是迹部朋友来着吧？叫……赤司？赤司征十郎？三日月勉强想起。
大概是从旁来的目光太过黏着，赤司合书抬起头，虽然被人打扰有些不悦，但自幼严苛的家教使他没有露出半分不满的迹象。
看到三日月的第一眼，他怔了一瞬。
迹部网球部的人？不，这个时候应该在晨练，所以这人是……？
带着探究的目光，赤司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请问你是……？”
“哈哈哈，我是旁边合宿学校的，三日月……三条三日月，打扰了吗？”
出乎意料的好脾气。
赤司本以为像三日月这种长着一张漂亮皮囊的人都会有突出的性格，譬如尖锐、张扬、自负，但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着实没有攻击力，反而极易引人生出好感。
如果要拿什么事物比拟的话，大概是月吧？就像他自身的名字。
赤司感觉得到，站在眼前的人，本质是冷的。
他垂眸笑道：“没有打扰。”

第170章 没事不要随便投篮
眨眼的功夫, 三日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赤司！训练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嘎啊！？”
黄色大金毛刹住脚步，最后一个音节呛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金色的眼睛露出星星般的目光，“啊！是你！！！”
三日月笑了笑, “好久不见。”
在这个清冷的早晨, 三日月就这么被邀请到了另一栋合宿楼。
与另一栋日式的风格不同，这边完全是西式, 连餐桌也是一张长桌，上面铺着丝滑的桌布。
然而, 目前桌上只有他们三人。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像不像天降的缘分！”黄濑把两人如何相识的场景又说了一次，最后还握住了三日月的手求温暖。
三日月任凭他抓着自己，回以安抚的笑容。
赤司只是放下了手里的咖啡，不慌不忙道：“凉太，这件事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哎哎？是这样吗！”黄濑立马住口, 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 “好像确实……”
赤司注视着对面容貌昳丽的青年, 之前黄濑就说过自己外出工作遇见谋杀案, 还着重描述自己见到了一个怎样好看的好人, 这件事整个篮球部几乎都听过了。
他之前还没将其放在心上，现在来看……黄濑总算说了一次靠谱的话吧？
通过短暂的交流, 三日月对这个位面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与少年们钟爱网球的位面类似，这个位面则是围绕一种名为“篮球”的运动，依旧是年轻人们抛洒热血的场合。
……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其间夹杂着对话，女孩的声音尤为响亮。
“阿大！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按我的训练方式来……”
“啧，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年不耐烦的声音随之跟上，紧接着, 两人出现在三日月的视线中。
率先进来的少年有一头深青色的短发，深色的皮肤在本土也十分少见，因为穿着无袖短衫，修长的四肢看起来极具爆发力，眼底蓄着“我不想听”，像一头焦躁的年轻豹子。
后面进来的则是一个面容俏丽身材曼妙的粉发少女，她气冲冲地揪着少年的衣角，在转脸看到三日月时却陡然撒了手。接着，白皙的脸上泛起一片红，平时的伶牙俐齿都不复存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是黄濑的模特朋友吗……！！？好帅！！！不，好漂亮！等等还不对，好美！！！
啊啊啊啊不行不行，我应该是对哲君……
诚然，三日月的脸对常人来说太有冲击力，但对粗神经的不算。青峰大辉只是看了三日月几眼——比以往看小麻衣封面多了几秒而已，然后留下了“和黄濑一样是个小白脸”的印象。
“哲也他们呢？”赤司问。
“在后面。”青峰道，随意地一屁股坐在三日月旁边，拿了一块芝士吐司塞进嘴里。桃井五月挨在青峰身边入座，摸着发烫的脸不敢再看三日月。
又过了几分钟，身形高大的紫原敦吃着零食进来，接着是绿间真太郎——手捧一束新摘的玫瑰，巨蟹座今天的幸运物。
黄濑拍桌狂笑：“小绿间你要为我们献花吗！”
似乎比网球部的少年们还要有特色……
三日月将桌上除自己之外的六人看了一遍，冷不丁发觉这些人的发色似乎还没有重样的。
最后进来的身影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相比其他人来说身材较为纤弱的水蓝发色少年，存在感极其微弱……这种容易让人忽视的特质在普通位面有些罕见，如果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想必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这就值得探究了……微弱的时空波动，不合常理的存在感，都在这个位面汇集，是有什么原因吗？
在三日月注视黑子哲也时，黑子也看向了三日月。
视线对接的瞬间，他露出惊讶的神色，圆圆的蓝眼睛比平时睁大了一丝，和平时看不出多少差别。
早在黑子进门时就想看好戏的黄濑比黑子更惊讶，直接问了出来：“你能看到小黑子！？”
原来是叫“黑子”吗……
三日月点了点头，笑道：“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不要用这么老爷爷的口吻说话啦……”黄濑嘀咕，他早就想吐槽这个了！上次在店里也是，居然不认识他？难道是不赶潮流的老古板人设？
“话说回来，居然能一下子注意到小黑子，真是不可思议！”
黄濑对三日月的崇拜值又上升了。
“这位是……”绿间带着探究的目光，夺目的玫瑰纹丝不动地抱在怀里。
“这位是三条老师。”赤司在刚才简短的交流中得知了三日月的身份，正式向部员们介绍道。
“老师！？”几乎是异口同声。
青峰的脸色变得尤其难看，“合宿还有老师……？”
“是立海大的啦！跟他的学生一起来的，就在我们隔壁。”黄濑这次终于知道了三日月的任职地点，进一步解释。
几人明显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
“对了，我为你介绍一下吧！这是小赤司，这是小绿间……小紫原……”
黄濑积极地为三日月介绍了众人的名字，又强行留他吃了早餐，直到迹部亲自找上门来。
“果然在这里啊。”
迹部站在门口，望着门内阔别已久的赤司，不知是挑衅还是寻找共同语言，“怎么，你也觉得他很特别吗？”
“确实是这样。”赤司眼神依旧平和，这是让迹部从小时候见到对方时就觉得火大的眼神。
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优秀，世家贵族里经常被拿来比较的“别人家的孩子”。
既然找到了人，迹部也不想再呆在这里，直接问三日月：“回去吗？”
三日月刚要回答，黄濑率先替他出声了，“别嘛别嘛！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就让三日月在这里玩一会嘛！”狗勾般的眼神加上祈求的双手合十姿势，迹部撂下一句“好吧，玩够了记得回来”，干脆地回去了。
“那个骚包的人是谁？”青峰挑眉，“看得老子想揍他一顿。”
“冰帝的迹部景吾，也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赤司道。
“嗤，朋友，还真是很难从你嘴里听到的话啊。”青峰直接翘起腿，转头问三日月，“喂，你会打篮球吗？”
刚才还没发现，站起来才发现这人个子很高。
被问到熟悉的问题，三日月面带微笑，口吻坚决：“不会。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呢。”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青峰沉吟了半天，苦恼到抓头发。
三日月刚以为逃过一劫而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话又使他额头一跳。
“没事，反正等会儿3v3你充个数就行。”
……什么，什么充数？
三日月茫然眨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青峰君，你还没问过三条老师的意见。”黑子哲也十分不赞同这种强制行为。
“有什么好问的？”青峰不满地嘟囔，转头朝三日月道：“既然你想留下，不就是不想跟他们的训练，想参加我们的训练吗？”
非常粗暴的强盗逻辑。
当黑子提出这一点时，青峰又大大咧咧道：“要不然他作为老师上来干什么？看风景旅游吗？”
三日月沉默。
应该说他敏锐吗？还真就是这样。
“是老师不会篮球也没关系，你站在角落就行了。”青峰表示自己完全不嫌弃三日月，“总之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
桃井五月见三日月沉思半晌也不回应，以为他已经抵触这个决定到不想言语了，于是连忙圆场道：“反正都是站着，我来充人头好了。”
“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呢……我没有意见。”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三日月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只是因为他再度看到了赤司身上的时空波动。
……
好在篮球场是室内，空调吹着冷风，纵使在炎热的上午也不会感到燥热。
裁判席坐着赤司和桃井，其余六人则分成两队。一队青峰、黑子、三日月；一队黄濑、紫原、绿间。
看着这扎心的分组，黄濑泪目：呜呜呜好想和小黑子还有三日月分在一组……
“预备——”
桃井吹响哨子，把手中的篮球托向上空。
顷刻之间，表面3V3实际3V2的混战开始了。
在三日月仅有的少许印象中，网球这种1V1的运动已经算剧烈了，尤其是那些奇异的招式总让他下意识觉得震撼。然而，在今天看到篮球之后，才发现网球相比起来有多么绅士……
时间才过三分钟，篮球就已经从两方人手里换了数不清多少次。
身为大前锋的青峰一向以野性的球路引导全场节奏，即使队伍里只有两人也没有呈现下风。
……仔细想来，如果因为黑子存在感微弱而忽视他的话，这场练习相当于1v3。
但帝光“奇迹的世代”不是单他一个人出彩，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长处，在攻防能力强悍的紫原、动作灵活的黄濑，以及掌控半个球场的绿间为对手的情况下，黑子体力不支的缺陷便暴露出来。
变成了真正的孤身作战。
三日月感慨比赛的精彩程度之高，如果不是旁边没有座位，他就要坐下来好好观看一番了。
因为完全的空闲，桃井五月难耐许久，终于磨不住过来搭话了。
“那个……三条老师，您是教什么的呀？”
三日月闻声回过头来，温柔的笑容与昳丽的面容再度让桃井心动不已。
“剑道。”
“啊，原来是学校剑道部的老师吗？”桃井恍然，随后又奇怪为什么会跟着网球部的学生上来合宿。
她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三日月听后答道：“嗯……应该是因为比较重要吧，毕竟全国大赛就要开始了。我的学生剑道也很厉害哦。”
“咦！”她说出来了吗？桃井捂住嘴，尴尬得脸颊通红。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瞬间，圆形的阴影越过中线，直直地朝三日月砸了过来。
“小心——！”桃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糟了，自己的搭讪让他没有注意外界情况，要被球砸到了吗……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日月反应迅速，退后一步，将篮球拿在了手上。
桃井放松地把整个身体挂在了栏杆上，赤司则换了个坐姿，眼中这才浮现出一丝兴味。
比赛的几人纷纷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本来三日月只是来充数的，但他拿到了篮球，他们是抢……还是不抢？
青峰在场中撑着膝盖喘息，今天状态不是太好，打到现在已经觉得乏力，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输掉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直起身体，高声喊：“把球投过来！”
投……投到哪里？
三日月先前就不知道篮球的规则，其他人也没有向他介绍过，此刻拿着球，迟疑地想要迈出一步。
“别走！”青峰又喊，然后挥了挥双手，“传给我！”
察觉到青峰在挣扎，另外三人跑到青峰的附近，呈环包之势。但凡三日月给他传球，都会被他们截下。
黑子抹了把头上的汗，已看到结局的他淡淡开了个玩笑：“投到另一边的篮筐也是可以的。”
另一边的篮筐？
三日月望向对面，与自己所站位置相对的，对方场地也有一个圆形带网的框子。
是那里吗……？
眼下，他似乎只能听从黑子的话了。
可他不会双手投篮的姿势，只好单手将球托起，使了五分的巧劲——像以前在本丸庭院砸果子那样，脚跟微微抬起，手腕用力把球投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跟着篮球缓缓移动，那颗圆形的东西今天仿佛格外陌生，都到中线了还在空中高高挂着，没有半分落下来的意思，看这架势，简直是要直接进筐啊——
等等他们在愣着干什么！？
“快去截住！！”黄濑汪地一声率先反应过来，急慌慌地跑过去，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在他跳起的瞬间，篮球完美地空心投入筐内。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
黄濑空白的大脑中回荡着这个词，别的一句也想不到了。
这是真实的吗？他肯定是在做梦吧！全场投篮，就算是小绿间也做不到啊！
他回头看向绿间，发现对方此刻眼镜反光，看不清神色。
“我讨厌输……碾爆你哦！”紫原有些不高兴，说出的话明晃晃的威胁。
“……干的漂亮。”
良久，青峰干巴巴地吐出夸赞。
接下来黄濑三人没有再给青峰机会，就这么没有悬念地赢了。
——如果不是中途三日月的意外，他们肯定是这么想的。
面对结束后众人探究的目光，三日月蓦地醒悟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狐疑地看向黑子。
接收到三日月的情绪，黑子面无表情道：“如果我说把篮球砸在青峰君头上，三条老师也会照做吧？”
三日月陷入沉思。
说不定真的会？不要欺负老爷爷哦。
“三条老师看来是完全不懂篮球的那类人，”黑子道，“但是，真的很强。”
但是一出来，三日月就知道这是他随意参与异世界位面的糟糕后果。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赤司对这个全场投篮相当有兴趣，用语礼貌地问道，“您真的没有接触过篮球吗？”
他从来没对三日月说自己“没打过篮球”产生怀疑，只是为了再确认一次而已。
三日月想了想，决定带上今天的成果，“不……我只会把球扔进筐里。”
绿间的镜片闪过白光。
可身边几名少年的视线太过灼热，三日月忍不住试探地问：“像这样把球扔进筐里是不对的吗？”
黄濑卡了壳：“对……没问题……”
其他人沉默不言，绿间终于开口：“你最远能站在多远的地方扔进去？”
这还是第一次接触篮球，三日月只好摇了摇头，“没有尝试过。”
绿间不再说话，他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人要比他想像中还强……
但是，他的射篮不会失误。
绿间攥着缠着绷带的手，抿了抿唇，全场投篮什么的，他当然也可以做到。
一颗种子就此发芽。
……
训练赛结束后，众人没有再为难三日月，对此心照不宣。
黄濑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回迹部的合宿楼，“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
看着面前可怜巴巴的少年，三日月失笑，“会再见的……对了，你的东西在我那里。”
总算想了起来。
黄濑诧异地问：“什么东西？”
三日月思考着如何形容，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一下，“一个方形的盒子，还有……手镯？”
“哦哦哦哦哦那个——！”黄濑恍然大悟，随即感动不已，“原来在你那吗？终于找到了！”
三日月笑道：“如果知道你会来，我就带来了，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这样我们才能快点再见面呀！”黄濑连连摆手，嘴甜的要命，“下次来教教我吧！那个超——厉害的全场投篮！”
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三日月就此与黄濑告别。
合宿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结束了。
临下山前，迹部撇下冰帝一行人，去找赤司说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心情舒畅。
“下次再见面，我们可能就是对手了。”分别前，忍足如是道。
“啊，不要松懈。”真田拉了拉帽子。
“他在高兴什么啊？”切原看着迹部生风的脚步纳闷。
“大概是……想邀请的人答应了吧。”忍足推了推眼镜，表示不懂这些豪门。
……
八月合宿过后，很快迎来了全国大赛。
能走到这一步，在场的每一所学校都站在了实力或运气的顶端。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与关东大赛相同，最后争夺优胜者的仍然是立海大与冰帝。
观赛者不约而同地期待着今天可能发生的结果。
观众席上，受迹部邀请而来的赤司，和听说这里有体育比赛而产生突发兴趣的铃木园子相隔不远。
“小兰！快看！好多帅哥啊啊啊啊啊~~~”铃木园子语气几乎荡漾，抱着自家闺蜜的手左摇右晃。
“好啦，不要这么激动，这么多人在看着呢……”毛利兰无奈地安抚着铃木园子，随手掏出手机对准男友工藤新一发了个位置信息。
铃木园子捂着小心脏，自己今天出来看网球比赛简直是最正确的决定！虽然赛场上的小帅哥们比她小三四岁，但年龄完全不是问题，再过几年，通通变成大帅哥的话！！！
嘿嘿，嘿嘿嘿……
三日月在立海大队伍入场后才戴着帽子来到观众席，坐到赤司身边。
因为比赛即将开幕，观众席在之前基本安静了，独自走上来的他便格外引人注目。
“哎哎——我觉得他一定是个特别帅的男人！”园子拉了拉毛利兰，飘忽的语气在看到三日月精致的轮廓时已然变得甜蜜，同时又看到了赤司的侧脸，又发出一阵压抑的尖叫。
“啊啊啊啊我喜欢前面那个！好漂亮的红发！”
“园子！”毛利兰拽了她一把，“他还是个国中生吧……”
与赤司寒暄过后，三日月把侧后方两名少女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无奈微笑的同时只能装没有听到，直视赛场。
场上哨声响起，立海大与冰帝的比赛开始了。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兰，我到了！”
三日月讶异回头，与工藤新一对视了个正着。
工藤新一亦是惊奇这样的巧合——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见到这个人了吧？
没有多想，他在毛利兰身边坐下，无聊地环顾四周。
比起网球，他对足球更感兴趣，还是随便观察观察周围的人打发时间吧。
大约三个小时后，比赛正式结束。立海大再度取得了优胜，这个结果在多数人的意料之中。
领奖台上，虽然只拿到亚军的迹部对此却没什么遗憾，笑着对幸村说了要带冰帝夺得冠军的感言后，观众席上传来的惨叫声让他脸色一变，闻着声音看去。
视线里，三日月所在的方位一片混乱，像是在躲什么，甚至有人从观众席上跳下来。
他与幸村对视一眼，一同向观众席赶去。
几分钟后，警车包围了整个网球场。
“死者男，四十岁，职业可能是厨师之类的，看他指甲缝里，有没熟的食物残渣……”
当迹部来到观众席找三日月和赤司时，看到的就是工藤新一半跪在地上，一脸认真地调查现场的样子。
迹部脸色发青，两次都是在这种条件下相遇，这样的巧合让他不得不多想。
许久，他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话：“……怎么又是你！？”

第171章 国宝失窃案
随着暑假结束, 二年级第三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同样，离真田爷爷提醒过的保密期限也愈发接近了。
时隔三月，又一个周末, 真田爷爷再次把三日月和真田弦一郎叫到书房。
“弦一郎，已经没多少天了……”
面对庭院, 老人背着双手，如鹰隼一般的目光透着不多不少的沧桑。
本来还不太清楚被叫来原因的两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会意。
真田看了身旁的付丧神一眼，这么久的相伴已经习以为常，让他都快忘记对方其实不该属于这里。
想了想, 他替自己的祖父开口道：“冒昧地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三日月斟酌半天，道：“我也想尽快回去, 但是……”
只听到“但是”一词，真田爷爷便知道三日月的回答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深色的眸子闪烁着晦涩的光，“唉……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强迫三日月大人啊。”
三日月笑而不语。
虽然很抱歉为难真田的祖父，可相对来说，不除掉时间溯行军气息的后果远比“三日月宗近失踪”更严重。
他的任务很明确，要在清除时间溯行军遗留后才能回去, 然而除了上次跟学校合宿那次有过细微的发现外，审神者交托的任务还没什么进展。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三日月忽然想起了上次在名为“赤司”的少年身上发现的时空波动。
目前为止, 他只能确定在真田这个世界必定会有时间溯行军影响，但其他位面只能暂时观望——偶尔的时空波动对于每一个位面来说都是正常的，但要想看它对位面带来的影响是正面还是负面, 还得耐心等候。
安静持续了片刻，真田爷爷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须，半阖着眼道：“既然这样，老头子我只能用个特殊办法了。”
三日月注视着面前的老者，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不是想像中的为难与不安，反而有些乐呵呵的。
很难想到是什么办法……他有些好奇。
“三日月大人不必再在意这件事，您随意就好。”真田爷爷哈哈一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要玩得尽兴才是啊。”
真田与三日月面面相觑，他同样不明白自己祖父前后反转为何如此之大，但好在这件事解决了。
能让祖父亲口说出“不必在意”，是真的有可行的办法了吧。
两人被真田爷爷以打重要电话为由催离书房，很快，里面传来模糊不清的通话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同离去。
走在长廊时，真田犹豫了片刻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请尽管告诉我。”
三日月莞尔，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真到了那时候的话，我会的。”
通过刚刚的交流，他明白真田的祖父是在探询自己的态度，只是为何反像确定什么一样下定决心，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个位面没有奇异的力量，又是老人着手处理，想必会有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吧？
他宽慰地想。
不久后，真田爷爷出门的消息传来，据说连午饭也没来得及吃。直到入夜，三日月才听见老人回来的脚步声。
彼时的真田正在预习功课，作为一个作息与老年人接近的中学生，他没有看夜间新闻的习惯，三日月也一样。
于是，他们自然不知道，此时的外界已然被一个劲爆的假消息搅得天翻地覆……
……
三日月对真田爷爷所说的方法，是在次日上午知晓的。
昨夜下了雨，池塘的积水快要把浮萍托上岸，三日月独自走出房间后，就这么对着一片莹绿色出神。
由于周一学校有晨会，真田提前出门，他便没有跟着，抽了这一天休息。
真田家是世家大族，家规严格，氛围清冷——尤其是工作日。忙碌了这么久，三日月十分乐得享受片刻清净。然而这种清净没有维持多久，水烧开的功夫，他便听见前厅传来了嘈杂的对话声。
有客人吗……？
说话声愈发近了，三日月转头望去，长廊另一头出现了一群人。从服装上看，有警察，也有其他穿着正装的不知名人士。
在这群人的中心，真田爷爷正一脸忧愁地说着什么。
就在三日月打算观望一阵时，真田爷爷冷不丁一回头，发现了走出房间的付丧神。
他连忙咳嗽几声，趁所有人没注意到三日月时，把手背到腰侧，轻微地摆动几下，示意回避。
但，还是有个人注意到了真田爷爷的手势。
工藤新一。
黑发蓝眸的少年眉头一紧，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昨天下午，国宝太刀三日月宗近丢失的消息传到警局上下各层，包括公家或私家的侦探。可以看出，上面已经不择手段了，连毛利小五郎这种水平的侦探也一并收到了邀请函。
——毛利小五郎，是他女朋友毛利兰的父亲。
昨天他去找人时，在对方的侦探所茶几上发现了这封邀请函。
信件很厚，几乎所有相关信息都打印在上面，还有重要部门的盖章。可以说，上面对这起案件非常重视。
三日月宗近……那可是国宝啊。
但他不认为怪盗基德会对一振刀有兴趣。在历来的案件里，他观察到对方一直偏好盗窃“宝石”，似乎是有什么目的。
一振刀上会嵌有什么宝石吗？何况，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东西，向来不是怪盗基德的习惯。
眼下疑点很多，可确实有几名警官前往现场调查过。太刀消失了，也没有发现任何被偷盗的痕迹。
根据现场照片来看，就像凭空蒸发一样……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如入无人之境般拿走一把长约八十厘米的刀呢？
线索先不说，他们需要先在上报者真田弦右卫门这里做好完备的记录。据悉，这名老者是从警视厅退休的前辈，曾经也是厅里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所以……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很像给人通风报信啊。
工藤新一目露精光，心中对真田爷爷已然画上需要重点注意的标识。
他抬头寻找，在长廊另一头看到一名深蓝发色的青年，对方身姿优雅，背影挺拔，行走起来有一种犹如古画中走出的翩然感。
如果按第一直觉判断罪犯，他一定不会进入自己怀疑的范围。
……似乎有些眼熟？
没等细想，工藤新一便看到对方迈开步子要走，立即警觉地大喊：“那边的人，请等一下！”腿也立刻动作起来。
三日月停步转身时，便看到脸熟的黑发少年满面严肃地跑到了跟前。
“你……”
两人同时怔住，对这种巧合感到不可思议。
第一次第二次就算了，这一次怎么又？？
工藤新一对三日月印象极深，不说先前烤肉店里存在感极高、还差点被目暮警官错认成真正的嫌疑犯，就连案发现场的人们也频频注视，将氛围的紧张感消去大半。总之，是个走在哪里都引人注目的人。
他记得对方是叫……
“三条先生，又见面了。”
三日月轻轻点头，笑着道：“你好。”
上次见面，他们是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赛后观众席一人死亡，也是这名少年在旁边取证。当时下毒人并未跑远，轻易就被抓到了。
可就算事情经过得再简单，也是一个人生命的消逝。
他对迹部那句“怎么又是你”产生了真实的感受。
等等，又？
三日月冷不丁反应过来，似乎每一次见到对方，都是在有人死亡的情况下。
他看向工藤新一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今天，不会又……
……
“你好，我是警视厅搜查二课警部中森银三，”留着一字胡的魁梧男人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语气严肃。
他身旁穿着褐黄色大衣的警官则笑了笑，“啊，你应该认识我……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目暮。”
偌大的和室里，三日月与两名警察面对面坐着，真田爷爷则在一旁喝茶。
“听说，你是三个月前才回到家里住的？”中森警官目露凶光，语气十分严厉。
目暮警官低咳一声提醒，这个中森记录的时候经常引起对话者畏惧，知道他是在压迫被访人吐露真相，可万一起到反效果就不好了。
“是的。”三日月完全没有一丝紧张或是惧怕，从容而坦然地笑道。
中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来？”
“唔……”三日月面露犹豫，转头看了一眼真田爷爷。
真田爷爷忽而想起自己还没告诉三日月给他弄了个什么身份，暗道失策，于是赶忙拿起桌上了茶具，给三人斟上了茶水。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真田前辈！唉……麻烦您了。”目暮受宠若惊，起身双手接过茶杯。
中森也连连道谢。
目暮叹了口气，似乎领会到了真田爷爷的意思，戳了戳中森，“我知道三条先生的身份，但他们不方便说，就别强迫了吧。”
“怎么可能！？”中森性格向来执拗，甚至执拗到有些憨憨的地步，他一拍大腿，“不方便说的才应该说，不然我们来干什么的？”
他眉毛一挑，“说吧。”
面对曾经的前辈，目暮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只好低头贴近中森的耳朵，“三条先生是真田前辈的私生子……”
三日月恰好正在喝茶，离得这么近说得又这么大声，几乎立刻就听到了。喝进口的茶呛入喉咙，引得他咳嗽个不停。
他惊愕地看向真田爷爷，接到了对方的挤眉弄眼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真田爷爷砸了咂嘴，本来不想让这位大人知道的……
他想了好几种方案，最后通通pass，才发现这么一个比较好的。没办法，只好牺牲自己咯。
“哦~这样啊……”听完小道消息的中森露出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连忙点头表示理解。但他还是忍不住瞥向真田爷爷，这白胡子……多大年纪了？多少岁犯的错啊？？
“好，再是另一个问题……”
接下来问答进行得十分顺利，大都是个人爱好生活习惯一类，虽然两名警官都震惊于三日月奇特的爱好，但还是不得不信——资料说对方小时候就被送进山里修行，养成这种性格也不算奇怪。
“今天到此结束了，辛苦你们。”中森把记满信息的本子合起，目中好似燃气火光，“哈哈哈，怪盗基德，居然敢偷国宝三日月宗近！看我这次一定要抓到你！”
斗志昂扬的姿态，仿佛怪盗基德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熟知好友已经被耍过好几次，目暮警官不忍点破，回头感谢了一番三日月的配合，又对真田爷爷表达尊敬后，就此离开。
门外，工藤新一静候已久。
鉴于这次关系到国家级宝物，他无法近距离听到证据，但目暮警官答应他可以看看笔录。
他翻看了一下中森警官的本子，发现上面的对话给人一种很奇怪却又很真实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工藤新一忍不住道：“这位真田前辈这段时间去过博物馆吗？”
“已经调取了所有监控，真田前辈已经近一年没有去过东京国立博物馆了。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偷三日月啊。”目暮道。他知道工藤在怀疑什么，贼喊捉贼是常有的事。
“确实，但……”工藤新一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皱着眉道：“必须继续调查才行。”
“知道啦，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是苦着一张脸嘛！”目暮警官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此时三日月出了房间，一道视线强势地扫射过来，带着极深厚的探究欲。
他随之看去，果然是工藤新一。
尚且青涩的少年似乎比在场任何人都有更加超然的直觉与观察力，从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无比夺目的光。
……总不能说，你想找的国宝三日月就站在你面前吧？三日月无奈地想。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三条先生——”工藤新一不愿放弃。还想再问一个问题，只要对方回答，他就能从中找到更多突破点了！
“好了好了！”目暮警官打断了话，揽住工藤新一的肩对门口的两人挥了挥手，“那就再见了，真田前辈！还有三条君。”
目送一行人离开，三日月微妙的心情总算彻底缓和，他回过头对真田爷爷笑问：“这么说来，外界是知道‘三日月’消失了吗？”
“是，也不是。”真田爷爷答道，“我只是放话出去，说你被偷走了而已。”
“这样啊……”三日月若有所思，感觉这还算是个好办法，又想起刚刚谈话中听到的名字，“那，怪盗基德是谁？”
真田爷爷捋了捋胡子，面色淡定：“背锅的。”
三日月：……
人类老了也这么会搞事情吗？
……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真田爷爷坐在桌前，苍老的面孔不怒自威。
周围后辈大气不敢喘一下，唯恐惊扰这位老爷子想办法。
“这样，”真田爷爷指头点了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就说……近日，馆工作人员在打扫国宝三日月宗近的收藏室时，发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三日月宗近被盗走了。”
警厅人员面面相觑，瞬间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
虽说甩锅这种事他们也不是不会……但这次对象是怪盗基德，这也不好操作啊……
其中一人试探地问：“怪盗基德每次都是以解谜的方式递出预告函，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这不符合……”
真田爷爷眼睛一抬，犀利的目光惊得这人瑟缩一下，不敢再说。
“这么多年，你们真是没有半分长进，”真田爷爷鼻子里发出嗤声，“这事是他做的，和符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有关系吗？”
“是是是……我们一定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竭尽全力！”真田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群一点也不会变通的后辈，“你们真是太松懈了！”
就这样，警署的情报科快马加鞭地搞起了事情。
与此同时，黑羽快斗家。
“阿——嚏——！！！！”
黑发少年刚洗完澡，一阵恶寒从天灵盖直到尾椎骨，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呼~”他伸出手在胳膊上摩擦出几丝热度，脸上挂着怏怏的表情，“看来最近不适合行动啊……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冷饮，打开电视，正想舒舒服服地过一个夜晚，电视里传来了他的名字。
“据目击者称，是怪盗基德拿走了国宝三日月……”
看完新闻，黑羽快斗整个人都裂了。
是谁！居然嫁祸于他！？？？

第172章 奇妙的新身份
书房里, 三日月与真田爷爷面对面坐着，身旁是一放学就被叫过来的真田弦一郎。
沉默持续了良久，真田爷爷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怪我, 年纪大了, 忘了这茬。”
三日月将老人的苦笑尽收眼底, 轻声安慰：“别担心，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好没问不该问的，不然……”第一次搞这种大事，真田爷爷事后心有余悸。
“哈哈哈, 以防万一, 我还要多了解一下才行啊。”三日月笑道。
真田正襟危坐, 却听得一头雾水。仅一天没见, 两人的对话对他来说仿佛变成了打哑谜。
不仅如此, 他还十分不解三日月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祖父不是说不会再干涉他回不回去了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问一下时，真田爷爷开口了。
“弦一郎, 我把你叫来, 是因为这件事对你也非常重要，你要记清楚了。”
真田顿时肃穆点头，“是！”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祖父这样严格的语气了，看来是发生了大事。
下一秒, 他看到自己平日颇具威严的祖父慈祥一笑, 指着三日月道：“来, 重新认识一下，这是你小叔叔，真田三郎。”
真田：？？？？？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他心底的草, 生了出来。
“什么……意思？”
“因为一些原因，我有了新的身份。”三日月面上带笑，可真田仍从中感觉出一丝尴尬。
他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伪装身份他懂，但是……
“为什么是小叔叔？”
叔叔不是父亲的弟弟吗？是祖父的——
真田突然get到什么，但是不敢再说。
“这你就不用管了。”真田爷爷眉头拧成一团，“今天你不在的时候，警局的人来了一趟……”
听着听着，真田脸上表情逐渐由默然转向错愕。
原来，祖父在昨天就把三日月丢失的消息递了上去，而他完全不知道……怪不得幸村今天问他三日月在哪，他还觉得奇怪。
只是……这个身份对方真的接受吗？
真田忍不住朝对面看去，付丧神只是垂眸安静坐着，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夜空般的眸子漾起一片温和的笑意。
想来对方不会被人世的规则束缚，应该不会在意……吧？
真田不能确定。
将过程全盘托出的真田爷爷沉默地坐在那，手指反复搓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位老者怎么也没想到警局的人能来得如此之快，按照他自己任职几十年的经验，特大案件光是层层审批下去，就得花费一天以上的时间。
看来，上头很是重视啊……
不过再快也没什么用，真田爷爷轻松地想。漏洞一开始就存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三日月宗近是怎么变成人跑出来的，博物馆里的监控更是恰好坏掉，一路上人证物证都没有，也不怕他们查。
就算他说了此三日月就是彼三日月，那些无神论警察会信吗？
“只好委屈您了。”他朝付丧神道。
“不，这也是可行之举。”三日月脸上没有任何勉强的神色，如此笑道。
为了不让太多人类知道付丧神的存在，真田爷爷煞费苦心，不惜让自己人生凭空出现了一笔浓墨重彩。
说来也巧，当年真田爷爷的确认识一个姓三条的孤女，可惜多年前意外去世，也没有什么朋友，就算调查也没有任何切入点。所有条件完美堆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帮他们。
而对于警局这边来说，一条完整的线索彻底断开，三日月的身份只能凭真田爷爷单方面证明。而真田爷爷远比他们能想到的准备得更完备，父子关系证明也托人造好，上面的盖章都是真真的，系统流程差不到纰漏，外人也无权进行深入调查。
姜还是老的辣。
“那群小兔崽子肯定还会再来，当时候得做好准备啊。”真田爷爷捋着胡须道。
没人比他更了解国宝失窃的严重性，这群年轻人为了上级指令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再访，要比这次问得更细致。
好在他给三日月选的身份比较私人化，整个真田家不知道他也不会遭到怀疑，甚至他的亲儿子、亲孙子，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个兄弟和小叔叔。
不过气还是要通的，警厅的人来之后还一无所知就太夸张了。
这么想着，真田爷爷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三日月大人目前的身份。”
三日月微微颔首，开始认真聆听。
“三条三日月，被母亲三条惠子生下后一直跟着她在山梨县生活，几个月前生母死亡，他便来到神奈川。”
真田虽面无表情，视线却不自觉地往地板缝上瞥。
接下来的话更加离谱，真田爷爷忍不住又咳嗽几声缓解尴尬，“根据族谱，三条三日月在回家后，记入族谱，按照排行，族谱名为真田三郎。”
真田几乎不敢看三日月的表情，谁能想到，外人看来相貌格外出众的青年会拥有一个如此……俗气的名字。明显名字配不上人的感觉。
直白的说，名字太土。
“不过，名字只是挂在族谱，平时还是以‘三条三日月’为名。”真田爷爷手掌抚着膝盖，“他的母亲三条惠子，是个喜爱剑道宝刀的人，取名‘三日月’再巧合不过。”
喜好相投，他尤其记得这位姓三条的同事。
听完真田爷爷详尽的叙述，三日月沉思半晌，而后点头道：“我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真田迟疑片刻，同样点了点头。
真田爷爷舒了口气。
见老人这般提心吊胆，三日月缓缓道：“如果最后还是被人发现端倪，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直说我的身份吧。”自己只是在这个位面暂停一段时日，不牵连人类正常生活是任务根本的要求。
“哎，不会的。”真田爷爷摆了摆手，对自己的手法极有信心，“只要度过这段时间，等他们查得差不多，事情慢慢会消停下去的。到时候，警厅的顶多每个月来走访一次，没什么影响。”
他顿了顿，“毕竟……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付丧神的存在啊。”
“说得也对。”三日月无奈承认这个位面的确不太能接纳神灵鬼怪之实，只好先打算近日安静地呆在真田家，尽少出门。
……
传闻博物馆国宝三日月的展览柜被严加看守，又在四周加上了严密的监控，只等抓捕罪魁祸首。
对于这个被迫替罪的“罪魁祸首”，三日月在这段时间内有所耳闻。
怪盗基德，人如其名，怪，盗，喜欢穿着一袭雪白醒目的西装，光明正大地把东西从众目睽睽之下盗走，经常把警察戏耍得来回转。也怪不得上次那名中森警官如此斗志高昂。
从网络上浏览关于他的信息，还能发现对方人气非常之高。
这样一个人……最近居然没有任何动静，要默认这件事吗？他感到一丝不解。
嘛，也许奇特的人有奇特的做法吧。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后，三日月很快将怪盗基德的事淡忘于脑后。
短短两周过去，警厅的人已经来访了五次，每一次几乎都是同样的问题，所幸三日月早已把自己的身份牢记于心，顺利安全通过。
在这两周里，他也完全没有出门。
这天傍晚，三日月从放学回来的真田身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幸村笑意盈盈，递出手中的礼物，“很久没有见到您了，所以过来看看，希望没有失礼。”
一个格外精致的盒子，包装似乎写着茶字。
“唔……最近有些忙，没办法出去。”他接过礼品，却不知该不该说具体原因。
仿佛看出了三日月的犹豫，幸村道：“我已经从真田那听说了全部，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接连被两名少年关心，三日月不由得一笑，“希望不要有那一天吧。”
这句话刚一说完，审神者的通讯骤然传来，提示声似乎比先前的几次更加急切。
趁幸村真田两人闲聊时，三日月以浇花为由到一旁接起了通讯。
审神者猫一样慵懒的声音从那头响起：
【在吗~三日月？不出意外的话，时间溯行军已经离你的节点很近了，需要注意了哦。不过我这次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很近？
几乎是立刻，空气里传来了奇异的波动。
三日月下意识回头，发现源头竟然在幸村精市身上。
与赤司身上忽隐忽现的波动不同，这次的波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秒，待它彻底停歇时，幸村身上便出现了一个崭新的时空坐标。
散发着浓稠恶意与污浊气息的标记，浮于表面却又刻于灵魂，常人肉眼看不到，影响深入骨髓。
来自时间溯行军。
三日月面色未变，眼底蒙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事情远比他想的更严重。
这个位面不只有时间溯行军弥留的气息，还有时间溯行军本体。幸村身上的坐标，就是溯行军打下的印记，表示它能在未来某一刻随心所欲地降临到坐标所在的位置。
随心所欲，意味着随机。
可能马上，可能明天，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直接转到下一个标记。
但……常人怎么可能受得了时间溯行军的污浊气息，在这个期间，人类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直至死亡。而他甚至无法帮对方清除——除非时间溯行军本体显现。
【三日月？听得见吗？咦……信号不好？】
【……】
【喂？】
【姬君。】
【啊，你终于有声音了。】审神者松了口气，【还以为通讯器坏掉了。刚刚听见了吗？时间溯行军的节点已经很近了哦！】
【我知道，】三日月注视着幸村身上充满恶意的印记，【它就在我这里。】
【哦？那正好，把它清掉吧。】审神者随口道，随即又感悟到什么，【啊，看来没这么轻松啊。】如果能随便清掉的话，三日月是不会这样回答她的。
【是的，看起来有些麻烦。】三日月苦笑，把具体情况讲述清楚。
【我想想……对了，你说谁身上有坐标？】
【幸村，幸村精市。】
【哦——他啊~】审神者的语气忽然微妙地变了，【那就不用担心了。】
三日月：……？
【什么？】
【不仅是世界的重要脉络，而且，他命中注定明年有一劫，】审神者那头传来了吃零食的声音，【死不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
三日月眨了眨眼，他似乎还听到姬君含糊的“还会给我做网球兵”之类的话。
【好了，来说正事。】
三日月：【您说吧。】
【关于你所在的位面，那个逃窜的时间溯行军可以随意更换节点。我和上面反映过这一点后，一致怀疑是不是你本体原来在的地方有问题，比如……存在时空漏洞之类的现象。】
三日月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您的意思是……】
【去你本体当前应该在的地方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
当前应该在的地方……东京国立博物馆……？
意识到是这个地点后，三日月心底的无奈瞬间扩散无数倍。
自己可是刚跟真田爷爷说了不会回去啊……
但是——
【是，我明白了。】
【好，拜拜~】
【哔哔哔——哔哔哔——】
听着通讯那边的忙音，三日月面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什么！？”真田爷爷如今的表情算是吹胡子瞪眼的典范，但不是愤怒，而是焦虑。
好不容易瞒天过海，三日月大人居然说要回博物馆！？
他在庭院里走来走去，一股子要磨破鞋子的架势。
“这可这么办……这怎么办好啊……”
三日月望着老人，深知这简直是为难，“我很抱歉……但……”
“您不必道歉！”真田爷爷连连摆手，生怕折寿，“我只想问一句，您必须要回去吗？”
“是的。”三日月怔了一下，“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好，我会想办法的。”真田爷爷算了算自己的人脉，发现人还够用，“博物馆现在查得很严，明晚交接班能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我知道了，不过——”三日月想说自己可以恢复灵体进去，不会被发现，但是没等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唉，可我们没本事把您送进去……哎呀，这可怎么办！”真田爷爷皱着一张老脸，几十年前入职时的那股子狠劲儿硬生生冒出来了，“要不，我去外边放把火？或者，把他们都打晕？”
三日月：……
不，真的不必。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三日月总算向真田爷爷解释清了自己的办法。
老爷子一脸恍然大悟：哦~对，您不是人啊！
三日月：微笑。
但为了保险，三日月还是选择真田爷爷所说的明晚再去。
……
第二天晚上很快到来了。
在真田和真田爷爷的注视下，三日月换回狩衣，手持本体刀，将掩埋已久的灵力散发出来。
月光下，深蓝的影子犹如荧光变得虚幻，从浅淡逐渐变深，直到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
但真田知道，倘若他现在伸出手，一定会穿过付丧神的身体。
“啊……得见此景，老头子我此生无憾了……”真田爷爷眼底映着两团月光，犹如热泪。
但那只是今夜的月亮。
在三日月回到灵体状态后，他便看不到了。
真田负责把三日月送到博物馆——为了防止付丧神迷路，他不得不这么做。
远远地，他们看到现场门口及四周的封锁带，门口只有灯光，空无一人。不过，博物馆周围还有很多其他会馆，游客很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因此没有人注意到真田。
“……您小心些。”真田嘱咐道。他不是担心三日月被发现，而是担心三日月迷路。
“没问题的。”三日月指了指自己的额角，“都记住了。”
此前，他拿到了真田精心绘制的地图。
真田点点头，目送三日月身影消失，自己走到监控的死角等候——祖父特意指给他过的。
这一路畅通无阻，五分钟之后，三日月直达本体所在的展览柜。
许多年未见了……此刻竟有些怀念。
白橡木制成的展览台，上有蒙着白布的刀架，而后被一块高透明的玻璃柜罩起，上书名：三日月宗近。
里面空空如也，却依稀看得到曾经刀刃放置在上面留下的印记。
三日月伸出手，手指轻而易举地穿透的玻璃。
虚空的触感过后，他将本体摘下，搁置在了刀架上。
与平日只有刃身不同，整振刀带鞘放上去，远比曾经那副样子更为瑰丽华美。只可惜，人类为了保护古物，只将他的刀刃取了出来。
片刻过后，时空波动出现了。果然如审神者所言，这里的时空存在缺漏。
三日月用灵力填补好漏洞，查看是否成功——当他把刀放回柜子的瞬间，时空像是猛然跃动了一下。
紧接着，三日月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死死吸住，挣脱不得。眨眼的时间，他便被吸入了玻璃柜内，像是被圈住一样，彻底和自己的本体锁在了一起。
啊……这可不妙。
三日月再度伸手，虽然还是虚空的触感，他却无法再离开这里。
所谓的历史修证吗……
三日月思索着，恐怕，只有人类将他亲手带出去才行吧。
哈哈哈，可是他没有联系真田的方法呢，而且，他也无法进来吧？
嘛，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事件短暂地陷入了僵局，三日月却毫不焦急，如曾经一样端坐在柜内，闭眸，一如精致的画卷。
监控室内，正打瞌睡的管理员无意中瞥了一眼监控画面，被一抹深红勾住，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
三日月宗近回来了！？真的假的！？
他颤抖地拨打电话：“喂？警察局吗……”
……
与此同时，黑羽快斗换好一身装备，披星戴月出来干活。
——其实是为自己“洗白”。
“简直搞笑，我倒要看看是谁栽赃我。”夜空中，少年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乘着滑翔翼碎碎念着，很快降落到博物馆的屋顶。
成功来到目的地，按惯例，首先要把通讯切断。
黑羽快斗溜门开锁技能一流，轻松干扰监控画面停止在某一刻，然后避过所有视线，大大咧咧地来到存放三日月宗近的屋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左右望，视线就全然被不远处的玻璃柜吸引了。
准确的说，是柜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振太刀，华美无比，优雅不失锐利，散发着历史沉淀下来的气息。
他也会剑道，足以感觉出这振刀与普通的刀完全不同。
就像……活的一样。
这个想法让黑羽快斗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上前查看是不是那帮警察放下的诱饵，眼前蓦地一花，一抹深蓝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戛然顿住脚步。
柜内有一个人。
里面的人就像古典的木偶娃娃，狩衣繁复，面容精致，像是被手艺最精湛的巧匠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然后又用最柔软的绢布磨平。
美得让他连呼吸都几近静止。
黑羽快斗一步一步朝柜子靠近，很快与里面的身影只有一墙之隔。
他惊异于人偶的真实度，难道说，博物馆为三日月宗近特意做了个拟人玩偶？
黑羽快斗试探地敲了敲玻璃，接着，他看到那纤长的睫羽微颤，一双极美的眸子就此睁开。
三日月看见不知何时站在柜前的少年，直到金弦月印入对方的眸中，才发觉，对方看得见他。
他笑了笑，直起身体，对方也愕然站在原地，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黑羽快斗怔怔然站在原地，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全然不见。
“请带我走吧。”他看到柜中人的口型是这几个字。
美人的恳求。
这双眼睛可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黑羽快斗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想，眼前的人，就是太刀三日月宗近！
此时，监控已经在警察的帮助下修复，众人只见储藏室内怪盗基德站在太刀三日月宗近的展柜前，眼神怔愣神态错愕。
中森警官气急败坏，按下话筒：“怪盗基德！我就知道是你干的！！！”
咆哮被音响传到储藏室里，回旋环绕立体声。
糟了——！
黑羽快斗这才回过神，倒霉倒霉倒霉，这下子跳进荒川也洗不清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这振刀扯上关系，但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他把玻璃罩一掀，抢过太刀，蹿了出去！

第173章 博物馆一夜游
黑羽快斗乘着滑翔翼飞在天上, 内心弱小可怜又无助。
手里的太刀仿若几斤重的烫手山芋，却没法狠心扔下去——他一向保持着好习惯：东西拿到手，过几天就还, 还从来没有过丟宝物的前科。
距离自己逃离博物馆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这期间, 玻璃柜内那抹深蓝的影子再没有出现过。
不会是幻觉吧……？警察弄来的的新型高科技抓捕武器？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太刀, 趁着风弱落在公园一处隐蔽的角落。
夜风中，只有黑黢黢的草地和不远处惨白的灯光作伴, 一时间有些瘆人。
不管了，先诈一下再说。
“喂, 我可是看到你了，别装神弄鬼的。”黑羽快斗清了清嗓子, 做好了迎接神秘人影的万全准备。
他才不会被这中小把戏吓到呢。黑羽快斗不屑地想，就是有点麻烦，还得把这振太刀还回去。
彼时三日月还未打算显形――他的确担心在这名少年翱翔时出现会将对方吓到, 从而造成意外, 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
既然如今对方作出要求，而且能看到灵体的自己，大抵也是位面里极为特别的人，见一见也无妨。
这么想着，三日月以付丧神的形态显露出来。
灵体状态下的付丧神周身附着灵力, 在这中漆黑的地方, 散发着的月一般的淡淡光芒便足以引人注目。
黑羽快斗只觉余光中突然出现一抹亮光, 一转头，凭空出现的身影映入眼帘，将他惊得倒退几步，还差点被草坪上的石头绊倒。
――怪盗基德今晚丢人丢大发了。
“你能看得到我？”
三日月不由露出笑来。
只是柔和而美丽的笑容并不能使黑羽快斗心中的惊异减少一分, 反而让这句话在他听来更为惊悚了。
顷刻之间，黑羽快斗脸色惨白，差点腿软地坐在地上。
他自诩魔术高手，能看透一切偷天换日的手段，甚至自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世界上一切瑰丽虚幻之物都是掩人耳目的方式。譬如大变活人、隔空取物、以物换物，都是他引以为傲的魔术所能达成的效果。门外汉看得神奇，内行人却自知满是瑕疵，需要各中特定的条件才能完成。
但这个人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丝毫预兆都没有。
仿佛看不到的风与触不到的光……就这么从无到有地出现了……
见鬼了！
他想骂一句给自己壮壮胆，却连张嘴的劲儿都没了。
该死，黑羽快斗，你这家伙连看见一大堆警察和黑衣组织都没怂过，怎么今天变得如此畏缩！？
虽然这么在心底骂自己，但黑羽快斗知道，这和那些人根本不一样！
这TM就是见鬼！！！
黑羽快斗哆哆嗦嗦，怪盗基德的面子全不要了。
长时间的静寂让三日月直以为自己误解了少年，于是抬脚向对方走去，等到咫尺之遥时，他望见那双眼睛里映照出了自己的身影。
以及明晃晃的两弯金色弦月。
果然，这少年看得见他。
三日月舒了口气，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微微俯身，语气饱含诚恳，“擅自拜托你带我出来，实在是麻烦你了。”
黑羽快斗此时已经冷静了许多，听到这句温柔而有礼貌的话后，心情逐渐平复，认真端详起面前的青年来。诚然，对方过于精致的容貌让他在夜色下像极了鬼魅，但给人的感觉并不阴冷，说不定是人，身上的光只是月光的反射而已？毕竟他身上穿的狩衣料子看上去那么高级。
所以……这人是自己进储藏室玩把自己关展览柜里了？
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就在黑羽快斗即将信服自己编的瞎话时，下一秒，三日月的话让他再次破防。
“我是天下五剑中的三日月宗近，嗯……如你所见，是付丧神。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真的是鬼！？不，或许叫灵更合适。
黑羽快斗安抚着颤抖的小心肝，“神大人，敢问你有什么事吗？”要这样出来吓人。
意识到自己对眼前的少年造成了惊吓，三日月忍不住哈哈一笑，“嘛，吓到了吗？”
“……有点。”
终于接受了“世界上居然有付丧神”的现实后，黑羽快斗颓然坐在长椅上。
把国宝偷出来就算了，这国宝还能变人的……
目睹三日月从灵体拥有实体后，黑羽快斗已经明白对方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回到博物馆呆着了。
很好，之前警察说是他偷的，现在又有那么多人亲眼看到他拿走三日月宗近。
……黑锅变罪证。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送走这尊大神！
黑羽快斗呼出一口浊气，双手合十，偏过头问：“那，三日月神大人，你有什么愿望想实现吗？”
“唔……把我送到真田家吧。”三日月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哈，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呢。”
“真田？哪个真田？”黑羽快斗不由得怀疑这位付丧神大人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年代。
三日月被这个问题难倒了，硬要说的话，他也不知道真田家具体在哪里。
于是他试探地问：“那……幸村家也可以？”
这两名少年算是他初来乍到时见到的熟人了，随便把他交托给哪一个都行。
“真田——幸村？”黑羽快斗眉头一抽。
“嗯嗯。”三日月乖乖点点头。
“这里不是战国啊喂！”黑羽快斗掀桌式起立，什么情况！他怎么没学过三日月宗近和战国末期的真田幸村有关系？不是丰臣秀吉他老婆的刀吗？
三日月茫然中忽然想起重点，“真田家有个老人，叫真田弦右卫门，是个已经退休的警察。”
三日月认识警察？
敏锐的第六感让黑羽快斗察觉到其中还有内情，快速一查，果然。
和国宝失窃案有关系的证人之一……！
即使隐隐感觉到自己身上这锅来自哪里，但黑羽快斗还是决定先把三日月送回去再说。
没过多久，两人出现在新干线站台旁。
五分钟前从旁边公共洗手间出来的黑羽快斗换了一身装备，凸显成熟与冷酷的白西装褪去后，一身日常衣裤让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阳光男学生。
而一身狩衣的三日月，依旧格外瞩目。
所幸这个时间车上没多少人，从旁的注视只持续了几分钟，之后就彻底清净下来。
黑羽快斗撑着脑袋看窗外疾速划过的风景，没过多久转头问道：“那个——你是怎么变成人的？其他古董也会吗？”
万一他之前偷的宝石都是美女……
多尴尬啊！他每个都摸了好久。
三日月想了想，道：“我所见过的，很多刀剑都会生有付丧神。比如大包平，鬼丸国纲，厚藤四郎之类……”
“宝石呢？画呢？”黑羽快斗争问。
“那些啊……”三日月无奈摇头，“确实没有见过。”
“太好了……”黑羽快斗放松地仰在靠背上。
三日月看着少年，眸里含笑，“轮到我问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博物馆里？”
黑羽快斗惊然直起身体，“你没说——”没说要轮流问啊！
但望着那双极美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塑造谎言的能力也被清零了。但真相不好意思说……于是干巴巴道：“嗯，就，只是去看看，嗯……看看国宝三日月什么样。”
“这样啊……”
令黑羽快斗庆幸的是，三日月没有再继续追问。
为了确保话题不歪，他忙问起付丧神过去的事，对方也乐意地讲述起来。
很快，车停在了神奈川。
“查到了地址，我看看……”
作为一个优秀的导航员，黑羽快斗几分钟就锁定了三日月说的真田家。“到了，就是这里。”
“不进来坐坐吗？”站在门口，三日月邀请道。
“不了不了，”黑羽快斗连连摆手，开玩笑，他在是“黑羽”的时候可不想惹上麻烦事。
“好吧，”三日月也不勉强，只是笑着，“有时间可以过来聊天。”
“当然，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黑羽快斗挥了挥手，面上嬉笑，“车上讲的故事很有趣，期待下次见面~”
三日月目送少年渐渐远去，身后脚步声也渐进，转身，是真田爷爷苍老的面孔。
门口的灯光下，圆润的头颅反射着明光，凹陷的眼窝漆黑慑人。
纵然是三日月，也忍不住怀疑是否有溯行军在真田爷爷身上留下了印记。
就在一人一刃僵持之时，老人画风一转，语气带着无穷的欣慰：“三日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两个小时前，他平时可靠的孙子真田弦一郎打来电话通知：三日月丢了。
手中的茶杯瞬间落地，摔得粉碎。
在这个特殊时期，他不能托人帮忙，也不能大肆宣扬，只等孙子回来好好惩罚一下。
现在好了，三日月大人回来了！孙子？什么孙子？呵，男儿不教训不争气！
望着真田爷爷饱含担忧的眼神，三日月语气愈发温和，“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真田爷爷脸上笑呵呵的，“回来就好，来，回屋坐，我给您泡了杯好茶……”
三日月刚要随着老人进门，忽然想起重要的事，脚步一顿，“弦一郎他还没……”
“回来”二字不等说完，便见老人不耐地摆摆手，“不管他，不管他，自己长着腿，自己能回来。”
“……好……”三日月失语。
这便是人类之间长辈对晚辈的磨练吗？
……
与此同时，东京博物馆周边公园。
夜里十点，天色忽变，风渐起凉。
真田弦一郎只恨自己出来时没穿外套，如今有些冷。
“阿嚏——！”

第174章 新年，新发现
秋去冬来, 转眼到了年关。
自从与博物馆遇见的少年分别，三日月度过了格外平静的几个月——兴许是歪打正着，真田家在那以后彻底洗脱了嫌疑, 警察把目标完全放在了怪盗基德身上。
不知幸是不幸, 在这期间，倒是再也没有见过关于过他的新闻。
至于真田这类学生仔, 从九月起的第二学期开始，则都在紧张的学习与考试中度过，连部活都比平时缩短了些许。
为了监视幸村身上的时空标记，三日月几乎每日都去学校，被众多学生眼熟“网球部那个最好看的剑道教练”。可他的视线太多频繁集中，让幸村本人都注意到了，追问了好几次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无法如实相告, 只能随便寻了个还算可靠的理由。
可聪明如幸村, 或许也从中察觉到了什么，虽然再没问过, 眼底却较之前多了几缕沉思。
所幸直至秋叶落净, 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或许能平和地度过今年？
与平时昏暗的冬日清晨不同, 新年这天天色亮的格外早。
三日月刚一醒来，便被窗帘缝隙中的皎白亮光刺得眼睛胀痛, 忍不住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接着，真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您醒了吗？今天行程比较多……”
朦胧中，三日月忽然回忆起，真田在前些天就说过自己家有过年去神社参拜祈福的习惯，今天一天都会很忙。
他应了一声“马上就好”，穿上真田为他准备的和服。
这身衣服内里是遍布绚烂不规则纹路的银灰色, 直到袴裙膝部才有郁紫的渐变。还有一件颜色与出阵服相似的绀色羽织，熨烫得平整丝滑，双襟与袖口有数道银色的紫藤花纹，腰间系着一枚可爱滚圆的雪白绒球。
不得不说，没有那些复杂的绳结与护甲，比出阵服好穿得多。
此时真田正在门外等候，时刻准备进去帮三日月穿衣服——他对初见时付丧神难以自力更生的印象颇深，非常担心对方会花费近一个小时才能完成穿衣任务。
然而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门内渐近的脚步声。
房门缓缓拉开，真田意外地转过头，神情凝滞了一瞬，心中只道祖父的决定确实英明。
这种款式华美的和服很少会有人穿，华丽的纹理与贵重的衣料通常会将穿的人衬得黯然失色，甚至有些不伦不类。
但天下五剑中的最美之剑，化为人也拥有最美的容貌，那常人难以达到的气度与风华，一举一动宛若千年前的世家贵族。这身华美的衣服在他身上仿佛量身裁剪，又无法掩盖他本有的惊艳。
今日万物覆盖白雪，他只将对方当成天地间唯一的艳色。
“怎么了？”
三日月见真田在发呆，只当他还没睡醒。
“不……没什么……”真田迅速回了神，“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要吃些东西吗？”
“嗯……也好。”三日月想了想，刚一应下，便听到远处传来的赞叹声。
“哦哈哈哈，不愧是三日月大人，我就说，您才是能穿得上这身衣服的人。”身着墨绿和服的老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也许是新年的原因，看得出他今天的心情极好。
“这是我早先请人做的衣服，整个家族没人能撑得起来，穿出去让人笑话。”
老爷子欣赏着三日月将衣服穿在身上的模样，眼睛笑得只剩两道缝隙。
面对真田爷爷的赞美，三日月欣然应对，“哈哈哈，真是很荣幸呢。”
真田沉默，当初谁也没想到祖父的审美居然是这样……后来就没再让他参与过。
待准备完一切，真田爷爷大手一挥：“出发！”
……
位于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是香火最盛的神社之一。
真田家惯例每年来此地祈福，不惜花费两个小时车程。以往是为了遵循家族悠久的规定，如今则成了习惯，趁着年关来看一看，以求来年平安顺利。
与其他神社傍晚才是最佳来访时间不同，早晨的伏见稻荷大社人流相当密集——传闻这座大社在太阳升起时能显露出无与伦比的盛景，因此不停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
真田爷爷特意挑选了比游客更早的时间，当几人下车时，天色还未完全亮起，地上的雪反射着黎明青紫的霞色。
三日月刚一下车，便被门口矗立的大鸟居吸引了全部视线。
此社最大的円字形鸟居，上有篆刻着“伏见稻荷大社”的牌坊，提醒来人凡是踏入此门，便是进入神明的领地。
说到稻荷神……小狐丸似乎与之有不浅的关系呢。但是，这个世界会有真实的神明存在吗？
“说起来，这鸟居的捐赠者还是您的故人。”真田爷爷第一时间注意到三日月怀念的目光，开口介绍道。
“故人？”三日月转头，神色颇有兴趣。
“我曾听闻，战国时的丰臣秀吉曾是您的拥有者，这座鸟居便是他捐赠的。”
“啊……”三日月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然，眼眸又重新蒙上笑意，“也算是故人吧。”
在那时漫长的年华里，唯有一个人的痕迹留的最深……
他忽然想起这点，问道：“这里是京都的话，高台寺在哪里？”
真田爷爷愣了愣，意识到三日月真正的持有者并不是那个“战国三杰之一”，而是北政所——宁宁夫人。
他想了想，“倒也不远……怎么，您想去看看吗？”
三日月沉思半晌，眉眼逐渐舒展，终究缓缓摇了摇头。
“自那以后过去了几百年……就像她曾对我说过的，让一切过往都化为尘土罢。不必再去打扰了。”
真田爷爷惊异于这话的信息量之大，竟有人看得到付丧神……还是在那种年代！怪不得丰臣秀吉能结束乱世，完成统一大业，这是上天特别的旨意吗？
“走吧？”三日月笑道。
昨夜的大雪将视线所及之处覆上一层纯白，行走的主道已被清扫干净。
从这里朝山顶望去，成百上千座千本鸟居披着雪绵延向上，其间露出斑斑点点朱红，宛如一群游走在山间的白鹤。中间有几颗人影穿过，那是赶着最早时间到来的游客。
正式进入神社之前要先用木杓取水净身，三日月跟着两人来到手水舍，里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净身。
见到面容如此昳丽的青年，几人忍不住低声私语，目光一个劲儿地向三日月身上投去。
真田爷爷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场景，淡定地来到水池前，“要来试试吗？”
三日月笑着上前，左手取杓，舀一杓清水浇于右手，再反之浇于左手。
清澈冰凉的水流浇过指间，沾湿了些许袖角，但他没有在意，认真的神情将眉眼衬得愈发美丽，惹得旁边路人忍不住你推我搡想询问三日月是不是哪次祭典中的扮神者。
真田爷爷目瞪口呆看着三日月最后熟练的动作——竖起木杓，用最后一捧水清洁杓柄。
没等他茫然询问，三日月便开口道：“兄长石切丸曾在被供奉于神社，对于前来祈福的步骤，我也略知一二。”
“咳咳咳！！！”
真田爷爷脸色一变，凶猛地咳嗽起来，试图把“兄长石切丸”几个字盖住。一副狰狞的模样像犯病似的，把周围旅人吓得僵硬，不敢凑上前来。
接下来，三人前往拜殿。
这里是向神明祈愿的地方，四周挂满写着愿望的绘马，一股“你的愿望终会实现”的喜气味道。
殿中摆着钱箱，只要往里投入最少五円，再摇响垂铃，就能告诉神明自己在这里，从而使之听见自己的心愿。
三日月没什么可以实现的愿望，便站在一旁观察来往的行人。
没过多久，一抹明黄的颜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准确的说……是三个人。
眼熟的金发少年穿着带毛领的大衣，洁白的绒毛将他整张脸埋了小半，露出比平时更柔软的气质。
他的眼神严肃，率先身后两名少女向钱箱走去，鞠了两躬，往钱箱里投入五円，拍两次手，又摇响铃铛，许过愿后，他再度轻轻鞠了一躬。
待对方转身时，他们的视线恰好碰在了一起。
“三条先生！！”
黄濑眼睛立刻亮晶晶，在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后，又小跑着来到三日月面前。
他把三日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用自己仅有的文学素养称赞道：“三条先生今天穿的真好看！”
“好久不见，”三日月回以微笑，忽然沉吟，“啊，你的东西还在我那里……”
虽然在上次合宿过后约好开学再见面，但分别后才发现他们并没有联系方式。
“我都联系不到你！”黄濑露出QAQ的表情，他问了赤司，拜托赤司去问冰帝的迹部景吾，但传来的消息是迹部并没有真田的联系方式，很遗憾。
……你们是假的对手吗！
“不如……跟我一起回去拿？”三日月想了想，发出邀请。
“哎！？这、这太突然了……”黄濑手足无措道，“我没有准备礼物……”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两个姐姐也已经祈愿完毕，一同向这边走来。
姐姐们与黄濑长得有五分相似，在人群中是醒目的美女。
在听到自家小弟被邀请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两位姐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去吧，早点回来！”
被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一样。
即将离开时还被大姐抓住，语气威胁力度拉满，“凉太，记得要一下帅哥的联系方式哟！”
黄濑：没爱了是吗姐姐大人！
在真田家，参拜祈愿是惯例，之后爬不爬山随意，但因这次的意外——黄濑要到家中做客，便提前折返回去了。
当三日月一行人下山的时候，上山参拜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人群中逆流的他们无疑受到了比往日更多的注目。
尤其是三日月——黄濑凉太深知这些视线不是给自己的，就算是被粉丝追逐的时候，他也没感受过这么热辣的视线！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三日月，更加惊悚：居然没有反应！
就算在对方旁边，他也快觉得自己被扎成筛子了，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三日月对旁人的视线没有过多注意，却注意到了黄濑的视线，笑着问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黄濑摇头摆手，心道三条先生果然好强！我也要向他学习才行！
然而他的心情刚平复下去，下一秒，眼前的人就让他过山车似的吊起一口气。
“嘶……！”
怎么又是他！
三日月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少年，又是相对熟悉的面孔。身边还有一名少女，好像是上次在比赛观众席有印象的其中之一。
工藤新一同样发现了三日月，对几次三番的巧合已经无奈了。他走上前，对真田爷爷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真田先生。”
随即又向三日月道：“又见面了，三条先生。”
三日月点点头，思考片刻后，把自己刚刚拿到手的护身符纪念品注入灵力，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他微笑道：“新年礼物。”
“……谢谢。”工藤新一狐疑地接过护身符，翻转检查几下看不出端倪，将它塞进衣兜里。
“三条先生，你怎么把东西给他了？”黄濑疑惑不已。
三日月只是笑，“遇见认识的人，总要觉得送些新年礼物才好啊。”
总不能劝对方不要上山，或许……他的灵力能够干扰一下对方的迷之厄运。
深知内情的真田转过头，内心默默为今日上山的人祈福。
“原来如此……”黄濑恍然大悟，指着自己希冀地问：“那我的呢？”
“回去就有了。”三日月笑道。
望着几人离开的身影，工藤新一纳闷地再次抽出护身符，上面还弥有熏香的香气，与平时在神社求到的毫无两样。
给他做什么？
“新一，你认识他们吗？”毛利兰好奇问道。她总觉得对其中一名青年有印象，但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嗯，之前国宝失窃案子见过……”工藤新一随口回道，把护身符塞回口袋，拉住女友的手，“我们走吧。”
……
回到神奈川，三日月将保存已久的两样东西交到黄濑手上。
“这么久了，你还把这两样东西保存得这么好……”黄濑感动不已，抱着袋子感慨，“虽然我已经又帮大姐跑腿买了一次化妆品，二姐也又帮我求了一条手链，但是我好感动！”
“嗷！”
黄濑咬到了舌头。
三日月定定地看着黄濑。
时隔几个月，幸村这边没事，黄濑这边却出事了。
他从对方身上看见了时间溯行军的气息，虽然只沾了一点，但凭这可以认定他周围一定有人被时间溯行军影响。
“怎、怎么了？”被这双眼睛看着，黄濑忍不住结巴发颤。
怎么回事！突然用这种严肃的眼神看他……
“最近，你身边出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三日月缓缓问道。
“奇特的事？”黄濑皱眉苦想，“没有啊。”
待看到三日月犹疑不解的神色时，金毛大狗勾突然觉得背后阴森森的，“你不要吓我……”
“哈哈哈，只是一个玩笑。”三日月忽而笑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俗称，年玉，也就是压岁钱。
“哇！这怎么好意思！”黄濑推拒推拒，推拒，收下。
摸到大红包好大一个，黄濑真情流露，“汪”地一声嚎起来：“三条先生你人真好！不像小赤司，最近好凶好凶像变了个人似的……”
“变了一个人？”三日月抓住了重点，“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黄濑瘪瘪嘴，“好像和小紫原吵架了？脾气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呜哇这种难题怎么可以交给我！！”
三日月若有所思，忽好忽坏……
如果能与溯行军的负面影响抗争，应该只是被当作了“临时落脚点”。
有机会去看看吧。突破口……大概还在幸村这里。
这次拜访终于留下了联系方式，黄濑揣着大红包再度对三日月道谢，快乐地离开了真田家。
这钱……是哪来的？
围观了一切的真田开始深思。
平日里，祖父都会按时给三日月一些零用钱，用于日常花销，但他似乎也没见对方买过什么东西。
难道……
……
当夜饭后，真田也从三日月手中收到了厚厚的一份年玉。
比往年收到的厚很多。
他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喝茶，听到这个问题时，从容一笑，“都是平时用不到的钱，就给你用吧。”
真田：……
所谓：
羊毛出在羊身上。

第175章 兼职
“……事情就是这样, 您要考虑一下吗？”
三日月接过真田递来的表格，视线缓缓掠过，在“立海大剑道部”几个字上停住。
新年过后, 学校进入第三学期，相比上一学期的紧张，这学期松缓的氛围与节奏使社团活动再度活跃起来。
然而，立海大剑道部专业教练老婆生娃，连夜回家, 岗位空缺，急需一名助教暂时顶替自己管理社团。
薪酬，好谈。
三日月只知道自己表面上是真田弦一郎的小叔叔兼真田道场的教练, 却没想过真的会被邀请去当真正的教练――虽然只是助教。
但按人类世界的规则来说, 他好像并没有资格……？
“哈哈哈，我很有兴趣呢……不过, 让我去的话，没问题吗？”三日月笑眯眯地问。
“是的, 没有问题。”真田指着表格下方的空白处，“如果您确定的话, 在这里签上名字。”
三日月刚打算在上面签字, 便见真田双手捏住表格稍微后退了一下。
“……怎么了吗？”
真田沉默半晌，复杂的目光不自主地流露，“在这之前, 我要先跟您说一件事……”
关于立海大剑道部, 立海大如今的学子们都知道它正在走向落魄——光凭每年招人时的申请表数量就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剑道了。
立海大建校百年，剑道部也有着几近相同年岁的悠久历史，曾经十几年的辉煌历历在目：人才辈出, 场地爆满，金奖拿到手软。更衣室柜子里塞满的奖杯和墙上的奖章，都是立海大引以为傲的勋章。
可惜多年过后，剑道部的辉煌不再，如今只是个看多番剧引发中二少年短暂激情、用来加分的工具部罢了。
剑道部现已不受学校重视，管理疏松，完全凭借着学生的自觉和对剑道的喜爱周转，也不乏教练的耐心与重视。
当然，没什么用。
学校历史上，这名教练曾经带领社团一举拿下全国冠军，对剑道部的热爱不比任何人少，这次请了长假，更是不放心。
他担心岌岌可危的剑道部就此瓦解，也担心同学们懒于练习就此生疏。要知道，他还是想再一次引领新血液走向梦寐以求的领奖台。
为了找到一名可以完美代替自己的人，教练提了几个甚至在外人看来过于奇葩的要求。
——新助教必须能打得过自己，最起码也要五五开。
残暴。
还不是怕新助教管不住学生们。
要知道，这名教练有着专业的经验和多年的沉淀，暴雨天拎伞劈歹徒见义勇为还上过新闻。
虽说立海大已经不那么侧重于剑道部的全国级大奖，但对这个教练也算尊敬，表示会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周过去，学校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被邀请的人要么是半瓶子醋，要么不愿接受这样一个没前途的社团。
这位教练急得上火，再这么等下去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于是将目光放向更长远的校外。
听说学校最著名网球部里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家里有道场？太好了，随便借一个来顶班倒也可行。
就这样，教练诚心诚意地与真田谈过后，把这张表给了他。
但面对原则问题，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一套。
必须打一架！
“所以……”真田把中间的过程大体讲述一遍后，认真地望进三日月的眼底，“您确定要去吗？”
“……”三日月没有回答，兀自思索起来。
听得出，少年对他的态度似乎很重视？
真田不声不响地站着，三日月沉思的模样映入眼底，他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唯恐打扰对方思考。
实际上，他不是担心三日月会被剑道部的教练怎么样。
而是担心……教练会被三日月怎么样。
神灵与人类之间的鸿沟，不可跨越。
在这时，三日月开口了。
“如果我说去……对你来说有什么麻烦吗？”
真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说这个，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那就去吧。”三日月果断地说，然后从真田手里轻轻抽出表格，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抬头笑道：“一直没什么事可做，很想活动活动呢。”
真田心底产生了一丝触动，的确，对方自从来到这里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放松一下也好……
“我明白了。”
三日月把表格递给真田，笑着道：“那么，我应该什么时候去呢？”
真田：“现在。”
……
今天是水曜日，学生心情最燥的一天。
一周里，熬过了之前的两天，后面还要再熬两天，才能到达美好的土曜日和日曜日。
三日月知道面前的男人正在审视自己，用非常严苛的目光。
——自从进入教室门起，他已经被打量近十分钟了。就算真田中间唤了好几次，对方都没有与他们交流。
男人穿得极其花哨，发型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如果加个墨镜叼根烟，完全可以去cos地痞流氓。
他就是立海大剑道部的教练：山田润也。
课间休息即将结束，男人脸上的表情一直维持在“古怪”二字上。
三日月想到真田还要赶回去上课，便上前一步，微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吗？山田先生。”
哪知这一步把男人吓了一大跳，仰着身子踉跄几步，“没有。”
然后半天没有吱声。
半小时前，男人来到这间教室，打算给真田带来的助教一个下马威。
作为一个在剑道部呆了十几年的人，他太了解剑道部的玄学：来到这的孩子个个都是刺儿头。
——就算表面乖巧，内心也倔得像头驴。
为了不让这些孩子太过出格，一个体能和人格俱佳的教练是必不可少的。
最好像他一样。
他想象中的助教，高大，威猛，粗鲁，不仅能在气势上威慑学生，更能在肉体上震慑学生。
但是……现实并非如此。
不仅不是，而且相反。
自己上大学时学的机械，国文修养并不是很高，所以无法形容在看到未来助教那一瞬间的心情。
他甚至不能说出口，静止的十分钟，不是在揣摩这个美青年能否胜任，而是看着他发呆。
这人，过于好看了。
男人摸着下巴纠结：这人真不是个花架子？用脸压制学生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管怎样问了再说，“真田同学啊，这就是你道场的教练吗？”
真田点了点头，“准确来说，三条先生是我的老师。”
话中充满的尊敬与憧憬，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男人这才正经地打量了一番三日月，的确，不仅仅因为能被真田称为“老师”，近处感受的话，对方的气场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扮猪吃虎？
呃……这也不像猪哈。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样吧，一会儿就到社团活动，我先跟学生们交待一下，然后我们再比。怎么样？”
三日月轻轻颔首，“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还算轻松，真田赶着回去上最后一节课，等课后再回来；三日月则从男人这里稍微了解了一些剑道部的历史。
从辉煌到衰落，相似的阶段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某些事。
的确有些可惜……
三日月虚空握了握手指，作出拿刀柄的动作。不干涉位面的话……也不是不能指导一下。
很快，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学楼四周便出现了纷乱的脚步声、吵嚷声，大都是奔赴社团教室参加活动的。
剑道部用来练习的地方不在这间教室，而是在一处宽敞的道场里。
三日月跟着男人来到道场，这里有陈旧却干净的门窗与地面，以及可以很好观望到夕阳落山的庭院。
“就是这了，”男人停在门前，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嗯，这个时间应该都到了。”
三日月失笑。按他们刚刚的走路速度，确实如此。
男人瞥了他一眼，“少笑，我们部里还有女学生的。”
说罢，他气势恢宏地拉开门，大喊一声：“Surprise！！！”
门内的少年少女们纷纷抬起头来。
……
对于山田润也这位教练，剑道部的部员们对他只有一个共同的评价：精力过剩。
但，确实很强，他们心服口服。
相比起来，十几岁的他们反倒成了暮气沉沉的一类。
也不是说不喜欢剑道……只不过喜欢是喜欢，仅仅作为爱好而已。如果想去拿奖的话，他们远远不够，也没有精力。何况，他们也知道学校的态度……不够强，就意味着没有资源，没有机会。
平时学习加练习已经够累的了，再看山田教练那张沧桑大叔脸的话……
嗯！！！！
他身边那个美男子是谁！？？
整整一年没见过新面孔的学生们顿时精神了，双眼犹如探照灯。附带神奇的效应，似乎连带道场内也明亮了许多。
面对一群少年少女，三日月露出友而好温和的笑容。
“咳，看什么看！”男人似乎早已预料到学生们的反应，皱着眉压了压嗓子，用很凶的语气道：“今天做基础训练了吗？热完身挥刀二百下！”
“呿。”学生们却不吃他那套，完全没被吓到的表情，目光继续停在三日月身上。
站在道场门口的青年有一副只允许他们赞叹的容貌，身上深灰色条纹的西装明明极其普通，却被他穿出了格外优雅的气质，合身的外套敞开，露出深蓝色的衬衣，以及脖子上挂着的学校临时出入证。
……还有一把被腰带箍起的劲瘦腰身。
虽然三日月在立海大网球部呆了几个月，也被部分学生脸熟了，但那也只是经常路过网球部或特意去看网球训练的固定群体而已，加上剑道部与网球部的位置刚好对角线，剑道部的学生们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加上山田润也还未正式介绍，连名字都对不起来。
就在三日月与学生两方面面相觑时，山田教练发话了。
“同学们先自己成组练习，我有事出去一下。”
三日月只听见男人低声道了一句“跟我来”，便大步出了门。
他随即跟了上去。
掰头在道场后门的院子里进行。
三日月刚一出去，就看到男人在檐下的杂物堆里翻动，接着，一振长物迎头抛来。
他一把接过，而后定睛。
一把木刀，上面布满灰尘，甚至还有饱经风霜雨雪后留下的霉迹。
不仅如此，这把木刀拿在手里还没什么分量，有一种轻轻一挥就要断掉的错觉。
“用这个家伙就行吧？”
对面的男人挑了挑眉，也从杂物里翻出一把木刀来。
同样的陈旧。
在男人握住刀的瞬间，三日月便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不用交手也可以推测出，这个男人大概是他在这里见过用刀水平最高的人，强于真田弦一郎。
这样的话，他也应该认真起来了啊……
怀着尊重之心，三日月握住刀柄，眸光渐渐深沉，瞳中弦月仿佛沉入暗夜水面。
是进攻的姿势。
正如出阵之时，战斗一旦开始，付丧神唯有进攻，绝无后退。快准狠，才能斩杀更多敌人，完成审神者给予的任务。
三日月正酝酿着前奏，下一秒，男人耸了耸肩，把刀丢回杂物堆，“我输了。”
三日月：……
？？？
对方的认输太过突然，他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也许是三日月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男人抓了抓定好型的头发，“不用比了，我觉得你可以胜任。走吧，我向同学们介绍一下你。”
虽说不解对方心中的想法，但目标已经达成，三日月便笑眯眯地跟着男人回到道场。
无人看到，走在前面的男人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
在剑道部所有学生眼中，自家部里犯蠢教练只是出去透了五分钟的气就回来了，还带着微微凌乱的发型。
总觉得有些……狼狈？
不可能吧？山田教练可是最注重自己发型的了。
“同学们，集合。”男人拍了拍手，示意全体靠近。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聚过来，站定。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未来几个月的新教练，也是我的助教——三条老师。”
一片寂静。
男人睁大双眼，这表现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为了不让三日月尴尬，他招了招手，“鼓掌欢迎啊！”
部员们配合地鼓起了掌，同样稀稀拉拉。
人群里传出不和谐的声音：“就他？”
男人眯起眼，目光扫射过去，“怎么，高岛，你有意见？”
三日月随着男人视线所在的方向看去，被称为“高岛”的少年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和一脸不服的桀骜表情。
仔细看的话，发根处则是浓密的黑色。
应该是染的。
“没有。”少年干巴巴地答道。
随即撇撇嘴，小声逼逼：“这里是剑道部，又不是插花部。”
男人没有理会，只是微笑，旁人看只以为他不屑与少年计较，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笑容里有一丝幸灾乐祸。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啊……就知道以貌取人。
好了，让他看看这个叫三日月的会不会生气地想教训高岛一顿吧~
男人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犹然惊讶。
三日月脸上没有任何在意的表情。
哎呀，这个年轻人真是好大度，想他刚入职时，与当年剑道部里的嘴强王者周旋了数十天。
“那么，三条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他把话题交给了三日月。
“我吗？”三日月想了想，笑道：“我是三条三日月……插花的话，我也很喜欢呢。”
众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么！居然就这么直白地回击了？
男人也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这算是天然系的么……他明明只是想让对方介绍一下自己，再营造一下友好氛围，把担子交出去就行了啊！
怎么第一次见面好像就下战书一样？弄得针锋相对真的好吗？这样他怎么能放心回去？
男人再次看了三日月一眼。
灯光下，青年昳丽的面容足以引得在场青春年华的年轻人们心动，通身华贵的气质说是从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也不为过。
明明是一副无害而美丽的样子，却没想倒是朵能杀人的花。
刚刚不到半分钟的对峙，对方虽然穿着现代西装，威势却犹如云雾磅礴奔袭，令他有一种看到武士的错觉。
为了生命，为了老婆，为了未出世的孩子，面子算什么？
认输，就对了。
男人可以肯定，如果刚刚自己递出去的刀是真刀……
他把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咳咳，”男人咳嗽了一声，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里，“像之前说的一样，我暂时不能在这里给大家上课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由三条老师带领你们。希望大家积极配合三条老师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就问，需要指导也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这一次，从盛世美颜中反应过来的少年少女们欢快地鼓起了掌。
甚至很激动。
男人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交待过之后的各种大小型比赛日期和日常事务后，他拎着行李箱跑出了校园。
偌大的剑道部，只剩下三日月和一群十四五的学生们。
“那个……三条老师，”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怯怯地举起了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
通过交流，三日月了解到剑道部平时只进行简单的活动，近年来没都怎么参加过区级比赛。
比起全国大赛常客的网球部，剑道部实属普通了些。
刚刚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则是剑道部的经理——麻生樱。据说是为了转变自己的内向才来当经理的。
三日月沉思了片刻，抬眼看向面前的诸多年轻人，“我尊重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想按平时那样，训练就不用再改动了。我只负责我该做的事。”
“切，就知道又是这样。”名为高岛的少年再度出声，眼底分明写着不屑，“山田教练这么说，你也这么说，你们都是串通好的吧？不想教我们而已。”
“哦？”三日月笑得眉眼弯弯，“可我听山田说……你们都提不起干劲来呢。”
他记得男人临走前苦恼的话，这些孩子一边想做出成绩，一边又被催着才肯付出，实力不济也是理所应当的。
果然，少年自知理亏，讪讪说不出话来，但又想杠，“反正，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三日月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似乎……不是不能改变。
“如果你们想进行比之前更有效的练习，我可以尽全力帮你们。”
“真的？”
“当然，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三日月笑着说，“你们也一样。”
大概是对三日月产生的新鲜感起了作用，在场的学生们都表示这一学期愿意努力一把，争取拿到地区赛的资格。
做出这个决定后，经理麻生樱问：“我们要继续练习挥刀吗？”
“不。”
三日月知道，实战才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这些少年们常年练习基础和不痛不痒的对战，心中的战意早就被消磨干净，应付公事而已。
对付这一突破口，需要更加有效的办法才行。
思索片刻后，三日月想到了真田家里道场的训练方式，“你们这里……有未开刃的刀吧？”
“未开刃……？”少女经理一时间愣住，呆呆点头，“有。还有一仓库呢，从来没用过。”
“那就拿过来吧。”三日月笑眯眯道。
正在搬竹剑和木刀的少年们怀疑自己听错了，“哈？”
未开刃的真刀，比竹剑与木刀重得多。
真刀大都是为了参与全国级比赛磨练手感所用，大部分情况下，社团不会启用这些真刀。没有必要。
当少年们拿着真刀练习平时的动作时，一个个手臂都端不住。
发颤，发抖，还酸。
三日月耐心地一个个纠正动作，“起码坚持五分钟哦。”
在学生们都咬牙切齿地端刀时，三日月独自走向墙边。
那里有一把唯一开刃的太刀，还配有一个朴素的刀鞘，即使已经有点生锈，也掩盖不住它的锋芒。
三日月试着挥了一下，锋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猎猎刺耳。
虽然不如本体顺手……也还算不错。
试用过后，三日月习惯地连续做了两次转刀的动作，再利落地收刀入鞘——这是出阵任务完成后，甩下刀身上溯行军残留物的好办法。
在诸多学生眼中，他们新上任的教练无意中的动作赫然昭示了自己的水平。
漂亮的刀花像暗夜里的流星，刀身反射的灯光绚烂夺目，带着凛凛冷意。
无论力度还是角度，堪称视觉盛宴。
就在少年们怔然之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高岛少年向三日月滑跪：“大佬！这招旋转纳刀太帅了！教我！！！”

第176章 热情围观&虚实梦境
传闻, 剑道部最近来了个很猛的新教练。
让一盘散沙的部员们团结起来不说，教学手法还异常残暴——有人路过道场时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犹如恶鬼凄鸣。
据剑道部部员的同班同学称, 他们双臂已废, 吃饭都要靠喂。
可以想像, 道场里面真实的情形有多么悲惨。
以至于有人猜测，这都是用了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方法。
像什么真枪实刀地干、谁输了谁切一根手指头、魔鬼教练执刀把人与灵魂剥离、道场内部血流成河……
道听途说的离谱情节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并有扩大的趋势。
更可怕的是, 有些好奇心很重的女生相约结伴去剑道部一探究竟, 但当她们回来后，个个魂不守舍, 经常走神，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
此时此刻, 剑道部道场走廊挤满了围观的学生，都悄咪咪地把头探在窗边和门口。
场地中心的青年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剑道服, 明明是最为普通的白衣灰袴, 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优雅挺拔, 单看着背影，他们就忍不住想像对方会拥有一副怎样的面容。
传说中的魔鬼教练……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可怕啊？
这边，三日月正一心指导部员的动作，没有注意走廊上陆续增多的眼睛。可其他少年不一样：他们面对道场正门，早已发现了一个又一个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根本不是冲着剑道部来的！
少年们忿忿想着。这些人无疑都注视着同一个人所在的方向――三日月。
更坑的是, 他们根本不想在这么多女生面前丟面子，于是咬牙坚持, 一张张脸憋得通红。
“哦呀，比平时要坚持得久呢。”三日月惊讶地看了一眼计时器。
已经比预定的超出五分钟了。
放在平时，这群少年早已叫苦连天, 放弃手中的刀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
现在是因为……？
三日月疑惑地观察了一下少年们的表情，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向门口游移，于是也转头看去。
门口的脑袋齐齐缩回，同时夹杂着欣喜的抽气与压抑的尖叫。
——在看到三日月面容的瞬间，被美颜暴击的学生们沦陷了。
“啊啊啊啊啊我好喜欢这一款……”
“天啊……他真的只是山田老师暂聘来的助教……？”
“现在申请去剑道部还来得及吗？什么！居然要下学期……”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心在这种地方当教练，这简直是被埋没在沙滩里的珍宝。
由于太过嘈杂，三日月没有听见少女们的交流内容，怔了一会儿后，拿出随身携带的花名册——最后一页记录着今年大大小小的活动时间，是山田教练临走前交予他的。
可是，今天没有任何活动。
这么多人是来……？
就在三日月思索时，站在第一排的高岛少年露出了极其无语的表情。
喂！当然是来看你的，这幅浑然不自知的样子是什么鬼……你以为是什么啊？
他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他就是不说。
他就是要看看这人要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立海大的女生都是很有战斗力的——想那给网球部成立的后援团，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壮观景象了。
被她们注意到的话……以后要惨咯。
高岛幻想起三日月好好走在路上被各种拦截的情形，唇角开始压抑不住地向上弯，配合额角的青筋和憋红的脸，十分狰狞。
三日月一回头就看到了高岛这幅表情。
“……先休息一下吧。”
是他大意了，高估了年轻人类身体的力量。
看这样子，再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出大事。三日月默默地想。
听到“解散休息”的口令，在场的少年少女立即放下手里的刀，伸展酸软的手臂以及用力按摩，以防再出现前几天午饭也不能自己吃的尴尬局面。
三日月放下花名册，向门口走去。
总要问清楚这群孩子来是为了什么。
“大家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问完，三日月随即看到最前面的几个女生瑟缩地后退了一步，不敢抬头。
他想了想，真田一向称立海大校风严正，难不成这些孩子是担心被责骂？
想到这，三日月露出柔和的笑容，“遇见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尽量帮忙的。”
近距离看到青年精致的脸庞，少女们都说不出话来。
张了张嘴，连一丝声音都难以发出。
白白浪费了对话的好机会。
终于，有个最快回过神的女生控制住了舌头，“那个……不是的，我们是来看看……嗯……来看剑道部的，对！就是这样。”
剑道部内的几人认出她来：这不就是学生会里的大姐头，后援团的总管理者吗？
这可是十分难缠的一个人……文静的外表把所有人都欺骗了，第一个后援团就是她一手成立。平日交流工作话术诚恳，态度到位，执着到恐怖，把各大部的部长磨得都只能配合。
啊……三条教练被她盯上的话，到底该怎样脱身啊？
门口，听完理由的三日月转头张望了一下。
二三十人来看吗……
只是都堵在门口，不论对部内学生还是其他人都不太好。
三日月想到山田临走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到时候肯定有人来围观，别管别的，拉下脸赶走就行了。”
拉下脸赶走……未免太粗鲁了。
他思考了一下，笑道：“今天部里比较忙，不如改天再来。对剑道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们介绍一下。”
正好也成就了山田教练的梦想——希望剑道部能有二十名以上的成员。
道场里的少年们通通竖起了耳朵。
他们很想看接下来的笑话，以及新教练被纠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
然而，女生接下来的回答让他们大跌眼镜。
“啊好的！没问题！抱歉抱歉打扰了！”面容文静清秀的女生鞠躬连连道歉，脸颊浮着迷之红晕，转身招了招手，“大家跟我回去吧，不要打扰三条老师了喔！”
谁能想到，她的脑子已经七荤八素，一点营业的念头都没有了。
连三日月的名字都打听到了……居然什么也没干就回去？
剑道部成员表示这不科学。
但后援团管理员的力量怎么可能到此为止？从这天开始，剑道部门口每天都有慕名来看三日月的学生。
不论男女。
如果说之前学生们只是听说过“网球部不会打网球的神秘人士”而漠不关心，现在则把名号与长相对上，并冠以“剑道超级厉害”的头衔。
强者，一向惹人倾慕。
更别提这强者还有一张一眼就会让人心动的脸。
几次过后，三日月终于发现当初那句“来看剑道部”是骗刃的。
“三条教练，你快管管啊~”高岛撇了撇嘴，手里的刀举得很稳，“我可不想被当猴看。”
三日月只是无奈地笑。
磅礴的热情在临春之际发酵，让他猝不及防。
或许是这几天学生们坚持来看的缘故，少年少女对三日月的脸产生了免疫，几乎不会被轻易劝离。
所幸，在尤其热闹的一天，幸村精市及时地来救了场。
……
这天下午，门口照常被堵死。
在新学年即将到来的时候，参观剑道部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并以“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剑道的知识”为由，咨询三日月到很晚。
——害得三日月不得不回去加班：向真田弦一郎讨教剑道的理论问题。
部活结束后，剑道内部成员见正门又双叒叕出不去，于是麻木地换好衣服，打算从后门溜走。
就当三日月以为今天又要傍晚才能离开时，人群耸动，开辟出一条一人宽的道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温柔精致的蓝紫发色少年低声道着“谢谢”，轻松地来到了三日月面前。
“啊，幸村？”三日月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刚想问有什么事，便发现少年的面色带着稍许凝重，以及苍白。
“三日月先生……”幸村精市唇角微微弯起，笑容却有些勉强，“我有件事想问您，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好。”
三日月一直被认为成温柔无害好脾气的大人，学生们下意识地亲近，再怎么样也不觉得对方会生气——事实也的确如此。而在同龄人之间颇有威望的幸村精市不同，今日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礼貌微笑着，给人的感觉却极有压迫力。
走廊的人群动了动，再次分开了一条道路。
跟着幸村的脚步，三日月没有阻碍地离开了剑道部道场。
路上，三日月特地注意了一下少年的状态。
虽然每天见面的时间没有之前那么长，他还是能在每天上学时与幸村接触一小会儿。对方身上的时空标记依旧存在，却也没有扩散的趋势。
起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应该是安全的。
三日月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也无法估测时间溯行军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只能相对保证对方的安全。
……但现在看来，少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空教室内的窗帘不太完整，即使阳光被遮挡了大部分，还是有几束映在了幸村的脸上。
那双鸢紫色的眼睛垂下，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
“您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对吗？”
没等三日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能被付丧神注意的话，大概不是什么好的方面，或许已经很严重了。”
少年的敏锐让三日月感到惊讶，人类不可能感受到溯行军带来的污浊之物，如果对方只是通过他的注意推测出这一点的话……只能说是聪明得有些吓人的地步了。
“如果是我的问题……请告诉我吧。”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三日月为自己之前的大意叹息，他早该想到，最开始就能看到自己灵体状态的人，大抵与世界命脉有关。这一类人，对“灵力”也更为敏感，很有可能通过自身状态的变化察觉到异常。
静默持续了片刻，幸村的声音响起：“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魇，也是被时间溯行军气息影响的一种方式。
三日月眨了眨眼，笑着引导，“是什么样的梦呢？”
“梦很长也很混乱，我醒来就有些忘记了……”幸村失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柔软的情绪，又迅速凝滞，“不过我还记得一些……梦里有很多不像人的影子，身体外面覆盖白骨，手里也握着刀剑一类的武器……”
梦到时间溯行军……？
三日月露出一丝讶然，他倒是听说过部分审神者在接触过多的污浊灵力后做噩梦，但大都是关于自身的厄运，譬如凄惨的未来，溯行军以此达到击溃人心的目的。
幸村没有注意到三日月脸上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梦见……有很多人——又或许不是人，在我面前掠过。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梦里的我好像知道，他们是与您一样的存在。”
也梦到了刀剑付丧神。
三日月不得不怀疑，这只时间溯行军是与出阵的付丧神队伍战斗过的。
“梦里的我好像是怪物，手里的武器刺穿了那些‘人’，那些人也会流血，会死亡，他们身上的刀碎掉的时候，身体就会消失。”
幸村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如果只是这些，我只会把它当做一个不值一提的噩梦，但是……”
三日月发现少年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梦里，我也看到了您。”
与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盛装，金色护甲，绀色狩衣，付丧神白皙的侧脸沾满了血——似乎是他自己的，似乎又不是。只是眼神与现在的温柔界限分明，那是充满凌厉与冰冷的神色。单是看着，就足以感受到对方身上冷兵器的特质。
梦境到最后只剩一片刺眼的光，付丧神的身影消失，他也由此惊醒。
那种搏命一般战斗的感觉太过真实，更别提连续做好几天这样的梦，幸村想，再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就要陷进去，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这样的梦……您能为我解答吗？”
他盯着付丧神的眼睛，唯恐错过任何异样神色。
对方露出了惯常沉思的表情……是在想怎么隐瞒过去吗？
三日月的确在沉思。
他在想：
曾经出阵时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居然还有漏网之鱼吗？
通过幸村细节的描述，他已经能确认，这只时间溯行军必然经历过与刀剑付丧神的战斗。
至于梦里的三日月是不是他……他也不能确定。
出阵的次数太多，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但少年的疑问还是要答的。三日月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我的影响。”
幸村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三日月言假如真：“既然有付丧神，也会有恶灵，过去历史上有许多污秽之物，就是由刀剑付丧神斩杀。你所梦见的，大抵是那时的情景吧。”
这话听上去很可信，不只因为三日月那笃定的神情，还有沉稳平和的语气。
幸村沉吟，“原来是这样么……”
总觉得其中有蹊跷，但过去的事他无法证实，神灵鬼怪一类书上也只将其作为灵异传言，不能全信。
甚至，问也问不了。
……现在的人都相信科学。
三日月见幸村目光闪烁，心知少年将信将疑，却也无任何再进一步解释的头绪。关于时间溯行军……这方面的事对各个位面都相当于机密的存在，何况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些世界里。
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如果对方只凭推测就能想明白的话，姬君应该也毫无办法吧？
好在下一刻，状况突发，打断了幸村的思考。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教室门摇摇欲坠，速度迅猛，弹在墙上又弹了回去，好像还撞到了什么大型人形物体。
“哎哟……”有人在呻吟。
三日月朝声音发出的源头看去，缓缓地，黑色小卷毛暴露在他们的视线里。
“赤也？你怎么来了？”幸村愣了愣。他在来找三日月之前就跟部里说过，怎么还会找来这里？
切原赤也捂着额头，被撞得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回过神。
“啊？啊……部长。”切原赤也支支吾吾，事情与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眼看幸村的眼神越来越恐怖，他一股脑地全交待了：“仁王说三日月被困在道场里出不来！所以我来救人了！”
他之前见识过后援团女孩子们的恐怖，他还从人海中救过部长呢！
怎么……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仁王吗……我知道了。”幸村微笑，然后狠狠地给仁王雅治记了一笔。
他并没有公报私仇，依旧用着最温和的语气：“赤也，听说你最近退步了，我想想……或许训练应该加倍？还有补课……”
切原胆寒，立即求情：“不不不我错了！部长……”
三日月庆幸有人搅局，这次不再如往日一样围观，从中劝道：“嘛，新学期要到了，大家都辛苦了，就让赤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切原竖起三指，对天发誓，热泪盈眶：“是啊部长！我发誓！就算三日月以后被后援团堵死在厕所里、撵到大树上、撕掉衣服上的所有扣子，我也不会救他了！”
呜呜呜训练加倍是会要人命的！！！
明明在帮忙求情却被无辜中伤的三日月：“……”
切原贯彻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情，毫不留情地把三日月献祭了。
却没想，他低估了三日月这段时间的吸引力。
最后——
一语成谶。

第177章 情人节× 教师节√
三日月的人气在情人节这天展露无遗。
二月十四, 校园常见弥漫的粉红色气息在这一天格外突出。
通常来讲，这一天是女孩子们做好巧克力——包括但不限于本命巧克力、友情巧克力、人情巧克力、亲情巧克力，然后送给想要感谢或者心仪的人。
以上种类的巧克力都是顾名思义, 还有一种……披着友情巧克力皮的本命巧克力。
意思大概是说：虽然知道告白肯定不会成功, 但还是意思意思表示一下。
女孩子可爱的小心思满满地塞在里面，她们不愿在未来留有遗憾，也不愿给喜欢的人加上负担，于是把心意半遮半掩地藏起来。
虽然……还是很明显。
一大早, 剑道部内部的少年们就麻木地看着三日月收到了部内所有女孩的巧克力。
那些自制巧克力有着或精致或可爱的包装，就算用了最纯洁的非红色系包装纸, 上面一颗颗粉红小心心也暴露了她们的本质。
少年们心很伤, 眼巴巴地看着妹子们围在三日月身旁，露出以往从来没见过的羞涩表情。
望眼欲穿、望穿秋水、望梅止渴。
根本没有他们的份。
虽说剑道部晨练的规定很早以前就变成空谈了, 但自从三日月接手，部员们便自发地恢复了晨练的习惯, 天天起个大早来练习。
为了梦想！
但现在……
他们一大早赶过来努力就是为了受伤害的吗？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按点上班的三日月一进门，便注意到女生们没有站在队伍中，反而一同围上前来, 当即停住脚步。
“大家有什么事吗？”
放眼望去, 剑道部仅有的五个女生都在这里，无不面露纠结, 似乎怀揣着难以启齿的事。
三日月意识到女生们的表现异于平常——往常这个时候进门, 他只会看见学生们都已经开始练习了。何况女生之中，除了经理麻生，其他女孩的性格大都外向开朗，甚至可以说雷厉风行。
现在露出这幅表情，难道是遇到不好解决的困难了？
为了尽早帮助女生们解决问题, 三日月主动询问，并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甚至更认真了几分。
“那个……三条老师……”
终于，经理扭扭捏捏地从背后拿出已经捂热的礼盒，与青年过近的距离使她眼前一片晕眩，“这是，送您的礼物……嗯……节日礼物……”
其他几个女孩也不甘落后，同样伸出双手把手中的巧克力递出，“三条老师，请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三日月尚处于惊讶之际，就被哐哐哐地塞了一手礼物。
他低头看去，每一个礼盒都被仔仔细细地包起，系着漂亮的丝带，淡淡的体温还留在上面，足以体现学生们的心意。
不过……节日礼物？
三日月对现世节日的了解只停留在过去几百年。
譬如新年、盂兰盆节、成人节……这一类几百年前就有的节日比较熟悉，至于那些西方传来的国际节日，他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三日月看了手里的东西好半晌，也没想出来二月有什么重大节日。
但从少女们整齐的举动来看……
难道是……教师节？
这样的话，学生的心意就不好推却了。
面对女生们郑重的态度与期待的眼神，三日月少有地感到一丝无措。
想来这节日在现世广为传闻，人尽皆知……说不知道会很奇怪吧？
何况，刃在现世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过特殊，干脆就把它当教师节来过。
于是他笑眯眯地点头道：“谢谢你们，那我就收下了。”
女生们露出开心的笑靥，互相拉住手压低声音激动尖叫。
——不管三日月有没有明白她们的意思，但她们的心意总归是传达出去了。
临走前，小经理不忘提醒：“三条老师，我用的是生巧克力……不能放很久，要记得赶快吃哦！”
这话让三日月稍稍提起精神来。
原来是甜点啊。
端详着五份点心，三日月正考虑着把东西存放在哪里，突然间，从背后传来的无数炽热的视线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难以忽视。
三日月转身看去，几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嫉妒视线的男生尬在了原地，动作迅速的男生们则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挥起了刀。
……这不对劲。
回想着学生们今天的异常表现，三日月刚把巧克力放搁在桌上，男生便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围上前来。
“三条教练，”其中一个面善的男生笑容使人如沐春风，“已经练习基础招式这么久了，我们想学些别的，不知道可不可以？”
另一个男生也凑上前来附和，“对对，这么久我们都腻了，就教我们点新的吧~”
突兀。
三日月的感受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他狐疑地看着面前竭尽全力表达诚恳的少年们，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学别的招式呢？基础已经练好了吗？”
几名少年面面相觑，最终把平时最能杠的高岛推了出去。
“哎？啊……”高岛少年目光呆滞了一瞬，而后义正辞严道：“因为——帅！想撩妹！”
随即被高个少年拍了一下后脑勺。
谁能想到，早已看透情人节不属于自己的少年们在短短五分钟内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把三日月占为己有！
因为他们已经预测到了未来：不仅是部内的女生，校内其他女生也一定会追过来送三条教练情人节巧克力。
不过三条教练可真是稳得住啊……被这么多学生在情人节送巧克力，居然一丝端倪也没有显露出来。
完全没兴趣吗？难道是致力于发展事业的大人？
“好。”
就在少年们觉得几乎不会被答应时，三日月的回答让他们一愣，随即露出得逞的表情。
——不仅能“保护”三条教练，还能学习新技能，稳赚不赔。
然而，梦想与现实总是相距太大。
依照少年们的诉求，三日月同意他们学习新的招式，但需先换回轻快的竹剑。
虽然剑术与剑道终归不同……但传授短短一招两式，他也不觉得少年们会由此悟出更决绝的招式。
道场内，少年们认真地学习着，虽然总有一种“三条教练教的新招式和以往看过的剑道录像有微妙的不同”的感觉，但目的达成，这点微妙很快抛之脑后。
直到，上学高峰期的开始……
……
早晨七点整，道场门口露出了一个脑袋。
“三条老师！”
少女面容俏丽，声音甜美，是走在路上都会引人注目的类型。
本来安心练习的少年们虎躯一震，心中冒出一堆猩红的感叹号。
又有敌情！
三日月辨认了少女半晌，最终放弃——
无他，每日来这里参观的学生太多，他实在对不上号了。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不认识门口的少女，不代表其他人不认识。
众人脖子僵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
学生会的秘书长也来？？
“欸……三条老师忘了我吗？”黑长直少女失落地咬了咬嘴唇，转眼又笑嘻嘻地走过来。
剑道部的女孩们细心地注意到少女还背着书包，应该是没回教室直接摸到剑道部来了。
……不愧是秘书长，好拼！
只见她从斜挎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扁长方形包装的盒子，“呐，三条老师，节日快乐！”
说完，少女抬手挽了挽鬓边的发丝，澄澈的酒红色眸子期待地望向三日月。
三日月没有接。
对他来说，总归没什么机会给她们还礼，于是笑道：“你的心意老师心领了，同学还是快回去上课吧。”
“好过分……怎么可以在今天拒绝女孩子的礼物呢？”少女捧着脸故作委屈，却不经意扫到桌上的五个礼盒。
脸上的表情顿时垮掉。
啊，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是第一个。
枉她起了个大早狂蹬自行车赶到学校。
不过……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像三条老师这样美丽的人，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第二个。
少女的视线在三日月脸上游移片刻，乐颠颠地小跑过去把自己的礼物和其他盒子放在了一起，“三条老师就收下我的吧，不要厚此薄彼嘛~”
泛红的脸颊让她接下来调侃的话缺少了几分恣意，“如果三条老师想给我谢礼，也是可以的哦？”少女指尖轻点脸颊，“chu~”
一个大胆的飞吻。
三日月一愣。
部内五名少女脸色一变，合力把秘书长推了出去。
chu什么chu啊！！！明目张胆骚扰我们家单蠢的三条老师干什么！
被推着的少女一边踉跄地跑一边开怀大笑，“三条老师，虽然我不是第一个，但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噢！”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今年，她太期待了。
围观秘书长表演全程的众人霎时间沉默起来。
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尚且置身事外的三日月。
没错，正如秘书长所言，按这个情况继续的话，今天的好戏貌似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刻，处于目光焦点的三日月正在深入地思索少女刚刚说自己过分的话。
原来……教师节不能拒收礼物的吗？
……
接下来的时间，一发不可收拾。
早晨的部活结束后，部员们照常收拾东西回去上课。女生们危机感第六感爆棚，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三日月——不要乱跑！
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重要的事说三遍。
三日月一开始的确也做到了。
他拿着真田爷爷给他带上的上好玉露，用烧水壶烧开了热水，冷上，之后成功地用温水泡好了茶。
氤氲的雾气自视线里袅袅升起，淡淡的茶香自鼻间盘旋蔓延。
——可惜没能喝上一口。
时钟从七点半开始走，走到八点，再走到八点半，度过得非常平和。只不过，桌子上的礼盒从最开始的六个，变成了十几个。
在短短一个小时里，三日月起起坐坐接待了七八名女学生，收到了七八份巧克力。
望着已经凉透的茶，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
“嘀嘀嘀——嘀嘀嘀——”
与通讯器过于相似的手机铃声响起，三日月一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真田家给他配的，自从上次“走失”，说什么都要让他带在身边。
来电显示：切原赤也。
“三日月！你在哪？”
接通后，切原急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能不能帮我送个东西？”
一番询问后，三日月得知切原今天把作业落在了楼下大厅的储物柜里，碰巧又赶上随堂测试，根本走不开。无法，只能求助。
所幸剑道部离切原所在的国二教学楼很近，三日月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还将那十几份巧克力锁在了剑道部更衣室的柜子里。
这个时间已经上课了，路上没几个人，三日月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依照切原所说，从柜顶摸到了钥匙，然后打开了柜门。
“唰啦——”
两个淡紫色的盒子从里面滑出，掉到三日月脚边。
包装和他今天早晨收到的如出一辙。
难不成今天不是教师节……而是互送礼物日？
三日月把那两个盒子捡起来夹在手臂与上身间，又把里面装着作业的袋子拎出来。
待他关上门时，便发觉今天大厅的柜子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由于助教的身份，他在学校教学楼的教师区也有一个专门存放东西的柜子。可往日平整的柜子今日有不少塞着五颜六色的卡片，甚至还有几个柜门都有要被撑开的趋势。
而快要被撑开的那些，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的。
学校又发什么节日礼品了吗……？
三日月抱着疑问走到自己柜子前，用同样放在柜顶的钥匙打开柜门。
汹涌。
这两个字完全配得上当下的情景。
花花绿绿的包装盒从里面流出，瞬间将小块的地毯淹没，有些还滑出去很远。
三日月把自己的脚从中拯救出来，而后蹲下捡了捡。
……这么多，完全无法再塞回柜子里。
想不明白把它们塞进去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一、二、三……三日月捡到第二十件的时候，发现有人贴心地在盒子上粘了一个袋子。
普通的超市购物袋，大约能装两颗大白菜。
于是，当切原等来人时，看到的是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的购物袋的三日月。
“咦？”切原接过自己的作业袋，眼神飘忽地看着大袋子，内心不可谓不惊喜，“来送东西还这么客气，给我带礼物干嘛？”
“啊，是有你的礼物。”
切原眼见着付丧神笑眯眯地把袋子打开，然后从满满一兜子礼盒中拿出了……薄薄两个。
“这是你的。”三日月把东西递向少年。
“我的？”切原迷迷瞪瞪地把东西拿在手里，目光不住地往那个大袋子扫去，“为什么你这么多！？你偷偷出去买东西了吗？”
接下来，同班同学的行为解答了他的疑惑。
“那个是三条老师吗？”
“啊啊啊啊好像就是！”
“我准备的礼物呢？完了完了找不到了……”
众目睽睽之中，三日月就像盛开在太阳下的花，美滋滋香喷喷，吸引了一群蝴蝶，或蜜蜂。
眨眼的功夫，雪白的购物袋超载了。
切原被人群挤走到最后面，昨晚打游戏到半夜的困意瞬间消失。
什、么、情、况！？
他看着无奈地与女生们对话的三日月，心中纳闷这个付丧神什么时候在学校成了出名的香饽饽。
——迟钝。
好在，老师很快就来把三日月救出了“火海”。
切原回到座位，随手把礼盒扔进自己的桌洞里，坐下来咬着笔冥思。
这么受欢迎……干脆等下问问秘诀？
但令切原没想到的是，当他下一次见到三日月时，就没再这么想了。
……
明明今天看上去是很平常的一天，三日月却深深地感到困惑：自己现在为什么像个移动货架。
短短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他怀里就出现了如山堆积的盒子，几乎遮住视线。
——当年有个土豪审神者给本丸所有刃各买了十个御守带货回来也没这么壮观。
走廊充斥着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三日月叹了口气，他知道这还没结束。
“三条老师，那个，请收下！”
果然，没过一会儿，羞赧的声音忽然在拐角处响起。
三日月还没看到来人的脸，便觉得怀里的重量又沉了一分，接着是人跑远的脚步声。
与早晨还大大方方交给他的女生不同，上课后送礼物的女生们则说完一句话就塞东西，其他人也如法炮制，连自己的名字也没交待。
不行……得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
三日月脚步一转，打算回剑道部把礼盒放到更衣室里。
此时，走出教室放风的高岛目瞪口呆看着正向前移动的“货架”。
从掩映在盒子之间的发色可以看出，这特么不是他们三条助教又是谁！
“喂，需要帮忙吗？”他走过去，顺带接住了滑下来的一盒巧克力。
三日月听见熟悉的声音，竭力从空隙里看见少年的面容，笑了笑，“啊，那就拜托了。”
高岛少年刚帮三日月分担了一半，接着看到又有三五个女生上来塞。
麻了。
他忍住想翻个白眼的冲动，“三条老师，麻生她们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不要乱跑么？”
“哈哈哈，我只是出来帮人送个东西。”三日月笑得很无辜，“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
听听，多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
遵循着“尊老”美德的高岛同学帮三日月把东西运回剑道部，然后从仓库里翻出来两个灰扑扑的麻袋。
真&#183;麻袋，能装进一个小学生那种。
“先放这里面吧。”高岛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而后转头又嘱咐了一遍，“记得啊，不要再出去了。”
就算把这些巧克力给部里人分着吃，吃几天也吃不完啊。
还容易血糖高。
……
三日月在走……不，在逃。
有时候人会附带一种玄学debuff：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是没有过被围追堵截的时候——大多是在万屋，当时的时之政府还没有跟太多刀剑签好契约，一振三日月宗近堪称稀有，每每出门，必遭随行。
但碍于审神者与付丧神之间的关联和所有权，其他审神者基本远观，不会给付丧神造成困扰。
不像现在……
人类的热情可以融化冰冷的刀剑，不是闹着玩的，何况是国中生。
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care三日月的本质是否像看上去那样温柔和善。
三日月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伸手挡住一个想扑过来的女生。
——说扑，不合适。
毕竟立海大的女生们还是矜持的。
也就比扑好一点点而已。
“过来！”
切原这边刚考完试，转头看见屁股后面跟了一大群的三日月。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只一把，把付丧神拉进了男厕所。
门外的女生再张狂也进不来男厕所，更不好意思在外面等，只一会儿便散开了。
“你在搞什么？”切原摸不着头脑，“竞走比赛吗？”
被及时拯救下来，三日月极其感动而又分外无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不太平静。”
切原看了一眼外头，发现还有几个女生对男厕所虎视眈眈，恍然想起自家部长也经受过这样的伤害，“女生们追你？”
三日月沉默半晌，道：“也可以这么说？”
切原：“那你为什么不躲男厕所来？”平时他们遇见后援团也是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
顿了顿，切原自我解答：“哦，对了，我忘了付丧神不用上厕所。”
三日月：……
这话没法接了。
“不过没事，你跟我上天台吧，那边人少，我和部长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切原邀请道。
三日月点了点头，和真田他们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好一些。
然而事与愿违。
天台，是充满浪漫与风的地方。
在这个粉红色的日子里，天台是告白和送礼物的绝佳地点。
网球部一行人聚坐在一起，拿着各自的饭盒，无言地面对每隔一分钟就要发生的事。
“那个，三条老师，请、请收下这个……拜托了！”
青涩的少女递交出自己花费心思做出来的礼物，青年则来者不拒，温柔的笑容未曾变过分毫。
连带着幸村真田几人也沾了光。
“幸村前辈……”
“真田前辈……”
三日月把新鲜热乎的礼盒放在身边，抬眼发觉少年们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这里。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仁王雅治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袖珍礼盒。
银色包装的礼盒分外精致，用的还是当下最流行的蕾丝蝴蝶结，从包装就能看出主人蕴藏在其中的情感。
这仅仅是其中一份。但仁王雅治最喜欢这个。
仁王笑得像狐狸，“今天，想来各位都收到不少礼物吧？”
“不如——看看谁收到的多？”
网球部众人的视线都投向正中坐着的幸村精市。
众所周知，网球部的幸村当称立海大的人气之王，往年收到的巧克力位居榜首，翻倍碾压第二名。
“经过统计，今天精市收到的礼物为五十二份，弦一郎十二份，雅治二十一份，柳生十九份，文太十一份，赤也五份……”柳莲二拿出自己的数据，“三条老师的话……未统计。”
“这有什么，数数就知道啦！”丸井文太跑到三日月身边，一件一件数起了礼盒。
得出数量：十五份。
“欸……还以为会比部长多呢。”文太表示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居然比他没高多少。
切原正埋头啃着鸡腿，没嘴说话，他很想告诉自己的队友们——他看到一群女生追着三日月跑，太可怕了，怎么可能只有十五份！
柳莲二也想到了这一点，毕竟天台上有人来送三日月礼物的频率很高，于是道：“保守估计……三条老师应该收到了至少四十份。”
他看向青年，“是这样吗？”
三日月想了想，真诚道：“没数。”
太多了，数不清。
柳莲二以为他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也是，老师与学生恋爱是违规的，确实不能越线，笑笑过去就好了。
很快，众人吃好了午饭。
“今天下午照常吧。”真田对三日月道。
三日月点点头，一般来说，剑道部的部活比网球部结束得早，他会在结束后等真田一起回去。
不过今天不一样。
他叫住了真田，“有些东西放在剑道部的更衣室里……能帮我搬一下吗？”
“东西？”真田刚要应下，发觉自己今天还要去办公室一趟，可能来不及，于是把任务交给了切原，“赤也去。”
三日月看向切原赤也，等待他的回答。
切原心想再多能多到哪去，于是拍胸脯打包票，“就交给我好了！”
……
转眼到了下午放学。
昏黄的夕阳下，少年拼搏的汗水与拉长的影子一起挪动。
“你们——谁下来帮忙搬一下啊！”
切原终于坚持不住跪地，守着两个大麻袋，隔着大操场捂脸呐喊。
三日月看着妄自逞强的少年，他只是想让对方帮忙拿一半而已，“给我一袋吧。”
“不！我可以！”切原抱住麻袋，“区区巧克力，不可能这么重！”
三日月叹了口气，安抚道：“没想到你们会对教师节这么看重，送了太多东西……作为谢礼，你拿回去一些吧。”
切原脖子僵硬，眼神呆滞：“……你说什么节？”
三日月：“……教师节？”不对吗？
切原：……
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了。

第178章 迷路
清晨, 电车上。
不算拥挤的车厢里，三日月正专心研读着出门前从真田桌上拿到的报纸。
[《越前南次郎：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据悉，当年仅差一场获胜记录就可以成为世界冠军的男人……]
喔, 又是网球吗？
三日月没再多想, 习惯性地将报纸翻了个面。
身边, 是脑袋抵着书包昏昏欲睡的切原赤也。
昨夜, 切原背水一战，全然忘了今天部里要为了准备活动采买东西。幸村有其他事要忙，真田担任领队, 实在没有办法, 只得拜托三日月来叫人。
在这个和煦的清早, 社畜与学牲困顿地挤在车上，占到座位的人可以趁这段时间幸福地小憩片刻。
于是, 切原安详地睡下了。
——完全没有想过三日月是头一次坐这趟车。
此时，距车启动只过了五分钟。
三日月正看着新闻，觉出肩上陡然一沉, 转头, 切原赤也已经靠着他呼呼大睡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少年侧脸, 将那白皙的皮肤照得透明，也同样把一对黑眼圈衬托出来。
三日月眼底露出片刻的无奈, 在确认对方不会有摔下来的危险后，再度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文章中去了。
窗外樱花纷纷扬扬落下，如雨一般，人们似乎也都受到了春日的影响，以往安静的电车此刻充满欣喜的低语——但也只稍稍乱了一阵。不自主地，担心惊扰了看报的人。
两个心大的人同乘, 一个沉迷看报，一个沉迷睡觉，即使车里人越来越少，站点播报声从未落下，也没能引起两人分毫注意。
很快，车到站了。
终点站。
三日月刚从文章里回过神来，看到屏幕上的字时愣了一下。虽说他没有坐过这趟车，但“终点”二字还是看得懂的。
大概是……坐过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推了推还在沉睡的切原。
被推的瞬间，切原条件反射睁眼，一个健步冲上站台。
三日月还未放下的手停滞在半空：……
……
这边，成功着陆的切原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被困泪糊住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
“哈啊……终于到了。”
他左看右看，顿时发现周围不太对劲。
怎么和他平时下车的地方不太一样？
“三日月！”切原求助似的看向青年，“我们到哪了？”
他路痴！
“有个坏消息，”三日月将报纸折起拿在手里，笑意盈盈地说出‘噩耗’，“我们大概是坐过站了。”
“所以我们现在在哪？？”切原连忙追问。
三日月沉吟半晌，“我也不知道。”
他也路痴。
切原抓着头发缓缓蹲下，尚在混沌之中的脑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你完蛋了。
救命！！！被副部长知道了会锤死他的！
自己走丢就算了，还把三日月也带丢了……
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有多弱小的切原少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绝望地四处乱看，终于看到不远处的站牌。
——东京站。
切原的绝望更深了一层。
东京离神奈川可是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三日月早已看透切原内心的挣扎，安抚道：“没关系，回去跟弦一郎他们说清楚就好。”
“嗯。”切原闷闷地应了一声，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大不了到时候戴个头盔再回去。
三日月失笑——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手机也没带在身上，看来，短时间内无法与真田幸村他们获得联系了。
“那么，要回去吗？”买返程票的钱还是够的。
切原打了个哆嗦，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去面对副部长的黑脸，“还是算了吧，先找个地方打电话说一声……对了，你带手机了吗？”
“没有，”三日月摇了摇头，“不太习惯。”
“我也没带……”切原一摸裤兜，满脸失落。早晨起得太急，现在身上唯二的东西就是网球袋和书包了。
“暂时不回去的话，不如先去吃早餐？”三日月提议道，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早餐啊……”切原随便一抬眼，随即被牵住了目光，直直地盯着那边。
“行！”他猛然回头，“先去找个店坐会儿。”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街边的甜品店里。
“一份提拉米苏，一份草莓蛋糕，一份冰激凌奶昔……”
桌前，切原一脸凝重地点好了单，指了指三日月，“都给他，谢谢。”
三日月一怔，“……都给我？”
他垂眼看了下菜单，刚刚切原点了起码五份甜品，都给他一个人未免太多了些。
“对！”切原一拍桌子站起来，支支吾吾地，“我……我突然尿急！不，我便秘！先去上个厕所。你在这慢慢吃，我等会回来找你。”
“可是……”
“哎哟，哎哟哟，不说了，好痛——我先走了！”切原捂着肚子叫唤起来，马不停蹄地狂奔出去，把内急表演得淋漓尽致。
三日月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无言半晌，与店内围观的服务生对视一眼。
可是……这家店里有厕所。不仅有，门口的标识还很显眼。
还有，去厕所为什么背着网球袋？
……
跑出甜品店两条街后，切原深深呼了口气，抬头望向马路对面的学校牌子。
青春学园中等部。
“青学啊……”他露出势在必得的反派笑容。
在刚才下车后，他就发现了这所学校。
模糊的记忆中，去年青学好像卡在了关东大赛，得了个第四名，因此没能在全国大赛见面。
不过，团体赛中，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倒是有个值得注意的人。
手冢国光。
也是在众多被立海大备选淘汰的选手中，唯一赢过他们学长的人。应该有几分本事。
不知道他们今年会不会再次被早早淘汰出局，想想真是期待啊……
切原摸了摸下巴，反正来都来了，不如侦查一下敌情，也算给柳前辈添点资料。
啊对了，这叫什么来着……间谍！对，间谍。
不枉他想了个绝佳办法摆脱三日月，要是跟过来就太显眼了，他可是要偷偷侦查的！
这一刻，切原独自一人，斗志昂扬。
另一边，三日月借用了甜品店的电话，给真田说明了迟到原因。
“……”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我知道了。”然后又问：“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了，”三日月笑道，“这次我会注意站点的。”
“好，”真田应声，“等赤也回来，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在挂断的前一秒，仁王雅治嘲笑的话语传来：“赤也都二年级了，居然还会迷路。”
“嘟——嘟——嘟——”
三日月扣上话筒，对面前的服务生笑了笑，“谢谢。”
“不、不用谢！”女仆装扮的年轻女孩激动到语无伦次，她今天到底多走运才会遇见这样的客人！被迫换班的怨气烟消云散，“您刚才说，说要打包来着？”再跟她多说几句话啊！
“对，嗯……就把剩下的三份打包吧。”
二十分钟过去，点心吃了两份，切原还没回来，这让三日月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否真的去解决私人问题了。
虽然，一开始也没有相信过。
不管怎么说，还是去找一下吧。最好一起回去……毕竟要留意真田不要把人教训得太狠。
“这是您打包好的甜品，请慢走。”女孩依依不舍地把提包交给三日月，半晌才松开手。
三日月接过甜品，发现数量不对，“是不是多了……？”
“这是我们店免费送给今日第一百位顾客的纪念品，”女孩随口胡诌，完全不管现在才早上九点多，“欢迎下次光临~”
“那——谢谢。”三日月拎了拎袋子，这重量感觉这些足够给网球部的人分了。
她痴痴地盯着三日月的背影，忽而给自己脑门拍了一下。
怎么就忘了拍照呢！
……
三日月提着甜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返回，却发现半天都没走到站台。
不仅如此，连带着周围的景色都写满陌生，甚至连转头回去的路都变了模样。
他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没来过的地方太容易迷路，这下子连回去都难了。
如果能找到人问问就好了……
三日月顺着道路沿边走，即将路过巷口的瞬间，手中的甜品遭遇了“不测”。
拐角处，一黑发蓝眼的少年骑着自行车横冲出来，刮到他后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碰瓷？
三日月停在路边，脑子里蹦出近日新闻里常见的名词。
“嘶……怎么会突然蹦出一个人来啊……”少年终于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吹了吹破皮的手掌，抬头就是一惊：“怎么是你！？”
卧槽居然撞到付丧神，是不是意味着今天倒霉不宜踩点？会不会被诅咒啊！？
“你是……？”
偶遇的少年居然认识自己，三日月仔细盯着对方瞧了半晌，只觉得眼熟。
高中生打扮，黑发蓝眼，高挑颀长……
近乎一分钟过去，他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到一个名字：“工藤新一？”
“啊呸！我怎么会是那家伙！”少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堂堂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怎么可能和高中侦探有关系！
被否认了。
三日月继续沉思，仍想不到还有哪个和这张脸重合的年轻人。
“是我，我啊！”少年把拇指和食指弯起作圈状，抵在自己的右眼上。
三日月恍然：“怪盗基德。”
“嘘嘘嘘嘘嘘——！”黑羽快斗兔子似的蹦起来，想捂住三日月的嘴又不敢上手，压低声音道：“大白天的，这么大声干嘛！”
“今天不是上课吗，你怎么在这里？”三日月打量了一眼快斗，发觉他没有穿校服。
“哦，还不是因为……因为……”黑羽快斗搜肠刮肚地找理由，总不能说过几天有个展览会，他是出来踩点的吧！
有了！
“因为我们学校今天运动会！不上课！”微笑，真诚微笑。
“原来如此。”三日月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放在四散在不远处的甜品袋上。
黑羽快斗冷汗直流，连忙过去捡起甜品袋，“抱歉，我会赔给你的……”他真的很想知道，冲撞付丧神不会被诅咒吧？
“这倒不用。”三日月发现里面的甜品巧合地没怎么损坏，笑着摇头，“不过……我需要你帮个忙。”
黑羽快斗立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三日月：“帮我找个人。”
……
今日青学有全校大扫除，很多班级早早分配完任务，随便学生干完自己的活之后进行社团活动。
拿着一本新学期校门口分发的宣传图册，切原歪打正着摸到了青学的网球部。
在围栏网外可以看到球场上站着大约十几人，不是在练习对打就是在搬运网球，气氛热闹有干劲。
看上去还不错嘛……不过那个手冢在哪里？
切原自以为站得隐蔽，殊不知在青学统一运动服款式的校服中，自己西装款校服的白衬衫格外显眼。早在第一时间，就有人发现了他。
“那个人是谁？”
暗红卷发的少年是青学黄金双打组合的选手之一，菊丸英二。他从切原走近就发现了对方，小动物一般的警惕值瞬间提升。
“如果我的数据没错……他一切的特征都符合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切原赤也。”乾贞治，与柳莲二一样的数据选手，此刻正翻开自己的小本本，“据说，他还是立海大最年轻的王牌。”
“不过……今年地区赛都还没开始，他来这里做什么？”
切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变成了被讨论的对象，目光乱瞥着，随便拍了一人的肩膀，“喂，你们这的手冢在哪？”
大石秀一郎——菊丸英二的搭档，被突然搭讪，十分慌张，在听清对方说的是谁后，道：“啊，他还要等一下才会过来。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找他比一场啊。”
“呃……不好意思啊，部里规定不能随意和网球部以外的人私下比赛。”大石干笑着婉拒。
“哦~你是不是怕了？”切原挑衅道，“不过如此嘛，青学的人。”
“喂，你谁啊，怎么能这么跟我们副部长说话！？”一旁的部员看不惯切原，走出来呵斥道。
“你管我是谁！”切原来劲了，拳头开始发痒。
“我怎么不能管你是谁？”
“你是谁凭什么能管我是谁！”
在场人都黑线连连，这是什么小学生的吵架方式。
“虽然吵架方式有点傻……但你看他眼睛红了欸。”菊丸英二发现切原的眼球正在充血，忍不住戳了戳乾贞治，“好可怕！”
“啊，”乾贞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传言说，立海大的切原赤也会用网球攻击对手……也就是传说中的暴力网球。”
“怎么办？快阻止他啊！”菊丸猫猫受惊，毛几乎要炸起来。
切原舔了舔嘴唇，恶狠狠盯着对面的人。今天迷路的郁闷和没见到手冢的失望汇集在一起，让他十分想揍人。
对了，还有害怕被副部长揍的心情，因为太没面子就不提了。
理智快要消失。
对了……现在几点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来着？
管他呢。
两人吵着吵着就动上了手，面对袭来的网球，切原毫不客气地掏出球拍打算反击，随手捡起一个球，瞄准那人的脸，狠狠挥拍——
三日月来到青学网球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赤也。”
他微微皱起眉头，唤了一声。
他记得真田说过，如果在校外和人发生冲突，严重的话好像是要禁赛的吧？会给部里很多人带来困扰的。
青学众人一颗心本来高高提起，已经觉得这次免不了记过处分了，却见下一秒，切原赤也双腿一软，拍子一扔，球都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对面的部员更是一愣，拿着球拍不知作什么表情。
这个五秒前还恶狠狠的少年，此刻像个被抛弃的狗勾，飞奔到围网前不顾一切地泪目求饶。
“三日月！我错了！求你不要告诉副部长他们！”
看到没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三日月缓和了神情，抬起提着甜品的手，“你的份我带来了哦。”
“嗯嗯嗯。”切原赤也听出了三日月不打算告状的意思，连连点头，尾巴摇成一朵花。
巨大的反差使球场内的众人惊掉下巴，视线通通聚集在拦下这场灾难的人身上。
这人……好漂亮……
这是场外青年带给他们的第一印象。
从穿着上看，应该不是学生，但要从切原恳求不要告诉副部长的话语里推测，对方大概是和立海大网球部有关系的人。
立海大的教练？不对啊，没听说过立海大网球部有教练……不一直都是幸村精市带吗？那个传说中的神之子。
“眼睛里的红色消失了……”菊丸英二注意到切原恢复了正常，喃喃道。
“是非常值得记录的素材。”乾贞治刷刷记笔记，不知是在更新切原的资料还是添加三日月。
“抱歉，赤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带着切原赤也，三日月对青学众人正式道。
“不不不，没关系……”先否认的居然是切原的对手，看着三日月，年轻的一张脸红到爆炸。
远处望着只大概觉得好看，一旦近了……称为美丽也不为过。
“荒井！你怎么流鼻血了？”
切原嫌弃地看着那人，真是没见识。
——完全忘了自己当初适应了多久。
“他一进来整个球场好像在发光……”菊丸双手握拳，眼底充满喜爱之意，“好、好喜欢！”
“据可靠数据分析……世界上长相超过他的人，零。”乾贞治已经不追求小数点后的精准了，他很少用绝对的数字，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数据，绝对真实！
“部长和不二他们不在好可惜啊。”菊丸小声感慨道，“还有小不点。”
当对方笑起来的时候，春天的樱花仿佛为他而绽放。
“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三日月的视线在面前一众少年身上掠过，没有任何时间溯行军的气息，这意味着接下来他不用再分出一份精力来关注他们。
他笑着客套道：“也欢迎你们来立海大参观。”
众人连连点头。
乾贞治镜片反光，这话听上去很有信息，这人在网球部应该在担任很重要位置。
……得找个时间出去求证一下。
青学“保姆”大石则连忙道：“真不好意思，我们也有错……我送送你们吧。”
终于，两人离开青学，踏上回立海大的电车。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切原忍不住问，付丧神还有自动认路功能吗？
“啊……因为有好心人帮忙。”三日月笑眯眯道。
把人送到青学网球部门口就继续回去踩点的黑羽快斗打了个喷嚏。
……
立海大。
网球部众人坐在一起，快乐地分起了奶油泡芙。
顺便围观切原挨打。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迷路到青学……那得睡多久啊。”丸井文太至今还觉得诧异，转头问，“三条先生你没提醒他吗？”
“唔……大概是没注意到吧。”三日月笑着说，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自己也不认路的事实。
“副部长！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切原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喊，“三日月你出卖我！！！”
等真田打累了，趁休息之际，递给三日月一张邀请函。
“这是……？”
三日月打开邀请函，上面赫然写着帝光中学的名字。
“帝光一年一度的体育祭，会邀请各体育部的老师一起交流，剑道部本来是山田老师去参加的，但是他现在不在。”真田解释道。
三日月懂了，这是要他替对方出席。
正好，他也该去帝光看看黄濑之前说过的异样了……
“我明白了，会按时过去的。”三日月点头，随即又问，“那，网球部谁会去呢？”
“幸村。他会和您一起去。”
交代完之后的事，切原气喘吁吁地坐在角落休息，眼见真田再次靠近，他一下子蹿起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和青学的人打架！还差一点的！要不是他们挑衅，我肯定不会想着还手！”
真田眯了眯眼，发现事情不止有把三日月带偏，还有更深的内幕，“……差一点打架？”
切原捂住嘴，求助似的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为什么要自爆呢？
真田冷笑，那就连这一份一起揍！
立海大顿时响起第二波求饶。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历史总是相似的。两个月后的关东大赛前，切原再次迷路到了青学。
这次是独自一人，还打电话回来说这次遇见了手冢一定会打败他，被真田一顿猛批，还亲自过去拎走。
然而这又是后话了……

第179章 露馅
帝光中学。
东京排得上名的强校, 同时，也是中学篮球界里的豪门学校。
在这所学校，只要你进了篮球部, 就等于荣耀近在咫尺——至今为止, 帝光在篮球中学联赛中已经蝉联两届冠军, 并且还有继续下去的势头。
今天是帝光召开体育祭的日子，诸多学校社团的教练或经理坐着专用大巴从东京四面八方的城市赶来。未到早晨八点，校门口已经非常热闹。
此刻，立海大附属中学剑道部的代表三日月, 和网球部的代表幸村正坐在并列的车座位上。
“在看什么？”三日月注意到幸村一直面朝车窗发呆, 也稍稍凑近了窗边，“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幸村怔了一下, 又笑着摇头，“只是在想我们今年关东大赛会遇上哪支队伍。”
“总之不会遇上帝光的队伍，”三日月笑道，“我听说，帝光的网球部并不出彩。”
“确实。”幸村点头，“往年这所学校的队伍在预选赛就会被淘汰……他们更注重篮球。”
光是体育杂志就上了好几次, 那个“奇迹的世代”。
可以说非常出名，出名到……就算是不了解篮球的人, 也常听到他们的名号。
说到这里，幸村还拿出随身携带的杂志——部员送的, 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附带的图片，“就是他们。”
三日月随之看过去，目光在照片上一顿。
……好像都是见过的？
就在去年八月的合宿。
只能说太巧合了吗……？三日月想到上次合宿遇见的一屋子少年，原来当时已经见齐了。
也怪不得当时他们这么热衷于篮球, 硬要把他抓去充人数。
三日月收回对过往的思绪，看了一眼依然在端详图片的幸村。上一次，他被黄濑单独邀请到帝光的合宿楼上去玩，而幸村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些人。更为巧合的是，双方训练的时间恰好重合，篮球场又在室内，于是完全错过。
这次……应该能遇上了。
他思索着如何才能去帝光的篮球部找一下那个名叫赤司的少年，再看看对方现在的状态。严重的话……想必要立即处理一下。
想什么来什么，几乎是立刻，帝光中学的向导出现在车前的空地上，拿着喇叭广播：
“各位老师、同学们，现在车已经到站了，请大家先列队集合，每所学校站在一起，排成两列。”
三日月与幸村配合地下去站队。
“嗯……介于这次体育祭人数挺多的，我们先安排各位老师同学在篮球馆登记。”向导小姐姐道，“先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篮球部的情况，篮球部呢……”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三日月想。
正当想着，远处传来的喊声引起队伍里所有人的注意。
“三日月——三日月——！”一抹灿烂的金黄色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再变成一个人影，用了不到十秒钟。
众人只见一个漂亮帅气的少年飞奔而来，张开双臂做好了飞扑的姿势。
下一秒，三日月被撞得后退两步，一如初次相遇那样，结结实实地接下了熊抱。
似乎长高了不少——这是第一感受。
三日月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看少年还是微微俯视，如今已经看不到对方的头顶，甚至还有抬头的趋势了。而且，上次见过的几人里貌似还有更高的。
……真的只是国中生么？还是说，打篮球的会长得更快？
“你终于来了！”黄濑抬起埋在三日月颈窝的脸，两眼泪汪汪，“都好几个月没见了。”
“好久不见。”三日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帝光中学在体育祭当天严格限人，只允许受到邀请的学校代表入内，要不是有机会在立海大剑道部当助教，他恐怕无法完成当时的约定了。
黄濑受用地蹭了蹭三日月的掌心，“真好啊，今天就让我来带你们参观吧！”
三日月想了想，“只怕会耽误很久……你不用训练吗？”他记得体育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各社团进行表演赛，目前很多社团都在进行赛前的练习准备了。
“啊……”黄濑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嗯，今天没训练。”
三日月怎能看不出黄濑飘忽的神情，却也没有再过多追问，笑道：“那就一起吧。”
很快，来自各校的代表进到篮球馆，领表登记。
偌大的篮球场并非想像中热闹，反而异常清冷。在人群到来之前，里面练球的人甚至只有两三个。
环视一圈后三日月都没看到想找的人，只好暂时收回视线，等之后有机会再找。
黄濑跟着两人走完登记流程，期间介绍篮球部的嘴就没停过，眼睛不自觉流露出光芒。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篮球。
等到人群解散，黄濑也介绍完了一军二军三军各自的情况，才叹了口气道：“唉，如果你在我们学校就好了，大家都一直记得那次有你在的比赛呢。”
“三条先生还参与过篮球比赛？”这话引起了幸村的兴趣，一直安静旁听的他不再沉默，“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合宿的时候！”黄濑一看有人搭腔，顿时滔滔不绝起来，“跟你说，我们都没想到三日月看上去那么文静，但是投篮百发百中啊！连小绿间都羡慕得不得了，回来之后疯狂练习全场投篮呢！”
“哦？那还真是意外。”幸村特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声音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三条先生对网球可是一窍不通呢，连他自己都说，完全没有接触过运动。”
“欸？居然这样吗！”黄濑挠了挠头，他知道那天三日月是跟立海大网球部一起来的，却没想到看起来运动全能的三日月能够全场投篮只是个天赋巧合。
等等，天赋的话，那更厉害了呀！
黄濑星星眼，“三日月跟我one on one吧！我教你别的基础呀！”
三日月：……
汪汪汪是什么？
他看了眼仿佛是故意这么说的幸村，对方笑得像花一样。于是无可奈何地想要揭过话题，“今天可是体育祭哦，不如先转一转吧，还要回去和其他同学交差呢。”
“也行，等下我也有项目。”黄濑鱼一样七秒失忆，“走吧，我带你们转转。”
……
体育祭，顾名思义就是运动会。
这一天，前来交流的学校不仅可以考察其他学校的活动方式，还能亲自上阵体验一番，又或者热心地当一下裁判。
比赛还没开始，在黄濑热情的推荐下，三日月和幸村两人来到了打气球的创新体育活动摊位上。
“学校让每个班级出一些新活动，这是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做。”黄濑装好了弹匣，把枪递给三日月，又装了一把给幸村，“要不要试试看？打中有奖品的，不会空手回去哦！”
射击吗……
三日月端着一把气枪思索，感觉陆奥守会擅长这个，回去的时候要不要请求姬君带一把给他玩？
“试一下也不错。”幸村没有拒绝黄濑的好意，校对好瞄准镜后对准目标。
“砰——！”子弹打到了八环。
“八环？厉害哎。”黄濑趴过去看，他一开始只能打五六环，“经常玩吗？”
“以前学校开文化祭的时候玩过两次，”幸村笑道，“不太擅长。”
黄濑“噫”了一声，“那也很厉害了！”感觉遇见比自己还厉害的人了。
他又看向三日月，“三日月，你准备好了吗？”
三日月甚至还没找到开枪的办法，演示着扣了两下扳机，发出“哒哒”两声空响，“怎么打不出子弹？”
黄濑：……
果然没玩过吧！都不知道上膛的！
他拿过气枪帮忙上膛，然后递回去，“弄好啦！”
三日月学着摊主示范的样子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嘭——！”
描边。
连摊主都怔住了——戴上护目镜如此漂亮的小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也很认真，怎么就打空了。
他甚至再度看了一眼距离中心八百米远的弹孔，这已经破最离谱纪录了。
黄濑试图驱走空气中的尴尬，“啊哈哈，随便玩玩嘛，要不要再试一次？”
“哈哈哈，好啊，”三日月完全不在意有没有打中，重新扶了扶护目镜的位置，重新在瞄准镜寻找红心。
“砰——！”
正中红心。
巨大的反差让几人当场愣住，没等说话，三日月再开一枪，“砰——！”
又正中红心。
黄濑颤颤巍巍问：“你也玩过这个吗？”
“可以这么说吧，”三日月点头，之前和陆奥守吉行有过合作，对方的手枪自己在危急时也借用过几次。
“欸……看不出来，是祭典的时候吗？”
总不能说是战场时候的真枪……三日月点头：“嗯。”
最终，三日月拿到了特等奖纪念品——一年份香草奶昔打折券。
这个对自己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三日月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揽客标语，就把它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就在他们想去下一个活动摊位的时候，广播响起：“请接下来参加男子跳高、跳远、4&#215;100米接力赛的同学到……集合……”
黄濑停下脚步，转身道：“你们可能要等我一会儿……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快的！”
“没关系，”三日月隐约看到了人群中一抹蔷薇色，“一起去吧。”
被班级鼎力推选出来的黄濑，要在今天上午参加4&#215;100米接力，下午跑四百，明天跑一千五。
当他们走到操场上面的台阶时，黄濑脚步顿住，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顺着他视线所在的方向望去，三日月看到了角落坐着的深色皮肤的少年，似乎是叫青峰大辉。对方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手里拎着的冰棍倒举在半空，在他身前化了一小滩甜水。
青峰也注意到了黄濑几人——灿烂的金色在太阳的照射下的确显眼，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哟。”然后随手将手中的冰棍扔到十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空心投篮。
“小青峰……”
黄濑刚一开口，就见青峰双手抄着口袋站起，无谓地离开了。
再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金毛狗狗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明眼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内部出了问题，但三日月和幸村只是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男子接力比赛开始录入准备，黄濑换好运动服进入场地，两人则在观众席找好了座位坐下。
然而没过几分钟，三日月便看到了他想找的人。
赤司征十郎。
蔷薇发色的少年也穿着带号码牌的运动服，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不知是身体突然不适还是激烈比赛过后的正常反应。他一路逆着人流、穿过人群，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果然，身上的时空波动不仅存在，时间溯行军的浊气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还在侵蚀着他。
不过还好，看上去没存在多久，尽快处理掉就好了。
“……三日月先生？”
耳边接连响起幸村的声音，三日月半晌才被唤回了神，转过头笑了笑，“怎么了？”
“您在看什么呢？”幸村掩饰好自己眼底的情绪，笑着问道。
他看得很清楚，付丧神刚才的眼神和当初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没什么……对了，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下。”三日月当即起身，“你在这里替我加油吧。”
“什么事？可以带上我吗？我也可以帮忙的。”幸村没有轻易放过三日月，“我记得交流会是下午才开的吧？”
“不是交流会的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三日月想了想，甚至应该阻止赤司和幸村在一起，两人都被时间溯行军做标记的话，一旦把赤司身上的溯行军的标记消抹，说不定对方为了安全会立刻找附近的坐标传送。
而消抹标记需要时间，两个标记距离太近会出现共振反应，也就是影响加倍。
出现那种情况……恐怕对两人都很不利。
“……好。”幸村表面答应，心底已然开始想对策。
三日月顺利离开，迅速被人流淹没，注意力只放在寻找赤司上，完全没留意到身后跟上来的少年。
……
篮球馆门前，三日月碰见了紫原敦。
紫色长发的大个子少年啃着美味棒倚在墙上，高于平均水平的身躯莫名给人压迫力。
怪不得附近的人都绕道走。
三日月走过去，紫原懒懒地抬眼，随后，静止的身体动了起来，“啊……是你。”他对三日月印象很深。
必须仰头才能看到脸的少年，三日月感慨了一下，“你好。”然后问道：“赤司同学在里面吗？”
“……”紫原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找他干什么？”
他似乎没有很想知道原因，抬手指了指门里，“他在里面。”之后完全失去了动力一般，再次倚靠在墙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可以遇见岌岌可危的内部关系了。
三日月想到初见时紫原一看就很粘赤司的样子，对比现在，简直大相径庭。
他谢过少年，走入篮球馆，可里面空无一人……不，有一个人。
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蓝发少年正坐在休息用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什么喝着。见到他来，还很有礼貌地站起来，点了点头，“日安。三条老师。”
还记得他啊。
三日月笑了笑，“是……黑子君？”他对这名少年的印象很独特。
黑子哲也再次点了点头。
三日月再度扫视一圈，空旷的篮球馆，似乎只有面前少年的身影。
他直接问了，“赤司在这里吗？”
黑子吸了口奶昔，蓝色的圆眼睛没有情绪地看了三日月一会儿，“您找赤司君做什么？”
这名少年不好对付的类型。
三日月看得出，如果自己不说一个合适的理由，对方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但是……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三日月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个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借口，“很久没见，来看看他。”
黑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只是来看赤司君的么？”
“这么说也可以……”三日月笑眯眯地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其他人都不在吗？”
黑子握着纸杯的手更紧了些，“嗯，大部分都不会来参加训练了。”
“为什么？”三日月没想到能让黑子开口，事情似乎远比他想象的糟糕。
“理念不同。”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出了黑子的心绪。
不知是一直无人倾诉还是感觉三日月值得相信，接下来的时间，黑子冷静条理地把队伍当前的问题分析了一遍。
但渐渐地，三日月就有些听不懂了。
“……青峰君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对手了，所以拒绝参与所有训练，认为只要比赛获得胜利就可以。可以说，现在的队伍里只有他能随意进入Zone状态，这是他的资本。赤司君和紫原君不久之前也出现了矛盾，之后队伍就有些散了。他们都是天才，赤司君有‘天帝之眼’，黄濑君会‘模仿’，绿间君……”
三日月：……
这都是什么东西。
直到黑子说完，他还处于‘这个位面真的科学吗’的状态。
“如果您想找赤司君的话，他在篮球馆后面的休息室里。”黑子道。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三日月决定拿什么东西安抚一下少年的心灵，于是把之前得到了香草奶昔券拿出来，“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作为答谢，也算是补上一次的见面礼物。”
黑子看了一眼，接过，“您是个好人。”
三日月：？？
道别黑子后，三日月来到休息室，推门，是他不想看到的场景。
人类肉眼看不到的浊气正环绕着少年，出现在他周身的时空波动已经初见开口，但凡时间溯行军想要出来，只需要轻轻撕裂时空就可以达到目的。
赤司单手撑着面部，脸上的表情隐忍而痛苦。他似乎感受得到身体的异常，指缝里的瞳色忽而是赤色，忽而又是金色。
三日月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当即进入灵体状态。
华美的太刀付丧神依旧是战时的装扮，深蓝的狩衣飘然，金色的甲胄庄严，腰间的太刀灵力四散，须臾之间，空气中的浊气被驱散了大半。
赤司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强撑着问：“你是……谁？”
三日月皱眉微皱，居然能看到他？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
所幸赤司现在神志不清，抹掉标记虽然不快但也不慢，等他清醒过来当做梦就好了。
这么想着，三日月举起太刀，寒芒映着人身，以及那黑紫色的污浊力量。
“咚咚咚。”有人敲门。
三日月动作一顿。
“进来。”赤司道。
进来的是黑子，他先左右望了望，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刚刚三条老师过来找你。”
短短不过两分钟时间，休息室里居然只有赤司一个人。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要神出鬼没？
赤司听不太清黑子的话，只“嗯”了一声。
“我先去班级了。”黑子道，又观察了赤司一会儿，“赤司君需要去医务室么？”
“……不需要。”
几秒之内，赤司恢复了正常，他抬头微笑，只是一只眼瞳变作了异色。
三日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黑子离开了。
“我记得你，三条老师。”
面前的少年不复曾经的谦和友善，连笑容都变得凌厉强势起来。
时间溯行军会把人的性格都改变吗？
三日月着实被吓了一跳。
如果时间溯行军带来的影响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他恐怕要赶快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审神者了。
话说回来，其他位面的人居然也能看到灵体状态的自己……
三日月当即不再犹豫，把刀挥向赤司。
灵体状态下的太刀，对人类无任何副作用，但可以将其身上的浊气消除。
更为巧合的是，就在三日月挥刀的瞬间，时空被撕裂，时间溯行军就此现身。三日月眼疾手快地追上，削去了时间溯行军一条手臂。哀嚎声连绵四起，求生的意志使溯行军逃得更快，标记被抹除，而溯行军也逃开了。
没有一次成功呢。
三日月盯着时间溯行军逃走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又低头看向已经沉睡过去的赤司。
对方身上的时空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或许是好消息，又或许不算什么好消息……最后应该只能在幸村身边解决这个时间溯行军了。
就在三日月打算恢复实体状态，把赤司带到医务室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小赤司小赤司——”
面对一身华美装扮的三日月，黄濑卡了壳，满眼的惊艳。
“三三三三日月……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比挺拔能完美勾勒出身材的西装更适合三日月，这身狩衣简直是上天特意为他制作的——太过美丽，相得益彰。
黄濑的视线被全部吸引，差点连赤司也不顾了。
三日月有些头疼，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看得到自己？
但对方似乎没发现自己的状态，他道：“听说剑道部有表演赛，所以换上……你来看看赤司吧，他好像有些不舒服。”
话题一转，黄濑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他大惊失色地来到赤司面前，伸手推了推。
毫无反应。
“小赤司怎么了！！！”黄濑才运动过后红润的脸色吓得惨白。
“进门时就这样，大概是生病了吧？”三日月笑道，“正好我有事，不知道怎么送他，幸好你来了。”
“那那那我去送他！”黄濑结结巴巴，赶紧背起赤司跑出了门。
休息室内微光亮起，三日月再度恢复了现代人的装束。
正当他想离开时，幸村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来……您想隐瞒的就是这个吗。”
“什么时候……”
三日月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失策，但他不知道对方看到了多少，所以微微一笑，语气缓和道：“不是隐瞒……只是觉得你们不该了解这些。毕竟，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这件事只是一段不该出现的插曲罢了。”
“您说笑了，”幸村笑了笑，“您是我应该铭记的才对。”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幸村又道：“我身上……也有这个东西吧？”即使只看到三日月挥刀砍伤了那个怪物，可在靠近这里时，他没由来地感到心悸。
三日月一怔，完全没想到幸村如此敏锐。
果然是最开始那次太放松了，被察觉到了啊。
“我想……我有资格知道这些。”幸村的眼神坚定而执着，“请告诉我吧。”
三日月沉默下来。
关于时间溯行军……自己应该告诉他吗？

第180章 历史修正
“这也太巧了吧！？”
观众席上, 黑羽快斗露出五分震惊三分无奈两分不知所措。
又是一年关东大赛，网球部依照往年惯例，站在了通往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层台阶。而对于真田和幸村几个三年级的来说, 这也是他们国中时期的最后一次机会。
同样的, 三日月也清楚记得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呆满了一年。
不长不短的时间，少年们的拼搏与努力他都看在眼里，“练习”与“比赛”占据了他们的生活, 似乎再没有其他可以重视的事情。
距离“全国大赛三连霸”梦想的实现……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次，三日月婉拒了幸村邀自己去场内坐的邀请，以防再度触发上次意外的“巧合”, 走到为立海大预留的位置上。
却没想到巧合在这里等着他——偌大的观众台，他再度与“怪盗基德”碰了面。
黑发蓝眼的少年像炸了毛的猫, 声音一时间有些大了，几乎把周围的嘈杂压下去。
“的确很巧……”三日月感慨。
不能否认，时隔不到三个月，他们又见面了。
“快斗, 他是谁？”黑羽快斗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元气满满的少女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随即又露出几分羞涩的微笑。
“啊，三日月……先生，立海大的老师。”黑羽快斗想着上次从三日月口中听到的人类身份，朝自己的青梅竹马——中森青子介绍道。
接着, 他露出死鱼眼，抬手挡在嘴边探身悄声说：“如果不是知道……我都怀疑您会不会是警察派来的, 或者FBI。”
“哈哈哈，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三日月忍不住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中森青子偷偷拽了一把快斗，目光却忍不住往青年脸上瞄。在得到回视以及微笑后, 又一反往常的大方，怂怂地缩回头去。
“没什么啦，就是打个招呼，”黑羽快斗回头安抚了一把，转过头道：“过来一起坐？”
三日月点头：“好。”
没过多久，各学校队伍入场。
各色的校服中，立海大藤黄色的队列一眼可见，三日月还看到队伍里的切原对他招了招手。
“哎，那个就是你在的学校的比赛队伍啊？”黑羽快斗凑过来，眼中充满狡黠，“你觉得他们能得第几名？”
“唔……”三日月想了想，微笑，“我相信他们。”
“好狡猾的回答。”黑羽快斗略显失望，不愧是千年老妖精。
下一秒，他被腰间的钝痛怼得整个人哀嚎了起来，“哎呦——！”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中森青子气不过自己怎么叫都没反应，拧了一把黑羽快斗腰间的肉，压低声音逼问。
怎么总是说悄悄话！有什么见不得她的吗！
“没事，真的没事……”黑羽快斗干笑，惹不起，真的惹不起，无论哪件事都不是能告诉她的啊！“不如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哦……好吧。”中森青子勉强买账。
入场仪式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没等黑羽快斗回来，三日月率先迎来了迹部的问候。
“很久没见了啊，”熠熠生辉的少年似乎对他坐的地方不太满意，“你怎么坐在观众区了？”
与观赛用的观众席不同，为各校预留的席位则没多少人，格外宽敞。趁着路宽，迹部带着两个部员一路溜达着过来，与三日月隔带相望。
“都是看比赛，没什么不一样的。”三日月笑道，“正好还遇见了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你说她？”迹部审视的目光在中森青子身上游移，“本大爷怎么没见过。”
中森青子刚跟三日月熟稔起来，自然不愿被区区中学生这么看，咬人兔子一样挺了挺胸，还很凶的样子，“刚认识的，怎样！？”
“不华丽的女人。”迹部评价道。
于是，迹部大爷做了个很不华丽的事——他一手抬起隔离用的彩带，弯下腰迈到了三日月身边。
中森青子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瞪着迹部。
那可是快斗的位置！
“三条先生要不要来冰帝的观赛区？”忍足自然地拐人，“大家都很想您，尤其是慈郎。”
“我也是这么想的！”凤长太郎点头附和。
端着两杯冰镇饮料和一杯西瓜汁还有两大桶爆米花回来的黑羽快斗看到了三日月被“围攻”的盛景，一脸无语，这是在神社祭拜吗？
“喂，这是我的位置，请让一下。”他毫不客气道。
“没看见——”迹部心道哪个不长眼的打扰本大爷做事，满脸不悦地回头，瞬间怔住。
“……怎么又是你。”
看到迹部眼底深深的嫌弃，黑羽快斗差点端不住，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就套近乎？怎么还反咬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见过吗？”
迹部景吾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人和去年那个“死神”不是很一样，尴尬道歉：“是我认错人了。”
可这也太——像了。
迹部发誓自己人生十五年来就没见过这么像的两个人，双胞胎除外。
但只要不是那个工藤什么就好，想必今年的关东大赛会平平安安度过的。
“我们先走了，你随时可以来冰帝这边。”迹部本想把三日月带过去，但眼下更需要担心的事出现了：
遇见相似的人会不会也变倒霉？万一传染给队伍就不好了。
沉思半晌后，他带着身后两人就此告别。
“那我们走了，三条先生再见……”凤长太郎依依不舍地道别，然后跟上。
黑羽快斗一屁股坐下来，把西瓜汁递给青子，又把其中一杯冰镇饮料递给三日月，“你还认识别的学校的人？人脉挺广啊。”
“去年偶然认识的。”三日月笑道，“说起来，去年他也遇见了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而且印象不太美好——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真有那么像吗……”黑羽快斗自然知道说的是谁，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中森青子直勾勾盯着旁若无人的两人，吭哧吭哧吃着爆米花。
“对了，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黑羽快斗倾身向前。
“嗯？”
“你变人多久了？”
“……”
……
迹部走后没过多久，立海大的队伍回到了观赛席上。
看到三日月不在位子上，反而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切原当即把人拉了回来，一本正经地告知这边才是立海大的位置，不要再迷路了。
仁王雅治还在一旁调侃：“三条老师，您就非要做电灯泡吗？”
后面的中森青子和黑羽快斗都听见了这句话，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几人并不把三日月当外人，纷纷聚过来谈论起了这次要对上的学校——青学。
“之前的地区赛和都大赛，青学分别和不动峰和圣鲁道夫对上，都是三胜一败。”柳莲二率先拿出了数据，“包括山吹也一样。”
“啊，听说有弃权的原因在里面。”仁王道，“不过，这已经体现出青学的实力了。”
“青学的手冢是不可小觑的对手……”柳莲二道，“而且，今年他们队伍里加入了一个一年级。”
“一年级？”丸井文太愣了一下，“这不是和赤也一样吗？而且……我听说青学不允许一年级当正选啊？”
“大概是手冢当部长后就不再执行这一规定了。”柳莲二的神情严肃起来，“我看了那个一年级的比赛视频，只能说……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其余几人异口同声。
“不就是个小鬼头吗，看我打爆他！”切原握了握拳头，被真田一把拍了下去。
几人不紧不慢地讨论着对策，三日月的目光再一次放在了幸村身上。
自从上一次抹去赤司身上的标记后，幸村身上的标记偶尔会出现一些异常，并且，波动也有些奇怪……
非要比喻的话，大概是有历史修正主义存在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这是位面产生的效应，何况异常也只出现了两三次，但现在看来，也许还要继续观察。
似乎察觉到了三日月的目光，幸村转头，视线正好相撞。
“三条先生，”少年温温柔柔地说着，“等下比赛的时候确定不来场内看吗？”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就好。”三日月笑道。
他知道幸村在担心什么——上一次帝光休息室内的见闻，让他思考良久，最终决定把一部分事实告知给对方。
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包括时间溯行军是扰乱时空的危险因素，以及，他的目的就是将其消灭。至于其他……像刀剑付丧神、审神者、时之政府，没有多说一句。
幸村大概从中推测出自己会吸引时间溯行军，担心影响比赛吧。但自己之后也说过，时间溯行军这种东西，常人无法看到，更别提会对比赛造成影响。
……难道会是预感吗？
三日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以为不会发生的事反而会发生，还是做足准备最好，于是道：“我会离你更近一些。”
“好。”幸村应声。
青学与立海大的席位很近，不多时，身穿蓝白队服的少年们也走了过来。
“那个就是越前龙马？”切原趴在柳莲二肩上悄悄问，实际上说得很大声，“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三日月也向那边看过去，那是一名有着墨绿色头发，金色眼瞳的少年，除此之外，还拥有与年龄相应的正常身高。
顺带，表情很拽。
名为越前龙马的少年酷酷地穿过众人，在经过切原时瞥了他一眼，“你谁？”
短短一句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切原想站起来，被真田一把按住。
越前龙马拉低了帽檐，从立海大众人面前走过，走到青学的席位，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给这边任何视线。
三日月收回视线——从越前龙马出现开始，他就发现了对方身上比其他人强烈的影响力。
如果把世界比作剧本，这名少年就是所谓的“关键人物”。
虽然至今为止身边的年轻人大都可以称作“关键人物”，但像他一样尤为突出的，是第三个。
三日月正感慨现在年轻人真是不得了，接着，被旁边熟悉的声音惊得半晌没能回神。
“不要大意地上吧。”
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的少年，如果再将那头茶褐色的发丝换成深紫色、留长……
好像，嗯……日光一文字？
直到手冢也坐到青学的观赛区，三日月也没能移开视线。
不得不怀疑，姬君是否除他之外也派遣了另一振刀。
他对这振曾在某位审神者手下和自己是并肩作战同伴的刀非常熟悉，可以肯定，两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而且……对方身上似乎有伤？
“三日月？三日月！”切原不满的喊声响起，总算把三日月叫回了神。
“怎么了？”
“你干嘛老看我们的对手？”切原不服地哼了一声，“等下让你好好看看我们把他们打趴的样子。”
三日月失笑，“很期待你们的比赛。”
……
经过热身的练习赛，正式比赛很快拉开帷幕。
首先对局的是青学和冰帝。
对于关注的学校，立海大的队伍看得聚精会神，柳莲二也拿出了自己的本子记录。
最开始的两局，两校一胜一负，而第三局转折出现，双方选手因为过度发力，手承受不住比赛，双双弃权。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局至关重要。
单打二是青学的不二周助与冰帝的芥川慈郎，前者拥有谜一样的实力，后者还在懵懂中就被打了个6:1出局。
紧张的气氛一瞬间攀到高峰。
最后一局，是双方部长的对局。
青学的手冢国光与冰帝的迹部景吾。
三日月早已从手冢不自然的手臂摆动看出他身负旧伤，无法正常挥拍。当然，人类特有的脆弱体质也意味着对方不是刀剑付丧神。
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要坚持下去吗？
放眼望去，幸村已经站在观众席的围栏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即将开始的比赛。
【哔哔哔——哔哔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的通讯器发出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急促，三日月愣了片刻，接起审神者发来的通讯。
这到底是第几次在比赛过程中收到姬君的通讯了？他无奈地想。
【三日月，做得不错哟。】审神者的声音带着鼓舞之意，【你好像把那只时间溯行军伤得很惨，短时间内位面不会再有剧烈的波动，只要再找到机会杀死它，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笑道：【只可惜时空之间的通讯有时差，不然我可以更早一点恭喜你。】
【是。】三日月轻轻应声，【还有一件事……】
【嗯？怎么了？】审神者正想再说另一件要事，听见自家刀剑迟疑的声音后，开始倾听。
【姬君，您是不是把日光一文字也派来了？】好奇心无法打消，总想问一下。
【怎么可能？我连锻都没锻到他好吗！】审神者慵懒的声音忽然有些许炸毛，【你又把我和你哪个前主人弄混了？嗯？？】
【哈哈哈……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三日月笑了笑，确实，连他也是这位姬君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天下五剑之一。
【嗨呀，真是伤心。】审神者笑着感叹了一句，说起了正题，【有一件重要的事，听好。】
【您说吧。】
【被时间溯行军做上标记的人，自身历史会紊乱，也就是说，本该在这一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会换到其他时间。可会产生不大不小的蝴蝶效应，你明白吗？】
【我明白。】
【……好在历史能够自动修正，在你抹去其中一个标记后，时间溯行军对无辜人类的干扰已经大大减弱，历史也迅速恢复了修复进程。】
三日月默然，看来自己在幸村身上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对了，幸村怎么样了？他在干什么？】
突然被问及这个世界的人，三日月心中油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随即看向幸村。
阳光下，少年披着队服望着赛场，色泽温柔的眸里看不出情绪。
【他在看网球比赛。】三日月回道，【目前是关东大赛。】
【居然还在看比赛……】审神者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惊讶。
三日月沉默下来，然后开始向幸村那边走，逐渐加快速度——他看得到，少年周身的时空波动如同旋涡，几欲将其吞没。
那是看不见的手，不容拒绝地修正历史。
【总之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更多的也是审神者的机密……】通讯那头的审神者呼了口气，【那么，祝你好运。】
临挂断前，她还追加了一句：【加油啊，还有别的活等你干呢。】
这句话怎么如此熟悉又令刃恐惧？三日月脚步顿了一下，随之又朝幸村赶去。
比赛已经进行到抢七局。
手冢国光的手臂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在众人眼里，此时弃权是最好的选择。
但对于手冢国光来说，这是最差的选择。
一旦在这里倒下，三年来的努力就会白费。
他当然——要竭尽所能带领青学进入全国大赛！
手冢国光忍住肩膀的剧痛，用力挥拍，站在对面的迹部也流露出愕然的神色。
下一秒，全场哗然。
但这激动的情绪不是为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有场外人员向观众席赶去，没过十几秒，又有身穿白大褂的场地医务人员冲过去。
“有人晕倒了！”
嘈杂声中，赛场中的两人听见有人这么喊道。
是谁？
他们对视一眼，甚至不知道比赛是否该继续进行下去。
“部长？部长！”
立海大的少年们都围在三日月身边，脸上的茫然逐渐转变为恐慌。
刚刚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回放——在三日月快要走到幸村身边时，幸村像被剪断线的木偶，没有任何征兆地倒下了。
“让一让！让一让！”医护人员推开聚在一起的少年，把三日月怀中的幸村放置在担架上。
“呼吸急促，心律不齐，救护车在哪！？”
“病人有没有急性病史？”
“没有……我不知道！突然就……”
周围乱糟糟的，起码在这一小片范围里，没有人再去注意比赛进行得怎么样。甚至连青学那几个完成比赛正在休息的少年都前来询问情况。
三日月与幸村近在咫尺，感受着少年的手掌由温变冷。
片刻之前，历史的巨手将旋涡彻底抚平，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面前少年体内的气息溃散，脆弱得不堪一击。
时钟好像走完了全程，最后一秒也无情地收回。
好在，他赶到了。
“救护车来了……快走……”
“来一个人……医院信息……”
三日月回忆起审神者方才说过的话，似乎明白了其中几分深意。
原来……这才是幸村应有的历史吗？

第181章 难以转折的命运
“嘀嘀——嘀嘀——嘀嘀……”
纯白的病房中, 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起。
睡在病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唯有被子微弱的起伏和监测屏幕上起伏的线条证明他还有几分生气。
昨天上午，幸村被送往综合医院，直到今天凌晨，他的生命体征才得以平稳。
如今整支队伍都跑来医院守着消息，赛场为立海大预留的观赛区空无一人。如果不是立海大的赛程安排不在这两天，不耽误任何事情，主办方都要以为这所蝉联两届冠军的学校要中途弃赛了。
但……再过两天，就到了与青学正式比赛的时间, 虽然听说手冢也已经因伤去别的地方就医,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放松下来，尤其是他们今年新加入的一年级，在昨天与冰帝的对战中起了关键性的制胜作用, 不能小觑。
一边是重要的追求, 一边是朋友兼部长, 突如其来的意外将几人打击得忐忑难安, 精神持续低迷。
三日月将少年们的恍惚看在眼里，宽慰一通后总算让少年们愿意回去。
“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在。”三日月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切原的头，“好好休息一下, 也当是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您自己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早就得知三日月打算留下陪床，真田在临走前还是顿住了脚步。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会照顾人的。”三日月笑了笑，温和的话语里带着更深层的意味，“你们不能错过比赛……幸村最想看到什么，你们都明白。”
“……您说得对。”
静默半晌后, 真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请立刻联系我。”
他拉低了帽檐，率先离开了房间。
其余几人也陆续移开视线，快步跟了上去。路过三日月身边时，满心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道谢。
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三日月目送少年们消失在医院走廊拐角，这才关上房门回来。
病床上，幸村已然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我已经催他们回去了。”三日月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没有回应。
三日月抬头注视着幸村的面容，昨日还算健康的脸色今天却格外虚弱。那双鸢紫色的眼睛凝视着天花板，醒来时翻涌的情绪过后，映出一片凝滞的空白。
历史修正带来的副作用在幸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的病情发展进程缓慢，而从“异常”瞬间转变为“正常”后，病情就会像汹涌袭来的洪水，幸村的身体则是被洪水冲溃的堤坝，一下子衰弱到了相当糟糕的境地。
……在正确的历史中，就是这样的状况吗？
三日月不由得叹息。
“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吗？”他知道幸村昨天下午就清醒过来了，可刚才特意的回避明显有些反常。
“不……只是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半晌，才有声音这么回道。
幸村仍然盯着上方，微弯的眸子带着不冷不淡的笑意，像是自嘲，“在这种关头，我却出了这样的问题。”
“但是，没有谁会怪你。”三日月起身，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的也是……”幸村笑了笑，微微转过头来，“突然就觉得害怕起来了，很不像我吧？”
三日月看着幸村，精致苍白的面容明明浮现着笑意，眼底却如主人内心剖白的一样，掩饰不住恐惧与慌张。
那是人类对死亡与疾病惯有的表现，没有谁会例外。
“没有人不会害怕，”三日月将幸村因汗湿而沾在脸侧的发丝拨开，垂下的眼眸隐晦到看不见新月，“但是，事情往往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您又在安慰我了，”幸村笑着说道。
他试图坐起身来，却发现这一刻感知不到自己的肢体，眉眼有刹那的怔忪，“我的手……”
“怎么了？”三日月注意到幸村骤然变化的脸色，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依照真田教给自己的打算按铃呼叫医生，却被接下来的开门声打断。
恰好，来的就是医生。
“幸村精市——”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携着病历走进来，环顾一圈后露出诧异的神情，又在看到三日月时怔了几秒，“……这孩子的家人不在吗？”
“父亲今天去会社办理手续，母亲这个时间赶不过来。”幸村躺在床上听见了医生的问题，直接回答。
“噢，醒了啊。”医生走到幸村床边观察了片刻，抬头对三日月道：“精神状况不错，你是他的……？”
“我是幸村学校的老师，”三日月搬出了好用的身份，微笑道：“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转告给他的亲人。”
“啊……那你跟我来一下吧。”医生点了点头，“我是他的主治医师，有些情况需要和他的亲属讲明。”
看到医生走出房间，三日月走到幸村身边道：“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回来。”
“三条先生……”眼见付丧神快要离开病房，幸村没忍住唤了一声。
“嗯？”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请不要瞒着我，好吗？”
三日月停住了脚步。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的目光冷静又怅然，像是感应到了最后厄运般的答案，又像是知道家人一定不会把真相告诉他，所以才向自己请求。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忍拒绝对方的请求，于是点头承诺：
“……好。”
彻底变成一个人了啊。幸村怔怔然盯了雪白的墙面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睛。
……
“虽然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但病症已经非常相似了……”医生翻着幸村的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格里-巴利综合症，你听说过吗？”
三日月摇头，“没有，请问是什么？”
“也就是急性神经根炎，也就是运动神经方面的疾病……对了，我记得他父母说过他喜欢什么运动来着？”
“网球。”
“网球啊……”医生的眼里流露出惋惜，没再说话。
大抵察觉到这短暂沉默的意思，三日月又询问道：“能够痊愈吗？”
“说痊愈还早了点，”医生哼了一声，不知是笑是叹，“一般来说，这种病从开始到爆发需要几周的过程。病人的四肢从远端到近端逐渐麻痹，感知力下降，各部分肌肉麻痹疼痛；再严重一点就会呼吸困难，甚至有生命危险。”
三日月仔细听着，下一秒，医生却合上病历站了起来。
“我也见过一些病例，但这个孩子和我曾经了解过的例子很不一样。”
三日月直觉这与自己有关系，“怎么……不一样？”
“他从病发到身体状况平稳只用了短短一天不到，也就是说，他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医生的语气中充满感叹，“这也是我干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情况。”
“也许是比较特殊吧。”三日月基本可以断定这与修正的历史有关了。按照审神者的说法，幸村的病理应在一段时间之前发作，而不是拖延到现在。
“不，特殊的同时也不特殊，”医生摇头否定这个说法，“和其他患者一样，他的神经和肌肉已经僵直到一定程度了，如果再不做手术，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打网球了。”
“这样吗……我知道了。”三日月沉默下来，“我会如实转告他的父母。”
人类生命短暂而充满波折，即使他见惯了死亡，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残忍。
拥有多久的时光就会见证多久的悲痛，因此，对那些利用时空转换器、说什么也要改变过去的人或付丧神……也总会抱有几分哀伤的理解。
“不得不说，他也非常幸运。”医生再次唤回了三日月的注意力。
“幸运？”
“擅长这方面手术的医生最近回国调研，今晚就能查清他的具体问题。如果他的父母能够尽快做好决定，我们也会帮他预约手术。”医生将日历翻给三日月看，又伸出两根手指，“最迟——两天以后。”
“请让他们尽快决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离开医生的办公室，三日月脑中回响着这句话。
事态看上去稍微紧凑了一些……是历史已经回到正轨的缘故吗？
他叹了口气，该怎么和幸村说呢。
……
回到病房，三日月将医生的意思大体告知给了幸村。
“总之，要快点做决定了。”
“……不能再打网球了吗？”听到这么多实情，幸村却只复述出这一句。
他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朝身体的一侧看去。
被子底下是知觉全无的手——说是知觉全无也不完全正确，偶尔会感到刺痛，又有一些麻痹。但无论如何，他都很难控制它了。
“如果不及时治疗才会变成那样。”三日月补充道。
幸村笑了笑，眸光微动，“对我来说，这件事有些无法想象。”
三日月没再说话，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消化。
良久，幸村道：“我现在的样子……和您之前说的时间溯行军有关系吗？”
那个词由普通人说出来显得格外刺耳，三日月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属于不能说的范畴吗。”幸村喃喃，而后轻笑，“是我冒犯了。”
“不……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想了想，三日月缓缓说道：“这件事，我反而要对你道歉，一不小心把你牵扯进来了。”
既然不能告知原本的命运，不如帮对方减轻一些压力。
幸村向来聪明，立刻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眉眼间凝着的紧张立即消散，“……不用这么说。就当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吧。”
周身的气息显而易见地轻松起来了。
三日月微微一笑。
他深刻记得自己曾对幸村说过的“真相”——他是为了斩杀时间溯行军而来，一旦将时间溯行军肃清，任务也就完成了。
让幸村把希望寄托在他这里，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吧？
即使……这只是一种无效的保证。
……
事情往往不遂人愿，总在足够困难的时候再添一些麻烦。
三日月清楚自己的工作即将到达收尾阶段，却也没能想到敌人会回来得这么快——午休时间，他只是小憩了片刻，等到发觉病房里出现其他的气息时，幸村身上的时空标记已然发出刺目的光。
时空再度出现波动，体型硕大面目狰狞的怪物忽而显现。
光线灰暗的病房里，时间溯行军盘踞在床头，垂涎地看着睡着的幸村，恍若盯上自己的猎物。身后的太刀散发着浓郁而混沌的浊气，身躯还能看见上次留下的创伤。
猩红的双目似乎在微笑，轻摆的头颅显示出得意的样子。
明晃晃地招摇与示威。
人类形态没有趁手的武器，三日月只得释放出灵力，然而全无作用。
——不知在异世流浪过多久的溯行军已经萌生出自我意识，面对刀剑付丧神的灵力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惧怕或抵触。
三日月敛下气息，内心犹然不解。
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不认为自己战斗的能力退步了，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战斗即是本能。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没等细想，巨大的怪物便动了动，长长的尾骨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即使是灵体，释放出的威压也将原本完好的墙壁震出了裂痕。
糟了！
三日月立即看向幸村，却发现对方只是皱了皱眉头，根本没有清醒的迹象。
是被魇住了吗……？
刹那间，三日月恍然发觉眼前时间溯行军的灵力与幸村的灵魂的感觉几乎完全一致。
与一般溯行军死气沉沉的灵魂不同，眼前的时间溯行军改变了自己灵魂的形态，让其与人类的灵魂靠拢，正如火焰一般的灵魂熊熊燃烧着。
这就是所谓的“同化”。
目的就是趁虚而入，吞并人类灵魂，代替幸村精市的存在。
它在钻时之政府的漏洞。
与时之政府打过无数交道的三日月自然知道其中的铁律，虽然时之政府可以任意处置时间溯行军，或是想尽各种手段抓捕消灭，但对于位面里的“人类”，不得干预其人生进程。
也就是说，对方一旦得逞，即可得到人类的躯体，与永不腐朽的灵魂。
到那时候，再强的审神者，甚至时之政府高层的管理们都将束手无策……
三日月悄无声息地化作灵体，眼底的温和彻底化作凌厉，缓缓抽出腰间的太刀。
不得不解决一下了啊……哪怕为了自己的安宁。

第182章 提前说明的言语
令三日月出乎意料的是, 时间溯行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斗的意思。
磅礴灵力溢出的瞬间，聪明过头的怪物立即化为一团烟雾，消失在病房里。
既然没有动手, 就是来看幸村身体状况, 以此寻找时机的吧？
三日月想着, 快步走到时间溯行军消失的地方仔细观察。
此时的空间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如果不是上面还留有一丝瑕疵, 真的会让人以为刚才剧烈的波动只是错觉。
“三条先生……”
幸村从噩梦中挣脱着醒来，睁眼便看到三日月一身狩衣，执刀而立。
付丧神优雅而凛然的模样实在让人惊艳, 就算过了很久也从未变过。他半晌才想起对方化作这幅模样的原因，声音干涩地问：“……又出现了吗？”
“啊，不用担心，已经逃走了。”三日月回答着，转头看到幸村疲倦的面容，眼底的惊惶也没来得及彻底消失，深知这是受了时间溯行军的影响。
“做噩梦了吗？”
“是的。”幸村苦笑, “之前只是一两次，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这样啊……”三日月沉思, 果然, 时间溯行军快要按捺不住了, 不出意外，最近应该就会行动了。
“那个东西……会很危险吗？”幸村忍不住问道。他梦中的情景太过骇人, 战斗与厮杀的实感使他毛骨悚然，醒来后双手还一直冷着。
咦，等等，手……？
幸村动了动手指, 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可以控制它们了。
“对我来说，应该不算危险。”三日月笑道，目光一直落在幸村脸上。
但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就好。”幸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对您来说会有些棘手……是我多想了。”
说完，他试着用手臂撑着床坐起来，“躺了这么久，我也想起来休息一下。”
三日月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阻止。
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医生推门进来，扫视一眼后露出和蔼的笑，“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有什么好事可以让我也听听。”
“啊……”幸村没料到这时候会有人进来，还会被听见说话，尴尬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刚刚在和父亲打电话。”
“这样啊，”医生没再多问，走到床前看了眼药剂还剩多少，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你学校的老师呢？这么快就走了？”
“没有，”幸村低着头道，生怕忍不住总看三日月而笑出来，“三条老师下去买东西了。”
“你啊……”医生将幸村的表现看作懂事又逞强，“我儿子也像你一般大，生病了没个人陪怎么行？等你老师回来我一定说说他，不能离人。”
“不用……谢谢您。”幸村试图拒绝，但看见医生执着的神色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回过头对三日月笑了笑。
只能麻烦您了——三日月从幸村带着歉意的笑容里读懂了含义。
“嗯，行，看起来好多了。”医生点点头，把幸村的状态记了下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幸村皱着眉将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
“知道了，”医生点头，他再度将幸村打量了一番，果然是特殊病例，精神到现在都还不错，而且没有丧失活动能力。
希望这孩子能幸运一点吧。
“多休息吧，后面再恢复就行了。有事叫我或者护士。”
幸村乖乖点头，目送医生离去。
离开病房后，医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怪了，他在外面听着明明像有人在病房里，不像打电话，只不过被墙隔着有些含混。
在这之后，三日月又静静等了一段时间，才恢复到人类实体的状态。
“抱歉，是我太大意了……”幸村叹了口气，这还只是不小心被听到，万一真有人撞见自己对着空气说话就真的解释不清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什么，他不会多想的。”三日月笑了笑，心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时间溯行军必然会趁幸村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入侵，不出意外，两天后的手术上就会出现。到那时，问题解决，他也会离开这个世界。
……大抵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之后，三日月果然被医生揪到办公室说了一顿，所幸中途学校剑道部打来电话邀他回去一趟，这才得以脱身。
沉迷于初为人父喜悦里的山田教练，最近清醒过来，想起了他亲爱的学生们。
于是，他今天抽空回到了立海大，打算看看少年们最近有没有偷懒，就是因为这一看，瞳孔地震。
“你到底教了他们什么！！？”
三日月一进道场，就收到了来自山田的咆哮。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身上一股奶味儿，看样子已经学到了新技能，他一脸不敢置信，茫然中透露着委屈。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他的亲亲学生们有了飞跃式的进步？自己居然没能参与他们的成长！
而且……
男人摩挲着下巴，试图通过用胡茬刮皮肤达到刺激脑部的作用。这几招有点眼熟？不像剑道里通俗的路数。
正当三日月不知如何回答时，几个少年跑了过来，惊喜道：“山田教练！你要回来了？”
听到声音，原本在后面休息的女生也纷纷前来问候。
男人一脸感动，“想不想我！”
异口同声：“想！”
山田教练一看，自己的学生已经如此出色，又问：“今年想不想进军全国大赛？”
学生们再次异口同声：“想！”
男人感动至极，只恨自家娃为什么不能长快点，这样自己就能赶快回来上班了。即使如此，他也得感受一下学生们的爱，“想不想让教练马上回来！”
这次声音更加嘹亮：“不想！！！”
山田：“嘎！？”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经理麻生慌乱摆手，“啊啊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想和三条老师一起度过这一学年。
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好似撒过雪，“如果不是三条老师，我们现在也不会有希望进入全国大赛。”
“对啊！”其他人附和，“山田教练你还是晚点回来吧。”
“我真的太伤心了……”男人很想咬手绢，为了面子还是算了，他一把揽过三日月的肩，连拉带拽地跑到门外，回过脸是满目严肃。
“你……”
三日月试探地问：“……怎么了？”
男人审视的视线在三日月脸上缓缓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你没有觉得，教给他们那些招数太过了吗？”
“那些招数？”三日月恍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很疑惑地回问：“有吗？”
虽然他教的是付丧神之间手合常用的招数，但练习时通常都用竹剑，甚至会在上面裹上棉布，一般来说不会有任何危险。
“没有吗！？”男人完全为三日月的淡定折服了，他不是没见识的小兔崽子，有些剑术上的杀招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倒是想问问，你究竟什么来头？”
他当初只是想找个代课老师而已啊！又不是想培养暗杀部队！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呼……说暗杀部队还太严重了点，但这些恶狠狠的红眼狼崽子他完全没教过啊！之前明明都是顶多会咬人的小绵羊小白兔来着。
“什么来头……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爷爷而已。”被如此严厉地注视着，三日月微笑着说道。
这家伙肯定不是人。男人闷闷地想，完全听不懂人话啊！还老爷爷，光看外表都能做他儿子，很年轻的样子。
“好吧，这些家伙就麻烦你来照顾了。”山田放弃了交流，“你好歹心里有数一点，不要教乱七八糟的，毕竟还要去比赛。”
三日月一怔，随即想起什么，“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呢？”
“多久……问这个干什么？”男人想了想，“起码再有半个月吧。”
“啊……”三日月表示了然，笑眯眯道，“恐怕你要提前回来了。”
“什么？”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之后的比赛还需要你回来带他们。”
男人看着面前漂亮的青年轻描淡写说出这样的话，眉头忍不住地纠成一团，“喂，说好了要带到我放假回来的。”
“哈哈哈，我大概要食言了。”三日月双眸微弯，里面的新月亮得惊人。
男人却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明年再回来吧，还想让你操练一下新的一年级呢。”
“唔……应该不会回来了。”三日月露出遗憾的神色。
“你怎么——”男人话到嘴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留他，“好吧。但是道别的话，你走的时候回来自己和他们说。”
“我尽量。”三日月留下了岌岌可危的保证。
临别时，学生们依依不舍地跟着三日月走到校外——他们发现最近见到自家助教的时间越来越少，听说是在医院陪床？不过没关系，他们平时可以自己练习，只要一起去参加全国大赛就可以了，然后拿到金奖给他看！
……
三日月路上买了些水果，回到医院却没见幸村躺在床上。
找人时，热心的护士为他指路道：“你说幸村同学啊？他刚刚去天台了。”
三日月谢过护士，往天台走去。
医院的建筑不高，但天台宽敞，能轻易看到大片云彩。幸村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边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并将那瘦长的身体勾勒出来。
听见开门的声音，幸村转过头笑道：“我就知道是您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三日月好奇地走过去，一并站在水平线上。
“一睡着就会做梦……所以出来散散心。”幸村道，末了又加了一句，“医生也同意了。”
三日月默然，的确，对于幸村来说，接下来的时间大概都不会睡上安稳觉了。
“父亲和母亲已经和我商量过了，要做这个手术。”幸村望着远处的天空，“我很感谢他们愿意跟我说这件事……即使手术的成功率很低……”
“很低？”三日月轻声复述了一遍。
“据说都不知道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就当是凭运气吧。”幸村垂眸，情绪全都隐匿在颤抖的睫毛下。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压抑，“不过我相信您说过的话……或许，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吧？”
三日月无言地看着幸村，他无法提前知晓对方的结局，只希望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悲剧发生。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这个愿望应该能成功。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段时间，直到医院来人提醒病房在发午饭。
“咦，那是……”幸村正要离开，无意间发现楼下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正是他之前在帝光篮球部的休息室里遇见的。
三日月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一抹蔷薇般的红色出现在视野里，旁边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顿时讶然。
他们怎么会来医院？

第183章 本性；托付；摘黑锅
“这事确实是我们的失职……犯人受的伤比较严重, 只能先在这里修养了。何况还误伤到了学生。”
医院大厅里，数名穿便衣的警官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今天早晨，市里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造成三人轻伤。经过警察们的侦查, 罪犯很快抓捕收押。但在回警局做笔录的路上, 此人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中途跳车，成功逃脱。
二次追捕的过程中，罪犯拿到利器, 将路过的一名学生刺伤，却没想到被反夺过武器，腹部中伤, 失血倒地。现今，几名受伤人员已经被带到医院进行救治。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你们先回去。”身穿棕黄色大衣的警官道,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高中生, “工藤他也在这里, 你们大可放心。”
“好的，目暮警官。”其中一人点点头, 挥手招呼同事们离开。
人群一走，大厅顿时变得空旷。
“我说，工藤啊，”目暮警官咳嗽一声，“被伤学生的信息已经查出来了，是帝光中学的，家庭背景正常，你不用再想东想西的了。”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有些可疑。”工藤新一托着下巴思索, 哪有国中生能面不改色地捅犯人一剪子的，“这件事要怎么上报？”
“正当防卫吧，是他先被犯人刺中才反抗的。”目暮警官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猛的国中生，明明看上去挺文弱的样子。
“知道了。”工藤新一点头，抬头向诊室看去，“他们出来了。”
蔷薇发色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左边从手掌到小臂缠满绷带，身上带着浓郁而刺鼻的药水味。一旁的金发少年眼泪汪汪地帮忙托着手臂，嘴里喋喋不休，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有些吵闹。
工藤新一抬眼，突然发现受伤的少年有一双罕见的异色眼瞳。
他愣了一下，脑海中回忆起看过的资料，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档案上的照片是这种颜色的眼睛。
……或许这个人之前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工藤新一理清思绪，上前一步道：“两位，不介意的话，我想跟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赤司没有理会，黄濑则呆呆点头，“什么情况……”
话未说完，他看见了从楼梯下来的身影，眼前一亮，“三日月！”
黄濑苦于托着赤司的胳膊没法过去，扑腾着想要引起注意，“这里~这里！”
这边，三日月刚带幸村从天台下来，距离看到赤司一行人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没想到还是恰好碰见了。
还都是熟人……
暂且不说目暮警官，只要工藤新一也在这，三日月就明白附近必然发生了案件。
至于赤司的伤……应该是被牵扯进来的吧。
“哦！是真田家的啊。”目暮警官和善地打招呼，“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我和三日月很早之前就认识了。”黄濑小高兴道，忽然发现三日月身边的人正是上次体育祭和他一起来的，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当即一愣，嘴快地问：“你怎么了？”
随即后悔地卡壳，“抱歉……”
“身体出了些小问题，不用在意。”幸村笑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许久。
自从他上次去帝光就发现了，这两人也能看到付丧神状态下的三日月。
“他们怎么了？”三日月一早注意到了赤司受伤的手臂，眼睛却看着工藤新一道：“遇上歹徒了么？”
工藤新一莫名，抠了抠脑壳。
“啊……他被逃脱的犯人用剪刀刺伤了。”面对认识赤司的人，目暮警官也很不好意思，有一种让对方朋友受伤的愧疚感，“还好不怎么严重，只是皮外伤。”
他没把犯人伤得更重这件事说出口。
“现在已经通知了他的家人，但是他的父亲在问清情况后说工作很忙没有行程，会让秘书来处理。”目暮的言语中透露着不平，“唉，为了工作居然不管受伤的儿子。”
转看赤司的神情不变，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
“总之，有认识的人再好不过了，”目暮警官又道，“我想跟赤司他们做个笔录，你在也算有个旁证。”
三日月点头同意，将幸村送回病房后，来到医生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里。
目暮警官特意泡了几杯热茶，生怕吓到两个在他心里稚嫩不懂社会黑暗的国中生。
三日月格外观察了赤司一会儿，少年依旧冷冰冰的样子，妖冶的金色眼瞳没有恢复原本的颜色。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在休息室里遇见过他，但见面后少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而当初被打下标记后又被时间溯行军影响，痛苦中的记忆应该会很模糊。
大概已经忘了……？
不过这只眼睛……被溯行军影响之后不会恢复原貌吗？还是说后遗症是永久的呢？
很快，正题开始。
由于当时赤司和黄濑同行，很多问题也都由黄濑抢答了。
“你们是几点出的学校？出学校做什么？路上的情况还记得吗？”
“中午十二点多吧，打算买点东西，路上……路上就是遇见了他！”
黄濑指着工藤新一道。
三日月露出一抹微笑。
似乎注意到了三日月的表情，黄濑灵光一闪，“对了，我和三日月认识的时候，也是在遇见他之后！当时也有一家餐厅出现了杀人事件，我还被盘问过！”
“我没记错，又是你！”
工藤新一：……
这句话似乎在哪听过好几次。
“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目暮警官完全没意识到这茬，又接着问了些现场的实情。
不到一个小时，笔录就做完了，当众人起身打算离开办公室时，隔壁诊所推出来的平板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面目粗犷身形强壮的男人哀嚎着躺在上面，被包扎好的腹部仍有血色渗出，小护士训斥着让他把手拿下来，一并跟医生把人推进电梯间。
三日月看得清晰，当男人看到赤司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嚎得更惨烈了。
目暮随口感慨：“没想到赤司君有这样的胆量，面对危险还能强硬地抵抗。”
“啊，”赤司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异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敢违背我的人，即使是父母也得死。”
目暮警官：……
工藤新一：……
三日月：……
黄濑：……
在这种氛围下，几人都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目暮与工藤新一对视一眼，可算是明白这孩子为什么敢直接用剪子扎了。
中二是种病，得治。
黄濑结结巴巴：“小小小赤司，你你你怎么说说说出这样的……”没等说完，他就接收到了来自赤司的凝视，怂巴巴地闭嘴了。
三日月：啊哈哈，看来性格不是时间溯行军影响导致的啊，甚好甚好。
由于赤司的伤不重，只需要隔天过来换药即可，黄濑已经带着他离开了医院。目暮警官则进行着最后的结尾工作。
“今天感谢各位的配合。”他道，“鉴于犯人要在医院接受短期的治疗，我们这几天会经常过来，晚上也会安排人来值守。麻烦不要太声张。”
“当然。”三日月点头。
工藤新一却道：“目暮警官，你先走吧，我有事想问三条先生。”
“你这……唉，”目暮很想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欠揍，想了下大庭广众的不合适，转头对三日月笑道：“抱歉，他就是这种性格，请你多担待些。”
“没关系，”三日月道，随之看向少年，“你想问什么？”
……
工藤新一从一开始就觉得三日月身上充满谜团，对方像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却又在每个可疑的地方都有合理的解释。
他们之间像有一层隔膜，他怎么也看不清隐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于是，内心的好奇燃烧得更旺了。
工藤新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今天，就让他来看清这人用秘密掩盖起来的真面目吧！
三日月放下茶盏，笑道：“要一直看着我吗？”
现在是下午，等一下还要带幸村去做检查呢。
“那，我想问——”少年忐忑，目光逐渐深沉。
几番对峙过后，工藤新一跪了。
“我说啊……你就只会这几句话么？”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人物，除了“哈哈哈”就只会“啊我忘记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呢”，令他完全没有办法。
可以说，除了名字与自己的身份，其他信息和没有一样。简直是他在侦探生涯中踢到的唯一一块铁板。
工藤新一第一次扩展了思路——这人不会是国际秘密组织的吧？特地来日本做任务的。
三日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笑眯眯道：“就不允许有一点秘密吗？”
工藤新一坚定道：“任何事实都能通过线索调查出来，每个人都没什么秘密可言。”
“看来是还没到会有秘密的年纪呢。”三日月笑道。
工藤新一无语：“喂喂，你到底多大了啊……”
三日月眨眼：“千八百岁？”
工藤新一：“……别开玩笑好么！这是在说正事。”
工藤新一莫名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经过这一调侃，他也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说：“总有一天我会调查清楚的。”大不了多盯一下这人。
三日月也感慨：“总有一天你也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少年人的意气使工藤不服道：“等着看就是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两人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
真田再一次来到医院，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疾病与溯行军的标记给予幸村身体莫大的压力，这个时间再度陷入沉睡。三日月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回头，真田正站在门外。
“幸村他……状况怎么样？”
三日月动作轻巧地走到门外，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真田眉眼间凝着沉重的情绪，短暂的分别也没能使他轻松半分。
“已经稳定下来了，等着后天手术。”他温和地回道，“不用太担心了，会没事的。”
“是……”真田轻轻颔首，“这几天要辛苦您了。”
“比赛进行得怎么样？”三日月转而提起了网球的话题。
“今天是青学和城成湘南的比赛，明天是六角中，再往后就是我们和青学了。”真田不提他们是怎么速战速决的，只说了最强劲的对手青学，表情有些沉闷，“虽然幸村不在，我们也要得到第一名，到时候把奖杯拿给他。”
“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刻……”三日月感慨。
“什么？”真田没有听清。
“没什么，”三日月笑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准备把我的本体还给博物馆了。”
“再过不久？”真田想起付丧神最初见面时说过的话，“您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三日月笑着点头，“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好……”真田没想到对方这么突然就要回去了，“我们还能去看您吗？”
“当然可以，”三日月神情自然，只是话语别有深意，“之后只能在博物馆见到了吧。”
真田这才放心，完全没想到此“看”非彼“看”。
“对了，还回去的时候，如果有警察问起，就说——”在少年疑惑的注目下，三日月笑了笑，“就说……是怪盗基德把刀给你的吧。”
真田愣了愣，发觉锅还在怪盗基德那背着，连忙应下来：“好。”
眼见幸村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真田很快就跟三日月告别回家去了。万家灯火亮起时，三日月见幸村睡梦中冷汗直流，便用灵力稳固住幸村的精神，舒缓他被侵入的可怕梦境。
做完这一切，他出门到附近逛了逛。
三日月本以为在离开这个世界后怪盗基德才能得知自身可以“洗脱罪名”，却没想一出门就撞见了怪盗基德本人。
“哇啊！”看到三日月的快斗惊奇又无奈，“怎么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这真的是付丧神么？而不是幽灵什么的。
“哈哈哈哈，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三日月笑道。
“缘分吗……好吧，这次遇见你能得到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黑羽快斗打量了面前的青年一眼，“难道说又迷路了吗？这次没法带你回去了哦，我还有事要忙。”
“这倒没有，”三日月否认，又附和了后一句，“不过，的确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黑羽快斗：！！！
十分钟后，三日月被拉到热闹的饮品店。趁着周围喧哗声大，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什么消息？”黑羽快斗倾了倾身，又对服务生招了招手，“来两份芭菲。”
“马上，‘怪盗基德’就不是带走‘三日月宗近’的犯人了。”三日月笑眯眯道。
“噗——”黑羽快斗把刚进嘴的免费饮料喷了出来，接过对面递来的纸，“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近期我应该就会回博物馆了，你也不必再担心背上偷盗国宝的罪责。”三日月接过服务生做好的芭菲，“多谢。”
“这事不要在外面说出来啊！被别人听见怎么办？”黑羽快斗见付丧神一脸淡定的样子，不知道是他心大还是自己心大。
不过能摘下黑锅还是很开心的，“你什么时候回去？需要我帮忙把你运回去吗？”
顿了顿，他挑眉道：“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刀。””
三日月正要回答，突然间，审神者发起的通讯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仅有声音，还有图像信息。
审神者的猫头在画面中出现，只是有些模糊，应该是因为时空的信号不好。也就是说——除却时间溯行军在附近的影响之外，她有很大可能正在穿梭空间。
【时间溯行军的活动警示已经到达阈值，不出意外，两天之内就要现身了，你要做好准备。】
【姬君。】三日月心道果然和自己推测的差不多，【您在哪里？】
【我在……时空……马上……临时给你……】
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通讯信息发出一道白光，而后关闭。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
在黑羽快斗眼中，三日月短暂地怔了下神。
啊，付丧神也会舍不得人间吗？
他打包票道：“放心啦，你回去之后我也会去看你的，每个月去一次怎么样？也算陪你这个老人家说说话。”
“哈哈哈，我很期待。”三日月笑道。
……
不知名的某处，蓄势待发的怪物赫然睁开猩红的双眼。

第184章 不留遗憾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天, 接着迎来了立海大与青学的决赛日。
面对即将到来的手术，幸村没有焦虑地躺在床上等待，反倒提出给三日月泡一壶茶。
“不休息没关系吗？”三日月注意到幸村眼下的青色, 由于标记的影响, 少年这两天休息必然不太好，整个人显得蔫蔫的。
“空等还是会紧张的，不如找些事情做。”幸村笑道, “而且, 我特意学过几个月, 一直没能用上。”
见他这么说，能有茶喝的三日月自然很乐意, 于是坐在一旁等待。
幸村从床头柜里拿出茶具——这是他拜托父母带来的, 青色的瓷碗氤氲着雨雾一般的颜色, 精致而素雅。茶叶则是真田给三日月拿来的, 一开封，就透出清新的香气。
热水已经备好，幸村往里倒了些茶叶, 道：“真希望等下会有茶梗立起来……那样就会有好事发生吧？”
“是这样呢。”三日月附和, 视线落在端起水壶的手上。才短短几天，这双纤长却有力量的手就变得苍白起来，像生命力被过分汲取，已经初现衰竭。
他望着少年安静的侧脸，那双眼睛中的光正在细微的颤动, 只是本人好像完全没有发觉。
果然，还是在害怕吧。
就在时间平静到仿佛静止的时候，一阵寒意突然从窗外袭来，三日月转头看去, 两团干涸的血红色凭空穿过雪白的墙，犹如深洞一般浮在幸村身后，闪烁着贪婪的暗光。
那是时间溯行军的眼睛。
也就是这一刻，幸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手指失去知觉和力量，眼睁睁看着端起的茶杯掉在地上。
“啪――！”
器皿碎裂的声音响亮又刺耳，幸村望着地面上的狼藉，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对他的警示吗？不详的征兆。
“没受伤吧？”借着关心，三日月走到幸村身侧，挡住了他余光的视野，同时也挡住时间溯行军的视线。
灵力如浩瀚云雾蔓延开来，那双眼瞳流露出强烈的愠怒，却又畏惧于这股力量，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立刻，幸村发现自己的手指又恢复了知觉。
“可能是躺久了，”他装作轻松，眉间却带着一丝凝重，“抱歉，我马上收拾干净……”
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啊……三日月看得分明，幸村大概是将刚刚的失控当成了病情反复，临近手术，身体没有平稳的状态可不行。
“部长――怎么了？”
切原赤也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幸村准备蹲下捡碎片的一幕。
他大惊：“放着我来！”
在切原心里，自家部长早就成了破布娃娃一样脆弱的存在。他飞快地去隔壁护士站那借来扫帚拖把，卖力地干了起来。
啊，来得正好。三日月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一群少年，“今天是比赛也还来看吗。”
“是的。”真田应道，转而看向幸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等你回来。全国大赛三连霸，不能有人缺席。”
幸村心情着实放松了，一直以来低沉的心情也因这话有了几分喜悦，“我会的。”
趁着网球部的其他人和幸村闲聊，真田叫着三日月来到医院走廊没人的地方。
“我已经跟祖父说了您要走的事，之后的事情您就不用担心了，都会处理好的。太刀我们也妥善地保管在壁橱里，没有任何损伤。”
“好，一直以来麻烦你们了。”三日月笑道。
“没有的事。”真田根本没想到三日月今天就会离开，说到离别这个话题的时候也十分平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多抽出时间去博物馆看您的。到时候，也随时欢迎您回真田家做客。”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看他……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一时间说不出你们大概看不到我了这种话，点头应道：“没问题。”
之后又过了没多久，真田便准备带着队友们赶去比赛，就此与幸村道别。
恰好护士也来帮幸村准备手术前的工作，笑吟吟地对幸村道：“你有不少好朋友呢。”
“是啊。”幸村也笑，望着队友们离开的身影，心情不自觉地怅惘起来。
护士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帮忙戴好手术帽后就出去通知医生，留下三日月陪着。
“三日月先生……”幸村望着面前的青年，不自觉地唤了一声，仿佛叫一叫神的名字就能给予自己从手术台上战斗的力量。
三日月早已看出了幸村的不安，走过去后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只是简单的肌肤相贴，就足以感受到少年的颤抖。
幸村明明是害怕着，却忍不住笑出来，“我这幅样子，感觉有些丢脸。”
三日月抬手摸了一下幸村的额头，温度正常，但带着一丝汗湿。
他没有移开手掌，垂眸温和地看着少年，“害怕也没什么丢脸的。”
“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特意具现化出了肉眼可见的灵力，浅金色的光辉环绕在周身，最终如暖和的泉水一般渗入幸村的体内，“你会战胜命运回来的。就当这是——神明的祝福吧。”
“谢谢您……”幸村微低着头道。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身体里的森冷全然消失。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温暖过后，彻骨的冰冷重新涌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暗中盯上。
“幸村同学——要进手术室了哦。”回来的护士姐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又对三日月笑道：“抱歉，家属不能入内。”
“哈哈哈，好的。”三日月笑着答应，低头对幸村耳语，“我会与你同在。”
幸村定了心。
终于，幸村被推往手术室，时间溯行军再也按捺不住，一路追随进去，只等着在手术开始后趁少年最虚弱时夺取他的身体。
三日月换下人类的伪装，转为战时的模样。深蓝的狩衣无风自动，连带着金色的流苏也拂起流畅的弧度。精致的甲胄反射着阳光，灵力在身边周旋，凛然而清冷。
付丧神持着太刀，缓步走向一决胜负的战场。
只可惜，这样的盛景没有人可以看到。
不……或许还有一人。
三日月在即将进入手术室之前，无意回头时与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暗道一声不妙，加快了步伐，只盼对方把不经意看到的当成幻觉。
此时，前来盯犯人换药的工藤新一揉了揉眼睛。清晨的走廊还充斥着浅而温和的白光，只是刚刚有一个盛装的身影走过去了，华美而优雅，腰间带着一把刀，面容也极其昳丽，尤其是那双眸子……
有些眼熟？想想在哪里见过……
工藤新一晃了晃脑袋，不，不对，手术室不可能会让这种打扮的人进去。所以，他是没睡醒吗？
……
手术室内，麻醉师已经给少年注射了适量的麻醉剂，一旁的器械护士也都已准备完毕。
幸村只觉脑袋上蒙着又亮又烫的白光，在光里，他看见了三日月的身影。但就当他想开口说一句话时，脑袋却不受控制地昏沉失去意识了。
时间溯行军趴在天花板上，充满腐蚀气息的涎水缓缓拉长，几乎滴到幸村脸上。
三日月扶住刀柄，锐利的刀气未等出鞘已然绽开。
从他进来这一刻开始，战场就不止属于幸村一人。
手术台前的医生走近几步，与身边的助手们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手术开始。”
……
成功从付丧神刀下逃跑过时间溯行军力量超出三日月的预想，想必是叠加了多次空间累积，才拥有了如今呈倍数的增长。
不仅是力量，就连进攻也变得滑头起来了。
三日月左右看看，手术室中已经没有了时间溯行军的影子。对方拥有随意划破空间穿梭的能力，虽然从上次被他伤到后有些吃力，但还是做到了。
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进攻……真是惹人头疼的家伙啊。
“不好，病人出现休克。”
医生惊呼的同时，时间溯行军也扑在了幸村身上，大肆攻击着他的灵魂。
“血压急剧下降，怎么会突然这样！？”
还好，找到了。
三日月不慌不忙，将最为纯粹的灵力覆在刀刃上，挥刀相向，空气宛若被劈开，一道亮眼的灵光疾速向溯行军冲去。
时间溯行军无法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拼死守在自己的位置，宁可被削去一半身体——只要它能夺得人类的躯壳，此后无尽的时间中就再也没有忧虑。
但它没能想到，一道刀光后面还藏着另一道，两重攻击之下，它狼狈地滚落到地上，眼睛红得像血。
身体只剩四分之一了，必须离开这里。
就在时间溯行军奋起逃命，打算修养几十年后再挑人霸占身体时，它和三日月同时听见从遥远彼方传来的喊声，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呼声。
空间像被打穿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砰”地砸到了时间溯行军即将离开的部分。
“三日月，我来帮你了，那家伙在哪里喵？”熟悉的声音响起，三日月定睛，果然是他目前跟随着的审神者。
氤氲着雾气的猫舔了舔琉璃般的爪子，对任务紧迫想要完成的心情使其忍不住喵了起来。
“姬君……”三日月失笑，示意猫咪看地面，“在你下面。”
“……”审神者沉默，随后抬起爪子，按死了时间溯行军最后这一点存活的部分。
刺目的灵光乍现，一股污浊的黑气在几近透明的猫爪下消散，最后弥散在空气里。
“咦……奇怪，病人各项指标忽然好起来了。”医生忽然惊奇道。
“任务已经完成了。”三日月听见了声音，看了手术台一眼，回头笑道：“多谢姬君的帮助。”
“没什么，任务主要还是靠你完成的。”审神者说完，看了眼自己的爪子，“不过坐在污秽之物身上的感觉很不美好，要多花点时间清理了。”
“嘛，等回去之后再处理吧。”三日月道。如果等待审神者清理，恐怕又要滞留一段时间了。
哪知审神者听后抖了抖耳朵，“回去？回哪去？”
三日月哑然，忽然想起来审神者说他还有事要办。
像是再次提醒他一样，审神者道：“不行哦，你还有重要的任务~”
“哈哈哈……我会尽力完成的。”三日月努力笑着。
“脸色怎么这么奇怪？”审神者发现了自家付丧神对接下来的任务好像有些无奈，慢悠悠地进行了补充，“放心，下一个任务也很简单的，就当度个假。”
……度假，可信么？
三日月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在这个世界打网球打篮球教剑道的日子。
如果可以，他想找个神社躺着就好。
“下个任务，你在神社里躺着就好。”
审神者的话语与心中想的话音重合了，三日月愣了一下，才觉出这是姬君的要求。
“还有这样的任务吗？”跟随这位姬君时间尚短，他只是大体明白对方主要穿梭于各个位面，完成时之政府派遣的任务。至于内容，他一般只能看到她忙碌的样子，没什么闲暇。
“嗯哼~”喵喵点头，“一个位面出现了崩塌现象，有需要及时弥补的部分——糟了。”
审神者伸出爪子虚空画了个圈，“光给你解释这些了，忘了时间。”
三日月只来得及看到医生护士脸上因成功而喜悦的笑容，便被吸进了时空旋涡中。
充满奇异光影的隧道里，一只巨大的猫咪疾速奔跑，蓬松的毛发里存着一振太刀。
因为自身在空间中没有阻力，审神者把三日月收回了本体，自己则变到旋涡能容纳的最大限度——体型越大腿越长，跑得越快到得越早。
轻松的步伐彰显她尚有余力，语气中带着笑意问：“呐，三日月，在这个世界度假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不错呢。”
“哎呀，第一次听你这么评价。”
“大概是因为……都好好道别过了吧。”三日月在本体里笑道，可惜的只是没能看到少年们最后得到的结果，更不可能看到他们去博物馆的样子了。
“可不要对人世有所留恋哦~”审神者调侃，“假期也不行。”
“假期还是要好好享受的，”三日月道，“不过，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呢？”居然到了需要人去填补的地步。
“一个有妖怪的世界。”谈到任务，审神者的口吻变得严肃，“任务对象因位面崩塌不复存在，即使世界意识已经修复，也没有办法复原这部分。”
三日月顿时明白了许久之前审神者所说的“顶包”的意思。
“那，我的任务就是代替他的存在吗？”
“没错。”
“不过……这样不会太突然，或者被发现吗？”三日月想到所谓的“附身”。
如果半途进去，目标身边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的吧？
“在那个世界里，你所替代的目标有很大的自主性。而且任务对象从一开始就被世界意识消抹了，过去之后，你就是他。”审神者无法说明这是「剧情」相关，这是不能对付丧神透露的东西，“所以，只需要做自己。当然，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到那里再跟你说明。”
“原来如此……”
三日月又笑了笑，“姬君，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我要顶替哪一位呢？是妖怪吗？”
听上去是很有趣的东西啊。
“不，是神祇。”审神者道。
三日月的表情有刹那的怔然。
“他的名字与你的名字寓意有相似之处，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审神者银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脚下的速度再一次提升。
“名字是……？”
“丰月神。”

第185章 今天开始家里蹲
这是一座近来新修葺的神社。
清新的木头气味与窗外春日的青草香气混合在一起, 外面还摆放着几盘水果供品。信仰凝成淡淡的灵力，在整座神社上方回旋盘绕，构成一张稳固而温和结界。
为了在正式任务之前赶快熟悉这里, 三日月将这座不大不小的神社走了个遍，最终将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猫咪身上。
由于种族的特殊性，审神者要想以实体出现在位面中, 必定附身在一物体上。可以是活物, 也可以是死物, 但大抵都是猫形。
而窗台上的猫咪圆滚得不像现实存在的物种，头顶至后背长着整齐的椭圆花纹，对称地分了黄灰两半；屁股后面缀着同样圆滚滚的尾巴；脖子上用红绳系着一个圆形的金色铃铛；眼角分别画有三道朱砂红的花纹, 脸颊则是两道；一双漆黑的眼瞳眯起，无时无刻不像是在笑。
表面看来, 本该是瓷器的死物被附体后, 变成了可以活动的活物。
不过姬君的审美……与他印象中的格外不同。
“原来您喜欢这样的猫吗？”三日月实在忍不住，眉眼弯成漂亮的弧线, 哈哈笑起来。
“哼……只是随便找个容器罢了。”审神者着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随手找来一个招财猫瓷器，看上去还眼熟到可怕。可能是批量生产的吧？算了不管, 还是先交待任务再说。
三日月轻轻戳了一下眼前的胖猫, 过于柔软的触感让他再度加深了笑意，“姬君也要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会, ”审神者伸出爪子试图推开付丧神, 却因太短而失败了，不得不放弃, “好了，先听我说……”
掌管丰收的神祇——丰月神，诞生于近期的年轻神明, 掌管这一方山水的繁荣。
本来就是偏远的小地方，因着田地与道路的开发，附近荒芜的土地增添了不少居住的人类，丰月神的传说也渐渐传开来。因此，信奉丰月神的人类愈来愈多，在山中为其建立了神社。
不久之后，蓬勃的信仰之力使神明有了实体。
因着丰月神神力的滋养，前来山中定居妖怪也逐渐增多，这片区域真正变得热闹起来。
神明还有一群伴生的信徒，身穿洁白衣袍、头戴白色斗笠的神侍。它们忠心而赤诚地追随着神明，依靠对方的力量存在；神明一将陨落，它们也会随之消失。
而三日月的任务，则是在这里居住两百余年。直到丰月神逐渐失去信仰，力量耗尽，失去存在的理由。
“当然，要是中途有急事我可能会把你叫走，毕竟这个位面自由度高。”审神者加了一句。
“原来如此……”三日月沉吟，“只要在这里住两百年就可以吗？”
两百年，听起来太过漫长，但用付丧神的时间衡量的话，也不过是短暂的瞬间罢了。
“没错，”审神者道，“只要呆到信仰之力消失就可以了。”
然而她却忘了一点——三日月的灵力绝不是丰月神这种小神祇可以比拟的，即使没有人类的信仰，也能永久存在于天地。
到时候还是得强行拉走。
接下来就是如何扮作丰月神的问题。
由于这个位面没有‘丰月神’，三日月无法借用对方的躯壳，只能亲自扮作神祇的样子。
“这样更容易被发觉吧……？”付丧神思索着。之前觉得占用躯体就很容易暴露了，却没想到眼下状况是连躯壳都没有，需要亲身上阵。
“我都说过了，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瞬间，世界意识就会认定你是丰月神了。”审神者说完，接着一挥爪子。
两人头顶空间自动打开一处孔洞，丰月神的衣袍落下，将整个猫身埋了起来。
三日月失笑，将猫咪头顶的衣服拿起。
“来吧。”审神者从剩下的衣服堆里翻翻找找，叼出一张面具，爪上拿着饰品，做了个递出的动作。
三日月接过面具，入手的轻盈程度让他惊讶了一瞬——上面有一对四叉鹿角，看上去十分沉重。
面具有着雪白的颜色，瓜子一般的形状，眼睛部位有两个深紫色的扁球形镶嵌物，似乎是晶莹剔透的石头。五官之中只有眼睛，眼角下有两条纹路，远看有一种莫名的萌感。
他抬手，试着将面具挡在脸前。确实很大，足够将整个脑袋遮在后面。
“先穿上衣服。”审神者把淡紫色的一团推到三日月脚边，语气意味深长，“似乎没有裤子呢，不过你平时穿的袴也相当宽松，等于没穿，应该很习惯吧？”
三日月：“……”
似乎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神明的衣物都是由最纯粹的灵力构成，颜色与样子也是依照神明本身的特色衍生，除此之外，还包括着人类信仰的偏好。
淡紫色的外袍犹如晨曦中最鲜嫩的的紫藤花，上面隐秘的花纹在各种光线下能呈现出不同的图案。衣料丝滑如同蝉翼，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光泽，某些角度甚至会转变成虚幻的半透明。
白色的里衣是最寻常的样式，后面却延长了数寸，逶迤拖地无向延伸；脚上的木屐是用山中最珍贵的木材制成，内里有山妖自愿献出的心脏，走在地上时，便能听见来自土地深处对于丰收的渴求。
整套衣饰里，最为绚丽的当属那层叠垂落的牡丹头冠。
头冠由数百朵牡丹最大最完美的花瓣制成，自头顶垂至腰下，其间飘散着令人神往的香气。两鬓位置系着两束细长的白色檀纸，柔软地垂至胸前；上面还佩着一串当季盛开的花，神力让花瓣变得柔韧而牢固，不会轻易凋零。
付丧神换上这样繁复而艳丽的装扮，却是相得益彰。清风吹过，飘然不止，似要将人乘风带入不愿醒来的梦中。
“这样就更像神明了啊……”招财猫的眼睛眯得更加细长，上翘的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最后，再将面具戴上。
“感觉还不错哦~”审神者迈着小短腿往后挪了挪，作远观状，“蛮合适的样子，走走看？”
三日月却静立未动。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张面具，是密不透风的，眼睛处的石头只是装饰，并非预留出来的孔。
也就是说……戴上完全看不见路。
周围散射的光线使视野并非全黑色，但淡淡的白光更让人感到茫然。
审神者完全没想过付丧神第一个遇到的困难就这么离谱，在一旁接着道：“虽然丰月神目前只是掌管这座山范围的小神，但假以时日，神力增长，管辖地区也会扩大的。在这段时间里，你也要适当抽出时间履行职责。”
“姬君……”三日月正欲说出这个问题，抬手把面具向上掀开一点，起码这样可以用余光看见脚下的路。
下一秒，审神者伸出爪子给他按了回去，“不行哦，要避免别人看到你的真实面目。”
“可是——”
“等等，来人了。”审神者耳朵一竖，听见来自门外的脚步，三两步蹦到窗台上，抬起左爪装作是个招财猫瓷器。
门被轻轻敲响，诸多柔软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丰月神大人，我们可以进来嘛~？”
“啊……进来吧。”三日月扶了扶面具，应声道。
随着大门推开，一群半人多高的生物走进来，它们穿着洁白的衣袍，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面容不清。但从身上的气息来看，这些都是神明的侍从。
但也不是只有这种形态的神侍，最前方还有两个比它们更高一些的人。这两人有着完整的人类形态，气息也比这些白笠更高一级。
然而三日月看不见他们，只能通过气息感受到——他面前有两个高等神侍，还有一群低等神侍。
“尊敬的丰月神大人……啊……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您的真容。”
柔和的声音响起，其中夹杂着无尽而纯粹的景仰，“听闻您今日在神社中显现，吾等特来迎接您。”
耳畔传来的话语太过虔诚，即使整张脸隐藏在面具下，三日月也露出笑来，“你的名字是……？”
“我是薰。”
左边金色中长发的高等神侍上前握住三日月的手，紫色眼瞳中的痴迷犹如山中浑浊的云雾，“薰是您最忠实的仆从，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做，请您记住我……”
三日月任凭他握着，只觉神侍手心的热度如同最炎热的夏日，就连他这种刀剑也有些耐受不住。
“薰，你太放肆了。”
三日月听见右侧传来稍显冷淡的声音。
右边金色齐耳短发的高等式神有一双凝结于冬日的蓝色眸子，神色亦是清冷。他不喜同伴面对神明大人过于散漫的态度，恭敬地垂首道：“我是柿。从今往后，我会协助您撒播丰收，回馈祈愿，治理所见的一切荒芜。”
末了，又加了一句：“凡俗的工作尽管交予我，蝼蚁般的人类不配看见您尊贵的面容。”
三日月：……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两个神侍都不太正常。
“薰，柿……”他缓缓念着两人的名字，骤然感觉到左右两侧震颤的灵力。
“啊啊，感谢您的赏赐，”三日月听见薰不能自已的激动声音，“但是够了，太多了……我们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什么意思……？
【妖怪的世界名字是很重要的哟，你刚刚把神力分给他们了，虽然不多，但对于神侍来说简直是恩泽。】窗边的审神者看不下去，传音给三日月，【多控制一下自己的力量啊。】
三日月一愣，忽然预见自己未来可能遇到的麻烦。
薰自进门起就被神明优雅而美丽的模样俘获了心神，已经等待了自己的主人不知多久的他，在此期间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神明，但没有一个能与他的丰月神大人媲美。
尤其，他的主人还如此强大而温柔。
神侍双目含泪，面上浮现出浅淡的红晕，“丰月神大人……”
柿再也看不过眼，拎着薰的后衣领将其拽起，“丰月神大人，请您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过后我们再来看您。”
说罢，他退出了房间。
低等神侍们咿咿呀呀地欢呼着，跟在两人身后离去。
在门完全关上之前，三日月掀开一部分面具，看到了两人的背影。
“怎么样，都是些不错的助手吧。”审神者再次从窗台跳下，走到三日月身边。
“也许吧……”想到两人刚才的表现，三日月认为这完全不好断定。
“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身为神祇，你的责任也是不能忽视的，不过也不难——”审神者思考了一会儿，“就是没事去撒播一下丰收的种子，让大地快乐一下什么的。”
好笼统的说法。三日月极其无奈，却也大体明白了。
“神明能做到的事有很多，这些就交给你之后自己探索吧，时间比较紧迫，我就不一一说明了。”审神者道，“顺便再给你点福利，就当是撑场面的好了。嗯……当你出现在祭典上的时候，来个BGM怎么样？”
三日月：“什么？”
审神者咕哝：“时之政府做了些曲子……很多付丧神都有，嘛，就用一下。”
三日月没来得及听清，又听审神者正色道：“从此之后戴好面具，不要让神侍以外的人看到你的脸，妖怪也不行。这点很重要。”
“好……”
得到三日月的肯定，审神者极快地从瓷器中脱出，化为原本的模样，“那我先走了，要好好工作哦~再强调一次，面具一定要戴好。”
“可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房间内，已是寂静无声。
走了吗？
三日月拉下面具，悠悠地叹了口气。

第186章 休假？达咩
审神者离开了, 但作为凭依的陶瓷招财猫还在窗台上。
凡是被灵力强大者寄身，即使只是一瞬，自身也会受到强者的感染——哪怕是死物。
经过审神者的“洗礼”, 这只招财猫内里留存了不少灵力, 对修为低下的妖怪们来说可谓丰盛佳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三日月已经感受到窗边聚集起来的妖气愈发浓郁, 所幸都是些因好奇前来围观的小妖怪, 没有恶意。
“丰月神，丰月神大人。”一只兔妖跳到窗台上，黑溜溜的小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神，“那是什么？可以给我们吃吗？”
“对呀对呀，给我们吃掉, 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另一只兔妖也蹦上来，用充满渴求的眼神望着三日月，希望能用自己可爱的外表获得神明的垂爱。
可惜妖怪们打错了算盘, 这位新上任的神明大人完全看不见他们此刻的模样，更别提会因此心软。
于是三日月果断地拒绝了。
“不可以哦。”
和温柔的外形一样, 神明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任谁听了都生不起气来。
妖怪们眼见期望落空，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叹气，再度抬起头时, 却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神明大人抬起一只手, 摸索着窗沿缓缓向前移动。
像是看不见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体型小巧的妖怪们纷纷挤到窗台上观望, 他们都知道, 神祇是依存人类的信仰而存在的，信仰越多，神明就越强大。而残缺的神明, 意味着要么还不够资格，要么做错事受到了惩罚。
可是，每天滋养着山林土地，没有一天失职的丰月神大人，为什么会被惩罚呢？
好可怜……
妖怪们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同情。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妖怪眼中小可怜的三日月，为了防止有歹心的凶恶妖怪被这股力量吸引而来，打算将招财猫收进神龛下的柜子里。
然而身边聚集着一群妖怪，无法摘下面具，又担心放任瓷器在外面越久越容易招惹凶兽，只能试着摸黑去做。
好在他依稀记得神社里各个摆设的位置，神龛好像就在门口不远处……？
众目睽睽之下，三日月慢吞吞地摸到神龛，将招财猫丢在里面，还顺手加了几道封印。
——封印，是三日月几分钟前摸索出的新技能之一。
妖怪世界常见的封印，与灵力封印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在世界意识的监督下远比灵力方便。何况丰月神目前正在成长期，名声扩大，信仰之力呈上升趋势，善用的封印也数不胜数。
妖怪们窃窃私语起来。
“美餐被封印了呢。”
“还是好几道封印。”
“普通的妖怪和弱小的家伙可打不开它。”
“强大的妖怪可以吧？”
“但是我们山里没有那样的家伙。”
“是谁在打扰丰月神大人休息——？”突然，门被从外面推开，金发蓝眸的神侍出现在众妖面前。
“柿？”三日月通过气息辨认出来人。原来神侍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门外听候指示。
“大人。没能将这些杂碎驱逐出去，是我和薰的失职。”柿微微俯身，以表歉意。
杂碎？三日月哭笑不得，不由得联想到先前见面时对方的话语。这个神侍的说辞习惯似乎凶狠又粗暴，还容易招惹仇恨。
果然，话音刚落，妖怪们就不愿意了。
“臭小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依我看不如吃了他。”
“真是给了他脸……”
面对愈来愈难听的言语，柿却像是没有听见，脸色丝毫未变。他朝向窗户，语气冷然，“你们，勿要打扰丰月神大人！”
说着，那双蓝色的眼瞳里迸发出莹蓝的光，连带额头也浮现出一个形状奇特的印记。
妖怪们瞬间四散奔逃，哭天喊地：
“好可怕！”
“快跑啊！！！”
“他怎么这么凶！？”
“嘤嘤嘤……”
柿注视着妖怪们彻底离开神社地界，转身道：“丰月神大人，您可以好好休息了。”
“哈哈哈，谢谢你。”三日月笑着道。
他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刚刚用出的灵力只是虚张声势，并不会对妖怪造成伤害。
本质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没、没什么。”柿说话差点咬到舌头，一张清秀的脸也红了起来，“如果这些杂碎下次再来打扰大人您，我也会把他们赶走的。”
三日月有些想看看神侍的样子了。
但……现在还不行。
虽然姬君说他可以将真面目展露给神侍，可妖怪的世界到处都有眼睛，无意中便会被看见。况且，一旦习惯摘下面具，再戴上就更不适应了。
……还是从现在开始养成习惯好了。
做事习惯滴水不漏的三日月默默地给自己的工作提高了难度。
就在这时，另一名神侍姗姗来迟。
“真是的，柿，你会给丰月神大人造成困扰的。”话虽指的同伴，性情貌似十分柔和的神侍眼里却只有神明的身影。在看到三日月的一瞬间，薰加快了步伐，风使手里拿着的两支山茶花摇摇欲坠，甚至飘下了几片花瓣。
“我不小心来晚了，没能阻止柿打扰您的雅兴。”薰将一支山茶递到三日月手中，纤长的手指好好地贴了一会儿。
三日月愣了愣，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树枝。在意识到这是一枝花时，他将其捏在指间，贴近面具前鼻子的位置，轻轻嗅闻，“我很喜欢。”
“啊……您喜欢就好。”神侍满含仰慕的眸子微湿，眼角的红痕愈发明显，与脸颊的红晕一并加深了。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名为薰的神侍连忙转身去寻找闲置的瓶子，“还有一枝，先存放起来吧。”
在翻找的过程中，三日月察觉到薰一点点靠近了神龛。
为了不让对方发觉这股突兀而强大的力量，他朝两名神侍所在的方向迈开脚步，“薰，柿……”
果然，听见呼唤的神侍不约而同地朝神祇看去，“丰月神大人？”
可惜三日月高估了自己蒙眼看路的水准，更别提刚才那群妖怪逃跑时慌乱中丢进来一些果实。
于是，脚一抬，果子一滚，鞋子一滑——
美丽而优雅的神明，即将面对扑街的危险。
“丰月神大人！”惊慌两重奏。
就在三日月懵逼中以为自己要扑倒在地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
这个气息是……
“薰？”他试探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金发紫眸的神侍抢先一步扶住了三日月，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升华了，不仅没在第一时间回应，反而身体颤抖，压抑着发出慨叹。
“啊啊……丰月神大人抱着我……好幸福……”连尾音都上扬起来了。
面对如此诡异的反应，三日月却只能按住差点掀起的面具，腾不出手借力站起。
好在柿及时救场，一把薅着薰的后衣领将其拽到一旁，又用另一只手扶起三日月，“大人，您怎么样？”
“没事。”三日月回答着，手依旧无意识地放在面具上。
薰和柿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与了悟。
没想到他们的神明主人原来是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神，居然还会平地摔，虽然身为丰收之神但其实四体不勤吗？似乎迷迷糊糊的……
但意外的可爱呢。
两名神侍对这个特色设定接受良好，完全没想到神明其实是戴着没孔的面具看不见的问题。
——这在整个神界妖界都没有先例。
好在神明的面具不需要绳结，依靠神力服帖地覆在脸上，与头冠牢牢相连，不必担心掉落的问题。意识到这一点后，三日月才缓缓放下手。
薰看着三日月的动作，心情一瞬间变得低落。
在这种情况下还竭力保护面具，意味着丰月神大人并不信任他们，自然也不愿意摘下面具。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薰就看出三日月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像其他的神明与侍从，从建立契约开始，都会用自己的真目面对仆人，这也相当于用真容进行威慑。
而他们的主人不但没有特意束缚他们，更没有露出真容的倾向。
是刚刚显现不熟悉现世的原因吗？所以大人暂时还未完全接受他们。
薰暗下决心，决定在今后的日子里让神明大人感受到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这样就能早日得到大人的信任了。
他跪了下来，虔诚道：“大人，在您愿意接受我们之前，一直不露出真容也无妨。您不必为现世的事情烦恼，但凡您想做的，我们都会协助您完成。”
柿不如薰能言善道，但也感受到自家主人方才担心的情绪，点头道：“我也是。”
感动的是神侍，茫然的是三日月。
接受他们……和露出真容有什么关系吗？
三日月左思右想，做出判断：看来，这个世界的习俗还需要深入学习啊。
……
在薰和柿离开后，山间的妖怪们自发地回来了。
“哎呀呀，你的两个仆人可真是坏脾气呢，老朽可吃不消。”古老的藤妖攀爬在房檐上，用老奶奶的声音和语气感慨道。
“但我感觉他们都是好人！不，好仆人！”兔妖道。
“看在丰月神大人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他们了。”雀妖道。
妖怪们爱极了三日月身上的气息，心知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他。这位神明的力量格外强大，周身溢出的灵力足以让他们沾光。
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化为人形，走出这座大山了！
怀着讨好的心思，兔妖跳到三日月面前道：“丰月神大人，想听一听这边的传闻吗？”
“对哎，我知道人类间的一些传闻，丰月神大人要了解一下吗？”雀妖啾声问。
“了解一下也好，等秋收的时候，大人的工作也方便些。”藤妖道。
三日月对妖怪们听闻到的东西颇有兴趣，但眼下最想知道的事却只有一件，于是问道：“秋收的时候，事情会很多吗？”
“人类的话是很多哒。”兔妖答道，“他们要忙着收粮食，还要筛选出来年的好种子。”
“您说的是神明的工作吗？”藤妖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在回忆什么，“啊，那应该不忙。隔壁山也有个似乎是神祇的家伙，黑漆漆的，一年到头都没什么事干。”
既然同行清闲，自己应该也忙不到哪去。
三日月这么想着，心情稍微放松下来，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个声音在警醒他：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担心归担心，与妖怪们的闲谈仍旧继续下去。
时间对神祇来说好像变得极易流逝，三日月只觉得自己仅与妖怪交流了简短的几句，天色就从深夜变为了黎明。
就在他打算去小憩一会儿，正式迎接休假时，敲门声与薰的声音先后响起。
“丰月神大人，今天的工作要开始了哦，请您做好准备。”
三日月：……
他就知道。

第187章 鬼畜技能
丰月神, 是丰收之神。
顾名思义，就是让种在土地上的作物硕果满满，获得大丰收。
居住在乡间的人类大多靠种田生活, 土地就是他们的收入的来源。因此, 他们往往会怀着最诚恳的心, 向神明祈祷来年能有个好收成。
丰月神，就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愿望而显现的。
收到人类的祈愿后, 神明会祝福这一片土地，使其保持肥厚丰润，滋养下一轮播种的农作物。
听上去很轻松，似乎只需要施以神力保证土地肥沃就可以了。
但——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呢？
被神侍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到山上，三日月听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个噩耗：
撒播丰收之种。
所谓撒播丰收之种, 即用灵力灌溉土地。毕竟土地从贫瘠到肥沃不能一蹴而就，是个需要长时间滋养的问题。
而且还有一点：灵力撒播的量必须把控得当。
即便是有益的东西, 超出能承受的限度也会吃不消。多了焚毁土地，少了成果不显。
两个条件加起来，工作量是可怕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便利的方法——依照三日月本身的力量, 灵力或许可以直接笼罩整座山头，但这就使得每一处土地接收的灵力相同。
不能对症下药, 各田地的丰收程度会出现较大差异，也就是效果不好。
效果不好就会让人类减少信仰, 信仰不足就会让神明缺乏力量, 缺乏力量就会让效果更不好……恶性循环, 直到信仰消失, 神明消散。
三日月自知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任务是完整代替丰月神在这里，包括履行职责。
……他后悔了。
休假, 比上班还忙。
三日月勉强笑着，问道：“撒播灵力要多久一次呢？”
两名神侍奇怪地看向他，“大人，您忘了吗？”
三日月闭了闭眼，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了。刚刚被打击得神志不清，忘了这本身就是丰月神的职责，不该由他问出来。
不过还是有神侍帮他完美地圆了场，“我明白了，您是想考验我们对吧？”薰笑道，“大人施法只需七日一次。”
比预想中要好，三日月认为可以接受。
“一次六天。”
“……”
三日月立刻觉得整个刃都不好了。
按照人类现世的上班规则，他不仅要做六休一，还没有调休。
进入每个世界都像跳进一个坑，姬君给的这个坑还尤其深。
——没人能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丰月神，实际上是个奋斗逼。
柿察觉到三日月不稳的气息，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做不好工作，便安慰道：“大人，放心吧，我和薰会竭尽全力协助您的。”
“没错，您若是想了解周围各地的村庄的风土人情，我也会知无不言。”薰也温顺而坚定道。
话虽这么说，他们也不能替神明撒播灵力，活还是得神明本神来干。
后悔也来不及了。三日月思索着，办法总归会有的，等熟悉了流程再想对策也不迟。
于是，以山脚作为起始点，撒播丰收的工作开始了。
大地的呼喊也开始了。
由于丰月神的木屐里有山神的心脏，可以聆听大地的声音，三日月酝酿好灵力刚一动脚步，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便直接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荡漾，且激动。
[好想要~好想要~~~]
[给我吧，给我多一点啊~~]
[求求你，如果可以多疼爱我一点，我做什么都愿意！]
三日月：……
如果不是山中灌木丛生，他简直想把木屐脱下来拎着走。
无奈，三日月只能一边跟着两个神侍前行，一边将灵力向身边散播。
各片土地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却同样充满折磨人的尖叫。
[啊啊啊……对对，舒服~]
[嗯~就是这，啊！不行！那里太多了！好烫……]
[呜呜呜呜太过了太过了，少一点！]
三日月不是没有见识过大场面的刃，但这场面也过于宏大了。无数声音此起彼伏地讨要着，甚至可以说魔音乱耳。
究竟为什么要听见土地的声音……为了通过它们的反应改变灵力的量吗？
三日月也这么做了：依据各部分土地的回应，判断出了最合适的灵力量。
虽然只是嚎叫……
撒播灵力是个细活，也是个慢活，当三日月从山脚来到山腰时，太阳也已经升到正上方了。
“大人，休息一会儿吧。”薰心疼地看着身旁的神明。
神明将信仰转化为灵力，再通过完成人类的祈愿返还回去，所以，灵力也是珍贵的消耗品，是可以用完的。
虽然每时每刻都有信仰之力传来，但用得还是有些快了……他已经感受到主人气息比之前微弱了一些。
啊……表面聚集的灵力已经快用尽了吗？被提醒后，三日月发觉了这一点。
他将自身的灵力留存在体内，目前用的都是从昨晚开始到现在积攒下来的。
信仰不灭，神灵不死，就是有点费。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站在山腰这样的高地，三日月放眼欣赏起四周的风景。
丰月神所在的山，当然也是欣欣向荣的，树木远比其他山头的高大，果实也比其他山的甜美，溪流更清亮，鸟鸣更动听。一切都是丰收之神的影响。
但有一个方向，一座黑漆漆的山峰夹杂在青绿色的阴影中，异常突兀。
“那是什么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两座山峰似乎离得很近，居然能有这么明显的差别吗？
三日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是这样的，丰月神大人，”柿解释道，“那边是不月神的老窝。”
丰月……不月……
三日月了然，恐怕是和丰月神能力作用相对的神明。
既然他是丰收，那……
“歉收之神？”
“是的。”
薰还以为三日月对不月神有了忌惮，连忙道：“不月神虽显现得早，但与我们从未有过往来，互无瓜葛，大人不必担心他会前来打扰。”
“原来如此。”是还没有见过面的啊。
薰和柿紧张地盯着三日月，生怕他会提出什么不得了的要求。
“信仰又增加了。”三日月最后看了对面荒芜的山峰一眼，回过头笑道：“我们继续吧。”
……
荒芜枯槁的山上，被称为“不月”的神明凝望着对面山中绚丽的背影。
这位神明同样裹得严严实实，只不过与那绚烂华美的色彩大相径庭。
——如同麦秸焚烧后的漆黑外袍，清雅冷肃的荷花花冠，鬓角垂着白檀纸，身后垂着由野兽雪白皮毛制成的流苏。
黑色的山羊角面具下，露出了半张冷峻的面容。
不月神，如他名字一样，满身尽是萧索与冷然的气息。
“终于显现了啊……”不月神喃喃。
直到那抹淡紫色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也没有舍得收回目光。
不过……刚刚自己是被发现了吗？
“不月神大人，不月神大人？”一袭黑衣的神侍凑过来，然而过了许久也没能唤回他们主人的心神。
“真是的，大人在看什么啊？”其中一名神侍道。
“我看看——嗯，闻到其他神的气息了。”又一神侍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隔壁山的丰月神吧。”
“哦？那个力量弱小的神终于显现了吗？真是稀奇！”
其中一个大胆的神侍上前拉了一下不月神的袖子，“不月神大人，您今年的工作要开始了哟！”
“嗯？嗯……”不月神这才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众神侍们欢呼：“不月神大人终于准备工作了！让那些可恶的人类看看不敬重我们大人的下场！”
不月神完全没把神侍的话听进耳朵里，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丰月神。
想起对方被搀扶着行走的样子，他在看到对方显现后喜悦的心情又变得忐忑高悬。
不像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反而像行动不便。
是信仰不足而未显现完全吗？还是眼睛……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看了三日月撒播全过程的不月神，一心认为是对方太过宠溺人类，不惜亏空力量，宁可消耗自身，也不忍看到人类失望的样子。
这怎么可以呢？实在是太乱来了。
就在不月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神侍聚集起来，“喔！工作咯工作咯！”
一年一度的工作，日常无聊的神侍们格外兴奋。
无论如何肥沃的土地，只要撒入不月神的灵力，下一年就会变得贫瘠起来。原理与丰月神一样，都需要长久的撒播。
但不月神常常罢工，躲在一个神侍找不到的地方。
就算这样，歉收之神的力量也在日益增长——无论人类诞生前后，荒芜的土地远比能种下作物的土地多，所以，即使没多少人信奉不月神，更没有人希望田地歉收，他的力量也不会耗尽。
神侍们从一开始的担心过后，发现主人不仅变弱反而变强，也就不怎么催促了，但还是尽力维持一年一次。
实际上就连侍从们也不知道，不月神，其实是喜欢丰收的。
人类欢笑喜悦的面容，比抱怨哭泣的样子更让他感到开心。
不月神是一个孤独的神。
但现在，他终于迎来了同伴。
“不月神大人？”神侍小声呼唤。
“啊，我知道了。”不月神再度看了一眼刚才的方向，坐到了神侍们抬来的轿子上。
这一次，他会再慢一些。
……
好不容易走完六分之一个山头，三日月回到神社就累得坐在了椅子上。
薰和柿都被三日月努力的样子感动到了，体贴地走过来捏肩捶腿，声泪俱下地表示一定会誓死追随。
他们的丰月神大人是多么仁慈又博爱啊！按照这个进度，未来的丰月神大人必定会成为人类最崇敬的神明，香火不息，信仰永传！
三日月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心知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
畑当番还能逃，这个根本逃不掉。
再这样下去，会累死刃的。
不过……在想到办法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么想着，三日月让薰和柿帮他拿来了笔和纸。
薰好奇地问：“您要画画吗？”
“不，”三日月笑道，“只是想记录一些东西罢了。”
“不愧是丰月神大人，居然能想到如此高深之事！”柿真诚地感叹道。
三日月：……
他想一个刃静静。
神侍向来能感受到神明的心情，两人心有灵犀地退下，出门站岗去了。
待两名神侍离去后，三日月摘下了面具，久违地轻松了一会儿。
接着，他铺开纸张，郑重地在上面画了一个10*20的格子。
神祇的时间漫长而又短暂，为了防止记错，还是有必要记一下的。
三日月凝视了面前数量众多的格子好半晌，最终在第一个格子上缓缓打了个叉。
距离正式下班，还有两百年……

第188章 村民的请愿
今天, 是三日月开始上班的第六天。
好消息是：熬过今天，就能得到久违的休息日。
坏消息是：三日月已经起不来了。
灵力消耗得过快，或者说, 就连神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主人能如此兢兢业业, 居然就这么坚持下来了。造成的后果便是——神明身体精神疲乏，日上三竿还没起床。
可三日月真的是努力工作的刃吗？
不, 他当然不是。躺在床榻上的三日月想，他只是想尽快把这座山的土地了解一遍, 然后掌握按片区撒播同等量灵力的技术罢了。
何况, 工作即将到达收尾阶段, 不能功亏一篑。
现在躺在这里……只是因为腿累脚累。
老年刃真的不能过度劳累。
两名神侍忧心忡忡地站在床边, 犹豫半晌后提议道：“要不然大人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就算有一天不做也没事的。”
丰月神大人尚未显现的时候，人类的愿望甚少被实现, 也没怎么样。他们担心的只是主人爱着人类, 不肯放松自己片刻, 这个提议会不会被他驳回……？
“不行。”
果然被驳回了！神侍心疼得几乎想咬手绢，我们的丰月神大人怎么如此仁爱？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三日月抬了抬手，两名神侍心领神会地将人扶起，又为他收拾头冠、理顺檀纸。
临走前，薰犹不死心地问道：“大人真的不用休息吗？”
“不了, 有比休息更重要的事情做。”三日月道。只要辛苦过这一阵, 后面清闲的时候才多呢。
“……好。”
薰和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一定要努力协助丰月神大人，满足大人的心愿。
二人光顾着沉思，这下忘了搀扶神明，眨眼的时间, 神明已经摸黑走到了门口。
“咣！”
高贵的神明一头撞到了墙上。
“丰月神大人！！！”
……
黑漆漆的山上，众多黑衣白面的神侍围绕在一起叽喳个不停。
“天天不干正事，真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
“不月神大人又在看那边了。”
“对面有什么好看的呀？”
有一名神侍提出了问题的关键，一瞬间的静寂后，众神侍围绕这个论点展开讨论。
嘈杂的谈论声中，有一神侍道：“丰月神好看呐！”
众神侍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还没亲眼见过丰月神的长相，但光从外形和气息看，也能想象出对方有多么好看了。
他们抬起头，暗自“噫”了一声：没想到不月神大人是这样的神！
正在被神侍们讨论的主人公，此刻正站在头顶悬崖横长的大树上。
今天，丰月神没出来啊……
不月神遥望着对面，心中升起淡淡的不安。
从朝露未化起，他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整整五天，他看到丰月神从来没有一天休息过，如此勤勉而努力，仿佛把自身都献予了人类的愿望。
“是出什么事了吗……”不月神喃喃自语。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按丰月神撒播灵力的速度看来，对方的灵力够不够还是个问题。
一个新显现的神明，究竟拥有怎样温柔的胸怀，才能不顾一切地把刚刚得到的反馈给人类呢？
不月神盯着神社所在的方向，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纠在一起。
不多时，他看到从神社里走出来的身影，皱起的眉宇顷刻间抚平了。
出现了。
但下一秒，他的心情又高高悬起。视线中的丰月神步履似乎有些不稳，虽然平时也由神侍们搀扶着，但今天格外虚浮。
想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信仰之力供不应求，对方肯定特意削弱了自己的力量才变成这样。
满足人类满足得得有些太过了吧。不月神有点生气。
不过……他为什么要生气？不月神茫然地摸了摸胸口。
可能是前辈对于后辈傻乎乎不知保留底线的愤怒吧。
看到丰月神对祈愿之事如此懵懂，不月神决定把见面提上日程——本想着过几年再去认识的，但现在不去提醒一下是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见到面丰月神就要消失了吧。
但是直接登门见面又太过突兀……不月神深知其中的门道。不论是妖怪还是神明，都有自己的领地意识，贸然拜访得到的不一定是友好的茶，更有可能是驱逐和厮打。
那……先写封信？
自认为想到好主意的不月神从树上跳下，飞在半空，朝着下面的神侍道：“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神侍反应，便乘风离去。
被留在原地的神侍面面相觑，接着哇哇大叫：不月神大人等等我们！！！
……
薰仰望着身侧静立不动的神明，满心的仰慕都刻在了眼睛里。
真好啊……丰月神大人，就连疲惫到了极点也是这么优雅美丽。
现在，是在倾听土地的声音吧？
三日月感觉有点头晕。
撞到门框上的脑袋还没缓过来，现在又要听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头更晕了。
果然，戴着面具还是不方便啊，就算有人在身边扶着也容易磕磕绊绊。
——今天第五次被绊的三日月如是想。
由于薰和柿的强力贴身保护，围观的妖怪们只能远远看着三日月，心中感慨这位神明实在可怜。
真的是，都瞎了还要被迫干活。
神侍，是真的坏，坏得透透的。
所以当一个妖怪有多么好，不要当神了吧。
许多妖怪想到一起去了：要不，改天跟丰月神卖个安利？别干了，加入妖怪大军美滋滋。
就当妖怪们幻想未来和丰月神一同饮酒作乐的情景时，不远处的山林有动静传来，惊飞了大片鸟雀。
妖怪们抬头嗅了嗅，几个食肉的口水淌了下来，“是人类！是人类啊！”
“是误闯进来的吗？”一个妖怪舔了舔嘴巴，“那吃了应该没问题吧？”
居然能深入到丰月神的神社这里，真是个大胆的家伙。
“看上去着急忙慌的，可一直没回过头，一看就是有目的而来，估计是来找丰月神的，”树妖道，“给丰月神个面子，不吃他了。”
“好吧。”妖怪们流着口水妥协。
薰和柿也察觉到了从未见过的气息，低声对三日月道：“大人，是人类。”
说完，两人隐匿了身形。
强大的妖怪或神明都是可以主动显现在人类面前的，自然也可以主动隐匿，然而三日月初来乍到，还没了解到这个层面。在他眼中，薰和柿的身影只是晃了一下，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于是，热闹的树林里，唯有三日月是能被人类看见的存在。
穿着朴素的男人急切地来回寻找，在看到山坡上绮丽的身影时，心脏猛地一跳，大喜过望，一路跑到神明面前。
“神明大人！”
薰和柿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三日月还，焦急地问：“大人，您怎么能允许人类看到您？”
三日月深感莫名，眨了眨眼：“啊……？”
男人径直跪在了三日月面前，欣喜若狂道：“大人！您就是丰月神大人吧！？”
这时已经来不及离开了，三日月只好微微颔首。
得到回应，男人继续道：“我是三隅河源的人，听闻您掌管丰收，特意找来，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三隅河源啊……”三日月想了想，那是哪里？
男人见神明开口，心中更是喜悦，接着说道：“我们村庄的田地五年来连续干旱，收成不好，再这样下去，大家都没法生活了……”他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好多孩子都没有饭吃，就此离开人世；大人也都积劳成疾……无论我们怎么努力，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改善田地的状况。”
三日月笑道：“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男人诚恳道：“我们早就知道整个三隅河源都是由不月神管辖，虽然很荣幸有一位神明庇护我们，可不月神掌管歉收……如果一直由他管辖，再这么下去，三隅河源的人都会饿死的！”
“所以，”他定了定神，“我们愿意供奉您，能不能让三隅山的田地接下来十年都能获得丰收呢？”
这不就是截胡吗？
薰很惊讶人类想到办法求到丰月神这里来，但神明管辖的范围都是有定数的，一般不可以随意插手……
“大人，别答应他！”
知晓村中传说的男人又道：“我们村庄每年都会召开祭典，但曾经有一年，不小心把不月神邀请到了祭典上。当时的村长并不知道不月神代表什么，只知道对方是神明，于是邀请不月神留下，并供奉他。”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村里的田地就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们虽然受到了不月神的庇佑，却无法承受他带来的后果。”
柿之前都在静静听着，此时突然道：“三隅河源是附近村落所在的地区，不月神也是之前受他们所托留下的，并不是真正管理那边的神。”
也就是说，现在的三隅地区，是无神管控的地方，是自由的。
“大人若是想管，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柿说完自己知道的事，便安静地等待回应。
他知道，如果就这么让大人拒绝……大人一定会失落的。
他不想看到大人失落的样子。
但柿想的完全与神明背道而驰了——三日月其实一点也不想管。
光是这座山就要花费这么多力气了，如果再加上有人类居住的村庄……灾难一般的未来可想而知。
讲真，他只想休个假。
拒绝的话在嘴边萦绕半晌，变成“抱歉，我的能力不足，只能满足信仰我的地方和人类的愿望。”
还是委婉一点的好。
但男人像是接受到什么旨意一样，眼睛一亮：“您同意了！？”
三日月：？？？什么？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
男人深深地垂着头，“我明白的，我回去就会让村子里的人建立神社，从此天天供奉您。”
说完这句，他又道：“我们村里的祭典就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我会再来邀请您的！非常感谢您的仁慈！”
三日月眼睁睁看着男人生龙活虎地蹦起来，欢呼大叫着按原路跑了回去。
“……”
薰和柿重新显现，眼底充满感动：不愧是丰月神大人啊，面对无礼人类的要求也欣然答应了。
三日月：只是无法交流而已。
就这样，三隅河源的人们开始动工，建立了一座宽敞而精致的祠堂。
……
不月神正在写信。
地上已经堆了许多写废的纸团，但仍然没有一个能令他满意。
第一句话究竟应该写什么呢……
他想让丰月神意识到自己的友善，不想让对方提防或畏惧。
“啪。”又一个纸团被丢了下去，伏在案下的神侍揉了揉被砸到的额头，将其堆在一边。
在不月神的身边，五个神侍叠罗汉一样堆着，伸头去瞅他到底写了什么。没撑一会儿，只听见“砰”地一声，神侍堆倒了下来，歪成一团。
一个体型娇小的神侍爬到桌子上，“大人，您想写什么呀？”
即使遇见焦虑的事，不月神也表现得很冷静，甚至冷淡地瞥了神侍一眼。但他还是指了指面前的纸，意味明显。
能体会到神明内心想法的神侍道：“哎呀，您就写个想和丰月神交朋友就好了嘛~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不月神的手指在纸上摩挲许久，简单吗……？
他沉思良久，提笔，终于写上了一句话。
……
傍晚时分，三日月回到神社中，却发现窗边落着一只鹞。
体型硕大的鸟探头探脑，见到他后还大叫起来，腿上绑着的一枚纸卷尤为明显。
“柿，那是什么？”
“是信吗？”柿走到窗前，伸手把信件拿下来。就在这一瞬间，他后悔把‘可能是信’这件事说出来了。
这信上的气息……是不月神的。
他写信来做什么？是威胁丰月神大人不要管三隅地区的事吗？
柿沉下脸，拿着信件不知怎么办了。
“大人，我回来了。”薰一进门，立即发觉了屋内突然出现的气息。
在察觉到气息源自信件后，他不满地瞪了柿一眼，从对方手里拿过信件，递到三日月手中，顺口笑问道：“大人要看吗？我帮大人打开？”
柿随之看了薰一眼，不得不说，这个问法太聪明了。
果然，神明大人点了点头。
薰亲手将信展开放在桌上，然后拽着柿迅速退到三日月身后偷看。
察觉到神侍已经不在身侧，三日月轻轻掀开一点面具，扫了一眼之后又迅速合上。
而站在三日月身后的柿，目光则紧紧盯在纸条上面，脸色与薰一样变得越来越绿。
可恶的不月神！居然来蛊惑丰月神大人！
但是……丰月神大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两人偷偷看向三日月，却发现神明气息不变，完全没有意外或是吓到的样子。
……原来是他们大惊小怪了吗？
两人放心地想，果然啊，丰月神大人根本不把不月神这种家伙放在眼里，太好了呢！
薰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看完了吗？”
“嗯……你们觉得这上面写了什么吗？”三日月转头道。
“没有！绝对没有。”薰以为三日月话里有话，一本正经地回复道，“好像是奇怪家伙随便写的奇怪东西耶。”
三日月点点头，既然神侍也和他一样看不懂，大概是不重要的东西吧。
“大人……我把它收起来还是？”薰问道。他其实更想把这信件给烧掉。
“收起来吧。”
薰连忙收起，唯恐三日月想明白其中的意思。
三日月闭上眼睛小憩，心中却在奇怪着。
刚刚那张纸卷展开后，上面尽是树藤一般的笔画，倒是有种文字的感觉。
是什么符号吗？
……
与此同时，不月神坐立难安。
丰月神……会怎样回复他的信呢？

第189章 无法传达的心意
近日, 三日月发现有一处土地变得很奇怪。
每当他前一天撒播下适量的灵力，第二天路过时，得到的不是惯常的感谢, 反而是再一次的渴求。
[再给我一点吧, 再给我多一点吧，呜呜呜……]
土地哭唧唧的，用幻肢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三日月的袖角。
三日月想了想，用温和的语气道：“这三天已经给过你两次了哦，再给的话……哈哈哈，其他人要不够了呢。”
光靠信仰之力的话, 确实不足以频繁供给同一片区域，何况他暂时不准备动用自身的灵力, 不能为了这一小块而忽视其他更多地方。
毕竟, 地灵一起哭嚎起来是很可怕的……
“所以, 先忍耐一下吧？”三日月哄劝道。
[呜呜呜……可是……！]土地还想再哭一哭博同情，却被柿一脚踩在脸上。
“你怎么回事？”金发蓝眼的神侍冷着一张脸道, “大人已经给过你许多次灵力了，贪婪是没有好下场的。”
“是的哦, 不给一个合适的理由说不过去呢~”薰也笑眯眯地附和。
他们不会容忍, 也绝不容许有妖怪浪费大人的好意。
哪想到土地“汪”地一声哭起来, [我也很绝望啊！最近有个黑漆漆的家伙天天来这边打转, 一言不合就把他的灵力掉在我这里，然后我就枯了。]
黑漆漆的家伙……？
薰和柿对视一眼, 互相从对方眼中找到了答案。
这里是两座山的交界处，也是两位神明领地的边界，如果土地说的是真的，不月神最近为什么会天天来这里？
打算侵略吗……也不像, 如果对方有这种打算，大概早就闯进来了吧。
三日月同样想到了不月神，仔细感受的话，留在这一块区域的气息和这些天收到的信件十分相似。
加上“黑漆漆”这个形容……
付丧神恍然想起第一次爬山时在对面山峰看到的模糊身影，原来不是错觉么？
“那，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柿进一步逼问。
[这我哪知道啊……]土地委屈道，[他每次一站就要站好久，好像一直在等什么，我吼让他不要在这了也不听。哦对了！他还有一群侍从，拽他都拽不走。]
薰和柿虎躯一震：莫非……不月神在等丰月神大人的回信？
他们连忙朝三日月看去，心情复杂至极——这段时间接连收到不月神的信，大人从未有过反应，经过这次提醒，会不会……
早知道就烧掉好了。
就当神侍们感到忐忑时，三日月依旧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样子，只是温柔地说了句“再等等吧”，便又要求他们带着他继续向前了。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果然，大人平时就迷迷糊糊的，现在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吧？
他们根本看不到，前方走着的神明脸上已经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与此同时——
不月神呆呆地望着窗外，即使戴着面具，也足以感受到他脸上空洞的表情。
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第一封信送出后，他足足等了六天，就是为了等丰月神忙完一轮，却还是杳无音讯。
他猜测之前那只送信的鹞半路发生了意外，于是又写了一封。
然后是第二封、第三封……
但，还是像投进深湖里的石子，没有一丝波澜。
他明明看到丰月神每天都会上山，还那么辛苦那么努力，可为什么就不回他信呢？
难道是……讨厌他！？
想到这一点，不月神深受打击，整个神快要埋在阴影里了。
确实是这样啊，丰收之神与歉收之神，听着就不是一路神。对方是给人类带来希望与喜悦的，而自己……只会让人类痛苦流泪，甚至死亡。
也不是没有人类携带祭品祭拜过自己，可那都是出于嫉恨之心，祈求自己让别家的田地变得贫瘠。
丑陋而自私的心情，连他都觉得不堪。
不月神反思了一阵，再次提起笔来：一定是丰月神没有看见，那就再写一封！
这幅宛若单相思的样子让平日大大咧咧的神侍们都看不下去了，奋力阻止自家主人露出这幅没出息的样子。
“不月神大人，别写了！没看见人家天天忙着呢吗？您怎么非要自讨苦吃啊！”一个神侍死死拽着不月神的袖子，拦着他写字。
此话插一刀。
“对吖，丰月神好像根本没空看您的信件呢，说不定看都懒得看？”另一神侍补充道。
再插一刀。
“可能压根对您就没兴趣呢？人家是丰收之神耶，肯定喜欢花里胡哨的吧！您又不打扮打扮。”
直接插满。
“唉，说起来，像丰月神这么勤劳的神，我们也好想追随一下他，尝尝忙碌起来是什么滋味啊~”
什么玩意儿？
下一刻，说出这句话的神侍遭到了同伴的围攻，被狠狠揍了一顿——让你丫敢说实话！
最终，一名资历最深的神侍提出了办法：“大人，不如您直接上门去找丰月神谈一谈，说出您真实的想法。如果他愿意接受您的好意，皆大欢喜；如果不接受，我们削他。”
不月神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应下，“也好。”
他当然指的是直接上门。这段时间里，他们虽为邻居，却还没有真正见上过一面。
神侍们眼睛闪闪发光，终于等到大人亲自出马了吗！不用再天天站在山腰上从太阳升起晒到太阳落下了吧？
“那让我先写完这最后一封信吧。”不月神立刻坐回到桌前。
众神侍：……
这么优柔寡断可是搞不到丰月神的哦。
……
离三隅河源的祭典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上次那个男村民再一次找来了。
这一次，他还带上了村长。
等着看热闹的妖怪们纷纷围到窗前，想看看这个不要命的年轻人类到底要干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三日月，就连薰和柿也没有隐匿身形，等着听人类提供的条件。
“丰月神大人！”
冲进来的男人眼里只有神明，刚要开口，却忽然感到两旁传来冷意。
他定睛一看，两名白衣少年站在神明身侧，面色极其不善。尤其是两者之间笑着的一个，男人拿自己干了十几年农活看二十多年人脸色的经验打包票，这个绝对更加可怕！
男人兀自强撑着，“神、神明大人……我来了……”
“哦！欢迎欢迎。”三日月抚弄了一下窗边撒娇的山雀，缓缓转过身来。
就看不到村民的表情，他也仍能从那声音中感受到激动。
看来，这次的工作是推脱不了了。
下一秒，三日月又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颤颤巍巍，连带着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啊……是神明大人！我、我、咳咳咳咳……”
“村长！您没事吧！？”
一阵兵荒马乱。
老村长咳嗽了半天，拄着拐杖又向前走了几步，“请原谅我们……无礼的请求……咳咳咳……”
老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隔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男人立即把鲜花和水果拿上来，薰和柿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三日月笑道：“关于祭典，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是的！”男人受宠若惊地回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请您过目。”
薰先把纸张接了过来，而后恭敬地递给三日月。
纸上的墨香依稀可闻，三日月却不能在人类面前摘下面具观阅，便道：“你直接与我说明吧。”
丰月神不像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啊……是作为神明的高傲吗？两个人类对视一眼，年轻男人上前一步道：“好，就由我来为大人说明我们的办法……”
回去的这段时间，男人已经和村里的人共同仔细研究过，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不月神放弃自己的村子，改由丰月神掌管。
那就是——比赛！
以前的祭典都只提供一个贵宾座，用于请不月神落座欣赏表演，而这一次，他们可以设置两个。
表演完成后，将由他们出题，之后两位神明比赛，获胜者可以在今后管理三隅村。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
“你们怎么认定我会赢呢？”三日月笑眯眯道。
唉，神明就是太纯洁太高贵了，听到三日月这个问题的时候男人如此想到。这还用问吗？他们村子举行的活动，当然是让谁赢就谁赢了，黑幕嘛！
但这当然不能直接说，于是委婉道：“我们相信您的力量。”
“还有，你们怎么肯定不月神会同意你们这个想法？”柿冷冷道，“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这……”男人和村长对视一眼，“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去和不月神交涉过了，不月神大人他……也同意了。”
不得不说，是个意外好说话的神呢。
柿尴尬地闭上了嘴。
在众多视线的包围中，三日月仔细考虑了一下，“可以。”关于祭典，他自身也非常感兴趣。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们村的人今后都会牢记您的恩情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村长也颤声道：“谢谢您……那么，我们也不能过多打扰，就先走了……”
“薰，柿，去送他们离开。”三日月嘱托神侍将两人平安送回村落，他刚刚把妖怪们的盘算都听了个一清二楚，说回去路上吃掉什么的……
“是。”
神侍带着两人从神社离开，顺便赶走了所有围观妖怪。
听到周围变得无比安静，三日月终于揭开面具，将其戴在头顶一侧，读起了村民给他的纸张。
上面的文字和男人所说的内容没有出入，而且，文字也是他能看懂的人类文字。
嗯……能看懂啊？
三日月本以为这个世界的文字都是自成一脉的，但村民的纸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所以，近日送来的那几封信，是什么意思呢？
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三日月立即起身去翻找那几张纸条。
当薰和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明侧身倚在窗边，安静读着信件的模样。
窗边的白色花瓣簌簌落下，甚至飘落到神明的睫羽上。纤长的睫羽轻轻一颤，那些花瓣便乖巧地掉落下来。
风吹乱了神明额前与鬓间的发丝，露出的颜色远比深夜的湖心还要深邃，而这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轮金色的月光。
明明是新不久之前才显现的，身上却拥有着远比古老神明更沉静的气息，仿佛历史都将自己的心意倾注其中，才铸造出这样一副作品。
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忍打破这幅美景的同时，亦是忘了想要说些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主人真实的面容，远比想象中更加优雅……和绮丽。

第190章 各自的想法
薰和柿的脑袋当机了许久, 才渐渐启动起来。
在真正看到自家主人的容貌前，他们不仅一次想象过理想中的神明的样子，但……再丰厚的想象力也抵不过神明如今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模样, 美丽已然超脱了他们的预想，变得不太真实起来。
传闻，神明的外形与信仰力有关, 容貌越美丽, 力量也就越强大。丰月神大人一定是因为被诸多人类所信仰着，所以得到了更多的眷顾吧……
果然是……神明大人啊……
两人深深吸了口气, 竟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神明他们已经回来了。
这边, 三日月正潜心研究着手里的几张纸条，连神侍们何时回来都没注意到。
一沓纸张里, 一张是村民的请愿书, 另外几张则是近期的神秘信件。
初看时还没有注意, 现在看来, 信件里的一些符号也是有规律的, 有好几个地方用了同样的笔画，像极了人类书写文字的习惯。
问题就出在这里, 如果寄信人认定他也能看懂这些信, 那便意味着对方是与自己类似的存在。加上在边界感受到的气息，难道真的是……不月神？
想到这里，三日月蓦地察觉到屋内出现了其他人的气息, 抬头一看, 正是他的两个神侍。
却不知怎么，两人表现都有些奇怪，薰直勾勾地看着他，柿则快要把地板盯出一个洞来。
啊……对了, 面具。
三日月暗叹自己大意，却也没把面具重新覆在脸上。
两个神侍似乎对自己一直戴着面具略有不满，关乎神明与侍从的信任一类的事。
顺便，他还有重要的事情问他们。
“薰，”三日月唤道，特意换了个角度询问：“你们知道这些信上所沾气息的情况吗？”
果然，薰不疑有他，微微一笑道：“这个气息的话……有可能是对面山上的不月神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其他妖怪写了对大人表示感谢的信件后，路上不小心沾染到了不月神的气息。”
“不月神也会有给人写信的习惯吗？”三日月好奇道。
“不，”薰否认道，“据我所知，不月神常年呆在山洞里，对外界没什么兴趣，我们也很少见到他的身影。”
没有说谎。
三日月看到神侍清澈而澄净的眸子，里面只有笑意和一丝赧然。
线索到这里算卡住了。他无法询问这信件内容是什么，表现出自己不懂这些“有可能是神明文字”的语言。既然代替丰月神存在于这里，自然也要减少可能出现的麻烦。
所谓的……职业道德？三日月冷不丁想起了这个词。
只能找机会再研究一下了……自然也不能给妖怪们看，万一里面写了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东西，也会很麻烦的。
“是我多想了，先把它们收起来吧。”三日月把信件连同村民的请愿书递给神侍。
薰接过这叠已经不算平整了的纸张，眸光晃动，“我好高兴您会如此坚决，不月神……”对您没有好心，您果然看出来了吧。
最后这句没有说出来
“什么？”三日月听见了不月神的名字。
“没什么。”薰摇了摇头，笑得不见眼睛，愉快地跑去把信都压箱底了。
这反应似乎有点反常……三日月目送薰离开这个房间，转头却发现变成了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确实有点被吓到。
“怎么了吗？”三日月笑眯眯道。
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啊……柿一时间没能回过神，原来，大人在面具下都是这样的表情吗？
“您不戴上面具了吗？”柿问。
恰好这时薰回来了，听见同伴诉求的神侍眼中似有星光，神色微赧，“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为您戴上面具吧。”
“面具……你们不是不想让我戴着吗？”三日月笑道。神明向来能感应到自己侍从的渴求，虽然只是一点大体的轮廓，却也足够了解他们的内心了。
被戳穿真实想法的两人腹诽，那当然不一样。
在见过神明的真容后，他们有一刹那为大人拥有美丽的外表而感到与有荣焉，但随之而来的是担心大人会被外界的眼睛盯上。
这个世界那么混乱又邪恶，不保护好大人怎么行？
何况！他们的大人总是沉溺工作，忘记在人类面前隐匿身形，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世人看到的！
最终，三日月戴上面具，重新回到了不见天日的视觉环境。
下一秒，噩耗传来——
“大人，新一轮工作要开始了，让我们一起去播撒丰收的中子吧！”
……
经过不到一个月的努力，三日月终于做到了抬脚不绊倒，前行不撞墙。
但今天不一样，临近门口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股平时没有的浓郁的不详气息，仿佛近在咫尺。
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三日月一愣，步伐迈得比平时短了些，恰逢爱捣乱的妖怪伸出触手，使得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意外发生了，他的额头碰到门框上，身体也难以保持平衡，整个身体向外歪去。
两名神侍眼睁睁看着神明径直撞门倒了下去，徒留扬起的头冠檀纸。
“丰月神大人！”薰慌乱地叫了一声，柿手足无措，一瞬的怔愣后快步冲了出去。
庭院内，一黑一紫的身影交织，铺天盖地的灵压将刚刚还在周围窥视的妖怪震慑逃离。
已经做好扑地准备的三日月发觉自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片刻的接触中，他轻易便从这不寻常的气息里辨别出对方与自己是同类。
在这附近的神祇……
是神侍口中的“不月神”吗？
此时此刻，不月神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神明。
今日午后，这位歉收之神终于下定决心动身，顷刻间便来到了丰月神所在的山峰。然而，在到达目的地后，他迟疑地在院子里绕了几十圈，迟迟没敢进去。
这番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旁观的黑衣神侍都急了——大人，我们陪您来的都看不下去了！
终于，当他毅然要敲门的时候，屋门却忽然打开，接着，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明艳的身影。
不月神下意识伸出双手，将面前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这、这是在欢迎自己吗？
一时之间，两位神明都陷入沉默的思考。
“无礼之徒！快放开丰月神大人！”柿从神社里冲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后怒上眉梢，眼眸绽开莹蓝色的光芒。
神侍刚要使用灵力驱散这不知死活的黑色妖怪，却忽然感知到对方身上强大而熟悉的压迫力。
这股气息是……！？
柿终于看清来者是自己无法匹敌的神明，眼底的光芒立即消失，神色也愈发冰冷。
不月神……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不成是——！
与柿想到一起去的薰亦是警惕起来，连惯常的柔软笑容都淡了许多。
柿冷冷道：“不月神突然到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就差把“没事快gun”直接说出来了。
不月神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于是将怀中的身体扶起后就连忙松开了手。
——贸然到访很容易被误会，就像妖怪互相争夺领地与资源、互相残杀之类，神明之间这中事也不是从未发生过。
还是快解释一下吧。
“我是……”
不月神酝酿了一会儿，目光却像粘在了面前的身影上。无论怎么看，他都能感觉到丰月神是一位强大而美丽的神祇。
但之前所见也不会有错，他亲眼看见过丰月神不良于行的样子，即使现在，也是由神侍搀扶着，可见身体并不是看上去那样好。
会是神惩吗……？
不善言辞的神明发起了呆，‘我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徒留神侍们干着急。这些黑衣白面的神侍再也安静不住了，张牙舞爪道：“我们不月神大人看上你们丰月神了，识相的，快答应我们不月神大人！”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不月神面具下的表情木到极点；薰和柿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低级的白笠们畏惧于不月神的震慑力，嘤嘤抱作一团。
“噗。”一声压抑不住的笑意自鹿角面具下传出，不月神的心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啊……是笑了吗……
掩藏在面具下的深黑眸子露出几分怅然，他已忘了在山中居住了多久，时间对于神明来说是漫长而无尽的，带给他的感觉也只有空虚和寂寞罢了。
而眼下终于有机会接触同类，他又是否有机会得到一位‘友人’？
不月神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久到薰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开始西移了。
“不月神前来吾处，必然是有要事吧。”神侍说起了送客之言，“但是不好意思……我们大人接下来还有事务要忙，只能请您自便了。”
话音刚落，扛着小篮子的白笠们也挥舞起手，义愤填膺地抗议。
不月神看向三日月，却也听见对方婉拒的话语：
“哈哈哈，真是失礼了，虽然我也很想招待你一番，可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好。”虽然这么说了，不月神的一颗心却“吧唧”摔到了地上。
三日月由神侍重新搀扶起来，缓慢地朝山上前进。
不月神目送三日月从眼前经过，转而望向他身后的白笠。
白笠手中各自拿着一个草编的轻巧篮子，里面盛满晶莹如钻的粉末。那便是神明分散出来的神力，只要将其抛洒在田地间，便能使来年获得丰收。
不月神的心情极为复杂，数天前，三隅河源的人类来找他求情，他本不想答应，却听到丰月神的名字时动摇了，等回过神来，他便已经点了头。
从丰月神显现之初他就看得分明：对方是个温柔又善良的神祇，为了人类平安富足可以牺牲自己的神力。
这样的丰月神……自己又怎么忍心打破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与希望呢？何况，就连自己也不愿赐予人类绝望。
不月神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三日月这边的进展很顺利，在白笠们的协助下，这一片山头很快就播撒完了。
正当他们打算前往下一处时，柿快步走到三日月身边，低声道：“大人，他一直在后面跟着呢。”
“哦？”三日月略感意外。
本以为不月神在神侍这里碰壁就该回去了，却没想到对方还会跟上来。这中等级的神明居然不高傲吗？
“他一定是对大人您不安好心。”柿早已在不月神寄信时就怀疑过他的目的，虽说他们的主人只在发展阶段，可得到的信仰之力也在与日俱增，对需要修为的敌人来说，不可谓不诱人。
“嘛，也不一定如此。”三日月倒没从不月神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笑着否决了神侍的说法。
“不过……大人还是要小心才好。”薰全部的担忧都倾注在了当下，“尤其在祭典之上，说不定会有妖怪暗中作乱，趁火打劫。还有不月神……他的神力之高，让周围其他神明都有些忌惮。眼见您要夺取他掌控的地区，定是不愿的。”
那就如我所愿了。
三日月暗暗地想，只要自己输掉，工作就追不上来。
虽然暂时没能正面了解不月神的力量，但当三日月按原路返回时，遇见的情景证明了薰的说法。
未曾谋面的地灵探出幻肢，毅然截住了他。
由于这中事不是第一次了，柿轻车熟路地嘲讽：“别告诉大人灵力又不够了。”
土地乖巧地点头：[大人~您在前面漏，他在后面收，根本吃不饱啊！]
听到这话，三人一同看向来时的道路。只见本该因铺洒灵力而变得亮闪闪的泥土失去了光泽，东一块西一块地灰败起来了。
三日月：……
哦豁，白干。
……
之后的日子，不月神成了这座山的常客。
歉收之神倒也有自知之明，第一天的错误没有再犯，总算没再让三日月白干。他依旧不怎么开口说话，只在三日月工作时跟在不远处看着。
薰与柿对此颇有微词，却也只能忍耐——主人未曾表达过介意，他们亦不能自行驱赶。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主人对此表示喜闻乐见。
经过这几天与不月神的接触，三日月对自己不会接手三隅地区一事从犹豫变成十分有把握。
起码从表面上看，不月神的神力远超于他。能短时间内把得到丰收之力的土地重新变回贫瘠，非强者不能做到。
只要比赛关乎力量，无论内容是什么，他都没有半分赢面。
这么想着，三日月为自己可以放松的未来松了一口气。对山峰按片提供灵力的尝试已经初见效果，再过不久，他就可以解放双手，做一休六了。
——
此时，距离祭典还有三天。

第191章 三隅的祭典
夜幕降临, 漫天星光闪烁，漆黑而隐秘的森林里燃起一束又一束火炬，点燃了从遥远的彼处到祭典台上的道路。
其间莹绿色的虫影缓慢随风飘摇, 树叶飒飒恍若和歌。
河水映着艳丽的火焰, 也同样映照着人们激动的神情。
三隅河源, 本是一处丰泽的田地，人们依山而建，傍水而居，由此建立了三隅村。
每当夏日来临，种田为生的村民们便会迎来一次祭典。
他们会在祭典开始的数天前准备好所有贡品，将祈愿木牌和绳条挂在枝头装点打扮，以求神明为自己带来丰收与顺遂。
往年, 他们只能迎来一位神祇，而今年不同，他们邀请到了丰收之神——丰月神。
这意味着田地干涸贫瘠的现状能够彻底改变，不必再有饱食之虑。众人无不殷切盼望，只求让神明看到自己的赤诚之心, 得到爱怜。
此时, 祭典召开的时间已经到了。
场地嘈杂的交谈声渐渐降低, 祭台上的歌舞奏起, 人们让开道路，目光全然落在路的尽头。
“妈妈, 神明大人真的会来吗？”
私语声中, 幼童稚嫩的声音很是清晰。
“当然了，每一年都会来的呀……”
随着母亲安慰的话语结束，有一束光亮从森林深处缓缓向前，直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是谁来了？”
“是不月神！”
“是不月神大人！”
由八名神侍抬起的神轿由远及近, 上面端坐着气息凛然的黑衣神明。
人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用目光冒犯了神明，孩子们对充满压迫力的气息更为敏感，瑟缩退到家人后面。
待神侍抬着轿子远去，众人才敢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眼。
三隅村的村民大多数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月神，也不甚期待这位神明的能力，但每当见到他时，总会被对方的威严的气度震慑，不敢言语。即使只能看到神明没有表情的黑色面具，却更容易因这抹沉重的黑色心生畏惧。
很快，不月神一行来到祭台左侧预留的位置，安静等候另一参与者的到来。
“今年的不月神大人也很守时啊。”村中老者感慨道，而后向远方望去，“真希望丰月神大人能快些到来啊……”
众人闻言，一同看向通往村外的道路，即便有火束照明，温暖的火光依旧只是漆黑夜幕中极稀疏的一片。
与此同时，三日月正在赶往祭典的路上。
漆黑的森林里，散发着莹白光芒的神轿忽快忽慢地行进着，终于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大人……”薰注目黑暗良久，回过头的微笑中带着歉意，“我们好像迷路了。”
白笠惊得一哆嗦，连带着三日月的轿子也抖了一抖。
“哎？”完全没想到神侍也会迷路的三日月愣了一下，“迷路了吗……？”
“是。非常抱歉，我们也是第一次去祭典……”柿自责地垂下了头。
虽说不月神和丰月神所在的山峰相近，可两家神侍为了避免争出先后，特意没有从中间最近的路走，而是各自从山的两侧绕行。
三日月看了看四周，夜里的山林格外静寂，想必妖怪们也爱凑热闹，所以早早地去祭典那边了，否则一路走来怎么会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此时，竟一个能问路的妖怪都没有。
难不成……这次的祭典要告终了？
“大人，我和柿去找一下旁边的路吧。”眼见时间已经浪费太多，薰忍不住道。
“不，等等。”三日月依稀想起神祇所拥有的能力，闭上眼静静感受身边的灵力。
一时间，方圆数里的气息都暴露在神思里。
散发着荧光的力量自黑暗的林中盘旋而起，吸引了无数隐藏在树叶中的萤火虫。这些虫子仿佛知道了神明的烦恼，自发列成不成型的一队，从这边一直延向森林的深处。
[丰月神大人……丰月神大人……]
像是感应到了三日月的传唤，有许多声音在轻轻回应。
[丰月神大人，顺着这条路走吧……感谢您平日的慷慨，吾等愿报答您的恩情。]
无数树根一样的藤条从神轿下方涌出，盘旋交织着向森林的一端探去，构建出一条结实而平稳的道路。它们的速度极快，上面附着的灵力极快地消耗着，甚至在干枯的枝节处拱出一个又一个散发着淡淡红光的花苞。
“大人……”薰和柿看呆了眼，他们从未见过此等盛景，更未见过地灵大方地回报神明的恩情。
三日月抬起面具，眼中映着漫天萤火与无垠花藤。这是让任何人都难以抵抗的美景，也使神明不禁露出笑容。
他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再将面具合上，“走吧。”
于是，神轿重新开始出发了。
……
祭典这边。
孩子们不理解这次祭典意味着什么，自顾自和小伙伴们玩耍着；成人们则一直惴惴不安，时不时看一眼路口的方向。
忽然，有异动从黑暗的地方传来了。窸窸窣窣，摇摇晃晃。
“快看！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不月神正端着人类敬的美酒，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来。
无数树藤织就的道路铺展延伸，直到盘绕在丰月神应在的位置才停下。淡红色的花苞将要绽放，随着夜风传出一股清新的香气。
无论是妖怪还是不月神的神侍都惊叹于此景——要知道，驱使山灵贡献养分是非常难得的事，每一株花苞都是山灵的养料。而山灵却将这些贡献出了，这代表了什么？妖怪惊讶到连酒都忘了喝，任凭杯盏倾倒。
众人目光放远，有一抹浅色的身影已缓缓到来了。
亦是由八名神侍抬着的神轿，上方的神明或许因为衣着色浅，光芒更甚。轻风拂过，清香自留，树梢系着的绳结抚摸神明的面具，头冠垂下的檀纸悠然扬起，露出一点神明的脖颈和耳后的发。
与不月神到来时的反应完全相悖，看到丰月神的刹那，在场所有人与妖都禁不住睁大双眼仰望、追逐，人类甚至忘记了村长要求低头闭眼、以示对神明的敬畏的嘱咐。
这一刻，好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了仙乐。那是一曲和着神乐铃与弦的歌，闪烁着高天原金黄色的光点，昭示着神明到来，如此隆重而辉煌。
队伍在根藤铺就的红毯上缓缓行进，曲折根藤上的花苞也缓缓绽开，露出内里闪耀着的灿金色花芯，好似无数团燃烧的照明之火。
一如‘丰收’表意般绚烂。
“是丰月神……！是丰月神啊！”有人欢呼起来，带起一片更沸腾的欢呼。
伴随着人类的跟随与注目，三日月乘坐的神轿终于到达了预留的地点。紧接着，有人把场地中央最大的一束篝火燃起。
祭典，正式开始。
虽说两神落脚的位置只有一尺之隔，但人们更多偏向站在丰月神这一方。他们聚集在一起互相报喜，向神明祈愿，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绕道神轿后侧，踮起脚想要触碰神明华美的衣角。
一时间，不月神这边成了寂寞的写照。
黑笠们意识到不能就这样尴尬下去，不服地窃窃私语：“切，排场这么大有什么用，还不是赢不过我们不月神大人。”
得到同伴们一致认同后，领头一黑笠拍了拍胸脯，“不月神大人放心，下次我们整得肯定比这有排面！”
不月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冷静地喝了一口酒。
借着余光，他看到丰月神面前的酒水瓜果丝毫未动，连带着脸上的面具也未露出一丝缝隙。
分毫都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吗……？
不月神差不多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丰月神遮住双目，恐怕是为了掩盖自己无法视物的事实……加上之前在山上看到他需要神侍搀扶才能行走，于是愈发深信了。
此时，祭典的歌舞已经表演完将近一半，篝火燃烧得更加旺盛，氛围却随着夜深逐渐冷淡下来。在场的人们相互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安，又一齐看向似乎正在欣赏祭典的两位神明，咽了口唾沫。
掌控三隅村命运的比赛，即将开始了。
在几名男村民的陪同下，年迈的村长端着两坛美酒走到两位神明面前。
“两位大人。”老者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感谢你们能答应我们无礼的请求，这是我们献上的一点心意。”
精心酿制的陈年美酒，坛子未开封便已然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的香气，上面搭着两条饱满的麦穗。
人类供奉之物，神明一旦收下，便要遵守承诺。
黑笠们轻车熟路地接过，放在自家主人面前的桌子上。不月神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封倒酒，而是朝另一边看了一眼。
果然，丰月神没有半分要喝的打算，直接示意侍从们将酒坛收至一边。
就连村民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事先说好的丰月神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人，您不喝下这酒……”
“就算不喝这酒，我们大人也必然不会食言。”柿冷冷道。这些人类，本就没有资格目睹丰月神的真容。
“罢了罢了。”村长摆手示意身后的年轻人消停点，“丰月神大人能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
“那么，恳请两位大人赏脸，比赛就此开始吧。”
这次比赛集结了众人的智慧，以“祝福”为主题，准备纸和笔，让两神明分别写下自己对村庄的祝愿。
获胜者，将会得到今后掌管村庄的权力。
村民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三日月，黑幕已经备好——就算丰月神写得再拉胯，他们也能闭着眼夸好。
为了使双方不能互相模仿，村民们还特地准备了帷幕，将两神隔开。
“出乎意料的简单呢……”三日月喃喃，在封闭的空间里总算能掀开面具写起来。
另一旁，不月神也迅速地写好了。
待帷幕揭开，两神的成果也由村民们拿出来展示。
在看到三日月所作的一瞬间，人们都惊叹起来。
“丰月神大人有心了……”
“居然用了我们的……”
只见两张等宽的纸张上，不月神的那张布满绚烂华丽的笔画，而丰月神这张却用了人类的语言。
「秋日行雁飞，谷穗一大堆。」
戴着面具的三日月看不见人类的表情，只是听着都在谈论他，便觉奇怪。
他特意用了没什么文采的语言写出奇形怪状的诽句，为何都在夸赞他？
黑笠们抬头看了看自家大人写的——「#￥@% @#%@#%%@% #￥#@」
“明明很好啊！人类真是不长眼睛！审美差劲！”
“别说了。”不月神道。他不知道丰月神是如何做到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还能写出这样的句子，但有一种东西看得分明：丰月神，为了人类甘愿做许多本不用做的事。
如果他夺去了丰月神的希望，从今往后，他们只能是仇敌。
何况……得人心者才是胜利的一方。
在人类的一片赞美声中，不月神淡淡道：“我认输。”
三日月面具下的笑容凝固了。
薰与柿喜不自胜：“太好了……！”
村民们倒是没想到不月神会主动认输，互相看了半晌，没能推出一个人说话，不敢得罪。
黑笠们却不愿意：“丰月神连神文都没写，能比我们大人有诚意？”
神明的文字，即使是书写出来也蕴藏着灵力。
三日月暗暗点头，是啊，胜者应为不月神才对。
所以说……那些信件果然是不月神写的了。三日月想着那些如符印一般晦涩的文字，居然真的让他猜对了。
但职责是万万不能接的，他道：“不月神阁下无理由退出，我胜之不武，不能胜任这份职责。”
却听不月神道：“我输得心甘情愿。”
三日月正迷惑之时，又听他加了一句：“在垂怜人类这方面，我比不过你。”
更迷惑了。
他不禁想，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让人类惦记了他的恩情？
“整座三隅村都感谢于您的恩赐，大人何不接受他们的供奉？”薰轻声问道。
三日月有苦难言地摇头，手中却被递了纸笔，身旁还有村民请求道：“大人，您是最合适掌管这一方土地的神明，就请用神文写下祈愿吧！这样，我们就能将其世代留存起来了。”
附着灵力的纸张，不像普通纸张那样几年就会变得脆弱不堪，上面的字迹能保留数百年。
有的村民甚至以为是黑笠的话动摇了丰月神的心思，忙道：“大人，用您自己的文字写吧！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就这样，三日月左手按着纸张，执笔的右手在空中凝滞。
看起来是在沉思，实际上想的是——
真好呢，完全不会。

第192章 神会飞
感觉到被周边上百双眼睛盯着, 三日月心中只剩下无奈二字。
就算这样看着他……也是写不出来的啊。
三日月忽然发现这就是某位审神者时常挂在嘴边的：“无论什么事，只要逼自己一把就能做到，但数学题不能。”
眼下, 神的文字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极其困难的数学题。
这边三日月还在想着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顺利推脱, 可他这种举动在村民们看来却是另一番景象。神明迟迟不下笔的样子让多数人躁动起来，本来安静站在后排的人都忍不住踮脚仰头, 低声询问前排的人发生了什么。
祭典的氛围愈发紧张，神侍终于也按捺不住了, “大人……您, 不愿吗？”
三日月无言, 执笔试着点了一点。
他虽不会撰写神文, 但村民们大抵是看不懂的, 硬着头皮写写画画便是了，这样还能让不月神的神侍们提出异议，顺利出局。
然而带着面具盲写, 结果可想而知。三日月笔下的墨迹理所当然地点歪了，写到了桌子上。
正当人与妖怪纳闷神明摸不着头脑的操作时, 不月神已经率先上前一步, 拿过了三日月手中的毛笔。
“我代他写。”
话音一落, 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传开。
不月神在拿到笔的一刻就后悔了, 下意识看向对面浅色的身影。
这样做, 丰月神会觉得他太无礼太冒失了吧……？
但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类逼迫丰月神，做他不情愿、甚至可以说做不到的事。
不月神试图从神明细微的动作里参悟情绪，可对方只是端坐着，脸上的面具完全遮住了表情，更无法让他明白对方的心情。
村民对不月神的提议不甚赞同, 由丰收之神写出的祝愿，和歉收之神写出的祝愿，怎么看怎么有差别。如果还像往年那样由不月神撰写，他们邀请丰月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村长的话亦是犹豫：“这……还是要看丰月神大人的意思吧。”
听见人类唤出丰月神之名，三日月才觉指间空落落的，方才被抽出笔的触觉还停留在皮肤上。
虽然不知道不月神的目的，但有人代劳，何乐不为？三日月轻轻颔首，“如此，就麻烦阁下了。”
得到允许的不月神松了口气，作为神明，他自然明白人类的忧虑，转身解释道：“我只代丰月神写下祝愿，至于将力量注入，就不是我的事了。”
村民这下也不再反对，注视着不月神执笔写下方才不月神对来年丰收的祝福。
待他写完，三日月配合着将灵力注入进去，耀眼的金色光芒在纸张四周环绕回旋，最终水流一般涌入进去，将文字也填充成金色。
村民眼中映照着绚丽的场景，几乎压抑不住笑容。有丰月神在，他们对来年地里的收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三日月舒了口气，自己的任务完成了，还是快点认输走人吧，“既然这样……”
话没说完，他被人从旁按住了肩膀。
不月神低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这次祭典的比赛，是丰月神赢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丰月神赢了！我们赢了！”
三日月陷入沉默。
太不懂尊重老年刃了，你问过老爷爷的意见了吗？
“不……”
“这个村庄，已经经受了整整五年的不幸了。”不月神适时地打断了三日月的话，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满面笑容的村民们，回头道：“能看到人类富足，难道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吗？”
“当然，但——”
“你能这么想，就已经不需要再拒绝了。”
三日月无法否认，他也希望这两百年能够过得安定而平和，而不是面临灾难与荒乱。而且承诺从一开始就定下了——丰月神的职责，他必须履行。
“好吧……”三日月说完，立刻感受到身边神明周身的气息变得欢快起来了。
啊呀，原来你也不想干活吗？
然而，祭典在即将结尾的时候还是遇上了一点挫折。
此时的柴火已经快要燃尽了，明灭的火光中，村长宣布：“此次祭典，赢得胜利的一方是丰月神大人。从今年起，三隅地区由丰月神接管。”
人们掌声雷动，却从中出现了突兀的反对声：“不行。”
村民们朝着声音源头处望去，愕然发现提出反对的竟是主动认输的不月神。
人们有些慌神，虽然不月神在祭典过程中一直配合，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位神明的的能力曾经给他们带来的无尽恐慌。
村长道：“不月神大人……比赛已经结束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三日月期待地抬起头来，是反悔了吗？随时可以，来吧来吧~
即使隔着面具，人们也能感受道不月神不悦的视线，神明道：“从今年起都是？太久了。”
村民面面相觑，“那您的意思是……？”
“十年，”不月神想了想，“最多十年。”
“十年一次比赛吗……”村民都有些迟疑，十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若能保证十年丰收，家家都能富足。但十年之后……
他们看向三日月：“您觉得呢？”
人类当然不希望三日月答应，他们想要的是世世代代丰收，但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位日常忙碌的神明有多想下班——
“哈哈哈，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三日月笑着，顺便对不月神点了点头，以示赞赏。
此话一出，先前有异议的村民也不再作声，默许了这个规则。
黑笠忍不住问：“大人，这三隅村也没什么好的，大不了给丰月神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十年一比？”
“防止他们贪心罢了。”不月神扯了个没头没尾的理由。
但……怎么可能是因为这个呢。
不月神好不容易才收回一直放在三日月身上的目光，他怕的，只是对方的目光在今后全部倾注在别人身上，以至于他们再也没有理由见面了。
歉收之神自认为这理由太容易被对方看透，狼狈地想要逃离现场：“嗯，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月神从座位上一跃腾空，化作一团云雾飞走了。
黑笠扛着轿子奋起直追：“不月神大人~等等我们~~”
村民们惊呼着，目送神明远去。
在不月神起飞的时候，强大的压迫力掀起的飓风有一瞬间将三日月的面具吹开了一角。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三日月亲眼目睹到不月神飞身离去的场面。
震惊！
见多识广的高龄付丧神眼底写满了这两个字。
虽然知道还没有把神明本身拥有的技能全部开发起来，却也没想到神会有这种技能。
这种……又方便、又轻松……又……
他居然会飞！！！
……
所以，之前一步一步走遍山野林间是为了什么？
三日月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目前为止，还是学会神的文字毕竟重要。
回到属于丰月神的山后十数天，三日月每到休息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这个世界的文字。
看上去没有规则的曲线，每一笔都蕴藏着主人的力量，这大概也是人类世界之外的文字总会拥有特殊效果的原因。
研究半天之后，三日月认清了现实：看不懂。
还是得需要个会的人来才行……薰吗？还是柿，或是其他神侍？但如何与他们解释又是个麻烦的问题……
三日月苦恼地想着，没留意窗口探进来一个头。
“真是美丽啊，丰月神大人……”
三日月一惊，抬头便与一双如树洞般空洞的眼睛对上。
糟了。
他伸手想要扣上面具，对方却伸出了它的根，把面具勾走了。
神社窗外的百岁古树，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栽种在这里的，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生出了神思。总之，是个热心又聒噪的老爷爷。
“让我看看……”古树老头探着脑袋向前，“啊，丰月神大人看这些做什么？多少年前记载下来的故事了，没什么意思。”
“你看得懂？”
“当然，神与妖都算是‘灵’，文字也是相通的，生来便会认。”古树呵呵笑着，“难道……您不认得？”
三日月：……
原来，这里异族的文字是统一的么。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三日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面具，不准备还给我吗？”
“哈哈哈，稍等稍等。”古树又和蔼地笑着道，“丰月神平日里大人戴着面具，想来是不愿让我等下等妖怪看到您的尊容。老头子我不过是时日久了，觉得无趣，想与您聊聊天而已，不会对其他人说出来的。”
“其他的事也一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意识到树妖是在向他承诺，三日月戒守的心也稍稍安放下来。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树妖以讲故事为由教给三日月神与妖世界的文字，总算让三日月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假以时日，肯定会更加优美潇洒的。
就在一神一树进行着每日自习时，薰与柿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
“大人！”
与此同时，一股不详的气息从对面的山顶浮现，刺目的光柱冲破云层。刹那间，天空变色，云彩密集，期间闪烁着雷电般的光芒。
三日月轻易便感知到，附近的妖怪气息逃也似的散开了。
对面的山上，似乎有令所有妖怪都畏惧的东西……
树妖悄悄从窗户离开，神侍只看到神明从窗边拿过不知何时摘下的面具，戴上后才转过身来，“怎么了？”
“好像有人类闯进来了。”薰道。
“大概是附近的除妖师。”柿接道，“最近一直有一些奇怪的人在山边游走，手里还拿着符纸。因为一直没有进入山里所以没有理会过。但就在刚刚，他们闯进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近来他都感觉不到附近有妖怪出现吗……三日月沉思，“只在我们这里吗？”
“……不，”薰沉吟半晌，“在此之前，这些人类有一部分先去了不月神的领地。”
三日月点头，看来，刚刚的异象确实是在不月神的山上出现的了。
“大人，是将人类驱逐出去，还是……”柿的眸子沉了沉，所言之意明显。
“这样做好像有点太过火了。”薰的眼睛弯成漂亮的弧线，“不过，打扰了丰月神大人的清净，不惩罚一下也说不过去吧？”
三日月默然，如果让神侍出手的话，这些人恐怕要成为失踪人口了吧……
想到这里，他驱动灵力将整座神社包围并加以封印，“我已另加了结界，人类短时间内找不到神社。”
“可是……”
神侍正要反驳，对面山顶却又出现了一阵烟雾，期间还夹杂着山体晃动，震耳欲聋。
“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先去看看吧。”三日月从中感受到了残暴的气息，眉头微微皱起。
接下来，他第一次尝试了神明的某个特殊技能。
飞！

第193章 的场家主
三日月到达对面山上时, 除妖师们已经在地上画出了三个巨型阵法。
十几个黑发黑眼的人类将阵法围起，指尖夹着符咒，口中念着咒语。随着他们的声音响起, 阵法出现了极强的吸力，将周围的草木石头掀翻吹卷, 将山顶搅得一片狼藉。
紧接着, 上方的云层中出现了与先前一样的雷电, 四散着劈开。
可这之中最引人注目的, 当是阵法几米远外伫立的长发青年。
青年生着一张雌雄莫辩的面容，眉眼间却凝着一股不会让人看错性别的淡漠，身上披着的羽织洁白，成了晦暗中唯一的亮色。他似乎很是享受眼前的一幕，神情闲适，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三日月分明感受到, 这些除妖师身上的灵力非同一般, 而那个青年的尤为强大。
仿佛察觉到突然出现的灵力, 青年朝三日月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看到一片宁静的山野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那是的场家的现任家主。”薰禀告道, “年仅二十，在人类之中已经拥有相当水平的灵力和威望。”
“近来, 他们好像联合了十一家族, 寻找力量强大的妖怪收为己用。”柿补充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自己与不月神所在的山都没住什么大妖怪，按理说不会出现除妖师的目标，这些人类前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三日月一边思索一边观察，很快发现了阵中有异样的动静。
[救……救命……]
[不月神大人……]
漆黑的烟雾里隐隐透出几张雪白的面具, 那是不月神的神侍，此刻正在阵中挣扎。
“胆大妄为的人类，竟想抓神明的侍从回去吗。”柿眉头紧皱，说起在人类之中听到的消息，“早就听说的场这一任家主凭着自己力量强大胡作非为，今日一见，传言果然属实。”
这话提醒了三日月，当即揭开一点面具向下扫了几眼，“不月神不在吗？”自己的神侍都要被抓走了，更别提作为神祇的尊严被挑战，居然不曾现身。
“恐怕被人为的力量暂时限制住了。”薰想起在山脚下看见的那群人类，“他们在此之前就布下了结界，数量如此众多的除妖师，加上特地用来针对神明的咒术，不月神再强大也要头疼一阵子吧。”
那双素来柔和的眸子也沉了下去，“真是僭越呢。”
“这些神侍被他们捉去，会用来做什么？”三日月问。
“强大的，签作式神；弱小的……可能炼化做成媒介。”薰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还没听说过神侍被做成式神呢，人类大都不敢冒犯神明。”
他们遇见了“不一般”的人。
低级神侍灵力能有多强？后果可想而知。三日月思索片刻，敲定方案：同事的下属被外来者欺负了，肯定要救。
薰与柿对此并无异议，一旦人类将神明的威严无视，下一次被冒犯的就有可能是他们。
但他们仍旧不放心三日月只身前往，人类诡计多端又心思复杂，一个不慎，就容易跌入他们的陷阱。
“没关系，”三日月安抚道，“这种阵法还困不住我。”
在他眼中，这些用符咒构建的阵法犹如随意就能推倒的危墙，四处都是破绽。
也可以这么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后天研究出来的咒术有些微不足道了。
说服了神侍在远方接应，三日月对初次尝试高难度飞行这件事跃跃欲试。他轻轻掀起面具的一角，找好目标后迅速动身了。
正在运作术式的除妖师们只觉身旁卷起一股奇异的狂风，肆虐开来的尘沙吹得他们睁不开眼。正当他们纳闷今天的术式效用怎么如此之大时，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不好！快保护阵法！”
除妖师手忙脚乱地打算加固法阵，却被沙子糊了满脸，根本睁不开眼。等视线好不容易勉强揭开一条缝，却发现三个阵已经被毁了一半，里面抓到的神侍也不见了。
糟了，的场家主会弄死他们的……！
但是半晌，他们都没有听见青年严厉的呵斥。
怎么回事？
茫茫尘雾之中，三日月已将黑笠救出，转头却与不知何时走近的青年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双暗红的眸子充满玩味，倒看不出丝毫恶意。
身为一族之主的青年没有向除妖师们发出任何命令，只是细细打量着面前华丽的身影。
只需一眼，他便牢牢记住了面具之下那双美到极致的眼睛。
“月亮……你就是不月神？”
青年在到来之前早已调查过这边的信息，传闻中能使土地荒芜的不月神，力量可谓强大，就连周边居住的村民们也畏惧他。
事实确实也与传闻相符，这座山唯有枯树与荒石，不见生机。加上神明眼中的月亮，使他更加确信了神祇的名讳。
此时，沙尘尽散，黑笠们已然脱离了危险，瑟瑟发抖地抱着三日月的大腿升至半空。
除妖师们皆仰望着，果真，神明比妖怪要强得多，连灵力也不是一个级别的！
有几个平日疯狂钻研术式的人已经露出了痴迷的笑容，啊，的场大人的决定是最正确的，在这里还能看到神祇！这种级别的震慑力……抓起来的话……会制造出更强大的怪物吧！
面对的场的家主的问话，半空中的身影却没有回应半分，只是微低着头，像是在聆听。
那张鹿角面具并未紧贴着面颊，露出神明优美的下颌与一点下巴。
“好，真是好啊。”青年用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敲击手心，发出清亮的声响。他半阖着眼眸，像是在思索什么，忽地又睁开，“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场家，成为我的式神？”
敢于直接在人类面前现身的神明，无论力量还是胆量都是惊人的，或者说……对方有十成的把握全身而退。
而他，喜欢强者。
这般自负的话语让三日月都有些惊讶了，虽说刀剑付丧神也是认人为主，但在这个世界，神与人的关系断然不能如此简单。
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类，在未来又会成就一番怎样的事业呢？
就在三日月思考如何驱逐他们离去时，气得牙痒痒的黑笠们对着下面开始呸呸呸：“真不要脸！居然敢对大人这般不敬！”
“就是！趁主人不在就趁火打劫，你们会遭报应的！”
“奸诈！恶毒！”
三日月：……
远处的薰和柿：……
等等，你们在认谁是主人？
即使被认作不月神，三日月也没想过报上自己的真名，径直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再不过去，只能亲自送你们了。”
“逐客令吗？”青年笑了一声，“也不是不行，只是……客人离开，主人是不是应该送些东西呢？”
好厚的脸皮！
其他家族的除妖师都听不下去了，居然把自己称作“客人”？不说自己也是空手来的——如果带着他们不算的话，把人家的侍从抓了，临走还要人给你送东西？
三日月也禁不住感慨，人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谙世事的了，也不奇怪人这个物种能延续几千年。
送东西，怎么可能呢。
这又不是他家。
看着不月神还没有回来的迹象，三日月轻轻一挥手，灵力夹杂着大风再度吹起，将修为不够的除妖师们吹得向后跌倒翻滚，正好朝着下山的路上去。
狼狈的人群中，唯有青年还稳稳站着。
风将他一头长发吹起，绑头发的丝带都滑落下来，可青年还是不慌不忙，甚至从背后拿出一把弓箭。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箭来，箭身插着一张符咒，尖锐的箭头瞄准乘在云上的神明。
见此情形，躲在暗处的薰和柿几乎快要按捺不住，眉心的印记散发出微光。
“快躲开！”黑笠摇着三日月的腿喊道，“他就是用那个东西困住我们的！”
但没想到，青年射箭的动作只持续了片刻，又放弃一般放下了弓箭。
“真美啊……”他喃喃，眸中又浮现出不及眼底的笑意，“万一有了瑕疵，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青年转身对剩下的人道：“走吧，还会有机会的。”
没过多久，青年带着其他十一个家族的优秀除妖师离开了，这一片的天色总算不再灰暗阴沉。
放下救出的几个黑笠，三日月正要离去，却被他们团团围起。
“你们想做什么？”柿呵斥道。
黑笠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出来道：“今日您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得，之后一定报答。”
“能被人类抓住，你们还是反省一下自己吧。”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黑笠们这回也不跟着斗嘴，恭恭敬敬地冲三日月行了一礼，成群结队地跑回神社里了。
三日月离开后，不月神才回到山里。
临时出了一趟远门的神明一回来，看到山中被翻得天翻地覆的样子，面具都快裂开，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迟迟才归来的主人，黑笠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叹气。
不月神：？
……
最终，不月神还是从神侍口中得知那天发生的事情，深深地为三日月担忧起来。
被那种人记住……恐怕之后还会有麻烦接踵而至。
不月神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却不知自己的神侍身心都已经被勾搭走了。
阳光明媚的一天，不月神站在老地方观望对面的神明撒布灵力，平日爱在身边叽叽喳喳的神侍们却都跑到旁边去了，似乎在看什么。
他没有在意，依旧望着那美丽的影子。
丰月神的工作量实在是大，日日看对方出入山峰各处，好几天竟没有一处重复的地方，如今加上三隅河源，更是忙碌。
正在他感慨对方辛苦之时，黑笠们偷偷上了更高一层的树上。
他们之前也一直跟着不月神天天看对面的神明撒播丰收，早就觉出对方辛苦，在被救过之后，曾经幸灾乐祸的心情全然变成了敬佩。
看着看着，有一黑笠忽然道：“好心疼丰月神啊。”
另一黑笠接着倒吸一口凉气，“你居然敢背着不月神大人这么说？”
第三个黑笠颤颤道：“你说这个不月神大人听到了不会生气吧？唉其实我也好心疼丰月神的说~”
第四个黑笠惊了：“不是，你们说的太大声了！不月神大人听到我们心疼丰月神，不会吃醋吧？”
又回到了第一个黑笠：“等等，我只是感慨一下，你们都在附和我不月神大人听到了不会揍我吧！！？好可怕不月神大人！”
最后一齐感叹：“不像丰月神，又勤奋又强大还温柔漂亮。”
全听到的不月神：？？？
回过味的不月神：！！！

第194章 告密
的场卯, 的场第三代家主，也是至今为止最强的一代家主。
天生便拥有高人一等的灵力，年纪轻轻便统率整合了除妖师界的十一大家族, 目前已与五只大妖签订契约，并能完美驾驭他们。
不仅如此, 姿容风华也是过人，吸引无数人与妖趋之若鹜, 只是本人对此并无兴趣, 于是其他家族联姻的念想也被迫消减了不少。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只能是“野心”。
至今为止，他已经不能满足于捉妖, 产生了“御神”的想法。上次去不月神守护的山捕捉神侍，着实证明了他心中的野望正在日益增长。
族中长老在之前就已经听到风声，纷纷前来告诫他不要去招惹神明，以防天谴。
而的场卯, 只是一笑置之, 不予理会。
“的场大人。”侍从敲门禀报, “名取一族的家主来了。”
名取？
的场卯回忆了一下这个姓氏, 恍然想起名取就是那个擅长操纵‘纸’的家族。
“不见。”
名取一族的人一向研究的是与纸片相关的术式，特别的媒介有时能让族内强者直接与神明对话。他欣赏这种能力，却也惋惜他们没有志向, 竟与族内长老一样是保守派。
门外的侍从得到回应，答了一声“是”，便下去通知了。
在大门外等候的名取家主急得来回走动，在看到侍从时眼前一亮，走上前去，“我能进去了吗？”
“抱歉, 名取大人。”侍从淡漠道，“的场大人有要事在身，暂时不方便见您。”
“不方便！？”名取家主提高了声音，情绪又急切起来，“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名取大人，请回吧。”侍从微微鞠了一躬，干脆地转身回去了。
名取家主捏着手中略带汗湿的纸符，在门外站定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想要敲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
听闻的场家主御神的打算后，他连夜跑遍各家搜集线索，又用式神去山中搜查，最终得出对方那日遇见的式神并非不月神，而是最近才得以显现的丰月神！
也因丰月神出现时日尚短，消息未能传开，因此书籍中还没有记载。
要说衡量二者之间的区别，他当然更不想让丰月神被的场封印带走，毕竟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生活。但也不代表就可以忽视不月神，无论得罪了哪一位神明，神谴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还会给后代带来无尽灾祸。
“的场卯那人……肯定不会怕啊！”名取家主自言自语。倒霉的只有他们这些其他家族的人而已！
这样看来，说不定子孙后代不再干这一行更有保障？
名取家主想了半天，最终做出一个可谓“背叛”的打算。回到家中后，他召出式神，跨步骑了上去，“带我去找丰月神。”
虎头虎脑的纸犬“嗷呜~”一声，化作一团风蹿出窗户。
……
这边，的场卯继续翻看着有关不月神的资料。
关于不月神，古籍中也记录着他的许多事迹，大部分都是不好的一面。
传闻，不月神管辖一方水土，百年才现身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会作弄得田地大旱、颗粒无收，人类叫苦不迭，试过上供、祈祷，却怎么也无法阻止。直至饥饿劳碌死去，惨绝人寰。
虽然名头上是歉收，实则是带来罹难之神吗……
的场卯对此很是满意。
即使感觉不月神与古籍记载的形象略有不同，也没想到对方会作如此美丽优雅的打扮，但本质和实力却是真实可见的。
只要能收服他做式神，吞并十一家族的打算也能早日实现了……
“传我命令。”的场卯合上书本，提笔写了十几张信笺。
“大人吩咐，什么。”一阵烟雾凭空出现又快速消散，一个长着绚丽翅膀的金发少女恭敬地跪坐在青年对面。
“雏凰，告诉其他家族的人，从今天起，收服不月神就是所有人最重要的目标。”的场卯点了点桌子，“一旦完成，可以提出任何一个的场家可以满足的要求。”
“唔……是！”金发少女上前，拿起桌子上写好的信，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明白了雏凰！”
完全不知道自己拿倒了。
的场卯头疼地扶了一下额角，雏凰，是北边森林里诞生的一种鸟，因模样长得像未长成的凤凰以得此名。这只雏凰在被他发现时已经过了最佳训练期，有了自己的思想，所以几年下来还带着从蛋壳里就有的毛病。
比如，说话颠三倒四，还不喜欢学认字。
如果不是其他四名式神都被自己派出去任务，他真不想叫这只小雏凰出来。
不过没办法，现在整个的场家上下，他也没几个信得过的人了。
“去吧，把这些信交给各个家族的主人。”的场卯道。只要看到这些信，其他家族的人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不用听这小家伙胡言乱语。
“好！”少女脆脆地应了一声，张开翅膀飞了出去。
飞到半空的雏凰忽然辨不清了方向，在半空中呆呆地停了好一会儿，一阵冷风忽然吹来，雏凰打了个喷嚏，手一松，信笺便像纷飞了雪花一样洒向各处了。
“噫噫——！？”雏凰手忙脚乱地在空中了比划了一会儿，以两手空空告终。
她低头望了一眼屋檐，冷冰冰的结界在屋子上方构筑着，而比结界更冷的主人就坐在里面。
如果，告诉他……
嘶——雏凰打了个冷颤，握拳：“不行！雏凰，说也可以。”
说完，便展开翅膀飞走了。
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弄错了神的的场家主还在期待着将那抹紫色身影收入囊中的美好未来。
……
“嗒。”
淡紫色的身影从空中落地，木屐踏在巨大的岩石上。
清风吹过，雪白的檀纸与透光的花冠拂起，与山中绿叶一同形成壮丽的景观。
突然间，神明跪倒在地，双臂撑着，整个神呈现出orz的姿势，似乎还有晦暗的阴影在周边浮现。
薰与柿大惊，连忙跳到岩石上扶着问：“大人！您怎么了？”难道是有来捣乱的妖怪？可周围也没有啊……
“……没事。”三日月幽幽地道出一声叹息。
累。
真的累。
原以为会飞可以解决大部分困难，但在空中维持平稳也是很费力气的事情。或许是他经验不足的原因，但加上新来的三隅河源地区，他的工作量好像不减反增，所以灵力会消耗得更快……
失策了。
薰似乎看出了神明的体力不支，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更多的是瑰丽的浅红色，“大人，如果您真的很累……可以在我怀里歇一会儿哦？”
他甚至张开双臂，做出已经准备好了的动作。
柿一把推开他，正要说什么，却像感觉到异样似的作侧耳聆听状，“有人来了。”
三日月借着柿的手臂缓缓站起，笑着道：“又是三隅河源的村民吗？”
自从上次祭典赢得比赛过后，三隅村的村民便称为自己修葺了一个祠堂，邀他去住，并会每日献上供品。
所谓供品，便是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瓜果或点心，只要人类将其摆在祠堂前，神明就能收到。
三日月一开始也是感兴趣的，跟着村民前往过去查看后，又借故回来了。
无他，祠堂只是老树下搭起的小盒子，虽然神体可以进入其中生活，可里面的住处也称不上多好。
……反正无论接不接受供奉都是要管理三隅村的，没必要降低生活质量。三日月这么想。
但村民们对此感到十分惶恐，生怕丰收之神毁约丢下他们不管，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供品请他去住。作为拒绝的赔礼，三日月也会多洒一些灵力在三隅村的田里。眼下已入秋季，田里的作物长势凶猛，丰收的前景已经可以预见了。
如果这次还是村民，又该如何劝走他们呢？
好在柿很快得出了答案：“应该不是他们。”
话音刚落，一团白雾从遥远的地方飞来，速度极快，等快到跟前时，三日月才发现上面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大人小心。”柿目光紧缩，眉心浮现出符印，一束刺目的莹蓝色光芒向对方投去。紧接着，那雪白的雾直直从半空落下，原先在他背上的人落得更快，发出惊恐的呐喊。
人类的血肉身躯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会发生不得了的事，三日月想也不想便循着声音源头用灵力托了一把。
即使这样，青年也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但他没有先向神明求饶，而是在地上摸索半晌，在找到一张纸片样的东西后才松了口气，将其塞入里襟才抬起头来。
三日月等着青年说话，却听着半晌都没动静，不由转头问道，“刚刚没有接到吗？”
“接到了，大人。”薰柔和地笑，发出最诚挚的赞美：“没有人不会为您的美丽感到惊叹。”
名取家主确实被惊艳到出现了片刻的呆滞，光靠听闻便已经想象得到丰月神有多美丽了，但亲眼见到时还是会觉得，那些人用的一切词汇都太过俗气，根本无法将这位神明的千分之一形容出来。
“你是……”名取家主声音有些涩住了，咳了一声才变得顺畅，“你就是丰月神么？”
“不得无礼。”柿先一步站在三日月身前，“竟敢闯入这里，是活得不耐烦了？”
名取家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温柔的神明却有如此凶恶的侍从，但突然闯进来确实也是他的不对，当即认错，“抱歉，我……我是有急事想告诉丰月神才来的。”
“什么事？”
名取家主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定要小心……！的场家的那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用任何手段，不论光明与否。”
三日月听后却笑了，声音在青年听来十分醉人，“谢谢你能特意来告诉我这些……不过你多虑了，无论如何，他的想法都不可能在我这里实现。”
这话听着高傲又富有深意，名取家主一时间反而有些担心的场了，“如果非要降下神惩，就请放过的场家不知情的无辜的人吧。”
神惩？三日月发现自己又有了一个新技能。
“嘛，这就不必了。”他道，“不出意外，他是进不来这里的。”早已预料到那名青年不简单，山下的封印早已加固加多了。
“可是——”名取家主眉头紧锁，说出了最重要的细节，“的场家主一直以为你是不月神！”
薰和柿：！！！
与此同时，山对面。
一直在盯梢陌生闯入者的不月神打了个喷嚏。

第195章 言不可尽信
自打名取一族的家主前来报信, 三日月便天天注意对面山上的动静，甚至让白笠们每天在地界周边巡查。却没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各位风平浪静, 安宁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几个月下来，便已入冬了。
冬天总是让人困乏，最舒服的便是在柔软的被窝里烤火炉吃关东煮，三日月是这么想的。
但今年不一样, 即使雪景再美, 要为来年丰收奠基的他即使在这种寒冷的季节也要辛勤工作，无暇顾及。
于是, 三日月受不了了。
他使用了先前在本丸时常用的秘密武器——逃番。
在这个卷着大雪的黎明，趁着天色未亮、神侍还没前来鸣钟之时, 三日月裹着村民昨日刚供奉上来的披风, 跑了。
林间黝黑的土地被大雪覆盖, 到处都是动物们深一脚浅一脚踩出来的坑。为了不让神侍发现自己的踪影，三日月甚至没有飞行，而是循着脚印向外走。
决定好今天不工作以后, 三日月的心情无比轻松, 以至于都没有发觉走了太远, 穿过了山下的结界, 来到周边的一处村庄。
在路过一潭广袤的沼泽时，一声叮铃脆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 温度低得吓人, 但眼前这片沼泽没有一丝结冰的迹象，甚至还有热气似的白雾袅袅升起。
三日月低下头，只见一对金色的耳环正渐渐沉入水底，周边氤氲着浅淡而柔和的光, 即将被散发着宝蓝色光泽的沼泽吞没。
这片沼泽里有妖怪。
无论是周边逐渐浓稠起来的妖气，还是脚下忽然柔软起来的土地，都能让他确认这点。当然，还有严寒冬日在岸边晒太阳的青蛙。
但是……那对耳环是从哪里来的呢？
三日月确定自己刚刚从耳环上面看到了信仰之力，难道是自己的东西？
付丧神狐疑地又向前走了一步，接着，身后又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耳饰和手镯，甚至还有头巾……大多是女人的饰品，大概是昨日被包裹在披风里一齐供奉过来。三日月讶然，早晨走得匆忙，走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也没有发觉。
信仰之力有一部分会依附在贡品上，掉入湖中的信仰之力虽然不多，却也是村民的一份心意。正当他想掀开湖面取出耳环时，一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像被风吹拂的波澜一般，由远至近地响起了。
[神明……？]
[你是……神明？]
三日月察觉到脚下的陆地突然柔软下沉，连忙退后几步。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风裹挟着波涛一齐吹向了他，虽然没什么恶意，却带着足够的力道，生生把脸上的面具吹歪了。
一个庞然巨物从沼泽冒出头来，顶着湿淋淋的一团毛发。三日月扫了一眼水下的阴影，妖怪的大半身体都掩埋在湖水底下，足以估测出对方的体型能有多大。
在杂乱如海藻般的毛发里，一张怪异的脸露了出来。
菱形的眼眸里嵌着幽深而凝滞的瞳孔，脸部向前凸出很长一段，耳朵长在头顶两侧，中间还有一对相对粗短的角。
像……马？牛？
三日月第一反应：为何马类的妖怪会生活在水里。
长着马首的妖怪露出怪异的微笑，整齐的牙齿几乎咧到耳根，像是在表达友好。
他的语气确实也算不上坏，“你是隔壁的神明么？我听到了神铃的声响。”
三日月扶正了面具，“你是……？”
大妖却笑：“真是美丽啊……神明……”
随着浪声翻涌，三日月透过下面的缝隙看到妖怪从水里伸出左右两只手来，只不过与人与马都不同，他的右手是蹄，左手是正常的人手。
“如果能吃了你，我的力量一定会倍增的。”
妖怪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水藻的味道，已经近在咫尺。
三日月不慌不忙站在原地，带着笑意附和起来，“是啊，一定会倍增的。”
大妖目光一凛，随即舒缓下来，“我不讨厌你。”
“哈哈哈，乖孩子……”三日月忍不住像安抚本丸的马匹那样拍了拍妖怪的脑袋——实在是太像马了。
大妖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移动一步，干脆让神明拍了个够。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气息这么舒服的家伙了。
没一会儿，三日月感觉到手心一空，身前出现响动，而后是噗通一声。
啊，回去了吗？
三日月聆听片刻，确定周围没再有其他气息后，掀开面具找起了掉在周围的首饰。
手串、手镯、发带……终于捡起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他将其托在手中，心知四周还有未被发现的信仰之力。
“你的东西。”
忽然，大妖的声音再度响起。
平静的水面被顶起一块，妖怪用人类的左手抓着找到的饰品，递到三日月面前。
三日月伸手作捧状，剩下的饰品也清脆地砸了下来。
“多谢，就是它们。”三日月感受了一下湖中已没有了村民的信仰之力，朝大妖谢道。
说完，却见大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好似被引诱一般，眼底闪过数不清的挣扎。
三日月了然，从中挑出几件饰品，“作为报酬，如何？”
神明所拥的信仰之力对任何妖怪来说都是珍馐，只要能吃上一点，修为大涨不说，还能洗净灵魂中的污浊。
耳饰是承载信仰的载体，对一只久经岁月浑身瘴气的妖怪来说，里面的灵力是非常难得的珍宝。
“成交。”大妖又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整齐的牙齿露出，用拇指和食指将对他来说小极了的饰品捏走了。
“如果没事……”三日月正欲道别，却听大妖道：“有人来找你了。”
对方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远处传来了模糊而熟悉的气息。
是薰和柿。
三日月心头一跳，转头却见大妖不知何时消失了。
“吾名三筱。”妖怪低沉的声音自水底传上来，“如若有事，请呼唤吾名……”
此时跑已经来不及了。
三日月叹了口气，转身，顺手把面具扣上。
“丰月神大人！”平日安静柔软的神侍此刻焦急烧上眉梢，“您怎么在这里！？”
“唔……”三日月正想找个理由，接着就听见柿道：“人类除妖师已经去找不月神了。”
“他们这次阵仗很大，似乎做好了完全准备。”薰道，“就算不月神再强……恐怕也难以挣脱人类的阴谋诡计。”
三日月一愣，继而遗憾叹气，“回去看看吧。”
怎么就恰好赶在了今天？
无巧不成书这句话已在历史的检验中成为真理，就在三日月离开山后不久，的场便带着其余十一家族的人前来找茬。
这一次，不月神在家。
面对来犯的无礼人类，不月神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想小小惩戒一下，驱逐他们下山便是。却没想这次人类来势汹汹，甚至动用了从未见过的难缠术式，将山下的小妖一路打倒，破了结界，直接进攻到他所在的山顶上来。
不月神再也坐不住，阴沉着脸色走出住所。
看到不月神的一瞬，十一家族的优秀代表不约而同地露出意外的神色，互相使了眼色。
的场大人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呵。
两个月前，收到的场家主神侍传来的口信时，所有家主都深深地沉默了。
厉害还是的场大人厉害，重口还是的场大人重口。
不过的场家主要做什么……与他们无关，只要事后给酬劳便可。
飞在众人身前的金发双翼少女气势汹汹，掐腰呐喊：“冲鸭！”
在场没人敢动。
真正面临神明时，他们才切实感受到神与人之间的天壤之别。
不是能否敌得过的问题，而是……他们快要被对方的气势镇压得无法呼吸了。
黑笠们在不月神身后加油助威：“不月神大人！快给他们好看！”
“雏凰？”不月神认得这种妖怪，传闻中高洁优雅不屑与污浊之物为伍的神圣鸟类，今日居然与人类除妖师为伍。
“认得我？你小子。”雏凰意外极了，“谁是你？”
她闻得出来，眼前神明身上的味道和的场主人上次身上的味道不一样，所以肯定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月神眉头微皱，难道，今天他要替雏凰一族清理门户了么？
就在这时，人群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的场卯从中缓缓而来，端的是温雅如风，君子如玉。
在看到不月神时，的场卯却疑惑地挑了挑眉，“这是……？”
雏凰乐颠颠地飞过去，“不认识！黑漆漆。”
“哦。”的场点头，“无关者，不必在意。”
黑笠从不月神身后出来，怒道：“这位是我们不月神大人，岂容你等人在此放肆！”
“不月神？”的场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像啊……”
名取家主出来道：“的场大人，这位确实是不月神。至于你之前见到的……应该是丰月神。”
“什么？”的场卯发觉这与他所想不符，转头质问：“我不是早就给你们传了信吗？”
“可是……”有人大着胆子质疑，“只有口信啊。”
的场卯冷冷地凝视着妖怪少女。
雏凰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没问题。我说的。”
她告诉了其中一家的式神，再让式神们互相通知，效率快得很。
“罢了，”的场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既然这样也算歪打正着，不月神就在眼前，正是好时机，“封印他。”
众家族的人们还是没敢动，生怕听错了，胆大的又问：“大人您又改主意了吗？”
“改什么主意？”的场有点失去耐心了。
胆大的：“不是要、要……额那啥么？还要封印么？”
的场终于意识到这口信有问题，厉声道：“你们听到的口信都是什么内容？”
雏凰光顾着把信传出去，却没挑好对象，传话的式神也各有语文毛病，家主们一一核对下来，竟只有一个式神传对了。
十一个家族开始围在一起踢皮球，互相推卸责任，连神也不管了。
“你说，是不是你家式神一开始就传错的！？”
“不要血口喷人！雏凰跟我式神说的是‘把不月神搞到手，到时候有奖励’。”
“怎么可能！我家式神跟我说的是：搞不月神，到时候有奖励。”
“你们怎么都这么正常？？我的式神说——把不月神肚子搞大，的场家主要奖励我们一个孩子。”
“那你这可不过分！我式神告诉我的是，的场大人打算搞大不月神的肚子，然后把孩子奖励给式神吃。我那式神都乐疯了。”
“……”
这时候，三日月已经到达山顶有一会儿了。
听劲爆骂战的黑笠们纷纷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余光却见一抹淡紫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抹华丽的身影，想来刚刚的争吵也全然被对方听见了。
不月神的脸，绿了。

第196章 熬十年
正如人们预想的一样, 三日月把推锅全程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的内心大受震撼。
该说两百年前的民风强悍吗？还是妖怪世界人类的想法要更加大胆一些呢？不……这种事对不月神来说好像太残忍了些。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啊大人！”薰听见三日月无意识感叹说出的话, 连忙提高了声音提醒。
“问题在于，人类除妖师一直将您当做不月神。他们不是想对不月神做什么，而是想对您做什么！”柿心底直呼您心真大，加快语速解释。
嗯嗯，原来是这样吗……等等。
三日月忽然反应过来这样不对。
像是应和神侍的说法，的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上次是我唐突了，这次专门带了赔罪的礼物。不知阁下可否接受？”
说完，青年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别下去。”薰拽住了三日月的衣角, 凑近了低语, “我先前便看见他画了许多阵法掩盖在山里, 这一定是陷阱。”
柿也是同样的想法, 眼中乍现出莹蓝微光，准备直接动手了。
三日月趁着面具还没完全合上, 向下望了一眼，冷硬的土地已经被积雪盖住, 四处都是刺眼的雪白和灰色的脚印, 但也不是没有异样, 譬如混着朱砂色的雪和硕大的正圆形划痕，在高处看着十分醒目。
加上一旁青年脸上目的性极强的微笑，不用想也能知道下面等待他的是什么。
……虽然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没关系。”三日月宽慰道，“我去看看。”
“可是！”薰的手指又收紧了。
“他会回来是因为我, 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今后不月神还要遇到不少麻烦。”三日月笑道，“我怎么能让不月神因我困扰呢？”
薰和柿不再阻挠, 他们也知道，就算是神明之间，也会有因果报应这类因缘。
对付这种贪得无厌不知界限的人类，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让他重新进入轮回。可那样丰月神大人身上也会背负罪债，抵消信仰功绩，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不仅白费，说不定还要降临更严重的惩罚。
……只能听大人的了。
下方，不月神与除妖师站得很近，人类脸上或贪婪或谄媚或喜悦的丑恶嘴脸他都看在眼里，在听到的场的邀请时，他第一反应是让丰月神不要下来。
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却犹豫了。
他应该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呢？
力量强大的歉收之神，在与邻友相处这条道路上比内向的人类还要谨慎内敛。
犹豫的时间里，美丽的神明便已然从云端高处跳下来了。
冬日干净清冽的风将那华美的头冠吹起，如同绽放了大片绚丽的牡丹，宽大的袖摆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显现出几分透明的质感。有些除妖师虽不是第一次见美丽的事物，也依然陷入了痴迷。
的场卯也同样赞叹这份美丽，但他更希望神明成为自己式神后，再对着慢慢欣赏。
机会来了。
就在三日月落地的一瞬间，法阵启动，黑发白衣的青年口中念动咒语，催发术式，比血还深一点的链条从法阵四周骤然升起，构建成牢笼的模样，将那淡紫色的身影紧紧束缚在其中。
其他家族的人见势，也纷纷念起咒语，召出各自的式神护法。
忙乱中，在场众人竟无一在意不月神——以他们的经验，丰月神与不月神这两种本质立场相对、又住得极近的神祇，关系恐怕没有多好，必然会像妖怪一样互相争夺撕扯，分给你我高下。
果然，不月神没有动弹。
众人万分欣喜，更加集中注意力去封印当前的丰月神。
旁边站着的黑笠们心惊胆战，他们上一次见过这种阵法的威力，丰月神一介新神能否抵挡得住？
“不月神大人——”
神侍们仰起头刚要呼唤，便被自家主人平日未曾见过的气息震慑住了。
不月神已然怒不可遏。
但更揪心的是，丰月神竟没能破阵出来。
他握紧掩在宽大袖子下面的手，长久以来从未释放过的沉沉死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在他眼中，这些人类已经变成了腐朽的白骨。
就在不月神打算就此处死这些人类时，法阵忽然发出一阵颤动，破碎成浓浓的白雾。紧接着，除妖师皆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溢出鲜血，陆续倒地，狼狈得像是受了重创。
有那么一瞬间，不月神感觉在白雾里看到了樱花。
“啊呀，一不小心就太用力了。”带着笑意的声音还在雾里，又一阵冷风吹过后，优雅华美的身影终于彻底显现出来。
没有人回答，因为也没有人能回答。
冷厚的雪地里躺了一片，各家式神搀扶着自己的主人，慌张不已。
他们与签订契约的主人魂系一体，已经感觉到他们的灵魂变得虚弱了。明明只是一个不见经传的神明……居然能使出如此极端的力量吗？
唯一还算站着的的场卯，脸色亦是苍白无比，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果然……他的感觉没有错。
先前他惊叹于“不月神”的强大，才产生了再次前来封印的想法，却没想到是认错了神明。如今见到真正的不月神，丰月神身上微妙的气息便明朗起来了。
从两神身上的灵力来看，虽然不月神更胜一筹，但两神给他的感觉却截然相反――丰月神似乎才是更强的那个，而且，远不止表面所看到的那样。
正因如此，丰月神才能破了他专门准备的阵法，如此轻松，甚至于反噬了他们。
的场卯喘息着捂住左臂，右手紧紧攥着，鲜血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刚刚好像被什么阵中弹出的什么东西划到了，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疼。
眼见神明一步步朝这边走来，青年额上的冷汗也不知因何流下，“要杀了我吗……？”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唯一遗憾的……怕只是没在最后让这神祇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了吧。
“执着也不算什么好事哦。”年轻人。三日月叹息。
的场卯抬眼，神明的面具眼部有一块破碎了，露出一只浮着新月的眼眸。
“真美啊……”他轻笑，像是逞强，“很难不想要。”
这个人是认真的。
就连不月神也听得出来，他径直走到三日月身边，低声询问：“要杀了他吗？”
“嘛，这就不需要了。”三日月感受到了不月神的好意，转头笑着道。
不月神定定看了三日月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好。”接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的部分，“你的面具，坏掉了。”
“啊……确实。”三日月笑得眉眼弯弯，就说怎么视线突然清晰起来了呢，好像是刚刚不小心被阵法震碎的，“真是麻烦啊。”
不月神默不作声，面具下紧抿的唇已然暴露了他的心情。
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要日日戴着面具……不月神想，如果露出来的话，应该会吸引无数人类信奉追捧吧？或者是，更危险更不敬的想法。
因为实在是……很美。
另一边，黑笠们已经开始进行清扫工作。
“哎呀，大人，您的头饰丢了。”正要走时，薰发现神明原本戴着鲜花的鬓处空空如也，四下巡视也没能找到。
“头饰……？”三日月只知道自己脑袋上的东西太多了，当即摆了摆手，“不必在意。”
“不能不在意呀。”薰道，“您身上的东西都带着神力，若是被不安好心的人捡走可怎么办？”
“大概是在阵中被卷碎了吧。”三日月也想不到能在什么时候丢了它，只说作罢。
最后，不月神将一群人扔下了山，并强化了山脚的结界。
天空又纷纷扬扬飘起雪来，将一众躺着的人盖了大半，忠心的式神们手忙脚乱地准备将其带回家中，精心修养。
的场笑着，将紧攥的右手张开。
满是伤痕的手心里，躺着一串鲜活烂漫的山樱。
……
此后几年风平浪静。
两山之间来往逐渐密切，携礼相赠，同饮泉茶。
某一天，两神坐在百岁老树上，闲聊起往事，丰收之神还笑道“老爷爷年纪大了，都有些忘记了”。
不月神饮下一杯茶，沉默思索。
可他忘不了。
在那件事发生过后的第二年，他就去挨个寻了那十一个除妖家族。
那些除妖师及其家族好像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下去了，等到灾祸悄然降临到他们头上后，才哭泣追悔。
当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放过那些人类，甚至于往后三代也逃脱不了神的惩戒。虽不伤及性命，也够让他们长长记性。他要让他们知道——人类，究竟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是痴心妄想。
觊觎他们不能觊觎的神明，几百年都无法洗脱这一罪名。
至于那个最强的除妖师……
不月神又满上一杯茶，递到唇边。
他有得是办法。
……
而后又过了数年，三隅村祭典的十年之约再一次到来了。
这日，三日月又与不月神在一起喝茶闲聊，说到此事时，犹豫半晌后终于道：“关于三隅村的祭典……”
不月神抬了抬头，示意继续说。
三日月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打算接管三隅村吗？如果没有信仰之力……对你来说也不太好吧？”
不月神怔然，心底涌起数不清的暖意。
丰月神是在关心他吗？
是在担心他缺少信仰之力吗……
不月神捏着茶盏的手指动了几下，“没事。”
他又道：“关于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但他还是怕对方误解自己的意思，再次加了一句，“输与赢，到时候顺其自然就好。”
不，怎么可能想顺其自然？
三日月顿时觉得甜瀑布旁摘下的茶也不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轮班制啊。”
“轮班？”不月神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什么意思？”
“我管十年，你管十年。”三日月的声音里诚意满满。
“不行。”不月神下意识答道。他不想让人类遭受饥困之苦，也不想抢夺丰月神的信仰之力。
三日月没预料到对方会一口回绝，“可是……”
“没有这个必要。”不月神站起来，落荒而逃似的跑了。
属于他的茶盏里还冒着热气。
三日月掀开面具，眨了眨眼，流露出些许惆怅。
十年了，他的工作表也划了十个叉。
好不容易熬到有换班的机会，而他最亲密的同事居然也不理解他。
……这个世界还能熬到一个长假吗？

第197章 耍诈
白笠们都是奋斗逼。
这一点, 三日月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深有体会。
神侍虽不能代替神明布散灵力，却也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们可以提着装有灵力的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神明后面, 协助填补神明不小心忽视的空隙。尤其是在真正开始工作的时候, 他们还会详细提醒神明有哪些地方没有顾及。
他曾经还给白笠们开会宣扬过“咸鱼”和“躺平”，然而白笠们当下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二天便会恢复“鸡血”与“奋斗”。
托他们的福, 周边方圆十里的村子都听说了掌管三隅河源的丰月神是个又努力又勤劳的神明。
对此，三日月感到深深的迷惑, 为什么白笠们和村民们都会觉得他是个又努力又勤劳的神明？
又努力又勤劳的，明明是他们才对。
——嗯, 努力拉他干活, 让他不得不勤劳。怪不得姬君临走前特意强调他要履行职责, 现在连逃避的理由都没有。
本以为白笠的奋斗只体现在工作方面，但在祭典开始的前一天, 三日月被神侍从床榻上挖出来打扮的时候就知道, 是他想的太片面了。
“大人，三隅村的祭典今日就要举行了。”薰站在床头道。
三日月尚在困顿之中, 双手捧着面具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的。
“……已经到晚上了吗？”似乎不太对，今天是工作日，神侍白天不可能不叫他起来干活。
“现在天还没亮，”薰眨了眨眼，“不过大人, 今晚的祭典要选出下一任掌管三隅村的神明, 所以提前准备最好。”
“而且……”
薰小心仔细地整理了一下三日月的头冠，紫色的眼瞳里满是神明的身影，“上一次不月神输了, 肯定不甘心，说不定这次要隆重出席呢，所以您也不能不在意这些呀。”
面前的神侍退后几步，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面颊泛红，目露喜悦，“大人是最美的。”
白笠们也连声附和：“大人是最美的！”
三日月记得，这在公元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有个俗称：内卷。
先不说不月神会不会盛装出席，光说对方输了会不甘心，他就不信。
他连提出想轮班都被拒绝了，不月神的本质必然是不想上班的。
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有不月神躺平会造福人类，而他躺平会祸祸人类罢了。
想到这里，三日月看了一眼墙上挂起来年历。
哈哈哈……已经十个叉了，再坚持一百九十年就可以了呢。
太阳西落的时候，两座山的神轿开始出发了。
两座紧紧挨着的山，一座繁茂，一座凋零，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各自的山脚下，出现了一黑一白两支队伍。
神明出行要有排场，八名神侍抬轿，前方还要单独派出一个宣声敲铃的，提前让挡路的妖怪神灵回避。
轿子一步一动，异常平稳，像是在向周围的生灵大肆宣扬——有神明出行了。
三日月坐在神轿上，只有一个感觉。
慢。
上次因为是第一次，再加上迷路，所以没有多少感觉；而这一次，他深切体会到神侍们对这样的活动有多么重视。
太阳完全消失时，他们才刚刚出山。
不过也好……三日月闭上眼睛，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与此同时，一众妖怪坐在一棵古树枝头，望着不远处的出行队伍。
“哇！这就是您说的丰月神大人吗？今天终于见到了！”
“哈哈哈，怎么样？不错吧，丰月神大人可是非常厉害的神明大人呢~”
“您一直说丰月神很美，但是他戴着面具呀？不过戴着面具也很美就是了……”
“嗬嗬，可惜你们没见过丰月神大人的真容，老头子我呀，当年可是相当惊艳呢。活了不知多少个百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丰月神大人这么美丽的人呢。”
“噫——这就是您天天在山里说丰月神有多美的原因吗！真是的，就会勾起我们的好奇心。”
“那，丰月神还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快点讲讲，等下我们还要去祭典看他呢！”
“哈哈！当然有，让我想想……”
今年祭典上的妖气格外浓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正式踏入三隅河源的一刻，三日月便发现周围的妖怪气息比之前多了几倍不止。
而且，好像一直围绕在他身边？
终于，神轿停了下来。
耳边充斥着干柴开裂的响声，虫鸣与人类的交谈也混作一团，不月神的气息与他只有一尺之隔。
这次又是自己晚来一步吗？他无奈地笑笑。
当年的村长已经年老去世，新任村长恭敬地贺词，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
“是十年前闯入山中的人类。”柿小声道。
“这样啊……”三日月一时间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的时间好像很轻盈又很飘渺，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消逝了。但矛盾的是，时间在人类身上刻画的痕迹又太过深刻，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跨越他们的生命。
自上一个十年过后，三隅村的祭典便有了名字——月分祭。
曾经格外年轻的村民如今显露出了沧桑，脸上多了几道风吹日晒的沟壑，他望着神明，眼中充满激动与怀念。
但资历还不足以支撑他完美掌控这种大型活动，在说明比赛规则后，他在比赛内容上卡了壳。
“这次两位神明大人的比赛内容是……是……”
新村长憋得满脸通红，糟了啊，他在之前想了十个方案，现在居然紧张到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状况突发，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雷声，炫目的紫光从远处打到近处，短暂照亮了一片天空。
人们疑惑抬头，天上的月亮还清明得很，四周也没有云，根本不是要下雨的样子。
忽然，有一道不似真人的声音发出：“人类，快躲开——！”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邪肆的妖风裹挟着庞然大物横冲直撞而来，从半空滚落，砸翻了无数摊位桌椅后，速度快到停不下来，直接撞进人群。
与此同时，地下探出无数条树根，将慌乱愣在原地的人们卷走，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众人心神未定之时，树根又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三日月抬起面具，入目的便是一个有着巨大头颅的妖怪。妖怪已然陷入狂躁，怒吼一声，朝地上一摔，又卷飞了不少杂物，接着朝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在它走后，烟尘渐渐平息下来，从中露出一抹白色的身影。
“是除妖师。”柿警惕地提醒，“之前那个家伙。居然还没死。”
三日月定睛，时隔十年，名为的场的青年的面容也沉稳成熟了许多，只是左眼处戴上了一道奇怪的符咒。
青年看了过来，显露在外的暗红色眸子依旧带着摸不透的笑意。
三日月放下了面具。
经过这场意外，祭典现场一片混乱，人们没有了过节的心思，胆小的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的场卯走到村长身边，脚步有些不稳，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不知是摔的还是被刚刚那大妖伤的。
“捉妖的时候一不小心闯入了这里，实在不好意思。”他虚弱地咳了几声，露出引人同情的微笑。
“啊……是除妖师吗？”村长对这种维护人类平安的职业有天生的好感，关心地问：“你没事吧？看上去受了很严重的伤，要不要——”
“当务之急是把刚刚那个大妖抓住，不然，对大家的损害是很大的。”的场卯适时露出不安的神情，“我不能在这里休息啊。”
村长一听，也不知如何是好，“那、那怎么办？”
的场卯望了一眼神明所在的方向，回头笑道：“早就听闻过你们这里的月分祭，那么，那边的两位是神明吧？”
柿轻声冷冷道：“虚伪。”
的场：“啊……那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是神明一定可以做到。”
村长：“您说吧。”
只见的场卯附耳对村长说了几句，村长连连点头后，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这次祭典的比赛内容定好了。那就是——两位神明大人，谁先把那个大妖怪抓回来，谁就能获得胜利！”
的场卯也笑：“我可以提供封印瓶。”
村民们欢呼：“喔——！”
“愚蠢。”黑山羊面具下吐出低沉的一声。
不月神很不爽。
就算没有的场卯，那只大妖他们也是要捉回来的，起码，为了三隅村的民众不要受伤。
话说回来，这个人类的眼睛居然还在吗？也是……毕竟狡猾，欺骗过去了吧。
想到这里，不月神径直站起来，回头道：“走吧。”
三日月顿了半晌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跟他说的，“去哪？”
不月神叹了口气，“去把妖怪抓回来。”怎么这么迷糊。
三日月这才缓缓站起，“……要一起吗？”
他实在没想到不月神为了不插手三隅村居然亲自提醒他，意图也太明显了。
“当然。”说完，不月神完全没听出三日月的拒绝，握住他的手，强硬地将人带走了。
在众人眼中，两位神明分别化作了两道风，朝着妖怪消失的方向追赶过去。
的场卯摸了摸左眼，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
三日月只觉得被不月神带出了老远，随后，他们似乎落在了一棵大树上。
正要问，他便听见对方道：“在这等我。”
这是准备自己出手的意思吗？
三日月乐得清闲，更觉得输掉的闲适生活在向他招手，愉悦点头，“好。”
不月神看了三日月一眼，转身离开。
被的场卯追赶的大妖无法与人沟通，缺少神志，纵然很强，也轻易入了不月神的陷阱。
听见不月神回来，三日月问：“要把这个给那人吗？”
“他们要这妖怪，无非是想制成式神，为己所用罢了。”不月神先前好好调查了一番，的场家为了自己的强大，不惜用各种手段。
“那……”
仿佛听出了三日月在担心什么，不月神解释：“这类妖怪固然强大，却无法被做成式神，他们听不懂人言，更不会听从除妖师的话。就算做成式神也是同样的结果。给他也无妨。”
三日月点点头，“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就回去吧。”他的语气犹带笑意，“那——这次的胜者就是——”
话没说完，他便感觉到手心里被放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还沉甸甸的。
不月神的声音传来：“这是封印大妖的瓶子，你带它回去。”
三日月还没听懂，“那你呢？”是哪里受伤不方便回去吗？
下一秒，不月神声音幽深：“抓到它的赢家，是你。”
三日月沉默，而后愕然。
“！！？？？”

第198章 大妖，斑
雨后的清晨, 三日月正乘凉时，后院仓库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像有无数瓶罐倒落在地。
“大人, 藏在仓库里的妖怪似乎醒了。”薰在旁边举着一把纸伞，自房檐滑落的水珠掉在上面, 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哦呀, 醒了吗？”三日月略微感到一丝意外，“还以为会再睡个几十年呢。”
“大人对它真是太仁慈了。”薰的眸中闪烁着露珠般的微光, “允许不知背景的大妖在神社里睡几十年，是很危险的事情呢。”
三日月笑了笑，“那妖怪受了重伤, 又没有敌对之心, 没有必要阻拦啊。”
毕竟无聊嘛……
仔细算一算，距离这只妖怪闯入神社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年祭典又是他赢，而且之后四次也都是他赢。三日月已经看透了不月神推脱工作的心思，从一开始的惊愕演变为如今的淡定。
祭典对于他们来说, 果然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大人，小心。”薰仰头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异常的气息, 持伞的手换了一边，“那妖怪好像出来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 一团雪白的东西从屋后腾空而起。它似乎想离开这里, 却被坚固的结界弹回地上, 砸得草地凹陷下去。
这时, 柿才刚追出来，眼睛散发着莹蓝的光，额头的花纹还未消散下去。
“大人！”蓝眸的神侍唤了一声，缓缓落地, “抱歉，我没能拦住它。”
三日月掀开面具，面前的庭院里躺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狐狸样妖怪。说是狐狸，却有着比普通狐狸更长更蓬松的尾巴，铺展开来比身体还长好大一截。
对方似乎暂时被神力凝成的结界震得动不了，琉璃一般的浅绿色眼眸动了动，反射出透明的光泽。
“这牲畜偷喝了大人仓库里的酒。”柿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没看好仓库里的东西，是他的失职。
神侍语气中的自责快要溢出来，三日月知道自己再不安抚一下，对方又要难受好几天了，便说：“没关系，村民每年都会给很多，喝一些也——”
“全都被它喝掉了。”柿咬牙切齿。
三日月看向草坪上的狐狸，啊，真贪心。
仿佛挑衅一般，白狐狸呲牙露出一个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
唔，还有酒味呢。
三日月捂住了口鼻。
过了片刻，他沿着台阶下去，薰连忙劝阻：“大人，不要过去。”
三日月像是没有听见，径直来到大妖面前，来回踱步，神情考量。
妖怪盯着他，视线与他的步履保持一致的方向。
终于，三日月站定，喃喃自语：
“如果眼睛是红色的话——”
狐狸瞳孔一缩，自觉从这话里听出了深意。
“有点像小狐丸呢。”
原来不是要杀他或者抠他眼珠子吗？
妖怪想，小狐狸丸？狐狸丸？那是什么东西？
柿走过来问：“大人打算怎么处置这牲畜？”
狐狸听见自己被这么称呼，立即凶神恶煞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狐狸啊……”三日月想了想，笑道，“让它走吧。”
就在说完这句话后，神力震慑的后遗症渐渐消失，硕大的白色狐狸动了动四肢，翻身从地上爬起来，目光警惕，“你是掌管这里的神明？”
妖怪的声音低沉又带点沙哑，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之前的伤还未痊愈。
几人都没想到大妖能正常交流，皆是怔了一下。随即，三日月笑道：“没错。”
“哦~”大妖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浅绿的眸子闪了闪，“传闻中无比美丽又善良勤劳的丰月神，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所言啊。”
三日月无言。薰和柿对视一眼，是谁背着他们偷偷卖的安利？
“不过，我倒是更想看看那双藏着新月的眼睛呢。”大妖笑意轻挑，“我想，那一定是很美的景致吧。”
薰唇瓣轻抿，眼底划过几不可察的愠怒，又迅速恢复笑意。啊……真讨厌，能看到大人真容的只有他就好了。到底会是谁呢？
随着妖怪起伏的笑声，神社后面的古树颤颤抖落一地叶子。
三日月这些年来自我要求松散了许多，对此不以为意，只是笑道：“之前的伤已经好了吗？”审神者的要求他一直尽量遵守，但真有妖怪无意看到他的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狐狸抖了抖胡须，像是想起生气的事，“啊，好得差不多了。”
三日月道：“既然如此，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吧。那些酒就算祝你痊愈的礼物了。”
大妖眯起眼睛，“该去的地方？不，我要报仇。”
妖怪大多性情直率，只要不是实力太过弱小，通常有仇必报。
“报仇吗……”三日月喃喃，“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他没有阻止大妖的意图，笑着问：“那么，你的仇人是谁呢？”
大妖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当四十年前你莫名其妙闯进了神社，还撞坏了结界的报酬吧。”三日月笑道，“如何？”
大妖砸了咂嘴，似乎说不过这神明，于是答说：“姓的场的家伙，当年用奇怪的东西伤了我，害我不得不沉睡几十年。到现在伤口还发痛呢。”
柿讥讽道：“那是你喝太多酒的缘故。”
大妖“切”了一声，当即腾空飞起，“这样的仇，我不能不报！”
说罢，它像一缕云彩一样消失在远方的天空了。
“真是奇怪的妖怪啊。”薰感叹道，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不过……那个除妖师也无法与它对抗了吧？”
三日月重新坐回桌前，端详着热气腾腾的茶盏，“是啊……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睛被雾气遮盖了些许，隐约还能看着几分笑意。
本以为这一天又要平静过去了，然而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如四十年一样的情形发生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从天而降，撞到了结界上，只不过，这次加固的结界没有破损，那个白色巨物就顺着结界无力地滑落下去了。
妖怪污浊的血，也被结界瞬间蒸发殆尽。
三日月听见动静从神社里走出来，看到不远处那巨大的白色狐狸时愣了一下，接着，神侍们也赶来了。
“怎么又是那家伙？”柿皱眉。
薰一眼看到狐狸身下正逐渐蔓延开来的鲜血，回头道：“大人，它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三日月感到不解，如果狐狸是因为报仇才伤成这样的话……四十年来，的场家的后代再没出过像的场卯那样颇有天赋的孩子，这伤……难不成是年逾七十的的场卯造成的？
再等下去就要出妖命了，他快步走到结界外面，试探大妖的气息。
狐狸半睁开眼睛，喘着粗气。
三日月无奈，将灵力渡了一点过去，血流出来的速度立刻慢了。
“你是去报仇了吗？”
“你是在嘲笑我吗？”狐狸反问，鼻子喷了个响。
沉默半晌后，它翻动了一下沉重的身体，“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还有灵器。”
“灵器？”三日月好奇地问。
“啊，一个像花一样的东西，在他身上挂着。在我马上就要把他按成肉泥时，一束很强的光从上面射出来，把我弹了出去。”狐狸耸动了一下鼻子，“而且那气息……有点像这里的。”
薰的记性很好，一下子就想起三日月几十年前战中丢掉的头饰。
“大人……”
狐狸闭上眼，又仔细嗅了嗅，“没错，和你的气息很像。”
三日月也想起来了。
他刚想开口，妖怪就又说了起来。
“我记得，那个家伙当年还跟很多气息同样讨厌的人类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那群人里居然只有他一人还活着。”
或许是寂寞太久了，低沉的语气里竟夹了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我问了附近的妖怪，都说他的同辈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死得差不多了。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狐狸学着小妖们的语气，“他们说，‘说不定是有神明大人的庇佑呢’。”
它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三日月，“不会是你吧？”
柿率先反驳道：“的场那家伙对我们大人不敬，大人怎么可能去庇佑那种人！”
“噢……这样。”大概是早已预料到那人没什么人会喜欢，狐狸显然没什么兴致了。
“当年，你怎么会被他伤到呢？”三日月问。
狐狸抬了下眼皮，“妖怪之间都知道，那个除妖师手里有一个宝物，只要拥有那个宝物，就可以使力量翻倍增长。我当初，也是被那东西诱惑了。”
它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他身上的灵力真的很诱人啊……”
三日月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如，你留在这里养伤吧。”
狐狸高傲地抬起头颅，“怎么可能，我堂堂斑大人可不会寄生在一介小小的神明手里。”
“哦？你的名字是斑吗？”三日月笑道。
狐狸抖了抖耳朵，“吾的名号，任你知道了又有何妨。”
三日月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来这里养伤吗？”
狐狸再次拒绝，“我绝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地方呆着。”
三日月微微一笑，“伤到你的‘灵器’，很有可能是我的东西。”
狐狸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接着，它整个趴了下来，圈地运动，“你要负责。”
没料到大妖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神侍们不约而同地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三日月思考了一下，“妖怪的话……在神社里会受影响吧？”
狐狸煞有其事地点头：“嗯，已经有点头晕了，身上也很难受的样子，伤好像更严重了。”
薰;amp;柿：……这厮好不要脸！
三日月想起审神者临走前留下的招财猫，“你可以暂时寄宿在凭依里吗？”
狐狸：“可以。”它顿了顿，“不能动的话就算了。”
三日月把招财猫从神龛里拿出来，里面充沛的灵力瞬间吸引了斑的目光。
“这是、这灵力是……”
柿：“粗俗，口水流出来了。”
三日月把胖乎乎的陶瓷招财猫放在窗台上，“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怎么样？”
狐狸巨大的脑袋在窗外试探了很久，郑重点头，“就它吧。”
说是凭依，其实也是一种封印，斑对自我封印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主要是这个凭依里的灵力太多了，简直是疗伤的最佳场所！
此时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三日月与神侍在屋外等候，没过多久，神社屋里迸发出一片亮光。
硕大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圆滚滚的招财猫从屋里蹿出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哼哼唧唧：“喵呼……丰月神，本大人变成这样这都是你的错！”
三日月站在台阶下，眼睁睁看着一只格外圆润的猫朝自己颠颠地走过来，瞪着黑漆漆的双眼，恶狠狠道：“我要把你吃穷！”
他忍了忍，终于笑出声来。
“……好哦？”

第199章 灵魂质问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喵呜喵呜喵呜喵呜……”
“嗝——”
树荫下, 一只肚皮吃得滚瓜溜圆的不明生物艰难地翻了个身。
“嗬嗬，吃饱了吗？”慈祥的白发老人笑眯眯地看着斑，“我的桃子好吃吗？”
“嘛, 还可以吧。”斑得了便宜还卖乖，抬起脖子噗地吐出嘴里的桃核。
然而这次用的劲太大, 桃核飞了很远，掉进远处的草丛里看不见了。
“啊，没投中。”
斑无所谓地躺回去。
在它的身边，早已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桃核。
白发老头乐呵呵地蹲下, 用拐杖戳了戳斑的肚皮, “吃这么多, 没问题吗？”
斑随意地摆了摆小爪子, 神情不屑, “我说了要吃穷丰月神，要不是他的东西被做成神器害我受伤，我才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白发老头点了点头, 眼角笑纹加深, “哦！那我就期待着了。”
他朝神社看了一眼, “啊，丰月神大人出来了。”
下一刻，一妖一猫同时看到高贵优雅的神明一个趔趄，还好被身旁的神侍扶住了。
斑：“噗。”
树妖怜悯地看了斑一眼。
在“收养”大妖的第二天，三日月久违地滑了一跤。
薰心慌慌地将神明扶起，柿则黑着脸从草坪里捡起一桃核。
“是谁吃的？”
斑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是本大人，怎么样？”
柿的脸色更黑了。
这边三日月抬了抬面具, 既不至于让别人看到全脸，也不会完全看不见脚下的路。刚做完这些动作，只听见耳边“嗖”的一声，柿已经冲到了斑的面前。
“就是你这牲畜？”神侍蓝色的眼眸发出柔和的光泽，神色却愈发冰冷。
斑冷笑一声，居然敢挑衅他，看等下他怎么让这只小小神侍求饶！
等他翻个身、翻个身先……
在场众人只见这只又肥又圆的招财猫艰难撑起一小半身体，四肢不停颤抖，几个呼吸之后——光荣放弃。
“叭唧。”
三日月忍俊不禁，“啊呀，这是吃了多少？”
神社中的古树是一棵桃树，结出的桃子又大又甜，普通小妖怪吃几个也不行了，真没想到这只狐狸肚子居然能装得下。
视线一转，三日月看见猫咪身旁成堆的桃核。
“这可真是……”能吃啊。
斑在此时却露出痛苦的神色，短手按住肚子，这种痛苦竟让他猛地翻过身来，“喂，你的桃子是不是有问题！？”
古树老头抖着胡子诧异，“噫！你可不要污蔑老头子我，旁人吃了从没出过问题。”
斑已经开始满地打滚。
柿唯恐被这坨撞到，当即后退几步，向三日月请示，“大人，这……？”
三日月走过去查看，猫咪体内的灵力已经膨胀到相当的地步，这对它自身的妖力带来强烈的负面冲击。这是力量之间发生的冲突，只有加以疏导才能缓和。
“树妖一直生活在神社，受环境影响，妖力也趋向更纯粹的灵力。吃了那么多桃子，当然消受不了了。”三日月笑着，冲猫咪招了招手，“来，我把你体内的灵力引出来。”
斑却已经难耐到听不进话语，“嘭”地一声，白雾弥漫，巨型的妖兽赫然出现在草地上。
薰一眼看到斑后脊绽开的伤口，“大人，它的伤……”
三日月的神色稍稍凝重起来，通常来说，妖怪的自愈能力极强，尤其是大妖，几乎可以前一天与同类厮打到重伤，后一天就能像无事发生一样。
可现在，昨天留下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更加严重了。
变回原型后，斑感觉好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伤口，漂亮的银白色皮毛中间划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露出血淋淋的肉。
它不舒服地呲了呲牙，试图去舔。
舔不到。
是自己的灵力造成了伤口——一靠近，三日月就感受到了。
恐怕是当年的除妖师用他带有神力的饰品做成了神器，而神器带有的特质又能对妖怪产生不可逆的伤害，再加上神社内部本来就有容易令妖怪不舒服的结界，以及大妖吃了那么多灵力充沛的桃……
几个条件堆积起来，让伤口恶化了。
斑难受得直哼哼，趴在地上道：“都怪你！要我说，把那小子吃了就没那么多问题了……”
它甚至还打了个滚，神社被震得咚咚颤抖，“还不快想个办法！”
三日月想了一会儿，无奈道：“办法是有的……不过，你愿意用吗？”
斑：“不管是什么先说来听听！”
柿猜到了三日月的想法，惊道：“大人，这不合适。”
三日月笑了笑，对斑道：“办法是——成为我的‘眷属’。”
“眷属？”斑仰起巨大的脑袋，眼睛微微眯起。
三日月微微一笑，“没错。”
这是他十几年前发现的一项新技能，这也是薰和柿使用神力时，额头会有印记浮现的缘由。
所谓眷属，即与神明有关系的从属，不限人或物，只要得到神明赐予的印记，便可使用神明的部分力量。如果是本身自带灵力者，自身的力量会更强；如果是不同道的妖，则不会再对灵力产生抵触，强者甚至可以加以运用。
不过，即使能得到众多好处，眷属也终究是附庸。大妖大都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心被打上别人的印记。
就在三日月一行人认为斑不会同意时，这只雪白的狐狸却沉思了一会儿，道：“好啊。”
柿脸色一变，皱眉制止，“这种污浊的妖怪，怎配得到大人的眷顾？”
薰则腼腆笑道：“虽然我也不是很赞同，但只要是大人的意愿，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斑瞥了两神侍一眼，嗤笑：“有病。”
他大咧咧地抖了抖毛，“我需要做什么？”
三日月思考了一下，“唔……不需要做什么，现在就开始吧。”
很快，神侍端来了篆刻神纹需要的东西：一支毛笔，一碗清水。
斑乖乖坐在神社的庭院里，偶尔被体内的不适激得呲牙咧嘴，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再者，丰月神看上去也是很温和的神明，不会禁锢他的自由，这笔买卖很划算。
篆刻神纹，只需用毛笔沾好清水，附以神力，再从眷属身上某个位置画上神明特有的印记即可。
而各部位传达力量的强弱也不一样，效果最好的部位，则是天灵盖。
三日月端着清水来到斑面前，头疼地发现大妖太过高大，他抬起手都够不到它的头。
“趴下来。”
斑咕噜了一声，把头抵在三日月的腿边。
三日月执起毛笔，在清水坛中转圈，斑无意瞥了一眼，惊然发现那坛清水竟随着旋转变成艳丽的火红色。
接着，它感觉到眉心一烫，一股奇异的力量就此涌入了身体，冷不丁一抖。
“不要动……会画歪的哦。”三日月仔细控制着笔触的走向，留下一个如同竖立眼瞳的神纹。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纹路散发出一种清湛的莹蓝色的光芒。
几乎是同时，结界内的灵力一齐向大妖涌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效果不错嘛。”连三日月自己也感到惊奇，这是他第一次结成眷属，这样的情形也是第一次遇见。
斑转头看了看，对三日月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笑，“谢了。”
又是“嘭”地一声，大妖回到了凭依里，迈着四个小短腿蹦跶去了。
薰走上前来，神色忧虑，“大人为什么要给它印记？”
神明眷属与妖怪和人的契约不同。妖怪与人结契，人若半路毁掉契约，妖怪也会随之灰飞烟灭；而神明就算消失，留下的力量也会持续到眷属生命的尽头。
因此，觊觎神纹的也大有人在，神明不会轻易赐予别人。
“大概是因为……与它有缘吧。”三日月沉思良久，笑答出这句话来。
……
不久后的某一天，三日月看到山下拉起白绸，牵起绳结，燃起柴火。隆重而肃穆的气氛凝结成雾，在沉沉的阴天里蔓延开来。
斑站在悬崖边缘，浅绿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下方的一切。
火燃烧树枝化成的黑烟浓郁无比，缭绕升腾到高处，却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像有所隐喻。
“的场那家伙死了。”斑鼻子里发出嗤声，“一眨眼的功夫。这仇是报不了了。”
“人类的生命都是短暂的啊……”三日月注视着下面的火焰，眼底的新月也好似在被火苗舔舐。
斑把头一摆，慢悠悠地朝回走，“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三日月也随之跟上。
解决了伤口问题，斑更加管不住嘴，接下来的两个月，生生把三日月名下管理的山吃了个遍。
不知是为了报仇还是凭依有猫的习性，后院的古树也被挠得一块块秃皮，附近的小妖怪深受其害，天天抱着古树老爷爷四处乱窜。
桃子成熟的季节，神侍们过上了捡桃子酿酒喝的日子。
之后的一天清晨，神社门口的鸟雀惊飞一大片。
不月神提着登门礼物，惯例前来拜访，一进门，便看到一只圆滚滚的东西叼着一只小鸟奋力奔腾而过，那势不可挡的气势，仿佛能撞断一棵小树苗。
旁边，是正在看书喝茶的丰月神。
那副悠然的样子，似乎已经对这种热闹场景非常习惯了。
对方听见了他的动静，面具下半掩的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来了啊。”
不月神犹豫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开口问了一个特别在意的问题：
“……你养猪了？”

第200章 祝福亦是一种诅咒
听到这话, 三日月看向斑，白白胖胖矮矮，倒真有几分像自己曾经饲养过的小猪仔。
他的内心仿佛中了一箭, 曾经那段“黑暗”的日子又浮现在眼前。
不……再也不养猪了……
斑也听见了这话，急刹车质问：“你说什么！？”
它连嘴里的小鸟也不叼了，怒目相向，“居然敢对本大人如此失礼！我要吃了你！！”
不月神没理它，径直走到三日月身边坐下, “最近……”
“喂！你倒是说啊！”斑一下子跳到桌上, 身躯差点碰翻茶杯, 被三日月眼疾手快地接到了。
不月神这才看清了斑的真面目, “哦, 原来是只猫。”
刚一说完，神明又敏锐地察觉到胖猫身上的妖气, 应该是个很强的家伙，忍不住问：“妖怪？”
“嗯, 暂时住在这里。”三日月笑道。
不月神没有留意这个“住”字, 在他眼里, 三日月明明是神祇, 却有着莫名吸引妖怪的体质，因此，住在神社周边的妖怪数量众多，不缺这一个。
但最引起他注意的，是大妖用来当作躯壳的凭依。
似乎是大妖自身的力量, 又似乎不是，冲天的灵力与妖力混合着，着实惊人。
不月神压根没往眷属这方面想, 不解地问：“大妖怎么会在这种凭依里？”
凭依分为两种，一种是主动依附，一种是被迫封印。
眼前的猫身上没有封印的气息，而一般的妖怪大都喜欢依附在死物上，安全隐蔽，可以精心修炼。像这样的活物……确实少见。
“当然是因为强者已经没什么有意思的事了，扮猪吃虎而已。”斑抢答，还示意似的用腿蹬了蹬桌子。
三日月失笑，在如果被别人知道，大妖是发现体型小能吃更多的食物才留在凭依里，不知别人会怎么看它。
不月神看了斑半晌，艰难夸赞：“确实很像。”
斑昂首挺胸了一阵，徒然反应过来这是在骂它，凶凶地伸出爪子开挠。
三日月让神侍拿来一只新杯子，接着刚刚被打断的话问，“最近怎么了吗？”
不月神伸手把斑拨到一旁，道：“最近……我的信仰之力突然增多了，我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信仰变多……不是好事吗？”三日月无意地道，没几秒就反应过来：啊，一般没有人类会信仰歉收之神。
不月神摇了摇头，“不只因为人类正常来说不会信仰我，还有这股信仰之力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奇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诅咒。”
斑适时地插嘴：“哦，是诅咒吗？怪不得你身上有股怪味。”
三日月讶然，这种力量他有所耳闻，大都是施咒者为实现自己的恶意而作。恶意背人耳目，施咒者也不敢将其放在明面，现在，竟有人敢借助神明之力，与其捆绑在一起。
不得不说……敢做这些的人或妖，力量一定不容小觑。
虽然曾经也接触过有关这方面的东西，但在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月神继续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以诅咒来供奉我，而且近日的诅咒之力愈来愈浓郁，恐怕……有人正在遭受灾难。”
“估计是人鱼干的哦。”斑突然道。
三日月看向它，“你知道这里面的事吗？”
不月神亦变得严肃起来，看向斑的眼神仿佛在看罪魁祸首。
“嘛~别那么看着我，很明显，你身上有一股鱼腥味。”斑信誓旦旦道。
不月神不语，却微微低了一下头。
“哎呀，你闻不到的，只有我这么强大的妖怪才能发现。”斑甩了甩爪子，“再者，人鱼也是使用诅咒的好手，这附近又有海，很容易就联想到了。”
两神看着桌子中间的猫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桌子，“最重要的是，我想吃鱼。”
不月神不喜斑的作态，直接拒绝道：“不行。”
“哦，是吗，我以为你来找丰月神就是为了这件事呢。”斑黝黑的眼瞳仿佛一面镜子，“话说回来，我听说过关于你们的传闻，月分祭什么的。但是很奇怪啊，你们明明是能力相反的神，关系却这么好，但是还要通过比赛分出胜负……”
不月神：……
“带你去。”
斑：“呼呼。”好像发现有意思的事情了。
这边三日月还在不解不月神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下一秒，不月神果然像斑说的一样邀请了他。
“一起去调查吗……”三日月考虑了一下。经过多年练习，他已经成功从做六休一精简到做五休二，今天是休息日，出去一趟也没什么。
而且，他也很久没出过远门了。
想到这，三日月点头：“好。”
……
这次出行与祭典不同，于是两人都没带侍从，只带了一只胖猫。
走在路上，三日月明显感觉不月神心情很愉悦，只当他也像自己一样，许久没出过远门了。
“往西走，我问过附近的妖怪了，他们说那边的海域住着一条人鱼。”斑趴在三日月的肩膀上指路。
两神一妖都用飞的，很快就到达了那片海域。
“看来就是这里了。”几人站在云端之上，海面中心的瘴气看得格外清楚。在这下面还时不时冒出气泡，似乎有一道影子在周围盘旋。
“抓鱼喽——！”斑欢呼一声，白雾弥漫后化作本体，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数息过后，它叼着一个东西上来了。
一条湿淋淋的人鱼，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面容精致皮肤白皙；下半身则是鱼尾，湛蓝的鱼鳞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生成一片彩虹的颜色。
外表极美的人鱼脾气却不怎么好，被硬生生从海里叼上来不仅没有害怕，还做出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放开我！该死——”
斑被人鱼乱甩的尾巴崩了一脸水，眯着眼朝一边歪头，从嘴巴缝里发出威胁的声音：“要是再敢乱动，我就吃了你。”
人鱼抖了一下，不再动了，凶戾的眸子盯着眼前神妖，“你们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
三日月见不月神半晌没有解释的意思，代他出声道：“不月神近来得到了信仰，是你供奉的吗？”
人鱼不打自招，甚至洋洋得意，“当然，我要让那村子里的人们无粮可吃，最好一个一个地饿死，死无葬身之地！”
不月神：“你诅咒了他们。”
人鱼挑眉，“对！我就是诅咒了他们，怎样？”
三日月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地承认，成功诅咒人死得到的业障可是几百年都偿还不清的，这条人鱼居然如此痛恨人类吗？
“那么……其中有什么缘由呢？”
却没想，原本凶巴巴的人鱼在被问了这句话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睛化成两汪水潭。
“我、我……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人鱼捂着眼睛大哭，珍珠顺着脸颊滚落，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其中有不少掉进了斑的嘴里，斑感到有点硌牙，“噗”地将鱼吐了出来。
坐在一滩水里的人鱼抽抽搭搭地哭，鼻子和鳍都泛出粉红色，半天才说出缘由。
原来，人鱼与村子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恋爱了，他一直潜在水里与人类对话，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说出自己是人鱼，把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斑无槽可吐：“……好俗。”
妖怪与人的爱情本就虚无缥缈，却还是有太多妖怪或人类前赴后继。不对等的时间下，直到最后还不是只能守着一具枯骨，或是一直携着思念生活。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很痛苦。
人鱼还在嚎哭：“我明明、明明都跟他说了，等我成年，就能分化出性别，变成女的和他在一起！”
几人：……
这不是性别的问题。
不，对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这确实也是个大问题。
不月神看了三日月一眼，转回头道：“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接受你的供奉。”
斑也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少做为妙。不如这样，你可以向丰月神祈愿，让那个村子丰收，那个人类念你的好，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它舔了舔嘴巴，“实在不行，就吃了。”
人鱼听到斑的提示，顿时把矛头对准了三日月，“你是神明？神明就可以多管闲事吗……你可以去祝福他们啊！”
他又开始掉珍珠，“神明的语言明明也是‘诅咒’的一种，为什么偏偏要来针对我呢？”
三日月赫然感到有什么被点透了。
所谓言者有灵，神明的祝福即使祝愿也是一种约束，他所说的一切祝愿，在这个世界都是有效力的。
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种技能吗？
三日月想，下次要找个机会试试。
终于，人鱼不再激动，愿意静下心来好好谈一谈。
三日月提议道：“实在放不下的话，就去和他当面说清楚吧。”
人鱼低着头嗫嚅，“我也想……但是当年他离开之后，我一生气就没再去找过他，最近才刚刚睡醒。”
三日月敏锐地发觉了话语中的含义，“已经很久了吗？”
人鱼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可能有十几年了？”
斑用凉凉的口吻道：“那他大概早就结婚生子了，命短的话，说不定已经死了。”
三日月无奈，默认附和了斑的说法。
人鱼这下真的蔫了，他们是忠贞的种族，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他不可能再去插足。
“那……我把诅咒解除好了。”
见人鱼如此配合，斑道：“去看看也好，光凭我说也不确定。”
于是一行人去了邻村，傍晚的落日下，他们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人都已经白发苍苍。
斑：“……你到底睡了多久。”
“呜呜……”人鱼的珍珠从云端掉落，砸在下面两人的头上。
“咦，这是什么？”
“不知道……还挺漂亮的呢。”
人鱼失魂落魄地想回到海里再睡一觉，斑却一爪子按住他，“来都来了，不献上你们这里的美食吗？”
夜幕已深，无人看到遥远的海岸生起篝火，两个人影站着，一条人鱼抓鱿鱼来烤，一只猫型生物不停嘴地吃。
“烤鱿鱼从现在开始是我心目中最好吃的东西！”
……
黎明时分，一行人返程。
然而这一路也不算平静，每到一段新的土地，总会有地灵现身求三日月给点。
——丰收之神光是走在路上，就足以吸引视线了。
三日月心情尚好，一一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信仰之力逐步增多，整个神身上都好似散发着莹亮的光芒。
不月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归沉默。
两神分道扬镳，三日月带着斑回到神社，想着还有整整一天可以休息，心情更加愉悦。
一进门，薰与柿同时向他走出一步。
“恭喜大人！”
“贺喜大人！”
“您的管辖领地又增加了！”
“要更加努力工作了呢！”
三日月：……
不！！！

第201章 大人，时代变了
只在神社里住了几个月, 斑便把三日月的日常生活规律摸透了。
日出时，起床，工作；中午休息，下午继续工作, 傍晚收工。这还是在清闲的情况下。
丰月神的好口碑传得极远, 比它当初听说时还要出名。于是, 时不时地，也有很多来自外地的妖怪或人类前来祭拜。
偏偏这些人和妖怪都是祈求的丰收，都在神明的职责范围内，拒绝不了。
从做六休一好不容易努力到做五休二，却因领地临时增加又回到做六休一的三日月, 今天也在思索到底怎样才能提高工作效率或者提前退休。
“谢谢丰月神大人！”
“丰月神大人，十分感谢您！我们会为您献上供品哒！”
前来祈愿的妖怪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日月长舒一口气，放松地倚在墙上。
斑蹲在窗台上，看着眼前的神明, 带笑的眼睛露出嫌弃, “这种事情你不理会不就好了, 管他呢。”
炎炎夏日, 神社里也有些燥热，三日月掀开一半面具，走到桌前坐下, 拿过神侍准备的水果示意大妖，“要吃吗？”
斑眯了眯眼睛, “逃避话题吗……要吃！”
它一下子蹦了过去。
三日月也拿起一颗果子，冰凉圆润的手感在夏日极其舒服，他想了想, 露出笑来，“哈哈哈，毕竟是职责所在嘛。”
斑顾不自暇啃着果子，嘴里鼓鼓囊囊，脸上的毛也沾上了颜色，但还是坚持说道：“烂好人。”
三日月依旧笑着，没再答话。
斑咀嚼的动作放缓，抬头瞥了一眼。正望向窗外的神明无疑有一张它生来所见最美丽的面孔，虽然妖怪之间以强大为尊，外貌根本算不上什么，但神明显然已经超脱了不以貌取人的范围，那张脸完全可以作为武器存在，使万物惊艳。
何况，神明周身飘渺而内敛的力量深不可测，如同收入鞘中的锋利的的刀剑，看似内敛温和，却有着难以估量的杀伤力。
不是丰收之神吗……倒像个刀剑之神了……
斑再次啃了一口果子，丰月神，果然比传闻中还要神秘有趣。
察觉到了大妖的目光，三日月转过头笑问：“看着我做什么？”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神明面具下的脸。似乎因为天气太过炎热，神明的眼尾泛起柔软的红色，衬得眼底那对新月更加澄澈了。
当然不能说看你长得好看，斑咽下嘴里的果肉，砸了咂嘴，“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呢，再来！”
大妖能吃的程度超出神侍想象，薰和柿端着水果站在门口沉默了。
好能吃……
不能忍。
水果明明是他们为丰月神大人精心准备的，居然被一只馋猫吃光了大半。
薰笑眯眯道：“大人，可以做煮肥猫吗？”
斑恃宠而骄，根本不发火，圆尾巴得意地抖，“哼哼，这可是你们大人请我吃的。”
柿攥起拳头，“可恶……”好想暴打它一顿。
气氛胶着之时，有白笠进来禀报：“不月神来了。”
未等三日月开口，斑就抢先一步道：“快让他进来！”
三日月多看了它一眼，笑问：“你平时不是不欢迎他吗？”
一妖一神像是生来就不对付，每每不月神前来做客，斑就会在一旁用言语挑逗，讽刺的话语让寡言的不月神也忍不住怼回去。二者有来有往，让神社平白热闹起来。
斑的眸子更弯更细，“夏天，他来了凉快。”
可能是不月神掌管歉收的缘故，他周身自带一股荒凉之气，走路带风，静止时，以他为中心的一小片都会比周围温度低一些。
像招财猫这种胖乎乎的凭依，最怕热。也就在夏天，斑能收敛一点。
不月神走进神社，一阵凉风霎时间吹进来。
斑蹭了过去，乖巧蹲在一旁。
两人像往常一样闲聊喝茶，但今天的不月神明显有些心神不宁，三日月轻易便发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月神沉默片刻，握着杯子的手指动了又动，“这几年，外面比较乱，不要出去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这几年……”
他忽然忘了现在是什么年份。
神社地处偏远乡间，与先行发展的城市没什么关系，得到消息也是最后一步。但这之中也有晦暗的提示——人类供奉的信仰之力，确实比先前少了许多。
墙上的年历已经划去了近一百格，外界一定与先前大不一样了。
三日月笑了笑，“我知道了。”
不月神总算稳定了心神，试图拿起桌上仅剩的一刻果子。
斑看准时机，一口气跳过去叼走了果子，还挑衅地与不月神对视。接着，它一口吞下，有模有样地赞叹：“啊，真好吃啊！”
不月神额角一突，神力直冲过去。
斑不仅不躲，还作出享受的姿态：“唔啊，好凉快——”
神侍呵斥：“你太失礼了！”
三日月却很喜欢这种热闹，笑吟吟地安抚，“好了好了，还有很多……”
在这愉悦的气氛里，不月神却未像曾经那样沉浸在其中，有什么东西像浪潮一样朝他扑过来了。
视线中华美而优雅的神祇明明是真切存在着的，但在他梦里，却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分别。
……这种预感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使他愈发恐慌。
但，如果是丰月神，这又非常理所当然了。
他有幸看到过对方面具下的眼睛，那是高悬着明月的夜空，在静寂无人时，将最安宁最静美的华光填满在里面。
丰月神……明明显现得比他晚上许多，那双眸子里却包含了太多连他也看不明白的情绪。里面沉浸着历经时光才能积攒下来的温柔，又显露着感受世间磋磨后，才能拥有的从容淡然。
越是相处，他就越觉得丰月神虚幻飘渺，仿佛只是来世间停留片刻，等过去这段时光，他就会走。
从前，他并不在意内心荒芜空白的地方，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下了根，动一动就会牵扯得生疼。
新鲜的水果再一次端上来了，笑闹声依旧在耳边环绕。
不月神挥去脑中思绪，只当那是世间战乱带来的噩梦。
只要能像现在一样……永远地持续下去，就好。
……
不知何时，远处飘开了灰烟，天空添了几丝沉沉的灰色。
海面逐渐多了能在上面航行的大家伙，茂密的森林也被逐一砍去，山丘铲平，铺上轨道。火车的笛鸣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伴着隆隆钻过隧道的声音。用于各种途径的电线一路架起，人们夜晚也不必再点蜡烛照明。
偶尔，就连这种地方都能听见枪响。
三日月站在山顶，遥望远方，不知不觉间，简朴的尘世已经渐入繁华。
依照当年不月神所言，他这些年没有下过山，人类忙于变革，对神社祭拜与供奉愈发减少。与之对应，神与人的羁绊也脆弱得可怜。
月分祭似乎也被人类遗忘到了脑后，他们不再出现在人类面前，本以为规则就这样消失，却被三隅河源周围的妖怪继承了下来。
十年一度的月分祭，竟成了妖怪们主持庆祝的节日。
之后的一百余年，似乎就要这么平淡的过去了……有时候也会遗憾啊，在真实的过去，自己就这么沉睡过来了；而现在有了机会，却也是一如既往地决定避世。
三日月本是这么想的。
1869年，戊辰战争于函馆结束，德川幕府倒台，江户时代落幕，明治时代开启。
再往后数年，变革与技术发展迅速，人类贵族间便能看到初具现代雏形的用品了。
这本与住在乡间神社里的神明毫无关系，但某天在山里撒播时，他看见了绝不会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的身影。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
并且，是他现在姬君本丸中的两位。
两人不知死活地倒在树下，身上尽是被时间溯行军砍出的伤痕，凝固的血与深色的泥土混作一团，不知是否还流着。
三日月眉头微皱，这个世界，难道也有时间溯行军存在吗……？
“大人，那是……？”薰与柿也发现了两名刀剑付丧神，付丧神身上的气息不似人类，亦不似妖怪，说神明……也不是很像。
奇怪了。
三日月快步走上前，查看了一番两人的伤势。
还好，活着。
但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审神者的确会时常派本丸的各振刀出去任务，但遇见刀剑付丧神受伤的情况，审神者必定会及时来到他们身边，进行手入。
眼下审神者没有出现，势必意味着对方被意外绊住。
到底遇见了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资历颇深的姬君无法抽身呢？
刀剑付丧神身上充满利器才有的锐气，脸上沾着的血迹更加重他们给人的寒意。神侍在旁边谨慎观察，两人虽然昏着，却给他们一种下一秒就要睁眼的感觉——加上他们身上沾血的刀剑，不伤人是不可能的。
三日月将手覆上去，莹莹微光在掌心凝聚，伤者裸露在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大人……”薰眼底尽是担忧的神色，用自己的灵力为别人疗伤，消耗的信仰远比自己的职责要多。
他却不知，三日月当下用的是自己原有的力量。
简单为和泉守和堀川处理一番后，三日月对神侍吩咐道：“薰，柿，把他们带回神社吧。”
姬君不在，只能由他临时帮衬一下了。
薰与柿对视一眼，先后将两付丧神抬回了神社。
此时，斑正在榻上吃着零嘴儿，听见开门的声音后正要说话，鼻子先嗅到浓郁的血腥味，一回头，震惊叫道：“你们从哪抬回来的人！？”
三日月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笑意，此刻竟有些陌生，“让一下，我要为他们手……治伤。”
斑“噗通”一声跳下来，围在旁边审视，眼底精光闪过，“哦哦——居然是付丧神啊！怪不得闻到了灵力的气息。”
三日月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斑一抬眼，看到两人腰间的刀，在一旁继续道：“不过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有刀剑付丧神吗？现在可是火器的时代了啊。难道说是很久远时代的？”
薰：“火器？”
斑：“啊，就是枪，炮什么的，之前在海湾那里见过。只需要‘砰’地打出小小一颗，一个人就会死掉了。”
薰：“……”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震撼，多年未入世的神侍们被惊到了。
三日月继续用灵力处理两刃剩下的伤口，一时之间忘了控制溢出的力量，顷刻之间，整个神社都充满灵光。
“喂，你这样可不妙。”斑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不要不自量力啊。”
依靠人类供奉而显现的神明，一旦自身灵力补充赶不上消耗，很容易就会消失。
三日月稍稍收了力量，“没关系。”
但在旁人眼里，还是在过度消耗自己的神力。
斑转了几圈，“你再这样，我就叫不月神来了。”
三日月听见，彻底收回了力量。和泉守与堀川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斑轻哼一声，果然，还是不月神拿捏得住丰月神吗。
好在两刃致命伤已经治得差不多了，三日月扶好面具——介于各种因素，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身份。
审神者现在也联系不到，单方面的通讯让他只能等待对方什么时候发现不对，主动联系他。
幸运的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三日月思索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时，审神者发来了通讯。
【三日月……】
【姬君，那边发生什么了？】
【遇到些麻烦的问题……我被困在一具临时借用的身体里了。】审神者的声音十分无奈，【我知道和泉守和堀川他们受了重伤，我没法亲自过去，只好联系时之政府把他们送到你所在的世界。】
【帮他们手入的事，就先麻烦你了哦。以及，回去的事不用你担心，他们有时空罗盘。】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三日月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事情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糟糕。【那么，您那边需要帮忙吗？】
【嗯，目前看来是需要的，这边世界非常麻烦。】审神者道，【不过不用着急，你先做着那边的任务，等到时间我再通知你。到时候，你再用时空罗盘来我这边。】
【好。】三日月摸了摸锁骨中间的位置，最初姬君给他的时空罗盘终于要派上用场。
过了几秒，审神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有些断续。
【先不……说了，做人……真麻烦……还要……学习……还得看……病。】
通讯结束。

第202章 喜闻乐见
三日月本想为同僚治好伤后就将其放回原地, 却没料到他们醒来的时间远比自己预想中的早。
眼下再派神侍搬两刃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遵循任务期间不得暴露身份的守则，三日月确认好面具已经戴得严严实实后, 又将话语权全权托付给了两名高等神侍。
这时, 床榻上的身躯已经微微动弹起来。
在神侍们迷茫的眼神中，三日月静息端坐, 做好了万全准备。
另一边, 和泉守兼定刚从沉睡中醒来, 怔然盯着不甚清晰的上方。
与时间溯行军战斗的肌肉记忆还留存着，身体在昏迷时也没能彻底放松, 此刻还在隐隐抽痛。
想到他们如今未知的情况, 和泉守兼定猛然从床榻上坐起，潜意识看向身侧, 发现堀川国广还在尚且安全，才长长松了口气。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记得自己和堀川国广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姬君没来，大概是因为任务无法抽身, 因此委托了时之政府。
身上乱七八糟的伤似乎没那么痛了, 是已经麻木了吗？
和泉守兼定低头查看伤口, 却惊讶地发现伤已经差不多好全了。
等等，有人给他治疗过了！？
重伤带来的迟钝感让和泉守才发现自己不在野外，而是在一座清雅简朴的木屋里。
那……这里是？
和泉守兼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转动僵硬的脖子朝向另一侧，才发觉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不……三个？
那坐在桌前的华丽的淡紫色身影后面, 还有两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啊，还有一只猫。
“请问……”和泉守兼定破开干涩的声音，涌出满嘴血腥味, “这是哪里？我的伤是你治的吗？”
良久，没有回应。
和泉守兼定皱眉，尽可能地维持礼节，“请问……”
三日月轻咳了一声，接着，薰像接收到信号一样，走上前一小步，声音缓和：“闯入者，你与你的同已无大碍，等他醒了，就早些回去吧。”
和泉守愣了愣，心中已警惕到极点，“你们是谁？”
他与堀川的任务地点是函馆，这个时代，拥有灵力的人少之又少，根本不可能有能治好他们的存在。
薰微微一笑，“这不重要。只是山中不该有外人进来，你若能铭记大人为你疗伤的恩情，就快离开吧。”
“起码，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泉守兼定追问。
这太匪夷所思了。
没等他问到答案，另一少年又冷声道：“无礼之人，你还不配问我们大人的名字。”
“你——！”这话戳到了和泉守兼定的爆点，刚想跳起来反驳，却又想起对方的确对他们有恩……憋了半天，他吐出一个“啧”。
随后，堀川国广也醒了。
黑色短发的付丧神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大口喘着粗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愕然，“兼先生……”
“已经安全了。”和泉守道。
堀川国广点点头，渐渐安定下来，视线朝向把玩着茶杯的三日月，“是……您救了我们吗？”
房间里，唯有这人给他强大的感觉。
“是的哟。”斑突然道。
两刃吓了一跳，居然有会说话的猫！？
呃……应该是猫吧？
斑对两刃的反应很是满意，它不满的是神侍回话太慢，快要把它给急死了。
堀川国广挠了挠头，“难道……猫咪先生才是本体？”
薰和柿听着快要窒息了，怎么可能！他们英明神武美丽优雅的丰月神大人怎么可以被认成一只肥猫！？
柿道：“救你的是丰月神大人，不是这只肥猪。”
两刃恍然：哦……原来是猪……就说不像猫呢。
斑怒了，张牙舞爪地咆哮：“你说什么！？”
两方叭叭斗起嘴来，形势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柿。”三日月头疼地唤了一声。
柿立马安静下来。
这一声同样吸引了和泉守与堀川的注意力，两刃向那边看去，不约而同念起白衣少年刚刚提到的名字，“丰月神……？”
“是掌管丰收的神明哟。”斑解释说。
两刃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大概，这个时空有神明之类的存在，姬君是特意把他们送到这里的。
糟了啊，这样的话，他们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那么，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斑作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刀剑付丧神可是很少见的。”
和泉守兼定脑子一团乱麻，戳了戳搭档，用眼神示意：怎么办？
堀川国广也一时半会想不出头绪，他们已经被看出是付丧神，可不能再被对方发现他们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神明所拥有的权限能感知到多少。
三日月伸手拍了下斑的头，示意它不要再为难他们，压低声音简短道：“你们走吧。”
堀川尤其细心，敏锐地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于是下意识说出来了，“您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三日月一怔，暗道不好。
“哦？这是在套近乎吗？”斑插话，顺势占便宜，“那真是有缘啊。既然这么有缘，你们又被丰月神救活过来，难道不给点东西报答吗？”
“比如好吃的什么的。”
一时间，双方都十分尴尬。
三日月觉得不能再等了，再这样下去，两边多多少少都要暴露些什么。本丸任务守则要求第一条：务必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哪里。和泉守和堀川目前正在遵循这一点。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走吧。”
但堀川国广是个好孩子，实心眼，听到斑这么说，他也认为有道理，“您费心救了我们，如果我们不感谢，确实很失礼。”
斑：“对哟，所以快去山里搜集新鲜的瓜果给我吃吧~”
堀川：“好，我明白了，请等我们一会儿。”
说完，他带着和泉守兼定走出神社，真的踏入深山找起了果子。
三日月叹息，早知道就该让大妖出去。
斑舔了舔爪子，斜了一眼，“怎么，我让他们献上报答，你还不情愿的样子。”
三日月无奈地拍了拍斑胖胖的头，起身向外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斑支棱起来。
“去看看他们，要是在这里迷路就糟糕了……”
——妖怪们许久没见过外人，恐怕要作弄他们了。
……
两刃来到长满果实的树下，和泉守还在思索时，堀川就已经开始向树梢攀爬。
和泉守仰头道：“正好出来了，要不趁现在走吧？”
“不行，起码要做到答应过的事。”堀川国广来到枝头，摘下一个果子，“兼先生，接着。”
和泉守兼定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再呆下去，被看出来怎么办？这里的神明……好像不比我们弱。”
堀川国广沉吟，“……说得也是，那，尽快做完就告别吧！”
刚说完这句，两人看到旁边道路上冒出金光，传送阵缓缓浮现出来。
“时空罗盘……时至政府来接我们回去了。”和泉守兼定挑眉。
堀川国广从树上跳下来，神色有些纠结，“啊，真是不巧……要食言了。”
“没办法，”和泉守笑了一下，“只是，这里的神大概会感到很奇怪吧。”
殊不知，他们的对话早已传入了三日月耳中。
地灵们为表忠心，在三日月走出神社时，就愉快地做起了传话筒。
[丰月神大人~他们说‘正好出来了，要不趁现在走吧？’]
[丰月神大人~他们说‘不行，起码要做到答应过的事。’]
[丰月神大人……]
三日月听得脑仁疼，幸好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也幸好地灵只是低级神灵，转眼就会忘记。
就在他想怎么才能把两刃赶走时，一道声音传来：[丰月神大人，他们突然消失了。]
嗯……大概是已经被时至政府转移走了。
三日月终于放下了心。
被审神者委托转移的付丧神，政府检测到其状态恢复正常后，就会主动传送回去。这么看来，这边的时空没有出现问题。
紧接着，地灵把一包水果传递到三日月面前，[三日月大人，这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三日月拿着水果，回到神社里。
斑风一样把东西叼走，一边嫌弃一边道：“只有这么点吗，真是没诚意啊。”
它往三日月身后看了看，“他们人呢？”
“已经送下山了。”
“什么！？”斑对三日月放跑饭票的做法有些不满，“就这么简单放走了，你作为神明的威严会下降的哟！”
三日月笑了笑，“如果我的山被一只猫吃穷了，威严才会下降吧。”
斑噎了一下，又继续埋头苦吃。
……
这之后的时间又飞速地流逝而过，直到某一天，斑鼻青脸肿地从山下回来。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看书，神社屋门被猛地撞开，抬头，化作原型的白狐狸塞了一个脑袋进来。
狐狸头几乎肿成了猪头，过于膨胀的尺寸把门框挤出了几道裂缝。
三日月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又去偷吃蜂妖的蜜了？”
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好几次，大妖却还是不长记性。
“不是。”斑变成招财猫的样子，颠颠地走近屋里，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看来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呢。
三日月宽慰道：“隔壁镇上新开了一家小店，我让薰带你去买一点回来？”
斑眼睛一亮，“好！”
近年，人类居住的小城镇逐渐扩大增多，数十年前荒芜的土地都被开垦成良田——当然，也少不了丰月神的努力。
就算是在乡下，小卖铺也满地都是。
三日月没有离山的打算，自从有了商铺，只派过神侍带猫下去买零食。
“对了，”临出发前，斑忽然问，“‘老师’是什么意思？”
“怎么忽然问这个？”三日月目露惊讶，随即想起近来在这附近建起了学校，大概是从那里听到的吧。
“在人类的语言里……是很值得尊敬的人。”他用抽象的形容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斑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斑最近迷上了羊羹。
且，爱上了挨打。
三日月起初还没注意，等发现时，狐狸已经开始每天都鼻青脸肿地回来，然后讨零花钱去买零食吃。
有一天，尤其的惨，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三日月没忍住，问它到底干什么去了。
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妖，竟然落得满头包的下场。
斑嚼着羊羹，慢吞吞道：“最近发现一个在人群中落单的小女孩，我陪她玩了玩而已。”
“小女孩……？”三日月有些怀疑。
斑“咕咚”咽下最后一口羊羹，惬意地眯起双眼，“嘛，是个灵力很强的人类，很少见哟。”

第203章 玲子，友人帐
斑是在睡觉的时候遇见强大的人类少女的。
它向来不喜欢在丰月神的山上睡觉, 周围有结界不说，树木也太过茂密，无法舒服地伸展四肢。
沿着人类活动的轨迹一路寻找, 它来到不远的隔壁——名为“八原”的地方。
那天, 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少女也倚着旁边的树睡着了。
“人类……”它切了一声, 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把薅住了尾巴。
转头, 少女正清醒地睁着眼睛, 俏皮地望着它。
手劲, 贼大。
少女名为夏目玲子，有一副在人类当中堪称好看的皮囊，浅栗色的长发, 琥珀色的眼瞳。仔细看的话，那瞳孔颇像兽类的竖瞳。
她的性格也如同野兽一般直率, 经常噎得人说不出话来，还喜欢做超出常人预想的举动。
最奇葩的一个……就是喜欢与妖怪打架, 然后要走对方的名字，整合在一册“友人帐”里。
在和少女相处的数天里，斑从最初的震惊转化为心中毫无波动。
那些妖怪都是傻的吗！这么轻易就承诺下来然后给了名字？
妖怪在纸上写了名字，可就意味着自己的命运与这张纸绑定了啊……纸被毁掉的话, 它们也会死的。
然而，少女身上仿佛天生带着一种吸引人的魔力, 妖怪们前赴后继地来送人头。
斑无聊地趴在少女身边，麻木地看着小妖怪们一个一个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呐，我们打一架吧，我输了的话你可以吃掉我, 我赢了你就要把名字给我。”
果然，少女也向它提出这个要求。
斑心想本大人怎么可能上当，当即轻蔑道：“想打架可以奉陪，名字，妄想。”
少女歪了歪头，“好哦，那我们就来打一架吧。”
斑秉承着和人类小女孩玩一玩不能下死手的态度，连输一个月，脸部隐隐作痛。
它还是第一次遇见灵力这么强的人类。
“我说，就算没有你的名字，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吧？”
后来的某一天，少女嬉笑道。
“我叫夏目玲子。”
终于，它知晓了少女的姓名。
他们建立了类似契约的关系，却又不被纸张束缚，那是只有遵守语言凝结的信念才能成立的约定。
不过少女再强也只是人类，面对体型庞大的妖怪，力量上绝对难以抗衡。但它一点也不担心夏目玲子会在其他大妖那里吃亏。
毕竟玲子有脑子。
偶尔，它也会帮她。
暮春时节，樱花已经差不多落尽了，斑在山上打盹，少女倚在旁边，漫无目的地翻阅着厚厚一沓友人帐。
“说起来——你住在哪里？”
斑眼都没睁，“反正不在这边。”
“唔。”玲子抬起头想了想，“八原这边妖怪的名字能收集的已经差不多收集齐了，有点无聊，我想换个地方了。”
“随你的便。”斑抖了抖耳朵，“又有一群傻子要被骗了。”
“别这么说嘛~”玲子懒懒地靠在大妖柔软的皮毛里，“我跟你说，最近我听说三隅河源那边也有很多妖怪，不如就去那里吧。”
三隅河源？
斑觉得有点耳熟。
它猛地站起来，那不是丰月神管理的地方吗！？
玲子被斑突然起身诓了一下，惊讶抬起头来，“怎么了？”
在看到斑的眼神时，她露出玩味的表情，“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呢……有朋友在那边？”
怎么可能是朋友……那明明是饲主！啊呸、呸呸，是负责喂养它的仆人才对。
它冷静道：“没有。”
“那就好。”玲子伸了个懒腰，“决定了！等休息日就去那边！”
斑垂眸凝视着少女身边的友人帐好一会儿，心中做好了决定。
……
“呼呼呼呼……丰月神——！丰月神！！！”
惯常安静的神社，三日月正在与不月神闲聊，桌上还摆着临镇小店才上的新品。
突然，他听见斑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然后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直到一只圆滚滚的猫撞开门，滚进屋里。
两神一同看向它。
斑首先被香气吸引，双目放光看向桌子，“馒头！！啊不对——”它甩了甩脑袋，换上严肃的表情，“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能看得见妖怪的人类女孩么？”
“记得，”三日月把一个豆沙馅的馒头放进空盘，端到桌边，笑着问：“是想带她来做客吗？哈哈哈，我很欢迎哦。”
“你还是不要这样想比较好。”斑跳上桌子，嗅了嗅馒头，强行按捺住食欲把盘子推向一旁。
大妖违背常理的举动让三日月稍感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你说，啊呜，吧唧吧唧吧唧吧唧……那个女孩，会索取妖怪的名字，吧唧吧唧吧唧……”斑还是没忍住咬住了馒头，“然后呢，她拿到妖怪的名字以后，就能命令它们。”
“再严重一点的话，撕毁名字，直接杀死妖怪也是可行的。”
“哦呀，她是这么做的吗？”三日月笑眯眯地问。
“这倒没有。虽然她还没有这样做过……”斑停顿了一下，好像连看见她命令妖怪的时候都没有过，一直在忙着收集名字，“总之我是来提醒你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月神声音平淡，似乎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我是来提醒丰月神的！跟你当然没有关系。”斑反口道，而后看向三日月，“总之呢，她最近可能要到三隅这边来。你小心一点，不要傻乎乎的把名字交给她。”
三日月没有应声，不知为何，他直觉斑口中说的少女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斑自认为神明已经把它的话听进去了，任务完成，转头把不月神盘里的馒头叼走，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它说的事……你要小心。”屋内，不月神想了想，还是把担心表露出来。
前车之鉴，他已不想再看到了。
“没事的，就算那小姑娘知道了我的名字，也不能怎么样。”三日月笑了笑。
丰月神，从一开始就算不存在的吧？
不月神却以为三日月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见惯了对方日常里的迷糊大意不甚认真的样子，他心中更难安定了。
丰月神这样……保不齐会被骗走名字。
虽然表面对斑说与他们无关，不月神还是把这件事着重记下了，再三提醒：“不要随便给人名字，即使我们不是妖怪，名字也是非常重要的。”
虽说除妖师行业已经逐年没落，但仍有家族坚持在这方面进修，一旦他们起了歹心……
“我明白的。”
三日月总算说了句让不月神安心的话。
“不过，能把斑打成这副模样的小女孩，还真是想见一见啊……”
美丽的神明望着窗外，笑吟吟地说道。
……
夏目玲子说到做到，下一个学校休息日的时候，她摸着山路就上来了。
斑试了耐心劝阻，威严恐吓，都没用。不仅没用，反而把少女的好奇心全部激发出来了。
“哎——山上到底有什么啊？去看看都不行？”玲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毫不怜惜身上的校服。
反正本来也不怎么干净。
“总之，没什么好去的。”斑冷脸道。
这种阻挠的态度愈发让玲子好奇，大妖平日总是一幅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今天反倒积极了。
“我想想……我听说过三隅村的事，几百年前，这里有一位神明吧？”
看到大白狐狸惊讶的目光，玲子追问道：“他在这座山上住吗？”
“不许对丰月神出手。”斑想说那神傻乎乎的，但又一想得留点面子，“总之，你最好不要惦记神明的名字。”
“啊，果然在啊。”玲子得到了答案，自言自语起来，“丰月神……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脾气很坏的，把你吃了我可不管。”眼见少女不听劝，斑扯了个慌想吓退她。
“好吧……”玲子无奈叹气，心道只能智取了，
她装作发现什么似的，满脸惊愕地伸手朝一个方向一指：“看！天上有一锅馒头！”
“什么！？”斑连忙仰起头，下一秒，玲子轻松地绕过它朝山林深处跑去。
“等、等等！”
雪白的巨型狐狸在近一人高的野草丛里追寻，竟难以发现少女的身影，等它终于看见时，对方已经一溜烟跑进神社里了。
……
“咚咚咚。”
“有人吗？”
“打扰了，我进来了哦——”
当玲子推开神社的门时，恰逢三日月带领神侍在别的地方工作。
屋内空无一人。
斑松了口气。
“好漂亮……”
少女站在门口发出赞叹，神社里面虽然简朴，但桌上与窗边的花是她从未见过的，沁香又精致。
“真好啊……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非常温柔，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吧。”玲子附身闻了闻花香，眼底多了几分落寞。
温柔确实，热爱生活就不一定了。斑想，它好几次都看到丰月神对神侍撒娇说今天不想工作。
“哇……这是什么？”玲子无意转头一瞥，发现墙上打着无数叉号的格子纸，当即就走了过去。
她试探着摸了摸那张纸，都已经发脆了，估计有些年头了。
“好像日历啊。”她喃喃。
“那是丰月神的习惯，每过一年，他就要在上面做个记号。”斑道，“奇怪的行为。”
“不……我觉得他很看重时间呢。”玲子一个一个数过，“一百三十多个记号，已经一百三十多年了吗？”
三日月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
本已差不多遗忘时间有多难熬的付丧神顿时清醒了。
居然还有六十年……
在他感慨时，柿转头质问起斑：“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看门的吗？”
神侍下意识以为玲子是因好奇无意闯入的人类。
斑反驳：“我又不是狗！”
玲子朝他们看过来，“你们好，打扰了~”
柿当即检查了自己一番，的确是隐蔽了身形的，怎么还能被看到？
斑冷哼道：“她能看到妖怪。”神明也一样。
三日月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薰立即领会，“我去沏茶。”
柿：“我去准备点心。”
玲子呆呆望着三日月，第一次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憧憬表情。
“好美……”
如梦如幻的淡紫色，就算神明的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也能从那弧线优美的下巴幻想出对方有多么精致的容貌。
三日月庆幸自己这次没有把面具全拉下来，借着目光仅能及到的区域，顺利而安全地坐在了桌前。
“丰月神……你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神明吗？”玲子打量着面前美丽的神明，托着脸感慨，“真是难以置信，我居然和他们敬仰的丰收之神坐在一起。”
“……口口相传？”三日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玲子觉得神明的反应有点好玩，居然真的有出名而不自知的人啊，“商铺里有卖丰月神传说的杂志噢。”
竟然……三隅河源及周围的人类并没有忘记丰月神，祖辈记载的东西，又换了一种方式流传下去了。
三日月：“……这样吗。”
“嗯哼，勤劳，善良，护佑子民的丰月神。”玲子观察着对面的身影，有些奇怪，神明好像不太高兴？
三日月确实有些苦恼，如果人类都记得他，到时候怎么顺理应当地消失离开？
而且大狐狸居然也没告诉他过……嗯……它下山的时候大概只想着吃吧。
两人聊着，等神侍端上点心，玲子惊了。
都是商铺最近新出的点心，好吃，而且贵。
看不出来，居然是个有钱神！
她从来只见过同学吃这些，第一次品尝还有些束手束脚，“这些真的要给我吗？”
“当然。”三日月笑着发出邀请，“而且，你随时可以到这里来。”
“真的吗？”
“假的。”斑接话道，在门外催促，“好了，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玲子哪会听不出逐客令，三两口吃完点心，起身挥手，“多谢款待，下次再见！”
三日月也向她挥了挥手。
“居然还敢让她继续来？”
望着少女下山的背影，斑变回招财猫的样子，瞥了三日月一眼。
“你山里的妖怪会哭的哟！绝对会哭的。”
“哈哈哈，你是指被拿走名字的事吗？”三日月声音里依旧含着笑意。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斑反问。
“非要说的话，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三日月想了想，道。
斑舔爪子的动作停住，“你怎么还偏向人类说话？”
三日月抬起面具，露出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眸，里面似有水波拂动，静谧而轻悄。“所谓……愿赌服输罢了。”

第204章 赌约
哭的确是哭了, 只不过哭的是不月神山上的妖怪。
夏目玲子吃神嘴软，没好意思找三日月这里妖怪的茬，转头去了隔壁不月神的山。
不月神的山, 荒芜苍凉，甚至还有瘴气, 敢在上面久住的妖怪实力大都不可小觑，且心高气傲。但夏目玲子没在怕的, 短短一周, 她就收集到了不月神山上近一半妖怪的名字。
至于剩下一半, 都吓得连夜收拾行李跑了。
而被拿走名字却不服气的妖怪们, 天天跑到三日月这里来卖惨。
这一天，不月神来三日月神社做客时，就恰好碰上前来哭诉的妖怪。
“丰月神大人！你快管管那个女人吧！”
“是啊！再这样下去，山上的兄弟都活不了啦……”
被抱着大腿的三日月不知所措，“这……”
还好，及时来到的不月神帮他解了围。
被震慑的妖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亲眼目睹甚至亲身经历的事情说了, 着重强调了那个人类女人有多可怕。
听完事情的经过, 不月神冷哼一声, 说了与三日月同样的话。
“愿赌服输。”
正在闭眼小憩的斑抬了下眼皮。
妖怪们互相搀扶着嘤嘤离去，但这还没完，当天下午，又有生面孔的妖怪来到了神社。
三日月正看书时, 一个金灿灿毛茸茸的妖怪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那个……请问, 玲子在这里吗？”小妖怪挺有礼貌，“我在您这里闻到了玲子的气味。如果您能告诉我她在哪里，作为酬劳, 我愿意把这份新出路的烤鱿鱼给您。”
“她不在这里哦。”三日月翻过一页书，声音温和，“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唉，好吧，谢谢您。”小妖怪很失落。
“鱿鱼留下。”
“欸？”小妖怪惊讶地转头，一只又肥又大的猫正站在它面前，血盆大口，虎视眈眈。
“救命！！！！”
三日月从猫嘴里救出了小妖怪，却没来得及救出烤鱿鱼，斑享受地在一旁吃着，可怜的小妖怪顶着一头口水叹息。
“你找玲子有什么事呢？”三日月决定问一下。
“我……我和玲子成为了朋友，把名字交给了她。她说她会找我玩的。”小妖怪缩成一团，沮丧不已，“可是，她却没再呼唤过我。”
三日月不知如何评价，斑却在一旁说：“玲子那家伙就会这样，用无害的脸骗这种愚蠢的妖怪。”
小妖怪备受打击，“只有自己真的好寂寞，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好啊……谢谢您，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好了。”
它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斑无语吐槽：“真不明白他们，非要和一个人类凑热闹。”
三日月笑道：“不过，最近神社确实也热闹起来了，不是吗？”
似乎从名为玲子的少女出现开始，神社就逐渐没那么冷清了。
三日月确信，在看到玲子的刹那，世界意识便确认了他的猜想——这个女孩，是这个世界里极重要的存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玲子成了神社里的常客。
“不在？”
“不在？”
“还不在？”
少女叹息一声，大大咧咧地坐到椅子上，“丰月神还真是忙啊……传闻果然没错。”
斑瞥了她一眼，继续啃羊羹，“都说了不要打神明的主意，你还上来干什么？”
“上来玩呀，他邀请过我的。”玲子理直气壮。
过了一会儿，她戳了戳斑圆滚滚的身体，“你总这么吃，没问题吗？”
斑额角冒起井字，关你什么事啊！？它想说，但是满嘴食物只吐出“咕噜咕噜”几个音。
它仍记得第一次被看到凭依时，少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尊严啊。
好不容易把东西咽下去，斑训斥道：“你能不能遵守一下诺言！不要总是空口白话，结果那些莫名其妙的妖怪都跑上来找你，都没法安心睡觉了！”
半晌，没听见少女的动静。
不会是我太凶了吧？斑想，抬眼，少女正辛苦地憋笑。
“噗。”
“你笑什么！？”斑又炸了毛。
“嗯~只是看你这副样子太好笑了。”玲子俯身靠近了斑，笑得开怀，“没办法啊，这种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斑看了少女良久，“算了，也不是你的错。”
“算了，丰月神不在，那我把礼物留下，先走了。”
“礼物？”
玲子把手里的一束野花举起来，“来的路上采的，很漂亮吧？和丰月神是不是很搭？”
说着，她把桌上花瓶里已经半枯萎的花拔了出来。
“嘛……一般般吧。”斑眼睛里倒映着浅紫色的小花，“单这种平平无奇的花，还远远配不上丰月神哟。”
“平平无奇？”玲子被斑的形容惊到了，“这可是公认最好看的花！”
“被谁公认？”
玲子思索了一下，“我，还有路边几个常见的小妖怪。”
斑撇撇嘴，“丰月神的真容，是你想象不到的好看。”
“哎——那我真的想看一看了。”玲子把野花插进瓶子，长长的花杆正好泡进水里。
她注视着小花，声音清浅，“一定……非常美丽吧。”
晚些时候，三日月加班回来了。
看着桌上蔫嗒嗒的小野花，以及感受到上面留有的气息，便知是谁来了。
“今天好晚。”斑打了个哈欠。
“意外意外。”三日月笑说着，走到桌前，轻轻抚摸了一下花瓣。紧接着，耷拉着脑袋的花朵重新焕发了生机。
“喔，那是玲子送来的。”
“玲子吗……嗯，很漂亮的花啊。”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我们。”神侍们点上灯出去，屋里只剩一神一猫。
斑继续躺在窗台打盹，半梦半醒之间，它听见沙沙的纸声。
睁开眼，神明端坐在灯下，正执笔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斑打着哈欠，凑过去一看。
「丰月神」
从一开始的不甚熟练，到后面的飘逸隽美，纸页上用神文写满了“丰月神”的名字。
与书写人类的文字不同，神明用自己的文字写出来的东西是具有特殊效力的，这时候写这种东西……
“你在干什么？”
三日月笔下未停，声音温和，“晚上没事可做，练练字。”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斑的脑海里飞速划过去了，它跳上桌子，一脚踩住纸张，“练字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名字？”
三日月停下了笔。
应该怎么说……他在做离开的准备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大抵不会相同。审神者之前就说那边需要协助，随时可能要他过去；而这边的世界也不能留出空缺……好在之前他发现神祇的文字可以寄存灵力，相当于代表‘丰月神’的存在，短暂离开一下不成问题。
可以说，他连后续几十年的交待都准备好了。
斑早在最初的时候就看出来，丰月神是看上去温柔亲和，其实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不安分的家伙。
现在练什么写名字……他又不是族长大名，管理几座山，用得着吗？
“你不会也想和玲子比赛吧？！”
三日月一怔。
这主意不错。
……这么一想确实可以，把名字以友人帐的形式存在玲子身上的话，说不定可以留存更久。
斑见三日月居然沉默了，愈发认定他是这么想的，当即伸出爪子把写好的纸全部撕成了碎片。
“你脑子有问题吧！！”
斑气得背上的毛都撩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把名字给别人有什么后果？”
三日月歪了歪头，“可我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就可以了吗？”斑一口堵了回去，“你想当第一个因为交出名字而死掉的神明吗！”
三日月着实为斑的想象力感到无奈，“玲子她也没有――”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斑一撅屁股，哼哧哼哧的走了出去。
徒留三日月在满是纸屑碎片的房间里思索。
总觉得大妖是招财猫的时候比原型暴躁多了啊……
……
“这步棋应该……”
“走这里会……”
为了不让三日月干出傻事，斑居然去找了它平日最看不上眼的不月神。
眼下，被嘱托看好神的不月神正在与三日月下棋，复盘。
本来只是打算牵制住对方，不月神却渐渐地被带入了棋局里。
都说棋路可见人品性，印象里温柔安静的丰月神在下棋时却彻底颠覆了他的看法。
缜密，精明，算无遗策。
仿佛能洞察一切，并且准备好了之后的反击。
这样的丰月神，怎么会想把名字给那个人类少女……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不月神已经开始怀疑斑是抱有别的目的而撒谎了。
“到这里，你就无路可走了。”
最后一子落下，不月神望了眼棋盘，“是我输了。”
“再来一局？”三日月问。
不月神没有答话，主动收拾起棋子。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砰”的一声。
有人从窗外翻进来。
少女大喇喇地出现在两神面前，半湿半干的校服水迹深浅不一。
她一走动，木地板也留下了潮湿的鞋印。
“你这是……”三日月合了合面具，他从斑那里听过少女因为看得见妖怪被同类孤立的事，校园里的弱肉强食，足以与野外媲美。
虽然大妖说少女根本不可能吃亏，但是这副模样……不会是被扔河里去了吧？
“没什么，刚才帮一个妖怪捡了个簪子。”玲子一脸无谓。
她刚从外面倒了鞋里的水，弯腰提了提鞋子，然后反手握起湿淋淋的长发，目光在屋内扫视，想找个绳子扎起来。
遵从三日月的指令，神侍拿来了两块干净的毛巾。
“谢啦！”玲子擦了擦头发，确认不滴水后就把毛巾放下了，转而注意到桌上的棋盘。
“你们在下棋？”
三日月笑道：“想来一局吗？”
不月神周身的气息冷了一些。
玲子附身仔细看了看，道：“我倒是很想……但是完全不会啊。五子棋倒是会一点。”
“那就下五子棋好了。”三日月顺畅地接道。
玲子惊讶了一瞬，不月神已经起身为她让开座位。
“只不过，我也不太会。”三日月道，“哈哈哈，你要教教我了。”
“没问题！”玲子挽了挽袖子，战意十足。
两盒棋子已经备好，三日月却没动手，而是道：“如果只决胜负，是不是有些无聊呢？”
“哎？还有更有意思的吗？”玲子压根没往赌约那方面想，因为之前早就答应过斑不会拿丰月神的名字说事，此刻完全猜起了神明能提出什么好玩的东西。
下一秒，对面的神明提出了令她讶异的要求。
“那就打个赌吧。”
“赌约……就是我的名字。”

第205章 半途之负
神社里鸦雀无声。
就在玲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时, 不月神已然站起来了。
“不行。”口吻不容置疑。
即使看不到神明的表情，玲子也能从那冰冷的声音里听出此刻的不月神有多不高兴。
她捻了捻指尖，总听斑说不月神一直很关照丰月神，果然是这样啊！
“哈哈哈, 不要着急, 这只是我单方面做的决定, 还要问玲子愿不愿意。”美丽的神明似乎没把交出名字这事看得多重要, 随和地说道。
话音一落, 不月神立刻看向一旁状况外的少女, 威胁的目光堪堪挡在面具之下。
“我？”玲子指了指自己，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麻烦之中, 当场呆滞。
这关她什么事啊！？
眼见不月神的冷气越来越重，玲子却没有慌忙推拒，而是仔细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个嘛……我依丰月神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 没有因为不月神的冷脸退缩。
神社里, 两神一人再度陷入沉寂。
昨天斑一通发火气跑之后，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而不月神这么多年来，早已形成了迁就三日月的习惯；更不用说神侍, 本身就是神明的伴生之灵，一切以主人的意愿为准。
一时间, 居然找不到可以拦住三日月的人。
“那就开始吧。”三日月示意玲子坐到对面。
不月神站在一旁, 按着盛棋子的两个盒子的手指紧绷, 良久，才将它们各自递出去。
他是该阻止这场比赛，但作为挚友, 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丰月神呢……
而且，丰月神也不一定会输，不是吗？
不月神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局棋里，按照丰月神的水平，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人类少女？
然而他想错了。
三日月，此时并不能看到棋盘。
刚刚少女闯入时，他就已经把面具按下来大半，此时只留有勉强看得到地面的缝隙。
……要下盲棋。
三日月有些尴尬。
已经不仅仅是盲棋的程度了，他甚至不知道棋盘格子的位置。
玲子拿起一颗棋子，“那我先下了？”
三日月颔首，“好。”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啪”，玲子把第一颗棋下在了棋盘正中心。
——多亏了这些年磨练的能力，现在三日月只听声音，也能大体分辨出声源所在的方向。
于是，他紧跟着下了一步。
对面少女的声音传来：
“哎――棋子要放在交叉点上哦，不然后面看不清。”
三日月听见少女帮忙移动了一下棋子。
“唔，第一次下这个，见谅见谅。”他笑着说了谎。
在历来本丸屈指可数的清闲时光里，下各种棋是刀剑付丧神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他只是看不见棋盘而已，但这个情况不好给人知道。
玲子的目光在仅有两颗棋子的棋盘上扫视，随意问道：“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呢？”
她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
“一局定胜负吧。”三日月慢悠悠地说。
三日月宗近，这振被众多审神者认定为欧皇体质的太刀，具体表现在无数次面对没有接触过的技能，都在大体了解规则后，赢过了技能高超的熟手，无一例外。
就算是掷骰子，对手晃出三个六，三日月也会拿到一个不小心裂成两半的骰子，掷出六六六加一。
但现在……
不月神观望着棋局，眼底的神色愈来愈冷。
丰月神在故意输。
没有章法的落子，甚至会落到直线外面去，一点也没有刚刚与他对弈时的气势。
他忍不住打量那淡色的身影，却发现他们明明相处了百年之久，自己却还是看不出对方一丝一毫的想法。
棋局结束得很快。在三人没有注意时，五颗同色棋子已经连成了一线。
“你输了~”
少女俏皮的声音响起，不月神恍然发觉这句话自己在不久前刚听到过。
三日月欣然道：“那，等我写一下我的名字。”
说完，他起身去找书写用的干净白纸。
“把你的名字给我……没问题吗？”玲子也不能理解三日月的做法，懒散地趴在桌子上问，“要不换个条件？比如……让我从高处掉下去不会摔伤之类的……噗。”她又想到自己天天追妖怪跳崖跳树的情景了。
三日月拿着纸和笔走过来，“会有什么问题呢？”他笑着反问，“你会用来做不好的事吗？”
“那可说不定哦~”玲子眨了眨眼，又立刻笑了起来，“你真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三日月没再答话，径直坐下，拿起笔尖沾了沾墨。
不月神犹豫再三，上前按住了三日月正要写字的手。
“为什么故意输给她？”
这话一出口，三日月与玲子都愣住了。
“你是故意输掉的？”少女认真注视着面前的神明，已经信了大半。在窗外时，她其实已经看了一会儿两神之间的对弈，虽然她对他们下的棋不是很懂，但仍能看出丰月神处于优势，将不月神逼到半路认输。
“……当然不是。”三日月下意识托了一下面具。
短暂的停顿成功把玲子最后那半份疑惑打消了，她已经确信，赌约的表面下，神明有着不能告人的理由。
“如果你是故意让我赢的，我可不想接受，”玲子说得直白，“所以，我们换一个方式比吧？”
“那好吧，”三日月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要能顺利把名字交出去就行，“这次的比赛方式由你决定。”
不月神站在角落不敢吱声。
……刚刚没忍住，生气了么？
“我想想……”玲子手指抵着下巴思考，“啊！有了。”
“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吧！”
少女简短地说了石头剪刀布怎么玩，“总之就是这样啦，记住了吗？三局两胜制！”
三日月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三日月随便出了个剪刀。
“啊，我输了……”少女道。
三日月笑容一滞，这可不行。
好在欧皇体质一般都遂主人的意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是幸运的表现。到后面两局，三日月总算都输了。
“好，那就只能收下你的名字啦~我会好好保存的！”玲子开心道，无论从哪方面看，能拿到神明的名字都是一件超级值得开心的事。
这次不月神没再阻止，眼睁睁看着三日月提起笔来。
沮丧。
如果那只肥猫回来，会抓烂他的神社吧？
这边，玲子踮着脚凑过去看。
三日月流畅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玲子眼尖地发现，“三……？”
三日月执笔的手猛然一顿。
糟了。
下意识写成自己的名字。
即使已经在这世界过了约一百五十年，但平日又没有需要用到签名的地方，因此，刻入灵魂与记忆的名字一直是“三日月宗近”。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日月用笔尖细细地把“三”字涂成一片墨迹。
玲子又发现了，“咦，你怎么涂了？”
三日月温声道：“不小心写成了人类的文字。”
“哈，可是‘豊’是这么写的哎。”玲子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字，“人类的文字也是有笔画顺序的哦。”
文盲&#183;三日月&#183;丰月神沉吟一声，“看来，还是要多学习啊。”该说幸好丰月神这个名字笔画多吗……
很快，他写好了一张用神的文字书写的“丰月神”。
玲子拿起写好名字的纸，又拿起另一张带着墨痕的纸，“不介意的话，我也把这张拿走咯？”
“当然。”三日月道，“不过，那张纸可没什么用哦。”
“没关系，”玲子把两张纸摞好，夹入友人帐里，“能拿到这么多神明的东西，说不定有好运气呢~”
之后要做的事，就是让不月神对斑保密了。
玲子听斑的警告听得快要腻了，眼下有个见证人，肯定不能让他把事情说出去。
令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不月神极好说话。
“放心，我不会告诉它的。”神明的声音听上去极其低落。
不月神想，他都没办好肥猫交给他的任务，压根没脸说。
而且……丰月神决定好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玲子把友人帐装好，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她忙不迭地与两神挥手告别，“等学校休息日的时候我再来！”
不月神看向三日月，迟疑半晌，终究没有问出为什么要把名字给少女。
……
本以为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接到审神者的联系，可刚等到当天深夜，通讯就来了。
【三日月，任务坐标稍后发给你。明天下午之前，紧急前来协助。】
三日月起身点上烛灯，淡黄的烛光下，一串数据自动输入到时空罗盘里。
【看来很紧迫啊……】他感慨了一句，而后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好这边的事情。】
【啊，对，差点忘了。】审神者的声音很小，【你现在任务做到哪里了？】
【嗯……】三日月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夏目玲子。】
审神者了然，【她啊。】
顿了一会儿，审神者又道：【这个时间点没什么重要的事了，把你的灵力留在那边一部分，直接过来就好，不用担心。】
三日月应声：【好。】
他忽然想到与玲子的约定，【不过，我和夏目玲子约好几天后再见面——】
【不用管，反正她大概率会放你鸽子。】审神者笃定道。
三日月失笑。
【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
审神者急急忙忙的挂断了通讯。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排后续工作。
三日月叹息，他都快相信自己是个很勤奋的神了，连离开也要大费周章。
首先是撒播丰收之种的工作。
这些暂且可以交给神侍来做——他走之后，地灵们的呼唤就传不到他们耳中了。不过，就算神侍无法做到他亲自上手那么完美，也完全能好好撑过几十年。
剩下的就是祭典。
三日月发现原来他这么多年只干了两件事，这个世界的时间过得远比想象中快。
宣布自己要沉睡一段时间时，所有神侍都愣了一下，互相看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薰与柿格外不解，他们不能相信这是他们勤劳的大人所做出的决定，“供奉您的香火虽不如曾经旺盛，却也够用，可为什么……”
三日月开始表演。
他装作虚弱的样子，按住心口，“可能是人类的信仰在逐渐变少吧，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
薰和柿难以反驳。
不过短短一百多年，世界却变迁得如此之快，人类的供奉逐年减少，丰月神大人他……已经用超出自己能力几倍的努力来工作了。
“那——您好好休息，我们等您醒来。”
三日月点了点头。
没等清晨到来，他来到不月神的神社。
出乎意料的是，不月神没在休息，而是站在崖边，不知眺望着什么。
一群白面黑衣的神侍围了上来，“哎呀，这不是丰月神吗~”
“丰月神今天怎么有空上来玩啊~”
“是来找我们不月神大人的吗~”
不月神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三日月的瞬间，他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起来。
挥退了神侍，两人面对面坐着。
“最近力量逐渐减弱，我打算休息一下……”三日月说得真诚，“往后，就不能与你一同参加月分祭了。”
预想中一起讨论应对方法的情形没有出现，不月神只是沉默，好半晌才说：“原来……你把名字给那人类是为了这个吗？”
三日月没有说话。
总觉得对方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的。”不月神微微垂下头去。
“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三日月想了想，终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将其递到不月神手上。
不月神的手指轻轻一动，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我把它留在你这里，回来时找你来拿，怎么样？”清冷的月色下，神明展露出从未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容颜，那是比月华还要昳丽的颜色，却带有绵延悠长的华贵之感；沉浮着新月的眸子微笑着，比天底下最珍贵的酒水还惹人沉醉。
不月神怔怔地接过面具，喃喃，“已经，用不到了吗……”
轻盈精致的面具冰凉，却还是比他的手要烫。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三日月一眼，只能说：“我会帮你看好三隅河源的。”
再看一眼的话，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抓住对方手，让他留下来。
天亮了，不月神目送三日月下山，再上山，进到神社。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
不久后的几天，人类少女按照约定走到神社里来。
寂静，四处都是不正常的寂静。
怀着疑惑，她轻轻推开屋门，“我进来了哦——”
夕阳铺满地板，里面却空无一人。

第206章 割裂的时空
“那边的后续已经安排好了吗？”
“是的, 姬君。”
“灵力具体是怎么分散的？我要写在报告里。”
“我留下了名字、面具，大概还有……一个被做成神器的信物。”
“嗯~可以，足够支撑丰月神这个意识几十年了。”
“姬君……”
“嗯？”
“我有个问题。”
“说。”
“您现在, 为什么在逃跑呢……？”
夜黑风高, 乌云蔽月。
终于回归猫形态的审神者, 秒带领刚来到此世界、且没有实体的太刀付丧神开始奔逃。
与付丧神一样, 正处于无实体状态的审神者叹息道：“没办法……我本来是想悄悄离开的, 但是不小心惊动了这里的守卫。”
像是验证她的话语, 远处陆续响起一片凌乱的脚步声，一群黑衣人拿着手电筒四处搜寻，井然有序。
“您居然会被发现吗？”三日月轻声笑道。审神者本体是一只魇猫，虚幻状态下, 普通位面的人类不会看到她才对。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审神者仰头看了一眼付丧神，银色的眸子即使在夜里也异常明亮。
看着审神者不甚平静的眼神，三日月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是……？”
“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联系吗？转移和泉守和堀川那次。”审神者说着, 用爪子拍了拍三日月, 示意他往右走。
“记得。”三日月答道，并朝着审神者所指的方向移动。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一段时间了。”审神者说，“前面下去藏好。”
话音落下，三日月带着审神者跳入两个集装箱之间的夹缝里。上方还有一个未摆正的大型集装箱，刚好在浓重的夜幕里完全遮住他们的身影。
在这块暂时安全的角落，审神者讲述起来到这个位面后遇到的问题。
“在刚来的时候，我借用了一个女孩的身体, 却没想到被强行困在了里面。”审神者道，“好在我还可以在时间上跳跃，所以我回到了女孩的过去, 试图在她力量微小的时候挣脱这个躯体。”
“您成功了？”
“不，我失败了。”审神者顿了顿，提起另一个话题，“之前，你在的世界和我在的世界，两者时间流速差别很大，我一直在计算着什么时候能把你叫回来。为了在合理的时间点完成任务，我又回到了‘现在’。本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那边的任务时间已经结束了，没想到……”
三日月目光微敛，“时空割裂？”
审神者点头附和：“可以这么说吧。”
这就有些麻烦了啊……三日月想。
所谓‘时空割裂’，即空间时间在不同历史中流速异同，导致位面产生割裂感。
这种不稳定的空间构造，更容易吸引其他位面融合、时间溯行军入侵。更严峻一点的话，还有可能招来检非违使。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已经进行了融合，之后还有时间溯行军侵袭的危险。
对于这种情况，审神者的工作一向是校对调整各个位面时间流速，然后使其安全分离、恢复正常秩序。
“那——您是怎么成功脱离借用的身体的？”他好奇的是这一点。
“你到达这里的瞬间，我就成功脱离出来了。”审神者道。
三日月沉吟，原来他一来就是在跑路了。
不过这就说明，在这个位面里，世界意识是把姬君和他视为一体的。姬君被困住，恐怕是因为世界意识强制不完整灵体保持静止，以此维持位面稳定——之前也见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
“现在说明这个位面的重点问题。”审神者唤回了三日月的思绪，眼瞳在夜里亮得惊人。
“是。”
“这个位面，是有异能存在的位面。我，与你，即使是灵体状态下，也能够被对方看到。”审神者对此也十分头疼，“这也是我逃跑时会被发现的原因。”
三日月思索了片刻，问：“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时无刻都会被人看见吗？”
“不，还有一种情况不会被看见，”审神者否定道，“回到本体中去。”
三日月：……
不……这样根本没法做任务吧？
正当他考虑是否还存在其他有效方式时，侧前方一道声音传来：“中原先生，南边没有任何发现。”
“中原先生，西边也没有任何发现。”
“中原干部，北边也……”
“啧。”不耐烦的一声，“我再去找找看。”
“快趴下。”审神者用爪子拍了一下三日月，目光炯炯。
三日月顺势矮了下身，让身影藏得更加隐秘。
“港口黑手党，这个世界重要的危险团体……也相当于犯罪组织，汇集了横滨这座城市的阴暗面，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审神者说，“港口这一片，也是我们这次任务的主要活动范围。”
“刚刚被称为‘中原干部’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中原中也。”
三日月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中看了一眼，百米之外，一个纤瘦的黑影朝这边走来，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在无月的暗夜下，竟有些诡异的朦胧感。
“看到那层红光了吧？那就是他异能的外在表现。”
视线里，黑影从一开始的踱步转变为奔跑，而后踏在一个未收起的梯子上。接着，那人就像挣脱了地心引力一样，轻飘飘的，凭空跃起毫不费力，随后停在了半空。
“他的异能名字太长太拗口了……简单介绍，就是‘重力操纵’，包括他自身。”
“姬君……”
“还有呢，他是个体术高手。别看他个头不高，配上异能的加持，力量不可小觑。”
“姬君……”
审神者用爪子划拉了几下地面，大体画了个方形地图出来，皱眉道：“附在那个女孩身体里出不来，我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灵体状态也会被看到……我借用的身体不久前刚被他们收进组织，过去也有些渊源……这时被他发现，有些难办了。”
三日月见审神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伸手握住她的一只前爪提醒，“姬君，他向我们飞过来了。”
异能世界，上天入地，都不稀奇。
在中原中也的视角，脚下层层叠叠的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看得一清二楚。在许多排列整齐的集装箱之间，有一个歪着的极其显眼。
这个摆法，下面很容易藏人。
他眉头一挑，径直飞下去，一脚踹在集装箱上。
40英尺长、8英尺宽、9英尺高的集装箱，里面装着满满的货物，被中原中也这一脚直接踢得空中翻滚三周半，而后重重地跌到平路上。
——技术很好，集装箱完好无损，看上去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中原中也低头望去，缝隙之间空无一人。
又没有。
橙色长发的干部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正欲离开时，却眼尖地发现地上划拉出来的痕迹。
他降落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心中有了定数。
紧接着，中原中也眼前一白，港口码头的灯接二连三亮了好几盏。虽说只投下一片淡淡的光，也总也比乌漆嘛黑找人的好。
“这边好像没人了，你们去那边找找吧。”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而后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三日月已与审神者绕到离海岸更近的地方。
“真是难缠啊……”
审神者几乎想破开时空直接走人了，但是不行，动静太大不说，还容易留下痕迹。
异能系的位面，果然麻烦。
两人沉寂之时，脚步声已经愈来愈近，很明显，就是冲着这边。
“姬君……”三日月眼底新月浮动，“是否需要我为您提供离开的时机呢？”
“不。”
审神者伸长脖子，竖起耳朵细听。
还好，没有近到跑不了的地步。
她坦然安抚：“别怕，按照各种书籍剧本惯例，只要我喵一声他们就不会过来了。”
三日月：“……啊？”
审神者清了清嗓子，用了很久没用过的本体自带功能，酥酥腻腻的一声。
“喵~”
“在这里！”中原中也干脆没再用异能，直接跑了过来，呼吸声近在咫尺。
审神者呆滞。
卧槽，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这种形态下绝对不能被抓……
想到这，审神者抬腿一蹦，投入三日月的怀里，“抱着猫快跑！”
命令下达的刹那，中原中也只见一抹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影子从眼前疾速闪过，眨眼的功夫就拉开了距离。
“哦？不错嘛……”青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其中弥漫开遇见猎物的兴奋。
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过了。
审神者窝在付丧神怀里，深思熟虑之后，作了一个决定。
“三日月，朝码头跑。”
后方，中原中也与三日月的距离越来越小，这时，他也看清了前面人的具体轮廓。
狩衣？
看身形是个成年人。
整个港口，除了红叶大姐还有谁穿这种不方便行动的衣服？
中原中也来不及细想，追着前方的身影跟了上去，又加快了速度。
等他追到码头时，终于与前面的人只剩咫尺之遥。
“喂~前面没路了。”中原中也不慌不忙，等候猎物自投罗网。
却没料到，那漂亮得扎眼的深蓝色身影直直地跳了下去。
中原中也：！？？
那可是港口的下水道啊！！
这么拼？？？
不过下水道没通海，瓮中捉鳖而已。他连忙走上前去，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朝水管照了一下，愣在原地。
一个男人。
一个面貌无比精致又美丽的男人。
甚至美到不像人类。
此时正惨兮兮地坐在水坑里，低头垂眸，身上的狩衣被水迹打得半湿，头发也不曾幸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更平添几分落魄之美。
该说还好昨天刚下过雨吗……
中原中也终于注意到男人怀中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他牢牢保护着。
“说，你是谁派来的？”
毫无反应。
“喂，问你话呢！”中原中也面对疑似外来间谍的人物时，向来不是一个耐心的人，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先把你带回去再说吧。”
就在中原中也向前迈出一步，打算强行带走坑底深蓝色的身影时，对方原本揽在一起的手臂却突然松开。
宽大优美的、带着新月花纹的狩衣袖子就此展开，露出了遮在下面的身影。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露出意外的表情。
男人怀中，深蓝色长发的少女像是害怕一般蜷缩着抱起双腿，清冷无机质的眸子望着他，无畏，也无惧。

第207章 第二人格
“你不是……！”中原中也一眼就认出了少女。
不久前首领通过谈判才好不容易从异能特务科带出来的人, 外表柔弱，实际上却有着杀戮天赋的十四岁少女。
泉镜花。
他对她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的训练目前全权由红叶大姐负责, 并且身体似乎有一定的问题, 正在吃药。
如果有哪方面着重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她死去的父母了。
据资料称, 少女的父亲曾是政府的谍报人员，母亲则是异能者。两人配合完成政府交予的暗杀任务，成果显著，却也了结下了许多仇家。在少女十一岁的某天, 他们被仇家追上门，却因疏忽大意中了仇人的异能。
为了保护泉镜花，她的母亲命令自己的异能「夜叉白雪」杀死了丈夫和自己，并把异能转移给了她。
……在这一行，不得善终是很普遍的事。
中原中也打量了面前表情冷淡的少女一眼，心知对方肯定还不了解真相，听红叶大姐说过, 她十分憎恨且恐惧着自己的异能「夜叉白雪」, 不擅使用。
但现在看来, 用得还算顺手嘛。
他站在上面随口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如果不是知晓少女的生平背景，他肯定会觉得对方是哪个组织派来的内奸。
大半夜的。
他又看了一眼少女身后的深蓝色身影, 无论是身体四周散发的荧光, 还是飘渺虚无的身躯，都意味着这是一个人形异能。
还有腰间的太刀……
等会, 「夜叉白雪」长这样的吗？他怎么记得是个女的来着？
中原中也目光一凛，原本放松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仅有的几次路过训练室外，虽然印象不很清楚，他也记得名为「夜叉白雪」的异能外形是个白衣白发的女人。
什么情况！？异能还会变性吗？？
太奇怪了, 里面绝对有问题。中原中也心中已经拟好了报告书。
想着对方一有不对的表现就把她打倒带回去，他终于听见下水道里的少女淡淡的回应：“睡不着，出来走走。”
“哈……？睡不着来码头散步？”中原中也想说你骗鬼呢，但又想到红叶大姐对他的警告：务必要照顾好小镜花，不能刺激她，否则你就完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呢？这么晚了，回去吧。”
哪知少女却毫不配合，“不要。”
中原中也只当这是青春期少女的反抗，蹲下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想做什么，我会替你报告给首领，可以吗？”
站在下水道里像什么样子。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中原中也无法，只好摸出手机给尾崎红叶打电话——希望红叶大姐这时候不要在睡美容觉。
在这期间，三日月已经与审神者作了数十句交流。
托这个位面的福，他们及时发现审神者与付丧神之间完全可以用意识交流，与跨时空通讯一个原理。
眼下，他们讨论的是应对眼前突发事件的办法。
【姬君，您要跟他回去吗？】
【再等等。】
三日月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橙发青年，对方脸上的表情愈发苦闷了。
审神者解释道：【他见过夜叉白雪的样子，看到你肯定会起疑，不管怎样，我需要让他认为你是我的异能。】
三日月露出沉思的表情，【姬君想让他如何认为？】
【虽然很不好意思……】审神者笑了笑，【只能先从——实战开始。】
“唰——！”
中原中也正与尾崎红叶说着这边的情况，多年来培养的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后背一凉，猛地转头、后撤，一振利刃从眼前划过，削去了他的几根头发。
少女不知何时从异能怀中站了起来，手握一把短刀，横在身前，一副进攻姿态。
但中原中也知道，刚刚刺过来的刀光绝不属于这把短刀。
少女身侧，身着狩衣的昳丽青年执刀而立，亘古无波的眸子里竟有新月浮现，周身形成的气流已经将袖摆上的流苏吹拂出优美的弧度，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很强。
中原中也不需再与之接触，就得出了结论。
甚至可以说，比红叶大姐的「金色夜叉」还要强得多。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
中原中也此刻才明白了尾崎红叶对泉镜花的定论——这少女，是天生的杀手。所以，连带着异能也是如此。
但这显然不是她肆意攻击他的理由。
“你想干什么！？”他厉呵，“你知道攻击干部意味着什么吗？”
叛逃，或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已经可以更上一层了。
无论哪一个理由，都不是少女能做，或是能做到的事。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
少女无机质的声音让中原中也一惊。
这理由……红叶大姐！你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她！？
怀揣着‘这孩子废了’的思想，中原中也躲过了三日月几次攻击，跳到高处的吊车上。
他趁着喘息的空闲向后方眺望，红叶大姐怎么还不来？
“三日月。”站在水洼里的审神者目露微光，朝一旁摊开手，“让我使用你。”
“是。”
此时，才回过头的中原中也看到了此生最令他震惊的一幕。
少女口中说了什么，竟接过了异能身上的佩刀，用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握住。
这是什么！？……还从来没见过可以共用的武器……
少女拿着与他体型十分不相符的太刀，行动却异常敏捷，仿佛这原本就是她能掌控的东西。而使用的暗杀之术，又的确是原原本本从他们这里学来的。
中原中也无数次想过先把少女击昏再向红叶交差，但这只是下下策，后续麻烦太多。来回几次后，他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否则真要被劈成两半了。
就在他一脚即将踹上太刀刀身时，熟悉的怒吼终于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快停下！”
出乎中原中也意料的是，少女格外听话地收起了刀，安静地站在原地，竟显出几分可怜。
他远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将要面对怎样的暴风骤雨，直到穿着粉白色和服的女人大步走来。
“中——也——！！”
……
【姬君，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门锁紧闭的房间里，三日月跟在审神者身后，竭力维持她的要求——不笑，也不能开口说话。
【接下来……再看看吧。】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的最高层，无数落地窗构成的墙壁使外面的景色能够无一例外地尽收眼底，即使是午夜，无数色彩斑斓的灯光也能透过玻璃传进来。
审神者站在监控下，浑身透露着一种流亡少女的落寞与孤寂。
与审神者所在房间的冷清寂静不同，另一边的首领办公室里则究极热闹。
办公桌前，黑发红眸的男人双手合十，笑眯眯道：“……能一个一个说吗？”
作为后辈的中原中也主动缄口。
尾崎红叶，同样是五大干部之一，擅长使剑的女人，与泉镜花拥有同样类型的异能。平日气场十足的女王此刻满眼心疼地控诉：“小镜花已经这么可怜了，居然还要刺激她，本来快恢复了的，现在却……”
森鸥外听后表示理解，却道：“我知道镜花的精神一直不稳定，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半夜出来活动呢？难道谁给了她什么任务吗？”
尾崎红叶面色不虞，“鸥外大人，您这是有所怀疑了？”
男人笑了笑，看向另一处，“中也君的想法呢？”
中原中也拉了下帽檐道：“我在搜寻她的过程中，看到了她在地上画出的港口地图，上面规划的路线是唯一能顺利离开港口的路……如果不是我听到了声音，恐怕她已经成功离开了。”
他顿了顿，“我的结论是，她很有可能想离开这里。”
森鸥外若有所思，“没有理由啊……”
“她想出去玩就让她出去玩啊！”尾崎红叶对少女的心疼已经成倍增长，“小镜花在异能特务科呆了两年多，不知道她在里面被怎样对待的，精神方面居然都出了问题……她能想什么多余的东西吗？”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目光变得凌厉，“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她突然激发出来的异能吗？”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森鸥外调出了少女所在房间的监控。
一身红色和服的瘦小少女身边，穿着狩衣的青年格外绚丽夺目。
虽说他们在带少女回来时已经仔细端详过了青年形态的异能，但再看时，还是给人一股惊艳之感。
恐怕再没有如此美丽的异能力了。
“早年的资料中有过记录……泉镜花幼年时曾经有一次激发异能失败，因为她父母职能特殊，所以被专门人员记录在档案里了。”森鸥外缓缓道，“我可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所以……这是曾经的异能再次被激发出来了吗？”尾崎红叶眼中满是欣慰。
“不一定。目前看来，她应该不能同时使用两种异能。”森鸥外道，“不过具体还没做过实验——”
“想都别想！”尾崎红叶强硬道，“在小镜花完全好起来之前，不能再刺激她了。”
“当然，我也期待着她能成为我们强大的助力。”森鸥外笑了笑。
尾崎红叶看着监控画面里少女空茫的眼神，和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一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多可怜的孩子……
“好了，到了镜花吃药的时候了，我先过去看看。”
“去吧。”森鸥外点头，目送红叶离去，转头道：“现在，中也君，说一说你的其他发现吧。”
……
【我现在的状态，在外人眼里是‘泉镜花’的第二种性格……或者是人格？总之不是正常人。】
房间内，审神者与三日月详细说明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
【那么，原本的‘泉镜花’知道您的存在吗？】三日月问。
【知道，并且接纳了我的存在。】审神者道，【她虽然有些害怕，但很快接受了，并且愿意把身体借给我。】
【这样啊……】三日月笑道，【还真是信任您呢。】
【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吧？不过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大的。不过……她也只当我是‘另一个自己’而已。】
审神者无奈地叹息，【无论什么情况下，我们‘外来者’的身份都不能暴露，这也是时之政府的规定啊。】
【确实。】三日月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维护位面稳定的一种方式。
想起审神者说自己在其他人眼里不太正常，他忍不住问：【那——他们是如何看待姬君不正常表现的呢？】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不正常的姬君真的能被接纳么？
话音刚落，尾崎红叶端着药推门而入。
红发红瞳的女人声音柔和，“镜花，来吃药了。”
审神者沉默片刻，道：
【精神分裂。】

第208章 首领的试探
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药片, 盛放在晶莹剔透的瓶子里，旁边还有一杯热乎的冲剂。
三日月与女人的视线有稍纵即逝的碰撞，随即错开。
“镜花……”尾崎红叶怜惜地将少女揽在怀里, 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惆怅地叹息了一阵才松开。
深蓝发色的少女对此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拿起瓶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些, 一把塞入口中。
“慢点吃……这有水。”尾崎红叶心疼道，时刻注意着少女有没有噎到。
而被担心着的少女，正与自家付丧神狠狠吐槽着。
【最近吃的药越来越多，而且每隔几个小时就会送来不同的，已经快要吃不下了。】
三日月：……
原来这就是当初姬君抱怨“做人真难”的原因吗。
他看着少女一点一点将瓶子里的药全部吞下, 脸上没有一点不适的样子。
【姬君吃这多么药, 不会对这具身体造成影响吗？】
【不会。】审神者小小地打了个嗝，【药不可以乱吃, 尤其是精神类的药物。我把药用别的方式消化了，药效不会留在泉镜花的身体里。】
【不然，没病也得吃出病来。】她淡定地加了一句。
三日月顿时了然。
没病瞎吃药的审神者，很勇。
【没办法……如果不是和真正的泉镜花对话，而被他们察觉到了异常的话……】审神者哼笑一声, 【为了维持他们认为的‘病症’, 只能将错就错了。】
作为“第二人格”的审神者，与真正的泉镜花保留了沟通渠道, 但两人无法共享记忆, 只能通过有声对话沟通。
审神者掌控身体时，她只能在泉镜花精神活跃的时候交流成功。
而泉镜花掌控身体时，审神者又不受限制, 可以随时与她交流。
因此，被监控到异常的审神者，和不自觉想与审神者交流的泉镜花，妥妥地戴上了‘精神有问题’的帽子。
三日月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他们身处港口黑暗组织势力里，而少女却突然出现了新的“异能”——也就是他。
不论从哪方面看，他们都不可能轻易逃过拷问和审查。
审神者没有一次性地成功离开，后续会更加困难吧……三日月几乎可以笃定，就算他们接下来成功脱离，带给泉镜花本人的也是无穷的后患。
所以……在彻底离开之前，还有很长远的任务要做啊。
就在三日月沉思之时，尾崎红叶也在暗自打量他。
迄今为止，她还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同一个人身上出现两种异能，即使是同类型的异能。
双异能……这是何等的杀戮天赋，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而青年模样的异能，也与镜花的杀戮才能一样美丽。
尾崎红叶的神情微微动容。
可是，拥有超出常人天赋的同时，少女也遭受着不幸。
——精神与心理的不匹敌，简直腰斩了少女在黑暗里早晚能够达到顶端的才能。
生于黑暗中的鲜花……美丽却又脆弱。
最开始，她只是发现泉镜花有自言自语的现象，于是特意在少女房间里安装了监控与窃听器。
不久之后，她把少女独自一人时说出的话摘出来记录、对比，毫无逻辑且不连续的词汇是验证少女精神失常的开端。
那时，内部医生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
然后是对症下药。
但这远没有结束，她又察觉到泉镜花身体里像是有两个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行为举止，不同的习惯细节……
她带着少女训练，甚至亲自照顾她的生活，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
通过与两个镜花的接触，她发现其中一个镜花可以使用夜叉白雪，她和镜花都能通过手机控制；而另一个，甚至无法召唤夜叉白雪。
至此，医生又将其诊断为“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大部分是因为年幼时心理创伤所致；而精神分裂，大部分是精神疾病。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是……”
医生稍作思索后，严谨提议：“我建议还是先进行精神分裂的治疗。”
“不能一起治疗吗？”那时的她追问，想着能赶快让镜花好起来。
“最好不要。两个人格还是比较稳定的，不用急于驱逐某一个。”医生委婉答复，并抛下一枚重弹，“如果我的诊断无误，她的两个人格都有精神分裂的特征。”
尾崎红叶端详着面前的少女，医生的话语再度在耳畔回响。
“总之，精神分裂的成因和治疗过程很复杂，您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
怎么可能不着急啊……
她握伞的手愈发收紧，力道之大，使得指甲在伞柄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镜花原本的精神状态就让人担忧，正常调养还好，可如今新异能出现，首领不可能不从中插手，说不定会更……
从现在开始，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镜花，做得很好哦。”尾崎红叶摸了摸少女的头，笑容无比勉强，又唯恐少女看出自己心底的不安，说完就转过身去，“明天照常训练，不要迟到。”
“知道了。”审神者小声答道。
“好，你先休息吧……”尾崎红叶头也没回，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审神者先是聆听了半晌，确认周围没看守者后才在意识中问：【要回本体休息一会儿吗？等下还有得忙呢。】
【休息……这倒不用。】三日月一时间没把审神者说的“等下还有得忙”当回事，【只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如何完成这个位面的任务呢？】
【就目前的情况看，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这里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审神者道，【好在针对泉镜花的个人培训就快完成了，等到‘我’可以独自出门办任务，就能到达其他位面，完成相关任务。】
为了防止被监控注意到，三日月头也不能点，【原来如此。】
【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祈祷时间溯行军或者检非违使不要发现这里的漏洞。】审神者面向付丧神，深蓝的眸里暗含几分笑意，【还有，之后……要辛苦你伪装了。】
……
彼时的三日月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研究，首领办公室里，中原中也已经将自己目睹的一切交代清楚了。
“……共用武器？”黑发红眸的男人眯起双眼，此刻的表情已然严肃起来。
“是的。”中原中也忘不了少女接过武器的那一幕，恣肆的眼神，利落的动作，仿佛那振锋利的太刀能任凭她差遣、随心所欲。
与报告中畏惧着「夜叉白雪」的少女大相径庭。
森鸥外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已在疾速思考泉镜花究竟能控制新异能几分。
——单纯与「夜叉白雪」相比，前后态度的反差是不是太大了些？还是说人格的不同造成的后果也不同？
不管怎样，这都是第一个“特例”。
即使是他和爱丽丝，也无法达成这种亲密的关系呢。
想到这里，森鸥外阖上双目，手指不自觉地轻点。
良久，他道：“看来，必须要确认一下她对异能掌握情况了啊。”
中原中也一愣，“可是红叶大姐她……”
男人抬眼，“嗯？”
中原中也垂首，“……是，我知道了。”
森鸥外笑道：“不必这么慌张，只是小小地测试一下……想成为我们强有力的一员，测评也是必要的，不是吗？”
中原中也以沉默附和，顿了一下问：“今晚就要确认吗？”
“不，先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吧。”森鸥外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光说，“人休息好了，异能才能精神一些。”
……
清晨，监控运行中。
中原中也站在森鸥外斜后侧，同男人一齐注视着上面的景象。
少女纤弱的身姿被收束红色和服勾勒，初显婀娜。
“可惜啊，镜花已经十四岁了呢。”
“首领……”中原中也满心槽点无处可吐，被红叶大姐知道了会炸的！
“哈哈，开玩笑的，我有爱丽丝就够了~”男人倚向柔软的靠背，随和的话语中满是深意，“还是快点结束吧，我都一夜没陪我亲爱的爱丽丝了。”
另一监控画面上，一个持枪的部下已经在门后预备完毕。
“开始吧。”中原中也下发指令。
与此同时，长廊上。
【恐怕从今天开始就不太安宁了……】审神者打了个哈欠，大清早被挖起来吃药搞得她心情极差，耳朵微微一动，【听，后面有脚步声，还很小心呢。】
三日月跟在少女身后，这个站位足以替她当下几乎所有攻击——进入这个世界后，因为没有化作实体，付丧神状态下的他完全可以模仿一个正常的异能——飘着走。至于半透明，用灵力散发出的微光模拟即可。
【大概是想攻击您吧。】三日月笑眯眯地，付丧神对持武器者一向敏感，何况对方隐匿能力不入流，行走起来利刃碰撞声清脆入耳。
【攻击我……的确符合这里首领的作风。】审神者脚步未顿，直直向前走去，【三日月，就由你接招吧。】
【是。】
几乎是同时，三声枪响，亦带着十成十的杀意。
监控中，形貌昳丽的青年异能抽出腰间的太刀，将进攻全数挡下。
速度之快，画面堪堪录清。
“叮、叮、叮。”画面里还传来子弹射击到刀身上的声音。
“哦~警惕性不错。”森鸥外毫不吝啬地夸赞。异能只能听人命令行事，看来是少女早已注意到了危险。
“首领……”中原中也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
森鸥外自然也察觉到了，直接回放了画面，十分之一倍速里清晰可见——子弹在即将接触到太刀时就像失去了所有势能，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
“这是——”
森鸥外静默半晌，道：“可以给她安排特别训练了。”现在的问题变了，到底是少女特殊，还是她的异能更特殊。
他起身，“现在，我去要去见她一面。”
部下的演技很菜，正慌张地拿着枪四处张望，唯恐对面远处的少女发怒将他杀了。
审神者无趣地看着，眼里渐渐泛起困意。
黑发的男人这时才慢悠悠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那人一眼，冷声：“下去领罚。”
部下慌慌张张地跑了，男人才回过头，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没有吓到你吧？那人似乎是走火了，并没有什么恶意哦。”
对面的少女却满目冰冷，似乎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你好像并不意外。”森鸥外迈开步伐，带着探究的眼神，一步一步走近少女。
无形的杀意，已然蔓延。
在他们仅剩一丈之遥时，深蓝色的人形异能再次拔出太刀，横在身前。

第209章 真正的镜花
刀剑护主, 天经地义。
但首先，森鸥外是泉镜花的BOSS。
——部下的异能拿武器对着上司，就有一股顶撞反抗的味儿。
面对实质性的杀气, 三日月作出了正确又不正确的反应。
但森鸥外认为这没错，说明少女对杀气还是有反应的嘛, 异能也没有失控，很好很好。
他想, 对于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来说, 这个反应已经很温和了。
只是……需要调教而已。
“这样很危险，不如先把异能收起来, 怎么样？”男人笑眯眯地停在了原地，对少女的反应产生了兴趣。
这样看来……不同人格对他的印象也不同吗？他可是清晰地记得，曾经泉镜花面对他时, 露出了何等惧怕的表情啊。
审神者面无表情地站着，内心已经长吁短叹起来。
【收不起来啊……收起来只剩一把太刀岂不是更麻烦？直接要把刀送去研究了吧。】
少女深蓝色的眼眸略一低垂, 随口扯了个话题, 【三日月，你知道么……每次出门做任务, 我就很不喜欢和聪明的人物打交道，尤其是像你这种成精了的类型。】
躺着也中枪的三日月：？？？
【太累。】审神者沉闷的心声里夹着一丝抱怨, 【偏偏面对的人物还是重要构成，没法粗暴一点。】
粗暴是指哪种粗暴……？
第一次与姬君合作的三日月想象不出来, 拿着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正常情况下，在与审神者搭档的位面, 付丧神需要一切以主人的意愿行动。眼下，审神者没有发出任何有效指令，让他一个老年刃满头雾水。
【姬君……？】
【来了。】审神者抬眸, 身体瞬间紧绷，【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接到指令的瞬间，三日月只看到眼前有一道橘红色的光划过。回头，审神者附身的少女已然不在原地。
接近走廊尽头的地方，中原中也半跪在地面，死死按住少女的肩膀，用异能限制了她的行动。
中途，他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三日月还留在原地，才稍微放下心来。
——少女没有命令异能发动攻击。
中原中也再次看向少女，观察她的反应，诧异的是，少女没有露出任何反抗的迹象，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安详，我想躺了——三日月用良好的视觉从审神者脸上读出了这段话。
但这还远没有结束。
就在中原中也刚刚放轻力度后，少女却猛地翻身，轻而易举地从他手底抽身，反手将一直戴在后腰的匕首抽了出来。
速度极其迅捷，角度也尤其漂亮。
中原中也一惊，连忙放手躲过，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以防她下一步动作。
惊人——他刚才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
作为时之政府任务的执行者，审神者借用身体要做到融合并掌握肉体技能，加上本体是猫的原因，带有其特质，动作更加轻巧敏捷。
【这孩子果然很有天赋，】三日月听见姬君如此感慨，【换作别人要扭到腰了。】
但接下来，审神者却丢掉了手里的匕首，眸光颤抖，作出一副不知所错的样子。
【唉……开始表演。】
三日月觉得自己应该暂时关闭与审神者的通讯，以防忍不住笑出来。
不，还是不要笑吧。
对此毫不知情的中原中也意识到面前的少女不过是个病人，首领要求的做法太过强硬，万一刺激到她……
真是……怎么能用对付常人的方式对待她呢……
尊老爱幼&#183;中原中也感到非常焦心。
“中也君，该把镜花带到该去的地方了~”后方传来声音提醒。
森鸥外对少女的表现极其满意，不仅仅因为她面对自己的boss下意识没有命令异能攻击，还有那不经意展现出来的暗杀天赋。
好好培养的话，或许能成为港口新的‘底牌’也说不定？
男人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三日月一眼，眸光已然变得深沉。
镜花第二人格的异能，似乎比「夜叉白雪」有用得多呢……
如果实在无法同时使用两个异能的话，干脆消减掉不受控制的那一个。
……
于是，审神者被关进了拷问室。
昏暗狭小的空间，浑浊暗黄的灯光，粗糙墙壁上的血迹与铁链……给人压力的同时，也最能勾动人心底深处的恐惧。
大门紧锁，无处可逃。
中原中也的目光停留在一旁深蓝色的身影上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只脚被束于原地的少女。
对方好似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情绪很是平静，不像逞强。
……是已经习惯这个地方了吗？
中原中也怀疑少女平日是怎么训练的，难不成红叶大姐天天带着她在拷问室训练？对下级成员的训练一般先是肉体再是精神，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搁在平时帮其他人提升训练，他早就可以说“用你的异能攻击我”了，但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少女能理解他的意思吗？
中原中也在拷问室里走来走去，沉默已经超过五分钟。
他被授予了激发泉镜花异能的任务，而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接受——首领好像已经察觉到少女的特殊性，脑子里已经计划了好几种大胆的方式。那些手段连他听着都感到胆寒，十四岁的少女怎么可能受得了……
其中最危险的就属提议让Q来刺激泉镜花，虽然只是被男人当做玩笑一样提出来，但他没有理由完全信服这是玩笑话。
万一真的做得出来呢……唯一能打断并阻止Q的异能的人又不在这里。
中原中也开始烦躁。
忽然，他听见少女开始说话。
微小的、轻轻的声音，好像在与谁对话，模糊能听见几个词。
“现在不行……出来……小心。”
“没关系……异能……你的。”
娇小的少女跪坐在地上，注视着地面，而地上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场面一时十分诡异。
中原中也见过的血腥残暴场景没有一千也有数百，手上的人命连起来也足以绕横滨好几圈，但眼前这一幕，还是令他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泉镜花病症发作，虽然之前也听过几次，但还是亲眼见证更为震撼。
“你……”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的“吱呀”一声让他惊然回头。
在看到来人的身影后，他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些许，“是你啊。”
“咳、咳咳……”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捂着嘴从台阶上走下来，苍白的脸色被昏黄的灯光遮掩了不少，连两鬓末尾白色的头发也染上一缕暗黄。
芥川龙之介，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队长，异能名为「罗生门」。与病态外表不符的是，本人异能属于攻击型，杀伤力异常强大，战绩颇丰，因此在部下中有很大威望。
“东西我拿来了。”青年伸手，一部手机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控制「夜叉白雪」的手机。
中原中也接过手机。他虽然不与芥川一起任务，因为某些原因，对芥川也算熟悉。他知道，芥川和红叶大姐平时都负责过泉镜花的训练，也都有越过泉镜花控制「夜叉白雪」的权限。
他看向地上的少女，在少女怀中，还藏有一个一直被她珍视并掩藏起来的手机。据说是她已故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只要给那手机打过去，就能通过通讯对「夜叉白雪」发布命令。
要用手机操纵「夜叉白雪」试试吗……？
“没有用。”芥川仿佛猜到了中原中也的想法，咳嗽了几声道，“之前就试过了，无论怎么发出命令，夜叉白雪都不会出现。”
“只能通过压迫精神这个方法了吗……”中原中也眼神复杂。
通过对体力的消耗到极致，从而对精神产生压迫——人在绝望中可以爆发出无穷的潜力，自然也能做出平时做不到的事。这是森鸥外一本正经说过的话。
作为部下，他们只能履行首领的命令。
在两人商量等会用什么顺序出手时，三日月已经站累了。
审神者还在说话。
她当然不是演技爆棚装作发病，而是在与真正的泉镜花沟通。
大概是许久没出现过的缘故，真正的泉镜花此时精神力高涨，尝试着与审神者联系。
巧合的是，审神者突然发现了一处位面节点，正打算把身体交还给泉镜花，只身前往。
三日月在一旁默然，如果姬君平时只能用这样的沟通方式……被当做精神出现问题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三日月，我要暂时离开一下，镜花就交给你了。】审神者道，【她出来交换身体时会有一定的延迟，在她彻底清醒之前，一切就先交给你了。】
三日月握刀的手缓缓收紧，【是。】
无人发觉人形异能藏着新月的眼眸生动了些许。
刹那间，芥川的「罗生门」以藤蔓的姿态冲向少女，又在即将包裹对方时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黑幕。而审神者趁机化作小巧的猫形灵体，接着掩护穿透墙壁，撕破空间离开了。
细微的空间波动立即被眼前的大阵势盖过去了，发动异能的两人都没发觉，只盯着垂着头不知在看什么的少女。
两人对视一眼，泉镜花根本不作抵抗，计划要搁置了吧。
却没想，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从进门起就一直未动过的异能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少女面前，手中利刃劈开黑兽，淡金色的光芒夺目刺眼。
芥川只惊讶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驱使异能从后方进攻，同样无一例外地被挡下。
他们再度看了一眼被异能保护在身后的少女，皆露出沉思的表情。
泉镜花根本没有动作，所以，这是……潜意识里的反抗吗？
不得不承认，这份“才能”在整个港口黑手党里，只有她一人拥有。
几番攻击过后，芥川的异能没讨到任何便宜，挂在衣摆上长着大嘴叫嚣。
而身着狩衣的青年神色未变，身上的光辉反而更加亮眼。
中原中也眯起双眼，泉镜花的第二异能很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强大，或者说，他们一开始就轻敌了。
正如他先前察觉到的一样，使用剑术的异能明明是攻击型的，却能在反击的同时保护少女，没有离开防御范围一步。
也就是说，异能的攻击不是普通剑术的点与线，而是“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对方很明显是“范围型”的攻击！
中原中也把这点暗自记下，随即加入了战斗。
此时，泉镜花才缓缓抬起头来。
对身体的掌控感逐渐恢复，在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的瞬间，她首先摸向自己的心口。
手机还在。
泉镜花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耳边响起金属的碰撞声，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这声音对她来说极其熟悉又极其恐怖，是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噩梦。
接下来……又要面对那些了吗？
泉镜花极力压抑着颤抖——在那个叫芥川的人面前发抖又会接受更可怕的训练……
迎接她的，却不是想象中残酷的训练与殴打，一抹极美丽的深蓝色在余光中摇晃。
她鼓足勇气抬起头，狰狞的黑兽一如既往遍布四周，而唯有她所在的地方绝对安全。
不是那些人放过了她，也不是她侥幸凭借着所谓的“天赋”逃脱。
是有人……在保护她……
连泉镜花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底在这一刻盛满了华光，几乎快要从里面溢出来。

第210章 雏鸟情节
三日月第一时间便注意到真正的泉镜花已经清醒过来——或许因为对方是审神者借用的躯体, 他与少女本来的灵魂也有了暂时的联系。
中原中也与芥川同样发现了这一点，并立即意识到少女的人格在已经切换了。
尤其是芥川，作为训练泉镜花暗杀之术的“教官”, 他对泉镜花的两个人格有着敏锐的辨识力。
两个人格虽然平时都面无表情，但比起第二人格好似丢弃人性一般的淡漠安静，主人格则更贴近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表现：在严苛而残酷的训练中，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与慌乱。
芥川一向厌恶弱者, 每每看到少女受伤哭泣还会训斥几声。在第一次看到少女抛弃胆怯、从容应战时, 还诧异了一下。
怎么在这种时候……？
“是我们的攻击奏效了吗？”中原中也紧紧盯着面前深蓝色的身影, 心中的不可思议已然临近阈值。他们虽然没有拿出全力进攻, 却也没有放水。在这种高频率和强度的攻击下，异能却没有随时间流逝而表现出任何吃力的样子。
得心应手……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吧？是怪物吗！
“不知道……”芥川同样紧盯着三日月, 指出重点, “他只在防御。”
中原中也“哈”了一声, 想说对方面对他们两个还会有余力反击吗？转头就自己把自己反驳了。
这家伙……好像真的很有余力啊。
三日月感受到两人的攻击正在逐渐减缓，趁机在心底唤了一声少女。
【这位……小姬君？】
“咦？”泉镜花冷不丁听到脑子里陌生的声音，惊得吐出一个音节又赶快压了下去, 动作隐蔽地来回扫视后, 直觉是面前的身影在说话。
“你在……叫我？”她轻轻地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泉镜花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存在着另一个“自己”。
断断续续的记忆，莫名其妙的时间, 前一秒她记得还在和爸爸妈妈说话，后一秒就在书桌前看书了……还有白天黑夜的颠倒, 以及对从未做过事情的潜意识熟悉。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 很快就把这些忘记了。后来，另一个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她也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
直到爸爸妈妈死去, 政府的人把她接走，她才恍惚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那时，她才发觉——说话的人也是她自己。
十一岁之后，异能特务科接管了她，“两个自己”的事很快就被政府发现，开始了对她为期两年的强制治疗。
每次，都是“另一个自己”出来替她吃药。
直到一个月前，她被接到了名为“港口黑手党”的地方。
药物治疗仍在继续，不仅如此，还陷入了新的噩梦。
暗无天日的训练，杀人之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但是……她明明不想……
耳边兵刃碰撞声连绵不绝，泉镜花紧紧捏着胸前的手机——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与「夜叉白雪」一起。
现在，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吗？
【你是……我的异能。】泉镜花在心里说道。
另一个自己是这么告诉她的。
是啊，因为异能是完全属于她的，才会这样尽力保护她。
完全属于她的异能……不是妈妈的东西。泉镜花的眼底泛起了光。
三日月愣了一下，缓和了神色。原来，姬君是这么跟少女说的吗……
他附和道：【是的哦。】
战斗中的聊天迫使三日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这时的芥川两人只以为泉镜花不敢反抗他们，所以只命令异能保护自己。为了完成森鸥外的命令，他们互相传递了加强攻击的信息。
一瞬间，黑兽裹着暗红的浊色冲向付丧神，由于罗生门施加了重力，攻击变得沉重又迅猛。
三日月持刀横于胸前，灵力有如屏障，但在黑兽冲过来的时候，他发觉单方面的防御不能再持续下去。
这样的程度，单靠抵御无法化解，只是在消耗体力罢了。
若想结束，只能靠少女自救。
下一秒，三股力量撞击在一起，迸发出强劲的能量，震得拷问室颤动起来，灯光忽闪。中原中也站在原地，耐心观察着情况。
当黑影被刀剑切割散去，那深蓝的身影果然被强大的力道推至一旁，撞在墙上。而就是这一下，对方似乎已然失去了反抗之力。
房间中央，只剩下被铁链拴住的少女。
泉镜花木木地坐在原地，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双手渐渐蜷紧，指节上的茧摩擦细嫩的皮肉，一下一下牵动着神经。
匕首还藏在腰带里。
她必须、必须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好不容易进入中场休息的三日月倚在墙边，友善地提醒道：【小姬君，我虽然不能继续战斗了，但你可以用你另一个异能哦。】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恐吓道：“不用「夜叉白雪」的话，你真的会死的。”干部甚至好心地提醒少女异能叫什么名字。
夜叉白雪……
夜叉白雪，夜叉白雪！
泉镜花睁大双眼，捂住自己的耳朵，父亲母亲的死也好，药物也好，暗杀训练也好……这一切祸端的起源，都是夜叉白雪……！
这种东西……她根本不想拥有！！
黑兽急速膨胀，形成足以吞噬人体的嘴巴，芥川冷冷地注视着少女，看架势根本没想手下留情。
“喂。”中原中也压低了声音警告芥川，首领可没真的让他们把少女杀掉。
芥川颔首，催动黑兽吞没少女。
三日月在一旁看着，目光平静又温和。
“夜……”泉镜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夜叉、夜叉……”
温热的液体滴在地上。
黑兽彻底把少女包围的刹那，锁链被利刃生生切断，声音刺耳，一股刺眼的华光冲开黑幕。
“「夜叉白雪」——！！”
……
“所以说，镜花的两个异能可以同时存在了？”彼时的森鸥外正在房间里和自己的异能爱丽丝玩换洋装小游戏，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进行下去。
并且夸赞道：“做得不错哟~中也君。”
转头：“爱丽丝酱~再换一件这个吧~实在是太可爱了~”
金发萝莉双手叉腰，“不要！林太郎最讨厌了！”
森鸥外：“来嘛~~”
爱丽丝：“走开！！”
被迫听犯罪现场的中原中也攥紧了手里的帽子，盘算着说点什么才能撤离。
一转眼，森鸥外又换上了正儿八经的面孔，微笑着道：“那么，让我们来看看监控吧。”
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再次回到了房间，只不过这次身后又多了一个身影。
名为「夜叉白雪」的异能，外形是个银色长发、身穿白色和服的女人，与突然出现的青年一样，擅用剑术。
单看那青年还没发现什么，两个异能站在一起时，森鸥外就发现了端倪。
“这个异能……”他指着屏幕中的三日月，“居然有脸。”
这是重点吗？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但还是不能拂了首领的面子，凑上前仔细查看。
青年过于美丽的面容的确符合他异能的身份——毕竟现实看不到这样的姿容，加上堪称累赘的衣服与古典的刀法，再张狂的人类杀手也不会选择这身行头。
头上还有流苏呢，不遮视线吗？
“……好像是的。”中原中也此时也感到几分惊奇，顺便回想了一下红叶大姐的异能，嗯……好像也没有脸。
“不过……异能本身就各有各的特殊性，说不定镜花的异能像她一样美丽本身就是合理的呢~”森鸥外迅速反驳了自己的话，笑容让人摸不清头脑。
房间内，泉镜花依偎着三日月坐在沙发上。
纤细的少女坐姿端正谨慎，左手却紧紧揪着青年深蓝色的衣角。
身后，被冷落的「夜叉白雪」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虽然「夜叉白雪」才是泉镜花本身的异能，但少女自身对三日月的初始好感更高——虽然其中不乏有认为他是自己异能的缘故，还有睁眼便看到青年在危急时刻一直在保护着她。
典型的雏鸟情节。
泉镜花天生就是偏沉默的孩子，不怎么会说动听柔软的话，眼下的动作就是最能真切表达她内心的语言。
“你叫，什么名字？”良久，少女说出了从拷问室出来的第一句话。
“名字……？”监控画面那端，森鸥外微微讶异地挑起了眉，随之又想到问题所在，“啊……主人格并不知道第二人格异能的名字啊。”
连名字都不知道，主人格又是怎样驱使第二人格的异能的呢？
这也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情啊。
房间内，三日月没有说话。
归根结底来说……他无法回答少女的问题，不仅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还有……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异能叫什么名字。
慈祥的老年刃甚至认真地思考起来，难道要用原名「三日月宗近」吗？但这个世界有没有这振太刀还是未知数，审神者不在，又没有清晰的数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所以，他只是微微垂首看了少女一眼，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泉镜花一直仰着头，直到脖子僵硬酸痛都没有低下去，但充满希望的眼神却在一点点变得低落。
不可能……在拷问室听见的声音不可能是错觉……
她的手指叩得更紧。
还是说，自己有哪里让异能不开心了吗？
对……她一直没有尽到主人的责任呢。
泉镜花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两年寄人篱下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在这时用到极致，她偷偷看了三日月一眼，把藏在衣服里的手机翻了出来。翻开时，却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监控画面那头的两人注意到少女的举动，脸色纷纷凝重起来。他们对那个手机印象深刻，在把少女从异能特务科带到这里时，对方宁死也不交出的执拗样子令很多在场的内部成员记忆犹新。
……她想做什么？
比起中原中也的疑惑，森鸥外更想看少女操纵异能的样子，欣然看了下去。
正闭目养神的三日月感觉到袖子被轻轻扯了扯，睁开眼，少女正举起手机看着他，“你，很寂寞吧。”
三日月怔了怔，一时没能理解少女的意思。
“我的名字是镜花，”少女的嗓音像雪一样干净，深蓝的眼睛与狩衣的色泽有几分相似，“*喜欢的东西是兔子和豆腐，讨厌的东西是雷电和狗……”
“我可以让「夜叉白雪」陪你玩，可不可以和我说说话？”

第211章 色.诱楷模
有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人总会变得更软弱。
短短几个小时的监控显示，少女依偎着异能寸步不离, 主人与异能的关系倒像反过来了。和谐的景象与港口Mafia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森鸥外发现少女已经干涸的内心露出了松动的迹象，转头吩咐尾崎红叶赶快对这颗蒙尘的备用钻石进行打磨。
——虽然花种可以长成美丽鲜活的花朵，但还是宝石价值更高、存在的时间更久啊~
站在男人身侧的女人久久未动，直到森鸥外又唤了她一声，“红叶君？”
尾崎红叶深深地看了森鸥外一眼, 垂眸应是：“妾身知道了。”只要首领不打算对镜花做过分的事或想方设法刺激镜花，她也乐意接下这些任务。
毕竟，整个港口真心想看到镜花成长的，只有她。
离开首领办公室, 尾崎红叶拿出手机给部下发了信息。
[把进行特殊训练的训练室空出来。]
[是！尾崎干部。]部下秒回。
发完这些，尾崎红叶收起手机, 脚步却迟迟迈不出去。
监控画面里，少女闭着眼睛神情安适的模样还驻留在她的脑海中。
她还从来没见过镜花那样的表情……都快不忍心继续下去了。可……一旦进入这个世界, 就很难再踏出去。
镜花她, 是天生的杀手。
……
直到尾崎红叶进来的前一秒, 三日月也没与少女交流。
想到他们正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一旦少女露出异样的表现，再来人进行深入审问……对她而言无疑是灾祸。
那些人对少女的试探远没有结束，恐怕后面还有更加严苛的试炼。
他还是得小心应对才行。
眼看许久都得不到回应，泉镜花暂时放弃了与三日月对话，转向肢体接触。
她从来没好好使用过「夜叉白雪」，眼下还是第一次正式面对人形异能。
“我，可以触碰你吗？”泉镜花轻轻道。
随即，三日月伸出了手。
他虽然没有实体, 可借着少女身躯与审神者的联系，能在泉镜花的意念下，与其进行接触。
泉镜花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在青年修长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上，在接触的一瞬间，她微微睁大双眼，眼底闪烁的光辉拘束地展露着她的喜悦。
“好温暖。”
三日月微微一怔。
少女指尖冰凉，而付丧神只有在肉身时才真正拥有人类的温度，何况他现在没有实体，加上灵力遍布周身，只能愈发冰冷。
这份温暖……仅存于少女心中了吧。
怀着带崽的心情，接下来的时间，三日月对少女的指令有求必应——虽然都是带着祈求语气的句子。
这番情景把一旁的夜叉白雪急得不行。
寄托着母亲爱与思念的人形异能，也非常想和小主人拉手手。
就在一派和谐时，梳着优雅发髻的女人推门而入，不怒自威，“镜花。今天下午，记得来特殊训练室。”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在看到泉镜花的手正放在那青年手上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镜花，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几乎是立刻，泉镜花把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三日月轻易便察觉到少女整个身躯瑟缩了一下。
很怕啊……
尾崎红叶定定地看了少女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收回视线，眼中尽是复杂的情愫。
她不想让镜花走她走过的老路。
男人不行……好看的男异能更不行！
尾崎红叶不舍得责备镜花，目标换成了三日月。
三日月敏锐地察觉到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带有仇视，但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何时得罪了对方，只强烈预感下午大概要被迁怒了——借用“特训”的名头之类的。
……哈哈哈，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异能罢了。
尾崎红叶走后，三日月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异能。
直到临近中午快到吃药的时候，审神者终于回来了。
与三日月要么回本体要么显现不同，她可以随意隐匿在泉镜花的身体里，像真正的第二人格一样。
审神者没有顶替泉镜花的意识，自顾自地当一个旁观者。
三日月知道，这是在——摸鱼。
但他还是笑眯眯地问：【姬君不打算出来吗？出去这么久，一定有要事吧。】
审神者特意给通讯拉了双频道，以防泉镜花听见他们的对话。
【只是考察了一下位面组成和清除了一点杂鱼。】审神者道，【算不上有要事。】
她继续说着：【我发现——‘时空割裂’导致的不仅仅是各个位面前后时间流速不一致，也影响到了其他融合位面。不过托它的福，这个位面和另一个位面是完全隔断的。】
三日月思索了一番，【完全隔断是好事吗？】
位面在正常情况下应该独立自主、互为一体，融合在一起本身就是略病态的现象，需要审神者“切断”处理；而融合的几个位面如果再互相隔断，情况就更加复杂：直接切断容易引起巨型动荡，就需要先“联通”，再“切断”。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先把两个位面合二为一，再分离开来。
有些麻烦。
这次换成审神者笑眯眯了：【两个位面不通，你在另一个位面就可以不用‘异能’这个身份。你可以打两份工，协助我处理得更快，对我来说是好事呀！】
三日月：……
果然不是好事。
【那其他位面——】
【不用着急，】审神者的语气里有十成十的把握，【现在还不到时候。】
……
下午很快就到来了。
三日月跟着泉镜花来到所谓的“特殊训练室”门前，没等开门，他已然发觉里面蕴藏着的滔天杀气。
泉镜花也一样。
少女虽只训练了一个月，但对杀气有着高水平的敏锐感知。她在门前停住，想要开门的手停在半途。
三日月接收到少女怅惘的目光，看到她下意识握住挂在胸前的手机。
「夜叉白雪」已经收了回去。
没等他们想好策略，门就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大力撞开，速度之快，寻常人肉眼只能看到是一束红色的影子疾速窜出。
泉镜花惊然转身，眼底映着雪白的刀光。
三日月拔刀，稳稳地挡了下来。
“铮——！！”
泉镜花被两股力道极大的气流掀飞到一旁，等她抬起头，一红一蓝已然交织在一起。
「金色夜叉」……？
泉镜花坐在地上呆了几秒，似是完全没想到对他们发动攻击的居然是尾崎红叶的异能。
外型是优雅女性的人形异能，长发高高束起，身着和服与披风，浑身散发出淡红色的华光，手中执数尺长的棍剑。
而它的目标，唯有三日月！
泉镜花很快反应过来，翻身抽出腰后的匕首刺击金色夜叉，却被一旁突然伸出来利刃挡下。
她愣了一愣，随后看到尾崎红叶正站在门口，手中持着一把刀。
“来吧，让我验收一下这个月的成果。”
女人红唇轻启，泉镜花听懂了话中含义，瞳孔猛缩，接着就地翻滚躲开进攻。
“哦~真是超出我的意料呢。”尾崎红叶看了缠斗在一起的异能一眼，又转回头看向镜花，“不仅感知到了杀意，还能及时操纵异能挡下攻击。”
泉镜花微喘着气把匕首横在胸前，眼底的无措还未褪尽。
她……没有操纵异能。
对此毫不知情的尾崎红叶再度发动攻击，眼底满是温柔又冰凉的笑意，“看吧，镜花，你很好地成长了喔~”
刀光划过，短兵相接。
另一边，面对攻势未曾减弱的人形异能，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
上午的预感是对的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她们停下来之前，这边还是不要停下来比较好吧？
收敛锋芒，才是他目前应该做的事。
刚这么想，「金色夜叉」的攻势猛然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三日月下意识也用更多灵力应对，把对方震得撞到墙上，半天挣扎不起来。
见此情形，他忙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女人，还好，没有发现。
尾崎红叶正全心全意验收着少女的成果。
针对训练不足一月的少女，尾崎红叶只使出了三成力气，然而即使只有三成，也足以把泉镜花逼得连连后退，手软得连武器都拿不住了。
“咣当”一声，匕首滑落。
“你……”尾崎红叶停下脚步，眯起双眼，“把刀拿起来。”
泉镜花颤颤地看着她，眼神还在惶恐，身体却已经先一秒产生反应，慌忙伸手捡起匕首。
“任何时候，都不能丢掉自己的武器。只要还能找到一丝机会，就能给敌人致命一击。”尾崎红叶背过身去，“这也是今天要教你的必要的一课。”
泉镜花握着匕首低声：“我知道了。”
尾崎红叶无奈少女对她的畏惧，趁机看向两个异能战斗的方向，惊奇地发现少女的异能面对她的「金色夜叉」不仅没有落下风，甚至还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既然有实力……为什么现在还没决出胜负？
身为干部和女人的第六感提醒她：镜花的异能绝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尾崎红叶留心多观察了青年形态的异能一会儿，却发现自己从上面觉不出什么——无论是形态、力量还是忠心程度，对方都称得上是合格的异能。
“算了，”她道，“跟我进来吧。”
泉镜花用来束发的两根发绳在刚刚的实战中被割断，此刻披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地上，两朵洁白的布花有些脏了。
「金色夜叉」离开后，三日月也跟着少女进了门。
偌大的房间干净又整洁，与拷问室天壤之别，奇怪的是，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宽大，柔软，雪白。
“过来坐。”
三日月看见尾崎红叶对少女招了招手，然后坐在了床边。
而泉镜花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会儿后也过去了。
尾崎红叶褪去严厉的表情，此刻怜爱地用手指梳着少女略凌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又细腻。她把泉镜花看作幼时的自己，所以想加倍对她好。
名为泉镜花的女孩天赋惊人，天资聪颖，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从异能特务科转到港口Mafia的短短一个月里，她用事实证明自己的所有特长都很适合进行暗杀工作——譬如过目成诵的记忆力。
现在，是时候教她其他必修而且有用的技能了。
想到这里，尾崎红叶用一只手轻轻捧住泉镜花的脸。少女脸很小，一个手掌足以遮住大半面容，看着着实惹人疼爱。
“镜花，接下来，我要教你一项非常实用的手段。”尾崎红叶摘下发髻，发丝尽数落下，泛红的眼尾露出些许魅惑之意。
“色诱。”
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这么说……
三日月有一瞬的惊讶，但想到这里是黑手党，也就明白了。
“一个女人，肉体有时也会变成强大的武器。”
“诱惑目标甘愿为你去死，也是一种本事。”尾崎红叶摸了摸少女的头，“先把自己当做一个成熟的女人——镜花有想模仿的对象吗？”
尾崎红叶有自信自己是港口Mafia最有女人味的杀手，等着少女说出自己的名字。
却没想，泉镜花面无表情地指向门口的异能。
男人……！？
尾崎红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红叶干部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但放下成见再去审视，就会发现青年有着无比特别的气质。
清冷如月，优雅仿若洒满华光。
……的确有能吸引视线的资本。
尾崎红叶深知，当一个杀手装扮后混入人群，想要吸引目标的注意力时，特别，就是最重要的。
而泉镜花，刚好有着和青年相似的气质。
……这么说少女选择的方向也没错。尾崎红叶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揭过话题，“接下来，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三日月垂眸而立，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顿感不妙。
听见那个词时就该想到的……眼下，他也无法回到本体，又或是没有少女的指令就自行出去。
果不其然，在他想到这个问题后，立即听见尾崎红叶道：“镜花，难道你要让他看着你特训吗？”
语气里似乎有些郁气。
她用了「他」而不是「它」，因为三日月只看外形实在太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还不快把你的异能收起来？”
“收起来……”泉镜花细想了片刻，摇头，“我不会。”
尾崎红叶正在气头上，没去仔细理解这番话的意思，恨恨道：“那就让他闭上眼或者转过头去！”
泉镜花望向青年，淡淡命令道：“捂住眼睛。”
三日月缓缓、缓缓地抬起袖子，掩面。

第212章 前往西西里岛
所幸尴尬的氛围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 中原中也打来电话，在另一边急匆匆道：“红叶大姐，有紧急任务。”
任务？
不仅仅尾崎红叶, 就连潜藏在泉镜花意识下的审神者也留意起来。
【快要来了, 准备一下。】三日月听见审神者如是说。
【……时间溯行军吗？】
【也不算。】审神者慢悠悠道, 【不过，融合位面确实不结实，已经开始渗透浊气了。它们会依附在人身上，像你遇见的打网球的中学生一样。】
三日月了然，又要有得忙了。
尾崎红叶眼神顷刻变得严肃,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森鸥外肯定知道她在对镜花进行特训, 这个时间不得不开的会议……恐怕是大事。
她当即起身，用簪子将头发随意挽住, “镜花, 走吧。”
少女没有动弹。
尾崎红叶眉头微蹙, “镜花……？”
转过头，少女面上已然不似方才那般慌乱, 深蓝色的眼眸空灵平静,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太刀华美而修长。
她立刻意识到, 这是镜花的第二人格。
不过, 那把刀是……？
尾崎红叶觉得少女手中的太刀有些眼熟——在中也港口抓到少女的那个晚上，她好像就是用的这振太刀。
她愣了一下，直觉驱使她看向异能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显然，少女手里看得见摸得到的太刀就是青年形态的异能。
尾崎红叶摸着心口，心情复杂。第二人格出现……她刚刚做了什么刺激到镜花了吗……不,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第二人格镜花的异能居然可以在人形和刀形之间转换！？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鸥外大人……但如果被他知道的话，恐怕又要……
让她再想一想……
【姬君……】没有料到审神者会把自己收起来，三日月只能用意识询问，【您先前不是担心他们会把我的本体拿去研究吗？】
在这个相对危险的世界，人体研究大抵也是灰色地带常见的事。
【那是因为面对的人是港口Mafia的首领。而且，当时的他并不知晓“泉镜花”拥有的资本。现在不一样了。】审神者说道。
【现下需要留下的印象是——你和‘泉镜花的第二人格’必定是绑在一起的。这个世界上，只有第二人格的泉镜花能与你共用武器、可以将你收回本体。第二人格消失，你也会消失；你消失，泉镜花的第二人格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一损俱损的关系总会让BOSS级的人物多加顾虑。】
三日月默然。的确，虽然他可以根据泉镜花的心思进出本体，但终究是不可控的。何况，泉镜花无法触碰到他在灵体状态下的本体刀。
只有审神者才有这个权限。
有这样的特殊性的话……
【有这样的特殊性和资本在，他们不会随意拿走你，除非他们想抛弃泉镜花。】审神者接上了三日月的思绪，的声音里透露着‘这任务真是麻烦’的情绪，【异能是人的武器，他们只会针对本人罢了。】
【看来，姬君任务艰巨啊。】三日月笑道。
审神者膝盖中箭，立马提醒，【我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
【最重要的是——一直遮遮掩掩太麻烦，万一哪天就忘了呢。】审神者作出苦恼的语气，【任务太多，老年人记性不好了……】
三日月：……
姬君，那是我这个老爷爷的台词哦。
……
很快，审神者带着三日月，跟随尾崎红叶来到首领办公室。
在里面等候的还有中原中也。
“看来人已经到齐了~”森鸥外笑眯眯地说，“各位，都请坐吧。”
这话当然只是对干部说的，像泉镜花这种下级成员，只配站着。
审神者很内行地站到了尾崎红叶身后。
“镜花今天没有把「夜叉白雪」带在身边呢。”森鸥外早在少女进门前就一直注视着了，只不过从屏幕转到真人，“更喜欢男性的异能吗？”
这话说得暧昧，惹得尾崎红叶瞪了他一眼。
森鸥外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结论，“你手里的太刀就是异能吧。”
什么时候……！
尾崎红叶惊讶地看了森鸥外一眼，顿时觉得自己想要隐瞒的想法有些可笑。
她怎么能忘了这个男人有多可怕。
少女的回应依旧冷淡：“是的。”
“可以在人形与太刀之间交换的异能吗……有意思。”森鸥外喃喃，这又是一个新发现。但是，与中也君说的还有些出入。
能亲手拿到异能所持的武器，这样的情景，他还真是想见证一番呢。
“这样吧，”森鸥外露出亲切的笑容，掏出三张邀请函，“这次黑手党上层的酒会，就由镜花酱和中也君跟我去。”
“什么——！？”尾崎红叶提高了声音，“什么酒会？”
只是因为区区酒会就把他们叫到一起开会？怎么可能。
“三天后，在意大利的西西里岛。算是一个公开的见面会吧？彭格列第十代首领刚刚上任，是个十四岁的日本少年哦~”森鸥外托着下巴道，“和镜花同龄呢。”
“一个酒会而已……有什么必要让镜花去？”
“红叶君，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森鸥外道。
尾崎红叶掩在袖中的手攥了又攥，“……镜花是我的弟子，我只想要一个理由。”
“好吧~”森鸥外露出‘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一个月前，一个叫费利克斯的家族截了我们运走的一批货。”
“那批货比较重要，我们必须拿回来，顺便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男人用食指比量了一下有多么小，“比如让他们顺其自然地换个家族名号什么的。”
杀了他们。
森鸥外的笑容里透露出这个意思。
尾崎红叶怔了一下，“可那是彭格列的酒会……”
彭格列——Vongola，算是短命的黑手党中延续比较悠久的家族了，即使港口Mafia与其往来不多，也早已听闻过它的大名。
无论是资产、声望、还是人脉，都堪称一流，在整个黑手党界的地位不可小觑。最重要的是，听闻他们第一代首领创建彭格列时，是为了保护居民，因此声望极高。
在他们举办的为新任首领召开的酒会上杀人，无异于挑衅。
“你想多了红叶君，”森鸥外抬手支起额头，“不过是要让他们臣服于我们，再给予便利而已。我怎么会想那种事呢~”
尾崎红叶：……
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传闻那个家族的首领喜好美色，最爱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我想，镜花很合适做这个任务。”森鸥外笑道，“模样……再艳丽一点。”
尾崎红叶不语。
她终归不想让少女第一次就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彭格列表面再温和，也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镜花根本没有任何经验，这种任务对她来说还太困难了！”
“经验都是通过实战积攒起来的。就算是我信赖且得力的干部，最初也不认识刀和枪吧。”森鸥外轻飘飘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再说，你不是正在教她色诱的方式吗？刚好练手。”
紧接着，男人笑眯眯地看向少女，“你愿意吗？”
审神者点了点头。
看到少女毫不畏惧地应下，尾崎红叶彻底失语。
几人的对话，让处于本体中的三日月听得一清二楚，顺理应当地想到了任务，【融合位面？】
【没错，】审神者说，【我们的目标在这场酒会上。】
这场酒会，不仅仅包含港口MAfia的任务，也有他们的任务。只要能将任务要求的所有目标清理完毕，再完成位面分离，她和三日月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过……就是遇上了点麻烦。审神者想，没关系，可以解决。
虽然能感受道审神者想立刻干完就走的心情，三日月却仍处在迷惑之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不清楚这次的任务内容，审神者同样也没有告知。
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们还只是在等。
这种情况在历来的任务进程中都是鲜少发生的，根据时之政府的硬性规定，进入位面后，执行者要立即掌握完备的相关资料，降低失误率。
三日月就问：【既然时至政府交待的任务马上就要开始处理了，姬君为何还不告诉我具体要求呢？】
他甚至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一直很好奇，您当初如此着急地把我传唤过来，本以为是个形势危急复杂的世界，如今看来似乎还好？】
就算是需要付丧神的本体，审神者的作风也不同于往日。
【……不，这只是表面现象，】审神者的语气明显迟疑了，【实际上，这个融合位面的任务目标很多而且很复杂。我没说，只是因为打算说一个做一个，这样效率比较高。】
三日月深深地怀疑起来。
在他之前的印象里，这位姬君并不是顺其自然的性格，相反，她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做好所有资料的统计，备注提醒，非常熟练敬业。
难道是机密吗？
三日月只能朝这个方向思考，毕竟姬君经验丰富，资历颇深，被时之政府交予重要任务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于是他没有戳穿，顺着她的话揭了过去。
果不其然，他感觉到审神者轻松了许多。
……感觉不是这么简单，他还是注意一点吧。
最后，森鸥外发布了命令：“就让中也君和镜花当做我的贴身护卫，一起去参加这个美好的酒会吧~”
……
三天后。
红叶把少女带到自己平时休息的地方，这里没有监控，墙边摆着一面落地的镜子。
少女坐在镜子前，任由她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模样……再艳丽一点。”
尾崎红叶想着森鸥外说过的话，于是径直把少女一头长发都披散下来，两侧夹上花朵形状的发夹。
镜中少女内里是一身鲜红到可以用冶艳形容的和服，外面套着一件浅白的羽织，气质清丽纯良，如一只稚嫩的小鹤。
尾崎红叶怜惜地摸了摸少女的脸庞，无论哪个人格都是她可爱的镜花啊……
审神者看向旁边的桌子，上面一个手机，一振太刀。
她把手机戴在脖子上，塞入里衣，又把太刀挂在腰间——为了不让带刀进场显得违和，尾崎红叶特意为她选了和服。
“镜花，这次跟首领出去，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
审神者正翻着目标资料，听后敷衍地回答：“完成任务。”
“不，”尾崎红叶按住少女的肩膀，轻轻抓握了一下，“是你的命。”
审神者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
尾崎红叶难过于少女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回答，上前把她揽入怀中，“万事小心。”
审神者闭上眼睛，费了半天力气终于从自己的空间里把任务目标资料翻了出来，通过意识传给付丧神。
【有浊气渗透到主要人物的体内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浊气清除，不然会对他们的位面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三日月看着资料照片上目露凶光、气场强大的褐发少年，隐约觉得眼熟，【沢田纲吉……？】
【是的，不同位面的同一个人，行为、性格都有所不同。一般情况下，差别不大，根据资料上的描述对症下药就可以了。】审神者答道，【到时候我负责找人，你斩断浊气。】
【好。】三日月应声。
然而，他完全看不到——在审神者的空间里，无数平行世界的“沢田纲吉”资料混作了一团。

第213章 武器：禁止携带
当日午夜, 一行人坐在了去西西里岛的专属飞机上。
漫长的航程与时差让他们无事可做，森鸥外命令两名部下在上面睡足，美其名曰恢复体力才能做好任务, 自己也戴着眼罩倚在座位上不动了。
实际上, 三人谁也没有睡着。
当飞机缓缓进入了意大利的国界线，西西里的云端出现在飞机窗户外时，那洒满朝阳光辉的金色云朵边沿像被浓墨重彩描绘过，形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来吧，讨论一下战略。】终于, 足足安静了十几个小时的审神者说话了。
【是, 姬君，】三日月笑着应声, 【不过……我能知道您去干什么了吗？】
【……收拾了一下资料。】
审神者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恍惚, 三日月特别注意到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审神者谢绝，【毕竟这种事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在到达这个世界的最初, 她就对上面传下来的资料量感到绝望——时之政府居然把每个人物近数千个平行世界的资料一起发来了！
可能是数据传输BUG，也可能是时空乱流冲击导致，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坑审的是：时之政府规定，任务世界一旦踏入, 审神者就无法再与时之政府传换资料。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根据角色当前世界的发展, 找出符合情况的资料，再根据上面的提示进行任务。
她没日没夜地翻，终于在第一次时空波动开始之前基本找齐了各个人物的资料，可喜可贺。
只不过, 拥有相似经历和时间线的资料每个人物大概都有至少两份至多十几份，她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去拿。
至于为什么把三日月叫过来，是因为凭他拥有的强大力量，就算最后真的毫无办法，直接硬刚也能过关。
但是，她更希望找到便利快捷且不会麻烦付丧神的最优解。
肯定能解决的，这是作为一个老打工人的自信！
……辣鸡时政，吃枣药丸，等回去她一定要去审神者权益保障部门投诉！
【好了，现在把资料打开。】
跟着审神者的话，三日月翻开了这份他在这十几个小时闲暇里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已经非常熟悉了的资料。
审神者与付丧神拿到的资料通常会有细节方面的不同。由于各种原因，付丧神拿到的只有目标的个人资料，即姓名、长相、简单生平等浅显的东西；而审神者不同，他们拿到的，不仅仅包括付丧神手里的那些，还包括每个人物的生平细节，甚至能具体到年月日，是厚厚的一沓文字。
但对于三日月来说，即使只有简单的生平也足够了，因为照片上这个褐发褐瞳的少年，生平实在有些……令人震撼。
姓名：沢田纲吉
性别：男
年龄：14
上面这三行是最基本的介绍，后面才是重点。
简洁概况就是——弱气的少年在人生的前十三年都平平淡淡地度过，但在十四岁那年，彭格列第十代的名头突然出现，守护者对他的心思暧昧不清，甚至出现了小黑屋情节。守护者的感情名为爱，实为伤害，在承受不住的压力下，少年终于黑化，蜕变成长，成为了冷漠孤傲的彭格列十代目，但内心仍然有一缕小小的光明。
简简单单的文字，三日月已然想象出沢田纲吉黑暗的经历。
只概括都如此疯狂，不知姬君那边会有怎样的细节呢……？
【哦豁……刺激！】哗啦啦翻资料的声音和审神者的声音一同响起。
看来，是一段非常复杂的经历了。
虽然时之政府给的资料不会有错，三日月却从这份不长不短的资料里觉出蹊跷。
虽然时间线完全吻合，但短短一年……沢田纲吉的生活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使被做了这样那样的事，守护者的名单居然没有变化；黑手党眼目众多，这种事必然不会藏太久，彭格列九代目不仅视若无睹，甚至亲自向外界宣布他们的存在。
相比多出异能都要受到接二连三试探的泉镜花……究竟是港口Mafia太严格，还是彭格列太宽容？
审神者迅速把资料浏览了一遍，她当时是对着沢田纲吉在14岁成为彭格列首领、彭格列在这一天在西西里岛举办酒会这两件事找的。数不清的资料里，总共有几千份沢田纲吉成功活到十四岁之后；其中只有一半沢田纲吉成为了彭格列十代目；再缩小范围，同时包含沢田纲吉在十四岁成为首领，且在这一天出现在西西里岛的，又只有千分之一了。
大大小小事情的时间线对照起来，一共有三份资料最接近目前位面的情况。
现在仔细看一遍具体细节，着实把她惊到了，甚至感觉非常离谱。
……这个位面的故事线真的是R18的吗？
【姬君？】三日月发现审神者又没动静了，忍不住唤了一声。
【没事，继续吧。】审神者想，再怎么样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万一就准了呢。
不行就换。
但因为每份资料最后的提示方法大有不同，他们还是得谨慎计划，留出挽回的余地。
【这个提示……】审神者自言自语。
三日月看向资料最后的提示，那是时之政府根据人物特性，为执行任务的审神者提出的有效建议。
——沢田纲吉喜欢强大且温柔的人。针对此条进行攻略，为维护时空稳定，方式不限。
藏匿在人物体内的浊气，如果不能获得人物的信任，浊气就会藏在内心深处，即使是付丧神也无法斩除。
有趣的是，提示里的这个“喜欢”含义丰富，就看执行者如何理解。也不是没有执行者陪伴人物几十年直到死去，达到目的。
【三日月。】审神者声音幽幽。
【什么？】
【要不……你去色诱他？】
三日月：？？？
闭眼坐在飞机座椅上的少女，睫毛不停颤动，像是正处于噩梦之中。这种反应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刚端起的咖啡又放下了。
“喀哒。”
少女没有动作。
中原中也见状，伸手推了推她。
刹那间，少女睁开双眼，目露凶光，杀意肆虐，那双日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眸子此刻像燃烧起来了。
中原中也愣了愣，起床气吗？
审神者很躁。
正与付丧神讨论着策略，被强行打断的感觉，很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瞬息之间调整好心态，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镜花酱做了什么梦吗？”森鸥外笑眯眯道。
“没有。”审神者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称呼，“首领。”
森鸥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镜花酱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不会把太刀放下呢。”
少女手中的太刀有着黑与金色并存的刀鞘，新月至满月一个轮回的花纹，比起普遍用来当武器的刀外形更加招摇，也与异能本身美丽的形象非常匹配。
“是能与他交流吗？”
审神者毫无波澜地眨了眨眼，心中却道这也能看出来？
“毕竟有人类的形态，还能被当作武器拿在手里……”森鸥外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简易的推断，又迅速揭过话题，“该吃药了哦，不然红叶君会念叨我的。”
审神者吃下中原中也递过来的药。
森鸥外对太刀的兴致还没有消减，指了指道：“镜花酱，我能有幸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能”和“三日月宗近”两个答案同时涌到嘴边，审神者强行咽了回去。
名字……这时候能编个什么名字……？
森鸥外微笑：“哦呀，难道不能说吗？”
爆炸般的信息量在审神者脑海中翻涌，终于，在某一张“泉镜花”资料的某一处，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天守物语」。”
审神者轻声道：“他的名字是，「天守物语」。”
……
飞机很快开始降落，几经周转，他们来到了彭格列酒会地点的大门前。此时酒会还未正式开始，多得是家族在花园里寒暄。
森鸥外一行的到来引起了许多注目，端着酒杯的首领们顿时停止了交谈，纷纷看向门口。
这一眼，目瞪口呆。
且不说来到这里的黑手党规模大小，大都带着十名以上的护卫，个个高挑魁梧，气场强大，裸露皮肤上的伤疤是作战的功勋，也是让敌人忌惮三思的标识。
而眼前穿着黑色风衣搭着深红色围巾的长发男人，模样文雅温和，身形也偏文弱，身边不仅没有一个贴身护卫，还带了两个……未成年！？
左边那个矮个子的少年，挺拔黑色西装将其身形勾勒得更加纤细，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蓬松微卷的长发在朝阳下散发着橘色的光芒，双手插着口袋，似乎对他们的目光非常不耐烦；而右边的少女身着艳丽和服，模样气质却无比清冷，一头齐腰深色长发尽显文静，腰间还挂着一振格外漂亮的太刀，不知是她的武器还是用来装模作样的装饰。
即便在场的人都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也不由得为男人的勇气感到佩服。
几人在门口短暂地停驻，三日月看到，园里搭着香槟塔的长桌前，一个白发苍苍气场厚重的老者被众多讨好者包围着，似乎也注意到众多目光所在的方向，他回头望了一眼，露出和蔼的笑容，很快又转过去了。
谁能想到，这位看上去与普通老人一样可亲的人就是彭格列第九代教父。
身处黑手党界顶端位置，彭格列九代目无需亲自问候来者，他只需要站在一处，前来问候的人足以从早上排到晚上。
其中也不乏不想过去的——森鸥外就算一个。
这个男人只是笑着与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对视过去，然后一手一个按住中原中也和泉镜花的肩膀，“好了，来到这里就放开一点，当自己的家一样~那边不是有好吃的吗？在我们那里可吃不到。”
中原中也：……
审神者：……
这是什么不要脸的话，什么叫自己家一样，还有来这的重点是吃吗？
中原中也被森鸥外乡巴佬一样的发言惊到了，扫了一眼周围，附近的人同样也是这幅表情，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首领，我们不去和彭格列的首领打招呼吗？”
“不用哦~我们的目标又不是和彭格列交朋友。”森鸥外满不在乎地走到长桌前，看到一桌琳琅精致的小蛋糕时，又深深地开始懊悔，“唉……我可爱的爱丽丝酱，再等等，等等papa就让你出来吃甜点！”
邀请函只有三张，他的爱丽丝酱没有位置了！
中原中也扶额之时，愕然看到少女居然实诚地听从了男人的话，真的走到桌子前拿起一个蛋糕吃了起来。
三日月失笑：【姬君……？】
审神者：【他说得对。】既然是来摸鱼的，能吃当然要吃，不然怎么对得起消耗的力气。
为了不打扰审神者的兴致，三日月看着她吃完一块蛋糕才道：【浊气就在附近了。】
进入花园的一瞬，浊气像光标一样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审神者抹了抹嘴，【等会就看你的了。这里是另一个位面，受时空波动影响，这个地方的人能否看到你是随机的。】
【随机……？】
【有的人能看到你，但是大多数人不能。】审神者道，【显现的话，要赌一把运气。】
三日月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应声之后就思考起方法来。
这时，有人过来和森鸥外搭话。
“嘿！兄弟你哪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来人操着一股带有浓重意大利口音的日语，欧美人特有的骨架宽大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森鸥外，中原中也看了都替他觉得痛。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将男人的手挥开，笑着道：“港口Mafia。”
“港……口？”
“位于横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
有些听得懂日语的人看森鸥外的眼神瞬间轻蔑起来。
从没听说过的城市，从没听说过的名号，估计是为了知名度特意来参加彭格列酒会的。
更有一些人，将垂涎的目光转向中原中也和泉镜花身上。
听到这种无益于家族的介绍，男人也失趣地离开了，徒留森鸥外站在原地。
酒会在一座教堂形状的建筑里举行，钟声响起后，彭格列九代目就走到了台阶上。
“诸位，”彭格列的成员走到场地中央发话，“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参加这次的酒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根据要求，请大家先在这边登记，再放下身上的武器，方可入场。”
进入酒会，禁止携带武器。
在登记簿上登记黑手党名号与名字时，一旁彭格列的成员要求参与人员把身上携带的武器都拿出来，酒会期间，他们会为大家郑重保存。
【看来，要在这里和姬君分开了啊。】三日月笑道。
【静候佳音。】审神者说完又想了想，【注意安全。】
三日月：……
果然还在想着用那个计策吗。
轮到森鸥外的时候，众人只见这个男人把风衣一掀，数十把手银质术刀叮叮当当地掉出来。这还没完，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二三……五把手枪！
负责收纳武器的彭格列成员无比汗颜，他们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不知名家族的黑手党首领是来砸场子的，但对方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敌意，甚至还吃了他们的小蛋糕。
奇怪的人，多注意一下吧。
“谢谢您的配合。”每个人收纳武器的盒子都是独立带锁的，彭格列成员正要收起森鸥外的盒子，却看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们。
“不，还没完呢。”说完，男人还从口袋里捏出了一个微型炸弹。
指甲大小的炸弹约有炸毁一座楼的威力，而且触发方式也非常便利，只要用力按压就可以做到。
彭格列成员头上的冷汗快要流出来了，他们佯装淡定地把炸弹收起，“请您进入会场。”
下一个轮到中原中也，彭格列成员本以为这名矮个子少年也会浑身是雷，却没想用仪器一扫，半点警报都没发出。
这人……居然没带武器！？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猜测起少年和少女究竟是男人带来干什么用的。
然后他们有了暧昧的联想——首领嘛，多多少少都好底线之下的一口。
接着是审神者。
“只有一把太刀。”少女清冷干净的声音无比悦耳，彭格列成员对这种可爱的小妹妹没有抵抗力——意大利人天生的浪漫篆刻在他们的基因里，在这种男人群聚的地方，能看见一个可爱的姑娘是多么美好的事。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太刀，“放心吧，一定会帮你保管好的。”
少女头也不回地走了，看得几人直呼真辣。
三日月与本体就此被锁在了暗无天日的盒子里。
“已经收集完毕了……放在保险柜……没问题。”三日月听见人们的对话，然后感觉到自己身处的盒子被抬起来，装进了一个更大的地方。
等到所有声音全部消散，他直接从本体显现，坐在了黑暗的柜子里。
“作为异能，首先可以……穿过实体？”三日月对自己异能的身份接受良好，伸手摸向柜壁。
手指所触及的地方，都像水一样穿过了，毫无阻挡。
缓缓地，三日月像幽灵一样穿过柜子，一出来，惊然发现房间里还有两人守着。
但他们全无反应。
正如审神者所说，他们看不见他。
“哈哈哈，老爷爷就告辞了。”三日月放了心，甚至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又穿过一道房门。
房间内的两名成员面面相觑，“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

第214章 爆炸与跳楼
彭格列举办酒会的建筑约有四十米高, 镂空的金色支架与绚丽的彩色玻璃作顶，华贵的吊灯从穹顶垂下，将整座礼堂照得辉煌明亮。地面铺就着深红厚实的地毯, 侍者端着美酒四处走动，热闹平和的气氛像极了贵族举办的盛大庆典。
但前来参加这个酒会的人们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喝黑手党界大佬的酒, 几乎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盯着台上的身影，或静立凝视，或与身旁人窃窃私语。
交谈声在彭格列九代首领说过第一句话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日月站在建筑上层的死角。视线中, 慈祥的老人抚着少年的肩，说着官方又客套的话，明面是向诸多黑手党家族介绍这位新上任的少年，暗地里却是在警告他们——这是彭格列认同的新首领，可不要轻举妄动。
而被老人护在手里的少年，无疑是沢田纲吉。
褐发褐眸的少年穿着一身漆黑的西装, 面上平静淡然的表情像是硬装出来的, 眼睛的光还紧张地跃动。纤细瘦小的身形看上去还不足以撑起“彭格列十代目”的名号, 浑身都是未完全融于黑手党界的青涩。果然，没过多久，他露出与资料大相迥异的表现，下意识对黑手党们露出一个友好羞涩的微笑，又迅速收敛殆尽。
单纯, 善良, 温和, 三日月只能从少年脸上品读出这样的特质。
一个非常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也非常容易让人心生歹意的人。
唔，好像和资料里说的不符呢。
难道是伪装……？不，就算十四岁的少年能完美伪装到这种程度, 他身上的气息也是骗不了人的。
如资料上所说，彭格列家族有着世世代代传递下来的“死气之炎”，听上去就是火一样热烈温暖的力量，少年身上流淌的气息也是如此。
三日月忍不住又翻了翻资料，沢田纲吉像一个拼图，就算所有轮廓都对上了，拼出来的图案也不是对的那版。
这件事……姬君是否有自己的想法呢？
这么想着，他想再度观察一下少年，却没想与之对上了视线。
少年褐色的眼瞳骤然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一丝声音。
哦呀，能看得到吗？
三日月冲沢田纲吉微微一笑，还挥了挥手，怡然自得。
下一秒，少年脸颊泛红神情慌乱地后退一大步，撞到了他身后的另一名少年——似乎是“守护者”之类的角色，银发绿眸的少年大概是个急脾气而且非常忠诚，立刻张牙舞爪地跳出来，“十代目！您怎么了！？”
他像是要从口袋里拿什么东西，掏了又掏，露出满脸的尴尬与自责：“十代目，对不起！我没有带武器！”
沢田纲吉的视线还停留在楼上，愣了一瞬后回头干笑着连忙拉住身边的少年，“狱寺君……！不要拿武器啊！”
这话似乎没什么用，连带着其他守护者也作出警戒的姿势，以至于让其他黑手党也戒备起来，无数或善意或恶意的视线围绕在新上任的彭格列十世身上。
彭格列九代目若有所思，朝沢田纲吉刚才张望的位置望了一眼，空无一人。
这孩子，是太紧张了吗？
他无奈地笑笑，想到之前继承仪式上发生的动乱，对少年来说的确是不好的记忆。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彭格列九代很快安抚好台阶下黑手党们的情绪，又询问过沢田纲吉，继续起讲演。
此刻，沢田纲吉已经被场地内炫目的暖白色灯光晃花了眼。
经过刚刚那场意外，他愈发紧张起来，一双眼睛都快不知道往哪看。
想着自己的家庭教师里包恩一定会在酒会结束后狠狠训斥自己，沢田纲吉的情绪愈发紧绷了。
完蛋了啊……果然又没做好！
沢田纲吉想着酒会之前狱寺教给自己缓解紧张的方式，目光开始单纯地锁定一个个人——只要不去看台下众多人影，只当自己面对一个人的话，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于是，他锁定了中原中也。
沢田纲吉一愣，瞬间像找到了同盟，眼里的光都比先前亮了很多。
人群后方那个倚在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男孩子，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吧！？——看身高的话。
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这个年纪作为护卫进来，一定也像狱寺君那样强吧！
被一直这么盯着，在港口Mafia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中原中也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抬头瞥了沢田纲吉一眼，在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后呿了一声。
这样的小孩，怎么可能担得起首领的重任？
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
中原中也熟练地摸了摸口袋，动作徒然一顿。
酒会禁烟，这次出来也没带。
烦。
话说回来……还不去做任务吗？
他看向一旁还在吃蛋糕的泉镜花，少女面无表情地小口咀嚼着，斯文无比，身旁却已经摞起一厚叠盘子，惹人注目。
端酒的侍者甚至怕她噎住，已经过来为她换过三杯饮料了。
那首领呢……？
他转头朝向另一边，那个长发男人正对着一块造型极其漂亮的小熊蛋糕垂泪，口里念着“爱丽丝酱papa对不起你”之类。
“……”
“……”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中原中也已经恨不得替泉镜花上手了，顺便问问首领究竟在等什么。
但在这里又不能明目张胆地问，窃听设施肯定到处都是，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中原中也想着，干脆闭上了眼睛。
很快，酒会前的宣讲结束，众多黑手党可以自由活动了。
作为彭格列十世，沢田纲吉被九世带着去认识各个家族的首领，不管熟不熟，都要做出“我记住你了”的首领风范。
作为彭格列的首领，少年自然是被鞠躬行礼的一方，但对接受了多年礼仪教育且是小辈的沢田纲吉来说，这简直是一场不见血的行刑。
许久之后，刑罚结束，他看准了来时就摸索好的一个房间，快步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审神者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朝着一条深邃的走廊行进。
森鸥外端起一杯红酒轻晃，“爱丽丝酱，再等一等就可以出来玩了哦~”
……
沢田纲吉冲进房间，反手锁好，倚着门失去力气一般缓缓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形象。
一回头，他“啊”了一声，却立马捂住自己的嘴。
窗边，身穿深蓝色狩衣的青年回过头来，极美的面容上露出极温柔的笑容，让他连警惕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思绪都尽数消失了。
是刚刚在下面看到的人……！
“你……你是谁？”沢田纲吉在彭格列继承仪式后游览了多低，见识过太多美丽的人，却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的青年。
不是像人一样温和鲜活的美，而是像什么兵器……明明在微笑，却散发出从骨头里透出的锐利。
沢田纲吉知道自己拥有“超直感”，但这种不可思议的直觉，他又不想相信了。
……不可能不是人吧？
怕鬼的沢田纲吉脸色一白。
“啊，终于见到你了啊。”他听见青年如此说道。
三日月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在被少年看到之后，他就根据审神者传递的更细节的消息来到了这里——想要询问的话终究也没问出口，还是靠自己来确定吧。
“你就是……唔，沢田纲吉吗？”三日月还再次确定了一下名单上的名字，以防认错。
“是、是的。”这一刻，沢田纲吉全然忘记了里包恩平时对他的训诫——无论遇到任何人都不要报上自己的名字，等他想起来时，就这么承认了。
“嗯？真是个没有防备心的孩子啊。”三日月对少年直接承认的举措有些诧异，不由得感慨。
这样的少年，真的会像资料里说的那样有过晦暗的经历吗？甚至都还不能良好地接受自己是黑手党首领的身份呢。
啊，是个好人！
这边，沢田纲吉从身到心一起放松下来，感动得两眼水汪汪。他没想到陌生的青年居然会关心自己——没错，是关心，他感受得到！
三日月看懂了少年眼底的情绪，笑得更加温柔，继续追问：“那——楼层里守卫的人是‘瓦利亚’吗？”
在上楼的途中，他还看到各楼层值班站岗的人，这些人穿着奇特的制服，年纪看起来都不超过三十岁。据说，那是彭格列的专属暗杀部队。
“对啊……”沢田纲吉不明白三日月为什么要问这个，看起来不是针对他的样子？挠了挠头发，“您是他们的朋友吗？”
“嘛，也不算吧。”三日月想了想，“只是知道而已。”
啊，还是个熟人！
沢田纲吉这下更加相信三日月了。
所以，当三日月对着资料上的细节一一询问时，沢田纲吉也傻乎乎地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甚至，有一些还是不应该为外人所知的东西。
得到大部分资料的三日月略感不解，少年加入彭格列之后的事情也对得上，那么，问题就出在之前吧……
当里包恩上楼来找自己的亲传弟子时，从门外听到的东西让他想踢爆少年的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蠢纲！”
伴随着冰冷的骂声，门被踹开，一个婴儿身形灵活地先猛踢了一下沢田纲吉的脑袋，然后借力跳到床上，帽檐上的蜥蜴主动变成了枪械，枪口直指三日月的脑袋。
“好痛……哇啊啊啊啊里包恩不要！”沢田纲吉捂着起了个大包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惊恐大叫。
“晚了。”里包恩果断扣下扳机。
想象中青年倒地的情景没有发生，子弹被对方所持的太刀挡下，速度快得惊人。在这么近的距离，用刀挡下子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难不成是幻术？
里包恩用枪口顶了顶帽檐，乌黑的眼珠盯着面前面容昳丽的青年，“你的家族是？”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对方却答了，“港口Mafia哦。”
没有撒谎。
里包恩想了想，“横滨的那个？”
在并盛教导沢田纲吉时，他也隐约听过一点港口Mafia的传闻。譬如异能者。
“你是异能者？”
三日月没有回答，他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对比资料，如今注视着面前的婴儿，眼底有几分震撼。
在资料中，名为里包恩的婴儿表面是沢田纲吉的家庭教师，实际上却是他的情人——没错，和六个守护者一样，这个受过诅咒的婴儿也是情人之一，并且有时会变回大人。
纲吉少年的情人，可真是丰富多彩啊。
想到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对方听见了，那么现在直接问完也无伤大雅，于是三日月认真地问：“你是沢田纲吉的情人？”
沢田纲吉：“……？？？”
里包恩：“……哈？”
里包恩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三日月一眼，难道是港口Mafia派来的脸好看但是脑子秀逗的暗杀者？
三日月见两人表情裂开，便知道了实情，“原来不是吗……”
沢田纲吉无法淡定：“为什么会这样想啊！”
却见三日月点了点头，像是确定了什么打谜语，“这样，我就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明白不了！？沢田纲吉的内心是崩溃的，他该庆幸现在这里没有第四个人吗？
结果，里包恩进来时关上的门此时却缓缓打开了。
狱寺隼人呆呆站在门外，“原来……十代目你……和里包恩先生……是这种关系么？”
“啊啊啊啊狱寺君！你听到的不是这个……不是那个……”沢田纲吉脑子要炸掉，语言系统几近紊乱。
真的，爆炸了。
建筑狠狠一震，接二连三的炮声响起，火光不知从哪一层出现，又好像哪一层都有，滚滚浓烟从窗户涌出，汹涌的火光和火药味直冲眼底鼻腔，威力巨大，足以在这个阶段就致人伤亡。
“爆炸点在五楼。”里包恩抓住床头的架子，以防弱小体型的自己被气浪卷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走廊上。”
他的话已经淹没在爆炸声里。
狱寺隼人同样扒住门槛，烟雾熏得他睁开一只眼睛，“十代目……我来帮你……”
但是已经晚了。
沢田纲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卷出了窗户。
狱寺隼人睁大双眼，神色已经恐惧到极点。这座建筑的顶楼足有几十米，如果摔下去的话……！
爆炸声还在持续，眼前骤然飘过一抹深蓝的影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站在了窗台上。
然后，跳了下去！

第215章 被教唆的偷袭者
三楼。
洁白柔软的大床上, 少女横躺在上面，长发铺洒，宛若一朵绽开的花。她的右手被男人强行固定着, 身上的和服外套已经些许凌乱。
男人用意大利语说着“美丽的宝贝，和我共度一个美好的上午吧”，脱下身上的外套就扔向一旁。
审神者看着天花板，思索着该在什么时机把身体让出来，让泉镜花杀了这个男人。
脸……没必要记住, 反正对方马上就要死了。
五分钟前，她被走廊上这个男人拽进了屋里，上演了一场“可恶你谁快放开我”的戏码后，装作体力不支倒在了床上。
在任务中做任务还是头一次, 很新鲜。
没等她想好, 走廊突然传来剧烈的轰炸声，房间似乎天旋地转——那是爆炸引发的震动。
审神者听见外面嘈杂的说话声、惨叫声、脚步声、子弹声, 想必激烈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而跨在她身上的男人不仅没有慌张，还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笑容。
哦……这场爆炸有他的参与。
想到这一点后, 审神者正欲交出身体的控制权, 却见窗外从上往下掠过一个人影。
好惨……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流卷下来的吧，估计要摔成肉饼了。她感慨着, 转眼又看见一个熟悉的深蓝色影子接着跳下来了。
三日月！？？
惊讶归惊讶，审神者很快把身体的主导权还给了泉镜花。
她借用了对方的身体, 总不能连任务也一起帮她做了——虽然不是不行, 却会对人物成长的历程造成一定干预，蝴蝶效应掀出来的烂摊子她可不想收拾，还是让身体的主人亲自感受吧。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奇异的是, 男人并没有挣扎，反而露着古怪的微笑——像完成了什么任务，自愿地去死了。
泉镜花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情绪还需要很长时间消化。
半晌不到，主导权又换了回来。
审神者眉头微皱，随后从床上翻下来，理了理头发，整饬了一下衣饰，开门，离开。
床上，男人惊愕的目光还未从失去光泽的眼球里散去。
……
一楼是火拼的主力战场。
在敌人突袭之后不超过三秒，迅速反应过来的彭格列内部人员迅速采取措施，而其他五名守护者点起了火焰。
五颜六色的死气之炎和枪子炮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副美丽的光景。
森鸥外此刻正站在子弹打不到的地方，痴汉一样看着金发萝莉吃小熊蛋糕。
格格不入。
“吃慢一点~等一下还有很多~”
“最讨厌林太郎了！！”爱丽丝鼓着腮帮子嚼蛋糕，极度不满森鸥外把她从这种环境下召唤出来。
森鸥外对爱丽丝的痛骂甘之如饴，甚至非常有闲心地观赏了一下彭格列和敌人的火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死气之炎’吗？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可爱，还是我的爱丽丝酱好~”
“不过……”他又朝窗外望去，刚刚余光里掠过了一抹深蓝的影子，“难道事情不够顺利？镜花酱居然把异能召唤出来了。”是单纯的技术不足，还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呢？
中原中也询问：“首领，要不要我去看看？”
“也好，”森鸥外本来想说少女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她自身实力不足，转念一想回去还有尾崎红叶，便挥了挥手，“去看看吧。”
他顿了一顿，“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垃圾清理一下。毕竟是在别人的酒会上，让主人清理可不是有礼貌的事。”
中原中也琢磨了一下这话，从中品味到更深层的东西，领命应声后，直接把墙踹开一个窟窿，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
沢田纲吉被气浪掀出窗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什么死气之炎，什么零地点突破，这些能帮他从几十米高空掉下去不至于摔死的招式一个都想不起来。
要死了吗……？
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走马灯，从记事起到成为彭格列十世，每一件事都像被从泥土里挖出来，重新变得清晰。
沢田纲吉临死之前也忍不住吐个槽——彭格列让他当十世真是亏了啊，没几个月就又要立十一世了。
就在他自己也想不到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死亡的时候，他看到刚刚那个奇怪的人从窗台上跳下来了，目标……好像是自己？
等、等等！跳下来了！？
沢田纲吉不记得刚刚有在对方手上看到任何戒指，这说明对方不是靠死气之炎战斗，看穿着又像剑客，普通人在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绝对会死的啊！！
思考的瞬息之间，三日月已然来到了沢田纲吉面前。
他伸出手试图拉住少年，却发现手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想着明明可以触碰泉镜花，不知是位面差异导致的因素，还是因为“泉镜花”是他主人的缘故。
看着沢田纲吉不自觉流露出的求救眼神，三日月第一次在这个位面化作实体，稳稳地接住了对方，而后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十代目——！！”当狱寺隼人从顶楼冲下来时，看到的就是沢田纲吉神情怔忪、脸颊微红，被一个穿狩衣的奇怪男人抱在怀里的样子。
还是公主抱。
“快放开十代目！！！”暴躁的银色忠犬一时间想到三日月口中“里包恩和十代目是情人关系”这种设定，脸皮一红，又想掏炸弹，再次在摸到空空如也后放弃。
楼上，里包恩从窗口看了一眼，见沢田纲吉毫发无损，才冷哼一声去了情况更危急的一楼。
三日月把沢田纲吉放下，注意到他双腿还在发软，又抬手搀扶了一会儿。
此时楼上的爆炸已经结束，各个房间的窗户上或多或少糊着血肉和人体组织，看起来是一场有预谋的爆炸。
“谢、谢谢您……”沢田纲吉声音干涩，已经缓和过来的他看着三日月，“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美丽的青年只是望着他，眼底似乎也失了刚才的温度与笑意，不作半分回应。
沢田纲吉以为自己的话容易遭到误会，毕竟彭格列首领问名字什么的太容易引起警惕，连忙解释：“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我想感谢您……”
三日月略一垂眸，像一个只有听从命令才会行动的精致人偶。
他看到了中原中也。
两个位面的人物一起出现就麻烦在这里，尤其是他在双方眼中定位不同的时候。
所幸审神者也很快过来了，中原中也看到少女，转告了森鸥外的命令。
沢田纲吉这时终于回忆起不久之前的大爆炸，咽了咽唾沫，“……发生什么事了？”
中原中也没理会他，径直发动异能离开了。
在沢田纲吉眼中，这个看上去与他身形差不多大的人身上忽然迸发出暗红色的光，以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重新进入建筑。
而头发与青年一样是深蓝色的少女，乍一眼以为两人是兄妹或者别的血缘关系，沢田纲吉见三日月要跟着她走，连忙上前拉住——他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少女表情冰冷到有些不近人情，身上还有一种特别的气息。
……黑手党刚刚杀完人的气息。
沢田纲吉硬着头皮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还、还有他。”
少年用尽毕生勇气，一根手指勾住少女宽大的袖摆。
审神者怔了一下，用眼神询问付丧神：你居然和他说话了？？
三日月无辜脸：不说话怎么完成任务呢？
审神者沉默了几秒，“镜花。”
沢田纲吉眼中浮现出几分激动，“那他呢？”
却见，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用干净如雪的声音轻轻道：“我的异能，「天守物语」。”
沢田纲吉脑子一窝蜂地乱了，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对方愿意跳下来救自己，他还以为……
他沉寂了一会儿，发觉少女还看着自己，眼神还很莫名，颤颤地问：“你在看什么？”
审神者下意识答：“我在想，怎么把你切了……”切开融合位面真是麻烦的事。
沢田纲吉顿时哪里都觉得一凉。
之后，少女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说的话，头也不回，“走吧。”
三日月再度与沢田纲吉对视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回到建筑里时，中原中也已经加入了战场。
几乎所有通往楼上的路都被各家黑手党堵住，四处都是火光。审神者定睛，发现袭击者衣服上的家族标志，正是泉镜花刚刚杀死的那个首领的家族。
即使受不到首领的消息，也还是没有放弃攻击……而且被枪弹集中还像没事人一样。
这种状态，像是……催眠？还是异能？
爱丽丝已经举起了巨号针筒；中原中也发动异能则从双方交火的中间穿了过去。在后方开枪的彭格列九代口中的“小心”还未吐出，就见所有子弹在临近中原中也时都像暂停了时间，滞空停住了，随后——一齐攻向了突袭者。
还在用枪械的黑手党们被震慑到了。
“上吧。”审神者轻声念道。
遵命。三日月从心中道，然后抽出腰间的太刀。顷刻间，灵力四散出的华光比火炎还要夺目，在众人看不清的瞬间，收割了十几个袭击者的命。
拿着餐刀的森鸥外停了下来，眯眼端详三日月战斗的身姿，单从这场战斗来看，对方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能掌控住吗？或者说，必须掌控住才行。
不然，消失的就应该是这一个镜花了。
解决袭击者的速度远比彭格列想象中更快，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好几十人已经被眼前从未见过的四个人解决了。
沢田纲吉姗姗来迟，眉心燃起的火炎意味着他也要加入这场战斗——是自愿的。
【就是现在。】审神者道。
鉴于沢田纲吉先前对三日月的信任，三日月已经看到了少年体内隐匿的浊气，在彭格列众人的惊呼中，他飞身奔向沢田纲吉，在靠近前的瞬间变作灵体，挥舞太刀，用灵力将那点浊气驱散了。
可怜的沢田纲吉，以为三日月要拿刀攻击他——无论是实体还是灵体在他眼中都没有变化，速度实在太快，于是下意识闭上眼睛。
良久，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
沢田纲吉愣愣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三日月向楼上去的背影。
终于，十分钟后，遍地尸体象征着战斗结束，九代对森鸥外有一点印象，他想上前问候，却被部下以危险为由阻止。
他再次推开部下的手，来到森鸥外面前，用苍老的眼睛注视了片刻，“感谢贵客的帮助，以后若有什么事，只要彭格列可以做到，尽管开口。”
人情，远比金钱更贵重，何况是彭格列的人情。
森鸥外欣然应下，却被老人叫住，“那么，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些相关情况呢？”九代看得出其中另有隐情，“我们有知道实情的权利。”
……
酒会在费力克斯家族的覆灭中结束了，沢田纲吉送港口Mafia一行人来到机场。
临近送别，青涩的小首领向众人道谢，对森鸥外简单地挪用了礼仪书上的几句，看到爱丽丝时还惊讶了一瞬，他之前记得没有这个女孩。等到中原中也，他眼底的光彩就重新展现出来了，“那个，谢谢你，我也会努力成为像你一样强大的人的。”
中原中也第一次被首领级别的人物用这么崇拜的眼神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啊……”
下一秒，沢田纲吉的话让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你也在上国中吗？”
该死的小鬼！怪不得酒会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他！
虽然被以为年轻是不错，但那种印象一看就是因为中原中也把拳头攥得嘎吱响，碍于双方高层都在无法发怒，硬是挤出一个微笑，“哈，哈，哈，没有。”
沢田纲吉顿时不敢出声，倒是森鸥外看热闹看得开心，“中也君，这是彭格列十世对你的认同啊，难道你不开心吗？”
中原中也脑袋上的青筋冒得到处都是，“嗯，您说得对。”
最后，沢田纲吉站在三日月面前，看了他好几眼。与初遇时完全不一样，此时的青年像一具只会听从命令的人偶，面无表情也从未开口。
超直感告诉他这其中肯定有地方不对，但他只是张了张嘴，对泉镜花说：“谢谢。”
审神者淡淡点头，生怕少年把刚刚发生的事说出来。
所幸，并没有。——这也就省去了她的麻烦。
……
回去的路程十分顺利，众人想象的异能者突袭事件没有发生——在彭格列就盯上了他们，想必早已在暗中开始行动了。
森鸥外没有掉以轻心，派人暗中调查，横滨依旧在平静之中迎来新一天的朝阳。
回到港口Mafia后，审神者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泉镜花，自己则再度翻起了资料。
三日月拿着自己手里的那份“沢田纲吉的奇怪资料”，他本以为这次的任务会因为资料不对应而无法完成，但阴差阳错下，还是成功清除了对方体内的浊气。
是巧合？还是姬君故意这么设计的？
三日月正欲开口询问，转头就审神者被下了命令。
【融合的另一个位面，突然出现时间溯行军侵袭路人事件。】
【袭击路人？】三日月脸色微变，这在所有情况中都算比较严重的，时间溯行军不仅暴露在了普通人面前，还伤及了无辜。
【对我们来说有个好消息——那些溯行军霸占了人类身体，所以不会被误认成“怪物”。但对这些倒霉的人来说可就不是好消息了。】审神者把资料递给他，【我暂时脱不开身，你先过去清理。别担心暴露身份或遇见这边的人，那边的世界与这边暂时还没有连通，几乎是一个独立的位面。】
三日月接过资料，坐标是东京米花町。
【而且……】他听着审神者语气里满含调侃之意，【说不定还能遇见熟人哦？】

第216章 杀人魔事件
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 波洛咖啡店。
“这实在太可怕了……”年轻的警察看着自己的上司，还未褪去稚嫩的脸上满是慌乱，“目暮警官, 我们该怎么办？”
身穿褐黄色衣服的男人脸上已然冒出冷汗, 无疑, 这是他任职以来亲眼目睹过的最为惨烈的杀人事件, 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竭尽全力表现出沉稳, 这间咖啡店里只有他的年纪最大警官头衔最高，“没关系……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了, 上面通知说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会尽快派人过来的。”
“不要轻举妄动？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能坐着等待的时候了啊, 我们有枪！”年轻警察眼角已经渗出一丝热泪, 那是看不得普通民众遭受这样的残杀才溢出的悲愤，“那些杀人者显然已经失去理智了！为了保护其他人, 我们不该开枪吗！？”
目暮警官拿下头上的帽子, 死死攥着, 手背青筋泛起，“没办法, 我们必须遵从上级的命令, 不能射杀他们。”
“就这么亲眼看着？亲眼看着所有人死掉吗！？”年轻的警察一拍桌子站起来，虽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却还是被店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淹没了。
窗外, 有十几个手持水果刀或菜刀、神色木然的人, 他们动作灵活, 训练有素，对着路边行人发起攻击。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透进厚重的玻璃，整条街几乎被血洗, 躺着一大片不知生死的路人。各家店门糊着求救的血手印，可惜大多店门窗紧闭，只敢给警察和医生打求救电话。
目暮警官面色沉重地再次拨打了电话，催促上面尽快采取有效措施。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已经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了。
柜台处，年轻的女店员被吓得捂脸哭泣，身旁同样穿着咖啡店制服的深肤色浅色头发的小哥拍肩安慰。
安室透，由公安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目前在波洛咖啡店打工中。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旁人没有注意时划过暗光，这是黑衣组织新的制造慌乱的恐怖袭击？
他早先在一旁听见了目暮警官与上层的电话，说不疑惑是不可能的，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奇怪的命令……
不过……
安室透把目光放在了店外那些杀人魔上，看上去神情呆滞，但身手着实不赖，何况手里还拿着刀——如果只有三五个他还算有把握，十几个的话……
没辙。
他倒要看看，最后能处理得了这些的会是哪个部门。
“您不去我去！我看不下去民众被罪犯伤害！”坚定的声音在安室透耳边响起，转头看到年轻的小警察理了理衣服，打开枪支保险栓，向门外走去。
他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这种危险的情况确实不该以身犯险，何况是没有能力的人。
要救他吗？
此时所有人都看不见——在波洛咖啡店对面楼上，落下了一个穿着狩衣的深蓝色身影。
再次成为普通人眼中看不到的“灵体”，三日月放开手脚，径直侦察起敌人的情况。
被时间溯行军占据身躯的人实际上没有死亡，只是被剥夺了意识。不过如果有人杀死他们的身体，这些人就会真的死去。
……但现在造成的情况如此严重，恐怕，就算他之后清除了全部的时间溯行军，这些人也要被好好调查一番。
无妄之灾。
为了尽快救助受伤路人，三日月没再多想，执刀从房顶一跃而下——不知道这里的警局能否处理好这种完全超出常人认知的情况，比起像是被洗脑控制的凶恶罪犯，倒不如说是融合位面之一的异能者操纵更可信。在另一个位面的话，说不定都不用他出手呢。
——开玩笑的。
唯有刀剑付丧神可以斩断时间溯行军，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时间溯行军同样也对刀剑付丧神的气息极为敏感，看到三日月，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开手里的路人，转头向他奔去。
此时年轻警察夺门而出，举着手枪大喊：“都别动！”声音细听还在颤抖。
溯行军看都没看他一眼，像盯上猎物的财狼一样向三日月奔去。
居然有人出来？
三日月一怔，挥刀的动作没停，一边庆幸时间溯行军没有对年轻人产生兴趣，一边迅速斩断了他们的身躯。肉眼看不见的刀光宛若新月般绽开，失去控制的人们很快倒在地上，躺在了满地鲜血中，与受害者无异。
等他停下攻击时，身上已然沾满淋漓的鲜血。
三日月轻轻呼出一口气，半边脸颊沾着来自时间溯行军的血迹，“任务，顺利完成。”
刀身上的浊气附着缠绵，有思想一般向执刀的手掌延伸，他如千百次做过的那样，轻轻一甩，浊气弥散，收刀入鞘。
在年轻警察惊愕的目光里，几秒前还凶神恶煞的罪犯顷刻间倒地不起，像一台台拔了电源的机器。
“这是……什么啊……”
……
留在店内的安室透大致安抚好了同事，抬眼，门外的行凶者们已经倒下了。
是那小警察打的？枪法有这么准么？
——不，他很确定刚刚没听到枪声。
对方很快返回了咖啡店，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目暮警官站起来，“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年轻的警察眼神茫然，“但是，太可怕了。”
看来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啊，安室透想。
之后没几分钟，所谓“上面派下来的部门”酒到达了。
安室透特意观察了一下，来人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还有身后部队的装束，有点像武装部队。
戴着圆形眼镜嘴角有痣的黑发男人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不知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坂口安吾。”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证件交给了目暮警官。
没报自己所属的部门？安室透有些奇怪，根据警察的习惯，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为了方便同行交接，会特意报上自己部门的名字或警号。
“啊，原来是……”目暮警官刚要出声，就被坂口安吾抬手示意打断了。
“这次事件务必要压下来，不能扩大影响。”
压下来？
目暮警官和安室透同时一惊，这么恶劣的事，不让附近居民多加防范，甚至还要压下来？
是为了维护表面的稳定吧……
“但是私人媒体的话，我们没能力……”
“这个不用担心，”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我们会全权处理。还有受害者，我们也会一并带回去，你们就不需要处理了。”
嚯，好大的口气，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安室透悄无声息地从后台走出来，想借方便的位置想看一眼目暮警官手里的证件。
“啪。”时机不巧，目暮警官刚好把证件合上，递还回去。
“我知道了，我们会全力配合的。”目暮严肃道。
“嗯。”坂口安吾应了一声，又抬眼扫视一圈店内的情形，像是在清点人数，而后对身边的队伍说一声“走吧”，转身离开了咖啡店。
安室透盯着坂口安吾的背影看了半晌，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呼……怎么感觉刚刚是在警告他呢？
他转头去问目暮警官，装作一个青涩服务生的样子，“警察先生，刚刚的人是什么来头啊？”
却不料，目暮十三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这可不是你该知道的事，还是快去帮忙吧。”说完，带着年轻警察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欸……？
安室透目送目暮警官离开，忍不住为他的哑谜笑了一声，转头打算收拾桌子。
就在他打算穿过过道前往后厨时，却突然发现一个微小的细节与印象里不一样了。
这把椅子……刚刚是这么摆放的吗？
算了，可能是客人不小心踢到了吧。他摇了摇头，毕竟刚才一片混乱，也不可能面面顾及到。
安室透端着盘子前往后厨去了，却不见，店里凭空多出了一名“客人”。
三日月正坐在这把椅子上思考。
关于姬君说的融合位面几乎不相通……也就是还有相通的地方么？
想到刚刚证件上写的“异能特务科”，三日月记得自己之前来过这个位面，那时的确没有异能的存在。
不过，还是先回去和姬君确认一下吧。
三日月拿出时空罗盘，调好审神者所在的坐标，启动。
光辉笼罩了他的身体，却在离开时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
江户川柯南，本名工藤新一，距离身体变小已经过去数月之久。
虽然遭遇了不幸，但他还是顺利逃离了危险，并且在身边朋友的帮助下打算深入调查黑衣组织。
与他有同样遭遇的还有灰原哀，原名宫野志保，曾经也隶属黑衣组织，代号“雪莉”，如今也是个一年级小学生，暂住在阿笠博士家。
如今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不多，也就一二三四……不到十个人吧，其中也包括已经死亡的人。
目前，他正跟着临时借住家庭的主人——毛利小五郎，还有他的女友毛利兰在一家烤肉店吃饭。
真是美好的周末啊~柯南想，如果能尽快变回来就更好了，但是，他不能让小兰陷入危险。
盘子里多了好几块肉，他抬起头，轻车熟路地对毛利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兰姐姐~”
黑发蓝眼的少女拿出餐巾纸为柯南擦了擦嘴巴上的油渍，“柯南君真是的，要吃得小心点哦。”
柯南学着小孩子的语气道：“嗯~我知道啦~”
毛利兰转头，看到毛利小五郎昏昏欲睡的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爸爸！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不要睡着了啊！”
柯南托着下巴露出干笑，就算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日，毛利叔叔肯定会睡过去的。
“呀——！！！”
顷刻，美好的周末被尖叫声打破了。
柯南心中一惊，不会是……！
一个女服务生狼狈地从洗手间逃蹿出来，腿软地跪倒在地上，说话哆哆嗦嗦，“有、有死人！！”
“什么！？”客人们大惊失色，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毛利小五郎一改方才疲态，拍桌站起，“服务员！把店门关上！不允许现场一个人溜走，报警！”
有不少人从电视上见过毛利小五郎，低声私语：“啊，是‘沉睡的小五郎’……”
毛利兰第一时间报了警，低头却见柯南不见了。
“爸爸！你看到柯南了吗？”
“那小子？没有啊。”
“我去找他！”
柯南已经趁乱来到了洗手间。
这家烤肉店采用的是复古装修，走廊与洗手间有一个木制过道，暖色的灯光照在上面，显得非常温馨。
他望向厕所门口，雪白的类似裙子的边角露了出来，大概就是死者的衣服了。
右边他记得是一面镜子……
柯南随意地一转头，被眼前景象惊得呆在原地。
一个穿像是古时狩衣的青年，浴血持刀，倚墙而坐。
对方身上的血好像还是新鲜的，淋淋漓漓还顺着光滑的衣料向下低落。
这是……
柯南下意识后退几步，差点被绊倒，恰好被身后赶来的毛利兰接住。
“柯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兰、兰姐姐……”柯南的目光一直黏在深蓝色的身影上面，下意识说了出来，“那里……”
是凶手吗？作案是一种表演形势或者自己欣赏的艺术？还是说，是这家烤肉店的工艺品——后者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那里？”毛利兰疑惑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只是一面镜子啊？”
她揉了揉柯南的头，“好啦，不要给爸爸添麻烦了，我们出去等吧。”
看不见吗？为什么兰会看不见！？
柯南被牵着手向外走去，头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青年，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那人动了。
被血沾湿的头发一绺一绺地遮在额前，挡住了对方的眉眼，但足以从下半张脸感受到对方会是一个好看的人。
……一定是个会用障眼法的人！无神论者柯南坚定地想。
三日月没想到自己会传错地点，好像是因为位面融合的关系，波动频率提高，他来到了同位面的另一个地点。
一抬头，就看到正被年轻女性拉着走的儿童。
等等……这个灵魂波动好熟悉？
三日月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是当初遇见的高中生侦探。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变得这么小了，难道是时间线不同的原因？但之前遇见的警察又似乎没有变样……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工藤新一？”
一句话，柯南顿感如至冰窟。

第217章 黑衣组织的马甲
“那里坐着的好像是凶手啊……”柯南从来没有这么不冷静过, 盯着三日月一步一步后退，“兰姐姐我们还是快去找毛利叔叔吧！”
对，赶快离开这里, 只要能将对方绳之以法, 他就不用再担心……
“柯南你在说什么啊？”毛利兰也被他这幅表情弄得有些不安了，从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是被吓到了吗？”
听到这话，柯南呆愣, 接着被毛利兰摸了一把额头, “体温也很正常呢……”
他这时才醒悟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不合适, 如果黑衣组织只是盯上他还好说，如果再盯上兰……
他重新露出微笑，尽管这很勉强, “兰姐姐, 我们先出去吧！”
只要把对方引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和结成一绺一绺的头发斗争, 时间溯行军溅在身上的血迹不靠水洗很难清理，何况这时已经有些半干了。为了不遮挡视线，他只好先把额前的头发拨到一旁, 等抬起头时，却见男孩前脚刚刚离开了这里。
三日月连忙跟上。像曾经那些少年一样，这个疑似“幼时工藤新一”的男孩也能看见自己，意味着他也是目标的一员。
——说“疑似”还是过于担心了，从每次见他都会死人这一点，肯定是他没错。
柯南这时快要走到位置上，悄悄回头，看到深蓝的影子跟了出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他……看到他的人越多, 对方就越下不了手！
这么想着，柯南抬起头努力观察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发现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三日月。
在这种情况下，穿着狩衣身上滴血的男人理应会变成全场焦点才对！
……怎么会这样？？
惊愕到无法自拔之时，那深蓝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柯南低垂着头，双目圆睁，被毛利兰抓在掌心里的手是冰凉的。
三日月借着除了柯南没有人能看见自己的优势，光明正大地来到他面前，为了照顾对方的身高，甚至还微微俯身，“你能看见我吗？小时候的工藤君。”
柯南的脑子飞速旋转，为什么对方会称呼他这个？是见过小时候的他吗？不对……逻辑应该是……
当他注意到青年那双含着新月的深蓝色眼眸时，过往的记忆像是一个被锁住的箱子，忽然打开了。
“你、你是……”柯南咽了口唾沫，刚刚的过度紧张已经让他的嗓音十分干涩。
他想起了一些事——大概近两年前，出现过国宝失窃的案子，在一户姓真田的人家里，他见过眼前的青年。
是啊……长相这么出挑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你不是——”他想说你不是应该在神奈川吗，但说话声被毛利兰注意到了。少女低头看着他，“柯南，怎么了？”
“没什么啦，小兰姐姐~”
三日月新奇地看着柯南对少女撒娇卖痴的样子，唔，他似乎也见过这个少女，所以难不成这个孩子——
“你的父亲是工藤新一？”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吗？而且叫少女“姐姐”的话，难道最后两人没走到一起？
柯南被三日月的奇思妙想惊呆，但又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也见过对方，如今为何只有自己看得到他？
他没有接下三日月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究竟是谁？”
柯南心道自己早就觉得对方身份突兀，但案件重大他无法插手，以及对方身份证明齐全，且没有嫌疑，就没继续追究。
“我吗？”三日月想了想，“三日月……如果你父亲跟你说过的话。”
“工藤新一不是我父亲！”柯南压低声音反驳，又特别注意了一眼毛利兰。
“可是你跟他很像。”三日月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没错，“或者说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承认……”
柯南盯着三日月的双眼，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可信，曾经的他和对方只见过数次面，当时根本没有别人看不到他的问题……
等等。
柯南豆豆眼：“你死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礼貌，但是“幽灵”的形成也是有科学依据的，比如光线或者……
好吧，他实在难以继续欺骗自己了，能交流的幽灵，怎么想怎么不对。
果然，三日月笑着否认了这个说法，“哈哈哈，没有哦。”
柯南握紧了双手，这个人知道他是工藤新一，之前也见过面，除自己之外的别人都看不到他……
那么，要不要赌？
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也可以告诉你‘工藤新一’的下落。”
身份？
三日月思考了一下，他着实没想到工藤新一也能看见灵体状态下的自己，之前都是以人类身份出现，现在暴露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于是道：“好吧，我的名字确实不是‘三条三日月’。”
“真田三郎？”柯南说出三日月的假身份名。
“哈哈哈，当然也不是。”
看着男孩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三日月接着说：“其实，我真正的名字是——”
“毛利老弟。”
就在柯南紧张地聆听三日月接下来说的话时，门口风铃声一响，老熟人出现了。
目暮警官看着店内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地冒出冷汗，“你也在啊。”
这几个月，他怎么感觉每次都能看见毛利小五郎在案发现场？
但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幸好你们来这里吃饭了啊。”
柯南郁闷不已，好不容易要知道真相，居然就这么被打断了。他转头无意瞥了一眼，猛然发现目暮警官手套上沾着像血迹一样的红褐色。
“那是刚刚沾到的血吧。”三日月注意到柯南看见了血迹，这个孩子对案件有着异样的执着，不如干脆告诉他好了，“米花町发生了恶性伤人事件。”
“你说……哪里？”柯南难以置信，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前来到这家烤肉店，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吗？
如果兰和毛利叔叔在家里……
“米花町，怎么了吗？”三日月问。
柯南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只道：“没什么。”
就像三日月所说的，目暮警官随之感慨了一句“幸好你们都在这吃饭啊”，被柯南敏锐地捕捉到了。
见他不想回答，三日月也没再追问，现场围观起断案来。
心事重重的柯南没有了往常一步一步推断的兴致，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提取线索、向毛利小五郎发射麻醉针、指认凶手。
派下属将凶手逮捕后，目暮警官惊奇地看着毛利小五郎，“哦~毛利老弟，你断案的速度可是越来越快了啊。”
“哈哈哈。”柯南躲在桌底干笑几声，借着成人之口问，“你刚才也遇见案子了吗？”
“哦，不愧是你啊，这都被看出来了。”目暮警官也发现自己的手套沾上了血迹，那一定是统计受伤人员时不小心蹭到的。
鉴于上面不让透露，他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说：“啊，刚刚确实遇见了一起案子，已经都处理好了。”
柯南脸色更加深沉，放下变声器领结从桌子下钻出来，转头对毛利兰道：“兰姐姐，我想去旁边的店里上厕所可以吗？”
毛利兰愣了一下，“欸？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的！”柯南匆忙跑了几步，朝她挥了挥手，用眼神示意三日月过来。
于是三日月跟了上去。
走出去大约半分钟，他跟着柯南来到一个小巷子里。
“说吧，你究竟是谁？”
男孩甚至推了一下眼镜，“不止要名字，还要身份，不要说谎，我看得出来。”
“只知道名字就能明白我的身份了吧。”在柯南疑惑的目光中，三日月微微一笑，“本名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
这有什么——
三日月宗近！？
柯南突然反应过来，心底骤然一惊，是哪个三日月宗近？除了国宝太刀三日月，他不知道还有谁叫这个名字……
你在说谎。
柯南凝视着三日月的双眼，很想这么说，却发现他无可辩驳。
那次国宝失窃案后约一年，真田家的人拿着三日月宗近递还给博物馆，称是突然在门口发现。当时所有人深信是怪盗基德所盗，却没想过实际上三日月宗近一直在他们家里，加上博物馆确实记录到怪盗基德进入藏馆的录像……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好吧，我相信你。”柯南有些恍惚，多年建成的世界观被打破，不行，他得缓缓……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三日月笑眯眯地说。
接下来，三日月听柯南把自己的遭遇简略地描述了一下，大体得到了这个位面的阵营情况。
黑衣组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现在不住在真田家里了吗？”话聊得差不多了，柯南问。
三日月，“啊……早就离开了。”
柯南很快明白，“是在他们把刀还回去的时候就走了啊。” 一想还是不对，“那三日月宗近的本体……”
至今还没有三日月宗近再次失踪的消息。
“大概还在博物馆里吧，”三日月恍然这个世界还是有三日月宗近的，于是想了个理由，“他们看不见我，因为我不是‘本体’出来的啊。”
非常合情合理。
三日月为了让事情更具有说服力，把腰间的本体拨出来，“要摸一摸吗？”
柯南狐疑地看了一会儿，上面的新月刀纹与博物馆里的一般无二。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三日月笑着说，“无聊时就会出来逛逛。”
这番话让柯南腹诽明明是天下五剑之一却有这么不靠谱的性格，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便道：“那我先回去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来侦探事务所找我，地址就在米花町。”
三日月目送柯南离去，下一秒，他接到了审神者的来电。
显然，他刚才回不去就是因为时空波动——通讯的信号也极其不稳。
【三……日月……听……到……】
而后是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过了三秒。
【三日月，听得到吗？】
【是，姬君，请讲。】
【你可能暂时回不来了，时空波动将两个位面的通道阻断，转移变得更艰难。】审神者语气一顿，【所以——我现在把资料发给你，你在那边把任务做了吧。】
他怎么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在意料之中……？
三日月无奈，【好的。】
【现在发送那边的目标资料，记得查收。】
短短一瞬，三日月看到五份资料上面的名字——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灰原哀（宫野志保；雪莉）、安室透（降谷零；波本）、赤井秀一（诸星大；朗姆；冲矢昴）、琴酒（黑泽阵）。
真的只有五个人？他明明数出来十四个人。
三日月闭眼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个世界是角色扮演吗，一个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名字？
【和目标‘沢田纲吉’的条件一样，首先获取他们的信任，然后时间溯行军的浊气就能随你处置了。】审神者话语一转，【不过，这些人可不像沢田纲吉那么单纯，难度肯定会提升的。】
三日月稍微把五人的资料扫了一遍，里面居只有一个没在过黑衣组织，那就是少年侦探工藤新一。
黑衣组织在这个位面很流行吗？
【之前为了方便你做任务，我特意让时之政府在这个世界做了个空余标记，并且在任务目标多的阵营里为你谋求了一个不会暴露的马甲。】审神者停顿了一下，【但那是之前的计划，我没想到近一年没注意，四个黑衣组织的人里已经有两个叛变了，还有一个是间谍。】
三日月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的，你的阵营已经改变不了了，昨天夜里，我已经把标记启动，你的身份正式生效了。】审神者语气里的遗憾听不出真假，【等一下，你就要收到集合的短信了。】
【所以我是……】三日月已经大概推测出了自己的身份。
【没错，你现在是琴酒的同伙，黑衣组织内部的一员，同时有着组织内部顶级狙击技术和色诱技术的高层人员。】
三日月勉勉强强，【姬君，我并不会你所谓的这些东西。】
刀剑付丧神本质只是一把刀，除了陆奥守吉行，谁会擅长使用一把枪？何况是狙击枪。
【没关系，这只是用来掩饰你本体刀的方式，比起拿一把狙击枪，黑衣组织的人拿一振有名的太刀更惹人怀疑。】审神者声音轻了下来，【到时候，会有惊喜。】
三日月应下，【我明白了。】
但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有必要和审神者说明一下，【姬君，目标江户川柯南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哦？哪个身份？】审神者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惊讶。
【三日月宗近。】
【他相信了吧——不该这么问，你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是的。】三日月失笑。
【那就没问题了，说不定阴差阳错对任务有利呢。】审神者说完就揭过话题，【等你挂断这通电话，会在衣服里找到一部手机，上面会有一封写着你身份的短信，详细内容都在里面，读过之后，删掉它。】
【是。】
【祝你好运~集合的衣服我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那家咖啡厅左边的巷子里。】
终于，通讯断开。
三日月依据审神者所言，在衣服里摸出一部手机，翻开，两条短信赫然映入眼帘。
第一条是他的个人身份，第二条是所谓的“召集信息”。
三日月果断点开第二条。
[ 9:00 AM ]
[明天九点，老地方见。]
[发件者：Gin]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第218章 金巴利，Campari
百货大楼天台。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面朝栏杆, 像石像一般伫立着。
他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背影快要与身后的蓝灰色楼墙融为一体。
这里是米花町最高的建筑，恰逢阴天, 大风把下面商户的顶棚掀得猎猎作响，头顶的乌云浓郁得像是要压下来。
此刻, 这个男人吐出一口悠长的气，像是压抑着血液里的野性与冲动, 缓缓释放一丝即将溢出的能量。
琴酒, 黑衣组织里的杠把子, 最厌恶叛徒。
现在多了一条——他也讨厌不守时的人。
从约定的九点开始……不, 应该说是八点, 他提前来到这里，为的就是避开耳目, 与上面指定的人接头。
直到现在，十点十分整，他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作为组织内部经常执行暗杀任务的成员, 琴酒向来确定自己不会看错信息, 但在这两个小时零十分钟里，他翻了两遍短信。
现在都没来，死了吗？
琴酒“啧”了一声，嘴里叼的烟已经烧了一半, 他没心情再抽，用手指夹着将其扔在地上。鲜红的火星从烟头处磕掉，忽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嗒、嗒、嗒……”
天台下方忽然出现了有韵律的声音, 有些像雨点打在雨棚上的声音。
但是现在没有下雨。
琴酒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拔修长的黑影。
来人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步履优雅, 气定神闲，全然不像来接头的样子；右手臂弯似乎端抱着什么东西，被一块深灰色的薄毯大略掩盖。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面包棍。
很快，这人正式面向他走了过来，琴酒习惯性地审视，几眼便看清了来人穿着的所有特征。
脸上戴着起掩盖和保护作用的墨镜，这也是大多数狙击手都有的习惯；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没有任何疤痕，发色也是少见的深蓝色；一袭组织内部人员惯例的黑色风衣，内里是一件米色针织衫，肩上还披着一条薄薄的深浅棕色相间的格子围巾；双手由一双纯黑的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按在包裹着东西的毛毯上，露出一截手腕，同样没有疤痕；黑色的长裤笔挺，同色的皮鞋一尘不染，想必“嗒嗒”声就是它发出的。
身为杀手，琴酒时常通过观察人的穿着与气质推测他们的特质。他所见过的组织成员，除非变装，执行任务时大都偏好穿深色或黑色衣服，像这样明目张胆穿浅色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要么是个人喜好，要么……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弄脏。
他相信对方是后者。
琴酒感觉到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紧绷起来，常年的经验让他足以在第一时间察觉——对方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极度危险的灵魂。
现在，这个危险的灵魂正在把空气中的温度带走。
琴酒墨绿色的眼珠动了动，“口令。”
“Campari。”
青年的声音也很温和，听上去是个年轻人。
不知道上面为什么派他下来……是监视？还是已经有了怀疑叛变的目标，派人将其除掉？
在琴酒打量三日月的同时，三日月也在观察面前这个高大的银发男人。
审神者给的资料上称，黑衣组织里人员众多，代号是酒名，有代号的人都是有一定地位的。而琴酒，大约算同级别人员里最忠心最能干的一员了。
尤其是一想到大部分成员都是FBI、CIA和M16插进去的间谍，就衬得这个男人更加辛苦。
三日月掩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眸微微弯起，表明了先前的迟到的原因，“真是抱歉，不小心来晚了，哈哈哈，这个地方真的有些绕。”
“那就提前来。”琴酒嗓音低哑，语气里只有敷衍。
他认为三日月是故意的。
强者不按常理出牌，因为他们自认为有那个资格，而琴酒对此没什么兴趣。
但是只有三日月自己知道，他其实早晨七点就出发了，迷了一大圈路——即使身份短信上提示了“老地方”的位置，可对从未亲自去过的他来说，作用等同于零。
三日月没跟琴酒继续把这话题纠缠下去，身份‘金巴利酒’的任务都由对方向他交接，还是抓紧做正事的好，“那么，我的任务是？”
“发到你的手机里了。”琴酒看着他道，“以后你的搭档是波本，他的资料也给你发过去了。”
居然给那种独断专行的家伙搭档，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唔……我看看……”三日月毫不在意地从琴酒面前掏出手机，这番动作大了些，使他怀里的布料松松地滑下，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一杆套着制退器的黑铁色枪口，在没有太阳的天气里也绽放着阴森的暗光。
巴.雷特XM500。
重型狙击步枪，12.7mm的大口径，射程远威力强，总长1.168米，重量为11.8公斤。不但精度高，从外形上也是惹人喜爱的漂亮家伙。
从这把枪被擦拭得光亮如新的外观上看，它的主人无疑非常爱它，也非常擅于使用它。不知道相比同样擅长远距离狙击的科恩和基安蒂如何。
但是……
琴酒眼底神色渐沉，是谁给他的勇气和指令，胆敢把枪随身携带着，就不怕被爱管闲事的家伙发现吗？
在琴酒的注视下，三日月看完了一遍任务，抬头笑道：“我记住了。”
令他没料到的是，银发的男人没有点头，反而上前几步，用沉沉的目光看了他良久，说：“枪要放在该放的地方。”
三日月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自己的“本体”——为了掩饰太刀的外形，审神者直接把他的本体化作了枪械。
……不得不说，比本体重得多，但又不能不拿。
面对提醒，他只能谢绝琴酒的好意，“我还是习惯带着它。”
琴酒不语，狙击手通常会用自己习惯的武器，但过于依赖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他为什么要提醒？和波本一样令人不顺眼的家伙。
“集合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琴酒冷冷道。
“嗯~说的也是，时间差不多了。”三日月把滑下去的毛毯重新搭好，刚准备离开，便觉有几滴冰凉的水珠滴到了墨镜上。
“啊，下雨了。”他抬起头，试着用手心接雨水。
雨下得很急，没几秒就如珠子一样砸了下来，地面几乎半湿。
三日月转头，为了及时拯救模糊的视线，他只好伸出一只手摘下墨镜，“不介意的话，可以搭你的便车吗？”抱着枪去便利店躲雨似乎太显眼了。
晶莹的水珠在青年纤长的睫毛上凝结，将眼瞳里那双新月照得分明，天上的乌云映在这双眼底，好似都变得晴朗了。
琴酒沉默两秒，转身朝楼下走去，“随意。”
三日月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大楼下西侧约五百米处的黑色保时捷里，伏特加对后座进来的三日月表示了礼貌性的惊讶。
“大哥？”
“开车，带他去米花町5丁目。”
开车途中，三日月在后座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被琴酒一眼发现，“你在做什么！？”
男人语气冰冷至极，三日月却不慌不忙道：“主人让我拍张照片留念，实在没法拒绝呢。”
这话吓得伏特加差点踩死油门。
主人？什么主人？是指那位大人吗？
琴酒显然也朝这个方向思考了，早就从资料上得知金巴利不仅在狙击上有高人一等的本事，还有色诱手段……的确，那张脸有资本讨boss欢心。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贝尔摩德的身影，那个女人，和金巴利有相似之处啊。
三日月没管两人是怎么想的——这确实是审神者的任务，回答也是她这么要求的。至于琴酒不怀疑的原因……大概是任务用的手机只能在组织内网传播，无法向外面发送，但审神者掌握的技术不同，现在已经成功发到泉镜花的手机上了。
看着短信发来的“Thank You~”，最后还附带一个猫猫头，三日月熟练地将其删除，然后合上了手机。
一抬眼，他恰好与正盯着后视镜的琴酒对上了视线。
三日月露出微笑，却见对方直接别过了视线，直视前方。
到达米花町5丁目的时候，天恰好放晴了。
三日月从琴酒的车上下来，抱好本体，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
得到的回应，是汽车疾驰而去的背影。
他无奈地呼了口气，转身朝波洛咖啡店走去。
这一切都非常巧合，谁能想到，他的任务目标之一就在当初时间溯行军袭击的地点呢？
咖啡店里避雨的人很多，摘下墨镜的三日月吸引着格外多的视线，见他推门进入，里面年轻的女孩子按捺不住的激动，压低声音讨论起来，猜测他怀中是不是抱着一束漂亮的鲜花。
三日月找了个空位坐下，忽略四周探照灯似的目光，仔细研究审神者给他发来的资料。
昨天之后，他只来得及将五人份的资料大体看了一遍，还没有深入了解。
如果想任务顺利……还是再熟悉一点比较好吧。
这么想着，他翻出了“波本”的资料。
这个深肤色浅金发的目标，本命降谷零，目前化名安室透，在这家咖啡店里工作。除了服务生的身份，他似乎还兼职做着私家侦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公安派进黑衣组织的卧底。除此以外，还擅长各种理论或实践类的东西，非常优秀。
姓名：安室透
性别：女
年龄：29
三围：……
三日月眨了眨眼，女孩子做间谍，这可真是危险啊。
那么，应该比较好找吧？
在这间不算大的咖啡店里，坐着很多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孩，但一看就不是。
深肤色的话……啊，有了。
三日月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后厨走出来，端着咖啡与餐点，小麦色的皮肤，淡金色的头发，眼神里隐藏得很深的坚毅与傲然让他一目了然。
但是……女孩子？
三日月又忍不住与相片对比了好几眼。
安室透与年轻女孩们笑闹，逗她们开心，实际上早已注意到了单人一桌的三日月。
那个人拿着枪。虽然被毯子裹着，但他确定那绝对是枪。
就算被诸多女孩的视线簇拥，也掩盖不了对方很危险的事实。
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明目张胆拿着枪到店里来……
安室透冷不丁想起用于联系组织的手机昨夜发了一条短信，当时他已经快睡着了，隐约记得是……上面要给他派个搭档？
草！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是黑衣组织发现他的身份了吗？不，应该不会，那样的话……直接派人来解决他不就好了？
安室透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了思绪，轻快地走到那人身边，“先生，想要点什么？”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脸，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黑衣组织里居然有这么好看的人吗？易容还是……
“一杯‘波本’。”美丽的青年笑着说出暗号，声音里含着的笑意惹人心醉。
偌大的黑衣组织，就连同级别的杀手也不一定相互认识，但只要说出代号，双方就能明白。
美人一笑，安室透的心情没有多好，这意味着他要被束缚，被盯梢，说不定还要被限制行动！
但是……总归会有办法的。大不了跟他谈谈，要求表面组队就行。
他皱紧眉头想了半晌，“跟我来。”
三日月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站了起来。
安室透扫了座椅上的枪械一眼，“拿好你的东西。”
三日月依言拿上。
两人来到了卫生间。
刚刚拖过的厕所地非常之滑，安室透刚一转身，眼见着青年滑了一下，朝他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躲过，极力按捺着不去攻击，可对方的动作更快，两个一般高的大老爷们撞到了一起。
――三日月不小心壁咚了安室透，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他看着面前无论怎么端详都不像个女人的安室透，心中想着毕竟黑衣组织里有很多擅长乔装打扮的高手，做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
安室透挤出微笑，“你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没急着回答，又仔细看了他几眼，终于在那双紫灰色眼睛即将露出不耐烦之前站直了身体。
安室透等待着，等着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十几秒后，三日月吐出稍显迟疑的音节，“你……是女性吧？”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浅，越来越僵，马上就要撑不住。
……#￥%#￥黑衣组织你的成员疑似被性骚扰你管不管！

第219章 月下兽
“上面把你派过来, 不是为了让我听这种并不好笑的玩笑话吧？”
三日月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变得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愧是公安排入黑衣组织的间谍，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或者说, “不悦”的情绪其实也是一种伪装吧。为了让自己放下戒备，把他当作一个易于掌控的人之类的手段。
三日月非常理解安室透的做法，但没办法，他手里安室透的资料实在是太过齐全了，对方原本的性格与他呈现出来的样子反差极大, 很容易就能看出是否在伪装。
“这样……我一直以为‘波本’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实在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安室透态度很假，三日月还是依照他所期望的方向进行了下去，在获得信任之前, 起码不要把关系弄得太糟。
“既然见了面, 为什么还会把我当成女人啊……”安室透佯装无奈地吐了个槽, 犀利的眼神将三日月彻头彻尾扫视一遍, “你不是狙击手吗？”
质疑。换句话说——你眼睛有问题吗？
这话要是说给一个真正的狙击手听, 确实算挑衅和侮辱了, 说不定还要打一架。但三日月不是，他甚至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后知后觉似的点头，“嗯，狙击手, 没错哦。”
这种非常规的反应让安室透心咯噔一下, 像是落在了密不透光的冰窖里。
从对话的起初，他的试探就开始了，但这个代号为“金巴利”的成员不仅没有被他带着套话，反而游刃有余地附和着他。不被套话是正常的, 毕竟黑衣组织里针对这方面的培训也算严格，真正有问题的是……青年像是想要安抚和讨好他一样，态度极其随和，让他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否还在把他当作女人。
毕竟……通常情况下，能被派出来做暗杀人物的人大多有独有的个性，面对这种问题要么沉默要么威胁别再说下去——杀手大都高傲而疯狂，而“金巴利”显然温和得过于可怕了。
说实话，他看不透这人的想法。
但这又有什么问题呢？安室透想，他根本没想配合这人太久，找个合适的时机，要么让对方离开，要么杀死，这就是他的计划。
既然对方想给他留下这种印象，干脆将计就计，看对方是先恼羞成怒，还是露出原本丑陋的面孔。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精神稍微缓和下来，但仍有一个困惑盘旋于心间——黑衣组织在这个时间点派人和他搭档，会是什么原因……？
监视吗？
安室透转头，与三日月视线撞了个正着。卫生间的灯光很亮，他这时才发现面前这个好看的青年有一双可以用“瑰丽”与“清冷”同时形容的眼瞳，加上想到对方进入咖啡店立刻被围观的景象，刚升起的念头随之被打消了。
不，不可能……用这个人监视的话，也太张扬了。
“喂，你这是易容吧？”
“嗯？什么易容……”三日月没来得及理解，转眼看到安室透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脸，又挑起他的下巴观察。
他配合地抬起头，眸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毫无瑕疵……”安室透收回手，指腹还弥留着极柔和的触感。
居然不是伪装。
而且没有生气。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黑衣组织里相貌出众者不是没有，但像“金巴利”这样的属实万里挑一，对方甚至没有那个自觉，露着这张脸大白天出来晃荡……夸张点说，是连监控摄像头都愿意追着他跑的程度。
三日月的手指重新摸到安室透刚刚触碰的地方，纯黑色的手套与白皙的皮肤对比出强烈的视觉效应，“没有易容哦。”
这番理所应当的态度让安室透更加捉摸不定，随口说了句“我知道”就不再言语。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安室透走到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嘈杂的水声掩盖了一切，也隔绝出了一片能独自思考的领域。
顺着这样的思维逆推……比如“金巴利”长相出众，肯定会有众多眼目注意他，因此警方反而不会怀疑？
一旁，三日月注视着安室透。这样深思熟虑的人，如果不直接证明自己并非黑衣组织的人，怎么才能取得信任呢？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表露自己的身份，但这种情况下，真话听上去也像假话，说不定更惹对方起疑。
果然，这次的任务不会顺利啊……三日月想。
又过了一会儿，安室透发觉他们留在卫生间的时间太长了，转头说道：“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我们再找个时间碰头。”
“回去？”三日月没料到青年会对他下逐客令，还以为会严格警告他，是打算今晚想个对策吗？
但是……
“回哪去？”他暂时只能呆在这个位面，审神者那里回不去，这边又没有任何住处。
“当然是住的地方，”安室透想也没想地说道，随即一愣，“你不会没地方住吧？”
果然，他看到这个漂亮青年点点头，“没有住的地方。”
居然看起来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安室透眉头一皱，“那就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啊，用你的脸勾搭女孩子，她们肯定会给你一个容身之处的。”
等等，这不是他该说的话，让他想想该怎么说……
三日月看着安室透的脸色变来变去，皱起又舒展，像一团可以肆意揉捏的纸，最后定下结论：“好吧，你就住到我的房子里。但这可不是免费的，得交钱。”
金发青年的语气十分凶猛，活像被侵占了地盘的猛兽。
三日月记得自己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本体，于是道：“也没有钱。”
“我知道。”安室透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出乎意料的不耐烦，“但这不关我的事。”
三日月想了想，“好吧，我知道了。”
一中午加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安室透像往常一样为顾客们点餐，他惊讶于三日月能安静而耐心地坐在这里等他，但似乎也因为对方在这里，他的工作更忙了，一下午四个小时脚都没沾过地。
等太阳落山时，他那千锤百炼过后的腰和胳膊叫嚣着不满。
回去的时候，同为服务生的榎本梓打包了两份餐点，扭扭捏捏地交给了他。
安室透接过餐点，立刻意识到什么——这与对方平日大方阳光的风格不符，而且之前也从来没见过这种事，那就只能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角落处的三日月，即使只能看到四分之一的侧脸，这人的轮廓也极其迷人，让女人动心不奇怪。更何况，他刚刚已经“无意”与榎本梓说了要暂时和对方一起住。
某种程度上说，真是让人嫉妒。
“那——我就拿走啦？”安室透露出惯常的开朗笑容，“谢谢了。”
榎本梓点点头，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安室透拿着免费的外餐，带着凭空出现的“搭档”，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
到公寓楼下时，三日月注意到街道的尽头好似出现了一对明亮的兽瞳，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那野兽似乎很怕人，在意识到他能看得到它后，转身跑掉了。
“怎么了？”安室透问。
“没什么。”三日月摇了摇头，既然青年感觉不到，那么应该是超出这个位面承载水平的力量，比如时间溯行军——或者异能也说不定。
等上了楼，安室透毫不客气地把餐盒往桌子上一扔，“你先吃，我去洗澡了。”
硬要说的话三日月是不用吃饭的，但面对好意他也不会拒绝，于是他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空白的本子，写了几个名字。
趁人不在，还是先做个计划吧，譬如决定清除浊气的先后顺序。
浴室里，安室透任由自己放松躺在浴缸中，试图让水漫过自己的身体，好让思绪浮得更高。
不论从哪个方面想，“金巴利”的出现都很可疑，这里的可疑不是指“金巴利”自身可疑，而是指黑衣组织派他来的时间和目的。
仅仅为了暗杀任务的话，还不足以特意找人和他搭档吧？
安室透一直觉得自己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因此在组织中上升很快，除了Rye，他还没有承认过谁。所以，通常两人一组行动的是别人，组织默认他有能力单独行动。
而现在……那个只能被自己杀死的男人也死了。
思考到现在，安室透脑子很乱，当即从浴缸里起身，擦也没擦就走了出去。
等他到客厅时，才恍然发现自己习惯了一人在家，没系浴巾。
安室透尴尬地想转身回去，却发现即使自己出来，“金巴利”也没有回头。
这个认知让他脚步一顿。
这种警惕性……真的可以当杀手吗？
安室透看着青年在仔细地写着东西，直觉驱使他走过去看，当他将纸上的名字映入眼底时，只剩满目愕然。
“偷偷看别人可不是有礼貌的行为哦。”对方突然的出声让他身体下意识紧绷，做出防御的姿势。
三日月早就感觉到安室透靠近的气息，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干脆也没动作，却没想他直接走过来了。
这下子，可别被误会了啊。
但安室透怎么不可能误会，他反复回忆确认了三遍，那张白纸上，的的确确写着“赤井秀一”。
不仅如此，还有雪莉、琴酒……
这几个人名是怎么回事？Rye没有死吗？还有琴酒——黑衣组织的幕后boss打算对他下手吗？
三人里面有两个已死之人，信息量过于大了。安室透的神经开始战栗，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三日月一笔一笔划去上面刚刚写好的三个名字，不料这番动作在安室透眼中是胸有成竹的意思。
……绝对会处理掉吗？
安室透愣了半晌，冲上前道：“不管怎样，我要亲手杀死赤井秀一！”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道：“就算如此，也不能这样出去吧？”
安室透沉默半晌，快步走回卧室，等回来时，身上穿了一件看上去很久没有熨烫的睡衣。
“既然上面派你做我的搭档，有些事我也有知情权吧？”
冷色的灯光下，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是谈判。
三日月没有正面回他的话，思考着如何才能将对方的念头打消。
“你不想说？”
“不，我只是在想……波本不像组织里的人呢。”
——上面派我来监视你。
“似乎不够冷静啊，对任务这么感兴趣吗？”
——与身为FBI却暴露的赤井秀一，会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随便写写而已。”
——你想知道吗？这样的话死期就要到了哦，而且杀死这种小角色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吧？
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安室透都相信里面别有深意，像黑渊尽头的恶兽，带着无尽的压抑与震慑。
有那么一瞬间，他相信自己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目前他无法达到的界限，像是非人一样……恐惧。
直到最后，安室透都不知道他们如何结束的话题，死人一般躺在床上，放空了思绪。
徒留三日月一个人坐在桌前惊奇至极，只是这样就敷衍过去了吗？居然没有继续追问？
他收拾好了纸张，将其销毁，确保万无一失。
就这样，夜色渐渐深沉，街道上的人声渐渐稀少，车声也逐渐消失。就在这时，一声野兽似的咆哮在楼下响起。
三日月走到窗前，看到空地上有一抹雪白的影子，威风凛凛的眼睛带着讨好望着他。
卧室里，安室透精神疲乏到了极点，在他终于以为自己能睡着的时候，“吱呀”一声门响又让他精神起来。
什么情况！？
他咬着牙穿上裤子，这简直是除了Rye以外最让他受不了的人！大半夜不睡觉下楼？真想一枪爆了他的头。
出去后，安室透一眼发现客厅桌子上的餐盒都没了，筷子却还在原处。看样子那人是拎着饭盒下楼了，他记得两盒饭都没怎么动。
喂猫吗？
安室透不相信一个如此可怕的人能有这种心思，于是悄悄下楼，眼前的一幕令他僵住脚步，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月色下，一只雪白的老虎就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狼吞虎咽地吃着盒饭。而另一个盒子早已被舔得干干净净，被丢在一旁了。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与它身边的人一起抬起头来。
紫金色的兽瞳与浮着新月的蓝眸一同散发着淡淡的亮光，在黑暗中妖冶又诡谲。

第220章 交流的艺术
空气刹那间陷入凝结。
在看到青年的一刻, 三日月着实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安室透会下楼，所以也没有做对方会见到这番景象的准备。目前看来，安室透的警觉程度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虽说“异能力”也被融合进了这个位面, 之前遇到的异能特务科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通常情况下, 两者不会发生交汇, 更不该留存在对方的意识里……眼下, 这种情况该怎么解释？
“吼……”老虎似乎很不满意旁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气息, 喉咙里翻滚着示威性的低吼。
见状，三日月安抚性地拍了拍老虎的大脑袋，又顺了顺那竖起的毛发。
老虎呲了呲牙，垂下头去，攻击的意图就此止住了。
“哦呀，这么晚下来有什么事吗？”三日月扶着老虎站直了身体, 眸里含满笑意。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三日月知道, “异能力”造成的威压远比寻常猛兽更为恐怖，想来对方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因此，在这之后又过了许久，他才听见亮着灯光的楼道里传出一声惊愕的喘息。
安室透终于感知到自己的呼吸，他想迈动自己的双腿, 却发现两条腿都不受控制。天性中卑弱的一面尽数暴露，在可以致命的猛兽面前, 赤手空拳的人类也不过如此。
怎么可能不畏惧？
一头白色的老虎明晃晃站在那里，只有十几米远，仿佛瞬间就能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
他是在做梦吗……？
安室透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说完这句, 他后悔了。不对，这不是他想问的，他想问这家伙是什么，想问为什么对方会和看起来是老虎的东西在一起，想问老虎为什么还吃盒饭。但这一切，都无法详尽地吐出来了。
——他好像错失了得知真相的最佳机会。
三日月听完笑道：“年纪大了睡不着，下来走走而已。”
这话在安室透听来又有许多槽点，但好歹缓和了不少气氛，他很快拿到了双腿的控制权，僵硬地朝对方走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的勇气，只是在想这人能毫发无损地站在那，我也可以。
三日月朝后伸手撸了撸虎头，一阵白影闪过，等安室透来到他面前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更巧的是，有一只浑身雪白的野猫从草丛力钻了出来，满身草屑，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吃盒子里剩下的几块肉。
安室透把舌头抵在齿尖上，刺痛使他说话更利索，“那只老虎呢？”
“什么老虎？”三日月无辜地一笑，示意他看自己的脚边，“倒是有一只猫呢。”
安室透定定地看着那只猫，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刚刚是不是眼花了，他还记得下楼时看了一眼时间，是半夜三点。
说不定他在梦游？
三日月与先前一样安抚安室透，“在这呆久了可不好，还是快上去休息吧。”
是在告诫他吗？还是刚刚在跟上面的接头，不方便让他看到？
安室透的眼睛动了动，草丛沙沙作响，刚刚那只猫已经饱餐一顿后跑掉了。
“是啊，可能是我睡迷糊了，刚刚居然把猫看成了老虎。”安室透装作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忽然改变了态度，大大咧咧地说道。既然如此，他就尽力配合一番，他倒要看看，黑衣组织到底有什么计划。
面对试探，三日月波澜不惊地点点头，“晚上可是很危险的。”既然兽形异能都能出现在这个位面，何况无孔不入的时间溯行军呢。
说完，却见安室透本该迷茫的眼睛里流露出警惕。
三日月欣然想，啊哈哈哈，是被误解了吗？
……
一夜很快过去，当太阳光线透过玻璃照在安室透的眼皮上时，闹钟也按时响了。
浅金发色的青年睁开双眼，即使昨天没睡多久，常年的生物钟也能让他及时清醒过来。
但是……脑袋疼。
昨夜梦境一般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安室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被子跑到客厅里。
预想中三日月还在睡觉或已经走了的情形没有发生，对方反而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看书，脸上看不出一丝倦意。
很明显，一整夜没睡，衣服上没有任何整理过的痕迹。
这人也经受过高强度的耐力训练……吗？
看上去是顶级的那一批，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有在不休息想情况下完全不展露任何疲倦的时候。
安室透久违地感觉到从头到脚都在发毛，忍不住向后一退，拖鞋在地板上踏出声响。
三日月立刻注意到了站在墙边的青年——以及身上围着的一团被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已经知道审神者给的“安室透”资料有误，但除了性别以外似乎就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没看到上面写着“安室透喜欢裸奔”这条。
“要吃早餐吗？”好歹也是他目前的“房东”，三日月决定暂且接纳对方的爱好。
“不了，我去店里吃——你会做？”
“不会，”三日月默默隐藏了技能，“我可以帮你去买。”
“你有钱？”安室透更狐疑，他记得这人连住旅馆的钱都没有。
三日月一本正经：“嗯？你不给我买早餐的钱吗？”
安室透：……
脸皮比他还厚。
“不了。”他一口回绝，以至于非常气闷，决定不管这人的死活。
到了波洛咖啡店，安室透像往常一样换上工作服，准备开门迎接客人，同事榎本梓在旁边关切道：“安室你没休息好吗？脸色不太好哎。”
脸色……？
安室透恍惚间又看到了那头雪白的老虎，晃了晃头道：“没什么。”他还是不放心把“金巴利”独自扔下，简直像丢了一颗定时炸弹。
说实话，早晨的决定让他有点后悔。
可没等他反思一下，店门就被人推开了，转头，店长领着算是熟悉的青年走了进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店员，三条三日月先生。”
身边的榎本梓立刻捂着脸低声尖叫起来。
喂喂，能不能有点出息……安室透腹诽了一句，心中已然把“三条三日月”这个名字记下了。
等他定睛，惊然发现三日月怀里还抱着那把狙击枪。
这人是傻的吗！？被发现了怎么吧？
安室透越想越觉得不安，如果说……对方本来就没打算留一个活口，所以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呢？
三日月无法忽视安室透向自己投来的炽热的视线，托了托手里的枪械，对店员们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表面上，他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店长，我们店里的人数不够了吗？”
店长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三条先生个人最近遇到了困难，急需用钱，所以在这里打临时工。而且……”他看了三日月一眼，露出亲切的笑容，“三条先生在这里，想必会发挥自己的优势吧。”
困难？优势？
安室透抽了抽嘴角，已经不知道先针对哪句好了，就是看上了他的脸而已吧？
眼看店长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也不准备再反对，免得惹人心疑，于是面上表现出很乐意的样子，“好啊，就让我亲自带这位后辈吧。”
“当然没问题。”店长深知安室透靠谱，当即答应了下来。
等工作交待完毕后，店长一走，安室透接着把三日月拽到了卫生间里。
“你为什么把枪带来？”
看到安室透堪称阴沉的脸色，三日月想了想，笑道：“放在你那里……我不太能放心呢。而且，我已经好好包住了。”
再怎么说也是本体，只有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这话在安室透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这个人根本没有信任过他，如同他也没有信任过对方一样！
很好……
“那就随你的意思吧，可不要被别人发现。”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甩下一句，转头离开了。
门外，榎本梓担忧地走过来，“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没事吧？”
“当然，没什么问题。”安室透下意识露出笑容，“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们气氛很差的样子……”榎本梓摇了摇头，眼睛一亮，“啊，他出来了。”
视线中穿着工作服的青年身材被修饰得更加挺拔修长，身上的围裙把劲瘦的腰肢束得更加诱人，这个代号为“金巴利”的男人不仅是字义表面的杀手，还是视觉杀手。
整个上午过去，客流量比往日多了两倍。
三日月只在工作最初和安室透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开始为新来的客人点单，这个工作不算辛苦，客人们总是很配合地多点一些。但这个结果好像并不能让安室透满意，在短短四个小时里，他已经接收到数次对方充满“杀气”的视线了。
不过他很明显感觉到安室透有些心不在焉——一天之内打翻两个杯子的壮举让之前的同事们都十分惊讶。
三日月想，对方肯定是对昨夜看到的景象难以介怀。
正如三日月所想，安室透不仅想追查昨夜看到的老虎究竟是什么，还打算查一查“三条三日月”这个名字。
下班后，他先三日月一步回到家中，拿着电脑来到图书馆自习室，连接公安内网，查询“三条三日月”。
随着进度条读取，安室透的眼睛越来越亮，等到信息库弹出窗口后，他知道他赌对了！
整个日本，叫“三条三日月”的只有一人！
身份大约登记在两年前的神奈川，曾用名还有一个“真田三郎”。
他胸有成竹，仿佛看到真相就在眼前，轻点鼠标按下进一步查询的“确定”键后，一个猩红的惊叹号出现了。
安室透唇角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权限。
怎么会没有权限？
他应该早就获得了使用内网的权限，先不说“三条三日月”只是那人的化名，只是伪装身份的话，无论如何都能查到过去的动向，哪怕只有一点。
除非……对方是国家级别的人物。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安室透额角的汗顺着侧脸滑落，一个难以忽视的猜想已经从他的脑海中缓缓升起。
当一个人的资料完全被特殊的手段抹去，也就意味着与他产生过关系的人全部“不存在”了。
或许他今天的思路没错，这个人最终的目的，是将他们全部消抹。
……
下班后，三日月独自回到公寓。
手机收到了一封来自琴酒的短息。
他没有急着回复，而是联系了审神者。
如果没有猜错，安室透已经去调查他的身份了，恰巧的是，他也曾经来过同样的世界，用过同样的名字，如果被查到，会如何呢？
审神者的话让他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世界意识会阻拦想要窥视“曾经”的人，他们永远没有权限也没有可能查到你的过去。主位面已经消失，所以，无论是“三条三日月”还是“真田三郎”都会消失，这点你大可放心。】
那么，所谓的主位面就是那群打网球的少年所在的位面了吧，看样子已经被安全地分隔出去了。
正想着，大门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金发青年面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额角的头发有些汗湿。三日月担心他会过多把精力消耗在调查自己的资料上，于是好心提醒道：“有些东西，没有必要非得知道吧？会浪费太多时间哦。”
安室透缓缓放下手臂，钥匙在手心里攥得死紧。他没有答话，快步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倚在门上，双臂从骨头里开始发冷，泛至全身，再涌入心脏。
他好像……被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
门外，三日月百思不得其解地眨眨眼。
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呢？

第221章 三日月打枪初体验
第二天, 安室透发现三日月没有来波洛咖啡店。询问店长，也只得到对方在今天早上请了假的消息。
是去执行任务了？
这个认知让安室透再也没法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 直到店长也看不下去, “安室，你去休息吧。”
“啊？啊……休息？我没事啊。”
“好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里人手足够的。”
安室透这才放下手头的工作，独自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静。
他对自己道, 想想金巴利透露出的所有信息，显而易见不是吗？
这么想着，安室透意外地换了条通顺的思路——按Rye没死的方向延伸，加上名单上的“雪莉”, 他应该从这两个人身上入手。
等等, 如果是FBI……楼上毛利事务所的毛利小五郎, 是否有可能有关系呢？
想到就去做，安室透跟店长请了个假, 朝着二楼的侦探所走去。
在他眼中，毛利小五郎已然成为了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
……
此时此刻, 三日月坐在琴酒的车上, 拿着一张对方刚刚递过来的照片端详。
对方昨天下午发来短信，要求他今日协助完成一个特殊任务。
任务目标是一个中年男人，体型高大微胖，是一家株式会社的高层管理。十分钟后，他会携“货物”走出距离射击地点900码左右的公司，赶上一辆计程车。
在对方坐上计程车之前, 他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帮助黑衣组织拿到男子手里的“货物”。
实际上，就连那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也是组织准备好的，里面放有炸弹。但引爆炸弹动静太大，为了尽可能遮人耳目，他们更倾向用狙击的手段。
“科恩和基安蒂埋伏在你附近的两座楼上，希望你们三人之中有一个能做到。”琴酒的语气没有太好，他不对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抱有希望，虽然看上去是三份保障，真正的预估却为零。
九百码，也就是近八百二十三米，已经是一个很难把控的距离。像科恩和基安蒂两人，功绩再多，最高射程也不过六百码；而金巴利，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人，不过从资料上看，组织对他的评价很高。
干脆就测试一下好了，打不中也没什么损失。琴酒想着，把三人分别安排在了附近条件良好的狙击点。
其中，三日月最远。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三日月也能看到另外两人模糊的身影，分别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大概就是琴酒说的“科恩”和“基安蒂”了。
“你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好好把握吧。”琴酒说完，走到一边点了根烟。
早已猜到琴酒会发出射击的命令，三日月配合地把手中包裹着枪械的毯子取下，露出里面的枪支。
在最佳狙击点，琴酒还贴心地放了个固定炮台，这是为了消减巴雷特强劲的后坐力的有效配件。
枪就算是换了外形的本体，也与惯用的刀极为不同，三日月对射击目标一事并无把握，尤其还是长距离狙击。于是，他当即联系了审神者。
【姬君。】
【三日月，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缓缓擦拭着枪体，像是在着手准备工作，【想问姬君一件事。】
【嗯哼，你说？】
【这把枪，我可以用它打多远？】
沉默延续了几秒，当三日月以为审神者自己也难说出来时，却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想听实话吗？】
三日月：【是？】
【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手里的枪，巴.雷特XM500，简略地说，它的有效射程是两千余码，也就是一千八百多米；最大射程七千余码，也就是六千四百多米。在完美的户外条件下，加上狙击手精湛的技术，被它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审神者顿了顿，【但是，如果你想，远超出这个界限也是小事一件。我可以帮你截断空间，在别人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缩短相对距离，一千米也可以当五十米打。】
三日月无奈，他当然相信审神者做得出这种事，只是事后太容易出问题，【姬君，现在情况可不容许开玩笑哦。】
审神者一笑，【好了，当然我就是这么说说。放心吧，有效射程内，你都可以打到。这份“本能”早就篆刻进这个身份标记里了，一切都非常自然，你只要“跟着感觉走”，就完全没有问题。】
她顿了一顿，【而且，你的枪本质上与普通的巴.雷特不一样，虽然外形和性能相近……你大可以通过增减灵力调整它的威力，与用刀没什么两样。】
【我明白了。】三日月最后清理了一下瞄准镜，又道，【姬君，这几天晚上，我遇见了异能。】
【嗯，两个位面开始有融合的迹象了，】审神者道，【这段时间，泉镜花执行了几个任务，我也趁机消除了一些屏障，两个世界的步调正在缓慢走向一致。不过，你要小心一点了。】
三日月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可别忘了，你使用的刀可是“三日月宗近”，一旦位面融合，信息统一，这件事早晚要被注意到。】审神者也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我们直接撤离就好。】
三日月应了声，切断了与审神者的通讯，肩上穿戴好减轻后坐力的护具，随后把枪固定在支架上。从这个位置，他能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目标所在的公司。
用枪打人是第一次，而他只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心跳，呼吸，风速，甚至可能半途突然出现的飞鸟……对狙击手来说，每一个因素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失败的原因。
但三日月知道这对他来说不算问题。
“灵力”，是高于这个位面层次的力量，用审神者常用的话描述——就好比开挂一样。
不过……他并没有想过真的把目标杀死，毕竟他的任务只有“拿到货物”，不是吗？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重型枪械，但把枪端在手中的一瞬间，三日月便觉自己与枪好似融为了一体，仿佛天生就是搭档。
这就是姬君所谓的“惊喜”吗？也是……无论是枪还是刀，总归是他的本体。
三日月沉下眸色，双眼同时睁开直视瞄准镜，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视线中间已然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十字型的中心对准了男人的头颅，再移动到胸口，接着是手臂，最后是手上的箱子。
子弹会很快，但与用刀进攻一样，都要比预想的多几个半的身位，不然只会落空。
“他出来了。”琴酒看着三日月，墨绿的眼珠里浓云密布。
在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青年的所有表情，没有势在必得，也没有急于求成。作为一个杀手，“金巴利”实在过于美丽了，落着新月的眼眸里单纯倒映着对面的影像，像一望无垠的海面，昳丽的面容配上肃穆的神情，就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但是……在看到对方的射击姿势后，他愈发对其不抱期望。如果不是组织的资料无误，他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从来没有摸过枪的人，无论是姿势还是调整枪的动作，都太过青涩了。
琴酒拿起电话，走到天台边缘隐蔽处，抬起望远镜贴到眼前。
他正打算告诉计程车司机准备引爆炸弹，耳边却响起在消音器作用下的沉闷枪声。
三日月扣动了扳机。
……
基安蒂，科恩，在黑衣组织中算高水平的狙击手。两人已经做了很久的搭档，对彼此的水平知根知底。
在组织里的模拟训练场中，他们勤于练习，再远也只能打到六百码。
一旦距离提高到六百五十码，他们就很难打中目标。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是一件非常打击自尊的事，但也成为他们全力以赴的目标。
基安蒂伏在围栏后面，兴奋至极，她今天的状态很好，说不定能打破自己的记录。而且今天条件很好，无论风速还是可见度，而她所在的位置距离目标所在的大楼只有七百码。
一百码的差距……说不定今天可以达到？
隔壁楼上的科恩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离得更远一些，大约七百五十码。
时间快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把食指搭在扳机上。
几个呼吸之后，照片上中年秃顶的男人携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他的神色非常慌乱，走到大厅的时候就不停地来回扫视，好一会儿都没出玻璃门，看来是已经被告知了将会有人杀死他，所以心神不宁。
但现在，是谁走漏的风声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死人知道再多也没有用。
基安蒂的手指缓缓收紧，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咻——！”
有子弹打在了男人脚边，把男人吓得后退一步。
不是她开的枪！
基安蒂呿了一声，当即补了一枪。
但就像往常一样，她的子弹完全偏离了轨迹，射到了十米开外的花丛里。
该死的，刚刚难道是科恩？基安蒂透过瞄准镜在四周寻找，很快看到旁边楼上的科恩。
对方冲她摇了摇头。
也不是他……那到底是谁！？
基安蒂没有放下枪，伏身滚至一旁，继续从瞄准镜里寻找起开枪的人。
正想着，又一发子弹朝男人射了过去，正正好好打在男人手中的箱子上。
基安蒂马上朝着子弹前来的方向寻找，令她愕然的是，打出两颗子弹的家伙居然比他们离目标更远！至少……二百码！
终于，她在更远处的一座楼上看到了开枪的人。
无比惊艳的一眼。
瞄准镜里的青年看上去温柔而无害，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视线恰好撞进了她的瞄准镜里。
对了，琴酒说今天的狙击手还有一个人。
基安蒂回到原位，浑身冒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只有内行的人才明白，能在八百米之外打中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箱子有多困难。
她再度看向会社门前，此时，那个被他们当做目标的男人抱着手痛苦地跪倒在地，身边的箱子已经变成一滩粉碎的破烂。
好强的威力……
“你在干什么！”琴酒在三日月把子弹射到男人脚边时就发现了端倪，他看得出这绝对不是不小心打歪，而是故意的！
他抬脚走向青年，却在还没走到时看到对方再次扣动扳机，打出了第二枪。
出乎所料，“金巴利”不仅远距离击中了目标，还精准打中了对方手里的箱子。
琴酒顿住脚步，箱子里的货刚好是组织打算销毁的，但这件事他事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巧合吗？
不。
他在一旁端详着三日月，对方似乎对自己能打中目标的事实毫不意外，说明实力远超这个距离。
而且，巴雷.特的威力仅仅如此……是特意换了弹药吗？
在此之前，他还准备好了处理尸体的人——要知道，金巴利手里的枪械足以把人打得支离破碎。
但任务已经完成，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琴酒看了三日月一眼，“走吧。”
三日月依言收好了枪械。
至于留在天台上的固定炮台，自然是由没完成任务的人来收。
就在三日月打算离开天台时，一抹熟悉的淡金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安室透。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并且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性身影。两人从最开始的交谈甚欢，再到看到他后青年呆立的样子，前后不过三秒。
狙击点所在楼顶恰好与波洛咖啡店隔着一条街，男人手被震伤，救护车已经赶到，鸣笛声在安室透所在的位置想来十分清晰。
果然，他看到安室透很快后退几步、转身，朝救护车所在的街道跑去。

第222章 黑衣组织雷达
深夜, 公寓楼下。
路灯只将一小片区域照出光影，周围寂静无声，楼墙上映着绿化带阴涔涔的绿色。
三日月把饭盒打开放在大猫面前, 看它仔细嗅了一番，然后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已经是他碰见大猫的第三天, 每天晚上它都会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来到楼下，人类的一顿饭于大猫而言连饭前甜点都算不上, 但应该总比食不果腹要强。
果然，大猫眨眼的功夫就把饭盒里的东西舔干净了，悠哉地晃着尾巴往他身上蹭。
三日月差一点被拱倒，伸手按住它的脑袋。他还记得初遇时它的模样，浑身的皮毛失去光泽，眼睛泛着绿光，再这样下去, 饿到头脑昏聩而攻击路人也不是没可能的。
今晚照例是安室透帮他带回来晚饭, 可惜他的好意又被自己推给大猫了。一想到青年那天震撼惊恐的脸色，三日月只能告诉自己这都是意外, 他也不想吓到对方。并且在这之后, 他已经无数次暗示青年这是在“做梦”了。
而今天, 他是在确定安室透睡着后才下来的, 想来不会再被看到了吧？
结果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楼道里的灯逐一亮起，轻快的脚步也渐渐接近。三日月在这几天里已经对安室透的脚步声熟悉不少，当即拍了拍大猫的后颈，大猫依依不舍地吼了一声，闪电一般消失在街道尽头。
转眼, 安室透已经站在公寓大门口。
金发青年脸色不是很好——他已经连续三天被半夜惊醒了。说实话，他现在很后悔收留“金巴利”，但事态已经到了只凭他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步，他必须盯着金巴利，看他到底要做出什么事来。
三日月看到安室透首先往草丛的方向瞥了一眼，随之愣了一下。他也跟着看去，一抹雪白的毛茸茸的影子躺在里面，发出一声绵软的“喵~”。
“你又下来喂猫？”
地上的饭盒舔得比月光族的钱包还干净，安室透特意买了大份的，而流浪猫是只半大猫，肚子平平，根本不像刚饱餐了一顿。
三日月也注意到了，想了想道：“一个人吃饭总归有些寂寞啊。”
根本没有直面说自己是不是在喂猫。
安室透没再接话，他早就发现自己带回来的东西青年从来没吃过一口——对他的不信任表露得如此强烈，就算想忽视也很难。
但这也没什么所谓，大不了多付一份饭钱，这点钱他还是付得起的。问题只在于……“金巴利”于他是敌是友，还是中立？
黑衣组织突然派来搭档已经让他有所怀疑，而这位“搭档”说的话深入思考又让人无比忐忑，但至今为止，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可以称之为“行动”的事。
除了今天上午的那两枪。
但是没有死人，警方也只能作罢。
安室透定定地看了三日月半晌，“我们谈谈。”
……
安室透想，如果想知道对方的底牌，首先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险中求胜，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今天上午，我去毛利事务所见了毛利小五郎。”
三日月点点头，他知道毛利小五郎，是名为毛利兰的姑娘的父亲。
“我怀疑——他与雪莉，或者FBI有关系。”
安室透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双眼睛就望过来了。
他在意这个情报！
他继续说：“你不是也在调查Rye和Sherry的下落吗？不如我们合作，从毛利小五郎入手，很有可能查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Rye？”三日月反问，“是谁？”
安室透愣了一下，见青年面上的神色再自然不过，以为三日月的意思是叛徒不配再叫组织内的名字，心道还挺讲究，于是改口道：“就是赤井秀一。”
作为唯一一个被组织知道真实姓名和长相，而且还活着的“叛徒”，赤井秀一相当于全组织的头号抓捕对象，这种级别的待遇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没有人不会对他不感兴趣，就算是安室透自己，也期待着将对方亲手抓住后，从黑衣组织里往上再爬一层。
“哦，是Rye……不是Rum……”三日月轻喃，殊不知这些话给了安室透多大的冲击。
比琴酒还重要的“大人物”，居然也会出现在那个名单里吗？
还是说，“金巴利”想杀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赤井秀一？
单单一句话就能联想到无数可能。安室透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黑衣组织的水远比他想象中深，一旦失足，就要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他开始构思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迷局时，三日月心中只剩下无奈，继“安室透是女人”之后，资料出现了第二个错误。
他顺着安室透最开始的话接下去，“你去找了毛利小五郎，然后呢？”既然赤井秀一的资料与现实有出入，他就得先换人切入了。只是不知道……剩下的三个人里，还会有什么样的谬误。
“我借着拜师的名义接近他，跟他聊了一会儿。等明天，我会再正式去他那里一趟。”安室透说着说着，直觉自己的心思根本隐藏不住，整个人像被看透了一样。
橘黄的灯光照在对面青年的脸上，将那双眉眼映衬得愈发艳丽妖冶，不似真人。
他忍不住走神，开始幻想到对方在面对瞄准镜时，眼底会是一副怎样美丽的景致。
恰好，三日月也翻到了关于安室透拜师毛利小五郎的时间线，不是完全一致，却也大差不差。
“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说，“之后有什么计划吗？嗯……我也想见见他。”
三日月想，他总归是要帮目标做事的，这样才能得到信任。但安室透的间谍身份让他很难相信别人，既然段时间无法在他这里取得进度，干脆换个人好了。
工藤新一……也就是柯南，现在好像就住在毛利小五郎家吧？
这话却让安室透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凉，他体会到了其中更深一层的含义——如果拿不出万全的计划，他认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像当年“三条三日月”一样，将所有人灭口，就不会出问题了。
“计划，当然是有的。”安室透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介入。”
为了防止被看出自己的目的，他还补充了一句，“人数太多总会引起怀疑的嘛，毕竟他是个侦探。”
“没问题，”没想到三日月这么容易就会答应，安室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但他很快又听见对方提出了条件，还是和之前一样，“明天，我要去见他一面。”
看着青年貌似无害的神情，他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好。”
安室透妥协了。
……
第二天中午，借着送饭为由，三日月跟着安室透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毛利侦探事务所。
开门的中年男人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酒气，眼睛快要眯成两条缝，八字胡随着说话上下颤动，“哦~这不是安室吗？”
“毛利先生，我按昨天的约定来了。”安室透举了一下手里的餐盒，浓郁的香气即使塑料袋也阻止不住，生生让男人闻得眼睛发直，吞了吞口水。
“快进来！”毛利小五郎推开门，却在一片晕眩中注意到了他身后的三日月，“哦……好俊的送餐小哥！啤酒已经送来了吗？”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找钱，“啤酒的钱的我记得已经准备了……”
“不是啦毛利先生！”安室透汗颜，笑着阻止了他，“这是我的同事，也是在咖啡店打工的。”
三日月配合地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亮出来，笑眯眯道：“我是帮安室送东西的，他一个人拿有些不方便。”
毛利小五郎定睛，漂亮青年手里提着的，正是一款价格昂贵口感馥郁的啤酒。结合昨天安室透说的“拜师礼”，能花一笔不菲金额送这个也就想得通了。
他当即往房间里退了一步，脑海中仅剩的清明让他还记得保持形象，“两位都进来吧！”
三日月跟在安室透身后，进到不算宽敞的事务所里。房间内的地面十分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而茶几上的啤酒罐和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都证实着毛利小五郎有哪些过度的喜好。
这个时间，屋里不像有别人的样子。
“毛利先生是自己一个人住吗？”三日月声音温和，含笑的眼眸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安室透的心咯噔一下，连忙对毛利小五郎解释，“哎呀，我这个同事他刚来，对邻居都很好奇，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毛利小五郎半醉半醒，对此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随口答道：“还有我女儿，哦，还有一个临时寄住在这里的臭小子。”他打了个酒嗝，“那个臭小子最近生病发烧，三天了都没好全，去打针了。”
刚说完，窸窣的开门声响起，少女抱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爸爸！门口的垃圾您怎么又没扔？”
毛利小五郎大笑：“哈哈哈，这点小事不用着急啊。”
面庞清秀的少女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串矮小的身影，“毛利叔叔！我们来咯~”
五个小萝卜丁排好了队走进来，在看到三日月时皆是一惊。
“好……好……”梳着妹妹头的女孩眼睛发光，“好漂亮的大哥哥！”
“步美！”
几个男孩没能拉住步美，眼睁睁看着她跑到三日月身边，“大哥哥是明星吗？叫什么名字呀？”
安室透的心高高悬起，紧紧盯着三日月的表情，心想这人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小孩出手吧？
出乎意料地，这人貌似格外会哄孩子，只见他微微俯身，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不是哦，我只是楼下咖啡店的一个服务员。”
“欸？”吉田步美对突然凑近的美颜看呆了，傻了半天才脸红红道：“这样啊……”
毛利兰端着沏好的茶水走过来，“真是失礼了，请喝杯茶吧。”
五个孩子里，真正的小孩子——包括元太和光彦，都忍不住地往三日月那瞥。而剩下的两个，柯南和灰原哀，表现就有些怪异了。
柯南戴着口罩，与安室透进行了短暂的视线接触，之后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三日月身上。
经过上次的“惊吓”，他站在窗边想了整整一夜才终于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小孩子的身体还是经受不住风吹生病了。好吧，他才不要说这是因为“想破头”带来的后遗症呢。
所以……这个“人”现在是能被别人看见的状态了？
柯南下意识作出思考的动作，却忽然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身影不见了，“灰原……？”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与自己有同样变小遭遇的女孩站在门外，双手环臂打着冷颤，惯常没有表情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喂！你怎么了？”他快步跑过去，却见灰原哀倚着墙脱力一般滑落在地。
“那个人、那个人……”灰原哀空洞的眼神里有着极为绝望的哀求，“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组织的气息……”
哪个人！？
柯南惊然回头，屋内只有两个青年模样的陌生人，对于他来说，一个是名为三日月宗近的付丧神，虽然不科学但是知晓“真相”；而另一个，是楼下咖啡店里的服务生，性格开朗阳光，从行为举止上看，与平常人没有两样。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了吧。
黑衣组织的人，隐藏得很深啊……
屋内，三日月敏锐察觉到柯南探究的视线，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接着，他接收到对方的颔首示意。
一旁的安室透注意到了他们的交流，怀疑骤然升起。
他们本来就认识吗？
正要问时，他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觉……这个小学生对他有敌意啊？

第223章 死亡之歌
最终, 柯南带着灰原哀回到屋里。
在他询问要不要离开的时候，灰原哀忍耐地摇头说，如果就这么走了, 一定会惹对方怀疑，不走，还有可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她必须, 也只能面对。
三日月的视线从两人进来起就一直落在灰原哀身上，他倒不担心会把人看得紧张，因为被搀扶着才勉强坐到沙发上的女孩此刻正深深地低垂着头，完全看不到正脸。
不仅如此, 她的手还紧紧蜷握着，力气大到皮肤出现了失血的白, 娇小纤细的身躯微微地颤抖，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
紧张……还是害怕？
三日月不置可否，大概是两者都有吧。资料上写过灰原哀对黑衣组织成员的气息极其敏感, 好不容易才逃离组织的她, 对他和安室透的出现感到惊惧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种敏锐似乎敌我不分？“金巴利”和“波本”实际上可都不是黑衣组织的人。三日月有预感，任务从雪莉入手也会相当困难。
总之，还是先试试看吧。
“这就是老师说的孩子吗？还挺可爱的。”
结果安室透先说话了。
即使青年话里指的对象是柯南, 三日月也仍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他说话。
就这么警惕吗？
这么想着，三日月把放在膝上的手随意地换了一个位置，转眼瞥见安室透条件反射地换了个姿势, 像是在躲避马上发生的攻击。
三日月：……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任务目标对他如此提防？
完全不知道自己变成谜语人的三日月, 决定把换目标的计划提上日程，而安室透看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后，终于安心地全力观察起柯南来。
在看到三日月与柯南交流后, 他就一直注意着这个小男孩——要想调查雪莉以及赤井秀一的下落，把毛利小五郎身边的人作为切入点也不错？他相信靠自己的水平很快就能套到近乎，获得大量线索。
柯南眼睛瞪圆了一瞬，而后隔着口罩捂嘴咳嗽起来，一副“我生病了很虚弱”的样子。
三日月发现他坐的位置十分巧妙，恰好能挡住安室透看向灰原哀的视线。
啊……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吗。
“老师？”毛利兰注意到了他口中的称呼，扭头朝着毛利小五郎责问：“爸爸！你又乱答应什么了？”
“哎呀，没什么啦~”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收个徒弟而已嘛。”
毛利兰还想再说什么，又听见安室透插嘴道：“咦，这个小妹妹是不舒服吗？”
灰原哀猛地一颤。
“欸？小哀不舒服吗？”步美担忧地看向灰原哀。
“我……我没事。”灰原哀脸色苍白，双手交叉抱紧肚子，过度的紧张让她感觉腹部一阵痉挛，腿脚发软。
“不会是让你小子传染了吧！”毛利小五郎毫不客气地指责柯南，又打了个酒嗝。
柯南破天荒地没反驳，遮在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啊哈哈……有可能吧……”
三日月看到灰原哀额角的冷汗几乎把发根浸湿，一幅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的样子，决定帮忙解围，便道：“她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不如去医院看看吧？”
说完，他接收到柯南赞同的目光。
三日月失笑，忽然想到，柯南也不知道他目前的身份，如果被知道的话……
连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信任”的目标都会失去了吧。
毛利兰接纳了三日月的建议，伸手摸了摸灰原哀的额头，触及一片冰凉的皮肤后惊叫起来，“快，小哀，我带你去医院！”
“嘭嘭嘭！”
就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屋内所有人动作一顿，安室透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不介意的话我来开门吧。”
开门，门外是目暮警官焦急的脸。
“哦，是你。”目暮警官看到安室透后立马认出了他，不久前被上面压下去的杀人魔事件，他还是在这个服务生工作的店里目睹的。
“这不是上次的警官嘛。”
安室透同样记得目暮，那次杀人事件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因此在调查三条三日月这个名字时顺便查了一下。果不其然，没有任何痕迹。
这么一想，那天来到店里接手案件的奇怪警官到底隶属哪个部门……
“咳！”目暮警官没想到安室透居然直接在他面前走神，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麻烦让我进去一下，我找毛利有事。”
安室透回神，连忙让开。
目暮警官大步走进房间，看了一圈都是熟人，于是直接揪着昏昏欲睡的毛利小五郎摇晃，“怪盗基德又发预告函了！”
除了三日月，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灰原哀都放松了不少，对目暮的到来感到庆幸。
毛利小五郎拿着预告函装模作样地端详，实际上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团浆糊。而柯南早已在其他人还在好奇的时候溜到了毛利小五郎旁边，仰着头查看上面的内容。
“毛利老师，我能加入这次的调查吗？”安室透不忘自己的人设，也跑到毛利小五郎身边期待地问道。
问完，他还特意看了一眼三日月，唯恐他表达异议。
“毛利，你什么时候收徒弟了？”目暮惊讶道，正要调侃时，余光却看到了坐在边角的三日月。
“哎……你不是……？”
三日月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目暮警官。”
“哦……你来东京了啊。”目暮道。他对这张脸印象很深，当初就觉得这样出色的青年不可能一直呆在神奈川，现在果然到大城市来了啊。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安室透呆呆站在一旁，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什么情况？为什么“金巴利”会认识警察？好像还很熟的样子？
满腔疑问堆积在胸口，安室透想问又怕引三日月注意，憋得脑袋发烫。
之后，目暮警官把话题带回了怪盗基德身上。
“今天中午，工作人员在展品的柜子里发现了这张邀请函。他的目标展品是从英国带回来的‘死亡之歌’，价值连城，绝对不能落入基德手中！”
三日月对怪盗基德这个名字还有几分印象，但对调查他偷取宝物这件事没有多少兴趣，于是保持沉默。然而没过多久，他身上的手机发出了短信提示的震动。
他翻开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光映在眼底。
[Campari，有重要任务，速回。]
[Gin。]
于此同时，他听见安室透身上也发出了这种提示声，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又或许是没听见。
三日月直接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笑道：“抱歉，老板说需要帮手，要我们赶紧回去。”
“哎？”安室透以为“老板”说的是店长，摆了摆手道：“好不容易出来偷一会儿懒，我可不想这么早回去。”
他仗着三日月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充娇卖傻，却见对方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很重要的事哦~”
安室透脸色一僵，轻笑着感慨，“喂喂不会吧，有这么缺人吗？”
他也翻出了手机。
[Bourbon，有重要任务，速回。]
[Gin。]
是黑衣组织的传唤。
安室透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起身面带歉意道：“真是不巧，我们必须得走了。”
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早就见惯了这位楼下咖啡店的小哥，对此没什么意见，反倒是柯南主动站起来，“我送两个大哥哥下去吧~”
“我也要去——”步美眼睛亮晶晶的，说完却又很快变得迟疑，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毅然坐到灰原哀身边，“小哀，我在这陪着你吧！”
毛利小五郎正好不想让柯南这种小鬼掺和，摆摆手就同意了，和目暮留在屋里讨论邀请函的事宜。
这时才到正午，灿烂的太阳将街道照得几乎没有一处死角，三日月走下楼梯，看到柯南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吗？”
柯南张了张嘴，他想说刚刚的事都太可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短信才会让安室透在一瞬间转变了态度，如果是黑衣组织的传信……首先接到短信的无疑是刀剑付丧神三日月宗近。
最终，他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只笑嘻嘻道：“就是觉得好久不见而已啦，哈哈哈，有空常联系哦！”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三日月的话在柯南听来有了别样的意味，思绪朝着不可捉摸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必须要弄清楚。
柯南暗下决心，三日月是付丧神的事实不可否认，剩下的……就是找出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
一家普通的酒吧，位于米花町沿边不起眼的拐角处，门上挂着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
黑衣组织在这座城市建立了无数秘密基地，众多成员来到的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与自己找时间过来的安室透不同，三日月再次搭乘了琴酒的便车，与他一同进入基地会场。
“琴酒”通常与“伏特加”一同出现，内部成员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注意到两人身边多出的一个陌生面孔，他们就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尤其……新面孔在极擅长易容的杀手中都显得无比勾人。
三日月在昏暗的室内锁定了安室透，青年正在吧台附近，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或酒。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低着头与一个女人说话，反而是那个女人转过头来，朝琴酒笑了一笑。
金发碧眸的美丽女人，透露着聪慧又知性的气质，她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优雅的步伐足以让所有人着迷。
“琴酒，好久不见。”
“苦艾酒。”
两人打了招呼，女人就把目光转向三日月，碧色的眼眸闪烁着星光一般的色泽，“这位就是你上次说的人？”
她的目光放在三日月手中端着的枪上，艳丽的唇在玻璃杯上留下印记，透着诱人的光泽。
“Campari。”女人用标准的语言吐出青年的代号，纤细的手指挑逗一般抬到三日月胸前，再没有靠近。
她的眉眼间流露出少女般的俏皮，声音又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白皙的指尖正指向他怀中的枪械，却又向下沉了一寸，“我可以摸摸你的枪吗？”
明晃晃的调戏。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更快地被职业道德压制住了。
无人不知，贝尔摩德是“那位先生”欣赏的人，如果这个人还算长眼的话就应该知道——
“哦呀，被称作skinship的东西吗？哈哈哈，可以摸哦。”
完了！
他居然同意了！
就连安室透也皱起了眉，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明显，但他还是朝三日月看了过来。
“金巴利”究竟在想什么？
对三日月来说，被人类端详和赞美本体是习以为常的事，只不过自从进了博物馆，就很久没有人亲自触碰过他了。
因此，他大方地把本体展示出来，甚至为它此刻不是太刀而感到些许遗憾。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干脆把手指探入三日月的警戒范围，轻轻抚弄了一把，口中用母语赞美着这把枪有多美……还有人。
酒吧内沉浮着形色各异的气息，暗处的视线时而投来又时而隐匿，最终彻底消散在不知名的角落。
托贝尔摩德的福，所有人都记住了三日月这个新面孔。
这场插曲很快结束，琴酒把任务发到各人的手机上，简单地交待了每个阶段的重点要求。
三日月看向自己的短信，上面大致写着他分配到的任务，但所有人的最终目的是在下周一晚上九点，引爆米花町的小型展览馆。
他大概记得有这么一家展览馆，位于百货大楼一楼商铺中间，规模不大，近期正在举办展会。
三日月把短信删除，抬头便看到安室透一脸凝重地注视着手机。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安室透收起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封预告函？”
“没有。”三日月摇了摇头，“那封信有什么问题吗？”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完全不觉得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能与警察认识，还不能提前得知情报吗？但他还是说：“预告函上写的日期与这次任务一样，而且……‘死亡之歌’就在下周一面向大众展览。”
话刚说到这里，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你。”
短发女人来到三日月面前，眼里燃烧着灼热的挑衅，要说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她左眼眼角下的凤尾蝶刺青。
三日月对她有印象，是上次在百货大楼的狙击点见到过的，“你是……？”
谁知这话好像惹怒了对方，女人的表情愈发愤慨，发出戾气十足的笑声，“Campari，是吗？”
三日月轻轻颔首。
刚才亲眼见证了贝尔摩德与青年互动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和她一样该死……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三日月一脸茫然。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一个仇家，三日月用眼神询问安室透，得到的却也只有摇头。
“上次被你抢先打中只不过是侥幸而已，”女人冷笑一声，“这次行动，就以谁能引爆最后的炸弹为赌注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
三日月无奈地摇了摇头，难道……只是所谓的“胜负欲”吗？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安室透眸光幽深，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果然，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基安蒂的话已经帮他得出了真相。
在米花町另一条街上发生的枪袭……900码的距离，居然真的做到了。但是为什么只打碎了箱子？难道还有别的目的？
安室透想不出一丝头绪，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次袭击，必须阻止。

第224章 老熟人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周一。
在制造恐怖袭击之前, 黑衣组织的成员还剩最后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安放炸药。
现在还是早晨，百货大楼刚刚开门营业。为了不引人注目, 他们需要携带装有数十份炸药的背包，单人或两人一组行动，每组负责一个区域，并在下午五点商店歇业之前撤离。
于是，三日月顺理应当地与安室透结成了小组——并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把本体暂时放在了公寓里。
“没想到这次用的是新式炸药啊……只要被外力破坏, 就可以引发威力巨大的爆炸。”安室透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随手拿出一块感慨。
三日月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炸药大概只有成人手掌大小，形状扁平，外壳类似塑料，灰白色，如果贴在墙壁上会很容易被忽略。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炸药按照一定距离的间隔藏匿在楼里。等到了规定的时间, 只要狙击手打中一个, 就可以牵带着周围所有炸药爆炸，从而达到摧毁整座楼体的效果。
“这东西……”三日月想拿, 却见安室透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
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 又主动把手中的东西递了出来，“小心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
三日月也不是真的对这东西有兴趣, 随口说了句出阵前的习惯话，“行动之前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这话让安室透沉默了许久，随后, 他把包翻了过来，倒出里面所有炸药，“喏，你看吧。”
光是包里的炸药就足有二十个，而参与这次行动的成员总共有五组，也就是说，所有人加起来，一共拿到了至少一百个炸药。
三日月丝毫不知自己刚刚的话给青年造成了怎样的压力，随和道：“嘛，在你这里我还是很放心的。”
“……那走吧。”安室透暗自松了口气，把东西扔回背包，拉上拉链，然后将其背起，又自然地朝前走了几步。这时候，他仿佛才注意到似的，回过头问：“哦，这个由我来背，你不介意吧？”
三日月笑了笑，“当然不。”
这个时间要是放在平时，来逛商场的人会比较少，但今天显然不一样。
来自英国的绿宝石“死亡之歌”，在今天正式面向大众展览，为期一周。因此，闻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大早晨就快把附近的停车场占满了。
商场内的售货员们惯例站在岗位上，像往常一样工作着，完全看不出这座楼的一楼展厅被怪盗基德发过预告函。
不只是商户，就连警方都好像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三日月把四周的景色收入眼底，没见到任何警车或警官。
他跟在安室透后面，像普通顾客一样自然地走进商场。他们打算先在一楼男士服装区停留一会儿，再上去寻找时机安放炸药。
然而没想到的是，三日月这张脸太过引人注目，早已在进来的一刻就被坐等业绩的售货员们暗中盯上了。两人踏入服装区的瞬间，两个大区的六个售货员蜂拥而至，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这位先生要看看我们的衣服吗？这个牌子一定很适合您……”
“先生要不要试试这款？我们……”
安室透压根没料到半途会出现这一茬，差点以为是警方派来的便衣，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收得死紧。
而被围绕在中间的三日月笑意未变，这样温和的态度让售货员们愈发热情了，连旁边安室透也差点被牵连进去，就差被直接推进更衣室。
“等、等等……”安室透不着痕迹地护着背包，头疼片刻后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指了指三日月，作出一副大款的样子，“这样，给他挑几身，我买单。”
售货员们齐声：“好的先生！”
三日月愣了愣，在被推进更衣室的前一秒，他看到安室透露出同情的微笑。
这发展……似乎有些不对？？
从进入黑衣组织当卧底的一刻起，安室透对自己所作的每一件事都精打细算，唯恐在细节上不到位，露出马脚。
见此情形，他决定在一楼呆一段时间，也是因为有了新的打算。
呆在这里，他不仅可以拥有六个“不在场证明”的人证，还能等其他成员把炸药放完，这样之后行动起来才更方便。
安室透坐在休息用的软椅上，把背包随意地丢在一边，传出隐秘的哗啦啦的声响。
——包里的炸药已经全部报废了。
更衣室里，三日月直觉这些事本可以避免发生，等他反应过来时，安室透已经挎好大包小包，拿着开好的发票准备走人了。
“好了，走吧。”
“那原来的衣服……？”
安室透走上前来，非常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放心吧，你原来的衣服我放进袋子里了。”
三日月点了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又道：“钱不用还了？”
安室透的动作一顿，“啊……再说吧。”
他审视了一番换上新衣服的三日月，不得不说，这人简直是个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很合适，还顺带提高了衣服的逼格。
说句不要脸的话，不倒收店家的广告费都是白给。
“继续上楼逛逛吧。”
接下来，安室透把装着衣服的包都放在一楼寄存，顺便把刚刚从三日月衣服上摘下来的窃听器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两人一起上了商场二楼，三日月像普通客人一样漫无目的地扫视，而安室透则准备着他的第二个打算。
他要和“金巴利”分开，独自行动。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破坏掉所有炸药，让这座大楼和周围的人群免受爆炸的灾祸。
实际上，三日月早已察觉到安室透并不想和他一起行动的想法，无他，青年一副怀揣心事的模样实在难以忽视——或者说，让一个警方间谍亲手去做违背本心、伤害大众的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于是，他跟着安室透又走了一段路后，在电梯口找了个公共长椅坐下。
安室透确实走神了，三日月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十几米才发现身旁没了自己的踪影，转头倒回来。
“怎么了？突然坐下。”
浅金发色的青年拽了拽背包的袋子，像是在示意什么，“忘了正事吗。”
“年纪大啦，逛不动了，让我在这休息一下吧。”三日月笑得眉眼弯弯，惹得周围行人频频回头注视。
他发现安室透站的位置总是很巧妙，恰好避开正对摄像头的角度，顺便掩盖住了说话的口型。
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差不多猜到安室透最终目的是什么了。
但是安室透根本没按三日月是在配合自己的思路想，他甚至觉得三日月临时“偷懒”，是因为组织单独对他发出了新的指令。
一边是正合他意的分开，一边是有几率得知的重要情报，他……该选择哪一个？
安室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日月倒不担心安室透的选择，这是与他分开的绝佳机会，一旦错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了。
果然，安室透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好吧，那你在这慢慢休息。”青年状似无奈地挠了挠头，“我再上去看看。”
三日月看着安室透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视线里，等到真的在椅子上呆足了十分钟，才慢悠悠地起身，重新回到了一楼。
这个时间，逛商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服装区还是没多少人。他下去的时候，那几个售货员再次围了过来，询问是不是还要再买几件衣服。
“哈哈哈，这就不用了，”三日月婉言谢绝，随后又问：“听说这里有一个珠宝展厅？”
“是啊，”其中一名售货员朝右指了指，“就在最里面，晚上还有个展会。听说啊，是特别漂亮的绿宝石。”
其余几人点头附和。
三日月特意观察了一下几人的表情，不由思索，难道警方把消息封锁得很隐蔽吗，居然没有一丝紧张的迹象。
眨眼的功夫，几个年轻的售货员发起了花痴：“啊~基德大人真的太帅了！如果不是下班后就要封锁这里，我们一定要亲眼看看他！”
“是啊是啊，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电视上肯定有转播！”
三日月：……
虽然他之前见过“基德”本身，但很可能低估了对方受欢迎的程度。
不过，从售货员的话里，他也推测出了几个有用的信息。一，警方会在他们下班之后封锁这家商场，不会耽误白天正常营业；二，怪盗基德盯上的是一块绿宝石；三，很多人甚至期待着怪盗基德把宝石拿走。
谢过售货员的指路，三日月走进了珠宝展厅。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里面了，大都是年轻情侣或夫妻。四周玻璃柜里摆放着琳琅的珠宝玉石。最里面则有一块高于平地的台子，台上有一个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块极其华美的深绿色宝石，在晶莹的灯光下愈发深邃迷人。
到了这个时候，警方不仅没有将宝石保护起来，甚至还随意地让客人观赏，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还是……
三日月围着台子散步，冷不丁地，撞上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那人率先道了歉。
三日月微微俯视，撞到他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体型矮胖，面目普通，像个再正常不过的上班族，放在人堆里毫不扎眼。
但是……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啊，不小心撞到你了。”
“黑羽快斗？”三日月唤出了记忆深处的名字，他对这个喜欢助人为乐的少年还是有一定印象的。
易容中&#183;黑羽快斗：……
草，生了出来。
三日月看到面前的男人脸色微变，笑着摆手，“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认错人？
三日月沉思了一会儿，“虽然我的记性不是很好……但是曾经也受过你的帮助呢，不认识我了吗？”
黑羽快斗这时才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三日月的面容，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居然是你！”
“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卫生间，关门，落锁。
“你怎么会认出我？”面对久别近两年的三日月，黑羽快斗怀疑今天出门没看日历。
“嘛，有时候认人不只可以靠脸。”三日月笑眯眯地说。
“好吧……姑且当你这种付丧神有超能力。”黑羽快斗颓然道，随之抬眼，“你可不要说出去！”
“那是自然。”三日月点头。
黑羽快斗对刀剑付丧神的信誉还算有信心，听到这话也就放松下来，“好吧，虽然很想和你多聊一会儿，但是我快没时间了，之后还要准备很多东西，还是有机会再见吧。”
三日月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很难告诉对方，他们很可能在未来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再见了。
“对了，”黑羽快斗的脸色忽然一黑，“这次你不会又是偷偷从博物馆跑出来的吧？”
“嗯……”三日月在少年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沉吟片刻，“没有。”
“那就好。”黑羽快斗松了口气，快速打开门，“我走了，改天再见！”
三日月目视少年伪装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又在里面等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走出门，一路闲逛，晃到了顶楼。
恰好，安室透也在这里。
三日月见到对方时，这个浅金发色的青年手中正摆弄着炸药，在发现他后，明显动作一顿。
“所有炸药都已经放完了。”他看见青年笑着说，“我们走吧。”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商场出入口处多了一些略显突兀的身影，他们或是在挑选商品，或是打电话闲聊，敏锐的人都能感觉到一丝奇怪。
“是便衣。”安室透道，“我们从楼梯走。”
然而到了一楼，他们还是被熟人拦住了。
毛利小五郎，毛利兰，还有少年侦探团的五人，看上去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咦？是楼下咖啡店的大哥哥们。”黑发蓝眼的小学生第一时间发现了三日月，指着他叫了起来。
“毛利老师~”安室透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哦~是你啊。”三日月笑着摸了摸柯南的脑袋，“好巧。”随即，他看向那个名为“灰原哀”的女孩，果然，对方正躲在人群之后，与其他三人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柯南抽了抽嘴角，被一个知道真实身份的人摸头实在难以接受，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状似天真地问：“这个时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呀？也是来看展会的吗？”
“对啊。”接话的是安室透，他的手中提着好几个包裹，朝三日月撇了撇嘴，“顺便来给他买几身衣服。”
柯南歪了歪头，“两位大哥哥住一起吗？”
“你这小鬼！不要随便插大人的话！”毛利小五郎挥出拳头，敲了下柯南的脑袋。
柯南“哎哟”一声，当即抱着脑袋和少年侦探团的诸位退到一边去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安室透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就是现在了。
不知什么时候，商场内出现了弥漫的白烟，惊讶的喊声从商场里接连响起，紧接着，年轻的便衣警官从里面跑出来，“请赶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大量炸弹。”
三日月下意识看了柯南一眼，这孩子在的地方，似乎通常都会发生命案。
好在警官只带来了这一个消息，不得己，商场只好提前疏散了人群，警方想要暗中抓捕怪盗基德的计划就这么中途失败了。
“可恶！”毛利小五郎骂骂咧咧，“怪盗基德现在不仅想谋财，还要害命吗！？”
另一边，柯南已经从目暮警官口中得知具体消息，他扫视了一圈侦探团的同伴们，语气笃定，“不是怪盗基德……”
“安装这些炸弹的，另有其人！”

第225章 倒计时
临近十二点, 商场内的顾客及店员已被疏散完毕，数辆警车以环包之势停在大楼周围。方圆百米拉上封锁线，还有几个警察站在路边, 警示周围的人群不要靠近。
“一开始是商场负责人发现了烟雾弹, 以为失火才报的警。经过搜查，我们在烟雾弹附近的垃圾桶里、收银台下都发现了炸弹, 而且不是同一种……”
警官叙述着炸弹发现的缘由, 安室透站在一旁听着——作为毛利小五郎名义上的徒弟, 他主动要求留下, 协助警方处理案情。
至于三日月，原本被安室透要求先回公寓, 但因为不认识回去的路还是留下了，此时正坐在路边和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聊天。
在这个位置，他恰好可以听见警察们的交谈。
“不同种类的炸弹？你是说，罪犯放置的炸弹不止一种？”
“是的，目前我们一共搜查到两种炸弹。一种是通过破坏进行引爆, 一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
“还有, 搜查队仅在二楼就找到了不下五个炸弹, 其他地方可能更多，”年轻的警官苦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炸弹遍布各层, 而且都放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不花费一定时间是无法全部排查出来的。”
“炸弹可以拆除吗？”
“可以，我们已经叫来了专业的拆弹人员，成功拆除了两个数字炸弹，上面的倒计时都还剩十个小时左右, 基本一致。”
“也就是说……所有炸弹的爆炸时间都相近的概率很大，它们会在晚上九点左右爆炸。”目暮思索道，“放置这些炸弹的人，也有很大可能会在这个时间行动！”
“没错。但麻烦的是……每个数字炸弹里的线路都不一样，拆除它们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目暮警官沉吟片刻，作出判断：“在爆炸之前，必须把全部炸弹搜出来拆除！”
“是！”
听完这些，就连三日月也感到一丝意外。
看来，为了提高计划成功的几率，顺便给警察和普通人制造更多恐慌，黑衣组织特意做了其他准备。数量如此庞大，光拆卸就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了，很有可能在炸弹到时间后也拆不完。
他望向安室透，对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眉头拧得几乎能当刀架。
“大哥哥！”女孩稚嫩的声音唤回了三日月的注意，“放心吧，我们少年侦探团可厉害了！柯南和小哀都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把问题解决的！”
吉田步美以为三日月是在担心爆炸的事情，指着马路对面，“小哀在那里，柯南……嗯，柯南他好像进商场啦。”
“哦？”三日月看向贴着路边电线杆子站的女孩。
今天的“雪莉”似乎没那么紧张了，或许是和信任的人好好交谈过的缘故，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坚定。
“小哀，快过来呀！”吉田步美想不通灰原哀居然不喜欢这么好看的人，不过也是，哀又成熟又特别，肯定跟她的想法不一样啦。
马路对面，栗色短发的女孩微笑着摇了摇头，又迅速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等三日月再次把注意力放到安室透身上时，对方已经加入了商议策略的人群，并主动要求帮“毛利老师”的忙了。
“你？”毛利小五郎怀疑地打量他几眼，“你能行吗？会拆炸弹吗？”
“略懂一点。”安室透笑得纯良。
无人知晓，安室透的心情此时有多么沉重。
他用烟雾弹吸引了商场内部人员的注意，从而引导他们发现炸弹并报警，却没想到更麻烦的在后面。
警局里专业的拆弹人员本来就少，按他们的效率和水平，今晚之前能搜出所有炸弹都是人品好。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黑衣组织的成员早已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就离开了百货大楼，而负责引爆炸药的狙击手，要等到傍晚才会去各狙击点待命。
三日月耐心等待着，“波本”敢当着同伴的面当“叛徒”，一定还有后招。
果然，等警方正式开始地毯式搜索炸弹的时候，青年朝他跑了过来，用手指比了个暗号。
看手机。
三日月打开内部联络用的手机，上面发来一句话——我去内部干扰警方，你静待行动时间。
他忍不住笑了笑，如果不是知道安室透的真实身份，这件事做得确实天衣无缝。
合上手机，青年走入商场的背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
中午时，警察忙成一团，三日月沿路走了一趟，看到了路边眼熟的保时捷。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迎接他的，是琴酒不善的面色和伏特加惊愕的神情。
三日月毫不见外地拜托了琴酒带他去公寓拿枪，还借钱在路边买了份红豆点心，然后，睡了。
态度之嚣张，让伏特加再次怀疑“金巴利”是不是与“那位先生”有说不清的关系。
晚六点五十。
三日月终于醒来。
“波本呢？”琴酒向来不在意其他人的去向，但看着三日月对行动一副不上心的样子，破天荒地问了。
“好像和警察忙着呢。”三日月掩口打了个呵欠，干脆利落地“出卖”了安室透。
琴酒没说话，他不是不知道波本在咖啡店打工的戏码，也不是没听过波本在组织内部训练时的传闻，那样一个人，做什么都不足为奇。如果对方能获得警方的信任，说不定对他们的行动更加有利。
“让他抓紧时间。”
“没问题~”三日月慢吞吞地把短信打好，发了出去。
[我知道了。]秒回。
“他说他知道了。”三日月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给琴酒看。
琴酒的视线掠过手机，落在三日月脸上。
青年有一副好得不像杀手的容貌，狙击水平在组织内堪称一流，行为却十分诡异，捉摸不透。
前者有苦艾酒的先例，不足为奇；唯有后者，才是他才认为“金巴利”足够引人忌惮的原因。
像当初的Rye一样，不足以交以全部信任。
晚七点，琴酒把三日月送到了百货大楼旁边的商务楼。
“九点，准时引爆。”
商务楼与百货大楼中间架有桥梁，一路上的监控已经被黑衣组织尽数破坏，三日月只需从商务楼走到百货大楼天台，然后射击电视台的信号塔。
没错——数十处炸药只是用来迷惑警察视线的，信号塔，才是引发最终爆炸的工具。
黑衣组织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了行动，这个漫长而隐蔽的计划，不会因为一点警力夭折。
之后，就只有等。
三日月倚在角落里，看感慨这份工作居然比呆在博物馆还要无聊。
没过多久，手机发出一阵震动，是黑衣组织的情报。
警方的努力没有白费，短短十个小时，他们已经把所有炸药了搜出来，目前正集合在商场一楼全力拆弹。
三日月把手机扔在一边，通讯被监视着，报信完全没有必要了。
夜幕降临，百货大楼的投影墙一片黑暗，只听见下面人群嘈杂的呼声。
突然间，一朵耀眼绚丽的白光在屏幕一角绽放，以铺天盖地之势照亮整个街道，一个雪白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上面。
怪盗基德，准时到来了！
“ladies aleman~it’s show time。”黑羽快斗刻意改变的声线比原先更显成熟，他轻快地行走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引得粉丝轰动呐喊，简直像巨星见面会。
三日月颇为新奇地看着不远处表演天赋惊人的少年，对方似乎用了什么工具，把身影完整投放在了楼体上。
——是的，黑羽快斗此刻正站在距离三日月不足二十米的位置，愉快地进行着他的盗宝计划，并且没有发现角落里有人。
楼下的警方心累不已，一边要防着怪盗基德偷宝石，一边还要组织恐怖袭击，他们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目暮警官已经做好了再次看着怪盗基德从眼皮底下拿走宝石的准备，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里每一个细节，严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很快，不仅是他，还有安室透、柯南，都发现怪盗基德在回头的时候僵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极度不自然，语气也稍稍卡顿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天台上出现了什么？
柯南脑中灵光一闪，朝楼上飞速奔去。
天台上，黑羽快斗不经意的回首一瞥，发现了三日月。
问就是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回头看这么一眼？黑羽快斗甚至想揪起对方的衣领质问一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说好配合的吗？？莫不是想联合警方抓他？
但很快，他注意到三日月没有任何动作。
所以这个付丧神在这里干什么……？
黑羽快斗虽然满腹狐疑，还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进行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身进入展厅，数个“一二三”的功夫，原本妥善放在玻璃柜里的“死亡之歌”，就这么消失了。
楼下再次掀起一片狂欢。
黑羽快斗成功避开了警方所有视线，大摇大摆地从楼顶出来，展开滑翔翼时，一声“卧槽”从嘴里跑了出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机关钩住了他的滑翔翼，特殊材料制成的锁链很难在短时间内被徒手解开。
三日月眼尖地看到，在那上面，拴着一包数字式的炸弹。
倒计时：00：00：59
距离黑衣组织策划的爆炸，还有五十九秒。
唔……配合的话，应该能帮他打下来？三日月想着，端起了枪。
同时，黑羽快斗也发现了这个即将爆炸的炸弹，但更加醒目的，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圆形红色光点。
他愕然低头，在看到瞄准他的人是谁时，瞳孔骤然一缩。
倒计时：00：00：49
此刻，黑羽快斗像一个被盟友背叛了的可怜人，哎哟哎哟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叫唤：
“哎不是，你的武器什么时候换枪了？”
“枪口别对着我啊！！”
“什么枪——卧槽巴.雷特，你跟我有仇是吗连全尸都不想给？？”
但无论他怎么说，刀剑付丧神就是一本正经地瞄准了他。
黑羽快斗开始怀疑人生。
倒计时：00：00：29
“不要动。”
良久，他终于听见三日月说了句话。
怎么可能不动啊！哥哥，不，爷爷！求求您了，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黑羽快斗使尽浑身解数，在三日月的瞄准镜里乱窜。
倒数十秒时，他决定赌一把，站定不动了。
倒计时：00：00：03
倒计时：00：00：02
倒计时：00：00：01
“砰——！”
柯南到达天台的刹那，猩红的火光铺满了他的视线，继而是无边的黑，耳朵好似被棉花塞满，整个人只剩下了对热的感知。
怎么会……？这里的炸弹明明都拆除了才对……
楼下的群众发出一浪接一浪的尖叫。
“爆炸了！在楼顶！”
“百货大楼爆炸了！！”
“救命！！”
人群开始朝着安全的地方跑，完全没有了刚刚看热闹的兴致，警察们也迅速地出去维持秩序。
一楼商场，此时只剩下几个人。
“安室，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刚刚去哪了？”毛利小五郎见安室透像个石像一样面壁，心中奇怪不已，伸手拍了他一下。
“啊，毛利老师。”青年像是才从梦中醒来，回过头微笑，“最近不太舒服，去了趟厕所，没想到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第226章 放权
黑羽快斗搭着滑翔翼飞在天上, 像飞翔的企鹅一样绝望。
如今的状况像极了一年多前那个夜晚，不一样的是，当时他手里拿的是太刀, 现在则是拎着人。
还是两个。
“好重……再这样下去撑不住了……”黑羽快斗一手揽着怀中人的腰，另一手提着一个的衣领, 貌似无比浪漫的情景, 对他来说只剩下咬牙切齿。
三日月俯瞰着下面的景色, 夜晚的冷风从周身划过，稍微有些凉，“其实，你可以不救我。”
就算留在那, 他也不会死。
“怎么可能！”黑羽快斗反驳。
三日月笑得开怀，在黑羽快斗的筋疲力尽中结束了这场短途旅行, 降落在郊外的一条河边。
“累死了……”少年瘫在草地上，披风皱成一团，上面还能看到一片片的乌黑，那是爆炸染上的痕迹。
在爆炸的前一秒，三日月成功击中了黑羽快斗滑翔翼上的束缚, 并在爆炸扩散之前被对方捞起，逃离了火海。
顺便, 还有一个不幸的小家伙，也一起被救了出来。
“这家伙晕过去了, 感觉比你还重。”黑羽快斗毫不客气地批评柯南, 紧接着叹了口气, “他总喜欢把自己卷进要命的事，你说奇怪不奇怪？”
三日月：“你认识他？”
“当然——”黑羽快斗差点把他知道柯南真实身份的事说出来，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 不是人的也一样。
他换了个方向道：“我经常在电视里看见他啊，跟着‘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还有个‘少年侦探团’，挺出名的。”
三日月意味深长道：“哦？是吗？他不是叫工藤新一吗？”
黑羽快斗：草。
这个刀剑付丧神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咳了一声，“既然你知道，那就……”
当柯南从晕厥中醒来时，耳边是奇奇怪怪的对话。
“你知道吗，工藤新一说自己的技能都是在夏威夷蓝x翔技术分校学的……”
“哦呀，这种事还从没听说过呢。”
“还有，他小时候……”
为什么会有人在谈论他？
柯南挣扎着爬起来，月色下，一黑一白两个朦胧的身影在视线中扭曲成一团。
不会吧，难道他死了？
“你醒啦？”
白色的那个忽然靠近，吓了他一跳。
半晌，柯南才看清了来人的脸，“怪盗基德？”
那另一个是……
“三日月！？”
柯南脸色变得古怪，“你……认识他？”
“怎么今天都是这个问题？”黑羽快斗简直想翻白眼，完全没有了怪盗基德的绅士风度，
两人一刃聊了聊，发现互相知道身份，立马放松了许多。尤其是柯南，因为灰原对组织成员的恐惧和分析，他本来怀疑过三日月的真实身份，但现在看来，怪盗基德也认识对方，嫌疑就大大降低了。
“现在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柯南说出自己的观点，“天台上的炸药应该已经全部排查出来了，为什么会爆炸？”
“难道还有没排除的？”黑羽快斗托着下巴道。
柯南也不能肯定。
三日月笑了笑，他不能告诉他们，那场爆炸根本不是人为的，而是检非违使想要穿透位面壁垒失败导致的波动。
好处是他们根本看不见检非违使，坏处是他们依旧会遭受检非违使造成的伤害。
如果没有意外……它们就快到了。
“你们不回去吗？”三日月看向柯南。
“欸？”柯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点整。
三日月接着道：“楼顶才发生过爆炸，你又不见了，其他人会怎么想……”
柯南脑海中浮现出毛利兰担忧的神情，猛地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黑羽快斗睁着死鱼眼，“我带你们飞出来至少三公里，这边打不到车，你现在开始跑等回去也得半夜了。”
三日月学着他的样子托脸，“这不是还有你吗？”
黑羽快斗一僵，视线中的付丧神眼里好像有月光闪烁，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好吧……既然是长辈的请求……
“好吧，那我先把他送回去。”黑羽快斗拎着柯南站起来，“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到底怎么会用枪的？”
柯南也看了过来，他也很想知道答案。说不定，这就是“三日月宗近”为什么会让灰原哀感受到组织气息的关键。
良久，他们只看到付丧神脸上愈发神秘的笑容，真相则全部跟着那弯新月没入湖泊里了。
“不能说哦，这是个秘密。”
……
目送两人离开后，三日月摘下围巾，仔细地擦拭枪械，对着空气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出现了朦胧的异象，一圈金色的光晕出现在不甚皎洁的月亮周围，似乎还在逐渐坠落。
“姬君？”三日月又唤了一声。
一只猫从河边草丛里钻出来。
“这次的任务果然很难完成啊。”三日月笑眯眯地说，“不过，总算也完成了一项目标，不是吗？”
猫咪点了点头，“这里位置不错，不会被人类看到。”
审神者这次显现用的猫，是黑白棕相间的三花猫，长着一双圆溜溜的橘色眼睛和一条细长的尾巴，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但是，只有审神者自己知道，这次的躯壳与某位名人“撞脸”了。
不过问题不大。
她慢悠悠地走到付丧神面前，“虽然成功拖延了一段时间，检非违使还是出现了。”
三日月抬头注视着上空，云层后已然显露出一支队伍的剪影。“是啊。”他感叹。
“所以接下来，像平时出阵一样。”审神者猫爪一挥，“干掉它们。”
“可是姬君，”三日月抱着枪道，“本体还没恢复成正常的形态，我……”
说话之间，检非违使已然从云层上冲了下来。
“没关系。”审神者的猫眼里倒映着那些扭曲而庞大身影，语气断然，“开枪！”
三日月面上无奈，蕴藏着厚重力量的灵力已然注入枪口，“遵命。”
一支刀剑付丧神的队伍向来由六振刀组成，检非违使亦然。
六名形态各异的检非违使从天而降，势不可挡。但就在它们举起武器，打算收割历史驻留者的头颅时，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眩目的冷光由远及近，有如铺洒银河。
检非违使不为所动，依旧向下行进，等那点冷光到眼前时，一道新月形状的光辉才劈斩开来。其中一个躲避不开，被正面击中，发出哀鸣一般的叫喊。灵力化作的弹药搅碎了它的身躯，带着它一同坠入河里。
“咦，技术不错嘛。”审神者惊讶道。
其余五名检非违使堪堪停在半空，互相对视一眼，分别从五个方向朝三日月袭去，但它们的计划落空了——冷兵器对上热武器，前者只能说鞭长莫及。
又是几声枪响，身躯断裂成两半的检非违使自高空落下，掉入河水后，化作齑粉消失了。可仍有一条漏网之鱼，举刀照着三日月的头顶劈下。
“铛——！！”
三日月实在来不及，直接横过枪身接住了检非违使的刀。
非常完美。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即使本体变成了枪，仍然削铁如泥，检非违使拼尽全力砍过来，反倒把自己的武器砍断了。
手中没了武器，检非违使无措地向后退了几步，转头被枪口抵在胸前。
“永别了。”三日月微笑着，扣动扳机。
“砰——！！”
此刻，天边的光圈渐渐散至云后，沉入漆黑的夜空。
三日月第一次被自己的武器震得手掌发麻，感慨还是用刀更好，随之肩上一沉，是审神者跳了上来。
“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审神者低头瞄了三日月一眼，“果然还是枪比较给力吗？要不以后就这样了？”
“哈哈哈哈，不了不了。”三日月连忙推拒。
“嘛~那算了，专心去清理浊气吧，越快越好。”
“现在就要去吗？”三日月问道。
审神者沉思了一会儿，“虽然我的耐心有限度……但是可以先休息一晚。”
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尽快完成任务。
在位面停留的时间过久，他们已经引起了检非违使的注意，为了推迟检非违使到达的时间，审神者特意与三日月分开，减淡气息，顺便试试能不能在取得目标信任的情况下清除浊气。
现实给出的答案是：不可能。
与审神者想的一样，几个目标的特质都不是能轻易相信别人的那种，何况三日月只出现了屈指可数的天数。
想取得这类目标的信任，要么需要长时间陪伴，要么需要过命的交情。
这两种，三日月暂时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做过的任务资料叠起来能塞满十个时之政府，自然也经常遇见一些棘手的问题，或者刺头的目标。
得心应手。
——为了提高效率，时之政府允许各审神者在遇见这种情况时放宽权限，委派刀剑付丧神用略强硬于平时的手段解决问题。
审神者已经做好了决定。
三日月听审神者讲述了一些历来的经典任务事例，言语间粗暴意味明晰。
“所以……”他停下脚步，“您是想让我用强硬一些的手段驱逐浊气了？”
“没错。”
“我很愿意配合您的想法……可惜我没有权限那样做。”三日月轻笑。
回应他的，是审神者愉悦的声音。
“放心，我会放权给你，”三花猫竖起的瞳孔细得像一条线，“非暴力，不合作。”
三日月一怔，“可这句话的意思不是……”
“在我的字典里，这句话的意思只有——如果不使用暴力，他们就不会合作。”审神者勾了勾唇角，一张猫脸显得格外诡异。
三日月笑着颔首，“那就……谨遵主命。”
……
次日六点，工藤新一宅。
冲矢昴，也就是易容后的赤井秀一，这个时间已经彻底清醒了，正在洗漱。
突然间，一串连续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赤井秀一动作一顿，不紧不慢地拿毛巾擦干了脸，然后朝客厅走去。
在开门之前，他还特意从猫眼里看了一下。
门外没有人。
赤井秀一开门的动作就此停住，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恶作剧，正相反，一股奇怪的感觉从背后冒出，说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起。赤井秀一发现声音的源头来自门的最底端。
如果是普通小孩，需要蹲着才能敲到这个高度——对，这个频率很明显是在用手，而不是脚。
赤井秀一为了伪装才眯起来的眼睛在这一刻眯得更紧了，他用右手握住门把手，左手伸进衣兜。
里面有一把手枪。
他猛地拉开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猫？”
门前，一只皮毛光泽的三花猫正仰头看着他。

第227章 发现谬误
赤井秀一松开了口袋里的枪, 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三花猫。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只猫像是被人饲养过，自来熟, 毫不怕人，轻快地跑进来，走到客厅中间时又转过脑袋看向他。
一种莫名吸引人的萌感。
赤井秀一关上门, 对猫说了句“等下”，转身走到冰箱前。他记得之前在里面见过鱼罐头, 应该还没到保质期。
在冰箱深处找到鱼罐头的瞬间，他的背后腾然升起一阵冷意。
转头，三花猫呆呆地望着他, “喵~”
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琢磨着，把罐头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让室温烘得暖和一点。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三花猫挥了挥爪子。
一抹深蓝的影子按照指令上前，握住变回太刀的本体对着男人比划, 架势有如厨子雕刻萝卜花。
——三日月早在赤井秀一开门之际就进到房间里了, 过程顺利至极, 很显然，这个人类看不到灵体状态下的他。
但厉害的是……对方作为FBI的直觉远超常人, 即使看不到付丧神, 也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动手。】
三日月闻言，刚把刀尖抵到赤井秀一胸口，便见这个男人猛然回过头来，身躯紧绷如同察觉到危险的猛兽。
在这双深色眼眸的深处，他看到了名为“茫然”与“惊惧”的情绪。
毕竟, 男人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警惕性很强呢。】三日月笑道。
【别管，继续。】
审神者跳到桌上，把一包纸巾推了下去，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于是，在赤井秀一转身的时候，三日月顺势把太刀刺入他的胸口，看不见的光辉顷刻间溢满整个房间。
顺便，还转了转。
他的动作受到了巨大的阻力，像转动生锈铁门一样艰难。一股色泽污浊的“气”沿着刀刃一路攀爬，发出嘶哑绝望的惨叫，甚至未能爬到刀身一半的位置，就在光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井秀一喉头一窒，想动却动不了。但这一瞬后，满身凉意回暖，整个人犹如塔松站在原地，双手握得死紧。
刚刚那种感觉……唯有在濒死时才体验过。
【干得漂亮。】
当男人百般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审神者毫不吝惜地夸奖了三日月，并在赤井秀一的任务栏里划了个勾，【多亏有你在这里，放权后的工作轻松不少。】
三日月微笑注视着审神者翻出赤井秀一的资料，出于完成任务后轻松一下的心态，对方兴致勃勃地念了起来。
【赤井秀一，性别男，年龄三十二岁，目前化名冲矢昴，酒厂代号Rum……嗯，好，没问题。】
神情悠然，语气平和。
三日月没有出声，他想，总得让姬君亲眼看到资料的错误，才能注意到这些资料都有问题。
最能体现错误的目标，应当就数安室透了。
审神者吃完了鱼罐头，心中说着“谢谢招待”跑到门口，示意赤井秀一为她开门。
赤井秀一定定地看了三花猫半晌，终是吐了口浊气，拧开把手。
……
“好了，搞定一个，想想下面去哪。”审神者行走在大街的围墙上，翻看着其他几人的资料。
“安室透，如何？”三日月提议道。
“怎么，这些天处出感情了？”审神者笑，不过还是否定了，“她……先等等吧，估计很难搞。”
即使放了权限，付丧神清除浊气也要消耗大量精力和体力，而目标本身攻略的难易度也与消耗有关。三日月刚搞定了一个难度高的，灵力没有完全恢复，接下来清理难度低的更好一些。
“姬君的意思是？”
“就……柯南和灰原吧。他们两个目前正好在一个地方，一箭双雕。”审神者拍板道。
三日月没有意见。
早晨这个时间，柯南与灰原正在阿笠博士家里。
“你是说……那个人值得信任？”灰原哀端着一杯红茶，语气不知可否。
“是的。”柯南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跟你怎么说……反正，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可疑哦，大侦探。”灰原哀轻飘飘地嘲弄。
柯南干笑，他总不能说对方根本不是人类，这完全没法用科学解释。
没等他说话，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阿笠博士回来了？”
“不会……博士说今天会晚一点回来，而且，”灰原哀放下杯子，神情凝重，“他敲门不是这个声音。”
气氛徒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去看看。”柯南说完，跳下沙发，搬了把椅子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华美而优雅的身影静静伫立着，其腰间的刀鞘在太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付丧神化作了最原始的样子，一身佩着甲胄的狩衣透着凛然的美丽。
怎么会用这副样子过来……？
柯南的思绪飞速运转，这里是阿笠博士的家，平时只有博士和灰原，对方是知道他今天在这里，还是特地来找灰原的？
“咚咚咚。”敲门声再度响起。
在灰原哀狐疑的目光中，柯南打开了门。
一只三花猫从他脚边钻了进来。
“猫？”灰原哀有一瞬间被萌到，随即反应过来，表情变得微妙，“猫也会敲门？”
恐怕敲门的不是猫吧……
柯南抽了抽嘴角，对三日月用口型道：有什么事吗？
抬眼，便看付丧神唇角噙着笑踏进门内，仿若一阵清风，抽刀向前，目标直指灰原哀。
锋利的太刀不像是开玩笑，明晃晃地照出了人影。
柯南大惊，连忙看向灰原。不知什么时候，灰原哀蹲在地上逗弄起猫来，微勾的唇角彰显她极好的心情，她的眼中像是只有花猫，完全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对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刀剑付丧神！
柯南想起之前在烤肉店除了自己没人能看到三日月的情形，神色焦急，几步跑了过去，挡在灰原哀面前，“住手！你想干什么？”
灰原哀正在撸猫咪下巴，听到声音后惊然抬头，却发现柯南张开双臂站在自己身前，像是要阻拦谁。
……可她面前明明没有人。
审神者主动用脑袋蹭了蹭灰原哀的手指，得不到反应就此作罢，【看来，这个女孩看不见你。这个局面还真是尴尬啊。】
三日月微微一笑，没有答复。
气氛被柯南弄得更加紧张了，灰原哀惊疑于他的举动，试探地问：“……怎么了？”
柯南回过头，表情惊骇到极致，“快跑！”
灰原哀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让她跑，吓得往后连退几步，差点绊倒在地，“工藤……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柯南犹如精神疾病发作一样的表现在灰原眼中格外可怖。
APTX4869不该产生幻视的副作用才对……！？
三日月做好了万全准备，向本体注入灵力，刀刃就此朝灰原挥去。
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作出抵挡！
柯南眼睁睁看着三日月靠近，丝毫没有掠过自己的意思，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流逝。他紧紧闭上双眼，隐约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没有痛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三日月满含笑意的面容。
“抱歉，吓到你了？”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诚意……柯南下意识想，回头发现不论是灰原还是他，都毫发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
柯南完全懵了。
三花猫舔了舔爪子，眼中似有调侃的意味。
？？？猫成精了？柯南保证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说呢……”付丧神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就当是‘消除灾祸，清净身心’吧。”
“那你倒是提前说啊……！”柯南压低声音，才觉衣服已被冷汗浸透。
“哈哈哈，时间紧迫，没有办法了。”三日月笑得毫无心理负担，清理之事一鼓作气才好。他示意柯南留意灰原，“可能会给你带来一点小小的麻烦——你要怎么和这位小姐解释你刚刚的举动呢？”
柯南愣了一下。
待他看到灰原诡异的目光后，活了十七年的五好少年，有那么一刻非常想骂人。
这、这他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上次发烧留下的后遗症……？”灰原哀站在原地，单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灰原，那个，你听我说……”柯南伸出手，欲言又止。
在三日月和审神者的围观下，灰原哀上前，抓住柯南的手腕，神情肃穆，“工藤，我想，你必须去看看医生了。”
……
一上午强硬解决了三个目标，三日月略感疲乏，审神者心疼员工，决定先放一中午的假。
兜兜转转，他们来到了波洛咖啡店。
“欢迎光临~”服务生榎本梓走上前，在看到门口的猫时微微一怔，“哎，小猫咪？”
审神者像一个真正的客人一样走了进去，这让榎本梓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拦住，“等一下，小猫咪不可以进来哦~去，去！”
这个时间咖啡店里还没什么人，审神者扫了一眼，挑了个最凉快的座位跳了上去。
三日月坐到审神者身边，止言又欲，“姬君……安室透就在这里工作。”
【我知道。】审神者伸出爪子翻了页菜单，【所以打算休息好直接开工，怎么样，体谅你吧？】
三日月：……
榎本梓人生第一次看见猫会翻菜单，倍感惊奇，跑到后厨小声呼喊：“快来看！”
三日月闻声抬头，金发青年一边用棉布擦拭高脚杯，一边循声走出来，“怎么了？”
很好，看不到。
这样麻烦事就少多了。
三日月静默地坐着，只等一段时间之后正式开工。
榎本梓指了指座位上端坐着的三花猫，“看你今天没精打采的，让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呀。”
安室透打眼一瞥，猫的爪子正巧按在菜单的页脚。
“巧合吧……”他随口嘟哝。
安室透忍不住又看了猫咪一眼，倒是很有灵性的样子，和前段时间梦见的老虎有相似之处……等等，那到底是不是梦？
想到那只老虎，他接着又想起“金巴利”。
那个男人，在昨夜爆炸后就彻底失去了音讯。
或许死了，或许逃走了，但组织内部发给他的消息没有回应，想来也是前者。
他确实在天台放置了一个机关，只不过里面没有任何炸药，只是为了拖延“金巴利”射击信号塔的时间。却没想到，意外居然真的帮他“除掉”了这个值得警惕与忌惮的人。
但是……天台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室透缓慢地擦净了杯子，把它放在桌上。
毫无声息。
三花猫耳尖一抖，琉璃似的猫眼看向他。
还真是像能听懂人话一样啊……安室透笑了笑，“这位猫咪小姐，请问想点些什么？”
【哎，这个人真是好会做生意。】审神者感慨，【如果是刀剑付丧神就好了，带回本丸肯定能做很多事。】
【大概不可以吧，姬君，】三日月轻声笑道，【这可是目标啊。】
【目标？】审神者的瞳孔在不甚光亮的角落放大成圆形，【谁？琴酒？易容吗？】
她已经把资料熟练背过了，印象里完全没这个人。
【安室透。】
【嗯……安室透啊……怎么会！？】审神者先是思索了一下，继而炸毛，【她不是女的吗？】
三日月笑眯眯的，【姬君，我也正想问您这件事呢。】
审神者所能涉及的视线里，付丧神昳丽的容貌因流转的笑意显得愈发惊心动魄。
【为什么您给我的这些资料……都或多或少地有谬误呢？】

第228章 脆弱的太宰
审神者陷入了沉默。
她该怎么告诉付丧神……其实这都是时之政府的锅, 而且，她似乎应该维护一下工作单位的面子？
眼见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审神者别过头，抖了抖耳朵。
单位的面子重要还是主人的面子重要？那必然是主人。
【事实上吧, 这件事主要是时之政府的责任。】抛去只有「审神者」才有权限处理的事务, 三日月在刀剑付丧神中大约算知道内情最多的一刃了——虽然知晓这些事也没什么好处。
审神者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坦然相告。
【各位面的同名目标资料汇集到了一起, 我只能从里面找出最契合主线的几份。】
【契合？】三日月语气里的笑意加深了。
【好吧, 也没有多契合。】审神者悠悠地叹了口气，只差爪子缝里夹根烟体现她的沧桑，【核查时间实在太少, 这是我的责任。】
三日月沉吟片刻，排除了姬君故意这么安排, 原因大概就是出在时之政府身上了。而这项工作只有审神者有权限处理, 他也只能鼓励支持。
于是他笑着安慰, 【没关系, 姬君, 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您的。】
审神者意外极了，她压根没想到这名在自己手下干活没多久的付丧神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说：【好啊, 你想要什么报酬？】
三日月清明的眼眸里添了一抹深沉, 【……等任务结束后再说吧。】
审神者：哦！一定是非常严肃的要求。
实际上，三日月只想放个长假——不是在其他位面躺着做任务那种。
【那就先把这里的任务处理完吧, 】审神者决定接受现实，【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三日月：……？
十分钟后，三日月加班加点用太刀把安室透扎了个对穿。
安室透莫名觉得不适, 没有多想，去后厨把没烹饪的小牛排切下来一块，牛肉泛着诱人的深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把它放在塑料盘里，递给三花猫。
不料，被嫌弃了。
【生的。】审神者把盘子推得老远。
榎本梓看着有趣，把一块点心放在手心勾引，“猫猫~吃这个嘛？”
审神者毫不客气的享用，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喵~~”。
三日月沉默了，活好像一直是他在干，而审神者一直在吃。
他们在这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蒙蒙发暗时，审神者才从咖啡店里钻出去。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琴酒。”
审神者拿着资料翻看，“酒厂人才，适合在晚上肃清。”
“……酒厂？”
“代号都是酒，可不就是酒厂么。”审神者眯着眼笑，“而且，假酒多，真酒少。”
三日月微怔，从审神者的形容中明白了某些不得了的事。
仿佛为了宽慰他似的，审神者又道：“放心吧，你是真酒。”
三日月挑眉，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放心的。
在诸多位面，“反派”意味着“危险”。
走着走着，三日月在路边看到了熟悉的保时捷。
“就是那里了吧。”审神者这次没急着上前找人，而是把资料再次翻出来，针对这个时间这个街道校对资料。
“我看看……下午五点三十七，米花町3丁目……对上了。”
三日月无法用语言描述审神者所拥权限中可知资料的详尽程度，只能说那是庞大的、浩瀚的，像是在记录每一秒人生细节的海洋。
他看到审神者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而后解嘲似的笑道：“可能……也不是全都有错？”
车里，银色长发的男人打了个异常猛烈的喷嚏。
伏特加大惊：“大哥，要把空调关了吗？”
琴酒冷冷道：“开你的车。”
他看向窗外，眼神冷然，“‘金巴利’失踪了，组织里传言他已经死了，我不这么认为。”
伏特加狗腿地附和：“我也觉得大哥说的对。”
那么一个敢挑战大哥忍耐度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呢。
但是没死又说不过去，任何手段都无法联系到他，组织也找不到人。
……莫不是又一个FBI？
伏特加不敢说出这个会让琴酒爆裂的猜测，当即踩下油门，往目标地点开去。
“哎哎哎……走了？”
远远地，审神者望着汽车的影子惋惜。
“要去追吗？”三日月问。
审神者抬了下脑袋，“恐怕，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空间发出一阵扭曲的波动，但这股扭曲的力量实则是在帮助时空向好的一方面变化。只不过因为空间已经习惯了过久的异常，突然好转，反而变得不够稳当。
骤然变得薄弱的特质更容易被时间溯行军攻击，它们会专攻这些脆弱的位置，打破屏障后占据路人的身体，利用人类发动攻击。
――在这个没有刀剑付丧神的世界，它们只能靠这种手段闯入人类的视线。
并且……它们会被位面中唯一的刀剑付丧神吸引。
“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唯一的刀剑付丧神&#183;三日月：？？？
果不其然，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时间溯行军破开屏障跳入位面，附着到人类的体内。
他们或随手捡拾能用的武器，或空着手，张牙舞爪地朝三日月奔来。
“小心。”审神者跳上三日月的肩膀。
由于恰好是下班放学时间，路上的行人只多不少，暴动很快惹起路人注意，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
“尽量减少伤亡人数。”
“是。”三日月应声，以雷霆之势清扫了数十时间溯行军。
被占据过身体的人类因为体力疾速消耗而躺倒外地，陷入短暂的昏迷。路边围观全程的人类忙不迭地拨打报警电话。
“还好。没有受伤的。”审神者视察了一圈道。
警察很快就来到了现场，但他们在确认完毕后又接了好几通电话，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又一段时间过后，一辆商务车赶到，走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
三日月对男人有些印象，在最开始开到这个位面斩杀溯行军时，就是对方处理的后续，“是他……？”
“你认识他？”审神者抬头，恰好与来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坂口安吾，目前隶属于异能特务科。
数天前，他在米花町处理了一模一样的案件。
那起案件异常惨烈，八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事发现场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然而，袭击路人的“凶手”纷纷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本来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就失去了意识，等清醒过来时，才知道自己伤人的事实。
因为这些人背景无异常，案件又确实造成了不良影响，异能特务科将其定性为异能袭击。
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调查不出造成这一状况的是什么类型的异能。
精神系，控制系……凡能想到的，都被一一排除了。
眼下看来……是隐藏更深、实力更可怕的异能者造成的啊……
但是，到底是隐藏在哪里的异能者？
坂口安吾只觉得心很累。
转过头，他看到了路边蹲着的三花猫。
搁在平时，坂口安吾只会忽略这只猫，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周围的细节格外注意。
猫的眼里好似有流光溢转，更为怪异的是，从它的眼神中，他看到了类人的情绪。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产生――这只猫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嘱咐好下属的工作，坂口安吾走向了三花猫。
三日月眼见男人越走越近，忍不住道：“既然两个位面开始相通，属于另一位面的人大概也可以在这个位面看到灵体的我吧？”
【是的呢。】审神者肯定道，【不过别担心，现在，还没有彻底连通——我特意留了琴酒。】
转眼间，坂口安吾来到了审神者身边，“那个……”
因着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奇怪，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这里发生状况的原因吗？”
审神者看了他半晌，发出懒懒的一声“喵~~”。
【这个人是疯了吗，居然跟猫说话。】她晃了晃尾巴。
三日月笑道：【说不定……他觉得您是个异能者？】
也难怪，毕竟“坂口安吾”这个人是异能力位面的。
坂口安吾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低咳一声直起身来，与赶来报告的下属低语几句后，转身去查看受害者的情况了。
三日月注视了他许久，直到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姬君——”
转头，审神者已经跳到了载坂口安吾来的车上。
异能特务科的人来得着急，下车连门也没关，让审神者捡了个漏。
猫咪招了招爪，【来啊，坐顺风车。】
三日月失笑，上车问道：“琴酒的任务，不做了吗？”
审神者答：【是啊，总得给你留点底裤。】
三日月：……？？
审神者：【口误，是底牌。】
她详细解释：【两个位面完全相通后，‘设定’也会趋向相似。异能位面看得到身为异能的你，而普通位面看不到。一旦趋同，就都看得到了，进行各项事务也会收到各种阻碍。】
三日月理解似的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回横滨？”
【没错。】审神者钻到座位底下，和一个黑漆漆的箱子靠在一起，【而且，新的目标已经出现了，我们的任务进度又可以提一大截。】
两个位面虽然各有进度，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体的。每完成一个目标任务，即可使两个位面连通一部分。直到浊气全部清理完毕、位面全部连通，审神者再使用固有权限切断位面，确认无误后，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在保证时间溯行军不会侵入的情况下完成任务，保护位面稳定，是审神者及刀剑付丧神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这样，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审神者带三日月搭车回到了横滨。
天空悬挂的月亮隐隐透着血色，隐藏在厚重的云层中。如果仰起头的话，林立的高楼会将人衬得格外渺小，再有花花绿绿的灯光笼罩下来，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这座充满惊险与刺激的城市，氛围似乎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此时，已经到了夜里九点。
一刃一猫来到距离一座红色建筑不远的地方。
“武装侦探社……？”三日月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这就是之后的目标所在的地方了。”审神者道。
三日月的目光重新落向建筑，这里的一楼也是一家咖啡厅，但看上去比波洛大一点。
“任务目标是？”
“首先是太宰治。他的资料传过去了。”审神者说，“鉴于这里是横滨，你还是要以实体的状态出现，就保持在黑衣组织时的形象吧，必要时也可以继续用这个身份。”
“太宰治……”三日月念了念这个名字，只觉得好似从哪听过。
“嗯，这个目标你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特别注意？”
“因为，这是一个特别脆弱的家伙。”
三日月愣住，“武装侦探社”这个名字听上去可与“脆弱”没什么关系。
他不禁抱有怀疑，“怎么个脆弱法呢？”
审神者道：“资料上描述他用了加粗的一句话——‘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是个碰到棉花都会受伤的家伙呢！”
三日月头顶的问号纷纷往下掉。
审神者：“所以，在进行任务的同时你也要好好保护他，不要因为太过粗暴而伤害到他哦。”
三日月看着资料上太宰治十五岁加入港口Mafia十六岁成为干部十八岁叛逃洗白两年后加入武侦的描述。
——我不信。

第229章 搭讪与被搭讪
第二日, 漩涡咖啡厅。
几名少女窃窃私语着，脸上露出或兴奋或憧憬的红晕。她们庆幸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咖啡厅，这才能一饱眼福。
被她们目光所包围的地方, 坐着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浅淡的曦光透过玻璃窗洒至对方侧脸, 平白增添了一层神秘的朦胧感。
如梦似幻。
而在青年的面前，一杯卡布奇诺从冒着热气到完全凉透，只被临幸了一口。
少女们看着青年拿着金属质的长柄勺子在里面搅了又搅, 被纯黑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与雪白的柄搭在一起, 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搅得她们心都要化了。
是咖啡不合口味吗？她们可以请客呀~
座位上，三日月毫无被注视的自觉, 一直看着窗外的街道。
——“放心吧, 这次的资料可信度很高, 我借泉镜花的便利调查得非常详细。”
经过审神者的安抚和保证，三日月虽然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目标太宰治所在的武装侦探社位于建筑四楼，听上去他只需要上楼就能直接与对方碰面。但是, 先不说他目前并没有必须要见到太宰治的理由, 单凭对方的聪明程度, 一旦提出, 只可能获得相反的效果。
更不要说, 狙击枪形态的本体还在, 此刻被装在渔具包里，被发现还要引起更大的麻烦。
既然不能主动去找他……那让对方主动来找自己, 如何？
三日月自知自己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足够可疑了，目标又有什么理由不出来见自己呢？
他手里搅拌咖啡的动作未停，思路一路歪到了天边去。
——应该点杯茶才对。
——这杯咖啡好苦。
三日月想的没错。
横滨就这么大, 附近出现一个陌生人都很容易被记住，何况是格外瞩目的一个。
武装侦探社天天帮忙处理杂七杂八的委托，对附近居民记得一清二楚，楼下咖啡厅里平日见到的也基本全是熟面孔。早在三日月踏进咖啡厅的一刻，楼上无所事事倚着窗户看美女的太宰治就注意到了他。
尤其是……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后，他都没看见那个人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太宰治回忆着不久之前才刻印到脑海里的容貌，即使从四楼俯视的角度过于陡峭，他也足以从对方的一双眉眼中窥探全部。
不得不说……真是个美人啊。
可惜是个男人。
太宰治抵在下巴的手指摩挲个不停，在他还没想出搭讪技巧的时候，一声剧烈的推门声响起。可怜的门整个弹到墙上又弹了回去，在砸到那人脸上之前又被用脚卡住。
“太宰！”
“哦？是国木田呀，”太宰托着脸笑眯眯地转过头，“有什么事吗？”
带着眼镜的男人怒拍桌子火力全开，“上次的任务报告你还没有交给我！结果你在这里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从上班开始就没有干过正事！”
太宰治装傻：“什么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通过猜拳决定谁写吗？”
国木田咆哮：“谁跟你说好了啊——！？”
“那么，”太宰治起身，理了理衣服，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我去干正事了哟~”
“喂！”
国木田眼见叫不住太宰治，转头叫了另一个苦力，“敦！”
“国木田先生？”银发紫金眼瞳的少年从另一个房间探出脑袋。
“去跟着太宰。”
“欸？是……”少年眨眨眼，听话地跑了下去。
目送中岛敦的身影离开后，国木田的眉头狠狠地皱成一团。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
太宰治哼着歌沿楼梯一阶一阶地蹦下去，丝毫不介意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到了一楼咖啡厅，他熟练地推开门，与吧台前的老板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由于是上午，整个咖啡厅里也不过三两桌人，其中一桌全是年轻的少女，桌上摆了不少蛋糕空盘，而咖啡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是为了看那个人吗？
太宰治勾了勾唇，朝窗边看过去。
比在楼上看时还要更好看一些，也十分具有欺骗性。
有些时候……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太宰治双手抄着口袋慢慢走过去，迎面对着最里面的那桌少女笑了笑，继而把目光放在了青年的背影上。
他抬起手，“这位……”
“美丽的小姐。”
太宰治的手搭在了三日月的肩上。
他的确是在排除危险——万一对方正在用什么奇怪的异能呢？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举动，对吧！
但把对方称为“小姐”，又的确是他故意的。
要说一个人美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不分性别了，这个人确实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但是，对方的穿着与气质又确确实实是男人。
他就是想逗一逗他，看看对方会作出什么反应。
格外美丽的青年回过头，面上不气也不恼，只是在笑。
他说：“哦呀，你是认错人了吗？”
太宰治愣了一下。
虽然早已在进门时就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但离得这么近，他还是被那双眼睛里的新月晃了下神。
眼睛……
他下意识联想到Q的异能，「脑髓地狱」。
难道是精神操纵系的？方式是什么？触碰异能者本人不会阻止？
太宰治的思绪飞速运转，单膝滑跪至青年身侧，按住对方捏着勺柄的手，咏叹调赞扬，“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呢？像您这样美丽的人，可以和我一起殉情吗？”
三日月：……
虽然他是想让目标主动来找他没错，但是这个目标看上去比想象中还要有问题。
不过……殉情……
三日月想起审神者对太宰治的描述。
或许是很“脆弱”没错。
门口，中岛敦惊掉大牙，太太太太宰先生搭讪的对象是个女人吗？明明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吧！
身负“不给武装侦探社找麻烦”的重任，中岛敦当即冲了进去，“太宰先生！”
他冲着三日月就开始鞠躬，“抱歉这位先生！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抱歉我会带他离开的！”
说完，中岛敦惊恐地面向太宰治——太宰先生已经饥不择食了吗？没有美女答应和他殉情，美男也可以？？
太宰治依旧笑望着三日月，鸢色眸子里的深情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这位先生，”三日月垂眸，“可以放开我吗？”
“你的手好凉啊。”太宰治没有放开，并感慨了一声。
他在握住青年的手时，第一感受就是冷。
略低于常人的温度，还有一种古怪的、类似冷兵器一样滑腻的触感。但这种触感像是幻觉，眨眼就不见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手非常柔软细腻，摸上去居然没有一点茧子。
很大概率意味着他没有惯用的武器，甚至有可能不会使用武力。
太宰治完成了自己的推测，怎么想都有些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美丽的男人如果与“无武力”划上等号，就有一种违和感。
“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才来横滨不久吧？”太宰治放开三日月的手，起身理了理衣服。
这个问题看似友好亲近，实则有些冒犯。
太宰治本就是为了试探，于是仔细观察着三日月的表情，讶异地发现对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眯眯地点头，“是的哦。”
“那正好。敦。”太宰治打了个响指。
“是！”中岛敦立正。
“你带这位先生到处逛逛吧~作为横滨本地人，要对外来游客热情一点才行呢~”
中岛敦懵了，“可是，今天的工作……”
“没关系~偶尔的放松也是必要的嘛~”太宰治按住少年的肩膀，抬头招呼老板，“这桌我买单~”
可是这根本不是侦探社的工作啊！
中岛敦犹不死心，还想再说点什么，转头被太宰治捏了下脖子。
“盯住他。”
他从太宰治的口型里认出了这几个字。
中岛敦打了个激灵，太宰先生是在暗示这个人有问题吗？但是……他完全没感觉到。
太宰治走了，徒留中岛敦和三日月在咖啡厅里。
三日月坐在位子上思索，果然，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太宰治哪里“脆弱”。
“先……先生。”
耳边传来了忐忑的声音，抬头，银发少年正一脸惶恐地看着他。
那双紫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像极了大型犬，“您想跟我去附近逛逛吗？”
……
中岛敦不算个好导游，但是十分真诚。三日月在听他絮絮叨叨半天，干涩地叫着“先生”的时候，对他笑道：“我的名字是三条三日月。”
中岛敦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三条先生。”
说着，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
中岛敦尴尬地捂住肚子，他今天早晨没吃饱。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三日月问。
“欸？什、什么？”中岛敦面红耳赤，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三日月唇角勾起一点笑，“不用客气，就当我对你的一点答谢吧。”
在三日月温和的注视下，中岛敦赧然地选了一家茶泡饭很好吃的店。
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三条先生太让人难以拒绝了。
这东西便宜，吃着没那么多负罪感，中岛敦敞开肚皮，一口气先吃了三四碗，并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三日月看少年吃得开心，眯着眼摸了摸他的头。
唔，手感不如大老虎。
中岛敦整个人僵住了，愣愣地抬起沾着饭粒的脸。
三日月收回手笑道：“抱歉，打扰你吃饭了吗？”
“没、没有。”
中岛敦红着脸，几乎把头埋进碗里。
尖叫！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产生把脑袋塞进三条先生手里蹭的冲动？这太失礼了！

第230章 委托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您好, 一共是3658円。”来结账的服务生微笑着道。
桌边，是羞愧不已的中岛敦和摞着的十几个碗。
一不留神就吃得停不下来了……好羞耻……
“您是打算刷卡还是付现金？”
此话一出，三日月打算付钱的动作顿住。
倒不是因为觉得贵，而是他忽然想起钱都放在了渔具包里——掩藏着枪支的收纳包一旦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尽显无遗。
啊,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中岛敦留意到了他的迟疑, 这个单纯的大男孩小心翼翼地问：“您没带钱吗？”
这话不好接, 旁边的服务生脸色随之微变。
中岛敦又说：“我……我可以留下刷碗抵债，毕竟都是我吃的。”
大男孩可怜巴巴的, 眼底却只有庆幸自己不用欠人情的落寞和习以为常。
看上去，他已经这样做过许多次了。
三日月摸了摸他的头, 柔软的银发在指间穿梭，“说了要请你。”
反手，他在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棕色的皮夹子。
质地柔软的小牛皮，款式新潮, 大牌制作，翻开后，里面厚厚一沓钞票。
日元、美金，都有。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钱包。
——安室透的钱包。
上次在百货大楼买衣服后居然就夹在了他装衣服的袋子里, 被一起带了过来。这下好了, 到时候一起还房租钱。
“让您破费了……”中岛敦的声音细若蚊蝇, 看向三日月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等我领到工资攒够钱，一定还给您……！”
“不用，”三日月抽出一叠纸币递给服务生，回眸笑道，“毕竟, 我也是借用的。”
“哎？”中岛敦一怔。
然而，三日月还没把钱递出去，一只盛着汤的碗就从旁边砸了过来。
好在中岛敦眼疾手快，一巴掌将汤碗挥了出去。里面的汤水热气腾腾，要是砸在人身上，必然烫出红印。
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服务生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又怒又怕地望向挑事的那桌。
隔壁桌上，两个男人正狠狠盯着三日月，眸光深红，面目格外慑人。
三日月神色微敛，心中已然有了数。
中岛敦还以为闹事的是店家的打手，他经常被这些人赶来赶去，诺诺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敦君。”三日月起身按住少年的肩膀，注视着离他们愈来愈近的两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大概是针对我来的。”
“怎么会！？”中岛敦难以置信。像三条先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招惹麻烦吗？
转眼间，那两个男人随手抄起桌上的西餐刀叉，直直地冲向三日月。
店面本就不大，数米的距离在疾速中缩短，中岛敦大喊一声“三条先生小心！”，紧接着，他从手腕到小臂的衬衫衣料尽数破碎，双手化作虎爪，将两个男人手中的武器全部扫落，力道之大，落在地上的刀叉都扭曲了。
“哇啊——！”少年大惊，泪目回头，“对不起三条先生……要赔钱了。”
三日月无奈一笑。
被击倒的两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中岛敦碍于他们是普通人类，没用太多力气，但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好似发觉不到自身与异能者的差距，没过几秒就再一次发起了攻击。
少年慌慌张张地，又将两人撞开，这次多用了几丝力气，终于把人撞不动了。
三日月看得惊奇，刚刚那两下，时间溯行军居然就这么被打出了人类身体，灰溜溜地跑掉了。
这个孩子……是奇才？
中岛敦的双臂已经恢复回正常的样子，此刻纠结又慌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很抱歉，钱我会赔的。”
他的目光不住地往地上那对刀叉上瞟，甚至露出几分肉疼的表情。
——虽然可能不会很贵，但总归也是钱啊！
“不，”三日月轻轻摇了摇头，眸光间带着晃人心神的笑意，“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中岛敦面颊发红，吞了吞口水。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感觉脑子被重重地敲了一下，看什么都恍惚起来了。
服务生这时反应过来，连忙对两人道歉，“很抱歉两位先生，这些东西你们不用赔付，多谢你们拦住了他们。”
到底是谁一开始找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刚才没人阻拦，店面现在想来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连客人都被吓没了。
武装侦探社里，太宰治倚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连续不断地鼓掌：“这才多久没见，就让我听到这么精彩的场景。”
国木田一把击中太宰的脑袋，从他耳朵里拉出一枚耳机，“说过多少次！上班时间不要偷懒！”
太宰治抹去笑出来的眼泪，饶有兴致地说：“那个啊，国木田，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就赌……我们今天会迎来一个新客户！”太宰治笑得纯良。
国木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屑地抱着文件离开了，“我们每天都有很多新客户，快工作！”
太宰不甘：“不是啦！肯定是很特别的一个啊！”
门外没了动静。
太宰治重新把耳机塞回耳朵，愉悦得快要从头顶冒出几朵小花来。
就让我看一看吧，到底会是一位什么样的客人呢~
餐馆这边。
“三条先生您是……经常被这样的人攻击吗？”中岛敦抓了抓头发，欲言又止。
三日月笑望着面前的少年，略一沉思，“嗯……差不多吧。”
“欸！怎么会这样？”中岛敦面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不像伪装。
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单纯也很善良。
“那怎么办……”中岛敦的手指握紧，单边垂下的一缕头发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
“怎么办才好呢？”三日月附和着笑。
“三条先生您怎么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啊！？”中岛敦很不理解三日月的态度，紫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赞同。
三日月莞尔，眉眼间似有无数担忧转瞬即逝，“我只是……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美人低落，任谁看了都想帮一把。
更不要说，他还看着他的眼睛，轻缓又柔和地问：“你能帮我吗？”
中岛敦遭不住。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连耳朵尖都红了。“如果……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侦探社发布委托。”
“侦探社？”三日月故作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中岛敦诚挚地介绍道：“就是您今天去的那家咖啡厅楼上，也是我工作的地方。”
“里面的大家都很可靠！三条先生您可以放心把保护您的任务交给我们！”
保护他……
三日月思索，本来他就是去“保护”太宰治的，但如今有中岛敦这么个意外能打的，说不定真的可以更加顺利？
“也好。”
在中岛敦惊喜的眼神里，三日月点了点头。
……
“啊……三条先生您这样太破费了……”
往侦探社的楼梯上，中岛敦无措地帮三日月提着大包小包的点心零食。
不久之前，他眼睁睁看着男人又支出一笔不小的花费，说是给侦探社买初次见面的礼物。
看得出，对方是真心愿意把自身的安全托付给他们的。
于是，在中岛敦的心中，“三条先生是个好人”的认知更加深刻了。
两人一路走到侦探社门前，面对少年仍惴惴不安的心情，三日月安抚他道：“让你们帮忙本就过意不去，一点心意……是应该的。”
所谓物尽其用——也不是他的钱。
中岛敦敲开门，“大家，我回来了……”
没等他抬头，太宰治发出了赌徒般胜利的欢呼，“哦哦哦哦来了——！”
一米八的太宰瘫在沙发上笑得像个八百斤的孩子，“国木田你快出来看啊！”
这边的中岛敦还在胆战心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边办公室里，国木田额角的青筋冒满一片，“吵死了！！！”
工作是做不下去了，国木田气势汹汹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刚要对太宰输出一顿暴击，就在看到三日月后及时停了下来。
“敦，怎么回事？”
中岛敦看了眼三日月，道：“这位是三条先生，他想在我们这里发布委托。”
太宰治在一旁得瑟：“我就说吧！”
“委托啊。”国木田推了推反光的眼镜，没理会太宰，一脸肃穆地走到三日月面前，“你好，三条先生，委托的内容进里面详细谈吧。”
不得不说，眼前的青年是他所见过的委托里容貌最为出色的一位。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会被盯上吗？
他顺便打量了一番三日月的穿着，无论裁剪还是料子都是上等的，看上去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这样的人要想请个保镖轻而易举，现在来侦探社求助，想来也不是简单就能处理的事。
办公室里，国木田为三日月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三日月礼貌性地抿了一口，然后就把杯子放在了面前。
国木田特别注意着三日月的动作细节，心中猜测他是不爱喝红茶还是对他们不信任，坐到对面拿起笔来，“正式建立合约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委托要求。”
三日月点点头，说：“最近，我经常受到一些人的攻击。”
国木田记下来，并问：“经常是有多经常？从第一次开始之后发生几次了？那些人都是同一批人吗？”
三日月沉思，“从两周前左右开始，大概三次了吧，人都是不同的人。”
国木田的手顿了下，两周前？那不是异能特务科外出处理事务的时候吗？
面对国木田幽深的眼瞳，三日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实在很可怕。”
并不能感受到你有多害怕。
国木田腹诽着，面前的青年好像对自己经历的事并不上心，不知是心大还是别的什么。他把这点也记了下来，“好，其他情况也需要了解一下，请问……”
就这样，两人一问一答把基本问题搞定，又填写了合约，国木田开始纠结派谁保护三日月。
敦才刚加入侦探社没多久，太宰和乱步先生又没有足够的武力，而且乱步先生今天又和社长出门了……谷崎？不，他和直美两个人还有别的任务，宫泽同理。
所以……
国木田合上本子，义正词严，“接下来的时间，就由我来负责您的人身安全。”
三日月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离开办公室，推门便看到中岛敦正在勤勤恳恳地清洁卫生。
国木田扫了空荡荡的房间一眼，眉头狠狠挑起，“太宰呢？”
中岛敦小心翼翼道：“太宰先生刚刚出去了。”
“这家伙……！”不是之前还说对委托人有兴趣吗？怎么转眼就跑了！
国木田燃起来了，转头对三日月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去找一下人，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或者在这里等一会儿。”
三日月仍记得自己的目标是太宰治，便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麻烦了。”国木田对客人明明发布了委托受自己保护还必须跟着自己找人这件事非常愧疚，立志等找到太宰治后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于是，两人走下楼，沿河走了一圈。
三日月远远望见了倒栽葱一般插在河床里的两只脚，“那是……？”
国木田定睛，咆哮：“太宰——！！”
三日月眼睁睁看着国木田上前把人拔起，留下一地湿淋淋的水迹。
在国木田的训斥声中，太宰治笑眯眯地抹了把脸，说着“没有美丽的小姐一起殉情只好自己跳河试试看”，缓慢把目光朝向了他。
隐秘，晦暗，藏有兴趣。
三日月看在眼里，难以言喻。
难道……目标真的很脆弱？

第231章 单手提太宰
湿淋淋的太宰治站起来, 水顺着他的风衣和头发往下滴，很快就在脚边聚集了一滩水洼。
明明模样如此狼狈，却因那张俊美的脸庞增添了一丝靡丽。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拨弄额前的刘海, 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国木田看不惯太宰治这副样子, 叫了三日月就要离开, 下一秒, 却被这个幽灵般的影子贴上了。
“国木田~难道你就这么忍心抛下我嘛？看到同事这么凄惨，你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嘛？”
太宰治佯装可怜, 把满脸的水都蹭在了国木田的肩上。
国木田僵硬且缓慢地扭头，紧咬的牙关是他的界限。
接下来的时间, 三日月免费围观了一场“国木田修理太宰治”的戏码。看着四肢修长的男人耍赖一般躺在地上，他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太宰治似乎发现了他在笑，松开了国木田朝他走来。
“国木田，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 就带上我呗~”三日月被太宰治扒拉上了，黑色的风衣有了明显的湿痕。
“这位先生也一定会同意哒~”
三日月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产生了幻觉才会认为太宰治脆弱。
真正脆弱的人，早该在被打捞上来的瞬间就开始发烧感冒病弱体，而不是尚有余力地纠缠着他。
三日月忍不住又看了太宰治一眼, 换来的是对方坦然的回视——好吧, 他甚至还得到了一个媚眼。
国木田头疼太宰治的执着, 深知他这是要捣乱，只好来问三日月的意思。
三日月微微一笑，像是毫无察觉般，“我没什么意见。”
这算是同意了。
国木田警告了太宰治几句：“不许惹麻烦！”
太宰治无辜极了，“怎么会呢？”他笑得极温顺，“我当然是以委托人的意愿为主。”
早在一开始, 太宰治就发现了三日月的视线。
若即若离的、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哎呀……他真是何德何能被美人青睐……
太宰治想，最开始，他还猜测过对方是为了中岛敦七十亿的悬赏来的，如今看来，难道是为了他……？
哎呀，不愧是我。
太宰治自恋地想。
但是这个人身上的疑点未免有些太多了，既然是为了他，那让他一点点解开，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反正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太宰治指着三日月的背包，“我想钓鱼。”
国木田一听，差点没气晕过去，“你咋不上天！”
太宰治原地蹲下，“我想钓鱼。”
国木田眉头抽动，“你几岁了？”
太宰揪着三日月的衣摆，理直气壮，“今天天气好啊，再说三条先生这里有渔具，我们总不能带着他在这逛一整天吧？”
三日月低头，果然，审神者给他准备的这个包，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横滨渔具”四个字。
但里面根本不是渔具。
他只能道：“钓鱼恐怕不行。”
国木田帮着道：“这是三条先生的私人物品，不要闹了！”
太宰治勾唇，他在贴上来的时候特意托了一下那个包，重量上绝对不是所谓的“渔具”那么简单。
不过，他还是配合地揭过了话题。
“那么，袭击三条先生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三日月道：“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突然就……”
太宰治眸光微闪，这话听上去与谎言无二，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得罪了哪一方都不知道呢？
“……就来了。”
三日月话语落下，示意两人看向河对岸。
大约七八个人，目露红光，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并以聚集环包之势朝他们走来。
“喂喂……不是开玩笑的吧？”太宰治眼尖地看到那群人手中有刀——还是杀猪刀！
“我拦住他们，你带三条先生离开！”国木田挡在两人身前，掏出他心爱的小本本。
「独步吟客」
麻醉弹。
但是那群人太快了！
才射出一发子弹，其余人就已然赶到了他们面前十几米处。
“什么时候——！？”
国木田大惊，连忙喊道：“快走！”
转头却见太宰治缩起整个身子矮在三日月后面，双手搭在三日月肩上，偷偷摸摸地向外看，俨然把委托人当成了挡箭牌！
国木田：……
三日月：……
刚刚赶到的审神者：……
【他是真的狗啊！】审神者如此评价道。
三日月一听，愈发沉默了。
国木田暴怒：“太宰！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太宰治举起双手，委屈眨眼，示意国木田看四周，“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这样是怎么也逃不出去了吧。”
但是他还有空上演苦情剧，“如果我和三条先生不幸双双殉情，国木田可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说完，太宰治挽了挽袖子，又环住三日月的手臂，“像我们这种文弱的人，只能在后方为国木田加油助威了~”
国木田根本施展不开腿脚，又怕用枪把人砸出重伤，着急得额角冷汗直冒，只得把希望寄托于看上去还算靠谱的三日月身上，“三条先生，请快点离开！如果可以，也带上这个家伙。”
太宰治仍挨着三日月蹭，嘴上说着不着调的甜言蜜语，“别跑了，就这么死掉不也挺好的么——嗯！？？”
视角骤然一翻，腰上变得死紧。
太宰治发出一声变调的呻吟，惹得国木田忍不住回头看。
又怎么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三日月直接把太宰治横着拎起来了，单手！
国木田：卧槽！
太宰治：卧槽！
太宰治自知不是什么标准体重，甚至偏轻，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一的大老爷们，此刻居然被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单手揽着腰提起……
他不要面子的吗！？
“等等……”太宰治保持不住平衡，血液因为这个姿势朝大脑上涌，他难受得很，双手挣扎着想掰开三日月的手，却发现完全掰不动！
这个人的手是铁做的吗？
三日月笑眯眯地对国木田挥了挥手，单手提着一百二十多斤重的东西不见吃力，“这边麻烦你了，我先告辞了。”
国木田看呆了，木木地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
三日月单方面带着太宰治跑了。
审神者在后面跟着，像只看热闹的流浪猫。
太宰治从挣扎到放弃只用了不到半分钟，此刻像面条一样在三日月的臂弯里晃荡，“我说啊，就不能用个美好温柔点的姿势吗？比如公主抱什么的——”
三日月没有搭话，目光警惕地落在周围。
他感受得到，时间溯行军不仅仅在刚才那一处地方。
关于倒着看世界什么的，太宰治少有体会，今天终于体验了一次，感觉……还不赖。
天空是蓝蓝的，云彩是白白的，头是晕晕的。
但很快，他就没法说出自己很“nice”了。
因为三日月跑起来了！
太宰治感受得到三日月跑动的姿势很稳，这是经过长期训练才可能达到的效果，但是，任何人在携着重物跑路时，都不可能在意重物的体验。
他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要飞升了。思维已经不是“这个三条为什么会有这种像经过特训一样的体质”，而是“我终于快要死了吗？”
期待了这么久的自杀……居然最后是用这种方式成功的？
审神者注意到太宰治面露安详口吐白沫，忍不住提醒自家付丧神，【注意一下目标的状态。】
【既然他这么的……狗。】三日月选了审神者刚才的用词，【我认为他可能不需要保护。】
【不，他需要。】审神者语气沉重，【你应该也发现了，更多时间溯行军朝你包围过来了。】
【嗯……】三日月稍微有点苦恼。回到灵体状态斩杀溯行军，他就会被看到另外的形态；不回灵体斩杀溯行军，他必须开枪。之前的隐瞒没有意义不说，还会显得身份更可疑。
【小心！】
说话间，被时间溯行军附体的人已经冲到了三日月面前。
三日月碍于对方用的人类人体，不能下死手击杀，只能一脚将其踹开，抓着太宰治向后撤退。
这下好了，太宰治经受了更为剧烈的运动。
三日月眼见着目标只出气不进气，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在避开时间溯行军接下来的进攻后，转头往侦探社楼下跑。
恰逢社长带江户川乱步回来，中岛敦下楼买饮料。
中岛敦：卧槽我看见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的视线中，三日月携着半死不活的太宰治跑回来，身后跟着三五个像上午那样红着眼睛失去理智的人。
“太、太宰先生！三条先生！”中岛敦懵了，原地转了几圈后才想起对策，双臂变成虎爪，一拳打飞一人。
得到了及时的援助，三日月总算放下心来，笑眯眯地冲少年打招呼，“多亏了你，帮大忙了。”
中岛敦羞赧地挠了挠头，“没有……啊！太宰先生他怎么了？”
三日月看了一眼已经像一具死尸瘫在地上的太宰治，满怀歉意道：“带着他逃跑，好像让他有些不舒服了。”
“咦，原来是这样吗……”中岛敦苦恼极了，最终决定把太宰治搬到楼上休息。
两人一起把人抬到楼上，中岛敦顺便为三日月倒了杯茶。
“对了，社长和乱步先生回来了，”少年欣喜道，眼底满是三日月的身影，“说不定他们可以帮三条先生您找到更多线索，从根本解决问题呢！”
【那两个人啊……】审神者站在三日月的肩上沉吟。
没等三日月问上一句，就有人推门而入，气势惊人。
“听说太宰快死了？”黑色短发的女人单手倚门，眸光流转，“那——我是不是有机会治治他了？”

第232章 夜晚服务
与谢野晶子, 武装侦探社的专属医生，异能名为「请君勿死」，即在人濒死的时候将人完整救活。因被治疗者必须在“濒死”状态下才能成功, 执行起来是个非常残暴的能力。
但由于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会将异能无效化, 她一直没能治一把太宰治。
现在……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了么？
与谢野晶子笑得猖狂, 电锯已经准备好了，治不治得活, 后果概不负责。
中岛敦下意识看了三日月一眼，才加入没几天的他瑟瑟发抖：好可怕……！
与谢野晶子款步走到三日月面前，高跟鞋嗒嗒响, “说起来，你就是新的委托人？”
审视的目光在青年脸庞及身上环绕, 最终转变为肯定的笑容。
她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说完，与谢野晶子一手抓住太宰治的脚腕，拖猪一样把人拖向里间。
三日月：……
审神者：……
看上去太宰治凶多吉少了。
好在太宰治在预感到危险之后拼命逃离了与谢野的“魔掌”, 顺带着国木田也及时赶回，阻止了这场恐怖剧。
太宰治晃晃悠悠起身，扶了下三日月, 却在看到他肩上站着的猫时瞬间清醒过来。
“这猫……”
三日月看了眼审神者, “我养的，怎么了吗？”
太宰治缓慢地凑近，“就是觉得眼熟……”
这也太像了！三花猫能长这么像吗？
审神者伸出爪子推开太宰治的脸, 【离远点, 我怕被传染得也变狗。】
三日月：……
其实姬君您已经够狗的了。
最终, 三日月坐在了社长的办公室里，并被社员们围观。
“事情就是这样，三条先生被奇怪的人偷袭, 而这些人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是不确定的。”国木田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顺便还提了一下那些人速度极快力量强大，体质却和普通人一般无二，被麻醉弹射中后就正常地睡下了。
“袭击人出现后，我请求三条先生带太宰治离开，之后……就与他们分开了。”
这话听着虽然奇怪——为什么会让委托人带他们的人离开，但一想在场的是太宰治，也就不足为奇了。与谢野甚至遗憾地看向太宰治，治疗又泡汤了。
“阿嚏！”如今仍然湿哒哒的太宰治狠狠打了个喷嚏，附和国木田的话，“是的哦~我和国木田分开后，就和三条先生再次遇上了袭击我们的人。”
事情的经过交待完了，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如果说三日月的委托原本只像个恶作剧似的意外，现在经过多方验证，已经成了危险系数较高的委托任务了。
有什么组织或势力，会操纵他人进行攻击呢？
办公室里多了几道隐秘的对视。
而被众多目光注视着的中心，此时正随意地坐着，膝上滚着一只猫。淡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与办公室中柔和却诡异的气氛相得益彰。
由于被审视的时间过长，三日月无聊开始逗猫。
审神者按捺不住肉体本能，收着爪子配合三日月的手指，借付丧神的衣服挠痒。
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此刻正盯着三日月手指尖的猫，肃穆的面孔下是察觉不出震惊。
当然，还有一丝丝艳羡。
“喀嚓喀嚓喀嚓……”寂静的办公室里，唯有江户川乱步吃点心的声音格外突兀。
自江户川乱步回到侦探社，发现了三日月带来的礼物，他的嘴就没有停过。
——甚至被买主亲眼目睹后也毫不在乎，猫猫占地盘一样把装零食的袋子据为己有，放在了办公桌下面。
“咳咳。”福泽社长咳嗽提醒。
“粗点心乱步大人很满意，帮你想想办法好了。”江户川乱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倒着从椅子上跳下来。
“乱步先生！”中岛敦惊喜地叫了一声。
江户川乱步嘴边还沾着碎屑，懒洋洋地眯着双眼，“这位三条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偷袭者是被你吸引来的呢？”
三日月讶然，还真的被他说对了。
审神者支棱着耳朵倾听，【这个人物的推理能力可谓BUG级别，虽然我可以保证他不会推出你异世界的身份，这点由时之政府强制保密，但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比如说……？】
【如果你在他面前使用本体刀，他下一秒就可能推断出你其实是三日月宗近这个事实。】
三日月：……
太犯规了。
三日月头疼地想了想，【姬君，这个人物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
三日月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审神者：【不是那个柯南的江户川，好吧虽然都是同样的姓氏……不过我可以保证，跟着他，你不会随随便便遇见杀人案的。】
三日月仍然不敢相信。
江户川乱步哼笑两声，骄傲道：“三条先生本身就吸引着偷袭者，他们完全是朝着你来的。至于为什么……”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异能！超推理！”
三日月坦然面对江户川乱步的审视，内心问审神者：【这也是异能？】
是异能的话，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被看透吧……？
【不，是他自身的推理天赋。】审神者道，【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把这项天赋认定为自己的异能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江户川乱步开始绕着三日月打转。
“嗯……”
“唔……”
三日月眼看着江户川乱步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呼吸都近在咫尺，才无奈地稍稍后退一下，“那么，看出什么原因了吗？”
江户川乱步抿唇，“你好像很期待？”
“算是吧，”三日月笑道，“那样就更好解决了，不是吗？”
江户川乱步维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转头跑去桌上，气哼哼地坐下，反手把零食往嘴里塞，吃得像只松鼠，“乱步大人不看了！其他的乱步大人看不到！”
看不到……？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三日月身上，就连福泽谕吉也诧异地看向他。
江户川乱步堪称侦探社的台柱子，如果连他也看不透这人身上的问题，基本没有人可解了。
【我知道了，】审神者道，【不论是‘时间溯行军’还是‘刀剑付丧神’，在他们的认知里都是不存在的，没有基架，就很难推导出真正的事实。】
三日月看着乱步，对方的心情好像已经神奇地被零食抚慰好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是不是应该再买点呢……？
审神者又道：【不过，他也有可能已经模糊了解到你和那些“偷袭者”有关联，推测出真相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三日月沉思，【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糟糕……】
结合审神者的提醒，在他的预想中，侦探社的人大抵会很快验证他的身份，甚至扒出他实际上是一振刀，然后推测出时间溯行军的存在——这是最糟糕的情况，时之政府机密破败，真到那个时候，就需要另呼支援抹平泄露的信息。
而现在，他不仅没有暴露自身的实情，就连真实身份都有待商榷。
有时候，神秘也是一种价值。
“三条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国木田忽然问道。
【跟他们说，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审神者道，【离这些人远一点，平时方便清扫溯行军，也不容易被发现。】
三日月便道：“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江户川乱步咬下一口棒棒糖：“撒谎。”
三日月：？？？
虽然确实是撒谎没错，但这似乎有点太快了。
江户川乱步：“住在酒店——而且就在附近的话，没什么必要带着行李出来吧。”
中岛敦想为三日月说话，犹豫地说：“可是……万一里面有三条先生很重要的东西呢？”
太宰治趴在沙发上一脸微笑，“好好奇啊，会是什么东西呢？”
审神者扶额，再让小老虎说下去，恐怕要往让三日月拉开背包看看的局势发展了。
幸好江户川乱步对他身上的包没什么兴趣，只说了句：“唔，那让他拿出酒店门钥匙证明一下就可以了。”
很不幸，三日月没有门钥匙。
他想了想，坦率道：“我确实还没有住进去，今天凌晨才来到横滨，正准备住在那边。”
众人看向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嘎嘣嘎嘣咬着棒棒糖，没再说话。
嗯，是真话——众人俨然把侦探社扛把子当成了测谎机用。
“现在天色不早了，由我负责送三条先生回去吧。”国木田道。
太阳正在西落，天边被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要不要附加夜晚保护服务呢~？”太宰治笑眯眯地说，“得加钱~”
“别闹！”国木田呵斥，又对三日月一本正经道：“我们的保护服务从早晨八点开始，晚上六点结束，至于晚上……”
他扫视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中间的少年身上，“敦。你来。”
“欸？我吗？”中岛敦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连忙点头，“好、好的！”
就这样，三日月先行去了酒店，中岛敦要收拾一下再到。
晚间收拾衣服的时候，众人的讨论引起了他的注意。中岛敦小心地走到门缝前，透过缝隙看向里面的情形。
“身份调查到了么？”太宰治问。
“没有……很可疑，只能查到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国木田回道。
“乱步大人为什么看不透呢？气死了！”江户川乱步趴在桌子上翻滚，好奇心几乎要爆炸。
“要我看也没什么吧，乱步君说他对侦探社也没有恶意。”与谢野晶子说。
“你知道他带的是什么吗？”太宰治笑眯眯地问，而后在与谢野的注目下，做出了一个“托柄开枪”的动作。
“按重量来看的话，大概是重狙哦。普通人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走来走去呢？而且，他背着这个，再带着我跑，毫不费力呢~”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
“啊啦~让我看看是哪只小老鼠在偷听~”
太宰治的声音渐近，等中岛敦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眼睁睁看着身前的门打开，里面的所有人一齐望向他。
“三条、三条先生他……”中岛敦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就这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能感受得到，他不是坏人！”
“当然~”太宰治用臂弯夹住中岛敦的脑袋，“我们当然要相信‘野兽的直觉’。”
“啊啊不管了不管了！”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拿着手机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太宰。”国木田眉头微皱，“你干什么去？”
太宰治头也没回，抬手晃了晃手机，“我去找个‘知情人’深入了解一下~”
……
酒店里，三日月与审神者商量着之后突发情况的对策。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时间溯行军都是另一个位面‘漏’过来的。】
为了不被窃听对话，他们依旧用着意念交流。
【这样的话……必须要加快进度了吧？】三日月道。
【确实，但是不用特别着急，我们需要一个完善的收工。】审神者道，【只在乎进度的话，会遗留很多问题。】
三日月无奈，【被发现身份，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是。】审神者也无法阻止侦探社的怀疑，【不过我看他们社长挺喜欢猫的，要不……我去勾搭他？】
“噗。”三日月差点呛一口热茶。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估计是来人了。】
三日月走过去开门，走廊上，站着看上去楚楚可怜的中岛敦。
“三条先生，”少年仰着头，神情羞赧，“我……我是来进行夜晚服务的。”

第233章 试探与真相
“突袭事件……？的确处理过两起。”
电话那头, 坂口安吾的声音不甚明晰。
“哎~”太宰治用肩膀和侧脸夹紧电话，挽了挽袖子，“我指的是那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哦。”
“嗯……确实比较奇怪。”坂口安吾道, “袭击者都是突然间出现的，彼此互相不认识, 攻击他人的时候像有组织纪律, 完成后却没有当时的记忆。”
“是嘛。”太宰治勾起唇角, “帮大忙了。”
“怎么，出什么事了？”
“只是随便问问~对了，那两个突袭事件是在哪里发生的？”
“东京米花町。”
“哦~”太宰治拖长了音调, “那把资料发我一份吧。”
“……”
说完, 太宰治扣上电话, 心中已然有了估量。
……
酒店里。
说完这句话的中岛敦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脸颊爆红，“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也曾在流浪的时候无意踏入过红灯区，被浓妆艳抹的女人生拉硬拽，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太可怕了！三条先生可千万不要误解！
三日月的确没误解，反而被少年的红脸弄得错愕, “那……什么意思？”
中岛敦忍住想钻进地缝里的冲动, 重新解释道：“我是负责夜晚保护三条先生的, 可以让我进去吗？”
他伸头看了看酒店里干净的环境，瑟缩道：“不行的话，我在走廊里也可以。”
审神者突然笑了, 倒在床尾上气不接下气。
三日月更加迷惑，只是面上不显，开门叫少年进来。
【您笑什么？】
审神者扫了扫尾巴, 【想起一个笑话，一个人救了一只狐狸，狐狸后来变成人形前来报恩，结果那个人说：变回去！】
她看了少年一眼，感慨：【还是毛茸茸的更可爱些。】
猫科的审美。
中岛敦忐忑地进了门，愈发紧张地抱住怀中的包裹，一眼就望见了瘫在床尾巴上的三花猫。
“欸……还真的是您养的猫啊。”
少年走过去，试探地蹲下，见猫咪没有反感的意思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皮毛。
审神者一爪按住中岛敦的手指，将人吓了一跳。
“哦？你以为呢？”三日月把放在床上的本体包拎至桌上，用桌布大概遮掩了一下。
“毕竟一开始没从您身边看到它……”中岛敦诚实说出了想法，“以及，我以为您会养更好看一点的猫。”
美丽的青年和普通的三花猫从视觉上就太不搭了。
好小子，嫌她这副壳子不好看？
审神者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可是位面名人的壳子。
酒店标间有两张床，三日月和中岛敦一人一间，审神者则打算趁夜黑风高出去摸索，临走前不忘提醒：【记住你身上有个窃听器。还有，晚上小心少年饿了变回原型吃了你。】
三日月看了眼中岛敦，已经洗漱完毕的少年老老实实缩在被子里——比起当初相遇时对方无家可归饥肠辘辘的惨状，如今的他也有自己的归宿了，大抵不会半夜出来吃人吧？
审神者是个预言家。
当天夜里，三日月从浅眠中惊醒，头顶是一片湿热的喘息。
硕大的白色老虎不知何时从它自己本该在的床上离开，跑到了他的头顶上。
“……敦？”三日月伸手去推老虎柔软的肚皮，却被粗糙的舌头舔了手掌。
接着，老虎宽厚的爪子搭了过来，用体重强行压住他。
三日月被迫洗了把脸。
暗夜中，老虎金色的瞳仁散发着淡淡亮光，透出信赖与喜爱之意。
——看到三日月就想到食物的条件反射。
三日月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枕头一定被老虎的口水给沾湿了。
他一向对小动物有耐心，好好安抚一通老虎后，就这么在老虎的爪子底下睡了。
第二天早晨，中岛敦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纳闷怀里怎么软软热热的，一睁眼，被近在咫尺的脸吓得接连翻滚两周半，噗通掉到床下。
他他他他……三条先生怎怎怎怎么在他床上！？？
中岛敦脸朝地没有起来，他需要趴在地板上物理降温。
“咚咚咚咚！！”敲门声再度响起，比第一次更大声了。
中岛敦不得不抬起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他自知血液上涌。而下一秒，床上的青年转过头来，对方好像刚刚从睡梦中清醒，略微凌乱的深蓝色发丝贴着雪白的枕头，带着倦意的朦胧双眼缓缓睁开，第一眼便露出引人心动的笑意。
更不要说，这人身上的睡衣也敞开着领口，与人间盛景无异。
“轰”地一声，中岛敦听到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
救命——！！不对他为什么要叫救命？
中岛敦内心哀嚎而表面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惊然发现——不是三条先生跑到了他的床上，而是他跑到了三条先生的床上！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他梦游了吗？
“敦！你在里面吗？开门！”国木田急切的声音响起。
“在……我在！请等一下！”中岛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回答。
他翻身爬起来想去开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直勾勾盯着三日月。
青年已然坐起身，脖颈及锁骨处有几道抓痕。
中岛敦瞳孔一缩，脚步就此顿住。
那个痕迹……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难道自己又在不知道的时候变成老虎了吗……
这边，三日月已经拢好睡衣下了床，他缓慢走到中岛敦面前，伸手抚摸了一把少年柔软的头发。
“昨天晚上的事……忘记了吗？”
中岛敦猛地抬头，紫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安与震惊。
三日月观察了下少年的表情，诚然，对方应该是不记得兽型时的事情，不然，在初次见面时也该认出他来。
想到这，他感叹了一句：“你可真是重啊，老人家可经不住闹腾。”
中岛敦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捂耳朵还是捂鼻子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三条先生身上的伤，一定是他无意识的时候造成的。
中岛敦低垂着头，沮丧到了极点。
门外，国木田环着双臂，烦躁地盯着门缝，就差一脚将其踹开。
从他第一次敲门起，已经过去整整五分钟了。
为什么不开！就算是要洗漱也该结束了吧！总不能是便秘。
“别着急嘛~国木田。”太宰治软泥一样倚在门上，“说不定——我们的敦君昨晚已经搞♂定了委托人，两个人正在亲亲密密~你侬我侬~还不想让我们打扰呢~”
“混蛋太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国木田伸手要打，门突然从里面开了，太宰治直接顺着门打开的角度倒了进去，眼见就要栽倒。
气得国木田眼皮直跳，将软泥一把拽了起来。
门内，是垂头丧气的中岛敦，和慢条斯理穿衬衣的三日月。
“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国木田严肃地问。
昨晚……
中岛敦一听这个字眼就傻了，双目呆滞神情木然。国木田一见他这幅不正常的样子就觉得事情不对，按住他的肩膀追问，“到底怎么了！？”
少年汪的一声就哭了，抱着头蹲在角落泪流满面，“我居然把三条先生给……”
剩下的话国木田没有听清，因为他的脑子像钻了根螺丝，一抽一抽的。
不会吧……太宰这家伙说的难道是真的……
国木田“啪”地把手拍在自己脸上，不对，他不能顺着这家伙的思绪！
他走到三日月面前，客气地问：“三条先生，请问昨晚您睡得好吗？”
嗯，没错，只是这样简单地一句，就可以牵扯出实情与很多细节了。
“昨天啊……”
他看着面容昳丽的青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示意他们看角落里的少年，“还好，就是敦君的睡相有些不老实。”
国木田顿觉胸闷气短。
不过还好，敦他已经成年了——不对他在想什么啊！？
太宰治露出一个充满深意的笑容，这让国木田愈发紧张起来，不过他很快恢复了理智，“三条先生，我们今天的委托就此开始，您想在这里用餐，还是去别的地方吃？”
三日月想了想，选择在酒店直接吃饭。
对现在的他来说，他似乎应该减少见人，可是这并不会阻止时间溯行军附身在人类身上，还会让他们大肆寻找他，甚至会在找他的过程中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吃过饭后，太宰治提出去街边走走。
“散步会让人心情变得愉悦呢~如果碰巧遇上袭击三条先生的人，我们还可以掌握更多线索。”
说着，他去桌上拿三日月的包。
等三日月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太宰治“不小心”把包扔在了地上，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
他好似很茫然地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好重啊，我没想到会这么重。”
国木田看了三日月一眼，尤其注重了一下表情，他走到太宰治身边，把包捡起，“太宰，你不要乱动委托人的东西。”
亲手掂了掂包的重量后，他已经对太宰治昨天说的话信了大半。
这里面……确实可能是一把威力强大的枪械。
只不过——对方的目的还有待考察。
国木田把包递给三日月，见他接过且没什么异常表现，一行人一齐下了楼。
一路上，中岛敦满脸的欲言又止——他想跟三日月道歉，却不知在什么时机开口比较好。
而在他的身前，三条先生好像和太宰先生聊得更好一点……
一辆货车疾驰而过，中岛敦眨了眨眼。
哎，太宰先生呢！？

第234章 打开，潘多拉魔盒
货车飞驰而来的瞬间, 三日月敏锐地察觉到太宰治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自然地迈出长腿，毫不在意自己马上就要与货车“亲密接触”。
老爷爷惊了, 虽说看得出对方是故意为之，可这也太过火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这么大吗？
说时迟那时快，三日月伸出手, 一把将人拉到另一边，速度快的让人以为太宰治是被货车带走了。
国木田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刚刚一刹那连他也没意识到太宰治的意图——要知道，太宰治跳河他还能救，假如被车撞黏了, 可就很难变回原形了。
此时此刻, 太宰治呆坐在马路另一头，突然开始狂笑。
“混蛋太宰——！！”国木田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起他的领子，“能不能不给人添麻烦！”
太宰治借着国木田的力道站起来，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好, 别生气嘛。”
他仿佛很愉悦, “不过，通过这件事，我有了一个崭新的发现, 真是令人惊讶啊~连我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老谜语人了。
随后赶到的中岛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茫然。
他是错过什么了吗？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太宰治用手指抹去笑出来的眼泪，用隐秘的目光观察三日月——在相遇之初，对方的注意力就在自己这里, 如果说那时是错觉，那么今天发生的事彻底确定了他的猜想。
三条三日月的目标，从来都是他。
“这可不行~虽然我的理想是和美人殉情，但男人不包括在内哦。”太宰治特意凑近了三日月调笑，却在看到他眼底温和的笑意时又不解起来。
这个人的态度未免太平静了点。
而且说不通的是……如果对方是杀手，又为什么救他呢？
太宰治确定没在三日月身上感受到任何杀意，而且昨晚放在他身上的窃听器也一直好好地呆在那。
杀手，会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么？
太宰治不否认这很可能是三日月特地做给他看的用以迷惑的行为，但从对方的日常习惯与性格看，似乎又没什么必要。
除非这人隐藏得实在太深，从头到脚都是伪装。
太宰治知道，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很低。
而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中岛敦昨夜忽然变成老虎的事。社长的人上人不造对社员有很强的辅助作用，不可能中途失效。中岛敦变回原型，更可能是这个委托人身上的特质对他有格外强烈的影响。
哈哈，既然这样，那就多试探几次看咯~
某绷带浪费装置毫不客气地想。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围观了太宰治的各种找死方式，每每都是三日月第一个发现，将人及时拉回来。国木田一边道谢一边道歉一边暴打太宰，最后恨不得拿绳给他捆起来；中岛敦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唯恐被迁怒。
然而，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闻着味赶来的时间溯行军打破了。
“弱柳扶风”太宰治被国木田拽着跟在后面，见此情形，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哎呀，我们的工作来了。”
他蠕动了几下，“国木田，还不快松开人家~”
国木田当然不可能松开，当即把人扔给了中岛敦，“带着他和三条先生快走！”
“是！”中岛敦反应极快，四肢化作虎形，带着三日月飞速离开了。
国木田使用「独步吟客」，站在敌人中心，警惕地提防着他们的攻击。
此刻，天地间仿佛唯有他一人。
——似乎哪里不对。
——为什么辛苦的总是他？
中岛敦的喘息声塞满胸腔，没有指挥，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
不过好在侦探社就在附近，少年巧合地跑到了楼下。
“敦君~”太宰治附在中岛敦耳边悄悄说话。
少年一个激灵刹住，差点把人栽下来。
太宰治口袋里的手机闪了闪，“把我放在这里吧，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欸？可以吗？”中岛敦喘着粗气问。
太宰治早已把身上的绳结解开，当即自由地从少年身上跳下，“没问题哦~”说着，就往一旁的街道走去了。
三日月正要往楼上走，转头却见中岛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刚才来的方向。
“怎么了吗？”
中岛敦这才回过头，求助似的看向三日月，“三条先生，我想回去帮国木田先生……”
三日月见他不像一时冲动，便笑着问：“需要我帮忙吗？”
“怎么会！”中岛敦连连摇头，“侦探社的任务就是保护您，您先回楼上去吧。”
三日月只好往楼上走，等他在窗边看时，少年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他本来是想和少年一起去的，然而就在到楼下的瞬间，他收到了审神者的通讯。
——【速来。】
三日月推开侦探社的门，引入眼帘的是侦探社众人围在社长桌前的情形。
众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三日月的到来，脸上或多或少挂着尴尬的神情，仿佛背后动用了主人的东西而没有告诉他。
谷崎率先离开了一点，三日月瞥见桌上猫毛炸成一团的审神者，正忙乱地整理着毛发。
旁边还放着一碟小鱼干，看上去没吃几口。
而福泽谕吉，正面无表情地，时不时伸出“铁手”，抚摸一把猫头。
三日月看得出，这男人此时的心情十分愉悦，与那浑然正气的表情毫不相符。
审神者被撸得几欲吐血：【这男人手劲真大。】
——毕竟是有着“孤剑士银狼”之称的男人，力道实打实的足。
三日月失笑，【您还真的来……】勾搭他了啊。
他立即上前“拯救”审神者。
“十分抱歉，它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猫咪非常可爱~”谷崎直美双手合十，非常真诚道。
见三日月将猫带走，福泽谕吉的手重新抄进袖口。他对这只三花猫兴趣十足——不仅因为这是唯一一只原因亲近他的猫，还因为它长得实在太像夏目先生。看到它在桌上翻滚，忍不住就联想到是那位在桌上翻滚。
福泽社长久违地露出一点笑意。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倒了倒手里的零食袋，“啊……吃完了。”
他转头看向三日月，“这个是哪里买的，乱步大人还想吃。”
三日月想了想，“应该是在——”
话没说完，江户川乱步径直从座位上站起来，报纸一扣帽子一摘，“不用说了，现在直接去吧。”
“咦？”三日月一怔。
江户川乱步在执着的事情上有着超强的执行力，拉起三日月的手臂就要往门外走。
“乱步。”福泽谕吉低沉地唤了一声，眼瞳直视面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现在不是该出去的时候。”
“不会有事的啦！”江户川乱步抱怨，“我保证，会把他完整带回来的。”
零食不够吃可是要命的事情。
福泽谕吉把目光转向三日月，“那，三条先生的意思呢？”
三日月笑了笑，“我倒是没所谓。”
与此同时，审神者重新跳到办公桌上，迈着猫步蹭了一下福泽谕吉，仿佛讨好般喵了一声。
福泽谕吉定定地看着猫。
谷崎润一郎见状，连忙出列自荐：“社长，就让我陪他们去吧！没问题的！”
福泽谕吉就此松口，“快去快回。”
“啊，对了，”谷崎注意到三日月一直背着那沉重的背包，“三条先生要不要把包存放在我们这里？反正是去买个零食，很快的，带着这些太重了吧。”
办公室霎时变得寂静，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中间的金发少年，眸里暗含惊叹。
谷崎尴尬地问：“……怎么了吗？”
众人：“没有没有。”
昨夜谷崎不在，没有听见众人的商议，所以并不知道这个包在他们眼中对三日月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或者说……很有可能是破解他身份的线索。
谷崎聪明地意识到自己话说的不巧，连忙补充：“啊哈哈，三条先生不要在意，我随口一说的，您随便就好。”
“没关系。”
出乎众人意料的，三日月接纳了谷崎的建议，当即把背包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就请诸位暂时帮我保管一下吧。”
福泽谕吉点了点头。
三日月跟江户川乱步下了楼，谷崎紧接着跟上。
留在办公室里的众人围在桌前，面对沉甸甸的包裹无言以对。
对视一会儿后后，他们一齐看向留下来的三花猫，那双橘色的眼瞳里，有着似人又非人的情绪。
他们不敢妄动。
……
街道上，江户川乱步跟在三日月身后踩影子，冷不丁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
他不满地撇撇嘴，“还有多久才到？”
三日月注视着餐厅玻璃窗后眼熟的两人，回应道：“很快就到了。”
江户川乱步见他不专心，也凑上前看，“是太宰？啊，还有异能特务科的人。”
餐厅里，太宰治和坂口安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色皆是微妙。
“他们在干什么啊？”江户川乱步贴着玻璃观望，半晌无果，“算了，还是先去买零食吧。”
三日月点头，转身朝目的地走去。
嘛，姬君既然让他把包留下，自然有她的理由。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餐厅内，太宰治接收了坂口安吾提供的有关突袭案子的所有资料，起身道：“就这样吧。”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最终只“嗯”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说。
太宰治揣着资料走出餐厅，一路回到侦探社。
见众人都在，他笑眯眯地调侃了几句，随后一眼看到桌上安静躺着的包裹。
——属于三条三日月的神秘背包。
“不打开看看吗？”他连资料都没来得及分发，直接上前摸索。
横滨开锁王，上线！
太宰治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晦涩，只要打开它，这些资料就一一对应起来了。
而委托人的真实身份，也就此暴露。
没有人制止太宰治。
就连福泽谕吉也没有，男人只是闭着眼，怀中坐着一只猫。
而那猫也半眯着眼舔舐爪子，没有露出丝毫在意，仿佛就是一只懵懂的小猫咪。
“咔嚓。”锁开了。
太宰治打开最外层的硬壳，里面还有一层保护用的软皮。
与谢野晶子面色复杂，紧紧盯着里面的轮廓。
太宰治用手卡出里面的形状，一根管状的、坚硬的形状。
凡是经历过枪战的，没有人不认识这样的形状。
“我要彻底打开咯~”太宰治轻哼着，迅速地拉开拉链，掏出那根沉重的钢管。
一根鱼竿就这么呈现在众人面前！
太宰治傻眼了，其他人也傻眼了。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第235章 受伤与赌
“你之前生活在横滨吗？”
甜品店里, 江户川乱步一边吃着红豆团子一边问道。
他实在等不到把零食打包回去再吃，就这么在店里坐了下来。
三日月也跟着坐下，随意要了份点心。
谷崎毫无办法, 只能等着两人吃完, 他推拒了三日月也想给他点一份的好意, 坐在一旁放风。
“之前……东京吧。”三日月想着“之前”指的是在另一边做任务的时候, 于是这么答道。
江户川乱步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等好不容易咽下, 他又继续问道：“一直在东京？再之前呢？”
“横滨。”三日月简短道。
“也就是说，你在短时间内在东京和横滨之间往返。”江户川乱步举着勺子道, “但是——你之前并不住在横滨吧。”
光是找这家店就转了半个小时，虽然乱步大人也不认路, 不代表乱步大人不记时间！
三日月一时有些迷茫, 听上去江户川乱步问的不是他短期内的轨迹，而是更为久远的事情。
“不在。”
江户川乱步把青年的神情看在眼底,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
住在哪里啊……
三日月联想到曾经那些本丸，微微笑道：“换过太多地方，都有些记不清了。”
江户川乱步用勺子挤压团子，“怎么可能记不清呢？总要有个印象最深的地方吧？”
三日月答：“那就是现在所在的地方了。”
江户川乱步动作一顿, 抬起头时, 脸上多了几分微妙的探究。
“那——讲讲你过去发生的事情吧。”
三日月失笑，在各个本丸辗转的事怎么可能拿出来说呢, 摇了摇头, “已经记不太清了。”
金属勺子突然伸了过来，映着他模糊的身影。
“是‘记不清了’，还是‘不能说’？”
三日月抬眸, 与江户川乱步翡翠一般的眼瞳撞了个正着。
“看来我说对了~”行为举止都颇为孩子气的青年叼住勺子，“当然，两者同时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三日月犹记得审神者说过的话，当即闭口不敢透露太多——他必须谨慎对待，万一这人下一秒就把时之政府推导出来了呢？
但这样的态度愈发让江户川乱步相信自己的推测正确，盘里的红豆泥黏黏糊糊地沾着，“过分了……无论怎么样，这种做法都太过分了……”
谷崎听着不解，伸头问：“乱步先生是还没吃够吗？”
“不，已经吃够了。”江户川乱步起身，没有一点留恋，“回去吧。”
“哦对了。”没走几步，他又转过头来，“把各种口味的粗点心都打包一份带回去。”
谷崎连声应着，心道就知道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转头发现三日月朝着一个方向看。
“三条先生……您在看什么？”
江户川乱步立即看向三日月，只见对方惯常温和的笑容里掺上一点肃穆和锐利，像是发现了重大情况。
三日月回过头来，“……没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既然吃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留在外面还是太危险，就在刚刚，他看到一队时间溯行军从天边落下，估计再过不久就要找寄宿的人类了。
“你看见了‘那些东西’吧。”即将走出店门的江户川乱步反而顿住了脚步，碧色的眼瞳清明又冷然。
“你指的是……？”三日月反问。
“‘那些东西’是被你吸引来的，你能看见我也很意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点。”江户川乱步作出沉思的表情，上前一步，“那么，告诉我具体的情况，乱步大人会帮你的。”
……
当三日月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太宰治手端钓鱼竿坚硬石化的一幕。
桌上的包已经全部打开了，抓包抓了个正着。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趁他离开时打开了它，并且没有及时装回去。
不过……枪呢？
三日月望向太宰治手里握着的物什——鱼竿粗壮强韧，串着银色的丝线和鱼钩，和杀伤力巨大的枪械大相径庭。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什么？
后面那句被他咽了回去。
三日月声音迟疑，下意识看向审神者。
三花猫安详地蹲在福泽谕吉的手心里打盹，不动如山。
三日月见状，心中有了数，看来，姬君又将他的本体变换了形状。
……是为了打消这些人的疑虑吗？
面对主人的疑问，在场侦探社成员费尽心思寻找理由，通通抵不过江户川乱步轻飘飘的一句：
“一看就是他们乱翻了。”
全场尴尬。
太宰治厚脸皮道：“乱步先生，你是不是和我们一伙的了？”
从三日月那里证实了自己猜想的乱步正十分高兴，于是毫不给面子地说：“我是和证据一伙的。”
太宰治耸了耸肩，拿着鱼竿对三日月道：“三条先生不会怪我吧？我看你整天背着，应该也算垂钓爱好者，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他又不死心地提出了那个建议。
审神者实在憋不住打了个喷嚏，在意识中狂笑。
三日月：……
那可是他的本体啊。
太宰治还嫌不够似的，用力甩了鱼竿几下，恭维道：“哦！质量真是不错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审神者笑岔了气。
“钓鱼是来不及了。”突然，江户川乱步说道。
“什么？”
话音刚落，侦探社的一扇窗户骤然碎裂，有什么重物从外面投掷进来，碎掉的玻璃片纷纷扬扬洒落一片，反射着刺眼的日光。
众人定睛，竟是一把锋利的斧头！
与谢野晶子快步走到窗边，抬头，瞳孔一缩，“上面有人！”
接着，又有几扇窗户碎掉，方式与先前一样。桌上、地板上一瞬间插满利器。
福泽谕吉护住手中的猫咪，起身道：“全力保护委托人。”说完，他拉开门，将猫咪从门缝里送了出去。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怪的情形，一方像是被控制了一样的人群追杀另一方……
被关在门外的审神者：？？？
屋内，一双脚从楼顶耷拉下来，有人在攀爬楼顶，眼见就要落入房内。
三日月眯起双眼，时间溯行军竟执着到这种地步……
“大家快闪开！”谷崎润一郎跑到最前方，使用异能「细雪」，这项能力堪比幻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视觉，产生隐蔽效果。
但是没有用。
下一秒，有人从楼顶荡下，破窗而入，跳到地板上。
时间溯行军对刀剑付丧神不仅仅是简单的视觉追溯，还在于对灵力的感知。
三日月所在的位置，犹如一个明晃晃的灯塔，指引着它们目标所在的方向。
“小心！”
与谢野晶子看到其中一人拣起了地上的斧子，惊声提醒。
她反手提起插入桌面的尖刀，正欲投向袭击者时，却被太宰治拦了下来。
“他们只是被不明力量控制住了，归根结底还是普通人。”
望着太宰治眸底严肃的神情，与谢野晶子咬了咬牙，扔掉了手里的尖刀。
他们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不能对这些人下死手，众人心中忐忑，转眼看到与谢野晶子从里屋拎了个棒槌出来。
“！”
随着脚步落地的声音，六名袭击者已经全部聚集到了屋内。
这些人双目泛红，动作灵敏，手持武器，脸色白得不正常。
幸好没有直接攻击……与谢野晶子抡直了手里的棒子，这些人一看就是在受控状态下，完全失去意识了啊。
“怎么会没用……”谷崎发现这些人无视了他的「细雪」，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朝三日月奔去。
“三条先生！”
三日月步步后退，十分难顶。
手里没有武器不说，武器还被变成了鱼竿，更不要说灵力——一旦使用，必然会被看出来。
“咣！”
与谢野晶子投掷出一根棒槌，吸引了时间溯行军的注意力。
“这些家伙……真是太奇怪了。”
溯行军们对视一眼，决定先清理阻挠他们的家伙。他们疯狂地朝众人涌去，尤其是被短刀溯行军附身的一人，身法极为灵敏，越过桌子就往那边奔去，速度可谓惊人，手里的水果刀反射着亮眼的光芒。
宫泽贤治单手抬起一张办公桌，想到太宰治刚刚的话，在砸与不砸中选择了后者。
所有人都成功躲避开了六人的第一次攻击，尖刀斧头落在木制的家具上，造成惊魂夺魄的痕迹。帮不上忙的几人忙不迭地跑到旁边房间里，插好门，争取不给其他人惹麻烦。
虽说侦探社的房间平日足够几人放松闲逛，可如今多出六人追逐就显得过于逼仄狭小了，更别提这群人还拿着锋利足以致命的武器。
随着时间的流逝，与谢野晶子和宫泽贤治成功打晕了五人，仅剩的一人则把太宰治逼入角落。
恰好，三日月也在那里。
“太宰先生！”宫泽贤治试图救援，被与谢野反手扯了回来。
时间溯行军已经离太宰治很近了。
他们担心过去反而会刺激到对方——太宰治的武力值虽然勉强过得去，但袭击者有刀啊！
太宰治仰头看着来人，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极其仔细地观察着那双透着杀意的猩红双眼。
这就是被控制的人吗？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说起来，这人还真是高啊……起码有一米九？
太宰治身后，三日月站在死角，背在身后的指尖隐约透出灵光又迅速压制回去。
入侵这个人类身体的是一个长枪溯行军，因此手中是一根带尖头的长钢管。
一旦对方使用武器，方圆两米之内的人都将受到牵连。
看着看着，太宰治做了个不怕死的举动——他走上前，在时间溯行军的注视下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对方手里的武器。
毫无反应。
不……应该说，他激怒了他。
太宰治一愣。
难道说，因为武器是中途捡来的，所以并不算触碰到他本身，因此「人间失格」不会起作用吗？
他有了一个大胆且狂妄的想法。
时间溯行军发出暴怒的嚎叫，手中武器高高举起，带刺的尖头照着太宰治的胸膛刺下。
太宰治躲也不躲，大喇喇站在那，只等对方靠近后使用异能。
——反正与谢野医生在这里呢，死不了。
——大概……？
太宰治鸢色的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还有一招可以赌。
肩上传来一股力道，太宰治踉跄地被拽到后面，随之，那带尖的钢管狠狠刺下，穿透了三日月的左肋。
血液将衣服晕染得愈发深沉，三日月比太宰治想象中更狠，竟是握住那钢管不动了。
色泽妖艳的血迹顺着青年白皙的手指滴滴答答落下，很快集中了一小滩。
“三条先生！”中岛敦这时赶了回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后震慑得说不出话。
他冲过去，用兽化的拳头击昏了袭击者，转头来到三日月身边，自责得快要哭出来，“我不该离开您身边的……”
最后一名袭击者成功处理，其他人纷纷围聚过来。
与谢野晶子话语权一时间达到顶峰，“都让开！我要看看他的伤。”
太宰治第一个让开，对周围的人道：“别担心，这点伤不算什么，与谢野医生会搞定的。”
想到与谢野晶子的治疗手段，众人打了个寒颤，连忙让开了道路。
却见太宰治去三日月身边低语几句，似乎得到了回应，但等他抬起头时，脸色又变得不是很好。
他们说了什么？
太宰治望着医务室的方向，神色渐冷。
他对委托人笑说：“我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躲开。
他不会让他受伤的，不是吗？
他赌对了。
可接下来，三日月抬起头，犹如无底深湖一般的眼睛悬浮着新月，褪去血色的面容露出几分淡笑。
不含任何负面情绪的微笑，竟让太宰治无端感到几分冷意。
“我知道。”

第236章 你想要什么报酬？
医务室里, 与谢野晶子戴好手套，瑰丽的玫红色眼瞳毫无情绪地盯了躺在床上的青年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 没有自保之力也要帮人挡刀？”
纵然听太宰治他们对三日月的身份做过无数推测, 但眼见为实——所谓的狙击枪不过是根钓鱼竿，这个男人面对刺杀也没展现什么特别的力量。
顶多就是……被利用的普通人罢了。
“毕竟是追着我来的, 要是让别人受伤……哈哈哈，有些过意不去呢。”
与谢野晶子听见布帘后男人缓和的笑声。
“还笑得出来？说明伤不怎么严重嘛。”她走到布帘另一边, “做好准备，我给你治疗一下。”
三日月抬起头, 右手仍捂着左肋下的伤处。
他敏感地察觉到与谢野晶子的态度缓和不少, 是因为他救了她的同伴吗？
救下太宰治，不仅仅因为审神者对任务的嘱托, 还因为时间溯行军对常人造成伤害的影响比对刀剑付丧神大得多。
不敢想象，“脆弱的太宰治”若是被时间溯行军的浊气侵入, 会不会一碰就碎了。
三日月被自己幻想的情景逗笑, 余光瞥见与谢野晶子已然到了身前。
“衣服脱了。”女人命令道。
三日月：“……？”
与谢野晶子唇角带笑，歪头道：“先看看伤口。”
三日月手指微僵, 掌心及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半干。实际上，在被时间溯行军的武器贯穿之后, 灵力自动修补，他现在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眼下，十分不妙……
与谢野晶子对此毫不知情, 随手把头发拢了一下, “也怕弄脏你的衣服。”
三日月眨了眨眼，“治伤会弄脏衣服？”
环顾一圈，也没见什么药水药膏, 四处都铺着白布。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笑眯眯地举起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电锯，一拉，嗡嗡作响。
“既然你救了侦探社的人，我也会尽心为你治疗，只需要轻轻划几下，一眨眼的功夫，你的伤就会全部不见了哦~”
此时此刻，三日月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先不说对方的异能是否对他一振刀剑有用，一旦被切割，外面的本体也会断成几段。
那样的本体……还能重新拼接起来吗？
“等等……！”
“别跑~”与谢野晶子举起电锯就要劈，声势犹如雷霆。
情急之下，三日月往旁边一躲，勉强笑道：“其实，我刚刚没怎么被伤到。”
“这种理由我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呢。”自与谢野晶子加入侦探社帮成员治疗，什么离谱的理由没听过，甚至还有断胳膊断腿也要证明自己可以完美跳体操的，但通通没有用，还不是被她按着治好了。
“是真的。”三日月别无他法，当即脱下外套。内里，是已经被染了一大团褐红色的米色针织衫。
肉眼看上去早已不渗血了，可这距离遭受攻击刚过去不到十分钟。
与谢野晶子狐疑地放下电锯，走过去查看。
三日月见凶器终于放下，配合地停在原地。
与谢野晶子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把衣服往上一推。
白皙的、精雕细琢般的腰腹肌理上，血迹层层叠叠晕染开来，如同一片盛开的玫瑰，实在可以称作赏心悦目。
跟那张脸一样，身材也诱人且完美。
但是，最令她注意的，只有腰侧那道浅浅的痕迹。
非常浅，虽然伤处交织着厚重干涸的血痕，但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再晚治一天就能痊愈的程度。
“皮外伤……”
三日月乐呵呵地，“没错吧？”
与谢野晶子眼神一暗，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那根钢管完全穿透了青年的腹腔，无论是位置还是出血量，都绝非他说得那么简单。
但是……眼前的伤痕又明明白白地证实着他受伤并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回事？
与谢野晶子开始怀疑三日月拥有治愈系的异能，最起码，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恢复能力。
这件事必须通知其他人。
她把针织衫重新拉下来，摘下手套，状似无奈道：“我知道了，这点伤就不用治了，随便涂点药吧。”
“我先出去一下，你在这里休息。”
三日月目送与谢野晶子离开医务室，偌大的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将嘈杂声全部隔在门外。
……
办公室，临时会议。
社员们急急忙忙用绳子将晕过去的袭击者们捆起来，将其堆在门口。
中岛敦内疚地站了片刻，嗫嚅“我要去看看三条先生”，刚一迈步，便被太宰治拦下。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拿出之前调查委托人的资料，坐到办公桌前。
紧接着，太宰治也拿出从坂口安吾那里拿到的资料，每人一份分发到社员手中。
“这是什么？”谷崎晃了晃手里的纸。
太宰治笑了笑，“‘三条三日月’的活动轨迹。”
谷崎一愣，和直美一同看了起来。
“近两年前发生的‘国宝失窃案’，警方对他的采访还在报纸的头版。”江户川乱步平时很喜欢在报纸上找有趣的案子和四格漫画，对这个案子印象极为深刻。
“但是，在那之后，‘三条三日月’就消失了。”太宰唇角的笑意虚浮在表面，“或者说，他只是在那个节点出现了。”
“什么意思……？”中岛敦挠了挠头，仍不明白。
“我有想过，‘三条三日月’这个身份只用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和之后，他并不是‘三条三日月’。”江户川乱步双手托着下巴，“但现在再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呢……”
“敦，”太宰治唤了中岛敦一声，转头把那根鱼竿拿了起来，“我曾经跟你说过，‘盯住他’，那时就是在怀疑他的身份，以及来侦探社的目的。”
“啊，是的……”
“他的目标不是你，不是价值七十亿的‘人虎’。”太宰治眸色渐深，“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杀手。”
在港口Mafia的时候树下的敌人太多，他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想置他于死地。
“杀手！？”中岛敦惊恐万状。
“啊，我可以肯定，他的包里当时可不是这么轻的一根鱼竿啊。”太宰治笑了笑，“至于是谁临时换掉……大概是他的异能吧。”
“三条先生……有异能？”
“不一定，目前也只是推测。”太宰治眯了眯眼，“那只猫。”
“类似空间系的异能。”
窗外的审神者打了个喷嚏。
太宰治转了转鱼竿，“不过有个问题是，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动手……”
难不成压根没想动手，或者说——对方其实是杀手组织里的间谍？
虽然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但概率实在太小，太宰治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咦。”
他忽然注意到鱼竿有一处裂纹，在此之前并没有发现。
“太宰。”与谢野晶子推门而入，面色严肃，“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太宰治随手把鱼竿放下，“什么？”
与谢野晶子凑得更近，引起江户川乱步的不满，“乱步大人也要听！”
太宰治示意她可以告诉在场所有人。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片刻，道：“三条先生身上的伤，在十分钟内几乎痊愈。”
她抬眼，“他说自己只是受了皮外伤，但是你离得最近，应该也知道——”
“他受了不轻的伤。”太宰治笃定道，“不说有多严重，起码要躺个十天半月吧。”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与谢野晶子说。
办公室一片沉寂。
“先不管这个了~只要他在这里一天，就是我们的委托人啊。”太宰治笑眯眯道，“做到保护他就可以了。”
“太宰先生！这些人是被异能控制的吗？”中岛敦忍不住问。
“这个啊……”太宰治点了点额角，作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不知道呢，可惜没有碰到他们。”
中岛敦喏喏地应了一声，转身又要走，再次被太宰治拦住，“敦君~你要去哪里呀？”
“我，我去看看三条先生……”
“哦？你不怕他吗？”太宰治想逗逗这个新社员。
“三条先生人很好……”中岛敦的脑袋快要埋进胸腔，自责像一波波浪潮将他埋没，“所以，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做到自己应尽的职责！”
“哎呀哎呀，真不得了。”太宰治不真诚地感慨，再这样下去，他们的新鲜血液就要倒戈了啊。
中岛敦忙不迭地跑出办公室，留下的人们面面相觑。
国木田率先开口，“关于三条先生隶属的组织和目的暂时还不清楚，这件事，我们还要再度深入调查，所以——”
“不~要~声~张~哦~”太宰治一字一顿，笑得灿烂，“异能特务科马上就会与日本公安交接，在此之前，这件事需要保密。”
众人相继点头，内心腹诽这件事他们就不该来听。
“好了，我也该去看看我们的委托人了。”太宰治伸了个懒腰，“顺便，把这根鱼竿给他送过去~”
……
医务室里，三日月闭目养神，并强行制止灵力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修复。
再这样下去……一丝痕迹也留不下了。
忽然间，好似有什么在敲击窗户。三日月睁开眼，望见站在窗外的审神者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姬君？】
他打开窗户，三花猫轻盈地跳进来。
【准备一下，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回港口Mafia了。】
三日月讶然，【这里的任务要放弃吗？】
【怎么可能，】审神者惆怅地叹了口气，【空间修复得差不多了，入侵的时间溯行军会逐渐变少，最重要的是，港口Mafia出现了新的浊气目标。】
【原来如此……】
【目标太宰治这边先暂停，必须要你灵体状态清除浊气的话……在这个位面还是比较麻烦的，因为他们必定会看到你。】审神者一向擅长见机行事，干不过就蹿。
【大不了，在最后强制开大，开完就跑。】她预想中的计划十分完美。
三日月无言以对，只能附和。
“三条先生！”中岛敦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我能进来吗？”
三日月：“可以哦。”
银发少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我来看看您……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又看到太宰治举着鱼竿、迈着醉酒一般的步伐走进来。
黑发鸢眸的男人蹦跶着来到三日月床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鱼竿，气势郑重眼睛亮闪闪的，“呐，真是太谢谢你救我了，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有什么想要的报酬吗？”
三日月思索、沉默，目光落到那“根”有了裂痕的本体上。
报酬的话……
砍你一刀可以么？

第237章 千钧一发
结果就是三日月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接过鱼竿本体后，便将其放在了身边。
“报酬嘛……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看着青年笑眯眯的样子，太宰治也没对从他嘴里再问出什么抱有期望, 转身朝着窗户下的三花猫走去。
审神者躲也不躲，就这么被太宰治举了起来。
太宰治盯着猫琉璃一般的眼瞳, 与之对视片刻，头也不回地笑道：“欸, 头一次看到不怕社长的猫, 能不能说个价钱，我想买下来把它当礼物送给社长。”
中岛敦懵懵地看了看三日月，又看了看那只猫, 欲言又止，“太宰先生……那是……”
那是三条先生的猫啊！怎么能随便要呢！
太宰治没有理会少年, 径自端着猫, 试图从这只毛茸茸的脸上看出属于人类的情绪, 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三花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与普通的家猫毫无区别。
——审神者从来都是只猫，无辜的小猫咪能有什么人类的情绪呢？
他又问了一遍，“三条先生, 你愿意出个价吗？”
三日月没有第一时间回绝, 决定尊重一下审神者的意愿, 于是问：【姬君, 您怎么想？】
审神者试图给太宰治一爪子, 对付丧神的问题又好气又好笑，【搞定快走，他想得挺美。】
三日月笑了笑, “她似乎不太愿意呢。”
“她？”太宰治察觉了这个特殊的字眼，当即笑开，“没想到，三条先生对一只猫的情谊如此深厚，竟然用对人的方式称呼。”
三日月仿佛对此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温声答道：“是的，她很特别。”
这话让太宰治斜睨一眼，轻笑起来，“但我看——没有三条先生特别吧？”他的话语饱含深意，以至于让旁听的中岛敦寒毛直立，“能吸引这么多袭击者，果然还是三条先生更为特别啊。”
“哦呀。”
【哦豁。】
太宰治把猫轻轻放下，眸里的笑意渐渐转化为冷意，“三条先生知道这些袭击者是冲谁来的，也有自保之力，却要来找侦探社庇护……无论怎样都会变得人手不够，我们也是很头痛呢，工作都要完成不了了。”
三日月微笑，这是发现了时间溯行军的危险，在警告他赶紧离开吗？
“当然了，这绝对绝对没有逐客令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太宰治蓦地改了态度，嘻嘻哈哈起来，“三条先生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好，有些事情还需要时间才能弄清楚。”
【蛇精病。】审神者点评。
三日月附议。
“好了，既然三条先生不肯割爱，我也不好勉强。”太宰治露出遗憾的表情，“敦君。”
“啊，是！”少年刚从紧张的氛围中缓过来，这下子又变得提心吊胆。
太宰治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仿佛把重要任务全权交付，“保护好我们的委托人哦~”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坐等观看下一次闹剧。
太宰先生的态度……前后差别也太大了……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太宰治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个词怎么也说不上来。
【真狗啊。】审神者替他说道，顺便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脚后跟。
中岛敦回过神来，尴尬地对三日月笑道：“三条先生，太宰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三日月不愿令少年为难，接下了他的话。
中岛敦自知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当即抱住了床上染血的外套向外冲去，“我去给您把衣服洗干净！”
三日月一怔，叫也叫不住，眼睁睁看着少年从门缝里溜走了。
“这真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
之后的几天，三日月感觉到侦探社的成员对他的态度有了几分改变。
如果说被与谢野晶子发现伤口恢复后，他以为这些人会更警惕一些，倒不如说对他变得更友好了。
——果真是他为目标太宰治挡刀的缘故吗？
不过这也无需多想，时间溯行军明显的减少，让三日月好歹有了短暂的清闲。
但，并不意味着没有麻烦。
“三条先生~”
果然，就在三日月端起茶杯的后一秒，故作高调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一个黑影从门外钻进来。
已经习惯的国木田几人无视了被纠缠的三日月，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他们甚至庆幸——只要太宰治不闹腾就好，就是辛苦三条先生了。
“今天天气很不错哟~要不要出门一起自杀？”
太宰治发出邀约。
国木田听得额角冒起一根青筋。
“哈哈哈，这就不了。”三日月照例婉拒。
“那去吃点心吧？最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正在搞活动哟，我可以拿国木田的钱包付账。”太宰治最近发现三日月偏好甜食，以此勾引。
国木田听得额角冒起两根青筋。
这话让正在看报纸的江户川乱步听见了，举手示意：“乱步大人也要去！”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协议——励志在有限的时间里在三日月身上发掘出无限的线索。
三日月表示无论哪一个都很让他头痛，更别提两个一起，当即再次拒绝：“今天太热，还是不出去了吧。”
太宰治眼珠一转，又道：“最近好像太和平了呢，要不要出去找点刺♂激？”
比起之前一天遇见两次袭击者的概率，这几天风平浪静更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国木田听得额角冒起三根青筋。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太宰！还有很多文件没有处理呢！你要是有空就多帮帮忙啊！”
太宰治堵住耳朵，缩回了办公桌。
不过……
国木田推了下眼镜，他也发现了，自从三日月受伤，出门就再也没见过袭击者。
在这样的状况下再派人整天跟着三条三日月，是不是太浪费人力了呢……？
但是没关系，委托任务是按天数付钱的，侦探社不亏！
三日月冲国木田点头道谢，剥开桌上的干果喂猫。
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等太久，任务在身，时间紧迫，武装侦探社只是其中一站。
【明天就走吧。】审神者的尾巴一晃一晃，【不，今晚就可以了。泉镜花还在训练，这个时候正合适。】
【要和他们说一声吗？】
【没必要。】审神者道，【钱和合约已经准备好了，别的都是多余。而且……我们无法保证这些在得知你离开的消息后，会不会继续追踪你。】
……
夜晚，三日月照例在酒店住下。
中岛敦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默念今天绝对不可以变老虎梦游。
他悄咪咪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对方好像还没有睡觉的意思，拿着房间里的一本杂志阅读。
“三条先生……”
见青年回过头，中岛敦更不敢直视那双藏匿着新月的眼睛，把头缩进被子，“那个，晚安。明天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许久，他听见一声回应的“晚安”。
在侦探社工作每天都很充实，很快，中岛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深了，三日月还没有关灯。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走了之，似乎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天边乌云密布，中有雷声轰动，暗紫色的电光从中跳跃闪烁，随即消失。
要下雨了。
审神者看了一眼沉睡着的中岛敦，回头道：【要走了。】
话刚说完，少年就变成了大老虎。
雪白带黑花的老虎沉沉地盯着三日月，带倒刺的舌头舔着嘴巴。
它很饿。
【你喂的猫，你管。】审神者无奈道，【我想，它可能更想吃你的灵力。】
不得已，三日月只得把冰箱里的牛排都拿出来喂了大猫。
大猫重新跳到床上，打了个哈欠后懒懒地窝了进去。那双金色的兽瞳慢慢合上，很快沉入梦乡。
房间的灯彻底关闭，黑暗中，浅色的灵光忽闪，那高挑挺拔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继而化作飘渺的模样。
离别无声无息。
第二天醒来，中岛敦迷迷糊糊地看到自己的床，整个人清醒过来。
啊……他果然又梦游了吗？
三条先生呢！？
少年一下子坐起，身旁的床铺早已变得冰凉，洁白的床单上还有细微的褶皱，证实昨天晚上对方还在。
中岛敦刚想说点什么，就忍不住打了个嗝。
他惊悚地捂住自己好像有点饱的肚子，嘴里似乎还弥留了一点肉味。
可昨晚明明吃的是蔬菜啊？
完了……他不会在睡觉的时候把三条先生吃了吧！？？
中岛敦感觉自己知道了真相，慌乱地穿好衣服跳下来，国木田的敲门声适时响起，这次他没有让对方等待太久，径直拉开门：“国木田先生！三条先生不见了！”
……
“昨天晚上，委托人支付了全部款项，签好合约离开了。”
办公室里，福泽谕吉向赶来问询的众人说道。
“欸……”中岛敦愣在原地，可是昨天根本没看出三条先生要走的迹象啊？
“啊，逃跑了吗。”太宰治没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真可惜。”
“总之，这个委托结束了，大家继续工作吧。”福泽谕吉总结道。
中岛敦失魂落魄地离开社长办公室，抬眼看到太宰治美滋滋地躺在沙发上，打开窃听设备。
他敏锐地听见里面传出一阵滋滋的声响，接着是太宰治惊疑的声音：“我放的窃听器什么时候坏掉了！？”
中岛敦抠抠脑壳，咦，太宰先生把窃听器放到三条先生身上了……坏掉，是被发现了吗？
灵光闪过——
啊！对了，他给三条先生洗过衣服！
中岛敦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踮起脚就要往外走。
“敦~君。”太宰治阴涔涔地转头，“你天天和委托人在一起睡，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中岛敦：！！！
“救命——！”
……
“砰——！”
锋利的刀剑与罗生门相接，发出刺耳的磨砺声。金色的刀光威力巨大，将黑影齐齐斩断，甚至在墙壁也留下了痕迹。
芥川龙之介见自己再无法前进一步，呿了一声，收回异能。
潮湿阴暗的地面，伤痕累累的少女支撑着短匕跪坐，一旁是被「罗生门」禁锢住，无法发动攻击的「夜叉白雪」。
“到了最后关头，才终于把第二个异能召唤出来吗……”芥川龙之介看向少女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再晚一步，你必死无疑。”
“咳、咳咳……”泉镜花的唇上满是血迹，那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差一点……就要坚持不住了。
泉镜花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头，深蓝色的影子挡在她面前，一如初次相见那般。
她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狩衣衣角上漂亮的流苏。
下一秒，漆黑的「罗生门」深深插入地面，将石块击碎的同时，也击碎了少女想要缓一口气的希望。
芥川低哑的声音响彻囚牢：“既然还有余力，那就继续吧。”

第238章 钻石打磨中
离开侦探社后, 三日月用最短的时间回到港口Mafia。
近一个月不见，泉镜花已经交由芥川龙之介训练，肉体的疲乏与精神的崩溃已到达临界点。
那双眼里几乎看不到光了。
无休止的异能控制的锻炼，让知道内情的人不禁怀疑——高层到底是想培养出一个合格的暗杀者, 还是想逼她使用许久未见的第二异能？
尾崎红叶的强烈反对没有效果, 毕竟, 泉镜花的第二异能, 是与她不稳定的第二人格挂钩的。要想让泉镜花在正常状态下掌控两种异能, 就必须在各个方面进行强化训练。
芥川龙之介接下了首领的任务, 使用极端的方式, 赋予这个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少女生存的价值。
泉镜花的暗杀天赋曾经被尾崎红叶肯定, 但在芥川龙之介看来, 她还太弱了。
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异能, 更是可笑至极。
怀揣着对过去自我的否定，芥川龙之介决定结束今天的训练。
「罗生门」飞速冲向少女, 这一击下去, 她大概又要躺上两三天。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泉镜花站也站不起来的样子，漠然地操纵异能, 但就在「罗生门」即将包围她的瞬间, 那抹深蓝色的影子久违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并且，切断了「罗生门」。
刚刚那股力量太过汹涌强悍, 根本不像是力竭的少女所能做出的抵抗。
看着衣摆整齐飘摇的黑色影子, 芥川龙之介目光一沉, 改变了主意。
此时此刻, 三日月执刀站在泉镜花身前，灵力溢满刀身，宛若月华流转盘旋, 令人惊叹。
他的目光落在活物一般的「罗生门」身上，时刻注意着它的动向。
在发觉芥川龙之介没有攻击的意图后，他又将视线转到泉镜花身上。
跪倒在地上的少女满身伤痕，新旧相叠，纵使如此，她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脸上表情只剩下麻木。
被逼迫到这种境地……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却是听到了迅猛的风声。
他微微侧头，反手将身后袭来的黑兽斩断。
一时间，囚牢里的沉闷被灵光驱散殆尽。
这一次相遇，芥川对三日月抱有十足的警惕，刚刚的试探过后，「罗生门」从纯进攻的姿态转为半防御半进攻。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形异能，极力将咳嗽压抑下去，浑身充斥着说不清是战意还是惧意。那刀光来得太快，如果砍在人身上，恐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这个异能很强……
芥川深深吸了口气，就连首领也提醒过他——「天守物语」比「夜叉白雪」更有培养价值。
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不用深思也足以明白泉镜花的第二异能有多强。
只是……随着泉镜花状态的稳定，第二异能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所以，首领才会让他训练泉镜花，逼出她的第二异能。
可天不遂人愿，泉镜花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勉强可以驱使「夜叉白雪」，「天守物语」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将这件事报告上去，得到的回答只有“继续”。
看得出来，首领已经逐渐不耐烦了。
所以，他针对泉镜花的训练也越来越严苛。
直到今天——
芥川垂眸沉思，在此之前，他的确没下过死手。难道「天守物语」出现的契机，是要让泉镜花陷入真正的危险之中？
……
“芥川君的想法没错哟。”
首领办公室里，森鸥外拿起一件小裙子在爱丽丝身上比量。
代为传话的中原中也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在“林太郎最讨厌了！”的背景音里，黑发红眸的男人笑眯眯地说：“我们对镜花酱做的事，一直是赌博而已。”
港口Mafia现任首领毫不见外地向干部讲述自己的计划，“镜花的才能过人，何况还有两个异能。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无法完全掌控两个异能。”
“所以我只能赌——赌她能否承受得住各方压力，跨越原本的精神层次，来到一个新的领域。”
“很幸运，她做到了，而我，赌赢了。”男人声调扬起，想来异常开心。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早该知道，首领从一开始就没对泉镜花抱有期待。
因为，这个人从来不会加入没有万全赢面的赌局。
森鸥外还在继续。
“我曾经想——赌赢了，港口Mafia会收获一个身负双异能的暗杀天才，甚至可以当作未来的干部潜力。输了……也没什么所谓。她的异能本来就不稳定，调教一下也能当作犬马效力。”
男人拨弄了一下裙子上装饰用的红宝石，眼底倒映着迷人的色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本来还想消减一个差劲的呢。”
是想除掉本来的泉镜花吧，中原中也想。
“来吧~爱丽丝酱~让papa给你穿上可爱的裙子~”森鸥外又一脸痴汉相地和萝莉玩起了“你追我赶”游戏。
中原中也将帽子抵在胸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经过一番打磨，镜花酱已经初显钻石的风采了啊。”森鸥外突然停了下来，话语意味深长，“但如果一直妥善保存在暗无天日的盒子里，又怎么凸显她的珍贵呢？”
中原中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俯首道：“您有何吩咐？”
森鸥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最近有些小势力不太老实，是该安抚一下了。”
——所谓“安抚”，即用实力重重碾压，让对方不得翻身。
中原中也接过文件，着重查看了一下这些势力的所作所为。
是挺欠揍的。
他道：“我会尽快处理好。”
“不，”男人摇了摇手指，“你在旁边引导就好，这些任务，让镜花酱全程处理。”
中原中也讶异地看向森鸥外，这些势力由他来做掉，也就分分钟的事，但泉镜花……这个任务已经超出她原有实力太多了。
九死一生。
“不用怀疑。”森鸥外靠在椅子上，唇角噙着笑意，“正如芥川君所说，要想看到镜花酱的潜能，就必须将她逼迫到绝境之中。”
“……”
良久，中原中也应道：“是。”
……
训练室内，三日月与夜叉白雪站在少女身后，看她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
斩断罗生门后，芥川龙之介没有为难他们，径自走了出去。三日月推测对方是去报信了，于是将注意力全然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我自己来。”这是自见面后少女吐出的第一句话。
泉镜花艰难地、执着地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额角湿汗淋漓落下，气喘吁吁。
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以至于沦落到谁也不愿相信的地步。
夜叉白雪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本能地走上前试图扶少女一把，却被猛地甩开。
泉镜花将手紧紧握在胸前，眼神惶恐又警惕，“别碰我！”
夜叉白雪瑟缩后退，安静地站在一边。
三日月看向泉镜花的手腕，在袖子未曾遮掩到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十分扎眼。
夜叉白雪大概……弄痛她了吧？
“镜花！”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三日月转头，红发红衣的女人快步跑来，将少女一下子拥入怀中。
修长葱白的指尖从泉镜花脸侧一点点滑到下巴，尾崎红叶的眼角已然泛起泪光，“你受苦了……”
三日月看得分明，被她搂在怀里的少女，眼中写满了畏惧与憎恶。
“天守……”泉镜花呢喃出几个音节，却又立刻咬紧牙关，再不发一声。
尾崎红叶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力道轻柔得像蝴蝶。她半阖着眼眸，唇瓣微微翕动，好似完全放松下来，只想为少女哼唱一曲温暖心灵的童谣。
但是，当刀光浮现在她眼前时，尾崎红叶又迅速睁开了那双犀利的眼，操纵「金色夜叉」与之抗衡。
武器相撞声尖锐刺耳，泉镜花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天守物语」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她面前。
“天守物语……”泉镜花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猛地推开尾崎红叶，跑到三日月身后躲藏好。
“镜花。”尾崎红叶面色难堪，极快地扫了少女一眼，“过来。”
泉镜花躲得更严实了，连头发尖也不肯露出来。
异能体现的是主人的所思所想，「天守物语」突然出手意味着什么，尾崎红叶自是明白。
女人的唇角抿得极紧，甚至不悦到向下弯去。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已是怒不可遏。
“金色夜叉……！”
“夜叉白雪！”泉镜花尖锐的声音在狭隘的室内异常突兀，尾崎红叶瞳孔一缩，兵刃相接，金色夜叉横刀挡下了两个异能同时落下的攻击。
“……红叶大姐？”
一道熟悉的狐疑声音，成功阻止了一触即发的战斗。
中原中也刚从首领办公室出来，进入训练室准备告诉泉镜花接下来的任务，哪成想看到了这么刺激的一幕。
二对一……还是泉镜花的双异能对上红叶大姐的「金色夜叉」……
中原中也特意看了那青年形态的异能一眼，他曾经领教过对方的力量，再加上「夜叉白雪」，红叶大姐恐怕占不了上风。
真要打起来，他是帮哪边都不合适啊。
中原中也苦恼极了。
好在尾崎红叶率先收回了「金色夜叉」，“中也，怎么了？”
“啊，首领让我带她出个任务。”中原中也举起手中的资料，“要出去几天。”
“这样，”尾崎红叶神色恢复如常，看不出喜怒，“你和镜花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嗯……”中原中也目送尾崎红叶离开，转头，少女与两个异能已经乖乖站好，呈现出一副奇异的画面。
而少女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比先前略微焕发了一丝生机。
中原中也亲眼见识过芥川训练少女的场面，连他也于心不忍，如今就算站在她的面前，也没法态度强硬地说出命令的话。
“真是麻烦。”中原中也扶额，清了清嗓子道：“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
泉镜花歪了歪头，似乎不是很懂。
“总之……就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中原中也把一张资料递给泉镜花，“听明白了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视线，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那个异能好像在笑他？
中原中也仔细观察了一番三日月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他的错觉？
中原中也暗道是自己过于神经敏感了，继续给少女讲起未来几天的任务流程。
在港.黑干部看不见的角度，泉镜花紧紧抓着付丧神袖子上的流苏，苍白的手指攥出通红的血色。
三日月弯了弯唇角。
看来……又要有得忙了啊。

第239章 偶然再遇；自力更生
第二天, 泉镜花得到了一个白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顺便，从一个黑暗密闭的囚牢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在此期间, 她可以随意离开港口Mafia的据点, 但在傍晚太阳落山之前, 必须回来。
而这份短暂的“自由”，是以完成任务为条件的。
——没错, 在剿灭势力的任务开始之前，他们还有一个临时的任务要去完成。
泉镜花蜷缩在沙发里, 双手端举着昨天中原中也递给她的资料, 目光在上面游移了半晌，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
看上去, 这种“等价交换”也不是第一次了。
三日月稍稍走上前，站在泉镜花侧后方, 恰好挡住背后的监控。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资料上, 上面详细写着任务完成的时间、地点, 以及敌方的人数、实力等, 可以说事无巨细。
港口Mafia的首领似乎根本没想让泉镜花喘一口气，新任务的下达，意味着她要连续消耗精力和体力投入战斗, 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来说, 实在有些勉强。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我已经杀了九个人了，这是第十个。”忽然, 少女轻灵的声音响起, 三日月低下头，与那双不符年龄的沉静眼眸对视。
果不其然，从少女进行训练的那一刻开始, 港口Mafia就已经有计划地磨练她的天赋了。
在这种地方……最好的浇灌方式就是鲜血与杀意。
泉镜花从沙发上走下来，红色的和服因为刚才的动作显得皱皱巴巴。她毫无察觉地走到窗前，眸中映着横滨这座城市绚丽美好的景色，麻木的表情下，隐隐流露出一抹憧憬。
她回过头，清澈的阳光洒在半边脸上，而另一半模糊于阴影之中，“我们走吧。”
……
监视器的另一边，森鸥外与尾崎红叶讨论着少女的异能。
“红叶君，你说这一次，镜花的第二异能可以显现多久呢？”
“妾身不知道，”尾崎红叶的眸光有一瞬间变得冷肃，“妾身只知道，镜花接受训练的时间尚短，承受不住这样的强度。再这样下去，就不怕她离开港口Mafia吗？”
森鸥外愉悦地笑了几声，“「夜叉白雪」被我们掌控，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何况，就算真的逃跑，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发出衷心一问：“杀过人的镜花，未来会杀死更多人的镜花，除了监牢，还有哪里会接纳她吗？”
尾崎红叶哑口无言，竟一时不知该期盼镜花逃离这里，还是一直依偎在她身边。
森鸥外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转到任务上面，“这个任务中规中矩，没有超出镜花的实力，对她来说，算是热身吧。”
尾崎红叶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热身？不过是过多耗费力气罢了。”
“身为暗杀者，可不能因为懒惰而懈怠啊~”森鸥外笑道，“技能的熟练程度也是很重要的，这关系到她会不会在下一次任务里因为生疏而被反杀或俘虏，你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不是吗？”
尾崎红叶再也听不下去，直接起身，“妾身还有工作在身，就先告退了。”
森鸥外也不阻拦，只是温和地笑道：“我想……镜花她会成长到令你我都惊讶的地步的。”
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关门声。
……
居民区。
这里白天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巷子一路望到底，只能看到垃圾堆和苍蝇，偶尔才有几个路过的人影。
任务目标是一个听到风声逃走的地方势力头目，目前就藏在这个区域里。
三日月看着少女像猫一样在各个房子中穿梭探查，动作轻巧敏捷。明明在此之前都没有来过这里，只是看了一会儿地图，就好像非常熟悉了。
没过多久，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随风传来，再次抬眼眺望时，红色的娇小身影就带着一手血和沾满血的匕首回来了。
泉镜花注意道了三日月的视线，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认真地说：“这是意外，以前不会的。”
她垂下眸子，脑海中全是方才目标求饶挣扎，最后一点点断气的样子。
好多血，但是她已经不会害怕了。
三日月俯身，拉起泉镜花的手，泉镜花一愣，乖巧地紧紧跟上。
借着身高的优势，三日月来回张望，他记得刚刚路过一个洗手池，好像是在……
烈日下，从远处飘来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啊——！！！”一声尖叫惊飞了落在房檐上的鸟雀，两人皆是一怔。
看来，死去的目标已经被发现了。
“快走！”泉镜花熟练而冷静地说。她反客为主，主动拉着三日月向前跑去，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天守物语」是异能，只需命令他带自己走就好。
最终，他们来到街边的小巷里，这里同样没什么人，楼体盖下的阴影足以将他们掩藏在里面。
【我去找个洗手的地方。】三日月对少女说道。对方满手的鲜血，甚至衣服上也溅了一些，如果就这么上街，实在太引人注目。
泉镜花走上前几步，想抓住三日月的袖子却又收了手，“我也去。”
她的眼神异常执着，像是生怕被抛下。
三日月无法，只能答应。
但就在走出去的几秒内，他觉得这里好像越看越眼熟……
“国木田先生！发生了什么案子？”
“不清楚，但同样的一刀毙命的手法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起了，现在去说不定还能发现线索。”
“这样啊……”
这熟悉的声音……
三日月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眼。
远处，红色的楼，名为漩涡的咖啡厅，还有一白一黄两道身影……
“？”泉镜花迷惑仰头，不明白异能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咦！”少年忽然发出一道极度吃惊的声音，“国木田先生！我好像看到——”
“唰——”泉镜花只觉得眼前一花，顿时被抱着转移到了别处。
……房顶？
三日月竖起食指，【嘘。】
“看到什么？”街道上，国木田看了中岛敦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中岛敦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刚刚那个深蓝色的背影，太像三条先生了！
但是……衣服不像。
他回忆着青年穿的黑色风衣，而刚刚的好像是……狩衣？
难道不是吗？中岛敦想，可是头发明明很像！
“敦？”国木田唤了一声。
“国木田先生，我去前面看看！”中岛敦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他看到那个身影转到旁边的巷子里了！
但是，当他来到巷子口时，里面空荡荡的景象又让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你看到谁了？”国木田这时走到中岛敦身边，疑惑问道。
“我好像看到三条先生了……”中岛敦喃喃。
国木田眼皮一跳，怎么可能，那个委托人应该早就离开了，最近也没再发生突袭的事件。
但他也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大概是你看错了吧。”
“也许吧。”中岛敦耷拉着脑袋失落极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三条先生道歉呢。”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总有机会再见到的，我们必须先去现场，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嗯……”
两人渐行渐远，三日月终于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揽着少女的手。
泉镜花抬头看他，“你认识他们？”
【可以这么说吧。】三日月无奈道。
泉镜花点了点头，着重记下了那两人的相貌。
干涸的血迹不太好洗，泉镜花在公园洗手池前站了许久，指甲不住地抠着指纹里面的红色，直到皮肤变得粉红。
一旁，匕首早已被冲得干干净净，刀身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像玩具一样随意地丢在那里。
泉镜花张开五指，白皙的手掌下可以看到半透明的血管。
“要洗干净才行。”她自言自语。
夕阳落在泉镜花的身上，将红色的和服映成深橘色，就连旁边的青年也染上艳丽的色彩。
中原中也开车来接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说实话，这种时候真的不想破坏，尤其……在知道少女将要面对什么之后。
“上车。”他把手伸出车窗外，敲了敲车门。
……
“她……没什么问题。”
中原中也边开车边打电话，跟森鸥外报告着少女目前的状态。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少女躺在人形异能的膝上，空茫茫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目标也成功消灭了。”
“做得很好。”电话那头的森鸥外毫不吝啬地夸赞，“接下来的事情，也需要中也君多多帮忙了。”
“是。”
挂断电话，中原中也一路开到了码头附近的工厂。
傍晚六点，太阳基本落下地平线，光线晦暗又昏沉。
这是一家大型物流企业的分公司据地，最近，港口Mafia的货物常被窃取，最终查到源头就是这里……甚至不止这一处，还有其他分公司，都是敌人掩藏货物的据地。
由于分公司遍布横滨各地，货物量多，没有黑蜥蜴部队的参与，又只有中原中也和泉镜花两人，若想消灭敌人的同时把货物完整运送回去，原本一天之内就能完成的任务就这么延长了几倍时间。
中原中也特意先挑选了人数少的据地，以免少女体力不支，没到半夜就倒下了。
他把车停到附近，带着泉镜花和她的异能走到工厂门口。
“从现在开始，你所见到的不认识的人——全部都是敌人。”
感觉少女已经听进去了，中原中也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低声：“「夜叉白雪」。”
刹那间，女人模样的剑士出现在少女身后，脸上两道红痕犹如血泪。
“我先说明，我不会帮你。”中原中也把手机抛给少女，重新把手抄进口袋里。
泉镜花接住手机，眼底尽是疑惑。
“要想活下来，就拼命操纵你的异能吧。”
就这样，中原中也站在外面，目睹泉镜花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门把上。只要开了这道门，就不是简简单单喊一句累可以结束的战局了。
三日月跟在少女身后，正想着如何保护对方，一道闪电就这么直直地劈了下来，将地面穿了个大洞。
连中原中也都吓了一跳，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天气变得无比阴沉，滚滚乌云翻涌浮动，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看样子快下雨了，速战速决。”中原中也说着，帮泉镜花一脚踹开了工厂大门。
工厂里，穿着工作服的工人纷纷朝几人望过来。
放眼望去，皆是双目猩红，脸色惨白。
泉镜花惊得后退几步，三日月沉下目光，抽出本体挡在她的身前。
身后，抓着深蓝衣袖的少女缓缓抬头，目光顷刻变得沉静。
【小心，它们来了。】

第240章 先手
武装侦探社。
这个阴沉的清早, 社员们都忙于自己的工作。
江户川乱步照例松松垮垮地靠在椅子上，把双腿搭在办公桌上看报纸，在瞥见角落里一处带图片的新闻报道时, 忍不住开口抱怨。
“我说啊, 最近港口黑手党的动静可真是大。”
听见这个词，国木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怎么了？”
恰逢中岛敦抱着杂物路过，闻言也竖起耳朵。
最近几天，天气就没晴过, 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击碎, 却不见下雨。不正常的天气使得工作氛围变得有些压抑沉闷, 加上雷声过于震耳，冷不丁也会让人吓一大跳……但仔细回想，似乎又能从这连续不断的雷声里, 偶尔听到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按乱步先生的说法……这种天气与港口Mafia有关系吗？
“啊, 你说那个~”太宰治趴在桌上拉长了声音, “最近他们好像在处理偷东西的家伙，毁了一些工厂之类的——当然里面的人也都死光了。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大概是黑蜥蜴干的吧~”
死、死光了！
中岛敦睁大双眼，工厂里应该有很多人吧……毁了很多工厂，就是之前听见的那些房屋坍塌的声音吗？
“乱步大人才不是在意这个。”江户川乱步啃了一口新买的粗点心，嘟囔道, “死掉的人和之前那些袭击者情况很像，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之前的袭击者……？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天闯入侦探社的六人, 猩红的双眼，卓越的身手，不正常的惨败肤色, 以及……像被控制一样的精神状态。
这个意思是……工厂里的人都被控制了？
等等，如果说时隔这么久，袭击者又突然出现了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吸引他们的源头也在那里……？
“所以，那位委托人可能也在那边吧~”太宰治笑眯眯地说。
“什么！？”
中岛敦终于喊出了声，手里的杂物差点掉落，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座的众人纷纷望向呆立在原地的少年，那双紫金色的眼瞳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可是……那不是港口Mafia在……三条先生怎么会……”
“很明显了啊敦君，对方一看就是港口Mafia的人——不，是不是人也不一定呢。”太宰治俏皮道。
这话听得国木田一激灵，抬头看向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
他知道自从三条三日月走后，两人不仅没有放弃调查，甚至趁机去了东京一趟，美其名曰“深入走访”。然而最后调查出什么也没说，现在看来……似乎是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国木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完了，上次敦看到的身影不会真的是三条先生吧……
太宰治愉快地走上前，揽住中岛敦的肩膀，提议道：“当然了，口说无凭，不如亲眼去看看。正好我也对这件事很好奇——敦觉得呢？”
中岛敦怔怔然盯着地板上的花纹，许久才反应过来，目光诚挚，“我要去！”
起码……要知道真相。
“OK，那就这么决定了——”
国木田看着桌上好几摞压根没翻开过的文件，额角一抽，“你决定了什么？”
太宰治：“当然是去找三条先生啦，对不对啊敦君？”
中岛敦没骨气地咽了口唾沫，总觉得国木田先生的表情好像火山爆发的前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对、对的。”
江户川乱步合上报纸，戴上眼镜，目光十分犀利，“重要的真相，怎么能少得了我乱步大人。”
国木田瞠目：“乱步先生你也——”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好啦，国木田当然也要去。”太宰治一巴掌拍在文件上，发出真诚邀约，“毕竟有敦君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去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呢~”
国木田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很有道理，一张脸拉得老长，“啧。”
……
最后一处工厂。
天空出现一闪一闪的白色，刺目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大风将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像是眨眼的功夫就会落下暴雨。
中原中也倚在墙边，闭眼休憩，懒得再观察天气。
自任务最开始，惊雷异象似乎就没有停过，尤其是他们来到据点之后，让人不得不习惯。
“轰隆隆——！”
剧烈的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大地仿佛都颤抖起来，而中原中也只是掀了掀眼皮，着重看了一眼泉镜花此刻的状态。
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正一步一步走向厂房，手中紧紧握着匕首，稚嫩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像是已经习惯这种强度的战斗了。
中原中也不免感叹，通过这几天的任务，泉镜花的表现远远超出他的预料，那的确像红叶大姐口中的“天赋”——面对敌人，少女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怜悯和同情；持久的战斗中，对两个异能的控制力也日益增强。
她一直在成长。
虽然仍能看到那张冷静面孔之下不经意的抵触，但像这样继续下去，她早晚都会适应，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
“生于黑暗的花吗……”中原中也想起了尾崎红叶对少女的评价。
不过，少女能成长到今天这个程度，大概率是因为她有一个极度可靠的异能。
中原中也直起身来，视线轻轻扫过泉镜花身后的两个影子。
「夜叉白雪」是强大的杀戮异能，收到命令便不遗余力地战斗，但终究有自己的极限。可「天守物语」不一样，比起异能，他更像一个有思想的“人”。几天观察下来，对方能聪明地用更省力的方法打败更多敌人。并且，他的力量范围更为广泛，有时只是看到一阵华光闪过，那群野兽一般的敌人就失去意识倒下了。
怪物一样的能力……怪不得会被盯上。
中原中也想到了自己。
他拉低了帽檐，眼看着少女伸手去拉仓库大门，而她身后的异能拔出刀剑，周身光芒愈发亮眼。
……好像和首领预想的不一样，根本就没有碰上绝境什么的啊！反正他就看见「天守物语」砍瓜切菜一样把人放倒，他就跟着把房子弄塌收尾，省得再留后患。
合作还挺顺利的。
中原中也腹诽着，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首领？是……可是这边还没有——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的神色蓦地一敛。
他喊道：“我要离开一下，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这边，泉镜花意识到中原中也是在跟自己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然后，她点了点头。
“如果敌不过，就先撤退。”中原中也留下这句话，开车走了。
空旷的广场上，徒留一名少女和她的两个异能。
三日月看着泉镜花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好一会儿，似乎犹豫开还是不开。
【小姬君，】他出声提议，【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
少女静默，木偶一样站在原地。
作为引导者，同时也是监视者的中原中也离开了，三日月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探查周围的情况。
在几天前，第一次发现大量时间溯行军后，他便与审神者沟通过。
【马上完成修复的位面会吸引游荡在外的时间溯行军，他们不断冲击位面壁垒，为的是寻找相对脆弱的位置，利用漏洞闯进来。】当时的审神者如此说道。
——为了不吸引更多时间溯行军，审神者只出来提醒了一下，便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泉镜花，并吩咐他记得把时间溯行军清理干净。
又一道惊雷落下，三日月抬头仰望，透过浓密的云层，隐约可以看到后面狰狞的身影。
几天以来接连不断的雷声，全部是因为时间溯行军撞击位面壁垒而发出的。不过，由于位面快要修复完毕，壁垒异常结实，很少有溯行军成功闯入。而侥幸进入位面的时间溯行军，则受他吸引，刚好附身在泉镜花的任务目标上。
短短几天，他大概驱逐了上百的时间溯行军。
“吱呀——”
耳畔响起嘈杂的声音，三日月低头，看到泉镜花缓缓拉开了工厂大门。
少女目光平静如止水，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他迅速扫视里面的情况，与先前一样，里面的人尽数被时间溯行军附体，在晦暗的光线中，密密麻麻的猩红眸子仿佛暴怒的野兽，无比慑人。
“夜叉白雪。”泉镜花轻轻地唤了一声异能的名字，她需要下命令才能驱使她，而「天守物语」不用。
“杀了他们。”
几乎是同时，十几个被时间溯行军附体的人类拿着武器冲出门，威势惊人。而这只是上百人之中最快的一批，后面还有溯行军争先恐后地出来，源源不断。
三日月立即意识到，中原中也把最大的据点留到最后，里面的人数应该是最多的。
因此，时间溯行军也最多。
眨眼间，夜叉白雪已经成了时间溯行军的第一个攻击目标。
异能与“人类”相抗衡，看上去竟没占半点上风。
三日月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灵力顷刻间遍布本体，挥刀横扫，新月似的刀光瞬间穿过了溯行军的胸腹。
受到灵力冲击的人类肉身断线一样倒地，眼底的猩红逐渐褪去，脸色依旧苍白无比。
没过多久，第二波时间溯行军又围了上来。
被附体的人类在这段时间与溯行军结合，肉体可以爆发出几倍的力量和与速度，加上溯行军原本的武力与战斗本能，就算是练过的人也很难与之对抗。
但也有负面的影响——不属于人类的潜能被强制激发，会对人类的身体造成极大破坏。驱除时间溯行军后，轻者需要较长时间修养，严重者则会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这些人本就是港口Mafia的目标，被中原中也的异能碾压后，无人生还。
【数量有点多啊，快刀斩乱麻吧。】审神者道。
三日月甩下刀尖的血污，再度聚起灵力，朝溯行军所在的方向狠狠一劈。
审神者：【卧槽。】
剧烈的精神波动让原本沉浸在战斗中的泉镜花也串频听到了，疑惑抬眼，并乖乖复述了一遍，“卧槽？”
三日月及时收住刀，【姬君？】
【别回头。】审神者说着，从虚空里扒拉出一张夜叉白雪同款面具，上面同样有两道红痕。
三日月接过面具，怔然看了一会儿。
嗯，还好，这个有洞。
但他仍不理解审神者突然的举动，【……发生什么了吗？】
审神者在泉镜花的意识里望见远处一行身影，深知对方已然看到了三日月，或者说……他们就是冲着三日月来的。
【虽然可能没有用……】她对三日月能隐瞒住表面身份不抱希望，毕竟两个位面已经联通，总之……
【太尴尬了，尊重一下彼此。】
三日月只好戴上面具，继续将前赴后继的时间溯行军斩于刀下。好在这里没有港口Mafia 的人，否则一个“异能”突然出现面具，也足够让人深究的了。
当中岛敦真正踏入这座工厂的范围时，眼前的一幕令他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畏死亡的人群一批一批地冲上前去，却被淡金色的华光击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那分明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而在战局中心的那抹深蓝色的影子——华美的狩衣与精致的护甲，即使与曾经见到的模样不同，他也能断定：那就是三条先生！
中岛敦怔愣地站在原地，目光漫无目的地寻找，他看到旁边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与三日月相似的身影。
同样执剑，同样周身散发光芒，也同样……像是虚幻的存在。
女性剑士是异能。
所以……三条先生到底是人？还是异能！？
“似乎真的不是人类啊。”太宰治的声音响起。
“说话要说清楚啊！我还以为、以为……”国木田的声音有点慌。
中岛敦神色恍惚，终于等到深蓝的身影转过头来，可脸上雪白的面具彻底遮挡了对方的真容。
他想……知道真相！
太宰治还嫌不够刺激似的，用手指戳了戳僵力的少年，“哎，你不是想跟他道歉的吗？”
“我……”中岛敦呆呆地看着太宰治，忽然回过神来，坚定地说：“您说的对！”
“哈？”没料到居然是这种回答，太宰治用手背贴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这孩子难道被刺激傻了？
中岛敦转身面向战场，双臂双脚化作老虎的爪子，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中心那抹蓝色。
空地中央，三日月刚击退新拥上来的一波时间溯行军，转头却看到一头银发的少年饿虎扑食一般向他跳了过来。
他迅速后退，却发现对方的目标是周围的时间溯行军——少年用蛮力挥开了周围的人群，有效制止了他们。
一时间，没被驱逐出人类肉身的时间溯行军因为肉体遭受重击而爬不起来，狼狈地在一旁挣扎。
局势就这么被稳住了。
“你……”中岛敦卡了壳，而后咬着牙问出来，“是三条先生么？”
三日月不说话也不动，直到泉镜花唤了一声“回来”。
他缓慢地退到少女身后，没有分给少年一点视线。
中岛敦这才把注意力分到和服少女身上，“你是……港口Mafia的人？”
回答他的，是少女尖锐的匕首。
泉镜花犹记得中原中也说过的话——从现在开始，不认识的全部都是敌人。
她轻巧地跳跃到中岛敦身后，在即将把刀扎向对方后心时，被更快地挥开了手臂。
匕首也飞得很远。
泉镜花捂住被击中的手，警惕地看着中岛敦。
中岛敦连忙举起双手解释：“我没有恶意……”
他的目光一直驻留在穿着狩衣的异能身上，就算戴着面具，左鬓那缕长发也过于标志性了。
还有与这个女孩相似的发色……
中岛敦豆豆眼，提出疑问：“你们是父女吗？”
泉镜花露出“这不会是个傻子吧”的表情，撩开衣摆，从大腿绑着的带子里抽出一把更小巧的匕首。
“天守物语。”
少女轻轻道。
三日月再度将本体抽出刀鞘，刀身缓缓闪过锋利的刀光。
只一眨眼，中岛敦便惊然发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泉镜花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时间溯行军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再度起身要发动攻击。
再之后，那美到极致的场景中岛敦一辈子也不会忘却。
灰沉沉的天空下，金色的新月愈发明亮，青年宽大的袖子与上面缀着的流苏随动作扬起优美的弧度，仿佛在空中划出若干道金色的光线。
当所有人倒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飘飘洒洒地落下，如梦如幻。
“……樱花？”中岛敦接住那片粉色的东西，却发现它在落到掌心的一刻，像融化的雪一般破碎消失了。
敌人们瘫倒不动，表面像是死了，但还留有呼吸。
一股不知从哪升起的勇气充满他的胸腔，中岛敦直面青年，虎爪握得死紧，“现在……该我了。”
听到这话的三日月心下一凛，当即退了半步，白色的光芒呼啸而过，直直从身前穿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面具？
虎爪挥下带起的风还萦绕在耳边，三日月见中岛敦猛然转头，再度折了回来。
他试图用灵力阻挡、甚至击退少年，却发现对方被灵力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自愈能力？
三日月心道这可真是麻烦，却也不想真的重伤对方，于是继续用灵力阻隔。
可少年的执着远超他的想象，那双虎爪甚至撕开了灵力构成的屏障，锐不可当。
三日月尚在惊讶之际，中岛敦便又加快了速度，伸手朝那张面具抓去。
此时，太刀刀尖尚对着少年的胸膛。
三日月眉头一紧，却已经来不及收回刀剑了。
会躲开吧……？
这么想着，却见少年越来越近，毫不顾忌武器。三日月一愣，心中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扑哧。”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中岛敦主动扑向刀剑，任凭它贯穿自己的胸膛。
刀尖穿过他的前胸后背，鲜血滴到地面，也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
很痛，非常痛，但远不及他的渴望猛烈。
中岛敦咬紧牙关，甚至再往里送了一送。他用力伸直手臂，在爪子即将碰到那张面具时，还不忘收了收指甲。
“啪嗒。”
面具终于被他摘下，展露在他面前的，是已经铭记了许久的面容。
那双浮着新月的眼眸里似乎还凝着惊讶，金色的流苏被风吹得拂过眉眼，美得惊心动魄。
“三条……先生……”
中岛敦望着那双眸子，剧痛也没能使他的眉头皱一下。
得到想要的答案，少年唇角终于微微勾起。
“对不起……”

第241章 被死亡
这一刻, 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下来，三日月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分毫不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本体穿透了少年的身体, 年轻而滚烫的血液顺着刀尖流淌，很快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
但很快，这滩浓稠鲜艳的血液被稀释成淡淡的红色。
——天空不适时地下起了小雨。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透明的雨水顷刻间将他银色的头发打得半湿, 圆润晶莹的水珠从头顶滑落到鬓发。
在他的视线里，细密的雨幕穿过那深蓝色的身影，完整地落到地上。
果然……三条先生真的不是……
中岛敦也不知心里升起了一股怎样的情绪, 只觉得酸闷到难以呼吸。为了掩饰这中心情, 他微微低了低头, 目光停在从胸口刺入的刀上。
这是一振相当美丽的刀，美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刀身上的新月纹理与方才青年斩出的刀光异曲同工，只是现在，它被染红了。
会感到难过, 就是因为这把刀吧……毕竟可是伤到自己了啊。
中岛敦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右爪, 握住刀身, 缓缓将其扯了出来。
好不容易快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被牵动, 新鲜的血液大股大股涌出，将本就本染红大半的衬衫颜色晕染得更深了。锋利的刀刃也因为这动作割开了虎口，此刻连掌心也流出红色的血迹。
“好痛……”
中岛敦眉头皱成一团，心脏仿佛不断痉挛。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傻的事，刀剑生生撕裂肌肉带来一中无法忍受的痛楚，甚至像是听见了刀身擦过血肉的声音，虽然他的「月下兽」有自愈的能力, 却无法屏蔽疼痛。
国木田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岛敦大胆的做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三条先生……”中岛敦捂着胸口，面色怔忪，雨水刚好落在他的眼下，又很快顺着面颊滑落下去，“这就是您一直隐瞒的真相吗？”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会是异能。
如果那些袭击者确实是三条先生吸引来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攻击侦探社吗……可要是那样，三条先生又为什么保护太宰先生，主动替他挡下攻击呢？
三日月垂眸站在原地，做足了异能的架势，仿若没有命令就不会进攻的傀儡，手中染血的刀剑被雨水逐渐冲刷干净。
而这样的表现让中岛敦愈发难受，胸口的伤在愈合，可刺痛仍在持续。
他不禁再次追问：“三条先生！您来侦探社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
太傻了……三条先生根本不可能回答他啊。
中岛敦失落地后退几步，转头看向身穿和服的少女。
无比稚嫩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像策划这起事件的人，在她背后，一定还有着更为深厚的势力。
此时任务已经完成，泉镜花默不作声地站着，等待中原中也接她回去。夜叉白雪也站在她的身后，充当护卫的角色。
至于这些奇怪的人……好像没有敌意，无视吧。泉镜花想。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的意思哦~委托人先生。”太宰治踱步走上前，面上带笑而眼底毫无笑意。他伸手打了个响指，早已准备好行动的国木田迅速来到泉镜花身后，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伸手按住了她。
泉镜花吃了一惊，奋力挣扎，可十四岁的身体力量终极太过弱小，几下便挣不动了。
“太宰先生……”中岛敦讶然，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么做。
在众人的注视下，太宰治将手轻轻抚在泉镜花的头顶，“「人间失格」。”
中岛敦骤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转头看向三日月。
绵密的细雨之中，深蓝色的身影仍旧浮动着浅淡的华光，没有半点异常。
作为曾经亲身体验过太宰治异能的人，中岛敦知道对方的异能是使其他异能无效化，眼下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情形，忍不住问道：“太宰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太宰治没有回应他，而是仔细端详着少女的面容，用无比柔和的口吻道：“传闻中拥有两个异能的港口Mafia天才杀手，就是你吧。”
泉镜花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极其恐慌，再度试图从国木田手中挣脱。
这样的反应，大概没错了。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真是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双异能的人。
“太宰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中岛敦吃惊地看着泉镜花，两个异能居然都是她的！？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中情况！
太宰治笑眯眯地回答：“啊，这中情报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毕竟很特别嘛。”
国木田啧声，这人恐怕是在侦探社不知道的时候，通过奇奇怪怪的途径知道的。
中岛敦犹豫道：“但是……三条先生并没有消失……”
如果两人都是这个少女的异能，在被太宰先生触碰后，三条先生为什么没有消失？
等等……另一个异能呢！？
中岛敦用力眨了眨眼，确定这片空地上没有了刚刚看到的那名女性剑士。
“你有两个异能，但无效化只对其中一个起了作用……”太宰治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微笑，“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我的异能对他无效，还是——你根本不是他真正的主人？”
此话一出，连国木田都忍不住抬起头来，“不是真正的主人，怎么可能操纵得了异能呢？”
“这个简单，”太宰治笑得无害，“只要主人是同一个人就可以了哟。”
中岛敦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什么……意思？”
又说少女不是三条先生真正的主人，又说真正的主人和少女是同一个人……太宰先生在说绕口令吗？
“意思是——”太宰治揉了把泉镜花的脑袋，“她有两个人格，另一个，才是我们委托人真正的主人。”
“欸！？？”中岛敦瞳孔地震。
藏在泉镜花的意识里的审神者不由感慨：【啧啧啧，真是吓人。】
到目前为止，太宰治已经把表面的“正确答案”说出来了。
“这中事也是随随便便能打听到的吗……”中岛敦喃喃。
“嗯哼~”太宰治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笑。
三日月沉默地听完几人的对话，对侦探社一行人的追查能力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不免感到几分担心。虽然审神者说过无论如果这些人都不会揭开他们真正的身份，但目前看来，探究到最贴近真相一层的概率非常之高。
谎言与真实，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姬君，您就不担心吗？】他问。
【不算很担心，】审神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见惯了这中场面，【我倒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能推到哪一步。】
三日月无奈，继续纹丝不动地站着。
这边太宰治想到新的法子，缠着泉镜花道：“你就让另一个人格出来嘛~让我们见识一下~”
他甚至发动亮晶晶眼神攻击，配上那副俊美的容貌，普通人很难招架得住。
但泉镜花不是普通人，她只是冷漠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太宰治感到非常挫败。
一个大男人围着小女孩缠磨的情景看得国木田额角抽痛，腾出手给了他一拳，“好好说话！”
“好吧。”太宰治直起身体，盯着泉镜花打量，“你们说，要想换成其他人格，是不是需要什么特定的方式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直觉系生物中岛敦总觉得再不阻止对方就会做出可怕的事，连忙跑到泉镜花身前挡住，“太宰先生！这个就不用强迫了吧……”
“……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太宰治摊了摊手。
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啊！中岛敦腹诽，回头对正偷偷看他的泉镜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泉镜花愣了一下，再度别过头去。
此时，旁观已久的江户川乱步终于开口：“三条先生——不，或许我可以称呼你的代号，Campari。”
他没有再戴上自己的那副超能力眼镜，一是因为下雨，二是这个问题的谜底他早已揭开了。
三日月叹服不已，自己离开侦探社不过短短几天，对方居然能在刚刚连通的另一个位面里查到他伪装的身份，实属厉害。
“两年前在神奈川出现过一段时间，之后就销声匿迹，再无影踪。”太宰治补充道，“在这段时间里，委托人先生换过身份吧？”
【是换过哦，】审神者替三日月答，【身份是神明呢。】
根本不在同一个位面里，却歪打正着被说中了。
真是神奇。
江户川乱步继续道：“借东京米花町的爆炸，你脱去这个身份，来到横滨。凡是知道Campari的人，都默认你已经死了。”
“在‘Campari’出现的这段时间，‘袭击者’事件接连出现，不得不让我们多想。”太宰治继续补充。
“不过……”江户川乱步像是发现很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翘得更高，“有趣的是，三条先生和‘袭击者’其实是同类，只不过因为立场不同，双方敌对厮杀。”
“怎么会……？”中岛敦惊讶。
审神者眯了眯眼。
“我要推翻我之前的话了——虽然三条先生看上去是这名少女的异能，但实际上，三条先生本来不是异能。”太宰治抛下一颗重弹，将不知情的中岛敦和国木田炸得不轻。
“什么！？”
“我合理地怀疑……不，是确定，这名少女的‘第二人格’其实是一中异能入侵，三条先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审神者：妙哇。
没错，作为审神者的她本质的确是一个入侵者，刀剑付丧神三日月则是她手下的无辜打工刃。
虽然答案全错，但是本质全对。
“我得到了泉镜花幼年时的资料，当时的她有异能触发失败的迹象，之后就不了了之。”太宰治语气变得深沉，“但实际上，那时的异能已经成型，潜伏在泉镜花的体内。经过多年成长起来，力量足够令人畏惧，甚至产生了特殊的能力。”
“那就是——把死去的人做成异能。”江户川乱步接道，“得到这个结论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中岛敦眸光触动，难以置信，“三条先生……原来已经死去了吗？”
那他来找太宰先生岂不是为了……！
“也许是两年前，也许是更久之前，他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任何身份都是用来掩饰的伪装。”江户川乱步说道，“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抹不甘变成这样的意识而已。”
三日月着实震惊，在这些人的眼里，他居然已经……
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位面拥有异能，人们的思想应该也更加超前……吧？
审神者：噗。
审神者抚爪感叹，精彩啊，真的精彩。
原来，不合常规的真相加上契合逻辑的推理，居然会产生如此精彩的答案。
【哎呀，我要把它记下来，回去写成稿子登在审神者论坛上。】
三日月：……
太宰治轻笑，语气中隐匿着若有若无的惆怅，“真是可悲，死后也无法安息。”
他犹然记得初遇时青年给他的感觉——奇异的，像是金属一样的冰冷感。
并非活物。
而侦探社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他的猜测。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求一个安稳的结局吧。”太宰治伸出手，口吻似是引诱，“可以哦，我的「人间失格」，可以让你永远沉睡下去，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但首先，我要找到控制你的媒介。可以让你的主人出来一下吗？”
在这个阴雨天，三日月宗近，被死亡了。

第242章 教唆
雨幕中, 身着狩衣的青年没沾到半滴水珠，风吹起那宽大的衣袖和金色的流苏, 将新月形的图案晃入众人的视线。
上天好像给了他特殊的眷顾，明明只是垂眸站在那，就美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
但也因为如此，对方本质非人的真相愈发暴露了。
太宰治的手伸了好一会儿，从始至终都没得到回应。他也不气馁，只是甩了甩手道：“不相信我吗？再不抓紧的话, 会错失这个绝佳机会的哦~”
他特意观察了一下三日月的表情，却遗憾地发现对方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样也打动不了他吗……还真是耐得住性子啊。
那么，只能追根溯源，从根本上解决了吧？
太宰治的主意又打到了泉镜花身上，需要什么样的刺激, 才能让第二人格出来呢？
只见穿着沙色风衣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到少女面前, 看了半天都想不到什么和平的办法，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伸手想去拉扯她胸前垂下的那缕长发。
不料, 少女猛地后缩，表情却不像是抗拒他, 而是像在保护什么东西。
“咦……？”
太宰治眼尖地发现少女脖颈上绕着一根细绳，直觉告诉他，那应该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瞄准那条绳子伸左手, 泉镜花向右偏；伸右手，泉镜花向左偏, 怎么也够不到。
太宰治执着起来，挽起袖子，斗志昂扬, “国木田，你按住她。”
国木田注意到少女的脸色愈发难看，眼神惶恐不安，不由放轻了手上的力度。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多不像话！
他抬头打算劝阻，“太宰，你……”
“天守物语！”泉镜花嘶哑地喊出了声。
国木田愕然抬头，在太宰治身后十几米远处，那一身狩衣的异能做出进攻的动作，像是下一秒就能冲过来。
“小心！”
他松开按在少女肩上的手，使用「独步吟客」，打算用枪干扰异能行动的路线。
“你们——在干什么啊！？”
忽然，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影子。
侦探社的众人纷纷抬头，惊讶不已，“那是……！”
见支援到达，三日月顺势收刀，安心地继续旁观。
随着怒声散去，那道暗红的身影重重地落在场地中央，水泥浇筑的地面被踩得粉碎下陷，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众人警惕地后退一步，来人身上的压迫力太强，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中原中也被森鸥外叫到了另一个任务点，说是尾巴没扫干净，但在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活人后，突然意识到：首领是想把他调开，让泉镜花完全独立面对任务。
啧，是早就知道他会帮忙收尾吗？
中原中也连忙折返，却没想到远远地看到太宰治一行人。
居然……还抓住了泉镜花！
这些人怎么敢的？这么明目张胆！
深知泉镜花在森鸥外那里已经变成了“保护动物”，中原中也自然不能任凭他们欺负港口Mafia的人，当即来到了侦探社一行人面前。
在落地的瞬间，他着重注意了一下三日月，看他没有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然而，少女的两个异能此刻只剩一个在外面，中原中也又看向太宰治——对方正抓着泉镜花，显然用了「人间失格」。
难不成……是来特意捣乱的？
中原中也冷笑，这家伙居然还敢出现，如果泉镜花的第二异能出了什么意外，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看向众人，身上的红光没有消失的迹象，“武装侦探社的各位这么对我们的人……是要与港口黑手党为敌吗？”
国木田顿感压力山大，这一趟外出本来就没有报备，要是其他人因此出点什么意外，他怎么和社长交待？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太宰治极为夸张的声调。
“啊咧~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太宰治抬手遮在额前作眺望状，来回摆头，完全无视了面前的身影。
中原中也怒气值蹭蹭升高，“喂！你在看哪里！？”
太宰治继续东张西望，“奇怪了，声音在哪里呢~？”
中原中也握拳咬牙，怒气值已然攀到顶点。
侦探社的几人再次后退，他们已经预感到之后会出现怎样激烈的战场，还是先保全自身的好……中岛敦更是下意识想跑，这个港口Mafia的人带给他的感觉太可怕了！但是……面对这么可怕的人，太宰先生若无其事的样子更可怕啊！
眨眼的功夫，中原中也身上的暗芒变得浓郁又浑浊，他大喊一声：“你给你去死吧！太宰！！”接着冲过去挥了一拳。
那一刻，中岛敦都不忍直视，生怕太宰治躲不掉被痛打。
幸而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太宰治一侧身，顺利躲过中原中也的重拳。
一米八一的青年笑眯眯一低头，“啊~原来是黏乎乎的小蛞蝓~你太小了根本注意不到呢~”
他甚至缓缓弯下腰，用来增强这句话的说服力，“太——矮——了——”
有那么一瞬间，三日月好似看到中原中也的头发炸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迸发出极亮的光芒。
画面很漂亮，内容很像小学生吵架。
中原中也：“你个青花鱼去死吧！！！！”
太宰治武力值虽远不如中原中也，却有作弊器一样的异能，见拳头挥来，他看中时机，直接抓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臂。
中原中也身上的红光立刻消失了。
看得中岛敦睁大了双眼：好厉害……！
中原中也一把挣开，紧紧盯着太宰治，“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太宰治拖着长腔，指着三日月道，“只是想提醒小蛞蝓注意一下，不要有东西偷偷跑出来了，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什么跟什么。”中原中也顺着太宰治手指的放向看，死活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当即拉了下帽檐，“我还急着回去，让开。”
太宰治乖乖让开，看中原中也带着泉镜花离开，还不忘再加一句：“记得注意哦~”
中原中也动作一僵，回头怒斥：“闭嘴吧你！”
侦探社一行人目送三日月离开，中岛敦忍不住问：“就这样让三条先生走了吗……？”
死后还被做成异能任人驱使……太可怜了啊……
“目前看来，似乎没办法呢。”太宰治微笑，“不过，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欸？为什么？”中岛敦一愣。
“别忘了，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啊~”太宰治悠悠道。什么也没做成的话，无论如何也会再找他一次吧？
……
返程的车上。
“可恶，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一边嘟囔，一边发泄怒气，把车开到了120迈，顺便提醒泉镜花：“以后遇见那条青花鱼，别听他胡说八道。”
少女轻轻点头，模样乖巧得很。
不过……那条青花鱼不可能随便说一些毫无理由的话。
中原中也回忆起太宰治暗示，他是指的泉镜花的第二异能有问题？
但是偷偷跑出来又是什么……异能难不成还会自己跑吗？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和来时一样，少女依偎在青年形态的异能身上，像是全心全意相信着对方。
在不知道的时候，主人格和第二异能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啊。
中原中也不免感慨，这样的话，也就不用担心首领上次说的打算消减一个的计划了。
说实话，他总觉得第二人格是少女生病衍生出来的症状，而非本人。
如果真要消减一个，当然是要消减后来的一个才对。
【啊嚏！】审神者突然打了个喷嚏。
三日月微微侧头。
【突然感到一股凉意……总觉得有人咒我。】审神者自言自语。
三日月心中笑了笑，问起眼下最为重要的事，【姬君，既然侦探社的人发现了我是‘异能’，之后再祛除浊气……就更难接触了吧。】
虽然经历的主人很多，但像这样正式跟着审神者做长期任务还是第一次，三日月习惯地多想了一些，果然发现当中不太顺利。
【这倒不会，】审神者答道，【他甚至还等着你回去呢。】
【哦？】
【根据我的经验……】审神者想到自己做过的数不清的任务，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朝最符合预期的方向思考，也更会“配合”，一通操作下来，往往会产生格外奇妙的效应，化险为夷。
她及时打住，【总之，凡事不会那么糟糕，不用太担心。】
三日月没有再问下去，换了个话题，【您之前说这边出现了新的浊气，现在在哪里？】
【这个啊……】审神者似乎想留一个悬念，声音拉长了一些，【是泉镜花。】
三日月一怔，【那——】
完成任务要用刀剑斩除浊气，审神者却寄住在少女的身体里，四舍五入岂不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审神者调侃，【不过我可不想挨自家刀砍。】
三日月失笑，【当然不会……】
既然如此，泉镜花只能放在最后一个了。
当中原中也开车进入港口Mafia的地盘，审神者最后道：【总之，港口Mafia对我们的试探远没有结束，尤其是你――他们的首领十分中意。】
三日月自然知道这一点，从前陪在泉镜花身边不多的时间里，他无时无刻察觉不到那双暗中窥察的视线。
总觉得……对方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把泉镜花放下后，中原中也去了森鸥外办公室报告这几天的情况，在说到“泉镜花在这期间没有受伤，「天守物语」将敌人全部消灭”时，他看到首领那双眼睛徒然亮了。
是的，仿佛看到了猎物。
“中也君……”森鸥外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也要到镜花吃药的时间了，对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是的。”
“把药送到这里，顺便让她过来。”
“……是。”
……
【要泉镜花过去？】审神者刚出来准备替少女吃药，转头听见传来的消息，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三日月与她对视一眼，【恐怕是任务的事吧？】
外边催得很急，审神者无法，带着三日月跟着人来到了首领办公室。
她模仿着泉镜花的样子，低头垂眸走进去——泉镜花很害怕森鸥外。
然而森鸥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镜花酱的第二人格，对吧？”
审神者抬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准确地说，是在看三日月。
他看中了「天守物语」这个人形武器。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审神者默不作声。
森鸥外在长久的监控中观察到，少女每当进行治疗服用药物的时候，就会换另一个人格出来。他抓到了规律，也抓到了与少女谈判的机会。
第二人格的泉镜花——还有她的异能，价值比主人格大得多。「夜叉白雪」能被其他人所控制而「天守物语」不能，这就意味着她们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先过来吃药吧，吃完我们再谈。”森鸥外作出一副亲切温和的样子，将面前盛着药的托盘向前推了推。
审神者上前，接过药剂和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就着吞了下去。
森鸥外笑意加深，少女毫不防备的样子让他有一种莫名的被信任感，这很不错。
审神者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男人。
森鸥外微微一笑，手指交握，久居上位的气息令人胆寒又无法拒绝。
“镜花酱，你有没有想过……彻底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呢？”
男人笑着，语气犹如诱哄猎物的恶魔。

第243章 暗中交流
蛊惑的话语落入耳中, 审神者庆幸自己刚刚已经把药吃下去了，不然一定会喷到对方脸上。
虽然早就知道三日月所扮的「天守物语」会得到港口黑手党的青睐，但由于展现力量的次数不过寥寥, 她便没有特别顾及。
现在看来……港口Mafia的首领已经从这里面窥探到了三日月所拥有的价值, 因此才把主意打得这么久远吗？
多么可怕的洞察力和执行力。
【三日月是很优秀啦，但是不能让给你哦。】
每个上司的最终目标都是花费最小的代价创造最大的价值, 这一刻，审神者意识到再不抗争自家优秀员工就有被拐走的可能, 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被抢夺的对象&#183;优秀员工&#183;三日月：……
姬君, 您还记得我们最后是要离开的吗？
【当然是开玩笑的。】
审神者暗自一笑，表面依旧淡漠平静，像是在仔细思索男人刚才的提议。
见状, 森鸥外的语气愈发真诚, “彻底成为身体的主人, 你就可以自由行动, 并且，我也可以在能力范围之内提供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男人微微一笑，耐心等待起少女的回应。
他甚至当场翻开文件, 作出一副我可以跟你耗一整天的架势。
计划似乎奏效了——许久, 森鸥外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少女轻灵又无机质的声音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森鸥外向下望去, 那双像夜空一样的深蓝色眼睛犹如琉璃一样，只是反射着外界的光彩和景致，并没有自己的情绪。
像这样的孩子，才更适合在港口Mafia生存啊。
比起主人格眼中还未熄灭的亮光，像这样彻底堕入黑暗里的, 才没有飞蛾扑火的可能。
一想到港口Mafia之后很有可能获得少女这样的助力，森鸥外心情无比舒畅，继续引诱道：“一天里只有几分钟能出来，无论如何都会感到拘束吧？”
他曾联想过第二人格为什么只在那几段时间出现，得到的最可靠的答案只有一个——泉镜花早在异能特务科时就每天吃药，难以忍受治疗过程的痛苦，第二人格是她自发形成的防御机制。
这么一看，第二人格是为主人格而生的，或许潜意识里就只有“保护主人格”的概念。
加上她的回答……极大可能没有生出任何反意，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向她灌输过“独立”的意识。
“就这么满足于现状吗？”森鸥外曾经做过几年医生，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精神和心理方面的疾病，自从泉镜花出现，他还稍微复习了一下相关知识。
只要能让第二人格具有独立的、利己的概念，凭她足以控制「天守物语」这么强大的异能的力量，让主人格衰弱甚至消失，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当然了……少女不是第一重要的，重要的是异能。
森鸥外托着下巴沉思，余光中深蓝的影子屹立不动。
「天守物语」连接着第二人格的泉镜花，首先要稳固第二人格的地位和主导权，才能掌控「天守物语」。
如何让第二人格占据主导，这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森鸥外苦思冥想怎样调动少女第二人格的积极性，却唯独弄错了一件事。
没有人知道——“第二人格”，从一开始就占据着主动权。
出现、回去，随心所欲。
只是因为她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所以不愿过多占据少女的时间罢了，这是任务者的职业道德。
【妥妥的挑唆。】审神者评价，如果她真的是“泉镜花的第二人格”，听到这些话，说不定就动摇了。
副人格经历自由，与黑暗中的少女看到光明有什么分别？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受到蛊惑的样子，“……满足？”
森鸥外笑意更深，“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该属于你吗？可口的饭菜，美妙的风景……就算是刀刃割断敌人脖子的触感，也想体验一下。”
审神者：【……这人真变态。】
切脖子有什么好体验的。
【三日月，以后做任务要远离这种大阴谋家哦~】
【……就算这么说……真的遇上还是要迎面而上吧。】三日月无奈道。
【有道理。】审神者也叹气，【还是要保重自己。】
长期的任务旅途漫长而危险，那些实力不足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也不是没有折损在里面的。
“鲜活的人生，就应该什么都亲自尝试。你说呢？镜花酱。”最后，森鸥外笑眯眯道。
“我……”少女迟疑，而后缓缓变得坚定，“我想尝试。”
森鸥外满意了，“乖孩子。”
他提高声音：“芥川君，可以进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黑衣的芥川龙之介走了进来。
三日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许久才离开。
“首领。”
“来见一下新的镜花吧，”森鸥外道，“有了她，‘黑蜥蜴’的后备力量会更上一层。”
芥川一时没理解什么叫“新的”，低咳几声，用嘶哑的嗓音道：“可是……她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芥川君，凡事不要太苛刻嘛，”森鸥外虽然笑着，可无论怎么看都是在胁迫，“在我看来，镜花酱的能力已经足够做一些有难度的任务了。”
“而且……”
“不尝试，怎么能进步呢？”
森鸥外又想到要想让泉镜花的第二人格留恋外界，最好让她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于是又说：“最好带她逛逛街，买买小裙子，再吃点特色小吃什么的~”
芥川：？？？
这不是爱丽丝的待遇吗？
森鸥外见他走神，眯起眼问：“有什么问题吗？芥川君。”
“没有……在下知道了。”芥川回过神来，低头应和。
虽然任务内容很奇怪，但黑手党&#183;自称走狗&#183;芥川龙之介，还是决定谨遵首领的命令。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少女，在注意到她的眼神后才明白过来森鸥外的用意。
如果是这一个……兴许还能用。
沟通到此结束，芥川率先走出办公室，审神者随后也带着三日月跟上。
森鸥外目送他们离开，对两人一异能挥了挥手，“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门外，芥川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你……”他想说你不要妄想清闲放松，却发现那是首领的命令，不能违背，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自己跟上。”
低头，少女却一副发呆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审神者对这次爆发的福利感到诧异，【三日月，你听到了吗？真是稀奇哦。】她都有点想在这具身体里度个假了。
三日月附和：【看来对方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我们走后，「天守物语」也就会‘消失’，您就不怕他对泉镜花做出什么事来吗？】
审神者这才想起还没给自家付丧神泉镜花的资料，不过到现在这一步也没必要了，只道：【泉镜花后面会有自己的归宿，有很多人愿意接纳和保护她，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三日月欣然。
又过了片刻，他察觉视野中黑色的身影愈来愈远，于是提醒：【姬君，那人要走了。】
【不急，我闭着眼都能找到他。】审神者说着，从衣摆下揪出两个粘在上面的东西。
窃听器，定位器。
三日月眨了眨眼，【这是……？】
【目标太宰治趁泉镜花不注意放上来的，用来知道‘我’……准确地说是你的情况。】审神者说，【泉镜花穿的和服，估计他也知道这两个东西的寿命只有一天，就随随便便粘了一下。】
【那……刚刚和港口Mafia首领的对话岂不是被他听见了？】三日月得出结论。
【也算是和他暗中交流吧，】审神者把两个东西重新粘了回去，【好歹让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有机会对付我了。】
三日月想到不久前太宰治对他身份的解读，感叹不已，可再精彩也与真相有所出入，尤其是他的身份。
【我并不是‘异能’……您若是正面对上他……】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夜叉白雪」会因「人间失格」失去作用，可刀剑付丧神不会。
真要到了那时候，他是回到本体好呢，还是继续行动好呢？
三日月开始思考到时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
【没关系，】审神者微微笑道，【到那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得到答复，三日月又道：【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位面的浊气在谁身上了，那另一个位面什么时候处理呢？】
审神者：【很快。】
……
樋口一叶，芥川龙之介的下属，拥有直接动用武斗派的权限。可惜与芥川不同的是，她并没有被部下信服，更不被芥川这个上司认可。
此时此刻，“黑蜥蜴”的长官们因芥川的命令聚在一起，等来了新加入的血液。
三日月跟着审神者走入黑漆漆的仓库——“黑蜥蜴”内部比较随意，接到指令后，就在最近的地方集合了。
转头，少女已被那个金发的女人“挟持”过去。
“啊呀，好可爱！”
审神者被迫埋在对方的胸怀里无法呼吸，费了些力气才挣脱出来，白皙的脸闷得发红。
其余几人——譬如百人长广津柳浪、十人长立原道造和银，则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三日月身上。
传说中的「天守物语」，不仅可以斩断芥川的「罗生门」，实力还赢「金色夜叉」一头，更不要说前几天肃清敌对势力工厂。在中原干部的监督下，小姑娘无伤完成，都是多亏了她的异能。
他们也曾见过尾崎干部的「金色夜叉」，但都是远远看着，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类似的异能，忍不住多观察一会儿。
只一眼，就能感觉到对方有多强。
后生可畏啊……
眼前的少女，不过才十四岁而已，很难想象再过几年能出落成什么样的强者。
樋口揉搓了一阵后终于放过了审神者，正色地问芥川：“芥川前辈，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她认真又期待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么强的后辈加入黑蜥蜴，肯定是先测试一下她的实力，然后再分组。
一想到自己能帮到芥川，樋口就忍不住地精神起来。
芥川咳了几声，下了指令，“你带她出去——”
樋口无比振奋，嗯嗯，带她出去做什么任务呢？
“逛街。”
樋口傻了眼。
她怀疑自己耳朵在刚刚那一瞬间坏掉了，试探地问：“您说的……逛街？”
芥川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一遍。
樋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又问：“那……去哪里好呢？”
芥川：“随便。”然后转身走了。
黑蜥蜴一众早就习惯樋口收拾烂摊子，此刻看她为难的样子也不插话，默默围观。
樋口没有办法，只好询问少女：“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本以为少女不会理她——樋口总觉得少女也像黑蜥蜴的部下一样性格奇怪，她也习惯了部下们对她的敷衍，于是拿出手机打算查查附近有什么好去的地方。
却没想，少女抬起头来，说：“东京。”
少女扬着一张青涩稚嫩的面容却认真说话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樋口又没忍住，想弯腰给她一个熊抱。
【三日月，拦住她。】审神者炸毛。
三日月没料到审神者会因为这个发出指令，不禁失笑，抬刀拦住了樋口。
利刃出鞘，黑蜥蜴一众立即紧绷起来，仓库里的气氛变得分外压抑紧张。
樋口望着脸前明晃晃的刀刃发晕，但也没敢再抱少女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直到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樋口从少女身上找到了窃听器和定位器。
“咦……？”

第244章 东京堵截
结果去东京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原因是樋口从审神者身上搜出窃听器和定位器后非常重视，层层上报；中原中也知道后，解释说是太宰治放的, 一不小心被芥川听见。
于是，芥川看向少女的眼神从冷漠变成了嫉妒。
——为什么太宰先生看到的是她而不是我！？
通过太宰治的人际关系资料，审神者解读出这样的心声。
审神者试图提议：小哥, 你要不要辞职给侦探社投简历？
转念一想，泉镜花目前好歹也算他下属, 哪有下属劝上司辞职的，不好。
于是审神者淡淡解释：“是的, 这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放在我身上的，据说是为了调查情报，因为我身上存在价值——你没有吗？”
芥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你找死！”
三日月直觉审神者引爆了芥川的哪根神经，防备对方异能扑上来的同时顺便劝审神者：【姬君, 还是少说一些吧……】
然而到最后还是演变成差点打起来, 面对芥川的盛怒, 樋口及时抱走审神者，坐上了前往东京的电车。
……
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
樋口带少女下了车, 本想着先喘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却骤然感觉身边出现一丝异动。
她虽然不是异能者，但由于工作环境接触过很多, 对此也十分敏锐，刚刚那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少女, 少女好像对刚才的异动浑然不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是她的错觉吗……？
樋口呼了口气，用亲切的态度问：“镜花, 我们今天就去逛商场买衣服好不好？”
“不要，”少女开口，柔软轻灵的声音让人心都要化了，她抬起头，深蓝色的眸子暗含执着和期待，“要吃汤豆腐。”
“欸……”樋口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好，那就去逛美食街！”
“嗯。”
樋口纳闷不已，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少女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完成芥川前辈交待的任务比较好！
……
此时，波洛咖啡店外。
【我说怎么不先去找目标琴酒，原来是来还钱包。】审神者化作三花猫站在三日月腿边，对此表示诧异，【你是怎么把人家钱包揣回来的？】
【哈哈哈，说起来都是意外……】
三日月也很苦恼，他原本没打算离开之前再和安室透见面。至于钱包，异世界的物品无法携带回去，甚至会在穿梭的过程中被销毁，因此他甚至想过委托侦探社把钱包送到安室透手上——虽然不知道他们接不接这样的委托。
然而，上次琴酒的任务没做不说，侦探社的人又认为他是“异能”想要深究，再加上泉镜花出来的机会不多还在监视之下，他只好趁这次机会顺路归还。
这些暂且不提，最主要的还在后面——据审神者说，太宰治从异能特务科手里索要关于“三条三日月”的情报，于是异能特务科与日本公安通气，从而得知了安室透的真实身份，再然后，又从安室透口中得到“金巴利”的死讯……
那他现在回来，在安室透眼中不就成了……诈尸？
略一走神，三日月把话说了出来。
审神者听了开解道：【反正是他们认为你死了，要是看见你被吓着，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三日月无法反驳，只道：您说得对。
随后，他推开咖啡店的门。
前来迎接客人的是榎本梓，见到三日月，她似乎很是惊讶，脸颊和耳尖抑制不住地发红，“三条先生？你不是回乡下了吗？”
“……乡下？”
“对呀，”榎本梓一边引领三日月进门一边道，“安室是这么说的。”
榎本梓对三日月的印象非常深刻，不仅仅因为对方在职时店里生意好得过火，还在于他来咖啡店才干了没几天就辞职离开了，实在太过突然。
三日月理解安室透的说法——同事突然消失疑似死亡，还是杀手组织里的人，自然不能透露，于是顺应地说：“近来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
“这样啊……”榎本梓点了点头，余光注意到尾随在三日月身后的三花猫，“呀，这只猫咪原来是你养的，我见过它。”
三日月看了审神者一眼，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不过安室今天不上班，可惜你们见不到了。”榎本梓伸手示意最近的桌子，“你先坐这里吧。”
居然不在？
三日月立即顿住脚步，没有落座，“那——他在哪里？”
榎本梓露出会意的微笑，“果然，你是来找安室的吧。”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不是在他的公寓里住过一段时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三日月与审神者对视一眼，审神者果断开始翻资料。
【找到了。】
在榎本梓疑惑的目光中，三日月笑道：“这次来主要是找安室君有点事情，既然他不在，我就先走了。”
“好的哦，有机会回来我们一起聚聚。”榎本梓表示理解，又送三日月离开，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早知道就先看一下定位再来。】审神者感叹这次是白跑一趟。安室透是这个位面的任务目标，关于他的定位权限还开放着，结果白放着不用。
【是我考虑不周了。】三日月无奈道，因为下车地点离米花町近，所以想当然地过来了，完全忘记考虑安室透不在的情况。
【那……继续找？】
【不……还是先去找另一个目标吧。】三日月想到泉镜花出来的时间不会很久，为了确保节约时间，重点还是应该在琴酒那里。
【也好。】审神者应允。
此时此刻，三日月身后的街道上——
“太宰先生，我们真的能找到三条先生吗？”
中岛敦万万没想到自己又被抓来做苦力了。
就在中午，在侦探社瘫了好几个小时的太宰先生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说自己知道了三条三日月的行踪。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从横滨赶到东京，搜寻了整整三个小时，但依然毫无收获。
毕竟这次行动的只有他和太宰先生，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委托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吧……
中岛敦有些气馁，但一想到目标人的身份，就又振作起来。
“不要着急哦~敦君。”太宰治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任务有多难，揣着口袋看风景，“机会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溜到你身边，只是看你能不能把握住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中岛敦无精打采地抬了一下眼皮，突然像踩了电门一样僵住。
那边太宰治还在继续往前走，“年轻人就该有活力一点，像我一样充满朝气地自杀多好……”
“太宰先生……”
“不然的话就会——”
“太宰先生！”
太宰治回头，“怎么，被我的话感动决定拼搏奋斗了吗？”
“我看到三条先生了！”银发少年指着对面的街道，目露震撼，“真的是他！”
太宰治怔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啊，果然……”
中岛敦还在感叹：“太强了！机会真的自己出现了！”
少年看着三日月离开的方向频频转头，“太宰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
太宰治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身影马上就要不见了，抬手给了少年一脑瓜崩，“怎么办，当然是追啊！”
两人跑到巷子里，却傻眼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是个死胡同。
“难道三条先生发现我们了……”中岛敦喃喃。
“不一定，周围可能有暗道。”太宰治熟谙这些门道，但又想到三日月是异能，完全可以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之后跳过巷子。
麻烦了啊……
“在周围找找吧。”他道。
正如太宰治所说，三日月跟着定位拐来拐去来到了一所门店，在这下面，是黑衣组织的无数基地之一。
此时此刻，位于东京的杀手们都聚集在这里听琴酒的报告。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基地里回响，平白生出一股阴森冷寂的寒意。
“经过多日搜寻……无果……”
“组织认定，Carmpari，死亡。”
一进来就听见自己的死亡宣告，三日月表示这对一个老年刃来说有点刺激。
见楼梯下的杀手们神色无比肃穆，他也不忍打扰，便稍微往旁边移了一步。
“乓啷。”
基地是一家废弃的歌舞厅，边边角角堆的杂物极多，三日月只一动，就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易拉罐。
紧接着，拉保险上子弹的声音顷刻间响成一片，无数枪口从黑暗中举起，直指声音源头。
三日月只感觉眼前骤然一亮，基地里的灯光尽数打开，全部照在他的身上。
哦呀，被发现了。
“你是谁？”琴酒站在下方，犀利的目光似要穿透三日月。
人群之中，认识“金巴利”的也没有几个，大多是通过资料照片辨认，但其中有几人对这张脸可谓熟悉——琴酒就是其中之一。
自从米花町百货大楼爆炸，他发动附近的成员进行地毯式搜索，一无所获。也不是没想过“金巴利”其实是其他组织打入内部的间谍，爆炸只是对方借机逃跑的方式。可是，他们花费几天查询了各种飞机动车甚至米花町各个路口的监控，都没有找到这个人的踪迹，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离奇地消失了。
于是，琴酒想，大概是真的在那场爆炸中“蒸发”了吧。
黑衣组织总会将已经死亡的成员信息公布给其他还活着的成员，以免活着的人被死人欺骗。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又会是谁易容假扮的呢？
琴酒的目光落在三日月的脖子及下巴上，那里的皮肤光滑细嫩毫无瑕疵，不像是用了易容术。
……像“金巴利”这样拥有出众容貌的，一万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易容更是困难。
难道是真人？
与琴酒抱有同样心思的，还有站在角落的安室透。
三日月的出现，对他来说简直是惊吓。
天地良心！他今天只是跟咖啡厅请了个假来参加黑衣组织的会议，怎么就遇见了不可能再遇见的人！？
安室透依旧记得数天前上层对他发布的指令，要他去见一个人。
他按时赴约，却惊讶地发现来人正是袭击案发生后来到波洛咖啡店的人。
坂口安吾——他看到对方证件上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来人说自己来自某特务科，要求他将“三条三日月”的情报全部提供出来，这一点，他们已经和公安高层通了气。
特务……？
安室透当时还想难不成金巴利也是哪个组织的特务，也因为高层对他下达了指令，所以他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嗯，三条三日月很可能已经死了，黑衣组织内部没有查到他的任何踪迹，加上之前的那场爆炸……
很好！现在不是诈尸了么？
想到这个词的瞬间，两人的视线相撞了。
安室透下意识后退一步，把旁边的桌子撞出去一截。
“哈哈哈，我当然是——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Carmpari。”
终于，众人望见楼梯上的青年朝下走来。
他们的枪口也随着对方的步伐一步一挪。
三日月着实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安室透，真是巧合，在找到琴酒的同时，他也能把一直以来挂心的事解决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日月无视那些枪口，走到安室透面前，做出一个掏口袋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无比警惕——是枪，还是炸弹！？
他们鼓足了精神、瞪大了眼睛，以确保在对方掏出武器的一瞬间把他干翻。
结果，三日月掏出了钱包。
棕色的皮夹子在暖色的灯光下反射着十分迷人而柔和的色泽，而拿着它的手也像艺术品一般修长美好，叫人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金巴利”给“波本”钱包干什么……有瓜？
三日月笑眯眯道：“之前不小心带走了你的东西，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物归原主。”
安室透硬着头皮接过钱包，都不检查一下就塞进口袋里，“啊……没事。”
三日月又道：“之前的住宿费和餐费，啊，还有我用了你一些钱——”
“这算什么，就当我请你了。”安室透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开玩笑，要是让对方知道他把他说死了，那肯定要倒霉。
“真的？”三日月没想到安室透就这么不要了，他本来还想说实在不行，自己再去咖啡店干半天的兼职。
这样的话，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琴酒却不打算放过三日月，他径直问道：“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三日月装傻的本领一向很好，“这几天，我一直在附近。”
琴酒不信他这套说辞，低声道：“别耍花样……我倒宁可相信你死了。”
可不是嘛，就是被动死了。
三日月微笑以对。
琴酒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我会把你的情况报告给上面。”
“请随意。”
三日月毫不在意的态度让琴酒愈发狐疑，但他很快就没时间深入思考了——天花板上方传来杂物落地的声音，其间还夹着几句对话：
“太宰先生……这些东西要搬到哪……”
“嗯……随便放个地方好了……”
噪声持续下去，甚至有灰尘沿着天花板的缝隙落下来了。
伏特加上前道：“大哥，好像有人找到这里了。”
这座基地暗道很多，上方还有一个能容一人上下的口子，要是杂物全被搬开，他们这群人肯定要被发现。
琴酒不得已，发出指令：“撤退。”
很快，杀手们从四面八方的暗道里离开，三日月也跟着安室透从一个门走了出去。
这扇门连接的隧道很长，两人走了几分钟才到头，出来后，已经是距离基地几条街的位置了。
安室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之后你也和我一起行动吗？”
不得不说，对方死遁的技术太过高超，连他也想讨教一番，万一以后用的到呢？
却没想三日月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任务，之后就不跟你一起了。”
安室透说不上心里是庆幸还是遗憾，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保重。”
思考半晌，他才憋出这个词来。
青年之前带给他的恐慌可是会做噩梦，希望这辈子再也别见面最好。
与安室透道别后，三日月走到一家商场。商城里有一家甜品铺子，人气火热，几乎每个座位都坐了人，学生居多。
审神者打算尝尝这个世界的“土特产”，特意让付丧神走进里面，打算休息一会儿。
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有两个用报纸挡脸的人从门口挤进来了。
再接着，又进来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和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少女。
审神者当即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只觉得胃痛。
【等拿到甜品就尽快走人，不然今天要搭在里面了。】
三日月先是不解，但在发现柯南的身影后立刻明白了。
中岛敦和太宰治追着三日月走到这家甜品店——准确的说，是中岛敦循着味来的。
两人遮着脸坐在角落，小声交谈，唯恐旁人听见。
“太宰先生，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小声一点就不会啦，敦君，要不你去点两份招牌甜品我们尝尝？”
“这不好吧……”
然而，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很快就被店内的小侦探发现了，甚至连侦探大叔也注意到了。
中岛敦这边还在和太宰治争执要不要买甜品，争论了半天一抬头，却发现三日月已经提着袋子走出门去。
“太宰先生！三条先生他走了！”
这下子，中岛敦脸也不遮了，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太宰治摆了摆手，“嘛，不要着急，我们跟上就是……”
话没说完，一声尖叫从前台响起，众人震惊不知发生何事，柯南轻车熟路地将店门关上，不让任何人出去。
“太宰先生……”中岛敦急得冒汗，眼看三日月就要穿过马路，再拐过房子就要看不见了！
太宰治也朝着窗外看，日光打在他那双鸢色的眸子里，异常明亮。
“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另一个店员捂着脸痛哭，被吓得直不起腰来。
毛利小五郎安抚她道：“别担心！我可是侦探，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店员一惊，柯南一愣，喂喂不是吧，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就是——他！他们！”
众人顺着毛利小五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沙色风衣的俊美男人，对方正安静地看向窗外，简直像一幅激发人们欣赏之意的画卷；而他旁边坐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少年，满脸惊恐，不像凶手，倒像个被吓到的学生。
柯南皱眉，虽然他也觉得两人奇怪，但目前的线索并不能证明他们是凶手……
毛利小五郎大步走到太宰治面前，质问：“说，你们进来的时候为什么鬼鬼祟祟？遮着脸不让人看？”
“太宰先生……”中岛敦一直留意着三日月的去向，还有几米，他就真的不见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太宰治缓缓站起，双目微眯，“真是靠不住的侦探啊。”
“你！”
太宰治转头看向窗外，三日月隐匿在楼后的阴影里，心情瞬间变得不美丽了。
“没想到被绊在了这里……真是浪费时间。”
俊美的男人回过头来，语气轻挑，气息却令人胆寒，“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凶手到底是谁吧。”

第245章 深夜偷家
在太宰治和中岛敦忙于脱身的时候, 三日月已经和审神者传送回了港口Mafia，坐等泉镜花回来。
电车都不用坐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听到一些近来的消息，譬如芥川接下抓捕黑市价值七十亿人虎的任务, 又譬如国外异能势力入侵, 最近在横滨游荡。
而港口Mafia的首领森鸥外, 则在办公室里和他亲爱的爱丽丝玩耍。
“笨蛋林太郎, 你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哦~我的亲亲爱丽丝酱，今天的蛋糕吃太多了，会蛀牙的哦。”森鸥外咬着手绢又想阻止又心软, 片刻后, 他笑着说：“谁知道呢, 如果不能让第二人格坚守, 那就让主人格主动消失。”
“林太郎真是个大坏蛋！”
“爱丽丝酱这么说我真是惹人心痛，但是太可爱了完全不舍得责怪怎么办……”
之后的话三日月没有再听，只是与审神者对视一眼。
看来, 泉镜花目前的处境很是危险了。
米花町——
十分钟后, 两人走出了甜品店。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中岛敦满脸惊叹地走在后面。
他根本没注意到太宰先生是什么时候发现犯罪证据的, 等太宰先生有条不紊地把所有证据摆在那个侦探大叔面前, 全场只剩震撼。
他甚至记得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张大嘴巴的样子，又可爱又滑稽，一定是被太宰先生震慑到了！还姓江户川，真巧, 说不定是乱步先生的粉丝呢！
五分钟破案，五分钟笔录，警察来得很及时, 但他们还是出来得太晚了。
门外街道洒满树荫，人来人往，却怎么也看不到刚刚的那个身影。
“过去这么久，三条先生一定早就走远了……”中岛敦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就这么中断了，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着，他看到走在前面的太宰治脚步一停，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变成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他们是出来逛街的，肯定要去感兴趣的地方。”
中岛敦一愣。
“那么，敦君，你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会对什么感兴趣呢？”
中岛敦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
人生十八年都在孤儿院，经常被关禁闭洗盘子，和女孩子接触的次数寥寥无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太宰治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叶，转身说：“泉镜花和你一样，也失去了双亲，如果是你，你出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他又想到曾经被请的两顿茶泡饭，可以敞开肚皮尽情地……
“……吃。”
啊啊啊啊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没出息的话！
中岛敦感觉自己要没脸见人。
然而太宰治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只见这个男人打了个响指，点头同意，“那我们就去附近的美食街吧~”
在这之后，两人果然从附近的美食街看到了泉镜花。
中岛敦惊了，原来武装侦探社里除了乱步先生以外，其他人也有“侦探”的才能！
彼时穿着红色和服的少女一手拿着可丽饼，一手拿着冰激凌，脸上明明没多少表情，却让人感到无比满足。在她身后跟着一个金发女人，捂着微凸的肚子快要直不起腰。
“我去拦住她！”中岛敦作势要往那边冲，却被太宰治一手拦下。
太宰治眯了眯眼，“那不是我们想找的人。”
“怎么会……”中岛敦再次看向泉镜花，骤然想起少女好像是有两个人格。
对方的两个异能都不在，看上去纯粹是出来逛街的。
他有些失落，忙了一下午，到头来什么也没找到。
“敦君，该走了——”太宰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相距很远。
中岛敦转身，发现对方居然已经到了马路对面。
“太宰先生！等等我！”他急忙追了上去。
夕阳下，樋口一叶捂着肚子，绝望地看着身旁还在吃的少女。
天呐……她是有两个胃吗！？
……
几天后的夜晚，侦探社宿舍楼顶。
审神者蝙蝠倒立，试图通过猫的夜视能力看清里面的人影。
【我看看太宰治的房间是哪个……】
三日月从旁注意着周围的情况，目光清明，已然调整到最佳作战状态。
从东京回来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期间，港口Mafia的内部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想来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而更需要重视的，是森鸥外对泉镜花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那位首领发现了审神者并不配合，想到了其他有效办法，每天都会叫泉镜花去办公室谈心――俗称话疗。
在那之后，少女的意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甚至偶尔出现神志恍惚的状态。
审神者猜得出，港口Mafia的首领为保证“第二人格”的留存，已经准备好了不择手段。再放任他这样下去，少女说不定会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加上泉镜花的人生路线即将到达重要拐点……留给她和三日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之政府交予的任务，必须尽快处理。
审神者整理了来到这个融合位面后的资料，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时间溯行军入侵的迹象，但还有两个目标身体的浊气没有驱逐。
——太宰治和泉镜花。
由于她借用了泉镜花的身体，为确保稳定，他们只能将泉镜花放到最后，率先完成太宰治的任务。
今夜，就是他们决定“偷家”之日。
【就按刚刚说的，一旦发现太宰治，什么也别管，直接冲过去给一刀然后遁走。】
三日月接到审神者的指令。
【嗯……我明白了。】
虽然听上去很不靠谱……但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历史成功率往往很高。
可眼下，他们没在宿舍里发现任何人。
【可能是去调查最近的事件了吧……这么晚还在工作，真是辛苦啊社畜们。】审神者想到港口Mafia之中流传的消息，似乎是有一个名为[组合]的国外势力闯入了横滨。
审神者一边挪动一边扫视，终于，在侦探社办公室窗户中看到了背对着她的太宰治。
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桌上堆满或翻开或合上的文件，整个人像是被掩埋在里面。
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其他人。
【好机会……】
审神者眸子一眯，利用自己娇小的体型跳到窗台，推窗！
三日月立即潜入房屋，身形犹如鬼魅，却是徒然一顿。
尴尬，是今夜的月色。
就在他跳入房间的一瞬间，房屋内若干束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就连审神者也抽了抽眼角，【不是没人么……】
谁会想到，坦然暴露在窗户中的太宰治是因为他在摸鱼，其他人要么困顿地依偎在墙角——谷崎兄妹；要么不在乎地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江户川乱步。而其余几人，大部分站在墙边，与同样同样位置的福泽谕吉交流要事。
因此，不在视野死角的人，唯有太宰治。
此时此刻，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单手撑着下巴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旁边的人道：“我就说吧，委托人先生肯定会回来的。”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乱步大人当然也知道，真不明白你之前还去东京干什么。”
区别于太宰治和乱步的淡定，其他几人则更加警惕——刚才三日月进来的一瞬间，他们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响，更不要说，对方这次前来是以异能的形态，还有手中的太刀……
无疑，这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目标就在他们之中。
会是谁针对他们……福泽谕吉面容肃穆，有一瞬间想到了港口Mafia。
月色下，身着华美狩衣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华光，美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遇见了传说中的精怪。之前只从太宰治和中岛敦口中听过那日盛景的众人终于明白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对方单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旁人感受到浸刻入骨子里的优雅，倘若再动起来……
太宰治对三日月手里的太刀极有兴趣，“委托人先生，这把刀不会就是你的鱼竿吧？”
下一秒，那深蓝色的影子动了。
回答太宰治的，只有迎头劈来的利刃。
“小心！”被迫熬夜的中岛敦困意尽失，他下意识用出「月下兽」，想拦住三日月的刀。
但福泽谕吉比他更快，拥有“孤剑士银狼”之名的男人抽出腰间的刀，挡下了三日月的一击。
然而就是这一下，福泽谕吉的脸色微微变了。
高手过招，一招足以试探出深浅。
银发的男人在原地站定，头也不回地对众人呵道：“退后！”
刹那间，侦探社的成员们各自找了掩体，把战斗空间腾给他们的社长。
福泽谕吉盯着三日月道：“阁下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他紧紧握着刀，虎口阵阵发麻。
接下来的出招速度肉眼难辨，之前很难看到福泽谕吉出手的社员们纷纷睁大了眼睛，想把这一场对战印在脑子里。
三日月多次想往太宰治那边去，都被挡下来了。
无他，侦探社的活动范围太小，在想在不破坏房间的条件下迂回，实在有些困难。
“咔哒。”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与谢野晶子悄悄溜到后面关上了窗户。
比划完手势的太宰微微一笑，在发现窗台上的猫的时候，他心中便有了定论。
“抓住那只猫。”
中岛敦听后，立刻把目光转向旁边。
窗沿上，一只三花猫端正地坐在那，目光炯炯。
那只猫……就是操纵三条先生的源头吗？
中岛敦斗志昂扬，嗷呜扑了上去。
「月下兽」的速度和力量很足，但面对审神者的空间传送还是不值一提，审神者惊异于太宰治的洞察力，同时也无语自己居然被牵扯进这场乱子里。
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
审神者瞅准了目标，往太宰治的方向跳跃，中岛敦也下意识跟着跳，但在看到不远处挥舞的刀光时，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完、完了！
他要路经的是三日月和福泽谕吉的战场，惯性完全刹不住。
那么大一个中岛敦腾空而过，福泽谕吉早就注意到了他，被迫收手，眼睁睁看着少年朝太宰治所在的方向扑过去。
锐利的虎爪穿透办公桌，留下对称的八个豁口。
福泽谕吉略一闭目，修理办公桌的钱……从中岛敦的工资里扣。
忽然，抽气的声音连续响起，福泽谕吉感觉不对，立即看向太宰治，然而已经晚了，那道深蓝色的影子与太宰治距离只剩咫尺。
太快了……他甚至无法上前阻止。
太宰治站在墙边，眼底只有刺过来的太刀，他根本没想到三日月能来到他面前，怔了那么十分之一秒。
他透过对方的身影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跟自己的距离都太过遥远，无法过来救他。
……不，其实是速度太快的缘故，只因为时间在这一刻像是放慢了无数倍，由此带给了他幻觉。
这位委托人先生，超越了常人太多，也超越了他们所预想的界限。
——对方是认真的。
太宰治不免自嘲，自杀了这么久，自己真的要以这么难看又痛苦的方式死去了？
在他的眼中，三日月已然作出横斩的姿势，倘若刀刃切入胸膛或腰腹，他就要被一分为二了。
而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又救不了他……
不自觉地，太宰治张开双臂，迎接死亡。
“太宰先生！！！”
少年崩溃大喊的背景音里，太宰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日月，像是要望进他的灵魂。
他看到那双落着新月的眸子里空无一物，转瞬间，却像湖心落了一片树叶，荡起细微的波澜。
不难看出——
那是笑意。

第246章 话疗与抉择
他这是……被耍了啊。
太宰治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等到月亮在视线里拉远，那抹深蓝色的影子再度回到了窗前。
他没有低头，只是伸出手顺着前胸缓缓往下试探。
没有痛感……还是已经痛到失去知觉？又或者是砍得太利落机体还没反应过来？
太宰治仍对三日月没有砍到自己这一点保持怀疑, 好在指腹没有摸到身体被劈成两半的横截线, 身上的衣服外套也很干燥。
他终于垂头看了一眼, 身上完全没有血迹，更别提豁口。
劫后余生，想笑却笑不出来。
“太宰！你没事吧？”国木田感觉太宰治状态不对劲，连忙问道。
“没事，就是感觉委托人先生好过分啊。”太宰治表面委委屈屈, 脸上的笑意任谁都看得出是伪装。
中岛敦蹲在办公桌上兀自震惊, 他分明看到三条先生的刀穿过了太宰先生的身体，怎么会没事……
刚刚那一瞬, 新月形的刀光几乎横向占据了整个房间, 灿烂的金色炫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此刻，在众人的视线中, 三日月伸手推开窗户, 而那只三花猫站在他的肩上, 懒散地晃着尾巴。
“敦。”太宰治眯了眯眼, 吐出少年的名字。
中岛敦福至心灵，抽出双爪, 再度朝三日月扑过去。
只要抓住那只猫……
他拼尽全力, 目光全部聚焦在三花猫上。
极快的速度下, 一抹白影从这头跳到那头，面前像是拂过一阵大风。但相对于三日月刚刚来到太宰治面前的速度，还是明显慢了。
当他们再次眨眼，窗前的身影已然全部消失。
等等, 全部消失？？
众人愕然注目，只见大开的窗户外夜色浓重，阵阵凉风吹拂进来。
“敦！”离窗户最近的国木田飞快跑到窗边，探头向下张望。
“国木田……先生……”少年哭笑不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一只虎爪举高，探入他的视线。
国木田连忙把人拉上来，中岛敦坐在地上喘息，“抱歉……没能抓住他们。”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不小心用力太过，直接空投出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太宰治笑眯眯地安慰了一句，中岛敦的的脸色立刻变得惊恐无比。
“看样子，港口黑手党已经开始行动了。”福泽谕吉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如果对方有这种水平的异能者，的确难以对付。只不过对方的诉求到底是什么，单纯与侦探社作对吗……？
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福泽谕吉看了中岛敦一眼。
“从现在开始，侦探社的全员都要提高警戒。”
“是！”
……
又一个崭新的黎明。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照亮了横滨这座城市的表面，亦分割出无数阴影。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深黑的影子同样被光线分割成两半，面朝温暖的阳光，后背唯有阴翳。
此时此刻，这位引领港口黑手党的男人背对少女坐着，宽大的椅背几乎遮盖了男人的全部身躯，明明从天花板到地面全部铺满淡金色的光泽，却只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压迫感。
椅子旁边，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可爱萝莉，身上的小洋裙散发着价值不菲的光芒。
这样的环境可不利于孩子的身心，三日月暗自感叹着，不动声色地用手掌扶了一下少女的后背。
这孩子在颤抖。
怕极了她所谓的首领。
“镜花。”男人忽然唤了少女的名字，原本交握在一起的手朝左探出一只，“你还没有见过这里的风景吧。”
港口Mafia的大楼是横滨最高的建筑，而首领办公室更是位于顶层，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横滨全部的风景。
透明的、像空气一样的玻璃，无法挡住外界一分一毫的色彩，这个高度或许会晕眩，但又有着绝对俯瞰的高高在上之感。
这个时间，朝日才升到一半，雾紫色的云朵卷着青色和橘色的光缓缓流动，又像一层罩子正在掀起，给予横滨无尽的光辉。
泉镜花怔怔地站在原地，星空似的眸里染遍了横滨的景致。
就连三日月也不能否认——这里的景色独一无二。
“你看，是不是很美？”森鸥外微微偏头，头发在脸侧打下阴影，隐约看到几分笑意，“站在那里看不到全部吧，到这边一点。”
话音刚落，那金发的女孩就朝泉镜花走来，红色的小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一把拉住泉镜花的手，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而后趁少女没回过神时，带她快步跑到了落地窗前。
爱丽丝的动作太急，泉镜花踉跄了几步才停下，却没顾及自己，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脚下繁华绚烂的景色。
“喜欢吗？”
“……嗯。”良久，泉镜花才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一声。
“但是——”森鸥外突然拉长的音调，“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景色。”
泉镜花转过头，眼底流露出不解。
站在森鸥外身后的三日月目光微凛，随即又垂眸遮挡下去了。
金发蓝眸的女孩歪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过他一寸。
森鸥外起身，衣摆堆叠起来的褶皱顺势垂落平整，“港口Mafia经历了太多，无数灾难后才造就如今的平和。因此，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获得想要的东西。”
这话说得尖锐，听着刺耳，泉镜花唇瓣紧抿，却依然不发一声。
“唯有能够创造价值的人才是港口Mafia需要的。眼下，有很多人发挥了自己的光和热；而有一部分人无法施展才能，只能生活在阴暗的地方……”森鸥外拽住窗帘的一角，缓缓踱步，愈来愈明亮的阳光就这样被逐渐遮挡起来了。
室内变得一片昏暗。
男人终于停住脚步，暗红色的眸子漾着醉人的光泽，“镜花酱，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泉镜花看着脚下的风景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散去。
她许久没有说话，但也许，她自己都说不出那个答案。
森鸥外继续说：“镜花酱，你要知道，无法创造价值的人，在很多人看来连活着的价值都没有——芥川君常常激励你，这是他在帮你创造价值啊。”
泉镜花垂下头，双手连紧握的力气都没有。
“林太郎！我要和他一起玩！”突然，女孩娇俏的声音响起，森鸥外回头，发现他的亲亲爱丽丝居然拽着另一个男人的袖子，撒娇说要和别人一起玩！
无辜中枪的三日月站定装死，无视男人刮在自己身上的眼刀子。
森鸥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走过去把爱丽丝抱在怀里，“我给你买好吃的蛋糕，漂亮的小裙子，不要和别人玩好不好~”
“唔……好吧，蛋糕要十块不同口味的！”
爱丽丝呆在男人怀里注视着三日月，又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
森鸥外重新坐到椅子上，表情再也看不见，“镜花酱，我刚刚说的话，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
“——你可以回去了。”
泉镜花默默转身，低垂着头走出房间，三日月也随之跟上。
“不知道镜花酱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呢……两个都是。”
“林太郎太坏了！”
……
房间里，少女蜷缩成一团，长发从穿过手臂铺在床上，凌乱地铺洒开来。
三日月坐在旁边，少女眼中光芒太过黯淡，连他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从出了首领办公室，泉镜花便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在房间。
【小姬君？】见少女情绪不对，三日月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全无反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泉镜花想起自己父母被杀的那个夜晚，遍地的鲜血弥漫了她的记忆，再然后……她的身体就好像出现了问题。
一截一截断开的记忆让她感到恐慌，但很快，她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那是另一个自己。
从异能特务科到港口Mafia，另一个自己教会了自己太多，她不觉得这是什么病症，如果非要治好，内心反而像是空了一块。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夜叉白雪」
「天守物语」
不完全受控制的、无能的「夜叉白雪」
强大的、能够创造价值的「天守物语」……
再不聪明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有时候泉镜花也会想，如果「天守物语」是自己的异能该多好，但往往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像她这样的人，配不上拥有这么好的异能。
她，应该能更好地活下去吧……
【小姬君？】
泉镜花忽地听见了三日月的声音，她一愣，回头便落入那盛着新月的深水中。
【有什么烦心事吗？】青年形态的异能微微一笑，昳丽的面容晃人心神，【可以跟我说说哦。】
泉镜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拥住面前的异能。
皮肤接触到的地方是微微的凉意，对方好似真的是刀剑，但又像一个真正的人，锋利中暗含柔和。
这下换成三日月愣住，静默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头。
……
“去西口五番街，找这个人。”
芥川把一张资料扔给泉镜花，上面印着一个俊美男人的头像，像素清晰，细节到位。
太宰治。
泉镜花愣了一下，她在不久前才见过这个人。
“抓住他，然后……带回来。”芥川咳嗽了几声，“不要碰到他，不然你的异能就会失去作用。”
他瞥了一眼少女身后的异能，再强又能怎样，只要碰上「人间失格」……
“嗯。”
半晌，泉镜花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芥川眯了眯眼，少女这几日的恍惚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与他无关……但要是耽误抓捕人虎，可就是大事了。
他转身对其余成员道：“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盯好人虎的去向，还有……泉镜花。”
……
西口五番街。
三日月本以为他们能很快碰见太宰治或是中岛敦，却没想到那么不巧，从当天下午开始，他们就没遇上一个武装侦探社的人。
而负责盯梢的泉镜花，则倚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个手工人形玩偶，频频招来围观。
整整一个夜晚，少女都像失魂一样站立在那，任凭冷风吹打都不为所动。
三日月为她遮挡着风，等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少女躯体冰冷的温度总算有了好转。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
三日月帮泉镜花注意着太宰治的动向，约半个小时后，他果然看到视线里闯入一个沙色的身影。
没等他开口提醒，泉镜花便几步跑过去，狠狠攥住他的衣角。
她张了张嘴，想要命令三日月抓住对方，却见这个俊美的男人毫不慌张地对三日月挥了挥手：
“三条先生，又见面了。”

第247章 工作结束
三条……？
听到太宰治叫出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名字, 泉镜花愣了一瞬，却立即想起芥川让她“不要与男人进行任何交流”的要求，坚定呼喊：“「天守物语」！抓住他！”
话音落下, 三日月抽出本体，由强大灵力掀起的气流环绕在几人周身, 甚至扩散到四面八方, 路人惊觉这是异能者们的恩怨，吓得赶忙逃离这是非之地。
没过半分钟, 整条街道空空如也, 只剩下他们三人。
狂风吹得人发丝凌乱衣摆翩飞，而太宰治没有丝毫想逃跑的意思，双手抄着口袋立在原地。
“我没有任何把握从你手里逃走, 尤其是你藏在这位少女身后的时候。”
他微笑着，不知在和谁说话。
“但是——”
太宰治的目光微垂，落到泉镜花的脸上, “你真的想这样吗？”
……
最后，在「黑蜥蜴」的护送下, 三日月拎着太宰治回到了港口Mafia，把人按照芥川的命令丢到审讯室拷在墙上。
“就不能温柔一点吗？”面对可爱的女士, 太宰治笑着抱怨道。
泉镜花只是面无表情道：“你现在没有资格选择。”
颇有黑手党的风范。
太宰治想摸摸下巴，却想起双手被分别拷在两边，只好转头对三日月道：“三条先生，看在我们帮过你的份上, 不能帮我解开嘛？”
他笑眯眯的，看上去一点也不认真。
再次提到这个称呼，泉镜花疑惑地看向三日月，但依旧在敌人的面前保持沉默。
三日月可以肯定太宰治是故意这么叫的, 对方知道自己无法作出回应，但这一次，他抬起眼眸，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太宰治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意外地顿了一下，待他想继续与三日月交流时，审讯室门口走下来一个瘦削深黑的人影。
“找到人虎了，去吧。”
芥川与少女擦肩而过，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拷在墙上的男人。
泉镜花立即转身，带着三日月走出审讯室。
……
不久之前，港口Mafia的情报人员已经通过定位获取了中岛敦的位置——目标价值七十亿的老虎刚刚和侦探社另一名成员从商城出来，很快就会踏上返程的电车。
而泉镜花接到的任务，就是埋伏在电车上，与其他成员合作，活捉中岛敦。
不计手段，不计代价。
电车缓缓行驶，又缓缓停下，隶属港口Mafia的人分批次上了车。
作为异能者，泉镜花独自坐在一节人数不多的车厢里，其余普通成员则三三两两分布在其余车厢。
这次行动，芥川总共派了两个异能者，除了少女之外，还有一个名为梶井基次郎的男人。
男人的异能力是「柠檬炸.弹」，效果是不被柠檬形状的炸.弹伤到，因此，他身上携带了大量手工制的柠檬炸.弹。
如果用这些炸.弹引爆整辆电车，就算轨道乃至周边建筑都夷为平地，自己也能毫发无损。
至此，港口Mafia的布局已然结束。
三日月首次化作刀剑的模样，被绢布缠绕着搭在少女膝上，车厢里大多是普通人，只有这样才能变得不那么显眼。
这同样也是审神者告诉少女的方法。
今天之后，泉镜花的命运会转过黑暗，走向光明。
他们，也将彻底离开。
总的来说，这次行动也算是给她与未来同事“友好交流”的机会。
三日月回忆起审神者讲述的关于泉镜花之后要做的事，不由得为那名银发少年担忧。
主动也好，被迫也好，那孩子怎么总是被捅刀……？
想到这里，三日月不由得祈盼今天能够顺利一些。
时间晃晃悠悠过去，在穿过某个隧道的刹那，车身猛然震颤了一下，爆破的声音炸响。
满车哗然。
不知梶井基次郎如何拿到的广播话题，当他在广播里唤出少年的名字时，泉镜花抬头起身，掏出掩盖在衣服下的手机。
注意着少女动向的三日月微微一怔，这是不打算使用他吗？
唔……这样可怎么放水？
但很快，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奔跑的声音渐渐靠近，有人从前面的车厢跑到后面，速度极快。
中岛敦没有心情观察周围都有哪些人，目光紧盯着前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车尾。
“「天守物语」。”
在两人交错的刹那，中岛敦听见少女的低语。
他惊惶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形异能。
“三条先生……”
泉镜花抿唇，这已经是她听到的第二个人叫「天守物语」其他名字了。
神秘优雅的深蓝色填满中岛敦的视线，想到那日看到的情景，他知道自己在对方手中毫无胜算。
中岛敦咬咬牙，转身朝面前的门跑去。
没关系，只是身后的路堵住了，前面才是存放炸.弹的地方！
“「夜叉白雪」！”
随即，又一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中岛敦前方，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时间，异能与少年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中岛敦冷汗蓦地渗透出来，他该怎么办……！？
侥幸逃开的人群躲在其他车厢，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必须赶快找到炸.弹……再这样下去，整辆车的人都会被牵连！
中岛敦目光紧锁着面前的女性剑士，不是三条先生的话，或许可以勉强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脚冲向车厢门。
下一秒，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前一凉，接着，深红色的液体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喷涌了出来。
居然……
中岛敦半跪在地上，心跳不住加速。
泉镜花抽出匕首，刀尖直指少年的面孔，“不要再向前走了。”
中岛敦怎么可能听得住劝，身负拯救一车人的使命，他艰难起身，“不会……让你阻止我的。”
语毕，夜叉白雪已然执起刀剑。
三日月看得清楚，少年处于极度的劣势，甚至，夜叉白雪刚刚那一刀是因为少女内心不想杀死中岛敦，所以没有下死手。
否则，少年现在不会有站起来的力气。
当中岛敦再次迈向车门，三日月把灵力挥到他的脚下，气浪强劲有力，瞬间将对方绊倒在地。
“好痛……”胸前的伤口被重重压到，中岛敦却发觉地板有些软，定睛，少女正躺在他身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对不起！！！”中岛敦骤然跳起，比完好无损的时候还要精神。
泉镜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无机质的双眸看着面前的中岛敦。
中岛敦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立刻上前制住少女的双肩，以防她再次攻击。
“告诉我！炸.弹在哪里？”
良久，泉镜花指向最后的车厢。
中岛敦连忙转身跑去，却接着听到一声呐喊。
“「天守物语」！”
三日月微微一叹，果然还是要动手吗？
中岛敦也以为少女使诈，半途反悔，急忙回过头来应对。
却见泉镜花伸出一只手，手里正抓着他苦苦寻找的炸.弹。
三日月不认为这是黑手党给她同归于尽的命令―他们还需要泉镜花，至少，需要「天守物语」。
那就是她自己……
“我和你一样，也是孤儿，”泉镜花这表情仿佛冰雪融化，流露出淡漠之下的脆弱，“被黑手党收留后……”
三日月看到少女微颤的睫毛和眸中晶莹的光泽，那是极自责、内疚，还有迫不得已。
“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人了。”
中岛敦睁大双眼，干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又想起之后跟着侦探社的前辈们到处搜集情报，镇压在坍塌工厂下的尸体不知有多少。
可是，他在这一刻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真的想做这些事吗！？”
泉镜花一怔，这话，自己今天好像听过一次……
但她还是无力道：“变成这个样子……已经回不去了……”
无论如何，另一个自己都比她更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一阵沉默后，她猛然抬起头，再次唤了三日月一声，“「天守物语」！”
这一次，泉镜花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果决。
三日月手握刀柄，准备好再次抽刀，却见少女一点一点退到电车门口，全然不顾电车轨道下面就是深水，“让‘我’消失。”
这句话说出来后，好似一切都沉寂了。
异能执刀而立，宽大的袖子被涌入车厢的风吹得像翻滚的波浪，缀在上面的流苏优美起伏，美好得像是幻觉。
泉镜花朝不属于自己的异能伸出一只手，然后，仰头跳下了电车。
【时间到了，】审神者说，【去吧。】
【这就是您说的去掉她体内浊气的最好机会吗……】三日月略微叹气，浮着新月的眼眸无比平静，【的确，心不设防的时候，成功率最高。】
“三条先生！”中岛敦冲过来，甚至在半路差点滑一跤，“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但是已经晚了。
他看到那抹深蓝色的影子乘风跃下，像蝶一样坠落。
那把太刀生生穿透了少女的胸膛，发出夺目的光，比今天的太阳还要耀眼。
怎么会……
中岛敦扒着门框，怔怔地看着那振刀重新从少女身体里抽出，没有半点血迹。
……咦？
太宰治那晚被袭击的情形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与此刻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少女依旧在下落，睁着的双眼满是迷茫，而半空中，三日月的身影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眨眼的功夫，所有地方都变得风平浪静。
“等等！要先救人啊！”
……
审神者的空间。
“任务总算完成了。”审神者翻着这次的资料，把清理时间溯行军的战绩敲了上去，“完美消灭百分百！”
“姬君，这次可真是有惊无险啊。”三日月看着审神者毛茸茸的头顶，意有所指。
“是啊~又是异能又是死神的。”审神者专心工作，无心聊天。
三日月无奈地笑，也不再过问资料相关的事，他大抵已经猜到问题所在了，“那么，之后要去哪里？”
“暂时还没有情况紧急的位面，时之政府也没有给我发消息……难道要跟我回本丸吗？”
三日月忽然有些感动，难道，老爷爷终于能回本丸喝茶吃丸子了吗？
然而审神者想了下，忽然想起之前位面还留着一个尾巴，于是头也不回道：“回去补班。”
三日月：……
对哦，老爷爷还有个班没有上完呢。
“安心，等做完这个任务，就让你休息休息！”审神者帮自家刀剑立了个巨大的Flag。
三日月微笑：“姬君，话还是收回去比较好呢。”
可惜已经晚了。
……
后记.
某日，中岛敦和泉镜花的宿舍煮起火锅，太宰治进来掺和。
“我来了哟~”男人愉快地走进来，看到夜叉白雪正为两人调酱倒水，歪着头问：“敦君已经把那件事告诉你了嘛？”
中岛敦在少女看不见的角度拼命挥手达咩，太宰先生干嘛要提那件事啊！镜花好不容易才不想的！！
良久，少女微微颔首，“嗯。”
太宰治倚在墙上，帅气地摆了个pose，“既然社长的「人上人不造」起效了，你有没有试过能不能再使用那个异能？”
“试过。”泉镜花平静地说，随即垂眸，“已经不能再用了。”
“哎呀……果然是这样吗。”太宰治思索了一阵，笑道，“情况已经了解了，那，我就先走啦~”
——太宰先生您突然进来说这种话又溜走让我怎么办！？
中岛敦呆在一旁，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观察了一下少女的脸色，似乎还是那么平静，没有因为太宰治的话产生任何波动。
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他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话题，指着沸腾的锅底大声说：“那个……镜花酱，火锅已经好了！可以吃了！”
泉镜花拿起筷子，正要夹里面的豆腐——
这边，夜叉白雪马上用勺子为她捞了一块，然而不小心一抖，豆腐捞成香菇。
“啪嗒。”筷子被少女放回到桌子上。
中岛敦刚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牛肉，被这清脆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静止不动了。
难道……吃肉……不行吗？
只见泉镜花端着碗闭起双眼，“烦死了，我讨厌不会看脸色的异能。”
夜叉白雪窘然：QAQ
……
“就是说，另一个异能不仅没有杀死泉镜花，反而自己主动离开了吗？”
“看来就是这样了。”太宰治微微一笑，“不过，为了可怜的少女杀死自己的主人，也是有可能的哦。”
福泽谕吉轻轻颔首，继续眺望波澜壮阔的海面。
夕阳下，深蓝色的海水都被染成鲜艳的橘色，一如亡魂般壮烈。

第248章 替他要回名字
一张纸。
一张写着妖怪名字的纸。
也是一张……奇怪的纸。
浅茶发色的少年出神地望着友人帐翻开的一页, 准确的说，是两页。
它们被仔细地用曲别针夹在一起，一张上写着名字, 而另一张是漆黑的、被毛笔涂掉的字迹。
他禁不住猜测，留下名字的妖怪是不是不小心写错了名字？
但如果真是那样，玲子又为什么把写坏的那一张也放在友人帐里？
少年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头绪，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 大概只有她和写下名字的妖怪才知道吧……
“贵志君！晚饭做好了哦~”楼下传来声音。
“马上就来！”少年应声，合上友人帐将其塞进抽屉，迅速向楼下跑去。
餐厅亮着暖黄色的光，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旁边坐着一个正在看报纸的、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温柔恬静的中年女人恰好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汤，见少年下楼, 她擦着手笑道：“贵志君, 今晚我做了炸天妇罗, 快来尝尝看。”
“谢谢塔子阿姨。”
少年坐下, 男人也合上报纸, 拿起筷子。
少年名为夏目贵志, 十六岁, 从小就看得见妖怪, 常常因做出怪异的举动而令人厌烦。父母离世后, 他辗转于各家亲戚之间, 最后在父亲这边的远房亲戚——塔子阿姨和滋叔叔这里安定下来。
面对这份难能可贵的亲情，他决定紧紧守住能看到妖怪的秘密，以免让两人受到惊吓，或是畏惧自己。
至于能看得到妖怪的能力……据妖怪们说，是遗传了他的外婆, 夏目玲子。
关于夏目玲子的消息很少，连亲戚之中也鲜少传闻。他只知道她年轻时就去世了，剩下的，也都是在妖怪们的话语里拼凑出来的。
根据众说纷纭得来的印象，夏目贵志一直觉得玲子是个非常神奇的人，在她留下的遗物中，友人帐的存在非常切实地证明了这一点。
记录着大量妖怪名字的友人帐，沉寂几十年之久后再次显现，只要呼唤对方的名字，就可以任意指使。
夏目贵志对妖怪的感情极为复杂，他从来没想过命令妖怪做什么事，然而继承友人帐后，很多妖怪听到风声，不断前来要回名字。
他尽可能地归还名字，一传十十传百，来要名字的妖怪越来越多，友人帐也越来越薄。
倒是不觉得可惜，就是……很累。
夏目贵志看向自己拿着勺子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今天下午刚放学回来就归还了一个名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啊呀，”塔子阿姨忽然惊讶地出声，“猫吉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哈哈，它肯定在外面玩呢，饿了就会回来了。”夏目贵志无奈地笑道。
塔子阿姨口中的“猫吉”，是他无意中放出来的大妖怪。拿到友人帐后，对方曾想将其据为己有。但他与对方结下约定——等自己死后，友人帐就任凭它处置。
从那以后，大妖就跟着他在塔子阿姨家住了下来，他称它为“猫咪老师”。由于对方的凭依是一只胖乎乎的陶瓷招财猫，通过妖力动起来后，大妖的外形就成了一只巨胖的短尾招财三花猫。
特点是……非常能吃。
“我吃好了。”夏目贵志起身，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不再吃一点了吗？”塔子阿姨温和地看着少年，似乎在说他太瘦了。
“啊……不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夏目贵志连忙找了个借口，他还想再看看那两张奇怪的纸，说不定能从上面发现点什么。
或者……等猫咪老师回来，问问它也不错。
然而几个小时的钻研也没有什么成果，很快就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夏目贵志从壁橱里抱出被子铺好，对着冷冷清清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
对了……猫咪老师还没回来。
可能又去八原喝酒了吧，这么想着，夏目缓缓闭上双眼……
午夜。
“咚咚咚……咚咚咚……”
有谁在敲窗户。
不同于往日妖怪们或粗暴或格外小心轻柔的敲法，今夜的声音极其礼貌，不轻不重，像人类屈起手指，用骨节叩在玻璃上。
夏目贵志揉着眼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妖怪为了避人耳目，大多选择在夜晚来讨要名字，但这也对他造成了困扰……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走在路上都会睡着。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
“来了，不要再敲了！”夏目极其担心这声音会被塔子阿姨他们听见，压低声音喊着，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一把拉开窗帘，漆黑的夜色下，玻璃外隐约显露出一个类似人类的轮廓。
夏目没有立刻打开窗户，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你找谁？”
忽然，外面的身影动了，凑近是一张乌黑尖瘦的脸，周围还堆着一些雪白的檀纸，头顶尖尖的两根似乎是羊角。
夏目心下一紧，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接着，外面的妖怪说话了。
“夏目玲子在哪？”
声音被玻璃隔着，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原来是来找玲子的……
意识到对方认识自己的外婆，夏目立刻明白对方的目的大概是要回名字。但令他惊奇的是，对方居然分得清他和玲子，毕竟很多妖怪都说他身上的灵力与玲子很像，能分辨他们的妖怪只有极少数。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窗户道：“玲子已经过世了，我是她的外孙。”
“是吗……”窗外的妖怪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人类的生命果然短暂。”
夏目隐约感到这话里有一丝奇怪的情绪，但他还是问：“你是来要自己名字的吗？”
“我确实是来要名字的，”来人跳入夏目的房间，“只不过……不是我自己的名字。”
“嗯？”
夏目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妖怪帮忙要别人的名字，“那……是谁？”
“丰月神。”
面具后的声音低沉而飘渺，似是无比怀念。
夏目却注意到另一个重点，“……神？”
是像露神一样，名字只是巧合，然后居住在祠堂里的妖怪吗？
面前的身影点了点头，而后转过头来，“啊，他是神明，和我一样。”
夏目怔然。
他打量了面前的神明半晌，隔着窗子看到的黑漆尖细的脸其实是面具，色泽深邃的衣服有如夜幕，身后蓬松垂下的装饰像是在祭典上才会看到的那般精致。
在对方跳进来时，他还在想，这种穿着对于一个妖怪来说相当华丽，大概是很强的妖怪吧。
唯独没想到……居然是神……
不过，玲子居然能拿到神.的名字……？
比起神亲自前来，还是这一点更加让他惊愕。
夏目沉思片刻，道：“抱歉，名字最好还是本人来拿吧，我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你可以让他过来，或者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会尽快归还名字。”
说完，他做好了神明发怒的准备。
却没想到，对方反而一言不发，浑身的气息都变得低落起来。
“我……”良久，神明才吐出音节，“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似乎极其痛苦又极其后悔，“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就算去神社里也……”
说到这，神明缓缓收敛起所有情绪，只道出一句总结性的话语，“我不该放他走的。”
一时间，夏目感受到无限的压抑像海潮一样向他涌来，直教他感同身受。
“混蛋！快放开夏目！！！”
窗外传来一道呵斥，紧接着，一坨浑圆的东西弹射进来，撞到墙上后又咕噜噜滚到地上。
“猫咪老师！”夏目不忍直视。
斑迈着四只小短腿站起来，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呔！哪里来的妖怪！居然敢到本大人的地盘撒野！”
说罢，白雾四散，一只雪白的巨型狐狸占满了夏目不算宽敞的房间。
“是你？”
神明微微抬首，“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夏目被这话的信息量砸到，难道说……猫咪老师认识这位神明吗？
“嗝……”斑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眯起细长的眼眸仔细观察面前漆黑的身影。
突然，它想起来了，“你是叫不月神的那个家伙！”
夏目咋舌，好失礼的称呼！之前关系是有多差啊？
不月神默认。
斑变回猫咪形态，一屁股坐到夏目的被褥上，此刻它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只是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你来干什么？”
不月神冷然：“来要回丰月神.的名字。”
“丰月神……”斑砸了咂嘴，猛然反应过来，“你说啥玩意儿！？”
夏目被斑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更加专注地听起他们的对话。
“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不要给名字不要给名字，结果还是给了吗！？”斑气成河豚，在地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把炮火对准不月神，“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你干什么去了？白吃那么多饭！？”
不月神：“……我不吃饭。”
斑：“这不是重点！！！”
不月神：“……”
理亏，他认骂。
斑跳到夏目的桌子上，扒拉开抽屉，“赶快把丰月神.的名字找出来。”
一神一妖开始忙碌，很快，他们翻到了那个名字。
夏目饶是一愣，居然是今晚看到的那两页纸。
斑盯着名字看一会儿，“的确是丰月神的笔迹。”但还是很气。
它转头对不月神道：“所以丰月神人呢？怎么不自己过来要？”
……
此时此刻，他们口中的“丰月神”，也就是三日月，在自己任职的山里迷了路。
“……哈哈哈，这座山该往哪走来着？”

第249章 失败的召唤
离开上一个位面后, 三日月被审神者马不停蹄地送到了上一个打工地点。
居住着两位神明的山峰，已经不似往年那样热闹了。
三日月穿着繁复华丽的神装走在杂草丛生的道路上，由于是深夜, 只有寥寥几只萤火虫可以照明。
快要模糊的记忆渐渐浮现, 对比从前, 连妖怪也少了许多。
对了……神会飞。
三日月摸索了一会儿, 很快get到技能，从山脚飞到山顶——在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座历史约有两百年的神社。
……
推开神社屋门，三日月将烛灯点上, 一股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升起。
里面的桌椅陈设不染一尘, 与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唯一能看出时间流逝的, 是墙上已经发黄的纸。
那张被他亲手贴在墙上的纸，从一百五十左右的地方停下了标记，之后的格子都是空白。
不……也不完全是空白。
三日月凑近了观察, 发现在最后一个标记后面，还有人画了几个叉号, 只不过因为用的是铅笔，时日一久, 痕迹变得很浅。
“丰月神大人……是丰月神大人吗？”
门口忽然有声音传来, 夹杂着颤抖与难以置信。
三日月回头, 一个身穿白衣，金发紫眸的少年正望着他, 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水光。
啊，那是他的神侍。
叫……
叫……
“丰月神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薰好想您！”薰冲过来抱住三日月，竟是喜极而泣。
三日月了然：原来是叫‘薰’。
在他身后, 还有一名金发蓝眼的少年，常年漠然的表情有了几分动容，冰封的眼眸柔和了几分。
“丰月神大人。”
接着，一群白笠挑着篮子涌入房屋，对三日月的到来表达出无比热烈的情感。
——他们的呼喊声几乎快把房顶掀了。
薰深深望着面前的神明，“大人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日月体会出他话语的另一层意思，“我离开多久了？”
“五十年了，大人。”
三日月一怔，“这么久了……？”
完全没想到，这是快要下班的节点。
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辛苦你们了。”
“怎么能说辛苦呢？”薰含泪笑道，“大人，这些年我们完全按照您的吩咐打理山中事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要您愿意回来，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您是打算回来了吗？”
白笠们一边哭一边点头，想说点什么的都被柿一把按了回去。
“我……”三日月想了想，“还有一些事要做，暂时不能回来。”
薰温声问：“是什么事呢？我可以为大人解忧吗？”
三日月说：“我的名字——还在玲子那里，在……之前，我需要拿回来。”
薰没有听清中间的几个字，但直觉告诉他那并非什么好事，于是犹豫片刻后道：“大人可能不知道……其实，那个人类已经死了。”
三日月讶然，他离开时玲子似乎只有十几岁，而人类的寿命大约有六七十年，一去一回隔了五十年……
恰好错过吗？
“但是，大人，我听其他地方的妖怪说，夏目玲子把妖怪的名字做成一本‘友人帐’，已经作为遗物留给她的后代了。”柿及时说道。
三日月眨了眨眼，“这样啊。”
“大人若是想找到她的后代，我们可以去打探一番。”
“嗯……不必了，我还是自己找吧。”三日月想暂时远离世俗的繁琐，委婉拒绝。
柿失落地点了点头。
薰抹去眼角的湿痕道：“您什么时候出发？今天太晚了，要不就在这里休息吧。”
像是怕三日月拒绝，他又加了一句，“被褥什么的都换成新的了，床榻也会每天擦洗……”
三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话音一落，众神侍又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很久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三日月忽然感觉神侍们有点……怪，而且还少了不少。
是灵力不足的原因休眠了，还是……嘛，等明天问问神侍吧。
门外，白笠们痛哭流涕对他们的两位“主管”哭诉：“撒播灵力真的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丰月神大人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就要累死了！”
鉴于领地略多，神侍们在三日月走后发现他们根本无法按原有的时间完成任务，一番讨论之后，薰和柿咬了咬牙：加班！
于是，白笠们分成白班和夜班轮替着上，五十年下来，整个身心都是崩溃的。
面对这样的诉求，薰温柔笑道：“这都是为了请大人回来的必要过程呀，大人若是看我们这么勤劳，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毕竟……大人曾经比我们辛苦得多啊。”
柿附议，反正所有神侍都要干，一个也别想跑。
实际上，他和薰甚至猜测过，丰月神大人是不是因为太累才偷偷溜走了。
可惜此时的三日月并不知道，神侍们居然也都变成了打工人——朝0晚24那种。
……
深夜，夏目房间。
在不月神回答了斑的问题后，斑沉默了很久。
再然后，这只大妖再次变回原型，张开大嘴，“我还是吃了你吧！！”
夏目连忙上前拦住斑，好歹让它变了回去。
斑站在地上批判不月神，“我当初以为丰月神只不过是跑出去玩了，所以我就下山跟玲子住了一段时间，虽然后面忘了回去……但是没想到你连一个丰月神都看不住！”
夏目听得干笑，啊哈哈……听上去猫咪老师也不管不顾错过了很多。
“五十年没出现是什么概念？”斑沉声道，“一位神明消失这么久，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还是被哪路除妖师封印了呢？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知道！”
它看着垂头丧气的不月神，将最严重的情况指明，“何况，他在这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月神动了动嘴唇，“我……也没想到……”
“好吧，看在你没别的朋友也没经验的份上，本大人也不和你计较了，”斑啧了一声，“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夏目，你也帮忙想想。”
夏目看了看面前的神明，那种像是渗透进灵魂的悲伤像是要实质化了一样，便忍不住问：“你和丰月神，是很好的朋友吗？”
只见那黑漆漆的神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摸不透的情愫，“丰月和不月一直是同在的，我们互为……挚友，很少分别这么长时间。”
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能看出丰月神在不月神心中的地位。
夏目感慨，“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啊……”
他从小就想得到的“朋友”，是否就是这样的羁绊呢？
“你听他放屁！”斑抬腿给了不月神一脚，可惜没踢动，“这家伙就是天天贴丰月神身上来的烦人精！”
“哎……？”大妖语出惊人，夏目不知说什么好。
斑记仇得很，几十年前的事还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和不月神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
不月神没理会大妖，而是对夏目道：“如果你有找到丰月神的办法，我可以满足你任何可以做到要求。感激不尽。”
斑凉凉道：“夏目，你可别听他的，不月神是歉收之神，报答你说不定会送你点厄运哦~”
夏目失笑，认真想了一会儿后摇头，“抱歉，我也没有办法。”
“直接用友人帐召唤呢？”斑死马当活马医。
夏目诧异不已，“这……不知道丰月神的长相，光凭名字是无法召唤的。”这道理还是对方教给他的，这次怎么……
斑伸出爪子指指不月神，“就是和他长得差不多，换成白的就行了，你随便想象一下。”
不月神：盯——
夏目迟疑，“实在不行，也可以试试，不过我不保证能成功……”
不月神接道：“可否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见一人一猫都疑惑地看过来，他解释道：“我可以把丰月神的样子画下来当做参考。”
夏目把白纸和笔递给他，“试试看吧。”
神明端坐在夏目的书桌前，无比虔诚又认真地描绘出他整整看了一百多年的身影，每一笔都流利秀美，熟练至纯。
夏目怔然，他不知道不月神用怎样的心情画下的这幅肖像，只看他一气呵成的笔法，就能猜到他已经画过了无数次。
“好了。”
不月神放下签字笔，把纸张递给夏目。而后伸出手，手中出现一张雪白的鹿角面具。
“这是丰月神临走前交给我的，不知道是否对你有用。”
夏目看了几眼面具，又看向画像，的确与不月神有些相似，但外形是更加华丽唯美的类型。
他收起纸张，“我尽量召唤……但是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召唤妖怪的事之前也做过一次，那次是三筱。步骤现在还有些印象，就是准备工作比较繁琐，需要法袍和法阵不说，还需要镜子和他的一滴血。
等一切准备好了，夏目把友人帐和镜子放在阵中，用小刀在手指上割开一道口子。在一神一妖的围观下，他双手合十，集中全部注意力调动灵力。
“守护吾者，来之吾所，汝名——丰月神。”
不月神和斑都瞪大了眼睛注视阵法中心，只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
只可惜，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还是不行吗……”神明沉沉地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夏目仿佛看到不月神碎成一地的心脏。
他劝道：“可能就是没见过的缘故吧，画像不能顶替见面的。”
“你说的有道理。”不月神总算精神了一点。
“所以……我会再帮你想想其他办法的。”夏目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通过含着泪水的视线，他好像看到窗外的天空从深黑变成了浅蓝。
再一看时钟，六点整。
夏目：！！！
他今天还要上学！
……
第二日，三日月即将下山。
鉴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不会看到妖怪和神明，这次出行将会非常方便，以至于无需躲藏。
临下山时，薰叫住三日月，递给他一张雪白的鹿角面具。
“这是……”
“这是我们连夜做出来的，大人将面具交给不月神保管，保持这样一定不习惯吧。”薰认真道。
柿冷声，“再者，那些无礼的妖怪，根本不配看到大人的面容。”
三日月无言以对。
于丰月神本身，他是要戴着面具；于方便，这面具没有放眼睛的地方，着实不太方便……
但他还是把面具戴上了，并稍稍抬起一些，足以看到脚下的路。
“大人……”见三日月终于要走，薰道，“请早些回来。”
说罢，他身后的白笠哭天喊地，有激动的，甚至伏倒在地长跪不起。
三日月：……
他只是下个山，有那么严重吗？

第250章 八原寺庙
很快, 三日月顺着山林小道走到公路旁边。
五十年过去，山下的街道住宅焕然一新，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色彩。
农田, 水塘, 白云，蓝天。
如此美丽的景色，不好好领会一番就是浪费了。
三日月在神社时很少下山，那时不仅因为履行丰月神的职责而鲜有空闲, 也因为山下的确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而现在不一样了，现代化的街道商铺总比曾经多了那么几分新鲜感，空气中也依旧能闻到未曾改变过的清新与质朴。
总之, 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
三日月左右看看，选了个妖力更充沛的方向，沿着公路开始行走。
由于是乡下，人口总比大城市少很多，整条路上见不到太多人影。半天下来，只有一些拄着拐杖走路的老人, 或骑自行车快迟到的学生。
但奇怪的是……明明这个方向妖气浓郁, 却没见到几个妖怪。
三日月停下脚步望了一会儿, 看到树上躲躲藏藏的三只山雀, 再往树叶更繁茂的位置看, 就能看到三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娇小身影。
年幼的雀妖……
是在害怕他吗？
越强的妖怪越能随心收放气息, 这一点在神明中也通用。不过神明具有对妖怪天生的压迫力，稍不注意，就很容易使妖怪们心生畏惧。
三日月意识到这些，当即收敛起气息，继续沿路朝远处的小镇走去。
在他走了很远后, 树上的山雀才挨个探出头来。
“为什么今天有那么多可怕的大妖怪啊……呜呜……”
“才两个，什么很多个。不过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喂，我们要不要提醒他？”
“不、不了吧？他看上去很强的样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你们怎么这么怂啊！算了，我去告诉他一声好了。”
振翅的声音被风吹树叶声掩盖，一只毛刚长全的毛茸茸山雀从树上向前滑翔。在它即将飞到三日月肩上时，一阵大风吹来，它便翻滚着掉到了地上。
“啊……好烦！”
山雀一抬脑袋，与雪白的面具对了个正着，那两颗玉石一般的眼瞳在太阳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小家伙蓬松的羽毛全部炸开，刚刚耍的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别吃我！”
三日月伸出手，将它托在手心里，“找我有事吗？”
本以为那些雀妖只是快要出窝的幼鸟，却没想到追过来了……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我——”暴脾气的小山雀抖了抖羽毛，根本没敢看三日月，而是为自己刚刚一瞬间的怂羞恼不已，但它还是超大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别往那边走了，有很可怕的大妖怪跑到人类的房子里捣乱，还会把其他妖怪吞掉！甚至还会吃人！”
“哦？原来是这样吗……谢谢你的消息。”三日月伸出指尖挠了挠小山雀的脸，看它舒服得眯起眼，也不由得一笑。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山雀冷不丁一抖，它这是在干什么！？连忙拍拍翅膀飞了起来，“我走了！”
随着柔和的风，山雀很快钻回刚刚那棵大树上，周围再度恢复寂静。
三日月重新确立好了目标，反正也是闲着，在找到玲子的外孙之前，不如去那边看看好了。
无辜的人类受难……还是要帮一下忙的吧。
这么想着，淡紫色的身影加快了速度，朝着小镇进发了。
……
然而，三日月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座玲子生活过的小镇他完全没有来过，井然有序的街道过度相似，鳞次栉比的房屋挨在一起，造就的成果是……
他再度迷路了。
不过没有关系，趁此机会，三日月逛了逛街上的食品店，甚至还遇见一个锅妖给他免费送鲷鱼烧。
时间流逝得很快，在这个世界，时间对于神明是再虚无不过的东西，等三日月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他也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森林的地方。
在这之中，伫立着一座庄严素洁的寺庙。
虽然一天下来没有任何收获，三日月却不得不考虑在哪过夜的问题了——回神社？算了，白笠们的眼泪他还历历在目；在树上？也不好，蚊蛇虫蚁不说，还要提防被灵力吸引过来的妖怪。
眼前的寺庙，恰好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
三日月伸手抚上墙壁，一道金光闪过，像罩子一样的东西显了下形。
这座寺庙里似乎还有不少阵法，但因为施法人力量不强，无法阻挡大妖怪，却也足够让小妖怪望而却步了。
这大概就是周围没有多少妖气的缘由吧。
三日月理了理衣服，毫无障碍地走了进去。
顺便，期待了一下是否有能看得到他的现代人类。
院内，一名黑发黑眼的少年拿着扫帚清扫落叶，身上还穿着学生的制服。
黄昏撒下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增添了几分暖意。
三日月一路走近少年，在看到那双没有映照任何影子的眼眸时，着实有些可惜。
看来，就连住在寺庙里的人也看不见妖怪或神明，还是说……这个少年并不是那些法阵的主人？
正当三日月遗憾之时，却见面前的少年突然动了，对方抬起头四处望了一眼，露出些许紧张的神色。
“谁？有人在吗？”
三日月心中顿时产生了几分兴趣，无法看到妖怪和神明，却能感觉到吗？
“少年，能看得到我吗？”他笑眯眯地问。
少年只是抬起扫帚警惕，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点点星光映在他的眼底，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良久，他放下扫帚叹息，“要是夏目在就好了……”
三日月注意到他说出的那个名字，不由得为自己的运气感到惊讶。
不过，也不是没有重名的可能。
见少年走回屋里，三日月则在这座不小是寺庙中逛了一圈。
除却仓库里堆着很大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边角里不成型的阵法，其他地方都很正常。要说最特别的，就是庭院里一个不小的池塘，里面住着一些鲜红的锦鲤，不过也是妖怪，想来那少年还是看不见。
这座寺庙只住着少年一人，但却有两股人类的气息，三日月想，可能是他的家人近日不在，就留了少年一人在家。
少年吃过晚饭，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写作业。
三日月从作业本上看到了他的名字——田沼要。
他从少年的房间走到缘侧，发现这里恰好能看到那个池塘。
而且，地上还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彼时田沼要写完作业，在看不见的神明旁席地而坐，托着脸无聊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有妖怪，为什么不能出现在我眼前呢？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好……”
他一反之前的平静，垂头叹气，“如果真的有妖怪，来吃一口点心也行啊，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这可是今天在七辻屋买的。”
等了许久，他终于放弃等待，默默走回屋里。
关灯，睡觉，一气呵成。
三日月掀开面具，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不知是对谁说话，“拿人好处，替人消.灾，就帮这一次吧。”
……
午夜，漆黑的影子从寺庙墙头翻了过来——准确地说，是“迈”。
那身影足够大，长着很多条腿，像一只巨型蜘蛛，窸窸窣窣地从大门冲向少年的房间，看上去早已提前摸好了路线。
这就是那只雀妖说的大妖怪吗……？
三日月站在檐下，阴影遮蔽了他的大半身影，大妖一时半会儿没有发现，依旧朝着目的地进发。
大妖先是在池塘转了一圈，然后又像是闻到更鲜美的气味，闯入田沼要的房间，面对沉睡的少年流出口水。
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下嘴。
“稍等稍等~这样可让老人家很为难啊。”三日月走出檐廊，暴露在月光之下。
一见三日月，大妖口水流得更甚，神明周身纯净的灵力在它眼中像一座山那样多的美食，若是抓住这次机会，它的实力可以突破好几层！
大妖蓄势待发，只等着一口吞下如蝼蚁一般小的身影。
三日月抬手，本体骤然浮现。
刹那间，利刃出鞘，耀眼的刀光笼罩了整座寺庙。
等光芒消散时，一切都已恢复成原样。
第二日，田沼要头痛欲裂，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看来，昨天夜里又有妖怪进来了……
虽然自从和夏目认识之后这种症状就减轻了很多，但如果闯进来的是比较强大的妖怪，感觉还是会和以前一样。
穿好衣服，田沼要按照往常的习惯往檐廊下瞥了一眼，不由得愣住。
盘子里原本放好的点心被吃掉了！
他不顾胀痛的脑袋，几步跑到盘子跟前。果然……点心还剩下半块，是被掰开放在这里的。
“是因为‘他’，我才会感觉到的吧……”田沼要捂了捂脑袋，“嘶，好疼……”
旁观的三日月愣了一下，甚至出声解释：“不不，你误会了。”他怎么可能有让人头疼的能力呢？
然而少年听不见一句。
三日月开始思考，要不要让对方看到他，认真作一下解释呢？
但很快，少年出门上学去了。
三日月闲适地坐回阴凉处，如果不是没有其他付丧神，这里倒真有几分本丸的感觉。
只可惜……
……
课间，田沼要在走廊放风。
他的头疼已经缓解不少，此时脑海里正回忆着早晨看到的情形，等了这么久，唯一一个肯吃他放下的点心的妖怪，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的开头。
他也想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夏目，但是夏目本来就因为这些事够辛苦了，而那妖怪吃了他的点心，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要不然就……
“喂！”耳熟的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田沼要转头，是夏目养那只胖猫。
“啊……是胖太。”
他指着猫问随后走来的夏目，“带着胖太来学校，没问题吗？”
夏目失笑，“大概吧……不让别人看到就可以了。”
对话中，斑跳到田沼要身上，仔细嗅了嗅，“我怎么闻见你身上有很强的妖气？”
不对，好像还有灵力……而且很熟悉……
田沼要笑了笑，知道这下瞒不住了，“啊，昨天寺庙里好像有大妖闯进来了，我今天起来头疼得很。”
“是吗。”斑眯了眯眼，转头命令夏目，“放学去他家看看。”
“欸！？”两人同时惊讶。
夏目只好道：“实际上，我和猫咪老师最近在找人。”
“找人？”
“嗯……”夏目不知道该不该把他们找的其实是“神”告诉田沼要，也怕吓到对方，“如果你介意的话……”
“哈哈哈，怎么会介意呢？”田沼要笑道，“反正父亲最近外出了，随时欢迎你来。”
斑与夏目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
与此同时，不月神从夏目居住的小镇上方飞过，向下张望，却因时间不巧，恰好错过了三日月在檐廊下的一刻。

第251章 赐予灵视
当天放学, 两人一妖结伴往寺庙走去。
“说起来，夏目你昨天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田沼想起昨天遇见夏目时，对方一脸瞌睡, 眼皮都好像快睁不开，而且课间也没有见到，偶然路过他的班级似乎看到他趴在课桌上补觉……
他恍然, “是因为晚上没睡觉一直在找人吗？”
“……可以这么说吧。”夏目很难回想昨天的情景, 那简直是噩梦，通宵没睡不说，上课还因为忍不住困意被点了一天的名, 西村和北本看到他就笑……
“这样啊，你可真是辛苦……”
斑趴在夏目肩头道：“哼哼，这次要找的人比较重要，不然我才懒得帮忙呢。”
田沼：“咦，是胖太认识的人吗？”
“差不多——嗯！？是七辻屋！”斑闻到熟悉的香味, 陡然精神起来。
“那个, 等我一下，我先去买点东西。”
在斑叫嚣着“馒头馒头”的背景音里, 田沼往七辻屋里走去, 不多时拎出来一袋子馒头。
“这是你的晚饭吗？”夏目想到田沼的父亲近期不在家。
“啊……不。”田沼摇了摇头, 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笑意，“到我家的妖怪好像喜欢吃这些点心，所以我就买一点放在家里。”
夏目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斑直呼不爽, “那肯定是被野兽吃掉的，太浪费了。来吧！供奉给我吃，啊——”
“猫咪老师, 不要闹了！”夏目按住肩上的肥坨，帮它把大嘴合上。
田沼从兜里拿出一个馒头，递到斑嘴边，“胖太想吃的话，就给你一个吧。”
“啊呜！”
“猫咪老师……”
斑心情很舒适，拍了拍肚皮道：“说说看吧，在你家里的妖怪是什么样的。”
田沼边走边想，“嗯……昨天下午好像感觉到他来了，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直到今天早晨我看到点心被吃得差不多，才想起来应该是他。”
“听上去不像是有恶意的妖怪。”斑舔了舔爪子。
田沼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这么说来，他可能要长期留在我家了？”
“嘛，谁知道呢，先看看是什么妖怪吧……”
夏目没有插话，满心忧虑地看着田沼。他知道对方向来对妖怪的世界很有兴趣，只是能感受到妖怪但不能亲眼一见让他非常失落。可实际上，妖怪的世界非常危险，普通人无论如何都不要接触最好，就连自己也一直想逃离……
他默默叹了口气。
等走到寺庙，天色已经很晚了。
夏目和斑马不停蹄地把整座寺庙搜寻了一遍，除却庭院里那个池塘，没有发现任何妖怪的气息。
“不妙啊……”斑严肃道。
“什么情况？”
斑问：“你们都应该知道，妖怪的力量越强，就越会掩盖自己的气息。田沼今天身上的妖气特别浓重，但家里却没有相同的气息，这说明什么？”
田沼猜测：“妖怪……已经走了？”
“不，如果妖怪只是离开了，它的气息还是会留在这里。反之，如果对方一开始就没想把气息留下，那么田沼身上也不会沾上妖气。”
对此并不精通的两少年仍然不解，“什么意思？”
斑犀利地望向两人，“也就是说，这里曾有一个比妖怪更强的存在，将留下妖气的妖怪消抹了。”
两人皆是一怔。
“而且……这个妖怪应该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反而掩盖了气息，所以现在寺庙里什么气息都没有。”
不想暴露身份？
夏目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位呢？”
“不一定，”斑否认道，“乐于助人的大妖其实还是有很多的，而且丰月他也没什么武力……”
在它印象里，丰月神灵力虽然丰厚庞大，但好像都是用来种地的。
“再找找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此时此刻，三日月站在沼泽旁，很明显地出神了。
“您怎么了？”沼泽里的大妖倚在岸边，耳朵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不……没什么。”三日月摇了摇头，眸中带笑，“就拜托你跟我讲讲这些年的事情吧。”
早晨田沼上学之后，他就离开寺庙，来到附近探查情况。
这片没有照拂过的土地对他而言十分陌生，却没想到住着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大妖。
三筱。
掌管这片沼泽的妖怪，曾经见面也是在这里。只不过山体变动人群迁移，周围的环境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三筱对三日月讲述了这些年大大小小发生的事，譬如的场家与名取家后来的发展，甚至连一些妖怪的搬迁地都知道，但谈论到玲子时，它沉默了。
“抱歉。”它说，“我与玲子有契约，我不能对外人随便说她的事。”
“友人帐？”三日月问。
“……是的。”三筱似乎很惊奇，“您也知道？”
三日月点头，“我的名字，也在友人帐里。”
“原来是这样，”三筱了然，提醒说：“持有友人帐的主人就住在附近，您若是每天在路口等候，很快就能看到他。”
……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三日月回到了八原寺庙。
他听取了三筱的建议，决定这几天在路边堵一下玲子的外孙。
在此之前，还是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吧。
三日月穿过长廊，刚要往屋后走去，便听见隔壁少年传来的碎碎念。
“妖怪先生？妖怪小姐？可以出来见一下吗？”
“一次也好……你不是很喜欢吃点心吗，我放在这里……”
檐廊下，少年席地而坐，面对一盘红豆馅的馒头喃喃自语。
“唉，还是不行吗。”他叹了口气，径直躺平，满眼映着星空，“要是我也能和夏目一样看到妖怪就好了，说不定能帮到他。”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三日月坐到他身旁，微笑着问。
这话用了灵力，像田沼这样略微能感知到一点妖怪气息的人足以听见。
寂静的夜晚，独自一人在的寺庙，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田沼一抖，寒意从头顶遍及全身，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谁！？是谁在说话！”
他不安地转头，夏目和胖太在找了很久没有线索之后就回去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寻求帮助的同伴。
三日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刚刚说想看到的话，还算数么？”
“……算数？”田沼骤然感觉到肩上出现了温暖的感觉，不轻不重，像人类的手掌。
“对，你不是想看到妖怪吗？”
如果说最开始听到少年口中的“夏目”还有疑虑，那现在发现他口中的“夏目”可以看到妖怪，三日月已然完全不怀疑了。
没猜错的话……玲子的外孙和这名少年年纪相仿，而且很可能是同学。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把人找到，三日月欣慰的同时，决定给帮了自己大忙的少年一些报酬。
但给予之前，他还是要确认一下少年的态度。
“是，我确实想看见妖怪……”田沼察觉声音的主人没有恶意，低声承认道。
“我可以让你看到妖怪，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只有一段时间也可以！”田沼连忙道。
对方笑了一声，“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果然，他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田沼不认为自己能满足妖怪什么条件，更联想到对方是想借自己的身体做什么坏事，便摇了摇头，“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吧。”
这话反倒让三日月惊讶了，但他看到少年紧握着的手，便知他内心远不像表面一样平静。
他继续说：“几十年前，我曾经认识一个叫夏目玲子的人，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她那里，你似乎认识她的后代。希望你带他来见我；或者，带我去见他。”
“夏目？”田沼一愣，“夏目贵志吗？”
“哦呀，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吗？”
田沼总感觉自己被套话了，顿了顿道：“你怎么保证不会伤害他？”
“嗯……”三日月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什么保证，只能说：“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不会伤害他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田沼在“很想看到妖怪”和“万一对方对夏目有坏心”之间摇摆不定，终于他答应了，但还是露出怀疑的目光，“你要怎么做？”
附身之类是绝对不行的。
“稍等。”三日月说着，伸出食指指尖点在少年额头上。
田沼只觉得额头中心出现了一缕无比温暖的触感，他的视野划过一道亮光，视线中接着浮现出一抹淡雅的紫色。
三日月继续用灵力画着，很快，一个形似眼眸的图案在少年的眉心形成了。
“感觉如何？”
他笑着，询问满脸愕然的少年。
田沼用力眨了眨眼，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面前的身影逐渐从虚幻的透明状态变成了清晰可见的实体，在夜色下泛起浅淡而温柔的光辉。
微风吹过，那蝶翼形状的头冠也随风飘动，像星尘织成的纱。而在那张雪白的面具下，妖怪昳丽的容颜半遮半掩，但仍能体会到那种震慑人心的美丽。
一时间，田沼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得到吗？”三日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次，少年一双眼睛里映出了常人无法看到的影子。
——神明自带的技能，能够暂时性赐予人类灵视，时长随灵力多少增减。
田沼要很快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三日月几秒后，忽然道：“对了，池塘！”然后拔腿冲向庭院。
望着少年飞快远去的背影，三日月不自觉地笑起来，看来……他早就知道池塘的存在，但一直没能亲眼见到。
庭院里，田沼趴在池塘边上，鼻尖几乎贴到水面。干净的池水倒映着月亮的影子，偶尔还能从莲叶下看到游动的鱼。
这就是夏目所看到的景象吗……
田沼的眼眶有些湿热，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感慨。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愿望？”
檐廊下，田沼忍不住问道。
三日月调侃说：“短短两天就听到你无数次念叨想看妖怪，总觉得不实现一下，你会难过得哭出来呢。”
田沼脸红。
但不能否认，倘若真的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这真实的世界，他会在遗憾中度过一生。
“……谢谢。”
三日月笑了笑，“不过，这种状态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给你这次机会，但也不要过多留恋啊。”
“不会的。”田沼保证。
……
田沼要因为获得的灵视而激动到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起床，三日月看见他脸上挂着厚重的黑眼圈。
“怎么，能看到妖怪也不算什么好事吧。”
“不是的……是我自己的问题。”田沼抹了把脸，很快吃完早饭，临出门时道：“我今天会把事情告诉夏目的，大概要放学才能带他来见你。”
三日月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昨天的点心不错。”
田沼无奈，“好，我会再带一些回来的。”
这是对田沼要来说崭新的一天，虽然是与平时一模一样的路段，却有着大相径庭的景致。马路边、水井旁、田地里，无论哪里都能看到奇奇怪怪的身影，就连树上也——
“田沼。”
“哇！”
看着明显被吓到的田沼，夏目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田沼还没准备好把能看到妖怪的事告诉夏目，下意识否认。
路上，两人像往常一样结伴而行，夏目犹豫片刻问道：“不好意思，今天能再去你家一次吗？”
“欸？当然可以。”田沼怔了一下，点头说：“正好，我也有事想告诉你。”
走着走着，一个乌黑的人影骤然落到两人面前，“有丰月神的线索了吗？”
“哇啊！！”夏目惊得一跳，忽然意识到发出惊叫的不只是他一人。
转头，田沼也同他一样后退了一步，面色恐慌。
这是……什么情况？

第252章 不予归还
夏目与田沼站在原地, 面前是比他们高大概一头的身影，配合着那身乌黑的衣服，投下来的阴影像山一样。
尤其田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主动凑上前来的妖怪, 还有如此震慑人心的气势, 当即腿脚僵硬动弹不得。
太突然了……夏目平时受到的就是这种惊吓吗？怪不得他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田沼呆呆地抬着头，下一秒暗道糟糕。自己的反应过于剧烈了, 这下子会被夏目发现吧……
他赶忙转头, 果然, 夏目正满眼复杂地望着自己。
“……”不知道该说什么，田沼张了张嘴，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夏目的确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稍走上前一步, 回应不月神道：“还没有。”
说完, 又看了田沼一眼。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大概是习以为常。不过……虽然田沼早就知道他能看到妖怪, 却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盯着来者所在的方向。
夏目心中隐约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月神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很快离开了，两人继续向学校前行。
平时会闲聊几句的他们此刻无比安静, 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 思考该如何说出第一句话打破沉寂。
“刚刚的事情……”
“我有事要跟你说！”
突然, 他们同时转头。
夏目浅茶色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惊讶, 而后是浅笑, “你先说吧。”
田沼纠结了片刻说：“其实，因为住在我家里的妖怪，我最近能‘看到’了。”
夏目怔了一下，没想到居然猜中了。
田沼把额前的碎发撩起, 露出眉心，“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那个妖怪应该在我额头上画了东西。”
一道莹蓝色的图案闪过，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浅淡。
夏目顿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田沼家的妖怪果然还没离开”上，不禁担忧地问：“那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这倒没有，”田沼笑了笑，“说真的，那是一个很温柔友好的妖怪，是他主动帮我，我才能看到的。”
“是吗……”看出田沼确实没有受到伤害，夏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那……他有没有向你提什么要求？”
妖怪的性格就像人一样，有善有恶，能看到妖怪的人类少之又少，而田沼的灵力也不弱，因此，他也非常担心对方会被凶恶的妖怪盯上。
就像多轨，她曾经就是被恶妖欺骗诅咒，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胁迫与精神上的折磨。
“啊，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了。”田沼挠了挠头，“住在我家的妖怪说认识你的亲人，说想见你。本来我想放学再告诉你的，结果……”
“亲人……？”夏目的心脏跳动得比往常快了些。
“嗯，说是叫‘玲子’。”
……
傍晚放学，田沼又去七辻屋买了些点心，夏目则先回家找斑一起。
等到集合时，斑坐在夏目头上，远远地招呼道：“少年~听说你能看到妖怪了？”
没等话音落下，它便看到田沼手里一大包香喷喷，口水快要流到夏目的头发上。要不是被夏目用力按住，整只猫都要钻到袋子里。
田沼笑道：“那妖怪好像很喜欢吃这些点心，我就顺便买一些回去。”
斑在夏目手里扑腾着呐喊：“少年！那妖怪一看就是骗吃骗喝的，让我帮你解决这些美食吧！”
夏目顿觉尴尬，给了斑一拳，“猫咪老师！不要那么大声！”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当斑顶着满头包抬起头时，从仰视的角度，看到田沼眉心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图案闪过。
“等等！”它双腿一蹬离开夏目怀抱，直接跳到田沼的头顶。
“咦……怎么了？”脑袋突然顶上沉重的东西，田沼只觉得脖子快要报废，用尽力气才支撑住。
接着，一只猫爪拍在了他的眉心，“这是什么？”
田沼闭起一只眼，“啊……家里妖怪给我画的，然后我就能看到妖怪了。”
斑看着看着，语气骤然一变，“这是——”
夏目也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哪里见过，“猫咪老师，你的头上是不是也有这个图案？”
“没错。”斑肯定道，然后问田沼，“住在你家的妖怪长什么样子？”
“唔……穿着紫色的衣服，很华丽的感觉，脸上还带着白色的面具，头上的装饰很多，有点像花瓣。”田沼粗糙地概括。
“就是他！”斑笃定，激动不已的它狠狠地拍了下田沼的脑壳，“呸，都让你给带跑了，那可不是什么妖怪！”
“嘶……”田沼捂着头吃痛，“不是妖怪？”
斑没有理他，转头对夏目道：“快走！我们要找的人就在寺庙！”
夏目反应极快，拿出从妖怪手底下逃跑的架势，抱起斑飞快地跑了起来。田沼一愣，连忙追上。
等两人一妖来到寺庙外，看到的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孩童攀着寺院的围墙，要上不上地挂在半空晃荡。
“那孩子是……”田沼刚要上前，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看得见妖怪，以及人类哪有长翅膀的，于是转头询问夏目的意见。
然而斑比两人动作都快，直接化作原型吼了句“臭小鬼”，把对方震了下来。
但小家伙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这种大妖怪不仅没产生惧意，反而凶凶地吼了回去：“你辣么大声干嘛！”
气得斑直磨牙，田沼干笑着劝它别生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夏目蹲下，语气柔和地问道。
孩童怒目圆睁，指着寺庙控诉，“我只是来看看漂亮家伙有没有被黑色的妖怪吃掉，结果这个门一直进不去，气死我了！”
“漂亮家伙？”
“对吖，就是那个看上去软乎乎华丽丽的……额，好像是妖怪吧？”孩童纠结了一会儿，“我看他还是过来了，就在想会不会被吃掉，所以来看看。”
他用脚尖踢了踢草丛，“我的兄弟还在家里，我还想看完赶紧回去呢。”
事到如今，夏目推测田沼身上沾的妖气的主人，很可能已经被他们要找的“丰月神”除掉了。
“跟他废什么话？”斑叼起夏目，从围墙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回头对田沼呲牙，“你，解决这个小鬼。”
“啊？”
等田沼回过神时，大白狐狸已经和夏目进到院子里了。
“唉……”他叹了口气，尽力勾出一个看上去亲和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
进入寺庙，斑载着夏目飞快地往目的地冲去，远远地，他们看到檐廊下坐着一个淡紫的身影。
对方似乎非常悠闲，弄得这片空气都宁静祥和起来，傍晚的夕阳洒落下，那浅淡的紫色上透出空灵通透的橘与粉，将其勾勒出瑰丽缥缈的轮廓。
像是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对方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是他……”
夏目听见大妖发出一声喟叹，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对玲子以外的人流露出怀念。
接着，他被大妖迅速搁到地上，看着对方变回招财猫，瞬间向那身影奔去。
想象中亲密相拥的场景没有到来，再然后——大妖就把盘里剩下的点心全吞了。
不愧是猫咪老师啊……夏目干笑。
很快，他来到神明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神明，这样近的距离，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区别与妖力的、纯净而温柔的力量。
望着眼前华美的身影，夏目忽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认识玲子吗？还是……
“哦呀，真的很像玲子呢。”
一句话，夏目怔在原地。
三日月早在一人一妖闯入寺庙脆弱的结界时就注意到了他们——更准确的说，在他们离寺庙还远时，斑浓厚的妖气就已然传了过来。
面对几十年前分别，如今又再次相遇的大妖，怀念之余亦带着几分欣喜。
更何况……
三日月端视着面前的少年，不得不说，对方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少女极为相似，只不过因为是男性，又是短发，所以更加俊秀一些。
而且，少年身上的力量与玲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似乎因为不会运用，又或许是性格所致，灵力没有玲子那样耀眼夺目，而是像萤火一样柔和。
“这家伙确实很像玲子，只不过性格差太多了。”斑啧了一声，附和了三日月的说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大妖回过神开始问责，不问出个理由誓不罢休。
“哈哈哈，只是稍微离开了一下。”三日月笑着，轻描淡写了这么一句。
“这话跟没说一样啊！”
“那个……”
眼看斑要吵起来没完，夏目终于走上前，眼底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能跟我讲讲玲子的事吗？”
三日月略一思考，笑道：“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有事要拜托你。”
夏目默然，抬手按在腰间系着的包上。
……
田沼要依旧在寺庙外哄妖怪，趁此机会，三日月打算要回自己的名字。
实际上，留给玲子的名字对他没有禁锢作用，只是他离开前在这个世界留下的一股支撑用的力量罢了。
硬要说的话，这股力量就算不带走也没有关系，但时之政府一向要求任务完成之后带走“遗留产物”，他也只能按照规则执行。
此时，三日月与夏目面对面坐着，看向少年手中厚厚一沓友人帐。
“没想到玲子之后又拿到了这么多名字……”三日月不禁感慨，当初见到对方时，好像还只是薄薄的一册。
夏目触在友人帐上的指尖略微一抖，而后念出丰月神.的名字。
纸页迅速翻动，最后静止在写着丰月神名字的那页。
在正式交还名字之前，夏目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不月神的事告诉对方，便停下来道：“还有一件事……不月神正在找你。”
说完，他抬眼观察起神明的反应。
斑在一旁抗议：“有什么好说的！那家伙￥#@￥@#……”
本以为听见分别太久的挚友的名字，对方会想念，会惊讶，会激动，但夏目唯独没想到的是，神明只是轻轻颔首，面具下的唇勾起柔和的弧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请暂时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
“为什么？”夏目着实感到不解，忍不住问了出来。
——当然是怕回去上班，还有毫不公平祭典……那根本不是一个神应该承受的艰辛。
当然真实理由是不能说的，三日月故作神秘道：“到了该见面的时候，我们自然就会见面了。”
夏目微微叹气，“好的，我知道了……”
他实在不明白，丰月神与不月神明明是朋友，好不容易有见面的机会，为什么还要隐瞒自己的消息。
友情……也存在各种各样的苦衷吗？
抛去思绪，夏目将写有完整名字的那一页取下来叼在口中，仰起头半阖眼眸，而后用力合掌，集中精力吐息。
按照往常的惯例，纸上构成名字的墨痕会随着吐息一起飘散在空中，与灵力一同涌入妖怪的身体里。
归还名字需要玲子或其血亲的唾液和气息——这个做法从他拿到友人帐开始，从未失败过。
但这一次，夏目却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身体没有力量流失的感觉，名字也依旧死死贴在纸上。
他怔愣着取下口中的纸，上面被唾液沾到了一点湿痕，浓重的墨迹依旧乌黑发亮。
就连斑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凑上前查看。
在场唯一冷静的大概只有三日月本人，他眨了眨眼，像是毫不在意。
“啊……失败了吗？”

第253章 行动计划；名族艳史
在那之后, 夏目又连续试了两次，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骤然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一人一妖一神就此展开讨论。
“嗯……”斑叉着爪思索, 犀利的目光投向三日月, “你当初写的名字是假的？”
三日月轻笑，“是真的哦。”
倘若名字是假, 纸张与墨迹就不会附带其主人的力量, 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这样的话, 它就不可能不惧风雨，以至于完好保存几十年之久。
写着“丰月神”名字的纸张光洁如新，墨痕即使沾过水迹也没有晕开，以此证明是真。
“好吧。”斑继续苦思, 关于名为假这一点，它也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罢了。
过了一会儿, 夏目犹豫道：“难道是因为时间太久……”
说到这里, 他顿住了。这话光是说出来就非常难以让人相信, 神明拥有的时间大概很长很长, 五十年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而斑直接反驳道：“连弱小妖怪写下的名字都不会因为时间太久而失去效果, 丰月神是神, 力量比那些家伙强千百倍, 怎么可能是因为时间。”
很快，一人一妖又提出“力量不够”一说，但又被“神明本身力量强弱与名字是否存在无关”驳回。
再往后，斑又检查了夏目灵力有没有正常运行、寺庙法阵对归还名字有无影响等等一系列外在因素，但都一无所获。
一人一妖想秃了脑壳，瘫在地上给大脑CPU散热。
三日月在一旁注视着他们忙碌的样子，笑而不语。
关于曾经留下的名字为什么无法归还, 他大抵猜到了原因。
世界意识的延迟性。
在来到这里之前审神者就说过，这个位面本不存在“丰月神”，但又由于某种原因需要他的存在。因此，执行任务者——也就是他，便要花费一定时间构建“丰月神”，使世界意识接纳。
任务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保持这种状况，就能成功收尾。
然而，谁能料到审神者会中途把他召回呢？
他的半途离开给位面造成了一定影响，再回来时，世界意识就要重新接纳“丰月神”。
这个过程不会很长，却也不会太短，唯一不巧的是，夏目与他的相遇恰好在这段延迟之内，于是造成了意外的结果。
三日月自己也无法确定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拿回名字，如果到任务时限结束都无法成功，那他只能等回到本丸后将这件事报告给审神者，由她回到位面清扫“遗留物”。
但是眼下，这些最具可能性的原因都不能透露给大妖和少年。
看着双目放空的一人一妖，三日月笑着安抚他们：“不要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你倒是不着急！这可是你自己的名字。”斑把爪子拍得咚咚响，“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对哪件事上过心――除了种地。”
种地……？
三日月：我不是我没有。
“总之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斑深切了解妖怪的性命与写在纸上的名字绑定，一旦名字销毁，妖怪自身也会死亡。它不知道神明是不是也一样，但还是小心为妙。
“没错……如果是玲子的话，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这样。”夏目垂眸，目光久久停留在手中的纸页上。
三日月见他们如此重视，也不愿他们花过多时间在这上面，言辞隐秘地提示道：“不必太放在心上，说不定过些时日就可以了呢？”
然而，斑完全没听出来其中的含义，怒目相向，“我就知道你想撒手不管！不行，这次你必须和我们一起行动！”
三日月：“……行动？”
听上去挺稀奇的，大妖从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偶尔才愿意出去活动筋骨打两架，剩下时间都趴在山上吃吃喝喝，一度把能结果子的树妖得罪了个遍。
结果斑这次反应飞快，感受到神明怀疑的语气，被戳中黑历史的它肥脸一红，“就是看好这小子，不省心，哎~真是不省心。”
夏目却一直想着三日月刚才说过的话，此时已经急不可待，“那个，玲子的事……”
对于这位从未见过面，只从妖怪口中听到过的亲人，他对她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却因都能看见妖怪的能力倍感亲切。
他很想、非常想知道关于她的事，哪怕只是一点平淡的痕迹。
“啊，差点忘了这个，”三日月抬袖掩唇，眼睛弯成两条新月似的弧线，“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一瞬间，夏目脑海中闪过很多早已想过千百遍的问题，玲子平时怎么和妖怪们相处？玲子受人们冷眼又是怎么做的？玲子她……
但沉默了一阵后，他还是选择问与眼前神明有关的那个，“玲子她……为什么会有两张写着你名字的纸？”
“只问这个吗？”三日月伸出食指点了点面具，“我想想……哦~好像是一开始写错了，本想换一张的，但是玲子说都要拿起来，想借神明的好运――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夏目微微一愣，眉眼间随即聚起清浅的笑意。
“对了，还有，”三日月及时补充，“她还向我许过一个愿望，好像是……希望她能从高处落下时不会受伤？”
“噗――”
旁听的斑一口茶喷了出来。
三日月与夏目一同看向大妖，见它愕然问：“夏目整天从山上桥上掉下去死不了就是因为你？”
“喂喂……”夏目笑不出来，“当我的面讨论这个吗？”
斑搓了搓爪子，理直气壮，“毕竟只要你死掉我就能拿到友人帐了，别忘了我们就是这么约好的。”
夏目：“……”
少年与大妖的相处分外和谐自然，三日月自知他们情谊深重，没再说什么，随后转头看向夏目，“你想问的不只是这些吧。”
“啊……”
没料到被轻易看出了心思，夏目许久才点头，“是……我想知道更多关于玲子的事。”
“哈哈哈，那好，虽然我与玲子相处不多，但也能说上一些。”
之后的时间，三日月与夏目说了些神侍对玲子的所见所闻，虽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日常，却足以看见面前少年的眸光愈发明亮。
直到远处有个深色的影子跑来。
“夏目——！”
夏目刚从那些回忆中抽身，听到声音连忙抬头，“……田沼？”
黑发黑瞳的少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那长着翅膀的妖怪带了进来，眼下，那个孩童正攀着田沼的肩臂，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样子。
“快帮我把他弄下来！”田沼纳闷这孩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好大！
不料，没等夏目动手，长着翅膀的小妖怪主动飞了下来，绕着三日月转了几圈，点点头自说自话，“嗯，看来没被吃掉，那就好。”
斑见怪不怪，解释道：“丰月神这家伙就是受小妖怪小动物喜欢。”
夏目眼睁睁看着三日月接下来的哄劝、聊天、劝走一套流程，感慨万千。
这样温柔的神明，却迟迟不愿回应友人的寻觅，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等一切有了暂时圆满的结尾之后，众人才发觉天色已经很深了。
“糟了！”夏目蹭地站起，“我跟塔子阿姨说很快就会回去的。”
斑迅速跳到他的肩上，回头道：“丰月神，跟我们回去吧。”
田沼愣了一下，眼底涌出细微的失落，“唉，你们都要走吗……”
岂料三日月倚在墙上一动不动，笑着摆了摆手，“我在这里就好，这里的景色与神社有几分相似，而且还很宽敞。”
斑想了想夏目住的小房间，竟想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确实很小，连它的原形都塞不下……
“那算了，等我们行动再来叫你好了。”说完，斑化作原形再度叼起夏目，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三日月看着已经发呆有一分钟的少年，“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没事。”
田沼想对神明愿意留下道谢，却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无奈地笑着说，“今天我也带了七辻屋的点心，要吃吗？”
……
“啊……夏目，你刚刚说什么？”
面容俊美的男人抬起头，伸手捋过眼前遮挡视线的金棕色头发，漾起能让万千少女沉迷的微笑。
夏目盯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而后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的脖颈——那个游移的黑色壁虎形状的“痣”上。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视线，那个“痣”飞快地绕过男人的脖子，从脑后爬了下去。
寒毛直立。
“嗯……”夏目又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名取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拿到妖怪的东西，却无法归还，一般会是什么原因？”
名取周一，主职除妖师，也是除妖世家的继承人；副职……名演员。
男人有着丰富的与妖怪相关的知识，也会使用强大的、以“纸”为媒介的咒术。
与对方相识是一个意外，但现在，他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在决定找到归还丰月神名字的办法后，夏目与斑讨论了许久，最终想到一个夏目下定决心，而斑不太同意的方法。
寻找外援。
这个方法说实话风险极大，很有可能在不经意的对话间暴露他有友人帐的事情。
但是……不得不尝试。
名取周一请夏目坐在沙发上，顺便给他倒了杯咖啡，“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夏目双手交握在一起，目光游移，“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他能看到妖怪，但是妖怪之前送了他一样东西，等朋友想还回去时，却怎么也还不回去了。”
“这样嘛……”名取周一沉吟，“的确有过这样的情况，但都是很奇妙的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等一会儿，我等下去书房找找看。”
“不介意！”夏目立刻答道。
两人又聊了片刻，名取周一起身要去找书，夏目放在膝上的手紧了又紧，在对方快要离开视线时开口，尽量自然地问：“对了，名取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神.的名字？”
“谁？”
“丰月神。”
名取周一脚步一顿，“丰月……等等，你说丰月神？”
夏目没想到名取会是这种反应，顿时有些紧张，“……是的。”
“哦~我知道他。”名取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我之前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书上见过……？”夏目一怔，一直装死的斑也猛地抬头。
“小时候在仓库里翻到的，好像是的场家记载先辈的书。”名取一字一句念出那个仿佛篆刻在自己少年时期灵魂里的书名，一辈子也忘不掉，“书名是——《的场家族最伟大的一辈，封神之战，的场卯的艳史》。”
夏目：“……！？？”

第254章 这书，孩子不能看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陷入诡异的沉寂。
斑当即无语，人类都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它的确见过山下人类的话本里讲述了丰月神的故事，但大都是民俗传说和逸闻趣事, 根本没听过什么艳史！还是的场家的？
说到的场家就更可笑了……它与那个叫的场的家伙结过梁子，也亲眼目睹过对方的葬礼。它甚至还从山中小妖那听到, 的场卯与丰月不月两神也有过不愉快, 虽然没听说具体是什么，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那种东西！而且，它住丰月神山上那么多年，可没见他出去鬼混过。
与斑完全否定不同, 夏目则保持着不可轻信却也没有直接反对的态度，但是这些信息也足以惊到他了。
不过, 丰月神与的场家有渊源, 这也算一个有用线索吧……
夏目忍不住扶额, 果然, 他还是消化不了名取先生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 吓到了吗？”名取周一笑得愉悦，扶着门框快直不起腰来。
夏目点头, 努力提起一点微笑，“算是吧……有些难以想象，抱歉。”
“不需要道歉, ”名取周一敛去笑容正色道：“其实, 我一开始看到这本书的名字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的场家为什么会和神明扯上关系？的场卯为什么有胆量封印神明？当时的家主与神之间发生了什么――当时的我冒出了很多疑问, 并且完全不信, 就把它当的场后人杜撰的书来看了。”
他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场家的那些人都很自负, 万一他们把梦当真了呢。”
夏目听得出，男人好像不怎么喜欢的场家。
“但是，当我翻开这本书，看到上面记载的阵法时，却又不那么想了。”名取周一继续说着，面色略微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
名取周一环起双臂，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感慨，似乎还有一些佩服，“那个阵法所持有的威力，说不定真的能封印神明。”
夏目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过呢，我是没有成功把那个阵画出来过。”名取周一遗憾道，“完全掌控不住。”
说到这，男人甩了甩手，“光顾着说话了，你先等一下，我去找找那本书。”
接着，他转身走进书房。
客厅里，夏目犹豫半晌，又看名取式神不在，终于低下头问斑：“猫咪老师，你知道丰月神和的场家的人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也在想啊！”斑简直想咆哮，“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被年轻的的场卯伤到后，它无意闯入丰月神的神社沉睡了四十年之久，醒来的时候的场家主也是个臭老头子了，至于中间发生过什么，它可不清楚！
“啊哈哈……别激动……”夏目连忙顺毛，忽然灵光一现，“对了，不月神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哦！不错嘛夏目，变聪明了啊。”斑感觉这主意非常不错，连连夸奖。
“我找到了。”名取周一抱着一个堆满灰尘的纸箱，一边走一边咳嗽，“这些都是我以前搜寻的记载文献。”
等来到夏目面前时，他放下纸箱笑着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夏目连忙摆手。
名取周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纸箱里成摞的书籍搬到桌子上，拍了拍，“记录‘还不回去’的例子都在这里了，仔细翻翻应该就能找到。”
“咳咳……”夏目掩住口鼻阻隔由于男人大幅度动作而扩散开来的灰尘，闷闷道：“好的。”
见少年一副狼狈样，名取周一毫一愣，继而笑道：“哈哈哈，抱歉抱歉，我应该小心一点的。”
夏目正想拿起其中一本，道谢的话也已经涌至嘴边，却又听见对方问：“你忽然问我丰月神，刚才提到的那个问题就是关于他的吗？”
“不……不是。”夏目矢口否认，撒谎使他的声音有些磕巴，“朋友的事是重点，丰月神……是最近听到的一个名字。”
名取周一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夏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是开玩笑的。”
那双深红的眸子仿佛宝石一样纯粹，“一般来说，神明不会轻易出现在人类面前，能看一次都算幸运了。”
“而且……”
他顿了顿，“丰月神多年前是很出名的一位神明，受到很多人类传颂供奉，很多书里也写到过他，听到这个名字也不足为奇。”
夏目着实惊讶，他只从斑和不月神口中浅显地了解了一下丰月神，从没想过对方是如此受人类尊敬的存在。
“好了，找找看吧，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找到了。”名取周一示意少年随便看。
两人一猫的运气都还可以，两个小时左右，就差不多找齐了类似“从妖怪那里得来的东西却一直缠在自己身上”的记载。
上面大多是人类新手除妖师出于新奇，私拿了被自己封印的妖怪身上的东西的故事。东西或许是妖怪珍藏的宝贝，又或许是妖怪漂亮的一部分，譬如鸟类妖怪的羽毛，或是蝶妖身上的磷晶。
这些妖怪不愿意给予人类、却硬被夺取的东西，通常都染上了诅咒或煞气，时间一久，威力更甚。等人类除妖师发现时，周围的人已经受他所累，被严重影响，很快就病死了。
除妖师无不后悔莫及，想把东西还给妖怪，妖怪却不再接受，于是，他也得到了像友人一样的下场……
看着书籍上记录的惨剧，夏目久久回不过神来。
名取周一讲解道：“因为妖怪当时浑身的力量都视为一个‘整体’，除妖师破坏了这个整体，妖怪就相当于不完整了。再想归还时，妖怪已经形成了新的整体，多余还回来的部分也没用了。”
看夏目还是沉思，深知少年心思敏感细腻的他安慰说：“这都是他们自己的过错导致，因果报应，不必太放在心上。”
良久，夏目“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这么说，‘还不回去’是因为妖怪的完整性吗？”
“可以这么理解，”名取周一道，“有些时候不是妖怪不想要，而是已经不需要了，或者拿不回去。”
“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嘛……”名取周一沉思，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听说过。”
眼见夏目情绪低沉下去，他又赶紧补充道：“放心吧，这些记录已经有些年头没更新过了，最近我会调查一下，如果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谢谢你，名取先生。”
房间又恢复到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两人继续翻找起资料。
突然，名取周一惊喜地喊：“哇哦~找到了！”
夏目抬头，只见男人从纸箱里掏出一本比普通书本尺寸更宽大一些的书，然后把上面的灰尘轻轻拍掉。
“这就是我小时候看的那本书。”
夏目定睛，那灰色的、不起眼的封面上，用墨笔写着震撼人心的名字。
――《的场家族最伟大的一辈，封神之战，的场卯的艳史》
微妙的有些辣眼。
斑不忍直视地转过脸。
名取周一没有注意到大妖的神色，兴致勃勃地翻开书，“时隔那么久，我都快忘光了。”
他回头问：“要一起看吗？”
夏目：“啊……好的。”
最后，斑也按捺不住，跳上了夏目的头顶开始阅读。
扉页上有作者亲笔，说自己讲的是大约一百八十年前，年轻的的场三代与美丽的丰月神产生的爱恨纠葛，并在最后着重表达对一人一神最后分道扬镳的遗憾，但还是将其看作最纯洁最美好的感情故事。
“……”斑：我想骂人。
如果这个人类还活着，它一定敲开对方的脑壳看看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们继续往下看，书上写道：当年的场三代家主，想邀丰月神来的场家当座上宾，但神明不同意，家主因而生恨，最后一人一神殊死一战。大战之后，的场卯心如死灰地拿着神明的饰物回到家中，三天三夜没有出来，将其做成能够除妖的神器，打算世世代代流传。
此文作者着重讴歌的场三代的英勇事迹，吹捧他的除妖天赋，阿谀奉承之意尽显其中；顺便还痛斥了丰月神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看来是的场家族里极其崇拜的场卯的一人。
除此之外，笔者还写了许多自己的意淫之物，杜撰造假，无中生有。但文字妙趣横生，情节环环相扣，着实让人回味无穷。
直到看见一个堪称香艳的篇幅，名取周一的表情有些龟裂，他当初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啪。”名取猛地合上书，微笑，“还是不要看了吧。”
他怕带坏小孩。
夏目倒没有在意那些，全程只关注到那个“被的场三代家主拿走，做成除妖神器的饰物”。
他忍不住问：“有什么办法能知道这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吗？就是那个神器。”
名取周一想了想，“只能亲自去看吧……不过家传神器这种东西挺难看到的——啊，对了！”
他眼睛一亮，“下周的场家要举办除妖世家之间的聚会，听说要展览先祖流传下来的东西以示威严，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哟。”
“真的吗？”
“嗯？”夏目急切的态度让名取周一有些狐疑，“你对的场家的事很有兴趣？”
实际上，他很不希望夏目与的场有接触。
“啊，那个……”
“好吧，就勉强告诉你，”眼看夏目就要露馅，斑接话道：“夏目最近认识了一个妖怪，那个妖怪有一样很宝贵的东西，被的场那家伙抢走了，所以我们是想帮他找回来。如果可以，我们还希望你能带那个妖怪一起去的场家的聚会。”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大妖还用非常嫌弃的语气说道：“你也知道夏目这家伙有多麻烦，要不是拗不过他，我早就把那些烦人的家伙吃了。”
“这样啊……”名取周一沉吟，“也不是不可以，除妖师身边都会带几个式神，让你们认识的妖怪扮成我的式神就好进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少年平静的面容上，他主要怕夏目被的场一族的人盯上。现任家主的场静司野心不可小觑，行事作风也非常凌厉，一旦被发现……
算了，他会保护好夏目的。不真正见一次，也很难让夏目知道除妖师之中也有极其危险的人物。
“就这样，下周一我去找你。”
待事情敲定，时间已经不早，夏目也终于问到想要的答案，很快与名取周一道别，回去后首先跑到了田沼家。
此时此刻，三日月正与田沼闲聊，见到夏目，他心情很好地打了个招呼。
夏目走到两人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话却说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神明是否还记得的场家，或是是否还想见到的场家的人。
但一想到名字的归属，勇气就好似又回来了。
“你们先聊，我去收拾一下房间。”看着夏目纠结的面色，田沼知趣地离开了。
屋外只剩他们两人，夏目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下周除妖师家族有一个聚会，里面可能有您的东西，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说完，夏目又怕神明误会，“如果不愿意，我就自己去。”
“我的东西？”三日月没有思绪，“是什么？”
夏目艰难道：“就是……的场家……”
“啊，是他？”三日月惊讶道，“那家族居然还存在着吗？”
夏目：……
居然以为的场一族灭门了吗！？
不过这也让他没那么紧张了，神明的态度实在友好，让他下意识想帮对方更多。
“是的。如果可以，我想拜托您和我一起去……”
“可以哦。”
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夏目惊喜地抬起头。
三日月伸出手，在少年柔软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为我想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
夏目一怔，只觉得被手掌接触到的地方无比温热。
“不过我记得他家很危险，唔，得来点防护措施才行。”
“欸……？”
柔和的光芒闪过，好似有一层薄雾笼罩在了夏目身上。
“能抵挡妖怪的攻击，还有人类的武器，当然，从高处掉下去也不会有问题。”三日月没忘记玲子的愿望，可惜没法帮她实现，只能给她的后代了。
夏目不禁失笑。
“好，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斑又趁机夺取了盘里的点心，黑黝黝的眸子注视着三日月，“到时候一切都要听指挥哦~”

第255章 活得久是有八卦优势的
连续几个阴天后, 迎来了近日少有的好天气，灿烂的阳光与湛蓝的天空，就连寺庙里的景致也比平常更加鲜明可爱。
三日月望着面前说得口干舌燥的少年, 端给他一杯冷好的茶，笑道：“不用着急，慢慢说。”
“……谢谢。”夏目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白皙的脸因为今日燥热和清晨时的谎言泛起淡淡的红色。
“你的意思是，我要扮成除妖师的式神？”三日月回忆了一遍少年刚刚详细讲述的方法, 总结出这个结果。
“是的……”夏目露出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很抱歉现在才告诉您, 之前实在是没有时间过来。”
从名取周一那里回来后, 加上中间休息的两天, 夏目也没落得多少清闲。除却日常帮妖怪的忙和归还名字之外，不月神也来找了他几次, 所幸通通被斑打发回去，没有发现丰月神已经回来的真相。
还有……为了今天能够成功前往除妖师的聚会，他装病骗过了塔子阿姨，跟学校请下一天假期。
一想到这个，夏目心中的愧疚便源源不断。
不过眼下还是名字的事情更为重要，一个差点被遗忘的事实蹦了出来——眼前的神明与除妖师可能有过深入接触, 如果对除妖师印象不好, 或者觉得扮成式神有违身份的话……
他试探地问：“或者说，您不愿意……？”
“哈哈哈，这有何不可呢？”
三日月安抚少年，“需要我做什么吗？”
夏目松了口气，“不那么引人注目就好，我这里还有名取先生给的面具, 换下来就有妖怪的气息了。”
说完，他拿出一张画着眼睛的纸面具，纸背后的咒文起到混淆耳目的作用。
“这是猫咪老师找的咒，能把力量表现成妖力——”
“还有完没完了？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斑见两人这么磨蹭，不耐烦地打断。
在夏目的帮助下，三日月摘下华冠，脱掉面具，戴上那张薄薄的纸面。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夏目走到三日月正面打量，在看到那张露出更多的面容时禁不住一怔。
平时神明的脸大部分都被遮挡在宽大的面具下，而纸面具只能遮住鼻梁及以上的位置。现如今，即使只能看到神明的下半张脸，也足以发觉丰月神有一副惊艳绝伦的容貌。
无论哪个角度，都像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一样。
……他刚刚一直站在神明背后，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不等夏目深思，名取周一的式神出现在他们面前，“名取大人已经到了。”
三日月一愣，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式神。
茶色的短发，黑色的和服，有一股冷然的气质……
新奇！居然可以看见！三日月忍不住感慨。这张纸面具比面具好多了，就算遮住眼睛也不影响视线，是上面那枚眼睛图案的缘故吗？
……要不要让薰他们帮自己也画一个？他认真地思考。
“好的，我们马上就来。”夏目说完，起身对三日月道：“我们走吧。”
……
门外的男人戴着眼镜和帽子，穿着棕色的和服和深色羽织，见夏目出来，他眼前一亮，“你穿这个看起来很不错啊，很有除妖师的感觉。”
夏目今天也穿了和服羽织，属于除妖师的行头，是名取周一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少年时期的衣服。
“哈哈……多亏了名取先生。”夏目不习惯被人夸奖，干笑几声转移了话题，“您看他这样可以吗？”
名取周一转头，看见一抹淡紫色的身影从院内缓缓走出，优雅矜贵，端庄平和，气质全然不似妖。
如果不是对方周身浓重的妖气……
“啊，还不错，应该不会惹人怀疑。”名取周一推了推反光的眼镜，这么强大的妖怪，是什么来头……
最好别有其他目的。
担心了一下夏目会遭受欺骗，名取周一对三日月招了招手，“不好意思，能不能把妖气收一下？我怕到时候其他人的式神受到刺激。”
三日月依言收起气息。
名取周一眉头微皱，“但是没有妖力就没有震慑力，很容易让别人觉得我们很好欺负，这中聚会都会震慑一下别人……”
他又招了招手，“还是把妖气显露出来吧。”
闻言，三日月又把气息暴露出来。
“呃，不……我觉得还是收起来？”
“算了还是露出来吧。”
“不对收起来。”
“露出来。”
“收起来。”
“露出来。”
“收――”
“……名取先生！？”眼见男人好像停不下来了，夏目怕三日月生气，连忙喝止。
名取周一一愣，随即笑道：“哈哈哈，抱歉，我有些纠结。”
他打了个响指，“决定了，还是收起来吧！”
夏目总算舒了口气。
名取周一却不那么想，他刚才就是故意想要惹怒这个大妖怪，试探对方的实力和真正的目的。却没想到大妖的脾气似乎很好，全程跟着他的话做了。
……十分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装作乖巧，比如为了更加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名取周一收起捏在指间的纸片，笑眯眯道：“出发！”
就这样，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的场家召开聚会的地方——石月溪谷。
一座建立在偏僻位置，古典又雅致的古宅。
一踏入这座宅子的范围，三日月便敏锐地察觉到里面无比混沌的气息。
人类和妖怪……从灵力或妖力的纯粹程度上足以辨别优劣。
“没想到他们会把这次聚会的地点选在这里……”名取周一感慨，眼底涌现出一丝怀念，“不过之前都是选在夜里，这是是为了方便所有人看展览么？”
“哎？名取先生来过这里吗？”
“来过……看那边，等会你能看见很有意思的东西。”名取指着一个位置对夏目道。
三日月也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湖心嶙峋的怪石上，好像伫立着一棵颜色艳丽的树。
“名取先生。”忽然，一个现代精英装扮的男人走过来，恭恭敬敬对名取周一鞠了一躬，看上去是认识名取的人，“请出示您的请帖。”
“嗯……”名取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白纸，“给。”
“谢谢。”
在几人的注视下，男人把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两张白纸立刻展现出它原本的样子——纯黑色的、有着紫色鸢尾花朵图案的请帖。
“没问题，请往那边走。”他伸手示意几人过桥。
刷着艳丽红漆的桥跨在清澈的湖水上，隐隐可以看见几尾鱼。
名取带夏目穿过红桥，走过长廊，之前提到的那棵树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夏目，看。”他指着那棵树，“你能看到上面的和服吗？”
三日月这时才看清，原来刚才所见的艳丽色彩是因为挂着一件衣服。
“能……”夏目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
名取笑了笑，“那么，你看到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的呢？”
“深红色……？”夏目的语气有些迟疑。
名取周一深深地看了夏目一眼，虽然他当年看到的也是较深的红色，但总觉得他们所谓的“深”不太一样。
“嗯，上面还有花纹。”夏目认真地盯着那件衣服，“樱花……？”
“咳咳！”名取周一被自己呛到，当年他就听别人说过，看到红色系的人妖力属于强者，而更强的人则能看见花纹，夏目妖力可真是惊人的强啊。
三日月却歪了歪头，疑惑地问：“不是黑色和服和金色菊纹吗？”
名取周一呆滞。
“啊，我看到的是樱花，有红色也有白色……”夏目简单把自己看到的样子描述了一遍，转头问：“名取先生，每个人看到的和服都不一样吗？”
“确实是这样。”名取周一郁卒，果然是人外有人妖外有妖啊。
测完所谓的妖力，一行人总算赶到会客的大厅。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除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旁边还有他们的式神。
见到名取一行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夏目和三日月身上徘徊。
生面孔可不多见，和名取家的站在一起的小孩和他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妖怪……那小子最近又收到了新的式神吗？
有几个大胆的前来询问，名取周一微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师弟。”
名取家后人带了个师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会场，许多慕名前来的除妖师过来打招呼。一时间，夏目变成了最忙的那个人。
当现任家主的场静司走进会场时，看到的便是很多人聚在一个角落的情景。
太多人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对身边的人耳语几句，便走到那群人的附近。
众多除妖师很快注意到了的场静司，连忙让开道路冲他行礼。
看到人群中心金棕色的头发，的场静司了然，“原来是你啊。”
他没给名取周一回答的机会，直接把目光投向夏目，“这位是……？”
除妖师界人人皆知名取周一喜欢单独行动，突然多带个人过来，想必不简单。
“说是名取先生的师弟呢。”热心的路人替他答道。
“师弟吗……”的场静司轻念了一遍，继而笑道：“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名取周一警惕道：“的场家主公事繁忙，没听说过也正常。”
“好吧，那就祝你们玩的开心。”的场静司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众多除妖师也赶忙散去，看的场家主的脸色，他们可不敢在名取身边呆着了。
“那个人是……”
“的场现任家主，的场静司。”名取周一说，“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以免惹祸上身。”
夏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转头却发现三日月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许久没有回头。
“真像啊……”
他听见神明吐出这样一句感叹，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那本书的名字。
“像什么？”名取周一听见了这句话，直觉有内幕。
“的场曾经的一个家主，”三日月笑道，“不过那个相貌更出挑些。”
“……是不是的场卯？”
“好像是这个名字，”三日月附和，“你也认识吗？”
“不，”名取果断否认，“说起来，你居然认识的场卯？”
三日月笑了笑，“是啊，还曾经打过照面，也与他战斗过。”
名取周一顿时觉得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想的场卯在记载里本就喜欢捕捉各方强大的妖怪，与眼前的大妖打过架也不足为奇。
他没有再问，开始跟夏目介绍起其他家族来。
随着时间推移，得场静司在台上公式化地说了一些欢迎的言论，接着，有人拉开此前一直盖着什么东西的帷幕。
若干玻璃柜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摆放着的场家视若珍宝的物品，每个玻璃柜上都有详细的介绍，也画着格外复杂的纹路。
看样子，的场家根本不担心中途有人产生歹心盗走宝物，他们自信――的场一门的名号就是震慑力的源头。
在这些陈列的藏品里，有天下只此一本的古时除妖书籍，有死去大妖保留完好的尸体，有……但最令人瞩目的，当属一只顶端为樱花样式的簪子。
介绍里详细写明了它的来历——三代的场家主与神一战后，得到的战利品，并将其制成发簪，可作笔写字，亦可用其中的力量杀妖。
“是这个吗……”夏目轻声问。
“看来是了。”斑眯了眯眼。
转头却见三日月对此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反而与名取周一聊起天来。
“听说的场三代时就开始整合除妖界的十一个世家了。”
“没错哦，那时的场卯非常威风，而且也是当时最有天赋的除妖师。”
“我还听说的场卯用眼睛作为代价让大妖帮忙，之后又反悔……”
“这是真的。之后再见他时，有只眼睛就被遮盖住了，但没有失去。”
“咦咦，你居然都见过吗？那有没有听过名取家？”
“嗯……有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操纵纸的技能比你要熟练得多。”
“还有一个问题……”
名取周一追着询问，三日月便解答了他的疑惑，但话语里的内容已经将的场家不为人知的二三事聊到其余十一家族的各中乱七八糟。
周围偷听的群众听得脸都绿了——这妖怪到底多老了？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式神们听得津津有味，它们好久没有了解到新鲜八卦了。
实际上，三日月本来也对这些不太了解，但经过的场卯带来的动乱后，不月神前往报复，黑笠们也将消息传递给了他。
就算一时不听，也经不住白笠黑笠整天的念叨，美其名曰“在大人努力进行枯燥工作的时候给予一点趣味”。
其中不仅包括的场家视为秘辛的重要内容，甚至还包括……其他世家长老级或出色人物的吃喝拉撒睡。
此时此刻，无数人类祈祷赶紧来个人制止，再这样下去，十一家族被整合的原因都要刨出来了。
终于，的场静司走了过来。
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犹如天神一样降临，就连平时里奉承背地怒骂的除妖师也非常期待地看着他。
的场静司眉头一挑，走到名取周一面前。
“你怎么又来了？”名取悄然挡在夏目面前。
的场静司看穿了他的动作，微笑着戳破，“放心吧，你的这位师弟我暂时没有兴趣。”
“我更在意的是这位……”男人转身朝向三日月，带着公式化的礼貌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敢问阁下是谁？为何如此了解的场家的事迹？”

第256章 会合
的场静司的话一出口, 全场目光纷纷落在三日月身上。
是、是啊……这个式神怎么对各家族的私事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说是哪个家族故意搅浑水用的？
“对啊！这个式神是谁的？名取，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有除妖师忽然说道。
这话像是一个信号，剩下的人群也开始起哄, 肃穆的会场顿时变得无比嘈杂。
夏目不安地看了斑一眼, 斑则警惕地望着的场静司, 做好了带人离开的准备。
一旦被的场家的人知道丰月神的身份……保不齐百年前的故事会重现。
它给名取周一使了个眼色, 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实际上，名取周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向来知道的场静司这人精明得很, 能记住对话里的每一处细节。如果他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大妖撒谎，容易被戳破不说，一旦内容出现纰漏, 更不好圆。
还是等等再说吧……
众人额头冒汗时, 的场静司表情未变，将面前的身影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诚然, 这个妖怪恐怕比他预想中还要强大, 这是好事, 也是坏事。
知道得太多, 如果不能为的场家所用……就只能斩草除根。
这样一想, 竟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那么, 我再问一次。”的场静司示意周围的人群安静，然后开口，“阁下是谁？为什么如此了解的场一门的事情？”
周边的声音渐渐降低, 整个会场的除妖师和式神都竖起耳朵聆听。
三日月的视线扫过一圈, 最后落在的场静司的脸上。
男人右眼的符纸将其左脸的三分之二都遮盖起来，但不难看出他有一副端正温雅的容貌。
相对印象中锋芒毕露的场卯，这名的场后辈要内敛得多。
但……眼底深藏的野心与淡漠却是一成不变。只能说不愧是亲祖孙。
“我曾是丰月神——身边跟随的妖怪。”三日月微笑着道。
这一刻, 名取、夏目和斑的心脏都坐了个极速过山车。
他们看到的场静司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先祖与丰月神的确有一些渊源，但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我无法相信。”
三日月微微一笑，态度平和，“信与不信，都是你的自由。”
的场静司眸色渐深，“先祖的确招待过丰月神，并将其视为上宾。但我不觉得那位仅凭一己之力就将的场一门发扬光大的大人，会将这些内情告知于旁人。”
“……？”
三日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在久远的记忆里，的场卯每次上山都会给他和不月神造成或多或少的损失，吓到定居在山里的妖怪，甚至还有过试图用法阵封印神明的胆大计划，并且实行了。
那时不月神在人类的记载中更为强大，的场卯一开始的目标也是不月神。人类除妖师天赋惊人，力量非常人可以相比，若不是他中途阻拦，不月神和黑笠或许真的会落入他的陷阱。
在那之后，的场卯将目标转变成他，可惜，一败涂地。
他也曾经在人类举行的祭典上见过的场卯，但除了这些，再无交集。
所以……到底是哪里来的谣言说的场卯招待过他，还把他视为座上宾？
三日月认为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套用的场家的脑回路，当即换了个思路，于是立刻对应起来——的场家把想要封印捕捉的对象都看作“上宾”，极尽全力招揽；招待也是那种带着阵法的招待。
但看眼前这名的场后人的态度，似乎真的认为自己的先祖与丰月神非常友好。
想到这里，三日月笑着问：“在你的眼里，的场卯与丰月神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作为当事神，他很想知道的场家的人到底把真相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不是在我眼里，而是在所有的场门人的眼里。”
众人本以为的场静司不会回复这个问题，却听他淡淡地接口，“没有人不知道，三代家主与丰月神情谊深厚。”
夏目和名取周一不自觉地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了两个字：糟了。
看上去，的场家的人好像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在场的除妖师们纷纷附和的场静司的话，的场三代家主与丰月神交情深厚的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每一个的场门下的年轻人都会自幼学习的场家族历史，并牢牢记住这些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事迹。
的场家不收废人，只有让年轻血液知道他们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时代，才能从根本上激发他们的动力。
而在这些光辉的历史中，的场三代家主与丰月神的事迹则尤其突出，已经到了广为流传的地步。
无他，人与神若即若离的暧昧感情实在是太好磕了！
三日月听着周围人群传出什么“丰月神当年狠心拒绝”、“的场三代抱憾终生”、“人神殊途”之类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言语变成细碎的线索拼凑起来，他已经想象到人类是如何看待的场卯与自己的了。
如此难以置信的传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另一边，看到三日月抿住的唇线，夏目更加不安――丰月神是不是生气了？
就在夏目考虑要不要做点什么时，三日月再度露出惯常笑容，让自己看上去非常平和，“你所说的事情与我了解到的很不一样，我能否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吗？”
“既然是丰月神的随从，告诉你也无妨。”的场静司看了他一眼，然后与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没过多久，那个人带着一摞书回来了。
在场的除妖师们哗然，想必那就是传说中的场门人必读的书，上面囊括了的场家族的崛起与巅峰，详细记载着当时人们做过的努力。
书在除妖师之间传看，由于里面没有机密内容，大多是耳熟能详的历史，所以的场静司也不在意。
名取周一眼疾手快地拿到一本，看了一眼封皮。
书名：《的场家史&#183;与神篇》
翻开后，扉页写着笔者感言，说自己讲的是大约一百八十年前，年前的的场三代与美丽的丰月……
咦？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名取周一摘下眼镜，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惊了！那本《的场家族最伟大的一辈，封神之战，的场卯的艳史》在的场家居然换了个皮子，变成了正经的《的场家史&#183;与神篇》！？
这算什么？大部分除妖师都读过这种一看就是杜撰的狗血故事了吗？更恐怖的是，的场静司居然对其深信不疑！
名取周一眉头紧缩，甚至替三日月感到尴尬。
——如果他是丰月神身边跟随的大妖，看到这群人乱传，肯定要气得把他们痛扁一顿。
那要是真打起来，他帮哪边好呢……
名取周一的思绪开始乱飞。
“这是当年专门谱写族史的长老所记录下来的，”的场静司开口，眉宇间染上几分敬重，“的场一门极尽全力追寻先祖的脚步，却终究比不上他所成就的十分之一。”
光的场卯一人，就几乎占尽了的场家的荣华，他们只不过是循着先祖的脚步和指引继续走下去的、不起眼的“工具”而已。
正因为如此，的场静司才致力于脱出先祖的领域，创造属于自己的成就——譬如现代除妖行业整体没落后，开始向势力发展。
斑呿了一声，“这种东西也信。”
的场静司的目光朝斑挪了过去，像是自我感叹，“一开始我也有过怀疑，但有神明的信物在，就不能不信了。”
强大的神明不会败给人类，饰物却给了人类，这不是“情”又是什么？
三日月转头看向所谓的信物，讶然，当初怎么也找不到的头饰居然在这里……就算他此刻表明身份，也会被当做恼羞成怒不敢承认。
看样子，怎么也说不清了。
就在会场四下静悄悄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静司，还没开始吗？”
众人抬头，只觉眼前涌过来一片金灿灿的光辉，几乎睁不开眼。
这是属于大妖的能力，震慑外人的同时也能保卫自己，力量比她强的不会受其影响。
三日月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少女，如云的金发随着步伐轻轻浮动，背后绚丽的翅膀昭示着她妖怪的身份，那双火中夹玉一样的眸子异常妖冶，还带着一点天真相。
的场家的式神纷纷鞠躬，“雏凰大人。”
三日月对这个式神有些印象，当年的场卯来犯时身边就有这么一个毛茸茸金灿灿的妖怪。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她已经在的场家处尊居显。
而且……话说得利落多了。
刺眼的光芒渐渐消散，看到雏凰的人们无不露出惊艳的神色。
雏凰是一种外形华丽的妖怪，年岁越长，样貌就越像凤凰，实力也会随之增长。很多人只在传闻里见过，今天亲眼看到，着实对的场一门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感观。
在三日月认出雏凰的同时，雏凰也认出了他。
雏凰一族的感知很敏锐，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再忘，就算三日月换了一身打扮敛去气息，她也想起这就是当年随的场卯一起去抓的神明。
“你不是——！”
三日月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雏凰惊讶的声音引起了的场静司的注意，但在那个声称自己是丰月神随从的大妖制止后，就安静了下来。
这让他十分讶异，雏凰给他的印象一向是吵吵闹闹，就算有着上百年的阅历，性格也总像个孩子一样。
就这么容易听从了……？
三日月笑吟吟地向众人解释：“我与她也有过一面之缘。”
雏凰急得满脑袋冒汗，她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了！
妖怪少女的脸憋得通红，旁人看来倒有几分可爱，尤其是的场家深受其害的，都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夭寿啦！雏凰大人竟然吃瘪啦！
眼见少女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三日月这才捻了捻指尖，将封印之术撤去。
“讨厌！你！呜呜呜呜哇……”雏凰泪奔着出去，人语水平又回到了百年前。
气氛顿时陷入冰点，传言里美丽可靠从三代一直跟随的场一门的式神雏凰居然是这副模样，令人大跌眼镜。
的场静司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笑容也勉强了几分。
他看得清楚，一定是这个大妖施了什么术，才限制了雏凰开口说话。
比雏凰还要强的妖怪……的场静司眼睛微眯，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
傍晚时分，聚会正式结束。
客人陆续离开，的场静司站在门口，不知等待着谁。
会场里，三日月还在与斑较“要不要拿走饰物”牵扯。
“你的名字还不了很可能跟这东西有关，直接拿走吧，反正的场家也是偷你的。”
“哈哈哈，应该没什么关系……”
“你们在说什么？这种东西肯定不要乱拿啊，拿走很快就会被找上门的，你们难道想让夏目被盯上吗？”名取周一苦笑，好不容易让的场静司的注意力从夏目身上移开，却没想到这两个大妖怪在打‘神器’的主意。
还好最后斑放弃了这个打算，从夏目头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小声道：“反正以后也有机会。”
当三日月走出大门时，就被迎面而来的的场静司拦住了。
“今日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男人温和地笑着，递过来一个信封，“如果不嫌弃，之后可以联系我，的场一门永远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到来。”
明目张胆地挖墙角。
三日月接过信封，看也不看地将其收起，“那就看情况吧。”
的场静司也不恼，微笑着对名取周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我说夏目，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回去的路上，名取周一再也忍不住，小声问夏目。
“啊……”夏目瞟了三日月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干笑着说：“就是像他说的那样……吧。”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但对方不想说，名取周一也只能作罢。
夏目打算先去田沼家里问清今天的作业，斑便载着他们先来到寺庙。
名取周一发现四周的房屋没有一丝动静，便道：“看来这家的主人还没回来？擅自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就先等等吧。”三日月轻车熟路地往田沼的房间走去。
夏目远远望见檐廊下坐着个深黑的影子，轮廓与丰月神有些像，心里一惊，却已经迟了。
只见那黑影极快地来到众人面前，名取周一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掏出纸符。
这又是哪里的妖怪……？
然而黑影完全无视了他们，径直来到那紫色的大妖面前，他静立良久，才吐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叹息，“丰月……”
啊，是找丰月啊。
等等！丰月！？丰月神？？？
名取周一惊掉了下巴。

第257章 眼见为实
站在面前的神明有着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色泽深沉的衣袍与面具本就极具威严，此刻却因为某些原因增添了几分压抑。
绝对意料之外的情形……
三日月下意识往夏目和斑那里看了一眼，接受到他们同样疑惑惊讶的眼神。
看来不是他们通知的——但自己一直把气息掩盖得很好, 对方又是怎么发现的？
三日月掩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说实话，不月神的到来让他产生了空前的危机感——毕竟是共事了上百年的同事, 看到对方，他就忍不住回忆起那些被迫勤劳的时光……
要被发现自己其实是跑出来摸鱼了吗？三日月想，不,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情况，如果是要求他回去上班怎么办？这确实在“丰月神”的职责范围内, 某些条件制约下，他无法拒绝。
如果不是神侍们善于体谅没有提起, 加上他跑得快……恐怕已经开工多时了。
最坏的猜想一个接一个涌出, 三日月连唇边的微笑都快无法维持。
这幅不对劲的态度让不月神很快察觉，最初的激动过后，三日月不似他预期的反应像一泼冷水浇在头上, 就连当初被人类怒骂时也没有感觉到的不可置信，一点一点地从内心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丰月……不想见到他吗？
不月神不敢朝这个方向猜测, 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 丰月一定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分别了五十多年, 说长不长，但要说短，也不是很短了。
沉默持续发酵。
就在三日月打算开口询问他怎么来到的这里时，不月神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三日月面前，伸手揭开他的纸面具, 将雪白的鹿角面具戴在他的脸上。
“……你让我保存的东西。”不月神的手停在那张面具上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他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用这句干涩的话作为开场白。
“……谢谢。”三日月又露出笑来，将面具向上托了一托，以防失明。
名取周一看着两神的举动，心中愈发好奇，但他的式神已然从空气中嗅出了危险的气息，“名取大人，我们该离开了。”
“啊？”男人愣了一下，“好不容易见一次神明哎，柊你不想看吗？”
“不想。”
“好吧……”名取周一心痒难耐，但也明白不该知道的事不要有太多好奇心，于是低头对夏目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欢迎联系我。”
说完，他重新抬起头，再次感叹一番：“他们两个关系好像很好啊~不过你们居然没告诉我他就是丰月神？”名取周一悄悄转移到夏目身边，极力压低声音，“怪不得知道那么多的场家的事。”
夏目不自然地别过头，他是被要求保密的，什么也不知道。
“呿，反正我和这家伙关系不好。”斑嫌弃道，“当初连那么大一个丰月神都看不住，他还好意思找过来。”
它砸了咂嘴，“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怎么找到丰月神在这的。”
三日月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收敛了全部气息，按理说不月神不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这里。
一个带着迟疑的“你”字才出口，不月神立即将自己为什么会找到这里的原因缓缓讲述了一遍。
自觉性之高，令在场人类瞠目结舌。
三日月后知后觉，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只顾了气息，忘了再怎么掩饰也有几个见过自己的小妖怪——有过两面之缘的雀妖与不月神也见了一面，闲聊之中就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他……”
不等感慨完，不月神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现在轮到我问了。”
即使隔着两层面具，三日月也能感受到对方强烈而灼热的目光，“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不月神转头看向夏目，“你的名字，在夏目玲子的后代这里。”
三日月声音温和，“我知道。”
不月神微微怔然，叹了口气，“但是你回来，好像只有我不知道。”
在看到三日月与夏目玲子的后人，还有那只像狐狸的大妖一起回来时，他就发觉到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瞒着他，瞒着丰月神已经回来的事。
不月神觉得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发酸发涩，要涌出来。
他不知道，那叫“委屈”。
三日月笑着安抚，把问题一一回答，“这些年我只是休息了一下，几天前才回来。没有去找你……是因为找不到。”
下山之前，他就从神侍那里听说――不月神似乎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因为找他。
不月神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他还是注意到三日月没有回答最后那个问题，面具下的神色凝重得像阴雨将临，“那名字呢？你不想要？还是说，他不愿还给你……？”
旁边，浅茶发色的少年愣了一下，没有料到话题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在乱说什么！？”斑跳出来为夏目正名，“要是真不想给，当初还会帮你试着召唤丰月神？”
不月神冷笑，“这中人我见得多了，表里不一，形势所趋罢了。”
嘭地，一只巨大的狐狸骤然出现在庭院里，绕着不月神呲牙，“你有一点说得很对，这本友人帐，我确实一个名字不想还，毕竟他死了友人帐就归我了。但是丰月神除外。”
大妖浅绿的眼瞳像琉璃一样美丽，语气却恶狠狠地，“我还没必要连朋友的名字都觊觎。”
眼见一神一妖气氛剑拔弩张，三日月出来解围道：“夏目君不是不想把名字给我。”
看不月神望过来，他无奈地笑了笑，“只是在这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麻烦。”
本来没想与不月神见面的他，此刻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用一个更难解决的问题去掩饰原来的问题。
“……什么？”
终于，几人心平气和地坐下，听夏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夏目惊奇地发现面前两位神明表现大相径庭——像丰月神，名字明明是他自己的，却像与他无关一样，唇边带着温柔的笑；反观不月神，从他讲起时就一直耷拉着脸，听到名字纹丝不动的那一步，甚至还握紧了拳头，周身气压也显著地低沉下去。
“还不回去……”
不月神的声音闷闷地从面具下传出来，“是不是玲子动了什么手脚。”
“啊呸！”斑唾他，“我亲眼看这家伙还了那么多名字，只有丰月神的出了问题，难道不是丰月神有问题？”
无辜中枪&#183;三日月：……
斑像是为了用证据说服他，又道：“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夏目还名字给你看看！”
无辜中枪&#183;夏目：？？？
少年汗颜，“猫咪老师，友人帐上的妖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啊……”
斑：“哦，对哦。”
不月神：“那就试给我看。”
此话一出，就连三日月也看向了这位黑色的神明。
不月神抿了抿唇，对夏目道：“给我一支笔和一张纸。”
斑从毛里揪出一张厕纸，“拿去，不用谢~”
不月神：“……”
斑捂着脑袋上新鲜的包大叫：“你居然敢打老子！等着事解决了看我不吃了你……！嘶……”
夏目忍住笑，来回看了看，无法，从田沼房间里找到了笔和本子，撕下一页递给不月神。
起初，夏目以为神明有自己的法阵，譬如加强他的妖力，帮他归还丰月神名字。
但当神明手下的笔画成型时，那熟悉的纹路让他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名字。
三日月轻轻叹息，心知自己的猜想成了真。不月神竟真的把自己的名字交了出去，为的就是验证“丰月神”之名的确无法归还。
怎么说呢？有点……傻。
但不可否认，同时，也有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感慨。
或许是感动吧。
“这是我的名字，”神明把纸递到发呆的少年手里，“不月神。”
夏目捏着手中这张像是承载了沉重分量的纸，只觉得手心开始发烫。
自从继承了玲子的友人帐，他从来都是归还名字，没有想过有人会主动将名字给他。毕竟……玲子能拿到这些妖怪的名字，都是凭借力量或计谋换取到的。
而他，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是第一次。
夏目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塌陷下去一块，他听过很多妖怪之间发生的故事，但没有一次像这样是自己亲身经历。
名为感动的情绪蔓延开来，顷刻间占满心房。
然而没等他感动几秒，就听不月神漠然道：“愣着干什么，还回来。”
夏目：“……”
他像往常一样，将这新鲜出炉的纸叼在口中，用一点唾液和大量妖力催发——虽然是现代的水笔，但那些笔画也像墨一样晕散开来，在空中悬浮一阵，回到了不月神的体内。
但也不完全一样。
神明比妖怪强大得多，归还名字使用的力量也与之呈正比，夏目惊觉体内的力量逐渐像一口正在干涸的井，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集中注意力。”
三日月一直从旁观察着夏目，见他脸色徒然变得苍白，便立刻握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一些。
名字终于全部回到不月神体内，而夏目的脸色也很快缓和——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恢复得这么快，汗湿着脸对三日月道谢。
至此，三日月有了新的发现：他或许不能通过夏目要回名字，如果力量强弱涉及到少年所耗精力的多少，恐怕等他的名字回来，少年也会力竭而亡。
这么看来，他的名字好像只能让姬君在任务过后回来拿了啊……
这边，不月神拿过那张重新变得完整如新的纸，喃喃：“怎么会这样……”
三日月笑了笑，试图阻止不月神的想法，“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在找到方法之前，名字在这里放着也没什么关系。”
斑打了个哈欠，随意地说：“也不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但都被这家伙否认了，不紧不慢的。”
不月神抬头：“什么原因？”
斑刚要说，又立即咽了回去，好吧，它可不敢当着丰月神的面说出来。
“嘛~反正就是这样，事情很麻烦，走了走了夏目我们回去吧！”
斑装着傻往外走，夏目不明所以：“猫咪老师，我还没跟田沼问今天的作业——”
“那中东西晚上回去打电话问不就行了吗！”
一人一妖吵吵嚷嚷地走远，只剩三日月独自面对不月神。
“丰月，我……”黑色的神明欲言又止，夕阳落在他身上，增添了一点温和明亮的色彩。
……
当田沼回来时，秃然发现坐在屋檐下的身影变成了两个。
……什么情况？

第258章 波折来得太快了
家里一下子住了两位神明, 田沼认为这简直可以做镇宅之宝，像门前的石像那样，正好还是成对儿的。
恰逢休息日, 每每路过檐廊, 就能看到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并排坐在一起。相当美好和谐一幕, 让他不忍心打扰。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只住一位神明时差不多, 就算再加上一位, 客房里也不过是多铺一床被褥。何况两位神明半夜还可能不睡觉, 在庭院的池塘边上散步谈心。
有时忽然醒来，丰月神不在的话，他还会看到那位叫不月神的孤零零站在檐下, 背影沉重又落寞。
虽然他看不到对方的神色，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两位神明之间的问题。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田沼端着西瓜饮料一路走到房间, 看着檐下两神背后几乎交织在一起的垂饰, 只觉得又被秀到了。
就算简单听说过了他们的故事……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
“咳，那个……”
他特意咳了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紫色的身影转过头来，白色面具下仅露出的小半张脸足以惹人遐思，“哈哈哈，田沼又来送点心了吗？真好啊，老爷爷感觉被照顾了呢。”
丰月神非常美丽……就是说话有些奇奇怪怪的。
田沼要默默地叹了口气，想把盘子搁在两神中间的位置，“今天超市有新鲜的西瓜，买了一点来, 请尝尝看吧。”
不月神主动接过了他手里的盘子，递到丰月神面前。
田沼习以为常，不月神住着的这几天, 与丰月神有关的事全权代劳，说勤勉贴心也不为过。
本以为要买两人份点心的情况也没有发生……不月神好像对此不太感兴趣，一般都看着丰月神吃。
“你也来吃吧？”只见淡紫色的神明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瓜，示意他接住。
修长白皙的手指将那瓜衬得红如宝石青如玉，反过来，水润的瓜也将手指衬得很漂亮。
田沼盯着那鲜艳而赏心悦目的颜色，一不小心入了神。
“田沼？”三日月见少年一脸呆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瓜，不由失笑。
“呃？啊！不用了！”田沼连忙摆手，“我房间里还有。”
三日月缓缓起身，不月神也跟着站起来。
“说起来……三隅河源的祠堂还在吗？”
不月神没料到三日月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应该还在，你的神侍每年都会去打理——怎么了？”
三日月笑道：“我在想，该如何答谢田沼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月神思索了片刻，“给他报酬吗……也好。”
神明与人类之间接触会产生因果关联，若非有必要，任何事最好在牵扯不断之前两清。
“报酬？”田沼一愣，继而明白了神明的意思，“完全不用！再说你们在这里住也用不了什么东西……非要说的话，我还得感谢你能让我看到妖怪呢。”
三日月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不错，白笠们应该也不在那边吧？”
不月神意识到三日月想做什么，刚想脱口说我陪你一起，却又立刻想到别的，把话咽了下去。
他还有要做的事。
三日月笑着对两人说“我很快就回来”，准备离开时，发现不月神还站在原地。
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不是因为他想让不月神陪同，而是对方来到田沼家的这几天里，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跟他黏在一起。
突然不跟上来了，反倒惹人注意。
但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离开了田沼家，往祠堂的方向飞去。
“你……不跟他一起吗？”
不月神望着那淡紫色的身影愈来愈远，耳边忽然响起少年的声音。
他回过头，漠然的目光透过面具转化成实质性的气息，“与你无关。”
田沼被神明恶劣的姿态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总不能说天天看你们腻在一起，这次有些反常吧。
“我也出去一趟。”
没过一会儿，神明淡淡地说。
“啊？”田沼只觉得面前掀起一阵冷风，等他反应过来时，那深黑的影子已然消失了。
这两个神，真奇怪。
……
不月神的目的地是夏目家。
彼时的夏目正应付着来要名字的一群小妖怪，被妖怪包围的他不经意一瞥，看到窗外贴着一只硕大的、黑漆漆的扑棱蛾子，吓得往后一仰，惊得众妖连忙扶住他。
不月神推开窗户，客气问候：“日安。”
原来那只硕大的扑棱蛾子是不月神……夏目舒了口气，温声询问：“有什么事吗？”
随即，他注意到身边的妖怪忽然变得紧张起来，大概是因为它们面对的是神明。
不月神跳下窗台，周围的小妖们随着他的脚步逐渐后退，直到墙边，面壁、装死。
唯有趴在垫子上的斑对他的到来不屑一顾，“切，你怎么又来了？”
它根本不在乎不月神今天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比如质问他们为什么隐瞒丰月神的踪迹。
呵，问就问，谁在乎！就跟问了它会说一样。
不月神确实问了，可问题完全是斑意料之外的。
他问：“上次你说的原因，是什么？”
斑很快反应过来不月神问的是名字，冷不丁一抖，“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月神：“你知道的。”
斑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想那么做——我劝你也尽早放弃吧。”
“不管怎样，我都要尽力一试。”不月神说，“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发生在他身上。”
“好吧……”良久，斑妥协了，“在的场家。”
它才不是也担心丰月神那家伙呢！
夏目听了半晌，也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看来，不月神在上次听他们说过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
但他还是不太赞同斑的做法，出声道：“丰月神阻止过我们，就算你帮他拿回来，也不一定是他想要的啊。”
原属于丰月神头上的饰物，被的场家做成除妖之器，春去秋来，其中蕴含的力量日益增长，早已被的场家视为珍宝。
夏目也不明白丰月神为什么不想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能是有什么理由吧……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丰月神自己的想法，别人不该干涉。
斑不置可否，对不月神道：“听到了吗？要是搞砸了，你就自己担着吧。”
不月神静默了片刻，对夏目和斑点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已经选好了。”斑感叹道，“宁可得罪丰月神，也不想看他的名字流落在外吗……”
在它的印象里，不月神与丰月神相较，是更沉默的那一方，好像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也不会做与丰月神想法相悖的事。
两神看上去有着绝对契合的关系——大概也与他们掌控的力量有关，丰收与歉收，总是此消彼长的。
“有些事情他总不会说出来，这就是他令人讨厌的地方。”斑再度合上了眼，对房间里的妖怪们招呼，“行了行了，你们就当没看见吧。”
……
三日月循着记忆来到三隅河源，从前人们为他建立的只是一座小小的神龛，如今却是一幢有模有样祠堂，注连绳与纸垂悬挂于上，不乏风吹日晒的痕迹。
如果没有记错，在最开始“诞生”的时候，祭拜他的人类只是供奉一些水果鲜花，而再往后几十年，就换成了……钱。
一枚枚五元的硬币投在箱子里，有一年因为太多塞满溢出，被当地淳朴的村民打包扔到了山上。
自那以后，神侍也有了每隔几年就来祠堂看看的习惯，把里面的硬币扫在一起，扛回去当镇社之物。
应该有的吧……？
三日月走到祠堂里面，往神龛里张望。
在田昭家白吃白喝的日子也过了有一段时间了，山里的神社和三隅河源的祠堂应该存着一些人类祈福投过的硬币，如今正是离开之际，往后都用不到，干脆都交给少年，也算能充当一点房租。
果然，隐隐约约，有很多圆形的、反光的东西堆在里面。
投币的地方木头已经潮湿得烂去，足够伸入一只手。
三日月毫不客气，开始掏钱。
因为祠堂平时无人照料，里面被风雨灰尘占据，每一枚硬币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将原本的色泽与图案遮盖起来。
很快，神龛旁就出现了一小堆硬币。
就在他考虑这些是不是够了时，一道声音响起：“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在此行不耻之事！”
三日月一怔，惊讶之余又觉得这声音有些而熟。
转头，金发蓝眸的神侍从上方翩然降落，愤怒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转变为惊愕。
神侍：！！！！
三日月：……
被发现了么。
柿无比惊惶，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羞愧，“丰月神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三日月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偷偷来拿自己的钱，微笑着道：“闲着没事来逛逛，山上还好吗？”
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山上很好……”
但他立刻又转回来了，“大人您需要钱？”
不愧是在神明身边伴了百余年的侍从，一眼发现了真谛。
三日月迟疑，“需要一些吧。”
柿果决道：“您等我一下。”
三日月安心在原地等待，没过一会儿，天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云。
不……不是云，是他的神侍们。
“砰、砰砰砰砰砰——”
麻袋接二连三的落地声惹人心惊，即使落在厚实的土地上也激发出了灰尘。
柿解释道：“大人，这都是这些年来的库存，人类供奉的钱币。因为多数情况下没有用，所以一直放在山后的石洞里。”
三日月沉默。
太多了，根本没法拿。
柿及时道：“我们可以为您送过去。”
三日月无奈，拿着这么多钱跑去田沼家里……会吓到他的吧？
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神明和神侍浩浩荡荡地往少年家飞。
等到了地方，田沼恰好不在，三日月嘱托白笠们把袋子放在角落，转头便见神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他问。
柿犹豫了一会儿，却又摇了摇头。
神侍再度离去，在这段无聊的闲暇中，三日月坐在檐下荒度时光。
细细算来，下一个月分祭就是他离开的节点——两百年的限期已到，丰月神也该彻底在这段历史中消失了。
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静静等待，三日月想，希望中间不要发生什么波折意外，就让他平和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吧……
然而万事总与愿违。
就在三日月快要睡着时，熟悉的身影落在他的身边，而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陌生又眼熟。
那是……
“的场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不月神道，“我帮你拿回来了。”
三日月彻底清醒。
……波折来得太快了。

第259章 物归原主
视线里, 生在鎏金簪子上的淡粉色山樱散发出温和的光芒，稍一靠近，就能感觉到其中流转着的蓬勃灵力与生机。
如果再仔细观察, 就能发现那朵花是鲜活的, 而非人工制造的死物。
甚至于，上面还有许多的场卯亲手附加的“咒”, 用来束缚和规整里面原有的力量，使之为家族所用。
这样的“宝物”被莫名带出来……肯定会很快被发现的吧。
三日月接过头饰，冰凉的触感在手心蔓延, 再输入一点灵力, 上面的光芒就变得更亮了。
没错……就算被制成所谓的“神器”, 里面蕴含的灵力也与他产生了共鸣。
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回收里面的力量, 将它变成真正的装饰。
可一旦这么做了，问题也会接踵而至。
三日月拿着簪子来回端详, 作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先不说的场后人必然会调查追来, 只说他先前没有否认玲子外孙的猜测, 为了就是依靠的场家的森严的规矩, 迫使少年放弃, 以免被除妖师世家盯上。
当然, 其中也有他想拖延时间的缘故。
可千算万算也没能想到……不月神居然拿回了他的东西。
三日月无言, 如果现在回收灵力, 真相暴露, 他们不仅会再次开始寻找原因, 还会让夏目继续尝试还予名字。
到了如今一步，世界意识的延迟性应该已经消失了。不月神上次的示范已经让他警醒，夏目归还神之名所需精力远超自身的承受能力，而他的力量又远比不月神强大。如果夏目真的成功把名字还给他, 面临的结果大概只有一个……
不可言说。
他当然不能让玲子的后代遭受厄难，那么，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隐瞒过去呢？
“试试吧。”不月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已经通知那个人类过来了。”
三日月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熟悉的通讯声便从意识里响了起来。
【三日月，在吗？听到请回话，稍后发送任务通告。】
三日月莫名松了口气，率先报告了这边的情况，【姬君，先前留在这里的名字——也就是友人帐，无法收回，只能等结束后清算吗？】
【名字……啊。】审神者的语气满是了然，【不必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又说：【我可以透露一点……你所在的位面由于某种原因暂时进入闭合状态，所有遗留数据都会保持不可消除状态。所以，无论给什么样的条件，你的名字都只能在任务后清算回收了。】
三日月恍然，没想到一直担心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至于“闭合状态”，那是位面出现大幅度能量波动时自动实行的维稳措施，发生几率按照位面的危险性和非科学程度增长而增长，并不少见。
在这个拥有神明和妖怪的位面……也不足为奇。
三日月很快掠过这个信息，转而问道：【姬君，任务通告是？】
【关于任务期限的通知，以及任务报告的填报。】审神者道，【期限截止到即将到来的月分祭，报告我帮你填了，也算是贺礼的一部分吧。】
【贺礼？】
【嗯哼，完成任务的贺礼嘛~】审神者的声音被干扰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还有……因为无法得知位面什么时候恢复开启，收尾阶段将采用‘抽离式转移’，时间较长，很快就会开始。】
所谓“抽离式转移”，即先将任务执行者的力量转移，再将其本体转移。这种方法比较温和轻柔，适用于闭合位面或危险程度极高的位面。
三日月想了想，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方式了。
不过……他的力量需要这么久吗？
【总之任务即将结束，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吧。】
【biu——】
通讯中断。
与审神者交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在不月神的注视下，三日月抬起头，笑眯眯道：“那就试试看吧。”
物归原主，里面的灵力也变得乖顺起来。
这让三日月的行动非常顺利，只一眨眼的功夫，山樱上的光芒就变得黯淡，而后枯萎凋零。
又因着它本应盛开在两百年前，那四散的花瓣随风飘扬，最后化为齑粉，像一朵真正的花一样消逝了。
三日月手中只剩下那根金色的钗子，身边也流转着一层薄而浅的灵光。
不月神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原本喜悦起来的心情凉得透彻。
他看到那层朦胧的淡光突兀地消失不见，甚至连丰月神自身的气息都变淡了一分。
……虽然只是难以察觉的分量，但与丰月神共事一百多年的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对方的异样？
“丰月……”不月神很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内心的惶然又在极力阻止。
或许，连丰月自己也不知道呢？他为他找着理由。
几十年前丰月神忽然消失，不仅是神侍，就连他自己也以为对方只是想休息一下……可如今的一切都好像对应了对方当年的离去，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丰月神护佑的人类竟渐渐遗忘了他，林中祠堂腐朽落灰，山上神社无人问津——没有信仰的力量，任谁也不会留下吧。
无人知道，曾经家喻户晓的丰月神，在过往的五十余年里，被历史修正的力量一点点掰回正轨。人们的记忆渐渐模糊，依稀记得曾经从家中长辈口中听到过，某座山上有一位温柔又美丽的神明，庇佑人们身体安康田地丰收，但若问起叫什么名字……又都不得而知了。
这边，三日月也骤然觉察到体内的灵力被抽去了一小部分。
看来是收尾已经开始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下意识张开手掌，神灵的肉.体还实打实地存在着，没有像付丧神的躯壳一样会因灵力的缺乏而变得透明。
这样一来，就算离开也不会有人察觉吧。
三日月想着，却再也无法忽视一旁炽热过火的视线，转过头，不月神正注视着他。
“怎么了？”他笑问。
“……没什么。”
不月神默然静立，转头看向门外，“他们来了。”
浅茶发色的少年一手夹着肥猫一手抓着存放友人帐的腰包，慌慌张张地从大门跑进来。当他跑到两神面前时，终于累得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一看就是从家一路跑来的。
斑一眼望见了三日月手里的金钗，走过去嗅了嗅，惊讶道：“居然真的拿回来了，不月神这家伙还行嘛。”
三日月眉眼一弯，“是你告诉他的？”
斑立刻东张西望，“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夏目气还没喘匀，脸庞红着，“名字的事……可以再试一次……”
三日月把金钗放到托盘里，端来之前冷好的一杯茶，“不用着急，这种事早点晚点都没关系。”他笑了笑，“再说，你不是保存得很好吗？”
夏目赧然，“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
第三次尝试着归还名字，在场的人都格外紧张。
尤其是不月神——三日月感觉对方比自己专注得多，一动不动地盯着夏目的动作，把斑都看得炸了毛。
他看着少年再度将纸叼在唇间、吐息，心境平和毫无波动。
显然，他们又失败了。
这一次，就连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等三日月想个理由搪塞，不月神先开了口，“可能是别的原因，再找找别的办法吧。”
三日月怔了征，随即笑道：“嗯，大概是别的问题吧。”
斑狐疑地看向不月神，“你好像很了解似的。”
三日月闻言也看向他，一丝不确定从心中升起——作为同类，不月神会感知到他的力量减弱吗？
不月神没有回应，无人看得到面具下他的表情，自然也无人明白他此时的心情。
斑挠了挠痒，“嘛，你说的也对，单在这里站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去找。”
斑愣了一下，“什么？”
“我去找别的办法。”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比以往更低沉，“一定有的。”
斑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对丰月神上心，我和夏目也会想想办法的，别整天跟只有你一个担心一样。”
不月神垂眸，他应该没有感觉错——丰月的力量好像比之前削减了一点，至于为什么……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无法安心。
很快，三日月目送夏目和斑离开，转过头，不月神独自站在檐下，虽一言不发，却浑身散发着“快来找我说话”的气息。
这副模样在过去的百余年也经常见到，三日月知道这位“同事”不善言辞，便也走过去问：“怎么了吗？”
他甚至抬起了一点对方的面具，果不其然看到紧抿的一双唇，笑道：“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不月神半晌才道。
三日月了然状：“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听到“走”这个字眼，不月神心里一颤，终是绕了好几道弯地问了一个问题：“在这之后，要回山上吗？”
“会回去的。”三日月流畅地答道，可这想也没想的态度却让不月神更加心惊，尤其是后面的那句话，“山上的事还有很多要处理，作为一个不再被人类供奉的神，总能轻松一些，不是吗？”
许久许久，不月神才应了一声，“嗯。”
……
第二日，三日月起床，才发现不月神不知去了哪里。
当他走出门时，却发现变成原型的斑载着夏目飞快地往这边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式神。
“不月神那家伙呢？”斑落在三日月面前，“他搞的事找到我们头上来了，快让他出来自己处理！”
三日月朝远处望去，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正向这边走来，怒意惊人，“……被谁？”
“的场静司。”

第260章 找茬；得逞；承诺
迎面走来的男人留着与的场三代一样的长发, 惯常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容此刻犹如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情绪。
但从那浑身压抑的气息中，足以感受到此刻他的怒火有多么强盛。
三日月猜到的场静司是因为“神器”失踪而来, 却没想到他能来得那么快。据上次赴会探查到的消息，“神器”一向被保管在安全密闭的房间里, 非必要不会打开，还有人严格把守；并且因为保险措施强悍, 的场一门通常几天才会检查一次。
若要发现……理应在几天之后才是。
不过，既然人已经找上门来，想再多也无益。
他低头对斑道：“不月昨天一整夜都没回来, 不知道去了哪里。”
斑啧了一声，“这家伙, 不会闯了祸就逃走了吧？”
三日月：“应该不——”
“会”字还没出口，的场静司已然到了他们面前。
“各位, 好久不见。”男人赤色的眸里还存着几分愠怒, 破坏了表面佯装友善的微笑，“不知是不是上次的招待没能让诸位满意, 的场一门才招来祸端。”
斑弓背呲牙, 发出示威的低吼, “臭小子，要是不想死的话，就滚回去！”
的场静司却笑了, “你是名取师弟的式神？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是过去与先祖结过恩怨吗？”
他转眼看向夏目, “上次都没有发现，你有非常惊人的天分呢，不仅制服得了这种级别的大妖，身上的妖力也非常强大。”
斑瞳孔一缩, 眼中翠色变得暗沉。自与的场卯结仇，它就对的场家的人极其抵触警惕，何况的场静司也足够令妖忌惮——虽不如的场卯天资过人，却也擅长借助各种手段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可以说是个极聪明的除妖师。
它甚至不能保证，如果的场静司生出封印的心思，自己能否毫发无损地从这家伙手中脱身。
而且，要是夏目被盯上的话……
斑决定与他谈判，“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只是想拿回属于的场家的东西而已，”的场静司笑了笑，缓步走向站在一旁的三日月，“劳驾。”
男人身后的式神也亦步亦趋，唯恐大妖突然攻击。
斑暗骂一声：什么的场家的东西，真不要脸！
三日月从衣襟里拿出光秃秃的一根金钗，顺从地递了过去，提醒说：“可能已经没用了吧。”
“没用了……”的场静司好像对此毫不惊讶，端详了一阵后随意地让式神收了起来。
他注视着三日月，用极其温和的语气道：“比起这种死物，的场一门更注重‘朋友’和‘人才’。式神于我们是朋友，而有除妖师天赋的人类则是人才。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你加入的场一门？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斑敏锐地注意到那几个式神突兀的动作，当即喊出声：“小心！”
三日月没来得及闪躲，被三个式神呈三角式包围，每个式神手中都拿着一道符纸，一阵烟雾弥漫又散去后，神明就站在了一个奇特的法阵上。
“这是……”
斑在旁边嘲讽：“你以为就凭你，可以封印他吗？”
“普通的阵法当然不能，”的场静司笑得温文有礼，下一秒，无尽的野心从那双赤色的瞳里透露出来，“但，这是封神之阵。”
三日月这下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法阵看上去如此眼熟，而刚刚那句“物归原主”，竟是别有深意。
斑也意识到了什么，“你知道他是谁……？”
的场静司一步一步走到与神明近在咫尺的位置，“听到他谈论的场过去的事情后，我便开始怀疑了。”
“有谁能熟稔各家族的秘辛而不被灭口；有谁能深入了解三代家主的为人；有谁能认识百年前的式神雏凰……直到今天，我看到你用这幅模样站在我面前。”
的场静司笑得高傲，竟与的场卯的面容重叠起来，“山樱，很漂亮。”
三日月抬手摸了摸额角垂下的山樱，这一朵与簪上的那朵几乎一样，也怪不得对方能够认出来。
“何况，的场一门收藏的众多书籍里……早就记载过丰月神的形象。”的场静司微微叹息，“上一次没能认出来，是我的失职。”
三日月笑着回话：“要是被认出来，我还能从那里出来？”
的场静司眸色深沉，“现在也不能，不是吗？”
三日月试着向外伸手，法阵的边缘弹起一股力量，完全将他禁锢在里面。
再看脚下，完全是由三张符纸构成的法阵，大概是的场静司自己研究改造过，摆设起来更加便利。
“比起的场卯……你也毫不逊色。”
神明毫不吝惜地夸赞，声音带有笑意，听上去温柔又醉人，的场静司却没露出半点高兴的神色，只是淡淡道：“的场卯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是我，的场静司。”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着：“就算你与的场卯有过私情，不想让这件事公之于众，也不该将书库的古书付之一炬。”
三日月愣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针对哪句好了，迟疑半天没能说出半个字。
最后还是斑抓住了重点，“付之一炬？”
听这意思，不月神把的场家的书库烧了？
的场静司点头，“十一家族除妖师的心血都在里面，不该就此损毁。”
“噗——”斑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在这种应该严肃的气氛中，它咬着牙问：“你那书库里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的场家史什么篇？”
“自然，”的场静司沉重道，“因为里面有封神的阵法，所以有一部分每一本后来重订的书里都有。”
原来，对方一开始的怒火主要不是因为失踪的“神器”，更多是因为被烧毁的古书。
三日月拉低面具，不愿面对的场静司。
如果的场静司说的是真，那就意味着不月神在前往的场家拿走“神器”后，不知怎么看到了那本《的场家史&#183;与神篇》，看到里面人类杜撰的故事后勃然大怒，从而烧书。
斑已经想象到不月神翻开一本有丰月神和人类艳史翻开一本有丰月神和人类艳史的情景了，它非常理解不月神的做法，换谁心态不崩啊？
忽然有点同情不月神了呢。
的场静司又道：“既然书籍与你有关，那我就把你带回去，算是没让的场一门白白损失，也好给其他人一个交待。”
说完，封神的阵法实质化一样亮起，像是将神明整个扣在里面。
三日月思考要不要破阵，单凭气息……的场家的后人似乎并没有真的想将他封印起来带回去，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在夏目焦急开口后，的场静司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男人深思，像是在带走神明和卖给少年人情之间作抉择，最后笑道：“好，说不定我们会很投缘。”
的场静司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夏目，那个被他忽略了的少年，身上有着潜在的未被开发的价值。
至于神明……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法阵里的三日月，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强。
所谓“只身破阵，的场后世有几十年笼罩在神明诅咒的阴霾中”，果然都只是不可信的传言吧。
于是，的场静司令式神们撤走了符纸，表情也稍微轻快起来，“记住你的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斑意识到他们可能上了当，“喂，你这次来不是为了那什么神器？”
的场静司停下脚步，转头道：“神器已经失去了作用，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了。”
他笑了笑，“再说，丰月神是三代家主的……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作为小辈，我们也拦不得。”
这个时候，男人居然想起自己是“小辈”，完全没有了刚刚像是要把神明拿去顶罪的气势。
斑竟然也合上了拍：“哦~我懂。”
三日月心头一梗。
终于，的场静司离开了这里，三日月把目光朝向面色凝重的少年，无奈道：“你刚刚不该答应他。”
言者有灵，有了被拿捏的把柄，说不定就会在什么时候陷入泥沼。
夏目也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听斑不屑地说：“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
当天傍晚，不月神才回到寺庙。
彼时三日月正在檐下喝茶看鱼，当那深黑的身影来到他面前时，他才发觉这位神明周身还带着些尚未完全平复的怒气。
唔，还有一点烟熏的气味。
三日月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不月神风尘仆仆的气息，想必在外面跑了一天，疲惫极了。
他端起一杯茶来，“休息一下吧。”
不月神挨着旁边坐下，没有接过茶杯，而是握住了握着茶杯的手。
然而他只是轻轻的一触，不月神立即放下了手，拿着茶杯沉默。
“月分祭要到了，一起来吧。”
三日月有些诧异，“月分祭……不是已经取消了吗？”
“那是因为你不在。”不月神低声道，黑色的面具在三日月眼中莫名透着些落寞，“山上的妖怪们一直很想念月分祭，就算大多人类遗忘了这个节日，我们也可以将其延续下去。”
三日月微微一顿，“好。”
不月神笑了笑，“不用再死守着时间，偶尔放松也未尝不可。”
“好。”
“平时去人类称赞的地方逛逛，景色应该比山中更美。”
“好。”
“……”
“好。”
良久。
“我们……回去吧。”
“好。”
不月神手指紧握，想要的回答来得太过容易，让他恍若身在梦境。
夜色已经笼罩过来，林中有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飘过，那一点绿色明明灭灭，像脆弱不堪的火光，惹人揪心。
一如他的神明。

第261章 方法总比困难多
但是, 三日月依旧没有回去。
“什么？月分祭？”斑一口吞掉糯米滋，咕咚咕咚喝下一瓶肥宅快乐水，口齿不清道：“是不月神那家伙提议的吧？看你回来就又想将祭典恢复。”
三日月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嗯……算起来, 我也很久没参加过月分祭了。”斑剔了剔牙, “自从你们两个不再参加月分祭, 这个祭典就变成了妖怪们的聚会。”
“妖怪们的聚会？”三日月略微讶异。
之前, 他只在不月神的口中听说山里的妖怪惦念着月分祭——以往每十年一次的祭典上, 除了人类, 也有许多喜爱热闹的妖怪前来参与。实在没想到，妖怪们竟也像以往那样聚在一起么……
“啊, 还会搬来两个座位充当你们。”斑答, “我偶然路过时见了一次, 还是很热闹的。”
大妖的猫眼斜睨，“如果你们也加入, 想必会更加热闹。”
三日月恍然想起多年前的盛景，祭典从他们动身下山的一刻就拉开了帷幕，走过漆黑寂静的山夜，无数萤火虫指引道路, , 在系着绳结与绘马的树梢下经过，最终到达点着数丛篝火的村庄。
那个时候，人类虔诚的心也像火一样燃烧着, 将半边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而现在,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那你这次别忘了多准备点好酒好菜，我怕不够吃。”斑打了个嗝，慢吞吞地说。
这是要去参加的意思了。
三日月乐得应下, “哈哈哈，当然，想怎么吃都没有问题。”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不过，这次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找我帮忙？”斑抖了抖耳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凡是了解过的，谁不知道丰月神力量之强远非表面所见，就连它在与对方熟悉后，都不理解丰月神为什么只是掌管一小片土地丰收的神明。
面对大妖的狐疑，三日月挑明了来意：“准确来说，是想请夏目君帮忙。”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拉开，“猫咪老师，我拿了――”
夏目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屋里的多出来的身影后着实一愣，“丰月神……？”
只见神明朝他招了招手，态度友好至极。
夏目不知所以地走过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三日月打算直接和少年谈谈，“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正说着，他的声音却愈来愈轻，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中间那白花花的肥坨吸引。
夏目一瞥，看到斑张着大嘴向盘子移动，忍不住一拳捣在它的头顶。
“猫咪老师！礼貌一点啊！”
“哎哟！”
斑顶着满脑袋大包缩在墙角啃苹果，夏目则端正地跪坐在三日月面前，“十分抱歉……那么，是什么事呢？”
三日月莞尔，藏在眼底的新月泛起细微的波澜，“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月分祭’？”
夏目迟疑地点了点头，自从不月神来到家里后，他或多或少从猫咪老师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月分祭”的事情。
即使只是寥寥几句堪称不耐烦的形容，也足以感觉到那时的景象有多美丽祥和。
得此回答，三日月缓缓道：“如今的月分祭已经与往常不同了，比起祭典，更像是一场宴会。所以，我想邀请你……”
斑眼皮一挑，这是要邀请夏目去祭典？
“邀请你代替我举行祭典。”
“噗——”
斑直接喷了，果肉带着果汁乱七八糟地洒了一地，甚至把它自己也呛到，“咳咳……你在说什么东西？”
三日月歪了歪头，好似十分无辜，“既然是妖怪们的聚会，与妖怪关系好的夏目君来举行，岂不美哉？”
“美哉个头！”斑吐槽，“我看你就是想偷懒不去吧？”
当时生活在神社周边的妖怪谁看不出，不月神连坑丰月神好几届祭典，把赢家让与丰月神，自己乐得清闲，让丰月神辛苦了一百多年。
甚至丰月神本身也不愿连轴转，想着各自办法让赢，结果还是被不月神那个狡猾的家伙推了回来。
现在说出让夏目替他举行祭典的话……是嫌不月神的眼不够瞎吗？？
不，那样的话，夏目说不定都会被迁怒，它也得被迫跟那家伙打一架！
斑幽怨地盯着三日月，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三日月欲图开口，“我……”
他很想告诉他们这样做的理由——任务期限只指明了月分祭，但具体在什么时候却没有言明；按照力量向外抽取的速度，或许在月分祭途中，甚至是之前，他就会离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妖力强大的夏目来代替他，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并且……比起在别人的注视下消失，还是默默地独自离开更好吧？这样，对谁都不会造成困扰。
但是，沉默半晌后，三日月还是顺着斑的意思接了下去，“哈哈哈，被看出来了吗？”
看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了。
斑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我们去参加还是可以的，亲眼见证你再赢一次。”
三日月又笑，而后叹息一声，“这样的祝福，我可是承受不住了啊……”
……
晚几天的时候，夏夜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
这段时间，各个镇上的祭典已经接二连三地召开起来，距离“月分祭”，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三日月被夏目邀请去隔壁镇上参加人类世界的祭典，加上田沼。而不月神这几天都不见踪迹，没能把他也叫上。
走在被装点得繁华的街道上，三日月与无数人类擦肩而过，像极了昙花一现的过客。
明明是如此热闹的场合，却没由来地显出几分寂寥。
田沼特意多买了几份零食，等着回去后给神明品尝——游客众多，总不能表演食物凭空消失术。
夏目被斑驱使着去了捞金鱼的摊位，三日月则跟着田沼走到卖面具的架子前。
“小伙子，看看面具吗？”摊主笑呵呵地招揽道。
“嗯……”
田沼左看右看，挑了一张狐狸面具，朱笔勾勒的线条艳丽又妖冶，耳朵部分填充的金粉却增添一抹奇异的神圣；更巧合的是，面具右耳处还穿了一条金色的穗子，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
摊主积极推荐：“这个款式很流行哦，只剩最后一张了。”
接着，附近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模样冷淡的少年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抬手把面具举起，像是面前有一个人。
游客们脸色怪异地看了田沼一眼，加快脚步走开。
脑子不正常也能出来参加祭典？
田沼自顾自地比量着手里面具戴在神明脸上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三日月失笑提醒：“其他人都在看你呢。”
少年这才放下面具，掏钱付款，走出几米笑道：“不小心忘记了……总觉得这张面具很适合你，回去戴戴看吧。”
橙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连带着那双眼睛也透出一股奇异的苍蓝色。
三日月点了点少年的额头，看那之前留下的符文已经淡去大半，只要这个图案消失，少年就会再也无法如此清晰地看到妖怪。
当然，他凭自己本事除外。
他不免示意：“你可能很快就会看不到妖怪了，要做好准备哦。”
如果没意外的话，他离开的那一刻，留在少年身上的印记就会彻底失效。
田沼无奈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吧……我记得很清楚。”
少年拿着面具，目光从眼睛部位的孔洞里穿过，“不过，果然还是有些舍不得啊……”
忽然，斑愤怒的喵声从不远处传来。
三日月抬头望去，这只大妖居然直接伸出爪子，在水盆里一阵翻腾。
就连夏目硬抓着它也没能拦住，被溅了一身水不说，还要帮忙抓跳出来的金鱼，对摊主连声道歉。
摊主见这只肥猫居然如此执着，大为惊奇，直接送了夏目一只金鱼。
金红色的鱼装在透明的球形水袋里，蝶尾摇曳，完全不知有一只猫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三日月也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了上面，没认真看路，冷不丁地，有个小孩撞上了夏目。
“那个，对不起……”
穿着和服的孩子吐字有些漏风，从地上爬起后，跌跌撞撞朝前方的母亲跑去。
身后，他的声音还传了过来：“妈妈！我好像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大哥哥！”
众人都以为是说的夏目——也没错，夏目生得像玲子，容貌俊秀淡雅，有股“城里人”的气质，不了解他的总会觉得他冷漠孤傲，在学校也颇受女生欢迎。
但孩子下一句却令他们愕然，“头上闪闪亮亮的！紫色的衣服！”
女人疑惑的声音响起：“没有啊……？好了，宝贝乖，妈妈带你去买好吃的。”
“居然有人类小孩看到你。”斑哼了一声。
三日月转过头，惊讶还未从眼底散去，“我也没有想到。”
“不过看样子也只能看到一点影子，等他长大了应该就看不到了。”斑道，“很多人类都是这样，一直能看到妖怪的才是少数。”
田沼眨了眨眼，露出些许难耐。
祭典很快逛完了，三日月跟着夏目回到家中——时间还早，田沼顺便去夏目家做客。
斑抱着塔子阿姨坐的点心又开始吃，一边吃一边问：“话说回来，你怎么还不回山上去？月分祭不是要开始了么？”
三日月轻笑，“回到山上总归有些无聊，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也无妨。”
斑：“还不是因为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说要带你一起回去，结果自己跑没了影。”
三日月不置可否。
不过，的确也有一部分原因在这上面。
结果没过多久，敲窗的声音接连响起两道，一道轻柔，一道有力。
又到了熟悉的环节，夏目想起身开窗，斑翻了个身制止：“今天就休息一天呗，别管那些妖怪的名字了。”
话音未落，窗户就被人拉开，两抹白色的身影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待他们抬起头，屋内众人才发现这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只是眸色有所差别，气质也大相径庭，所以显得格外不像。
看到三日月，两人无视众人走上前来，“大人……”
他们的语气里有着旁人都能听出的祈求与欣喜，直教夏目和田沼感到紧张。
在场的只有斑眼皮跳了跳，“怎么是他们？”
这些神侍曾经也老与它过不去，烦人精，一看到他们，整只妖都不好了。
夏目闻言，悄声问：“他们是谁？”
田沼也支棱起耳朵。
斑面无表情地用出新学的词语：“丰月神的舔&#183;狗。”

第262章 请保密
三日月着实没料到神侍们会亲自前来找他, 半晌才唤出他们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半途找过来……难道是因为月分祭将至的缘故？
还没等问，其中一个便已走上前来，伏身俯首, 神情恳切, “大人, 我们来接您回去。”
身为神明的仆从，即使跪拜行礼也透着一种绝对的庄严神圣, 把从未见过这种架势的少年们惊得不知所措, 纷纷从三日月身边避开，唯恐出现在神侍的面向里。
三日月不解：“这个时候……？”
薰抬起头, 淡白的灯光将他的脸庞照得愈发白皙，眼眸犹如掩埋在花海中的紫水晶，其中划过愧疚的神色，“是……山中有要事急需大人定夺。”
柿也走上前来，垂下的眸里透出一丝沁凉的蓝色, “是我们无能，无法完成您的吩咐。”
三日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当即起身对众人道别：“神社遇上一些小麻烦，看样子，我得回去一趟了。”
闻言, 薰与柿退至窗边, 为神明让开道路。
斑嘟囔：“你的仆从们能力还是不行啊。”
三日月微笑，视线落在夏目几人身上, 邀请说：“多谢各位近来的收留帮助……作为答谢，月分祭之前，不妨去我那里坐坐？”
斑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嘴上驱赶着：“去去去，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吃东西，你家祭典再去也不迟。”
“猫咪老师！”夏目喝止。
最终，两人一妖看着神明渐行渐远，直到淹没在深邃的夜幕里。
斑抱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烧酒，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幻想着下次见面说点什么刺挠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家伙。
……
回到神社，白笠们在屋里聚成一团，虽说看不见脸，却徒生出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
三日月看他们或举或拎着小篮子，里面的灵光黯淡微弱，即将见底。
薰低声道：“大人五十余年未归，用来散播的力量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当年神明离去，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庞大如山的任务，还有磅礴如海的神力——若非有充足准备，无法创造神力的神侍不可能将管辖的田地维持这么久的丰盈。
白笠们小心使用，勤俭节约，终于撑过了神明消失的漫长时光。
现在，神明回来了，可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神明乞求力量，这让他们心中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愧疚。但……这是他们的职责，又不得不做。
在去找三日月之前，薰和柿甚至担心他会再次逃走，于是没敢在那大妖和人类面前细说。
到了此时，他们才终于能缓一口气。
三日月冲一只白笠招了招手，白笠举着篮子乐颠颠地跑过来。
他将灵力灌满篮子，却很明显地感觉到远没有以前来的容易。
是了……力量在一点一点抽离这个世界，等到最后，他大概无法再给土地添分毫丰收之力。
这也算是“理所应当”地离开了，一个失去力量的神明，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三日月感慨于时之政府思虑周到，将那几个空篮子按原来的浓度一个个填满，等到了最后一个，力量就不够了。
……一不小心就用过了头，虽然灵力还是会随着时间缓慢恢复，但终究比不上从前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之前篮子里的灵力薄薄匀开，收回大部分，又挤出一点摊到最后一个篮子里。
现在，篮子表面看上去都是满的了。
三日月笑道：“这样就可以了。”
白笠们欢呼起来，却不知曾经篮子里的灵力足够分撒五十年，如今的却连一个月都用不了。
他们跑出神社，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该休息的休息，值班的值班。
比起低一级的白笠，更高等的神侍则从中察觉到了端倪。
薰和柿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疑虑。他们甚至开始感到微妙的不安，但看到三日月与往常没有差别的态度时，又将疑问掩盖回去。
大人这样做……大概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第二日，三日月久违地早起了一回。
夏季天亮的早，不到五点，他就被神侍们嘈杂的声音唤醒了。
隐隐约约地，熟悉与不熟悉的声音交织起来，足以用兵荒马乱形容。
三日月戴上面具走出去，看到白笠们正阻拦着一群乌黑的身影，试图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丰月神！”有黑笠看见了他，连忙挥手呼唤。
听见三日月出来，白笠一不留神松开了防线，眼睁睁看着黑漆漆的神侍绕过他们，跑向他们的大人。
“不跟在不月神身旁，怎么跑来我这里？”
三日月抬起面具笑问，黑笠们今天没带镰刀，也怪不得白笠敢拦他们。
看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怕不是对面山上出了事？
黑笠慌道：“不月神大人整整三天没回来了，您最近见过他吗？”
三日月愣了一下，而后笑着摇了摇头，“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怎么，没有跟你们说去哪吗？”
黑笠失落道：“没有……不月神大人第一次没留一句话就走了，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大人去了哪里。”
三日月想，这倒是怪事。
不月神的能力是歉收，久至之处萧条凋敝，从而总呆在山里，多年不出来一次。
过去的百余年，要不是他的丰收之力压着，他所掌管的这座山恐怕也要变得冷凄凄的了。
黑笠们簇拥上来，“看在不月神大人日日想着您的份上，帮我们找找不月神大人吧！”
黑笠你一言我一语，三日月从他们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了自己不在的五十年。
自他离开这里，不月神就再度沉寂得像是与山融为一体。
留下的东西成了睹物思人的介质，天天拿出来摩挲翻看，连黑笠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就这样一眨眼过了五十年，直到不久之前，不月神动身下山，说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三日月想了想，那段时间正好是他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时空波动让不月神注意到的吧。
他安抚黑笠道：“我会去找他。”
黑笠们点头，把期望托付到三日月身上。
不月神大人有多么重视丰月神……他们每一天都看在眼里，只是现在丰月神回来了，不月神大人怎么反而不见了呢？
……
夜深，夏目关灯躺下，莫名失眠的斑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地滚。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它的眼睛，也像一条灵感钻入它的脑海之中。
“！”
“夏目！我想到了！”
夏目刚要睡着，被迫唤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猫咪老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斑继续自言自语，“我好像知道丰月神那家伙为什么想邀请你顶替他去举行祭典了。”
“嗯……为什么？”夏目闭着眼睛接话，声音闷闷的。
斑没回他，而是嘭地化作原型，烟一样从狭小的窗户里挤出去，声音尚留：“我去找丰月神亲口问问，你晚上别给乱七八糟的妖怪开窗。”
夏目忽然清醒过来，回过头，大敞的窗户露出满天星辰。
前往神社的路上，斑把自己所得的全部信息用很久不转的脑子总合起来。
丰月神消失了五十年，悄无声息，这是其一。
丰月神没由来地邀请夏目顶替自己，这是其二。
丰月神.的名字无法从友人帐归还，这是其三。
若想让一个神明或妖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需要趁他虚弱时找水平尚可的除妖师直接封印即可；而丰月神想让夏目顶替的原因，不用想也是看中了他的妖力——丰月神那家伙可没说要在底下看着夏目表演，“顶替”二字更有深意。
至于无法物归原主的名字……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发生过先例，但它也不是没有在除妖师那见过相似的例子。上百年前，有除妖师想毁掉与式神的契约，打算掰断写有式神名字的木牌，结果，那个力量佼佼的除妖师却没能掰断牌子，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几天后，式神死去，除妖师才明白——因为式神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力量消散，已经时日不多，解除契约的力量便对它没用了。
丰月神的情况……是否与之如出一辙呢？
斑唾弃自己这么久才想起来，当下加快速度，远远望见了神明住着的山峰。
它落地，却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站在檐下，身上披着清浅的月光。黑夜里，那身影成了最亮的一抹艳色，光辉灼眼。
看到这样的场景，它也明白了当年的人类为何如此崇敬丰月神。单是看着，就不免被他绝然气质折服，何况还做了许多利于人类的事呢？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呆着，是在怀缅过去？
斑嗤笑，内心却油然生出一股难以忽略的慌乱。
“哦？你怎么来了？”
神明似乎很惊讶，随后又嘘声，“轻一点，他们都休息了。”
斑扼住差点吼出来的声音，压抑着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神明思索了一阵，“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呢……哈哈哈，请吧，到屋里来说。”
到了屋里，温暖的灯火燃起，照亮神明精致的半张脸孔。
斑开门见山：“你的神力是不是出问题了？”
听见这话，三日月不禁一怔。
他看向面前的大妖，明明是如此憨态可掬的形态，却挂了一副他所见过最严肃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说？”三日月用细木棍挑了挑烛线，让光更亮一点。
斑看他完全没有说真话的态度，心中的火气一下就烧了上来，口气不佳，“那你倒是说，我说的对不对？”
三日月沉默片刻，即将开口时，又听斑压低声音说：“别想骗我。”
他轻轻一笑，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没多少时间了。”
“这是什么意思！？”斑一下拔高了声音，又在神明看向自己时自觉地压下，“到底怎么回事？”
三日月把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搬出来，“失去信仰，神明的结局就是这样。”
斑不信，“可我明明记得，玲子还在的时候，你在人类之间还很有名气……”
说着说着，它失去了底气。
从夏目玲子到夏目贵志，也已经有好几十年了。几十年里发生点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足为奇。
三日月摸了摸大妖的脑袋，即将逝去之神反过来劝慰旁人，“有形之物终将消逝……也没什么可伤心的。”
斑嘴硬道：“我才不伤心，伤心的是不月神那家伙才对吧！”
三日月笑了笑，声音愈发温柔，“那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了……不要告诉他。”
斑怔了一瞬，然后撇嘴，“那家伙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说不定比我还早料到了。”
“也许吧。”
三日月微微垂首，指尖在大妖的额头间描画，“我走之后，你我之间的契约也会消失，不必担心遗留下什么问题。”
斑连续追问：“田沼呢？友人帐呢？你的仆从呢？”
“那孩子也是如此；名字……留给夏目做纪念也好。至于神侍……”
三日月思索了一番，“伴生的侍从，大概是与我一同离开吧。”
斑忍不住质疑，“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哈哈哈，怎么会呢？”三日月笑了起来，“你就当——一切都只是命运吧。”
听完，斑愈发心惊，如果真的按他所说，“丰月神”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要真是那样……又会让记得他的人作何感受呢？
斑抬起头，面具下，神明的眼眸骤然出现在它的视线中，那双新月在里面沉浮着，谁也看不透他的思绪。
美得一塌糊涂。

第263章 神之将逝
傍晚, 斑带着夏目，往三日月所在的山赶去。
“猫咪老师……丰月神真是那么说的吗？”
夏目艰难拨开丛生的杂草，停下脚步休息。
“我还会骗你？”斑回头催促, “快一点！”
今天夏目放学回来后, 它便把昨夜跟神明的谈话告诉了他——尤其是“丰月神很可能快要消失”的推测，更为凝重。
斑可以肯定，丰月神既然能说出那些有关“消逝”的话，就证明他自己都已经释然了……
释然个毛毛球啊！它今天就要正式和他谈一谈！
斑匆匆向前走，气势更加凶猛。
“可是……这里不会有什么线索吧？”
夏目气喘吁吁地说着，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半人多高的杂草，有一部分很明显地枯黄了。
现在明明还没入秋……
夏目看着在前面奋力前进的大妖, 十分无奈对方不带他直接去见丰月神, 而是选择先在山上找有关丰月神消逝和不月神的线索。
“别小看了丰月神山上的妖怪啊！”斑昂首道, “有不少家伙比我活得还久，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办法。”
夏目只得跟着继续爬山。
到了一片果林，斑也走不动了, 挨着一棵两人都抱不了的粗壮果树坐了下来。
夏目看着它推了推树干, 感慨：“以前还没我爪子粗呢――喂喂，有妖怪在吗？”
没有动静。
斑放弃了，说：“等下去问问神社里的桃树老头好了。”
夏目点了点头, 斑又说：“丰月神这个情况，也不知道不月神那家伙去哪了。”
“可能也在找办法？因为名字的事……”
“名字？那家伙一定发现了什么, ”斑撇嘴, “不然，丰月神好不容易回来，他不粘着反而跑出去, 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它可是听那些黑乎乎的神侍说过……当年的场家得罪了丰月神，不月神暗地诅咒了的场家以后三代，算是的场家的大劫。
这件事全由不月神一手促成，丰月神常年不关心人世，大概一丝风声都没听过。
夏目犹豫了一会儿道：“既然不月神知道丰月神快要消失了，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谁知道呢，他们两个的情.趣？”斑故意扯皮了一下，看到夏目不知所措的神情时，又说道：“不月神是在害怕吧。”
“害怕吗……”夏目喃喃。
“总之，不月神那家伙很糟糕，胆小还很逊。”像是想吸引不月神的注意，斑超大声说。
忽然，林间一阵清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你们……在说不月神？”
斑吓了一跳，扭头咆哮：“谁啊！？”
夏目也惊得后退几步，仔细观察了片刻，可周围除了他和大妖之外，没有任何人。
那道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哈，听你们说到不月神，没忍住就搭话了。我最近看到了他。”
夏目眨了眨眼，看向最开始大妖倚靠的果树。
“哎，就是我，不用看了。”
树叶继续哗啦啦地响。
夏目忍不住一笑，“那您――”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话没说完，只见斑飞起一脚，踹到了树干上，“快说！不然就砍了你！”
“猫咪老师！”
大树也不恼，慢悠悠道：“最近每天都能看到不月神从上面经过，手里总拿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或许是为了丰月神大人烦忧吧。”
果树是丰月神山上的树，自然也站丰月神这一边。
“还真是蠢……”斑低声评价。
“你们刚刚说到丰月神大人，他最近怎么样啦？”
夏目试探地问：“你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吗？”
“当然，”大树叹息：“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对的，除了地灵，就是生长在这座山上的我们。”
仿佛为了应和这句话，其他树也抖起了叶子。
它示意道：“你看看这土地，近来没有以前丰润，草也有些枯萎了。我们借着被丰月神大人掌管的光，舒服地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大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斑沉默，它没想到神明的力量已经枯竭到了这种地步。
“丰月神大人他啊，真的辛苦了很久……”果树又笑，“对了，你刚刚说想把我砍掉？也不错，这样就能跟着丰月神大人一起离开了吧。”
斑没再理它，径直化作原型，低头：“夏目，上来。”
巨大的妖怪托着少年朝山顶飞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
三日月没料到斑今天还会再来一次，还带着夏目一起。
他吩咐神侍拿茶和果子来，邀他们到神社后面的石桌那里坐。
“今天又是来做什么？”三日月笑眯眯地问。
斑直言不讳，“来问问你的打算，是不是想直接不负责任地走人？”
三日月转头朝向夏目，又听大妖道：“我已经告诉他了，玲子不在，那就让玲子的外孙评评理！”
夏目一哽，“呃……”
三日月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昨天也已说过，无非是顺其自然罢了。”
“顺其自然？”斑开始抠字眼，“那你失踪的这几十年都去哪了？一声不吭地消失也是‘顺其自然’？”
三日月默然半晌，把杯子缓缓往桌上一放。
咯哒一声清响。
斑露出一副“我听你编”的表情。
半路跳槽加班的事情怎么能说呢，三日月沉思片刻，温和地说：“实际上，从那时候开始，我的力量就已经开始枯竭了。”
“为了减缓力量流逝，我便离开了五十年，可就算这样也依旧没能好转，直到现在……”
“我没有办法控制，力量消耗得越来越快了。”
说着，三日月伸出自己的手。
白皙的手掌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手心有一朵枯萎的花。他用神力包裹起花朵，花儿沐浴在里面，轻轻舒展开花瓣。
眼看那花瓣愈发饱满，即将盛开，却又在紧要关头忽然泄气似的，变回半新鲜半枯萎的样子。
夏目茶色的眸里透出愕然。
斑看得分明——神明的力量已经满足不了他自身所期望的目的，这不是伪装。
大妖眉头紧皱，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黑影从空中降落，挑眉道：“哟，那家伙来了。”
紧接着，三日月把花朵藏在衣襟里，理了理衣袖，端正地坐好，喝茶。
斑嗤笑，“就这么不想让他看到吗。”
三日月抿了一口热茶，“这种事……没有必要。”
斑深切地叹了口气。
夏目怔然感慨，丰月神只展露好的一面而遮掩需要帮助的一面，对于不月神来说就是帮不上朋友，只会更伤心吧。
这种温柔……有时候也会刺痛别人啊。
不多久，那黑影落在众人面前，果然是好久不见的不月神。
头戴黑山羊面具与荷冠的神明一步步走近，周身压抑的气息也一点点扫净，像往日一般轻快。
“哟，你回来了。”斑随口打了个招呼。
不月神紧绷着一颗心，掩藏在面具下的眼眸轻轻闭合。
早在临近山顶时，他就看到了丰月神与大妖和人类少年坐在一起。
那人类少年与叫夏目玲子的少女长相和气息太过相似，恍惚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丰月有他们陪着也好……
不月神走上前几步，转头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夏目。
从丰月神诞生之初，山上就没什么客人，祭拜也都是从三隅河源的祠堂里。因此，山顶设置的桌旁只有两个石凳，上面坐的另一个总是不月神。
如今，夏目坐在上面，斑以大妖形态在草上坐着，不月神就没了位置。
被神明久久注视着，夏目下意识起身让出位置，朝斑更近了几步。
不月神却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
这段时间，他走遍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地方，问过了遇见的所有神明和大妖，甚至去了一些除妖师世家的藏库。
他所见、所闻、所知，无一不透露着一点：丰月还不回去的名字，与他自身力量的消散有关。
是啊……一段时间不见，丰月身上的气息更浅了，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消失。
思绪只持续了几秒，不月神不想让他们看出自己难耐的心情，便开口找了个话题：“月分祭马上就要到了。”
斑接茬冷笑，“是啊，是要到了。”
大妖看不上歉收之神这幅沉沉的样子，嘲讽的话涌到嘴边，却还是因为想到丰月神而咽了回去。
三日月笑道：“很久没有参加这个祭典，我都快忘了流程。”
不月神沉声：“没关系，到时候跟着我就好。”
斑气笑了，它现在更想看看不月神到时候后悔的样子，哭出来才好。
三日月装作没看到大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着问：“今年还是要比赛么？”
不月神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月笑意更深，“这一次可不要让我了啊。”
不月神却缓和了口气，说出两百年来破天荒的话，“这一次，我会赢。”
“哦？”三日月惊奇不已，却只当他又哄自己，“那我就期待着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不月神率先提出离开。
斑见时候不早，也说要走。
三日月点点头，温声嘱咐：“路上小心。”
下山时，夏目追上不月神，顶着被漆黑面具注视的压力说：“有些东西……不抓紧真的会消失的。”
他不敢说得太明白，但又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只能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然而，不月神什么话也没说，乘风飞走了。
“夏目，爱管闲事的习惯可不好。”
大妖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夏目回头无奈地笑，“猫咪老师……”
“走吧。”
“那个，我想再去问问名取先生……”
“嗯？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吗？算了，问问也行。”

第264章 了然无痕
“总之, 就是这样。”
名取周一第一次来丰月神神社就享受到了贵宾级待遇，他与夏目面对面坐在从前只供神明闲聊喝茶的石凳上，压低声音讲述自己昨天得到的消息。
斑整只猫闭着眼睛蹲在桌上, 像是完全没有在意。
“怎么会……”夏目愣一下, “那，您是怎么回应的？”
名取回头看了一眼神社前那两个依偎着的身影, 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 凑近悄声道：“别让丰月神他们听见――我表面上答应了, 但是，他们还找了另一个除妖师。”
斑这才睁开一只眼睛，夏目的心情骤然变得不安。
名取周一回忆着, “那是昨天夜里的事……”
昨晚, 名取周一在家里研究术式，敲门声响起后，门外站着的，除了他认识的一个除妖师, 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的确不是他欢迎的客人――的场静司――高二那年偶然遇见、被他带领着真正了解妖怪世界后，后面又因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名取周一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而且, 的场看上去也有些意外。
“这次来, 是想请你们封印妖怪。”来人说明了来意。
“哪里的妖怪？”名取周一问。
那人却没有直接回答, “哈哈，不知两位有没有听说过‘月分祭’？”
名取周一心下一紧, “……怎么？”
“传说中的两位神明, 丰月神与不月神，管辖三隅地区，曾经名盛一时。”那人道, “只可惜近年衰落，已经很久没有人看见过他们的身影了。”
名取周一腹诽：不好意思，我最近还都看见了。
转头看的场静司，青年一副尽在掌握的淡定神色。
也对……祖辈和两神都有接触，听到什么都不会惊讶吧。
那人继续说：“月分祭十年一次，今年恰好又是第十年。妖怪们自行举办祭典，吸引了许多强大的家伙……”
“所以，你是想从中收服式神吗？”的场静司问。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那人一笑，“但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丰月神力量式微，不月神却日益强大，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名取周一问。
的场静司出乎意料地给他解释：“不月神为歉收之神，力量越强，对周围村庄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三隅地区的人们以垦田为生，若是影响到生计……”
后面的话，不说也能明白。
那人拿出几个瓶子交给他们，恭敬地倾了倾身。
名取周一看了的场一眼，又问：“这种事为什么找两个人？”
因名取父亲早先宣布退出除妖师一行，颇不受业内待见，于是，即使名取周一闯出了名声，也没有多少人脉和值得信任的朋友，通常都是单打独斗。
随着除妖经验越来越多，他也已经习惯了独自处事，如今却让他跟另一个人合作……还是他不对付的的场静司。
“是啊，我本来想着只请名取你来做这件事，但后来想了想，还是加一层保障更好。”
名取周一心情顿时有些不爽。
“无人不知的场门主的祖上曾经下阵封神，那样的场景，即便我这种人无缘亲眼见证，也足以想象到它有多么盛大。”那人感慨道，“所以……的场门主应该更有对付神祇的方法才是。”
的场静司却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几眼手中封印用的瓶子，语气略冷，“到时候看看吧。”
那人连连点头，极尽谄媚之意。
等人走后，的场静司也要离开，名取周一忙叫住他，“你为什么答应他的委托？”
青年转过头来，赤色的眼眸带着慑人的笑意，“为什么不能？”
名取周一眉头紧皱，夏目不久前才告诉他丰月神快要消失的事，这次月分祭很有可能是两神同在的最后一次祭典。
他得阻止的场静司——无论是作为夏目的朋友，还是一个有原则的除妖师。
于是，名取笑容无害地回道：“不是说的场门主从不接这些‘小事’吗？封印妖怪还要劳烦你亲自动手？”
的场静司沉着面色凝望过来，挑眉，“小事？”
他勾了勾唇角，“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丰月神除了与的场三代家主有交情……还有交恶。”
名取周一睁大双眼，一时间显得有些傻。
的场静司淡淡道：“我无意插手祖上延续下来的破烂事，但有时候，祖辈造下的罪孽后代不得不承受，我这只眼睛就是如此。”
名取周一仍沉默着，窥见世家不体面的过去，令他一时有些不自在。
“当年的场卯封神失败后，十一个家族受到牵连，往后三代的人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除了的场家。”
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场静司也能感受到当年的场家处于怎样一个被敌视的位置。
所以……
“我很厌恶那个人。”
就算为的场家带来地位与荣耀又如何？
“自然，也厌恶带来这一切的神明。”
名取周一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是丰月神做的？那种神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已经不重要了，”的场静司定定地看着他，“就当是‘迁怒’吧。”
“然后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讲完，名取周一头疼地撑着脑袋。
“反正离月分祭还有不到半个月，到时候就知道了。”斑出声道。
“话是这么说——”名取周一无言以对，转头对夏目道：“关于你问我的事……”
……
神社前，三日月和不月神一起坐在台阶上玩花。
真&#183;玩花。
盛开在夏日的紫阳花，一簇簇开成圆滚可爱的绣球状，甚至开了漫山遍野，铺就成粉蓝色的海洋。
他们采下其中一朵，先在不月神的掌心里浸润，等它枯败；再放在三日月的手心，看它盛开。
百年来，两神时常聚在一起玩这些小把戏，不知不觉度过了许多难捱的时光。
目睹一朵花盛衰相转，是一件极浪漫也极感慨的事。三日月喜欢，因为花朵盛开的寓意总是美好的；不月神喜欢，因为他能看到花朵在对方手里走向新生，以及……能和他呆在一起。
但此刻，不月神却没有一丝兴致。
今年的紫阳花开得极好，但在丰月神手里却怎么也不如原先那样富有生机了。
不月神怔怔地看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间的花朵，往日只觉得绚丽和点缀的色彩如今却无比刺眼，难以直视。
他转而故意找了个话题，“那两个人类在后面说什么，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意图逐客。
“随他们去吧。”三日月注视着手中的花，神情温柔语气缱绻，“好不容易轻松一下，还管他们做什么呢？”
不月神微怔，半晌，环绕已久的凝重气息也渐渐淡去。
是啊……有什么比和丰月待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呢？
下一秒。
“丰月神！”
不月神：“……”
短暂的平静被打破了。
不月神硬邦邦地回过头，不满之意宛如实质散发。
呜哇……！
名取周一忍不住倒退一步，即使看不见不月神的表情，他也快要被对方可怕的气势吓退了。
隐隐感觉到了敌意呢……
眼看气氛胶着起来，三日月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问：“怎么了？”
“呃……”名取周一与夏目对视一眼，真诚道：“月分祭我可以来参加吗？”
这是他们商量之后的决定――既然不知道的场静司的打算，干脆就在丰月神身边等待。这样一来，如果的场静司真想做些什么，他们也能及时阻止。
“可以――”
“不行。”
两神的话同时说出口，却是截然相反的意见。
名取周一顿了顿，“行……还是不行？”
不月神转头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笑着颔首，“有何不可呢？”
不月神不赞同地皱眉，一百多年前，正是他们容忍了那些贪婪的人类，才造成了那些后果。
正要反对时，却听神明感叹：“这种热闹的祭典，还是人多了比较有趣啊。”
是啊……丰月对祭典的印象，多数还停留在当年与村民共同庆贺的时候吧。
不月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除妖师撞上来，他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很快，名取几人跟神明道别下了山。
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树丛中的身影，三日月笑道：“每次看到夏目君，就让人感到岁月流逝之快啊。”
不月神掩藏在袖子下的手握得死紧，他已经不愿再从对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时间”的话题了。
“……他们是人。”
人与神，终究有着天壤之别，起码在寿命上已然划开一道巨大的沟壑。
“是啊……有些事早已改变，而有些事依然如旧。”
掌管丰收的神明抬起面具眺望，眼底盛起夕阳洒下的光，回头莞尔，仿佛有一弯新月徜徉在暖色的波澜里，“历史就是这么个东西呢。”
接下来的时光，缓慢而平淡地消磨着。
斑和夏目在之后又来了几趟，每次都带着七辻屋的新甜品。夏目很讨神侍们喜欢，斑则习以为常地与柿吵嘴。
三日月倚靠在阳光与房屋形成的阴影里，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淡不下去。
良久，他注意到了不月神的目光。
炽热又沉重。
“不开心吗？”
不月神这才回过神，收敛起了心情。
但他无法回答“开心”或是“不开心”。
如果一开始他怀疑过是错觉，到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丰月神的力量一日比一日衰弱，像瓶中倒漏的沙子。
他甚至连说话的勇气都要失去了。
不月神害怕自己一出声就会逼问对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怕自己怒不可遏，去问丰月神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就算你自己不在意，可我却……
不月神第一次庆幸有面具遮挡表情。
祭典的夜晚很快就到来了。
今年的山林比以往更黑，多少年前漫天繁星一般的萤火虫只剩寥寥，但动身时间到了的时候，一簇簇明亮的火束又从阴影里亮了起来，一路通往举办祭典的山顶。
今夜妖气弥漫，几乎笼罩了两座山峰，令住在附近的除妖师们心惊不已。
这是妖怪们自发的、盛大的庆祝仪式。
妖怪打扮的夏目抱着猫咪形态的斑沿路行走，在经过一潭池水时，一轮倒映的明月皎洁清澈。
不知不觉间，万籁俱寂。
一道悠扬的曲子遥遥传来，伴着深沉清远的铃声，恍若看到高天原之上的神殿自云中浮起，恢弘直入脑海，清净洗涤心灵。
夏目恍惚抬头，端坐在轿子上的神明就这么闯入他的视线，整颗心不由得为之一颤。
除却“美丽”之外，他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形容对方的词语。
不仅仅是那些火焰散发着夺目绚丽的光，就连神明自己也在发光——那淡淡的白色笼罩在神明周围，像一层朦胧清透的白纱，随风轻轻飘拂。
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三日月看到了树后呆愣的少年，对他轻轻颔首，得到了少年慌乱的反应和深鞠的一躬。
他不由得轻笑，用手指示意要去的方向。
轿子缓慢地在道路上行进，最终停驻在摆满美食的宴席上。
周围有一群藏在黑暗、眼睛发绿的妖怪。看得出，要不是今年要等两位神明亲临，妖怪们早就大快朵颐了。
三隅山在这几十年里来来去去了不少妖怪，它们早已听闻不月神与丰月神的事迹，却总不见丰月神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美丽的神明，夏夜的空气都因此燥热起来。
三日月坐在轿上，惊讶地发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迟迟不见，连他身边的侍从也没有踪迹。
来得比不月神还早，这是第一次。
三日月没由来地忐忑，从祭典前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离开。
力量抽离得太快，他不保证没人发现。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成功离开……但愿，不要有什么意外吧。
为两位神明准备的坐席紧紧挨在一起，三日月坐了其中一个，刚坐下，不月神的身影就闯入了视线里。
今天的不月神，好像与往常微妙地不同，是气息……？
三日月隐约察觉到对方的力量好似更强了些——可能是因为自己衰弱的缘故？丰月不月此消彼长，平衡均一，这样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了，最晚等到祭典结束，他就会彻底离开这里。
但……总归是生活了上百年的地方，多少都有几分不舍。
不月神从轿上下来，浑身冷然萧索的灵力足以令许多妖怪望而生畏。
但在看到三日月的一刹，他周身的气息又明显地缓和起来。
“两位大人到了。”主持祭典的大妖手持一面鼓，正式宣布祭典召开。
妖怪们顿时爆发发出无比兴奋的吼叫，声音浑厚隆重，像天地间震开的雷，填满每一处罅隙。
妖风袭来，惊得树后的夏目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石头，整个人向下张去。
一抹雪白的影子掠过，白子做成的绳子将夏目整个人托起，把危险转变为虚惊一场。
“名取先生……”
夏目在看到来人后松了口气，“您看到……的场先生了吗？”
“他？”同样伪装成妖怪的名取周一摇了摇头，“没有，还得看着点才行。”
比赛的题目由会占卜的妖怪得出，赢得比赛的神明，将成为三隅山十年之久的掌管者。
三日月头一次见到占卜的妖怪，只觉新奇，便仔细听着。
却见那妖怪沉吟了一阵，露出呆滞的神情，“占卜的结果……是‘无’。”
妖群一阵哗然，纷纷讨论起占卜的妖怪是不是失手了。
妖怪不信，当即起卦再占一次，然而，依旧是“无”。
到了这个时候，嘈杂的声音已经逐渐降下来，众妖望向席上的两位主角，用充满不解的目光询问。
被夏目抱在怀里的斑眯起眼睛，掩饰心底翻起的一股怅然。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玲子离开的时候。
这种结果，不就意味着……
最后还是三筱出来打了圆场——这头大妖早就听说每十年一次的月分祭上有好酒喝，每次都来，凭借实力和性格混成了颇有话语权的妖。
“这不就是不用比赛的意思么，依我看，直接开始喝酒庆祝也没什么不好的。”
“您说呢，丰月大人？”
长着马头的大妖特意微笑，露着洁白整齐的牙齿，看上去好笑又慑人。
三日月点头，正要说同意，接着听见不月神沉声道：“比。”
敏锐的妖怪察觉到几分紧张的味道，皆不敢言语。三筱耸了耸肩，也退下了。
三日月还记得他先前说过的要赢，忍俊不禁地问：“那么，要比什么呢？”
不月神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就比，我们第一次祭典比的吧。”
三日月对第一次祭典印象深刻，那时的他还不会神文，用人类的文字歪打正着赢得了比赛。
现在回顾起来，那件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好啊，”他欣然应下，“这次写什么？”
“……都可以。”
帷幕放下，神明互相看不见对方，但在周围围观的妖怪们能同时看到两神认真书写的模样。尤其是站在他们正前方的名取周一几人，可以说一览无遗。
“哎，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比法。”名取看着三日月笔下流淌出灵动飘逸的字迹，那是神明才会撰写的文字，“怎么才算胜利呢？”
但当他再看帷幕另一边的不月神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黑色的神明沉着严肃，笔尖最开始却没有点在纸上。
他在自己的手臂内侧画了一个字符——准确来说是咒。咒文很长，从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腕，最后，才被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遮起来，继续在纸上书写。
不月神写咒的速度很快，名取周一只看了个大概，但也没能认出那到底是什么咒。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发，朝闭目养神的大妖求助。
斑抬了抬眼皮，“谁知道呢。”
没有人阻挡得了丰月神的消逝。
时间已到，两神放下了笔。
没等问怎样算输赢，就有妖怪提议先庆祝再揭晓赢家。
此提议获得妖怪们的一致赞同——万一两神因为不满意结果打起来或是离开，岂不是浪费了今夜的盛宴！
三日月也没有意见，转头问不月神，“你觉得呢？”
不月神的声音像是叹息，“无妨。”
妖怪比人类会享受得多，从前的瓜果换成美酒佳肴，在夜间流淌着诱人的气味。
三日月从前都是喝茶，这次桌上被换成了酒，喝到口的时候，一不小心呛了一下。
不月神立刻注意到了，凑过来取走三日月手中的酒，转而换上一杯水。
“这里没有茶。”他顿了顿，“等回去……”
戛然而止。
月光下，不月神的面具掀起一点，嘴唇紧抿着，好像不太高兴。
即使只喝了一口酒，三日月也觉得像是醉了一样，思维开始发散。
他实在不知道不月神是否发现自己将要离开，隐瞒或坦白，无论哪个选择都好像不太妥当。
但又因为是神明……哪个选择也都可以。
活得太久，离别这种东西都已经变得很轻很轻。神明有漫长的生命，所遇见的，都可以称作过客。
对于不月神来说，他也是。
三日月拿回杯子，笑吟吟道：“以酒代茶也好。”
宴会进行到中间，许多妖怪已经醉了，斑抱着酒壶在桌上瞌睡，夏目和名取周一保持清醒，偶尔看看四周。
有个醉醺醺的小妖怪晃晃悠悠地来到三日月面前，“请、请问丰月神大人……我，我能许个愿嘛？”
未经世事的小妖怪对神明的认知通常是“无所不能”，眼下把神当做许愿池，惹得三日月发笑。
三日月配合地问，“可以哦，你有什么愿望？”
小妖怪正经道：“我，嗝，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已经和他说好了，永远也不分开。但是、但是我们太弱了，我怕有什么意外会把我们分开……”
它仰起脸，“所以，我可以许愿永远不和他分开吗？”
正劝着斑不要再喝太多，夏目听到远处传来这么一句惊奇的喊声——“哇啊！神明大人要实现我的愿望了吗！”
他转过头，惊然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神明身上飘起一层浅浅的光。
与先前山上看到的不一样，这一次，连神明的身体好似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三日月安静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就在这一刻之前，他的灵力被彻底抽离了这个世界。
白色，像泡沫又像萤火一样的光从身上飘起，竟有一种轻灵又模糊的美感。
三日月透过光幕看向不月神，却看不月神朝自己伸出一只手，穿过屏障，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条漆黑的、像是链子一样的东西从不月神手臂延长攀爬，很快就延伸到了他的手上。
三日月这时才发现，这是一条咒文。
紧接着，咒文迸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金色宛若太阳一般灿烂的光辉将两神笼罩起来，顷刻间照亮山谷。
“猫咪老师！名取先生！”夏目惊喊出声。
名取周一满脸愕然，眼底映着不远处恢弘壮丽的场景，这是一个除妖人穷极一生都可能无法看到的景致。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丰月神消散的征兆，却没想到不月神还是想出了办法。
但是……真的可以吗？
在那条锁链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时候，三日月正在消散的灵力真的静止了一瞬。
但在这之后，消散的速度变得愈发快了。
不月神的心情也只缓和了一瞬，接着就像坠入悬崖的石子，朝无尽的黑暗中落下去。
怎么可能呢……？这个办法不应该失败。
一股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回来，不月神惊愕地发现那些咒文又向后退了回来。
三日月没想到不月神会用最决绝也最狠厉的方式留住他——撕裂神格，将自己一半的神力作为承载，从而在根本上建立契约。
这种方式若是随便换到一个人、一只妖、甚至一捧灵体上，都能造就出一个真正的神明。
除了他。
被神明描画的咒文注定不会在他身上起作用，三日月把这些力量强行推了回去，刚才那一瞬间造成的气流将不月神的面具径直吹起，露出那冷冽的眉眼与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他轻轻地笑，眼底的神情平和而柔缓，“没关系，注定如此罢了。”
三日月的身体变得透明了一些，有些虚无，不月神握住的地方从手腕滑到手掌，收得很紧很紧。
几十年前，丰月也是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
但是这一次，他直觉对方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渐渐变淡的身影，不月神声音颤抖着问：“这次带上我……好不好？”
……
没人看到金色的光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光芒散去后，原本席上的身影只剩下了不月神。
夏目这时才完全睁开被亮光刺得发痛的眼睛，等视线渐渐恢复时，留在视线中的只剩那深黑高挑的背影。
……
……
又一个休息日，夏目被田沼叫到家里。
角落里的麻袋堆了老高，鼓鼓囊囊不知放着什么。
“可能是丰月神上次放过来的……”田沼迟疑地猜测，此时的他已经看不到妖怪，但依旧记得神明的模样。
“对了，他最近怎么样？”
夏目愣了一下，下意识选择不告诉友人真相，“他……还好。”
那天祭典中途，不月神就那么离开了。
他和名取先生在回去的路上捡到了除妖师分给的场的瓶子，看样子对方根本没打算插手。
再然后……
“反正我再也没见过不月神那家伙，三隅山应该也没神管了。嘛，这也是好事，人类不会担心耕田歉收，除妖师不会盯上他。”斑咬了口冰激凌。
“不过，他们两个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这一次，再怎么等待也都是没有尽头的了。
风把桌子上的友人帐吹起，翻到本来写有“丰月神”的那页上。
纸张在那一晚变得光洁如新，没有一丝墨痕，与丰月神一样，消失得无踪无影。

第265章 路边一家小面摊
“老板！一碗乌冬面, 再来一杯清酒！”
穿着筒袖衣的男人在屋台车前坐了下来，顺便把肩上的担子放在脚边。
他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店面, 这辆屋台车是最近才出现在这一片区域的，而且店家应该是个刚开始做生意的新手——这辆屋台车比其他屋台干净得多，生意极好的屋台，总会四处沾些油污才对。
呼……要不是太饿太冷，其他饭店又远，他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吃一碗面。
男人搓了搓手，期待着这家新面摊的味道。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回应：“……好，马上就来。”
男人搓手的动作顿了顿, 总觉得这家老板的声音好像没什么力气？
但他没有多想, 等待时闲得无聊看起菜单。
“口味和种类还挺多的嘛……”
男人认真看着菜单, 完全没有发现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漆黑的身影。那身影睁着赤红的眼睛，涎水从嘴角淌下，滴落在衣襟上。
等他注意到时, 那身影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耳畔响起一句嘶哑低沉的声音。
“老板, 来一碗牛肉拉面。”
居然有和他一样大冷天在外面吃东西的。
男人惊讶不已，心想打个招呼, 一转头，却径直对上了来人近在咫尺的脸。
发红的眼睛, 嘴边的口水，垂涎的表情……
滚烫的呼吸喷在脸上，男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奇怪的危机感。
什么情况！？
男人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太近了！这人饿昏头了吗？
没错，的确饿昏头了。
只不过这个人――不, 是鬼，垂涎的不是饭菜，而是被他视作饭菜的男人。
鬼已经整整三天没吃到新鲜的人肉了，此时的胃像有烈火灼烧，痉挛收缩，分泌出无尽食欲。
在他眼中，这个男人此刻已经变成和着鲜血的上好鲜肉。
至于刚才随口乱点的牛肉面？笑话，人类的食物味同嚼屎，他根本不屑下咽，只是让这家店主卸下防备的理由罢了……等他先把这个人吃掉，再把这个面摊的老板也撕碎吞下！
然而没等他张开嘴，屋台的布帘被人从里面撩起，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映入视线。
“喀哒。”
那只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干脆利落地放在男人面前。
“客人，你的乌冬面好了。”
男人来不及抬头看一眼，目光死死粘在眼前的大碗上。那淡金色的面条上面铺了一个煎蛋，摆着几根整齐码好的碧绿菜叶，加上鲜亮清澈的汤汁，引人食指大动。
再猛一吸鼻子，出人意料的香！
他不禁感慨自己刚才判断得太武断，这老板手艺惊人，以后肯定会出名发财的！
“还有清酒。”
听上去极温柔舒缓的声音响起，一杯酒也被那只漂亮的手放了下来。
男人正要下筷，余光却瞥见身旁的身影好像在发抖。
……刚刚还正常着呢，甚至可以说有些目中无人，现在是怎么了？
男人忍不住大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兄弟，怎么了？是太饿了吗？”
为了生活出门在外，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于是他把自己的那碗往那边推了推，“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先吃我这份，我们互换一下，我还等得及。”
被施以好心的鬼僵硬地把目光从屋台老板的脸上移到那碗面上，澄澈的汤汁里倒映着他的脸。
只有惊恐。
怎么会……怎么会……
鬼抓着双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尖而长的指甲刺破布料深陷皮肉，不一会儿渗出的血液就把膝盖处沾湿了。所幸他的裤子是深色，旁人轻易看不出来。
却听那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哈哈哈，这位客人的拉面也已经好了，不用互换哦，你真是个好心人啊。”
男人也笑：“那我就放心了！”他转头，“兄弟，快吃吧——咦？”
一人一鬼都瞧着新放下来的拉面，几乎与男人的那碗截然相反——除了碗一样大之外，面又少，仅有的几粒肉还是焦黑色的，里面的菜不像正经蔬菜，像是从路边拔下来的两根野草梗。
并且，没有任何热气和香味。
男人忍不住皱眉，“老板，你这是拿错了吧？”
这面，大抵连狗都不会吃。
老板温温吞吞地开口：“没有哦，牛肉拉面就是这样的。”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却被旁边的人提前打断了话语。
“没关系……我吃！我吃！”
鬼呆滞地把碗扒拉到怀里，颤抖的手拿不起筷子，就直接用手抓来吃。
看到身旁这人抖得更加剧烈，男人心中不免升起一股闷气，像他们这种贫穷的人，在外面也会被卖面的欺负吗！？
他陡然抬头，面色已经带了几分恼怒，心脏却在看到屋台后撩着帘子望向他们的老板时加快了跳动，浑身血液都涌到脑袋和脸上。
只是因为，太美了……
男人自觉在外务工也见过许多大户小姐，无一不是唇红齿白，容光焕发。那是只有富足生活才能积攒出来的好气色，加上琳琅的佩饰和漂亮的衣服，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
而这位老板容颜昳丽，身形挺拔修长，虽然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却没有遮掩他出众的面容分毫，反而更显清冷出尘。还有那双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瞳，像是皎洁的月亮悬在阴雨的夜空，浅蓝至深蓝，层层递进，宛若涂绘。
更引人惊奇的是，拥有这样出色手艺的老板却不是穿着干练的短衣，而是一件看上去繁复华丽的狩衣，漂亮的深蓝色布料光是看上去就无比贵重，更别提上面的暗纹和漂亮的月型图案。
那些出身高贵精心滋养小姐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位屋台老板。
不不，将女孩与男人比较对双方都太失礼了，但是真的……
可惜了，先天不足之症吗？
男人咕噜咽下一口唾沫，不经意又瞥见身边那人把头埋进碗里，已经把面吃的差不多了……不，应该说“吞”更加合适，他甚至看到对方痛苦到额头冒出青筋，可能是吃得太急被噎到了。
喂喂，为什么会吃得这么积极啊？殷切得像是在拼命讨好一样。
男人的表情变得古怪，又看了笑吟吟的老板一眼，再怎么美也是个男性，这兄弟难不成……
他连忙摇了摇头，打住！不要再想下去了，赶紧吃完回住处吧！
此时此刻，鬼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面，满口血腥气息——那是他自己颤抖时咬破的舌头，被尖利的牙齿反复摩擦。
无边无际的恐惧已经侵袭了他的全部思想，浑身直打寒战。
要死了……要死了吗？马上就要死了吧……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男人很快把面吃得一干二净，连汤也不剩下，一抹嘴，从怀里掏出硬币放在碗旁，“结账。”
话音落下，布帘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金色的、有着一双圆润无辜的眼睛，额头带有花纹的……狐狸！？
男人呆呆地看着狐狸上前把他付的钱叼到口中，再轻巧地跳回去，“梆啷”几声，硬币投进铁罐。
“哎呀呀……老板，你这狐狸真是有够聪明。”
他啧啧感叹，“有名字吗？”
“有哦，叫狐之助。”
“狐之助……是个不错的名字。”
但是怎么想怎么奇怪，屋台老板居然会养这么个东西……狐狸精……？
突然，旁边传来的声音截断了男人的思绪，那是碗被粗暴地放在桌台上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怀疑要是再用力一点，碗就会被生生摔碎。
这时，鬼也把面吃了个干净，只是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掐着喉咙作干呕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和下来。
“先生，你的饭钱呢？”
老板温柔地问道。
鬼僵硬地坐在位子上，浑身肌肉紧绷，血液快要凝固。这句话在他听来犹如质问，并且带着浓稠的杀意。
钱？自从变成鬼，他再也没用过那种东西，想吃什么就去抢——当然，也只能杀人吃，想过夜的话，随便杀一家人进去住就好了。
怎么办……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吗？
鬼的瞳孔已经缩到针眼大小，陷入极度惊惧的他已经快要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低垂的头快要塞进胸膛。
“我……”
“我没有钱……”
“求求您……”
到最后，鬼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连离他极近的男人也听不清了。
“哦呀，没有钱吗？”老板轻笑。
鬼猛地一抖，舌头像是不听使唤，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副凄惨惊恐的神色让旁观的男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他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抬头说：“我帮他付了吧。”
鬼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要来了吗……
却听那道温柔的声音说：“没关系，不用付钱也可以。”
随即是男人憨厚的笑声：“老板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嗯？我是好人吗？哈哈哈哈，也许是这样呢。”
年轻的老板笑得开怀。
没过多久，男人挑起担子走了，徒留鬼还坐在那里。
“砰！”
鬼跪地土下座，额头紧贴地面，“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求您饶了我吧！！”
良久，他听见一声叹息。
接着是一个偏稚嫩的声音：“三日月大人！任务不急着做，不用勉强！”
“但他是在这个地方见到的第一个……所以……”
欸？什么时候出现的另一个人？啊啊……这位大人叫‘三日月’吗？真是个好名字啊……任务？是无惨大人给的任务吗？
咦……看到的景色怎么倒过来了？
好像是这位大人把他的头砍下来了啊……不过他还可以再生，大人只是发泄怒气吧？好像没有吞噬他的意思，但还是好痛……
等等……为什么不能再生了！
力量在减弱……身体……消散了……
被鬼贴着的土地泼洒了一片暗红的颜色。
在这个冰冷的夜晚，一切都重归宁静。
狐之助一边卖力地擦着沾上油污的桌子，一边担忧地劝告：“三日月大人，您的身体和灵魂还没有完全契合，虚弱状态下最好不要用刀哦！”
“啊……我知道。”
三日月倚着屋台满口答应，脸色却无比苍白，眼底也带着一丝疲惫。
刚刚只是简单的一击，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精力。
他看了眼手里的刀，与从前的本体一般无二，已经看不出它在这个位面时原本的样子了。
重铸……真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啊……
三日月把本体放回屋台后连着的特制锻刀炉上，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能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灼烧感。
狐之助积极：“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碗我来刷！”
“不过，这边的鬼好像都不太正常……明明之前在别的地方不会发现我的这个身份。”三日月像是没听见一样喃喃自语。
狐之助调出数据，上面存着付丧神至今为止所有的身体状态变化，“应该是眼睛原因吧！由于人物鬼舞辻无惨的最新举动而造成的异常症状，需要谨慎观察。”
想到最近身体出现的显著变化，三日月笑了笑，“也是，不知道鬼舞辻无惨想做什么……”
狐之助小心翼翼地安慰：“别想啦三日月大人，我们的任务主要还是针对消灭时间溯行军，其他事情不必放在心上。而且，这些东西对您没有造成干扰，我们手中的权限也够高……”
“嗯。”
晶莹的血液倒映出那双蕴藏新月深邃如夜的眼眸，只是里面刻着字，便显得愈发妖冶诡谲。
上弦&#183;零。

第266章 造成现状的原因是…
经丰月神任务后, 三日月的资历又向上跨越一层，拥有了真正的神格。
这是一种时之政府专为神性足够的付丧神建立的特化方式，亦是审神者特意为他寻求的机会——被世界意识承认为神, 且有诸多福泽善缘加身，结果正是期待的。
然而, 神明的力量远超自身原能承受的水平, 需破而后立, 重铸本体。
重铸是一件无法压缩进程的事，这也意味着，三日月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自如地使用本体刀作战了。
——没关系, 回本丸修养再找刀匠重铸就可以了呀。
审神者本是这么想的。
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惊喜”告诉三日月, 就被时之政府叫回去开了个小会。不过, 她觉得对方大抵已经猜出来了。如今的付丧神，力量远比曾经精粹，质的飞跃明显突兀, 不会令人忽略太久。
等再次回到付丧神身边时, 审神者脸上带着微妙的笑。
无奈而无奈。
“三日月，”她说，“很遗憾, 你还不能回本丸。”
通过查询对方的位置信息，审神者已经得知三日月在许多度过了不短的时间，而且是——中间没有停顿的那种。
对于任何任务执行者来说, 这都是疲惫不堪、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她对三日月说出的残忍的话，好比告诉一个连轴转了好几个月想要休假的精锐：给你升职加薪了, 但是你要加班。
果然，付丧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三日月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刻五味杂陈的心情，愤怒？习惯？果然如此？
他最后重新露出微笑, “我知道了。”
审神者欲言又止，呃……虽是这么说，但三日月你头顶的阴云像是要下雨。
之后，她宣读出这次的任务。
这个存在食人鬼的位面，有的时间溯行军与之融合为一体，三日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鬼斩杀。
听上去非常容易，与之前一个位面的任务相似，但不能忽视一点：三日月本体重铸，即使灵力威力远超从前，也无法持久续航。
而这个位面，时间溯行军的数量又是难以估量的多，等到后期合适融合的鬼消失得差不多，时间溯行军很可能膨胀聚集。到那时候，只能进行辛苦而漫长的“屠戮”。
恰恰，这一振三日月过去在某些本丸有过类似的经历。
有经验，就表明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更低，这也是时之政府点名要他去的缘由吧。
但，还是会感到担心……各种方面上的。
审神者思考良久，“三日月，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吧……”
付丧神微微一笑，“是的。”
审神者一锤敲定：“那，你只能自己重铸本体了。”
三日月：“……啊？”
审神者沉思，“这次任务的时间跨度也很久，而且是古代，没什么休息空间和娱乐方式。有什么集娱乐充实于一体，还能锻刀的装置吗？”
最终，三日月麻木地看审神者购置了一辆屋台车。
“看看这！和拉面车一体化的轻型锻刀炉，上面有很多可以放东西的格子，空间利用率极高，还有连通其他空间的功能。没事儿你还可以卖面赚钱，冷了有炉子暖和，饿了自给自足。而且锁和整体材料也非常先进，不会被偷走或是撞烂。”更重要的是，做面是一项可以集中精力的工作，利于灵力凝聚平静。
琉璃似的猫猫跳在屋台顶上，用非常赞赏的语气道。
三日月：“……”
虽然他是在最初那个位面从一位姬君的本丸里学过烹饪，但也不是面点……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应下，毕竟任务当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过，我还是得让你带个帮手，不然会很辛苦。”审神者想了想，把本丸的狐之助呼了过来，“狐之助，照顾好三日月，同时监督他的锻刀进程，尽可能开放任务详情权限，全面协助他完成任务。”
毛发蓬松漂亮的金毛小狐狸点点头，“放心吧审神者大人，我会照顾好三日月大人的！”
就这样，三日月带着羸弱状态的身体，踏上新的征程。
临别前，审神者还是忍不住道：“这是你擅长的事情吧？”
三日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啊，硬要说会有一点怀念，但也不想再回去了。”
来之不易的安宁，连他自己也不忍破坏。
……
“所以说，三日月大人您得好好做面啊！好好做才能加快重铸进程和灵力转化。审神者大人放进格子里的库存也足够，各种类型的面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放进锅里煮。您不能……这太明显了！”
狐之助快要哭出来，总是这样，三日月大人只会给人类好好做面，至于鬼，随便凑合一下，面估计都不会做熟。而且它刚刚绝对看到三日月大人在屋台后面薅了两根杂草放进去了！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哈哈哈，但是鬼吃什么样的面都不会觉得好吃呀？这样正好能省下材料。”三日月弯起眼眸，背后仿佛盛开了大片黑色百合花，“而且，就算我这样做，他们不是也一直来买吗？”
狐之助忐忑地哽了一下，绝对黑化了！绝对黑化了啊三日月大人！一定是对这样的任务感到烦躁才不配合，刚来这个世界时它就发现了呜呜……
“之前那是因为您身上外溢的灵力吧……”
三日月怔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的确，由于本体还没有和他完全契合的缘故，过多的灵力总是在向外溢出，又因为他总是待在屋台附近，所以那些食材里充满了灵力。
鬼吃了……力量就会增强。
在之前几个地区游走做生意的时候，那些鬼虽然觊觎他的面，有的甚至动了杀意，却没有轻易动手，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
持续性获得力量，比一次性吃掉他得到的好处更加诱人。
他往往会看见鬼揣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钱，装成一个正常人，然后痛苦地把面全吞下去，大约几天来一次，不久后就会精神焕发，力量提升一个层次。
正是因为如此，屋台里的材料才会用得那么快。
面还好说……格子连接姬君准备的空间，保鲜轻便，数量几乎能做到现代；配菜就不一样了，只能采买，以防出现不合时宜的东西。
但因为鬼经常隐藏在人群中，采买过程很容易碰见被灵力吸引来的鬼，从而造成混乱，所以，他尽可能地减少前往人类聚集的场地。
鬼变强或削弱与任务无关，他一般视而不见，不过在这些鬼之中也有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属于任务目标，必须斩杀。
将他们杀死后，被他们吸收的灵力又会回到自己这里。
……这算什么？循环利用？钓鱼执法？
三日月合起手掌，不再思考这令人窒息的流程。
正如狐之助说的，他的确没什么心情配合，就算做面与重铸进程的速度相关，也很难让他专注。
再者，实在需要出手的话……在鬼反应过来之前秒掉他们不就好了么？
“嘛，现在的问题就只有鬼为什么会认出我的身份了吧。”
三日月对着屋台自带的镜子照了照，“因为眼睛的话……零这个数字，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我觉得有含义的可能是‘上弦’两个字。”狐之助戴着围裙一边刷碗一边道，“听上去就很有‘上位者’的感觉……等我清理完查询一下吧！”
“而且……”
狐狸停下了动作，“如果我的观察没有失误，似乎只有鬼看得到您眼中的文字。”
“这算什么？鬼舞辻无惨的试探吗？”三日月轻飘飘地说。
“嘘——！三日月大人您不要再说那个名字了！”狐之助警惕地往四周看，“虽然您不受他控制，离他又远，但他依旧能注意到您说了他的名字啊！万一再派鬼来找麻烦……”
“这就是鬼王对手下所有鬼的‘信息共享’吧。”三日月笑道，“没关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它才要阻止啊！
狐之助内心呐喊，鬼舞辻无惨派过很多前来监视的鬼，就是因为发现三日月大人不受控制，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不过派来的鬼无一不被杀死，加上三日月大人长久以来没有做出让鬼舞辻无惨认为出格的举动，比如大肆宣扬鬼舞辻无惨的信息，后来就少了很多。
但是，鬼舞辻无惨一直对手下的鬼们要求“不能说出他的名字”，而三日月大人很随意就能说出他的名字，所以很容易被发现，从而让鬼舞辻无惨做出举措。
简单来说……三日月大人每说一次鬼舞辻无惨的名字，就会提醒对方有自己这个例外的存在。
“总之还是小心为上……不然麻烦太多也影响任务进度嘛，对！您不是也想快点回去休息吗？”狐之助想到了理由。
“还是不要太抱希望为好。”三日月淡定地看了看装配菜的盒子，“鱼快没有了，过段时间应该再去买一些来。”
已经心如死灰了啊三日月大人！QAQ
狐之助耷拉着耳朵，“我继续收拾屋台，您休息一会儿吧……”
三日月点点头，坐回屋台里面。
月光下，那露在袖子外的手愈发苍白透明。
冷冷清清的小巷几乎没什么人，往外走几十米就是宽敞繁华的街道，大部分摊贩都在外面吆喝，像三日月这种守着没生意小摊子的着实怪异。
越阴森无人的地方，越会存在心怀歹念的东西。
狐之助刷着碗，耳朵一立，“三日月大人，有鬼在暗处监视我们！”
它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不过短短几分钟，就有鬼接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命令。
三日月摸过炉子上的刀，起身扫视，果然在巷子更深处看到了一双血红发亮的眼睛。
“等我一下。”
三日月提刀过去，狐之助在后面忧心不已。
劝是劝不住的，监视的鬼不能一直放任他们在这里，只能期盼三日月大人早点回来。
眨眼的功夫，狐之助看见三日月的身影没入黑暗又立即出现，只不过刀上沾了血，往炉上一放，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着三日月更加疲惫的脸色，狐之助连忙凑过去询问。
“一只普通的恶鬼罢了……”三日月伏在台上，感受到体内膨胀开来的倦意。本体与灵魂不完全契合的问题让他必须在战斗过后腾出大量时间休息，否则会有更严重的后遗症。
他缓缓闭上眼睛，“先睡一会儿。”
狐之助静静地站了片刻，从格子里叼出一张薄毯。
不久后，一位行人从巷子那头走过，看到没有生意的屋台和后面隐约露出的身影，当即生了恻隐之心。
做生意的真不容易啊。
他走到屋台前，已经做出掏钱的动作，“老板，来一份乌冬面。”
藏在台子下面的狐之助非常纠结，它是应该叫三日月大人呢，还是不叫呢……
在这过程中，行人又说了一遍。
被打扰休息的三日月缓缓起身，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
狐之助瑟瑟发抖：三日月大人，那是人类！清醒一点啊！千万不要打他！
行人笑道：“唉，真是辛苦啊。”
本以为会听到客气的附和，却见那老板抬起头，露出一个勾魂夺魄的微笑：“今天休息，不卖了。”
啪地一声，窗帘垂了下来。
行人还沉浸在那张绮丽的面容中，等反应过来后一脸惊异：“？？？”
有钱不赚……现在的屋台老板都这么顶的吗？？

第267章 生意难做
“老板, 来一碗牛肉拉面。”
“老板，鳗鱼乌冬面。”
“老板……”
像之前几个地方一样，在这里, 三日月溢着灵力的屋台也渐渐吸引到了鬼。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些鬼没有对他露出虎视眈眈的恶意，反而像见了猛兽的食草动物，两股战战, 露出一副快要吓得尿裤子的表情。
为什么呢……？对了，是因为他的眼睛。
三日月向下一瞥, 恰好与坐在台前的鬼对上视线，眼底那冰冷尖锐的银色文字与原本的金色糅合在一起，流露出更浓郁的寒意。
正在吞面的鬼猛地一哆嗦，差点从板凳上滚下去。
三日月稍稍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很可怕吗？”
附赠一个温柔的微笑。
可这话像是引爆炸药的火星, 这只鬼当场跳下板凳五体投地, “大人……饶了我吧！”
这番举动引得在场普通人类纷纷注目, 摸不着头脑。其他鬼也惶恐地后退几步，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
三日月无言，狐之助看得目瞪口呆。
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了？
鬼也非常委屈,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鬼, 很难吃到人不说, 还得不到鬼王的血，好不容易听说最近有一个吃了面就能增加力量的面摊, 他来了，可谁能想到老板居然是个上弦！
那可是被无惨大人认可的上弦啊……
就在不久之前, 所有鬼都接收到一个来自鬼舞辻无惨的通知：他要在鬼中找出最强的十二个，建立“十二鬼月”，力量强大者, 将可以得到他更多的血。
从那以后，鬼之间变强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气氛热烈兴致高昂，他们无不想着成为上弦，成为无惨大人手下最强的十二之一！
但直到今天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上弦之后，他们才恍然发现，如今的他们连屁都不是，轻易就能被捏死。
不愧是上弦……不愧是无惨大人的眼光……
更令鬼惊喜的是，这位上弦大人性格似乎很好，还会帮他们提升力量。只要不被杀，他们说不定能从上弦零这里得到更多力量，从而变得更强！继而晋升！
虽然不知道上弦零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要钱吗？肯定是吧，做这种对鬼来说没什么意义的事情，除了钱还能得到什么呢？
短短几天，三日月收到了像供奉一样涌来的金钱。
狐之助麻了：“三日月大人……您应该记得我们的任务不是赚钱……”
但他们很难阻止。
于是到目前为止，屋台前方出现了排长队的现象。
长队往往是“这家店老板手艺很好”的表现，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类前来品尝。
鬼与人组成的队伍，好比把捕食者与猎物放在一起。
狐之助心惊胆战——不是没有发生过鬼在排队时袭击人类的事件，有时会被三日月阻止，而有时会被其他鬼共同压制。
歪打正着的是，在三日月有过一次击杀排队时想吃人的鬼——其实是融合了鬼的时间溯行军后，这边的鬼达成一致想法：上弦零不喜欢他们在他面前吃人。
而且，比起吃人，大部分鬼更想从上弦这里得到力量，所以强行压抑食欲，一边排队一边看着人类流口水。
这让看到的人们都惊呆了：至于吗？有这么馋吗？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今天也如此。
三日月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鬼，眯了眯眼眸，又怂又贪婪的样子，与鬼舞辻无惨如出一辙。
小小的屋台两侧装着可以翻下来用餐的板子，一次能坐三到五个人。当这只鬼滚到地上后，后面排队的人便探着头问：“我可以坐过来了吗？”
鬼刚想说不行，就听见三日月道：“当然，请坐吧。”
人类高兴地坐下，而他只能眼巴巴看着没吃完的面被端入后厨倒掉。
好想翻垃圾桶……
人类再次眼尖地发现自己的面和旁边“人”的面不太一样——何止不太一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板，这……”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碗黑暗料理，“你没上错吧？”
“没有哦。”三日月笑吟吟道。
“啊……”他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凑到鬼跟前问：“这好吃吗？”
看这人狼吞虎咽的样子，难不成看着难以下咽实际上非常美味？
鬼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反正无论怎样都比屎难吃，上弦零大人做成什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
人：“……”好嘛，他又不会抢。
虽说面摊地理位置不佳，但传开的口碑很好，生意还算不错。更有不少人看屋台老板人美身弱生活艰难，经常过来照顾生意。
没过多久，盛放零钱的铁罐满了，储存配菜的格子也空空如也。
“三日月大人，青菜和豆腐快没有了，鱼肉也见底了，还有肉……”狐之助检查了一番后说，“我们得去买点食材。”
“那今天收摊，去买东西。”三日月决定道。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补充完库存就离开这里，鬼照常来说都是独立行动，聚集在一起太过显眼，早晚会惹来麻烦。
三日月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换一个地方，把屋台锁到原地后，用布包装着狐之助和钱来到挤满「八百屋」的街道。
卖各种食材的店铺排列紧凑，除了青菜海鲜之外，也有不少干货和水果。
在这样喧嚣世俗的地方，是很难看到贵族的。
那些身娇体贵的“上等人”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里，唯恐带着泥土的菜果碰脏他们的衣服，更不用说和做生意的店家交流。
所以，当商户们看到一身华服、容貌昳丽三日月走进街道时，四周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直到三日月找了家店铺问价，店家们才挥去心底的震撼，纷纷出来吆喝。
“嗯……鸡蛋、豆腐、紫菜、盐……”三日月念着狐之助统计出来的单子，“这些东西，除了调味料，各来……十箱吧。”
“啥！？？”店家大惊失色，怀疑三日月多说了一个零。
“没有吗？”三日月遗憾，可惜了姬君准备的保鲜空间，买得太多容易引起注意，太少又不够之后长时间用。
“有倒是有……就是没那么多。”店家搓手，“您还要吗？”
“要。”三日月朝周围望了望，发现都是些蔬菜水果的商铺，“没有卖鱼的吗？”
“有！只不过……”店家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什么？”
店家憨笑：“最近有很多预订大批鱼虾的单子，普通人基本买不到了。”
“这样啊……”三日月心中把有关鱼类的菜单全部划掉。
不过，一划好像就划掉了三分之二，还是得尽快解决问题才行。
很快，店铺老板把食材整理好搬出来。
“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啦，就是都不怎么够十箱。”店家眺望四周，“您的牛车呢？”
“能帮我送过去吗？”三日月把地点告诉店家，恳切的神情令人不忍拒绝。
“这么近……”店家疑惑那边好像没有大户人家，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看在您亲自来的份儿上，没问题！”
三日月点头，目光却被门内柜子上一个硕大艳丽的瓷壶吸引了，“那个壶……”
“哦，那个啊，是前几天打渔那家出海捞到的，他们实在没地方放，就送给我了。”店家不好意思地挠头，“本来不好意思要的，实在推不过才……”
三日月眨了眨眼，那个瓶子里，有鬼，而且不弱。
他模棱两可地提点：“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拿比较好。”
“啊……您有什么指教吗？”店家人精，一下子听出其中深意，连忙紧张地问。他也担心这个漂亮的瓶子是贵族丢掉的东西，万一被找上，岂不是无妄之灾！
三日月弯起唇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那个花纹丑陋、形状落伍的壶，应该是尿壶。”
霎时间，那描绘着大片芍药花的瓶子突然裂开一道难以察觉的细纹。
哦呀，生气了吗？
狐之助咋舌，这这这……小心被打击报复啊三日月大人！
店家深信不疑，“谢谢您，那我还是尽快处理了吧。”卖又不敢卖，把尿壶放店里肯定影响财运！
三日月笑得愉悦，继续到别的店采买，最后总共凑够了五十箱，钱也用得见底。
回到屋台，又把储存食材的格子一一打开，按种类一箱一箱往里倒。
眼见自己帮不上忙，狐之助只好默默地整理任务资料。
这一整理，就让它发现了被屏蔽在外的信息。
“三日月大人，这里有鬼舞辻无惨传达给所有鬼的通信……您要不要看？”
狐之助怯怯道。
三日月怔了怔，恍然想起在最初遇见鬼舞辻无惨后，急需力量的身体自动吸收了对方的力量。于是在那之后，受能够探查所有鬼思想的力量影响，他也能时不时能听见其他鬼的心声。
那时，极其杂乱的声音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难以忍受，他就让狐之助帮忙屏蔽了有关鬼舞辻无惨的所有信息。
如今情报相关……他只好接收一下。
【滋滋——】
屏蔽一解除，三日月只觉得脑仁疼，但在这扭曲的声音里，他还是听见了鬼舞辻无惨的指令。
与狐之助先前查询的一样，对方向全体鬼传达要从中挑选十二最强之鬼，组成“十二鬼月”为他效力。
但三日月仍有不解，“根据你查到的信息，他将会选拔上弦下弦各六只鬼，数字从一到六……‘零’不在其中。”
狐之助也思考起来，“毕竟三日月大人您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位面，世界意识也不能让您占据原本人物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人物鬼舞辻无惨会选择更合理的措施。至于为什么要给您这个数字……”
它低头看了一眼资料面板上的人物心理活动趋势，“是试探您的态度。”
三日月挑眉，“试探？”
狐之助点头，“您可以算作鬼舞辻无惨唯一一个不受控制的眷属，并且还会杀其他的鬼——虽然那些被杀死的鬼本质上是时间溯行军。但在对方看来，您属于‘例外’。”
“而且……”它摇摇尾巴，“他对付不了您，又害怕您对他出手，但当他发现您对他的地位没有威胁时，动作就没那么大了。”
“归根结底，鬼舞辻无惨只是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侵害罢了。”
想要完美的永恒不变，想要活在太阳下不死。
“我确实对他没什么兴趣，”三日月垂眸，“但是，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狐之助贴心地查了一下时间线，“嗯……按照时间溯行军的侵袭规律……”
“两百年上下，至少一百三十年。”
三日月的笑容渐渐消失。从战国到江户，他已经横跨了两个时代，再等一百三十年的话……大正？
锋利的菜刀瞬间剁在菜板上，飞溅的木头屑把狐之助崩得一僵。
抬头，它看到这位绝美的付丧神露出过分柔和的微笑。
三日月：我现在就去把鬼舞辻无惨鲨了:D
狐之助：NO！！！！

第268章 玉壶，送货上门
有客人问：老板, 你明明赚了不少钱，已经可以买个店面安稳下来了，为什么还是在外面用屋台摆摊？
只见那虚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艳丽的微笑，说：因为……卖面可以强身健体。
又是一个阴雨天, 三两客人聚集在屋台边与三日月聊了起来。
在得到这样的回答后, 本来浑身疲劳精神不振的男人们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调侃道：“老板你要是真想锻炼身体就该去做刀匠，听说干那行的人天天挥锤磨刀，不是更有效果吗？”
三日月瞥了一眼锻刀炉所在的方向，笑而不语。
自从上次狐之助竭力阻止他去找鬼舞辻无惨后,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余。
食材里稀缺的鱼一直没找到补货的地点, 菜单骤减，又因为是冬天，生意只能堪堪维持——当然,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就是过于无聊了些。
几个男人各自要了一盅清酒, 几巡过后就醉了，三日月坐在屋台里听着他们倾诉抱怨，顺便占据了狐之助对任务系统的控制权。
一人道：“唉, 我家小儿双腿不便, 长大可怎么办哟……”
另一人安慰：“不如送他去学一门手艺, 以后也有饭吃。我就惨啦，近日风大，老父亲身子本来就弱, 受了凉；母亲早就积劳成疾，不能照顾人，家里的药渣都快堆成山了。两个孩子路都不会走, 惠子去找了点缝补的活计，却还是不够用。”
最后一人感慨：“现在的日子越来越难了，等明年春上，实在不行，我也摆个地摊去。”
在狐之助紧张兮兮的注目下，三日月翻看三人的资料，一人的小儿子明年便会夭折；一人两个月后被搅入官司风波，自缢身亡；只有最后一人还算顺利，过两年就能成为低级武士，平淡地度过一生。
“实在不行，可以去鹤田医师那里试试。”三日月查到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医师。
几人一愣，“那是谁？没听说过……”
狐之助表情紧绷，欲上前挡住屏幕：惊了！您怎么说出来了！
三日月揉了揉狐之助的脑袋，给它拨开，“在另一个城区，从这里往西大约二十里，每月都会有一次义诊。孩子是幼时不慎摔坏的腿，不是先天不足，说不定能有办法医治。”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三日月。
直到一人捣了捣他，“怎么了？”
“我、我从来没有说过孩子的腿是怎么坏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嘛，刚好知道一些东西而已。”三日月没想在这个话题纠缠太久，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三日月大人就这么承认了吗？狐之助惊恐。
作为审神者专门派来协助任务的角色，它可以利用系统查阅到任何角色的生平细节，甚至于说过的每一句话、内心的思考。但由于每个人物未来的可能性趋向无限，它只能查阅过去已经发生的、最近将要发生事情的方向，以及未来的大体轮廓。
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但在任务情报方面可谓一流。
眼下，这样的情报机器完全被用在了不正经的地方。而三日月似乎乐在其中，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因此惹上麻烦。
狐之助瑟瑟发抖，噫呜呜噫，三日月大人坏掉了吗？好可怕！
这些人现在看三日月大人的表情，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您……会占卜吧？”有两个孩子的男人试探地问，“那我家的樱子和秋菜……”
三日月托着下巴，雨幕映在那双美丽的眸子里，男人的心思也像雨水一样透明，“不是秋葵么？”
“啊……！是啊！没错！”男人又惊又喜，“那我能做些什么？求您指点一下！”
“你吗……”三日月轻笑，“搬家。”
男人们面面相觑，早就听说能够窥探天机的大人往往短寿，身体孱弱，他们何德何能遇上一个不计代价愿意指点他们的……
“您能为了我不在意这些，实在不胜感激！”
临走，那个儿子双腿不便的男人再次诚恳地道谢，并夸赞了一句：“您新买的花瓶很好看，我没什么钱……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为您带一束花作为感谢。”
花瓶？
三日月一愣，起身走出屋台张望。
一只水蓝底色、上面用金粉涂抹着金色野菊的瓶子不知什么时候摆在了屋台边上，被筷笼挡着，恰好在他视线的死角。
虽然与上次在商铺里见到的瓶子不同，但通过气息，他可以肯定，里面依旧是上次擦肩而过的那只鬼。
……追到这里来了？
三日月刚打算靠近，“唰”地一下，瓷瓶里的气息消失了。
周围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不见了？
三日月闭目探知，却没有再从附近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于是懒得再找，径直走了回去。
狐之助正窝在台子上翻资料，见三日月回来，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三日月大人，您干嘛告诉他们这些事情啊……大部分人的命运都很难修改，就算过程发生了变化，结局也还是一样。”
位面的世界线里，小蝴蝶卷不起大风浪。
“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努力，不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精神吗？”三日月笑着，“而且，一直卖面也很无趣。”
重点果然是后一句吧！
狐之助叹气，翻了一下刚才那三人的资料。果然，上面的细节虽然随之变动，迎来的结果却依旧如此。
历史具有可怕的控制欲……就算有人指点了他们应该做的事，现实还是会像车轮一样，换个方向碾向他们。
没过多久，屋台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只不过这次不是人，是鬼。
地位低下鬼带着讨好的表情看向三日月，讨了几杯酒后，面色忽然变得深沉。
三日月一怔，鬼居然喝醉了。
“尊敬的上弦零大人……我有一个十分困惑的事情想跟您请教。”
半醉的鬼思维已然不受控制，再加上三日月平时在他印象中过于仁慈，便忍不住开口。
三日月微笑，“说来听听？”
鬼盯着自己的手心，“我由人变鬼，却失去了做人的记忆，却对人类的财物割舍不掉。每次狩猎，我想要的不是人的血肉，而是财物。每每回神，肉没吃，金银珠宝全部拿到手里——再这样下去，那位大人会鲨了我的！”
他痛心疾首，“肯定是人类时的记忆有问题！如果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很想回忆起人类时候的事情吗？”三日月看着他道，“说不定想不起来更好哦？”
“是的！”鬼坚定地说，“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
“可以哟。”
“欸！？”
三日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以告诉你人类时候的事情，不过，你能用什么来交换呢？”
鬼脖子一凉，酒醒了一半，“用……什么……？”
完蛋！上弦零不会想要他的脑袋吧？
“对对对不起，大人，我没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哆哆嗦嗦地说，反手抱住自己的头。
“以后再说也没关系，”三日月态度温和，“只要你记得就行了。”
鬼连忙点头。
三日月再度翻起任务系统，很快找到了这只鬼的生平详情，粗略阅读一遍后，得知了缘由。
“其实……”
“你是个赌鬼。”
在鬼希冀的目光下，三日月如此说道。
不做人了也爱收敛钱财，是生前的习惯所致。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小声制止。
虽然没用。
“你死前名叫伊藤次郎，父母在你十岁时意外去世，唯一的哥哥也因生病而死。因为得罪了当地的贵族，你从家里逃出来，途中幸运捡到钱财，于是另找安身之所，却染上赌瘾。”
随着三日月的声音，鬼的记忆也像萌芽一样破土而出，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对……是这样……”他的嘴唇不住发抖，“但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那位大人，怎么还会有其他鬼知道他们的记忆……
“对了，你还欠了邻居的钱，十贯。”三日月没回答他，翻了一页，“没做完的事，是不是指还钱呢？”
不久前，那个邻居刚上过香祈祷他主动回去还钱，说不定是这些声音传达到了？
“啊！这个您就不用告诉我了！”鬼捂住耳朵，“我想起为什么会变成鬼了，听到还钱就觉得浑身难受！”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极具压迫力的气息从不远处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低级鬼身体一僵，低级对高级铭刻在骨血里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发生了什么……”不会是不想还钱遭报应了吧！？
“是鬼哦。”三日月眺望着远处笑道。
“嘻……被发现了吗……”诡异的声音像在远处又像在近处，在死寂的深夜尤为慑人。
突然间，破空声响起，无数千本朝这边射来。
而千本的源头，竟是在半空游动的金鱼。
等三日月躲开突如其来的袭击，低头，那只鬼已经被紧紧钉死在地上，千疮百孔。
不过，还活着。
“大、大人……”鬼艰难吐字，“救救我……”
三日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狐之助咬着三日月的衣角拽了拽，示意他看身后。
离他们不远的地面，突兀地摆着一只突然出现的绿色瓷罐，上面的釉质地还很新鲜，白色的描花湿漉漉地挂着水。
再然后，更多形状各异、花色不同的瓶瓶罐罐出现在附近，鬼的气息从这些罐子之间来回穿梭。
“原来是这样的能力吗……”三日月喃喃。
但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朝着屋台缓缓走去，拿起本体笑着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的诉求是什么？”
无人应答。
眼下是深夜，没有客人，三日月虽有时间与这只实力尚可的鬼耗，却没有心情。他当即走到一个看上去最华丽的瓶子旁边，修长的手指搭上瓶口，“不说话，我可就要清理掉这些挡路的东西了。”
还是无人应答。
但飘荡在空气中的杀意明显增加了。
三日月手指一扣，在鬼的力量加成下，坚实的瓶子瞬间崩坏成碎片。
刹那间，一股怒气犹如利剑从不知名的角落冲出，势不可挡。
三日月迎风而立，袖尾缀着的流苏肆意飞扬，眨眼的功夫，离他约十米远的一个瓶子里钻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末端与瓶身相连。
说是白色……不如说五颜六色更恰当。那颗奇怪的头颅顶端长满紫色的鱼鳍，眼睛黄色、嘴唇绿色，位置和数量也调换过来；加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婴儿手和鱼鳞，颇为辣眼。
狐之助惊得蹦起三尺，“哇啊啊啊啊啊！”
好恶心！
怎么能有这么丑的鬼！
长相能够吓哭小孩的鬼地位却不低，三日月定睛，看见他脑门与嘴巴位置的黄色的眼睛上，分别写着上弦、肆。
看来，鬼舞辻无惨的效率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瞳孔一缩。
“居然敢打碎我的壶……”上弦之肆咬牙切齿，“就让我玉壶大人教训教训你，让你哭着跪在它们面前忏悔！”
喔，名字是玉壶。
“哈哈哈，难道不是你一直没有回应的原因吗？”三日月微弯的眸子美得惊人，银色的光芒从里面迸射，“而且，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
“你忘了，我可不会忘！”玉壶完全没注意到三日月眼底的数字，怒不可遏的他双目眦裂，“居然说我的壶是尿壶，不懂欣赏艺术的家伙！”
玉壶永远不会忘记，在这个可恶的同类走后，他被人类用口袋包住丢回大海；因为附近没有其他可以用作转移的瓶子，他累死累活才爬到很远的一个岛上。回来的时候由于认不清方向加上迷路，花费了很长时间。
在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等回来之后第一个就要找这只鬼报仇！
该死的！他以后一定要拼命锻炼好探知能力！
“你就等死吧！等我吞噬你，就会变得更强！”
长相似鱼的鬼上来直接开大，白色的身体覆上鳞甲，长出双臂与坚实的肌肉，手指犹如海妖一般尖锐锋利。
他露出狰狞且狂妄的笑容，“我的这双神之手，触碰之物都能变成美丽可爱的鱼，你竟敢蔑视我的艺术作品——就让你也变成我的杰作吧！”
“等等，”三日月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浮起微妙的笑意，“你刚刚说……无论什么都能变成鱼？”
有那么一瞬，玉壶感觉到毛骨悚然。

第269章 拿来吧你！
虽然觉得三日月说话语气怪怪的, 玉壶却因为愤怒冲昏头脑没去细想，直接脱出藏身的瓶子，像蛇一样蜿蜒爬行。
“血鬼术&#183;蛸壶地狱！”
几根粗壮柔韧的触手从壶中挤出, 一点点膨胀, 最后显现出它本来的面目——一头房屋大小的巨型章鱼。
那密密匝匝的吸盘规律排布, 时不时蠕动一下，透亮的薄膜在月光下闪着一点微光。
雨在上半夜就已经停了，此刻地面濡湿, 积水隐隐反射出玉壶形状奇异的身影。
看到三日月手中握着的太刀, 玉壶嘲讽地拉开嘴角, “你以为凭一把刀就能伤到我？”
他伸长身体, 悠闲地摆了几下, “连普通的日轮刀都砍不动它，鬼杀队见了也要避让三分，你手里的破铜烂铁……以为真的能有用吗？”
“鬼杀队？”三日月轻笑一声，“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他缓缓抽出太刀，锋利的刀身反射出月亮银白的光芒, “那，你就来亲自试一试吧。”
围观这一切的狐之助惊恐：不！世界线相关角色不能动！而且上弦被这振刀砍掉头真的会死！
没等它叫喊出声, 玉壶就操控章鱼触手猛地拍向三日月。
大地颤动，污泥挥洒，数不清多少条触手一同掩盖了深蓝色身影所在的位置。
玉壶得意至极, 内心的愉悦快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对方被绞杀的惨痛死相——一定是鲜血淋漓, 七扭八歪，配上那张本来还算不错的脸，一定能调动他艺术创作的激情。
果然，他就是最强的！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要一步一步向上爬, 爬到上弦之首，为无惨大人奉献一切！
“等等……”
玉壶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茫然转头，章鱼呢？
“啊呀，这么大的章鱼，做成刺身不是很好吗？哈哈哈。”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面响起，玉壶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罐子里，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三日月大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要把他杀掉。”
一个陌生而稚嫩的声音长舒一口气，好像对他没死很庆幸似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玉壶费尽力气把头探出壶，震惊地发现自己藏身的壶正被三日月提在手里！
“你……”
玉壶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他竟然连声音也很难发出来了……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嗯？你想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三日月笑意盈盈地看着壶中之鬼，昳丽的容颜在月光下愈发虚幻。
这时，玉壶才发现那双眼中分别印着“上弦”和“零”字。
和他一样的上弦……序号还是零！？
玉壶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受控制，他只知道，无惨大人选拔“十二鬼月”按照实力从高至低，从一至六排序，“零”这个数字按理说根本不在其中！
是假的？不，单凭他瞬间将自己击败的实力，很有可能远超其他六个上弦！
到底怎么回事……不该存在的数字……难道是无惨大人瞒着他们！？
这么一想，玉壶觉得被无惨欺骗比被秒抓更加伤心，眼睛哗啦啦地流出泪水。
怀着极度的惊怒与不甘，他质问道：“所以……为……什么……”
“嘛，一点粗浅的手段……”三日月顿了顿，“跟你说也没什么意义。”
这话触动了玉壶自负的神经，随之暴怒，“我——咳咳咳、咳……”
三日月抱着壶一边走一边道：“我只是想借你一用，等事情完成后，就放你离开。”
“……什……么事……”
“你不是说，你有一双能把任何东西都变成鱼的‘神之手’吗？”
三日月把壶搬到屋台上，仔细打量了一眼。玉壶藏身用的器皿是一个白玉做的壶，通透的质地像果冻一样晶莹剔透，其间嵌着不知用什么手段描画上去的紫水仙纹样，摆放起来非常美观。
听到这话，玉壶才陡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以完全体的形态被困在壶里。
“……怎么？”就算三日月的实力远超自己的意料，玉壶也绝不打算放弃修炼许久才成型的血鬼术，“不要想了……你是夺不走我的能力的！”
“夺走？”三日月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你想多了，只是需要你的能力帮忙而已。”
“就是，再说你的能力那么丑，鬼才会要！”狐之助吐槽。
“你说什么！！！”愤怒的玉壶直接破音，“居然敢这么说我的作品！！你这只丑陋的死狐狸！”
“哇啊啊啊三日月大人！这只鬼发起火来更丑了！”狐之助迅速蹿到三日月脚边，冲玉壶吐舌头，“略略略，反正你最丑。”
玉壶气喘吁吁地平复了一阵，见三日月神态悠然，便哑着嗓子问：“上弦零……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为什么会有‘零’这个数字？”
“我也很想知道呢，”三日月微微一笑，“忽然有一天它就出现了，说实话，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那可是那位大人给的赞誉！你居然说对你造成困扰！？”玉壶酸得哈喇子都淌出来了，只是位置原因看着像泪水，“如果那位大人主动赐我上弦之位，我死也愿意！”
“啊，是鬼舞辻无惨的舔狗！”狐之助道。
玉壶瞠目，无惨的名字犹如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脑海，震得他浑身发麻。
“你居然敢、敢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玉壶咬牙切齿地思索，这只狐狸与上弦零相关，却能说那位大人的名字——要知道，敢说那位大人名字的鬼都被毁灭了！但这只狐狸却没有事。所以，上弦零的所作所为，难道都是被那位大人默认允许的吗！？
嫉妒像野火一样开始灼烧，激得思维反而活跃起来。
良久，玉壶开口：“做个交易吧……你把我放了，我可以帮你的忙。”
他的语气诚恳，两只嘴巴同时张合。
三日月笑着看向他，“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玉壶啧了一声，露出本来凶恶的面目，“那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三日月微微一笑，“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
第二日。
“来一份鳗鱼拉面。”
“稍等。”
说完，三日月敲了敲白玉壶的壶身，把手伸入壶口。
客人惊奇地看着那瓶子，“咦，这瓶子真好看！从哪里买的？”
话音刚落，三日月感觉到一条鳗鱼递进了手里。
“路上捡到来的，”他随口笑道，“大小正合适，就用来放鱼了。”
薄到几乎透明的鱼被片好加进面碗，客人啧啧感叹：“老板，你这刀工可真不错。”
但当下一个客人点了个鲷鱼乌冬面时，三日月却叫不出鲷鱼来了。
黑暗中，玉壶恨恨地攥着他那双“神之手”，完全不予配合。上弦零还没一个人类会说话，他到底有什么必要顺从！？
对啊……！玉壶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上弦零有求于他，那就必然不会杀他，只要他不配合，对方不还得反过来求他？
想到这，玉壶环抱双手躺在壶里，狞笑着看向上方壶口。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三日月并没有与他商议，反而任凭他躺着。
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没事，上弦零空有实力在这卖面摆摊也是脑子有病，不会怎么样的。
很快，一天结束，当三日月送走最后一位食客后，上弦之肆也结束了他安稳的时光。
就在玉壶闭目养神，幻想着三日月会来求他时，一振带着火色的太刀从壶口笔直落下，贴着他的身体插到瓶底。
那簇艳丽的火蓦地扩散开来，即使有一身比金刚石还坚硬的鳞片，也挡不住仿若能穿透灵魂的灼烧。
“这是……日轮刀……？”
玉壶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曾经也与鬼杀队的人类战斗过，那些由“阳光”锻造出来的刀和短时间内提升实力的呼吸之法让他印象深刻——尤其是刀，与普通的刀剑不同，日轮刀是唯一能对拥有再生体质的鬼造成伤害的武器。
但是……上弦之零怎么会有日轮刀！！？为什么还能驱使它？
玉壶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发出凄厉的嚎叫。
“三、三日月大人！”狐之助在外面盯着，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一点点、一点点教训就够了，用赫刀真的会死的！何况这个刀还是……”
“鬼能成为上弦，说明本质就是如此，一次轻饶，之后就会接二连三地违背。”三日月轻笑，眼底映着刀上的火光，“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地位，不让他付出一点代价，恐怕得不到教训呢。”
什么鬼！说得跟你不是上弦鬼一样！
玉壶一时间跟不上三日月的思路，但身体传来的疼痛很快让他受不住了。掉了半条命的他只能爬出来涕泪交加地求饶，求三日月放过自己，并表示以后一定好好配合，再也不敢了，要啥变啥！绝对不挑！
“那……就今晚加工吧。”三日月笑眯眯道，“要片成薄片哦。”
玉壶冷汗直流，“可是……我没做过……”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渔村？”
“你怎么会知道！”玉壶愕然。
“既然不会，那就练习一下吧。”三日月没有回答，转头道：“狐之助，随便找点材料放进去。”
关于往瓶子里放什么东西，狐之助看了眼路边三五成群的野犬，试探地问：
“……狗粑粑行么？”
“狗粑粑绝对不行！！！”
玉壶声嘶力竭地大吼，反应比刚才被赫刀灼烧还要大，眼睛都瞪得变了形。
野犬们吓了一大跳，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那双“神之手”拼命挥舞着，“就是……弄脏了可怎么办！”
三日月微笑：“壶不是有很多吗？”
玉壶哭了，“反正就是不行！”
三日月与狐之助对视一眼，看来……这样的威胁比武力胁迫有效得多？
接下来的时间，玉壶沦落成工具人，自闭地躲在壶里变鱼，连头也不敢冒出来一下。他幻想着有朝一日那位大人踏着遍地尸体来救他，可惜等了很久也没能等来。
玉壶暗自发誓，等他有一日逃出这里，一定要把从上弦零这里受到的屈辱百倍奉还！
从那以后，玉壶没日没夜地奋发修炼，屋台老板三日月则继续着平静的生意人生活——每天迎接客人的同时，再从那贪婪的鬼中寻找出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那个。
直到——平静被一个持日轮刀的人打破。

第270章 伤员；柱
当黎明还透着一丝阴沉时, 三日月被浓重的血腥味唤醒了。
耳边不断响起鬼的嘶吼，然后是刀刃砍断骨头、肢体四散落地的声音。
这个时间道路上空无一人，一个单手执刀、浑身浴血的青年与周围的恶鬼厮杀。
那双漆黑的眼里毫无神采, 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负伤一路撑到这里还能与鬼作战，完全是凭借本能。
“三日月大人……哇啊！发生什么事了？”狐之助瞪大了眼睛, “那个人好像快不行了！”
就在狐之助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只鬼猛地从三日月身后跳出来, 目标直奔青年。
青年一愣, 又皱紧了眉头迅速把身边的鬼解决, 快步跑向这只鬼。
刀光划过, 鬼的头颅被切下，流着血滚了很远。
这时，他的身后只剩一地块状的残肢和呻.吟声渐渐消散的头颅。
解决了这些鬼，青年已然精疲力尽, 但还有几个鬼依旧在暗中觊觎，让他竭尽所能保持清醒。
“……你还好吗？”三日月出声问道。
青年愣了一下, 循声望过来。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映着晨曦中华美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向三日月，在临近屋台时，终于踉跄着扑到台子上，双臂死死撑着。
“鬼……”
青年声音含糊不清，三日月俯身凑近了才听见。
“快……逃……”
青年抬起头，一张清俊的脸上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他的嘴唇已然发白，却还没有倒下，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但，紧绷的弦终究有承受不住断裂的时候。
终于, 青年断线一样倒在地上，再也不省人事。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三日月大人，这可怎么办！”狐之助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转头询问意见。
“毕竟是‘救命之恩’……他救了我，我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三日月一笑，蹲下仔细观察了一番青年的状况。即使在昏迷中，对方那冷峻的眉眼也在不安稳地颤动。
“把他带回去吧，”三日月欣然作出决定，“在他好起来之前，生意先不做了。”鬼杀队多一个人，也意味着多减轻时间溯行军的一份压力。
“欸——！？？？”
在那之后太阳升起，道路上狰狞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
冷。
无边无际的黑暗。
青年漫步在这黑暗之中，双脚踏在像雪一样冰冷的地方。
他这是死了吗……？
记忆像断掉的片段缓缓浮现在脑海里，忘了是什么时候陷入僵持，只记得身边的鬼越来越多，好像杀不完一样，最后只能僵硬地挥动刀刃，本能地维持着呼吸之法。
身为柱，他必须抱着必死的信念战斗——鬼杀队的柱很少有寿终正寝的，甚至很难拥有全尸，在成为柱的那一刻，他们就不能退缩。
所以……终于轮到自己去见曾经那些牺牲的队友了吗？
“不行哦，现在还不是你该来这边的时候。”
有谁在说话。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青年猛然睁开了双眼。
身体因为发热而感觉到阵阵寒意，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盖着一层厚实的被子，多少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儿。
这是……哪里？
青年抬了抬自己仅剩的一只手，砍断的手臂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而且敷上了药。
他尝试着下床，却发现浑身都叫嚣着疼痛，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勉强了半天才坐了起来。
习惯驱使青年第一时间观察周围环境，目前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简易的屋舍，简单的桌子上放着他的日轮刀；门关着，窗户却是开着的，从这里向外望去，能看到石板铺成的小路和茂密的竹林。极高的竹子四处扎根，几乎遮蔽了这间屋舍，不见天日。
这家的主人呢……？
这时，门外隐隐有嘈乱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与赞叹。
“老板，你看看我这个财运……”
“最近还不错哦，但是要注意身边的——灶台之类的东西。”
“噢！！说得太对了！我忽然想起来灶台旁边还放着账本！我这就回去收拾……啊！差点忘了，来，给您，实在帮大忙了！”
青年看着那男人就要走，突然又折返回来递给坐着的那人一些东西，才又重新掉头离开。
这是……救了他的人？
青年呆呆地注视着那深色的背影，下一秒，对方转过头来，露出让人呼吸一滞的笑靥。
“醒了吗？”
温和的声音响起，青年许久才反应过来，干涩的唇瓣紧抿。
再然后，他看到对方劝离了剩下的人，笑着朝屋子走来。
“……谢谢。”
他想起了自己该说什么。
三日月眼中笑意更深，用手背贴了一下青年的额头，接着抬步向屋外走去，“清醒了的话，就把药喝了吧。”
青年在床上愣了好久，内心疑惑不已。
这个人看到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处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绷带，怎么看怎么吓人，再加上他应该是带着刀出现在对方面前的……
就这么接受了？
青年一口气喝下煎好的药，把碗放在桌子上，表情十分淡定。
三日月眨了眨眼，“就这么喝下去了吗？也不怕我做什么手脚。”
鬼杀队的柱都是这样的存在吗？
青年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复平静，“你不会。”
“……”三日月瞥了一眼底也不剩的碗，又看青年的表情，不禁怀疑他的味觉是不是失灵了。
“好了，”他起身端走碗，“在你养好伤之前，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
“……”青年默默注视三日月离开，内心更加不解。
没有问他来自哪里，也没有问他的身份，就让一个陌生人在家里住下了，长得漂亮的人脑子都这样吗？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对方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苍川。”青年眼睫颤了颤，轻轻吐字。
只有名字而没有姓氏。
三日月点点头，留青年单独在房间里。
狐之助迈着小短腿跟了出去。
“三日月大人，把鬼杀队的柱和上弦之鬼放在一起真的好吗……”
屋外是被封锁活动范围的上弦之肆，屋内是受重伤的柱。如果鬼被青年发现，或是鬼想杀柱，都将是非常尴尬的局面。
“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谁比较好……”狐之助喃喃。
“没关系，”相比之下，三日月显得异常淡定，“我去警告一下玉壶就可以了。”
狐之助：……
自求多福吧上弦肆。
半个月后，青年终于可以下床走动。
因为身上的伤太多且深可见骨，青年必须依靠长期的修养和锻炼才能恢复。
然而，就在他开始锻炼的第一天，发现了三日月搁置在炉子上的日轮刀。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阴凉处休憩，远远听见青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可等了半天，都没有听见下文。
他睁开眼笑问：“怎么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说出见面以来有关鬼的话，“那些鬼……是你杀的？”
虽然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仍然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鬼还没有全部消灭。
刚醒来时，他甚至还感叹过这个屋台老板的运气实在是好。
直到今天看到这把日轮刀，他才恍然发觉不小心丢在一边的答案。
――对他的身份不闻不问、不害怕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愿意收留他到痊愈为止。
“你，是鬼杀队的？”
青年皱着眉头，紧紧盯着三日月的表情。他可以确定自己完全没有在鬼杀队见过这个人――这张脸很容易让人记住，但他完全没有印象。而且，他是因为有上弦鬼在这边才接到了任务，没有听说还有接到同样任务的成员。
“不是的。”
三日月的话让青年的心情起伏不定，“这把日轮刀，是我……一个故人的刀。”
故人……
一瞬间，青年脑补出三日月各种伤痛隐秘的过去。
“抱歉。”
青年注视着三日月，对方的脸色似乎比他还苍白，一看就是身有顽疾。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会用刀，也会用呼吸之法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
青年再次沉默，拄着拐杖又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狐之助叹了口气，“希望他赶快养好伤走吧！万一发现了上弦之肆就麻烦了。”
三日月顿有所觉，转头看到从壶里探出半个脑袋的鬼。
“嘻……三日月阁下。”
那双黄色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放心，我不会违背您的命令的。”
“那你别出来啊！”狐之助痛斥。
玉壶笑了几声，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月，青年的皮肉伤愈合得差不多了，浑身都是崭新的疤痕。
每天，三日月都能看到青年手握竹子，在院子里练习招式。
“现在的伤还没完全好，要尽量休息才行。”他提醒道。
“不锻炼，身体就会生疏。”青年谢绝了三日月的好意，忍着体内的伤痛继续锻炼。
已经离队那么久，通讯也断开了，产屋敷大人和其他人会不会觉得他已经死了呢……？
外来人的笑声又响起，他看向栅栏外面，三日月又在给那些人卜卦。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围成一圈的人纷纷打了个招呼告辞，像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逃跑一样。
三日月回过头，“怎么了？”
青年扫视一圈，除了桌椅，旁边还有个落灰的屋台——也对，自从他被这个老板救回来，就没见他再出去。现在维持生活的收入来源，应该都是卦金了吧。
想了想，他在对方对面坐下，“我也想请你帮我算一卦，卦金好说，只是……要晚一些付给你。”鬼杀队酬劳不低，尤其是柱。
三日月没料到青年会提出这种要求，“想算什么？”
“产屋敷大人的身体……”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
“我想知道的是……人什么时候能击败鬼？”
说完，他的目光全然望了过来。
三日月一怔，那双眼里浮光跃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一旁的狐之助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青年懵然，直率地问：“是算不出来吗？”
三日月失笑，故弄玄虚了一把，“事关世事命运，说出来的代价你我谁也付不起。”
青年：“……”
他盯着三日月的脸色，径直抬手抚了上去，“这也是因为‘代价’吗？”莫名虚弱的身体。
狐之助再也憋不住，“你干嘛！放开三日月大人！！！”
青年淡定地看了它一眼，“说话了，是鎹鸦一样的生物么？”
他再度直视三日月，“跟我回鬼杀队吧，里面的医师医术更高明，说不定能治好你。”

第271章 前往鬼杀队
三日月没料到青年会直接邀自己去鬼杀队, 这意思，不就是直接去众柱所在的据点吗？
应该说对方太没有警戒心，还是说自己太容易被人相信？
他下意识婉拒：“这……对我来说恐怕不行。”
说着, 三日月还对狐之助眨了眨眼。
狐之助连忙打配合：“对啊，三日月大人身体虚弱，根本没法跟你走那么远去什么据点！”
“办法总会有的。”青年淡淡道, “路上可以慢一点, 再不行我可以背你。”
他非常坚持，“有杀鬼的能力，还继承了故人的仇恨与遗愿, 加入我们不是更好吗？”
“治好身体，你的才能就不会被埋没，就可以杀更多的鬼。”青年越说越上头, 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而且，鬼杀队的普通队员可以一起活动，生活上也可以照顾你。”
这半年来, 青年已经看透了——这个屋台老板大概不是什么会照顾人的类型。
“我想，你误会了。”三日月静默了一会儿, 露出温和的笑来, “现在的我，拿起刀的时间很难超过三分钟, 更不要说加入杀鬼的队伍, 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他叹了口气, “在救下你后，我也缓了好几天才感觉好一些。也多亏了你中途没醒，不然需要你来照顾我了。”
狐之助蹲在一旁装雕像, 明明三日月大人说的都是真话，它怎么听怎么感觉奇怪呢……
但这话还是很容易地让青年信服了，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就算不加入鬼杀队，那边的环境也比这里更好……”
三日月想了想，笑道：“我再考虑一下……你的身体恢复到可以赶路可能还要等很久呢，这些事还是等你痊愈了再说吧。”
青年不语。的确，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恢复到可以战斗的状态，失去一只手，所受的影响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而且，听闻鬼王选出了十二个最强之鬼，他必须尽快回到鬼杀队，才能重新投入任务。
时间一天天流逝下去，却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救你的人其实是鬼]
这句话，最近经常在青年耳边回荡。
每当他陷入迷梦之时，那道阴冷的声音就会响起。
他时常惊醒，耳畔还环绕着余音，仿佛近在咫尺。
因为这个不休的梦魇，青年检查过院子的各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本想强自平静下来，可那道声音仿若魔咒一样在耳边萦绕，让他不得不回想那个名叫‘三日月’的屋台老板身上的端倪。
好几个月以来，除了出去采买用品，他从没看到这位老板出过这间被阴影遮蔽的屋舍；而屈指可数出门的几次，也都是在阴天和雨天。
这样的发现让青年心悸，心跳加快血液流动，于是思维扩散，又想到三日月说过“日轮刀是故人的刀”、“拿不起刀太久”之类的话。
如果真的是鬼……所谓的“故人”就是他亲手杀死过的鬼杀队队员，拿不起刀则是他无法使用日轮刀的借口。
加上对方在那个时间、那种情况下救下他……
青年越想越觉得与那道声音说的吻合，但又想到三日月实际上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确实如此，对方是为了什么，他又该怎么做……？
连着一个月，本来身体状况快要复原的青年逐渐变得精神不振，心神不宁，看上去比以前更不好了。
三日月早已注意到了青年不正常的表现和注视，只以为对方单纯地因为失去一条手臂心态不佳，没有多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玉壶，正静悄悄地窥察着他们，不断祈愿青年能赶快发现三日月的真实身份。
杀了上弦零也好，被上弦零杀死也好，无论那一个结局都比现在平静的生活好。这么无趣、苍白的日子，根本不是鬼应该过的！
——长久以来，放在炉子上的太刀渗透出大量灵力，对于摆放在附近的玉壶来说是上好的养料，不知不觉间，将他困在壶中的枷锁微微松动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玉壶把目标对准那个人类——既然他打不过上弦零，脆弱的人总是搞得了的吧？
于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一天，青年来到了午睡的三日月面前。
“我想出去买东西。”
三日月半睁开双眼，“钱在柜子里，自己去拿吧。”
青年的眉头紧了紧，又是这幅放心的态度……“我对这里不熟，你带我去吧。”
闻言，三日月完全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今天的太阳好大……不是很想出去。”
这个理由让青年的面色愈发沉重，“因为不喜欢阳光？”
三日月思索：“……也不算吧？只是会觉得不舒服。”
狐之助也叹息：“三日月大人不喜欢晒太阳的，看天气太好都会不开张。”以前最多就是逃番，重铸之后——起码在这个位面，身体还需要修复。
青年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道：“抱歉，我有必须要确定的事。”
说完，他直接顺势弯腰，把三日月单手扛了起来。
青年个头比三日月稍矮一点，身形也不壮硕，却没想到他有如此大的力量，脸上表情游刃有余，甚至开始向外面走。
三日月惊呆了，狐之助也惊呆了，只有暗中观察的玉壶差点笑出声：太棒了！只要站在阳光下，上弦零一定会死！
与此同时，青年抿唇前行，浑身肌肉紧绷，他已经做好了身上的人用尖锐的爪子刺破自己心脏的准备。
他想，如果这个鬼救了他一命，那他就还他一命，阳光能把鬼杀死，他也不会欠鬼什么东西，怎么样都不亏。
青年的脚步加快，扶着他肩膀的三日月则十分懵逼。
“等等……你想干什么？”
青年一顿，只需一步，他就要从阴凉处跨到阳光里。
望着近在咫尺的刺眼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验证你是不是鬼。”
三日月：？？？？
狐之助：！！！！
青年一路飞奔，浑身的血液热到一定程度，心脏跳动快到耳鸣，他甚至已经想象到怀里揽着的人身躯开始被阳光灼烧的画面，一定哀艳又凄惨。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等跑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时，青年还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被他揽着的小腿，光滑正常，还存在着。
三日月被颠簸得脑仁疼，“松开我……箍得太紧了。”
“抱歉。”青年面无表情地把三日月放下来，翻来覆去打量好几遍，“是我认错了。”
三日月：……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全街人都目睹歇业快一年的屋台老板被一个年轻人扛了出来，议论声像被捅爆的蜂窝一样。三日月无奈扶额，然后用袖子遮住过于灿烂的日光。
“等一下。”
青年说完，去一边的摊子上买了把伞，撑在三日月头顶。
“其实……我是最近才……”
回去的路上，青年把这段时间听到的声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三日月。
“原来如此……”三日月笑眯眯地，“大概是做梦吧，毕竟附近偶尔也是会路过鬼的呢。”
他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
与此同时，玉壶冷不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扩散到四肢，但很快被更深刻的喜悦覆盖——那个人类和上弦零大概一起死了，所以在这里等待自由就好。
门口的小路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闻声望去，灿烂的阳光下，三日月正与青年并肩往回走。
草！
怎么回事！！？
玉壶迅速钻回壶里，双手环胸牙齿打战，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明明看到上弦零到太阳里去了！
万千思绪从脑海里闪过，玉壶抓住了最不敢相信却又最真实的那个。
难道说……上弦零，不惧阳光？
没有鬼不害怕阳光，一旦接触到阳光，鬼就会被焚烧得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就算只是不小心接触一点，他们也会被烧得皮开肉绽。而那位大人一直差他们寻找青色彼岸花，为的就是能够自由地在阳光下活动……现在，居然真的有鬼不怕太阳！？
就在玉壶神志不清时，三日月与青年的对话传来：“我先处理一下食材，你去喝药。”
“好。”
食材？什么食材？
对了，在上弦零眼中，他就是食材……！
玉壶畏惧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三日月那张美丽的面孔。
“上、上弦零大人……”
“干得不错嘛，看来过度的闲适，只会让你给我找麻烦。”
“不、不是这样的！上弦零大人！您听我解释——”
“呵呵。”
从这之后，玉壶被强力封印起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玉壶”，藏在院子后的枯井里，普通的鬼路过都不会注意到他的气息。
很快，一年过去，青年终于恢复到原先的七八成水平。
他再次邀请三日月一起回鬼杀队，“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你好好想想，不要急着做决定。”
说完，青年就回到了房间。
三日月怎么思考都是拒绝，狐之助却为难地说：“三日月大人……我们可能必须要去一趟了。”
“怎么？”
“第一次时间溯行军聚集开始了，地点恰好是在他说的‘据点’附近。”
“数量极其庞大，单凭那些剑士可能会损失惨重，所以……”
第二日，三日月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这间简朴房子是三日月在这个位面赚第一桶金后买到的，平时用于出不了摊的时候休息，第一次出远门，三日月特意挂上了一把结实的锁。
青年淡定道：“这种房子是不会有人来偷的。”
三日月：“……”
“这一路上，就请你多加照顾我了。”
……
数日后。
深夜，寂寥空旷的屋舍外，路过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
青年穿着宽松的和服，微垂着头，额前垂下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白橡色的长发由脖颈垂至后背，头顶浸有一圈深红的痕迹。
当他快要从竹子做的栅栏走过去时，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拔脚倒退回来。
他抬起头，月色下，露出一双色泽格外奇异的眼瞳。
——像是彩虹攒在里面，糅合成晶莹的钻石。
其中刻着字：上弦，陆。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藤条与竹子扎成的门，巨大的力量带着连在一起的栅栏也整片报废。
灰尘与噪声四散，青年完全没有在意，将手里的栅栏连门扔到一边，径直走向屋后。
草丛里有一口枯井，从中散发出浑浊的鬼的气息。
青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脸。
“看我发现了什么~”
他捞出掩藏在枯井里的壶，小心放在地上，而后新奇地打量了好几眼。
“哎……真漂亮。”
被封印着的玉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救，连忙发出信号，尽最大努力抖动壶身。
但在这只上弦鬼的眼里，瓶子只是微弱地动了动罢了。
“你是鬼吗？”上弦之陆伸出手指，尖锐的淡蓝色指甲将壶戳得左摇右晃。
壶发出哒哒的声响。
“出不来吗？因为没有手脚？还是被谁关在里面了呢？”青年嘴角弯弯，“不管是哪种，听上去都有些蠢啊。”
玉壶听得咬牙切齿，玛德，等他出去一定要这家伙好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哄对方放他出去……
壶又抖了抖，散发出像是恳求一样的气息。
白橡发色的青年温柔地拍了拍白玉壶，“既然你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我了，我也不会狠心不管你的。”
说罢，他双手捧着壶站起，用绮丽的眼瞳注视着它。
良久，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血鬼术——”

第272章 一击必杀
这名隶属鬼杀队的青年思维特别, 举止奇特，是平日很难见到的那种……
简称憨。
即便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心思直接，但走在前往鬼杀队据点的路上, 三日月还是问：“就这么带我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青年想了想，抬眸道：“反正我和他们也联系不上，只能先回去再说。”
三日月：“……”
狐之助咋舌：“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
青年平静地说：“据点所处的位置非常隐秘，入口经常更换，现在肯定和我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如果路上能遇见一只鎹鸦就好了……”
狐之助望向天空, 今天天气温和, 万里无云，连根鸟毛都看不到。
现在是他们出门的第七天，看来……还要在路上耽误很久。
狐之助不禁腹诽，如果不是把无惨从三日月大人这里接收信息的渠道屏蔽掉，鬼再过不久就可以直冲你们老家了。
刚说完，就有一只黑漆漆的乌鸦从远处飞来，它似乎负了伤，飞行轨迹晃晃悠悠。
“救命……救命……”
它反复说着, 最后一脑袋扎进下方茂密的树林里。
“是鎹鸦。”青年说着，抽出日轮刀，“我去看看。”
三日月也跟了上去。
青年领头用刀鞘拨开茂盛灌木, 认真寻找鎹鸦的踪迹，三日月悠闲跟在身后, 打量随着他们的深入而逐渐幽暗起来的环境。
狐之助往三日月的方向凑了凑，小声道：“里面这么黑，说不定有——”
正说着, 一棵粗壮的树后忽地传来草丛被翻动的窸窣声音，接着是气急败坏的骂声和鎹鸦的叫唤。
青年示意他们安静，悄悄从另一边绕过去。
大树正面有一个可以装下一个人的空洞，一个身影懒洋洋地趴在里面，手中是刚刚掉下来的那只鎹鸦。
“救命！救命！”见有人来，鎹鸦更剧烈地挣扎起来。
那个身影把鎹鸦翻来覆去抓在手里把玩，狞笑着说：“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让我想想怎么折磨你才好呢……”
鎹鸦：“破喉咙——”
青年面无表情：“你想怎么折磨它呢？”
“当然是——”说到一半，鬼觉得不对劲，抬头露出猩红的眼眸，“人！？”
他舔了舔嘴巴，眼底露出垂涎，“真是的，本来今天想休息……”
三日月这时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两双眼睛对视，刻在鬼DNA里的东西动了，树洞里的鬼当即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那是一种对上位者的敬畏——所幸青年比较憨看不懂，只是纳闷这只鬼为什么忽然害怕起来了。
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是我有眼无珠！对不起大人！请放过我！”
青年毫不留情地挥刀，挑着鬼的脑袋把它抛到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鬼痛苦地哀嚎，皮肤像是被热油泼上一样迅速收缩起泡，临死之前，他不甘地说：“他明明也是……”
正巧，最后那个字没能吐出来。
“也是什么？”青年用衣摆擦了擦刀，不解地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不知道呢。”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两人给鎹鸦包扎了一下伤口，打算跟着它回到据点。
青年把鎹鸦放到自己的肩上，“走吧，带我们回去。”
鎹鸦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三日月，扑棱着受伤的翅膀跑到三日月的肩上。
“直走——直走——”
青年：“……”
真正踏入鬼杀队的据点时，已是十日后。
在鎹鸦的带领下，一行人才发现他们最开始走了相反的方向。
狐之助低声吐槽：“亏了地球是圆的是吗？”
青年：“什么圆的？”
狐之助：“没什么。”
一进门，他们迎面撞上一个女人。
年轻的女性呆呆地看着青年，“苍川君……？”
青年点点头。
女人眼里涌出泪珠，“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
在过去的一年里，鬼杀队几经寻找都没有找到鳞泷苍川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他的活人，只能暂定为失踪，但是被鬼吞到了肚子里的可能性更大。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死了。
她的视线移到青年缺失的左手处，“你的手……”
青年：“意外。”
女人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把目光转移到三日月身上，“这位是……？”
只一眼，她的眼底就被惊艳填满。
这这这……苍川君出去一年连老婆都找好了吗！
“嘛，我算是鳞泷先生的‘救命恩人’吧。”
青年一愣，脸上露出一瞬的疑惑，又马上消散了。
“救命恩人吗？苍川君能活着回来真是太感谢你了！”女人鞠躬道谢，拭去眼角的泪水，“那我先去禀告产屋敷大人。”
她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呀——！！主公大人！苍川君带着以身相许之人回来了！！”
……
“抱歉，我们的柱给你造成了困扰。”屋内，一名束着长发、气质淡雅清疏的男人温声说道。
说完，他微微俯身，搭在胸前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
狐之助：这位大人，您的发型很危险啊！
接着，男人身后排开一列的年轻男女们也微微垂首。
产屋敷时哉，出身于世代领导鬼杀队的家族，但因家族身负诅咒，族人往往活不过三十岁。
此时此刻，他正带着所有柱迎接一年前失踪的柱，以及来自远方的客人。
“苍川君是我们的水柱，是个直率可爱的人，平日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请不要介怀。”
三日月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如果那样，我也不会收留他那么久。”
两人一句一句地闲聊，一旁的狐之助看得心惊胆战——鬼之外的人看不见三日月眼中的字，但是它能看见，试想，鬼中上弦在一堆柱中间谈笑风生，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吓狐狸！
“原来是为此而来的吗……”
当鳞泷苍川说出带三日月回来的目的后，产屋敷时哉点了点头。
“队里的医师医术出众，留在这里诊断一下也好。”
“但是……在此之前，我能看看您的日轮刀吗？”
……
“这是您的房间，以后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鬼杀队的后勤把三日月带到一个安静的院落，院墙上生着大片紫藤花，像是大片淡紫色的轻烟。
“额啊……三日月大人，总感觉他们在警惕您呢。”狐之助观察了一圈后说道。
住在紫藤花开得最茂盛的房间，而且位置比较偏远，看上去像保护客人，实际上是在保护产屋敷。
“而且刚刚还看到那家伙被一个柱拽走了，估计是教训他去了吧――随便带陌生人来据点什么的。”
三日月对此并不在意，对鬼来说是剧毒的紫藤花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反而是一道赏心悦目的美景。
第二日，鬼杀队的医师如约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产屋敷。
“很冒昧地跟过来了……”
容貌清润的鬼杀队主公从旁边坐下，露出温和的笑容，“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三日月回以微笑，之后开始配合医师的检查。
检查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就在他感觉无聊时，产屋敷的声音响起，“我能否知道，您……为什么不拿刀了吗？”
三日月看向这个年轻却明显病弱的男人，对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只是因为身体吗？还是……抱歉，拥有日轮刀的人，我总会忍不住想了解一下。所有队员在我眼中，都还只是个孩子。”
“是这样呢，”三日月笑道，“总归还是会怀念拿起刀战斗的时候，但是现在没有办法。”
产屋敷刚要再开口，被医师的汇报打断：“产屋敷大人，检查已经出来了。他的身体现在完全不适合战斗，而且没法治愈，如果想维持稳定的状态，需要安心调养，最好不要进行任何训练——是‘任何’。”
产屋敷一愣，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
他看向三日月，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和毫无波澜的神情一同映入眼底。
产屋敷眉眼微垂，像是盛了一点伤感，又道：“一不小心就啰嗦起来了……你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有这样的身体，一定很辛苦吧。”
三日月只能道：“这种事习惯就可以了，就像鳞泷，他也是慢慢才学会一只手用刀的。”
产屋敷颔首，“只是总觉得上天不公……”
“比起我……还是背负着某些东西的你更辛苦吧。”三日月微微笑道。
产屋敷脸上露出刹那的惊愕，随即笑开，“果然，与苍川君说的一样。”他缓缓起身，“您可以在这里随意住到任何时候。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他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屋外，众柱围在一起，见产屋敷出来，连忙围上前问：“怎么样主公大人？那个人能加入队伍吗？”
众柱永远忘不了那天在会客室看到的三日月所展示的刀——在四周紫藤花的映衬下，烈火一样的颜色像是能把灵魂灼烧起来，就连主公也倍感惊讶，那是与起始呼吸的剑士佩刀一样瑰丽热烈的颜色。
产屋敷惋惜地摇了摇头，“还要麻烦你们照顾好他。”
众柱：？？？
接下来的时间，三日月度过了相对安稳的一段时光，大概每天都会得到各个柱的拜访和关心，还有几个女孩儿听说了他会占卜之后，每天都会蹲在这里问这问那。
平和的时光一直持续到任务到来的前一天，狐之助作出提醒：“三日月大人，明晚就是时间溯行军来袭的时候，请做好准备。”
彼时的夜晚，众人正在聚餐，忽然间天空出现点点白光，又像流星一样坠落在据点附近的森林里。
有人不经意抬头看到，指着外面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向外望去，随着那些白光渐渐靠近，他们震惊地发现那些白光里面有着人影。而每一个身影，都有一双猩红的眸子。
“是鬼！”
“怎么会这么多！？”
“保护好主公！”
众柱在一瞬间的慌乱后迅速调整好作战对策，打算带产屋敷前往安全的地方。
产屋敷阻止了他们，面露复杂，“还是第一次见数量如此众多的鬼聚集在一起……情况危急，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吧。”
“可是……”
“快去吧。”
众柱只得领命，飞速赶向据点外围。
“希望一切顺利……”产屋敷喃喃自语，待他转过头时，却发现本应在屋里等待的三日月不见了踪影。
……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鬼！？”
一名柱执刀劈向迎面而来一只鬼的脖子，却发现刀身卡在了里面。
好硬的脖子……！
他奋力将刀抽出，再从另一个方向挥斩，这一次，才勉强将鬼的脑袋砍下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鬼一起行动……”另一名柱神色肃穆，“是据点暴露了吗？”
“不像……他们好像在乱逛——小心！”
喊声吸引了鬼群的注意，下一秒，无数猩红的眼瞳在暗中朝他们注视过来。
“呀！好恐怖！！”
被时间溯行军寄生的鬼有着两者结合的加强版体质，仅仅几十只鬼就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何况其中还有不少能够使用血鬼术的鬼。
劣势。
一阵混乱之后，众柱先行撤退到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息。
“怎么看都没办法吧……不然还是弃掉据点带着主公离开？”
“说什么呢！这么晚了，你能保证在路上不碰见其他鬼吗？”
三日月姗姗来迟，脚步声吸引了水柱的注意。
鳞泷苍川转身将刀对准声源：“谁！？”
“是我。”
水柱犹疑地放下刀，“你来干什么？”
三日月笑笑，“来帮忙。”
其他柱面面相觑——主公都交待了这人不能参加任何训练，天天在屋里躺着，怎么还能来帮忙？
“别是来帮倒忙的吧？”另一名柱轻视道。
三日月也不气恼，“是不是帮忙，很快就能知道了。”顿了顿，“哦呀，他们又来了。”
众人连忙转身应战。
三日月不慌不忙地站在几名柱的身后，像是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刚刚那名轻言的柱嗤笑：“我就说吧，他根本帮不上什么！还是快回——嘶！”
一个被砍掉的鬼头结结实实地撞过来，反口给了他一下。
“别说话了！认真对付敌人！”
即使拿出全部精力对付鬼，个位数的柱也有些精疲力尽了。
更加悲观的是，这还是一场持久战。
“三日月大人，您不动手吗？”趁混乱之际，狐之助悄悄问。
“时间溯行军还没有全部到齐，”三日月望了一会儿天边不断坠落的星雨，转头笑道：“凭我现在的状态，必须一击了事，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这些孩子能替我完成任务。”
他暗自握住本体刀，输入灵力时，火红的颜色便倾注整个刀身。
前方的柱竭尽全力作战，即使肺部已经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灼热，他们也不曾停手。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了灭鬼，为了人类……
水柱嘴唇翕动：“我才刚回来啊。”
终于，有一人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手中的刀死死抵着想要攻击他的鬼。
“啊啊啊——！！”
在他终于脱力滑刀的瞬间，余光瞥见一缕金色的光，从细细的一缕骤然散开，眨眼便横扫大半个森林。
视线中，那道迸射出去的刀光仿佛一道弯月，等远了却化作艳红的火，由近及远，照亮了整片夜空。
众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呆呆地站着，眼底只剩下吞噬一切的绚丽火光，心中震撼到不能言语。
很快，周围又恢复了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碎屑味和淡淡的焚木清香，像是在提醒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是柱们加入鬼杀队以来所见过最大威力的招式，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刀横斩，却足以斩灭所有吃人之鬼。
等众柱反应过来时，用出这一招的人已经撑着刀柄跪倒在地上。
“小心！”
还剩一只鬼！
没等缓口气，苍川又发现一个深色的影子朝着三日月冲来——似乎是刚刚被遗漏下的鬼，身上不见半点伤痕。
还有几分余力的柱忙朝那边飞奔，高速带动的冷风刺痛脸颊，只是鬼的速度比力竭的他们快得多，等对方靠近三日月，他们便绝望地发觉已经来不及了。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随之上演，就在那只鬼即将接近三日月的瞬间，身体开始像焚毁的草屑一样融销，碎裂成千万碎块。
“结束了……”

第273章 怎么打开？
在那之后, 鬼杀队众柱手忙脚乱地把三日月带回去，一番检查下来，得到了队内医师的严重警告。
产屋敷的房间, 医师正详细地汇报三日月的情况。
“难以置信他居然还拿得起刀……甚至用了出威力那么强大的招式。”
据点周围的鬼被一招除尽，医师的脸上却没有几分笑容, “我可以肯定，这一次战斗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强的负作用，之后必须卧床休养……”
产屋敷时哉缓缓点头, “还是要麻烦你了。”
看来，苍川君先前告知他的话确实无误——这位剑士无法长时间用刀。只是不知道是对方的身体本来就弱, 还是因为过高的天赋形成的反噬。
“不不不, 这怎么能说麻烦呢, 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医师连忙摆手, 随之叹息一声，“剩下的，就要看那位先生的配合了。”
……
“苍川……？”
“……”
“你已经在这里盯了我一个小时了哦, 不去训练吗？”
“……”
“那——需要我送你吗？”
三日月作势起身, 却立马被按了回去。
年轻的水柱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完全没有因此丧失准头和速度，加上常年练剑的力道, 可谓毫不留情。
三日月懵懵地眨了眨眼, 肩上一阵钝痛。
青年像是没有注意到, 淡定地说：“医师说了，卧床休养。”
“松手啊你是笨蛋吗！”狐之助伸出爪子挠青年的手，“三日月大人可是需要呵护的伤员！”
“哦。”
青年松开手，目光却依旧黏在三日月身上。
依旧是苍白昳丽的脸，没人不会相信他是个缠绵病榻已久的体弱之人。
但几个小时之前的一战, 所有柱都对这个人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有着胜过九柱加起来的力量的剑士，一人成军，消灭了森林里出现的所有鬼。
带给他们的，除了震惊、仰望，还有混杂在其中的自责愧疚。
身为柱，他们太弱了。
鳞泷苍川走出房间，站在紫藤花织就的阴影下面，深色的眼底透出难以读懂的情绪。
“苍川君？”年轻的女性柱从旁路过，看到青年后轻快地凑过来，“让你问的事已经问完啦？”
“……忘了。”
“嗨呀，就知道你不会问。”女人双手叉腰，“不过没关系，其他人已经去询问主公大人的意思了。”
“？”
又是产屋敷的房间，送走医师后，他又迎来了诸位柱们。
一堆人聚在一起的场面非常少见，产屋敷时哉不禁一怔，“发生什么事了吗？”
鉴于每次柱集合都是因为发生了重大事件，他的表情隐隐透出严肃，“是关于鬼的信息？还是……”
“不是啦主公大人！”雷柱连忙否认，继而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们。在收到所有人的眼神鼓励后，他才犹豫道：“其实……我们是想接受三日月的教导。”
“三日月的教导？”
“是的！他的呼吸之法，一定有特别的原因才会这么强！”
“对啊！如果能让他指点我们，大家的水平都会比以前更进一步的！”
“是个很好的想法，但是……”在众柱希冀的目光中，产屋敷时哉微微一笑，“苍川君跟我说，他不会用呼吸之法。”
“什么！？”
众柱惊叹，但很快有一人反应过来，“说不定是怕惹麻烦才这么说的呢？一招制敌的力量不是谁都有，加上他身体不好，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说法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就算他真的不会呼吸之法，我们也一定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另一个柱附和，然后挠了挠头，“要是不会呼吸之法还有这种力量，也太可怕了吧？”
产屋敷点了点头，“鬼杀队需要不断前进和提升自己，我支持你们的决定，不过――首先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雷柱拍胸脯，“放心吧主公大人，我们已经让鳞泷去问了，他和三日月先生生活了一多，是最合适的人选。”
十分钟后，雷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所以你没问？”
“嗯。”
“那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探望。”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哎呀，你们别打架！”
……
“原来如此……找我是为了指点你们吗？”
三日月倚在床头，合上拿来解闷的书。
“没错！”众柱回以星星眼。
三日月失笑，“对于除鬼一事，你们的经验和阅历比我更丰富，我能教你们什么呢？”
狐之助在一旁晃了晃脑袋，虽然三日月大人本质不是鬼，但杀鬼人向一个鬼请教如何杀鬼，画面还是挺诡异的。
“什么都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的……”雷柱形容不出来那种气势和场景，比划了两下，“学会那个的话，有多少鬼来都无所谓！”
“鬼这种东西，还是越少越好。”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柱连忙回头，“主公大人！”
产屋敷缓缓走进屋内，视线朝向躺着的人，“您的身体可安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日月摇了摇头，缓和地微笑，“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本体重铸后，能够使用的力量远高于从前，但因为还不稳定，受到的冲击也会增加。
早已从医师那里了解到三日月身体状况的产屋敷叹了口气，“请不要这么说，这都是为了我们才……”
“对于您的帮助，我很感激，也很抱歉。”
束着长发的男人脸上露出淡淡的歉意，“因为这件事对您造成伤害，我非常过意不去。”
“不是您的错！主公大人，都是……都是我们太弱了……”
在场的柱纷纷垂首，这些年无休无止地斩鬼，柱已经换过一次血，如果他们能强大起来，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目送同伴离去了。
“算是我自己的一点私心吧……想让这些孩子遇见危险的时候能多得几分胜算。”
产屋敷俯身行了一礼，“能否，请您指导一下他们呢？”
“主公大人！”
看到产屋敷时哉为他们低头，众柱感动之余又酸涩难耐，于是一齐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静默了片刻，“……我只能尽力而为哦？”
“您能答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产屋敷道，随后提醒众柱：“要照顾好三日月先生。”
“放心吧主公！”
送走产屋敷，三日月笑望着众人。
几个柱对视一眼，很快商量出决策——在三日月能够下地走路之前，他们不会过分打扰，每天派两人来探望解闷。
其中最善谈的言柱将那晚后来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个遍。
“苍川君那时候的表情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当所有鬼被消灭后，他们看着三日月扶着刀柄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滑落，青年的眼睛也一点点睁大。
“他是跑得最快的那个！”
“哎哎，三日月先生，您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对他的看法是什么呀？”
“您觉得苍川君人怎么样？”
言柱活生生把闲聊变成八卦，三日月足足经受了十几日的荼毒，终于在一个晴天站了起来。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训练的事宜吧。”
众柱笔直地站成一排，眼中隐隐充满战意。
“想变强的话……”三日月着实想到了自己正在锻刀炉上愈加强大的本体，“去锻刀炉上锻造一下如何？”
众柱：“哈！？”
雾柱：“不可能，耍我们吗！”
草柱：“您是开玩笑的吧……还是说的是日轮刀？”
苟柱：“其实也不是不行？”
挺柱：“哦！原来您就是靠这样锻炼变强的吗？我们也没问题！”
狐之助惊恐万状：三日月大人您疯了吗！
还好它有整理出来的训练计划，按照未来世界线整理的锻炼模式，有很多有利于增强肉.体及精神的项目。
众人只见跟在三日月身边的小狐狸从桌子上叼来一堆写着字画着图的纸，奋力想递到对方的手里。
雾柱连忙俯身从它嘴里取出来，打开一看，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震撼了双眼，“居然……您已经把计划做好了啊。”
所有人凑上前看，纸上画着一个个小人和所处的环境、需要的道具，惟妙惟肖。
包括但不限于：砍石头、背木头、浇瀑布、爬山山。
当一众柱累死累活实践完这些非人的训练后，体能和实力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其他几个最开始还不太相信这些方法有用的柱，此刻也心甘情愿地进行了训练，并决心把这些活动变成传承，一直流传下去。
但就在大约半年后，三日月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虽然狐之助暂时屏蔽了鬼舞辻无惨与他的“共享”，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据点被发现，这个位面将迎来一场灾难性的颠覆。
趁着某天阴沉，他向产屋敷道别。
“您的意思是……您要回去吗？”
听到三日月的话，产屋敷落笔的动作一顿。
“在这里打扰了那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三日月温声道。
“不在这里长住下去吗？一点也不打扰。”产屋敷略显遗憾，“鬼杀队可以负责您的一切衣食住行，也绝不会向您讨要报酬。”
三日月笑了笑，“我还有很多事还有做，只在这里停留的话，总是会抱有遗憾啊。”
“是吗，但是还有鬼……”产屋敷自己顿住了，凭借对方的实力，还会怕几只鬼不成？
产屋敷向来不会让人为难，思考一会儿便应下了。
“那……必须让人送你回去我才能放心。”
“当然可以，”三日月这句应得很爽快，“毕竟我也不认得路。”
临走，柱们都来送行。
产屋敷拿出一个带着家纹的玉坠，“这是产屋敷家族的信物，若是您或者您的后人有需要，尽管去藤之家，我们会很快派人过去接应。”
三日月接过玉坠，笑着说：“希望不会有用到的那一天吧。”
由于鬼杀队人手不足，送他回去的依旧只有水柱，顺便还带着一只认路的鎹鸦。
两人两兽花了七八天回到之前住的城区，到路口时，三日月停住脚步，“就到这里吧。”
不知道这段时间玉壶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再往回走，万一被看到就不好了。
苍川纳闷：“不让我进门喝口水吗？”
“……那边有集市，你想喝什么？”
于是，鳞泷苍川拉着苦瓜脸跟三日月吃了一顿饭，还被附赠了夏日祭奠的一张天狗面具。
水柱：……这很怪。
直到夜色渐深，平安送走青年，三日月这才往回赶去，心中已经做好奋力挣扎的玉壶将房屋搞得一团乱的准备。
果然，还没等走近，就能看到竹制的栅栏被破烂地堆在一旁。从上面的灰尘来看，好像已经有些时日了。
三日月不禁皱眉，再走向屋后探查，原本放着玉壶的枯井也空荡荡的。
是被谁拿走了吗？还是鬼舞辻无惨召回……
就在三日月静心思考时，路边的屋台后面发出了动静。
他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穿着红衣的男人像蘑菇一样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东西。
这个时间，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偏偏对方还委屈，拉着可怜的腔调，“等了你好久，终于回来了。”
男人缓缓起身，个头极高，宽大的袍子罩在他的身上，给人一种无端的压抑之感。
“呐，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它打开？”
三日月一怔，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封印完好无损、但外壳已经出现了无数裂纹的白玉壶。

第274章 上弦之陆
“……你是谁？”
三日月极快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鬼——那双即使在暗夜中也散发出奇异彩光的眼瞳里, 隐隐约约刻着字迹。
“我吗？跟你一样，也是鬼哦~”对方口气柔软，带着浮于表面的笑意,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名字——童磨。”
“初次见面, 三日月阁下~”
童磨笑意盈盈地走近三日月，流光溢彩的眼瞳上刻着“上弦陆”三字。
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吗……是玉壶告诉他的？还是鬼舞辻无惨的记忆……
三日月的目光落在对方怀中的白玉壶上，却很快被童磨走近的步伐拽走了视线。
“欸……零？”
站在与三日月咫尺之遥的地方，童磨露出一脸呆相。
但他随即惊喜地指着那数字喊出来：“真的是零！你是零耶！”
三日月：“？”
狐之助：“噗！”
童磨像是孩童看到珍宝, 满眼喜悦, “那位大人明明说过上弦只有六个位置, 数字也是从一到六……作为例外的你, 在他心中一定有着很高的地位吧？”
然而没等三日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如果能把你吞噬掉, 我是不是就能顶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上弦零呢？”
彩虹色的眼睛注视三日月的目光可谓浓情蜜意，就在狐之助都警惕到炸毛的时候，童磨又脸色一变。
“开——玩笑的。”
童磨舔了舔手指，一脸回味, “比起男人，我更喜欢吃女人。”
表露完自己的无害，童磨不停顿地举起手里的壶, “这个是你干的吗？真是神奇, 能告诉我怎样才能解开吗？”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在这里用血鬼术打了它很久, 完全打不破呢。”
三日月了然，怪不得玉壶没有趁机离开。
甚至，还把封印当做了自保的手段。
不过这个鬼真的……
“呐呐, 告诉我嘛~”
“好吵。”
“欸？”童磨一愣。
三日月也一愣，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么。
紧接着，童磨抿起嘴唇，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汇聚到下巴。
三日月：……
狐之助：卧槽！哭了！
童磨抬起那只空闲着的手捂脸，剩余的泪水便顺着手掌下滑，“这话真是太令人伤心了，三日月阁下……我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些而已啊。”
三日月彻彻底底地沉默了。
这个上弦目前看来是个极其麻烦的鬼——各种意义上的。
那么，如何才能打发走他？
“对了，你想知道怎么打开它吧。”三日月笑眯眯地示意他怀中的玉壶，“我可以帮你打开，怎么处置都行。”
反正食材也攒够了。
“欸！真的吗？”童磨立刻止住了泪水，“你可真是个好人。”
三日月无言以对，伸出手：“把它给我吧。”
童磨乖乖递出玉壶，开始观望。
此时此刻，壶中的玉壶听见两人的对话，已经到了极度惊恐的地步。
在三日月走后不久，这个叫童磨的上弦就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一上来就先用血鬼术殴打了他一顿。
还好，壶够结实，他没有受伤，但这也让他不敢出去——三日月布下的奇怪封印让他感觉力量用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如果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对方吞噬。
由无惨大人定下的换位血战规则……上弦可以通过对战互换地位，如果用虚弱的状态迎战，无论如何都会吃亏！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上弦肆，绝对不能让上弦之陆占了便宜！
这么想着，玉壶试图与童磨交流，但在回答对方布下封印的人是谁后，童磨又立刻变了脸，笑着说：“我很期待与他相遇，至于你，就让我先吞噬掉吧。”
玉壶后悔莫及，但惊异地发现三日月布下的奇怪封印可以保护自己，于是安心躲在里面。壶终究没被打破，童磨却怎么也不肯放弃，硬生生在这里磨了半年。
终于，上弦零回来了，却没想到迎来的不是两鬼对打两败俱伤的局面，而是达成一致要把他交出去……！！
玉壶现在非常窒息。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将要到来的危机？
就在玉壶冥思苦想之时，三日月已经把封印解开，翻过壶将其倒了出来。
玉壶没来得及反应，又因为被关了许久体力不支，一下子趴在地上，一双“神之手”也消失了。
童磨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哎呀，原来里面的是只泥鳅吗？我以为他没手没脚是说笑的，居然真的没有，看来不是我误会了呢。”
玉壶把牙磨得咔嚓响，这该死的童磨，等我恢复所有力量，一定先把你碾成肉泥……
三日月微笑，“已经打开了，接下来的你自行处理吧。”
童磨转到玉壶面前，本来已经准备好动手的他忽然惊呼，“啊，你居然是上弦肆。”
居然……？
玉壶感觉自己的鬼格受到了侮辱，“你什么意思？”
童磨笑盈盈地抚着自己的脸，“那位大人一直让我们寻找的――莫名失踪的上弦，原来就是你啊。”
“什么……那位大人找我？”玉壶声音颤抖。
“对啊，要不是你这么没用被关起来，怎么会挂念着让我们找你呢？”
挂念……
玉壶的心猛地一动，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晕。
那位大人挂念我……
“既然这样，我也不可能处置你了，毕竟是我的同伴嘛~”童磨用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金色桧扇遮住半张脸，斜斜睨向三日月，彩色的眼睛笑出漂亮的弧度，“现在我对你更有兴趣啦，我对刚才的事情道歉——就，把眼睛挖出来送给你，怎么样？”
说着，他合上桧扇，作势要把手指插.入眼中。
“谁要你的眼睛啊！”狐之助再也忍不住，“住手啊变.态！”
此话一出，童磨即将陷入眼缝的指甲立刻停住。
“哎~这也是鬼吗？”他颇有兴致地看着狐之助，“还是你养的宠物？挺可爱的嘛，能不能送我一只？”
狐之助浑身毛发竖起，“你想得美！”
童磨又笑：“我确实很喜欢你呢，不过好像需要你的主人同意才行——咦？”
转头，他只看到三日月渐行渐远的背影。
狐之助冲童磨略略略，迈开腿跑回屋子，隐约还能听见“三日月大人这个鬼的眼睛花里胡哨的”云云。
月光下，只剩童磨和玉壶面面相觑。
玉壶硬着头皮：“我们趁机离开吧，去找那位大人汇报情况。”
“不，”童磨若有所思，直接拒绝了他，“留在这里，一定会有更有趣的事情发生吧~”
……
第二日，三日月打算重操“旧业”，一大早，狐之助便洗好抹布出门擦车，没过一会儿泪奔回来：“三日月大人！那两个鬼还在外面！”
还在外面？
三日月出门查看，瞥见房边阴影里，童磨抱着白玉壶朝他笑眯眯地摆手。
“昨天他想逃跑，我帮你把他塞回去了哦~怎么样，我很能干吧？”
仿佛听见了玉壶的悲鸣。
三日月像看到空气一样与童磨擦肩而过，整理好焕然一新的屋台车，出发摆摊。
童磨：“……”
那张脸上灿烂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变成无辜而疑惑的样子。
“是不喜欢你的造型吗？”
不知童磨用了多大力气才将玉壶塞进壶中，一双眼睛痛苦地瞪着，两张嘴同时呼气。
三日月决心不与麻烦打交道，照常来到街上。今日阴雨，想来也不会有多少客人。
但，有客鬼。
漆黑的身影来到屋台钱，三日月抬眼，属于鬼的红色双眸就这么映入眼底。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鬼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我、我想问您……”
这是来算卦的。
“问什么？”
“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弦啊？”
三日月笑：“恐怕这辈子都不能了。而且，你还有三秒就会遭遇不幸。”
鬼：“……啊？”
狐之助默默地数：一、二、三——
一道散发着冷气的冰刃从旁袭来，直接洞穿鬼的头颅，将其钉在地上。
三日月转头，果然又是童磨。
穿着教服的男人携着玉壶走过来，“真是的，耽误我跟三日月阁下说话了。”
三日月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童磨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眼睛亮闪闪的，“你刚刚说的为什么这么准啊？是发现我来了吗？”
“只是巧合罢了。”三日月温和道，语气神情颇为淡定。
“哦……”童磨眨了眨眼，“你在骗我。”
天生聪慧的童磨，即使变成鬼也很通透，稍作思索就揭开了真相，“让我来猜一猜，你想隐瞒的到底是什么？”
三日月没有回答，但在不久之后，玉壶给了他答案。
被关了许久的玉壶贼心不死，某一日又生出逃离的想法后，悄悄把他观察到的疑似三日月的能力告诉了童磨。
“我怀疑，他的血鬼术是关于‘预知’的能力。”
玉壶将自从被困在壶里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明，“拿捏这一点，我们联手，应该可以对付他。”
“预知……？”童磨低头想了一阵，再抬头时笑靥如花，“谢谢你。”
玉壶：“谢谢？？？”
下一秒，他被出卖了。
童磨飞奔到屋里，“三日月阁下~听玉壶说你的能力是预知耶，能不能看看我未来会怎么死呀？”
玉壶吐血。
即使这么问，童磨也不觉得自己会死。
人的一生多么短暂而无趣呀，力量又那么弱小，何来的意义呢？
三日月看向狐之助，狐之助摇头——世界线相关，不可说。
于是，童磨没有得到回答。
但这个话题从此在他心中留下烙印，几乎每一天，童磨都会缠着三日月问几遍。
三日月身边的噪音呈几何倍上升，很想让人把源头掐灭。
“三日月大人……世界线相关人物，不能动手……”狐之助瑟瑟道。
很快，话题在某一天转换了。
那日，童磨发现玉壶竟然在偷吃屋台车里的食物，出于好奇也尝了一点。
一瞬间，虽然不多，他也感觉到了力量的增长。
好神奇——！
从此，三日月头疼地发现童磨每日三问从“我什么时候死”变成“我能不能有幸吃碗面”，天天搅和得正常客人都不敢靠近。
再这样下去，把鬼杀队的人吸引来就不好了。
三日月决定给童磨下一碗面。
――如果能堵住他的嘴的话。
像往常一样，三日月做了一碗极尽鬼中特色的面，摆在童磨面前。
童磨也不恼，耐心挑出碗里吃不了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一碗坨了的乌冬面。
扑面而来的“力量”让他立刻动筷——虽然很难吃，但比起变强，这应该不算什么代价吧？
他呼噜呼噜地喝着，中途还问三日月：“三日月阁下，我未来到底会怎么死呀？”
三日月忍无可忍，在童磨喝面汤的时候微笑道：“食物中毒。”
童磨呛住。

第275章 围观·换位血战
又是出摊的一天。
三日月发现, 自从自己跟童磨说了未来的死因，童磨就对这件事极其上心。
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诚实地去试着吞噬各种毒――简称作死。
巧妙的是, 童磨的身体似乎真的因为他的尝试出现了耐药性，打算在百毒不侵的道路上走到黑。
“三日月阁下~”
柔和的呼声从耳畔传来, 童磨顶着一张绿脸走过来, 对三日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三日月：“……”
失踪十天后，这名上弦又不知道吃了什么毒药回来了，并且药效还在持续。
童磨跌跌撞撞地碰到屋台上, 差点把玉壶撞下来，双手撑着台面，指着自己的脸道：“这次是……老鼠药哦~不错吧？这种毒我也不怕了呢。”
“你……你仿佛有那个大病！”
狐之助喊出了三日月的心声。
“欸, 要不是因为三日月阁下的话弄得我心慌，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嘛，”童磨捂着心口，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毒会把五脏六腑都侵蚀掉，等稀释过后才能重新长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 眼睛一亮, “对了三日月阁下，我给你看看吧~被腐蚀的内脏。”
说完, 他扯开衣服露出腰腹, 作势要把肚子撕开。
“等等。”三日月抬手阻止了他。
童磨非常开心道：“三日月阁下, 你终于肯理我了啊。”
三日月神色未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虽然他早已解开了玉壶的封印，但对方却依旧老实地呆在这里，像是被什么胁迫着一样。
童磨则更加自由, 直接从这一片区域活动了起来，看上去根本没有离开的想法。
“真是让人伤心的话啊……”童磨一脸哀伤，“我留在这里，是想着能帮上你的忙呀。”
像是想到一个好理由，他笃定地点头，“比起三日月阁下，我实在是太清闲了，天天没事干，我还以为当上弦都是这么无聊呢。”
咔，三日月的膝盖仿佛中了一箭。
话虽这么说，童磨却真的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上弦零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他何不和对方打好关系？
利用，也是友谊的一种嘛~
等他的实力超过对方，两个人关系很好，不就什么都能知道啦？
说到拉进关系……对了！
“三日月阁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教会？”
除了上弦陆，童磨还有一个身份——万世极乐教教祖。
快乐的童磨觉得三日月并不快乐，于是决定安利三日月加入自己快乐的极乐教。
“教会？”三日月一怔，没想到童磨手底下还有自己的组织，这段时间也没听他提起过……
“我的万世极乐教，教内有二百四十九个人，如果三日月阁下能加入，就有二百五十个人了哦！”
童磨期待不已，“呐，要加入嘛？”
三日月：“……不。”
……
最近，玉壶快要崩溃了。
他只知道上弦零是个卖面的，却没想到上弦陆是个卖安利的。
每天睁眼闭眼就是“三日月阁下来加入我的万世极乐教吧~”
玉壶第一次庆幸自己只做了双倍的嘴，不是双倍耳朵，不然一定会在疯掉的边缘试探。
还有那个上弦零，明明那么强，却只是一副无视的态度。
上弦陆那么烦人，你倒是动手啊！鲨了他啊！！！
玉壶的肺都快气炸了，就因为已经站在了上弦的顶端，所以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吗？
上弦零！你不行！
生完三日月的气，玉壶又继续生童磨的气――这家伙虽然看着蠢，但好像从一开始就察觉出上弦零很强了，所以从来没见过他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帮着上弦零对付自己……
玛德，这都什么鬼东西！
玉壶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偏偏还不舍得离开――那些诡异能够增加自身实力的食物，他至今为止都没搞清楚隐藏在其中秘密，只能尽可能地吞食，不愿有一刻的松懈。
等他得到足够的力量，就马上离开！
比起玉壶的怨念，童磨这边要快乐得多。
傍晚时分，下工的人们披着最后一缕暮色往回赶，却被路边的屋台吸引了视线。
他们对那辆经常见到的屋台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老板是个美人，也因为老板勤劳艰苦，有时深夜也能见到他。
而今天，屋台后面出现了第二个人。
那人比老板还高一些，把红黑交织的和服穿出十足的贵气，俊美的脸上还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来看看~冰镇清酒，冰镇生鱼片，冰水……”
如今是夏日，天气燥热，即使到了晚上也退不了热气，几人一听有冰，忙不迭地走了过去。
“几位客人要点什么？”
“来几杯冰水就好。”
很快，金色的扇子托着相应人数的冰水递过来，“多谢惠顾~对了，要加冰嘛？”
“不……不用了。”客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转而问：“老板，这是你新招的帮手？”
没等三日月回答，童磨抢先道：“是的哟~麻烦照顾一下生意吧！最近都没几个人呢。”
客人啧啧称奇，头一回见做屋台小生意还雇帮手的。
等人走了，童磨数了数钱，“哎，这么少，都没有一个人的入教费多。三日月阁下，真不知道你在这里苦苦撑着的意义是什么，是爱好吗？”
三日月沉默。
他也很想问这个鬼到底为什么能活到现在，鬼舞辻无惨选好人后都不考察职场素质的吗？
但，就在不久后的一个深夜，三日月观望到了童磨真正的实力。
……
偶尔，三日月也会换一身衣服。
方便的轻装更适合夏日穿着，头顶的一束紫藤花发饰令鬼不爽——不过没关系，自从童磨出现，来屋台蹭饭吃的鬼都吓得不见了踪影。
突然间，他的头顶掠过一道黑影，其中一朵紫藤花就被无情地揪了下来。
转头，童磨正捏着那朵紫色的小花欣赏，“三日月阁下原来喜欢这种有毒的东西啊~”半晌过后，他直接把花丢进了嘴里咀嚼。
“哈啊……好辣口。”
童磨吐着舌头扇风，独自一朵紫藤花毒性不大，但也能看到把他的舌头燎起了毒泡。
只见童磨挥舞了一下金色的扇子，上面直接出现一个冰做的小人，长相和童磨一模一样，接着，三日月就看到他把小冰人丢进了嘴里。
好一会儿过去，童磨凑合着能说话了，像往常一样嬉笑道：“三日月阁下今天没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异常？没有啊。”
被误认为有血鬼术，且血鬼术是“预知”的事，三日月已经大概了解了。他知道童磨说的是玉壶逃走，但仍然作出了平静的样子。
“哎……真是粗心呢，”童磨像是很心疼似的，“不过没关系，我知道玉壶阁下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三日月望着童磨渐行渐远的身影，月色下，那红黑相间的衣服色彩愈发浓郁。
“三日月大人，进来剿灭时间溯行军的数量下降了，我们要振作起来才行！”
趁着四下无人，狐之助前来报告。
三日月弯起唇角：“童磨说，他以为上弦都很清闲。”
狐之助一抖，“三日月大人，游手好闲那是歧途！不努力的鬼未来会下地狱的！”
“哈哈哈，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凉风习习，三日月躺在藤椅上，闭上眼睛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土地撕裂的声音由远及近，睁开眼，一朵冰做的莲花自月下绽放，散开无数晶莹的粉末。
“血鬼术&#183;血狱钵！”
“血鬼术&#183;莲叶冰。”
这是……打起来了？
三日月眺望了一眼，远处地上结了大片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
狐之助屁颠屁颠往屋台走，“三日月大人，您稍等，我去拿包瓜子~”
属于上弦之间的战场，战况不甚激烈。
“玉壶阁下，你的血鬼术对上我，好像有些吃亏呢。”童磨笑着，又挥下一扇冰霜，将玉壶沾着水的术全然冻住。
游刃有余。
玉壶气得吐血，“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样对付我！？”
“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很没礼貌欸~”童磨笑容不变，“而且你是上弦肆，我只是上弦陆，论实力，我还怕拦不住你呢——哎呀，玉壶阁下这不是跟着我回来了吗？可真是体谅人啊~”
玉壶：“￥#%;amp;#%#”
再这样下去，他非得气死不成！
对了，上弦零呢？那家伙没打算阻止他吗？
玉壶下意识望向三日月所在的院落，却见他跟那只狐狸正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抱着什么吃的东西……
这是、这是完全被当观赏的玩物了吗！？
玉壶胸口堵着一腔暴怒，继续跟童磨对战。
再看童磨，神情优哉游哉，完全没有感受到吃力似的。
糟了啊……
玉壶的神经紧绷到极致，在童磨猛烈的攻势下，他已经逐渐感觉到难以应对。
他很可能会被打败……不，是一定……
“血鬼术——”童磨又同时挥了两把桧扇，“冻云。”
这下子，湿漉漉的地面全部冻结，让完全体形态的玉壶寸步难行。
“血鬼术&#183;寒烈之白姬。”
童磨又召出两个少女形态的冰莲，对着玉壶口吐冷气。这下子，玉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起来了。
“玉壶阁下，下一招，你就要输了哦。”
七彩眼眸的男人笑着，“但是三日月阁下还需要你，所以我不打算吞噬你——你想怎么做呢？”
“我……我……”
玉壶的嘴也要被冻住了，在这一刻，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想死，“我认输！”
闻言，童磨收起对扇，白皑皑的霜雪像幻象一样消失了。
玉壶倒在地上，浑身都是冰霜融化后的水珠，它们从那灰白的皮肤上滑落，融进泥土里。
顺位向后退二。
“哎呀，一不小心就和玉壶阁下换了位，真是不好意思。”童磨用那金灿灿反光的扇子照着自己的眼瞳，十分满意里面的数字。
上弦&#183;肆。
“三日月阁下，我赢了哦~”
童磨抬头挥挥手，“您看得开心嘛~~~”
回答他的，是三日月的背影。
“哎，真是的。”童磨无奈地叹气，回头对玉壶道：“好啦玉壶阁下，这个结局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你没有掉出上弦的位置不是吗？”
若按以往，玉壶肯定要阴阳怪气几句，但如今身份置换，他已没有资格再那样说话。
“是……是，童磨阁下，您说得很对。”
“今后也要好好相处哦~毕竟我们是同伴啊~”
看着童磨露出的灿烂笑容，玉壶只能露出一个苦笑。
……
急&#183;召&#183;上&#183;弦
属于鬼舞辻无惨的意念在三日月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从玉壶和童磨换位算起，才平静了没到两个月。
“召集令？”
“是的，三日月大人，这应该是人物鬼舞辻无惨发出的命令，因为您也处于‘上弦’之位，所以讯息跨过屏蔽层直接传达过来了。”狐之助解释。
“唔……”
“铮——！”
一道强劲凄厉的琵琶声响彻，三日月所待的屋舍顿时换成了华美的厅堂。
狐之助也不见了踪迹。
三日月扫视四周，上下左右都是或颠倒或对称的房间，布景装潢各不相同，像是没有尽头。
接着，又是铮铮两道琵琶声，房间移动，木壁打开，露出另一个身影。
“啊，这不是三日月阁下嘛？没想到这样也能见面！”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三日月转头，正是前段时间不知去了哪里的童磨。
此时此刻，对方正站在对过的位置，与他所在的房间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276章 开会开会
淡淡的橘色灯光下, 一个身穿黑衣、皮肤苍白的女人跪坐着，怀抱琵琶，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大半面容, 看不清她的表情。
鸣女，操纵这座“无限城”的鬼。
也是鬼舞辻无惨的近侍, 负责召集上下弦鬼的聚首。
随着一道又一道琵琶声，周边的房间与楼梯快速交叠转移，载着上弦之鬼的平台渐渐靠近，形成一个基本水平的半弧形。
三日月贴着腰际反手一握，本体自然地出现，接着，狐之助也通过空间传送到旁边。
“三日月大人，刚刚你突然消失可吓死我了……”
小狐狸叹了一声后，把嘴紧紧闭上。
一、二、三……
三日月数了数，加上他，来到这里的一共有六人。
因为鬼舞辻无惨力量的影响, 他大概能认出那几个没见过的鬼，也知道他们的排位。
粉色头发、全身深蓝色斑纹的是上弦之贰猗窝座；身形佝偻额上有角的老人是上弦之三半天狗；然后是认识的童磨、玉壶；最后是离他最远，竹帘后模糊不清的身影。
除了他之外, 少了一个上弦。
如果没猜错的话, 缺席的那个应该是……上弦伍。
三日月的目光落在其他上弦身上的同时, 其他上弦也反过来打量他。
不同于三日月从无惨的细胞里接收到了与其他上弦相关的记忆, 这些上弦——包括相遇之前的童磨和玉壶, 记忆中却完全没有有关三日月的印象。
哪怕任何一丝。
他们不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上弦是从哪里来的，但在见过对方后，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信的事实摆在了面前：无惨大人不愿让他们知道上弦零的存在，所以对他们进行了隐瞒！
原来十二鬼月有十三个鬼么……真是不祥的数字。
何况, 这可是上弦“零”啊……比上弦“壱”还要在前的数字……
众鬼忍不住看了一眼跪坐在竹帘后的上弦壹，就算在成立“十二鬼月”之前，上弦壹也是公认的最强。
但现在，无惨大人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们：最强者，另有其人。
气氛一瞬间凝结，从未见过三日月的上弦鬼暗自警惕，悄悄估算三日月的实力。
看长相……是最像人的那个，比上弦壹还像。
看穿着……比上弦壹还要贵气，甚至可以称作华丽。
看武器……居然和上弦壹撞了，也是武士刀。
众上弦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算什么？难道上弦壹从来都是用于帮上弦零吸引视线的，并不受信任？
无惨大人，您……
“这是三日月阁下哦~他超强的！”童磨欢快地介绍道，像是浑然不知这样说话会给三日月拉满仇恨。
“哦呵呵，原来是三日月阁下啊……”半天狗客套地笑了几声，再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叫童磨的鬼也不可小觑，成为鬼才没多久，就一路爬到上弦，不久前换位血战成功，成为了新的上弦之肆。
需要警惕……
猗窝座也有些反应——那双深蓝的眼瞳中燃烧着战意，那是对强者的一种特别的感情。
三日月想，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对方一定会上来问候的吧？
接着，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对啦！三日月阁下还特别勤奋，经常出来卖，人也超好的，下面给我吃！”童磨真诚地说道，眼底色彩犹如万千鲜花盛开，迷人眼睛。
“咳咳……”半天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只觉得空气都变色了，“童磨，你在这里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欸，为什么啊？”童磨一脸不解。
“啊……没什么……”
真不知道这厮是真的还是装的……半天狗内心腹诽，抬眼去看三日月。这位上弦零当真忍得了？
只见三日月面色波澜不惊，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单是看着就让鬼心情好转。
厉害……真是厉害……果然是了不起的高位。半天狗叹服。
“铮——”
最后一道琵琶声悠扬响起，又有一道门从众鬼面前落下。
华贵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容貌俊美，头发如海藻般卷曲，有着猩红双眸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无惨大人！”
众上弦纷纷下跪行礼，口中呼唤着他们只有在这时才能念出口的名字。
而在这一众鬼中，没有下跪行礼的三日月便显得格外突兀。
他站在原地，与对面的无惨对望，甚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几个上弦面上震惊，心中却在隐隐期待无惨能教训一下三日月——让地位最高的上弦在其他鬼面前丢面子，想想就是件非常愉快的事。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鬼舞辻无惨只是冷哼一声，没对三日月的行为作出任何评判，直接进入主题：
“上弦之伍死了，是鬼杀队那群家伙干的。”
“……”
无人回应。
作为众鬼之主，冷场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鬼舞辻无惨面露不悦，“上弦之伍死了，你们就没有半点想法吗？”
一直盯着三日月的众鬼这才回过神来，思绪还难以从刚刚的震惊中抽离——凭什么这家伙见了无惨大人可以不下跪！？
难道……上弦零在无惨大人这里享有什么特权？
最终是玉壶先开了口：“无惨大人……一定是因为上弦之伍实力不足，所以狼狈地输掉了……”
闻言，那双猩红的眼瞳微缩，流露出无端的暴戾，“你的意思是我选上弦的眼光不对？还是我给他的血不够多？”
“噫……绝对没有！”玉壶几乎把身体贴在地上，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我的意思是……是……”
“我费尽心思培养你们，给了你们那么多血，到头来却被人类杀死……”无惨双眼微眯，“真是废物！”
此话一出，气氛更是压抑。
“无惨大人，我有一个办法~”童磨笑嘻嘻道。
“说。”
“既然鬼杀队用日轮刀，那我们可以把制造日轮刀的材料都破坏掉嘛~”
“产屋敷一族藏得隐秘，锻刀村也一样难以寻找，你这是什么没用的主意！？”
无惨额角青筋冒起，将童磨的头取来扔到地上，鲜血顿时翻滚了一地。
“欸？那可以让三日月阁下潜入敌人的队伍里啊~三日月阁下之前还被鬼杀队的人类信任了呢，玉壶阁下没告诉您吗？”童磨的头在地上笑道。
鬼杀队的信任……
无惨紧紧盯着三日月，只觉得那抹笑意讽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甚至从玉壶的思绪里得知三日月跟着鬼杀队的柱去了据点，但无论他怎么窥探，都无法读取对方的思想。
是啊……本来就是个特例。
下一秒，玉壶的头也牺牲了。
他吓得在地板上呻.吟求饶，童磨则自顾自地说：“三日月阁下真的很强，我好想打败他和他换位啊。”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落在三日月腰间的刀上，那华美的刀鞘包裹住了刀身，看不清其本来面目。
很强？
当然了，有那个男人的刀在手，怎么可能不强！？
他怎么也想不到，鸣女居然也把三日月传唤到了无限城里。
失策了……
当初为了试探而给予的“零”，如今像灾祸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是糟糕……好吧，是太糟糕了！
直到现在，鬼舞辻无惨也依旧记得与三日月初见时的情形。
因为鬼杀队的存在，鬼的数量一天天减少，为了发展壮大鬼的势力，在那段时间，他尽可能把血分给更多的人。
就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坐在路边的三日月。
当真是贵族里也少见的美人，穿着一袭华美的狩衣，面容苍白虚弱，看上去已是命不久矣。
他知道，这种将死之人才可能存着更强烈的求生欲，才可能承受得住更多血。
那时，他没有留意到对方腰间挂着刀，只是照常把手穿进对方身体里，将大量的血输送过去。
然而就是这一下，他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人的肉.体……是虚无的。
之后，他看到了跟那个男人一样的日轮刀……不对，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日轮刀！
像火一样燃烧的刀刃刺入身体，唤醒几十年前那个名为继国缘一留下的恐惧。但他当时不知为何昏了头脑，居然没有想到这把刀的来历，坚持把血给了对方。
一切都按他所期待的进行下去，三日月接受了鬼血，自此成为了他的眷属。
直到后来知道这个人，不，这把刀的来历……
他真是眼睛瞎了，才坚持把血给了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反而给自己留下祸患！
无法控制的鬼，几百年来只此一个！他甚至不能窥查他的思想，也不能凭意念将其杀死。
他对他产生了忌惮。
这些年来，对方有时出现，有时消失，派去监视的鬼全部被杀，甚至有些鬼也被斩于刀下。
所幸，他对其他鬼的控制仍是彻底的，三日月没有向杀鬼人透露他的信息，也没有作出杀他的举动，他才容忍下来。
——他早已发现三日月会杀鬼，但不是见谁都杀。经他观察，没有规律，被杀的也都是些极为普通的鬼，他也就没再管。
“零”这个数字，本就不属于十二鬼月之内，就算换位也没用。
只要不会威胁到他，可以暂且放下，先对付鬼杀队那边。
想到这，无惨直接道：“你们都赶紧行动起来，别让我看不到用处。”
上弦愕然，他们都没想到无惨居然再次跳过了话题。
这到底是对上弦零的包庇，还是其中有更隐秘的内情……？
鬼舞辻无惨懒得复述他们的心理活动，直接道：“上弦之位空缺，短时间内没有符合上弦实力的鬼。”
他打了个响指，玉壶眼中的数字从陆变成了伍。
无惨皱着眉说：“先这样吧。”
捡漏的玉壶感激不已，这样他就不是上弦底层了！“多谢无惨大人！多谢大人……”
就在三日月以为这场会议到此结束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缓慢响起。
“你也用刀。”
竹帘后，身着紫色蛇纹和服、扎着长马尾的男人缓缓起身，透出武士模样的高大身影。
上弦壹黑死牟，人类时候就会使用起始呼吸的剑士，也是月之呼吸的使用者。
也是，上弦中公认的最强之鬼。
待他走出竹帘，完全露出真容，就连三日月也不禁呼吸一滞。
在那张算得上俊美的脸上，六只眼瞳呈三对均匀遍布，脖颈至下巴有深红色的斑纹，十足的慑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肉刃，上面布满黄色的眼睛与血管一样的纹路——这是由他血肉制成的刀，含有鬼的特质与威力。
“就由无惨大人见证……”
“你我，来一场换位之战……”

第277章 日呼之刃
说到与鬼舞辻无惨的初遇, 三日月记得那是比收到鬼血更早的时候。
那时本体重铸才刚刚开始，“三日月宗近”需要一振作为承载体的刀，审神者就将他直接放入了这个位面的一个年轻武士的佩刀中休眠。
从那以后, 他便暂且作为那振佩刀存在于世。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振日轮刀，刀主名为继国缘一。
三日月依稀记得当时清醒的时间很少，但偶尔几次也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譬如亲眼目睹鬼舞辻无惨从人形裂成一千八百片四散而逃, 又差点因他外溢的神力死于刀下。
待鬼舞辻无惨侥幸逃脱后, 年轻的刀主拿着刀端详了好一阵，往日没多少表情的脸上透露出明显的疑惑。
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 继国缘一便发现了日轮刀的变化。
只可惜他与继国缘一只有几面之缘，几次苏醒，对方从俊秀的年轻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
最后一次见面……是真正的相见。
经过长久的重铸, 他终于有了人的形态，只是神魂时不能被常人所见，但继国缘一看到了他。
男人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投入到属于他的最后一场对战中。
对手，似乎就是现在的上弦壹。
三日月审视着面前的六眼上弦, 想到这里他就有印象了, 这孩子年轻时明明和继国缘一是一个队伍的, 怎么到头来反而成了敌人？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会收到换位血战的请求, 于是笑了笑，“我没什么意见，就看……”
被三日月那双刻着银色文字的眼睛看着，无惨脸色一僵。
“黑死牟。”他沉声唤道。
然而没有卵用。
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和尊严，黑死牟已然下定决心, 直接跳到三日月所站的木台上。
“无惨大人……您不用阻止……”
黑色高马尾的男人语气缓和而坚决，“我自己会担负所有后果……”
这不是后不后果的问题！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该怎么与他这最得力的大将说了——上弦零本就不属于上弦，就算你打得过他，排位还是不会变的。
何况……对方是那个男人的刀啊。
无惨的眼瞳随着三日月拔刀的动作收缩，那振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刀仿佛正在逐渐变红，炽热得灼烧灵魂。
那个男人的样貌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连带着过去那些屈辱不堪的记忆……
无惨想说的所有话都停滞在口中，理智告诉他要阻止，但情感又让他怀有一丝期望——如果黑死牟能趁这次机会将三日月除掉呢？
这样一来，他一直担心的问题就可以全部解决了。
“在开始之前，我要确认一个问题。”三日月道。
在场众鬼警惕地聆听。
“什么？”黑死牟问。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轮刀会对鬼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这个，你不用担心……”黑死牟握紧刀鞘，“因为……我不会伤到你。”
三日月一怔，随即失笑。
“开始吧……”
说罢，黑死牟抽出太刀，以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向三日月冲去。
众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鬼天生不用眨眼的本事让他们在围观上十分占优势。
无数金色的月刃与耀眼的金色月形刀光纠缠在一起，顿时笼罩了其中的两人，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那一道光属于二人中的哪一个。
但就在一瞬之后，黑死牟与三日月再次分开。
“我……输了……”黑死牟静立，将刀收入鞘中。
这就完了！？众鬼呆滞。
他们看向平台，两名上弦面对面站着，身上完好无损，就连持刀的动作也十分相似。
完全和开始之前没区别啊？到底是怎么决定出胜负的？
“咳咳……”
下一秒，黑死牟捂住嘴，鲜血从他口内涌出，瞬间溢出指缝滴落在地板上。
硬撑着维持的平静终于破碎了。
无限城内一片死寂。
众鬼对三日月的实力有了清楚的认知，除却几个唯唯诺诺和不爱说话的外，只有童磨笑着祝贺：“三日月阁下，您之前对我那么照顾真是太感谢了~还有玉壶阁下，他能活到现在，我也替他谢谢你啦！”全然不顾玉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
“呿。”鬼舞辻无惨皱眉，就连黑死牟也敌不过吗……真是没用。
此时此刻，只有黑死牟自己知道刚才的战斗让他多么震惊。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但作为武士，他又深切地明白刚才三日月放了多少水。那股莫名强悍又让人心悸的力量……如果认真起来，他根本敌不过三招。
就连这一点也像那个人一样……向自己施舍！
黑死牟握紧拳头，“你……不该留手。”
“是吗？”三日月眉眼舒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只是担心，如果将你打败，你弟弟大概会生气吧。”
日之呼吸与神明之力叠加，是任何鬼都难以抵抗的力量，所以，他没有使用鬼畏惧的那部分。
弟弟？
众上弦齐齐看向黑死牟，惊讶不已。
虽说上弦之间没什么情谊，不如说，鬼之间没什么情谊。但他们偶尔也会在无惨残留的记忆中找到一些属于其他上弦的人生记忆。
他们知道上弦壹有个弟弟，但是……最让他们惊讶的应该是上弦零认识上弦壹的弟弟，那他们两个是故交吗？
却没想到，黑死牟对此反应极大，“你怎么知道他！？”
三日月没有言语，只是将手中的刀变换了颜色。
在那耀眼的光芒中，生铁颜色的刀刃逐渐化作岩浆般的深红，靠近刀侟处，骤然浮现出来一个“灭”字。
这一刻，黑死牟六只眼睛都映着这把刀的影子。
刚才的战斗中，三日月没有使用呼吸之法。
但对于黑死牟，如今最让他说不出话的，不是三日月没用技法就将他击败，而是这把刀。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把刀。
曾经在鬼杀队时，他便日日与这把刀的主人手合训练，甚至跟着那人学会了呼吸之法。
“这是……这把刀是……”
黑死牟不顾浑身伤痛，一步步靠近三日月，“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黑死牟！”无惨喝了一声，继而愤怒地盯着三日月。
这中动摇心志的事，绝不能说出来！
三日月笑而不语，他是刀剑付丧神这件事目前只有鬼舞辻无惨知晓，那是最开始受到鬼血影响时被读取到少许思绪的缘故。至于后来，鬼舞辻无惨主动隐瞒他的身份，又加上狐之助帮忙屏蔽，更不用担心别人会发现。
虽然这么说，三日月还是忘了一个意外。
“这中事，动动脑子不就知道了嘛？黑死牟阁下。”童磨扬起灿烂的笑容，把手指从额角的血洞里抽出来，弹了弹上面的血迹。
真&#183;动动脑子。
童磨翻找了无惨久远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烙印加上他在三日月这边住着时候的所见的锻刀炉，以及玉壶的供词，仔细串起来一想，很容易推测出不同寻常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日月阁下就是这把刀哇~”童磨笑得见牙不见眼，指了指黑死牟手中的刀，“说起来真是好笑呢，黑死牟阁下好像本来就打不过自己的弟弟，但是现在连弟弟的刀都打不过啊哈哈哈哈哈……！”
明亮的无限城里回荡着童磨率真的笑声，其他鬼大气不敢喘一口，惊恐地看着无惨逐渐变黑的脸色。
三日月的笑容也僵住，目光扫向童磨。
童磨挠了挠脸，浑然不觉有问题，“哎，我没说错吧？”
顷刻间，埋在心底深处的嫉妒与愤恨，还有一缕微弱的不知名情绪侵袭了黑死牟的心脏与眼眶。
势头凶猛。
上弦壹，气哭了。
一行热泪从黑死牟中间那双眼里涌出，顺滑地落到下面那双眼里。
四眼流泪。
童磨却还在笑，“这么一看，黑死牟阁下和三日月阁下的技法都是月亮形状的耶，三日月阁下更胜一筹的话，黑死牟阁下的月之呼吸像不像赝品？”
他甚至拍了拍手掌，“没关系啦黑死牟阁下，就算这样，我和你的关系也依旧很好噢！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变的——”
黑死牟的脑子一片空白，愈发攥紧拳头，手臂青筋涌动，脸上的斑纹好似更红了些。
这一瞬，理智离他而去。
但无惨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黑死牟打算动手砍下童磨那张不该长的嘴时，无惨先他一步锤爆了童磨的头。
鲜血如雨一般落下，带着热气，也带回了黑死牟的理智。
“无惨大人……”
上弦壹的声音哽塞，抒发出难以言喻的意味。
狐之助抱着三日月的脚腕瑟瑟发抖：限制级画面，不敢看……
面对这样的情景，三日月也只能感叹鬼的内部规则强悍。
“好了，下面继续说接下来的任务。”
鬼舞辻无惨坐在华贵的椅子上，双手交握，脚下踩着正面朝地的童磨的头，身体则被丢在另一边。
他忍不住看向三日月，心情非常沉重。
上弦零是继国缘一的刀这件事被其他上弦发现……会造成什么后果？
三日月同样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更惊奇这个设定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众鬼接受了。
很快，无惨的疑惑解开了。
他接收到来自下属们的心理活动。
玉壶：无惨大人好棒……连那个人的刀都能收服，还有什么不可能做到？
半天狗：不愧是无惨大人……
猗窝座：上弦零很强，值得击败。
童磨：无惨大人~放开人家的头嘛~~
唯有黑死牟陷入呆滞怀疑人生，没有任何想法。
无惨得意地勾唇，看来，这些上弦不仅没有因为那个男人的刀心志溃散，反而愈发崇拜起他来。
这样一来……绝对不能让这些家伙知道他无法控制上弦零！
无惨无意间又与三日月的视线撞上，看见那张昳丽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简直和那个恶魔一般男人一样可怕……
不行，必须赶快离开！
“你们必须变得更强，吃更多的人，杀更多的柱。”鬼舞辻无惨如往常一样说道，“那些普通的杀鬼人不成威胁，只要把最强的‘柱’杀死，他们就危害不到我。”
“是！无惨大人！”
三日月感受到鬼舞辻无惨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冲他微微一笑。
无惨心悸，心道你最好摆摊到赶快被那些杀鬼的发现是鬼，然后死干净！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再像现在这样下去，你们知道下场……我随时都能回收你们的血，重新找更强的上弦！”
“是！”
“鸣女。”
“铮——！”
无限城门大开，各上弦被分别传回了来时的地方。
“总算回来了……”狐之助松了口气。
三日月重新把刀放回炉子上，忽然间，琵琶声再度响了一下，半空忽然出现一道门，黑红色的身影从里面落下。
“嗨~三日月阁下~”
身首分家的童磨抬起手晃了晃，笑靥朝向看不见的那边，“真是奇妙的缘分啊，可以请你帮我把头拼一下吗？”
三日月：“……你自便。”

第278章 新柱
此次会议结束, 三日月总结了一下目前的具体情况。
一，痛失好不容易得来的鱼类食材永动机；
二, 暴露了刀剑付丧神的身份；
他原本没打算在众鬼面前展露实力，如今看来，却阴差阳错地起到了震慑作用。
想来鬼舞辻无惨今后不会再轻举妄动，算是好事。但经此一事，也吸引了过多目光，后面恐怕还会有麻烦。
“我觉得您不用过于担心，人物鬼舞辻无惨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不会轻举妄动。再说，我们的任务主要是消灭时间溯行军嘛，其他方面的要求可以稍微宽松一些。”狐之助安慰道。
“的确……”三日月沉吟, “任何鬼都不足为惧, 怕的是这些消息被泄露出去……只要再熬一百多年就好了。”
竟然已经用“熬”这个字了么！狐之助泪流满面。
三日月大人, 我一定会助您平安度过这个位面的！
待屋内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就无限放大了。
“三日月阁下~您不要这么狠心嘛, 我平时也帮您做了那么多事……”
“现在已经秋天了，周围树叶落光的话, 我会被阳光杀死的，您忍心嘛……”
“三日月阁下……”
狐之助干笑, “三日月大人, 那家伙已经在院子里念叨两天两夜了，还是处理一下吧——唔, 我只是怕他会扰民！”
“嗯……”三日月纹丝不动，笑意盈盈, “那，狐之助，你去帮他把头接上吧。”
“我、我这就去。QAQ”狐之助一脸嫌弃地用爪子滚着童磨的头, 来到十几米外的另一边。
不愧是由鬼舞辻无惨意志操纵的鬼——在无惨的压制下，往常很快就能复原的童磨用了两天之久才把破坏的头长好。
狐之助可以肯定，如果不是鬼舞辻无惨找不到其他能用的上弦，肯定会把童磨杀死。
——没错，鬼舞辻无惨开会时那句“随时都能收回血，找更强的鬼”都是外强中干的口号罢了。
“啊！真是太感谢了！”童磨扶了扶重新长好的脖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屋里。见到三日月，他眨巴着七彩的眼睛趴到桌子上，“呐，三日月桑，通过你和黑死牟阁下的比试，我发现我必须努力前进了呢~”
“所以？”三日月看都没看他一眼，微笑着道：“大门在那边哦。”
“我打算去跟猗窝座阁下试试——啊，您说我变鬼不如他久，会不会比不过他呢？”童磨自言自语，“感觉要多吃点有营养的，变得更强才行。”
狐之助无语，这只鬼脸皮真是厚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走，不会是有事想求三日月大人吧？
果然，童磨双手合十作祈求状，“三日月阁下，不如你帮我算算我能不能打赢猗窝座阁下吧！不然我总觉得忐忑呀。”
三日月总算正眼看他，眸光流转中带着靡丽之色，“要想知道尚未发生之事，我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你何不为我想想，也省得我费力气。”
童磨却没回答这句，感叹道：“如果三日月阁下是女人，就算是鬼我也要吃下去。”
三日月：“……？”
果然就不该跟他说话。
刚这么想，童磨便说：“我当然知道您要付出代价啦，不过这些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知道了，如果您不幸死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最强的上弦零是您的。”
三日月置若罔闻，狐之助气得炸成毛团团：“啊啊啊啊啊你滚！！！”
……
次日，童磨又一次销声匿迹了。
身边总算平静下来，三日月再次推着屋台上街摆摊。
直到初冬时节，时间溯行军大肆游荡，短短几天，时间溯行军比过去半年见的都多。
时隔三年，三日月再一次看到手执日轮刀的年轻队伍，只不过这次不是在鬼杀队，而是在这个城区。
但眼下更需要注意的，是不远处鬼舞辻无惨的气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日月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指，正准备拿刀威慑一下时，一双布满伤疤的手拍在了桌台上。
“老板！”
三日月习惯性抬头笑道：“今天已经歇业了――”
话没说完，面前长得一脸正气且眼熟的青年大声说：“老板！这里太危险了！请马上离开！”
“哎？”
“附近有会吃人的鬼！”对方瞪着炯炯有神的双目道，“为了你的安全，请快回家里去！”
三日月望着眼前金红发色的青年，犹记得对方当年在鬼杀队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
炼狱……檀寿郎，炎柱，性格开朗，还很能吃。
训练极端刻苦不说，曾经还创下把鬼杀队食堂的午饭全包的壮举。
仔细想想，他还被对方请求过如果哪天再次相遇，要请他吃面吃到饱。
不过，对方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年轻了一些，看他的目光变得陌生很多。
“说起来……”三日月刚要开口询问鬼杀队那边的情况，抬眼便见对方已经扛起了他的屋台，“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青年露出洁白的牙齿，给人一种十分靠得住的感觉，“我都可以效劳！”
“那个……檀寿郎？你们来这边是有任务吗？”
青年却怔在原地，太阳般的眸子里流露一丝隐秘的伤痛，“您……认识兄长？”
“咦……？”
“檀寿郎是我的兄长，他在剿灭上弦之伍的时候重伤离世了……”青年的表情变得沉重，“我是他的弟弟，炼狱桃寿郎。”
“这样啊……”
三日月把面前的青年容貌与当年的那个重叠起来，竟没有半分异常。
长得真像。
炼狱桃寿郎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难道您就是三年前来到据点的那位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点头，不解地问：“那个时候没有看到你……”
如果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他是不会忘记的。
桃寿郎抱歉地笑笑，“是啊，身为继子的我们那时正好在秘密训练，一年多没回去，所以才没能与您相见。”
忽然，一道轻和的声音从旁传来。
“桃寿郎，大家都忙着，你怎么在这里聊起来了？”
三日月转头，迎面走来了一名气质温和如水的青年。
青年面庞偏稚嫩，蓝衣黑袴，扎着长而柔顺的马尾，发色带着暗暗的青蓝色泽，肤色是在这个年代少见的白皙，一双眼瞳也是像海一样深沉而温柔的蓝色。
新一代的柱，都还非常年轻。
但莫名其妙地，三日月想到了与他看上去截然相反的鳞泷苍川。
“是清水君啊！”炼狱桃寿郎打了个招呼，转头向三日月介绍，“这是我们的水柱，清水镜一。”
又对青年说：“清水君，这是三日月先生。”
“水柱？”
三日月一愣，立即想到什么，笑容微敛。
杀死一个上弦，居然耗费了如此多的柱吗？
炼狱桃寿郎看到三日月的表情，很快想到前一任水柱曾被他救过，大概有着深厚的感情，便道：“鳞泷先生他……也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
“是吗……”
三日月微微叹息。
“很抱歉插入你们的话题，他就是主公大人说的三日月先生？”看到三日月，新任水柱脸上清浅的笑容转变为若有所思，随即，他露出微笑：“常听主公大人提起您，时到今日，还是很遗憾当初没能见到您，不然，我们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哎，对了，趁您现在有空，教我们两招也无妨啊。”
对上味儿了。
三日月想，虽然语气表现不一样，但说话奇怪代代相传。
“太失礼了清水君！”正义小伙桃寿郎严肃道，“现在正是任务期间，不能做无关的事情！我们不能让产屋敷大人失望。”
“而且，三日月先生看上去身体非常糟糕，你怎么能让他做这种吃力的事呢？”
三日月看到炼狱桃寿郎转过头来，“放心吧三日月先生！我们会努力把这边的鬼清理干净的，不用害怕！”
那双有神的眼眸里充满正义与同情，常人看到，就会忍不住信服。
但……害怕吗？
三日月不置可否。
此时此刻，暗中观察的无惨几乎气炸了胸膛。
自从上弦伍被击杀，无惨就一直在寻找三日月的踪迹，经过搜寻几百个鬼的共享视觉，他终于在这里看到了三日月的身影。
谁想一来到，就看见了鬼杀队的影子。
一个鬼，一个最强之鬼，就这么站在鬼杀队面前，眼里明晃晃三个大字，居然还被鬼杀队安慰说别害怕？
到底是谁该害怕啊！！？这些人类都瞎吗！！！
鬼舞辻无惨眸色如同泣血，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家伙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必须，必须制造更多的鬼……
无惨心说，现在十二鬼月中的下弦还没找齐，必须加快进度。
但这些人……
他轻蔑一笑，给猗窝座发了立刻过来的命令。
就算短时间内没法把“上弦之零”除掉，也要给他找找麻烦。
……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有什么杂活，就都包在我身上吧！”
入夜，因为附近没有藤之家，能歇脚的旅店也早早满人，执行这次任务的鬼杀队队员们就来到了三日月居住的地方。
一共是两个柱和四名普通队员。
“好阴暗的地方啊……会出现鬼吗？”水柱望着周围的树林问道。
“……应该不会？”三日月迟疑，鬼舞辻无惨的气息不久前彻底消失在这一带，估计已经离开了。
“三日月先生好像不太确定的样子，是知道鬼会来吗？”水柱一脸好奇，“您住在这的时候，夜里出现过鬼吗？”
鬼……
三日月沉思，如果不算被他用了很久的玉壶和蹭着住的童磨的话，算是没有吧。
这两个上弦一个失踪一个离开，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安心住下就好。”
水柱点点头，露出一抹稚气的浅笑：“如果真的出现鬼，我们会尽力保护您的。”
带他们回来时已经夜深，吃过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桌上一片狼藉。
连续的赶路加上马不停蹄地扫除恶鬼，几个年轻人疲惫至极，没来得及收拾就趴在桌子上陷入沉睡。
一阵冷风吹过，将桌上的筷子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日月眸色一沉。
鬼的气息……？
这阵风将炼狱桃寿郎迷迷糊糊地冻醒，他还记得自己要收拾东西，一抬头，模糊地看见不远处有两个橙色的小点，“那是……什么？”
三日月迅速转头。
窗外，一双黄澄澄的眼睛暴露于黑暗之中，犹如悬挂的两枚灯泡。

第279章 假装劫持
猗窝座是打架时接到临时通知的。
当无惨的指令传递到脑海的时候, 他正要挥拳，动作就此一顿。
在无数冰莲包围下，面前的鬼带着一脸欠揍的笑容说：
“猗窝座阁下, 你怎么不打了呀, 是累了吗？”
猗窝座咬紧牙关, 双目盛怒。童磨三番五次的挑逗已经触怒了他，换位血战像是笑话一样上演。
偏偏他还无法将其击败……
猗窝座死死盯着童磨，手臂青筋颤动。对上他，自己的血鬼术占不到任何便宜。
七彩眼瞳的鬼偏不怕死地把脸凑上来, “那我就照顾一下你, 不然像我欺负你——”
“砰——！”
猗窝座狠狠挥下这拳, 用了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拳头像是消失在空气中。
童磨睁大双眼，没来得及反应。
血溅当场。
猗窝座胸膛不停剧烈起伏, 眼底透着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看着面前没有头的身体, 他低吼了一句“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蒸发了半个头的童磨站在原地，仅剩的嘴向上咧着, “哎呀, 这样就生气了吗？”
……
上弦&#183;叁
三日月看到了那双眼里的数字。
上弦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是鬼舞辻无惨的命令吗？
没等他理出头绪, 那对泛着光的橙黄眼珠忽闪了一下，好似痛苦地眯起。接着，窗外传来一声闷哼，那颗头就从窗边沉了下去。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炼狱桃寿郎也亲眼目睹了刚才的那双鬼瞳，猛然清醒过来，“是鬼！”
他一把将三日月拦在身后, 抽出腰间的日轮刀，喊人起来：“清水！”
水柱立刻夺门而出，前去寻找刚才的鬼。
“三日月先生，我出去看看，您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桃寿郎严肃道，又转头嘱咐普通队员：“你们两个，在这里照看！”
说完，他也迅速离开了，临走不忘将门死死关住。
房间内只剩三人。
三日月感觉事出有异，快步走到门口，抬手就要开门。另外两人吓了一跳，赶忙上前阻拦，“炎柱大人说您不能出去……”
“这种时候，不去帮忙吗？”三日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幕听不见一丝声响。
这太诡异了。
两人对视一眼，坚定道：“不行！这是炼狱大人的命令！”
其中一人神情松动，“而且不是不想……只是我们的能力没达到，去也是给柱们添麻烦。”
三日月勾了勾唇角，直接抬手向门推去。
野地，两柱追出几百米，仍没有看见鬼的踪影。
月光下，前方田野广阔一览无遗；而回过头，远处那处屋舍伫立在黑洞洞的林里，显得格外慑人。
“难道这只鬼只是吸引我们出来？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水柱推测。
两人内心顿觉不妙，“糟了！”
他们飞速向回赶去，心中追悔刚才决断得太快，只求现在能赶得及。
此时，被两柱念叨的“鬼”正蹲在房舍的另一边，尚未燃尽的怒火充斥于两只鬼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该死……”
猗窝座低咳几声，从嘴里吐出带着冰碴的血沫。
直到刚才，他才发现童磨的血鬼术影响到了他。
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血鬼术……
“大人！您真的不能出去！”
“炎柱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房檐下传来嘈杂的声音，猗窝座想起无惨的命令，低头眼神一凛。
先把这两个人杀了――
他将手指并拢成掌，气沉丹田，刚要发力，房檐下就传来咔嘣一声巨响，屋门轰然倒塌，里面的情景全然暴露在视野中。
屋内，两名队员瞬间呆若木鸡。
“不、不好意思……”
“我们会修好门的……”
三日月不由得沉默，这间屋子早晚被鬼和鬼杀队合作拆光。
但很快，余光中明显的黄色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其余两人发现了三日月移动的视线，齐齐抬起头来。
“那不是……！”
侧屋的房顶，浑身冰霜、皮肤裂得像脆皮鸡一样的猗窝座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保、保护三日月先生！”
队员哑着嗓子叫道，想要抽出佩刀，却怎么也拿不到刀柄。低头一看，他的手已经颤抖到不受控制。
三日月？
猗窝座听见了牢记在心底的名字，垂眸向下望去，果然看到了站在两人旁边的身影。
既然上弦零在这里，无惨大人为什么还要派他过来？
猗窝座起势的手放松下来，他依旧记得在无限城时看到的三日月与黑死牟的对决，论实力，他没有任何胜算。何况，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支撑不了长时间的战斗。
刚刚听见人类说要保护上弦零？可笑，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鬼才是最危险的吗？
猗窝座站在屋顶一动不动，屋内的队员尽最大所能把手移到刀柄上。
上弦……那可是上弦啊……是鬼杀队倾尽全部柱的力量，才堪堪杀死了一个的上弦……之前的“伍”已经那么强了，“贰”会有多强？不敢想象！
与普通的鬼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一样，单是精神上就完全被压倒了。
回想起失去亲人的伤痛与愤怒，队员握着刀柄的力度愈发沉重。就是因为这些鬼，他才失去至亲，怎么能因为害怕而退缩！？
他警惕着房上的鬼，打算趁机突袭，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要过去。”
“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凝视着猗窝座，目前的视线中只有他一个身影，但空气中却不仅仅只有他的气息。
“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一抹血红色就蹿到了猗窝座身旁。
“啊……”
带着颤音的感叹声响起，接着是连续两道抽气。三日月眯了眯眼，童磨的到来处于意料之外，但更让人吃惊的，应该是对方现在鲜血淋漓的恐怖模样。
对常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视觉冲击。
两名队员面色瞬间发青，忍耐几秒后扭头作呕。
“哦~这不是三日月阁下吗？”
童磨睁着刚长出来的一只眼睛笑道，“又见面了，我们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啊。”
三日月看了身旁两人一眼，正在呕吐的他们好像没有听见童磨的称呼，这才呼了口气，转头道：“离开这里。”
“欸？为什么？”童磨拨了一下眼球，“我可是正跟猗窝座阁下打得火热呢，没成想他半路逃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他。”
他的唇角扬起笑意，却是对着面前的猗窝座，“就算打不过我，也不能当逃兵嘛~”
猗窝座握紧双拳，目光直视三日月，“是无惨大人让我来……”
话没说完，猗窝座瞳孔一缩。
他想说的话被那位大人阻止了。
待猗窝座再次抬眼，三日月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太刀。
“要让我再说一次吗？”
猗窝座极其不解，他尊重强者，因此愿意听从三日月的要求，但他不明白三日月为什么护着两个如此弱小的家伙，而且还是人类。
快杀了那两个人！
脑海里传来催促。
猗窝座犹疑地摆好起手式，眼底映着那振散发着红光的太刀，却又听见三日月道：“假如十二鬼月里损失了他们两个，不是很可惜吗？”
他很确定，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果真，在这句话说完后，猗窝座感觉脑内那股不适感很快消失了。
无惨大人……妥协了？
“欸，三日月阁下是要保护那两个人吗？”童磨瞬息之间就明白了三日月的意思，十分惋惜道，“嘛，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们也只好遵从——”
童磨坏心地拖长音调，但因这浪费的几秒钟，两名柱及时赶了回来。
“炎柱大人！水柱大人！”才缓过气来的队员拔高声音呼喊，“这里有两个鬼！上弦！”
“啧。”猗窝座皱眉。
事情麻烦了。
跟三日月同样想法的还有两个上弦之鬼——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已经两败俱伤，而这两个柱看上去很强的样子，如果再打个配合，恐怕会陷入僵持。
尤其是童磨，他完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于是，在两柱冲过来之前，童磨和猗窝座进行了鬼生第一次合作。就算在这过程中产生了不小的摩擦，也依旧没能拦住他们。
“三日月先生！”炎柱和水柱一齐停下了动作，怒视不择手段的两只鬼。
这一刻，三日月成了两鬼的“人质”。
被突然携到屋顶的三日月挑眉，耳畔传来童磨轻笑的话语：“三日月阁下，这种时候还是配合一下吧？我可是很怕会被你吃掉呢~”
转头，这只鬼新长出来的脑袋皮肤布满大片瘢痕，看上去有几分慑人。
屋下传来愤怒的呐喊：“放开三日月先生！！！”
童磨用一只手臂环住三日月，用尖锐的指甲抵着三日月的脖颈，一双七彩的眼瞳带着无害的笑，“如果不想让他死的话，就不要向前走了哟~”
这招极有效果，炼狱桃寿郎的脚步立刻顿住，急切地在地面压出深深的痕迹，水柱也皱紧了眉头，无比紧张地看着屋顶的情形。
“可恶……不要伤害三日月先生！”炼狱桃寿郎的声音响彻午夜，惊飞了不少林里沉睡的鸟雀。
“哎呀，三日月阁下真是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完全信任的……”童磨的声音低而缱绻，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与之相反，猗窝座额角青筋不断涌动，“够了没有？”
这太奇怪了，两个上弦劫持一个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上弦，鬼杀队的柱却对他们喊不要伤害最强的那个上弦？
……简直不可理喻！
“嘛嘛，马上了。”
童磨敷衍着，笑眯眯地对下面的人说：“只要你们不乱动，我们就不会伤害他哦~”
炼狱桃寿郎牙关紧锁，他不愿相信鬼说的话，但也不能拿三日月的性命当赌注。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的他都快不过与三日月贴近的鬼。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炼狱桃寿郎脑内一团乱麻之时，头顶的声音再次响起：“看你们表现很好哦~那我们就不打扰啦，记得照顾好三日月阁下哦——不要让他们再落入我们手里。”
说完，两鬼消失在夜色之中。
寒风萧瑟，三日月在屋顶默默裹紧衣服。
最终还是由两名年轻的柱把他搀扶了下来，为表“感谢”，三日月拽起睡得昏天黑地的狐之助，熬了锅热汤。
“三日月先生似乎在鬼中很有名气？他们好像都认识您呢。”吃着吃着，水柱忽然说道。
气氛一瞬间凝结。
两个队员此时也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事，“好像是这样呢，有一个鬼好像和三日月先生很熟悉的样子……”
狐之助查看了方才发生的监控，整只狐是傻的。
炼狱桃寿郎理所当然道：“主公说过三日月先生剑术惊人，一定是杀了很多鬼才被记住的！”
听上去有那么些道理……
水柱点点头，“也对。”
三日月与狐之助相顾无言，用咳嗽作为掩饰。
……
在那之后，三日月送走了鬼杀队六人，继续过上了上街摆摊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七个春秋过去。
在一个温馨的春日，三日月闲来无事翻看资料，发出一声轻叹。
今年将会有很多人死去。
“呱——呱——送信——送信——”
粗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狐之助跳上去打开窗户，被迎面而来的黑鸟吓了一跳。
“鬼杀队的信？”
鎹鸦磕磕巴巴地说话：“产屋敷冒昧……想……请您一叙……信件，在信囊里……”
“咦，鬼杀队的主公邀请您去那边吗？”狐之助惊奇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呢……”三日月阅读完信件，将不日前往的回信放进鎹鸦背上的小兜里，目送它飞向天空。
今年冬天，这个人的生命也将燃到尽头。

第280章
三日月再一次见到产屋敷时哉, 差点没有认出这是当年的产屋敷当主。
面前的青年面貌与当初相差甚远，如同烧伤一般的紫红色疤痕从头顶斜向下穿过鼻梁，直到另一侧的下颌。其中一只眼眸, 也从当年的深邃变得像晶莹剔透的石头一样, 没有任何生机。
“让您见笑了……”产屋敷时哉在旁人的搀扶下走过来，略微抬首，“抱歉, 我有些看不清您的样子了，能再靠近一些吗？”
三日月再度走近几步, 直到那只尚有光泽的眸子映入他的身影，才缓缓停下。
“如您所见，家族代代相传的诅咒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产屋敷时哉看向窗外，眼底盛满窗外浓郁绽放的紫藤花，一连唇角也留存的和煦醉人的笑意, “所以，我格外珍惜今年的春天。”
“主公……”搀扶他的柱面露不忍, 眼眶变得湿红。
万籁俱寂中, 唯有三日月露出些许柔和的微笑，附和他道：“今天的春天的确很美。”
产屋敷微微一怔, 此时轻风吹起, 将窗外些许细碎的花瓣拂至他的头顶与发间, 乌黑的发丝与紫色的花瓣纠在一起，织构出奇异轻盈的绮丽之感。
待他再次回过头来，眼中又只剩三日月的身影。
“我与三日月先生有话要说, 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吧。”产屋敷与身旁的人道。很快，屋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和三日月两人。
“您与鬼作战时用的, 是日之呼吸吧。”
一段沉默过后，产屋敷率先开口。
三日月一愣，刚要开口，产屋敷便笑着道：“您先不要急着否认……虽然我不知道您如何从日之呼吸的创始者那里得到的传承，但您一定是个优秀的继承者。”
他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能请您听一听鬼杀队的故事吗？”
寂静之中，产屋敷将鬼杀队与自己家族的历史娓娓道来。
如今的鬼王鬼舞辻无惨，曾经也属于产屋敷一族。家族受其牵连背上诅咒，视其为责任、败类。从那以后，产屋敷一族代代站到鬼的对立面，领导鬼杀队，致力于扼杀那些残暴凶恶的食人鬼。
但是，鬼的力量比人类强过太多，数百年间，吃人鬼的传说从来没有停息过，到处都是无辜死掉的人们。
直到战国时，出现了一位极其强大的剑士。
剑士创造呼吸之法，教予鬼杀队的队员，在众人的努力下，由最初的日之呼吸延伸出各种呼吸之法，加上日轮刀，真正地对鬼产生了威胁。
传言都说，在剑士巅峰的那一年，鬼舞辻无惨差点死在他的刀下。
“可惜还是让他逃走了……之后就再也没遇见这样的机会。”
产屋敷时哉叹息。
他直视前方，再次陷入回忆，“日轮刀是锻刀人取特殊材料制成的刀，除非剑士死亡后刀被折断，锻刀人都会认出并回收自己所锻的日轮刀。”
“只不过……锻刀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们为那名剑士锻造的那把刀。”
听完这句，三日月觉察到产屋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刀上。
“这把日轮刀……”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旁人看来，确实是继国缘一的刀没错。
“您不用担心……因为诅咒，族人得到了看穿未来的力量……只可惜，那不过是短暂而缥缈一种‘预感’罢了。”
产屋敷笑了笑，“但也多亏了这种‘预感’，我们成功规避过多次危机。”
“您与我不同，我只能感觉到危机，却不能准确地看透将要到来的东西，也就看不见鬼，或是产屋敷一族的命运。而您，却能完整无误地看透每一个人。”
“若我问您，鬼舞辻无惨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您也能给我一个答案吧。”
三日月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一旁的狐之助却按捺不住，紧张地甩动尾巴，在地板上刮得沙沙响――不仅知道什么时候死，还能精确到秒。
真怕三日月大人会直接说出来！
产屋敷注意到了狐之助的表现，忍俊不禁，“看来我没有说错……不过，我不会问您这些。”
他正色，“人类的未来，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点说得不错。”三日月莞尔，“你叫我来，不只是想说一个故事吧。”
产屋敷的声音饱含无奈，“在发出信函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的理由，只是隐隐觉得，您对未来的鬼杀队非常重要。在我死去之前，应该见您一面。”
“如果有别的方法呢？”三日月问。
“什么？”产屋敷一怔，似是没有理解。
“如果说，有办法让你自己破除诅咒，活得更久呢？”
“……”
良久，产屋敷似叹非叹道：“比起家族的其他人来，我活得够久了。”
那双琉璃般的眼中并无对命运的憎恨与不甘，“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背负的罪孽。”
“请把日之呼吸传下去吧。”他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十分任性，但鬼杀队的孩子们都很争气，未来的鬼杀队也会很优秀，我得争气帮大家争取机会才行。”
看着产屋敷时哉那只充满光泽的眼眸，三日月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在这个位面，无论有没有他，未来的轨迹都不会改变。但对于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产屋敷来说，这更像是一个否定的理由。
而现在，产屋敷更想要希望。
“……我会尽力的。”三日月顿了顿，算是接下了这桩心愿。
两人断断续续谈到临近中午，终于有人敲门，“时哉大人，午饭准备好了哦！”
“好。”产屋敷应声，看着三日月笑问：“耽误了您这么久时间，就让我向您赔礼吧。”
……
“三日月先生……那些鬼在那之后没再找您麻烦了吧？哈哈哈，我本来是想亲自去看您的，可惜一直抽不开身，只能拜托鎹鸦捎些东西过去了。”
入夜，三日月在檐廊乘凉时，炼狱桃寿郎就这么闯了进来。
七年后的青年的样貌和身形明显比曾经成熟许多，只有一身正气和之前毫无区别。
三日月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几乎每一年，他都能收到来自对方的礼物。
还活着啊……
在鬼杀队，他居然只能想到这样一句感慨。
“那时候和你一起的人呢？”三日月不由得想问，“水柱。”
“您说镜一啊！”桃寿郎大笑。
看到这个笑容，三日月便知另一人也还活着。
时隔七年，关系果然已经好到叫名字的地步了啊。
“镜一他出任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炼狱桃寿郎在三日月身旁坐下，太阳般的眼瞳里映着深蓝色的影子。
被这样盯了好一会儿，三日月不解他灼热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炼狱家直言不讳的基因在这时没了作用，他迟疑了很久，才缓缓地说：“主公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好像为了不使三日月误会，桃寿郎又急忙补充：“镜一说上一任水柱知道您有预知未来探知过去的奇异力量，所以，能不能请您告诉我——”
说到这里，青年的眼眶已经微红，只是很好地被夜色掩盖了。
“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三日月微微一笑，“他早已接受了身上背负的东西，有些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不！一定可以改变的！”
三日月的话似乎对炼狱桃寿郎造成了刺激，他放弃了追问，径直起身，气势汹汹道：“既然这样，那就请您来训练我吧！三日月先生！我会更努力地练习呼吸之法，将鬼全部除尽！”
“……炼狱君，现在已经很晚了哦？应该休息——”
“请训练我吧！”
“我可是个老人家——”
“请训练我吧！”
“你……”
“请训练我——！”
……
之后，三日月又在鬼杀队据点住了一段时间，期间亲眼目睹诅咒对产屋敷身体的负面影响有多迅速。
紫藤花还未落尽之时，那扭曲狰狞的疤痕就从下颌延伸到脖颈，连带着那双手也开始泛红。
像是花期即将结束的花，散发着糜糜的死气。
“就送到这里吧。”三日月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笑道。产屋敷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接受风吹日晒，稍有不慎，就会生病卧床。
“您就要走了啊……”
产屋敷时哉挣开旁人的搀扶，摸了摸身旁儿子的头，走上前来。
他端详了三日月许久，才温和地笑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您和十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那么，一路顺风。”
……
回来的三日月回想产屋敷的话，神情逐渐肃然，他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出现在鬼杀队的面前了。
一个人的样貌状态，有可能十年没有变化，但不可能再保持二十年、三十年。
虽说鬼杀队大部分人的生命都不能寿终正寝，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一旦被注意到，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在这个位面，大概只有“鬼”这种生物，才会拥有超越认知的生命。
“三日月大人，正好下一次时间溯行军聚集快要到了，而且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不如我们直接离开这里吧！”狐之助提议道。
“也好。”三日月思量片刻，“下一次时间溯行军聚集的地方在哪？”
“我看看……”狐之助开始积极地翻阅资料，然后尬住。
“怎么了？”三日月见狐之助久久不说话，以为是任务出了差错。
“任务地点是，吉、吉原花街。”
“……”

第281章 花街
吉原花街, 一处耽溺于声色享乐的地方。
或名，游廓。
中有卖身或卖艺的游女，简单来说, 就是妓院集中地。
穿过黑漆木砌造的圆形拱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绵延数百米的屋店楼阁。街上来回走着几个衣着朴素的武士和平民, 几家茶屋门口站着打扮华贵的商人。从楼阁传来的喧嚷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莺鸣燕啼般的笑语。
“三日月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到头来犯怵的是狐之助, 没等进去, 它就嗅到了不可描述的气息。
“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危险。”至于对谁危险……狐之助抬头看了一眼华美昳丽的付丧神, 不敢说话。
“不是说这里是时间溯行军的下一个聚集地吗？”三日月似笑非笑地看向狐之助, “你害怕了吗？”
“不是……”狐之助硬着头皮道, 该害怕的是您啊！不不不应该还是它——万一三日月大人被教坏了，它回去不得被审神者撕层皮？油豆腐也不让吃了！
“那就走吧。”
三日月率先向更深处走去, 狐之助无法，只好慌忙跟上。
吉原的白天没什么客人，楼阁上挂着的灯笼还未点上，却也红得刺眼。
街道两旁迎客的格子里坐着的游女聊天打牌, 不屑施舍街上游荡的穷鬼一眼。
但就在一抹深蓝色从视线余光中掠过后, 游女们敏锐地转头望去, 纷纷惊艳地睁大了双眼。
她们果断丢下手里的牌, 凑近格子打量缓步走在街上的青年。
身上带着刀……应该是武士？衣服料子华贵形制漂亮, 应该是贵族？但这些都不重要，在这街上见的人多了，有时总会感觉眼缘比钱财更重要——这个贵族武士实在是太漂亮了！单是看着就赏心悦目，比那肥头大耳自以为是的商人舒心得多！
正想着，有人抢先出手了。
一只雪白柔嫩的柔夷探出木格, 甜甜地呼唤，“这位小哥。”
咿咿咿咿——！被搭讪了！
狐之助竖着耳朵看向格子，精心打扮过的女人们巧笑着看向三日月，明抛媚眼暗送秋波，肩颈勾勒出惑人的姿态。若是一般男人见了，必然恍惚动摇。
三日月停下脚步，与格子里的女人对视，“是在叫我？”
那双极美的眸子里盛着笑意，让狐之助看得目瞪口呆——三日月大人，您怎么停下来了！？
游女们眼神晶亮，眼前的青年正脸比想象中还要精致俊美，远远超乎她们的猜想。
起头的游女倚上栏杆，唇边漾着勾人而不出格的弧度，“对呀，怎么样小哥，要不要来玩玩？”
狐之助吓得咬住三日月的衣角拼命往后扯，开什么玩笑！
却听三日月轻笑，“可是，我没有钱。”
游女们纷纷掩唇欢笑，并无介意的样子，其中一个声音大了些：“没关系，是你的话，不用付钱哦~”
一时间，周围的格子也都开始躁动。
街上四面八方传来没钱武士们嫉妒的目光，游女们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乐趣，都兴致勃勃地等着三日月回复。
狐之助傻了。
它呆呆抬头，看到三日月脸上真的流露出沉思的表情。
在这一刻，狐之助很想痛哭——要是三日月大人真的同意了，它就吃油豆腐噎死自己！
“唔……今天有些别的事情呢。”温和的声音带着婉拒的意思，“下次一定。”
“唉，那好吧。”游女眨了下眼，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发钗，“可别忘了哦。”
在游女们遗憾的目光中，三日月向街道更深处走去。
直到走进一条隐蔽偏僻的巷子，狐之助还在小声逼逼：“三日月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呢？您竟然还说‘下次’！？这中事绝对不可以的！”
三日月缓缓向里走着，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发现良苦用心没有回应的狐之助越说越心累，抬头注视着面前的背影，嗷呜一声，“……三日月大人，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光线晦暗的深巷中，三日月转过身来，眼底的新月散发着微光，“刚刚那座阁楼附近……有鬼的气息。”
非常浓郁。
“欸欸！？三日月大人是因为这个才跟那些游女搭话的吗？”狐之助张大嘴巴。
“不然呢？”
“不然……呜呜呜三日月大人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狐之助自知理亏，强硬转移了话题。
“还不到时候，”三日月笑道，而后指明另一点，“既然这里有驻扎的鬼，就表明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到时间溯行军汇集的时候了。”
“为什么？”狐之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三日月笑而不语，眼底数字熠熠生辉。
狐之助怂怂地耷拉下耳朵，对、对哦……三日月大人是上弦，命令鬼找个安静的地方住是分分钟的事！
三日月沿着巷子往刚才那座阁楼折返，“那，现在就去找找看吧。”
……
在吉原这条街上，有可以社交用的大店，也有规模可怜的小店，大店连着茶屋通常建在主道两侧，而小店则在偏僻的巷子中。它们唯一相同的点就是都紧紧挨着，除了行走用的街道，不留一丝空隙。
路过一个小店的院子时，三日月出乎意料地撞见了一个熟鬼。
“啊，三日月阁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您。”白橡发色的鬼抬起头来，笑得一脸甜蜜。
三日月看着童磨颊边的鲜血，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里？”
童磨想了想，“我为无惨大人举荐了一个填补上弦六空缺的鬼，是个超漂亮的女孩子哦~她正在接受无惨大人的血。”
说完，他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一对兄妹。他们很有天赋哦，当时遇见他们时，真是凄惨得令人落泪呢……不过还好，他们非常争气，现在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在这里？”三日月问。
“咦，三日月阁下不知道吗？”童磨面露惊讶，随即又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您和无惨大人关系很好呢。”
笑了几声后，他指着一个方向，“就在那边，京极屋。”
“需要我带三日月阁下过去嘛？”
“不了。”三日月转身的同时无情回绝，“我自己去就好。”
“欸~~那好吧。”
童磨耸了耸肩，舌头舔过唇角时发现脸上沾着的痕迹。
“啊，居然没吃干净……怪不得三日月阁下一直盯着我看。”
他似是心情极好地哼着歌，把脸处理干净后，又将方才吃剩的衣服撕碎，丢到无人踏足的树丛里。之后，也朝着三日月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这边，三日月很快找到了京极屋，巧合的是，这家妓楼就在刚才的格子旁边。
格子里的游女们不甘地看着三日月走到旁边的店门口，堵在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京极屋是吉原三座最有名的妓院之一，也是能培养出花魁的大店，花钱多不说，要求还多。
呵，那她们就看热闹好了，看这个满口谎言的负心汉怎么被里面的人丢出来！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看着华丽的店面，一股忐忑从心底冒出，“总感觉里面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呢……”
“哎呀，你怎么在这里？楼上客人等着呐！”
京极屋的老板从楼上赶下来，抓着三日月的手就要往楼上跑。
纹丝不动。
“你怎么回事！？任性了好几天还不够吗？你——”
三日月看着突然愣住的老板，微微一笑，“认错人了吗？”
旁边格子里的游女爆发出一阵笑声——对于一个武士来说，被当成游女大概是最大的羞辱了吧！啊呀，可真是想看看他变脸的样子，应该也会很好看吧？还有那京极屋的老板，仗着有花魁椿姬就趾高气扬的，啧啧，早该给她一个教训了！
“你是、你是……武士？”老板赶忙松手，狐疑地打量了三日月一圈，确认他的确是个男人后，赔上笑脸，“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有很多游女抽足，见着新面孔我就得好好确认一下。”
说完，老板又自言自语，“差点以为是个扮成男人的。”
除了椿姬，整个吉原近年都没出现什么好颜色，冷不丁出现这么个极好看的男人，她还有些不习惯。
等等，说到男人，这人不会是从阴间茶屋逃出来的娼夫吧？
老板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先不说这位大人气质华贵，就算是，也不会是阴间茶屋里走出来的，何况还佩着刀……
她又挤出笑来，“这位客人，真是怠慢了，要挑选一位姑娘共度良宵吗？”
游女们兴味十足地等着三日月翻脸，却没想从始至终他的脸色都未变化一下，这让她们大为改观。
“我来找人。”三日月说道。
“找人？”老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谁？”
“是来找小葵的啦~”
没等三日月回答，磨扬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从门外走进来，说到这个名字时，还回味似的砸了咂嘴，一脸暧昧道：“葵的味道非常细腻柔软，真是令人难忘啊。”
老板面色尴尬，只能心说现在的客人嗜好奇怪得很。
童磨看上去与这里的老板很是熟悉，“三津，就让他进去吧！我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哦~”
“这……好吧。”老板犹豫片刻，答应下来。有钱的客人爱玩特殊东西十分常见，不能太过惊讶。
童磨扔出去一个钱袋，而后揽着三日月的肩膀，“怎么样，三日月阁下，我有帮到你的忙吧？”
“多谢。”三日月轻轻一笑，径自上了楼。
童磨摩挲了一下尚留余温的手，回味了一会儿后便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
京极屋，阁楼。
一个相貌浓艳、衣着华丽的女孩跪在地上，野兽般的眼瞳直愣愣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堕姬。”
女孩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无惨大人……”
男人眯了眯猩红的眼睛，他感觉得到女孩在想什么，“你做的很好，短短几年就几乎达成了上弦的实力。所以，抛弃过去的名字，迎接更美好的未来才是你想要的，不对吗？”
“是……无惨大人。”
女孩垂着头，眼神愈来愈狠厉。没错，梅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堕姬，和哥哥妓夫太郎一起，为了成为十二鬼月之中的上弦之陆而努力着。
“看样子上次给你的血吸收得很好，那就再多给你一些吧。估计再有不久，你就可以拿到上弦陆的名号了。”无惨面无表情地将指甲刺入堕姬的脖颈――比起童磨和猗窝座插头插脸，这已经算是极其温柔方式了。
猩红的血液一股一股注入体内，堕姬面露痛苦之色，不断抠挖着自己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肤，美艳的脸庞也因这痛苦暂时变得狰狞起来。
这时，有一个身影从堕姬身体里分裂出来，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呼唤她的名字。
妓夫太郎，双生之鬼中的另一个。
与天生艳丽的堕姬不同，妓夫太郎的样貌是另一个极端，足以在夜间走路时成为孩子的噩梦。
他放弃了成为主体的机会，让妹妹作为生活在这个外界上，自己则隐藏在妹妹体内，只等她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来，但这也造成吸收鬼血的痛楚都集中在了堕姬身上，每到这时候，只能从旁边干着急。
待堕姬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神色变得正常时，妓夫太郎才高兴地上前，“怎么样？”
“我感觉……又变强了……”堕姬怔然望着自己的手心，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无惨也满意地露出一个假笑，“你们要变得更强才行，还有，允许你们呆在这里不仅，不是意味着你们就此无事可做了。找到强大的人类，将其变成鬼，也是你们的任务之一。”
堕姬和妓夫太郎对视一眼，由妓夫太郎开口诚恳道：“请您放心。”
“还有……”无惨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虽然在这里应该不会遇见那个家伙，但还是应该提醒他们一下，“如果你们遇见上弦是‘零’的家伙，不必理会，当然，也不用招惹。”
堕姬和妓夫太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心中却疑惑他们为何不用理睬地位比他们更高的上弦。
“零”的话，地位比现在的童磨大人还要高啊……
人类时尝尽脸色的妓夫太郎不禁露出纠结的神色，堕姬拽了拽他的手，又冲他摇了摇头。
无惨满意地起身，“那就这样吧，鸣女——”
鸣女拿起琵琶，刚要传送。
“唰——”
开门声响起，门口出现了一个无惨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身影。
三日月：“哦呀，我来得不巧？”

第282章 花魁的房间
鬼舞辻无惨注视着三日月, 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不自然。
但他偏偏不能表现出来，当着手下的面，无惨硬撑着姿态, 不露半分惧意。
三日月自然而然地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血污狼藉和地板上突兀的分界线, 而后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我可没想见你。”无惨冷哼一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三日月腰间的日轮刀上。
一旁的鸣女已经感受到鬼舞辻无惨想离开的急迫, 拨片放在弦上, 时刻准备听从命令返回无限城。
整个房间，只有狐之助注意到了堕姬变化的眼神——看到三日月后，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放光, 只用了眨眼的时间。
“……你怎么在这？”无惨忍了又忍, 皱着眉问。
这算是继国缘一死后最糟糕的局面了, 三日月对于他, 就像一条带毒的蛇。自己虽然表面上是“主人”, 却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想背后咬自己一口。
力量强大还好说, 像继国缘一，不也只是人类, 熬个百年就熬死了；而像黑死牟童磨猗窝座之类, 也基本听从他的命令。
而三日月不一样，他的不受控制，才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何况对方还不是人类, 更不用想能熬死对方。
短短几秒钟，鬼舞辻无惨已经在三个脑子里上演了几百种弄死三日月的办法，只可惜这些通通无法实现，被一个一个抛弃了。
三日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兄妹, 没等回答，便被门外传来的声音抢先了：“三日月阁下说来找人，我就带他过来了~”
“是吗。”无惨忍着怒气，或许，他应该先想想怎么把童磨这家伙弄死。
“是这样呢。”三日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
无惨语意不明地应了一声，没想再追问——他也没兴趣追问，只要别来干扰他的计划就行。
他决定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到堕姬身上，再度提醒了一遍：“记住，要想活得更好，就要变得更强，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结果，这个一直都很崇拜他的少女完全没有回应，无惨奇怪地低头一看，发现她竟然在呆呆地看着三日月。
无惨当即握紧了双拳，目露凶光，“堕姬。”
妓夫太郎见势不妙，连忙戳了戳妹妹的手。
“啊……是！”
银发金瞳的少女慌忙回神，重重点头，“无惨大人放心吧，我会像您说的那样，把阻碍您的人全部吃掉。”
无惨狐疑地看着她，“你刚刚听见我的话了？”
堕姬眨了眨眼，“嗯……”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嘛――无惨听见了她的想法。
真想把血一个个都收回来！都给的什么玩意儿这是！
鬼舞辻无惨痛恨自己识鬼不清，但有本事的鬼又太少，一阵自我开导后还是忍了下来。他顾不得看三日月的表情，直接喊：“鸣女。”
鸣女拨动琵琶弦，一扇华美的木门骤然从无惨身前出现，砰地一声合上。
现在，房间里只剩四鬼一狐狸。
妓夫太郎坐在堕姬旁边屹然不动，双眼乱瞟。他本来想直接回去，但又怕妹妹在两位上弦面前说错话――梅在成为鬼之前才刚满十三岁，根本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放心得下？
而现在，他的妹妹正十分无礼地盯着无惨大人提到的“上弦零”看，让他不禁胆寒。
“梅……堕姬。”妓夫太郎硬着头皮提醒。
至于为什么梅会这样，他也能说出个一二。年纪轻轻就有一张媲美大人般美艳脸庞的梅，因为在这条街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自己又没有机会用的缘故，格外喜欢华丽的人和物件。甚至于如果身边伺候的人不符合她的审美，也会任性地换掉。
而眼前这位“上弦零”，就无比符合“华丽的人”这一点。
“哎……”堕姬猛地回过神来，金色的眼瞳里还存着一种小孩子看到糖果般的喜悦。
此刻，被他们盯着的三日月正在打量这个房间的构造。
南北通透，空气流通，观景位置好。
更重要的是，任务称下一次的时间溯行军聚集点就在以这个房间为中心的一带。
妓夫太郎看得心惊胆战，万一这个上弦看他们不顺眼，趁无惨大人走了针对他和梅怎么办？
“这位大人……”想到无惨临走前对他们嘱咐的事，他纠结半天还是开了口，“我是妓夫太郎，您来这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听无惨大人的话，但是不完全听。
童磨也笑着问：“三日月阁下也是来这里吃女孩子的吗？这条街上确实有很多漂亮又年轻的姑娘，是很好的滋补品喔~”
他的语气残忍而天真，“可惜不能多吃，会被发现的。”
三日月没理童磨，转过头对妓夫太郎说：“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这边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这……”妓夫太郎犹豫，把一个上弦安排在妹妹身边……
“有！”堕姬抢先积极回答，目光像是黏在了三日月身上，“你想要哪一间都可以，包括这间！”
妓夫太郎吃惊不已，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妹妹对人这个态度……平时看人不爽就会甩脸色怼人的梅去哪里了！？
不过……上弦零应该不会说要这一间房吧？这里可是花魁的房间，看他的身份地位，估计也不屑要一间住过的……
“好啊。”三日月笑道，“那就这间吧。”
“咔——”
妓夫太郎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断开的声音。
那大概是他身为哥哥的理智。
“大人……”妓夫太郎紧咬着牙关才没让声音变调，“梅是个女孩子。”
若是个普通男人，梅随便玩玩也就吃了，但这次可是上弦。
还是比他们之中任何鬼都强的上弦之零。
童磨在一旁煽风点火，“欸，这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妓夫太郎怒视童磨，一看你就没有家人！
“哥哥你说什么呢！”堕姬的视线仍未移开，对三日月说：“我把这个房间让给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三日月欣然接受。
……
花魁的房间，装潢精致，布置大气美观，是普通游女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体验的住所。
“三日月大人……您就这么住在这了？”就连狐之助也忍不住真心实意地震惊了。
“难道不方便吗？”三日月站在窗口向下望，临近傍晚，客人开始多了起来，街上的人流格外紧密。
“是、是很方便没错啦！”狐之助总觉得怪怪的，但又挑不出错来，大家你情我愿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骚动，男人们激动的声音响起：“是时任屋的花魁！”
三日月向街上望去，只见远处人头攒动，一支队伍撑伞而来，步伐极慢。
花魁道中，这是吉原的一项规矩——花魁迎接一掷千金的重要客人时，要从所在的店里到客人所在的扬屋，身穿华服走过街巷。
比起赴约，更像是一场给所有人看的表演。
狐之助趴在窗台啧啧感叹，“这衣服好像有几十斤重呢，怪不得走这么慢。”
从他们开始看到对方花魁走到京极屋楼下，短短几十米，足足花了十分钟。
“很好看嘛？”
一道女声响起，三日月与狐之助一同转头，发现堕姬也从隔壁窗户探出头来。
狐之助差点没忍住叫出声——她在这里站多久了！？
此时的堕姬已经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一头银发变成黑发，随心所欲地绾在头上，一双深黑的眼睛透着高傲与轻蔑。
待她转过头，面对三日月时又露出一丝单纯的笑容，“我出行时比她更好看哦。”
堕姬指着下面的队伍，“那家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知道她，十岁的时候还弹不好三味线的家伙，今年十六岁，估计还是很糟糕吧。”
“梅……”
一个阴郁的海带脑袋也缓缓探出，浑浊的眸子透着无奈与恼怒，“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
堕姬下巴一抬，“哼，我才不听呢。”
“梅——”
“你凭什么管我？最讨厌哥哥了！！！”堕姬喊了一声，而后缩了回去，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呜呜呜……”
像夜枭鸣叫一样的声音响起，三日月好奇地转过头。
妓夫太郎，哭了。
狐之助：……三日月大人，这好像是因为您惹哭的第二个上弦鬼了。
妓夫太郎泪流满面的样子更加丑陋，长满黑斑的脸扭成一团，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三日月，低声下气地为妹妹求情：“大人，请你不要记恨堕姬任何得罪的地方，她还是个孩子……”
三日月：“……”
难道他看上去很可怕吗？
在这之后，狐之助特意在这个房间设置了一个可以传送的坐标——一旦他们不得已离开，还能在最短的时间赶回来处理时间溯行军。
街上的喧闹在月光高高悬起后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四面八方开始传来尴尬的声音。
尤其是京极屋，不愧是三大名店之一，声音尤其的大。
所幸花魁的房间处于最里面，三日月还算没怎么受到打扰，但楼下的京极屋老板已经急了。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看到那位极美的客人从楼里出来。
还有葵，那个颇有希望成为花魁的女孩也一天没出现过了，她似乎跟名为童磨的客人关系似乎很好，但童磨今天也来到楼里又走之后，葵也没有现身。
想到近来年轻姑娘抽足失踪的事，老板不禁更加惶恐。
等明天一早，派人上去看看吧……

第283章 下弦选拔开端
翌日清晨。
楼梯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矮小纤细、黑色短发的女孩端着水盆走上楼来。乌黑的发丝遮掩了她的大半脸庞, 而清澈的水面映着她极为忐忑的脸色。
樱子，京极屋新收的丫头，因说话温柔细气模样讨人喜欢, 才来三天，就在老板的快速培养下拥有了令人艳羡的身份——椿姬花魁的梳妆新造。
但人与人感受并不相通，这份在旁人眼中足够让人眼红的工作, 对樱子来说倒像是一场提前预警的折磨。
虽然京极屋里人人都守口如瓶，但偶尔与其他楼里的丫头闲聊时, 樱子就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京极屋椿姬花魁的所有事迹。
传闻，那位艳丽绝色的花魁脾气极差, 最爱折磨身边的小丫头, 最严重时，还导致几个脆弱的孩子自杀寻死。只因为她是京极屋的摇钱树，老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会对她的行为加以管束。
下一个被狠狠教训的, 恐怕就是她了……
樱子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恐的神色，端着盆子的手臂微微颤抖。
但是, 为了还清身上的债务，她不得不去做。
她自我安慰地想，假如椿姬花魁今天心情好呢？万一能赏她一件首饰，她就算挨骂也没关系。
穿过长长的走廊, 樱子一步一步靠近最里面的房间。
因为花魁最需要安静的环境，也为了避免她无意撞见客人, 每一家大店都会把花魁的房间安排在最清净最好的位置。
“椿姬花魁……梳洗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樱子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个, 我进来了。”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然后双手轻轻拉开门。
刺眼的阳光照过来，樱子不禁眯起双眼, 朦胧中看到一抹深蓝色的影子。
欸……听说椿姬花魁惯爱穿张扬的紫色与红色，如今是换了爱好吗？还是说，她进错了房间？
想到这，樱子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看向里面的人，在看到对方长相的一瞬，一颗心脏忍不住澎湃地跃动起来。
啊……这张美丽的脸，一定是京极屋的椿姬花魁没错了。
还有那温柔的眼神与笑容，神明大人啊，您是听见我心中的祈祷了吗？椿姬大人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呢。
这一刻，樱子漆黑的眼瞳里满是庆幸的喜意。
——三日月很不高兴。
吉原街上的噪音从傍晚开始，直到黎明才停下。清晨是游女送别客人的时候，这个时间，各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们带着酒气的喧哗声。
眼前这个女孩在门外出声之前，他才刚刚闭上眼睛。
三日月忽然怀疑在吉原等待时间溯行军是个错误的决定。
等待的时间出乎意料的长，樱子纠结一番后，低着头轻声说：“椿姬大人，我为您拿来了水，可以梳洗了。”
花街的游女姐姐们工作时间从头一日的傍晚开始，到第二日的清晨结束，在那之后可以有四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但唯有椿姬花魁喜欢清晨梳洗，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人送一盆清水过来。
三日月叹了口气，对女孩道：“椿姬花魁在另一边哦。”
处于紧张中的樱子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不对，也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抬头愣了愣，“啊？”
三日月温和地复述了一次，“你要找的椿姬，在旁边的房间里。”
“可、可是，这就是花魁的房间啊？”樱子在刹那的迷惑后似乎意识到什么，惊惧之下眼瞳里充满水汽。
这是椿姬大人在故意玩弄她吗？还是说特意考验她呢？
樱子立刻将头垂到地面，带着哭腔道：“椿姬大人，对不起！是我惹怒了您，请不要惩罚我！”
三日月：“……”
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才十岁出头的孩子，他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心累。
“你在干什么？”
一道女声吸引了两人注意，三日月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女孩则一动不动。
堕姬正倚在门口，皱着眉头问：“我要的水怎么还没送来？”
少女身形的堕姬眉眼虽艳丽却冰冷，那双近似琥珀色的眼瞳让她的表情更显刻薄，加上那不悦的语气，让女孩整个身体抖了一下，眼看没有力气回答了。
三日月帮女孩道：“她不小心找错了房间。”
“哦，是吗。”堕姬盯着女孩的头顶看了好一会儿，面对三日月时眼底又露出一点笑意，“昨天忘记跟老板说换房的事了，等下跟她说就好了。”
她对女孩勾了勾手，“过来吧。”
樱子颤颤巍巍地抱起水盆，没等走出一步，又听见堕姬的质问：“怎么，见了我，都不敢抬起头来？”
有那么一瞬间，樱子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好似是一只阴冷的动物，用毫无人性的眼神看着她。
她哆嗦着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妖冶脸庞，“椿姬大人……”
紫红相间的衣服，还有这张没有化妆、介于少女与成人之间气质独特的脸，她刚才上楼时见过，当时以为……是花魁身边的其他新造。
“啊~我刚才是不是见到你了？”堕姬挑起女孩的下巴，仔细端详，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竖着眉道：“你不觉得我是花魁！？”
堕姬也算看过千般脸色，虽不如妓夫太郎熟稔，却对女性的心理尽在掌握。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向房间内，“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美？”
不然，这小丫头怎么都没顾虑一下就走进来了！
话题转得太快，三日月也不禁面露诧异，被迫成为两个女孩口中的主角。
樱子从没见过这种架势，呜呜咽咽地点头又摇头，“是……不、不是的！我以为您，您是花魁身边的人……”
“啧。”
堕姬甩了手，冒着怒意的眼睛在看到三日月的时候迅速缓和下来。
不管看几遍都很赏心悦目啊……比那些人老珠黄皮肤粗糙肌肉又厚又硬的人类强多了！
瞬间消气。
上弦零就是很好看啊！
堕姬眯了眯眼，“算了，看在你眼光不错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樱子没想到自己侥幸逃过一劫，睁大了眼睛看着堕姬。
堕姬：“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还不走？”
“是……”
两人走后，吓得装成雕像的狐之助才喃喃：“三日月大人，这个女鬼好可怕……”
三日月笑了笑，“这里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
相比较起来，在大街上摆摊比在吉原等着自由多了。
狐之助瑟瑟发抖：“那还是快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比较好……”
没过多久，三日月听到沉重而仓促的脚步声从附近转来转去，其中还夹杂着京极屋老板的自言自语：“不对啊，难道那人走了？樱子不是说刚刚还看到了吗……从窗户跳出去的么？”
三日月知道，老板口中的“那人”就是指的他。
等脚步声渐渐消失，他出门查看了一番，不知什么时候，堕姬用血鬼术将房间掩藏了起来。只要没有鬼或鬼杀队的人强行突破，就没人能循着路摸到他的房间。
就这样，三日月在这里稍微平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夜间出门探查周边的鬼，天快亮时回到房间，没有任何人察觉。
在这期间，他听到名为“葵”的游女被列为抽足、时任屋花魁惨死，又听说有人在吉原四周壕沟里发现了残肢，因没有任何物证证明残肢的身份，于是草草填埋了事。
直到有一天，三日月黎明回去时，看到坐在房间里等待的堕姬，以及身边好几个没见过的身影。
“三日月大人。”堕姬献宝似的把身后几个影子推给三日月看，“您觉得这几个鬼怎么样？”
“嗯？”三日月一时没能理解堕姬的意思，“这些……鬼？怎么了？”
堕姬像拍西瓜一样挨个拍了拍鬼的脑袋，将这些没什么地位的鬼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您觉得……这些鬼有没有当下弦的潜力呢？”
虽然还没正式成为上弦，堕姬却一直记着鬼舞辻无惨交给她的任务——准确地说，鬼舞辻无惨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所有上弦，三日月除外。
三日月这下明白了，慢悠悠地在她对面坐下，“这种事也要问我吗？”
堕姬双手交叠握在一起，憧憬道：“当然，我相信您的眼光。”
旁边的鬼更怕了，听两个上弦讨论自己配不配当下弦，就像听两个屠夫讨论自己怎么死。
三日月给狐之助使了个眼色，狐之助上道地打开资料库，显示出上面世界线该有的下弦之鬼。
在堕姬希冀的目光中，三日月在六个普通鬼面前来回看了两圈，遗憾地摇了摇头，“都不行。”
堕姬怒视众鬼：“没用的东西！”
六鬼跪趴在地上不敢吱声，他们也很难啊！好好地睡着觉结果被硬抓过来，他们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呢！
但他们完全不敢说话——这个女鬼看上去很凶，万一生气把他们杀掉就惨了，倒是旁边的上弦零看着脾气好，希望能放他们一马……
想到这，有两个胆子大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三日月。
堕姬放弃似的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走吧。”
“等等。”三日月出声，目光投向中间偏左的那只鬼。
堕姬没料到会叫停她，眼底满是不解，“怎么了？”
下一秒，却见三日月抽出腰间的刀来。
红得耀眼。
“咣。”
一颗圆润的头掉在地上，在地板上滚了几尺远。
被切掉头的鬼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睁着的一双眼睛里满是迷茫。
见此情形，剩余五只鬼僵直在原地不敢动弹。
堕姬也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攻击的三日月——她不记得上弦零是这样的性格，而且除了阳光和日轮刀，任何东西都不会对鬼造成伤害，毕竟鬼会再生……
等等，再生？
堕姬惊愕地发现被砍断的脖子没有再生的迹象。
只见那颗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溢出鲜血，喉咙里模糊地冒出声音，好一阵挣扎才断气。
三日月沉思地看着自己的刀，果然，融合了溯行军的鬼生命力更顽强一些，如果普通的鬼被日轮刀砍头，应该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
堕姬忍不住问：“为什么杀了他？”
三日月沉吟，“为什么呢……”总不能说出真相吧？
于是他笑道：“大概是因为，有些看不顺眼吧。”
毕竟，刀剑付丧神怎么会看时间溯行军顺眼呢？
啊啊啊草草草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五只鬼紧紧靠在一起，像是要互相融入对方的骨血里，眼中是几乎溢出的惊恐。
救命！！！！他们不该以貌取鬼！！！

第284章 所谓效率；所谓逃避
黎明的日光渐渐亮了起来, 但因有竹帘遮挡，屋内的光线依旧非常晦暗。
在这晦暗之中，三日月的视线缓缓掠过面前五只下等鬼, 盛着新月的眸子散发出锐利的光芒。
很好，除了刚才那一只，剩下的都是普通的鬼。
就不用多费力气了。
三日月蓦地一笑，春暖花开。
终局存活的五只鬼剧烈地一抖，牢固互抱互助的手臂比亲兄弟还铁，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激动。
寂静, 整个房间只有令人胆寒的寂静。
“就杀这一个吗？”堕姬突然开口, 让众鬼心脏一颤。
怎、怎么？一个还不够吗？
少女细长的指甲抵在饱满的唇边, 露出轻蔑的笑意, “我察觉到您的意思了——这种没用的鬼, 还是趁早处理掉比较好。”
单凭“不顺眼”一词就能随心所欲斩杀一鬼, 这让堕姬对三日月愈发信服。果然，她的决定没错，只要有上弦零把关，无惨大人交托给她的任务就绝不会出纰漏！
三日月唇角的笑意滞了一下，不，他并没有那么想。
然而没等他出声, 堕姬就出手了。
“血鬼术&#183;八重带斩。”
瑰丽如花的缎带自她腰后伸出，化为比刀还锋利的薄片，在剩余五只鬼还没反应过来时, 就将他们的头整齐切下。
三日月平静地注视着五颗奇形怪状的脑洞朝不同方向滚落, 但他们不像刚才那个鬼一样迅速咽气，此刻还活生生的露出惊恐。
由于鬼无法杀死鬼，堕姬的做法最多也只是出出气。
三日月暗自摇头, 又得清理房间了。
“切，算你们命大。”堕姬见三日月没有出手的意思，便也没了兴致，挑眉问三日月，“让他们走吗？”
四面八方的鬼头仿佛得到特赦，转动眼球观察堕姬的表情，身体则待在原地不敢乱动。
三日月点点头，随后又说：“不……还是把房间清理了再走吧。”
堕姬一脚旋转螺旋踢踢开最近的脑袋，“都听见了吗！收拾完快滚呐！”
“是是是是……”
五只鬼的身体快速行动起来，开始满地找头。
很快，众鬼仔仔细细把地缝里的每一滴血迹清理干净，像逃命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三日月惊讶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连外面是大太阳晴天的提醒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日月大人。”
堕姬走上前来，琥珀色的眼瞳漾着单纯的期待，变脸飞一般的快，“那，等我以后再找来合适的鬼，还来找您过目好不好？”
她似乎十分期待鬼被斩首，“资质不行的话，您就把他杀了！”
三日月意外地看了堕姬一眼，似笑非笑，“不怕被怪罪吗？”
“怎么会呢。”堕姬明白三日月的意思，果断表示您放心，“那位大人向往着绝对的强大，这些劣质品存不存在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堕姬流露出一丝少女的痴态，双手捧心，“毕竟，那位大人就是这么教导我的啊……”
最后，三日月看着堕姬朝他挥手，“您继续休息吧，我就先回去啦~”
与此同时，远在天边的无惨狠狠打了个喷嚏，脑海中一道刺痛闪过。
又有鬼被杀了……而且是三日月动的手。
他痛恨地握紧手掌，造鬼难道不费事吗？能承受得住鬼的细胞、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变强的可谓凤毛麟角，实在可恶！
不过……算了。
鬼舞辻无惨微微勾起嘴角，比起损失一个普通的鬼，进步飞速的堕姬才是他看重的。
一想到上弦马上就能集齐，他整个鬼的心情变得超奇的好。
算算时间，堕姬也该得到更多鬼血了，但是……
无惨站起身又坐下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极其非常以及十分的，不想见“上弦零”。
……
第二次见到无惨，三日月手中是冒着红光的刀，脚边是刚切完新鲜的脑袋。
几个上弦不知怎么达成了共识，每当找到力量尚可的鬼，就会扔给堕姬，再由堕姬叫他评判。
这个方法对寻找时间溯行军的格外方便，一般情况下，融合时间溯行军的鬼力量比普通的鬼要强一些，但因数量越来越多，副作用变成了疲惫。
“铮——”
琵琶声起，木门开合，鬼舞辻无惨自信登场。
“堕姬，你——”
在看清房间内的情形后，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只艳丽的女鬼老实地跪坐在三日月身侧，手中捧着一颗已经死去的鬼的头，眼中充满兴奋的光芒。而他一直以来忌惮的三日月，则持着那把对他来说噩梦一般的刀，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无惨心脏一阵狂跳，好一会儿才按捺住想叫鸣女折返回去的意图。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退却！
想到这里，无惨向前迈出一步，却忽然发觉似乎踩到了湿滑的东西，还踢到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被满地的鬼头震惊一整年。
你们踏马在干什么！？？
当然，这句话是不敢对三日月说出来的，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堕姬头上，“堕姬，给我解释清楚！”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三日月已经勾结了全部上弦打算造反？
鬼舞辻无惨几乎控制不住表情，好在三个大脑共同运转，让他很快恢复了冷静。
不对……他最近没有收到过上弦们强烈的情绪，也没有听到三日月喊他名字。
就让他听听堕姬的解释好了，要是不能说服他，这下弦陆不要也罢！
无惨这么想着，眯起眼睛看向堕姬，听到这话，她应该已经害怕了吧……
哪想这女人居然兴奋地扑上来了！嘴里还说：“无惨大人，我们正在选拔下弦呢！”
“选拔……下弦？”
无惨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堕姬点点头说：“对！我们把强的鬼挑选出来，弱的鬼放回去，打算到时候给您过目。”
好家伙，原来最近死这么多鬼的罪魁祸首是你！！
无惨怒不可遏，“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属于鬼王的猩红双瞳迸发出杀意，只要堕姬说是三日月，他就立刻反驳，让这些没脑子的鬼知道三日月的真面目！
“欸？”堕姬愣了愣，“是您呀。”
无惨气血上涌，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掉了，“我？？？”
三日月在一旁笑眯眯道：“堕姬经常找我帮忙，就是想帮你选出最强的下弦呢。”
看到无惨极黑的面色，堕姬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忙垂下头说：“抱歉无惨大人，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无惨简直气笑，这阅读理解让你当鬼真是浪费人才啊，他想动手将堕姬杀死，猛然又注意到三日月的笑脸。
不行……如果杀了堕姬，他杀掉上弦零的可能性岂不是更小了？
他松开手，表情顿时一片温和，“堕姬，很感谢你能为我做这么多，但是鬼……还是不要再杀了。”
堕姬懵懂点头，“因为大人创造鬼太困难了吗？”
当然！
但无惨不能那么说，他微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怕你太累了。”
堕姬精神满满：“我不累！”
m！
无惨的笑快挂不住了，“……好吧，随你怎么做。”
他绝对不会在三日月面前露出勉强的一面！
“乖孩子，过来，我再给你一些血吧。”好不容易消了点气，无惨冲堕姬招招手。
堕姬乖乖上前，垂下脖颈。
无惨的眼底透出一丝凉意。
本来还想分几次减轻她的痛苦，这么一来直接一次注入，全看她造化吧。
一次性吸收了太多鬼血，堕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无惨却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的视线，全然注视着三日月。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很快和鸣女一起走了。
见状，狐之助担心地说：“三日月大人，要是他针对您怎么办啊？”
三日月笑了笑，“顺其自然吧，再者，他也做不了什么。”
狐之助不敢说，它其实是怕无惨找死……这个位面，它最担心的是世界线人物！
堕姬对鬼血的消化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结束，弄得京极屋老板担惊受怕好久，幸运的是，她熬了过去。
当三日月听到门被再次敲响，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眼中的陆字。
上弦之月，就此集齐。
……
三日月様
敬启冬雪将至，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您最近过得如何？我正式成为了产屋敷家的当主，也接管了鬼杀队……父亲产屋敷时哉缠绵病榻，身体日渐虚弱，我受命与您联系，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
如今队内平静，食人之鬼暂无动作，望您保重身体。若您顺利收到此信并愿意回复，请将回信交予鎹鸦，它自会带回。
敬具
产屋敷明行哉
趁着冬日清晨的惨淡白光，三日月坐在桌前，阅读这封才送来不久的信。
通体漆黑的鎹鸦站在未关的窗边，刺骨寒风顺着缝渗透进来，冲淡了屋内的热气。
“居然是产屋敷送来的信。”狐之助跳到桌子上，伸头扫了一眼，“这是换新家主了吧。”
“嗯，冬天快来了。”三日月放下信，到壁橱里翻找墨笔。
“唉，好可怜……”一想到冬天将会发生什么，狐之助忍不住叹气。
三日月一边找一边道：“正因如此，上一任产屋敷当主才会让他的孩子与我通信，也是希望鬼杀队能有一个强力的外援吧。”
狐之助不解：“但是您明明不会和他们一起啊？”
“对于他们来说，存在就足够了。”半晌，三日月终于翻到了纸笔，关上橱柜重新坐回位置。
“您要给他回信吗？”狐之助问。
“没错。”三日月试了试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但是……如果他习惯起依靠您怎么办？”狐之助迟疑道，这一代总归不是重要的世界线，参与或不参与似乎都不会影响什么，但它还是有一丝丝的不赞成。
说话间，狐之助便看见三日月将写了几个字的纸团成一团作废，又重新铺开一张。
“咦，刚才没写好吗？”
紧接着，三日月将笔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狐之助看不懂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三日月眸光微敛，苍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笑意，“就像你说的，产屋敷年轻一代最好不要依靠外力成长，必须独立强大起来。”
狐之助还是没明白，“所以……”
三日月掩口佯装咳嗽，用虚弱的口吻道：“我身体欠佳，病入膏肓，苟延残喘，恐怕时日无多，只能尽力相助，现在连拿笔都力不从心了。”
狐之助：“……”
就是不想干活而已，看透了。

第285章 意外碰面
这年初雪, 十岁的新当主产屋敷明行哉收到了来自远方的信，这封信笔迹潦草而无力，无言透露着写信人像雾一样缥缈的生命。
“三日月先生……”
产屋敷明行哉用细短的手指摸过上面的字迹, 想起父亲生前对他所说的话, 整个眉眼都耷拉了下去。
于是, 当众柱赶来晨会时, 看到的就是他们的新当主满脸沮丧地捏着一张纸，深紫色的眼睛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柱们惊呆了，在上一任当主手下干了好几年, 他们习惯了如沐春风却又坚强柔韧的风格, 也知道曾经的当主对这一任当主的教诲核心也是如此。加上产屋敷一族背负的诅咒，上一任当主的教育非常成功——小当主非常懂事, 自记事起就没见他哭过。
所以……
“主公大人，你怎么哭了？”直率的炎柱快人一步问。
“……才没有哭。”产屋敷明行哉瞬间抿直了唇线，一张小脸板得紧紧的。他牢记父亲大人的教诲, 不能轻易将情绪外露。
这让一群怪叔叔们看得心都化了, 要不是碍于小当主是他们必须尊重的主公，真是恨不得抓起来抱抱啊！
水柱手快, 趁小主公不注意扯走了信, 一字一句诵读起来，“……三日月先生快死了？”
众柱哽住。
听听, 说的是什么话。
炎柱一把推开他，夺过信纸迅速浏览一遍, 反驳水柱的话：“只是身体抱恙而已。”
水柱看向产屋敷明行哉：“主公是在担心这个？”
他们不难理解――三日月对鬼杀队有恩这件事, 在鬼杀队流传了十余年，在他们还不是柱的时候，就听说过曾有一人使用日之呼吸斩杀百鬼, 当年的盛况，远比传言还要惊人。
如今，恩人可能不久于人世，作为鬼杀队的新一代，他们也有必要表达感谢，并将其事迹流传给后人。
产屋敷明行哉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平淡一些，“父亲大人说过，三日月先生的身体一直不好，很有可能……”他顿了一下没再说，但没有人不明白其中隐含的深意。
“要不我们替主公多去看看他？”
产屋敷明行哉神色微动，却还是摇头，“不行，鬼杀队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消除恶鬼，其他事都必须排在后面，暂时先用书信交流就好……有情报说，吉原花街最近出现了鬼。”
“任务已经传达下去了，你们动身吧。”他学着父亲的样子下发指令，“还有，让情报队抽空去调查一下三日月先生如今在哪里。”
“是。”
……
天边星光点点，冬日的冷风保持着片刻的宁静。
在送出信的那一刻，三日月便已推测出产屋敷明行哉短时间内不会做出过来探望的决定，倚在窗边赞叹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但很快，他发现这都是妄想。
“咚咚咚。”
清脆有力的敲门声传来，门上浮现出一个身形修长的剪影。
三日月动也不动，甚至不想出声。
狐之助嗅到熟悉的气息，一脸无语地夹着尾巴跑到角落装雕像。
问就是头皮发麻。
门外的鬼完全不在意三日月的沉默，愉快地喊：“三日月阁下，你在吧，那我进来了哦~”
接着，门被缓缓拉开，空隙里露出童磨笑吟吟的脸。
“三日月阁下这里可真是温暖啊~”童磨喟叹一句，非常娴熟地走进屋里，盘腿坐下，单手托脸端详起三日月来。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除了刚来吉原的那次，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童磨。
三日月注意到童磨脸上有许多崭新的瘢痕，这意味着对方在不久之前刚刚受过重伤。能给他带来伤害的，除了力量碾压他的鬼舞辻无惨、黑死牟，就是猗窝座了。
“哎，难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吗？三日月阁下这话真是令人伤心啊~”童磨扑簌落泪，要是能按变脸速度和演技排名，他绝对是十二鬼月里的No.1。
三日月不为所动，“说。”
童磨的眼泪瞬间闸住，扭捏道：“其实，我是来避难……”
“难”字刚说完，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带着极惊心动魄的威慑力。紧接着，三日月觉得迎面压来一阵寒风，门被人从外打破，强大的气流掀翻柜橱，到连窗户都吹了下去，引起一片尖叫。
寒冬的狂风中，一抹粉色随风舞动。
三日月抬手理了理头上的流苏，定睛看清了来人。
果然是猗窝座。
“呀，这么快嘛。”童磨感慨了一声。
看到屋内的三日月，猗窝座怔了一下，肃穆的神情饶是未变。随后，他微微颔首示意，抬脚便走了过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猗窝座摆出了起手的姿势，脚下有雪花一样的术式展开。
童磨速度更快——眨眼之间，三日月便发觉童磨蹿到了自己身后，按住他的肩膀道：“三日月阁下可在这里呢~不给他一点面子吗？”
猗窝座一声不发，手中架势也未放下。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黄眼瞳中仍是“弍”，而童磨已经是“叁”了。
这么说，童磨在打败原上弦之叁半天狗后，久久都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而是一直以“逗弄”的态度对待猗窝座。
怪不得撩炸毛了。
三日月轻笑，恐怕，猗窝座今日不会善罢甘休吧。
“不用在意我，”他起身，顿了顿，“但，还是去开阔的地方打吧。”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一抹粉色的身影瞬间到达他身后，携着那抹红黄的影子破开天花板，一同融入了黑夜里。
三日月抬头，今夜月光皎洁，木头渣子扑簌掉了满地。
“……”
这屋子短时间是不能住了。
……
近日，吉原花街笼罩在惶恐之中。
先是京极屋阁楼午夜被毁，吓萎了一众勤恳耕耘的客人，再是又有人在沟里发现了残缺的肢体，加上听闻曾有人亲眼见到猩红的眼睛和咀嚼的声音，整条街生意瞬间变得冷清起来，人均业绩下降五十个百分点。
留下的，除了狂妄地说要杀鬼的流浪武士，就是虚张声势自以为是的土财主。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童磨和猗窝座——两鬼似乎把这当成了日常任务，每隔几天打上一次，声势浩大破坏力极强，让无意间撞见的人吓破了胆，花街有吃人鬼的消息就这么散播了出去。
鬼杀队派出三人来到花街，分别是炎柱、水柱和鸣柱。
“居然在这种地方……”鸣柱尴尬地不知该把视线放哪，转头看到另外面无表情的两人，“你们怎么能这么淡定啊喂！”
炎柱像没听到一样，看着道路两旁的女人说：“问问她们吧！”
在街上的话，亲眼目睹的可能性比其他人要大一些。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格子里白天迎客的女人露出慌乱的表情，拒不配合。
三个柱对视一眼，目光显而易见的失望。
问不出情报。
这不难理解，对于普通人来说，吃人之鬼总归像噩梦一样的传说。
“先在附近调查一下吧，总能找到线索的。”炎柱说，“等晚上人多的时候我们再问。”
其余两人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夜幕很快降临，三人开始分头打听。
问过一路不配合的酒鬼和防备的流浪武士后，他们终于在一家小店的老板那听说了不久前发生的怪事。
“花街最大的一家店叫京极屋，前段时间的晚上，他们的阁楼突然被什么东西撞破了，有人说看见两个影子飞了出去。再往后几天，还有人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真是瘆人。剩下的，我就不怎么知道了……”
身形矮小的男人倚在门口，颤颤巍巍地把传闻说了一遍。
他还指了指京极屋所在的方位，“喏，就在那，房顶今天在你们来之前刚给补好了，巧不巧……”
三人面面相觑，这不就是今天打听消息的地方么？他们居然没察觉到任何一丝鬼的气息。
“所幸啊，京极屋的椿姬花魁没有受伤。啧啧啧，几位武士大人真应该见见她，脸蛋和身姿都是花街里上等的，保准不亏~”
“椿姬花魁？”炎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可能是线索的关键。
“对，她啊，可以算京极屋的摇钱树了。”男人色眯眯地笑，“忘了是几年前……她被京极屋的老板培养了一番，成了这条街最美的花魁。”
“花魁也住阁楼上吗？”水柱问。
“是啊，就在被破坏的房间旁边。”
三人暗自点头，他们得去找到这个花魁，亲自问一问当时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
“什么时候去？”鸣柱问。
“明天早上，”炎柱义正辞严道，“夜里怎么能去女孩子的房间呢？”
“当然是趁晚上，”水柱反驳，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你们难道没想过——假如那花魁就是鬼呢？”
……
“唉，这一批鬼还是那么弱鸡。”堕姬苦恼地单手拎着一颗会眨眼的头，另一只手托着侧脸，像单纯的少女那样歪了歪脑袋，“三日月大人，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帮那位大人把下弦找齐呢？”
房间内，三日月对着一地板活蹦乱跳的脑袋无言以对。
堕姬在地上翻了个身，“您这些天不在，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把关，索性把他们脑袋都卸了关在这，也省得他们乱跑。”
她献宝似的指了指堆积如山的身体，“都在这里了。”
三日月视线扫过群鬼，比起平时十个里有一两个融合溯行军的几率，这次则是十之八九。
恰好，今晚就是时间溯行军聚集的时候。
他轻笑，“这么说来，我是要谢谢你。”帮忙省了不少力气。
竟然被夸奖了，堕姬开心到眼睛发光，“那我们现在就挑挑吧！”
因为不是一两招就能搞定的事，三日月还是决定像上次那样先等时间溯行军聚集到一起，“再等等，很快会有更多鬼聚集的。”
堕姬虽不解，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三日月便起身，打算先回房间等待片刻。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时，心中诡异升起一股久违的不安预感。
走廊上，三名柱已经成功潜入，离摸到花魁的房间只差一步。
接着，他们看到从那个房间里走出一个深蓝色的影子，似乎还十分眼熟……
“三日月先生？”水柱唤了一声。
被唤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两边屋子淡色的灯光透过纸面，铺就成浅浅的光影，给那张脸更添一分艳色。
“！！！”
三柱无声呐喊，为什么三日月先生会从花魁的房间走出来！？

第286章 坑鬼
走廊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面对出现在京极屋里的三位“不速之客”，三日月脸上表情略微凝滞。
“你们……怎么会在这？”
说话间，三日月思绪飞转, 立即明白他们到来必定是因为听说了两个上弦打架生事。但眼下, 更危急的情况就在旁边——这些柱绝不可能想到, 距离他们十步之内，就是上弦之陆堕姬隐藏身份久住的地方。
当然, 他们更不会想到他刚才就在上弦之鬼的房间里，还与上弦之鬼聊天。
三日月恢复了惯常的微笑，眸色却愈发深刻。
事情发生得突然, 甚至可以说相当棘手。
“真的是三日月先生啊……”
三名柱听到声音, 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才彻底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尤其是炎柱和水柱, 两人与三日月相处的时间比其他人略多一些，认人也更有把握。
但再怎么样, 他们也无法想象三日月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对，比起对方为什么会从花魁房间走出来，首先要弄明白三日月先生为什么会在花街里。
不过……这里有比对方还漂亮的花魁吗？
三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三日月，其中神色让三日月不自觉地挑眉。
“三日月先生, 您来这里……是会见情人的？”
鸣柱明显想歪, 神游中就把问题问出来了。
三日月一愣, 没等否认就听炎柱帮他说：“怎么可能！三日月先生在这, 一定也是来搜查有关鬼的线索的。”
这还听着靠谱些。
水柱补充：“毕竟凭三日月先生的身体, 也不行吧。”
鸣柱一把捂住他的嘴。
三日月：呵呵。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侧房间, 里面的灯火还未熄灭，散发着幽幽烛光。被抓的鬼因受威胁，安静无比, 倒也不会添乱，就是不知道堕姬有没有发现这三人，现在毫无动静。
事实上，不发现最好。
三日月欣慰堕姬没有冲动地跑出来打架，但也堤防着接下来无时无刻都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身前是鬼杀队的人，身后是鬼中上弦，两者相遇很难两全。他既不能帮人斩鬼，亦不能帮鬼杀人，但若作壁上观，更不合适。
炎柱再次出声：“您知道最近这里有鬼出现吗？”
三日月颔首，“你们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炎柱想起从小主公那看到的信，再看身前脸色苍白的青年，面露不忍，心中敬佩之情如火燃烧。但他不忍提起，于是继续说道：“那您有没有发现附近鬼的踪迹？说来惭愧，我们三个把这里探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的目光愈发凝重，“所以，我怀疑在这里的鬼，说不定是很高级别的。”
三日月感慨炎柱思路极其正确，又笑想幸好他们这时才来――如果童磨和猗窝座没走，这三个年轻人恐怕会在这里遇见三个上弦，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唔，加上他，应该四个。
“这里是花魁住的地方吗？”水柱指着散发着淡光的房门问。
“是。”三日月没有掩饰。
“我们可以进去看么？”水柱又问。
三日月沉思片刻，道：“以这里的规矩，你们应该是不能随便进去的……不过，如果是为了杀鬼，我想，可以破例。”
说完，他立刻转身，缓缓拉开那道门。
趁着空隙，三日月极快地向里看了一眼，里面早已不见了堕姬的身影，只有横七竖八的鬼“尸体”。
三名柱凑上前来，看到里面宛若修罗场一般的情景时，眼中满是震惊。
满地被斩首的鬼、几乎流淌成河的鬼血、像山一样叠起来的身体……这一切，无疑出自眼前这位剑士的手。
“三日月先生……您太厉害了……”鸣柱吞了吞口水。他只在前一代口中听说过这位的事迹，当时只以为是夸大，今天看来，估计是真的！
三日月只是笑了笑，率先踏入房间，在脚踩到地板的一瞬，便发现了堕姬所在的位置。
——她似乎折叠了身体，化作布刃藏匿在楼板的夹层中了。并且，还露出了一点空隙，方便暗中观察。
察觉到堕姬想突袭的打算，三日月毫不留情地踩下那微微翘头的地板，将她怼了回去。
只听得“嘎吱”一声，在场所有装死的鬼心脏猛地一颤。
完了完了完了……上弦零是不是踩到堕姬大人的脸了？
众鬼的思绪像龙卷风一样乱转，表面却死得很真实。
炎柱不禁热泪盈眶，“三日月先生，您实在是太令人敬佩了，即使有一副这样的身体，也仍然坚持杀鬼……这样的意志与决心，我以后一定要写在炼狱家的家训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鸣柱无力吐槽，忍不住踢了一下脚边的鬼手。
无辜被踢的鬼：你礼貌吗？
“这里全是鬼吧，花魁呢？”水柱扫视一圈，发现都是一些长得很抱歉的生物。
印象里，花魁应该是很美的女人才对。
真是个问到底的个性啊……三日月想了想，“花魁去茶屋会客，‘暂时’不在这里。”
他也对堕姬提了个醒，不要出来。
水柱眼里充满求知欲，“三日月先生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常客吗？”
这个问法真是容易给人造成困扰，三日月眼皮一跳，而后颇具深意道：“实际上，这些鬼也是花魁授意斩杀的。”
完全没毛病，毕竟是堕姬为了无惨的基业亲自动手，他甚至可以说：这都是花魁亲手“杀”的。
只不过这听起来有些惊悚，后续也会变得赘冗，为了双方平安，还是不要说的好。
果然，听到这话，三柱自然而然联想到了正确的方向——京极屋的花魁对鬼知情，并劳烦三日月前来除鬼。
而现在，花魁房间里一地的尸体恰好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明。
炎柱面露歉意，“看来我们来得太晚了，没能帮上您的忙。”
“不，你们来的正好。”三日月将窗户推开，此时的夜空无比干净，街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混乱。
鬼潮开始侵袭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彻街道，空气中飘来浓郁的血腥味。
三日月回头笑望：“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呢。”
……
三种颜色的刀光在夜幕中像雷霆一般绽放，顷刻照亮花街上所有鬼的眼瞳。
三日月站在窗边观战，露出久违的惬意神情。
身后，那成山的鬼尸开始变黑融化，如同被焚毁的纸屑渐渐碎裂，化作齑粉。
“三日月大人，您这样做真的好么……”狐之助站在窗台，幽幽地叹了口气。
街上是勤劳作战的柱，楼上是悠闲自得的付丧神。
这些柱真是来得巧哇，完全顺势被当苦劳力用了。
“这种水平的鬼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三日月悠然道，“而且，能一次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鬼，不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吗？”
似乎很有道理，似乎又哪里不对。狐之助找不到反驳的点，眨了眨眼睛，“好、好像是哦……”
三日月眼底流露出一丝感慨，加以补充：“如果不是担心他们发现房间里的鬼还是活着的……哈哈哈，我也不用自己补刀了。”
这些十之八九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鬼，加上十之一二没有融合的鬼，在三个柱下去作战后，全被一刀斩灭。
“也多亏了他们‘融合’，不然，我也找不到帮手呢。”三日月忽然想起什么，“哦！这个方法很不错呢，让鬼杀队帮忙什么的。”
狐之助默然。
时间溯行军潮变化无常，随时空波动改变数量与强度，这次确实能被三名柱对抗。
按三日月大人的这个想法，鬼杀队的后代们会怎样被坑来打白工……它就看看不说话。
月色高悬时，街上的咆哮声开始逐渐减少，而两旁屋室的灯则全部亮起来了。
各店没人敢出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外面的剑士一些方便。
借着灯光，三日月看到三个柱的身上满是血迹，只不过分不清是谁的。
大抵看了一下三人没有缺零件，他才回过头，把固定着堕姬缎带的太刀从地板里拔.出来。
“为什么不让我吃了他们？”堕姬将缎带收起，俏丽的脸上满是气恼。
她却不敢动一下，因为那把太刀如今是慑人的红色——用这把红色的刀斩去鬼的头，鬼就会死。
堕姬很确定，就算再加上哥哥，他们也打不过上弦之零。
但耍耍脾气还是可以的，“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吃了他们！”
三日月扫了一眼堕姬，脸上笑意未变，“能好心帮老爷爷的孩子，当然要保护他们了。”
堕姬一脸古怪，自称老爷爷是什么鬼……但她还是不甘心，“您可真是奇怪啊，明明是上弦，偏要帮着人类——我今天要是非得吃了他们，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不会。”三日月笑道，满眼柔和。
“咦？”堕姬意外极了，脸颊浮上一层薄红。这算什么？上弦零原来还是很看重同类的吗？
当然不是。
三日月笑眯眯地想，如果不是任务有规定，且世界线相关的人物不得干涉，单凭那几个上弦……
鬼舞辻无惨现在可能就得孤军奋战了吧？
早已察觉三日月心思的狐之助暗叹堕姬你还太年轻，外面世道太乱了，快回去躲一躲。
待堕姬重新到地板下藏好，三名柱也将街上的鬼清理殆尽。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但因寒冬天色亮得晚，四处都是充斥着冷气的蓝紫色。
“我们没怎么受伤……”炎柱对三日月的关心表示感谢，特意伸出手展示，“其实，出现在这里的鬼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强。”
“对，只是数量多了点。”鸣柱附和。
“那就好。”三日月点头，“要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吗？”
“不了，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得快点回去汇报这一消息——”炎柱顿了顿，看向三日月，“三日月先生，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三日月露出微笑，“第二次被这么问……我还是那个回答，让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可是，据点里能更好地照顾您啊！”
三日月沉默了片刻，面露微笑，“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总要去想去的地方。”
炎柱心底流露出难掩的悲怆，明日一般的眼瞳微微颤动，“是……我明白了。”
就像主公说的那样，他们无法撼动三日月先生的理想与追求，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能干涉他的决定呢。
天亮之后，三日月送走了鬼杀队三人，身边终于又恢复了清净。
“之后总算能休息一下了吧。”三日月记得时间溯行军的聚集点稀少而分散，这次结束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闲。
上榻，摆桌，喝茶。
“……”
狐之助看着世界线未来的大小波动，痛心道：“不……您还有得烦呢。”

第287章 更新换代，有变态
初春柳树抽条时, 京极屋的花魁椿姬被人赎走了。
传闻那是一个英俊多金的年轻贵族，但因不愿引人注目，趁夜安安静静地将花魁带离了吉原。
游女们茶余饭后笑椿姬花魁嚣张了十年, 最后遇人不淑，连个仪式都不舍得给。可说起这话来, 眼中却满是艳羡。
所有人都以为, 走了一个花魁，京极屋的势头必然要消减, 却没想到, 这家大店转眼就又推出来一个新的花魁。
玉姬。
新花魁眉眼若黛，面如蔷薇，看着比椿姬还要艳丽些, 最重要的是, 她还非常年轻。
水灵灵的少女，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看人时眉目传情, 像是天生适合吃这碗饭的。
其他店咬牙羡慕嫉妒恨，怎么好苗子都让京极屋薅去了！？
如今, 这名被众人念叨的新花魁玉姬, 正式入驻了前花魁的房间里, 成为了令游女们眼红的存在。
……
短短几个月, 三日月见证了堕姬走出吉原又偷偷回来，重新捏脸换皮，而后再经受一遍“上岗培训”的苦，最后在一众预选中脱颖而出。
此时此刻，他看着穿着繁复的衣裳、坐在窗边梳头的少女，内心无比感慨。
上弦真是拼啊……而且是在鬼舞辻无惨放任不管的情况下, 全靠自觉。
这么一看，他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
“就不能二十年三十年换一次身份吗？”
英俊多金&#183;妓夫太郎臭着一张脸，脱去伪装的他露出原本丑恶的面容，身上那件高贵华丽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显然，扮成他最讨厌的贵族样子有些恶心到他了。
“二三十年？”
堕姬正梳着她那头缎子似的头发，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动作，白藕般的手臂就此垂下。
她挑着眉眼，露出很无语的目光，“你不知道花魁的青春很短暂吗？十年过去，年纪已经很大了。”
妓夫太郎完全不理解：“但按人类的年龄，你退出花街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肉都柴了。”堕姬冷笑，“那些可笑的贵族当然更喜欢年轻鲜嫩的女孩，年纪大的游女哪还有什么出头之日。”
“哥哥，你也太无知了。”
最后一句，听得妓夫太郎分分钟上头，死气沉沉的眼瞳瞬间发绿，“说我无知？”
“能不能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一直帮你啊！？”
“你干嘛那么凶啊！”
三日月乐呵呵地端着茶看面前两兄妹小学生吵架，不经意瞥过窗外时，看到隐藏在对面深巷中的两抹暗光。
“堕姬。”他唤道。
“是！有什么事吗？”堕姬立刻停止了吵架行为，认真地将目光移过来。
“你最近又抓了鬼吗？”自从堕姬打算更换身份，三日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评判”适合成为下弦的鬼了。
“没有啊？”堕姬一愣，转头问妓夫太郎，“哥哥，你抓了吗？”
妓夫太郎嗤之以鼻，“我才没那功夫，而且，我平时也不出来，你不是都知道么。”
两鬼不解地看着三日月，却猛然发现他身后的窗框上站着一只手！
“那是什么东西？”堕姬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催促妓夫太郎，“哥哥，你快去看啊！”
三日月转头，看到一只凸着几根青筋的断手正靠着两根手指在窗边走来走去。
无疑，是一只力量尚可的鬼。
这只手上写着几个“梦”字，手背还长着一张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张嘴咧开笑了，露出一口牙齿，略显狰狞。
然而下一秒，与这幅狰狞模样完全相反的声音响起，轻柔得如梦似幻，柔和的调子犹如一首歌。
“您就是上弦零大人吧，听说您能把我们这种普通的鬼举荐到那位大人身边，成为下弦之月，我很希望能承蒙您的关照~”
三日月把视线转向罪魁祸首堕姬——要不是她，谣言也不会传得那么广泛。
看来，这只鬼是来自荐的。
罕见的做法。
他否认道：“这种事不归我管，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那张嘴笑得更开，“怎么会呢，我在这里观察很久了，也从许多同类那里打听过，能做到这种厉害事情的只有您，请不要欺骗我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堕姬早在鬼手说话时就瞬移到妓夫太郎身后，听见对方在附近观察了很久，而自己竟然没发现，心情更是不佳，“一直在暗处盯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听到这话，鬼手转向堕姬，“您是上弦之陆堕姬大人吧，能一次见到两位上弦，其中一位还是如此美丽的少女，让我觉得说什么都是对您美貌的冒犯呢……您能宽容我在这里交谈，实在是我无上的荣幸。”
堕姬没想到这只鬼说话这么动听，尖锐的话无意识咽了回去，气势瞬间矮了大半，但她依然对这种不讨人喜的形象十分抵触，“光凭一只手在这里说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亲自过来？”
鬼手轻笑了笑，“抱歉，我也很想现在就与上弦大人们见面……可惜身上暂时不干净，等我处理好血迹，就马上过去。”
“血迹？你干了什么？”堕姬质问。
“呵呵……只是把那些不堪一击的鬼处理掉了而已，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不堪后在梦里死去，也算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吧~”
声音的主人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满足不已，说到最后，尾音都开始颤抖。
说话间，三日月将鬼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它周身的气息异常明确——这只鬼，融合了时间溯行军。
已经很久没有自己送上门来的时间溯行军了。
三日月当即笑开，“你在哪里？我去见你。”
鬼手似乎愣了一下，动作一顿，继而用无比欣喜语气道：“啊，您竟然要亲自来吗？对我来说，这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听到三日月要去见他，堕姬恶狠狠地说：“这么说话真是恶心死了！把他抓上来，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三日月微微一笑，转眼踏入夜色。
……
黯淡的月色下，一个深黑的影子背朝路口站在窄巷中，双手举在身前像是吃着什么，地上尽是破碎的布片。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凉风拂过，融化在这沁凉的夜色中。
三日月缓缓走近，指尖扣住刀锷，藏在刀鞘里的刀刃已然变得鲜红。
不知名的鬼转过身来，露出一双深绿色的眼瞳，大概就是刚才所见那两点微光的源头了。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鬼的面容——黑色的发梢带有玫红色，两束稍长的发尾却是相对的青蓝，双眼下方有对称的黄色图案，整个脑袋可谓色彩斑斓。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是长方形的横条，与羊的瞳孔一般无二。
但无论怎么奇怪，都有一个无法撼动的事实：面前的这只鬼经过融合，有着比之前遇见的其他鬼更强的力量。
一个新奇的发现。
三日月的犹豫给了鬼缓冲的机会，他感受到了三日月的杀意，脸上却毫无畏惧。
“啊……三日月大人……”
面前的鬼伸出舌尖舔舐手指，无辜含笑的面容上满是血污，“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让我感到幸福啊……”
居然把其他鬼吃了……？
三日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鬼吞噬鬼，通常不会起什么效果，再加上鬼舞辻无惨不愿让鬼聚众，因此很少能看到同类相残的局面。但眼前的鬼，显然吃过很多同类。
怪不得最近花街里其他鬼的气息不见了。
“你的名字是？”三日月懒得从鬼舞辻无惨冗杂的记忆中翻找，直接询问。
“我的名字……是会让人沉迷在永无尽头的美梦里的……‘魇梦’哦。”气质无辜的鬼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由衷地赞美与喟叹，“早就从其他鬼那里听说过您的名字，今天有幸见到，果然比传闻中更加美丽强大，真是比美梦还要不可思议……”
“魇梦吗。”三日月微笑，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刃在暗夜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辉，映得两人眼底一片艳色。
却不料，名为魇梦的鬼完全没有退缩，反而一脸渴望地看着那把太刀，“这就是传闻里打败了上弦壹的刀吗？实在是太美了……您要用这把坚♂硬的东西捅进我的身体吗？啊啊……要迫不及待了，可如果玷污了这把刀怎么办？那样的话，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三日月：“……”
这鬼，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比如脑子。
但想到无惨手下的鬼大部分都有点大病，三日月也不再深想。
不管了，先捅一刀试试。
然而，因为魇梦是第一次出现的实力拔高的鬼，三日月没有下死手——他避过了鬼的脖子，转为腹部。
鲜红的刀刃刺穿鬼的身体，发出像烈火焚烧一样的声响。
日轮刀无疑会给鬼带来莫大的痛苦与惊惧，死在刀下的鬼临终前都涕泪交加，但这名叫魇梦的鬼，三日月非但没有看到他的恐惧，反而在那因刺激滑落泪水的脸上看到了掩藏不住的兴奋。
甚至，那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刀，不顾被灼伤的惨状，喜悦地对他道：“我感受到了哦，三日月大人的利♂刃。”
“……”
三日月被这高水平的变态行为惊住了，凝着神色收回了刀。
不过——被日轮刀刺中，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现象……
可以杀了。
三日月再度举刀，朝着魇梦的脖子砍去。
魇梦躲也不躲，眼睁睁看着刀刃落下。
然而，就在太刀即将碰到那鬼脖颈时，一道金黄色的光芒弹过，扒住了三日月的胳膊。
“三、三日月大人……”才回来的狐之助一脸哭唧唧，“这只鬼，不能杀QAQ。”

第288章 成功的推荐
因为魇梦的出现, 三日月原本过冬后就离开吉原的打算就这么耽搁了。
同样，也因为狐之助的阻拦，斩杀时间溯行军的任务也出现了第一个特例。
“上弦零大人本来已经打算杀了我, 但我却因为某些原因幸存下来……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上弦零大人网开一面的恩情，如果今后能有报答的机会，就算是去死, 我都愿意……”
此时, 魇梦跪坐在花魁房间内，双手合十, 眼底满是憧憬与向往，仿佛为谁而死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神经病。”堕姬评论。
晴朗的白天，花魁房间窗帘严合, 昏暗无光，无人敢进来打扰。
“三日月大人，我没想到参与主要世界线的鬼也会融合时间溯行军……”门外，狐之助怂唧唧地解释, 并表示不背这锅, “您也知道, 时之政府发布的任务通常都会出那么几个BUG，意外更是时有发生的嘛，不然也不会忙得要命……”
“而且，我不在的时候，您杀鬼不能太随意哦！要等核对资料信息后再进行下一步。”
由于即将离开吉原, 为了避免有柱再来这里找自己, 狐之助被委托跑腿给鬼杀队送信，因此三日月有一段时间没有资料可查。
格外不巧的是，魇梦就是在狐之助离开的时间里出现的。
狐之助直到现在还无比庆幸——还好它及时赶到阻拦了惨剧的发生, 如果它再晚到一秒，人物魇梦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好吧，虽然本来就见不到。
“看到他就没有忍住，是我太心急了，”三日月笑道，“那么，这只鬼是未来的下弦之月吗？”
狐之助不自觉地晃晃尾巴，“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三日月大人您的错，您的职责就是斩杀时间溯行军。我看看——嗯，是的，人物魇梦是未来的下弦壹，距离命定死亡日期还有很长时间。”
得到确定的回复，三日月点了点头，“这样啊……”
就在狐之助以为没什么事了的时候，却听那含着笑意的声音问：“那，是不是将他推荐给鬼舞辻无惨比较好呢？”
噫噫噫噫！三日月大人您怎么又把这个名字念出来了！？
然而，三日月似乎没看到狐之助震惊的表情，径直拉开门走进了堕姬的房间里。
房间内的两鬼闻声纷纷抬头，魇梦尤其开心，“上弦零大人，您回来了。”
三日月看了他一眼，十分好奇鬼舞辻无惨在听见他喊他名字之后，竟然没有把魇梦拉到无限城里去。
不像他的性格……是没听见么？
他微笑道：“你想成为鬼舞辻无惨的下弦之月，对吗？”
这个名字让在场两只鬼不约而同地一抖，相比吃惊的堕姬，魇梦接受能力则更强一些，“对呢，如果能离那位大人更近一步，我就会变得更强，也能看到更多人幸福地在梦里死去的表情了。”
“你会得偿所愿的。”三日月微微一笑，口中又念出了那个令鬼惊惧的名字，“只要你一直坚持下去，鬼舞辻无惨一定会看到你的才能。”
“是……谢谢您。”魇梦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红晕，“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肯定，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轻轻垂下头，“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魇梦果然没有辜负。
虽然鬼舞辻无惨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但魇梦这段期间以来从来没有闲过。
他习惯性吹彩虹屁，或者说，吹捧已经铭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而且，当同时面对上弦零与上弦陆时，魇梦更擅长恭维地位高的那个。
这让堕姬心情极其糟糕――要不是这只鬼是三日月选定的下弦之月候选人，她一定会把他挂到太阳下面去！
而且，这只鬼最近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把上弦零和花魁相比！
“三日月大人，今天的您也如此美丽，整条花街的花魁都比不上您……”
“三日月大人，花魁怎能与您相比，她们都是不自量力罢了……”
“三日月大人……”
堕姬恨恨地听魇梦每天好像都是在骂她，但三日月在，她又完全不敢吱声。
可没想到的是，最后是三日月先不耐烦了。
“很喜欢花魁吗？天天这么说。”三日月温温柔柔地问，语气简直要被从没享受过这待遇的堕姬嫉妒疯了。
魇梦顺从地回道：“三日月大人在我眼中就像花魁一样，甚至还要美丽得多。”
三日月：“是吗。”
紧接着，魇梦就被按着伪装成了京极屋的花魁新造，受堕姬管制。
“这么喜欢的话，就应该为花魁分担一些负担。”
一身新造服饰的魇梦捧着衣摆，如梦似幻地说：“这就是三日月大人对我的肯定吗？真是太棒了……”
三日月笑眯眯：“鬼舞辻无惨一定也会对你感到满意的。”
魇梦愈发诚挚，而堕姬只觉得这鬼病得不轻。
之后的时间里，三日月念无惨名字的次数日益增多，以至于让两鬼从最开始鹤唳风声逐渐转为麻木。
直到有一天，他在念出鬼舞辻无惨后，一道琵琶声响，魇梦被突然出现的门吞没了。
“刚刚那是……那位大人？”堕姬难以置信地问。
三日月平淡地笑道：“过了这么久才回应，实在是让我意外。”
堕姬惊得说不出话，他们只有无惨大人有事时才能被传唤，而上弦零竟然真的能主动召唤无惨大人！
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堕姬仍记得曾经抓那些下等鬼时，有的鬼走投无路，喊出那位大人的名字请求帮助，却因此死得更快。
那位大人，向来不愿被鬼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信息。
但现在……
回想起三日月毫不避讳地称呼那位大人的名字，堕姬只觉上弦之零远比她想象中更危险神秘。
“大概是吧。”三日月笑了笑，模棱两可地回答，“只是不知道，他满不满意这只鬼呢？”
堕姬打了个冷颤，不自然地别过视线，“应该会的……毕竟是您亲自推荐……”
三日月不置可否。
鬼舞辻无惨对他的厌恶与警惕，恐怕抵不过魇梦展现出来的力量吧。
历史所趋而已。
……
灯火通明的无限城，四处的楼梯缓缓伸缩。
魇梦怔怔地仰头张望，深绿的眼瞳里透露出无尽茫然。
随即，他看到了站在高处的身影。
魇梦只觉脑海中闪过一阵恐惧的色彩，本能地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那位大人吗……
高台之上，无惨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面前的鬼，猩红的眼瞳像猛兽一样冰冷。
在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念叨后，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将天天和他的名字绑在一起的鬼召了过来。
三日月推荐来的鬼？
能用么？
还有，为什么穿着女人的衣服？他不是男人么？
就在无惨思索这个问题时，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右臂化作巨大而狰狞的异形手臂，高高举在这只鬼的头顶。
对，他要杀了他。
无惨双目微眯，杀意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上弦零送来的鬼，无论如何也要杀掉。
那只手臂缓缓落下，即将到达那只鬼的头顶时，他又停了下来。
“你的能力是什么？”
低沉缓和的声音在无限城中回荡，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优雅。
魇梦愣了愣，抬起头来，眼底映着那巨大的手臂。
虽然不明白眼前的鬼王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但他还是露出无暇的笑容，“是‘睡梦’哦，能为人编织出美梦，并在梦里无声无息地杀掉对方。”
无惨顿时露出有兴趣的目光，这是少见的不用大动干戈就能杀人的血鬼术，与其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鬼不一样，听上去有点用处。
但，他仍然对这只鬼经手上弦零心存芥蒂。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你就可以继续活着。”
巨手又下降了一些，从中露出一个尖刺，隐隐泛着血光。
魇梦弯下身体，十分卑微地蜷缩着，“是。”
“你为什么主动去找他？”
他？
魇梦很快明白过来‘他’是指三日月，用轻柔而虔诚的声音道：“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见到您，只是找了很久都毫无办法，听说上弦零阁下深受您的重视，于是我去找了他……能尽早为您奉献自己的力量是我毕生的追求，如果这个方法有哪里使您感到不愉快，我甘愿受到惩罚。”
是实话。
但他重视上弦零的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的！？无惨握紧双拳，额角冒起青筋。至今为止，他也只给上弦召开过一次会议，一定是从那些家伙谁的嘴里传出去的！
是童磨？还是半天狗和玉壶！？
无惨提醒自己不能开口反驳，一旦说出他根本不想要上弦零的真相，所有鬼都会知道他控制不住上弦零，从而对他的力量猜忌怀疑。
对……绝对不能说出来……
他勉强勾起嘴角，“那，第二个问题。”
“你想当下弦之月吗？”
先测测忠心。
下一秒，这只鬼像是被巨大的喜讯中，忍不住抬头露出欣喜而晕眩的表情，“当然，能被您承认的话，是在美梦里死去都比不过的幸福啊~”
又是实话。
无惨对面前这只鬼稍微改观了，看样是，还算是一条好狗。
“最后一个问题。”
“你觉得上弦零，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梦魇稍微呆愣了一会儿，很快将自己真挚的想法说了出来：“上弦零大人啊，是个非常美丽而且强大的鬼呢……是让我怎么也仰望不到的存在呀……”
无惨抿唇，额角一抽一抽的跳。虽然他早已探查了这只鬼的全部记忆，但就这么听他说出来，心里还是极其的不舒服。
“但是……”
但是？
魇梦像是沉入幻想一样捂住脸颊，喉咙里涌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如果能看到这样美丽而强大的上弦大人痛苦至死的样子，会是更加愉快的事情吧……”
无惨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直到染上与魇梦相似的愉悦。
“好……很好。”
“那就给你一点奖励吧。”
手臂那根突出的刺狠狠扎入了梦魇的脖子，涌出他能够承受分量的鬼血。
无惨抬起下巴，如同施舍一般叹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下弦之月。”
梦魇仰头，深绿的左瞳中篆刻了“上壱”二字。
“还有，”
无惨皱了皱眉，“我不喜欢你们混在一起，好好考虑怎么靠自己变强的事才是重点。鸣女，送他出去。”
“铮——”
木门开合，新出炉的下弦壹被丢出了无限城。
孤零零的小岛上，魇梦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愣了许久。
他这是……被送到了哪里？
……
魇梦“失踪”后，三日月总算把离开的计划提上日程。
临走时，堕姬格外不解。
“您真的要走？留在这里，等待机会吞噬更多柱不好吗？”堕姬不明白三日月为什么在鬼杀队来过吉原后就打算离开，看着又不像是害怕他们，难不成还有别的理由？
三日月婉拒。在堕姬手里保下鬼杀队已经违逆了世界意志，在待下去，必然会影响世界线发展。
更重要的是——老年刃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
在堕姬依依不舍的注视下，一刃一狐趁夜色离开了花街。
狐之助：“三日月大人，离下一次时间溯行军浪潮还有很久哦，您打算干什么？”
三日月平和道：“重操旧业。”
狐之助：“……哈！？？”

第289章 解救之缘
离开吉原花街后, 三日月果断打算重操旧业。
狐之助：……我倒是没想到三日月大人您真的把摆摊当成事业。
由于在上一个地区呆了不短的时间，三日月自知附近的人对他已是十分脸熟，再继续下去, 容貌没有变化的问题早晚会被发现。
于是，一刃一狐先回去把屋舍低价处理掉，然后带着擦拭得焕然一新的屋台车来到了隔壁城区。
陌生的街道比先前那条更繁华一些，过往的人流也比之前密集, 三日月把屋台停在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意思地点着炉子，烧起高汤。
然而, 一天下来，前来吃面的竟然都是人类。
明明越繁华的地方，鬼的数量会越多才对。
从傍晚等到深夜,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三日月只好接受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事实, 决定收摊离开。
但还没等他熄灭炉火, 街道尽头便有一个影子缓慢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面容枯瘦的男人, 衣着破烂, 面容阴沉, 看上去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只不过，那双猩红的眼瞳完全暴露了他的身份。
鬼。
三日月注视着这只鬼离屋台越来越近, 直到他经过自己面前，才出声叫住：“稍等。”
那鬼愣了一下, 转过头来，声音幽幽，“你在叫我？”
“没错。”三日月拿碗盛汤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顺畅——毕竟这种事也是需要天天练习的。他邀请这只鬼过来，“要尝尝这个吗？可能对你有好处哦？”
而且——
“免费。”
鬼原地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思考三日月话语的可信度。然后，他朝屋台走了几步，咧开嘴角露出尖锐的牙，“既然是你的邀请，我就不客气了——上弦零！？”
三日月弯起唇角，“怎么了吗？”
这样的反应他已经非常习惯了，这些鬼会先是把他认作普通人，意图吃了他，待发现他是上弦后，又露出一副惶恐卑微的求饶姿态。
不过，贪婪的鬼通常都不会拒绝那些带有充沛灵力的面，那是能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有效提升力量的东西。
三日月安静等待这只鬼回神，下一秒，却看到鬼猛地往后一跳，整个鬼像筛糠一样发抖。
“不、不不不……”
三日月一怔，这只鬼的反应好像有点太过头了。
因为每个地区的鬼都有各自的特色吗？
他又对鬼招了招手，“没关系，过来吧。”
鬼惊惶万状，一连后退十几米，“求您放过我吧！救命……救命……！”
此时此刻，过路的鬼极其痛恨自己今天为什么偏偏要从这条路经过。
这可是上弦零！传闻中连同类也不会轻易放过的鬼！
没有鬼不知道那个恐怖的传言：上弦之零为什么喜欢随心所欲地杀鬼，是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癖好。
卖面。
而问题就出在上弦零卖的面里。
拿鬼骨头熬汤底，拿鬼肉做浇头——这就是那些明明在鬼口中味同嚼蜡的面，却莫名能给鬼增添力量的原因。
很多鬼不知道其中缘故，曾经还亲口吃过上弦零的面，知道真相时，才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了一劫。
所以，他们认清了一点：在上弦零面前，不被杀只是侥幸，唯一有效的方法是……见到上弦零逃得越远越好！
现在，他必须逃走！而且要提醒其他鬼小心上弦零！
三日月看着这只鬼越退越远、越退越远，直到退至连他也看不清的地方，闪身冲入黑暗。
“……”
“他怎么了？”
狐之助心情复杂，稍微掩饰了一下，“我也不清楚……”
大概率是因为选拔下弦的关系，三日月大人在鬼中的威名不知不觉间就变得过于大了，只是本人貌似并不知情。
“要抓一只鬼来问问吗？”
“哈哈哈，不用了，不忙不是更好吗？”
三日月不甚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本体能在多短的时间完成重铸，虽然现在进度堪忧，但对于已经有了神格的他来说，这只是时间问题。
归根结底，就是有恃无恐。
不在乎归不在乎，三日月却明显感觉来吃面的鬼越来越少了，对此十分疑惑。
大约两年后，实在看不到鬼的三日月决定继续换地方，并手写了一份自己的“死讯”。
“这个，再麻烦你给鬼杀队送过去吧，也算是切断今后的联系。”
“好、好的……”
狐之助嘴巴都快合不上了，真狠啊……说自己死了这种事它还是头一次见。
之后的一切都如三日月期待的那样进行着，从传达死讯的那天开始，他就没再收到过鬼杀队的来信，也没有听说他们寻找自己的消息。
同样，他也尽可能地回避鬼杀队的探查，塑造自己真的离世的假象。
这一次的空闲期很长，除却寥寥数个的普通鬼，鬼舞辻无惨一直杳无音信，其他上弦则都在加强自我管理，没来找麻烦。因此，三日月只需考虑每隔几年换一下摆摊地点，完全不用操心其他事。
他偶尔也会回吉原花街检查一下有无落单的、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鬼。同样，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的，还有堕姬的名字。从“玉姬”更换到“菊姬”、“蜜姬”……每十年更迭一次，容貌也各不相同，只是嚣张跋扈的气焰始终如一。
直到六十多年后，在江户一带的一片森林里，三日月再次遇见了一名鬼杀队的成员，并救下了处于险境之中的对方。
……
呼吸……
沉重的呼吸……
呼出的白气里似乎夹杂着细小的金色闪电，散发出耀眼的光亮。
“壹之型……霹雳……一闪……”
身披金色羽织的男人胸膛不断起伏，执刀的手不停地颤抖。
静寂的森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透彻骨髓的寒冷萦绕在周围。
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站的位置逐渐蔓延，被砍下的右脚随意的丢弃在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
身体这下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他用不出任何招式了。
桑岛慈悟郎，鬼杀队鸣柱，掌握雷之呼吸的人，此生斩鬼无数，却在三十五岁的当年，受了足以影响今后人生的重伤。
脸上好像被什么武器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疼得麻木，从中流出的鲜血被夜风带走了大部分温度，此刻像有一捧冷水浇在上面，难受得要命。
脑袋昏昏沉沉的……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吗？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视线中，桑岛慈悟郎看到了属于鬼的六只眼瞳——就像六盏暗红色的灯，在无人的森林里显得更加压抑冰冷。
完成任务后没等队友，只是因为想尽早赶回鬼杀队，半夜穿过森林，结果就遇见了这样的意外。
太倒霉了吧？
桑岛慈悟郎睁着暂时只剩一只可以视物的眼睛，面前这只鬼的眼睛犹如深红的天幕中悬着一轮金月，其中篆刻的字迹让他愈发心惊。
上弦之壹……
喂喂，任务里可没说要和上弦战斗啊！
鎹鸦扇动翅膀的声音在上方回响，桑岛慈悟郎知道那是送信的鸟在观察他的情况。
一旦他战死，死讯就会被鎹鸦带回鬼杀队，非常贴心的一条龙服务。
“真是糟糕至极啊……”桑岛慈悟郎喃喃。
随即，他勾起嘴角，将刀尖朝向上弦壹，“当然，我是不会这么快就让鎹鸦把死讯传回去的。”
“谨慎——小心——谨慎——小心——”鎹鸦的嘶鸣声在高空盘旋，激发着桑岛慈悟郎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热血。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桑岛慈悟郎眼底露出冰凉不及眼底的笑，大致猜想自己只能活到今天了。
真是的，雷之呼吸的继子还没找到呢。
对面的鬼又开口了，用那低沉缓慢的声音：“你……还不错……”
“只是……还不够强……”
桑岛慈悟郎嗤笑，什么时候连鬼都能来评判他的剑术了？就算这鬼也会用刀——也绝对不行！
“还废话什么！尽管出招吧！”
说完，他甚至从这只鬼的眼睛里看到了赞赏的神色，真是见了鬼了。
“那就……让我结束你的性命吧……”
淡蓝色的月型刀光铺天盖地朝他用来，桑岛慈悟郎凝视着这些冷色的光芒，心想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会被这些刀刃切成碎块，全尸都留不下。
但是，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能就这么认命啊！
“壹之型——”
“锵！！！”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有什么东西已经替他挡下了鬼的攻击。
桑岛慈悟郎后知后觉，刚才，一根鲜亮的红线从旁忽闪而来，速度之快，直到它来到眼前时，他才发现那是一振燃着火光的太刀。
炎柱……？
不对……这振刀的颜色比炼狱的刀还要更红，深得像血一样。
但是，他可以确定——鬼杀队里，没有第二振红色的日轮刀。
所以是谁？
桑岛慈悟郎顺着眼前的太刀看向它的主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从未见到过的面容。
他之所以可以如此肯定，是因为这人的脸，是见过后绝不会忘的美丽。
对了，这可是上弦……得提醒他才行……
桑岛慈悟郎费力地回头，却见那上弦像是镶在了原地，半步都不动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三日月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黑死牟——他只是在赶往下一个摆摊地点时，无意看到了从森林上空劈下的金色闪电，因为好奇就过来查看情况了。
巧合的是，使出像霹雳一样招式的，是世界线相关的重要人物，他想也没想就救下了对方。
结果，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与之对战的居然是黑死牟。
黑死牟，鬼舞辻无惨的上弦之首，也是同样用日轮刀作为武器的剑士。
当然，对于三日月来说，黑死牟给他的印象更多的是——被他打哭的鬼。
面对被救下的鬼杀队的柱，和同事上弦，他是否该开口问候，又该先问候谁，这是一个非常严肃且急迫的问题。
三日月陷入了纠结之中。
但问题很快就迎刃而解，因为黑死牟才是率先开口的那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桑岛慈悟郎一愣，上弦壹和这个剑士认识？
三日月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小心路过，没想到是你在这里。”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到反光的鬼杀队剑士，“杀了他，或许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哦。”
此话一出，在场一人一鬼都察觉到了些许危险之意。
这个人很强，非常强……桑岛慈悟郎下意识作出了判断。
“你，要保下他吗……？”
“可以这么说吧。”
黑死牟沉默，他是人类时生为贵族，最看重的就是尊卑秩序，变成鬼后也是如此。但原本，他才是最尊贵的那个上弦……
思绪挣扎片刻后，他收起了手中的刀，“那就，如你所愿……”
桑岛慈悟郎几乎傻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上弦鬼放下刀！？
“你……”他激动地直起腰，眼前却一片花白，体内的力量像是空气一样开始一点点抽离。
糟了……
神经经过长时间紧绷过后的突然松弛，让桑岛慈悟郎彻底陷入昏迷。
这下子，黑死牟彻底放开了，“无惨大人很看重你……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
看重？
三日月忍俊不禁，这只鬼到底是从哪里看到鬼舞辻无惨看重他？想让他赶紧死还差不多。
“连我都没有受过如此重视……现下，没有鬼不知道你的名字。”
三日月想，他好像知道导致鬼不来吃面的谣言来源是谁了。
“你很在意鬼舞辻无惨的看法？”
“……当然。”
月光下，三日月感觉黑死牟脸上仿佛出现了六个发光的柠檬。
他没有再纠缠，扶起已经昏过去的柱，“那么，我就先走了。”
黑死牟默默地注视三日月离开，等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后，也消失在原地。
高空盘旋的鎹鸦又飞行了半晌，最终一个俯冲下来，抓走了被留在原地的那只右脚。
……
鬼杀队据点。
产屋敷及众人痛心地看着被鎹鸦带回来的那只右脚，心知鸣柱再也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了，今后能否再现雷之呼吸六式也是未知数。
不过最好的消息就是鸣柱没有丢掉性命，不幸中的万幸。
“鎹鸦说慈悟郎被人救走了，得快点带他回来治伤才行。”
产屋敷点点头，“那，你们谁想——”
“我去吧！”
“我也去！”
众柱纷纷请命。
“也好……带上‘隐’，他们对这些事更有经验。”产屋敷最终只派出两柱，“恳请大家，尽快把慈悟郎带回来吧。”

第290章 提前预订打手
“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桑岛慈悟郎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才忍不住睁开眼。
恍白的光亮中，一抹深蓝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双色泽奇异而美丽的眼眸笑望着他，桑岛慈悟郎心口一阵悸动, 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有那么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还在森林里, 视线中看到的是夜空和皎洁的月亮。
所幸跟上弦打架的时候没伤到脑子，桑岛慈悟郎很快清醒过来, 谨慎地将人打量一番。
……这是救了他的人。
不过, 那个上弦——
没等再想些别的, 疼痛难忍的伤口叫嚣着打断了他的思绪。桑岛慈悟郎低头看向明显被包扎好的右脚——或者说是脚腕，虽然隐约还能感觉到脚趾痉挛脚掌酸痛, 但他的右脚确实不复存在了。
桑岛慈悟郎的心情顷刻间变得无比冷静, 甚至有些发凉。
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
桑岛慈悟郎转动视线，白天的光线下, 眼前的人果然更好看了。回想起昏倒前的记忆，他心中的万千疑问涌到嘴边, 开口：“你……”
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火灼烧一样的刺痛充满喉咙, 惹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三日月递给他一碗水。
“谢谢……”
桑岛慈悟郎不忘道谢，接过碗就开始灌。
三日月审视着面前的男人, 昨天救下对方后, 他就从狐之助的资料库里大体看了这人的资料。可以说, 桑岛慈悟郎是未来针对鬼舞辻无惨的隐性重要人物——他培养的弟子里，有一人会直面鬼王与之战斗；还有一人，则会变成鬼中下弦。
不得不说, 真是戏剧化的人生。
“咳……请问，这是哪里？”喝完水后，桑岛慈悟郎的嗓子总算可以发出声音，一上来先问了个不那么冒犯的问题。
“附近的一个村子，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三日月想了想，无可奈何地笑道。
天啊，笑起来更好看，应该比吉原里的花魁还美吧？——虽然他没有进去看过。桑岛慈悟郎不负责任地想。
“阿嚏！”远在吉原的堕姬打了个喷嚏。
但桑岛慈悟郎也没有忘记其他疑问，脸色微微凝重，“昨天，你是怎么带我离开的？”
他只记得眼前这人和上弦鬼说了几句似乎很熟稔的话，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怎么离开……？啊，扶着你走的。”三日月自然道，随即略带歉意地一笑，“我不是很会照顾人，扶你的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
怪不得左脚脚后跟剧疼！你是拖着我走的吗？？
桑岛慈悟郎刹那间心底咆哮，即刻又冷静下来，“不，我说的是……那个上弦之鬼。”
那只鬼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但因为这个人说了想“保下他”，鬼就顺从地收起了刀。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三日月眨了眨眼，看来这个柱还记得他和黑死牟的对话，不过还好没有听见最后那句——现在想想，他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个人打晕。
“……不好回答吗？”
三日月的停顿让桑岛慈悟郎心情愈发沉重，但他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让上弦一乖乖放下武器。
除非……他们之间有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不，只是在想怎么解释。”三日月面色不变，任凭桑岛慈悟郎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
“我会相信你的，”桑岛慈悟郎沉声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
狐之助在一旁听得心焦，忍不住紧张起来，三日月大人可别是想把鬼的身份透露给这个人吧……感觉他好像真的能做出来！
它的担心没有实现，三日月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而是非常自然地把矛头转向黑死牟，“非要说的话，我曾经与鬼中的上弦壹有过一面之缘。他愿意放你一马，也是因为我战胜过他，有等同于契约的东西。”
上弦壹和上弦零，下级服从上级，理所应当。
有仇？
桑岛慈悟郎面露怔然，但想到三日月所展现的实力，一切又都显得正常起来。
但他还是有所不解，“既然他不如你强，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次轮到三日月迷惑，“你不是还躺在那里吗？”
桑岛慈悟郎脸红得哑口无言。
这人为了救他才深入险境，他却质问对方为什么不趁机把鬼杀死，这实在是……
三日月又笑道：“而且，我与他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不好说。”嗯，现在的上弦壹或许能多撑几秒吧？
桑岛慈悟郎失声，也对，他怎么能把上弦当成温顺的羊羔，鬼这种诡诈的生物依靠吃人变强，不趁机作祟都是万幸。
现任鸣柱自我唾弃了一下，转眼看到三日月腰间的刀，“你不是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有日轮刀？”
他记得很清楚，那把刀散发着夺目的光芒，临近刀锷的一个“灭”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突然想到什么，“难道你的祖上有鬼杀队的人？”
三日月笑眯眯地看过来，很上道啊，这就有现成的理由了，“这把日轮刀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连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到我手上的。”
狐之助：真会模糊语意啊。
桑岛慈悟郎试探地问：“你这么强……为什么不加入鬼杀队呢？”
在成为鸣柱后，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加入了。他在“柱”的位子上坐了近二十年，眼看着拥有才能的人越来越少。
如果这个人能加入队伍，不说他和上弦壹持平的实力，就光说那没怎么见过的呼吸法，就能让鬼杀队的战力再升一大截。
三日月失笑，好像每次遇见鬼杀队的人，他都会被问这个问题。
于是思索了一下，说：“曾经……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没有遇见鬼舞辻无惨，世界意识说不定更有让他去鬼杀队的趋向。
看到桑岛慈悟郎眼神愈发明亮，三日月又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只是身体实在不允许。这次面对上弦壹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些不安呢。”
桑岛慈悟郎这才发现，自己光注意到眼前的人昳丽的面容，却没发现那过于白皙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明显是身体长期抱恙的特征——和他们的主公一样。
他不由得惊愕，这样的身体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力量，如果是全盛状态……又会如何？
自己到底是有多幸运才能被对方从上弦壹手中救走，还挽回了一条本来没可能存活的性命。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弱。
“既然没事，就先把药喝了吧。”三日月端来狐之助刚煎好的药，这都是从热心的村民那拿来的。
“好……”
桑岛慈悟郎皱着眉头接过碗，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和鬼杀队联系，不过，鎹鸦应该已经把他的情报带回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回去。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他放下药碗，“我是桑岛慈悟郎，鬼杀队的鸣柱。”
“三日月。”三日月微微一笑，“一个普通的面摊老板，会一点剑术。”
……
三天后，鬼杀队的人找到了这里。
三日月虽然已经从桑岛慈悟郎那听说了他们要来，却没想到能来的这么快。
“桑岛！”
水柱冲进来时，桑岛慈悟郎正扒拉着三日月手里的盘子吃水果——附近山上的野果子，又甜又脆，一口一个好不快活。
看到自己的老队友，鸣柱立刻松手改为抱着腿叫唤，眼底还染上格外真实的痛苦。
“疼疼疼疼疼……”
水柱：“……”
装，继续装。
真是枉费了他提前赶过来的关怀。
三日月却对进来的男人多看了一眼——这个穿着蓝色云纹短衣、脸上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男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尤其是那个面具。
在三日月的注视下，男人朝走近了他，微微颔首，“就是您救了桑岛吧。”
桑岛慈悟郎停下了哀嚎，撇撇嘴，“真没意思啊鳞泷，看到队友居然不先来问候伤情？”
鳞泷？
三日月忽然感觉这个姓非常熟悉，左思右想一阵后，想到了曾经救了他也被他救下的水柱。
鳞泷苍川。
“是的，你是……？”三日月感到几分诧异，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
说完，他注意到男人先是看向桑岛慈悟郎，待桑岛慈悟郎轻轻颔首，才又转过头来。
男人朝他鞠了个躬，“我是他的同伴，鳞泷左近次。”
兴许是看到同伴心情格外放松的缘故，桑岛慈悟郎此时笑得格外开怀，“哈哈哈哈哈！鳞泷，看你那警惕的样子！”
他甚至拍了拍桌子，“哎，跟你说话呢，不来问候我一下吗？”
“闭嘴！”鳞泷左近次忍无可忍。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而且我进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断的不是手！是脚！你用脚吃东西吗！！？没了一只脚你就不能自理了？？？”
桑岛慈悟郎闭上了嘴。
看样子，鳞泷左近次在队里没少被气。
三日月放下手里的盘子——他没想到刚才桑岛慈悟郎直接就凑过来了，不过他对此毫不介意，这种像孩子似的性格并不讨人烦。
实际上，他对另一个问题更在意，是在看到这个叫鳞泷的男人后萌生出来的。
“你认识鳞泷苍川吗？”
鳞泷左近次愣了愣，抬起面具，露出一张与三日月印象中除了年龄相差无几的脸，“那是……我的曾祖父。”
说完，鳞泷左近次看向桑岛慈悟郎，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桑岛慈悟郎思索了一会儿，“啊，这位祖上可能和你祖辈认识，都是鬼杀队的。”
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那就都是先辈的事了，没什么可问的。
三日月感慨不已，时间过得太匆忙，故人竟然已经延续了三代了。
没过多久，剩下的柱带着隐也赶了过来。
看到这个柱的瞬间，三日月不用问也猜到了他的身份——炼狱家的炎柱。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他们炼狱一家长得都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狐之助也暗自吐槽：“要不是知道他们家基因强大，我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不断转世的。”
赶到的炼狱松寿郎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着重感谢了三日月，再问候了一下桑岛慈悟郎的伤。最后三人聊了起来，交流之中，后来的两人对三日月的身份和实力也很快了解得差不多。
说着，就聊到了上弦的问题。
“我没遇见过上弦，不知道他们什么水平。”炼狱松寿郎说，“不过左近次遇见过上弦叁，打了个平手，我想上弦壹的实力应该也不会高出太多吧。”
“上弦叁？”三日月来了好奇，居然能与童磨战个平手，看样子他低估这个水柱的实力了。
“是一个白橡色头发的高大的鬼吗？”
“不，”鳞泷左近次摇头，根据回忆描述出来，“是一个粉色头发、身上有奇怪蓝色花纹的鬼。”
三日月了然，那怪不得了，猗窝座似乎还保有人类的“正直”，喜欢与强大的武士公平交手。而且比起杀死强大的对手，他更喜欢将对手劝到自己的阵营来。
类似……惺惺相惜？
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无非童磨已经成为上弦贰。按童磨曾经的做法，他还以为对方会一直玩闹逗弄下去，不会向上一步了。
炼狱松寿郎说：“我知道十二鬼月是用序号来表示强弱，数字越小，上弦的实力就越强。但是，上弦壹并不是最强的。”
三日月心头一跳，“还有比上弦壹更强的鬼吗？”
指的是鬼舞辻无惨？
“对，”炼狱松寿郎沉声，“鬼一直隐瞒着他们之中最强的存在，鬼杀队几十年前才将其调查出来。”
三日月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是谁？”
“上弦零。”
三日月：“……”
狐之助：噗。
三日月掩饰性地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十二鬼月不是只有十二个鬼吗？上弦也只是从一到六吧。”
不可能吧，明明连鬼舞辻无惨都不承认他的身份。
“十二鬼月其实有十三个鬼，最强的就是‘零’。”炼狱松寿郎的语气极其严肃，“你不要不信，这是很多鬼临死前透露的消息。”
三日月端茶的动作一滞。
很多鬼……？
难道这几十年鬼来面摊的次数愈来愈少，与这个有关？
炼狱松寿郎继续说：“上弦零的凶残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虽然至今为止，鬼杀队里还没有人遇见过上弦零，只能从其他鬼口中得知他的情况，但我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必须不断训练。”
他顿了顿，看向三日月，“而且三日月先生你平时经常在外做生意，天黑以后更要小心。就算上弦壹曾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但上弦零似乎远比他强……”
鳞泷左近次补充：“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出现了。”
桑岛慈悟郎也感叹：“能让鬼都恐惧的鬼，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狐之助差点笑出声，确实没有人遇见过上弦零，因为人类看不见三日月大人眼睛里的数字啊！所谓的凶残“上弦零”，现在就在你们面前！
出名了啊三日月大人！
三日月：说不出话。
之后，‘隐’为桑岛慈悟郎检查了一下伤口，惊奇伤口处理得很好，赞美了一番三日月后就把人抬上了担架。
炼狱松寿郎询问这个失去右脚的队友：“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桑岛慈悟郎状似惆怅地望了眼天空，“之后啊……隐退怎么样？去培育有才能的剑士，为鬼杀队输送新鲜血液？”
“想好去哪了？”
“嗯……桃山吧，那边环境还可以。”
鳞泷左近次走过来，问三日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鬼杀队？”
三日月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将给桑岛慈悟郎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也好。”鳞泷左近次心知这种事不能强求，“我们会向主公说明你的事，有缘再会。”
临走，桑岛慈悟郎还在担架上朝三日月挥手，“我走了！”
三日月也朝他挥手，并附赠一个温和的笑容。
桑岛慈悟郎心痒难耐，忍不住说：“我是没法报答你了，等我培育出能用的后辈，让他们过来找你，随便用！”
反正肯定有一群臭小子，随便挑个替他尽孝呗。
三日月欣然应下：“好。”
未来对付时间溯行军潮的人手又有着落了。
此刻，还未出生的雷之呼吸次世代，还不知自己已经被早早预订了出去。

第291章 万世极乐
“那是我最近收留的女人, 叫‘琴叶’，怎么样三日月阁下，看起来很美味吧？”
柔软华丽的座椅上, 童磨盘腿而坐, 示意三日月看向隔壁房间里那个倩丽绰约的身影。
“……”
三日月沉默, 没分出多余的目光, 注意力只在面前的鬼身上。
多年未见, 这只上弦穿着打扮都不一样了，原本样式简约色泽深沉的和服改成了……那是紧身衣吗？外面披了件黑色的袍子, 腰上扎着皮带, 搭配淡金色的阔腿裤，头上也多了一顶莲样的冠。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只有那双七彩眼瞳，以及其中的“上弦弍”三字。
不得不说, 换了造型的童磨更加有视觉冲击力。
起码第一眼就会觉得这人不太正常。
“嗯哼……三日月阁下一直看着我干什么？”童磨托着脸, 腻腻歪歪地眨了眨眼, “是几十年不见太想我了吗？我都快要忘记上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了。”
“只是感到有些意外, ”三日月环顾四周, 这才将所在的地方打量个遍，“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保持原状呢。”
宽敞却昏暗的房间，处处都点着白色的蜡烛；无论门上还是墙壁上, 都画满了优雅美丽的莲花图案。远处响起低沉混乱的祷告声, 据说是童磨忠实的信徒。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要说到不久前, 他在街边摆摊时遇见了童磨。对方邀他来教会，因闲来无事，他就跟着童磨来到了很多年前就提到过的万世极乐教。
偶尔旅游放松一下, 也是可以的嘛。
狐之助对此已经麻了，表示只要三日月大人别把这个位面捅个大漏洞出来，怎么都行。
“保持原状？啊——是指的上弦位置吗？”童磨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恍然大悟，“本来我也是那么想的嘛~但是猗窝座阁下非要分出个胜负，实在没办法，我就依了他了。”
说着，他还叹了口气，“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也是很不想的呀。”
语气柔软到近乎宠溺。
三日月熟知童磨本性，对此完全不信——他说是猗窝座要求，恐怕是猗窝座早已被烦透了，宁可降位也不愿再与他有牵扯。
下次见面……说不定还会打爆童磨的头。
这么一想，三日月的视线忍不住从童磨的脑袋上停留了片刻。
“童磨先生！”
刚刚的身影跑了过来，乌黑的长发随着跑动扬起，染开一片清香。
女人有一副端丽温柔的面容，碧绿的眸色带着一种别样的天真感。看到三日月，她稍稍吃惊了一下，就又扬起娇憨的笑脸。
“这是您的客人吗？”
“是的哦。”童磨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三日月阁下，是我的好朋友~”
“居然是童磨先生的朋友吗！”女人露出惊喜的表情，这让她的眼眸更明亮了，“您好，我是琴叶。”
好朋友&#183;三日月和善地打了招呼。
从她面对童磨不作假的神态来看，大抵还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其实是吃人鬼。
“伊之助又长大了，看，他在吃手呢！”琴叶眉梢浸满温柔，将怀里的小婴儿呈给童磨看。
童磨也非常配合地伸出手指逗弄婴儿，特意隐藏起尖锐指甲的手指苍白修长，与白嫩的婴儿皮肤不相上下。
看着眼前和谐温馨一幕，仿佛是透明人的三日月：“……”
他的心中隐约升起一个猜测，难道童磨这些年是在……
不会吧，鬼和人也能产生后代吗？
名为琴叶的女人——与其说是女人，倒不如说是女孩。她看上去其实还非常年轻，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且，三日月一早就发现，她的其中一只眼睛没有光泽，不知是什么原因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童磨收留她的理由是什么，但这样虚假的温馨，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没过多久，琴叶抱着孩子出去了，留下三日月与童磨面面相觑。
“那个孩子……”三日月终究还是问了，但没等说完，童磨就福至心灵地回答：
“琴叶的孩子不是我的。”
“嗯……这样吗？”三日月怔了一下，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听上去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呢。”
童磨立即回过味来，似乎听懂了其中深意。
“……”
“……”
两上弦相顾无言。
“啊，三日月阁下，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童磨捋了捋帽檐上的带子，另起了话题，“你在这里可以随意走动，遇见想吃的教徒也随便吃啦~但唯独不能碰琴叶哦。”
他竖起手指摇晃，“我是想让她在我身边呆到寿终正寝的，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不是吗？”
话题还是回来了。
三日月毫无波动地说了句：“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当然放心，我都差点忘了三日月阁下好像不吃人呢。”童磨全程没从座位上站起来过，笑眯眯地往后一倚，“可惜了那么多有营养的女人，无福消受了。”
三日月不置可否。
……
万世极乐教，童磨从出生起便成了教祖，里面都是一些追寻万世极乐的人。
当然，一个年幼的孩童怎么能自立教会，全是父母看他相貌奇特，所以起了借他生财之心。
一直到二十岁，遇见鬼舞辻无惨被变成鬼，他也没有放弃这份“事业”。
或许是万世极乐的吸引力对人类太大，万世极乐教信徒不断。童磨每日的工作就是听他们倾吐苦楚，随便说几句好听的开解，再物色合眼缘的女人等一个好时机吃掉。
琴叶能被童磨看中留下，并受其保护，想来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晚上好，三日月先生。”
夜色下，琴叶漂亮的绿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股少女的灵动。
在她怀里，襁褓中的婴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琴叶只有在入夜后才能出来透个气——童磨平时喜欢让她跟在身边，白天基本都要呆在屋子里，夜里童磨不在的这段时间才是自由的。
至于童磨为什么晚上不在，有可能是出去加餐，但更有可能是出去浪。
“您也觉得房间里闷吗？”
琴叶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先生印象极其的好，在她心中，人美心善是定理。
三日月感受到了琴叶的善意，顺着她的话道：“是啊，不过今晚风很凉，还是注意为好。”
他看向女人怀抱里的婴儿，小家伙正睡得一脸幸福。
“啊，您是说伊之助吗？”琴叶早已注意到三日月的目光，当即把男婴调整了个姿势递过来，“他很可爱哟，要抱一下吗？”
女人的笑容毫无阴翳，只是单纯地邀请道。
只会流口水的婴儿和女人长得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肉眼可见的美人坯子。三日月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拒绝，“还是算了，我怕会伤到他。”
他大概知道童磨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女人了。
不得不说，她对陌生人毫无防备的样子很容易吸引黑暗中的生物。
“欸，不会的吧，我家伊之助结实得很呢~”话说这么说，琴叶还是把婴儿重新搂到怀里，眼睛弯得如月牙一般，“三日月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呀。”
又聊了几句之后，琴叶就坐到了缘侧，自来熟地邀请三日月坐过来聊天，“三日月先生是从哪来的呢？”
从哪里来……三日月也不清楚，“我是个做生意的，走到哪算哪。”
琴叶露出很惊讶的神色，“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您是位贵族武士呢。”
这样的打扮又佩着刀，任谁也不会想到三日月明面上就是一卖面的。
“我啊，带着伊之助从家里逃出来，是童磨先生收留了我，我才没有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琴叶望着夜空，寥寥星光映在她的眼眸里，有一股十分安宁的味道。
她开始诉说自己的遭遇，但语气非常平和，仿佛遭受苦难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被丈夫和公婆殴打，导致瞎了一只眼睛，逃出来也没有地方可去，最后在童磨这里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童磨先生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三日月不好说什么，只能做一个倾听者。
倒是一旁装睡的狐之助忍不住内心吐槽，温柔？？等你看到他吃人的时候再说温柔。
怀里的婴儿睡了，琴叶轻柔地帮他掖了掖被角，转头又问三日月：“说起来，您也是来投奔童磨先生的吗”
投奔？也？
三日月一时间没能理解。
琴叶俏皮地眨了眨眼，“您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吧？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三日月不禁笑起来，“是要住一段时间。”
琴叶眼底满是三日月的面容，唇角的弧度变得分外柔和，“哎呀，您可真是美丽啊。”
赞叹完后，她低下头，“小伊之助，你以后也要变得像三日月先生那样美丽才好哦~”
重点还是在儿子身上。
“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晚安，三日月先生~”又过了一会儿，琴叶向三日月告辞。
三日月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在这里，每一扇门上都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原本纯洁的花朵在暗色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妖冶。
“狐之助。”
金色的小狐狸屁颠屁颠跑过来，“三日月大人，有什么事吗？”
“给我用用资料库。”
历时许久，查看未来的功能又被想了起来。
……
经过前一晚小半夜的闲聊，琴叶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某种盟友。
当她把婴儿交到自己手上时，三日月也忍不住惊讶到了。
“今天童磨先生邀请我去听讲会，伊之助没人照顾，很可怜的。”女人睁着碧绿的眼眸恳求，“拜托啦，一会儿就好。我希望能有一次不给童磨先生添麻烦。”
每七天一次的讲会，童磨主讲，到场的信徒都感觉如听神音，激动得快要昏倒。
然而以前听讲会的时候，伊之助总会半路哭起来，虽然童磨一直不介意，但琴叶自己过意不去。现在有了可以放心交托的人，她也不用犹豫了呢。
“啊……好吧。”三日月接过婴儿，小家伙吃着手，口水要滴不滴。
这一边，三日月看着在襁褓中挣扎的婴儿，一时有些后悔接下求助。
狐之助：“三日月大人别怕，看孩子你是专业哒！”
三日月扫了它一眼，“专业？”
狐之助理直气壮：“关于您之前意外进入的任务世界，我们已经把资料归纳到资料库了——其中关乎付丧神能以人类形态成长的那个世界，您不是已经磨练得信手拈来了吗？”
三日月：很难反驳。
那个世界简直是一个灾难聚合体，让他想忘却都很难。
尚不记事的伊之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找不到妈妈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狐之助：“三日月大人，您快管管啊！”
三日月：“……”
该怎么哄呢？

第292章 修改世界线
襁褓里的婴儿才几个月大, 拥有一头和母亲一样的黑发，发尾却自然地呈现出一种深蓝色，贴着白嫩的脸蛋, 显得奇丽又可爱。
他睁着水润的大眼睛看向三日月, 手指不自觉地往嘴里塞。
“呀, 三日月大人，别让他吃手，很容易生病的！”狐之助先急了，立地化作专业保姆。
三日月对此怀有疑意——当初那些小付丧神吃手也没生过病, 就算这个孩子是人类，未来长时间的山野生活也足以证明他的身体素质相当优秀。
但他还是马上把伊之助的手指从嘴里拽出来。
“呀啊~”
伊之助非常不满，流着口水伸手向三日月够去。
狐之助对人类婴儿很稀罕，因为审神者所接任务级别通常很高, 世界危险性也高，这种小生物很少见到。
所以，看到小伊之助想抓什么东西，它就忍不住怂恿三日月别动，“三日月大人, 看他想干什么……”
伊之助手伸得高高的, 随便一抓，就抓到了三日月领口的流苏。
三日月没来得及防备，不禁被扯得微微向前一倾：“！”
手劲相当可以, 天赋异禀。
伊之助好像从中得到了乐趣，笑着左拉右扯, 一扥一扥的。
三日月：……
摘护具的时候应该把护颈也一起摘了。
因为是两手抱着他，三日月再腾不出另一只手阻止，又怕硬扯让伊之助受伤, 只好任他玩闹。狐之助没爪子帮忙，蹲在一旁干着急。
所幸伊之助很快就玩厌了，放过金闪闪的流苏，转头又去吃手。
狐之助忽然想到昨天查到的资料，紧张地问：“三日月大人，要是他长大了记得您怎么办？”
根据资料，人物嘴平伊之助感知能力极强，万一记住了三日月大人的感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日月想了想，确认人类婴儿记事很晚，便安慰狐之助：“放心吧，他不会记得的。”
狐之助安心了，继续痴迷地给小婴儿录影。
接下来的时间，三日月旁观这只小婴儿在扯流苏和吃手之间反复循环，不见疲倦，深刻体验了一番什么叫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当童磨讲完课过来找人时，看到的就是伊之助扯三日月流苏玩的画面。
“伊之助真的很喜欢三日月阁下呢~不像我，他见了我只会哭。”
童磨凑近三日月，彩虹色的眸子漾着虚伪的笑意。
虽然这句话听着酸溜溜的，但可以肯定这都是童磨装出来的。
恰好伊之助这时松了手，三日月把他递给童磨，笑眯眯道：“你也可以抱。”
童磨没有接手的意思，瞥了一眼三日月的姿势，“三日月阁下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嘛。”
三日月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比较熟练。
童磨打开一柄金扇，挡住脸上不真诚的笑，“不知道是带过多少孩子练出来的？我怎么一个也没见着。”
还记仇呢。
三日月一笑，刚要回话，就看到琴叶从走廊另一端赶过来。
“童磨先生……！”
童磨飞快地从三日月手里把伊之助接了过来，凭单只手臂牢牢地揽着，但这种抱法还是会让人，尤其是一个母亲感到惊心动魄。他转身朝女人微笑，“三日月阁下把伊之助照顾的很好呢，得好好感谢他才行。”
琴叶不安的脸色在看到伊之助后缓和下来，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他抱在怀里后仰起脸道谢，“谢谢三日月先生……”
说完，她转头佯装抱怨，“童磨先生走得这么快！害我担心死了。”
“我只是想快点回来看伊之助。”童磨笑着说。
假话。
他其实是想回来看三日月在干什么，尤其是听琴叶说把儿子放到三日月这里后，生怕三日月趁机捣乱把伊之助吃了――就算他没见三日月吃过人，也很难相信鬼的本质。
那样的话，琴叶就不能乖乖听话了。
“童磨先生真关心伊之助啊。”琴叶没有一丝怀疑，如果不是抱着伊之助，她就要立刻向三日月鞠躬表达谢意了。
很快，琴叶离开了这里。
“真是个傻女人啊……”童磨望着琴叶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随即回过头来，“不过倒是傻的很可爱。对吗，三日月阁下。”
三日月没有说话。
童磨早就习惯了三日月不接茬，扇子一合就慢悠悠地走远了。
狐之助感慨地叹了口气，“总感觉这个上弦本质就是浪死的。”把自己当做神明将人玩弄于鼓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要吃大亏的。
三日月这次有了赞同之意：“说得不错。”
狐之助：……怎么总感觉三日月大人这句话怪怪的。
不久后，童磨的“浪”很快就在别的事情上体现出来了。
万世极乐教，明面上是信徒向往万世极乐的宗教，实际却等同于童磨的养蛊自助。
教会里有一个环节，信徒单独到童磨房间里倾诉，得到能听到神明之音的教祖指点，从而表意的走向极乐——即自以为的赎罪、洗清罪孽，这样就成功解脱通往极乐了。
但童磨与这些信徒的理解不同，他更倾向于让信徒们投入他的怀抱，和他一起“永生”。
简单说就是把他们吃了。
比起其他上弦不规律或心血来潮饮食，童磨的有计划养蛊行为算是聪明的了。
只有一点习惯不好，童磨在吃自助的时候从来不会注意门锁没锁，会不会有人看到。
他觉得自己吃得快，没问题。何况，他本来就掌控着这万世极乐教，是这里唯一的主人，根本没人敢随意闯入他的房间。
然而他忘了一个例外——琴叶。
全教上下的人都把童磨对琴叶特殊对待看在眼里，几乎把她看成这里将来的女主人，还是带个便宜儿子那种，因此都不敢随便拦她。
三日月掐着点推门进入童磨的餐厅，对方正抓着一个浑身瘫软的人下嘴，而且咬在了肩膀上。
淡淡的血腥味从伤口处溢出，却不是致命伤，惹得那人极惊惶地吼叫起来。
显然，他的到来让童磨咬错了地方。
不过童磨脸上也有一道很深的抓伤，大概是那人一开始抓的，从颊边划了一道血线下来，一直在流血。
“三日月阁下怎么突然来了？”
童磨依旧笑得跟佛一样，似乎毫不在意三日月唐突的行为，抓人的手也纹丝不动。
三日月的手指在刀锷上顶了一下，露出一截锋利的金属色。
“不是吧三日月阁下，这可是在我的地方欸，也要管这么严吗？”童磨可怜地控诉，身体却紧绷起来。
和其他上弦或者弱小的柱不同，这把刀真能把他杀了。
童磨在当年贴着三日月住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喜欢看鬼吃人，却没想到在他自己的地盘也能被管。
一向随心所欲的上弦贰表示好委屈。
“只是想看看意外能不能防范而已。”三日月笑着说。
但童磨听不明白。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被鬼血浸染伤口的信徒突然挣扎起来，脸上开始冒出青筋，双目也逐渐变为赤色。
“哎呀，”童磨惊讶地叫了一声，“居然变成鬼了吗。”
鬼舞辻无惨的血液能将人变成鬼，只要通过伤口就能传输过去。童磨体内也有无惨注入的大量血液，与自己的血液混合着，也有一定效果。
这也是他当初把血交给堕姬兄妹的缘故。
信徒在进食过程中变鬼还是第一次发生，童磨一向在第一口时就把人拆分了，不可能有活的机会。
“三日月阁下，这可都是你的责任。”
上弦贰向上弦零扔了一口黑锅。
新变的鬼挣扎越来越强烈，背后猛然长出两条长长的手臂，竟打掉了童磨的莲花冠。
“这可真是意外……”童磨下意识抿唇，按道理他这时候不该笑了，只需要把这个意外处理掉。
三日月另一只手已经握上刀柄，笑吟吟地说：“我想提醒你——最好不要躲开他的攻击。”
“哈？”
童磨愣神的时候，鬼尖锐的爪子穿透他的胸膛。
也是在同时，三日月的刀斩下了鬼的脑袋。
“天啊！童磨先生！”充满颤音的尖叫响起，接着是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三日月脸上也适时地带了些担忧，把刀缓缓收了回去。
此时此刻，童磨头冠掉落，发丝凌乱，满胸膛鲜血，脸上也有一道未干涸的伤痕。他的那双彩色琉璃一般的眼中满是怔然，平日从容不迫的神情好似也被这一场虚惊颠覆了。
十足的受害者味道。
琴叶甚至来不及把伊之助放到别的屋子里，抱着他就跑了过来，直接跪在童磨身旁，“好多血……怎么会这样？”
童磨的视线缓缓移到琴叶的脸上，像往常一样笑起来，“你不害怕吗？”
“我不害怕，童磨先生，您的伤口太深了，我去找医生来——”琴叶刚要起身，却在一转头时看到了旁边狰狞的脑袋，吓得一叫，脚软跌坐回去，“那是什么！？”
三日月微微一笑：“或许，你听说过吃人鬼。”
听完一通关于吃人鬼的解释，琴叶愈发担忧了，“童磨先生，您这里居然会有吃人鬼混进来，太可怕了，您得注意安全才行……”
童磨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自主地看向三日月。
如果没有他，琴叶今天是不是就会看到他吃人的样子了？
等等……他好像想起三日月阁下的血鬼术是什么了。
听着耳边琴叶的关怀，童磨唇角的弧度加深，不过，三日月阁下阻止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帮他解围吗？
当然不是。
在三日月跟狐之助说出自己的计划时，狐之助几乎要给他跪下了。
“三日月大人……您不是会配合任务吗？”
“哈哈哈哈，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三日月式装傻。
身为任务执行者，最重要的就是对一切世界线冷眼旁观不插手，这能最大化地维持时空平稳，减少波动。
但有时候，很多执行者也会桎梏于情感，做出一些合理又不合规的行为。
将保护人物琴叶视作好心，合理；但三日月大人也没阻拦过鬼吃人，算严格遵守规定，这算保护人物还是不保护人物？
狐之助的程序快要错乱了，啊不是，啊这，啊不是……
这边，琴叶把伊之助再次给了三日月，自己搀扶起童磨来。娇小的女人死命撑着高大的男鬼，童磨还非常做作地靠在她的身上，一手堪堪揽着她腰，垂头嗅闻她的发丝，装作快要站不住的样子。
三日月目无波澜地注视着童磨，看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狐之助垂下耳朵，“三日月大人，世界线快到重要阶段了哦……”
它在提醒执行者不能太过干涉。
三日月微微一笑，“所以更要尝试了。”
狐之助：？？？
等等！三日月大人！我怎么没听明白您在说什么！？

第293章
琴叶还是死了。
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 她抱着孩子冲出寺庙，孩子扔到悬崖下面，自己则葬身于童磨腹中。
“琴叶果然很好吃呢, 三日月阁下没能尝一口, 真是太遗憾了。”
童磨追人回来的时候脸上很干净，和以往吃完后满脸糊血的样子大相径庭。据他自己说, 他把人吃得很干净, 一点也没浪费。
三日月看着他, “还是没逃过一劫。”只往后拖延了一个月。
童磨却说：“怎么能说是‘劫’呢？琴叶和我一起永生, 她也一定很高兴。”
琴叶撞见惊心一幕的时候, 三日月刚好在别处找融合时间溯行军的鬼，没来得及阻拦。又或者说, 他根本没想到童磨还会不长记性来第二次。
这家伙还抱怨他：“三日月阁下这次怎么不提醒我？果然也想尝一尝琴叶的味道吧。”
三日月对他的甩锅行为见怪不怪，没有理会, 正要走，又听他说：“琴叶死之前还痛骂了我一顿, 哦对了, 她还说你和我都是骗子呢。”
童磨对女人含泪怒骂的情形记忆犹新, 尤其是那一句“你和三日月先生都是骗子！”让他忍不住大笑。
没错嘛, 就算琴叶没见过三日月阁下吃人的样子, 也会将他和自己视为同类。
而且到这时候还叫人“先生”, 真是懦弱得可爱啊。
“不觉得之前白演了一场戏吗？”童磨很好奇三日月此刻的心情，一个月之前的提醒与保护, 如今反被视为欺瞒，按照他研究过的心理，正常人一定是‘暴怒’了。
所以他说：“我都替三日月阁下感到生气呢，所以对琴叶来说, 这算是一次小小的教训吧，毕竟她的儿子也已经被扔下悬崖死了。”
伊之助没有死。
但三日月也只会在心里想想，表面却道：“总比在你手底下好一些。”
实际上，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还有过一次差点被发现的情况。
当时琴叶拜托童磨哄孩子，童磨完全没有经验——别看他对琴叶平时宠得要命，实际上却从未真心对待过，孩子只是逗弄一下了事。
但他见过三日月哄孩子的情形，想了想，决定来个比三日月更刺激的。
童磨当着伊之助的面，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指头揪下来，然后又很快长出一根。
伊之助尚不懂事，只觉得好玩，张着嘴咯咯地笑。
就这样，当三日月赶到时，童磨四周已经落了一堆手指头。
在琴叶到来之前，三日月温和地把这些手指“返厂”了。
可无论再怎么干扰，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三日月说：“我要走了。”
童磨很是惊讶，“因为琴叶死了吗？还是那个孩子？没想到三日月阁下你这么长情，真是让我感动至极。”
说着，他真的流出大滴眼泪来。
三日月深刻怀疑童磨的泪腺装有开关，总是能说哭就哭，欺瞒旁人当他是个真有怜悯之心的教祖。
离开寺庙后许久，狐之助才迟疑地发问：“三日月大人，您试出什么了？”
这次强行修改世界线，主要是为了探查世界意识的底线——虽说之前也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一些，但都无关主线，像伊之助这样的重要人物还是头一次。
归根结底，三日月是在试探自己在这个位面的自由度，尤其是重要阶段快到了，该怎么回（摸）避（鱼）才能显得不那么敷衍。
甚至当提出这个办法时，为了不让狐之助担心‘万一成功救下琴叶，伊之助该怎么到森林自悟刀剑’，三日月还安慰它说：“如果成功了，可以由我来训练伊之助剑术嘛。”
甚至还说：“如果实在需要野猪……也可以把他送到野猪林里。”
狐之助：不！不是这个问题！但是三日月大人您怎么忍心真的把一个孩子放进野猪林！
现在看来，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面对狐之助的问题，三日月笑道：“很显然，无论过程如何转变，时间如何推移，结局还是不会变的。”
狐之助连忙点头：“您知道就好，所以——”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啊！万一达成结局的其他途径比原线更可怕怎么办！
三日月慢悠悠道：“反过来说，只要不干涉结果，过程可以不计。”
狐之助：“对！哈？不不不、不对……！”
三日月笑了一下，“就按我说的做吧。”
狐之助有点紧张，世界线马上到达后续阶段，但凡失败全部白干，但它又挑不出三日月大人什么毛病来，“不过三日月大人，您真的要和人物珠世建立表面合作关系吗？”
三日月转头，“怎么？”
狐之助：“虽然人物珠世痛恨鬼舞辻无惨，但她也是正面立场的，说不定会把你是鬼的事情说出来……”
一旦重要阶段的鬼杀队知道三日月大人的身份，对世界线的影响会无比巨大。
三日月却摇了摇头，从容道：“我想，她不会说的。”
“咦，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是个聪明的鬼。”
……
遇见珠世是在约十五天前。
那天夜晚，狐之助在附近观察到了时间溯行军的坐标，三日月便寻了过去。
附近就是繁华的都市，经过几十年的变革，已经极具现代化的气息，灯红酒绿。
“也许在这里摆摊挺不错的。”三日月评价着周围的环境，如是说道。
狐之助满头黑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多爱岗敬业呢，但它还是接茬道：“越繁华的地方鬼就越不敢轻易出现，就算没有鬼杀队，普通人类的武力配备也能制服一个普通的鬼了。”
华灯下的三日月吸引了很多视线，其中就有一道“同类”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是鬼舞辻无惨派你来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身穿和服的女人在一个光线阴暗的巷口停下脚步，回首目光犀利尖锐，语气严肃坚决。
正打算去下一条街闲逛的三日月反倒被吓了一跳，当即停下了脚步。
狐之助见来者不善，往后缩了几步，咕哝着打开资料库，“这谁啊……”
然后查到了她的信息。
珠世，一个多年前从鬼舞辻无惨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依靠少量血液存活而不吃人的鬼。
鬼中的“逃亡者”，目前隐藏在人群中的身份是……医生。
“你说——鬼舞辻无惨？”
晦暗中，一声轻笑让珠世本来平静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温润的眸子也在一瞬间睁大。
这个鬼……为什么能说出鬼舞辻无惨的名字！？
他应该爆开、碎裂，却唯独不该在念出那个名字后好好地站在这里！
一片静寂中，头顶的路灯忽然亮起，同时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珠世完全暴露在了三日月的视线中——一个面容十分秀丽的女人，一双眸子如水一样深沉温柔，呈现出一种特别的忧郁气质。
“不许盯着珠世大人看！”
少年模样的鬼挡在珠世面前，青涩的面孔露出凶光。
“愈史郎！！”
珠世在看到三日月的一刹那就注意到了其中一只眼眸里的“上弦”二字——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鬼，而是后来鬼舞辻无惨创造的“十二鬼月”！鬼中最强的十二个之一！
她迅速拽过少年的肩膀，试图将他扯到旁边。
少年执拗得很，死死钉在原地，眼睛开始变得猩红。
三日月又看向这名少年，狐之助在一旁提示：“他是被她变成的鬼，与鬼舞辻无惨没有瓜葛。”
珠世听得心惊，愈史郎的事她向来是保密的，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熟稔她的情况？明明是第一次相见……这只狐狸又是什么？
“珠世，和愈史郎，对吗？”
待三日月完全正视她时，珠世又发现了一个令鬼心悸的细节。
另一只眼里的数字，是“零”。
“你是……”
那双淡紫色的眼瞳猛地一缩，声音几乎挤压到听不见，“上弦……零？”
三日月：“……”
看这个反应，他的名声已经连背叛鬼舞辻无惨的鬼都知道了么？
珠世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恐惧，她虽早已挣脱了鬼舞辻无惨的控制，却也能通过一些手段得知一些鬼内部的情况。传闻中实力碾压其他上弦，对同类也不管不顾痛下杀手，将其做成菜肴卖给人类的上弦零……此刻竟然就在她的眼前！
如果不是搭着愈史郎的肩膀，她几乎就要脚软到站不稳了。
珠世的思绪迅速转动，她不能在这硬碰硬——鬼是杀不死鬼的，无论如何也要拖延一阵。
转眼，她却看到三日月手中出现了一把太刀，红到灼眼。
熟悉的颜色与外形，甚至带给她的感觉都与几百年前一样，绝不会错的！那是……日轮刀。
现在，鬼可以杀死鬼了。
珠世背后冒出一片冷汗，甚至无法思考鬼的手中为什么会有一把日轮刀。她深知不能坐以待毙，偷偷伸出尖锐的指甲，在手臂狠狠抓了一下。
血液里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这是她的血鬼术，有一定的致幻作用。
但，当敌人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珠世眼睁睁看着三日月神色毫无变化，缓步朝自己走来，心脏顿时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
完了。
“你想杀死鬼舞辻无惨吧。”温和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是又怎样。”珠世以为自己今日死期必至，说话变得十分不客气，“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涌现起一阵悲哀，打败鬼舞辻无惨……只能寄托给不知名也不知在何处的人了吗？
“珠世大人，别跟他废话！”愈史郎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獠牙突起，“您快离开，我在这里拦住他！”
三日月沉默下来，面对两鬼的不配合也毫不在意，开门见山道：“我可以与你合作。”
说完，他将刀横着向前，刀刃朝向自己，“或许，你认得这把日轮刀。”
再不证明一下立场，他真怕两个鬼臆想过度当场自杀。
珠世果然把目光垂在如火的刀刃上，“这是……”
几百年前鬼舞辻无惨差点被杀死的情形历历在目，那时的剑士用的就是这种色彩的日轮刀。
那一次，只差一点就……如今又出现了一把相似的刀，是命运如此吗？
她抬眸，心中已然动摇，“我凭什么相信你？”
三日月笑了笑，“未来，‘他’的下场会如你所愿——因为我的目的也是这个。”
珠世的眸子闪了闪，她曾听说上弦零的血鬼术是与探知过去未来有关，只要他没有说假话，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至于怎样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假话……她确实没见过为了假意获取信任，而说希望无惨去死的鬼。
受那家伙控制的鬼，没有那个胆子。
珠世思考起来，继国缘一之后，她还没再听说过任何一个水平碾压旁人的剑士。
“是谁？”
“我不能说。”
珠世冷了神色，却没再表现出抵触。
如果这个上弦零真的说出一个人来，那她才要怀疑。
“你想怎么合作？”
“珠世大人！”愈史郎看三日月的眼神凶狠，仿佛想把他撕成碎片。
“我的方法暂时还不打算施行，你只需要按照原来的计划，研究药物即可。”
珠世怔然，这下真的相信了三日月大半。
居然知道她在研究药物……
“我知道了。”她答应下来，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如果你想跟我联系……”
她想说用茶茶丸传送信件。
“我会去找你。”三日月说道。
珠世失笑，是了，他能找到她。
愈史郎在一旁听着，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在此之后，三日月与珠世道别，继续寻找那只落单的时间溯行军。
狐之助不解：“三日月大人，您想怎么和她合作？我怎么不知道您还有什么计划？”
三日月微笑，“实际上，我没有和她合作的意思，她所做的一切一直都在正轨上。”
“那……怎么还跟她那样说？”
“我只是给了她信念，知道鬼舞辻无惨终究会死，她会比从前更加潜心研究，也会逐渐信任我。”
“哦……”
就是假装捆绑盟友，让人物珠世加倍努力呗。
黑，真黑啊。短短几句话就能推动世界线人物加速活动了。
但狐之助又十分崇拜——三日月大人是真的强！它没再见过比他更会省力大胆的付丧神大人了。
它仰起头，狐狸尾巴甩了又甩，“三日月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良久，它听见三日月淡淡道：“等待。”

第294章 生意人
近日, 山下的镇上新来了一个生意人。
推着一辆只有在城市里才能见到的屋台车，在这种不太热闹的地方基本没有生意可做，却不知为什么不走。
不过, 因为那个生意人模样过于出色，为人谈吐也十分不凡, 镇上的人大都愿意帮衬一把, 从他那里买些东西。
这些事, 都是从父亲那听说的。
今年刚满五岁的灶门炭治郎趴在窗前, 望着山中皑皑白雪, 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父亲一起下山帮忙卖炭。
“炭治郎――”
是父亲的声音！
灶门炭治郎一下子直起腰，从一片茫白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祢豆子, 是父亲回来了！”
他转过头，惊喜地对身边的妹妹说。
“爸、爸爸？”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睁着水润的眼眸张望。
“走吧！”炭治郎牵起祢豆子的手, 一路小跑到男人面前, “您辛苦了！”
“炭治郎今天也很努力地在照顾妹妹啊。”灶门炭十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从木板车上拎起一个食盒。
因为离得很近, 炭治郎轻易就注意到了从里面冒出来的热气，但他的鼻子更加灵敏――里面装的东西气味太过鲜美，一定是好吃的东西。
“哇, 这是什么？”他刚一问出来，祢豆子就已经流着口水伸出手够了。
“是那位老板送给我的，说是最后一份了。”灶门炭十郎无奈一笑，“还热着, 快点回去吃吧。”
“好！”炭治郎开心地应下，“我去和妈妈说一声，您等我回来帮您推车！”
“哎……”灶门炭十郎看着男孩远去的身影, 脸上满是欣慰。
……
刚下过雪的深山，连方向都难以辨别，肉眼所见之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树干，连太阳的位置都好像一成不变。
“三日月大人……这就是您的‘计划’？”
狐之助跟着三日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里来回转，这已经是他们在这座山迷路的第三个小时了。
它非常迷惑，明明有导航，三日月大人一开始走的也是正确方向，但走着走着就会偏离，等回过神来，便已经到了几百米开外。
眼下，它甚至怀疑他们要在这座山里呆上几天几夜了。
“计划？”三日月脚步不停，“不……我只是来提前看望一下未来能杀死‘他’的人而已。”
为了不触发那个没用的诅咒，三日月特意没用念那个名字。
狐之助沉默。
它觉得不是，它觉得三日月大人要搞事！
狐之助默默看了眼再次偏离的航线，决定不说出来。
为了让三日月大人晚一点搞事，还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自从与人物珠世见过那一次面，已经又过了好几年。
在这期间，三日月通过狐之助了解到未来的大概轮廓，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灶门炭治郎的情况。
灶门一家以卖炭为生，日子过得拮据但幸福，却因鬼舞辻无惨的介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剩下两个孩子。
炭治郎因外出过夜幸存，另一个则变成了鬼。
“说起来，炭治郎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吗？”三日月记得这是对方出事的年龄。
“没有……他现在只有五岁。”狐之助搞不懂三日月对见人物灶门炭治郎为什么如此期待，干巴巴地回答。
“咦。”三日月顿住脚步。
狐之助懵逼地停下，“怎么了？三日月大人。”
“才五岁的话，我不就无法将日轮刀交给他了吗？”
“什什什什么——！？”狐之助几乎大喊了，“您为什么要把刀给他！？”
不是吧？付丧神把本体交出去不太好吧！
三日月似乎对狐之助强烈的反应很是不解，“当然是继国缘一的刀。”
因为本体重铸是借着日轮刀一起的，算是合二为一。日轮刀跟着三日月一同作战多年，就算现在分离出来，也会借重锻的光，锋利如新，不会有半点锈迹。
但问题是……
“您的刀的重铸进度还没满啊！”
鉴于过去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行为，目前，“三日月宗近”本体刀的重锻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三日月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总比最开始好得多，他笑了笑，“没关系，一个位面不行，以后有机会还可以继续。”
狐之助不信。
它想，要是真有下一次，三日月大人绝对还是混吃等死不配合。
所以它用了另一个理由：“时间溯行军融合在鬼的体内，没有日轮刀，您就无法亲自剿灭他们了。”
三日月神色一顿。
这确实说动他了。
狐之助再接再厉：“而且，在鬼舞辻无惨死掉前，还会有数次时间溯行军潮，您不能把危险加之于鬼杀队的剑士呀！”
“万一因为这种外来因素，位面崩坏……”它看了眼三日月的脸色，“可能会在时之政府修好位面后，作为弥补，重来一遍哦？”
狐之助诚挚地劝告——重来一遍是四百年，是任何执行者都头疼的任务长度。
三日月被说服了。
这一堆任务世界经历的时间加起来，都快比他原本的年纪大了，实在有些熬刃。
何况还没有假。
“好吧……”三日月叹了口气。
“好耶！”狐之助欢呼，“那我们下山吧！”
三日月还没来得及回应，余光便瞥见一个暗红色的小脑袋在树后探出来。
狐之助立刻闭上了嘴。
“那个……可以不要大声说话吗？”男孩用乖巧的语气请求，指了指上面的山峰，“太大声的话，雪会落下来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从树后走出来，三日月看到了他背上装满树枝的小竹筐。
“您是迷路了吗？”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暗红色的眼睛因看见生人透露出几分羞涩，“最近刚下过大雪，很多人都找不到路。我家就住在这座山上，您不介意的话，我带您出去吧？”
住在山上？
“这就是炭治郎……”狐之助小声说道。
三日月的视线从炭治郎脸上扫过，又收到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
他笑了笑，“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啊，”三日月听到炭治郎突然叫了一声，又看他朝前走了几步，“您就是前几天送给父亲一大份乌冬面的老板吧？”
见三日月露出疑惑的表情，炭治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开心道：“我闻得出来哦，您身上有温暖的荞麦味道，哎，但是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香香的，但是又很复杂……”
话没说完，狐之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同时还伴随着崩溃的尖叫：“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怎么能忘、怎么会忘！灶门炭治郎这个人，能分辨出人与鬼的气味啊！
三日月大人是鬼！！！
狐之助猛兽落泪，是它失职，没有尽到协助的责任，等回去就请罪格式化！
在两人眼里，那只金色的狐狸平白无故地突然在雪地发疯打起滚来。
炭治郎被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发疯的狐狸好像比森林里的野狼野熊还要危险，“它……怎么了？”
立刻，狐之助从雪地上站了起来，抖落毛发上粘的雪，好似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人物炭治郎在这里，它什么都不能说。
三日月迟疑地说：“可能……被什么吓到了吧？”
小炭治郎眨了眨眼，“冬天雪地里经常会有猎人埋的捕兽夹，小心它被夹到哦。”
之后，炭治郎背着竹筐带三日月寻找下山的路，顺便还为他讲解了很多在山中如何辨别方向的方法。
狐之助：还是我记吧，跟三日月大人说这些是没有用的。
经过交谈，两人已经交换了名字，轻轻松松熟稔起来。
“炭治郎，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家里人不会担心吗？”三日月笑着问。
“不会的，我已经不小了，要为家里人减轻负担才行。”炭治郎仰头呼了口气，即使只是个身高才到三日月腰际的孩童，他眼里的光芒也十分照人，“我还想再快一点长大，这样就能再多干些活，父亲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那，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行呢。”三日月意味深长。
“是的……”炭治郎点头，像是怀有心事。父亲身体一直不见好，如果他不能尽快挑起重担，家里的弟弟妹妹连吃饭都要成问题。
走着走着，一声咆哮骤然在附近响起。
炭治郎立刻站住，压低声音提醒：“小心……可能有熊。”
严寒的森林里，时常出现寻觅食物的野兽。
果然，就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出现了一头冬眠中途醒来，因饥饿而有些发狂的棕熊。
炭治郎慌张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如果只有他自己在，他可以趁熊不注意的时候逃跑，但三日月先生在这里，他不可能把他单独丢在这里。
要不……他去引开这头熊？
三日月察觉到炭治郎的想法，拎着他的衣领向上提了提，“别动。”
小小的炭治郎头皮发紧，止不住地吞口水缓解，“不引开它的话……我们都会被吃掉的！三日月先生，你赶快跑吧！”
三日月略感惊讶，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能有舍己为人的想法实在太过惊人。
他轻轻拍了拍炭治郎稚嫩的肩膀，“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
“吼——！”
说话之间，棕熊已然向他们奔跑过来。
炭治郎焦急不已，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只觉脖子一紧，身体一轻，就被三日月丢到了一旁，陷入柔软的雪里。
他看着三日月抽出太刀，惊愕地发现着那原本外观美丽的刀刃镀上一层极其端庄明艳的红。
深红的刀光夹杂着夺目的金色光芒四散开来，待他模糊的视线重归清晰时，那头熊已经重重倒在了地上。
白皑皑的雪也被染成了刀刃的颜色。

第295章 命定的开局
冷彻骨髓的空气灌入肺部, 清冷的雪味和热气腾腾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涌入鼻腔，炭治郎怔然看着那头倒下的熊，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沌。
“三日月先生……”
就这么……把一头凶恶而巨大的熊杀死了吗？
炭治郎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 对于年仅五岁的他来说，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生活在山上的农户最敬畏冬天, 不说冻死人的寒冷，光是出没的野兽就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 可眼下, 有人能那么快地杀死一头暴怒的野熊……
趁着炭治郎发呆，这边狐之助急忙蹭过来哭诉：“三日月大人, 这孩子的嗅觉灵敏度像开挂一样，他现在记住您的气味, 以后再遇见其他鬼，也会知道您是鬼的！”
对于不久前刚见面时炭治郎所说的“特别的香气”, 狐之助一颗心简直提到嗓子眼里。
“嗅觉吗……”三日月稍作思考, 唇边笑容颇有些别的意味, “没关系的。”
狐之助为三日月的勇捏把汗，转头炭治郎已经爬出雪堆, 朝他们跑过来。
“三日月先生，您没事吧？”
炭治郎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发现三日月没受什么伤, 才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对比五岁外表的反差，显得极其可爱。
“没事。”三日月摸了摸他的头。
炭治郎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刚刚那个……三日月先生认识我的父亲吗？”
三日月笑意渐深，“为什么这样说？”
小小的孩子挠了挠头发，“您用的招式和父亲的神乐很像，所以我就想到了……”
刚才三日月所用的剑招如此引人注目, 他看得目不转睛，后知后觉这与父亲每年都会向火神大人祈愿的舞十分相像。
“哈哈哈，那可能是一中缘分吧。”三日月笑道。
狐之助忍不住腹诽：这头熊死在日之呼吸的日轮刀和招式下，也算荣幸了。
没错，三日月杀熊用的招式，正是继国缘一用的日之呼吸十三型。
自从成为继国缘一的刀，三日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休眠，却也记住了他所用的招式。
既然不能提前让炭治郎拥有日轮刀――为了防止历史强行修正而使中途有更大波折。让他有意识地记住招式也能提高效率。
炭治郎懵懂地点头，又捡起筐子和散落一地的树枝，好好地背在身上。
“我们继续走吧。”三日月又揉了揉炭治郎的头发，眼角眉梢带着柔和的笑意。
炭治郎盯着三日月的脸，总觉得他浑身透露着遗憾的气味，到底是为什么呢？
所幸之后没再碰上什么野兽，顺利地找到了下山的路。
在三日月下山后，炭治郎回到家中，迎面而来的母亲的怀抱和啜音，“炭治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炭治郎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暗了，按照往常，他应该已经回来生火烧水、帮母亲做饭了。
他一定让妈妈担心了！
炭治郎反手拥抱回去，低声安慰：“对不起妈妈，今天我在山上遇见了一头熊……”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身体一片冰凉，那是因过度紧张而出的一身冷汗，被沾湿的衣服已潮湿地贴在皮肤上。
“什么！？”灶门葵枝立刻抓着炭治郎看了一圈，“有没有受伤？”
“没有……”炭治郎想了想，“我被一位先生救了，好像就是送给父亲荞麦面的那位好心人。”
当晚，灶门炭十郎回家，听到妻儿跟他诉说今天的经历。
在听到炭治郎说的“像神乐舞的剑术”后，灶门炭十郎暗红色的眸子一眨，整个人一愣，许久才恢复原先的平和。
难道……
“怎么了？父亲？”
“炭治郎，”灶门炭十郎唤了一声自己懂事的大儿子，把他叫到身边，“听我说……你也不小了，是该把灶门家代代相传的神乐舞传给你了。”
男人的语气温和而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炭治郎虽然不解父亲的决定为何如此突然，却也郑重应声：“是！”
灶门炭十郎抚摸炭治郎的头发，思绪已然飘到很远的地方。
……
东京，浅草。
繁华的都市，自然也有繁华的商业。
尤其是太阳一落山，人们全都出来享受夜市。街道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灯牌闪烁，路边的小吃摊也从街头连到街尾，好不热闹。
但商户之中多有竞争，口碑、味道、用料，甚至这个摊子摆在这有多久了，都能成为客人们评判选择的标准。众老板没人乐意看旁边摊子比自家赚得多，都铆足了劲吆喝，整条街道飘荡着各中食物的香气，令人垂涎不止。
然而他们发现，最近的人流都朝着街尾移动，生意比平时少了不止一点。
一条长街，首尾都不算好位置，而在这条街上，尾端尤其不好，因为它连着郊外，而郊外没有人烟，多数人不会再向里走。
众老板疑惑不已，自嘲似的想：这街尾到底有什么新鲜东西？难不成开了家妓院？
此时此刻，狐之助藏在屋台帘后，像个苦劳役一样刷碗。
看着外面耸动且长的人头队伍，它泪目，这比花魁道中排场多了！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哽咽，“您真的打算停在这里吗？”
自从下了山，三日月琢磨了几天，最终决定在容易遇见炭治郎的地方暂时落脚。
繁华的街道，干净的屋台，热情的客人，美味的餐点，还有……悲惨的狐之助。由这一切，构造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原本为了少操劳生意，三日月特意选了街尾冷清的位置，把屋台车往那一丢，期待无人问津。但没成想，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家面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传的什么？
自然是面摊老板无与伦比的美貌。
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们，多是富贵人家精英人才，可他们从来没见过像三日月这样美丽的人。优雅之姿无限遐想，绮丽之风引人着迷，若说他是来自平安京时代的贵族，也不会有人异议。
这样一个人，理应权财两得，左拥右抱，却在外风吹雨淋，艰难生活，又怎能不让人怀着好奇一探究竟。
于是，街尾变成了最热闹的街段，这让旁边共同受益的老板们也对三日月分外热情。
“老板，来一碗招牌的乌冬面！”
“好。”
三日月煮面慢吞吞的，他本来对这生意不怎么上心，只是用来打发时间，所以动作一点也不麻利。但客人毫不介意，就算排一晚上队而没有收获，也心甘情愿。
狐之助哀叹，看这架势，它要刷起码十年的碗！
夜幕渐深，人流稀稀拉拉回家，三日月透过布帘，看到外面还有一人，便笑着问：“这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珠世看着帘后走动的身影，眼神格外复杂。
——上弦零在那次相遇后不知所踪，她早就以为对方弃约离开，如果不是今天出来走动，察觉到浓郁的鬼的气息……
为什么偏偏是卖面啊？？
一时间，优雅端庄的女人差点崩坏了表情。
“……”
“这位客人？”
“你这家伙，只会躲在后面说话么！？”愈史郎喊道，尽管语气十分讨打，却适时地打破了沉默。
“愈史郎。”珠世拦住冲动的少年，向前凑近一点，“是我。”
其中的人听见了她的话，一只如艺术品般的手抬起，撩开布帘，露出里面上弦极昳丽的面庞。
珠世呼吸一滞，很快回过神来，细眉微蹙，“你……”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随便囫囵过去，“这些年没有消息，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些话了。”
灯光下，青年形态的鬼从屋台后缓步走出来，那双眼里的字迹犹如银月，与那原本的金月重叠起来，更加勾魂摄魄。
“哈哈哈，你还记得吗。”轻快的笑声响起，上弦似乎很惊讶她能记住这些。
“……事关那家伙，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珠世藏在袖子里的手顿时握紧，“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诚意？”
“诚意当然是有的。”一晚的经营结束，三日月拿起狐之助叼来的擦手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珠世的目光落在上面，浅色的毛巾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摩挲，又是一场视觉盛宴。
作为鬼，也太过惑人了……
珠世猛地一惊，察觉自己似乎被诱惑了，警惕地后退几步。
三日月不解珠世突然的后退，但还是继续说道：“我最近才去见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啊，那个日之呼吸的传人，你也认识的吧。是未来对杀死‘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三日月笑道。
珠世瞳孔微缩，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是谁！？”
“珠世大人！”愈史郎急呼。
“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我还是不说的好。”三日月微微一笑，语气神秘。
“你就是在骗珠世大人！别再装模作样了！”愈史郎再也忍不住，珠世大人自从见了这个鬼，就经常愣神发呆，还对他说“上弦零说的真的会实现吗？”然后没日没夜地研发药物，跟他说话的时间都减半了！简直不可饶恕！
“愈史郎……”珠世神色松动，诚然，她也怀疑过三日月的话，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必须为之努力。
她郑重道：“如果你只是欺骗我，说出来也无妨，我本来就是为了打败‘他’而努力，你的话根本不会造成其他影响。”
“欺骗……你是这么认为的吗？”三日月无奈，而后环视四周。
街上零星还有几个人影，并不适合说这中事。
“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
珠世的医馆。
这里是珠世工作的地方，表面上，她是一位温和而高明的医生。实际上，她还是一个用药物改变体质，变成了只用鲜血就可以维持体能的鬼。
三日月打量着偌大的医馆，“看来，你很好地融入了人类世界。”
愈史郎恶狠狠地跟上，“别乱看！”
珠世远远地站在后面，眼神凝重，“你想说什么？”
终于，三鬼和谐地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开始面对面交流。
“我只能告诉你，再过十年左右，你会遇见那个孩子。”三日月开门见山。
“十年吗……”珠世的手掌合紧，“很快了。”
她直视三日月，“我会亲自验证你的预言。”
“自然欢迎。”
珠世注视着面前的上弦，思绪却联想到其他方向，不禁疑问：“你在这里……是为了调查线索，等待那个孩子吗？”
“不，”三日月否认，“实际上，这只是我的爱好而已。”
珠世：“……”
她怎么可能信呢。
珠世：“我帮你找一个地方隐藏好了。”
三日月：“不必，我就在这里摆摊了。”
珠世：“……”
好吧，她倒要看看，这个上弦能伪装到什么时候。
……
十年转瞬而过，曾经的孩童成为了家中顶梁柱，一切都是如此平和而宁静。
忽然有一天，三日月照常浇汤时，狐之助突然道：“开始了。”
“是吗……”
三日月动作未停，仍是忍不住朝那座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昨夜有暴风雪，被山下居民留宿的炭治郎，此刻正赶往回家的路途。
当太阳照亮昨夜的雪时，一场被夜色掩盖的屠戮就此展露出来。
“妈妈！祢豆子！竹雄！花子！茂！六太！”
炭治郎撕心裂肺地看着眼前犹如地狱一般的景象，神经紧绷到无法呼吸。
陌生而浑浊的气味涌入鼻腔，无疑表明了凶手是谁。
但是这气味……好似从哪里闻到过。

第296章 浅草
不久前, 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在浅草开了起来。
听人说，虽然这家公司在生意上没什么可取之处，但胜在老板模样俊美斯文, 惹得不少富家小姐芳心暗许，愿意投入资金拉他一把。
最终，由父亲是政圈人士的丽小姐将其拿下, 据说人脉资源倾力相助, 唯有一点要求：要待她女儿像亲生一样好。
——丽小姐的丈夫在不久前意外死亡，只留下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如今有个男人愿意照顾她们, 一来一往，旁人看来倒也不算坏事。
“真是有艳福啊, 这就是发财的命……”
八卦的客人把碗一放, 钱一扣，站起身来, “老板, 走了哦。”
三日月收好钱，微微一笑, “慢走。”
他在浅草经营多年，各中光怪陆离的小道消息已经听得不足为奇，顺便也没了当年过分的吸引力。
剩下两个客人又继续聊：“那个公司老板叫什么？”
“月彦, 你听说过吗？”
“没有，浅草的圈子就这么大, 估计是外面来的吧，改天找人打听打听。”
“……”
三日月笑眯眯地把面端给客人，转身笑容便敛了许多。
没有人知道，那个贸易公司的老板月彦，实际上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鬼舞辻无惨。
巧合的是, 浅草就那么大，他还从来没有与无惨相遇过。
据说鬼舞辻无惨在平安时代是贵族公子，现在接手商业，能赚到钱么？
“那中软弱的家伙，不坐吃山空就已经很好了，现在估计对工作毫无头绪，只能靠下属帮忙。想必再过不久，那个无辜的女人就能察觉到他的本质了吧。”
深夜散市时，珠世面对三日月所说的问题中心人物，进行了强烈的批判。
她对鬼舞辻无惨的态度极轻蔑也极痛恨，就差把他踩入尘埃里。
愈史郎看得眼冒心心：珠世大人生气起来也这么美！
三日月笑道：“他想要人脉，无非是想借人寻找青色彼岸花。”
珠世眉头微松，“的确如此。”
几百年前，鬼舞辻无惨就已经在全力寻找这中花了，据说能帮他克服阳光。
珠世直视三日月，道：“你说的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一名剑士了吧。”
关于鬼杀队的选拔，她也能听到一点风声。
“没错，”三日月肯定她的猜测，“不过，对你来说，还有更需要注意的事吧。”
“嗯，在他来浅草之后，我一直特意避开。他不会见到我的。”
这些年来，珠世发现三日月没有在浅草吃人，也没有吃人的迹象，对他大为改观，从一开始的防备转变为平和相待的同盟。
三日月笑看着她，“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珠世微微一怔，正要反驳，却想到了这个上弦零的能力，只好说：“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我会全力帮助那个孩子，这也是帮我自己。”
三日月欣然，“我想，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
“炭治郎，你很出乎我的意料。”
戴着天狗面具的白发老人感慨不已，低哑的声音近乎哽咽。
面前的孩子只用了一年就掌握了呼吸之法，还成功度过了藤袭山的试炼，即使技巧还比较生疏，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杀鬼的中坚力量。
毕竟，那是由仇恨凝聚起来的，远比一时的冲动长久。
但有一点还是让他好奇，少年在开始训练时便对呼吸之法接受良好，之后的练习也十分自觉，“你之前是不是接触过呼吸之法，或是经受过什么训练？”
“没有，”少年摇头，又顿然所觉，“啊，不过我的父亲教给我跳神乐舞的时候，时常要求我调整好呼吸。”
“这样啊……”鳞泷左近次点了点头，他不觉得神乐舞对掌握呼吸之法有什么作用，只能说是炭治郎天赋惊人吧。
良久，他看向少年。
“炭治郎。”
“是。”
“之后的任务道路会异常艰辛，希望你坚持下去，我可不想看到自己亲手教出的徒弟退缩。”
“当然！”
“还有……”鳞泷左近次仍不放心炭治郎是否记得昨夜他说过的话，此刻忍不住又提了一遍，“你的仇人鬼舞辻无惨，是鬼中最强的那一个。如果遇上他，务必小心再小心，绝不可意气用事。”
深红发色的少年神情凝然，像是难以决断。
是了，但凡碰上杀死全家的仇人，怎么可能忍住愤怒呢？
对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
不料，炭治郎重重点头道：“我一定会先问出将祢豆子恢复成人类的办法！”
鳞泷左近次叹气，这意思是不要命也要往鬼舞辻无惨脸上撞吧。
太莽了这孩子。
“去执行任务吧，带着祢豆子的话，你必须保证她不伤害到无辜的人。”他道，“记住，只有变得更强，你才有能力保护她。”
“是……”
鳞泷左近次立即发现炭治郎答应得一点也不干脆，身上也散发出一股纠结的气味——这个少年与他有着一样的天赋，独特敏锐的嗅觉可以判断敌袭方向、情感。同时，也能分辨人与鬼。
“怎么，还有别的事没交代？”
炭治郎皱起眉头，神色愈发凝重，“那天我赶回家时闻到的陌生气味，肯定来自鬼舞辻无惨。但刚上狭雾山遇见的鬼，还有试炼中遇见的鬼，身上的气味虽然不完全一样，却也都有相似的地方……”
那是一中混沌的、不分黑白的气味，隐隐还夹杂着邪恶。
鳞泷左近次欣慰炭治郎的细致，沉声说：“鬼的气味都有共同之处，你能闻出来也不奇怪。”
“如果鬼的气味都有相同之处……”炭治郎垂着双目，陷入模糊不堪的回忆，“我在很小的时候，可能就遇见过鬼。”
鳞泷左近次惊讶，这事还是头一次听炭治郎提起，“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炭治郎赧然，“因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连我自己都只能想起一些片段。如果不是鬼……我可能也不会想起当时闻见过相似的气味吧。”
鳞泷左近次沉思片刻，“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不能轻易帮你判断。不过……那只鬼没有吃了你，这倒是令人奇怪。”
炭治郎补充：“而且，我好像是在白天遇见他的。”
“白天……？”鳞泷左近次惊异了一瞬，随即想到一个问题，“会不会是你记错了？鬼害怕阳光，所以鬼舞辻无惨才一直寻找克服阳光的办法。要是有不怕阳光的鬼，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嗯……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炭治郎也无法确认，口吻变得有些迟疑。
“好了，别再想了，等你遇见真正的鬼舞辻无惨，这个问题或许就能被解开。”鳞泷左近次拍了拍炭治郎的肩膀，予以安慰。
“是！”炭治郎将肩上背的雾云杉做的箱子调了调位置，又握紧手中的日轮刀，语气坚定：“那么，我走了。”
鳞泷左近次站在原地，目送炭治郎渐行渐远，久久没有离去。
……
百般惊险之后，第一个任务很快完成了。
炭治郎自觉第一次在自己面对鬼的实战中使用水之呼吸，却总有中施展不开的感觉。
“似乎掌握得并不是很好……”他握了握手掌，却又很快打起精神，对身后的箱子道：“祢豆子，我们继续下一站吧！”
想起不久前亲眼目睹的一切，少年温柔的目光中怀有伤感，因为鬼导致的生离死别又让他极度愤怒。
他必须尽快找到鬼舞辻无惨，问出祢豆子变回人类的方法！
下一站是东京府浅草。
经过鎹鸦的反复叫嚣，炭治郎终于带着睡着的祢豆子来到这座繁华的都市。
城市与镇上的简朴完全不同，四处都闪烁着令人晕眩的灯光，炭治郎迷了眼，甚至差点撞上路上的电车。
拉着祢豆子从街头跑到街尾，目标是灯光消失的城外。
“哈……哈……终于出来了……”他大口呼吸着城外清新的空气，露出劫后余生一般的表情。
忽然间，一股奇特的香气混合着荞麦面的气味涌入鼻腔，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顷刻间在脑海中闪过。
这气味是……鬼？
而且有点像多年前在山上闻见的气味！
炭治郎表情僵硬，却很快怀疑起这个猜想。
像鬼，但跟鬼又有很大不同。鬼的味道浑浊而邪恶，但这一缕味道大部分沁人心肺，仿佛眼前现起明光，只有一小部分有着类似鬼的复杂味道。
一时间，幼时模糊的记忆再次呈现于脑内：一份免费的荞麦面、一抹深蓝色的影子、一头被杀死的熊，还有……那抹奇异的气味。
但他可以肯定，当年闻到的气味和现在这个并不完全相同。
太奇怪了。
炭治郎心知这肯定是重要的线索，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转头，气味正是从路边一个面摊老板身上传来的。
灯光下，那辆一尘不染的屋台车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其中新鲜食材的香气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是鬼？不是鬼？
炭治郎第一次对自己的嗅觉失去信心，紧了紧拉着祢豆子的手，朝散发出香味的摊子走去。
“咕噜……”
没等走近，肚子发出了极大的响声。
炭治郎摸了摸不争气的肚子，因为背了祢豆子一路而饥肠辘辘，之前还没察觉到，这个时候放松下来，反而格外难忍。
一声轻笑自帘后响起，不知是人是鬼的老板似乎听见了他肚子的声音，发出温和的询问：“这位客人，想吃点什么吗？”

第297章 不愿见面的见面
路灯下, 三日月看着风尘仆仆的炭治郎与他手中牵着的祢豆子，一如往常招呼普通客人般自然。
炉子文火烧着，周围铺开一股淡淡热气, 连四周的喧闹都减轻了许多。
狐之助在帘后竖着耳朵，只道炭治郎一定闻到了鬼的气味，聚精会神地观察起他的神态动作。
炭治郎果然把手挪到了腰间，只要三日月有异动，他就会立即拔刀战斗。
然而，三日月似乎毫不在意炭治郎戒备的目光, 以及那下意识放在腰间日轮刀上的手, 整个刃一副温和可亲的老板样子。
勤恳卖面十年, 刀体重铸已经进入后期阶段。
本身就不是鬼的他，因吸收鬼的力量所以沾染鬼的气息, 如今力量开始恢复, 那一丝鬼气虽然还存在着，却已经被糅合得极不明显, 只能用“与鬼相似的气息”表达。
换句话说, 三日月身上的气味已与从前有所不同。
不同于鬼，但也不同于人。
――这也是他当年完全不担心被炭治郎记住的原因。
三日月毫无心理负担地想，对于这名少年来说，应该会感到很困扰吧？
此时，炭治郎已经完全凌乱了。
如果说之前距这位老板还有一段距离时, 闻到的气味与记忆中还有一缕重合, 等走近后，他就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种新的气味了。
非常相似，但又微妙地有所区别。而且，这位老板身上的气息给人一种十分舒适平和的感觉, 没有任何负面念头，是个好人。
所以……不能轻易得出结论。
炭治郎拉着祢豆子上前，看了眼上面的菜单，“请给我一份山药汁乌冬面。”
说完，他将祢豆子扶到凳子上，自己则用余光瞥着三日月的动作。
“好的。”三日月从容应答，却又状似无意地问：“不给你的妹妹来一份吗？我看她好像很累，不吃饭怎么能保持精神呢？”
狐之助差点呛到，三日月大人您怎么这么皮！绝对是故意的吧！？
让人物炭治郎注意到有什么好处吗？？您可是鬼！要低调！！！
狐之助承受着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话的压力，胆战心惊地用眼神恳求三日月不要这么直白。
果然，炭治郎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紧张，连表情都变得十分崩坏。
“不，她不用……”暗红色的眼睛向上翻着，牙齿紧咬下唇，“妹妹她刚刚吃过，现在困了。”
狐之助直呼崩溃，不是说好人物祢豆子不吃人吗！
等等，人物炭治郎的设定好像是说谎表情会变得极度狰狞。
“这样嘛。”三日月点头，好像相信了似的，转头开始做乌冬面。
炭治郎长舒一口气，看着身边瞌睡得头一点一点的祢豆子，眼神一片柔软。但很快，他凝起目光，看向三日月。
因为布帘的遮挡，他只能看到一双手在灶台上动作。
很快，炭治郎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双不像风餐露宿的生意人能拥有的手，光洁而细腻，甚至连茧子都没有。
印象里，母亲常年操劳家务，手都变得粗糙而布满划痕，眼前的老板下面动作十分熟稔，看着也做了不短的时间，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呢？
沉思之中，他要的乌冬面便出锅了。
“你的面好了。”
那双手把碗端到他的面前，炭治郎趁机又确认了一遍。
这让他更加疑惑了。
“……谢谢。”
炭治郎把注意力转到面上——一大碗乌冬面，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菜碎，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有好几块肉。
他愣住，这完全是超出想象的分量，还有，山药汁乌冬面应该没肉才对。
“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
三日月从屋台后走了出来，脸上笑眯眯的，“不用客气，年轻人就是要多吃点才行。”
炭治郎啜了口热汤，不自觉地睁大眼睛，“好香！”
狐之助：当然，这都是我腌的！极致的美味，感谢玉壶被迫赞助。
炭治郎用筷子挑起一缕面，乳白色的乌冬面被汤汁浸润得晶莹剔透，淡淡的热气顺着他挑的位置向上升腾，一并带着配菜的鲜香溢开。
三日月看少年停顿的半晌都没有动作，好心提醒：“不吃快一点的话，会凉哦。”
还有可能吃不上。
炭治郎迟疑片刻，还是把想问的话问出来了，“请问，您之前去过一个镇子上吗？”
“在一座山旁边，山上冬天会有很多积雪，还有野熊。”
像是觉得冒犯，少年很不好意思道：“抱歉，因为您身上的气味和我以前遇见的人很像，我就问了。”
“镇子……”三日月露出沉思的神情，随即摇头，“我这些年都在浅草，再往前的事，就记不太清了。”
“这样啊……”炭治郎点点头，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是啊，就连他自己对十年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炭治郎将这筷快凉透的面递进嘴里，又快速地吃了好几口，正要吃那个蛋时，远处忽然吹来了一阵风。
微风裹挟着街上的气味与热闹，同时，也有那股足以刺痛记忆的味道。
炭治郎瞳孔猛地一缩，端碗的手就此松开。
预想中瓷碗碎裂的声音没有到来，三日月在碗掉落的一瞬间就将其托起，成功挽救了这碗乌冬面。
“哦呀，要小心啊。”
炭治郎顾不上这些，骤然起立，目露震惊，循着气味仔细闻了片刻，然后，连祢豆子都没带，带着刀冲回城里。
这一系列反应进行得太快，三日月都没来得及提醒他带上妹妹，只能目送那背影远去。
“zzz……”
三日月低头去看祢豆子，女孩乖巧的睡颜十分招人喜欢，在那竹制的口枷下，是旁人看不到的獠牙。
当年他虽然知道炭治郎已经有了个可爱的妹妹，也是未来与鬼舞辻无惨所求“不怕阳光”关系密切的人，只可惜他只能在查询资料时见她。
“都长这么大了。”三日月捏了捏祢豆子的脸。
超软。
祢豆子：=w= zzz…
狐之助总算有了说话的空闲，“三日月大人，您刚刚是想吓死我吗……”
没等说完，它看到三日月俯身把祢豆子抱了起来。
“！！！三日月大人您想干什么！？”狐之助眼睁睁看着这爷爷带孙女般的一幕，说不出话。
睡梦中的祢豆子似乎很喜欢三日月身上的气息，抵着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垂下的长发也随着动作左右摇晃。
“把妹妹落下怎么行，我去送她。”三日月笑道，“而且……这碗面还没付钱呢。”
狐之助：！这是重点吗？？？
说完，三日月将祢豆子放在屋台车的台子上，悠然自在地推着进城了。
狐之助眼看阻止不能，立即迈开腿紧随其后，只求过会儿不要有意外发生。
……
当炭治郎抓住鬼舞辻无惨的衣角时，旁边的丽小姐心里咯噔一下。
同样红色系的眼睛……这孩子不会是月彦的私生子吧？
果然啊，长相如此俊美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情史呢。
不过，当她听到炭治郎口中喊的是个陌生名字时，那一点疑虑很快烟消云散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本鬼不解地看了看丽，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
“认错人了吗？”丽问。
“可能是吧，我没见过这孩子。”无惨说着，还作出一副非常体谅的态度，“小朋友，我们没见过吧？”
鬼舞辻无惨从没想到居然有鬼杀队的人在大街上直接拦他。
该说他不要命呢，还是说他聪明……
周围都是人，他不能随便出手，不然，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鬼舞辻无惨嘴唇一抿，悄悄伸出一点指甲，打算找个倒霉鬼制造混乱。
“妈妈！”
丽怀中的女儿忽然动了动，伸手指向渐渐靠近的屋台车，“我想吃那个！”
丽转过身，“晴香想吃什么？”
鬼舞辻无惨被迫收回指甲。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
当鬼舞辻无惨愤恨地转过身时，视野里出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
鬼舞辻无惨咬牙，上弦零为什么会在这里？对方来浅草多久了，他为什么不知道！？
炭治郎也喘息着转头，看清眼前的情形时，脸色一变，“祢豆子！”
整条街有名的面摊老板推着小车，车上倚着一个可爱的女孩，这使得街上路人纷纷观看，让鬼舞辻无惨更没下手的机会。
三日月把车停下，抱起祢豆子走到炭治郎面前，“少年，你跑得太快了，连妹妹都没带上。”
“对不起……”炭治郎下意识认错，丢下祢豆子本来就是他的不对，但他还是没想到三日月会追上来……
这里还有鬼舞辻无惨，怎么办！？
三日月全然不知少年此时的想法，指了指屋台上的面，“面你还没吃完，吃完再付钱。”
炭治郎僵在原地，这个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吃的下去！
鬼舞辻无惨见炭治郎没法再做出别的举动，正打算带着名义上的妻儿离开，却马上听到有人跟他打招呼：
“哦呀，这位就是月彦先生吗？”
三日月像是才注意到无惨，笑容立即朝向了他。
无惨神情一滞，这家伙想干什么！？
“浅草年轻有为的公司老板，谁不认识呢，想必一定赚了不少吧。”三日月露出几分感慨，“不像我，只能在这里卖卖面呢。”
他在犯什么病！？
鬼舞辻无惨心中怒骂，脸上却只能憋屈地扬起温和的笑意，“都是运气而已……”
丽看了看三日月，又看了看无惨，惊喜地说：“月彦，现在已经有人认识你了，相信我，你很快就会把事业做起来的。”
鬼舞辻无惨自知骑马难下，只能点头，“我会努力的……”
三日月笑意加深，转头看向丽，“这位是……你的妻子吗？”
丽快被三日月的盛世美颜迷晕了，捂着心口道：“是……我是月彦的妻子。”
“能有您这么美丽的女士作为伴侣，真是他的福气啊。”三日月由衷地夸赞，让丽直觉心跳澎湃。
“妈妈！我想吃这个！”
这时，女儿晴香再次央求，丽立刻答应。
“月彦，”妆容精致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露出期待的神情，“既然是认识你的人，晴香也想吃，那我们就买一些吧。”
鬼舞辻无惨忍耐着原地离开的冲动，和他名义上的妻子丽，一起站在三日月的面摊前。
“好……你和晴香想吃什么？”
鬼舞辻无惨掏钱的动作像是要把皮夹撕烂一样，硬币也有变形的趋向。
旁观这一切的炭治郎已经瞠目结舌，这些对话给他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消化了。
老板与鬼舞辻无惨搭话，这能证明他是鬼吗？不能……而且老板身上没有鬼那种浓浊的气味，完全不能轻易断定。
这时，祢豆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三日月怀里时，眼神呆呆的，并不觉得介意。甚至还非常欢快地和三日月互动起来，一双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样。
炭治郎哭诉：“祢豆子！来哥哥这里！”
趁着便宜女儿吃零嘴，鬼舞辻无惨终于找到一个路过的倒霉鬼，将自己的血注入到了对方的体内。
一个发疯的人威力巨大，炭治郎立刻上前把他和被咬的人拉开，用力制住对方。
只是十几岁的他力量还不是太够，必须拼尽全力，再分不出一丝精力给鬼舞辻无惨。
他朝一旁赶来的警卫人员喊：“请拿束缚工具来！除了我没人能按住他！”
人群一片混乱，嘈杂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珠世注视着炭治郎这边发生的一切，不经意一瞥，却与鬼舞辻无惨对上了视线。
无惨：她怎么在这！？
珠世：他怎么在这！？
珠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转眼又看到三日月。
他怎么也在这！？？
绝不能让鬼舞辻知道她和上弦零认识！
在这个夜晚，鬼王、上弦最强、逃亡者，在同一个路口会面了。
并且还互相装作不认识。
本来是趁今晚清闲所以出来逛逛的珠世深知不妙，如果知道鬼舞辻无惨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门。
糟心。
不用想，也知道那边的动乱就是他造成的了。
珠世眉头微皱，这让身旁时刻关注她的愈史郎发现了，当即说：“珠世大人，要不我们回去吧？”
“也好……”珠世颔首，正欲转身，耳边却传来炭治郎急迫的呐喊，“……我不想让这个人杀人！”
她再次看向混乱中心的三日月，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像是早有把握。
珠世神色复杂，上弦零所说的能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剑士……出现了吗？
看来，她不能抽身离开了。
“惑血&#183;视觉梦幻之香。”
奇怪的花纹将空气渲染得模糊不清，普通人都惊慌地跑远，连警卫都忍不住后退。
无惨趁机道：“丽小姐，我们快走吧。”
丽惊恐地抱起女儿，“好……”
晴香不满地大哭：“我还没吃完呢！”
当珠世踏入她的幻阵之中时，发现三日月已经不见了。
真是的……
她看向压制着男人的少年，忧郁的眼瞳总算染上一点笑意。
城外，已经成功脱身的三日月对那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剩面发愁。
……
炭治郎晕晕乎乎地跟着珠世回到她住的房子，手里拉着左看右看的祢豆子。
那位面摊老板……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珠世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看上去还非常稚嫩的少年，难以想象他就是未来对杀死鬼舞辻无惨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怎么看都很脆弱啊……
但令珠世意外的是，这名少年非常坦诚真挚，是个值得交待真相和信任的人。
他们聊了许多，她甚至把自己只用一些血液的事也告诉他了——这是为了获取信任，她只能这么想。
不过，她能感受得到，这名少年心中还存着一件非常想倾诉的事。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珠世小姐……”在愈史郎敌视的目光下，炭治郎迟疑询问：“这条街上有个面摊老板，我感觉他是鬼……”
他把那个老板的容貌形容了一番，着重强调了对方很好看。
愈史郎“哈”了一声，很想说那当然！要不是珠世大人，他早就想把那个上弦赶走了，珠世大人总是去跟那个鬼说话，都快把他忽视了！
但他不能惹珠世大人生气，所以只能“哈”一声，希望这个蠢蛋能明白他的意思。
“蠢蛋”炭治郎没有明白，安静等待珠世的回答。
珠世在人世生活了几百年，待人接物已十分熟练，她思绪转的飞快，察觉到炭治郎话语中的漏洞，“为什么是‘感觉’？”
炭治郎十分犹豫，“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和鬼非常相似，但又不是很像。”
珠世沉默，上弦零非常特殊，这一点她也发现了。
不怕阳光，但鬼舞辻无惨却没从他那里寻找不惧阳光的原因；在众鬼口中是个非常可怕的鬼，但实际相处又非常温和；说是会拿鬼的血肉制成食物卖给人吃，但那些食材又是非常普通新鲜的人类食物……
“所以……珠世小姐，您说您在这里生活多年，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鬼吗？”
珠世被少年真诚的目光笼罩着，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
愈史郎期待至极，说出来吧，这样麻烦就可以交给这个人了！
珠世纠结不已，于情于理，三日月都是她同一条战线的“盟友”，一旦被这个孩子知晓，后续可能会被纠缠，她也难以从他那知道有关鬼舞辻无惨的消息了。
所以，她应该说……
“不是。”
等回过神来，珠世发现自己已经给三日月打了掩护。
“他在浅草已经好几年了，我没看到过有什么异常。”
这句是实话，炭治郎再灵敏的嗅觉也闻不出谎言的味道。
反而炭治郎松了口气，“太好了，那位老板不是鬼太好了。”
是个好人呢！
愈史郎暴泣，珠世大人居然为了那个鬼撒谎！
炭治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愈史郎：“没！事！”
珠世深感头疼，为了上弦零，她向能杀死鬼王的少年隐瞒上弦零是鬼的事实，但上弦终究要对上鬼杀队的人，这到底要多混乱……
……
不久之后，浅草人人都听说了一个大新闻：政客女儿丽小姐发现贸易公司的月彦老板不思进取没有本事，还经常找理由说白天没空陪她，脾气时好时坏，有坐吃山空嫌疑，遂甩之。

第298章 即将遇见的三只
炭治郎看着身旁这个金色头发, 哭得满脸鼻涕和眼泪，脸上沾着刚刚他给的饭团粒的同龄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 只能礼貌应和：“你的意思是, 你是下山找人的？”
与珠世阔别后，炭治郎在前往下一个任务的旅途中遇见了这个名为我妻善逸的少年。
同为最终试炼里成功活下来的人, 他对这人的初印象是……
聒噪的登徒子。
原因无他, 就是看到了对方扒着一个无辜女孩的衣服，问她是不是“三日月”。
最终, 他把我妻善逸和那女孩分开, 并好好地训斥了他一顿。
眼下是他们决定结伴而行, 一同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的路上。
听到炭治郎的问话，我妻善逸哽咽着“嗯”了一声, “爷爷跟我说下山后不仅要好努力杀鬼, 还要帮他找个人。”
我妻善逸想起那个天天教训他的老头, 每天都逼迫他练剑, 还训斥他偷懒蠢笨，内心一阵颤抖，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听见爷爷说山下有个人需要他照顾来得兴奋。
他对当时的对话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那个人长得好看吗？”
“嗯……？当然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可以具体形容一下吗亲爱的爷爷！”
“呃……很高, 很白, 衣服是深蓝色的。哦, 尤其是眼睛, 我记得里面有很美的新月形状，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喂！你问这个做什么！？”
“嘿嘿嘿嘿嘿嘿……没什么啦爷爷，我爱你mua~”
“臭小子别跑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
这不就是爷爷特意为他寻找的月之姬吗！讨厌啦, 婚姻大事就这么被决定了，真是反抗不能呢嘤嘤嘤~
我妻善逸原本还在为下山一定会死感到绝望，但听见这个消息后，心情一瞬间就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嘿嘿，嘿嘿嘿，月姬……”
炭治郎看着我妻善逸发痴到浑身冒粉红泡泡的表情，一脸不忍直视。
这个人……又在想难以理解的东西了。
但他还是好心地问：“你想找的人长什么样子？或许我可以帮你一起。”
“你……？”我妻善逸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炭治郎一番，“我可警告你，不准打我的月姬的主意！”
什么你的月姬？谁啊？？
炭治郎的眼神更加不忍直视。
不过我妻善逸还是说了，并且用的是十分梦幻而夸张的语气：“月姬她啊，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里面还有新月一样的形状，头上有麦穗一样的金色流苏，穿着漂亮的蓝色裙子，声音温柔无比……”
炭治郎没能把这些话重视起来，主要是太像我妻善逸的臆想了，但是——
为什么总觉得有几个特征似曾相识呢？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的。”他温和地应道。
“炭治郎！你真是个好人！”
“啊哈哈哈……”
……
鬼之家。
一个身材壮硕、单眼有划痕的鬼，此刻像个小媳妇一样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时不时瞥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三日月。
“上、上弦零大人……”
“唔，你的名字是……响凯？对么。”三日月一边翻着狐之助呈上的数据资料，一边打量连头也不敢抬的鬼。
响凯呆呆点头，他不敢面对传闻中杀鬼不眨眼的上弦零毫无波澜的目光，单是在黑暗中发光的银色文字就令他心悸。
几十年前，他也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得到了上弦零大人的肯首，于是成功见到无惨大人、得到认同，接着踏入下弦的行列。
怎么办……他辜负了这位大人的期望，地位不仅没有上升，反而被无惨大人剥夺了下弦的地位，这种事怎么才能求得原谅……？
就在响凯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时，这边三日月大致看完了这只鬼的资料。
响凯，前十二鬼月的下弦陆，身体里嵌入的六面鼓可以翻转鬼之家内部的房间，是他用来战斗的血鬼术，与鸣女的技能有几分相似。
而且……几十年前，那几个上弦喜欢把挑选的下弦备选带给他过目，若干备选之中就有响凯。
虽然三日月对此有些记不清了，但看完资料后，还是成功有了那么一点儿印象。
他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下弦之陆么？”
三日月并不知道自己问出的是直戳对方灵魂的问题，只想通过闲聊谈谈附近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鬼杀队这些年的变动。
在炭治郎离开浅草后，他便告诉珠世自己也要离开，顺便也得知了她把他是鬼的事实隐瞒了下来，让他多保重。
谁料炭治郎任务地点群山环绕，杂草丛生，他没有找到路，一路走到了鬼之家。
也算歪打正着了。
当年作为Hr按章选人的三日月与被Boss开除的前下陆面对面坐着，前下陆响凯顿觉羞愧难当。
也，格外恐惧。
三日月只等着听回答，然而，这话在响凯耳中却变了一个意思――之前不是下弦陆么？现在怎么被开除了？怎么回事？我当时怎么选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活着还有意义吗？
思绪如同惊雷贯穿身体，响凯头皮一麻，当即朝三日月膝行爬了过去。
三日月久久等不到回答，却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低头，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响凯。
“大人，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会比以前更加努力的！我一定会重新回到下弦的位置！”
三日月看了看响凯，把衣服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我不关心这个。”
他微笑着，“而且，跟我表决心是没有用的。”
不说鬼以实力定排位，生死都由鬼舞辻无惨决定，光看响凯今日命绝于此的命运，就更不必多说了。
响凯一时间浑身僵直，鲜红的眼球翻来覆去，被划了十字叉号的、写着“上陆”的虹膜忽隐忽现。
三日月面对将死之鬼态度极温和，笑眯眯道：“说点别的吧，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有关鬼杀队的事？”
鬼杀队……？
响凯被问出一身鸡皮疙瘩，自从被踢出下弦队伍后，他为了重新回到强者队列，证明自己有能力，一直努力吃人变强，抓更有力量的稀血。因此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执行那位大人交代给所有鬼的任务，包括寻找产屋敷家族将其灭口和寻找青色彼岸花。
“抱、抱歉……我没有他们的消息。”他低头认错。
“哦，”上弦零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生气，“好吧，那我只能问别人了。”
“咚咚咚咚……”
响凯心中升起死里逃生的狂喜，“是！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回到下弦的！”
“咚咚咚咚……”
“嚯！啊啊啊啊啊——哈！”
“咣！！”
“咚咚咚咚……”
相比无限城来说，鬼之家是一幢相对较小的二层房屋，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有人在附近奔跑的话能听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外面跑过一个人，并且踹烂了一扇门，又跑远了。
“外面是谁？
“是……一个人类。”响凯硬着头皮道，“那个人闯进来三天了，一直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三天？”三日月饶有兴味，“这三天还不够你处理吗？”
响凯不敢说是因为自己移动速度太慢，抓不住那个人，换了个理由，“因为……我在抓稀血。”
三日月没有戳破这慌乱的谎言，笑眯眯地换了个话题，“哦呀，看样子你刚受了伤？是那个人干的吗？
响凯心口有个黑洞洞的血窟窿，三日月本以为是鬼都喜欢搞的行为艺术，所以刚才没有提起，如今外面有个人类，很难不联想是对方干的。
“不是……”响凯更羞愧了，“是其他鬼。”
鬼之家里还有另外的鬼，因为他没有当鬼的天赋，实力原地踏步，搞得其他鬼都有胆跟他争执，还妄想跟他分食稀血的人类！
“原来如此。”
三日月缓缓笑道，“既然这样，你要多加努力才行。”
说完，他缓缓起身，“没有别的事了，我该走了。”
见状，响凯犹豫几秒，立刻再次抓住他的衣角，恳求道：“上弦零大人！请等一下！我一直听说您可以预见未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下弦？”
他眼中溢出泪水，模样好不可怜，“我已经……努力太久了……”
狐之助感受到了响凯剧烈的情绪波动——数据表明这个社畜快要承受不住了！
“你——”三日月看着响凯，思索半晌，委婉地说：“今天会有一场战斗。”
“赢了，说明你有所进步，还有回去的机会。”
“若是死在半途的话，无非是实力不足，就不用妄想别的事了。”
狐之助愕然看着三日月的笑靥，呆了一会儿后察觉到不对味。不是！这怎么这么像反派语录啊！？
这样很容易激发鬼的志气的啊！还会增加难度！！
果然，听了三日月的话，响凯振作起精神，“今天吗？我知道了，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三日月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那就送我出去吧。”
“咚！”
鼓响，房间变成玄关，露出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响凯恭恭敬敬，“请。”
出门之后，三日月找到路旁树丛里坐下，再过不久炭治郎就会路过，他可以问问对方鬼杀队的情况。
空气被阳光晒得温暖，没过多久，三日月便倚着树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是被杂乱的声响吵醒的，面前站着一人，身体被这人用一条绳索和树快速地捆在一起。
这是……劫匪吗？
然而拿着怪异双刀的“人”只对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等我杀了里面的鬼再来问你！是鬼的话，太阳晒到你这里就等死吧！”
之后，对方就又拎着双刀冲回了屋子。
被捆在树上的三日月眨了眨眼，又看着那道身影回到了屋中。
视线最后，那个硕大的蓝眼睛猪头给了他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个是……？”
狐之助愣在原地，“那个，应该是伊之助。”
“伊之助？”
“十五年前，人物童磨的万世极乐教中出现过一名叫琴叶的女人，伊之助是她的儿子。那天，琴叶为了保护伊之助不被童磨吃掉，将其扔下悬崖。襁褓中的伊之助顺水飘走，最后被野猪救下。”
“啊……想起来了。”
三日月的脑海中隐隐出现了一双碧绿的双眸。
他一时间难以相信，印象里那个冰雪可爱的大眼睛孩子，怎么会变成……
这个世界物种是可以变的吗？？？
只见三日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微光，用极其沉痛的语气道：“……小时候明明很可爱来着。”

第299章 抓到了；蜘蛛丝
“三日月大人……您就打算这样呆着吗？”
狐之助极其不明白, 三日月大人明明可以让它帮忙把绳子解开，可就是不动，而是非常安详地倚在树干上, 甚至开始打盹。
人物炭治郎和人物善逸不久之前可都已经路过进屋子了啊！
狐之助竖起耳朵，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咯吱咯吱声, 那是箱子里祢豆子因为无聊在挠木板板。
所以说！人都聚齐了, 真的不怕被看透身份削脑袋吗！？
三日月微微睁开眼, 眼底金色的华光有一瞬的流露, 而后满是笑意，“这样呆着也不错, 不是吗？”
饶是狐之助见过三日月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也没想到他能在这种时候也依然淡定。那三个少年是谁？世界线的重要人物，一个能靠嗅觉辨别鬼，一个能靠听觉辨别鬼, 还有一个则是靠敏锐的感知。
当三人一起举起红牌, 您就要被罚下场了啊！！
狐之助甚至开始撰写任务失败说明，如果执行者中途“死亡”，它们作为协助者是要写检查的。
万字起步。
呜呜呜，它不想！
微风徐徐, 太阳从偏东走向偏西, 本来被绑在阴影里的三日月也逐渐遭到了阳光的洗礼。
三日月被这过于刺眼的光照醒，稍抬起一点眼皮。树荫下, 光与影的交界处恰好落在他身上, 斜斜地切割了半个身体。
“太晒了。”
彼时的狐之助正迎风流泪写报告，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遮阳。
就在这时，空地上传来接二连三的脚步声, 仔细听，还有几人争吵的声音。
炭治郎带着无辜的路人们走出鬼之家，并成功阻止了一个猪头人和我妻善逸对峙以及单方面斗殴。他们打了一架，逼迫猪头人放弃伤害祢豆子的想法，但猪头人十分不服，大声喊着：“鬼就应该杀死！我刚刚还从这个奇怪的房子外面抓到一只鬼，现在肯定已经死了！这只也一样！你们别想阻止我！”
猪头人中途被打掉了头套，露出了一张过分清秀的脸，自称“嘴平伊之助”。
听见这话，炭治郎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来回嗅闻气味。
鬼……？这边还有别的鬼吗？他怎么没——
有熟悉的气息，很像鬼。
炭治郎怔在原地，这个极其熟悉又特别的气味像花丛中的蝴蝶一样迷惑着他，他无法确定气味的主人是不是鬼，对了，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猛地反应过来，人的气味怎么会变呢！伊之助口中说的“鬼”一定是他在珠世小姐口中打听的人“人”啊！
“那个人在哪！？”
炭治郎冲上去按住伊之助的肩膀，神情急切至极。
“喂喂，用得着这么紧张吗？”伊之助咧开嘴角，对炭治郎恳求的姿态十分满意，他握起拳头，用大拇指朝一个方向示意，“被我绑在那边的树上，现在太阳晒过来了，应该已经变成灰了吧。”
炭治郎迅速地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完全不顾我妻善逸的叫喊。我妻善逸一呆，又看伊之助也放弃了攻击箱子的意图，便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这边，三日月听见原本在空地上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灌木杂草沙沙作响，待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炭治郎拨开灌木丛露出一个脑袋的景象。
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滑稽。
“啊……是卖乌冬面的老板。”
炭治郎看到被捆在树上的青年，斑驳的日光打在对方那张过分惹人惊艳的脸上，已经产生了些许红痕。
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晒伤的。
狐之助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如果这几个人想杀死三日月大人的话，它就带人跑！
没想到炭治郎快步走到树后解绳子，满脸都是担忧，“您怎么在这里？”
三日月语气带着自我调侃的笑意，“一不留神就迷路到这里了。”
炭治郎闻得出三日月不是在说谎，但这话太过匪夷所思，于是他闭口不言，沉着神色继续解绳子。
不料，伊之助除了将他绑在树上外，身上也缠了好几圈。坚韧的树藤弯弯绕绕还带着细碎的叶子，炭治郎好不容易找到头，却被赶来的伊之助阻止了。
“你干什么！？”伊之助一把就着绳子拉过三日月，“这是我发现的猎物！”
炭治郎赶忙硬拽回另一端，“这是我见过的一位老板！”
伊之助又拽，“他是鬼！”
炭治郎：“他不是！”
这句反驳炭治郎自己说得也有些心虚，毕竟一开始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老板他在太阳下面也没事，怎么说也不会是鬼。”炭治郎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连鬼的始祖都害怕阳光，其他鬼怎么可能不怕？”
伊之助咂了下嘴。
他把视线落在三日月身上，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人类，但又不是鬼。
“喂，你不会是稻荷神什么的吧。”
一身肌肉的美女脸少年抬了抬下巴，说出与真相最接近的猜测。
三日月打量了伊之助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这还是那个孩子——起码脸还是那么十分精致而无害。
伊之助感受到了三日月的视线，当即皱眉，“你看什么？”
“没什么。”三日月笑眯眯道。
然而伊之助还是不同意把三日月放走，他在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每次遇到危险都是靠直觉救命。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善茬，绝对不可以放过。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我妻善逸的咆哮震彻山林，惊飞大片乌鸦。
他刚才跟着伊之助过来，因为害怕他们再次打起来所以没有跟进去，结果他在外面等得脚都发麻了还没见另外两个的人影。
不会是被鬼偷偷吃了吧？
这么一想，我妻善逸立刻觉得浑身发毛，再看天色渐晚，西边的云彩掺上一丝诡异的紫色，更让他害怕。
他冲进灌木丛，想着作为队友顶多看一眼尸体还在不在，如果看见鬼就立刻逃跑！
而就是这一眼，我妻善逸像被雷击了一样站在原地，喉咙里的声音咕噜着发不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人，拥有他见过所有女孩都比不过的容貌，阳光将她的皮肤照得散发出浅浅荧光，像是她本身在发光。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一双眼睛注视过来，里面一抹亮金的色彩像被阳光照亮的湖水，微波荡漾。
我妻善逸的心“嘎嘣”一下停了，“嘎嘣”一下又跳了。他怒了，塞满煤的火车一样撞过去，“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对美丽的小姐这么粗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藤之家。
“你有姐姐吗？”
“没有。”
“那你有妹妹！”
“也没有。”
我妻善逸抱着枕头大哭，声音悲凄得连屋顶的蝙蝠都吓掉了，“为什么是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差一点就一米六五的少年碰到一米八的付丧神，再迟钝都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胸呢？
三日月看到一头金发的少年哭得如此可怜，便抬手揉了揉，哄劝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刀剑付丧神，或许因为是利器，锐器，凶器，关系到生杀予夺，权财互换，从古到今还没有诞生过女性。
“不要摸我！！！！”我妻善逸反应极大，泪汪汪地抬头看了一眼。青年绮丽的笑容绽放在他面前，他竟然还是觉得心动，于是又把脑袋猛地扎回枕头里。
更绝望了！
离开鬼之家后，因为伊之助死活不肯放人，加上天色已晚，炭治郎担心如果真的放三日月回去半路会有恶鬼，于是带着他一起来到了藤之家。
藤之家，意味着居住在此的人会无条件帮助鬼杀队。
吃过晚饭后，四人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交换信息。
“对了，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炭治郎看向三日月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歉意，他看到对方卷起袖子时皮肤上隐约的勒痕，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伊之助绑上去的绳子。
“为了方便称呼，可以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吗？”
“我吗。”三日月笑了笑，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道：“三日月。”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后，有两个人霎时瞪大了眼睛。
炭治郎和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是因为爷爷告诉他找的人有关“三日月”，而炭治郎则是知道我妻善逸是因为爷爷告诉他找的人有关“三日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怎么可能和家里七老八十的爷爷认识！
我妻善逸以头抢地，恨不得连夜赶回桃山问问老头子到底怎么回事！
炭治郎头一次见有人哭成这种架势，家里最能闹的弟弟最不懂事的时候也没这样子过，只能从旁安慰：“可能……三日月先生是你爷爷认识的那个人的后代？”
我妻善逸却不买账，“但他是个男人啊！！！”
嚎完，他冲向三日月，“你认识桑岛慈悟郎吗！！？”
搁在平时我妻善逸是绝不敢直呼爷爷名字的，但是现在……
大概是失去爱情的力量吧。
三日月当真想了起来，“好像……有些耳熟？”
炭治郎更确信了，继续安慰道：“看吧，应该是从先辈那里听说过，而且三日月先生也有日轮刀。”
虽然他早就注意到三日月身上的那把刀了，但真正问起还是在进入藤之家后。
“三日月先生……这把日轮刀也是您家传的吗？”
三日月低头看向自己的本体，华美的刀鞘不像传统日轮刀的外观，但他为几个少年展示过，也就这么证实了。
家传吗……这个理由可以用用。
他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欸，那您的父亲一定非常厉害。”炭治郎由衷地感叹。
我妻善逸：“能不厉害吗！不厉害的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就死了！！！”
三日月：“……”
“虽然说得对但是不能这么说出来啊！很没礼貌的！”炭治郎耿直地批评他。
三日月：“……”
伊之助：“ZZZ……”
“啪嗒。”炭治郎一直背着的箱子开了。
我妻善逸哭得太过疲惫，以至于暂时忘记害怕，怔然盯着。
祢豆子从箱子里爬出来，犹如纯洁又茫然的羔羊。
我妻善逸的心顿时像棉花一样柔软又蓬松，“炭——”
下一秒，他看到这个美丽可爱漂亮纯洁的女孩走向三日月，笑容比月色还无暇。
三日月也很惊讶祢豆子的亲近，却也很自然地接住了她。
或许是作为“鬼”，他的气息对祢豆子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炭治郎！！！！这个可爱的女孩是谁啊？不管是谁都是你带的吧！你管不管啊！！！”
连连失去两次爱情，我妻善逸今晚的泪几乎要填满庭院里的池塘。
……
等炭治郎身上的伤修养得差不多后，他们离开了藤之家。
下一个任务地点在那田蜘蛛山。
三人在进入蜘蛛山的路口产生了分歧。
“三日月先生不能进去，他不是鬼杀队的人，不能让他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炭治郎强硬道。
“他是我的猎物！去哪都得跟着我！！！”伊之助凶道。
“你们不要吵了，不要再吵了……”我妻善逸怂得蹲在地上，“这是什么诡异又可怕的地方啊……你们带着三日月好了，让我一个人回藤之家继续吃吃喝喝睡到自然醒吧……”
三日月没想到两人吵得不可交加，失笑着劝阻，“嘛……我无所谓的。”
炭治郎和伊之助异口同声：“有所谓！”
两人吵着吵着，我妻善逸余光看见路口爬出来个人影，吓得大叫起来：“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穿着鬼杀队服的人，正以诡异的姿势缓缓爬着。
“救、救救我……”
三日月离他最近，注意到他身上黏连的蛛丝，便过去用刀挑开，却没想这蛛丝黏得过分，在他手上下不来。更突然的是，又有一些蛛丝从森林里飘出，粘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拽了进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我妻善逸崩溃大叫：“你们别吵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日月被什么东西抓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炭治郎与伊之助同时抬头，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位面容陌生的鬼杀队队员。
三日月……不见了。
森林中心。
一白发银瞳的孩子坐在大石头上，清冷的月光披洒下来，让他本就像极了雕塑的质感更显冷硬。
他纤细的五指上下翻飞，像是在操纵着什么。
一缕银丝反射出晶莹的光芒，又很快看不见了。
抓到了。
下弦之伍，累，蜘蛛之鬼，拥有使丝线硬质化的血鬼术。
今天晚上，他照例折磨着那些不知死活闯进来打扰他和家人们的人类。
丝线的另一端坠上了重量，或许是个成年人。
又是鬼杀队吧……
累死寂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趣。
丝线渐渐收紧，一抹飘渺的深蓝色也在渐渐地接近。
终于，猎物来到了他的面前。
累走下去，看清了猎物的脸，僵硬得像一面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三日月挑着自己身上黏糊糊的丝线，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抓到这里的事，“能帮一下忙吗？哈哈哈……实在有些不好清理呢。”
累的瞳孔微微缩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做出绝对臣服的姿势。
“上弦零……大人……”

第300章 懂了
三日月清理了半天蛛丝, 回过头来发现下弦伍依旧跪在地上。
月光下，这个从头到脚都是雪白色的男孩像一尊雕像，看不出符合年纪的生机与活力。
“你叫什么名字？”
狐之助还未跟上来, 三日月只能亲自询问。
回想起响凯面对他时露出的恐惧，他特意把语气放得轻快缓和，试图不给予对方太大压力。
男孩银白色的眼瞳微微颤动, “累。”
三日月反复回忆, 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下弦, 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是鬼舞辻无惨选出来的吧。”
累深深垂下头去，“是。”
虽然一直住在深山里，但累也拥有全部鬼共通的记忆——关于上弦，尤其是最强的上弦零。他本以为再强的上弦也不会有像那位大人一样的震慑力了，但没想到，仅仅是初次见面, 他的内心深处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恐惧，说不清到底是那位大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月亮的银辉照亮了森林里不被树冠遮蔽的地方, 累的视线中只能瞥见上弦深蓝色的衣角，但很快, 一道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钻出来, 飞快地跳到了对方怀里。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只狐狸。
随即, 他听见上弦零开口：“你在这里有很多‘家人’？”
累：“……是的。”
三日月略感惊讶，鬼舞辻无惨向来不允许鬼扎堆，他们害怕联合造反，居然能允许一个下弦在深山里平静地生活。
看着屏幕上虽然苍白但很俏丽人脸的“姐姐”和“妈妈”，还有奇形怪状的“爸爸”和“哥哥”, 狐之助感叹遗传妈妈真是太好了。
入夜的森林十分寂静，四面八方都能听见奇怪的窸窣声，偶尔还能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发出的痛哼。
“那是什么？”
“是闯入这里打扰我和家人生活的人类。”累说得十分认真，“他们都该死。”
小家伙还挺入戏。
三日月的手轻抚在累的头顶，轻易察觉到这具娇小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笑了笑，“那，等下可要好好努力了。”
累一愣，不解地看着三日月。
什么……努力？这位大人不跟他一起对付那些人类吗？
然而三日月没有再说什么，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累也同样听见了，操纵丝线的手张开，“上弦零大人，您想享用食物的话，我马上就去抓他们回来。”
“不……”三日月意识到执行这个任务的鬼杀队很有可能不止炭治郎三人，而是大规模的、必杀式的集体行动，于是转头笑眯眯道：“再把我绑起来好了。”
累：“？？？”
……
率先发现三日月气息的是啾太郎，胖豆丁一样的麻雀先是叫了几声，察觉自己不会说话后，又扑腾着回去在我妻善逸头上盘旋。
“这边！”炭治郎成功翻译出啾太郎的话，引领着两名同伴朝旁边方向跑去。
这一路上，他们发现了许多被丝线控制的鬼杀队队员，不用想也能明白是这座山里的鬼干的，只有找到操纵丝线的鬼，他们才能彻底断开队员们陷入危险的可能。
“上面！”
炭治郎注意到头顶的阴影，猛然抬起头来，一个年轻的穿着白色和服的男孩腾空缓缓走近，但引起他重视的不是对方脚下坚硬的丝线，而是身上那抹特殊的气味。
在他们到达之前，三日月先生就已经接触过鬼了！
炭治郎迅速扫视四周，深深呼吸的同时也压抑不住慌乱。
附近没有那种气味，三日月先生有可能离他们很远，也有可能……
“三日月先生在哪里！？”炭治郎握刀的手攥得很紧，刀尖直指蛛丝上的累。
累空寂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大概已经死了吧。”
说完，他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亲口说一名上弦“已死”，无论如何都觉得别扭。
何况还是当事鬼亲口说的。
“哈哈哈，不用着急，你对他们说我已经被吃掉了也没关系的。”
类似这种话。
累极其困扰，只大概观望了一下新出现的人数，就又走开了。
徒留炭治郎被其他受操纵的死人阻拦，偏偏“敌人”是人类，他又不可能随意斩开他们的血肉，只得用最柔和的方法抵挡。
“可恶！可恶！可恶！”
炭治郎牙关紧咬，如果因为他的疏忽而导致三日月先生被鬼吃掉，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伊之助！”
“哦！”
“快点处理好这边，我们一起去找三日月先生！”
“哦！猎物不见了！”
“是三日月先生啦！！！”
……
在三名少年与鬼殊死搏斗时，三日月挂着敷衍的蛛丝倚在一块巨石后面。
旁边是看守他的鬼，也是累的“姐姐”。
头发束成四股的鬼女与累一样，头发衣着一片雪白，额头脸颊满是点状的涂鸦。她环臂站着，看向三日月的眼神满是审视。
鬼姐姐是由累的血变成的鬼，血液稀薄，性格行为更偏向人类，也没有像普通鬼那样对三日月产生敬畏之感。
因为太弱，所以感受不到压迫。
累走得很急，把三日月意思地“粘”在这就去鬼杀队那边了，加上根本没有把这些“家人”当成同类，眼下，鬼姐姐觉得三日月只不过是个好看又顺眼的人类。
此刻四下无人，鬼姐姐觉得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便蹲了下来，歪着头道：“在这里真是无聊呢，累和妈妈不在，爸爸也不知道去哪了……哎，你说，我为什么会被派来看着你啊？”
明明只要多杀几个人，累对她就会越满意，在这浪费时间得不偿失。
她等着这人求饶哭泣，或是瑟瑟发抖，然而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喂，你怎么不说话？”鬼姐姐怒了，口气愈发的冲。
三日月像才听见似的抬起头，似笑非笑，“说什么？”
冷冽的目光扫过来，鬼姐姐下意识后退两步，却又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人类的眼神吓得，顿觉十分没有面子，凶恶道：“再过不久你就要死了，难道不怕吗？”
三日月：“怕，怎么会不怕呢。”
鬼姐姐露出一个窃喜，凑上前两步，“不如，我放了你？”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勾，心下已经开始幻想起三日月答应后逃离的情形。只要这人一跑，她就跟着追，然后再在累面前抓住他……
这样的话，她一定会进一步得到累的信任，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自己会死啦~
不过是像以前如法炮制，这种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放了我？”三日月稍作思索，“是个不错的主意。”
“是吧！”鬼姐姐又凑近了一些，“那我——”
“是想把我放走再抓回来，再向累邀功吗？”三日月微微一笑。
“你！”
被点破想法的鬼姐姐恼羞成怒，完全没注意到三日月直接称呼其名，指甲缝霎时吐出柔软的蛛丝，将三日月双臂紧紧捆了起来。
蛛丝陷入皮肉，很快就渗出一丝浅红。
“你在说什么呢？不知道自己的命现在被谁掌控着吗？”鬼姐姐笑得嚣张，语气是满满的恶意。
她甚至又用力拉紧丝线，这次，浅红变成浓稠的深红，顺着蛛丝连绵不绝地滴落，将她面前的一片土地都洇出一条湿痕。
三日月抬起手臂，殷红的血顺着滑落下来，衣服也晕开了一片血迹。
他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受伤，但旁边的狐之助已经按捺不住了，冲鬼姐姐呲牙低吼。
“滚开！臭狐狸！”
鬼姐姐踢了空气一脚，第三次收紧蛛丝，“再不求饶的话，你真的会死哦！”
“你说谁会死？”
静夜之中，一道声音犹如蝴蝶振翅，轻飘飘地出现在了鬼姐姐的耳畔。
鬼姐姐浑身僵硬，转头瞥见一双深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幽暗无比，也异常空洞。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为人类的眼神感到心悸。
“今晚的月色很美哦。”穿着蝶样羽织的女性轻笑，将目光移到三日月鲜血淋漓的身上，“但是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难免觉得月色被你玷污了呢。”
“我、我没有……”鬼姐姐的牙齿在打战，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终于，在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头后，她从这个人类的身边离开了。
“我是鬼杀队虫柱，蝴蝶忍。那边的先生请忍一下，我马上就结束战斗来救你。”蝴蝶忍温柔地笑了笑，转头将自己特制的日轮刀插入鬼的身体。
蛛丝被抽离了。三日月扶着石头起身，苍白的脸上也被划了一道不明显的伤痕，但被周围毫无瑕疵的的皮肤衬着，就显得格外刺眼。
蝴蝶忍利落地用毒解决了鬼姐姐，抬脚朝三日月走来，但她没有走近，停在了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她微微抬起一点下巴，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已经解决了这里的鬼，这位先生，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呢？”
……
另一边，在鬼杀队柱的协助下，下弦之伍已经身首分离。
“义勇先生……！”炭治郎急切道，“三日月先生还在森林里！”
“三日月……？谁？”
累还没有彻底丧失意识，低声轻喃：“还没有结束，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这个森林里，还有更可怕的鬼。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对下弦之伍死前还不知自己境地的心态很是无语，他没有再理会这个鬼，抬头问炭治郎：“你说的人在哪？收队后我去找。”
……
“原来是这样。”
三日月简单阐述了自己被带到这里来的过程，接着收到了蝴蝶忍诚挚的道歉：“真是太抱歉了，鬼杀队的新队员们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好没有受伤。”
鬼杀队的“隐”已经开始后勤工作，受伤的伊之助、我妻善逸通通被打包回去。
“你还不能走，”蝴蝶忍仰视着三日月，这次她走近了一些，“我看你也有日轮刀，不介意的话，就请来鬼杀队养伤吧。”
三日月听得出她的话中话，无非是要他将日轮刀的由来向鬼杀队交待一番。
蝴蝶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请跟着我，富冈先生在那边处理其他鬼，我要去看看他完成得怎么样了。”
三日月跟着蝴蝶忍很快来到她口中“富冈先生”所在的位置，只一眼，他就觉察到了什么。
“那是你们的水柱吧。”
语气笃定。
蝴蝶忍惊奇地看了三日月一眼，“欸，先生你也知道‘柱’吗？”她笑道：“看来与鬼杀队有所渊源呢。”
“没错，富冈先生的确是鬼杀队的水柱。”
“不过他很令人讨厌哦，先生你也感觉得到吧。”蝴蝶忍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像是与对方有仇。
三日月失笑，“嘛……”
他继续打量站在炭治郎身前的青年，感叹对方和印象里的青年气质太像，以至于给他同样的感觉。
水柱都有共同的基因……？
“三日月先生！”炭治郎看到蓝色的身影后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刚往前跨出一步，就被身上的伤扯得嘶声痛呼。
三日月颔首微笑，“多亏了这位小姐呢。”
“您受伤了……？”炭治郎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伤口使那抹特别的香气更浓重了。
“等一下再倾诉重聚的心情哦，”蝴蝶忍将视线移到这名少年身上，语气幽幽，“你身后的，是鬼吧。”
终于，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鎹鸦传来了结束今天战斗的消息，并要求将炭治郎和祢豆子带往鬼杀队。
蝴蝶忍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站在原地像个木桩的富冈义勇，“富冈先生，你还在那里等什么呢？”
富冈义勇露出迷惑又深思的表情，终究什么也没说，跟上了队伍。
下弦伍临死之前，富冈义勇听见了他解脱似的喟叹：
“原来要我努力是这个意思啊，上弦零大人……”
懂了，下弦伍口中的上弦零一定是教唆这些鬼的头目，回去后要将这些信息汇报给产屋敷大人，并搜查关于上弦零的情报。

第301章 我是我的后代
虫柱和水柱带领一众普通队员那田蜘蛛山剿鬼凯旋, 此时，正在据点向产屋敷耀哉和其他柱详细汇报这次的任务过程。
“在得到特令之前，富冈先生遇鬼不杀，难道不是违反队规吗？”
富冈义勇目光毫无波动, “让你提前杀死她的话, 就是违抗产屋敷大人的命令了, 我相当于帮了你。”
蝴蝶忍的表情明显是忍着怒气在笑, 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那还真是谢谢你呢，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海蓝色的眸里透出几分认真：“不用客气。”
蝴蝶忍：“！”
听着两位柱马上要吵起来――虽然可能是单方面的, 但产屋敷耀哉为了和谐还是打断了他们，“咳, 好了……”
富冈义勇和蝴蝶忍立刻端正了姿态，做出一副尊敬聆听的模样。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说：“这一次大家都辛苦了, 牺牲的队员们后事都已经处理好了……富冈君，能把你的情报再跟大家说一次吗？”
“是, ”富冈义勇颔首，“下弦之伍临死前提到过上弦零, 我认为这件事有可能和上弦零有关。”
产屋敷耀哉没有回应，而是问岩柱：“行冥, 你觉得呢？”
悲鸣屿行冥手持念珠，沉声道：“虽然鬼中下弦提到了上弦零，但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指使的。就算在过往的历史中, 也鲜少听说上弦零的名字。”
产屋敷耀哉轻轻颔首，“上弦零是上弦之月中最为神秘的一个，至今为止，都没有鬼杀队的成员与其正面交锋过。但这并不代表上弦零就不存在。不仅产屋敷家族史书上有记录, 除此之外，各位在杀鬼时特地确认的情报也证明了第七上弦的存在。”
他换换扫过众柱的神情，继续说道：“最差的情况，就是上弦零的实力仅次于鬼舞辻无惨，是鬼杀队的劲敌。情报方面绝不能落下，大家也绝不能懈怠。”
“是！”
产屋敷耀哉点点头，“散会吧，我们先去看看那个叫炭治郎的孩子。”
……
时隔多年，三日月再次被邀请来到了鬼杀队的据点。
因为受伤，他率先被人带到了蝶屋——鬼杀队的后勤组织，专门负责为伤员疗养，里面的人大多没有剑术才能，细心敬业地为伤员们提供救治。
蝶屋里年轻的女孩们对三日月的到来十分欢迎，倾尽热情和耐心，唯有狐之助默默庆幸：还好三日月大人不是真的鬼，不然鬼杀队早就被连锅端了。
重要人物越聚集的地方，真实身份也越容易暴露，一旦翻车，麻烦也会数之不尽。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抬起爪子戳了戳付丧神，“那个，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您还记得我们的任务是清理时间溯行军吗！不要因为他们现在的数量比较零散就经常不管不问啊！往柱扎堆的地方住也太奇怪了！
然而这话狐之助只敢在心里说说，毕竟它又杀不了时间溯行军，只能抱眼前这位大人的大腿。
三日月捧着一杯茶坐在檐下，袖子滑落至手肘，露出上面层层叠叠泛着药香的绷带。
“什么时候离开……”
他垂眸沉吟，而后笑开，“在这里不好吗？”
狐之助瞪着溜圆的双目，不确定道：“好、好吗？”
三日月颔首，“有茶和点心欸，还有好心的小姑娘照顾老爷爷。”
狐之助噎得说不出话，这就是您明明能用灵力将伤口修复，但还是选择顺其自然的缘故吗！？
突然，一声娇喝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三日月先生！”
黑色双马尾蓝色眼睛的少女抱着刚洗干净的白被单出来晒，一出门就看到坐在檐下的三日月，整个脸立即气鼓鼓的，“都说了多少次伤好之前不要出来吹风！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哈哈哈哈，不会的。”
狐之助紧闭着嘴，蓬松的大尾巴在地板上难耐地扫了又扫，心道三日月大人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的好，你们都被骗了！呜呜呜呜……
少女见三日月不听劝，把被单随意地先扔到晾衣绳上，快步跑过来夺过三日月手里的茶杯，“还有茶也要少喝！多喝热水！”
“啊，是吗。”三日月的笑容一下子滞住。
“当然！”少女——也就是神崎葵，推着三日月走进屋里，然后又麻利地把床铺收拾了一番，“好了，您就在这躺着休息，到了上药的时间我会把药拿来。”
三日月不得已，只好坐在床上，又见神崎葵要离开，便开口问：“小葵，你知道炭治郎在哪吗？”
隔壁我妻善逸的哀嚎清晰可见，但问其他后勤部的孩子，都说没见过赫色头发的少年。
被叫到名字，神崎葵头也没回，耳朵尖却红了，“不、不知道，应该是在柱和产屋敷大人那里，说是有个变成鬼的妹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走出门之前大声道：“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就让小清小澄她们叫我吧。”
三日月与狐之助面面相觑，最后又回到了一劝一拒的局面。
又过了几个小时，‘隐’把炭治郎带到了蝶屋。
“三日月先生！”被‘隐’背着的炭治郎欣喜不已，“原来您也在这里啊！”
三日月打量了他一番，觉察到了端倪，“怎么感觉你身上的伤比之前多了……？”
浑身灰扑扑的，像是在地上滚过。
遮头遮脸的‘隐’低声吐槽：“这家伙和柱干了一架，用脑袋把风柱撞挺了。”
炭治郎哈哈笑道：“没什么啦，祢豆子现在安全就好。”
隐：“又不是在夸你！”
三日月看着那光洁锃亮的额头，完全看不出有死命撞过人的痕迹。
“这是头柱。”回去之后，三日月听狐之助这么说道。
狐之助觉得自己职生无望，连接资料库去看其他平行时空的数据信息，把炭治郎这个人物深入研究了一番。
“头很铁的。”
……
临近傍晚，柱和他们的主公来到了蝶屋。
三日月听见外面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直觉是和自己有关。
果然，没过多久，有人推开了他的房门，是蝴蝶忍。
“先生，主公大人有话跟您讲，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三日月跟着蝴蝶忍走到光线明亮的廊下，众柱分两侧跪坐，目光迥然有神。
这让他回忆起百年前来到鬼杀队据点的时候，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画面。
与此同时，众柱也在打量三日月——他们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拥有一把日轮刀的同时又没有加入鬼杀队。
“很冒昧就这么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一头齐肩长发的青年在两个女孩的搀扶下坐了下来，他通身气度温和，像一捧轻风，尤其是声音，好似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就去信服他的话。
三日月看着他，这一代产屋敷大概已经有二十以上了，失明的双目和开始发溃的皮肤足以证明他的年纪。
他不由得感叹，百年之后，所谓的“诅咒”也没在产屋敷一族身上减轻分毫。
产屋敷耀哉的脸朝向三日月，尽管他双目已经看不见光，但却能察觉到强烈的视线。
“您在看着我？”
三日月微微一笑，并不觉得尴尬，“你能感觉到吗？”
“您的目光太灼热了……不，倒不如说太熟稔了。”产屋敷耀哉自己也觉得说‘熟稔’很奇特，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可能是你给人的感觉非常亲和吧。”三日月笑道，“让人一见如故。”
产屋敷耀哉也笑起来，许久没见过他这般笑容的柱们惊奇不已，忍不住互相对望了一眼。
但正事不能不说，产屋敷耀哉先对三日月被鬼杀队队员伊之助强行带走一事表明了歉意，随后便问起了三日月身上这把日轮刀的来历。
锻刀人锻出的日轮刀数也数不清，折损的、被路人捡走的更是不知几何，蝴蝶忍从后勤员那听说三日月手上没有练剑磨出的茧，所以产屋敷耀哉更倾向于后者。
比如一个人捡到了刀，然后作为防卫用的武器随身携带，震慑心存歹意之人。
却没想三日月沉吟半晌，说：“这是家里人传下来的。”
也在意料之中。
产屋敷耀哉想，锻刀人锻出的刀结实无比，被人捡到再赠予后人，也是正常的。
就在他想再问问三日月今后有什么打算时，神崎葵从外面冲了进来。
“该换药啦――”
她刚喊出声，便发现这里的人全都是柱，甚至还有产屋敷耀哉，面红耳赤地鞠躬九十度，“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
产屋敷耀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是要给这位先生换药吗？”
“是的……”
“没关系，快去吧。”
三日月跟着神崎葵离开了，柱们紧接着活跃起来。
“主公大人，您为什么要问这人日轮刀的来历啊？”
产屋敷微低下头，像是在回忆，“许多年前，先祖曾见过一个同样掌握日之呼吸的剑士，据他与那位剑士的来信，可以推测出剑士把刀传给了后人。”
“但……应该不是他。”
蝴蝶忍附和，“因为他手上没有茧，没有练过剑，更不用说日之呼吸了。”
产屋敷耀哉的笑意略微暗淡，“是啊，听说那是一个剑术不输呼吸始祖的剑士，也许日之呼吸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吧……”
日之呼吸外的，全是衍生的流派。
“这事我们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起过？”
“因为在那位先辈之后，就没有人再碰见过那位剑士的后人，所以……”产屋敷耀哉露出遗憾的神情，随后的意思任谁都明白了。
“您知道那位剑士的名字吗？知道姓氏的话，或许就能找到他的后人了。”
产屋敷耀哉点头，“那位剑士的名字是‘三日月’。”
没人注意到富冈义勇露出迷惑的表情，他在蜘蛛山的时候好像听见过炭治郎喊“三日月先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产屋敷又对身旁的女孩道：“彼方，去把我房间里的那本书拿来。”
众人静静地等待，女孩很快拿来了书。
产屋敷耀哉将其翻开，里面夹着一页叠起来的纸，从背面看染着深深浅浅的颜色，应该是画。
“能帮我打开它吗？这是那位剑士的画像。”
蝴蝶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张画，众人凑上来观察，发现居然是——
……一张花里胡哨看不清人形的抽象图？
不说张牙舞爪，但绝对能把人丑哭。
众柱：“……您是认真的？”
产屋敷耀哉失笑，虽然现在看不见了，但他仍记得这幅图的模样以及当时看到它的心情，“哈哈……可能是先祖的画技不精吧。”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来，将画纸吹到了外面的空地上。恰逢外面传来凌乱沉重的跑步声，是正在做恢复身体机能锻炼的炭治郎三人。
“灶门君，可以把那张纸捡过来吗？”
炭治郎跑过去捡起那张纸，目光无意瞥在上面，递还回去时无意识疑问：“咦，这不是三日月先生吗？”
众柱惊奇不已，“你怎么知道三日月？”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指了指图上那个“人形”脑袋上的金色弧线，“这个地方，和三日月先生头上的装饰一样的啊，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众柱：“……”
少年，你平时到底是靠什么认人的？
不过……名字一样是巧合吧？
此时三日月换药回来了，头上象征性的流苏随风拂起，与额间的发丝纠缠起来。
众人齐齐惊叹，发现确实如此。
等等……这画来自百年前，怎么会和现在的人对上形貌！？
犹如浮世绘一样的图画，上面的人物肢体扭曲，色彩繁乱，个性鲜明，落款：产屋敷明行哉。
三日月也注意到了炭治郎手中的画，更记得那个名字——不管怎样，他都和那一任产屋敷当主通过不少信件。
炭治郎闻出三日月此刻的气味，道：“三日月先生，您是不是认识上面的名字？”
“我……”
面对四面八方的视线，三日月不甚肯定，“似乎听说过。”
产屋敷耀哉也意识到事情有些眉目了，把书递给身旁的女儿，“让大家看一下。”
他手上的书其实是祖辈当年记载“那位帮助鬼杀队驱散鬼潮的剑士”的记录，里面详细描写了剑士三日月的外貌穿着，以及用的招式和效果。
“深蓝色的狩衣，头上系着金色的流苏，日轮刀的刀刃是深红色的，招式凌厉不拖泥带水，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产屋敷彼方用轻灵的声音读出上面的文字，与三日月的形象一点点对应起来。
“这位先生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产屋敷耀哉问。
“……一模一样。”风柱回答。
全场哗然。
终于，产屋敷耀哉走向三日月，握住他的双手，“您一定是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不禁紧张起来。他没想到能阴差阳错地暴露身份，更没想到当年的产屋敷竟把他记录在了书籍里。
“的后人吧。”
“……”
虚惊一场。
“是的。”三日月微笑，“我是三日月，咳，的后人。”
狐之助在三日月脚边乐得打滚，自己是自己的后代是要怎样啊！
众柱欣喜，没想到主公万般寻觅的人到头来轻易找到了，对鬼杀队来说是一件安定心神的事。
跨越百年都能流传下来的刀刃与后人，将鬼斩杀殆尽一事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曙光呢？
“那，您的名字是？”
“……三日月。”
“？？？？？”

第302章 善有善报
面对众人震惊不解的目光, 三日月意识到自己话接得太快了。
……他该怎么解释“后代”和“先辈”同名？
要立刻换个名字吗？
也不行。
话说出来就很难再改，何况这是名字，谁会相信有人能把自己的名字记错呢？
而且……炭治郎早已这么称呼他了。
看着少年显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的表情, 三日月暗自叹了口气, 而后露出一个非常正经的微笑。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几百年后, 他编出了一句最为离谱的理由。
“其实……这应该是家族的惯例。据说先辈为能帮鬼杀队而感到自豪与荣幸, 所以自那以后将这个名字流传下去，继承此名, 以示对先祖的崇敬和对自身的勉励。”
“哦~~~”一片唏嘘。
虽然不知道这些柱信没信，但三日月脸上带着十足的坦然, 完全不怕那些探究的注视。
会有人信么？
就在三日月沉思时,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这样！”
金红长发的青年环臂挺胸, 挺拔如松, 他脸上带着正气且蓬勃的微笑, 一双太阳般的眼眸清澈见底, “三日月先生的家族真是令人钦佩啊！”
他信了！！！
众柱倒吸一口凉气，三日月则把目光朝向这个青年。
这熟悉的相貌特征……炼狱君，又是你。
“哈哈哈, 这种事大家都很难相信, 当初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呢。”三日月越说越顺，不忘为自己挽个尊, 一副非常理解的表情。
这样的说法使解释增加了可信度，众柱自我怀疑一通后, 选择接受这样的“家族惯例”。
主公大人家族的诅咒都存在了，一个名字算得了什么。
产屋敷耀哉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想到百年后还能遇见那位先生的后人，作为产屋敷的后人, 我代表我自己……深感荣幸。”
“三日月先生除了继承名字之外，也继承了先辈的刀法吗？”炼狱杏寿郎问道。
三日月点头，“略会一些。”
听到这个“略”字，柱们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遗憾。就像蝴蝶忍所说，他们在这位三日月先生身上得到的感觉，比起剑术高超的武士，倒不如说更像贵族出身的世家子弟。
看那双手，完全不像经历过痛苦磨炼的剑士的手，光洁如玉，毫无瑕疵。
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狐之助腹诽不已，三日月大人，您的良心不会痛吗？为了偷闲连自己是刀的本质都不承认了吗！
“这是什么？”
门外趁机偷懒的我妻善逸见炭治郎久久不出来，忍不住溜进来看情况，中断了产屋敷耀哉的询问。
他见炭治郎手里捏着一张花里胡哨的纸，身体快意识一步将纸抽了出来。
“啊？”炭治郎一惊，“善逸！不要随便乱动！”
“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嘛！”我妻善逸背过身快速扫了一遍，又举起来对着阳光观察。
一瞬间，他的表情有如被雷劈中一般，把纸往上一丢转头抱住炭治郎的大腿，“妖怪啊――！！！”
众柱：“……”
妖怪本怪&#183;三日月：“……”
画出妖怪的后人&#183;产屋敷耀哉：“……”
炭治郎一脸无奈地把我妻善逸抓起来，“不是什么妖怪，这画的是三日月先生啦！”
我妻善逸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什么？是三日月？”
他再次把那张画看了一遍，整个人绷不住了。
“什么！！！！！？我不信！！！为什么有人能把三日月画的这么丑啊啊啊啊啊！”
这么一想，我妻善逸心中再次涌起了悲愤，他日思夜想的月姬竟然就这么变成了男人！！！他不甘心！！！
实话被不合时宜地喊了出来，众柱纷纷憋着笑往旁边看，只见产屋敷耀哉仍是一脸微笑，丝毫不受影响，他们的心情立刻转为敬重：主公大人实在太有领导风范了！
“我也觉得这画很不华丽啊，根本没把本人的华丽画出来。”身材高大的音柱走过来，从我妻善逸手中拿过图纸，反手弹了个脑瓜崩，“但你不能这么说产屋敷大人的祖先！明白吗？”
音柱宇髓天元忍者出身，武器是两把大刀，因此手劲倍儿大，这一指头，把我妻善逸敲得涕泗横流，噪音污染。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痛死人的知不知道！！！！”
音柱没有理他，转头对三日月比了个骚包的手势。
短暂的插曲过后，产屋敷耀哉又道：“这样的话，三日月先生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鬼杀队非常乐意为您提供便利。”
他顿了顿，“不知道您现在以什么为生？如果不尽人意，我也非常愿意帮助您。”
柱们忍不住低声猜测起来，他们很难想像拥有这样一副容貌的人会做怎样的工作，或者说，对方好像更适合被供养在家里——绝没有轻视的意思！只是说精美的艺术品似乎都被保存得严严实实，不会与外面的世界接触。
“我是……”
众人屏息凝神。
“一个平平无奇的面摊老板。”
“哈！？？？”
……
入夜后，三日月闲来无事，查阅起鬼舞辻无惨的消息。
能杀死他的少年灶门炭治郎已经这么大了，看来，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他’在干什么？”
狐之助调了一下鬼舞辻无惨的信息，霎时间愣住。
而后，它沉痛地说：“裁员。”
无限城里，狼藉一片。
鲜血如溪流一样汩汩绵延，从高空的平台落向深不见底的下方。
五个下弦除了下壹无一幸免，全被拆分得七零八落，或是变成了渣滓。
而无惨，正站在那充满淋漓鲜血的平台上，气得眼珠更鲜红，嘴唇更娇艳。
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不久之前，这些下弦还活着的时候，面对他的质问，居然说出了“为什么不用上弦零大人的力量”这种话！
上弦零……他能有什么能力！？连鬼都不是！又怎么可能产生血鬼术？
“上弦零大人的能力……是预知啊……”
在某个下弦说出最后的遗言后，他的脑袋光荣地爆掉了。
“预知？”无惨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那种能力。”
“可、可能，是您没有留意到吧？上弦零大人很强的！只要能有他帮忙，我一定会――”
“嘭！”
第二个脑袋也炸成了烟花。
剩余三鬼噤若寒蝉，不敢再吐一个字。
鬼舞辻无惨脸色阴沉，上百年过去，“上弦零”都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他是害怕了？还是有什么忌惮的东西……
没错！他的双眼一亮，就算三日月不是真正的鬼，但他已经吸收了自己的血，如果自己死了，他也一定会死！
无惨已经快忘记了三日月给他带来的震慑，但既然这家伙有把柄在他手里，就不用担心他违抗！
随后，顶嘴的、逃跑的，都一一炸成烟花，只剩下弦之壹的魇梦还跪在那里。
“你……”无惨眯了眯眼，不像其他上弦之外的鬼在他脑海里没有丝毫存在感，这个下弦是被上弦零举荐的事情他还很有印象，“去找上弦零。”
如果真有预知能力……
鬼舞辻无惨有那么一瞬间想与三日月合作，如果真的有那种能力，杀死产屋敷家族想必轻而易举。但他又无法容忍身边有威胁到他的人，于是作罢。
“告诉他，让他配合你杀了耳朵上有那个耳饰的人类，”鬼舞辻无惨将更多血液注入魇梦的身体里，轻蔑道，“如果不成功，你就别回来了！”
魇梦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激动，那双碧色的眸子因为巨大的痛楚溢出泪水，但因此显得更加明亮而希冀，“愚蠢的我不知道上弦零现在在哪里，您能否为我指点迷津呢？”
鬼舞辻无惨瞪了他一眼，“这种事自己想办法！这都做不到的话，还活着浪费我的血干什么？”
“是……”
一声琵琶响，魇梦被鸣女传出了无限城。
……
“您的意思是……”炭治郎瞥了一眼自抱自泣不敢相信事实的我妻善逸，“您的先辈和善逸的爷爷有过约定？”
第二日，三日月在证明自己真的是面摊老板，用狐之助娴熟的技艺征服了众柱的胃后，找到正在吃药的我妻善逸。
“是这样的。”三日月缓缓点头，眼底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我这才想起来，家父在几十年前遇见一位鬼杀队的成员，并与其定下约定。”
这次是做自己的爸爸。
狐之助把脑袋埋在尾巴里，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了。
可真有您的啊三日月大人……
“是什么样的约定呢？”炭治郎好奇地问。
“大概就是……我可以随意驱使这个孩子。”三日月用目光点了点哭得惨兮兮的金发少年，“虽然当年跟桑岛先生定下约定的是家父，但他既然不在了，我想我应该继承这个约定，不能白费桑岛先生的一番好意。”
“您说得对，”炭治郎憨厚地点头，“不论怎样都应该遵守诺言。”
“炭治郎！！！不要替人家乱做决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妻善逸已经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了，爷爷说过是救命之恩，这事他根本不好拒绝啊！
他现在就想跑回桃山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的漂亮姐姐呢！！！
与此同时的桃山——
“啊嚏！”桑岛次五郎打了个喷嚏，又揉了揉鼻子，“肯定是善逸在念叨我了！这小兔崽子……”
白发苍苍的老头抬头看了眼天空，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叹息，“唉……也不知道那小子过得怎么样。不过，我有没有跟他说三日月虽然漂亮但其实是个男人来着……”
“啊嚏！”我妻善逸这边也打了个喷嚏，鼻涕垂了老长，他囊着鼻子哭诉：“我这是被卖了啊……是被卖了啊……”
三日月轻笑一声，在我妻善逸耳中听着如同鬼魅索命，“放心吧，不会对你太严厉的。”
说完，他就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我妻善逸呆呆看着三日月的背影，看他走出十几步时忽然回过神来，大喊：“你想让我干什么啊！！？说清楚！”
咆哮完，他又怂得缩起脑袋，“我、我担心自己做不来……”
三日月转过身，神情温和而坚定，说得煞有其事，“为了家族延顺下来的意志，我会代替你爷爷监督你锻炼。并且……我也需要人照顾哦？”
一个能替自己动手处理时间溯行军的热心少年，还能随叫随到。
嗯……善有善报。

第303章 无限列车员（上）
无限列车内。
“呼, 终于安静下来了……”
一声感叹响起，一直望着窗外的三日月转过头，过道对面的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合力把伊之助按在了座位上。
少年抬手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 抬眼笑望过来, “三日月先生，让您久等了。”
三日月点了点头，笑着指向后方, “炼狱君在那边，你们可以把他叫过来。”
“是！我等下就去叫他。”炭治郎中气十足地答道。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担忧地问：“三日月先生, 您真的要跟我们一起去吗？会很危险的。”
“没关系，”面对少年的关心, 三日月的语气温和至极，“到时候你们去执行任务，我自己去祭奠先祖就可以。”
炭治郎迟疑地点点头, 想着任务地点和三日月说的地方相距很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列车快要开动了，喷气声透过坚实的车身传进来, 像巨兽压抑着咆哮，给人以震慑之感。
三日月看着窗外逐渐动起来的景色，唇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深刻。
经过在蝶屋的疗养和恢复锻炼，炭治郎三人养好伤，又达到了可以进行任务的状态, 产屋敷便让炎柱带着三人出来历练。这次交予他们的任务是消灭旁边城里游荡的鬼，根据情报称数量不少，经常夜里作乱，已经有不少人莫名失踪了。
而三日月, 因为某些不可告知的原因，以“要祭奠先祖，恰好同路”为由，与这一行人一起踏上了无限列车。
不多时，隔壁传来一阵说话声，转头看去，炭治郎已经找到了炼狱杏寿郎，并把他带到了座位上。
“哦！是三日月先生。”炼狱杏寿郎也看到了三日月，语气充满喜悦，脸上挂着正直的笑容。
他的表情一直如此，总让人觉得他会一直这么富有干劲和活力。
“您也要跟我们一起啊，真是令人钦佩的精神。”
炼狱杏寿郎还记得三日月对鬼杀队说的那些“先祖精神”。
三日月只是笑。
几个年轻人吵嚷了一阵，期间加上炼狱杏寿郎对炭治郎的指点，很快熟悉起来。
列车开动了，车上的氛围整体都变得热闹不已。
但真的如此和平吗？
炭治郎倚在靠背上，却不敢放松下去。从靠近这趟列车开始，他就隐隐约约闻到了属于鬼的气味……那浑浊的、肮脏不堪的气味，起码吃了上百人吧……
但这样近距离地一比较，三日月先生身上的味道就又有更多不同，虽然有那么一缕很像，却是纯粹而凛冽的。
这辆列车上很可能有鬼。
炭治郎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抬头打量了一眼车厢的布局，这节车厢里的人虽然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但整辆车又有很多车厢。把所有车厢的人加起来，至少也有两百多人。
这么多人……还有三日月先生，如果鬼真的出现了，他们能保护得了吗？
下意识地，他看向旁边的三日月。
三日月察觉到了炭治郎的视线，却装作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看来，他已经发现这辆车上有鬼了。
“三日月大人，您这是擅自插手世界线！”狐之助极力压着声音，嘈杂的列车环境给了它说话的便利，旁人大都不会发现一只狐狸口吐人言。
“有何不可呢，我见过炼狱家那么多年轻人，也算有缘。身为长辈，帮小辈一把有什么问题？”三日月一下一下抚摸着狐之助毛茸茸的脑袋，说话的口型被玻璃映照出来，看到的人只以为他抱着小狐狸自言自语。
“但就算这样，他的结局也不会改写的……”
“我知道。”三日月的手指在狐之助柔软的皮毛里穿梭，语气缓和，“与其被捡漏死得突然，还不如和同伴一起死得其所。”
这话说得温柔又残酷，却不无道理。
“而且……那个下弦也会配合的。”
狐之助无言以对，您是上弦老大，区区下弦敢不配合吗？
“对了，那个下弦叫什么来着？”
“魇梦！”
“嗯，我就是来盯着他的。”
三日月不能保证位面发展能如他所愿，为了不让这段被改变的未来受历史修正的影响，他需要从旁协助才能放心。
……
“饿了！想吃饭！”炼狱杏寿郎环臂坐着，说肚子饿也一脸正气。
“哈？”我妻善逸想不通竟然有人会这么说话，满脸古怪。
“我也饿了！”伊之助大声附和。
“吃饭吧！”
“吃饭吧！！！”
“大家不要吵……”炭治郎无奈地想要阻止，却根本没有办法。
几人嚷嚷了一阵后，伊之助眼尖地发现了后面有人在吃饭，指着对方大叫：“喂！你们的饭是从哪来的？”
没有人理他。
“喂！！！”伊之助喊得更大声了，得到了几个路人嫌弃的白眼。
一个列车员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推着一辆小车朝这边走来。
几乎是立刻，炭治郎被他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年轻的列车员穿着贴身的黑色工作装，不算高挑的身材被这套制服衬得腰细腿长，勾得不少人偷看。
是男人吧……？
及肩的长发以及挑染的玫红色很容易让人误认成女性，过长的刘海遮住左眼，仅露出右边那只暗绿色的眼眸。
“几位客人，需要盒饭吗？”
列车员的脸上带着柔软的微笑，应该是个很能在初次见面时留下好感的人。
他的相貌精致，皮肤好像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色，但在列车柔和的灯光下并不明显。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瞳孔形状十分奇异，凝视久了会有一种迷乱感。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声音也十分柔和动听，如果唱起歌谣，一定能很快地哄小孩子入睡。
但这些无害的感觉并不能掩饰他真正的身份……再精细的伪装，也不可能让一只鬼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啊！
这个列车员——是恶鬼！
炭治郎的眼瞳猛然一缩，右手悄无声息地移到刀柄上，回过头，我妻善逸也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最里面，低着头瑟瑟发抖——这番举动更让他确定了心中所想：善逸一定是听到了鬼的声音！
然而，年轻的列车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炭治郎的警惕，温顺地垂首摆弄饭盒，露出雪白的脖子，任人宰割一般，“各位先生想吃些什么呢？”
炭治郎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这只鬼为什么能这么淡定？看不出他们是鬼杀队的人吗？还是没有注意到日轮刀呢？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注意着炎柱的反应。
却没想，炎柱依旧端正地坐着，说：
“先来十份套餐。”
列车员微微一笑，“好的先生，不过这边的份数不够了，先给你们这些，我去厨房一趟，马上就来。”
说完，他转身走到了三日月这边，“先生，您需要盒饭吗？”
三日月看着伪装成列车员的魇梦，表情微顿，“……不需要。”
他知道魇梦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应该在车顶，不应该在车里。
面对三日月，魇梦暴露本性，脸上泛出奇怪的红晕，“我本来想谨遵您的吩咐，不插手这件事，但那位大人不可能允许我什么也不做，我就查到您要坐这辆列车，希望您不要介意。”
他凝视着三日月，试图用眼神表达真诚，“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三日月：“……”
三日月想，竟然能查到鬼杀队要坐的列车信息，这个下弦好像比无惨聪明多了。
“我知道了，如果被发现就赶快离开吧。”
魇梦点了一下头，露出做梦一样幸福的微笑，“是。”
炭治郎在三日月和魇梦说话的时候就一直伸着脖子张望，他试图去听他们的对话，可旁边座位传来的笑闹声又完全将对面的声音掩盖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三日月抱着那只金色的狐狸，嘴里说着什么。
糟了啊……如果三日月先生被鬼盯上的话……
等那个列车员离开，炭治郎连忙看向大快朵颐的炼狱杏寿郎，“炼狱先生！您有没有发现什么？”
炼狱杏寿郎嘴巴不停，腮帮子鼓鼓的，大声回答：“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先吃饱再说！”
炭治郎：“呃……”
他左顾右盼，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干脆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把三日月邀请到他们这边来。
三日月对此毫无意见，笑吟吟地跟着炭治郎过来了。
炭治郎本想让三日月坐到里面的靠窗位置，万一真的打起来也更安全，但我妻善逸一早就缩了进去，怂怂地说：“让我坐里面吧！”
伊之助在专心进攻盒饭，顺势往里坐了坐。
炭治郎大体看了一眼，这边是自己和正在吃饭的炼狱先生，对面是缩成一团的善逸，除了伊之助，腾出来的空倒也能再坐一个人。
“三日月先生，您就坐伊之助旁边吧。”
三日月刚一坐下，就看到炭治郎眼神游移，不好意思地提问：“那个……我能知道那个列车员刚刚跟您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三日月一时没有理解少年的意思。
炭治郎踌躇半天，“就是，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他为自己打探这种隐私话题感到脸红，却又不敢放着不闻不问。
三日月了然，看来，魇梦已经被炭治郎注意到了。
他想了想，说：“列车员跟我说……”
炭治郎不自觉地俯身凑得更近，表情格外严肃，像是下一秒就要拔刀。
“牛肉锅便当的配菜是盐烤鲷鱼，车上还提供地瓜饭。”
三日月笑眯眯的，非常自然地说出了炼狱杏寿郎的最爱。
在炭治郎一脸迷茫之时，炼狱杏寿郎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地瓜”二字，当即吃下最后一口，空饭盒拍在桌子上，精神十足地问：“有地瓜饭？我还没吃饱，给我来一份！”
因此，当魇梦推着重新放满盒饭的小车来到三日月这边，听到炼狱杏寿郎愉快地对他说“来一份地瓜饭”时，整个鬼的脑子是懵的。
想想他背的菜单，列车上有茶泡饭、牛肉火锅便当、火烧牛舌便当、河豚寿司便当、鱿鱼饭便当、鲑鱼饭……
就是没有地瓜饭。
“对了，再来一份盐烤鲷鱼哦，炼狱君很喜欢吃吧。”三日月笑道。
“三日月先生知道我喜欢吃的东西啊！真是太感谢了！”炼狱杏寿郎高兴地说，“那就再来一份盐烤鲷鱼吧！”
魇梦再一次懵逼，这个什么鲷鱼车上也没有啊！
“先生，我们这里没……”
“来一份盐烤鲷鱼，不要放盐。”三日月打断了他的话，笑容更温柔了。
魇梦沉默着，冷汗缓缓从后颈流了下来。
上弦零大人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回想起先前他没有方向地寻找上弦零，对方果然如无惨大人所说主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要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照做了，本以为这是个清闲的差事，上弦零会亲自动手将鬼杀队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等着他……
这算是对他的考验吗……？
“一份盐烤鲷鱼和一份地瓜饭，谢谢。”三日月第三次说道。
炼狱杏寿郎看了看对面和身边这三只嗷嗷待哺的少年，说：“来五份吧，不，十份，我还没吃饱。”
三日月笑：“听到了吗？”
“好的，”魇梦都快不知道怎么笑了，“我听到了，十份盐烤鲷鱼……和十份地瓜饭……”
他回过头，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有没有人告诉他，地瓜在哪？？？

第304章 无限列车员（下）
桌上仍然呈现出一团热闹局面, 具体表现为炼狱杏寿郎大口吃饭，伊之助大口抢炼狱杏寿郎的饭。剩下三人，一个不敢吃一个没心情吃还有一个直接不用吃。
不用吃饭的三日月起身, 借口第一次坐列车想在车厢里逛逛，炭治郎有些不同意，“不”了半天, 没憋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是担心我会迷路吗？我只在附近转转, 应该没关系吧？”三日月很会给少年找台阶下，笑眯眯地问道。
“……没有。”
炭治郎伸长脖子, 目送三日月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后，内心的紧张犹然不能分散。
鬼的气味已经消散了, 这意味着列车员已经走远，可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附近就是安全的……
只能时刻注意着鬼的气息了。
炭治郎叹了口气，回过头来，被眼前新增的饭盒惊了一下。
竟然还在吃。
难道炼狱先生真的不知道那个列车员是鬼吗……？
根本没心情吃的饭的炭治郎盯着炼狱杏寿郎把这盒盒饭扒完，在对方伸手要拿过下一盒时，一把按住。
“炼狱先生！”他一字一顿，“刚刚那个列车员是鬼。”
说完, 炭治郎又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金发少年, “善逸也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车厢里吵都吵死了我听个鬼的心跳都费半天劲！！离那么近才发现！！！！”我妻善逸捂着耳朵哀嚎，“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坐这趟车啊！为什么走到哪都会有鬼出现！！！到底是谁的问题啊啊啊啊啊啊——”
这意思就是知道了——谁让他捂着耳朵还能听见自己的话呢。
炭治郎放心地再次向炼狱杏寿郎确认, “您听到了吧。”
炼狱杏寿郎放下筷子，鹰隼般的眼眸分外有神，“我们还不能行动。”
“为什么？”炭治郎眉头紧皱，到了这种时候还什么都不做吗？
炼狱杏寿郎直言道：“当然是有原因的。首先, 我们的任务是去市区，这辆车上的鬼是意外发现；其次，车上人很多，保护乘客才是第一重要的；第三，在不知道鬼的能力是什么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对其他人透露出这里有鬼的事情，以免引起恐慌。”
炭治郎想要反驳，却发现事实的确像炎柱说的一样。环顾四周，乘客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开开心心的，对旅途充满期待。看得出来，那个扮成列车员的鬼没有在车上对人们出手。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炭治郎实在想不出头绪，只好作罢，聚精会神注意起时刻可能回来的鬼的气息。
另一边，三日月带着狐之助把后面的车厢包括餐车厨房转了个遍，甚至让狐之助去车顶看了看，都没有发现魇梦的踪影。
逃走了吗？再不回来的话，他们就要到站了。
难道真的去找他所要的餐点了？三日月不置可否，他只是想将这个下弦支开而已，不回来是最好的。
狐之助顶着一身被吹乱的皮毛，蓬松得像有原来两倍重，“三日月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个时间点已经成功度过，我们回去吧。”
三日月点点头，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要太过可疑，他从厨房要了个水壶带回去。
结果，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炭治郎也埋头吃上了。
……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等再走近，炭治郎和炼狱杏寿郎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呼吸之法，两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耐心指导，把车厢当成了课堂。
“三日月先生……”炭治郎见人回来，连忙把嘴里半个丸子吞了，结果一下子噎住，锤着胸口顺气。
三日月看了看手里的壶，带回来的水派上了用场。
炭治郎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想跟三日月说车里有鬼的最好时机就错过了，他见三日月跟炼狱杏寿郎聊起天来，涌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还是先不说了吧……万一让三日月先生害怕怎么办。让鬼察觉到的话，说不定会做出更不好的事。
鬼的声音与气息消失，我妻善逸也缓过脸色，稍微吃了点东西。但很快，先是炭治郎放下筷子，接着我妻善逸也僵硬地直起身体。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都干扰了他们，等两人发现鬼又回来时，魇梦已经走到了三日月身旁。
“先生，这是您点的餐。”顿了顿，“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来的哦~”
小推车上摞着二十个饭盒，每一个打开都是热气腾腾新鲜味美，尤其是地瓜饭，金灿灿的，极勾人食欲。旁边的乘客见了，也忍不住举手说想要一份。
“不好意思，这已经是全部的了。”魇梦语气轻飘飘的，炭治郎却从中闻到了几分恼火和杀意。
那只暗绿的眼眸里透着对人类的不屑，仿佛这些人类没有资格来要求他。
炭治郎再度紧绷起神经，如果这只鬼有杀人的意图的话……
因为注意力全在鬼的身上，他根本没注意到三日月已经打开了饭盒。
下一秒，三日月夹了一点晶莹的米饭，点评道：“有点咸了，给我换一份吧。”
在座其余四人皆是一愣，我妻善逸更往角落里缩得不能再缩，连炼狱杏寿郎的表情都凝重起来，准备接招。
他们已经想象到鬼被惹怒、暴露真面目的情形了。
可下一秒，这鬼眉头微撇，诚惶诚恐道：“好的先生，我马上去换。”
四人：“……？？？”
这只鬼演人演上瘾了？不是，刚刚不是还说没了吗？
四人看着魇梦把剩下的饭盒往桌上一叠，推着车蹭蹭蹭往回跑，纷纷傻了眼。炼狱杏寿郎率先反应过来，打开一个饭盒，地瓜饭香喷喷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他尝了一口，然后又尝了一口。
三名少年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炎柱怎么又吃起来了？
眨眼间，炼狱杏寿郎把这一整份地瓜饭吃下，他砸了咂嘴，纳闷地说：“不咸啊？”
三人又看向三日月，青年面前的地瓜饭冒着腾腾热气，一股淡香。
“哈哈哈哈，可能是年纪大了，口味淡吧。”
不能吧！？你多年轻啊！
不多时，那列车员回来了，推车上有一份新的盒饭。几人眼睁睁看着鬼把饭盒放到三日月面前，三日月却打开了刚刚装着盐烤鲷鱼的饭盒，执起筷子尝了一口。
“这个太淡了，加点佐料吧。”
刚刚说不要放盐的是谁！！！
我妻善逸快要石化了，他几乎能想到等会恶鬼发怒后会怎样把他们大卸八块。
恶鬼再次把食物放在小车上推了回去，三日月笑吟吟的，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炭治郎与炼狱杏寿郎交换眼色：
怎么办？要阻止三日月先生吗？
再看看，不能让鬼察觉到问题。
炭治郎看着三日月尚不知面对的是恶鬼、提出惊心动魄要求的样子，内心的担忧与后悔迸发而出。
他刚刚就该告诉三日月先生的……
就在两人暗地交流的时候，我妻善逸已经听到三日月再次向列车员提出了几个要求，大都是汤太咸菜太淡米饭太烫来点零食一类无理取闹的琐事，偏偏看对方还一脸的理所当然，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挑剔。
他快崩溃了，但恐惧又逼着他不发出声音——能不能消停一点你的事情怎么那么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是列车员早就把桌子掀了！！！！你会后悔的！你要是知道你向恶鬼发号施令一定会后悔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悔的是魇梦。
黑发绿眼的鬼一脸微笑地应着三日月的要求，此刻恨不得土下座跪求原谅。
他错了，他不该因为好奇上弦零大人为什么不让他动手特意追到这俩列车上来，也不该因为无惨大人的要求违背上弦零大人。
魇梦低头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地瓜饭，旁边杯中的水完好无损地倒映着他的表情。
他只想看别人痛苦的表情，而不是想看自己痛苦的表情……！
“好了，就这些。”上弦那双刻着银色字迹的眸子望过来，里面尽是柔和的笑意，“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魇梦谨小慎微，将自己是卑者的姿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无知真是幸福啊……
我妻善逸紧贴在座位上，内心祈求这只鬼千万不要看他一眼，记在三日月头上的仇千万不要记到他头上！
鬼走了，众人再次松了口气。
三日月将剩下的盐烤鲷鱼打开，微微一笑，“你们不吃吗？还有很多呢。”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啊！”我妻善逸终于忍不住了，泪目着哭号，“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无辜的列车员呢？？？放过他吧！！”
也放过我！！！
三日月佯装惊讶，“过分吗？可这不是他应该做的工作吗？”
狐之助差点笑出来，连忙用尾巴挡住脸。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我妻善逸拼命证明自己的观点：“当然啊！！！当然过分了！一个可可怜怜的列车员这么努力的服务了！但还是要被你找茬！他不可怜吗！”
围观的炭治郎瞳孔地震，一时间不知道我妻善逸是真的还是装的。
“炭治郎，你觉得呢？”
听见三日月的话，炭治郎冷不丁回神，“我、我觉得……”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三日月先生按自己喜欢的来就好，当然，您也可以休息一下。”
“那好吧。”三日月的口吻很是无奈，“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没什么事情了。”
……
“什么……？”
黑发绿眼的男人眸光颤动，像是听到断肠离愁之词，眼底几乎闪过泪光，“这怎么可以呢……”
众人惊异于他的反应之大，却在下一刻听到不可思议的话语：“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啊。”
魇梦字字真心，饱含真情，“正是因为有您的存在，我的工作才有了意义。当然，还有这些先生。”没人发觉后一句是顺带的，还很敷衍。
——当他听到三日月微笑着说出“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时，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恐惧与逃离。
这比无惨大人给他的感觉还要刺激！
魇梦浑身战栗，抑制不住的发抖，用像是哽咽一样的声音恳求，“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顺便还加上一句：“请不要告诉我的总管，会扣薪酬的。”
这下少年们真的搞不清了，不是吧？难不成这鬼真的是单纯来工作的？？？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晕晕乎乎地听着这只鬼极尽溢美之词，从他那里得到的吹嘘简直比这辈子加起来还多。
反观三日月，一脸淡定，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也是，这么好看的人，应该已经对这些赞美有抵抗力了吧。
魇梦还想再说，却被三日月悄悄拉住一只手。
不知怎么，他竟觉得皮肤有些发烫。
接着，他手背上的嘴被填了一把瓜子——还是他刚才亲自拿来的。
魇梦惊得后退几步，捂住手背。
三日月勾起唇角。
魇梦这番突然的动作将少年们惊动了，视线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三日月先是隐秘地一笑，继而眉眼浸上惊讶，“那是什么？”
魇梦哽住，懂了，这是让他闭嘴加滚蛋的意思。
于是，上弦之壹是鬼的身份暴露了。
黑发绿眼的鬼拨开那缕遮眼的发丝，露出另一边刻着“下壱”的眼瞳。
少年们如临大敌，拔刀站起，引得其他人纷纷注目。
其中炭治郎最为忐忑，他曾亲自与下弦之伍对战过，“伍”都那么强了，“壹”会是怎样的水平呢……
下弦壹无辜地看着他们，“其实，我只是想工作而已。”
学上弦零大人的。
然而少年们怎么可能相信，纷纷质问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魇梦眯起眼眸，像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自言自语：“人类的内心脆弱得像玻璃一样，先将精神摧毁，剩下的肉.体就如行尸走肉一般，再没有反抗的能力。”
这话让炭治郎心情一沉，掌心隐隐透出一丝湿汗。
下弦之壹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魇梦还想再说点什么为自己助兴，接着听见三日月低咳一声，立刻凛然，举起那只生有一口的手，吐出细语：“睡吧……”
强控。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车厢的人意识全无，就地仰倒在座椅上。
除了三日月。
在车厢里转了一圈后，三日月发现大部分人的脸上露出的都是微笑，唯有炭治郎在流泪，便起身过去帮他擦拭了一番，又揉了揉那坚硬的脑袋。
身后递来一根绳子，魇梦憧憬地问：“大人，需要我帮您系上吗？”
他认为三日月是要享用这一车大餐，如果从旁协助的话，说不定能讨一两个人头吃吃。
三日月却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笑意都敛下许多，“不需要，你可以下去了，之后把血鬼术解开。”
魇梦心中一阵惊惶，恭恭敬敬地告退。
没过多久，车厢内鼾声四起，乘客们从肉灵分离的状态转为了正常的睡眠。
三日月将少年们挨个扶好，正忙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轻喃：
“三日月……先生……？”
回过头，炭治郎仍旧沉睡着。
但是，对方的梦里为什么会有他？
……
在见过死去的家人们之后，炭治郎来到一个奇怪的梦境里。
那是一个迷雾中的庭院，莫名听见有人叫他“主殿”，而他也潜意识知道，这是他的刀剑付丧神。
刀剑付丧神……不是传闻故事里的鬼怪灵物吗？
他继续向前走着，看到远处一抹模糊的深蓝色，奋力直追，等到离那人还剩咫尺之遥时，视角又忽然一变，他与对方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深蓝色的狩衣，金色的甲胄，金色的流苏……虽然现在的三日月先生并没有穿戴那些甲胄，但声音长相无疑就是他。
“你是岩融那天遇见的审神者吧？你好，我是灶门炭——”
“抱歉……我又忘了。”
“抱歉，日轮就是这样的性格……”
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陌生又异常熟悉。
岩融？审神者？日轮？是日轮刀吗？
情景几番变化，狰狞的怪物和耀眼的刀光在他眼前一晃而过，然后身体就像灌入了凉水。
天亮了。
炭治郎从梦中惊醒，日光刺痛了他的双眼，眼睛周围紧绷酸涩，像是刚哭过一样。
车厢内吵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引导着他渐渐清醒。
……自己睡着了？
不对，之前好像发生了什么——
鬼！
炭治郎一个挺身站起来，扫视四周，乘客少了很多，但周围并没有打斗或受伤的痕迹。炼狱先生、善逸、伊之助都在睡着，一切都好像从未变化过。
窗边，穿着深蓝色狩衣的青年正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三日月先生什么时候坐回去的？
似乎注意到他的动作，对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笑容。
“炭治郎，你醒了啊。”
“三日月先生……”
炭治郎甚至怀疑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真正清醒着的。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漫长又很真实的梦，现在脑子都还懵着。
“各位乘客……终点站到了……请拿好行李下车。”
列车员的声音响起，提醒剩下的人该下车了。
三日月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随人流向外走去，经过少年身旁时，还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笑了笑，“不下车吗？已经是最后一站了。”
炭治郎一愣。
他看了一眼车票，确定了上面的时间和地点后，手忙脚乱开始推人。
“炼狱先生！善逸！伊之助！快醒醒！我们好像坐过站了！！！！”

第305章 专业指导
坐过站的后果是一行人要往回赶, 所幸任务地点离车站不远，只需走路就可以到达。
然而，发生了列车上也能遇见鬼这种巧合后, 几人不敢再让三日月单独行动，于是打算先去做完任务，再一起送三日月到目的地。
到了市区路口, 炼狱杏寿郎率先道：“这件事我已经让鎹鸦传信给主公了, 应该会很快调查出来。”
他安抚这些少年，“任务上的地点有多个, 我们分开行动。我单独一路，你们三个带着三日月先生。任务完成后，我会马上去找你们。”
列车上发生的事告诉炼狱杏寿郎, 意外每一刻都有可能发生，他们必须保护这位只会亿点点剑术、没有自保之力的三日月先生，防止半途又有鬼跳出来。
但伊之助不同意，对此嗤之以鼻，举起双刀，“带他？我才不呢！本大爷要自己单干！”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选了一条路蹿了出去。
“呃……好吧，那你们两个照顾好三日月先生。”炼狱杏寿郎对此毫不介意，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人。
“没问题。”炭治郎点头。
三日月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分别之后, 他跟着两少年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睡了一觉鬼就消失了。”我妻善逸悠长地吁了口气, 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对吧，炭治郎？”
他是最为此感到开心的一个，本以为这次要命丧列车, 却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就平安脱身，这简直是积了几辈子德才有的运气。
“嗯……”炭治郎随口应了一声，紧皱的眉头代表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虽然列车上的梦在醒来之后就遗忘了大部分，但他可以肯定，梦里的他对三日月先生十分信任，并且知道三日月先生是一振太刀。
一振太刀……？
炭治郎感到一丝荒谬，人怎么可能是刀？果然是因为鬼才做了乱七八糟的梦吧……
他叹了口气，正要对身旁的两人说些什么，一转头，只看到我妻善逸无辜的大脸。
等等，三日月先生呢！？
炭治郎惊恐地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影不见了，来回张望一番后，发现了在路边小摊前看东西的三日月。
呼……幸好没有走远。
他松了口气，连忙朝那边跑过去。
“炭治郎！！！别丢下我！！！”人生地不熟，我妻善逸一阵瑟缩，连忙哭爹喊娘地跟上。
三日月早已感受到炭治郎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趁机携着狐之助溜出来谈话，话题自然而然牵引到炭治郎的那个梦。
“他梦见十年前的我了吗？”
“不，”狐之助沉痛道，“他梦见了好几百年前的您。”
三日月讶异地挑眉，“几百年前……他不是还没出生么？”
“这是炭治郎的……”狐之助思索了一大圈，扒拉出一个词汇，“外挂。”
三日月愈发不解，却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
狐之助解释：“炭治郎可以梦见先祖时候的事，原本的世界线中，他就是梦见了祖先灶门炭吉的记忆，才明白日之呼吸就是火之神神乐。”
“梦见……祖先？”即使是三日月，也没有听说过人类可以拥有祖先的记忆。
“鬼都有了，还管什么科学！”狐之助表示这多正常。
三日月又质疑另一点，“可那个时候，我还是本体的形态。”作为继国缘一的刀时，他还不是人形。
“所以，他梦见的，是在其他位面时候的您。”狐之助硬着头皮翻资料库，简直要为炭治郎做梦也能穿越世界鼓掌，“您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一次任务位面里，平行时空的炭治郎也是审神者。”
三日月：“……”
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印象里的任务世界好像是一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
“不记得了吗？要不我给您查一下？”
“这就不必了。”三日月谢绝。
“三日月先生！”少年的喊声越来越近，炭治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三日月先生，请不要随便走动啊！”
三日月对炭治郎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抱歉，看到这边的东西，忍不住过来逛了逛。”
“没、没关系！等任务结束后，我再带您来这里。”
眼前少年的目光太过炽热，实在让他无法忽视，“炭治郎，你好像有话想说？”
“啊……是……”炭治郎没想到自己的思虑已经表现得这么直白，硬着头皮道，“我有一点想不明白……鬼为什么没有对我们出手？”
炭治郎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理解下弦壹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但这只是其中一点――他更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梦见三日月先生，而且梦里的三日月先生还是他无比信任的存在。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但我那时候也不小心睡了过去。”三日月笑道，在乘客门因为血鬼术昏睡过去后，他也因为太过无聊而小憩了一会。“问我这种事，真是有些为难我呀。”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想为难您！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炭治郎连忙摆手，而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转移话题，“趁现在还是白天，我们快点出发吧。尽快做完任务，然后就可以送您去想去的地方了！”
三日月见炭治郎一脸忐忑，不由得笑了笑，“那――接下来还请多指教了。”
好不容易龟速移动过来的我妻善逸，看到三日月和炭治郎又走了回来，并且以相当快的速度向任务地点赶去，内心十分绝望。
三日月见我妻善逸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亲切地朝他招招手，“善逸，快跟上。”
“来了！”我妻善逸精神一振，随即想起三日月是个男人，就又变得兴趣缺缺了。
“我是说……来了……”
三日月心情极好，伸手揉了揉善逸那头金色的短发。
好不容易有个能任他驱使、而且能杀死鬼的孩子，怎么能让他偷懒呢？
……
临近傍晚时，他们被迫分散了。
两只鬼分别朝两个方向逃走，炭治郎只留下一句“善逸你去对付另一个”，就头也不回的追着一个鬼往树林里跑去。
我妻善逸吓得双腿打颤，“炭炭炭炭炭治郎！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然而，比他更害怕的是那只鬼。
看到三日月的眼睛后，鬼简直要尿裤子了，开什么玩笑！上弦零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在三日月笑意盈盈的注视下，这只鬼连滚带爬地跑向了远方。
我妻善逸压根没注意到鬼已经趁机跑远了，直到三日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善逸，”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去追那只鬼吗？”
我妻善逸抖如筛糠，面如金纸，“我我我不不不行行行……会会会死死的……”
三日月注视着鬼逃跑的方向，眼底一瞬间清明凌厉。
很巧呢，这是一只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鬼。
转头，他温和地鼓励，“没关系的，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鬼而已。我会陪着你的。”
我妻善逸哭丧着脸，看了三日月一眼，“那、那我去了……”
腿软的鬼没有跑远，两人很快追上了他。但也仅限于追上，因为我妻善逸僵在原地动不了了。
“善逸？”三日月仍然微笑，“这只鬼只有你对付得了哦？”
鬼还没来得及跪下求饶，只听得一声“我真的会死！”便看见那个浑身金灿灿的人类躲到了上弦零大人的身后，还不要脸地抱着大人的腰，抓起宽大的袖子挡脸。
连他看了都忍不住唾弃一下：你这家伙的日轮刀挂腰上是用来砍柴的么？
当着恶鬼的面，三日月稍微安抚了一下我妻善逸，又说：“你不出手的话，我们说不定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话在我妻善逸听来像是恐吓，但在鬼听来就是暗示――这个小鬼不敢动手，可以来吃他了。
下一秒，三日月奇怪地发现本来老老实实的鬼脸色突然变得格外狰狞，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妻善逸扑来。
而我妻善逸，才刚闭着眼握住刀柄将日轮刀抽出一点点。
三日月无奈至极，难道这孩子真的要吓晕过去才肯“工作”吗？
思索之间，鬼浑浊低沉的呼吸已然靠近，几乎闻得到对方不属于人类的异样气味。
三日月稍作思索，反手握住我妻善逸持刀的手，在鬼扑上来的瞬间拔刀，又趁他没反应过来时入鞘。
那嵌着细碎闪电纹理的日轮刀，在暗中散发了一瞬的光亮，又极迅速地销声匿迹了。
我妻善逸迷茫地抬起头来，他刚刚是不是被牵引着拔出了刀？
面前，是无头之鬼的横尸。
“唔……”我妻善逸瞳孔微缩，捂住口鼻，恶心与恐惧一阵阵地泛上来。
手背残留的余温被他彻底忽视，我妻善逸背过身捋了捋气，泪目回头：“他、他是怎么死的！？是你杀掉的吗？”
三日月一愣，完全不明白我妻善逸歪打正着的脑回路，没等接话，就见少年滑跪到他身前，“谢谢你三日月！果然是你救了我吧！真是太厉害了！”
三日月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了，满脸的难以言喻。
这个市区有不少鬼出没，融合了时间溯行军的尤其多，短短几百米，五个鬼里就有三个是融合过的。
见得多了，我妻善逸也不再那么害怕，尝试挥舞刀剑。
“这招稳一点比较好，竖着劈过去。”
“手臂放低一些试试。”
“这里刀尖不能挑得太高，否则无法一招致命。”
三日月进行着“专业指导”，我妻善逸乖乖听话，惊疑地发现按三日月所说方法出招更有效果。
“你、你……不是说不怎么会用刀吗？”
“啊，这并不矛盾。”三日月神色未动，“我只是知道一些‘理论知识’罢了。”
我妻善逸怔怔地看着刀刃上正在消散的鬼血，深刻怀疑起这话是不是真的。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发现自己难以分辨三日月的话是否真实。
就是因为无知所以恐惧，但……又是那么的温柔。
三日月当监工当得愉快，等到深夜，炭治郎也回来与他们会合了。
炭治郎腿上受了伤，三人找了一家旅店住下，要了水和绷带处理伤口。
光线昏暗的屋内，炭治郎挽起裤腿，动作不太顺畅，倒吸一口凉气。
我妻善逸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被吓得。
伤口狰狞，看来遇上了有几分实力的鬼。
“没事，一点小伤……上点药绑起来就好。”炭治郎隐忍着，挤出一丝微笑，“对了，你们遇见了多少鬼？”
“太多了！鬼真的太多了！！！我们真的不是进了鬼城吗！！！”我妻善逸叫了起来，然后马上作崇拜状，“要不是三日月先生，我肯定已经死了啊！”
“善逸你小点声！已经很晚了！”炭治郎压低声音阻止，随后又不解地问：“你说……要不是三日月先生？什么意思？”
我妻善逸还在咋呼，“反正就是……总之就是……”
他把三日月指导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超厉害啊！是能做指导师父的水平！”
“原来是这样。”炭治郎抓了抓头发，真诚地说：“三日月先生果然很厉害啊！”
“这些话以后再说吧，”三日月及时打断了他，直接使唤善逸，“先帮炭治郎处理一下伤口。”
“啊？为什么是我？”
“嗯，上上辈的约定……”
“好吧……我来就是了……”
一夜平安。
清扫鬼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任务要求他们把整个城区清理一般，找出藏匿在暗地里的鬼，可谓耗时间的体力活。
三日月满意地看着两少年在短短五天内清理完大部分时间溯行军——他特意引导他们先去找有时间溯行军的地方，再趁夜里两人睡着时用灵力帮他们加快一下伤口的恢复，两不耽误。
大约第七天时，炼狱杏寿郎带着浑身是小伤口的伊之助找到了他们。
与少年们凄凄惨惨的样子不同，炎柱全身上下不见一丝伤口，精神十足，“好了！已经全部搞定了！接下来就……”
炭治郎出声阻止：“等等炼狱先生，还有一件事没做！”
“什么？”众人齐齐看向他，三日月也面带疑惑。
炭治郎看着三日月，试探地问：“您……不是要去祭奠先祖吗？”
三日月：“……”
完全忘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陪三日月先生去扫墓！”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啦！”
“先去买花吧！”
几人热热闹闹地向店铺走去，三日月心情复杂地看着，不知作何表情。
看来，他不该用这个理由。

第306章 花魁的伪装
尴尬而短暂的扫墓旅程很快结束了, 所幸狐之助提前传送到目的地、像模像样地刨个土堆立个碑出来，否则三日月又要编出一串离谱之辞。
自己祭拜“自己”，年轻人们也献上悼言, 临走前，看着虚假的坟头铺满花朵，三日月心情有那么一丝丝微妙。
全部任务结束，一行人又买了回去的车票, 踏上返程。
三日月跟着少年们一起回到了鬼杀队，蝶屋一时间又忙碌了起来。
“伤好之前不能剧烈活动。”神崎葵狐疑地检查了一番炭治郎腿上据我妻善逸说“深可见骨”的伤口，心想也没说的那么严重。
她拍拍手站起来, 对一旁的伊之助和善逸说：“你们的伤都没什么大问题, 多吃点饭就好了。”
我妻善逸不信, 扑过来就要抱大腿，“不行啊！不给我上药会死的！真的会死！”
神崎葵嫌弃地躲开他的手, 转头对三日月道：“麻烦三日月先生看着他们，我还有很多伤员要换药, 就先走了。”
三日月点点头，温和地应下。
结果一转头，伊之助这个不要命的又开始拿着刀挥舞起来。
“这点伤算什么！我要变得更强！！！猪突猛进——猪突猛进——！！”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在偌大的院子里脚下生烟，掀起的大风让后勤的小女孩们一阵惊呼，纷纷压住盆里刚洗干净的衣服。
“善逸。”三日月唤道。
“哈！？”
“拦住他。”
我妻善逸哭丧着脸，看着跟陀螺一样旋转的伊之助, “我、我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嘛！！！”
本来一身肌肉块头就够壮的了, 加上伊之助有两把刀, 四面八方都没空隙，让他过去就是让他死！
“三日月先生，我来帮您吧。”炭治郎扶着墙站起来。
他的伤口刚被绑好, 动作起来还有些不适，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三日月摇了摇头，刚想说让炭治郎在一旁休息就好，伊之助就作出了剧烈的反应。他大概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大笑起来，脚下速度更快，在一个跨步后朝向三日月，“还想拦住本大爷？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要碍手碍脚啊！”
炭治郎瞳孔一缩，冲上前两步，“小心——！”
伊之助脱手掷刀，一先一后，一左一右，目标直指三日月的袖子，目的就是将人掼倒。
他叉着腰，欣赏自己疾速旋出去的日轮刀。
让你再管本大爷！教训教训你再说！
一旁的我妻善逸惊掉了下巴，震惊于伊之助会用这种方法抗议管辖，即使这两把刀的轨迹不会伤到人，但对于不会剑术的人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惊吓！
“三、三日月……快跑啊！”
然而就算这么说，他也依然调动不起四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把刀离三日月愈来愈近。
炭治郎表情急切地跑向三日月，可腿上的伤限制了他的速度，根本无法及时拦到。
“唰——”
第一道银光闪过，几人惊愕地看到那刀刃从三日月右边袖子下穿了过去，下一秒，刀花翻转，乖顺地被三日月握在了手里。
“切！”伊之助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刀没能按原计划穿透三日月的袖子，给不了对方教训。
“还有一把！”炭治郎喊。
我妻善逸忍不住遮住双眼，完了完了……就算右手能接住，左边也肯定没办法了！这么短的间隔，甚至来不及丢下手里这把刀，再去接另外一把。
相当大部分的剑士，只善用右手。
三日月完全没想到在这个位面也能用到左手——二刀流的技艺虽然久远，但身体还未忘却。他思绪未动，左手已然接过了那把飞过来的日轮刀，与刚刚右手一样旋转了几圈，将其紧紧握在手里。
两把布满锯齿的刀乖乖呆在三日月的手中，看不出刚才狰狞的面孔。
“正好，刀就先没收了。”三日月将两把刀都握在一只手里，笑眯眯地说。
“哇啊啊啊啊啊！！！”伊之助气得跺脚。
我妻善逸愣愣地看着三日月，仿佛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幕里回过神来。
等等……他都接住了！为什么？？
炭治郎的表情也非常复杂，三日月先生说的“略会一点”……是这种“略”？
“真是华丽啊，纳刀的技巧。”忽然间，一道声音从围墙上传来。
少年们抬头，一个穿着黑色无袖衫的男人蹲在墙头，额头上嵌着宝石的护额和宝石串成的流苏在阳关下反射着瑰丽的光芒，头发泛着淡彩色的色泽，左眼周围点状的图案让他起来十分诡异。
好、好刺眼！
男人从墙头跳下，步伐轻快且迅速地来到三日月身边，摸着下巴道：“人也华丽，拿刀的样子也华丽，真不错，真不错啊！”
三日月转身，惊讶地发现他竟然需要仰头才能看这个人的脸。
嗯……不过还是不如兄长岩融高吧。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柱，至于是哪个……没印象了。
“不认识我吗？”男人挑眉，邪气地勾起嘴角，“我可是华丽与美貌并存的宇髓天元大人！”
几个少年：“……”
“不认识。”
“呿。”宇髓天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就是柱啊！是比你们高一级的长官！！！”
几人：警惕的眼神。
三日月率先开口，“那么，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他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番，“受伤了吗？我去叫小葵过来。”
“不，当然不是。”宇髓天元向前几步，看三日月的眼神像看到猎物一般，“我只是无意经过，然后发现了你……”
他抽出背后的双刀，“我对你很有兴趣！来切磋切磋吧！”
整个鬼杀队，几乎没有用双手刀的。岩柱虽是双手武器，却是一斧一锤，根本算不上刀！新来的猪头虽然是双刀，但太生涩，估计没几下就被他打飞了。
而今天，命运让他发现了三日月。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是相当成熟的水平，他对此非常有兴趣。
然而，三日月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我对刀法没什么研究呢。”
“喂喂，你在搞笑吧？”宇髓天元露出你绝对是坑我的眼神，“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呢？”三日月抬起袖子，为难似的向后略退了一步，“我根本就不擅长这些呀。”
“你胡说！！！”宇髓天元大喊，“你接得那么熟练！你敢说你不会用刀！？”
三日月：“啊，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只会这个呢？”
宇髓天元：“那你擅长什么！？”
三日月：“下面。”
宇髓天元眉头紧皱，战术性地收起双刀，“好吧……”
他佯装离开，却在走出几步后猛然转身，刀尖直指三日月面门。
这样总能逼你暴露了吧！宇髓天元想，没有人能在危急性命的时刻不露出马脚！
被这动作带起的风掀起三日月额前的发丝，人却纹丝不动，露出不解的目光，“宇髓先生，你这是……？”
宇髓天元举着刀，不可置信地看着三日月毫无波澜的表情。
连普通人的害怕都没有。
红色的眸子暗沉下来。
这个人……绝对，藏着什么。
送走气冲冲的宇髓天元，三个少年围上来，炭治郎直接地问：“三日月先生，你是不是也会双刀？”
“不会。”本来是不会的。
“那为什么……”
三日月揉了揉他的脑袋，“出于某些原因……姑且因为这很帅气。”
三人：谁信啊！
看着少年们怀疑的眼神，三日月笑而不语。
他说的可是实话。
……
久违的时间溯行军潮又将在吉原附近出现。
据消息称，这次时间溯行军的强度比以往更甚，需要严肃对待。
看着炭治郎几人的伤口几乎痊愈，三日月向产屋敷耀哉辞行。
“不多留一段时间吗？现在外面很危险……”产屋敷耀哉好心挽留，现在的形势已经愈来愈严峻，鬼的活动也将变得频繁。
“我出来太久，生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三日月笑道，“再不回去的话，祖传的东西都要搁置了。”
祖宗搬出来，产屋敷也不好再挽留，只温声道：“如果遇见鬼，可以去藤之家暂避，我们会立即派人过去接您。”
三日月感慨不已，“你和你的先辈都是这么说的啊……”
产屋敷耀哉没能听清，“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
之后，三日月在鎹鸦的带领下离开了据点。
出来后，他没有立即传送到吉原，而是特意隔了几日，以免让鎹鸦留意到。
再次进入吉原，大半夜的，三日月惊奇竟然在路边看到了猗窝座。
一头粉色短发的上弦站在垂柳下，熠熠双眸犹如灯火。
他怎么在这里……？
在这花街柳巷，从不吃女人的上弦叁的出现着实让三日月感到好奇。如果来的是童磨，他或许还不觉得突兀。
看到他，猗窝座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而后跳上屋顶，几下就不知道藏身到哪里去了。
三日月心中隐隐出现了不安的预感。
按照狐之助多年前留下的坐标，三日月来到他曾在京极屋住的房间，却没想，他刚进去，就看到了正在打骂新造的堕姬。
看来，在他走后，堕姬又搬回了原本的房间。
三日月的出现让女孩们一愣，心下嘀咕这是花魁什么时候选的客人，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难不成是相好？
即使有了这种猜测，她们也只会把话烂在肚子里，这位花魁大人的脾气性格实在太……她们不想被打死！
“……大人？”看到三日月，堕姬顾不上打骂女孩，立马轰她们出去，“喂！你们几个快滚出去！”
一瞬间，她的表情从愤怒到软笑，如同变脸。
逶迤及地的裙摆在榻榻米上拖动，堕姬眸光闪动，“三日月大人，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要做，”三日月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你现在又叫什么名字？”
三日月着实没有想到堕姬竟然真的在吉原待了十年又十年，反反复复，不嫌麻烦地更换身份。眼前这张脸与他离开时又不一样了，不知换了几次。
“蕨姬。”堕姬一脸娇羞，“大人？这个名字好听嘛？”
“还不错。”三日月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看多了堕姬张牙舞爪的样子，这副羞涩的笑貌或许也能骗过他。
……
在吉原的时间平缓地过去，直到一个清晨出现了意外。
“三日月大人，真是气死我了！”堕姬跺着脚走到镜子前，艳丽的容貌因为一时的愤怒变得有些扭曲。
“怎么？”
“今天早晨老板买了个丑丫头，我下楼看见了，真反胃！”堕姬一边狠狠地梳着头，一边咬牙道：“一张丑脸，头发还是那么显眼的金色，招摇给谁看呢！”
三日月失笑，心中却觉出一些端倪。
金色头发的人好像不多见……除了我妻善逸，他这几百年里都没见过一个。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越生气梳头越打结，堕姬把梳子一扔，拎着裙子踹开旁边游女的房间门，声音传得老远，“喂！你，帮我梳妆！”
三日月趁房间无人，叫来狐之助问吉原这边会发生什么。
“您想的没错，”狐之助语气沉痛，“人物我妻善逸、灶门炭治郎、嘴平伊之助和宇髓天元已经打入吉原调查情报，今天早晨，三人分别进入了三家大店，其中我妻善逸进入堕姬所在的这家京极屋。”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被他们发现您也在这里的话……”狐之助看了三日月一眼，“很难解释。”
尤其是在京极屋这个危险的地方，早晚撞见不说，还可能会被脑补成不可描述之形象。
三日月沉思，看样子，他有必要做出一些行动。
如何成功避开鬼杀队，不以令人怀疑的身份出现，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不令人怀疑的身份……
这条街上，他能想到的身份，似乎就那么寥寥几种。
龟公？嫖客？游女？
三日月陷入深切的思考。
梳洗完毕的堕姬回到房间，继续与三日月聊起这几十年发生的事情。
可没过多久，她脸色一白，眼睛有一瞬间变成属于鬼的颜色，“那位大人在呼唤我……”
她开始整理衣装，等待鸣女的召唤。
忽然，她想起什么，开玩笑似的说：“三日月大人，要不您在这代替我一段时间吧，今晚老板可能会安排给我客人见呢。”
说归说，堕姬根本没想过三日月能同意。
京极屋的老板三津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就是因为进来无惨大人总叫她开会，她无法及时会见客人。
她不能违抗无惨大人……如果老板察觉到问题，她也只能痛下杀手了。
“可以。”三日月点头。
堕姬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您说……可以？”
三日月的回答，就是已经开始解护颈后面的绳结。
如果非要伪装，最好与本貌大相径庭，堕姬的提议刚好给了他想法。
堕姬呆愣许久，激动地找出合适的衣服——这都是她那些便宜客人们送给她的礼物，说是满心想着她，尺码却完全不对。本来是想扔了的，她却一直没有想起来。
但现在，它们有了用武之地。
属于花魁的衣装是与狩衣相似的暗蓝色，上面绽放着大簇的白色山茶，华丽内敛，高雅层叠，与领口与脖颈的白皙皮肤相得益彰。
深蓝的发丝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本就白皙的脸部又贴上一层粉妆。
堕姬用朱砂笔点在眼前人的眼角与唇瓣，细细的几笔，整张脸上出现了最为艳丽的颜色，活色生香。
“……好了。”堕姬的声音有些颤抖，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下一刻，那双眼眸睁开，沉睡在湖底的新月宛若升起，浮动着令人惊艳的色泽。
微微弯起的时候，笑意比朱砂更浓郁。
堕姬的手也开始颤抖。
为什么……上弦零扮的花魁会比她好看！？

第307章 扬屋之行
楼下的三味线声音响了整整一上午, 从最开始的青涩到后来的驾轻就熟，用了短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就算在楼上，三日月也能听到游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大概是感叹于对方进步神速的娴熟技艺。
弹三味线的人就是善逸吗……
不妙啊, 居然已经这么近了。
三日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虽是与堕姬完全一致的妆容, 但并不完全相似, 仔细看的话，还是很容易看出“蕨姬”的容貌出现了变化。
他拿起镜子旁边的桧扇，这是堕姬临走前找出来的。很多时候, 花魁为了不让旁人轻易窥见自己的面容, 会使用扇子遮住一部分面容。
“三日月大人，”攀在三日月肩膀上假装围脖的狐之助弱弱地说, “这样做真的好吗？”
三日月抬手摸了摸狐之助的脑袋，笑道：“哈哈哈，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就拜托你了。”
狐之助哀叹一声，预感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临近中午, 轻巧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瑟缩的声音：“蕨姬大人……我们来帮您打扫房间了。”
直到傍晚迎接客人之前, 游女们的时间都要用在准备活动上。
走廊上，两个女孩心脏高高悬起，耳中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 仿佛置身危险的悬崖边。整个京极屋没有人不知道蕨姬花魁的坏脾气，动辄打骂, 伺候她的新造和秃从来没有完好无损地从她房间里出来过。
这一次……花魁会怎样殴打或辱骂她们呢？是极尽羞辱？还是会把脂粉盒扔到她们头上？
半晌，门内传来她们熟悉却畏惧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入房间，悄悄抬头撇了一眼。出现在她们视野里的, 不是花魁惯常的怒容，而是一抹随意而安静的背影。
她们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太好了，蕨姬大人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过……大人怎么穿了蓝色的衣服，她不是最喜欢各种各样的红吗？
只是这些话她们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地开始清扫房间。
等清扫完毕，一人又小心翼翼地问：“蕨姬大人，今天的午餐是送上来还是在下面吃？”
“送上来吧。”
“是。”女孩惊奇地应下来，蕨姬大人今天竟然没先问吃什么。
两人静静地等着那句“你们可以滚出去了”，但今天的花魁好像很反常——什么都没有做，以至于让她们产生了一种蕨姬大人今天好温和的错觉。
“听说楼下新来了个丫头？”
女孩心想果然来了，垂着眸道：“是……来了个一个叫‘善子’的女孩，三味线弹得很好。”
说完，余光里那抹深蓝色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她。”
“嘶……”一声压抑的、像是痛呼的声音。
“我是说——有点意思，我去看一眼那丫头。”语调立即变得高傲不可攀了。
女孩紧张地伏在地上，不敢吱声，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瘫软地倒下。
下楼的时候，狐之助抱着自己的尾巴泪目：“我这是第一次，没拿捏好堕姬的语气和说话习惯，之后一定努力。”
谁让是它自己提出的说错话就拉尾巴的！
三日月忍不住一笑，“等到他们离开，你就可以休息了。”
是的，为了尽可能掩人耳目，遮住大部分面容的同时，狐之助的高科技也派上了用场。它将代替三日月用堕姬的声音说话——虽然模仿的不很出神，但这是目前最为便利的办法了。
因此，它只能趴在三日月的脖子上装围巾。
到了楼下，三日月一眼就看到众多游女之间的我妻善逸——那头金发太过耀眼，即使少年化了很浓很傻的妆也不会泯然众人。
看着我妻善逸腰间打在正前方的带结，三日月不禁思索起这到底是谁给他换上的。
在这花街之中，带结系在前面是可以卖身的意思，系在后面才是卖艺不卖身。
看少年这醉心弹琴的样子，京极屋给他的定义大概是“艺伎”。所以……音柱是为了保证少年的人身安全，故意给他化成这幅模样的吗？
三日月深深地感受到了宇髓天元的恶趣味，也对京极屋老板的“宽容”感到惊诧。
高昂激烈的音乐声响彻房间，加上游女们的热情捧场，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演奏里，对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花魁的身影。
“是蕨姬花魁！”
“蕨姬花魁来了！”
游女们纷纷闭口不言，却也不敢逃走——如果被花魁记住，之后多得是苦头吃。
刚刚还火热的气氛立刻降至冰点，我妻善逸抒发悲愤情感的同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掀开眼皮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姐姐们，怎么不继续夸我了呀？”
音柱那家伙把他白送出去的仇他记住了……他一定要成为这条街上最卖座的花魁！
“善子，善子……别弹了……花魁来了……”有人在一边好心提醒，拉了拉他的袖子。
花魁！？说来就来了？？
我妻善逸猛地睁大眼睛，打算看看他未来的标杆。
连接一二楼的楼梯口，光线较别处更昏暗。一个高挑的蓝色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手中持一把张开的黑面金骨的桧扇，遮住了大半张脸。扇子上，那细碎的樱花装饰闪闪发亮，垂樱挂坠轻轻摇晃，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我妻善逸咽了咽口水，正想打个招呼，转眼看到老板走上前去，“蕨姬，你怎么下来了？”
中年女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看到了不愿见到的人，对花魁介绍他：“今天新来的丫头，不怎么好看，三味线和古筝弹得不错，留在这当艺伎。”
我妻善逸正不解着这么美的花魁姐姐好像不受老板欢迎，下一秒就听见了老板的话，拳头直接硬了。
说什么呢！！！！懂不懂礼貌啊！！！谁不好看啊！！！
“下来看看而已。”慵懒的声线让我妻善逸的骨头都酥了。
下一句：“用不着你管，老太婆。”
我妻善逸哽柱，看了看周围游女的表情都司空见惯一般，忍不住咋舌。
怪不得不受欢迎啊……
趁无人注意，三日月又拽了一下狐之助的尾巴。
狐之助：呜呜呜呜过头了吗？
老板也被噎了一下，大庭广众，还是在新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实在是气死她了！
确认好来的人是我妻善逸，三日月重新折返上楼，留给楼下畏惧堕姬的游女们一丝喘息的空间。
三日月想，是时候写点备用台词交给狐之助了。
目送花魁的身影消失在楼上后，游女们如释重负，我妻善逸凑上前问：“姐姐，刚刚那个就是花魁啊？”
“没错……”游女用同情的眼神端视了我妻善逸一会儿，“她脾气不是很好，你小心点就是了。”
“哦……”我妻善逸不明白游女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只是愣愣地点头。
人群散去后，老板不解地比了比自己的头顶。
她怎么感觉……蕨姬长高了？
……
午饭过后，门再度被敲响，居然是老板带着我妻善逸来了。
“快点打扫好花魁的房间！”老板推了我妻善逸一把，口吻严厉，而后又赔笑道：“这丫头手脚不麻利，要是惹怒了你可要手下留情！”
说完，老板把门一关，把两人留在了屋里。
三日月无话可说，不知道平日里堕姬怎样行事，下个楼都能让老板把人亲自送过来。
我妻善逸手足无措，他还没照顾过人，不知道等下会不会惹出麻烦，加上游女提醒的话，他这会只敢偷瞄花魁的背影。
嗯……好白……
三日月不禁感慨事情变得麻烦起来，跟我妻善逸在一起，暴露的概率又增加了。
得让他赶快出去。
想到这，三日月正要转身嘱咐，过道上又传来仓促的脚步声，老板再次推门进来，拿着一张书贴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是今晚要见的客人……只有一张，好好准备一下。”
“知道了。”
三日月瞥了一眼书贴，将其展开，信纸与文墨透着淡香，显然价值不菲。
花魁在吉原地位最高，见客人也有讲究，通常书信往来三次后再正式见面。但唯有京极屋的蕨姬不一样，她不愿折腾三次，也不想誊写书信，只在帖子里挑出最顺眼的那个见面。
但今天只有一张，也就是没得选。
三日月的视线在信上游走，以信推人，这位客人用词华丽狂放，大概是个性格大气、豪迈的人。
说不定还是一名武士。
他细致地看到最后，直到看见落款――宇髓天元。
三日月：“……”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我妻善逸也叫起来，语气又气又惊。
好啊，把他们三个卖出来当苦力，钱都拿着找花魁了？？他不是有三个老婆吗！还想找第四个不成！？
三日月挑了下狐之助的尾巴，狐之助立即入戏：“怎么，你认识他？”
糟了！
我妻善逸一把捂住嘴，眼底满是慌乱。他不小心说出口了！
狐之助开始自由发挥：“怎么，说不得？”
我妻善逸哆哆嗦嗦地说：“这个人、这个人是把我卖到这的人。”
“哦~我当是什么呢。”
说完，房间又重新回到寂静。
糊弄过去了？我妻善逸一颗心落回肚子里，可剧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他磕磕碰碰地把房间里的餐盘收拾完毕，连声招呼都忘了打，直接端着跑了出去。
独自在房间的三日月思虑良久，最终决定与这位“客人”见面。
宇髓天元很有可能是借此机会调查情报，不去的话……恐怕会反而吸引他的注意。
……
入夜。
这个时刻，三日月也庆幸于堕姬的任性妄为，他可以免于在街上走一大圈，直接去扬屋候客。
层层珠帘遮挡在座位与门口之间，花魁的容貌不能轻易被人看到，因此有这样的装饰。
三日月依然端着桧扇，凝望着门口的情景。
不多时，京极屋的老板带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来到扬屋。
三日月的视线穿过幕帘，轻易便将来人的样貌尽收眼中。
不得不说，对方与曾经见面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忍者的装束换成宽松的和服，原本紧紧束起的长发尽数披散下来，略显凌乱。这一切元素糅合起来，给他又多添了几分不羁，与那鹰隼一般的眼神相得益彰。
“这位是宇髓大人，蕨姬，要和大人好好聊啊。”老板提醒了一下，转头对男人笑说：“我就不打扰您了。”
屋内，空气异常静谧，带着若有若无的压抑。
宇髓天元一屁股坐到早已准备好的小桌旁，拿起笔道：“看来蕨姬花魁是个风雅之人，连交流都要用纸笔。”
为了减少狐之助词不达意的可能性，三日月主动要求用纸笔进行谈话。
也许是堕姬不配合的次数太多，这样的要求，老板只是思考了一下就立刻答应了。
“我也有我的方式，希望你能理解。”狐之助按照三日月的意思说道。
宇髄天元摆弄着笔，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离你太远，信怎么传达呢？”
见花魁是为了情报，他这两天用千金砸开了另外两家大店的门，从那两名花魁口中得到一些情报，京极屋是最后一家。
忍者的套话方式神不知鬼不觉，但要是用文字来交流，效果就差多了。
问完，他听见花魁道：“没关系，我带了专门传递书信的新造。”
“善子。”
这个名字念出来的瞬间，饶是宇髓天元也绷不住了。
那个非常辣眼睛的金发“丫头”从幕后走出来，还带着一脸鄙夷的神情。
“！！！”

第308章 被识破
三个老婆难道还不够吗？还想要第四个？
在三日月看不到的角度, 我妻善逸朝音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等着吧，我要把这事告诉你老婆们。
宇髓天元从这个表情里解读出来一些意味。
他搓了搓手掌, 决定给这个不安心盯梢的小子一点教训。
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三日月和宇髓天元开始了虚伪的闲聊。
几乎每一句话里都布满试探的陷阱，稍不留神就能栽进去。
三日月半真半假地答了下来，重要和不重要的都答了一些，顺便不着痕迹地透露了京极屋的异样。
宇髓天元果然注意到了他所说的信息，接下来的几条都针对某一点进行讨论。
但三日月发现，随着时间流逝，字条的内容从一开始的富有含义变得越来越敷衍，甚至难以接话。花魁的职业要求又不可能主动将对话突然中断，于是三日月毫无波动地以更简洁的方式回应, 试图让宇髓天元主动结束聊天。
然而没有用, 幕帘对面的男人不仅没有丧失兴趣, 笔头反而动得更快了。
很明显, 宇髓天元为了“教训”我妻善逸，不惜形象地写了很多废话。
看着兴致盎然的男人，三日月心中不由得希望我妻善逸杀鬼的时候身体还能动。
午夜之后，聊天才终于结束。
此时, 我妻善逸的衣裳已经湿透, 脸上的白.粉混着汗水脱妆，画着夸张红晕的脸整张都红了起来。
“蕨姬小姐，跟你聊天很开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宇髓天元玩够了, 满脸舒爽地放下笔，双臂交叉在脑后伸了个懒腰，佯装才发现我妻善逸的惨相, “哎呀，这位小姐没事吧？好像累到你了。”
“呵……呵呵……完全不累呢！”我妻善逸又怂又勇地咬牙，“多谢关心。”
宇髓天元又对三日月道：“我与蕨姬小姐相见恨晚，真希望以后还能与你聊天啊。”
“只要大人你来，机会当然有得是。”
宇髓天元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放在桌子上，砸出一声闷响，“这次来身上除了钱也没带别的礼物，希望蕨姬小姐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
我妻善逸看到那沉重的钱袋，眼珠子快凸出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宇髓天元，试图把自己的质问传达过去。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宇髓天元也用眼神回应：劳资自己的工资，用你管？
我妻善逸：用鬼杀队的钱逛花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宇髓天元回以鄙视：当然不会啊，你是智障吗？
我妻善逸：“……”
柱的工资居然那么高！！！
宇髓天元点了点桌子，随之起身，我妻善逸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过去将钱袋拿在手里。
三日月也缓缓从帘幕后站了起来。
出门之际，宇髓天元压低声音说了句话，清晰地传入我妻善逸的耳朵里。
同样，也被狐之助成功捕捉到了。
——“盯好京极屋。”
……
三日月回到京极屋时，堕姬还没有回来。
狐之助忍不住问：“三日月大人，为什么要把京极屋的情况透露给音柱？”
将京极屋疑似有鬼的消息告诉柱的话，不是很快就会见面的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眼尾的绯红好似红蝶翩飞，十分动人，“尽早让他们完成任务离开吉原，我们才能放心地处理时间溯行军。”
“如果有意外呢？”
狐之助的担心不无道理，按照时之政府任务数据库来看，大部分情况下，就算人物结局不会改变，但中间过程的无规律变化也会令执行者十分头痛。
在当前位面任务期间的世界线结束之前，执行者都不能轻易说事情能够按照理想的情况发展。
“如果有意外……”三日月沉吟，眼中有些许深意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绝对不会有意外的！”狐之助慌忙打岔，生怕三日月下一秒就吐出“都杀了”几个字。
“哈哈哈哈……”
堕姬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夜晚。
面容妖冶的上弦满面喜悦，眉眼间尽是势在必得，脸颊上的花纹也变得愈发艳丽。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三日月看了堕姬片刻，笑着问道。
听见上弦零跟她搭话，堕姬终究没忍住分享起自己的心情，“那位大人夸我是最美丽最特别的鬼，我实在太高兴了……不管来几个杀鬼人，我都会为那位大人消灭掉的！”
老职场PUA了。
狐之助吐槽，光知道夸人画大饼，鬼挨打的时候怎么不见鬼舞辻无惨来救呢？
三日月也是这么想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但他还是没有将真相戳破，只问道：“他现在都不亲自过来了吗？”而是让鸣女把鬼传送到无限城？
曾经在吉原的时候，他对鬼舞辻无惨经常前来检查分血的情形还有印象。
听到这话，堕姬也露出迷茫的神色，“不清楚……在您走后，那位大人就不再亲自过来了，而是将我们召唤过去。”
狐之助：懂了，让三日月大人吓跑了。
三日月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桧扇，“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们就换回来吧。”
堕姬托着脸轻哼一声，“我倒是觉得上弦零大人还挺适合花魁的装束，如果当年您没有离开吉原，我们一人占一家大店做花魁，掌控吉原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狐之助在心底默默打call：那必须，我们三日月大人是天下最美之剑，做花魁绰绰有余！
三日月：……
他微笑：“拿下吉原未必有什么大用处，再者，吉原有你在这里就足够了。”
听到好话，堕姬勉勉强强从“上弦零居然比我好看”的心态里走出来，挑着眉眼道：“那好吧。”
然而，就在三日月准备换下花魁装、穿上普通游女的衣服时，有人突然拉开了房门。
金灿灿的头顶赫然出现在一刃一鬼面前，偏偏对方还无所察觉，鞠着九十度的躬说：“那个……我来看看花魁有什么需要！”
三日月：“……”来得真是时候。
堕姬：“……”送上门的肉。
被众新造推举成今晚来侍奉花魁的“天选之子”的我妻善逸，因为太想看花魁的真容，加上音柱的叮嘱，于是半情愿不情愿地上来了。
在半晌没有回应之后，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刺激香艳的一幕。
昨日看到的花魁似乎正在换衣服，腰封解开，手拽领口，露出一点雪白的肩膀，而对方正惊讶地看着他，深色的眸里透出一丝他难以读懂的情绪。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更震惊的画面——在花魁身旁还有一个同样装扮的女人，只不过衣服是梅样的红色，脸上的妆更加浓艳。
这是什么啊……？
不、不对，倒不如说，他在门外居然没听见另一人的声音……
这个红衣的女人是鬼！！
我妻善逸后背一凉，额头上的冷汗隐隐渗透出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映着一红一蓝两个身影，他却辨别不出蓝色的那个是否也是鬼。
是……心跳声不像。
不是……为什么跟鬼在一起？
就在他惊悸之时，堕姬率先出手了。
八条华丽坚韧的缎带瞬间自她腰后冲出，将我妻善逸绑了个严严实实。
缎带完全封住了少年除鼻子以外的五官，他呜呜地说不出话，也挣扎不了。
“堕姬。”三日月阻止道，“动静太大了。”
堕姬将少年连着缎带收回，满意道：“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说完，她嫌弃地拍了拍手，“暂时不吃他，这么丑，我真怕吃了也会变丑啊，先屯着好了。”
三日月不置可否，今天晚上，鬼杀队的人应该就会来吧。
堕姬也想到了这点，兴奋地跳到窗台上，回头道：“这小子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抓到更大的猎物。三日月大人，您再帮我顶替一会儿吧。”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眯得更细，“无惨大人还派了上弦之叁过来……而且有您在这，今晚就算有再多鬼杀队的人来，胜利的也肯定是我们！”
堕姬说完，径直蹿上屋顶，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目睹堕姬彻底离开之后，三日月把她刚才说的话向狐之助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的……”狐之助说，“您没有听错，她是说了‘上弦叁也会来’。”
“这样……”
三日月大概有了眉目，或许是因为无限列车上没有猗窝座的用武之地，事情便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三日月大人……您要怎么办？”
狐之助悔恨不已，风向转得太快，刚刚它还在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打脸接着就来了！
三日月开始垂眸思索。
实际上，这样的意外连他也没能想到……怪不得前几天在附近看到了猗窝座，原来是早有准备么。
或许鬼杀队的一个柱加三个热血沸腾的少年对付得了一个最弱的上弦，但如果是两个……必死无疑。何况还是猗窝座。
在世界线中，人物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意外”。
致命的“意外”需要“外力”打破。
因此，必要的时候，任务的执行者会来当这个“外力”。
权衡一下到底应该压制鬼来帮助鬼杀队，还是站在鬼的一方暴露“上弦零”的身份与世界线作对，不用想也是选择前者。
在狐之助愕然的目光里，三日月把刚刚花魁的衣服重新系好——此时再换已经来不及了，说不定两个上弦眨眼间就会行动。
他要做的，就是在有必要出手的时候制止他们。
此时，距京极屋几十米的房顶，宇髓天元看着那道倩丽的身影如幽魂一样从花魁的房间里跳出来、穿梭在各个楼上，心中的猜测终于定型。
果然如他想，任务里的“上弦之陆”就潜藏在京极屋内！说不定，昨天夜里与他畅谈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活的上弦之陆！
宇髓天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只能说上弦之陆的聪明程度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赶快知道雏鹤的失踪是不是与京极屋的鬼有关！
……
堕姬只在周围巡视了一圈，顺手把隔壁时任屋的花魁收入囊中，前后花费不过短短几分钟。正当她卷着人高高兴兴往回走时，在窗边撞见了打算袭进花魁房间的宇髓天元。
“……人类？”
“又一只鬼？”
一柱一鬼同时眯着眼道。
“什么叫‘又’！？”堕姬深感冒犯，“我可是上弦之月！”这个该死的男人怎么可以不认得她？难道不是柱吗？
音柱拔出背后的双刀，口气笃定地说：“你不是。”
堕姬先是一愣，继而气得头发竖起，“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音柱挑眉，“我见过上弦陆，她可比你华丽多了，你能不能找个镜子照照自己？做鬼也不能嫉妒别的鬼啊。”
堕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觉有一团火在心口燃烧，烧得她剧痛无比。
怒气到了极点，她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哇”地哭了出来：“哥哥！哥哥你快出来！有人欺负我！！！”
华美的缎带如天女散花般将音柱层层包围，战斗就此拉开。
窗外吵吵嚷嚷，三日月把一人一鬼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
……难不成，音柱把他当成了上弦六？
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眼下最该注意的应该是上弦之叁的动向。
“猗窝座已经来了吗？”
“是、是的……就在西北方向的屋顶。”
是时候了。
三日月翻开手掌，本体刀骤然浮现在手上。
“三日月大人，上弦叁已经来了。”狐之助连忙提醒。
三日月叹了口气，将腰前不方便行动的带结直接扯下，跳出窗子没入夜色。
距京极屋不远处的房顶，宇髓天元被堕姬的缎带缠住，一道粉色的影子骤然出现在他身后，以掌作刃，朝着他的脖子劈去。
掌风如同疾风，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糟了！
宇髓天元心脏一紧，这只鬼又是哪里来的！？
这种速度……无论如何他都躲不过去，又是一个上弦吗？
情报有误！
“宇髓先生！！！”炭治郎的声音响彻深巷，宇髓天元余光瞥见暗红发色的少年正朝这边奔来。
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上弦，他们四个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宇髓天元的目光狠狠压抑着，双手被紧紧束缚，砍不到周围难缠的缎带。
他能感觉到脑后袭来的疾风，比寒冰还要刺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逐渐凝结变冷。
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办法吗？他甚至来不及跟那三个小子说一声快跑，再过一秒，他的头都有可能不再和身体连着。
宇髓天元眼前闪过走马灯，他做了错误的判决，三个老婆被困在吉原，带的三个队员也要因为他葬身在这里了。
鬼杀队的人按理说从来不该寄希望自己在每一场战斗中活下来，但这个时候，他无比希望有一个机会出现，即使非常渺茫，也……
“唰——”
耳畔响起刀刃切割的风声，宇髓天元眨了一下干涩的双眼，他好像已经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一振红色的日轮刀成功阻止了身后的上弦鬼呢？
月色下，一袭华服、脸庞冷艳如月华的人手中刀刃还散发着如火的光芒，有一瞬间照亮了这深沉的夜色。
上弦叁被斩下的手落在房顶，维持了一会儿原状后就开始化作黑烟。
被救了，日轮刀……是同伴？
与鬼手一起切断的是缎带，宇髓天元捂着伤口迅速退到安全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剧烈喘息着观察现在的情况。即使作为出生入死的忍者，他也不禁为刚刚的一线生死感到胆寒。
此时此刻，三日月站在宇髓天元斜前方，衣领因刚才的动作开大了些，头上的发簪也掉下来几根。
他想得很明确，只要让堕姬和猗窝座意识到此战有他插手，难以解决，快些离开就好。
并且……炭治郎几人最好千万不要认出他来。
三日月默默地想，应该没问题吧，身上被堕姬涂抹的脂粉香气足以掩盖他本身的气味了。
上弦身上自带的浊气更深更浓，接触后刀上缠绕着浓腻的黑烟，三日月执刀翻转振动，将其甩下，开始静静等待两鬼的反应。
这时，身后的男人咳了几声，开口说了句话。
在听清对方说的内容后，三日月顿时唇瓣紧抿，顿在原地。
“三日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第309章 这台阶真棒
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先生……
宇髓天元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了好几次, 三日月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紧束的和服，与之前的狩衣看不出半点相似之处；头上原本系着的流苏也都解了下来，没有留给鬼杀队按标志认人的余地。
所以……音柱到底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想归想, 三日月却知道这话不可能直接问出来, 只好跳下房顶来到男人藏身的巷子里。阴影笼罩着他们，一时间很难被鬼发现。
“你没事吧？”
声音一出, 也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好在头顶被隔断缎带的堕姬正着哭天喊地叫哥哥，妓夫太郎出来后忙着又骂又哄, 并没有注意到出手的是他。
眼下猗窝座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狭窄的巷子里恰好是最安全的地方。
炭治郎也很快赶到这里，看到三日月的时候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
或许是脂粉味太呛人，少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囔着鼻音问：“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
居然真的能闻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鬼杀队的客人……”
面前男人红色的眼眸因刀刃上的光染上些许晶亮，三日月感到自己被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女装带来的怪异感愈发明显了。
好吧, 他不该抱有侥幸——现在最致命的问题变成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该怎么解释比较好呢？
三日月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狐之助身上。
狐之助瑟瑟发抖：看我我也不能三秒内给您编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啊！
炭治郎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您怎么也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三日月看了一眼手里的太刀，怎么说，在吉原花街做刀削面？
“还没看出来吗？你真是个笨蛋啊。”宇髓天元怼了炭治郎一句, 而后面向三日月，“我大概明白了，您也是来到花街调查鬼的情报的吧。”
连称呼都换成了敬语。
三日月一愣, 震惊于对方奇特的思路。
“您的剑术不止于您说的那样浅薄, 光凭那天看见的，我就知道您一定有超出常人的水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宇髓天元深深地看了三日月一眼, “现在我差不多知道了，但是，想独自解决吉原的鬼，可不是个好办法啊！”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三日月眸光晃动，难以自持。
宇髓天元笑了一下，“您也太看轻我们了！对于杀鬼，我们可都有无尽的热情！”
三日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感慨，那只能是：
啊，你真是太棒了。
“……本来不打算跟你们说的。”三日月顺着他的话，神情有些自恼和无奈，“还是被发现了吗。”
“那是因为三日月先生你振刀的动作太过华丽了！”宇髓天元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发现的原因，低笑几声，“我代表鬼杀队感谢您的帮助，但这么危险的情况不该自己行动……”
三日月只注意到宇髓天元前半句话，低头看了看手中黑烟散尽的刀。
……他就不该动。
听完全程的狐之助惊了，一个敢猜一个敢承认，三日月大人的上弦身份这次真的能捂得住吗？
毕竟……加上人物妓夫太郎的话，这里可是有三个认识他的鬼啊！
“这里有两个上弦。”宇髓天元起身，双臂被割裂的伤口此时已经止住了血，但依旧看得到斑驳的痕迹。
男人活动了一下筋骨，环视面前的两人，说起当下的正事，“如果我们同时面对两个上弦，获胜的概率不大。”
“所以，必须有一人牵扯住另一个上弦，其余的人先杀死其中一个，再合力对付另外一个。”
“按照实力排序，杀死上弦之陆的机会可能大一些，如果先对付上弦之叁，时间就可能拖得过长……”宇髓天元分析着，说出最不乐观的情况，“当然，上弦之陆也不可能轻易杀死——”
不等他说完，三日月便道，“你们去帮伊之助，我去和上弦之叁聊聊。”
“啊？”
“我是说——我去拖住上弦叁。”三日月柔和一笑，“你们就放心去吧。”
“不行！”炭治郎惊然阻止。
“……那就这样。”宇髓天元根本没有理会少年的反驳，短短几秒决断出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目光里夹杂着几分难以读懂的情绪，“三日月先生，你可要华丽地多坚持一段时间啊！”
说完，他率先踏上房顶，并对炭治郎发出命令：“快跟上！”
炭治郎怔怔地看着三日月，只觉得双腿像是被粘在原地，挪动不开半分。
他和下弦伍交手时已经极为费力了，而且是在义勇先生的帮助下才得以胜利。如果是上弦之叁的话……几乎可以想象会付出怎样巨大的代价。
甚至是……生命。
“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看着面前的少年眼中闪过水光，心下浮起一丝感动又无奈的心情，“去吧。”
“好！您一定要等我们回来！”炭治郎自知不能再犹豫下去，决然转过头，迅速攀上屋顶。
深巷中，只剩三日月一人。
“猗窝座现在的位置？”
“东南方向，楼顶。”狐之助硬着头皮报点，“三日月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三日月瞥了它一眼，唇角笑意加深，“不是说了吗，和他‘聊聊’。”
……
各个上弦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
客套的恭维、疏离的问候、长期处于优势培养的过强的自尊心，甚至还有看不顺眼的痛恨。三日月敢放知道自己身份的上弦之陆独自面对鬼杀队这群人，就是确定他们死也不会叫出他的名字、寻求他的帮助。
这点倒是和鬼舞辻无惨很像。
不过，实力以及序号的压制，是上弦之间交往的最为重要的前提。
起码在他出现在猗窝座面前时，这个上弦还僵硬地转了一下头。
但当三日月明白这完全是因为他身上的花魁装时，一切又显得尴尬起来。
月亮下，两个上弦一左一右站在一家店楼最高的地方，就算是在夜里，他们的眼睛也散发着如灯炬一般的光芒。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真谛，三日月很快恢复了笑意，“真是好久不见，猗窝座。”
作为上弦贰和上弦叁漫长换位之战的见证者，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猗窝座追着童磨打到花街的时候。
猗窝座的视线落到三日月身上，又像是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浓密的睫毛垂得很低。
众所周知，上弦之叁从来不吃女人，自然也不对女人动粗，甚至理都不理，但他今天着实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穿着女装的上弦零……他用面对男人的态度还是女人的态度？
不过他还是垂首回应道：
“上弦零大人。”
猗窝座的态度恭敬，他向来崇尚强者，在第一次看到黑死牟败于对方刀下时，他心中难以击败的强者就变成了三个。
无惨大人、上弦零、黑死牟。
……童磨那鬼东西不算。
“是鬼舞辻无惨派你来消灭鬼杀队的人吗？”三日月直接地问。
猗窝座微微怔愣了一下，黄色的眼眸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是。”
三日月双手抄入袖子，即使穿着女装也一副老爷爷晒日光浴的微妙模样，整个肩膀都是放松的，“我听说，你喜欢和强者单独比试？”
完全是闲聊的口气。
猗窝座对同类还算信任，见三日月不像要针对他的样子，便不假思索道：“是这样。”
三日月缓缓走到猗窝座的身边，站到与他平行的位置，示意他看向远处的房顶，“你想和鬼杀队的柱交手吗？”
猗窝座眯了眯眼，露出一点笑容，“当然，而且——如果能说服他们变成鬼，不是更好吗？”
没想到人类时正直单纯的猗窝座变鬼后成了传销大师，肯定是鬼舞辻无惨带坏的。
三日月叹了口气，用对方的方法加以升级，反安利回去，“柱中强者颇多，这次的音柱也算一个，但像你们这样一起战斗，终究无法单独与一人比个高下，就算胜了，也胜之不武。”
猗窝座压根没想为什么鬼要考虑1V1公平比试的问题，潜意识告诉他三日月说的没错，尊重对手的前提就是不以人数压制，因为他够强，即使是一对多也完全没有问题。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粉发黄眸之鬼注视着三日月，诚挚而迫切求教。
另一边，对付上弦之陆畅通无阻的音柱一行人不仅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愈发沉重了。
上弦之陆居然有两个，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难度整整提高了一倍！不……或许更高。
名为“妓夫太郎”的鬼比只会使用缎带的女鬼更难对付，尤其是镰刀上带的毒。再这样下去，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三日月先生身边……
千万要撑住啊！千万不要死！！！
炭治郎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局面，伊之助已经中毒倒下了，善逸不知所踪，三日月先生那边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况呢？
……
狐之助麻木地看着把上弦叁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三日月，心道：三日月大人，您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两上弦从站立谈局势到席地而坐谈笑风生，大概只用了一个伊之助毒法倒地的时间。
眨眼间，三日月已经与猗窝座约定好和他切磋一番，然后离开吉原——美其名曰如果上弦之陆连一个柱都对付不了的话，她还配称为上弦吗？
猗窝座想了想是有道理，他原本也觉得无惨大人把他派过来帮忙没必要，就算没有上弦陆，他也可以凭一己之力杀死鬼杀队这群人。现在有上弦之陆，他就更不用动手了。
为了方便切磋，三日月顺便将裙摆过长的布料切下，这些布料像蝴蝶一样随风飘荡，不多时就被墙壁树木拦下。
这个时刻，吉原内的两个战场拥有截然不同的气氛。
“那就开始吧。”猗窝座摆好起手式，术式展开，雪花一般的阵容在他脚底呈现。
破坏杀&#183;罗针可以像罗盘一样感知对手的斗气，只要有杀意，他就能随时知道敌人的方位，精准攻击、防止偷袭。
但看着三日月周身仿佛空无一物的气息，猗窝座霎时愣在原地。
只有没有斗气的普通人和能够隐藏斗气的人，罗针才不会出现感应，上弦零身为上弦之首，肯定不是前者，那难道是……
没等他想出头绪，脖子一凉，头就整个掉了下来。
猗窝座大惊，双手抱着自己的脖子，脑袋转向三日月。
“别担心，我用的是刀背。”三日月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刀，弧形优美的太刀在月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为了防止上弦叁死在自己手里，他甚至没有将本体转换为日轮刀的形态。
猗窝座的身体努力捡起头往脖子上安，却发现短时间内生长不起来。
三日月：“嘛……要过一会儿才行吧。”
本体带有神明的力量，虽然不会像日轮刀一样杀死鬼，但终归有影响。或者说，猗窝座的罗针之所以感觉不到“斗气”，不是因为他隐藏了气息，而是气息太过强大，罗针已经来不及反应。
猗窝座心脏狂跳不止，就算是黑死牟，他与其对战也没有过这样压倒性的局面出现……
上弦零的力量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无惨大人到底给了他多少鬼血！？
幸而……上弦零这样的强者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成功“劝退”的三日月又观望了一段时间，发现炭治郎那边似乎还有很久才能结束后，贴心地帮猗窝座扶正了头，“我们走吧，对了——”
在猗窝座不解的目光里，他微微笑道：“好好收拾一下，鬼舞辻无惨可能很快就要召见你们了。”
……
距离天亮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炭治郎拖着沉重的身体将自己的日轮刀从废墟里拽出来，沉默地看着刀刃上坑坑洼洼的残缺。
他们赢了。
可他却几乎回想不起最后的时刻是怎么撑过去的。
等等……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吗？
炭治郎忽然想起至今都没有接收到三日月那边的情况，竭力试图推醒昏过去的音柱和善逸。
“醒醒……三日月先生那边……”
没有回应。
炭治郎咬着牙起身，用酸痛到无以复加的双腿支撑着走向另一个上弦曾经在的位置。
纵使到达之前给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泪水也忍不住脱眶而出。
凌乱的废墟上，无数破碎的布料沾在石块与木杆之间，透着一股凄惨与萧索。
就连气味……也与另一个上弦的气味交缠，变得浑浊而黯淡。

第310章 大聪明开会
三日月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鬼舞辻无惨召唤到无限城。
琵琶声接连响起, 目前尚存活着的上、下弦，加上他——共七个，先后出现在这个层叠交错的空间里。
他是最后一个。
三日月撩开竹帘, 走入其他鬼的视线内, 无限城顷刻间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刚刚还在和童磨客套的玉壶钻入壶中；猗窝座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黑死牟一动不动装死；从未跟三日月见过面、只从玉壶那听说过上弦零大名的半天狗则扒在楼梯上满头问号。
“真是好久不见呐！三日月阁下~”执着搭讪猗窝座的童磨立即转向三日月，一副惊喜的模样, “您果然没死啊~我还在想，如果连区区下弦都来到这里而您却没来, 总不能是被无惨大人讨厌了吧？”
被cue的唯一下弦魇梦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缕红晕，空茫的绿色眼眸映着三日月的身影，“上弦零大人当然会来这里呀。”
下弦之壹露出一抹浅笑，柔和如韵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无惨大人召集我们一定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上弦零大人既然是上弦中最强的一位，怎么可能不来呢？”
“而且……就算不来, 也是因为上弦零大人向来做的很好，无需接受无惨大人的训诫吧。”
言外之意，在座的各位都太菜了。
“是吗？可你好像什么都没做吧？只因为其他下弦全死光了所以也把你叫过来……”童磨佯作惊讶，金色的扇子抵在唇边, “哎呀，我是不是说的有些过分了？”
狐之助：“……”
正主没来，你俩先掰头上了可还行。
面对两鬼亮晶晶求表扬的表情, 三日月把这两个大麻烦忽略过去, 径直走到玉壶身边。
偌大的白底粉梅壶，已经不知道是他换的第几个了，光洁的外壳下有着丰富的内涵——屋台车对这很熟。
三日月笑眯眯地略微俯身, 朝那黑洞洞的瓶口道：“好久不见。”
玉壶被封印出了心理阴影，根本没想到三日月会过来跟自己打招呼，此刻只敢冒出半个头和两只手，哆哆嗦嗦地说：“上、上弦零大人……”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三日月对此十分好奇，玉壶消失得毫无踪迹可寻，如果不是一直掌握着其他上弦存活的动态，他甚至觉得对方已经死在日轮刀下了。
玉壶哭丧着脸，下意识答道：“上次的鱼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三日月：“？”
玉壶反应过来这次和鱼无关，对自己已经被训练出条件反射的事实深感恐慌，等他再想说点什么解释时，无限城里又有一个房间从远处缓缓移动而来，木门拉开后，露出他们臣服敬畏的身影。
“无惨大人……”
众鬼呼唤着跪下，目光直视地面，在得到回应之前绝不敢抬起头来。
良久，都没有声音。
就当众鬼疑惑不已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鬼舞辻无惨与三日月隔空对望。
三日月微微一笑，眼底调侃之意分外明显。
分明是在说：我怎么又来了？
鬼舞辻无惨的眼皮狠狠一跳，然后用眼神怒刮鸣女。
他说过多少次！绝对不要把上弦零拉进来，为什么还是不听！？
无惨狠狠地握了握拳，如果不是鸣女的血鬼术有大用，他绝对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鸣女顶着一头冷汗承受无惨刀子似的目光，手里拨弦动作不断，将各个上弦所在的平台房间拉近，以便听boss训话。
“上弦之陆死了……”
鬼舞辻无惨压抑了一下怒火，打算发表重要演讲。
然而，当他发现三日月正微笑着看着他时，演讲的欲.望又迅速地萎靡下去了。
“死了就死了吧，无用无能的家伙也没有活着的必要。”鬼舞辻无惨快速概括完上陆短暂壮阔的一生，眯着眼开始下一个话题，“你们真是太愚蠢了，青色彼岸花找不到不说，连鬼杀队都对付不了！”
众鬼纷纷道歉喊着息怒。
“这样吧，为了今后不再出现这种局面，我允许你们在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鬼舞辻无惨语气冷然，“每个人都要说！”
领导要员工轮流自我报告，员工不得不从。
众鬼忍不住窃窃私语，除了几个身患社交牛逼症的鬼，其他鬼对无惨突然的决定紧张不已。
趁这时机，三日月招呼鸣女给自己换了个有椅子的房间，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听。
“想好了吗？”三分钟后，无惨发话了，“从黑死牟开始。”
黑死牟依旧在幕帘后躲着，看样子三日月给他留下的阴影一直持续至今。他沉默半晌，缓缓地说：“我……都听无惨大人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
鬼舞辻无惨眉头微皱，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黑死牟是他的得力大将，是除上弦零之外最强一员。
“下一个，猗窝座。”
刚准备开口的童磨原地愣住，指着自己问：“我呢？欸，还有我呢？”
无惨不予理会，目光直指上弦叁。
猗窝座道：“我想，可以找到鬼杀队的据点，然后直接杀死他们。”
粉色头发的上弦露出一点浅笑，“强者可以劝说他们成为鬼，没有价值的弱者杀掉就好。”
鬼舞辻无惨：“……”
这个想法和把继国缘一放进鬼杀队天天盯着他有什么区别？
“半天狗。”
“咿……老夫觉得……”
接下来的时间，三日月听各个鬼说了一通毫无用途可言的“计谋”，其中魇梦算是最为可圈可点的一个，可还是打算将自己和死物绑定，玉石俱焚。
一个字，烂。
“这些计划真的很好笑呢，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吗？哈哈哈……”三日月啜了口热茶，对一旁的鸣女笑道：“可以再来点团子吗？”
鸣女黑发下覆盖的皮肤冒着冷汗，手指一动，房间背景的壁橱换成了一个放着三色团子的矮柜。
狐之助在三日月脚边老老实实爬着，回味了一番他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日月大人的评价……为什么让它有一种‘老师打算指点一下学生’的感觉！？
不不不……三日月大人不会倒戈的，他们的阵营可不是鬼啊！
从狐之助的角度看，三日月正醉心茶点，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
这让它舒了口气，就说嘛，三日月大人不会让它担心的。
然而离三日月最近的童磨听到了这话，遗憾在这场会议里没能出一份力的他当即转换目标，提高声音说：“三日月阁下好像有更好的注意耶，无惨大人要不要听听看？”
狐之助：噗——
鬼舞辻无惨望过来，本就紧皱的眉头快要拧在一起。
“嗯。”
虽然还是对继国缘一的刀有所警戒，但一想到不受他控制的上弦零也被他的鬼血束缚着，就又不那么可怕了。
“嗯？我也要说吗？”三日月刚吃下最后一颗团子，听到童磨的提议和无惨的回应，一双眼眸微微弯起。
接着，他把竹签轻轻放在瓷盘里，发出“叮”的一声。
众鬼不免感叹，真厉害啊……敢当着无惨大人的面吃东西……
三日月起身，刚要开口，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的衣服。
低头，是狐之助的眼神攻势。
三日月以笑安抚，而后说：“其实方法很简单。”
在场的鬼屏息凝神，狐之助心脏怦怦直跳。
“既然上弦之月实力强大，何不聚集起来，一起攻破鬼杀队的据点呢？”
是正确策略！三日月大人居然说了正确的策略！！！
狐之助眼前仿佛出现了红色警报，耳畔出现一阵又一阵鸣笛声。
“聚集起来……？”鬼舞辻无惨眯了眯眼。
“没错，”三日月笑了笑，“上弦之月各有所长，如果能联合起来，作用岂不是能发挥得更大？”
鬼舞辻无惨好像真的在思考，“但鬼杀队的据点……”
“无惨大人，”玉壶试探地出声，“属下刚刚忘记说，属下已经找到了重要情报……虽然不是鬼杀队的据点，但也是对他们格外重要的——锻刀村的聚集地。”
鬼舞辻无惨横了玉壶一眼，玉壶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对于三日月提供的策略，无惨并不相信，他转头问黑死牟，“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很好。”黑死牟作为继国家曾经的家主，从小培养武力智力，也通几分治政之道，对于这个计策，他视之为良策。
虽然很酸，但他不能违背良心发言。
鬼舞辻无惨有点信了。
狐之助快要宕机，脑内开始浮现出三日月带领其他上弦打团战针对鬼杀队的样子，冷汗直流。
太可怕了！那样一定会赢的！
不行啊！鬼不能赢啊！！！真赢了这个位面会废掉的！！！
狐之助惊然起跳，伸爪抱住三日月的小腿，内心不住哀求。
求求了！不要做反派啊！！！！
难道三日月大人已经黑化到打算丢弃正途了吗！
三日月却依旧如常，甚至可以说循循善诱，继续笑道：“对啊，把上弦之月聚集起来，发挥全部的力量，不仅有可能比全部鬼杀队的柱加起来强得多，还可能超过您呢。”
三日月保证，这只是无意识说出来的真话。
鬼舞辻无惨背后一凉，猩红的眸子微微暗下来。
果然露出马脚了啊……上弦零。
他不允许鬼抱团出现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他不喜欢能威胁到自己的家伙。
现在说服他让所有十二鬼月集合，是想引导他们做什么事吗？
妄想！他不会上当的！
鬼舞辻无惨勾起唇角，“是吗。”
童磨也期待道：“对呀，三日月阁下这个主意很好哎~确实是这样的！”
火上浇油第一名，上弦贰当仁不让。
下一秒，鬼舞辻无惨冷了脸，“我不同意。”
他背过身，“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想了！玉壶，你确定情报真实后，自己过去，绝不能带其他上弦！”
玉壶瑟瑟发抖，不知无惨为什么突然发怒，“是……”
“鸣女，送他们出去。”
“铮——”鸣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送他们走人，话音未落就飞快地拨弦。
层层木门闭合，各鬼被送到四面八方，是段时间内绝不会碰面的距离。
三日月落在一处森林，抱着狐之助忍不住笑起来。
狐之助呜呜地哭：“您吓死我了！！！为什么要犯险啊！”
它都快准备好完成这个世界后立马向时政写报告要求自我报废了！
三日月温柔地抚摸着它，“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而且，我大概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狐之助呆呆道：“啊？是因为什么？”
三日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出残酷的真相。
“愚蠢致死。”

第311章 迷路迷到锻刀村
还是那座古朴典雅的建筑, 这次梦里有了名字——“天守阁”。
炭治郎在迷雾里探寻，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就像他本人在这里住过, 但记忆分明告诉他——他从没有来过这里。
他继续向里面走着，途中经过很多看不清脸的男人和少年, 这些人打扮得精致华美, 纷纷向他行礼问候，好像把他看得极为重要。
可是, 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白雾依旧很浓，遵循着直觉的指引，炭治郎继续向里走去。这次他似乎能听见一些声音了，有人在跟他说话，是在恭喜他锻到了天下五剑。
天下五剑……？
这个词带给他突如其来的悸动, 他没有停下脚步, 直到一处檐廊拐角, 潜意识告诉他想见的人就在这后面。
炭治郎忽然犹豫了，忍不住停在原地。但对方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拐角后一点淡灰色的袴角先行露出，继而是深蓝色的衣角，上面缀垂的金色流苏轻轻摇晃，一同牵动着他的心神。
“主殿。”对方开口，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是熟悉的面容，让他一瞬间热泪盈眶。
“哎, 他又哭了，给他擦擦。”好不容易有空休息，神崎葵在一旁托着脸发呆, 不经意一瞥，注意到少年再次流出泪来。
“他怎么还不醒？”名为后藤的‘隐’问道。
“谁知道呢。”神崎葵叹了口气，视线放空，“伊之助先生也在三天前醒了，只有他还在睡大觉，而且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嘛，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啊。我猜是梦见他的家人了吧，哭得那么伤心……”
“嗯……”
“三日月先生！！！”
话音未落，少年惊喊着醒来，把房间内的众人吓了一大跳。
眼角的泪水没有停止，就这么顺着脸颊滑落，一直掉进鬓发里，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炭治郎却没心思管舒不舒服这事了，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喂，你没事吧？”神崎葵抱着被吓了一跳的小清，忐忑地看向炭治郎，眼中却忽然溢出泪来。
她自然听清了对方喊的是谁，吉原的战斗结束后，‘隐’之部队搜索了三天三夜无果，最终只能判断出——三日月先生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在音柱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三日月先生隐瞒了自己的力量，打算独自处理吉原的鬼，却因突然出现的第二个上弦死去……
一想到那位美丽又温柔的先生今后再也见不到了，而且还是在那么严峻的情况下竭力帮助鬼杀队，她的眼泪就不受控制。
炭治郎怔愣了一会儿，察觉自己身在蝶屋，哑着声音问：“三日月先生……找到了吗？”
神崎葵别过脸，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快，拿杯水来。哦对了，你恢复得不错，再休息几天就开始恢复训练了。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她猛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空气一片寂静。
后藤忍不住摇摇头，“刚醒少说话。”
炭治郎没有听进去，吃力地问：“三日月先生是不是已经……”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不一定呢！等你好起来去找他呗，现在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后藤替他掖了掖被子，也不擅长这种场面，当即脚底抹油，“我也有事，我也走了哈！”
屋里仅剩的几个小女孩互相看了看，上前笨拙地安慰，“炭治郎先生不要伤心……”
炭治郎勉强地笑了笑，然后禁不住浑身疲惫，再次闭上眼睛。
多希望一觉醒来能见到三日月先生啊……
……
“这振刀啊，美则美矣，但是腰反太大，不利劈斩，只利刺击，对鬼杀队的成员们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带着火男面具、身材矮小的老人端详着手中的太刀，说出作为一名资深锻刀人对其的评价。
随即，他话头一转，又夸赞起来：“不过呢，刀身上的打除刃纹真的太漂亮了，简直像新月一样！是我好几十年锻刀生涯里都没见过的纹样。能不能冒昧问一下……这振刀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哇？”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旁边架着一口散发浓郁香气的铁锅，充斥着温馨而平和的气息。
三日月微微一笑，答说：“祖传的刀剑，锻刀人……是一位姓三条的刀匠。”
“三条……”老头细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哎呀，可惜没听说过，不过肯定也是个优秀的刀匠，才能锻出这么华美的刀。”
他好像十分看中这把刀，啧啧有声，“这糸巻太刀拵绝了啊……还有金梨地的鞘……”
三日月神色温和，“喜欢的话，暂时借给您观赏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那再好不过了！哈哈哈哈……”小老头腾地跳起，像是怕三日月后悔似的把刀抱在怀里。八十多公分长的刀将他衬得更加矮小，看上去有些滑稽。
似乎觉出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他低咳一声，“放心，我保证只看一段时间，不会要你刀的！”
三日月点点头，接着目送这位老刀匠拿着刀跑到院子里，嚯嚯地挥了两下，兴致盎然。
“三日月大人……您也真敢把本体刀拿给别人玩。”一直沉默的狐之助抬爪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讪讪道。虽然三日月大人现在的本体刀几乎不能被破坏，肯定不用担心这个，但总归是本体呀……
“嘛，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三日月轻轻地笑了笑，收回视线，手中又出现了一把日轮刀。
黑色刀身的太刀，注入灵力时，刀刃会变成深厚浓重的红色。
如果锻刀村还有四百年前的人在，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当年第一剑士继国缘一的日轮刀。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振日轮刀交给需要它的主人——所以，炭治郎什么时候能来呢？”
大约一个月前，三日月迷路到了锻刀村。
锻刀村这个地方，是几百年来专为鬼杀队打造日轮刀的锻刀人聚集的部落。它的位置非常隐秘，就算是鬼杀队也不能得知它确切的地点。如果有人想把外人带进来，需要‘隐’和鎹鸦接力传递，每个人也只能记一段路，互不牵扯。
可以说，锻刀村把“隐蔽”和“安全”做到了极致。
因此，当锻刀村的人们看到一个陌生人迷迷糊糊地走入村庄时，吓得魂都要掉了。
家家户户倾尽老小举着两把大刀出门，把三日月围起来“严讯逼供”。
然而，三日月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记得狐之助给了他一张地图，明明偏离航行，却还是来到了正确的终点。
经过数天村会议，众人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真的是迷路迷到这的。
当时他们看三日月的眼神就变了：牛哇！这都能进来！
最终，经锻刀村各个领导研究商讨，一致决定且同意让三日月暂住到村长铁地河原铁珍家。
两位老年人的同居生活十分和谐，两人兴趣相投，每天除了早起喝茶散步就是看年轻人拼搏努力锻刀，偶尔还会调解一下鸡毛蒜皮的纷争。时间长了，众锻刀人都恍惚觉得三日月完全不像个外来人，而是一开始就住在这里。
但锻刀村没有收留外人的先例，有人问村长什么时候把三日月送出去，村长进行深入思考后，无奈道：“只能哪天有‘隐’带人进来后，我们才能拜托‘隐’将他带出去。”
平时根本没人外出，更别提将人送到就近的城镇了。
除了为提防恶鬼偷袭而建造的备用村落外，他们也不怎么认识别的路啊！
“鬼杀队的甘露寺小姐昨天不是来了吗？怎么没让带她过来的‘隐’把三日月先生带出去？”
“这个……”村长擦了擦汗，“恋柱昨天来得悄无声息，等发现她时已经在温泉里泡着了，‘隐’也早就离开了村子……”
“那三日月先生呢？今天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
“他……被甘露寺小姐缠着呢。”
锻刀村的温泉，对刀伤、烧伤、痔核、肛裂、便秘、痛风……没有同情心、失恋等病痛有奇效*。
昨天夜里，恋柱甘露寺蜜璃为保养自己饱经风吹日晒的肌肤，特意让‘隐’把她送来了锻刀村。
此时此刻，路过温泉的无辜三日月被刚上岸的甘露寺蜜璃大力拽住。
大力出奇迹。
三日月一时没注意，被抓得一个踉跄。
“呀！是三日月先生！”甘露寺蜜璃压抑着嗓音惊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您还活着呀！”
三日月怔了一下，难道自己已经被认为是死了吗？
“是……蜜璃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甘露寺蜜璃不顾自己胸前乍泄的春光，兴奋道：“您是怎么逃出来的？之后又去了哪儿？快跟我讲讲吧！”
她毫不见外地指了指温泉，大气地说：“故事长的话，我们可以一边泡一边讲！我请你！”
三日月失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就这样那样地来到了锻刀村。”
甘露寺蜜璃一脸傻白甜：“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样啊！”
两人愉快地聊了一会儿，说到午饭差不多做好了，甘露寺和三日月打算离开，转头，看到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是炭治郎。
终于来了啊……
三日月刚想走近，却看到少年大步向他跑来，神情极为激动。
“三日月先生！！！”
炭治郎像一阵风一样靠近，三日月惊讶地后退几步，这个速度，好像要撞上了……
果然，炭治郎因刹不住车，直接将人撞到温泉里。
连他自己也没逃过。
“咳咳……”三日月坐在温泉里，无奈地提起一点湿透的衣服。
“抱、抱歉！”炭治郎连滚带爬地从池子里站起，连连道歉。
“我拉您起来！”少年闪着一双眼伸出手。
三日月将手递过去，却没想到炭治郎因为刚恢复的身体使不上力气，再次向前倾倒栽入池子。
“噗通！”
清澈温和的泉水顺着青年昳丽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让人看得脸红不已。
炭治郎一时说不出话，甘露寺蜜璃则红着脸捂着嘴，啊啊……三日月先生湿身的场景实在太刺激了！
“对、对不起……”少年再度道歉。
三日月抹了把脸上的水，呼了口气，笑眯眯地说：“炭治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祢豆子真的没问题吗？”
炭治郎一愣，而后大惊。
背后的箱子已经被泉水浸泡过半了。
“祢豆子！！！！”

第312章 夜访是好文明
架子上挂满待烘烤的衣服, 换上备用衣服的炭治郎满脸抱歉地给祢豆子擦着头发，以及解释自己的举动是因为过于激动的心情。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好办多了。”村长扶了扶面具, 对三日月笑呵呵道：“你可以跟鬼杀队的队员们在这里住久一点。”
三日月应声，转头感觉到祢豆子在怀里拱。
缩小到孩童身量的祢豆子气鼓鼓地背对炭治郎，显然是对刚才自家哥哥把自己往水里淹的行为生气了。
“祢豆子……”炭治郎无奈地拖着长腔，试图让祢豆子回头看他一眼。
三日月摸了摸祢豆子的脑袋, 头顶差不多已经干了, 只剩发尾还在炭治郎拿着的毛巾里。
“哈哈哈，我来吧。”
他伸出手，示意少年把毛巾递过来。
却见炭治郎犹疑了片刻, 把毛巾交给他的同时问：“三日月先生……是怎么离开的？那只鬼死了吗？”
少年暗红色的眼眸神色诚挚又迫切，让三日月一时难以想出合适的理由。
他说：“那只鬼没有死，天快亮时就逃走了。”
然后——“锻刀村嘛……是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
“哈！？”
炭式震惊。
村长点点头, 表示这点他可以作证。
炭治郎自我怀疑片刻后接受了现实。
虽然三日月先生失踪了两个月, 但万幸的是, 对方并没有被鬼杀死。
他也曾想过是不是三日月把上弦之鬼解决掉了, 但如果是那样，三日月先生又为什么不回来和他们会合, 而是选择一个人离开呢？
“好了，祢豆子的头发已经擦干了。”三日月把祢豆子举高高，得到可爱治愈的笑容。他抱着祢豆子起身, 对炭治郎道：“厨房已经做好午饭了，我们走吧。”
……
“哎，三日月先生真是个优雅的美男子呀……”甘露寺蜜璃捧着脸春心荡漾，大碗顷刻间又空了一个，“看着他, 连心情都变好了呢！”
狐之助眼皮跳了跳，这就是你连吃三十碗饭的理由？？
把三日月大人当下饭的咸菜什么的……
好吧，它也不是不能理解。
桌上炭治郎和甘露寺蜜璃一阵闲聊，最终在饭后说到了村里的“秘密武器”。
听到这个关键词后，狐之助跳过去戳了戳三日月。
三日月放下碗筷，笑道：“我吃好了，先出去逛逛。”
说完，他没等两人反应就溜了出去。
“欸？就吃这么一点吗？”甘露寺蜜璃看着三日月面前一只空空的中等碗不解，“吃这么少，三日月先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炭治郎也被成功带跑，一脸傻白甜道：“三日月先生这么强，是该多吃点。”
后山。
三日月远远地看到两个小朋友起了争执。
“这可不是什么小朋友！”狐之助资料查得飞起，“一个是鬼杀队的霞柱，一个是制作出‘缘一零式’人偶工匠的后代。”
“原来如此。”
三日月点点头，然后朝他们走去。
“三日月大人！您去干什么！？”狐之助呆滞，飞快地追在后面。
好在锻刀村道路曲折，三日月再次迷失了方向，眼见着又偏离了航向。
等他终于赶到原地时，霞柱已走，剩下的孩子正握着拳头向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炭治郎用哭腔抱怨。
只是他也戴着锻刀村村民一贯的火男面具，看不见表情，不过据猜测，应该是在哭吧。
三日月来到两人旁边，微笑着问：“你们找到秘密武器了吗？”
“三日月先生啊……”炭治郎按着脖子龇牙咧嘴，“应该算是找到了吧。”
“啊！是迷路到我们村里的人！”男孩指着三日月大喊，声音满含提防，“难道你也是为了人偶来的吗！别有用心！”
“啊——三日月先生没有别有用心啦……”炭治郎连忙安抚，转头道：“话说回来，您怎么知道这里有‘秘密武器’的？”
“大概是因为……甘露寺小姐的话刚好被我听见了。”三日月笑道。
炭治郎汗颜，确实，可能是因为吃了很多饭的缘故，蜜璃小姐的声音有够大呢……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找找看吧。小铁君，你说呢？”
男孩沉默半晌，不情不愿道：“好吧……这可是看在炭治郎哥哥的面子上，我知道它在哪里，你们跟我走就行。”
当三日月看到六臂的机关人偶缘一时，忍耐半天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像啊……”和真人。
狐之助也连连点头。
炭治郎一愣，不解地问：“三日月先生，什么好像？”
“唔，我是说，它很像个‘秘密武器’。”三日月说，“去试试看吗？”
炭治郎挠了挠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与霞柱交战的人偶上，头皮顿时一紧。
这个人……好面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是在梦里！？”
*“是白日梦吧？”霞柱的鎹鸦嗤之以鼻，“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说的话太过，简直脱离现实。再不然就是认识战国时代的武士？您老高寿呀？”
真&#183;认识战国时代武士&#183;千岁老人&#183;三日月：“……”
为什么感觉被嘲讽了呢。
“是记忆遗传的现象吧。”小铁分析了一通，“你梦里所梦到的，也有可能是你祖先的记忆。”
祖先的记忆……
炭治郎下意识看向三日月。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祖先的话……梦里的“三日月先生”是三日月先生的祖先吗？战国时的天守阁和刀匠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梦里的那群人穿着各个时代特色的衣服，甚至有非常西式特色。
正倾听小铁话的三日月注意到了炭治郎的视线，不解地回望。
“对、对了。”炭治郎慌乱地收回视线，忽然想起来，“三日月先生的先祖也是战国时期会日之呼吸的剑士吗？刀是红色的话……”
小铁怀疑地说：“不可能吧？虽然我不太清楚战国时期的事，但听前辈们说，会日之呼吸只有一位，就是这个人偶的原型。其他人都没有成功学成过‘日之呼吸’，所以现在衍生呼吸法很多……”
“啊？这样吗……”炭治郎也不能确信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说话间，霞柱已经结束了训练，顺势带走了人偶手上的一把刀。
“人偶可能已经被那家伙打坏了……”小铁跑过去摆弄了一阵，在看到人偶成功站起来后惊喜道：“它还能动！”
“太好了！”炭治郎打心底为小铁高兴，又好心地问三日月：“三日月先生要试试看吗？”
“我？”三日月一怔，不禁失笑。
小铁先替他拒绝了：“不行！这个是给炭治郎哥哥训练的！而且你……要是被人偶打坏了怎么办？我们村的医师很忙的！”
炭治郎忙在一旁辩解：“三日月先生很强的！”
小铁怀疑地看了三日月半天，“……我不信。”
无论是外形还是细嫩的手掌都没有剑士该有的特征，优秀的观察分析能力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不像个善于剑术的优秀剑士。
三日月毫不在意地笑笑，“主要还是炭治郎你训练的吧？我不属于鬼杀队，当然是要以你为主。”
炭治郎赧然。
却听三日月下一句道：
“不过……如果这个人偶坏掉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他帮你训练。”
“就你？”小铁叹了口气，推着炭治郎往人偶那边去，“好啦好啦，快开始吧！不是说要变强吗？一定要变得比那小子强啊！”
“啊……”
接下来的几天，三日月时不时来围观一下炭治郎不吃饭不喝水仅凭几场大雨活下来的艰辛痛苦练剑全程。
终于，在炭治郎饿晕过去一次后，再次醒来的他仿佛打开什么机关，迅速找到了机关人偶的命脉，将其击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三日月正在村长家里擦着继国缘一的日轮刀。
保养得当的刀看不出是三百多年前锻造的，锋利的刀刃可以模糊地映出人影。
三日月端详了它一会儿，将其纳入刀鞘。
“真的要把刀给炭治郎吗？”狐之助打算再劝两下，“没有了日轮刀，光凭您的本体刀很难解决融合于鬼的时间溯行军的。”
“时间也快到了。”三日月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个节点正好。”
狐之助一下子没听明白，脑子懵懵的。
前往训练地的路上，三日月看到路边突兀地摆着一只壶。
白底，粉梅。
眼熟。
三日月脚步一顿，当即调转方向，朝那只壶走去。
小跑着跟上来的狐之助判断了一下，“是人物玉壶。”
三日月也认出来了。
壶大概有一个人头那么大，被擦拭得十分光亮，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上前看一眼。如果是无辜的路人经过，大概会被他抓进壶里吃掉。
现在周围的空地很是干净，看来还没有无辜的受害人士。
狐之助看着三日月走上前去，忍不住提醒说：“三日月大人，他出现在这里是合理的。”
三日月停也没停，“按世界线合理，按无惨的命令不合理。”
狐之助露出迷茫的眼神。
“他说——让玉壶确定好情报后自己过来，绝不能带其他上弦。”
在狐之助震惊的目光中，三日月抬起脚，压住壶口，用巧劲一踢。
咕噜咕噜。
整个玉壶翻倒过来，沿着山路滚得飞快，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狐之助：“！！！”
下面是悬崖！
……
“您是说……要把这振刀送给我？”少年愣了一下，受宠若惊，“这怎么行呢！这不是您家先祖流传下来的吗？”
炭治郎不久前刚把缘一零式干倒，突破瓶颈的他虽汗流浃背，精神却十分振奋。
只是面颊显而易见的凹陷了，饿的。
“嗯，”三日月声音温和，“这把刀虽然是先祖留下来的，但我最近忽然又想起来，还有一个流传下来的嘱托。”
“嘱托？”
“实际上，这把刀最初的主人不是我的先祖，而是一位剑士，先祖只是帮他保存而已。”
炭治郎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意思，“您是说……”
“这是创造初始呼吸的剑士的刀，我家代为保管。家父说，如果遇见耳朵上戴着日轮花牌耳饰的人，就把刀交给他，因为他才是日之呼吸的传人。”三日月眼都不眨地说。
狐之助啧啧感叹，这么生硬的说辞，也就三日月大人才说得出来，说出来还能让人信。
炭治郎被这重磅消息轰晕了，“可是您的先祖才是会用日之呼吸的人啊？我完全没有听父亲说过任何关于日之呼吸的事情……”
三日月笑容亲和，“那我就不清楚了，或许你可以回想一下平时没注意过的细节？我们家的人没有学过日之呼吸，剑术都是随便练练的。”
炭治郎：“……”
狐之助：“……”
听着怎么这么招人恨呢？
炭治郎犹豫了一会儿，又把沾满汗渍的双手仔细地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三日月手里的日轮刀。
“那，谢谢您。”
日轮刀给出去了，三日月顿时无事一身轻。
回去的路上，狐之助看他一脸悠闲，忍不住问：“三日月大人，您十年前都没把刀给炭治郎，为什么现在给他了？”
日轮刀这种东西主要是用来杀鬼，世界线关于这部分的阐述不多。也就是说，炭治郎有没有这把刀都一样，不是这把，还有另一把，能杀鬼就行。
而付丧神的本体无法彻底杀死鬼，这也是三日月大人一开始本体会被投放并入日轮刀的原因。
比起把日轮刀让给人物，它更希望付丧神大人拿着刀多砍点时间溯行军。
三日月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支持炭治郎杀死鬼舞辻无惨，不是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任务执行者的确不能为了任务不顾世界线的发展，但狐之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就不要想了。”三日月的笑容一如既往，带着一丝隐秘的轻松感。
……
山底，摔得粉身碎骨的玉壶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一边抖一边给自己捏了个新罐子。
紫底金花，高贵。
他含泪自我赞美了一下，又回想起跌落前遇见的那抹气息。
“上弦零……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百年前的屈辱再次浮现在眼前，玉壶又回想起那些年被迫产鱼的日子。就是因为不想再遇见上弦零，他勤勉刻苦地练就一身探知之法，才借此找到锻刀人的村落，想着能博无惨大人器重。
谁！能！想！到！
上弦零竟然比他先一步到达，他引以为傲的技能……难不成，上弦零除了实力，在探知方面也远超过其他上弦么！？
玉壶哀哀叹息，此时此刻，再没有比他更惨的鬼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圆润的月亮，既然上弦零知道他已经到了，他也必须前去招呼一声。单独行动的话……保不准半途会被对方插手。而且他们这样已经相当于违抗无惨大人的命令了，万一被告发……
他可不想再被罐装密封做鱼了！
玉壶打了个冷战，开始往山上移动。
这个漆黑的夜晚，三日月在房间里烤鱼。
隔壁村长房间没有点灯，估计又是因为村务被人叫走了。
小小的房间里，除了不甚明亮的灯光，就只剩下艳丽晦暗的篝火。
狐之助舔了舔嘴巴，圆溜溜的眼睛映着火光。三日月大人说今天可以进货，让它把存货拿出来烤烤。它这次佐料配得很完美，等会一定巨好吃。
“吱呀~”
推门声响起，今夜迎来了第一个不速之客。
三日月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黑沉沉的壶立在那，上面鼓着一点暗影。
“谁？”他明知故问。
玉壶头都不敢露出来。
他死活都没想到，上弦零居然在烤鱼！！
是威胁吗？是警示吗？是套路吗？
但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玉壶尽可能地俯身表示敬畏，爬着移动，谄媚道：“上弦零大人~是我~”
沉重的罐子移动起来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粗糙的磨砺声，三日月把目光分过去一点，笑道：“你怎么来了。”
玉壶被噎得脸绿，心说那是谁踢的我？？但他不敢说出来，只能挤着假笑，“还不是因为无惨大人的命令……早知道您在这，我就不来了。”
三日月：“哦。”
哦是个什么意思？？
玉壶费尽心思琢磨半天，又听对方说：“来都来了，那就等等吧。”
“是……”
玉壶没敢问什么时候动手，挪着屁股过去，惊心动魄地停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上弦零从不杀人，更不爱看他们杀人，要不是他眼底的数字，他更觉得上弦零是站在人类那一方的。
三日月在等。
他想，今天炭治郎刚拿到刀，怎么也得好好休息一晚，磨合一下，第二天再准备战斗。
玉壶先扣在这。
没成想，鱼还没烤熟，又有人来了。
“咚咚咚。”
三日月一怔，村长不会来他的房间，这个时间又不可能是炭治郎他们，那会是……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玉壶脸色一变，当即钻入壶中，就地一滚，轻车熟路地滚到了柜子底下。
门被再次推开。
额上长角，身形佝偻的上弦之肆蹒跚地走了进来。
“玉壶——嗬！”
半天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住。
昏暗中，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盯着他，“上弦零”三字使他发憷。
“咿咿咿……”
“上弦零大人……”
布满褶子的脸堆成一堆，“您也在这啊……”
半天狗和三日月不熟，但他和玉壶熟。整整几十年，他光听玉壶吐槽三日月的黑心就听得耳朵起茧，眼下近距离接触，一颗心一波又一波地发颤。
三日月勾起唇角，眼底笑意毫无温度，“半天狗，你怎么在这里？”
“这、这……”半天狗这这了半天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就在他急得汗要冒出来时，下一道敲门声拯救了他。
半天狗不顾三日月的威慑和狐之助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往柜子底下跑，亏他身形瘦小，真的让他挤进去了。
黑洞洞的柜下，上弦肆和上弦伍大眼瞪小眼。
玉壶：你怎么来了！？
半天狗：这不是怕你不来……
三日月这下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因为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村民或鬼杀队，而是……
童磨。
白橡发色的鬼笑嘻嘻地走进来，“哎呀，没想到三日月阁下在这里，真是个度假的好地方啊~”
三日月神色复杂，“你怎么来的？”
众多上弦里，童磨算是最爱宅的一个，怎么能找到锻刀村来？
倒不如说……童磨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童磨笑眯眯地答道：“有好心人给我带路啦~”
三日月静静看着，眼前的鬼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好像有难闻的气味啊……三日月阁下，你又背着我跟谁在一起呢？”
柜子下的半天狗挤着皱巴巴的眼：你把童磨大人也叫来了？
玉壶：我哪想到你们都来了……
童磨缓步向柜子走去，不料半路踩在铺开的被子上，身体一歪往前扑去。三日月看准机会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就着被子翻滚几圈，包成一个大粽子。
走你！
童磨轱辘到墙角，脑袋结结实实撞到墙上，把挂着的草蒲震了下来，往下一盖，看不出是个人了。
“别出声。”他警告。
“唔唔。”粽子配合地回应。
等敲门声再次响起时，三日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进来。”
这次又是谁？
“上弦零大人，”魇梦在发现屋内有三日月时就表演了极速变脸，揭下一块块冰冻伤中毒的皮，状似委屈，“遇见一点意外，来晚了，您的心胸如此宽广而伟大，一定会原谅我吧？”
看来童磨口中的“好心人”是魇梦了。
不知道他俩半路产生过什么样的口角，总之不会和平就是了。
“是你啊。还有其他人吗？”三日月过度温和的口吻让人发慌。
魇梦毛骨悚然，不理解为什么上弦零此刻看着十分生气，但还是柔声道：“不知道呢，不过十二鬼月里的所有鬼都得到了消息，想必其他大人也都在赶来的路上吧。”
三日月微笑。也就是说，整个十二鬼月，除去已经死了的，只剩上弦一和上弦三没来了。
哈哈哈，可真是惊喜呢。
罪魁祸首玉壶此刻后悔不已，因为被鸣女传送走的时候怕被传的太远，不能及时完成无惨大人的任务，他就把锻刀村的位置告诉了其他上弦……
本来觉得肯定就只有半天狗会来——毕竟平时勤恳干活的也就他们两个，只要能把锻刀村灭掉，无惨大人不会追究他们稍微违反命令的。可谁会想到其他几个上弦也在啊！居然还有下弦！下弦就算了，童磨这个平时死都不会从教会里出来的上弦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下弦之壹朝屋里张望一阵，装乖问：“咦，童磨大人没在吗？”
“在。”
三日月刚答完，敲门声又响起来。
魇梦看了一圈儿没找到童磨在的痕迹，以为是在糊弄他，于是轻笑道：“可能是其他大人吧，我去开门。”
三日月抬手拦住他，视线示意他看角落里的柜橱。
“去柜子里。”
“咦？”
“去柜子里。”三日月复述。
魇梦不敢再问，一步三回头，乖乖钻进柜子。
这一刻，火光明灭的小屋里，似乎氤氲着浓重的、宛如噩梦一样的气息。
“咚咚咚。”
三日月深吸一口气，心想这次不论是谁他都要把对方头拧下来以儆效尤。
藏在各处的鬼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氛围的冷凝，格外期盼下一个来的上弦能分走上弦零的注意力。
三日月猛地开门。
夜色下，是一双沉寂如镜的薄荷绿色眼瞳。
“三日月先生。”
少年木着脸道：“我听见你房间里有声音，是不是有老鼠，需要帮助吗？”

第313章 吃完上路；毒素改造
所幸来的不是炭治郎。
三日月一只手扶在门框上, 与面前的少年对望。
他没有大意，即使时透无一郎没有炭治郎那种嗅觉，可柱毕竟是柱, 感知力和反应力都比普通队员强。
霞柱微仰着头, 没有波澜的神色给人无端的压力。
他只有十四岁。
“不是老鼠, 是狐之助不小心打翻了碗，我念叨了它一下。”三日月说着, 屋里的狐之助配合地用爪子拨拉筷, 装作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真是抱歉, 这么晚还打扰到你休息。”
“唔……”黑发少年透过三日月手臂与门框的缝隙向里看了一眼, 他显然是不擅长交流的类型, 就算还有疑虑, 但看三日月不像遇见问题的样子,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凝重的空气顿时松散下来。
直到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三日月才转身把门关上，落锁，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
现在，是时候好好交流一下了。
“上弦零大人, 如果我知道您在这里, 我怎么可能会来破坏您的计划呢？”
三个上弦加一个下弦排排坐，由地位最低的开始检讨。
魇梦真诚捧心状，不着痕迹祸水东引，“是玉壶大人放出了消息，我才来的。”
下一个是半天狗, 他哆哆嗦嗦地看了三日月一会儿，咿咿呀呀地说：“是玉壶……叫我我来帮他……”
玉壶心都凉了，说锻刀村位置的时候都想抢着要功劳, 结果被问责了又都把锅推给他！还有道理可讲吗！？
他哀戚地看了半天狗一眼，友情果然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半天狗缩成一团，玉壶呀，你可别怪我……当年看上弦零打败黑死牟，无惨大人都对他那么客气，加上你天天在我耳边说上弦零多么恐怖，我怎么可能不怕啊……
“又是玉壶啊。”三日月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目光跳过玉壶落在童磨身上，“童磨……你竟然也有兴趣出来做任务吗？”
童磨，漫长的鬼生中几乎天天划水，最爱在自己教会里蹲着。可以说，无惨每次下命令他都是最不积极的一个。这样一个上弦，三日月极不解他会主动来这种地方。
“当然啦，出来活动活动也是有必要的嘛~”童磨露出一个很讨喜的笑容，“而且能在这里见到三日月阁下，真是意外之喜啊~”
“说实话。”
“……打着打着就跑到这来了。”童磨鼓了鼓脸颊。
三日月把视线转向魇梦，“跟谁打的？”
魇梦举手，头发丝湿漉漉的，之前沾上的冰已经化了，“跟我……”
他只是想尽快赶到目的地，没想到上弦贰会锲而不舍地跟上来。
但他接着吹，“正是因为我想快些完成无惨大人的任务，才会来到这里的啊，何况还能跟上弦零大人您见面，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黑发绿眼的鬼唇角翘着，满目星光，就差把“我们一起毁灭锻刀村吧”写在脸上。
三日月无情回道：“并不是。”
童磨忍不住笑了几声，金色的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如果三日月阁下能好好请求我呢，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不然我可不愿意呢~”
他只以为三日月是不愿跟下弦合作——毕竟下弦就是弱嘛。
三日月反而笑起来，“你不愿意，那就太好了。”
童磨：“……”
这不好接。
被放置的玉壶紧张到了极点，这种感觉比三日月上手摔他还难受。终于，他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上弦零大人，现在我们都在这里，攻占锻刀村很容易，不如……”
话语里杀意明显。
三日月不慌不忙地坐下，把一面烤焦的鱼翻了个身，“现在你们都在这里，难道不该害怕鬼舞辻知道吗？”
听到这个名字，除童磨外的所有鬼心中都泛起一丝凉意。
是啊……如果无惨大人知道的话……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位大人在得知他们违背命令后的盛怒神情了。
“那……大人。”玉壶的冷汗从头顶流进嘴里，“您有没有什么见解？我愿意听从您的指令……”
“锻刀村位置隐秘，范围狭小，但也有两个柱存在。所以，无需出动所有上弦。”
三日月一边往鱼上撒佐料一边道。
童磨懒洋洋地坐着，拖长声音：“噫，难道要让我去吗？这种程度也用不到我吧？刀匠的村里有女人吗？不然可没意思。”
魇梦态度截然相反，“我很愿意为您解决麻烦，只要您发出命令，我就可以做任何事。”
“当然不用你们两个。”三日月说。
“那太好了。”童磨展开扇子摇了摇，把火堆吹得东摇西晃，视线对准魇梦，“我还正愁怎么出去呢。”
魇梦想起很不美好的来程，再次为自己请命，“我可以把村子里的人全部催眠，有我会事半功倍的。”
三日月像是想起什么，“确实有事情要托付给你。”
魇梦作倾听状。
三日月微微一笑，“早点带童磨回去，路上不要耽误。”
“欸？”
“那走吧。”童磨起身，长手勾住魇梦，七彩的眼瞳尽是危险的光泽，“虽然是男人……但看在你有点像女人的面子上，我会尽量不对你动粗哦。”
随即，他又一脸甜蜜地对三日月挥手，“那我就回去物色可爱柔软的小姐去了，三日月阁下再见~”
送走上弦贰和下弦壹，三日月把两根烤好的鱼拿起，递给玉壶和半天狗。
他笑眯眯地，“喏，吃吧。”
玉壶忐忑地看了烤鱼一会儿，半晌才接过，“感谢上弦零大人……”
壶中之鬼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从前被压榨惯了，突然被这么对待还挺不适应。
半天狗也颤颤接过，莫名地看了一眼激动难耐的玉壶，他们不吃人类的食物啊……玉壶到底在高兴什么？
“吃完，就可以上路了。”
三日月像是下意识地说道，而后忽然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可以动手了。”
玉壶和半天狗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安。
……
“三日月先生！”
第三天清晨，三日月从睡梦中被人摇醒。
他打了个哈欠，面前是炭治郎略显狼狈的样子。
三日月抬手摸了摸少年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柔和地笑问：“怎么了？”
炭治郎脸颊微微发红，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昨天夜里，村子被鬼袭击了！”
少年暗红的眸子透着浓浓的担忧，“村民集合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三日月先生……这边的房子基本都塌了，我还以为……”
透过不知什么时候破碎的窗户，三日月看到了街上无比狼藉的景象。
“居然被鬼袭击了吗……”他在少年的注视下起身，回首露出抱歉的笑，“我睡得太熟，都没有听见。”
炭治郎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先不说房屋倒塌、村民哀叫的声音，难道连鬼把他扇飞的声音都没听见吗？那可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啊！连最远屋子里的小孩都被吓哭了！
“三日月先生，您——”
三日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从耳朵里分别掏出一个棉花球。
应该是狐之助帮他戴上的。
看来，昨夜真的很吵。
看见那两团花白的东西，炭治郎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带着耳塞的话……可能确实很难听到？
“休息不好，经常戴着这个睡觉。你可以继续了。”三日月为耳塞找了个借口，然后打量了炭治郎一眼，眼眸微弯，“不过，你们赢了吧。”
“是这样没错……”炭治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表情又调整到严肃，“来了两个上弦，上弦肆和上弦伍，不过我和甘露寺小姐、玄弥，还有时透君他们合力，把两个鬼都杀死了！”
“哦！是吗，很不错很不错，哈哈哈哈……”
“对、对了，还有，祢豆子也不害怕阳光了！”炭治郎说起妹妹更是激动，眼睛闪闪发亮。
“真是意外之喜啊……”三日月笑道，停了停又问：“村民都怎么样了？”
“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就是因为没看到您所以才——”炭治郎脑袋一痛，抬手捂住伤口，“……才过来找您的。”
三日月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好！”
但三日月没听见少年跟上的脚步声，一回头，炭治郎已经倒了下去。
他伸手将其扶住，无奈叹气。
“真是辛苦了啊……”
三日月跟着隐很快回到了鬼杀队。
蝶屋的人看到炭治郎去了没几天再度受伤，气哼哼地把他按到病床上。
“祢豆子……祢豆子呢？”
炭治郎大睡了三天，醒来精神更好了，此刻看不见妹妹，焦急得来回张望。
“祢豆子在跟三日月先生在外面晒太阳呢。”神崎葵皱着一双眉，“你别乱动！”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炭治郎都能听见我妻善逸对祢豆子发花痴。
“我是善逸！祢豆子！我妻善逸！”
“三、三日月，哥哥。”
灿烂的阳光下，少女扬起明媚的笑容，让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三日月：“不对，叫‘爷爷’。”
“三日月，哥哥！”
狐之助不忍直听，善逸直接大喊：“神经病啊！！！！叫什么爷爷啊！！！！万一叫我‘善逸爷爷’怎么办？你这是什么癖好啊！！！！”
三日月哈哈笑，再次揉了揉祢豆子的脑袋。
几人闹腾了一阵，远远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三日月大人。”白发白肤的女人是产屋敷耀哉的夫人——产屋敷天音。她身姿挺拔，动作娴雅，看人的眼神却十分冷静，“很抱歉如此唐突，耀哉病情恶化，实在无法自行过来邀请，就由我代他请您过去一趟。”
善逸被这年轻貌美又气质清冷的女人吸引，瞠目结舌地看着。
三日月起身，将手里从蝶屋找到的玩具塞进善逸怀里，“照顾好祢豆子。”
转头，他对产屋敷天音微笑，“那，就请你带路吧。”
……
珠世对自己身为鬼来到鬼杀队大本营一事非常紧张，即使产屋敷耀哉特令柱不要打扰她，但每每听见远处山林传来的呐喊声与挥刀声，冷汗就不自觉地从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
但这一切都在她看到檐下三日月带祢豆子玩耍、和各个路过的柱以及普通队员打招呼时时结束了。
上弦零都在这……她怕什么？
珠世原本紧绷的气息忽然舒缓下来。
而且，上弦零好像和这些鬼杀队的人很熟的样子，都不知道和鬼杀队认识多久了，总之肯定比她久吧。
“珠世小姐，您好像认识三日月先生？”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珠世微愣，试探地看向产屋敷耀哉被绷带覆盖的眼睛。
“别误会，我的确是看不见的。”青年轻轻地笑道，“只是珠世小姐在看到三日月先生后就完全没有动静了，我便猜测了一下。如果错了，还请谅解。”
“啊……”珠世交握的双手暗地绷紧，蹙着眉头笑道：“在浅草时，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再细就不能说了，她也不知道上弦零有没有把自己出来卖面的事告诉鬼杀队。
却看产屋敷耀哉唇瓣微弯，“那您也见过三日月先生摆摊做生意时的样子吧。”
听见这话，珠世心上的石头莫名地落了——上弦零居然把这种事也说出来了啊。
她浅浅一笑，“是呢，三日月先生的生意似乎很不错。”
“真羡慕啊，”躺着被褥上的青年感慨不已，“三日月先生的祖辈对鬼杀队有恩，身为产屋敷的后人，却没有机会看到他的样子，实在遗憾。”
“什……你说什么？”珠世第一次差点没把持住形象，眼眸大睁，“他的祖辈对鬼杀队有恩？”
“咳咳咳……”产屋敷耀哉剧烈地咳了一阵，缓了口气说：“是啊，早在百年之前，三日月先生的祖辈帮鬼杀队战胜过一次鬼潮的侵袭……珠世小姐对这件事很惊讶吗？”
“嗯……只是曾经差点杀死那家伙的剑士就是鬼杀队的，我还以为鬼杀队不需要外人帮助呢。”珠世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连忙补救。
产屋敷耀哉笑了笑，“很可惜，鬼杀队不是万能的，就像现在……我也需要您的帮助。”
珠世淡淡地呼了一口气，“您说得对。”
她死也没有想到三日月居然在上百年前就布下了这场局。
真可怕啊，上弦零。
……
“耀哉大人，三日月大人到了。”
白发的女人微微鞠了鞠躬，“那么，我就去代您出席九柱会议了。”
三日月将屋里的景象尽收眼底，身形单薄的青年缠绵病榻，脸已经被绑得几乎只看得见嘴巴，隐隐看到一些狰狞的痕迹。
听见女人的话，他微弱的声音传来：“好……天音，你去吧。三日月先生，麻烦您靠近一些。”
三日月走进门内，才发现墙边还站着一个人。
不是产屋敷耀哉的女儿，而是……
同样是“鬼”的珠世。
“抱歉以这幅丑陋难堪的姿态面对您……只是我再也无法起身，只能在这里当个废人……”产屋敷耀哉又咳了几声，随手拿起手绢把唇边的血迹擦干。
“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您。”他向三日月介绍珠世，“咳咳……我擅自邀请了珠世小姐来帮助鬼杀队，珠世小姐是一个很优秀的医师，她的身份可能会令您惊讶……是鬼。”
三日月眨了眨眼，看向女人：好巧……
珠世垂眸试图避开视线：好巧……
看不见两人表情的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鬼杀队需要珠世小姐的帮助，她也希望鬼舞辻无惨被顺利铲除，希望您不要介意这点……”
三日月笑了笑，明白了产屋敷把自己叫来的意思，于是走过去道：“怎么会介意呢？这不是鬼杀队一直以来的期望吗，能成功的话，任何机会都值得一试。”
产屋敷耀哉再次擦拭了一番嘴边溢出的血迹，像是放下什么负担一样，“太好了，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三日月在褥边坐下来，视线落在没被绷带完全包裹的手上，皮肤已经开始腐化，紫红色的筋络像蠕虫一样扭曲。
他想了想，将手覆在那只手上。
产屋敷惊讶，“您……”
朦胧柔和的微光自三日月手心散发，在光线偏暗的房间里十分醒目。
珠世紧张地看着他们，甚至一瞬间以为三日月趁人之危，将产屋敷的家主杀死。
在产屋敷耀哉的感受中，被三日月握住的部分好似传来一阵暖流，让他本已冰冷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再次暖和起来。
“这是……”
“一点祖传的按摩术。”三日月把产屋敷的手放进被子里，“效果很不错吧。”
产屋敷耀哉忍俊不禁，“是这样。”
几天以来，珠世和产屋敷耀哉商量出来一个计划，那就是他们应当互相不择手段地帮助对方和鬼杀队，达成杀死鬼舞辻无惨的目的。
身为医师的珠世，制药能力经过几百年检验，如果鬼杀队需要她制作的药剂，她便会毫不吝啬赠予。
“所以……你要帮虫柱改造身体？”
珠世缓缓点头，“是她再三要求的，用鬼害怕的紫藤花毒素。其实……我也不太同意她的做法。”
她吃过人，甘愿以死偿还罪孽，但这些年轻的孩子不一样。
她已经在漫长而痛苦的生命里受够了折磨，而她们的未来还有很长。
夜色渐深，明月高高悬起。
“现在就要去吗？”
三日月跟在珠世身后，不远处就是蝶屋。
“说是越快越好……”珠世叹了口气，“改造身体要花费一些时间，除此之外还要看她身体对药剂是否有强烈的排异反应。”
珠世脚步停顿，“应该会是个很痛苦的过程。”
她继续向前走，恍然发觉三日月一直跟着他，“您也要来吗？”
“是啊，我也想来看一看。”三日月笑吟吟的，“紫藤花对我没什么作用，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们的忙。”
珠世十分不解，上弦零到底为什么不怕阳光也不怕紫藤花，好像所有对鬼有效的东西在他身上都像失去了威力。
如果能抽他一管血就好了……
珠世满心惦念，心想借什么时机提一下这个要求。
很快，他们来到了蝴蝶忍住的地方。
“来了来了~”
蝴蝶忍打开门，脸上是礼貌而客气的微笑。
“您就是珠世小姐吧，欢迎——咦？”
她怔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映着珠世身后形貌昳丽的青年。
“三日月先生？”

第314章 合理当外挂
宽敞而冷清的房间, 灯光明亮，设备齐全，里面只有蝴蝶忍和她的继子栗花落香奈乎。
三日月刚一进去, 就看到香奈乎立刻从桌前小跑过来, 眼底满是好奇与警惕。
好奇是对他，警惕是对珠世。
“你好……蝴蝶忍小姐。”珠世轻声问候，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
“主公大人已经跟我说过了，改造体质并非一日可以促成, 珠世小姐能来帮我, 我非常高兴。”蝴蝶忍自我介绍了一番, 紫色的眸里盛着不及眼底的笑意。
“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毕竟这也是我的期望……”珠世垂着眉眼，犹是按捺不住道：“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如果最后用不上，这些毒素也会对你持续不断地造成影响。”
人类的身体强韧却又脆弱, 血液充满毒素的话, 就算没有鬼, 寿命也会减少。
三日月看向蝴蝶忍，身材娇小面容稚嫩的虫柱此刻袒露着无比强大的信念。听见珠世的话，她只是笑了一下，“其实我早就开始自行改造了，身体已经适应了花毒, 再进一步不成问题，你也无需过多担心。”
珠世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蝴蝶忍的要求。
蝴蝶忍看了珠世一眼，藏起眼底的冰冷与憎恨，再将目光转向三日月, “不过……三日月先生怎么在这里？”
“三日月先生……是我请来帮忙的。”为了防止三日月说出奇怪的理由，珠世抢先在他前面开口，“我的助手因为需要采购一些药剂还在路上。三日月先生也从你们的主公那得知了我的身份，想必也是值得信任的人……一个助手可能不够，我就请他来了。”
“原来是这样。”蝴蝶忍颔首，不多过问，转身走向摆满药剂的桌台，“珠世小姐，请来看看吧。”
药剂有很多种，香奈乎也各自做了相关效果的记录，写满字迹的纸张摞成厚厚一叠，珠世拿在手中阅览。
三日月绕着桌子逛了一圈，大致看了看药剂的完成度，香奈乎则像个小尾巴一样，悄咪咪地在后面盯着。
“尽快开始吧。”蝴蝶忍眸光暗沉，“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蝶屋一夜灯火通明。
“她一直在压抑着对我的憎恶。”
白天，蝴蝶忍暂时地离开后，三日月听见珠世如此说道。
这个娴雅沉静的女人眉眼间多了一丝忧虑，不知是对蝴蝶忍态度感伤，还是想起自己变成鬼后一切不得已却又无法被原谅的罪孽。
“的确如此。”
早在和珠世进入蝶屋时，三日月便察觉到蝴蝶忍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痛恨。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里，蝴蝶忍有些不好显露自己的敌意，所以一夜过后忍不住出去透气了。
“她的姐姐就是被鬼吃掉的。”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原因。
珠世微微怔愣。
“这样啊……”
她笑了笑，挽起耳边的发丝，“既然有这样的仇恨在里面，我也必须拿出全部精力研发药剂了。”
“因为，我的恨也不比她少。”
接下来的时间，珠世集中全部精力开发药物的效果，却在一个步骤卡住了。
经过昨夜的讨论，她已经定下来要做三种药剂，一种能将鬼舞辻无惨变回人类；一种是让鬼舞辻无惨持续老化，身体衰弱；最后一种，则是阻止无惨细胞分裂，减缓恢复速度。
几百年来，她一直在筹谋杀死鬼舞辻无惨的计划，这些药也在百年的实验中初具雏形，现在只需再精进深入即可。
然而，因为药是针对鬼的，所以制作药剂的途中，实验需要用到鬼的血肉，以检验药的效果。
珠世经常用自己的血肉检验药效，但她的细胞和鬼血其实算不上强，如果想做出效果更强的药，就需要更强的“抗原”。
也就是……更强的鬼的血。
几百年来，她没见过多少实力排得上号的鬼，愈史郎是她变的，鬼血更是稀薄；后来遇见祢豆子，她的血虽然特殊，可变鬼时间尚短，也不能发挥多少效力；炭治郎倒是帮她采集了上弦肆伍的血液，可他们相对来说还是太弱……
眼下，就只有……
正翻看实验记录的三日月很快注意到珠世灼热的目光，抬头露出询问的眼神。
“三日月……先生。”
“怎么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
珠世抿着唇，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忐忑。
三日月合上报告，微笑着看向她，“你说。”
“我能不能……抽一管您的血？”
……
愈史郎是在当天夜里到达蝶屋的，来时毫不客气，臭着脸把药剂丢给香奈乎，直奔珠世。
“珠世大人！”
他注意到桌上一排密封的试管，痛心疾首道：“您又在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当着蝴蝶忍的面，珠世不好说这不是她的血，只好笑了笑，“你去把药拿过来吧。”
愈史郎点点头，转身要走，余光瞥见桌前喝茶看报的三日月，当即惊在原地，“他怎么在这里！？”
三日月温和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愈史郎正要质疑，又看到珠世轻轻摇头，于是忍耐下来，乖乖把珠世要的药剂拿了过来。
珠世拔开一枚试管的塞子，里面血的气味传出，愈史郎脸色一变，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血……”
他再次看了一眼三日月，闭上了嘴，深呼吸平息自己的反应。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参与实验的样本来自鬼中最强上弦。
愈史郎很听珠世的话，但无论如何都跟蝴蝶忍过不去——鬼的敏锐让他也察觉到蝴蝶忍的敌意，实验过程中拌嘴成了常事。
三日月偶尔打打下手，但珠世与蝴蝶忍谁也用不上他，造成他明面是来帮忙，实际是看着几个不要打起来。
几天过后，药物成功做出来了。
熬了几天夜的蝴蝶忍眼底泛青，眼中带着喜悦，她将几个瓶子握在手里，唇瓣颤抖着说：“这些药能生效的话，我们赢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她们是在假设鬼舞辻无惨会立刻分解毒的基础上研制的，但如果他不分解呢？努力是不是又白费了？
向来极有勇气和行动力的蝴蝶忍，在这一刻竟有些害怕起来。
她从不害怕自己会死，只害怕不能给姐姐报仇，也害怕鬼杀队会输。
“可以给我看看吗？”
头顶响起温和的声音，蝴蝶忍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瓶子就被人拿走了。
三日月拿着药剂端详，“嗯……它们能起作用吗？”
像是自言自语。
“一定可以的。”珠世笃定地说，“这几份药剂比我之前制作的样品效果更强。”
上弦零的血比她想象中还要特殊，似乎有一种压制鬼血的成份。
因此，她还另做了一种新的对付无惨的药，要是和紫藤花毒素混合在一起，效果极佳。
明明是鬼，血却有这种作用……很难猜测上弦零变成鬼之前的身份是什么，以及他为什么变成了鬼。
珠世看向三日月的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这一刻，蝶屋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了解过新药的成份和作用，蝴蝶忍沉默了一会儿，道：“让我喝掉它吧。”
如今整个身体都是“紫藤花毒”的她，是与新药结合的最佳选择。
珠世不语，稍稍后退了一步，实际上也是默认了蝴蝶忍的话。
蝴蝶忍等着三日月把瓶子给她，然而半天都不见动静，忍不住抬头道：“三日月先生，请把药给我。”
“哈哈哈，差点忘了。”三日月笑眯眯地把药瓶搁在蝴蝶忍的手心。
这么短的时间，瓶内的药居然带上了暖和的温度，蝴蝶忍狐疑了刹那，只能认为是三日月用手把它捂热了。
她仰头喝下，本以为将会迎来难耐的疼痛，却只像寻常茶饮一样温热甘甜。
珠世眉头微凝，她分明看到三日月在拿起药瓶时，手中再次出现了在产屋敷房间里同样的微光。
那到底是什么……？
但看蝴蝶忍没出现什么反应，她便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打算过后再问。
接下来，药剂只剩最后一步：精炼。
蝶屋这边用不上帮手，三日月又自觉无事可做，便自行离开了。
“三日月大人，您把您的灵力加在药剂里面干什么？”狐之助一边跟上三日月的脚步，一边回想起三日月做的两次举动，“还有产屋敷耀哉，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输再多灵力也无法挽回了。”
早死晚死还是要死。
“嘛，你就当成祈福用的吧。”三日月温和地笑道，对此不多作解释。
“哦……”狐之助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鬼杀队那边由柱开展的集训开始了，医疗部队忙得连轴转，珠世也不再需要鬼血，三日月一个孤寡老人便打算替炭治郎照看祢豆子。
却没想，专业的看护员早就安排上了。
祢豆子早在珠世来时就吃下了变回人类的药，此时发着烧昏睡，身旁有炭治郎的师父在照看。
鳞泷左近次。
深红的天狗面具与花白的头发对比强烈，男人还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一上午能不说一句话。
这让三日月想到百年前那个冷淡嘴笨的青年，不由得调侃：“为什么不摘下面具呢？”
鳞泷左近次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摸了摸面具，没有摘下，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说说看？”三日月笑意盈盈。
“先祖……鳞泷苍川，与您的先祖什么关系？”
“嗯？”
鳞泷左近次别扭道：“先祖在面具上刻了‘三日月’这个名字，而且已经被手指摩擦得几乎平了，我一摘下来就能看到。”
呃……
所以才不想摘吗？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三日月微笑：“大概是很好的朋友吧。”
狐之助啧啧叹气，造孽啊三日月大人。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句“也许吧”，而后又怔怔地看着三日月，“实话说，你和几十年前救下桑岛的人太像了。”
虽然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印象中那天看到的人似乎与眼前的青年一模一样。
祖孙相像……能到这种程度吗？
“哈哈哈，是吗。”三日月稍微撩了一下遮掩视线的头发，托着脸笑，“嗯……的确有不少人说我和父辈祖辈很像呢。”
因为都是同一个人啊！
狐之助腹诽，它第一次期望有人能发现三日月的身份，就它自己憋着太难受了。
鳞泷左近次本能地觉得三日月有些违和，至于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只要是站在鬼杀队这一方，不是敌人就好。
没过多久，两人听见外面炭治郎大声劝导富冈义勇的声音。
三日月：“……富冈怎么了？”
鳞泷左近次平平淡淡，“哦，不用管他。”
丝毫看不出一个师父对徒弟的关爱。
三日月：“……”
果然，水柱诡异地遗传了某些特征。
……
九柱集训进行到一半时，三日月已经十分清闲了，甚至出去了一趟，把屋台车推到据点里给年轻人加餐，得到一致好评和强烈赞美。
狐之助一看就知要完，戴着汗巾穿上围裙开始努力。
休息的空余，三日月提了个壶出来。
脑袋大小，青底紫花。
狐之助大惊失色：“这这这是玉壶？”
三日月答：“之前留下来的。”
当初第一次遇见玉壶时，除了鱼，他还搜集到一箩筐的壶。
当初如果不卖面的话，开个店卖壶都不需要愁库存。
“您、您收集这个做什么？”
狐之助觉得怪瘆人的，毕竟玉壶已经死了，留着他遗物是不是有点晦气？
“哈哈哈，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三日月说着，把壶口的盖子打开，里面伸出根一样的触须。
“这是什么！？”狐之助一惊，绒毛炸开。
“鸣女的‘眼’。”
准确的说，是鸣女的“眼球分.身”。来的路上捡的。
自半天狗死后，鬼舞辻无惨就把她提拔成了上弦肆。
三日月用刀尖挑了一个出来，那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逃走，但似乎认出了他，根蜷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这比玉壶的骨灰盒还可怕！
“三日月大人，您干嘛要抓它们回来？当配菜吗？”狐之助快哭出来，它刚刚往壶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好几只。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很神奇而已。”三日月笑着说。
“什么神奇？”狐之助忐忑不安。
三日月用刀尖戳了一下眼球，眼球蓦地爆开，仿佛害怕露出马脚。
“鸣女的血鬼术这么方便，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呢？”
“这……”
狐之助也不懂，但往不靠谱的思路想就对了，“可能……可能是鬼舞辻无惨忘记了？”
这理由看上去离谱，实际非常可信。
不对！三日月大人您干嘛这么执着这种反派问题啊！！！！
经过狐之助的一番劝说，三日月终究放弃了探索这个问题，改为任务收尾做准备。
距他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几百年的艰辛终于要结束了啊……”三日月不禁感慨。
狐之助也泪汪汪地举起爪子，是啊，刷了上百年的碗，皮毛都洗掉色了。
但狐之助依旧不忘自己的本职，掏出资料库就是干，“在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溯行军的数量基本没有再增加，大概是因为鬼舞辻无惨没空再出去造鬼，时空也稳定了下来。它们的坐标我已经标好，您随时可以出动！”
“好，等有时间就去。”三日月点头答应下来。
狐之助表示放弃，这个“有时间”它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来等去，三日月没有出去处理时间溯行军，反而在鬼杀队做起技术指导。
主要指导炭治郎——因为他比较希望炭治郎的动作能快一点，顺利地搞掉鬼舞辻无惨。
于是，当炭治郎看到手持太刀的三日月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日月先生……”
通过四个柱的特训，他的实力已经提升不止一成，连最严格的蛇柱都对他点头了，更有柱说他已经有了和上弦周旋的实力。
炭治郎硬着头皮举着刀，担心地想：自己要是伤到三日月先生怎么办？
他有些犹豫，心里估测等下该怎么收力。
听说三日月要操练炭治郎，有空的柱众纷纷丢下学员赶过来看热闹。
甘露寺蜜璃就地坐下打开零食鼓掌一气呵成，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其他人也差不多，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也等着看之前音柱所说在花街能凭一己之力拖住上弦的实力。
炭治郎忍不住把自己所担忧的说了出来，得到三日月贴心的安抚。
“哈哈哈，能碰到我再说吧。”
众柱黑线，这是嘲讽吧？？
炭治郎不觉得嘲讽，认认真真摆起架势，只等三日月进攻。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手里的刀被震掉落在地，虎口发麻。
众柱目瞪口呆，甘露寺手里的零食甚至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看过招已经结束了。
不是……你这……当时说好了只会“一点点”呢！？
“好厉害……”炭治郎在一瞬间的惊讶后变得无比坚定，“再来！”
由于动静过大，之后也把伊之助吸引了过来，然而他的水平也和炭治郎一样，被打败后愈发积极，缠着三日月再跟他打几场。
再后来又加上我妻善逸，三日月友情把三只一起训练了一番。
只能说不愧是为打败鬼舞辻无惨而诞生的少年，进步快到难以置信。炼狱杏寿郎在一旁围观许久，最后忍不住说：“三日月先生，跟我比一场吧！”
众柱纷纷响应。
音柱：“华丽的剑招，我之前还没领教过呢！”
风柱：“我先比！”
恋柱：“你们干什么呀？三日月先生这样会很累的！”
蛇柱：“……”
众柱吵吵闹闹，却都发现了一个很难不重视的问题。
三日月的招式，每一招都是冲着致命去的。
毫不拖泥带水，令人心悸。
很难想象，三日月先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有着怎样的经历练就的杀招。
与他温柔亲和的外表大相径庭……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三日月曾经带“病”作战，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特意练就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鬼杀队队员们觉得比以往更累了，好在有小吃支持，每当休息，就忍不住围着三日月哭唧唧。
当月色晦暗的那天到来时，三日月沿路走到了产屋敷的宅邸。
这里无比清冷，连个护卫都没有，以至于看不出是一族当主居住的地方，庭院依稀听得见女孩唱诵歌谣和拍皮球的声音。
走进房间时，三日月清晰地看到了产屋敷脸上的愕然。
当他开口说话，产屋敷耀哉的表情更凝重了，“三日月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狐之助有话说——它一路上拼了命的阻拦，结果还是没拦住。
心痛。
而三日月回应说：“想到很久没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吧？”
产屋敷耀哉心情复杂，早在几天前，他就察觉到鬼舞辻无惨将要来到这里，这是产屋敷一族的“先见之明”，对未来危机的准确预感。因此，他也已经做好牺牲一切、为鬼杀队的孩子们创造杀死鬼舞辻无惨良好机会的准备。
眼下，这个庭院里埋藏着无数足以将人炸得灰飞烟灭炸药，只等鬼舞辻无惨的到来。
但现在突然来了别人，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三日月先生在的话……他是不可能按下炸药开关的。
产屋敷耀哉指尖微动，考虑起如何才能请三日月尽快回去。
“怎么会打扰呢，”他微笑着，“只是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您还来看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不如……”
三日月缓缓地走过去，坐到产屋敷身旁，“那就好，现在也不算很晚，还是可以来的。”
产屋敷的女儿雏衣和日向抱着球，好奇地看向屋内。
产屋敷耀哉更紧迫了，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他知道三日月是个善谈随和的性格，但如果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很容易遇见鬼舞辻无惨。
大概很快就要来了……
珠世小姐和行冥都在暗处等候时机，这个情况，他们也无法现身。
该怎么办才好……
“请用茶。”
清冷的声音响起，产屋敷天音态度平和地给三日月上了一壶热茶。
产屋敷耀哉几乎要无奈地笑出来了，我的傻夫人，这个时候怎么还给他茶呢？
无法，产屋敷耀哉只好与三日月聊起天来。
得知鬼杀队孩子们进步飞速，他暂时忘记了急迫的现状，为其感到自豪与感慨。
但时间总是过得太快，当黑色的影子进到房间时，他惊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丑陋的姿态啊……产屋——”
声音戛然而止，但产屋敷耀哉更多地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个房间里，唯二能视物的两人——鬼舞辻无惨和三日月宗近，正默默对视着。
从那双猩红色的眼里，三日月轻易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是你的朋友吗？耀哉。”他微笑着说。
朋友？不。
无惨和产屋敷的心底同时冒出了这句话。
该怎么让他离开这里？
无惨和产屋敷的心底同时又冒出了这句话。
鬼舞辻无惨这次真的想教训鸣女一顿了，把他传送过来之前，就不能看看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人么！？
但气势上不能输，他捋了一下表情，轻蔑地说：“真是丑陋啊，产屋敷，你这幅样子让我扫兴至极。”
产屋敷耀哉内心翻涌着强烈的情绪，想说的话涌到嘴边，最终却换成：“三日月先生，您可以先避开一下吗？我想与这位‘故人’叙叙旧。”
幼稚，产屋敷，也不看看三日月是谁的鬼。
鬼舞辻无惨：“留在这就行。”
产屋敷耀哉还不知其中渊源，缓缓地说：“你与产屋敷家、还有鬼杀队的仇恨在近千年前就开始了，无需牵扯局外人。”
“外人？”鬼舞辻无惨冷哼一声，“他可不是外人。”
然而，这句话却被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盖住了，鬼舞辻无惨连忙回头，看到漫天彩光。
狐之助在外面放了个巨型烟花炮仗。
在鬼杀队据点看来，产屋敷居住的山炸开了膨胀而巨大的火光。
心惊肉跳之间，鬼杀队众人便纷纷赶来了。
产屋敷耀哉不知其缘由，茫然地抓了抓三日月的袖子。
还在。
那声音是……？
“好，很好……”无惨冷笑，对鸣女发出指令。
各路呼吸之法电光火石间四面八方袭来，在刺到无惨身体的前一刻，主人却不约而同地跌入许许多多大开的门户里。
产屋敷耀哉及妻女因不被战场波及得以幸免，只有鬼杀队的剑士的气息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里……？”产屋敷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知道一秒前还在自己身前的孩子们都失踪了，连同鬼舞辻无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在了一个奇怪的房间里。”三日月答道。
黯淡的月光下，无限城正缓缓下沉。
“是血鬼术……”产屋敷耀哉脸色难看，“鬼的特殊能力。他们都掉进去了吗？”
“没错。”
说完，三日月恍然发觉鸣女的琵琶声已经结束，但他仍停在原地。
看来，鬼舞辻无惨居然真的不打算带他玩了。
虽然很感动对方记住了他的要求，但这次可不行啊……
想着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三日月叹了口气，而后一跳，径直用刀鞘破开一道门，踏进这个复杂无垠空间。
“我去找他们。”他留下一句解释。
“三日月先生！”
上方，产屋敷耀哉的喊声愈发微弱。

第315章 命运拉扯
灯火辉煌的无限城里, 到处都是颠倒无序的房间。
看着时不时变换方向的扶梯、随机变动的平台，三日月犯了难。
他来到无限城的主要目标，是保证世界线收束过程不出意外, 顺便还能协助炭治郎一行人战斗，但按目前的情况看……他或许只来得及给以往的“同事”们收尸。
“三日月大人, 地图好像不是很有用。”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绿点，狐之助看了也十分头秃, “这个空间是立体的，看似能接上的路线实际上可能有几百米的高度差……”
“那就不看地图了，”三日月当即作出决定，“我们直接走吧。”
狐之助望向层层叠叠的深处, 深刻地怀疑起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里。
但它仍不忘一件最重要的事, 把三日月摘掉多年的护甲都拿出来重新好好系上。
深蓝的狩衣重新挂上金色的护甲, 一种难以言喻的华丽感骤然浮现。
“接下来可能会遇见无法避免的战斗……如果被误伤就不好了。”
狐之助很难相信三日月的身份会保密到离开这个世界，如果被鬼杀队群起攻之……戴上护甲起码不会重伤吧？
虽然无限城是鸣女自主操纵的空间，当她不操控的时候, 空间也是随机移动的。
三日月走到一扇门前, 决定就是它了。
狐之助忐忑不已，祈祷千万不要开门红一拉见无惨。
“唰――”
木门拉开，是空无一人的禅房。
三日月失望地摇摇头, 将其关上, 在这期间，一刃一狐能清晰地听见里面移动的声音。
“唰――”
再次拉开木门, 这间是贵族小姐的闺房，琳琅华美的装饰挂满墙壁，还有一套被好好挂起来的黑色和服。
狐之助仔细嗅了嗅，心里有点慌, “好像是鬼舞辻无惨的房间。”
房间就那么大，怎么看也看不见人影，三日月迅速扫了一圈，再次关上了门。
这样的动作重复几次后，里面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发青目的鬼，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们。
“你——”
“唰——”三日月关上了门。
“怎么还不是上弦或者战场呢……”
三日月若有所思。
狐之助僵硬抬头，刚刚那个就是上弦啊！新上弦陆啊！！！
没认出来么？
三日月继续开关门，大约十几次后，面前又出现了那个黑发青目的鬼。
“啊，打扰了。”
他快速地说。
接连两次撞见同一只鬼，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呢。
三日月反应及时，正想再次关门，里面却伸出一只手，猛地拍上门框。
青黑色的指甲陷入木头，霎时抓出闪电形状的裂缝。
“喂喂，你这混蛋很不礼貌啊。”
恶鬼邪邪地笑，尖牙外露，眼中满是轻蔑。
离得近了，三日月终于看清那双青色眼眸里的字，“上弦陆？”
“哈，是老子没错，你又是哪个？”
稻玉狯岳，不久前接受鬼血变成了鬼，还保留着人时的记忆，相反，却没有鬼流通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完全不了解鬼内部的结构。
他只知道自己是上弦，十二鬼月中排行第六，几鬼之下，万鬼之上。
但他也很快发现了三日月眼瞳里的文字，“上弦零……？”
狯岳挑了挑眉，“那是什么东西？”
他环臂而笑，“不会是为了虚荣自己刻上的吧？被其他鬼看见不怕露馅？”
“露馅？”三日月反问。
“是啊……你这样的鬼，还是先陪我玩玩再说别的吧！”狯岳抽出腰间的刀，目光在扫过三日月的面容时突然停住。
“等等。”
他眉头紧皱，“你他妈不是那个谁吗？”
三日月任凭狯岳打量，笑眯眯的，“你说的谁？”
狯岳死死盯着三日月，目光像是试图从那张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他记得三日月，那个被猪头认错成“鬼”，又被鬼杀队那些愚蠢的家伙们奉为上宾——因为那可笑的恩情。
“哈……”
是啊，真是可笑！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他真的是鬼！！！
“原来是‘同类’啊。”狯岳加重了那个词的声音，眉头一挑，刀也收了起来，“那就不用谈论别的了，我们一起杀了那群家伙，怎么样。”
狯岳站在原地，等着三日月点头。
他甚至闲适地来回看看，思考着等会如果遇见鬼杀队的人该怎么做掉。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却是：
“不怎么样。”
狯岳难以置信地看着三日月。
三日月笑了笑，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我还有其他事，你还是自己行动吧。”
“你就不怕我告诉鬼杀队的人！？”狯岳咬着牙道，眸里闪过一丝愉悦的光，“对！等遇见那些家伙，我就告诉他们真相！谁能想到被他们尊敬的人居然是鬼呢！”
却没想，三日月好像完全不在乎，依旧笑得温温柔柔，“请你自便。”
该死！是拿准了鬼杀队的人不会相信吗？
狯岳在完全没反应过来时被推回房间，眼睁睁看着木门闭合。他一时怒从中来，冲过去把门拽开。
展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安静幽深的长廊。
而是——我妻善逸。
……
“三日月大人，在无限城找人好像是个大工程啊……”
狐之助冷汗直流，世界仿佛有意识一般阻挠着他们，这也是世界线即将收束的一种表现。
驱赶外力，整顿内部。
三日月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反而觉得欣慰。
位面的抗干扰能力越强，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低。
从现在开始，就算没有他插手，炭治郎一行人也能把鬼舞辻无惨斩于刀下。
“好，下班了。”
“什什什什么！？三日月大人您可不能说胡话！”狐之助激动地站起来了，“任务进度还没录入！鬼舞辻无惨没死，还没完呢！”
“哈哈哈，逗你的。”三日月笑盈盈地说，“继续在这里转转吧，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鎹鸦的讯息也开始往四面八方传达。
“蝴蝶忍阵亡！蝴蝶忍阵亡！”
“蝴蝶忍在与上弦贰的决战中阵亡了！”
三日月抬起头，漆黑的乌鸦飞快地从眼前掠过。
“看来，我们要尽快找到童磨的位置了。”
狐之助纠结了一番，终究没忍住，“三日月大人，您之前是不是对药剂动了手脚……”
三日月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当他推开一扇华美典雅的门，鬼的气息扑面而来。
浅池水台，小桥莲花，满眼的精致美好。
然而当他低头，一个勉强称得上人形的东西横在脚边，头已经和身体分家，从脚开始正渐渐消融。
“有些惨啊。”三日月不免感慨。
“咦，是三日月阁下？”
地上的脑袋转了一下，露出欣喜的表情，“啊，三日月阁下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是打算认真起来了吗？”
三日月向里走了几步，自胸甲垂下的流苏轻盈摇曳。
童磨又笑：“不要走啦，可以帮我接一下头吗？”
“当然没问题，不过……你确定还能接得上吗？”三日月示意他看自己的身体。
童磨睁大眼睛，他的身体正在溶解。
他伸手想去扶一下往下掉的脸，却骤然发现手也开始融化了。
三日月打量四周，没有任何鬼杀队的影子，便问：“他们人呢？”
“欸——欸？所以三日月阁下知道我和鬼杀队战斗，还不止一个人？”童磨哭唧唧道，“为什么不提早来帮我呢？这样我还可以把小蝴蝶忍分你一只手尝尝。”
“我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没有等你彻底死掉再离开。”三日月用刀柄戳了戳地上的烂泥，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
“呀，应该是琴叶的孩子受伤太重，另一个小姑娘把他拉出去治伤了吧~”童磨没注意三日月的动作，想了想，“这样才有机会让我和三日月阁下相见呀。”
“哎——三日月阁下你要干什么？我肚子里可没有孩子呀~”
童磨吃惯了女人，这个时候还不忘开个玩笑。
“哦？还是有人的。”
“不会的啦，我已经把小忍消化掉了——”
那双琉璃般的七彩眼瞳在看到三日月从自己腹腔里拉出一只秀美的手时，骤然一缩。
“这是……”
三日月无视化掉的血肉的黏腻感，把蝴蝶忍一点一点从他身体里扯了出来。
童磨不作抵抗，呆呆地看着蝴蝶忍，那沾着血肉的皮肤上面竟没有一点腐蚀的迹象。
直到蝴蝶忍在视线中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到不久前才被他吃下的女人此刻正毫无意识地躺在三日月的怀里。
头发披散着的她，失去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感觉，倒有些温柔可爱了。童磨想到。
但这有些太不厚道了。
“三日月阁下，这么优秀的女性应该和我一起好好融为一体，你怎么能擅自将她救出来呢？”
这个时候，他的双腿也开始融化。
“好好奇啊，三日月阁下又能预知未来，又能及时赶到……她到底为什么还完好地呆在这里？”
三日月没有理会童磨，抬手将蝴蝶忍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露出那苍白的面容。
好在还有呼吸。
“三日月阁下，也救救我啊。”童磨勾唇一笑，却看不出半点求生的意图。
三日月回过头，眼眸微微眯起，“你还怕死？”
童磨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想了一下。
“好像没感觉欸……但是大家死前都很怕的样子，所以我也应该很怕啦。”
半晌，三日月笑道：“我帮不了你。”
紫藤花毒对鬼来说十分致命，加上他的灵力，除非时间回溯才能救他。
“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不好为难三日月阁下嘛~”童磨状似苦恼，“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提前让您预测一下怎样才能不死。”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童磨努力地把自己的头挪到脖子的位置，融化的皮肉交融在一起，却无法再恢复生长。
不可置信，他马上就要死了。
三日月不语，俯身去拿掉落在融化血肉里的蝴蝶发卡。
童磨抢先一步，用黏连的手指艰难地拿起那只没来得及消化的蝴蝶发卡。
在三日月的注视下，他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神情促狭，“虽然我很怕死，不过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收藏品，所以这只蝴蝶，不要拿走嘛~”
紫色的蝴蝶被他握进手心，和血肉融合在一起。
三日月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稍微收了回去。
“……”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童磨的身体就开始消散，犹如焚烧后的纸屑轻盈破碎，很快就只剩下一个脑袋。
他张了张嘴，说出最后的遗言。
“三日月阁下说的果然没错呢~”
“什么？”三日月低头看他。
童磨泫然欲泣，七彩的眼瞳闪烁着可怜的泪光，余音随着齑粉一同消散了。
“原来，我真的是食物中毒死的嘤嘤嘤……”

第316章 真正的王牌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师兄弟之间的对战眨眼间便结束了，身为鬼的一方输得惨烈。
狯岳的脑袋被我妻善逸砍了下来，而我妻善逸也已经因为透支体力失去意识。
两人一同向深渊跌落, 速度飞快。
狯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自己那看不过眼的师弟喊：“那个叫‘三日月’的家伙是鬼！你这废物知不知道啊？！”
没有回应。
我妻善逸双目紧闭朝下坠落，脸上出现对称的闪电形裂伤，不知有没有听见这句话。
狯岳的眼睛里燃烧着气愤而不甘的火光, 他竟然是被这个只会一之型的废物杀的！不过没关系……从这个地方掉下去, 这个废物也一样会死！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携着我妻善逸重新攀向高处。
猩红的眸子一闪而过, 带着十足的轻蔑。狯岳一惊，在满心震慑中向更深处坠落。
鬼杀队……到底有多少鬼！？
被珠世派来协助鬼杀队的愈史郎轻巧地接住我妻善逸, 将其带到安全的地方, 冷冷地看着狯岳变成碎屑消失。
他呼了口气, 把我妻善逸放到平地, 检查了一下情况。
似乎还有意识……
愈史郎眉头不自觉地紧皱，没有昏过去的话, 那只蠢鬼喊的话应该被他听见了吧？
“哦呀, 善逸怎么样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愈史郎像被丢了黄瓜在屁股后面的猫一样跳起来，咬着牙回头。
上弦不愧是上弦, 他完全没有发现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没事。”
愈史郎冷下口气，“但可能听见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丫身份暴露了知不知道！愈史郎很想破口大声质问，但碍于其他队员马上赶来，他什么也不好说。
三日月却像没事人一样，“哈哈哈,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该不该听的呢？”
愈史郎自认为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看向我妻善逸。
是啊，躺在那都不能动的家伙，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身后，和愈史郎一同任务的队员们赶到，惊讶地看着那抹深蓝色的人影。
“三日月先生，您怎么也在这里？”
当初三日月操练少年的事情传开，众人也都知道了这位看起来文雅随和的先生有着相当可怕的实力。
在这个节骨眼看到三日月，他们的信心立即膨胀起来，有三日月先生在，对付鬼不成问题！
“这身护甲好好看……”一个队员憧憬地凑近，很想伸手摸一把，却又缩了回去。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您是打算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这身装甲是要开大了呀！
不料，三日月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不能跟你们一起。”
几个队员无比失落，愈史郎松了口气。
他还是不能信任上弦零，就算珠世大人说了也……
很快，三日月随意通过一扇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好了！都别发呆了，把药拿来。”愈史郎呵斥。
一转头，却发现我妻善逸已经睁开了双眼。
愈史郎手心一紧，表情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不妙啊，这个人到底听见了多少……
“喂，你还好吧？”他试探道。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只是睁着，空茫模糊如同覆着薄雾的玻璃。
……
与愈史郎一行人道别后，三日月在下一个房间里遇见了魇梦。
黑发绿眸的鬼似乎很是兴奋，脸颊泛起潮红，“上弦零大人……您也是来狩猎人类的吗？”
三日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错愕。
世界线中的无限城，原本并没有这只鬼。只是因为他阻止了炼狱杏寿郎的死亡，蝴蝶效应下，魇梦也活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也来得及。
想到这，三日月笑吟吟地问：“就你自己在这里吗？”
“是的。”魇梦恭顺地答道，“无惨大人命我们埋伏在无限城中，寻找鬼杀队的踪迹。”
“分头行动？”三日月打算确认一下鬼舞辻无惨的计策。
“是的。”
魇梦答着，忽然又想起三日月曾在会议上提出过战略建议，以为他问这话是对无惨的不满，便说：“您的决策当然优秀，只不过区区鬼杀队无需十二鬼月一同出马，各自截杀就足够了。”
三日月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轻敌与否，过不了太久就会知道了。
由狐之助提供的地图上显示着鬼杀队与鬼此刻的方位，上面甚至还标明了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整。
炭治郎和富冈义勇已经斩杀了猗窝座，童磨也已经死去，上弦里应该只剩下了黑死牟和鸣女。
黑死牟的话……就不必赶过去了。
三日月移开目光，转而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一间装潢安静温馨的住宅，中间摆着一张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大床。
想……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奋力一扑，还是没来得及拉住。
三日月仰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我要休息一下，等无限城露出地面时再叫我吧。”
说完，他安静不动，像是真的沉入了梦乡。
魇梦傻了眼。
在进入无限城之后，他串了很多房间，都没能找到一个鬼杀队的人类。
好在他运气不错，遇见上弦零。但就在他期待着对方能带他出去寻找猎物时，对方却躺下说‘我要休息’……
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魇梦轻笑几声，坐到床尾的位置，安静地思索起来。
他相信上弦零一定不会说没用的话，仔细想想刚才的话里有什么信息……
“无限城露出地面时”。
魇梦眸色一沉，找到了话中的玄机。
鸣女将无限城设作陷阱，引鬼杀队入内，就是想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无限城沉入深渊般的地下，为的是十二鬼月即使到白天也能安全作战。
上弦零的意思是——无限城在天亮之际就能浮出地面么？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这样，他就更不能无动于衷了。
魇梦起身，打算离开的同时为三日月盖了盖被子。
突然，门被打开了。
“恶鬼！投降吧！”
一道呐喊声响起，一抹金红交织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魇梦抬起头来，眼眸缠绵如水，“哎呀，居然有人自己送上门了吗？”
炼狱杏寿郎刚拔出腰间的刀，余光便瞥见床上被笼罩着的熟悉的发色。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沉了一块，“是三日月先生……你做了什么？”
在炼狱杏寿郎的视角下，三日月完全是中了恶鬼的血鬼术，被其当人质挟持起来了。
“我没做什么呀？”魇梦无辜地说，“他自己亲口说，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当然不能打扰了。”
“是吗，”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顷刻间变得金红，“既然你满口谎言，我也没必要跟你谈论这些了！”
魇梦躲闪过第一招，迷惑地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谎了。
炼狱杏寿郎的招式极快，根本不给敌人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魇梦愕然发现，他竟然连施展昏睡之术的时间都没有！
战斗落幕时，距天亮还剩两小时三十四分钟。
身为九柱之一，炼狱杏寿郎无愧于这个名号，即使身旁没有帮手，也轻易地将下弦之壹斩于刀下。
“三日月先生，醒醒……”
实际上，三日月早在炼狱杏寿郎进门时就醒了，因为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此刻，他缓缓睁开双眼，不禁露出笑意，“杏寿郎，看样子你大干了一场呢。”
额头沾满湿汗的青年睁着鹰隼般的眼睛，笑容坚定而柔和，“啊，杀死了一只不算强的鬼，不辱九柱之名和主公大人的嘱托。”
随即，他表露出自己的担忧：“三日月先生，您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那只恶鬼对您施下的血鬼术有没有解除？”
“哈哈哈，完全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耳朵有些乱哄哄的，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三日月笑着说，不久后，与炼狱杏寿郎一同走出了房间。
此时，距离天亮还剩两小时十九分钟。
……
下弦之壹死后，提醒的人换成了狐之助。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无限城在沉沉夜色中来到地表。炼狱杏寿郎在叮嘱他不要勉强后，便跑出去帮忙了。
只要撑到天亮，把鬼舞辻无惨驱赶到阳光之中，鬼杀队的赢面不言而喻。
但是……还有足足一个半小时。
三日月看着屏幕，指尖沿着数字轻轻画了个圈。
这个时候，地面上已经乱成一团。
被逼出完全形态的鬼舞辻无惨背后生出九根管鞭，挥舞起来没有死角，还附带着足以致命的毒素。
被伤到的普通队员，全部瘫软地倒在废墟中，九死一生。
炭治郎同样被打中，狰狞的伤痕混合着浑浊的鬼血，二分之一的右脸被破坏殆尽。
他昏睡着，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境有关那位叫“继国缘一”的剑士、灶门家的祖先，还有……鬼？？？
炭治郎深知自己在梦里，但看到那群鬼里有个很像不久前被他和义勇前辈杀死的鬼的时，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为什么……这些上弦鬼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不过，上弦之叁的外貌和味道完全变成人类了……这是怎么回事？
炭治郎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在这些鬼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心底莫名念出了他们的名字。
黑死牟、童磨、猗窝座、半天狗、玉壶、堕姬……还有那个曾经在无限列车上伪装成列车员的下弦，魇梦。
“哎呀，大家都被杀死了呀，真是没想到呢——猗窝座阁下，我可是死的比你晚哟~论实力你是赶不上我的啦~”白橡发色的鬼敲打着手里的扇子，手中还夹着一枚蝴蝶发卡。
是蝴蝶忍小姐的……！炭治郎眉头一紧。
“别叫我这个名字。”很像猗窝座的人类板着脸道。
“好吧好吧，那就——狛治阁下？”
“我的意思是，不想听见你叫我任何一个名字。”青年蓝色的眸里隐藏着不耐烦，拳头也紧紧握了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童磨的身影像虚影一样被打破，然后瞬间还原。
“不要这么冲动嘛，狛治阁下，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呀？连死后都要针对我……”童磨流出鳄鱼的眼泪，“听见你死去的消息时，我可是痛哭了一阵呢。”
狛治冷着脸，不再说话。
“黑死牟阁下，你竟然也会死啊。”童磨转移了目标，“看来，无惨大人的计划真是有够烂呢。”
长有六只眼睛的上弦鬼面无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环绕着的悲愤气息，“以阶级秩序为主。”
“这么说……我们当初的确应该听三日月大人的……”半天狗颤颤巍巍地说，枯瘦的手指合在一起，“合作的话，也许会更好。”
炭治郎血液顷刻凝结，仿佛有一个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们在说谁？谁的名字？他绝对是听错了！
“三日月大人……那主意确实不错。”即便是遭受诸多压迫的玉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没有手脚，他已经开始捶胸顿足了，“后悔啊！”
“什么？三日月大人居然还给你们出谋划策！？”模样艳丽的女孩怒道，“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梅，上弦零是在我们死后才说出计策的……”妓夫太郎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一愣，瘪了瘪嘴，“好吧。”
上弦零……上弦零！
炭治郎后退几步，腿脚已然酸软。
他还记得，当初在吉原杀死上弦陆时，对方临死前说的话。
——“还有上弦零大人……你们别想从他的刀下逃走……”
怎么会这样！！！
炭治郎眼眶酸涩，满腔酸楚无处发泄。
他所信任的、他一遍一遍否认的直接，到头来却成了被欺骗的屏障！
“炭治郎恢复意识了！他、他怎么哭了？”村田急救一通，在看到少年眼角划过的泪水后不禁呆了几秒。
“你痛你也哭！”愈史郎白了他一眼，继续给炭治郎做急救。
当香奈乎因为过于沉重的气息控制不了双腿，炭治郎挡在她的身前，对鬼舞辻无惨发出最后的宣言。
“让这一切结束吧……”
少年面无表情，眼里却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他实在不能明白，三日月先生甚至点拨他许多次有关“日之呼吸”的事情，也在战前指导他良多，对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念头接近鬼杀队
、接近他的呢？
这样想一想，疑点早已有迹可循了。从熟悉的气味开始，从和善逸爷爷的约定开始，从伊之助的直接开始，从“三日月”这个所谓代代相传的名字开始，从精湛的剑术开始……
因为太多了，他甚至不能全部例举出来，只能质问自己一声：为什么一直没有发觉？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惨烈的混战过后，鬼舞辻无惨咧开嘴角，发出狂妄而放肆的笑声。
“你们想拖到太阳升起，想杀了我，我都知道。但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我没有底牌呢？”
众柱互相对望，从各自的眼底看到了紧张。
“你们该不会觉得，只要保护好祢豆子，我就找不到不怕阳光的办法了吧？”鬼舞辻无惨挑眉，“我的上弦里，也有一个不怕阳光的存在。”
“比祢豆子更早，也更强！”
众柱心头一紧，甘露寺不管不顾地喊道：“谁会信啊！”
只有炭治郎握刀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知道，鬼舞辻无惨说的句句属实。
三日月先生……
“来了！大家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连忙拔刀相对，提起一万分的精神。而炭治郎抬头遥望，刀尖沉重得指向地面。
浓郁的夜色里，有一人影缓缓走来。
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所有人骤然睁大眼睛，全都不能呼吸。
那双向来盛着月华的眼眸中多了一些银色的痕迹，此刻看来刺目无比。一身华美狩衣披上甲胄，也披上了凛然杀气。
“这才是我真正的王牌！上弦零！”

第317章 命运的终局
深夜的寒风侵袭全身, 废墟中传来的木屑味涌入鼻腔，混合着血的气味。
四周静寂，无人敢发一声。
黯淡到几近于无的月光下, 青年昳丽的容颜笼罩上一层更为诡谲的气息, 惯常的笑容消失在唇角, 唯有眼底的数字染着亮光。
上弦&#183;零。
鬼舞辻无惨的底牌……竟然是他么？
所有柱的眸光都在不自觉地颤动, 咬紧牙关, 惊憾从心底涌向眼底。
他们只想催眠自己说这是一场噩梦, 在鬼杀队陪伴他们许久的三日月先生怎么可能是鬼？与鬼杀队祖上有渊源的三日月先生怎么可能是鬼？
肯定是鬼舞辻无惨骗他们的！
但……他们不能欺骗自己。
“三日月先生……”
甘露寺蜜璃因伤暂时站不起来, 死死撑着日轮刀, 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您那么厉害, 还教给队员那么多有用的技巧, 这只是您的伪装吧！”
是啊……单单从名字上便能觉察到蛛丝马迹了。就像所有十二鬼月一样，“三日月”不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而像一个代号。
众人心情更加沉重，目光紧紧盯着三日月，唯恐他突然攻击。
“来吧, 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只需要一瞬间, 这些可悲人类的梦想就要破灭了！”鬼舞辻无惨大笑着, 肆意地将三日月的实力表述给众人，甚至还把上弦壹当初眨眼间败于三日月刀下的事说了出来。
到了这一步, 他赢定了！
甘露寺蜜璃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还在哭诉，“还有您做的乌冬面，那么好吃！如果您真的是鬼, 我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胃啊——呜呜呜呜我还吃了那么多……”
蛇柱伊黑小芭内霎时满头黑线，凝着眼神将甘露寺搀起。
随后，一金一绿异色眼眸望向远处的身影，隐隐浮起一层阴翳。
不会错的……这股气息的确是鬼。
伊黑环顾四周，如他所料，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大家都在犹豫。
这个从未见过他伤人、位于上弦之首的鬼，甚至还没有做出攻击的举动。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探明他的实力。如果像鬼舞辻无惨所说……上弦零具有秒胜上弦壹的力量的话，胜算能有几分？
伊黑垂下目光，手中沾满血迹的日轮刀握得极紧。
该出手吗？
此刻，三日月的视线落在系统屏幕上的反光处，发现自己一直只有鬼才能看到的数字显露出来了。
他抬手，指尖虚扶在眼皮上。
在刚刚那一瞬间，鬼舞辻无惨通过管鞭向他体内注入鬼血，属于‘鬼’的力量全力提升，暂时突破了灵力的压制。
鬼的身份暴露了……
那么，要怎么办呢？
然而鬼舞辻无惨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他想的没错，就算是三日月，也不能无视死亡带来的恐惧，谁不想一直活下去呢？只有强者才有活下去的价值！人类寿命极短身体脆弱，死掉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放他们一线生机，他们更是应该感恩戴德！
“三日月，快把这些人都杀了！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竟想打败不可能死亡的我！”
鬼舞辻无惨气焰嚣张，猩红的眸子亮到极致。就算珠世那家伙给他注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又何妨？只要他还活着，鬼血总能分解所有药物。
然而，三日月伫立在废墟之中，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无动于衷。
都是要下班的刃了，何必再做这些麻烦事呢？
发现三日月还没有动作，鬼舞辻无惨七个心脏同时一突。
难道是鬼血还不够吗？
也不是不可能……力量越强大，缓冲期也就越长。
他强自镇定下来观察三日月，宽慰自己：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血，按理说已经完全能控制他了，应该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等一等好了。
这边，狐之助悄咪咪且急迫地动员：“三日月大人！距离人物珠世给鬼舞辻无惨注入的药物起效还有一段时间，无论如何也要拖过去才行！”
加入灵力的药物，效果比世界线所需要的更强更快了，但结果还是一样――就算九柱加起来，也无法敌过全胜时期的无惨。
所以霞柱为什么还活着啊！！三日月大人您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看着角落里的长发少年，狐之助一度快要崩溃。
三日月沉吟片刻，缓缓抽出本体，“那就先以验收教学效果为由，看看年轻人们的水平到了什么程度吧。”
先拖到药物生效再说。
众人站在狼藉一片的地面上，怔怔地看着三日月朝他们走来。
华美的太刀自鞘中抽离，刀光刺痛双眼，众柱心知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心情刹那间变得惶然。
但这种情绪也只持续了不过几秒，从加入鬼杀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即便是亲人变成鬼，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炭治郎，你就放心去对付无惨吧！三日月先生就由我和时透君对付！”炼狱杏寿郎跃跃欲试，眼睛亮得惊人。
时透无一郎没有说话，唯有握刀的手表露他的意思。
在鬼杀队时，两人就已经对三日月的实力非常好奇了，只是碍于普通队员的训练，没来得及切磋一下。
当然，现在不止是切磋……他们必须阻止、以及打败这个终于现身的上弦！
炎柱和霞柱两面夹击，同时向三日月奔去，炽热的刀光照亮黑夜，也将炭治郎的神志唤得更加清醒。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他们四分五裂的尸体了。”鬼舞辻无惨继续挑衅着，看向炭治郎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那对耳饰……几百年了，他的噩梦终将在今夜永远消失！
“那你就试试看吧！”炭治郎咬牙，刀刃染上烈火，燃烧着几近实质化恨意。
……
炭治郎的剑术进步可谓神速，这是鬼杀队内部全员认可的事。
从两年前初次接触刀剑，到可以熟练使用水之呼吸、火之神神乐，已经达到了“天才”的评价。
但，这可怕的变强速度是由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战斗、一天天奋不顾身的锻炼构造而成，并非单靠他的天赋。
然而，面对活了上千年的鬼王，人类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有好几次足以致命的攻击，炭治郎都是靠肉.体的反射躲过，浑身的肌肉叫嚣着罢工，和上弦叁战斗时的伤再次崩裂。战斗进行到现在，他只剩下坚韧的意志催动肢体攻击与躲避，连思考的力气都快要丢失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忍不住看向三日月所在的位置，想看看那边的情况。
“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情看别人！？”
耳边风声呼啸，炭治郎惊然回头，却还是被管鞭抽得连续翻滚，撞在一块泥墙上才停下来。
鬼舞辻无惨同时应对着几个柱的攻击，眼底已然不似方才一样轻松。身体初步的变化给他带来的一丝压迫感，这是前所未有的事。鬼杀队的几个柱轮番上阵，他虽然不觉得吃力，但加上珠世身上的药，神经开始发出警惕的信号。
还是应该赶快杀了这小子……
同时，听见撞击声的炼狱杏寿郎应声回望，挥刀动作不停；时透无一郎也转过脸去，似乎已经无心战斗。
三日月应付着两人的攻击，也不紧不慢地查看炭治郎的情况。
炼狱杏寿郎用眼神道：放心，没事。
时透无一郎也用眼神回应：那就行。
几分钟前，在刀刃交接的一瞬，两个大佬就已经感觉到三日月的招式不对劲。
比起在鬼杀队操练炭治郎时，太轻，也太慢了。
这到底是……
两人迷惑抬头，看到的就是三日月惯常的微笑，甚至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炎柱;amp;霞柱：“……”
好像哪里对，又好像哪里不对。
好半晌，两个脑袋里只有训练的无情柱才反应过来三日月对他们没有敌意。
等下，那三日月先生想干什么？
三日月：嘘。
战场上的情况愈发危急，众人体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消耗殆尽。送鸦的报时声响了又响，还是没能迎来黎明。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撑住，一口气直到日出，不然，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杀死鬼舞辻无惨了。
炭治郎也深知这个道理，他强行使用着日之呼吸，不顾麻木到失去知觉的身体，眼中只剩下鬼舞辻无惨的身影。
渐渐地，视野里柱的身影越来越少，所有人都被鬼舞辻无惨甩到一旁身受重伤，而炭治郎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一根带着利刃的管鞭朝他心脏冲来，炭治郎愕然发现自己身体已经落后于思绪，将会闪躲不开。
鬼舞辻无惨……难道杀死他就那么难吗？！
炭治郎双目充血，眉宇间隐有哀恸之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一振刀剑从旁伸出，切断了那根管鞭，继而刺穿鬼舞辻无惨的喉咙。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三日月已然到了鬼舞辻无惨面前，华美的太刀滴下一串血迹，直到刀锷处向下汇聚。
炭治郎的眼睛因为久久没有闭合过而酸涩痛麻，眼角溢出滚烫的泪水。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三日月微笑着说。
“为了控制我，你做的努力已经足够多了。原本我不该干涉这一切……不过，看在你如此坚持的份上，我也可以送你一个礼物。”
炭治郎怔怔看着，心情一瞬间五味陈杂，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痛楚，分不清是对三日月不信任而产生的悔恨，还是对这场扭转人类未来的激烈战斗感到痛苦。
“这不可能！”鬼舞辻无惨惊惧地看着三日月的刀，全然没注意到这振刀上早已没了血一样的颜色。
他一把抓住刀刃，奋力向外拔去，声音断断续续：“告诉你……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
三日月纹丝不动，只是笑道：“没关系，不需要你活着。”
唯有炭治郎听见这一切，愕然看向三日月。
被握在手中的太刀不退反进，引得无惨被切断的喉管发出“嗬嗬”的声响。
“炭治郎，还不动手吗？”
三日月垂眸看着少年，银色的字迹愈发明亮。
炭治郎只觉手中的日轮刀有万斤沉重——原来三日月先生一直他们这一方的，但他也真的是鬼……杀了无惨，三日月先生也会死去……
迟疑之中，他的视线渐渐下移，落在深红的刀刃上。
这把刀，是三日月先生给他的啊……
到这个时候，鬼舞辻无惨才发现三日月刺伤他的并不是日轮刀，当即奋力挣脱，然而已经晚了。所有柱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刃穿过那坚硬的脖颈，造成难以恢复的伤口。
炭治郎也拼尽全力，从无惨脖子的左端劈向右端，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轻松。
之后就失去了意识，灵魂好似轻盈到能被风吹起，却又好像被什么桎梏着，难以挣脱。
这是……什么？
一片血光之后，炭治郎在浓稠的黑暗中寻找起出口。
……
战斗的时光还是放慢了太久太久。
终于，当旭日初升，光辉洒遍大地，危害人类千百年的鬼王，就此悲惨地化作一缕飞灰消失了。
“果然还是需要阳光吗。”三日月微微抬头，灿烂的光辉映入眼底，呈现出日月同在的美丽景象。
“鬼舞辻无惨……真的被消灭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阳光盖在身上，似乎出现了难以估测的重量。
众人抬眼，三日月仍站在原地，眼中数字清晰可见，上弦零也依然存在。
他们一动也不敢动。或者说，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是鬼，却是帮助了他们的鬼，根本无法刀剑相向。
“三日月先生……真的是鬼吗？”我妻善逸站起来了，用仅存的理智问。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听见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但因为炭治郎对你的存在没有表达出疑惑，我就一直没有提过。”
“直到今天，我听见了那个垃圾的话，证明我最开始的听到的就是真实的。”
“垃圾”自然是指叛离的人类的狯岳。
“如果是鬼的话，肯定不会杀死鬼舞辻无惨吧！”
“很可惜，我的确是鬼哦。”三日月语气轻松，故意这样答道。
鬼杀队瞬间紧绷起来，恢复到作战状态。
我妻善逸崩溃地大叫，“不行不行不行！我再也打不动了！！！”
三日月再也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绽开几分淡红，让人不禁呆在原地。
曾经的回忆浮现在众人脑海之中——这位在鬼杀队待了许久的先生，从来没有看他伤害过人类，更没有流露过一分负面的情绪，美好得像是虚无
这样的鬼……是否还要被称作‘鬼’呢？
或许就像珠世小姐那样，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里，是他们的朋友才是。
“三日月先生……不会伤害人类，也不会吃人的，对吗？”
三日月叹息一声，“我对那个从来没有兴趣。”
这样啊……
众人静默，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炭治郎！你们快看他！”赶到昏迷少年身边的富冈义勇焦急道。
众人向地上看去，只见少年眉头紧皱，好似被巨大的痛苦包围着。
“鬼舞辻无惨的血侵入了他的体内，如果他承受不住，会死。”三日月解释道。
“那如果承受住了呢！？”伊之助脑回路奇特。
“会变成鬼。”三日月微笑，“而且按他像祢豆子的体质……或许会成为最强的鬼王吧。”
三日月注意到，在他说出“鬼王”一词时，少年的表情猛然变得更加痛苦了。
“那怎么办！？谁能救救他？？？”我妻善逸慌张地问。
“如果你们还信任我，我可以试试。”三日月笑道。
没有人说信任或是不信任，只是不约而同地为三日月让出道路，露出炭治郎的身影。
突然间，炭治郎坐起身来，双目已经变成鬼样的猩红。
众人大惊，一时间甚至难以反应过来。
“小心！”终于有人喊道，“炭治郎变成鬼了！”
一众混乱之中，三日月缓缓走到少年身边，强力将人扣在地上，握住他的手腕，将灵力输送进去。
炭治郎脑袋着地，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众人：“……”
好强硬！
他们的担心好像太多余了？
与此同时，炭治郎的意识里。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群上弦鬼，而且这次更加恐怖，甚至还有鬼舞辻无惨在里面——
童磨：“哎呀，无惨大人您也死掉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狛治：“呿。”
黑死牟：“……”
半天狗：“咿咿咿咿……无惨大人……”
玉壶：“……”
堕姬：“菜呀。”
妓夫太郎：“梅，别把实话说出来。”
无惨：“滚！”
童磨：“我们之前就在讨论了，如果按三日月阁下的计划，我们现在早就赢了，现在嘛……”
堕姬：“真的是，我们都被您坑死了。”
童磨：“您这个首领当的真是有些糊涂——啊，我不是说您没资格的意思啦~只是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堕姬：“我看叫灶门炭治郎的孩子就不错，反正他现在也变成鬼了嘛。”
炭治郎心脏骤缩，他变成鬼了吗！？？
什么时候——？？
死去的上弦们还在聊。
无惨：“……你闭嘴！”
童磨：“啊呀，您要面对现实才是。各位，我说的这个提议怎么样？”
黑死牟：“赞同。”
狛治：“反正比他强。”
堕姬：“举四只手赞成——哥哥我帮你举了。”
无惨：“我倒是很想知道，黑死牟你到底怎么死的？你会敌不过那几个小孩？”
黑死牟：“三日月之前跟我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不想断子绝孙。”
无惨：“草！”
“……”
炭治郎脑内一片混乱，不知过了多久，那一双双猩红的、带着狞然笑意的眼瞳同时看向他。
“炭治郎，我们一致同意你来当新的鬼王，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
炭治郎大喊，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些上弦消失了，他再度回到黑暗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无论怎么奔跑都逃不掉。
他的精神已经极度疲惫，意志力的边线濒临崩溃，再这样下去，他好像真的要与那些上弦说的一样了。
终于，当他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时，一缕光照了进来，驱散无数寒意。
这种感觉……是三日月先生吗……？
炭治郎睁开双眼，看到的便是祢豆子流泪的面孔。
“祢……豆子……”
“哥哥！”祢豆子扑进炭治郎的怀中，因剧烈跑动而通红的脸颊更加红了。
所有人都动容地看着兄妹二人，他们的愿望终究实现了……鬼王已死，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鬼，鬼杀队也可以不用再延续下去了。
“世界线进度已完成，位面所有融合时间溯行军的鬼全部消失，任务完成，三日月大人，我们可以离开了。”
记录好一切数据后，狐之助扒在三日月的肩上轻声说道。
直至此刻，它才终于明白三日月越来越不积极的行动，甚至帮鬼杀队提升实力的做法——
鬼舞辻无惨死，众鬼跟着死，那就可以无痛做任务了！
天呢！幸好它拦住了两百年前就想一步到位的三日月大人！
有人发现了三日月离去的脚步，连忙过去拦住，“等一下！”
闻声，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到三日月身上。
炼狱杏寿郎道：“请止步，三日月先生，我们还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如果你问的是其他队员的话，蝴蝶忍就在废墟后面，她还活着。”
众人一愣。
“不过，如果你担心的是最后的鬼，也就是我，你们大可放心。”三日月温和地笑。
炼狱杏寿郎眉宇凝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时间，你们不会再与我见面了。”三日月向后一步，踏入狐之助准备的时空传送阵中。
“再见——不，不能说再见，应该说的是……”
“永别。”
“等等！三日月先生！”炭治郎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众人看着三日月抚摸着怀中的金色小狐狸，朝他们微微一笑，眼中的情绪柔和到令他们心碎。
那挺拔修长的身影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朦胧的淡光，比晨曦的微光还要动人心魄。
微风吹过，极淡雅的香气拂过，继而环绕着一抹浓郁而哀艳的紫色。
那抹深蓝色的影子就此消碎在淡紫色的花瓣里，太过华美绚烂的景色，却无一处不是告知他们——三日月先生，永远地离开了。
“这是……紫藤花？”有人呢喃。
祢豆子接过吹来的一朵花瓣，轻轻放在炭治郎的手心，眼泪情不自禁地掉落，停都停不下来。
“三日月……先生……”
……
正如三日月所想，跨度冗长的位面以“十年”甚至“百年”计算。
在这个范围里的波动，在世界意识没有察觉时就能改变。
开了纹的柱活不过二十五岁，而年轻的柱们都在这个不被察觉的范围里，所以……
狐之助：糟糕，让三日月大人钻到空子了！
不过这样好像也挺好的……？任务报告上就不写了吧。
三个月后，蝶屋。
“师父！”香奈乎紧紧拥抱着蝴蝶忍，“我好想你！”
蝴蝶忍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轻声道：“我这不是痊愈了吗。”
香奈乎眨眼，“可我们分别了三个月……”
“因为治疗有三个月啊。”蝴蝶忍亲昵地将头抵在香奈乎的额角，心中无边感慨她一直担心的继子终于有了敢于表露自己心情的能力。
“炭治郎！你看这个！啊哈哈哈哈——”
“纹逸你有本事别跑！！！”
“你们别闹了！对不起义勇先生，撞到你了……”
“甘露寺大人呢？她和伊黑大人的药还没换！”
“她说和伊黑大人去看日出了，说是有纪念意义的景色……”
“炎柱大人！霞柱大人！风柱大人！快来换药了！！！”
“辉利哉大人呢？他刚说完鬼杀队解散怎么就走了？”
“好像是带耀哉大人离开了吧……耀哉大人的身体莫名好转了一点，辉利哉大人说要带父亲去养老，天音大人也同意，拖家带口早上打车走了。”
“……”兵荒马乱。
“师父？”香奈乎发现蝴蝶忍的脸色好像有点青。
蝴蝶忍额角冒青筋，拳头握得死紧，“所以说，蝶屋为什么这么闹啊！！？你们——都给老娘住口！！！”
……
浮光之中，微风拂过。
三日月垂首，一串淡紫色的紫藤花落在狩衣领口。
褪去银色的眼眸里含着极致的温柔，话语亦是。
“哦呀，你也要跟我一起走吗？”

第318章 对加班说NO
下午。
天阴沉沉地下着雨, 马路上尽是打伞的行人。
一个矮小却灵活的身影顶着书包从人群中跑过，踮着脚用钥匙打开一幢房子的门，接着猛冲进去。
“爷爷我回来了！今天很困！我去睡觉啦！”
“悠仁！你——”
“砰！”
浅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接着传来房间门被猛地甩上的声音。捏着报纸的老人虎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嘀咕了一句, 倚回躺椅继续看报。
房间内, 粉发的正太扔下书包，脱掉外套，一骨碌钻进被窝，美滋滋地将被子拉到遮脸的位置。
他缓缓闭上双眼, 迫切地想要进入梦乡。
快睡着……快睡着……
年仅五岁的虎杖悠仁默念着自认为有效的快速入睡咒语，心脏却因为奔跑剧烈跳动, 搞得半天没有睡意。
该怎么才能快点睡着啊！
不知所措的虎杖悠仁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最近他在梦里见到一个自称“爷爷”的奇怪漂亮哥哥，说话温柔又好听，还说愿意跟他下次再聊！简直不能再期待！
但是, 下次啊……
到底会是什么时候呢？
想着想着，虎杖悠仁的眼皮开始打架，思绪渐消, 迷迷糊糊地闭上了双眼。
……
这是一个看似广袤无垠的世界, 天空是朦胧的浅灰, 地上则是薄而透明的水迹。
远远看去, 有一抹深蓝色的影子孑然独立, 脚边立着一团金绒绒的东西。
“三日月大人……”
“三日月大人呜呜呜……”
“三日月大人您看我一眼啦~~~”
“……”
下方的呼唤声连绵不绝, 三日月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目光悠远地看着四周的景象。
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出乎意料到……他好像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发展。
良久，三日月终于瞥了狐之助一眼, 似笑非笑。
“所以，本丸是回不去了吗？”
这一刻，狐之助深刻感受到来自时政的深深恶意——上头的锅都扣到了它的身上——审神者大人别这样，我承受不来！
现在就是压力山大！
“当然不是！这都是有原因的！”狐之助扒拉着三日月的裤腿，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平静的脸色，卖萌的表象下是瑟瑟发抖的内心。
“哦？是吗。”
狐之助抱头痛哭，开始解释。
离开上一个位面后，一刃一狐都以为即将结束任务征程，投入本丸的怀抱。然而没想到的是，三日月宗近进阶为「神明」，不仅需要重锻本体，还需修养精神。
因此，时之政府为他们挑选了一个能量丰富、效率极高的现代世界，返程路上一拐弯，把他们投到了新的位面。
顺便还把分给审神者在这个位面的任务一起发了过来。
美其名曰：度假的同时，也不要忘了工作哦亲亲。
狐之助想，如果是它的话，撕了时之政府的心都有了！
果然，回头就是三日月凝滞的脸色，它奋不顾身扑上去顺毛：“三日月大人！不要生气！轻轻滴，轻轻滴把刀放下……”
最终的最终，他们来到了当前位面修养精神的最佳地点——虎杖悠仁的精神世界。
在这个位面，也可以称其为「生得领域」。
作为世界线的重要人物，虎杖悠仁有绝佳的工具人潜质。强大的精神与肉.体具有极强的可塑性，让他对入驻精神的外来者无任何不良反应。
反过来，作为「神明」的三日月也能用灵力回馈这个孩子，帮他建造高强度精神力，使其无法被随意控制、催眠等。
两全其美，互惠互利，双赢！
虽然三日月大人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狐之助想，如果继续让三日月大人劳心劳力，它怕不是要被吃了。
好在，虽然他们仍要在任务位面驻留一段时间，但有一点令人庆幸——如果说“重锻本体”是要劳苦肉身，那修养精神就是纯粹的休息了。
“纯粹的休息？在这里？”
三日月先是转头，又朝相反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苍茫的灰色与水光。
怎么看都不像能修养的样子。
“呃……”
狐之助也觉得尴尬。
是哦，在这里一点休息的欲望都没有。而且这满地的水，虽说不会真的弄湿鞋袜，但视觉上又湿又冷，很难说服自己躺下或坐下。
沉默持续了片刻，三日月耐心地看着狐之助开始摆弄资料库。
很快，解决办法找到了。
“有了！因为这里是人物的精神世界，您完全可以用灵力在这里建一个心仪的住所，只不过……”
“不过什么？”三日月平静地问。
狐之助迟疑道：“这个位面的主要力量是‘咒力’，而咒力来自于内心的负面情绪，所以您建出来的住所风格可能非常的……”
它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委婉的形容词，“哥特。”
三日月：“……”
“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能住是能住，但对于一个老年刃来说，在那种风格的房子里住久了实在有些吃不消。
“也有。”狐之助说，“就是实行起来可能比较困难——征得宿主的同意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但是您知道，很少有人愿意让外人对自己的精神世界为所欲为。”
三日月若有所思。
他问：“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家伙？”
“对。”狐之助点头，“但就算是小孩子，他们在精神世界里也会潜意识察觉到这个要求的危险性，基本都会哭着拒绝的；更差的情况，就是他再也不敢进来。”
换句话说，如果身体的主人不敢进来，交流就此断开，他们就只能在“哥特式建筑”里呆着了。
三日月沉吟，“他应该只有在睡梦或昏迷时才能进到这里……”
话没说完，一个小小的影子就出现在了遥远而模糊的灰色里。
他清晰地看到，在对方进来的瞬间，周围涌入了亮眼的明光。
这具身体的主人来了。
三日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虎杖悠仁——精神世界里看不到时间流动，上次见到对方好像还在几个小时之前。
难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大哥哥！”小影子远远地挥手。
他移动得很快，又或者因为他是这里的主人，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三日月面前。
五岁的孩童脸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看到三日月，他的眼里充满惊喜和兴奋，“我成功睡着了？居然真的又见到你了！”
三日月蹲下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过去多久。”
“还有，叫爷爷。”
虎杖悠仁鼓了鼓脸颊，想到三日月上次说自己其实是个老爷爷的话，“叫爷爷太奇怪了……好吧，三日月爷爷！”
看着三日月的脸，他选择了妥协。
狐之助扶额，“三日月大人您真的是……”
“哇！会说话的狐狸君，又见到你了，你好哇！”看到狐之助，虎杖悠仁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弯腰把它抱起，五短小手在那光滑的皮毛上摩擦，力气惊人。
“咳咳咳……三日月大人救命……！”狐之助感觉自己要死机了。
三日月把狐之助救了出来，又听虎杖悠仁问：“大哥……咳爷爷，我上次就想问了，你住在这个地方不觉得很寂寞冷清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问。
虎杖悠仁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这里很单调啊，景色比爷爷看的报纸都无聊。”
他口中的“爷爷”是现实的爷爷。
三日月知道，虎杖悠仁现在只把这里当做梦境。
在这个位面，普通人的精神世界大都是一片虚无，一生都难以踏入。
他伸手摸了摸那有些扎手的短发，笑道：“那么，你想不想让这里变得好看一点？”
“想！”虎杖悠仁大声说。
“我可以把这里布置得更好看，但是需要你的同意。”三日月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样，你下次来就可以看到更漂亮的景色了。”
狐之助惊了，还能这样？？不带这么哄小孩儿的啊！
“好啊，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虎杖悠仁盯着三日月的眼睛看呆了，好似在湖泊中沉浮的新月晃得他头晕，于是满口答应，非常真心。
不多时，男孩又小心翼翼地问：“我、我下次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三日月笑道，“不过……你上次来是多久之前，还记得吗？”
“嗯，一个星期了！”虎杖悠仁表示他记得很清楚。
“好孩子。”三日月再次揉了揉他的头，“那，你下次再来时，就能看到漂亮的房子了。”
“悠仁！悠仁！！！”蓦地，老人的声音在天边响彻。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我好像听见爷爷在叫我……？”
三日月：“嗯……的确是呢。”
下一秒，男孩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现实中，虎杖悠仁猛然睁开眼，耳朵刺痛，转眼看见自家爷爷正拧着他的耳朵往上提，表情超凶。
“臭小子！最近怎么这么能睡？叫你多少遍都不醒！快，写作业去。”
“哦……”
虎杖悠仁揉着耳朵爬起来，脑子里还回想着刚刚梦里的情景。
嘿嘿……太好了，以后还能见到那个爷爷！
……
仍是空寂广袤的灰色领域，三日月用意念催动水流，指尖微微抬起，空明清澈的水面下方隐隐出现一座形制古典的房屋轮廓，并缓慢地上浮着。
“三日月大人，您……”太狗了？太强了？怎么夸？
狐之助眼巴巴瞧着三日月。
三日月脑海中回忆着本丸的模样，以为狐之助问他不把真相告诉悠仁的事，说道：“他才五岁，等长大一些，再把真相告诉他吧。”
万一被吓到天天做噩梦，可是会长不高的。
由于住所成型得太慢，三日月思索片刻，决定让狐之助先说说发布到这个位面的任务。
“这个本来是由审神者大人来做的，但是因为她暂时被一个任务绊住了，而且您又正好在这里，所以时之政府全权委托给您来做。”
狐之助一边解释，一边把任务的具体内容输送到屏幕，供三日月查看。
屏幕上首先出现四个大字。
两面宿傩。
三日月划了一下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在视野中。
大体意思为：此位面的人物两面宿傩有变异之相，需任务者用时之政府特供容器将其带回检查。
这件事对三日月来说，好比出阵时顺手接个快递一样简单。
所以他狐疑地问：“只有这些？”
狐之助肯首，“只有这些。”
三日月隐隐觉得有诈。
偌大一只两面宿傩现在只剩下二十根手指，任务要求三日月至少要收集十根手指，或者把两面宿傩精神力加寄附体打包带回去，才算过关。
狐之助看出了他的犹豫，心知这是上一个世界花费时间太长造成的。为了让三日月宽心，它接着说：“其实，您在这个世界有很大的优势。”
三日月略一歪头，“什么优势？”
狐之助：“这个任务没有限制，而且本丸那边和这边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目前的世界线时间段里，两面宿傩只有手指形态，也就是说，您想现在出去快速收集完，然后立刻带回去检验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按照三日月大人想早点做完任务回本丸的意图，加上他的实力和长期任务经验，或许一天之内就能搞定了。狐之助如是想到。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三日月垂着眼眸，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狐之助乖巧等待，甚至已经做好了把特制容器拿出来的准备。
然而——
三日月微笑，心平气和：“我不。”
狐之助愣住，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您您说什么？？”
三日月继续微笑：“我说，不。”

第319章 基建；看病；幻觉
好似繁花烂漫的时节, 百年樱树绽开漫天樱花，几乎将半边湛蓝的天空染成粉红色。
威严的天守阁在层叠的山峦上伫立，雅致的和式建筑连绵在春光里，红桥跨过溪岸, 惊鹿滴水敲击竹筒, 偶尔还能听见飞鸟的鸣叫。
如果有时之政府的人在这里, 一定会惊奇这里的景色与本丸太过相似, 只是有微妙的不同。
由于离开本丸太久，三日月把无法细致记起来的布局都以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替代, 也算和谐。
花费了大约一天时间后，精神世界内的基建初步完成了。
房间里设施齐全, 布置整齐, 只要是用得到的便利器具都能在里面找到，俨然一副要在这养老的架势。
狐之助不敢说话。
预想中三日月拔刀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只是极细致地布置完这里就坐在缘侧，脸上看不出半点气恼。
这真是好啊——才怪！这样更可怕了好吗！！
气氛持续保持死寂，这让狐之助纠结得用头撞大墙。
又过了一会儿, 终于想到话题的它犹犹豫豫地蹭过去，“三日月大人……那, 那现在不干也行，您打算什么时候做任务啊？”
三日月没移动半点目光, 藏着新月的眸子微弯了弯, “等我想的时候吧。”
狐之助看得分明，那叫皮笑肉不笑。
呜……话题错误。
三日月依旧一脸平和。实际上, 他对有“前科”的时之政府已经不抱希望，决定放松心态在这里住一住，并思索有朝一日回去后怎么补休。
所谓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用在这里完全符合。
经历过上个位面后，他想，刃，不能要求太高，得过且过便是。
反正不回本丸不是他的损失，在外出差可以用各种姿势摸鱼。
三日月感觉自己升华了。
他缓慢而悠长地呼了口气，继续观赏起被改头换面的「生得领域」——他对现在的住所还算满意，可惜的是这里太过安静，没有半点本丸安宁中带点笑闹的氛围。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不是说，征得这具身体主人同意之后，就可以由我随心所欲吗？”
三日月略微低头，示意狐之助看向水面。
“啊？对啊，怎么了……？”
狐之助茫然地垂下眼，鼻尖贴到水面，在看清水底的景象时，霎时一愣。
无垠的精神世界莫名被这层水面隔断，形成了两个层面。
宛如有两个「生得领域」。
在这层水面之下，还有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生得领域”。
“真是令人意外。”三日月感慨得很生硬。
狐之助也懵了，然后硬着头皮调出资料库，“您等等，我去查查……”
三日月静静看了一会儿，由檐下走向水面，引出一圈圈波纹。
其实他早已有所察觉。
在他用“正面”的灵力建造本丸时，水下也由“负面”的咒力形成了对称的建筑物。
神明的力量极强，与它相反的咒力则是相对的极强。一正一负，互相抵消维持平衡，大概也是世界意识保护人物精神的一种特殊手段。
另一边，狐之助查到相关资料，惊喜道：“三日月大人，我知道了！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灵力，而灵力又太“盈余”，所以会自发产生咒力抗衡——”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咯吱咯吱……”
精神世界内出现了刺耳的声音，恍若生锈的齿轮摩擦转动，水面缓缓倾斜十五度，原本薄薄一层水流开始向一侧汇聚。
而这时，三日月只将灌满灵力的本体刀拔出十二分之一。
他略微讶异，“原来是这样吗……”
狐之助惊愕地踩在水面上，水流在动，房屋也随着地面倾斜，他们却穿透了这层隔膜，仍旧停留在原地。
随着本体全部出鞘，生得领域的景象也彻底翻倒过来。
看着展现在面前的崭新景象，三日月一时失语。
如果用咒力构建精神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吗？
果然，很……“哥特”。
湛蓝的天空不复存在，光线转眼间从清晨变成午夜。如镜的水面倒映着浑浊的夜色，上下都悬挂着一轮萧瑟且苍白的巨大新月。
原本雅致的和式建筑被一层薄雾环绕，充斥着诡异而森冷的气息。
庭院处，些许残缺生锈的刀剑插入黑色坚实的土地，像一口埋葬无数刀剑的黑棺。溪水倒流，树木干枯，当水面被风或脚印划开时，还会翻出猩红的痕迹。
最奇丽的景象还是在水上——半透明而没有温度的烈火猛烈燃烧，覆盖整个本丸，却能肆意在其中穿梭而不焚烧衣物与身体。
在狐之助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三日月将手伸入火焰，微微拢起，丝毫不觉得烧灼。
咒力是负面情绪的衍生，构造这个领域的也同样是咒力，眼前这个领域，则是映现了他内心的负面情绪。
过往千年或崭新纪元，其中伤痛与战火一一映现，同时也将那轻描淡写掲过的过去重新挖掘出来。
这是一幕足够令人震撼的画面，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一振刀剑繁衰起落的历史。
“真是令人意外啊……”这一次，三日月的感慨很真诚。
他又收回刀去，领域立刻又翻转回来，天朗气清，鸟语花香。
拔.出来，阴森恐怖。
收回去，风和日丽。
来回实验几次后，三日月得出了结论。
很明显：当他使用灵力，领域中则会生成相应的咒力。
狐之助目瞪口呆地看着宛若仓鼠跑轮一样翻滚的生得领域，心道不愧是三日月大人，果然很会玩啊……
实验就此结束，三日月将刀收回鞘里，做了个出乎狐之助意料的举动。
他把太刀从腰间解下，并用系刀绳在上面缠绕了好几圈儿。
然后，拿着它就往屋里走去。
狐之助看得奇怪，几秒后猛然反应过来，撒腿跟着冲了进去——这种像是要把本体处理掉的动作是什么鬼啊！！
三日月在前面走着，狐之助在后面一边张望一边惊叹。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座拟出来的本丸实在很像他们的本丸，足以看出构建者花费的心思。
……所以有回去的想法为什么不配合工作呢三日月大人qaq！
狐之助眼睁睁看着三日月走进属于他自己的房间，矮柜上有一低调奢华的刀架，好似在召唤着什么。
不不不不不要！
三日月缓缓地将本体放在上面，再蒙上一层棉布。
完了……狐之助想，这好像基本等于进仓库了。
加下来的事更加顺理成章——三日月把一身华美庄严的出阵服塞入箱底，换上轻快的装束。之后烧了壶热水泡茶，宛如退休老头一样坐在缘侧欣赏风景。
精神领域为所欲为，用最好的烧水壶，泡最香的茶。
茶杯里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三日月的面容，晃动的茶水映着他垂至鬓间的紫藤花的颜色。
一身轻装，一身轻松。
狐之助看得含泪，这是真的坚定退休的节奏啊！
不知道时之政府知道这事会不会拿它背锅把它数据化，嘤嘤嘤……
就这样不知呆了多久，三日月缓缓起身，说：“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没有构建。”
狐之助四处乱看，猜测还有什么没造出来。
毕竟，三日月大人连马厩都搞出来了。
“啪。”好似关灯的声音。
天暗下来了。
三日月端着温度没有变化过的茶杯向房间走去，道：“天黑了，该去休息了。此后这里的时间，与悠仁的现实一致吧。”
狐之助泪汪汪地挽留，“三日月大人，难道您不准备用刀了吗？”
“不是不想用，而是环境不允许。天一冷啊，老寒腿风湿病什么的就都出来了……”三日月脚步不停，一边感慨一边走进了房子里。
“……”狐之助在原地石化。
……
虎杖倭助，也就是虎杖悠仁的爷爷，最近感觉自家孙子有些不对劲。
不，是非常不对劲。
原本热爱运动天天跑出去玩的臭小子，最近回家倒头就睡，不困也睡，睡得快傻了一样。
“爷爷！我没有生病！不要带我来医院啊……”
虎杖悠仁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焦急地想要辩解，却被自家爷爷一把按住，“那你说为什么天天躺在房间里睡觉？”
“……”
虎杖悠仁说不出来。
他跟梦里的爷爷说好了，绝不会跟第二个人透露这件事。
这是他们的秘密！
看着低头不语的男孩，虎杖倭助拎着他的后脖领起来，“看吧，我就说你生病了！号挂好了，赶紧进去！”
一刻钟后。
虎杖倭助一脸狐疑地审视着悠仁完全健康的体检单，坐在长椅上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
实在看不出问题，他转头道：“悠仁，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说出来。”
“没有，爷爷，我很好啊！”虎杖悠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
“……”
“先在这住一天院吧。”虎杖倭助定夺。
“欸？”虎杖悠仁吃了一惊，“需、需要这样吗？”
“我是你爷爷，我说了算。”虎杖倭助腾地起身，眉头一竖凶气得很，“护士呢！？”
他张望着走远了，徒留虎杖悠仁坐在长椅上无聊地晃腿。
没过多久，在虎杖倭助的“强烈要求”下，医院真的给虎杖悠仁找了一张床位。
从下午到晚上，虎杖悠仁不敢提出睡觉，直到十点，他看床边的爷爷似乎快撑不住了，于是忍不住问：“爷爷，您不回家吗？这里有护士姐姐，我自己没问题的哦。”
虎杖倭助起身，锤了锤坐得发酸的腿，“臭小子，给我老实呆着，明天再来接你！”
虎杖悠仁乖巧道：“爷爷您就放心吧！”
看着爷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爬回病床关灯躺好。
自从上个星期见过梦里的爷爷，他又很少做梦了，一不小心还惹爷爷生气……哎，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梦见他。
虎杖悠仁琢磨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与此同时，「生得领域」——
五十寸大荧幕，空调，三色团子，果汁。
三日月散漫地倚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衣领微微松散开来，浑身弥散着惬意的气息。
真正的假日也不过如此了吧。
狐之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放弃了沟通，也自暴自弃地埋头苦吃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三日月爷爷，我又来啦！”，门外传来男孩稚气的声音。
三日月与狐之助对视一眼，径直用意念把门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果然是虎杖悠仁。
“悠仁？门没有关，下次可以直接进来。”三日月笑道。
“不行，不敲门太不礼貌了。”虎杖悠仁义正辞严，配上一张稚嫩的小脸显得过分可爱。
他看了看门内的景色，露出无比憧憬且惊讶的表情。
“这里好漂亮啊……”虎杖悠仁探头探脑，“三日月爷爷，我可以进来吗？”
面对这种可爱的问题，三日月不禁失笑，当即招了招手，“当然可以，来吧。”
虎杖悠仁手脚并用爬上沙发，手指不安地抓了下裤子后，仰头道：“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我这几天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能试……可为什么进不来呢？”虎杖悠仁没好意思把爷爷觉得他生病的事说出来，只好这样问道。
三日月反应过来，虎杖悠仁作为身体的主人，要想进入「生得领域」，除了失去意识的条件，而且需要一点自主的精神力。
而年仅五岁的虎杖悠仁还没有这种自主性，因为他还太过弱小。
于是三日月拿出经典安慰语：“等你长大就好了。”
这是真的。
虎杖悠仁懵懵懂懂点头，而后眼睛忽然一亮，凑上来邀功似的说：“我没有把梦见您的事告诉任何人哦！”
“哦？那悠仁很棒啊。”
三日月莞尔，合上手掌又张开，凭空变出一根棒棒糖。
虎杖悠仁被这魔术一样的手法惊到，立刻欢快鼓掌，“好厉害！三日月爷爷好强！”
“这是给你的……作为保守我们之间秘密的奖励。”三日月把糖塞到虎杖悠仁手里，又揉了一把那一头刺挠的短毛。
虎杖悠仁两手抓着棒棒糖，犹犹豫豫，“可是爷爷说吃了会长蛀牙……”
三日月忍不住笑起来，“你难道忘了，这里是梦啊。”
在生得领域中，凭意念构建起来的一切本质都是虚无。
虎杖悠仁才放心地剥开糖纸，美滋滋地吃起糖来。
等吃完这颗糖，他又提出：“三日月爷爷，我可以在您这里逛逛吗？”
虎杖悠仁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好奇与探究欲一齐蠢蠢欲动。
“这个嘛，等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吧。”三日月察觉到时间已经不早，来不及带他逛一圈本丸，于是驱动灵力直接将天色调到白天，“不过，你可以先看看这里的样子……”
虎杖悠仁醒了。
脑海中还浮现着梦中无比惊艳的风景，他怔怔地睁着眼，清醒得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他看了一眼时钟
现在是凌晨四点。
半夜的医院房间一片漆黑，似乎还有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对于一般的孩子，对夜里醒来无人陪伴这件事一定会害怕到哭泣，虎杖悠仁却对此完全无感，披了件衣服就跳下了床。
想去厕所……
虎杖悠仁揉着眼睛走向病房里的厕所，推了几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坏了吗？
困意上来了，虎杖悠仁打了个哈欠，想着明天告诉护士姐姐好了，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也有厕所。
拐角处的吸烟区，一个瘦高戴眼镜的少年正在打电话。
“是……‘帐’已经放好了。”他支支吾吾，“但我不小心放成了‘只允许进入不允许出去’的帐。”
电话那头传来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好一会儿才传来话语，“伊地知，干的不错。”
“……”少年捧着手机，不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还是称赞。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个时间医院也不会有多少人活动，我记得是在——五楼厕所附近，是吧？”
“是的。”伊地知附和着，余光不经意瞥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走出厕所。
他压抑不住地吸了口凉气，快步跑过去查看。
走廊空无一人，唯有窗外咒灵卷起的风声。
“怎么了？”
“……好像是我看错了，没什么，五条前辈……”
“……”
被挂掉电话后，伊地知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目光一直游移在他布置好的“帐”上。
帐放下的位置恰好把厕所分割了一半，也就是说，一旦有人进入厕所，就出不去了。
但他刚刚看到的是——那个孩子视若无物地离开，完全不受影响。
果然是幻觉……吧。

第320章 特级咒灵
三日月拥有的灵力, 在这个位面是独立的力量体系。
因此，他不受“束缚”禁锢, 也不会被轻易察觉。
而作为「神明」，也对诅咒有着天然的、绝对的压制。
——三日月在虎杖悠仁经过“帐”时察觉到一种奇怪的穿透感，由此在狐之助那里得知了更详细的情况。
他握了握五指，虽然不知道「神明」对咒灵及诅咒有何种等级的压制……但总归不会吃亏吧。
“我们不会被咒术师发现吗？”三日月问。
“不会，人物虎杖悠仁体质特殊，而您正处于精神修养阶段，灵力溢出也只有薄薄一层，不会引人注意。”
“你不是说……这里有个‘六眼’？”三日月想道, “哪种六眼？黑死牟那种吗？真是惊奇……现代这幅样子不会被抓起来研究吗？”
他比划了一下黑死牟那满脸的眼睛。
所幸离开上一个位面没多久, 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
狐之助哽住, 半天才回神继续解释：
“六眼不是物理上的六眼！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能力, 什么360度视角啊、看穿对方的术式啊、极度精细的咒力操作啊……总之您的‘灵力’在这个位面不受察觉，引起咒术师注意的本质是您的威慑力。”
它继续道, “不仅是现在，以后也一样——随着您精神力增长, 虎杖悠仁的肉.体强度也会增长, 互相成就, 完美遮掩。”
说完这句, 狐之助又顿了顿，“但是只要您想, 您的力量还是可以渗透出去的。您的灵力是咒灵的天敌, 效果很猛烈……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过分引人注意对人物虎杖悠仁没有好处。”
对于提醒他不要高调这一点, 三日月不认为自己会出去，更不会碰见那些所谓的“咒灵”，听完便将之抛在脑后, 继续过着悠闲的日子。
但，他不出去，不代表虎杖悠仁不会进来。
即使是精神，在沾染了咒灵的气息后，一样会带进「生得领域」。
某天，虎杖悠仁进来时，浑身带着一股像是有什么烤焦的奇怪气味，非常上头，顷刻间占据三日月的鼻腔。
他忍不住抬起袖子遮住口鼻，眉头也微微皱起。
“悠仁……你……”
“你掉进垃圾车了吗啊啊啊啊好臭啊——！”狐之助率先崩溃，嗅觉比付丧神更要灵敏几十倍的它，感觉好好的生得领域好像要被什么生化垃圾污染了。
“味道？”当事人虎杖悠仁一脸懵，抬起胳膊仔仔细细地闻了闻，“没有啊？”
见他疑惑的表情不像装的，狐之助跳到虎杖悠仁腿边，稍微一低头。
“恶——更臭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狐之助用爪子捂住鼻子，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硬要说的话，虎杖悠仁如今身上的气味就像烧焦的抹布，抹布还是擦过呕吐物的那种。
小声讨论之后，一刃一狐一致认为这应该就是死掉咒灵的气味了。
“应该是他现实中周身溢出了灵力，不小心把弱小的咒灵杀死了吧……不能低估等级和物种压制。”狐之助小声低估，“我就说，您不能完全不看虎杖悠仁的现实情况，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三日月一本正经拒绝，“这是悠仁的隐私。”
狐之助：“……您就是懒得看吧。”
三日月笑而不语。
作为精神共享者，即使在「生得领域」，三日月也能随时查看虎杖悠仁外界的情况——他自己可以通过虎杖悠仁视角查看外界；如果加上狐之助协助，则能观览任何地方。
虎杖悠仁好奇地看着三日月和狐之助转身私语，忍不住问：“那个，我身上真的有臭味吗？”
接着，他一脸迷惑地揉了揉鼻子，“我闻不到气味了？”
“哈哈哈，可能是在梦里只有我们闻得到吧。”三日月笑道。他并不打算透露咒灵的事，无论如何，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也是一种幸运。
但气味还是要消除的，于是三日月笑着对虎杖悠仁招了招手，“过来，闭上眼睛。”
虎杖悠仁乖乖走上前闭上眼，耐心等着。
三日月也靠近几步，端详了一会儿后，抬手虚虚挥了一下。
一阵柔和而清冽的风朝虎杖悠仁吹去，将那一头粉色的短发吹得蓬起，顿时像一朵摇曳的蒲公英。
不多时，气味终于散尽。
三日月松了口气。
虎杖悠仁依旧乖乖闭着眼，问：“可以睁开了吗？”
“可以了。”三日月道。
虎杖悠仁这才睁开眼睛。
好乖。
三日月脑中出现的第一想法。有过小恶魔一般的年幼付丧神对比，五岁的虎杖悠仁简直是人间天使。
虎杖悠仁迷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快就忘了这个插曲，转头提起上次未完成的请求。
“喔，今天时间充裕，可以逛一逛哦。”
三日月想起他上次说的想逛本丸。
现在是晚上11:00。
随后，三日月将生得领域的时间调整到白天。
和上次一般无二的美景，有些地方还被他特意调整得更好走了些，每一处角落都像是一幅极尽描绘的画卷。
“说起来，我前几天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爷爷就来接我了。”虎杖悠仁一边漫步在花田里，一边说起前几天的事。
五岁的孩子还不会说很复杂的句子，眉头皱了一会儿说：“反正，爷爷好像很生气，很急，五点就把我接出去了。”
他很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发茬，“我那时候都没睡醒呢。”
三日月没想太多，狐之助却压低声音道：“医院那天晚上有咒灵。”
自从三日月严正表明自己撒手不管，狐之助主动背起获取情报、观察周边环境的“重担”。
——虽然本就是它的职责，但明显必须要更细致了！
因此，当晚的情报是：人物五条悟迟到的间隙，虎杖悠仁就已经被爷爷带回家去。
是巧合吗……？
狐之助谨慎地思考着，抬眼却看见三日月带虎杖悠仁跑去马厩骑大马。
！！！三日月大人您到底听进去了吗？？
这边，三日月扶虎杖悠仁坐到马背上，虎杖悠仁兴奋得眼睛发光，抓着小云雀的鬃毛轻轻驱赶，嘴里嘟囔着“跑啊！快跑啊！”
没有佩戴马鞍的马背有些光滑，三日月虚扶着虎杖悠仁的后背——即使这里掉下来也不会受伤。
但很快，他发现眼前的男孩运动细胞发达，似乎有着万中无一的运动天赋。
――因为他已经开始骑着马狂奔了。
虎杖悠仁骑完马也没有尽兴，三日月又带他去了各个房间，虎杖悠仁年纪虽小却很聪明，一圈下来就记了个七八成熟。
“唉……已经快天亮了吗？”
看到三日月指着玄关处的大钟表说已经六点，虎杖悠仁极不舍地跟他和狐之助道别，并约定下次一起在这看电视。
“对了，悠仁。”临别前，三日月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
“嗯？我想想……啊，除了上学，我只去过公园和附近的商店。”虎杖悠仁想了想，“三日月爷爷，您问这些做什么？”
“嘛，没什么。”三日月笑道，“只是想知道悠仁平时的生活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样啊，那等以后有机会，我给您详细讲讲！”虎杖悠仁贴心地宽慰三日月，还以为他是因为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而遗憾。
“那我就等着了。”三日月眨了眨眼，目送他离开。
很快，「生得领域」重归寂静。
三日月抬脚就要往屋里走，旁边蹿出来的狐之助却拦在他身前：“三日月大人！！！”
“怎么了？”三日月好脾气地问。
如此配合的反应倒让狐之助愣了半天，待反应过来舌头都有些打结，“通过近几天的情报，我发现了一些问题。人物虎杖悠仁如果多次不经意和咒灵触碰，然后无意杀死它们的话，肯定会引来强大的咒灵调查情况。运气再差一点，遇见有智慧的特级咒灵也有可能……所以……”
“所以？”
“所以——近期应该注意一下虎杖悠仁的活动轨迹！”
看着狐之助紧闭双眼忐忑不安的样子，三日月失笑，想到这确实是个问题，便说：“好。”
唉，就知道三日月大人不会同意……等等？？？
“您同意了！？”狐之助震惊。
三日月点点头，“如果他被盯上，对我而言确实是件麻烦的事。”
狐之助：“……”
为什么它听见这个理由并不觉得开心呢。
从那以后，三日月开始了每日一盯。
虎杖悠仁的活动轨迹十分规律：早晨九点三十之前到达幼稚园，之后和小朋友们一起自由活动；十点半开始做操做运动；十一点进行艺术类小游戏，他做的还不错；十二点吃午饭，四十分钟后户外运动，自由玩耍；直到下午两点多，各家长陆续来接孩子。
但悠仁的爷爷为他申请了保育，延长到下午五点左右，在此期间有老师陪伴，并不会觉得寂寞。
或者说，由于虎杖悠仁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还非常善于逗人开心，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悠仁真的有遇见咒灵吗？”三日月有些无聊地托着下巴，视线漂浮在那五十寸的荧幕上。
快要一个星期了，他连一个咒灵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里是仙台市，咒灵出现的概率远比世界线的重点地区东京都小。”狐之助也不确定地说，“也许……上次是偶然？”
结果越到放松的时候意外来得越及时。
周末放假，虎杖悠仁跑去公园自娱自乐，跑过秋千时，好像撞飞了什么东西。
虽然很轻，但用着悠仁视角的三日月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他切到狐之助的广角，看到秋千下面躺着一个弱小的咒灵。
咒灵长得像竹节虫，从屁股到大腿像是被烈火烧过一样，出现一片焦黑的色泽。
只是被五岁的孩子轻轻一撞，对方就好像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心疼地抱着自己被烧没的大腿满地打滚。
一时间看上去非常之惨烈。
“越是弱小的咒力越会被强大的力量吸引……因为您的存在，虎杖悠仁之后很有可能会惹来馋他身子的咒灵。”狐之助凝重地说。
“是吗……”三日月继续看着荧幕上的情况，发现虎杖悠仁跑进了一家餐厅。
餐厅的店员好像很熟悉悠仁，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便带他来到靠窗的一个位置，给他端上一份儿童套餐。
小悠仁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把他的声音放大，则能听见他在嘟囔盐和糖和学会了做给爷爷吃之类的事。
三日月看着虎杖悠仁走出餐厅，然后又沿着回到公园的路折返。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空气中的气息不一样了。
很烫……像有活火山的岩浆一样。
“是特级咒灵。”狐之助严肃道。
三日月接着悠仁的视角朝那边看去，只见一个脑袋像火山的单眼咒灵坐在秋千上，干枯灰白的手指抓着锁链，垂头耷耳，似乎有些失意。
身形……有那么一点像人。
那咒灵看着周围的人类，眼底闪过难以言喻的暗光，犹如火山一样的头顶喷出一股股热气，气势惊人。
如今才刚刚入秋，附近的孩子已经叫着说热想脱外套了。
“漏瑚，能力是操纵火焰和熔岩。”狐之助报着对方的技能，“顺便补充一句，任务目标两面宿傩的能力比它更强，领域「伏魔御厨子」；两种斩击，连续攻击「解」和一刀致命的「捌」。”
三日月：“……”
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啊，这不就是点炉子和剁肉两个步骤吗。
“如果上个任务有他们两个协助，说不定我们的乌冬面会更发扬光大哦~”三日月调侃。
狐之助：“？？？”这时候提乌冬面干什么？？
眼下，虎杖悠仁朝着在他眼里并没有人的秋千冲过去，时速很快，惊到了一众围观的家长幼儿。有的孩子觉得自己想坐的秋千要被抢了，瘪瘪嘴原地哭了起来。
而漏瑚也发现了虎杖悠仁，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口黑牙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糟了！”狐之助惊道，“会出事的！三日月大人您——”
“快想想办法”几个字还没出口，它就知道不用再说了。
三日月依旧托着下巴，灵力却如海潮一样向外输送而去。
感受着虎杖悠仁周身愈发浓厚且范围广阔的灵力，狐之助放下了心。
从现在开始，它要默默为漏瑚祈福了。
这家伙挨打能力好像挺强的？
求别死。

第321章 平和时光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不知自己将要迎来死亡的孩子欢笑着越跑越近, 漏瑚嘴边的笑意愈发狰狞。
在它眼中，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类马上就要被焚烧成一团不知头尾的焦炭。
可怜啊可怜。
漏瑚冷笑。
然而，这一点心思在粉发男孩跑到快一米的范围内时突然转变了。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快要火山爆发的程度。
快跑！！！
引以为傲的第六感像人类的警笛一样提醒着它。
笑话, 它堂堂漏瑚怎么会在一个人类小屁孩身上察觉到危机感——
啊！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好痛！！！！
像是钻入灵魂的剧痛让漏瑚一瞬间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四肢失去力量，抓握链子的手僵直地松开, 身体噗通向后仰倒落在地上。
它的瞳孔放大, 皮肤比之前更加灰白, 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比它的岩浆更滚烫, 看不见摸不到, 毫无目标地四散开来, 直将它压得喘不上气。
这个孩子的身边……是什么！？
唯有三日月看得清楚, 他释放的灵力像见到美餐一样吞噬着这只咒灵的咒力和身体——多亏了对方比较顽强，在一瞬间抵制成功，于是幸存了下来。
嗯……还好没有一口气输出太多。
“这只咒灵以后也有用处吗？”为了求证自己没有失误, 三日月特意确认了一遍。
“是的。”狐之助肃穆地点头。
如果当沙包也算的话。
几分钟像过了几百年那么长。
在虎杖悠仁的欢呼声传遍公园时, 漏瑚终于找到了手臂的知觉，手指抠着地面奋力向外爬去。
它自觉爬得很快, 等真正观察自己行动的距离时，发现才仅仅移动了十几公分。
漏瑚咬着牙继续爬行，直到后背传来的压力减小, 才缓过一口气。
它翻过身来，然后缓慢地站起, 四肢百骸再次传来剧痛。
就算是咒灵也难以容忍的剧痛。
漏瑚几乎立刻意识到——它的灵魂受到了损伤。
区区一个人类，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它百思不得其解，心知这下不能轻举妄动了。
头顶的火山像熄灭了一样再无声息, 刚刚央求妈妈帮自己脱下外套的孩子们这下开始打喷嚏，茫然地说冷。
这才是萧索的秋天，刚才那一股浑然热气好像只是错觉。
漏瑚的眼里充满血丝，定定地看着荡秋千到飞起的虎杖悠仁。
这个人类……它记住了！咒灵报仇，十年不晚！
漏瑚一瘸一拐地朝人际稀少的深巷里走去，仔细看还能发现它的四肢犹在细微地颤抖。
该死的，又要修养到不知什么时候了……
本来因为“六眼”诞生而活跃强大起来的咒灵，今日受到了严重的灵魂损伤，保守十年才能治好。
“终于离开了。”狐之助率先松了口气。
三日月没怎么在意刚刚的插曲，继续盯着屏幕。画面中的虎杖悠仁玩得满头大汗，红扑扑的脸像个红润的苹果。他好像玩腻了，从秋千上跳下来，又去旁边找其他成群结队的孩子一起玩。
不到三分钟，刚才还警惕陌生的孩子们接纳了虎杖悠仁，甚至全都乐意地听他指挥。
“哦呀，悠仁的人缘真不错啊。”
孩子王嘛。
结果，玩过了头很晚才回去的虎杖悠仁被爷爷痛批了一顿，直到睡觉之前还有些沮丧。
这种沮丧在进入「生得领域」后就完全消失了，或许是因为今天在外太累身体入睡意识消失得更完全，从来没有过连续两天见到三日月的虎杖悠仁像只狗勾一样撒起欢来。
“三日月爷爷！”
虎杖悠仁跳上沙发，窝在上面抱成一团，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我好像又惹爷爷生气了……其实我早就想学做饭做给爷爷吃的，但他一直不同意。”
他撇了撇嘴，而后凑过来，金属色的眼睛调皮地眨了眨，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您哦，不要告诉别人——爷爷做的饭真的不好吃。”
三日月忍俊不禁，随即温和地问他：“今晚没有吃好？”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还好吧……就是现在有点饿了。”
三日月给他指引：“厨房里什么都有，冰箱里的饭菜可以拿到微波炉里热一下，你可以端过来吃。”
虽然「生得领域」里的东西都模拟出的虚物，但让意识出现饱腹感还是可以的。
虎杖悠仁按照记忆去了厨房，三日月便放心地等着。无论如何，「生得领域」里也不会出现现实中煤气泄露锅台燃烧那样的事故。
然而等了半天，虎杖悠仁都没有回来。
三日月奇怪地过去看，发现虎杖悠仁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踩着一个不知从哪搬过来的小凳子，撸起袖子一脸严肃地对着一本菜谱做饭。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期盼地睁大眼睛：“三日月爷爷，我想起您这里有厨房，我想在这练习一下做饭给爷爷吃，可以吗？”
三日月自然同意了。
他还想起来，当初构建厨房时，是连灶台橱柜一起按本丸的复制来的。
那几振擅长烹饪的刀剑付丧神在橱子里塞满了菜谱，所以也被一起复制过来，这下被悠仁发现，还碰巧用上。
不仅如此，由于本丸还有一个类似古式的厨房，连带着他的野炊能力也就此点亮。
往后很长一段时光，虎杖悠仁常常进厨房练手，手艺飞速提升。直到某一天早晨，虎杖倭助终于拗不过自己刚上小学的孙子，黑着脸尝了一口小孩“人生第一次做的味增汤”。被惊艳到后，他极其惊奇自己居然有一个厨艺天赋满级的孙子。
虎杖悠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已经在梦里练习过上百遍了，还有一位爷爷帮他品尝，算不上有天赋。只好挠挠头道：“既然爷爷您也觉得好吃，以后我放学回来可以帮忙做饭。”
虎杖倭助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
三日月看得分明，七岁之后，虎杖悠仁对进入「生得领域」的控制力明显比以前要好。
五岁时一周来不了一两次的他，七岁之后一周有一半时间都能进来。
“三日月爷爷，果然不管看多少次，您的眼睛都好好看啊！”
嘴甜倒依然没变。
虎杖悠仁把初入学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他依旧照顾着三日月无法看见外界的遗憾心情，几年如一日，但凡进到这里，都会把近期值得说的事告诉三日月。
时间久了，不仅变成了他的习惯，也成了他倾诉心事的一个渠道。
面对窝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他的男孩，三日月习以为常地把遥控器抛过去。
在「生得领域」里，虎杖悠仁的最大爱好除了练习下厨就是看电视了。
三日月乐于满足他的爱好，狐之助也很细致地按这个位面的年份寻找电影，以防出现信息差。
再后来，虎杖悠仁基本可以控制自己当晚入睡时要不要进「生得领域」了。
由于从懂事起就和爷爷相依为命，虎杖悠仁懂事比同龄人早很多，三日月想，他应该早就发现这里不是梦了吧。
于是在某一天晚上，三日月将这里其实是他的内心世界的事情告知于他。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虎杖悠仁抓了抓后脑的头发茬，露出灿然的笑容，“我早就在猜了，还以为每晚来的是‘异世界’之类的呢。”
三日月想，他也许不该让悠仁看太多电视剧。
“内心世界可以连起来吗？我是不是可以去我爷爷的内心看看？”虎杖悠仁露出期待的表情。
“这个恐怕不能。”三日月道，“不是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能被看到的。”
“这样啊……”虎杖悠仁遗憾地点头，“但是，三日月爷爷为什么会选中在我的内心世界里呢？”
三日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机缘巧合吧。”
“那就是我和您有缘分啦！不过真的差不多耶，神秘的老爷爷什么的……”虎杖悠仁抵着下巴思考一会儿，抬头诚恳地道谢，“您教了我很多东西，希望未来您也能多多指教。”
三日月点了点头，含笑的眸子颇有深意地望着面前的男孩，“说起来，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别人吗？”
“嗯！这是我们的秘密。”虎杖悠仁犹记得几年前的约定，“我会一直保守下去！”
狐之助枯了：完犊子，这一副未来要给三日月大人养老的架势是要怎样！？
国小六年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虎杖悠仁就从不到三日月腰际长到肩膀。
在「生得领域」，虎杖悠仁已经可以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拿饮料，然后再打几局游戏。马厩里的几匹马已经完全被他征服了，争着抢着要他骑。整座本丸的山都留下了他的步伐，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路。
三日月偶尔还是会在虎杖悠仁身上闻见咒灵那股恶心的气味，好在这个城市咒灵不多，加上狐之助的提醒、他将灵力向外输送，也没有发生过受伤的情况。
好笑的是，弱小的咒灵会受灵力吸引；中等级别的咒灵则是贪婪地想要吞噬这股力量；高级别的咒灵没有见过。前两种完全撑不过灵力的一击——虎杖悠仁每每跑起来都会把它们撞飞，浑然不知自己的威力。
据狐之助后续调查称，这些咒灵害怕地躲到了东京都，不少当地咒术师都纳闷哪来的这么多身上黑一块黄一块的咒灵。
“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三日月不免疑惑。
“不会，有背锅侠。”狐之助淡定地说。
近年，随着高级咒灵的增多，弱小咒灵被欺压也是常有的事，无非会被当成未登记特级咒灵干的好事。
生活仍在平和地继续着，三日月以为差不多就要这么过个近百年，等虎杖悠仁百岁过后，他再提起兴致寻找两面宿傩的踪迹。
但就在虎杖悠仁升入初中的那年冬天，平静的生活终于被一件事打断了。
“爷爷病了。”
那晚，虎杖悠仁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日常扬着灿烂笑容的脸上乌云密布。他双手交叠在一起托着下巴，目光看向地板上的虚空处，“好像是种很严重的病，医生说最好住院治疗。”
“可那个固执的老头子非说自己身体没问题，吵闹着要回家，说除非自己走不动了才会去医院……”
虎杖悠仁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用求助似的语气问：“三日月爷爷，我该怎么办？”
三日月从那金属色的眼瞳里望见了倒映着的新月。
此刻，这个他从小看到现在的孩子，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第322章 背后灵嘉宾
其实虎杖倭助的身体从很早以前就变得不太好了。
他有吸烟的癖好, 不知道是不是独自抚养孙子的重担让他感到沉重，虎杖悠仁几乎没在他脸上看过多少笑容。
都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阴沉而古板。
他不是没这么问过——但每一次, 他都会得到老头的一顿爆呲。
回想起小时候想要好好和爷爷谈谈心的想法, 虎杖悠仁都忍不住失笑。
爷爷总喜欢把他当小孩子。
嗯……三日月爷爷也是。
“三日月爷爷，我觉得我需要钱。”
经过近一年的谨慎思考, 虎杖悠仁得出了这个结论。
彼时三日月正在「生得领域」看电视剧, 突然听见旁边少年蹦出来这么一句, 不禁怔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么说？”
随即，他看了一眼电视剧，最近也没看什么关于金钱危机系列的……
少年来了劲头，盘腿掰手指数问题，“爷爷总要去医院治病的, 医药费是个问题, 虽然他说不用我管……我在的学校不允许私下打工，而且我年龄也不行……”
三日月安静地听他说完, 又察觉到了话外之意，于是问：“那, 你想怎么办呢？”
虎杖悠仁神神秘秘地哼笑两声，像献宝一样从背后掏出一张广告单, 指着上面的标题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去参加这个比赛！”
三日月沿少年手指的位置看去, “SASUKE……”
他顿了顿, “这是什么？”
“极限体能王，一个很出名的体能挑战项目，我已经报名了！”虎杖悠仁眼底燃着火光，伸出两根手指, “全部通关奖励两百万日元！”
三日月眨了眨眼。
“而且要放春假了，我正好可以去参加比赛。”虎杖悠仁说着，挽起袖子露出自己那紧实有力肌肉，“我感觉我应该可以吧？今年体育测试又得了全市第一名。”
回想起少年放学后的社团锻炼，加上跟爷爷学了一点空手道——虽然在他天赋的加成下显得用处不大，三日月觉得他或许真的可以。
一忍不住细想，停顿的时间便有些长。
见三日月没反应，虎杖悠仁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不行，又道：“而且还有您教我的剑道，力量和耐力方面也没问题的！今天我也挥刀了两千次！”
三日月：“……”
不愿提起，大约在三年前，虎杖悠仁在「生得领域」乱跑闯入他的房间，撞到了置放刀架的柜子，发现了蒙着棉布的太刀，在那之后，就死缠烂打地要学剑道。
但不得不说，悠仁是个极有天分又极努力的学生，短短几个月就完全掌握了剑术的基本功。加上超出常人的身体素质，仿佛再加上灵力就能直接去前线攻打时间溯行军了。
那边虎杖悠仁摸着下巴思索，“里面好像有个项目是攀岩，要不要提前去爬山试试？”
说完立刻扳着房门上沿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
三日月：……带什么两面宿傩，应该把这家伙带回去，全本丸都能放假。
想到就做，虎杖悠仁的人生信条好像就是如此，当晚，他就开始跑到公园的假山上练攀岩。不高不低的石山，分分钟徒手攀爬到山顶。
没过几周，春假开始了。
借学校社团合宿为由，虎杖悠仁跟爷爷道别后，坐上了前往东京的列车。
……
极限体能王在东京录像，虎杖悠仁紧赶慢赶在前一天到达，打算好好休息一夜就上阵。
这样的做法有史以来都算稀奇，由于SASUKE挑战难度巨大，前来参赛的选手有相当一部分是专业人士――譬如运动员行业。他们为了夺得名次，往往会提前几天来适应场地，像虎杖悠仁这样来了就躺在节目组准备的宾馆里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喂，你小子。”同房间的老大哥看不下去，拎着虎杖悠仁的后脖领就给拽起来，入手的敦实感让他咋舌，“今年多大了？”
他也是单人参赛，早就提前一周赶到把场地摸了一遍，此时看着少年懵懂的样子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额……快十四岁了。”虎杖悠仁答着，警惕地从男人手底下挣脱出来，按着后脖子睁大眼，“您问这个干什么？”
“好小子，这么小就来参赛了！”男人面露惊讶，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这体格可不太像国中生啊……”
“报名的信息都是真的。”虎杖悠仁感觉莫名其妙，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男人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个话题，转而起了个别的头，“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奖金吧？”
虎杖悠仁更警惕了，“你怎么知道？”
“到这来比赛的哪个不是为了奖金？”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刚要点上，又想起眼前这个少年还不到十四岁，就把这两样东西重新塞回口袋，“得了，就算我闲的无聊吧。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
“嗯，悠仁啊。”
“直接叫名字了吗！？”
“怎么，有意见？”
“……还好吧，随你。”
男人又把烟盒掏出来，从中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没有点火，“你没见过这里的场地吧？”
虎杖悠仁：“见过啊。”
男人挑眉，“你不是今晚刚来吗？”
虎杖悠仁：“电视上见过好多次。”
男人：……
“我当然是指现场实地考察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憨？？”
“……哦。”
男人起身，“别的选手现在都在看场地，也就我回来了发现你……反正现在还早，你也跟我去看看吧，省得明天抓瞎。”
虎杖悠仁终于察觉到了老大哥的善意，“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走走走……”
「生得领域」
围观了两人交流全程，并成功看到所谓“场地”的三日月转头问：“悠仁经常看的节目就是这个？”
看到布满机关和水坑的现场，他总算有了一点印象。记忆中，少年常常蹲在电视前看这个，一看就是一晚上。如果不是在「生得领域」也能得到良好的休息，他实在担心少年连轴转能不能吃得消。
狐之助点头：“是的，这个节目难度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很大，至今为止似乎只有三个人闯过全部关卡。”
三日月：“那对悠仁呢？”
狐之助：“普普通通。”
三日月：“……”
是他担心的太早了。
另一边，虎杖悠仁已经和老大哥看完了场地，被一群哥哥叔叔围成一团。
作为这次比赛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他几乎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得到了团宠般的待遇。
“哎，你就是虎杖悠仁啊？很厉害嘛这么小就来参加这个。”
“小弟弟，你是不是看错节目了？或许你应该去隔壁的‘校园运动会’？哈哈哈哈……”
或善意或恶意的声音回荡在虎杖悠仁耳朵里，而他毫不在意地全当耳旁风抛掉了，临走还非常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明天再见吧，大家。”
回到宿舍，男人叼着半根烟靠在门口，“他们这么说你也不生气？”
虎杖悠仁躺在床上，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没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也是最小的那个，明天比赛再说嘛。”
“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悠仁。”男人丢掉烟头，用脚碾了碾，“有意思~那我就祝你明天多闯几关吧，起码要在那些人之后掉下去。”
虎杖悠仁：“……”
睡觉！
第二天如期到来，赛场早早坐满了人。
作为一个高人气挑战节目，SASUKE这一期特意找来几个正当红的偶像嘉宾坐镇，还都是美少女，一来能吸睛，二来也能为这都是男选手的比赛增添一抹亮色。
他们总共请到四个少女偶像，一个是最近刚出道就飞红的人气偶像高田，一张可爱稚嫩的容颜下是一米好几的大长腿，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让她在爱豆界十分有记忆点。
而另外三个，则是一个偶像团体——“极道少女”。
队长山本爱理，姐姐系立华真理，还有元气担当杉元千佳，三人穿着统一的粉色制服，蝴蝶结衬得她们脸庞愈发娇嫩。
主持人上台依次介绍：“这位是我们极道少女的队长：爱理酱！”
一个棕茶色长发的少女（？）起身，对台下的观众打了个招呼。
“欢迎我们的真理酱！”
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女（？）起身，冲台下的观众飞吻。
“然后——是我们的千佳酱！！！”
一个黑色双马尾的少女（？）起身，粉唇嘟起，圆眸轻眨，连带着眼角的泪痣也灵动起来，“LoveLove蹦蹦跳跳~！千佳今天也很爱大家哦~mua~”
如此可爱的形象引发观众席新一阵高潮，让旁边的高田看得羡慕不已。
几位前辈……好厉害！这么轻易地就把气氛炒热了。我、我也想变成这样出色的爱豆！
没人发现爱理和真理漆黑的脸色。
除了三日月。
屏幕甚至贴心地帮忙翻译了她们两个的隐秘微动的口型——
该死的，真把自己当爱豆了吗？
混蛋！！！真把自己当女人了吗！！
“这三个人……”
他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把“女人”二字说出口，“他们背后趴着的东西是什么？咒灵吗？”
只见这三个“美少女”身后各自趴着一个形状独特的“背后灵”，而且都是男人。
沧桑的、泪流满面的男人。
“需要悠仁等下和他们握个手吗？”驱逐一下之类的。
“不……不必。”狐之助凝重地说，“这些，都是他们本体的怨念啊！”
三日月：“？？？”

第323章 这卡不香了
得知这三个少女（？）曾经都是道上的男人, 三日月的心情有一丝复杂。
光看外表和行为举止……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男人呢。
台上的主持人介绍完嘉宾，又开始介绍参赛选手。
这次的噱头有三个：
一，上次比赛差点通关的选手再度归来。
二, 这次比赛如果有通关的选手，他将可以获得选择一个嘉宾一起挑战特殊关卡的权利。
三, 则是与虎杖悠仁有关，SASUKE迎来了至今为止年龄最小的选手, 惊人大为震惊。
“悄悄地告诉你们――他只有！十四岁！！”
主持人说完，把话筒朝向观众席，音响里传来放大的欢呼声, 又将现场气氛推向更高的热潮。
经常坐观众席的人已经开始伸长脖子眺望，他们从没有见过年纪这么小的参赛选手, 毕竟SASUKE是一个体能挑战节目，有整整四个舞台，每个舞台的环节都需要各部位肌肉配合才能过关, 凭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国中生？根本不行吧！
“大家想不想看到他！”主持人卖了个关子。
“想——！！”
“想也没用哈，我们的十四岁国中生在第七十九号，还早呢~”主持人讲了个冷笑话，然而这数字却更让观众震惊。
SASUKE举办方为了让项目不那么无聊，赛前往往会勘察选手的实力，由弱到强进行排序。往往前大半部分大家都是看个热闹，欣赏选手落水的N种姿势；而从七十号往后, 基本就是有点东西的选手了。
一个国中生，排到七十号之后？
众人难以置信。
主持人也看出了观众的疑惑，神秘一笑，“大家是不是也在想，为什么一个国中生能排到七十号之后？”
观众纷纷附和。
主持人：“那就拭目以待吧——好挑战开始！”
干脆利落。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主持人暗笑，他才不会说原本的七十九号突发急病送医，这个少年其实是替补呢。
等他落水的那一刻再揭晓，才会更刺激啊！
准备的后台，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等待叫号。鉴于录制至少要持续两天，所以暂时只让前五十号进行准备，后五十人则可以跟着负责人去现场观战。
由于后五十号被特许坐到嘉宾附近的观众席，借着虎杖悠仁的视角，三日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背后灵”。
不得不说……走近了看，更加不忍直视。
他几乎看到那三张男性面孔上写满“幽怨”二字。
三日月试探地用灵力去触碰它们，得到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无害的怨念——他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那头比赛已经开始，选手陆续上场，主持人也开口吸引在场众人的目光。摄像开始从四面八方移动，抓拍各自负责的区域。
虎杖悠仁专心致志地看着场内的比赛，三日月的目光则一直放在前面嘉宾席的少女身上。
此时此刻，最边上的黑色双马尾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避着摄像机往旁边的黑色双马尾少女（？）身边挪去，挨得很近。如果忽略其中一个背后缠着的沧桑男人，也算是美好和谐的情景。
“那个……千代前辈。”高田脸颊染上几抹绯红，琥珀色的眸子扑朔迷离，“我、我能请教您一些事情吗？”
被一名货真价实的美少女在面前用期待又羞涩的目光看着，千代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痴汉笑，被旁边的爱理狠狠掐了一把，泪目着调整仪态，“小高田，什么事呀？你说吧。”
“就、就是……”高田环顾四周，确认摄像机没有拍到自己这边，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想请教，您是怎么让粉丝真心喜爱的？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像您一样又可爱又充满元气的女孩呢！”
暴击！！！
没有什么比被一个美少女夸“你真的很美少女”这件事来得打击。
如果有，那就是他的【哔――】已经离他而去了。
千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懑，泪水在眼眶中凝聚。
这让高田看得更加眼睛冒光，双手合十赞叹：“千佳前辈楚楚动人的样子也好可爱！”
但她又十分沮丧地低下头，“可是我的外形并不适合做这些……”
“怎么会呢！”千佳含泪鼓励美少女，“相信我，你一定做的会很棒！”
高田感动不已：“千佳前辈……我也可以做可爱类型的爱抖露吗？”
千佳：“你可以的！”
“咳咳……”爱理咳嗽提醒，“摄像过来了。”
高田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由于离得太近而被迫听完两人全部对话，三日月一时不知道槽从何吐起。
这算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吗？
观众席的欢笑声一波接一波，水花一次又一次绽放，前五十号很快就淘汰光了。
负责人大手一挥，五十一名到七十名去后台准备。
等这些普通参赛选手结束，重头戏就要到了。
三日月看向虎杖悠仁，视线中的少年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睁大双眼观望着舞台的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出了声：“悠仁，等下要小心哦。”
“……三日月爷爷！？”虎杖悠仁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露出惊喜的笑容，“您今天出来了啊。”
“是啊，今天还算顺利，正好为你加油。”三日月笑道。
为了不让悠仁习惯性依赖自己，三日月极少在白天通过精神与他对话――本来他完全不想插手少年的白天时间，但三年前偶遇咒灵，他下意识提醒了少年，这才让对方发现他也可以在白天从精神里对话。
不过再往后他就格外注重这一方面，除非是危急性命的情况，任凭虎杖悠仁怎么叫也不出来。
因此，三日月成功给虎杖悠仁留下了一种印象：他们之间很难精神互通，对话只能凭靠运气。
“放心吧！您都特意出来了，我只会发挥得更好！”虎杖悠仁拍了拍胸膛，斗志昂然。
第二天一早，少年跟着下一组叫号上了后台。
三日月回到「生得领域」看现场主视角直播。
“好了，现在上场的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七十九号选手――国中君！”
干脆地直接连名字都不说了。
主持人揽着虎杖悠仁的肩走到舞台中心，“昨天特意隐瞒了一个事实：我们的虎杖君之所以是七十九号，其实是原本的参赛选手意外退赛，所以他才得到了这个数字！他只有十四岁，大家可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啊！”
台下一片唏嘘声。
主持人回头：“紧张吗？”
虎杖悠仁：“不紧张！”
主持人：“真的吗？”
虎杖悠仁：“真的！”
主持人：“哇看来我们的虎杖君很有信心！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虎杖君，你会游泳吗？”
台下一片哄笑。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会。”
主持人也忍不住笑了，鼓了几下掌，“好了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请虎杖君――开始闯关！”
SASUKE分为四个舞台，每个舞台又有六至九个关卡。这些关卡动用到人类各部位的肌肉力量，数量又多，哪里是普通人玩得转的。因此，大部分人连第一舞台都通不过，少数人走到第二舞台，第三舞台更是连人影都没见过。
不过，在虎杖悠仁之前，倒是有个人到了第三舞台，可惜因为体力不支掉下了水。
“虎杖悠仁出发了！不愧是年轻人，他一开始冲的很快――等等这是什么速度！？你们看到了吗？长度四点五公尺的水池他是飞过去的吗？？？”
主持人最初满是调侃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在他愣神的期间，虎杖悠仁已经过了圆木滑降、平衡刺猬，来到跳跃悬吊。
“这一关是弹跳到网子上然后爬上去――我草！不好意思这句掐掉。虎杖君跳的高度出乎想像，他真的是人类吗？？”
现场气氛持续走热，录制组的人跑上跑下忙个不停。
三日月在“直播”看的眼晕，转头让狐之助调出全视角，却借此发现嘉宾席上的三人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了。
他让狐之助把镜头跟上去看。
带“极道少女”离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手里夹着点燃的雪茄，和蔼微笑的面容下是一颗肮脏的剥削之心。
“那孩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三个少女（？）互相看看，由爱理做代表道：“老大，这不好吧……再怎么样他都是普通人，贸然做变性手术他的家人不会同意的。”
真理附和：“虽然粉头发的妹妹很吸引人，但是被发现很难弄啊！”
“你们在说什么？”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觉得我会让他和你们沦落成和你们一样的德性吗？”
“不可能的，”男人摇了摇手指，爆言：“他比你们加起来还要强，在道上混早晚能混出名堂。你们去给我调查接触一下，问问他的意愿。”
“可可可是老大，我们那里有摄像……”千佳哆嗦道。
“这是问题吗？我不管，我只想得到结果。”男人吸了一口烟，“如果做不到的话，就扒了你们的皮去喂狗好了，反正还有很多人等着去变性呢。”
他慈祥一笑，“怎么样，选好了吗？毕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恶鬼。”
三人吓的脸几乎掉色，“是是是，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他们互相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几个字：我命休矣！
三日月感慨不已，果然，悠仁在哪都很吃香啊。
另一边，刚过了第二个舞台的虎杖悠仁发现三个嘉宾一脸飘魂地走回来，忍不住小声问：“三日月爷爷，她们怎么了？”
没有回应。
算了，又回去了吗……
虎杖悠仁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前行。多亏昨天同房间热心老哥的帮助，他过关过得很稳妥。
“天啊！他来到了第三个舞台！前面都顺利过头了吧！！！”主持人惊呼，其他在赛前嘲笑过虎杖悠仁的人脸色也都很难看。
第三个舞台的关卡几乎都是挑战臂力的，通过前两个舞台的人到这里基本就没有力气了，这时是对身心的双重挑战，只要过去，就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
很快，虎杖悠仁来到了他之前着重注意的“攀岩”项目。
凡是来到第三舞台的选手，百分之九十都是在这里落马，因为镶嵌物所在的位置是反向的斜坡，未经特训的人的双臂很难负担这么长时间的支撑和移动。
但虎杖悠仁不一样，他过得轻轻松松，甚至在落地前还拨拉了一下微乱的头发。
其实他心不在焉——三日月爷爷呢？
主持人：“为什么他好像没有乳酸产出的感觉啊！乳酸地狱在哪里？这孩子是被神明选中的吧！！！”
最终舞台：钢铁的顶端。一个望之生畏的巨高弧形铁架，只要助跑攀登上去就可获得胜利。
“让我们看看虎杖能不能上去——噢噢噢噢他一次成功了！”
全场沸腾。
太吵了，三日月暂时关闭了通向外界的听觉。
主持人：“不得不说，我第一次感觉这些关卡好像都很简单，连我都想亲自上去试一试了。”说着，他作势要脱外套。
玩闹一阵后，话题回到正轨。
“作为第一个本次挑战赛全部通关、而且是在场年纪最小的选手，虎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面对塞过来的话题，虎杖悠仁一时不知所措。
他从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冷静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呃……我想说，能通关很高兴，谢谢。”
说完，他对凑近的众多镜头露出一个带点傻气的笑容。
主持人做出嘴巴大张的表情，似乎是对少年的镇静表达惊愕。
“太不可思议了……不过比赛还在继续，更多话在赛后可以一起分享！”
因为虎杖悠仁的存在，后续的选手要么压力山大，要么过度放松——于是都没通过第三舞台，比赛提前结束了。
策划不觉得什么，光一个国中生通关比赛就足够吸睛了，其他人算什么？
舞台上，主持人再度把话筒递给他说感言。
“嗯……我想感谢两个人。”虎杖悠仁真诚地说，“我的两个爷爷，他们一个养育我，一个教给我很多有用的知识，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众人：……
为什么听上去有些怪怪的。
“哦哈哈哈原来是感谢家人啊！看来虎杖君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呢——那现在到了最后一个特殊环节，选一个喜欢的嘉宾一起通过特殊关卡，你想选谁？”主持人连忙救场，生怕少年嘴里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三日月注意到，嘉宾席上的三人同样脸色发白，冷汗连连。
就连旁边的高田也发现了，担心地问：“前辈们不舒服吗？”
三人私语石头剪刀布，“谁去？你去！我不去！”
主持人：“虎杖君想选谁？”
虎杖悠仁：“嗯……她吧。”
在手指指向高田的前一秒，千佳被两人合力推到高田面前。
她抽着嘴角挤出活力微笑，“嗨~”
主持人：“啊……看来千佳酱也很喜欢虎杖君呢，虎杖要选她吗？”
虎杖悠仁挠头，“都行吧，反正我一个都不认识。”
主持人：“……”你说这话我可没法救啊。
但他还是救了：“虎杖君的意思是，小姐姐们都很漂亮可爱，选谁都很幸福啦~”
双马尾少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上屋台时还被地毯绊了个大趔趄。
“真没用啊。”后台的老男人吞云吐雾。
千佳同手同脚地走到台上，流程式地打了招呼问好，然后就僵在原地了。
怎么办……她等下要怎么问？？
最后一个项目比较温和，是为了照顾美少女嘉宾们特意设置的——投水球。
节目组要求嘉宾和选手用装满水的气球互砸，实际上是恶趣味地想搞美少女湿.身诱.惑。
在他们看来，男选手不会真狠下心去砸她们，而她们臂力又弱，扔不远。漂亮的水花里有一个湿漉漉的美少女，该是多么惹眼的美景！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两个人都不是正常人。
秉承了“女士优先”的原则，千佳一上来就稳准狠地砸了虎杖悠仁一脑门。
借着水花的声音，她说：“悠仁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哦~”
很好，看来她混黑的实力还没有彻底消失！扔的很棒！
“砰——！”
眨眼间，一个水球砸向她，千佳心惊不已，却发现这速度她完全躲不开。
不要！我鼻子里昂贵的假体！！！
虎杖悠仁的水球砸了她满脸花。
连三日月都不忍直视，啊……这姑娘（？）好像流鼻血了。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是不是用太大力了？”顿了顿，“您想问什么？”
千佳抹了一把鼻血，“没事，再来！”
她又扔了一个水球，“你以后想做什么职业？”
虎杖悠仁扔回去：“硬要说的话，消防员吧？”
千佳：糟糕！立场相反！
“有没有想过换个理想呢？”
“换个理想……什么都好吧，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千佳几乎泪目了，看看，多正的一孩子，老大你干嘛为难我！
水球哗哗扔下来，总导演已经麻了，这片子里的是什么东西？？狼狈的少年和满脸血像刚吃完小孩的少女？
“算了，这段掐了不要播。”
……
虎杖悠仁拿着两百万的卡坐上返程的列车，美美地沉入梦乡。
他照常熟悉而迅速地来到「生得领域」——升入国中后，他几乎可以按自己的意念选择是否进入了。
“三日月爷爷！我拿到奖金了！”
此时的三日月正看着极道少女那边的情况，只见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轻轻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笑着问：“想好怎么死了吗？”
“对不起！！！请饶我们一命！！！”三人砰砰磕头，“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参加更多的演出！求您不要杀死我们！！！”
男人笑了，恶魔低语，“什么都愿意做？很好。”
“那，就去把——”
“……！”
三日月及时关闭了荧幕。
回头，少年拿着一张卡冲他摇了摇，“没想到就这么通关了。”
“做得很好哦。”三日月笑眯眯地夸赞。
“中间也感觉有一点难吧……但是想到您也跟我一起，我就浑身又充满力量了！”虎杖悠仁振奋地说，“以后要更努力练习才行！”
狐之助沉默，这体质已经很不人类了，还想怎么练？？
三日月也对此表示疑惑，于是直接问出来。
虎杖悠仁：“啊……体育老师说我的五十米冲刺还没到极限。”
狐之助：“现在多少？”
“三秒五。”虎杖悠仁诚恳地说。
狐之助：“……”
你知道世界纪录是多少吗小鬼！肯定是你老师秒表坏掉了！
三日月对此也没什么概念，真心实意地夸了夸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鼓励他继续努力。
“好了，早点休息吧。”三日月想抬手摸一下少年的脑袋，却发现这个动作已经不太方便，于是改为拍肩，“愉快的春假现在才开始呢。”
“嗯！”
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三日月微妙地忐忑。
这么不普通的孩子……真的会普通而平凡地过一生吗？
狐之助：“就说您快看看他的生平啊——”等过两年迎头撞见两面宿傩吓着您怎么办？
三日月：“我不看。”
狐之助：“您看看！”
三日月：“下次一定。”
……
当晚起夜，虎杖悠仁在茶几上看到了自家爷爷的退休金和养老金详单。
“……”几个零啊？他怎么数不清？
虎杖悠仁摸了摸裤子口袋的轮廓，手中两百万的卡忽然不香了。

第324章 不妙的气息
虎杖悠仁在同学之间的人缘一向很好, 但受欢迎的性格和在同学中的人气——虽然他没什么女人缘，也总让他遭到不良少年找茬。
尤其是初中之后爷爷生病，他经常提早回家, 就让看不惯他的人愈发起了坏心。
国中一年级，第一次打架。
那天晚上，三日月看到浑身是伤的少年无奈又心疼，然而没等他说出关心的话, 就听少年嘶着凉气说：“我学会怎么打架了, 下次一定不会输。”
三日月好笑地帮他治伤, 却没把这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和擅长打架联系到一起。
然而在他下次通过视角发现有人找茬时, 虎杖悠仁的确说到做到了。
一拳打飞一个不是夸张, 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就都被放倒在地上。
看着满地呻.吟打滚的不良和活动筋骨说可以打到服为止的虎杖悠仁，三日月觉得自己对少年的定义可能有一点点偏差。
嘛……虽然很意外, 但还是个小天使不是吗？
身为长辈的滤镜厚到可怕。
再后来, 发展到虎杖悠仁还会帮助其他同学教训找茬的不良，以至于在当地小有名气。
——习惯是可怕的, 三日月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愕转变为可以在少年打架前一天的晚上做到劝说他“下手轻一点”了。
“今天同学非让我选一个班里喜欢的女生。”
「生得领域」，虎杖悠仁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电视, 口中分享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真不明白他们非问这个干什么，然后我就选了小泽优子。”
说着, 他在生得领域里描绘出了那个女生的影像, “就是这个同学啦，三日月爷爷我之前给您看过的。”
大概一年前，虎杖悠仁发现自己可以在精神世界有意识地控制一些东西，就像三日月曾经变出棒棒糖那样。
三日月看着那弥渐消散的图像，笑眯眯地问：“悠仁想谈恋爱吗？嗯……已经这么大了, 确实也到时候了呢。”
“噗——”虎杖悠仁嘴里的饮料喷得老远，他擦着嘴否认，“不是啊！只是因为小泽同学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又不是那种‘喜欢’！”
“而且我都马上毕业了，还是学习比较重要吧！”
三日月惊奇少年居然如此自觉，便顺着他的话问：“已经选好学校了吗？”
“嗯！宫城县杉泽第三高中。”
……
然而越到重要的时刻意外来得越突然，就在虎杖悠仁升入高中的这个假期，虎杖倭助的身体终于再也撑不住，出现病情恶化的症状。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住进了医院。
率先得到这个消息的是三日月，狐之助说完后，他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少年，并加上现在情况一切稳定，不必担心。
却没想到，虎杖悠仁反应大得超出了他的预期。
开学典礼这天，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粉毛新生没等校长讲话，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礼堂大门。
牛逼啊兄弟！
有人认出这是之前国中和自己同校的虎杖悠仁，拉着旁边的人把他曾经的光荣事迹传播了出去。
果不其然，来到病房的虎杖悠仁被虎杖倭助怒呲一顿，要求他即刻回学校参加升学典礼。
虎杖悠仁沉默片刻，无视固执老头的吵嚷，径直起身走到门外去找护士了解情况。
“虎杖先生的病……”
护士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些同情，尤其是得知他们爷孙两人相依为命之后。她耐心仔细地将他需要做的事一一告知，并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告诉我。”
“……我知道了，谢谢你。”
得益于三秒五十米的跑速，虎杖悠仁在班会开始之前回到了学校，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了。
面对班上同学的奇怪眼神，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就坐回了位置，颇有些失魂落魄。
“悠仁。”三日月看不过眼，轻声呼唤他，“悠仁？”
“嗯？啊？”虎杖悠仁回神，“怎么了？”
“老师在叫你介绍自己。”三日月无奈地把老师的话跟他重复了一遍。
旁边的学生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在开学典礼上冲出去的新同学，有些曾经在同一个初中的认出了他。
“这就是虎杖悠仁，之前……”
“哇！真的吗？”
“他呀……”
四周私语声响起，虎杖悠仁看了看他们，开始了自我介绍。
……
“呼~”
终于熬到课间，虎杖悠仁来到楼下的树荫里，放空视线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在担心爷爷吗？”三日月忽然道。
“三日月爷爷！？”虎杖悠仁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三日月还在，以往出现一小会儿都很艰难。
仿佛知道少年的想法，三日月轻笑了笑，“今天是例外。”
“是啊……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担心。”虎杖悠仁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树叶间洒下的阳光。三日月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却猛然看到少年直起身体，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我要加一个很清闲的社团，早退回去照顾爷爷！”
三日月沉默。
要按悠仁在初中时就出名的体育成绩，来到高中想要匿形当透明人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刚刚进校门时，还有个看起来像是体育老师的男人试图追上来，但因为悠仁速度太快而失败了。
看着表情笃定的少年，三日月不忍泼冷水，便什么也没有说。
高中生活和初中比学业更加紧张，但社团照样要参加。开学一周之内，新生要选好社团递交申请，这是这所高中一直以来的规定。
校园两旁，尽是举着牌子招揽新生的社团负责人，从篮球到网球，从排球到游泳，“人多势众”的大都是容易获得校级国极奖项的运动社团。
高二的学长有的认识虎杖悠仁，都知道他在体育上非人般的优异成绩，见人抄着口袋溜达过来，一窝蜂一样将人围起，热情宣传自家社团。
而打定主意不再像初中一样参加运动类社团的虎杖悠仁干笑着拒绝：“谢谢前辈们厚爱，不、不了不了……别挤——”
“虎杖！”
猛地，一个墨绿的身影从田径社人群里钻出来，腾地站到虎杖悠仁面前。
虎杖悠仁和三日月同时一惊。
“我是田径社的顾问，高木。”
浑身透着奇怪气息的男人环臂站立，眯起的眼睛长着根根分明的销魂睫毛，“我看过你初中的成绩，我也和你初中时的体育老师是好兄弟。”
“呃……所以呢？”虎杖悠仁发挥动物般敏锐的直觉，暗搓搓地向后退了一步。
“登顶全国，我们需要你！”
围观学生发出一片惊呼，这样至高的赞誉，这个高一新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日月只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全国大赛……什么来的。
“不了，谢谢！！！”
虎杖悠仁后撤一步，马不停蹄地溜走，只留下一地飞尘。
高木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不愧是我看中的黑马，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挖来！”
“学生会会长！”他喊。
“在！”人群里走出一个高瘦的眼镜小哥。
“等虎杖的班递交社团申请的时候，你把他的申请书给我。”
“额……”
“嗯？”
“是、是……”
……
经过这场插曲，第一天加入清闲社团的计划失败了，夜里，虎杖悠仁照常进入生得领域倾诉。
“三日月爷爷！找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社团真的好难啊！”虎杖悠仁以茶代酒大喝了一通，侧枕在三日月腿上，叹息人生不易。
三日月温柔地摸了摸少年脑后刺挠的短发，安慰道：“别急，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呢。”
虎杖悠仁呼了口气，“对，明天再找找。”他打了个哈欠，抹掉溢出的泪水，“总之要照顾爷爷……”
第二天晚上。
“我加入了灵研会。”
三日月：“……？”
这个社团的内容听上去……好像和悠仁以前的社团相差很大。
“因为佐佐木前辈说我只需要挂名当个幽灵社员就好，而且没有什么活动，对我五点回家也没有任何不满。”
虎杖悠仁描述了一下今天找社团的情况，只有那两个前辈孤零零的在角落里，他一眼就发现了他们，“还有就是，能陪他们去灵异场所，不然他们不敢。”
三日月大概了解了所谓“灵研会”的内容，失笑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探索’呢？”
“就今天晚上。”虎杖悠仁掰着手指数今晚要带的东西，顺便问：“三日月爷爷您要去吗？”
狐之助想说去！
它有一瞬间想用爪子扒住三日月的腿，但还是再三忍耐了下来。
嘛……还是给三日月大人一个惊喜比较好。
果然，三日月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那好吧。”虎杖悠仁遗憾地站起来，“那我走啦~”
三日月目送少年离去，闭眼休憩，全然不知虎杖悠仁将遇见人生的转折点。
……
“呼啊……学校的橄榄球场也太阴森了……”
半夜，虎杖悠仁打着手电筒，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前辈。井口还好，壮硕的体格在那摆着，只是冒出一点冷汗；而佐佐木就不太行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打颤。
但她仍然敬业地科普：“三十年前，有一个建筑公司的职员在这里失踪了，最后的目击者就在这里——啊！！！”
一声尖叫打破静寂，井口吓得猛地哆嗦了一下，“怎怎怎么了？”
佐佐木指着前面的百叶箱，慌乱道：“我刚刚看到一个影子从里面蹿出来了！”
井口也慌了，“肯定是你看错了吧！我怎么没看到？说不定是蝙蝠……？”
虎杖悠仁被两人吵得脑仁疼，揉了揉耳朵就往百叶箱的方向走去。
“虎杖！”佐佐木惊喊，在少年回头看向她时，又颤巍巍道：“你……小心一点……”
“放心吧。”虎杖悠仁对她招了招手，转头用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在附近照了一圈。
很快，他在附近的草丛发现了一个破旧的木头盒子。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佐佐木全然忘记了方才的害怕，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这个。”虎杖悠仁将那盒子捡起来，指尖偶然碰到了上面松动的木板，“嗯……？好像是可以打开的。”
说着，他用力一推，盒盖滑开，露出里面的模样。
深红色的内部有一根两指粗细的东西，被画着奇怪花纹的纸条包裹着。
虎杖悠仁捏起它来，狐疑地审视了半晌，“这是什么？”
佐佐木已经完全被这模样诡异的东西吸引了，轻柔又迅速地将其夺到自己手中，一脸惊喜，“是新素材！”
“新素材？”
“这你就不用管了！”佐佐木嘿嘿一笑，对井口招了招手，“快来看！”
虎杖悠仁：“那这盒子……”
佐佐木摆了摆手，“随便你怎么处理，我要这个就够了！”
说完，她又和井口商量起来，“过几天来学校拆掉它怎么样？”
看着仿佛已经把他无视的两位前辈，虎杖悠仁无聊地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
好像……有什么突然闪过去了？
他奇怪地握了握右手，顺手把盒子塞进裤子口袋里。
「生得领域」
极其平静的夜晚，春樱随风飘落吹入和室，在地板上滚成花团，呈现出一派祥和之景。
早已睡着的三日月忽然睁开双眼，沉着新月的眼眸一瞬间浸润了晦暗的色彩。
他打着哈欠起身，目光不经意落在睡成一团的狐之助身上，又缓缓移到别处。
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呢……是错觉吗？

第325章 新舍友
“呃……三日月爷爷, 您为什么这么看我？”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他被那双美丽的眼睛打量好一会儿了，还是不见停下来的意思。
“嗯……”三日月食指抵着下巴，半晌才笑眯眯道：“没事了, 悠仁你去玩吧。”
“哈！？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吗？”虎杖悠仁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反应过来, 强烈抗议。
抗议无效。
三日月很确定他在虎杖悠仁身上闻到了疑似咒灵的气息, 但这次不同以往, 没有灼烧后恶心刺鼻的气味，唯有单纯而缥缈的浑浊感。
所以……只是不经意间遇到而已吗？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只有被灵力伤到的咒灵，才会把恶心的气息黏着在少年的“精神”上, 从而带进精神世界。
而这次的咒灵, 纯粹是因为太过强大, 才让少年沾染到了它的气息。
虎杖悠仁的躯体早已成长为能够遮掩外溢灵力的程度，如今他的身体表面不再有淡薄的灵力附着保护, 就不会吸引那些弱小的咒灵，更不会随意伤到它们。
因此, 这一次的“附着”, 是极其不正常的情况。
但这一切都被太过长久的时光淡化, 三日月一时没有想起来。
“高中的生活感觉怎么样？”三日月笑着, 随口换了话题。
“唔，还不赖。”虎杖悠仁懵懵地被带跑, “学长学姐人都很好，班上也没有麻烦事。”
“那就好。”三日月点了点头，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少年单纯的面容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还是顺其自然吧……
在虎杖爷爷住院的那一天他就发现，这位老人的身体生机正在迅速流走, 大概过不了多久，少年就会失去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到那时候……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他不知道三日月的想法，但他知道这么被问过后，三日月就会显得十分愉快——小学和国中的时候都是这样。每到一个阶段，三日月爷爷就会询问他的现实情况，好像如果答“好”，对方就能轻松一段时间的样子。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就先走啦~”少年打了个招呼，顺手把零乱的桌子收拾干净，身影很快消失在生得领域。
三日月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手里的茶盏已经凉得透彻。
此刻轻风骤起，吹落了大片樱花，绯红的花瓣落在镜面般的地上，也将另一面点上了血一样的痕迹。
“三日月大人。”四下安静了片刻，狐之助小心翼翼探头，“您又准备休息了吗？”
就连它也差不多习惯了三日月的习惯——按照以往的惯例，在得知虎杖悠仁所处环境平和后，除却对方主动进到「生得领域」，三日月大人从来不会去主动交流。
“暂时还没有……悠仁昨天遇到咒灵了吗？”三日月问道。
“硬要说的话——”狐之助想起虎杖悠仁捏着被层层保护的两面宿傩手指，“有，但没完全接触。”
那就对上了。
三日月没再细想，起身将手里的茶盏径直向地上扔去，转头走向房间。
茶水与杯盏像是没有重量，在接触镜面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之后，三日月又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几天。
本丸里，樱花开着，小风吹着，热茶煮着，好像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情了。
狐之助看着一副不问世事姿态的付丧神，还是没忍住问道：“三日月大人，您真的不去看一看……”
“看什么？”三日月揭开老人款保养眼罩，湖泊般的眸子里流淌着一抹灿色，“悠仁的高中生活不是很好嘛？”
好，好得很呢。
狐之助默默地想，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您不看，等会被偷家可不要怪我没提醒哦。
……
夜晚。
学校。
在这一刻之前，虎杖悠仁从没料想过这辈子会遇见这么离谱的事情。
短短一天之内，爷爷离世给他的打击还没有消化完毕，紧接着就有人来颠覆他的三观。
先是有一个自称咒术高专伏黑的人找到他，说什么“诅咒”、“咒物”之类的东西，好像比佐佐木学姐他们还要沉迷灵异。再是赶到教室看到被怪物抓住的两个前辈，虽然尽力救下了他们，但还是被那怪物追了出来。
再然后……
这个叫伏黑的家伙好像就要死了。
刚刚还一脸严肃让他快跑的人此刻一脸血地坐在地上，一脸站不起来的样子。
虎杖悠仁在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完全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对莫名的现状混乱不堪，一个理智地说不要慌一定有办法。他紧紧握着那根手指“咒物”，耳边回绕着爷爷临死前所说的“你要去拯救其他人”的遗嘱，完全听不进伏黑让他快跑的话，跟那难以想象的庞大怪物对打起来。
不人不鬼的怪物比想象中还要难缠，他没能躲过那双粗糙坚硬的手，却成功咬住了那根丑陋的手指。
满脸鲜血的伏黑大惊：“你在干什么？快给我！”
危急之中，虎杖悠仁灵光一闪，在这种情况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我有咒力不就行了吗！伏黑！”*
“住手！不要！！！！”
虎杖悠仁顾不及伏黑的劝阻，仰头将手指抛起，张嘴一口吞下了它。
伏黑睁大双眼，一颗心如同从悬崖坠落。
完了。
……
「生得领域」
深蓝的夜空骤然浮现出一丝血色，席卷的气流拨开云彩，将其割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形状。
三日月察觉到了这不详的气息，但等他揭开眼罩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出什么事了吗？
趴在软垫上的狐之助抖了抖耳朵，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但很快，异变生起——天空像一张画布，逐渐被血一样的东西浸染成晦暗的红色，天边落下岩浆似的液体，继而有无数白骨和陨石下落。
三日月收敛了笑意，直直地看着那些东西。
是咒灵的气息。
眼见那些秽物将要砸到本丸的房顶，却在即将接近时像蒸汽一样挥发了。
所幸，咒灵终归是咒灵。
三日月向着破开裂缝的位置走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上面飘荡，似乎想要冲开他设下的屏障。
那身影他绝不会认错，是虎杖悠仁。
但——它的气息与虎杖悠仁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悠仁……咒灵……
三日月沉思半晌，打算让狐之助汇报外界的情况——他很确定，少年的身体没有受到半分威胁，不然不会是这么平静的现状。
他曾经看过一些资料，有些高级咒灵拥有夺取身体的能力，所以，极有可能是有咒灵想夺取悠仁的身体……
那样的话，他只负责把对方赶出去就好了。
三日月正想着，突然间，身后落下一道熟悉的气息。
他转过头，虎杖悠仁正弓着腰站在那里。
少年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一脸干呕的表情，用手在嘴边扇风，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三日月再次抬头，上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奇怪。
“悠仁？”三日月把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轻声唤道。
“三日月爷爷！？”虎杖悠仁闻声回头，像是没想到会看到三日月，然后猛地拍了下脑袋，喃喃：“对哦！现在在外面的不是我！”
“不是你？”三日月注意到了这话。
但看着少年明显在走神的样子，三日月弯起眼眸，没有直接问他，“这个时间你就睡了吗？”
生得领域中的时间和外界一致，都是晚上八点左右，少年自上初中开始就不会这么早休息了。
“没有啦，唉，说来话长……”虎杖悠仁回过神，抓了抓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三日月诉说这魔幻的一天，尤其是刚刚他怎么说伏黑也不肯相信他就是本人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戴眼罩，大概是伏黑老师的人出现了。
看上去很靠谱又不太靠谱的样子，说让他跟两面宿傩互换一下身体，还说给他十秒钟的时间。
能解决吗……？
吃掉咒物，然后对方寄生在身体里这种事……
等等，在身体里？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神色立即变得焦躁起来，急慌慌地向四周张望，“三日月爷爷您这有什么异常吗？糟糕我忘了这里……”
到这时他才发觉，这个过程唯一遗漏的问题，就是这个“精神世界”。
咒物寄生他的身体，那三日月爷爷岂不是有危险……！
就在虎杖悠仁想再问些什么时，天边忽然风起云涌，浮现出不详的光彩。
三日月把少年的焦虑看在眼里，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这一番异景，是自他入住这里后从未有过的现象。
上方的屏障似乎已经被打破了，天空像将要迸裂一般晃动。
三日月垂眸，右手翻转，手心浮现出一把许久没有动用过的——
刀鞘。
不多时，翻滚的乌云再次透出龟裂的血色，一个影子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向他冲了过来。
“那个是——！？”虎杖悠仁脸色惊慌，却瞬间消失在精神世界里，声音戛然而止。
三日月看得分明，那个东西在与少年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狐之助看准时机跳出来，“三日月大人！他是——”
没等它说完，那被握在手中的华美刀鞘涌现出磅礴的灵力，稳准狠地把对方抽了出去。
“砰——”
天空又变得晴朗起来。
狐之助目瞪口呆。
“……”
不是，等下，这样两面宿傩出去会被外面的人认为虎杖悠仁夺取控制权失败的！
又是一瞬间，虎杖悠仁再次出现了。
他喘着粗气，心神未定地按着胸口。
三日月定定地看着少年，刚才还没有注意，现在再仔细看一遍，他的双眼下方分别出现了一道深色的痕迹。
像是伤疤，也像是闭合的眼皮。
“悠仁，难不成你在外面打架了？”三日月走过去，抬手抚上少年柔软的脸颊，在那个部位着重摩挲了一下。
还两次都被打晕过去？
“呃……这么说也不是不行……”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他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三日月自己是和叫“咒灵”的怪物打架。
对了，刚刚那个奇怪的、像是伏黑老师的人告诉他多少秒来着……
啊，他是不是超时了？
外界，伏黑惠的脸色愈发凝重。
“果然啊，人类还是抵不过特级咒灵。”一旁青年脸上的笑意也变淡了，摸了摸下巴，“十秒已经过了，还不出来。所以不是‘容器’么？”
连续两次都被咒灵争夺了身体的控制权，看来下场也只能是那样了。
两面宿傩再度被青年坐在身下，却是一脸滔天怒意。
皮囊之下，他的灵魂右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刚刚是什么东西抽中了他！？
两面宿傩无比确定——他的确已经寄生在这个小子身上，但有什么东西在排挤他的意识，不然，也不会是他出来。
“五条老师……”伏黑声音沉重。
“明白了，那就在这里祓除他吧。”名为五条悟的青年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
身上重量变轻的瞬间，两面宿傩反手打算掀翻那个可恶的咒术师，却像刚才一样被躲开了。
不，应该说“触碰不到”更加合适。
“那么——”白发青年拉开一点眼罩，月色下，一捧莹蓝如碎玉的色彩呼之欲出。
“啊！不好意思！我超时了！”
术式发出来的前一秒，面前少年脸上的花纹全部消散，眼神也恢复成了人类的无害。
好不容易，他刹住了。
伏黑惠长舒了一口气。
反而是虎杖悠仁在看到青年的姿势后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脸。
“嗯哼，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哦。”话虽这么说，五条悟却对少年又多了一层审视。
知道自己超时，就意味着实际完全可控……一时反应不过来，走神了吗？
掩藏在眼罩后的六眼微微眯起，比起这个，这个少年身上可能存在着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直觉。
场面一时异常安静。
虎杖悠仁按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记忆仍停留在刚刚被扔出来的时候。
出来之前，三日月爷爷让他不要担心里面的事情，所以……应该没事吧？
……
蔚蓝的天空充满柔和的云层，和煦的阳光将古雅又精致的建筑照亮。
以及，难以忽略的压力和危机感。
对于两面宿傩来说，这是他进到少年内心世界前从未预想过的场景。
有趣……
宿傩咧开嘴角，脸上的纹路也随之移动。
居然有比他还要提前占据了小鬼身体的人，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这事。
不过，像他那么蠢的家伙，应该不知道吧。
宿傩再也忍不住，发出几声狂妄而压抑的笑，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和服，有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
对方用他极厌恶的俯视角度看着他，微笑的表情只让他觉得心烦。
“两面宿傩？”来人声音轻柔温和，如果在人类之中一定是软弱的那一类。
宿傩懒散而轻蔑地抬了抬眼皮，并不打算配合。
那人毫不警惕地朝他走来，木屐踩在镜子一样的地面产生水纹，和服随着走动敞开缝隙，隐约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宿傩眯起双眼，暗自评估男人的实力，却发现对方身上完全没有咒力。
等到他们相距咫尺之遥时，这个深蓝色的影子才站定，宽大的袖摆中露出一根黑金交织的东西。
宿傩这才发现，那是一把刀鞘。
妄想用这个打败他吗？可笑……
没等他开口嘲讽，这个面容昳丽的男人微笑着看着他，用手里的刀鞘向下指了指，用温和且平静的语气道：
“我不喜欢和咒灵一起住，你，去住地下室。”

第326章 地盘装修权之争
当虎杖悠仁尚处于「生得领域」时, 三日月本只想把“闯入者”驱赶出去。
两面宿傩。
这个他没想去找，却主动送上门来的家伙。
但很快, 狐之助告诉他这个办法行不通。
“两面宿傩已经寄生在人物虎杖悠仁的体内，暂时无法剥离。”
“那现在控制身体的是谁？”
“……两面宿傩。”
短短几句，三日月便已明了虎杖悠仁目前所处的局面。
如果无法证明他可以控制身体，外面的人恐怕就要把他当咒灵一样祓除了。
除此之外，得到的信息还有……
“虎杖悠仁是目前最适合两面宿傩的容器。”
“杀死虎杖悠仁，则可以杀死两面宿傩。”
来不及再去思考，三日月及时把少年送了出去, 顺便安抚对方不要担心。
当然, 也是用了和两面宿傩一样的办法——还好作用在精神上的打击不会体现在肉.体, 应该不会打痛他吧？
眼下, 就只剩两面宿傩的问题了。
看着借用了少年形貌，却分明是咒灵的家伙, 三日月内心生出一丝不快, 表面却不显露出来。
在得知两面宿傩本就会寄生于虎杖悠仁身体后, 他用尽可能好的态度, 告诉这只咒灵——悠仁的内心世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了。
「生得领域」, 只有一个。
唯有一点适用于这种情形，那就是镜面另一侧的空间。
他亦不知少年内心世界是否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才被划分为两个部分。
“这下面还有一部分哦, 而且是咒力构成的世界, 比较适合你住吧。”三日月笑眯眯地, 像是真的在和新租客商量。
与少年一模一样的咒灵却有着少年不会有的戾气，连带着面容也变得成熟起来，他嗤笑，随即行动, “你在开什么完笑。垃圾——”
凌厉的风呼啸而过，三日月稍一偏头，一缕发丝就这么被手掌生生削下来。
两面宿傩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猩红的眼瞳倒映着三日月昳丽的面孔。是个男人也不赖嘛，只需要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摧毁——然后再吃掉……
“啪嗒。”
两面宿傩愣了一下。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滴在水面的声音。
三日月将鬓间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落在那烧成焦炭一样的掉落下来的手臂上，口气惋惜，“哦呀，掉下来了吗。”
两面宿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断掉的手臂，新鲜的伤口流淌着血液，将倒映着天空颜色的水面染出一点鲜红。
刚刚……好像有什么被扳倒性地压制住了。
三日月微微一笑，含着新月的眸子流露出不知名的光泽，“我还没有用出全力——两面宿傩先生，我是认真地在跟你商量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面宿傩先是闷笑，再是大笑，继而狂笑，笑得脸都变了形。
看着和虎杖悠仁一模一样的脸，三日月一时间难以直视。
“有意思有意思，那你就使出全力，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程度！”两面宿傩的笑容愈发扭曲，再度凝聚起咒力朝三日月冲刺挥拳。
顷刻间，肉眼可见的光辉将他包围，让他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哪怕是移动一毫米，也会带来仿佛钻透灵魂的疼痛。
但这让两面宿傩更加疯狂，不顾感受驱动身体，得来的却是像岩浆一样融化的四肢。
越是邪恶而强大的咒灵，得到的反噬越强。
——早在第一次用灵力威慑咒灵时，三日月便得到了这个结论。
眼下，宿傩把自己作得不成人形，加上与虎杖悠仁一致的外貌，显得更为凄惨。
所幸咒灵可以重塑肉身，三日月静静观看两面宿傩一遍又一遍地把破碎的肢体修复完整，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让他不禁敬佩起这毅力。
不知多久后……
“TMD……”
两面宿傩拖着空虚的身体走出三日月的灵力范围，一屁股坐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了这么久，两面宿傩累得完全消气了，对实力水平在线的三日月有所改观，此刻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一个想休息的老爷爷而已。”三日月在宿傩旁边变幻出了把软椅，也坐了下来。
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又以极快的速度抓向那把椅子。
结局同样以焦炭手收尾。
三日月笑盈盈地看着他，“还要再试试吗？”
“呿。”两面宿傩双手交叠在脑后，想召唤个骷髅出来躺躺，却发现刚浮出水面的白骨迅速地被三日月的力量吞没。
就像他刚刚的肉.体一样。
两面宿傩：“……”
“喂，你把你的东西收收。”
“这可不行，”三日月态度极好地拒绝，“好好的庭院摆上那个很不美观呢。”
他向下指了指，“你可以去下面住。”
两面宿傩配合地往下看了一眼，与上面建筑截然相反的风格，光是那一团又一团燃烧的火焰就让他没了心情。
“我是不会去‘下面’的。”他眯了眯眼，“我只在‘上面’。”
两面宿傩习惯性地发号施令，“把你这里愚蠢的东西都扔掉，我来布置。”
三日月：“不行。”
两面宿傩：“这里太丑了。”
三日月：“那也不行。”
两面宿傩：“很无聊啊。”
三日月：“就是不行。”
狐之助看着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争夺装修权的一刃一灵，头疼地把脑袋扎进水里。
为什么比想象中和谐得多……？？
忌惮而已。
不敌而已。
三日月无比清楚，两面宿傩的妥协只是暂时性的，一旦他露出破绽，一定会被瞄准空隙偷袭。
虽然对方并没有这个机会就是了。
两面宿傩还在表达不满。
“要乖乖听老爷爷的话啊。”三日月温柔的话语如同挑衅，“我年纪可比你大哦，就算按年龄也要尊重长辈才行呢。”
两面宿傩笑了一声，红色的眸子微抬，“你也配？”
“你说呢？”三日月弯起唇角，笑意让宿傩再度想起刚刚的惨败，“咒灵不是一向以实力为尊吗？”
“……老妖怪。”输赢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反驳的事实，两面宿傩憋了半天，吐出这句“辱骂”。
三日月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头一次见有人骂人把自己也带上。
“你笑什么？”宿傩不耐烦道。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暂时联系不上虎杖悠仁，三日月开始给自己找乐子，托着脸道：“「生得领域」的主导权暂时给你，看看你想要的世界。”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忽地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道轻蔑又晦暗的光。
“好啊。”
这个机会给了，就别想再要回去。
……
“悠仁？悠仁~！”
“啊……五条老师。”
刚回过神的虎杖悠仁看到面前高挑的青年双手抄着口袋，弯下腰凑得极近，当即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缩去。
“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虽被漆黑的眼罩挡着，虎杖悠仁仍能感觉到对方集中的视线。
但是……好几天睡着后都找不到三日月爷爷这种事，没法跟老师说啊……
虎杖悠仁不自觉地抚上胸口，连续几天都没有动静，担心已经成了他抑制不住的情绪。
五条悟把少年的表情看在眼里，用指背弹了他脑门一下，“我看你这几天发了好多次呆，还没习惯高专的生活吗？”
“不是的！咒术高专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虎杖悠仁连忙辩解。
“哦~是吗？但我看不像啊。”五条悟自说自话，“要不要我找你们的前辈来办个欢迎会什么的，”
“我……”虎杖悠仁艰难地想要解释，却被伸过来的手指止住话语。
“你的表情可骗不了人，嘘……让老师我猜猜学生的心事。”
五条悟勾起唇角，缓缓说出自己猜测：“那么，是因为两面宿傩吗？”
虎杖悠仁瞳孔一缩，目光不自觉地垂下，“嗯——”
他不想说出三日月爷爷的存在，但这归根结底又确实与两面宿傩有关，嘴巴比思想更快地承认了。
五条悟则认定了学生的第一反应，毕竟这是不会骗人的嘛~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对学生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进行分析，得出结论：“啊！难不成你是因为宿傩身体不舒服？”
但他又极快地否认自己，“也不对，你毕竟是‘容器’，吃了两根手指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就怪了……总不能把宿傩拉出来质问他对我的学生做了什么……”
虎杖悠仁被迫承受五条悟的一通撸头，断断续续地说：“没有啦……是我自己的问题。”
五条悟当即来了兴趣似的，一屁股坐到少年宿舍床上，“来！完全可以把这种苦恼跟老师说哦~”
“嗯……”虎杖悠仁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引得五条悟歪了歪头，满脸的“快告诉我”。
“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最近入睡后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虎杖悠仁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十年的习惯一朝改掉，他很难适应。
五条悟立刻想到是两面宿傩驻扎到少年内心的缘故，“唔……原来是这样。”
但这种事他也没办法，于是大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只能靠你自己努力啦！克服困难挑战自己！”
虎杖悠仁被拍得向前倾倒，庆幸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想隐瞒的问题，“我会努力的……”
“不过——”
男人随之转口，引得他的心也猛地一突。
“除了两面宿傩，悠仁你的身体之前有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哦，别担心，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特别的事情……”虎杖悠仁眨了眨眼，认真地想起身体方面的问题，“五十米三秒就能跑完算吗？从小就有特别大的力气……之类的。”
五条悟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那就当我没问过吧。当然，在这里也不能懈怠。”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目送那高挑的身影离开宿舍，又卸力一般仰倒在床上。
三日月爷爷……会不会和两面宿傩碰见呢？如果真的碰上，他会受伤吗？
少年闭上双眼，沉重的神情直到入睡也没能散去……
……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望着白骨堆积起来的座椅，染着血色的水迹，三日月稍稍抬脚，发现这水竟然像真的一样沾染了他的鞋袜。
“你有意见吗？”两面宿傩坐在白骨之上，面上的笑容愈发肆意。
爽！真爽啊！这下换成他在上面了。
三日月双手抄着袖口观望了一会儿，失望地摇了摇头，“不行啊，还是换回来吧。”
两面宿傩狂妄地笑，“你以为，这是你想换就能换的吗？现在是我占据了这里，你——”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开始变蓝，像是洗净了一切污秽，短短的几秒时间里，又重新回到方才华美建筑丛生的模样。
两面宿傩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竟然被一瞬间夺取了控制权……！？
三日月笑眯眯地转过身走向屋内，像是念叨的话传入宿傩耳中。
“年纪大了受不了湿热，真是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啊……”
“……”
死寂持续了很久。
“该死！”两面宿傩一拳挥向本丸，却依旧被烫了个手掌融化。
「本丸」内部，三日月沏上一壶热茶，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就像外面不存在两面宿傩这个诅咒之王。
狐之助十分忐忑，“三日月大人，您不担心他抵死不从吗？”
“怎么会呢？”三日月手中出现一个瓷杯，视线落在氤氲的蒸汽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不是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嘛？”
狐之助：“……”那叫机会吗！？？
三日月捧着茶杯，看着窗外试图发泄怒火的身影，慢悠悠地笑道：“他会知道本丸的好的。”

第327章 帮帮孩子
又是新的一天。
在前段时间接到最后一名新生——钉崎野蔷薇, 并一起到“六本墓”被检测能力之后，虎杖悠仁已经在学校彻底开始了新的历程。
新的环境，新的老师, 新的同学, 还有新的……“自己”。
清晨, 虎杖悠仁一边洗漱一边用运转缓慢的大脑思考。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这所据五条老师说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他因为吃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 体内产生了咒力，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除了像普通学校一样的教学外，这里还有执行任务等一系列活动……在佐佐木学姐他们脱离危险后，他就“受邀”转学到了这里，至今大概已经有两三周了。
当然了, 说是受邀, 其实也是别无选择。
虎杖悠仁擦干脸上的水迹, 随即凑近镜子观察自己眼睛下的痕迹。有两面宿傩在身体里，如果他不妥协帮忙收集剩余的手指，可是会被执行死刑的！
他怎么可能想死呢？何况爷爷离世前的嘱托还没完成, 还有一位家人也一直陪着他。
三日月爷爷……
如果三日月爷爷遇见两面宿傩会怎么样……？
回想着这些天死寂的梦境，虎杖悠仁已经想不出除了两面宿傩还能因为什么理由见不到三日月了。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握着洗手池边缘的手愈发收紧, 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褪掉血色。
不行, 先冷静。
连五条老师都发现他不对劲了。
“小鬼, 在这里过得还舒服吗？”
低哑的声音骤然在寂静的盥洗室里响起。
虎杖悠仁身体一僵，直直看向脸颊一侧出现的嘴巴，那张嘴开开合合，讲着狂妄嚣张的话, “你早晚都会死，不如先把身体给我——”
“三日月爷爷在哪里！？”洗手池颤动，镜子里的少年面露凶相。
话刚出口，虎杖悠仁就后悔了。
万一两面宿傩还没有发现三日月爷爷，被他一提醒就去找了呢？
那他岂不是……害了三日月爷爷？
虎杖悠仁的表情很快被难以察觉的惊惶代替。
实际上，在得知「咒灵」的存在后，他就开始担心三日月被其他咒术师发现。
从记事起就陪伴在他身边的三日月爷爷，最初只以为是个重复的梦境，直到自己被告知那是他的内心世界……现在想想，他怀疑三日月爷爷也是「咒灵」。
所以即使再担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三日月的事，哪怕是强大的五条老师。
如果三日月爷爷被祓除，那他、那他……
一时间，虎杖悠仁的脸色比哭还要难看。
“三日月？”两面宿傩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他所说的名字，“谁？”
虎杖悠仁神色微动，“没什么，你听错了。”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那之后，两面宿傩很无语地砸了下嘴，像是很烦躁又很无计可施。
嘴巴消失了，两面宿傩也没再说话。
太好了……三日月爷爷应该是安全的吧……最起码目前是。
虎杖悠仁倚着墙蹲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殊不知，「生得领域」内，在听见两面宿傩问出那句话后，三日月指了指自己，并赠以微笑。
“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现在的后辈真是没礼貌呢。”
两面宿傩沉默了一会儿，捏碎了手里刚刚用来和少年通讯的遥控器。
他重重地坐在软垫上，架势像是要把地板坐穿。
三日月单手撑着下巴审视，“不痛吗？”
此话一出，两面宿傩周身的气息更冷冽了。
狐之助被吓了一跳，朝后退了几步，发出轻微的声响。
沉重的威压紧接着覆盖过来，抬头一看，两面宿傩正死死地盯着它。
“哼！”
狐之助翘起尾巴颠颠儿地跑到三日月身后，它现在也属于灵力包裹的范畴，不怕！
三日月静静观赏着两面宿傩的表情，只觉得平淡的生活也算增添了一丝趣味。
没错，经过十几天的“适应”，一刃一咒灵达成和谐共处的共识。
时间大概回到凌晨时分，无能狂怒了不知多久的两面宿傩，终于肯舍下“尊躯”，与三日月“讲和”。
说是讲和，实际上与单方面的决定差不了多少。
彼时的三日月正在看电视打发时间，余光便瞥见两面宿傩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他特意没在本丸大门铺设灵力。
眼下，对方果然熬不住了。
三日月最初没有理会两面宿傩，直到对方停在自己旁边，良久，他抬起头示意：“要过来坐吗？”
这就是今天两面宿傩和虎杖悠仁对话的开端。
「本丸」的大荧幕连接外界，不久前，两边的通讯彻底恢复，三日月也终于能与少年联系——这里着重感谢两面宿傩的配合，没有再对「生得领域」做出暴力行径，由此让通讯变得稳定。
“你就在这里看那个小鬼？”
在三日月看了虎杖悠仁一会儿后，两面宿傩也挪了过来，发出轻蔑的声音。
“很可爱不是吗？”三日月笑眯眯地说，“已经很久没有和悠仁见面了，不知道有没有想老爷爷我呢。”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恐怕早就把你忘了。”
三日月喃喃自语：“很想联系一下他啊，如果让他担心就不好了。”但这个时候好像不太合适？
一道毁气氛的笑声响起：“呵，我看未必。”
三日月：“……”
“有本事你就不要用悠仁的脸跟我说话。”
两面宿傩：“……”
“……你别想命令我。”
狐之助：“……”
三日月大人，他停顿了！他心虚！
两面宿傩没什么好心眼，他自认为虽暂时受制于三日月，但现在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由他寄生的。
这个人类小鬼身体里，没有其他咒灵的术式。
因此，在看到屏幕上清晨开始洗漱的虎杖悠仁后，他夺过了三日月手中的遥控器，主动跟那小鬼说了话。
虽然结果完全不尽他意……
但目前看来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没有跟这小鬼对话的优先权。
也就是说——比起三日月受到各种‘约束’，他才是真正与人类小鬼沟通没有障碍的一方！
两面宿傩抵着额头闷笑几声，又仰头大笑。压制他又怎么样？只要最后得到这具身体的是他，那就都不在话下！
笑声持续地在本丸回荡，狐之助看着乐得找不着北的咒灵，不解地看向三日月，“三日月大人，他在笑什么？”
三日月眨了眨眼，“可能是……和悠仁打了招呼很开心？”
……
接下来的时间，两面宿傩开始正式适应本丸生活。
鉴于本丸里的东西都是由灵力幻化而来，每当两面宿傩拿到某个东西，就会想到当初被三日月支配的屈辱，继而用力一握——
“砰！”
又一个茶杯在他手里牺牲了。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五个杯子了。”三日月回过头，眉眼间提着懒散的笑意，“不能让老爷爷省省力气吗？”
两面宿傩不肯理他，径自挥开面前奇异的力量，就算手掌被灼烧到起皮也不屑一顾。
由咒力和灵力撞击产生的冲击不可小觑，外界，训练课上的师生一行人只见虎杖悠仁走走停停，挠了好几次耳朵，一脸不适。
“虎杖，你怎么了？”率先发现他动作的钉崎野蔷薇停住训练，“耳朵里进苍蝇了吗？”
“啊……应该是两面宿傩搞出来的动静。”虎杖悠仁捂住单边耳朵，“最近开始一阵一阵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钉崎野蔷薇露出嫌弃与担忧交杂的表情，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他这样要怎么训练？”
五条悟审视少年良久，问：“最近宿傩有出来过吗？”
看起来可不是一次两次，难道“容器”和咒灵的相性不好……？这么看的话，他这个学生最近经常走神也情有可原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虎杖悠仁缓缓点头，“前几天的早晨出来过，还说……要我赶快把身体给他。”
“什么！？它可真是不要脸啊！”钉崎野蔷薇撸起袖子就要干，被一旁的伏黑惠拦住，“两面宿傩会经常跟你说话吗？”
“这倒不会。”虎杖悠仁摇头，“就只是最近今天，经常听见他在说话……”
说到这里，少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说了什么？”伏黑惠追问。
虎杖悠仁委婉道：“呃……就是在骂人。”
几人：“……”
抢不到身体就骂人？？这么幼稚的吗！？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个发现有点意思。”
钉崎野蔷薇：“可一直这样也不行吧！都耽误虎杖训练了！”
伏黑惠：“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
几个学生一齐看向五条悟，等待这位“最强”给个意见。
白发青年愣了一下，而后张开五指表示自己脑子里也空空如也，不过最后他还是说：“等我过几天跟夜蛾校长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吧~你们先照常训练。”
训练一直持续到突发任务的到来。
“西东京市集英少年院……”三日月看着荧幕上三人面对的门口的名字，“好像是新的任务呢。”
两面宿傩冷哼一声，在三日月所坐沙发的另一头单手撑着头也看向荧幕。只是他的目光不在那三名少年少女身上，而是运动场上空的球形怪物身上。
咒胎。
尚未成型的咒灵，从那气息上看，一旦完全变态，就有可能成为那几个小鬼对付不了的咒灵――何况那个有两下子的咒术师还没有来。
只要那个小鬼死掉，他就可以掌控这具身体了。
不错啊，真不错。
两面宿傩转头看向三日月，青年正一脸认真地看着屏幕，好像完全不知道这群小鬼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忍不住咧开嘴角，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心底蔓延开来，随手又摸了一个杯子。
“砰！”
“啊。”虎杖悠仁一怔，引得另外两人看向他。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又是他。”
三人继续朝着目的地行走。
“可以安静一点吗？”三日月终于把目光分给两面宿傩一点，“悠仁会被你干扰到的。”
“那是他自己没本事，死不是很正常吗？”两面宿傩冷笑一声，示意他看屏幕。
上面，两名少年被咒灵的气息震慑得动弹不得，而另一名少女不知何时消失了。
片刻后，少年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他在向两面宿傩求助。
两面宿傩笑了。
“他想让我帮他，因为他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个咒灵。”
像是挑衅一样，两面宿傩对三日月挑眉：“怎么办？我可不想帮他啊——”
“是嘛。”三日月看着荧幕上的少年，眉眼流露出一丝不知真假的忧伤，“这个时候居然想的是你，真是让我伤心啊。”
在两面宿傩说出“我拒绝”的一瞬，虎杖悠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了。
下一秒，那个长相诡异的咒灵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攻向他。
两面宿傩嘴角咧得更开。
然而，咒灵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两面宿傩一愣。
三日月掩唇微笑，“爷爷可不忍心看悠仁受伤呢。”
“哈……看来你很疼爱这小鬼嘛。”两面宿傩笑了一声，猩红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那我更要好好‘招待’他了。”
冰冷的瓷砖躺着几个早已死去的少年，此刻空寂的房间里只剩下虎杖悠仁一人。
“舍己为人的戏码看多少遍都不会腻……不知死活的家伙。”两面宿傩悠闲地评价，“要不要猜猜他能撑几秒？”
咒灵与少年的战斗只能用“压倒性”来描述，先是失去了一只手，再是另一只手的手指。
“怎么了，这次不帮他了？”两面宿傩见三日月没有动作，态度越发嚣张，“是不是帮不了？刚刚那一下就用光了你所有力量吗？”
“再不加油的话，这小鬼可是会死啊！！！”
外界的少年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斗志，挥出的咒力是他所能发挥的最大力量。
两面宿傩狂喜，结束了，要彻底结束了！愤怒吧，这小鬼对你有多重要？就让我看看吧！
却见三日月缓缓起身，回头笑道：“我在想——你住着悠仁的身体，这种时候是不是也该付出一点‘房租’呢？”
“……什么？”两面宿傩一时间没有听懂，却隐约觉出了危险。
“我的意思是——”三日月手中再度浮现刀鞘，用磅礴的灵力将面前的诅咒之王送了出去。
“还不快去帮帮孩子？”
外界，反应过来自己被赶出“家门”的两面宿傩盯着对面像个豆虫一样的咒灵，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他怒极反笑，对那剧烈颤抖的咒灵吐出二字辱骂。
“呵呵。”

第328章 复活的条件
时隔两周, 三日月终于见到了虎杖悠仁。
粉色短发的少年站在远处，脸上的迷茫持续了片刻，在看到三日月时瞬间转化为不可思议。
“悠仁。”三日月朝他招了招手。
少年显得十分激动, 跨步大跳就往他怀里冲。
“三日月爷爷！”
三日月被小牛犊一样的少年撞得后退几步, 还是及时稳住身形, 揉着那一头有点扎手的粉毛，“好久不见。”
虎杖悠仁在三日月怀里蹭了一阵，眼眶有些发热。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三日月安抚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三日月爷爷真的没事……
但他很快想起现在外面的情况不允许这样放松, 于是抬起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三日月爷爷，您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吗……”
这么长时间都没法进到这里, 就算做梦也像是在一堵屏障外打转, 让他实在不能安心。
“最近啊……有个很奇怪的人闯进来了。”三日月想了想, 还是没有特意隐瞒两面宿傩的事，毕竟他们早晚会见面的。
听到这话，虎杖悠仁果然露出紧张的表情，“您见过他了？”
他早就猜测过这中走向, 但他不理解眼前的三日月还能和以前一样气定神闲, 完全没有见过“诅咒之王”的感觉。
难道是没有正面接触……？或者两面宿傩没有发现三日月爷爷？又或是没有动手？不论哪一中可能，在他看来都是“不可能”。
一眼看出少年在胡思乱想的三日月答道：“是啊, 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真是让老爷爷不太喜欢呢。”
虎杖悠仁忍不住追问：“那他——”
“好了好了, 好不容易见一面，悠仁不想跟我聊聊最近的生活吗？”三日月截断了少年的话，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来，“这么久没人陪我, 难免会觉得寂寞呢。”
那双蕴藏着新月的眼眸里满是温和的笑意，把虎杖悠仁看得思绪凝滞，转眼就按着他的思路走了。
狐之助沉默，除去两面宿傩刚来到这里时干扰了连通外界的信号，三日月大人哪天不是守着荧幕看直播？？
还好在虎杖悠仁进来的时候它就及时把荧幕关闭了。
“前段时间我转学了，去了东京都的高专。”坐在最为熟悉的房间里，虎杖悠仁开口道。
“高专……”
即使早已知道，三日月还是顿了顿，“悠仁你之前……不是有上大学的想法吗？”
最起码，印象里少年的高中上得很顺利。
“唔，现在不那么想了……”虎杖悠仁的话音有些模糊，“还有，爷爷也去世了。”
“这样啊……”
喟叹的声音响起，虎杖悠仁接着便感觉出有一只手抚在他的头上，温暖得让他想哭。
可他还是没忘正事，转头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并严肃道：“您看到的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应该就是两面宿傩，一定要小心他！”
三日月对少年的执着欣慰又无奈，但还是好好地应下。
没过一会儿，虎杖悠仁蹭地站起来，“我得赶快出去了！现在在外面的是两面宿傩，伏黑会有危险。”
三日月没有阻拦，眼睁睁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消失。
很快，两面宿傩回来了。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走路都轻快了很多，宽大的袖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颇有气势。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三日月随口问道。
两面宿傩脚步一顿，歪着头自言自语，“好事？”
他笑了，“啊，对我来说，的确是好事。但是对你来说就——”
“让我迷上你吧，伏黑惠。”三日月用狐之助的任务系统迅速地回顾了外界刚才发生的一切，重复了一下咒灵激动之时的念白，恰好打断了两面宿傩的话。
他用诧异的语气道：“哦呀，真没想到你有这中兴趣爱好。这就是你一直想占据悠仁身体的原因吗？真可怕呢。”
两面宿傩握紧拳头：“…………”
好想揍他。
三日月笑眯眯地继续道：“对孩子出手还是不太好吧。”
两面宿傩真的快要按捺不住自己，恶狠狠地转头，“你闭嘴——”
下一秒，虎杖悠仁掉在他们两个面前。
少年狼狈地趴在地面，揉了揉好像被摔痛的地方，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待他看清面前站在一起的三日月和两面宿傩时，惊愕地说不出话。
狐之助：“……”很好，现在他们可以打麻将了。
两面宿傩拉着脸看向依旧笑着的三日月，对方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小鬼被他掏出心脏的事，一点异样都没显露出来。
是知道这个小鬼还没有真正死亡吗……
刚刚代替虎杖悠仁出去的时候，两面宿傩不仅帮忙消灭了一下那个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回收了手指，顺便还单方面碾压了一下伏黑惠，以及消灭了一下“自己”。
他当时想的是，要和这个小鬼做交易。
但是忘了还有这个家伙……
没等两面宿傩开口，虎杖悠仁便冲了过来，挡在三日月身前警惕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吧，这就没意思了。
两面宿傩臭着脸，小鬼跟这家伙抱团他早有预料，如今在他眼前上演，也仅仅是不爽……而已。
好吧，是非常不爽。
“小鬼，你……”
“不要欺负三日月爷爷啊！对待长辈要尊重！！”虎杖悠仁像个小鹰崽一样咆哮。
两面宿傩定睛，三日月正佯装抹泪跟少年哭诉这里多个人住真让他不省心云云，而少年真的信了。
“……”
两面宿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鬼，你这里是不是有问题？”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如果他真的能对付得了这个叫三日月的家伙，那这个地方就只有他一个了。
然而这个看上去很憨的小鬼好像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反正我不会信你的话就对了，你什么也不用说！”虎杖悠仁对两面宿傩的态度很不友好。的确，任谁身体里住着一个害自己背上死缓的家伙都不会开心，尤其是刚刚叫他出来帮忙还不肯。
连房租都是被追着要的。
两面宿傩眯了眯眼，把矛头转向三日月，“你就这么信他？”
针对诅咒的力量，难以评判的实力，一个这样的家伙住在小鬼的身体里，谁会相信他没有目的？
哪知虎杖悠仁想都没想，“三日月爷爷都陪我十年了，不信他难道信你？”
十年……
两面宿傩并不意外，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咒灵里为了达成私欲而苦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都不足为奇。
但是三日月为什么钓一条傻鱼……他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少年警惕的样子，两面宿傩很躁。
但是，他还有一个办法。
“你知不知道，你其实还没有死。”
虎杖悠仁果然愣了一下，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心脏的位置。
刚才出去的那一刻，心口的剧痛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
少年金属色的眸子微凛，“什么意思？”
两面宿傩勾了勾嘴角，“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复活你。”
在虎杖悠仁愈发凝重的视线里，他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指着三日月，“让这家伙出去。”
什么吟唱契阔交换身体一分钟，什么耍他一下忘记这个约定，这两个之前想好的条件现在都用不到了。
现在只有一个：让这个叫三日月的出去！他要独占这小鬼的身体。
“凭什么！？”率先反对的也是虎杖悠仁，少年反手抱住三日月的胳膊，“要出去也是你出去好吗！”
三日月哈哈地笑，安慰少年自己不会随便离开的。
两面宿傩：“……”
他到底在对这小子抱什么期望啊？
大概是两面宿傩的沉默时间太久，虎杖悠仁闲得没事又蹲下和狐之助玩了起来。
不多时，三日月加入了他们。
偌大的生得领域，只有两面宿傩孤零零地站着，像个多余的。
两面宿傩第一次产生了“完全被拿捏了”的想法。
他不知道三日月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确不能让这小鬼真的死掉，不仅是因为这样合适的容器并不好找，还有他那个很有意思的同伴……再过不久，那个小鬼将大放异彩。
这可真是……糟透了。
三日月注意到了两面宿傩过度炽热的目光，回头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看来，复活悠仁这件事用不到他动用权限了呢。
角落里，狐之助长舒了一口气。
……
醒来的虎杖悠仁并没有被五条悟带回同伴中间，而是以特训的名义带到高专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在交流会之前，他要让这个学生学会控制咒力。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五条悟观察着坐在沙发上一脸傻乐的少年，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他过度亢奋的精神。
就连看悲剧电影时脸上也带着笑。
这很不正常。
五条悟特意看了一眼光盘封面，这可是连他都觉得悲伤的电影啊。
终于，负责的教师呆不住了，走到虎杖悠仁身边，一手撑在他背后的沙发上，一手将他怀里的零食抽走。
很好，学生的注意转到他身上了。
“悠仁，你这次回来好像很开心？”
他说的“回来”，指的是“死而复生”。
他不知道少年死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变成现在这幅状态。
到底会是什么呢……五条悟看向虎杖悠仁的目光多了些探究。
“啊？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露出一个笑。当然了，能和阔别已久的三日月爷爷再次见面，还让两面宿傩吃瘪，最后三日月爷爷还说下次睡觉肯定能再见到，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
“就好像死后见到了亲人一样……”五条悟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直觉，“比如你看的电影——很让人开心吗？”
虎杖悠仁低头，看着封面上悲情男女主泪流满面抱在一起的模样，不由得怔了一下。
五条悟：“虽然这样的确是控制咒力的一中方法，但我不认为压抑情绪对身体有好处哦~”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大概……可能是有原因的吧。”
“什么？”五条悟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些电影我都看过好几十遍，好像完全没什么情绪了。”虎杖悠仁回想起童年时光，那个时候，他可是彻夜彻夜地跟着三日月爷爷看电影打发时间呢！
“……？”
这是五条悟未曾设想的道路。
「生得领域」
三日月看着少年所看的电视机屏幕，上面的画面让他有了些印象。
“喔，这个电影我看过，最后结局是男女主都死掉了，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啊。”
原本也望着屏幕的两面宿傩脸色突然发黑，随即又冷笑道：“你早晚会被那家伙发现的。”
五条悟，咒术界的“最强”，拥有的六眼能看透很多东西。这家伙到现在还能藏着，纯属运气。
三日月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等到那时候再说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呢？”
两面宿傩：“……”
不想说自己打不过，不行吗？
三日月：“对了，你跟那个咒灵打架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厨具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能不能借我用用？”
顺手还比划了一下。
两面宿傩由衷地觉得，三日月出现在这里就是用来挑战他的忍耐度的。
这家伙就没有天敌吗？为什么现在还好好地活在这世界上？？
两面宿傩嘴巴紧闭，励志不再回三日月一句话。
看着两面宿傩安静的样子，三日月不禁笑了一下，并趁此机会避开他的视线，在来到这个位面后第一次查阅世界线。
“我说，你认识‘漏瑚’吗？”良久，他问道。
“谁？”
与此同时，走出餐厅的漏瑚打了一个寒颤。

第329章 顶号
五条悟, 特级咒术师，生来具有六眼，公认的“最强”。同行听到他的名字胆战心惊, 咒灵听到他的名字浑身发软。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最强”, 在学生复活之后却自我怀疑起来。
“到底是什么呢……”
五条悟几乎想要摘下眼罩，对着自己的学生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察。
多年的作战经验, 让他最初就察觉到虎杖悠仁的身体绝不只是“被两面宿傩寄宿”这么简单。
但是, 少年体内除了两面宿傩和他自己的咒力, 的确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而且他上次也直接问过——虽然少年的回答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判断是确实不知道还是特意隐瞒……
五条悟回忆虎杖悠仁这段时间的生活细节, 他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学生，平时也没什么的值得探讨的点, 不像有必须瞒着的秘密的样子。
“歪, 伊地知，帮我跑腿去买个眼药水，要最贵的。”随手就打电话指使了个人。
电话那头传出怀疑的声音：“眼、眼药水……？”
“对~要快点送来~”
说完, 五条悟挂了电话。
伊地知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时间打来电话是故意的吗？还有, 六眼也需要这种东西？
“老师, 你眼睛不舒服吗？”
躺在沙发上的虎杖悠仁仰起头, 眼中倒映着五条悟的身影。
对于这位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戴着眼罩的老师, 虎杖悠仁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眼睛不舒服。
……不透气导致的视网膜感染？
“啊，只是想让伊地知跑个腿而已。”五条悟理直气壮道。
“……”虎杖悠仁无奈, 伊地知先生真可怜啊。
“不过……”五条悟俯身趴在沙发一侧，刚好与虎杖悠仁对视。
“什么？”少年毫无防备地眨了眨眼。
“你能复活过来，两面宿傩肯定提出什么条件或者契约了吧。”
“确实有, 不过我好像没答应。”
五条悟被这回答惊了一下，“好像？他说了什么？”不答应也能同意给悠仁治疗？两面宿傩没这么好心吧？
“这个……”虎杖悠仁挠了挠耳朵，“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少年脸上没有掩饰的痕迹。
看来，两面宿傩特意消去了他的记忆。
这条路行不通了。
“好吧，那就先休息一下，我最近又去买了毛豆泥鲜奶油味的喜久福哦！”
与此同时，「生得领域」中，两面宿傩掏了掏耳朵，像是自言自语，“一不小心连这小鬼的其他记忆也消除了，他现在想不起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条件。”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对沙发另一头的三日月道：“你该感谢我吧？反正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存在被人发现，不是吗？”
由于虎杖悠仁死活不同意把三日月赶出去，两面宿傩还是采取了最初的契约。
复活不求回报是不可能的，反转术式又不是免费掉的。
但是，经过多方思考，他也顺手把关于三日月的条件记忆抹去了。
听到这话，三日月笑道：“的确，悠仁不是个擅长撒谎的孩子呢。”
被人一再追问的话，早晚会把所有事抖出来。
两面宿傩挑眉。
三日月微微转头，“希望你的好意能让他坚持一段时间。”
两面宿傩不解。
外界，虎杖悠仁吃了一口喜久福，“哦！好甜。”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也拿起一个，“这个口味是比别的要甜。”
“配上浓茶比较好啦，用苦味中和一下，泡茶用的热水的温度最好是……”虎杖悠仁见是自己了解的东西，一时开心上头，说了一大堆，甚至报了个他觉得好喝的茶名。
五条悟讶异，这几周相处下来，少年很符合这个年龄的青春活力，不像是有老爷爷一般喝茶爱好的人。
“感觉你好像很有研究啊，你也喜欢吃甜食吗？”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不是我，是——”
他咬了舌头。
五条悟：盯——
虎杖悠仁颤颤巍巍，“是我爷爷……”
反正三日月爷爷也是爷爷。
“是吗。”五条悟声音很轻，听不出信没信。他想，改天让伊地知去查一下。
“是啊。”虎杖悠仁硬着头皮说，“而且很喜欢喝茶。”
这点他没说错，爷爷也很爱喝茶，只不过和三日月爷爷的喜好不同。
五条悟的视线更加探究。
虎杖悠仁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地把剩下的大福塞进嘴里，差点噎住。
「生得领域」里，看完虎杖悠仁差点把三日月抖露出来全程的两面宿傩，深深地无语了。
怪不得三日月这家伙说希望坚持一段时间。
就这嘴，除非把所有跟他相关的记忆消除才能保证不会说漏。
“就这小鬼，脑子白给我都不要。”两面宿傩鄙夷地指着屏幕上的虎杖悠仁道。
三日月眼睛朝他瞥，“那你还在他身体里？”
“还学悠仁戴个兜帽？”
两面宿傩眉头皱起，“什么兜帽？”
他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领子上的一圈：“这个……？这个不是帽子！”
三日月不置可否。
外面，五条悟接到一个电话，被刚好送药来的伊地知接走，又说是临时任务。
徒留虎杖悠仁自己在这里继续努力。
虎杖悠仁一边看电影一边给咒骸输入咒力，心思却不在剧情上面。
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三日月爷爷”让他慌乱了一会儿，好在五条老师没有再追问。
而且现在他才回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两面宿傩明明见过三日月爷爷，但是就算他们站在一起都没有发生冲突……甚至可以说有点熟悉的样子。
虎杖悠仁忍不住咬了下指甲，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说三日月爷爷和两面宿傩达成了什么契约……？
糟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少年一个紧张断开了咒力输送。
“砰！”
“哎哟！”
……
当夜，虎杖悠仁顺利来到「生得领域」。
“果然……”
长条形状的沙发上一边坐着一个，虎杖悠仁则站在他们前方的中间位置来回打量。
“我昨天居然没发现！”少年难以置信地高声道，“三日月爷爷您怎么和他坐在一起！？”
还和谐地看电视剧？？？
果然啊，昨天的违和感不是错觉！
虎杖悠仁呆呆站着，原本在宿傩寄生之后能再度成功见到三日月的超好心情，都在看到两面宿傩时戛然凝滞了。
还这么近！中间就隔了两个人的空位吧？
看着少年快要惊掉下巴似的神情，三日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们现在算是……和平相处吧。”
虽然是单方面镇压出来的。
“大惊小怪。”宿傩单手托着下巴，不愿把眼神施舍给两人。
“不！不是这个问题！”虎杖悠仁抓着头发想要惊叫。太乱了，昨天之前他还在担心三日月爷爷和两面宿傩遇上该怎么办，结果今天发现他们两个关系好像还不错？
两面宿傩一看虎杖悠仁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沉着脸否认：“并没有。”
三日月最看的开，把呆滞的少年拉到身边坐下，笑吟吟地劝慰：“虽然两面宿傩先生在刚来时有些不太配合，但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两面宿傩呿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否认。
虎杖悠仁看着两面宿傩，心情极度复杂。
他好像反应过来的太晚了，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震惊归震惊，虎杖悠仁很快面对了现实，又和三日月叽叽咕咕亲亲热热，温馨的氛围让两面宿傩看了直想远离。
“真受不了……”
两面宿傩摇了一听可乐，没眼看地灌了下去。
……
学习的时光过得飞快，恰逢偶然，五条悟找到了新的教学机会。
起因是去找校长的路上遇见了特级咒灵的袭击――一个脑袋长得像富士山的家伙。他刚想把对方的头拧下来，却突然想起这是个教学领域展开的好机会，于是回校舍把虎杖悠仁拎过来看现场教学。
此时此刻，虎杖悠仁看着给他感觉和三日月所住环境有些相似的场景，一时间陷入迷茫。
“悠仁，看好了，这是今天要教给你的。”
五条悟轻松地挟着学生，已经打算好等下咒灵攻击该怎么应对了。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品味极差，长相清奇的咒灵却一副认识自己学生的样子。
“是你！？”
已经展开的领域之中，五短身材的咒灵显露出无比真实的惊惧，一只眼睛瞪得极大。
它甚至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怀有阴影。
咒灵没什么记性，计划再受挫也照样邪恶嚣张，但只要遭受过重创，它们的身体就会牢牢记住这种恐惧。
漏瑚的表现，明显是这一种。
五条悟垂眸，他这个学生到底还有多少不可思议的秘密……？
然而，虎杖悠仁也是一脸懵逼，这个瑟瑟发抖的丑咒灵他完全没见过啊！
“你认识我？？”
五条悟特意观察了一下虎杖悠仁的表情。
很真实的陌生感。
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漏瑚咬牙切齿。它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在这个小屁孩身上遭受的伤害！就算过去上百年，这个人类变成盒子里装的粉末它都认识！那些在它灵魂上造成的创伤，如果不是真人那家伙，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虎杖悠仁更懵了。
生得领域里，两面宿傩也在观望着发生的场景。
“这就是之前你问的咒灵？”叫漏瑚那个。
三日月颔首。
“很弱啊。”诅咒之王点评，“不过对付这小鬼够用了。”
屏幕上，漏瑚的脑袋爆出火花。
他转头去看三日月，“你这么关心这小鬼，怎么不去帮他？”
两面宿傩仍记仇上次少年做任务遇见特级咒灵后被踹出去顶包帮忙的事，就算后来把虎杖悠仁杀了一次也不行，毕竟最后还是他来复活的。
……这么一想他好像给自己多找了麻烦。
三日月觉得两面宿傩的语气有点怪，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他：“悠仁的‘最强’老师在这，没问题的。”
两面宿傩撇嘴，其实只是没法出去帮忙吧，找这么多理由有什么用？
外界，漏瑚还在跟虎杖悠仁对峙。
“十年前的事，我可是还记得呢！”
看着张牙舞爪真情实感的咒灵，虎杖悠仁开始认真地回忆。
十年前？他那时候还上着幼稚园呢！
不过……那个时候他好像已经见过三日月爷爷了，难道是……
五条悟看着似有所悟的少年，开口道：
“悠仁，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什么？”
“关于这个咒灵认识你的事。”五条悟指了指地上的头。
就在刚刚，他已经完成了“采摘”，领域破碎了，咒灵狼狈地躺在水面上。
虎杖悠仁表情依然呆愣，但他知道这不能说出来，于是心虚地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凝滞。
五条悟弯了弯唇角，“这样嘛。”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关系，青春期的孩子有点小秘密是很正常的，老师有的是时间等你敞开心扉哦~”
虎杖悠仁打了个哆嗦，没敢抬眼。
庆幸的是，直到有咒灵同伙来救走漏瑚，他的老师也没再追问一句，仿佛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揭过去了。
回到校舍后，虎杖悠仁又被趁热打铁地透露了一番将要学习的东西。接下来一个月，他会同时展开理论知识与实践的累积，得到最强咒术师的指点。
然而，现实往往不如理想丰满。
“最强”的同时也有最多任务的五条悟，每天抽不出多少时间教学。好在虎杖悠仁吸纳知识很快，进步神速，也算按计划行事。但没过多久，他就又接到了出差的任务，而巧合的是，在这同时，虎杖悠仁久违地生病了。
“是普通的发热啊……”五条悟拿着温度计看了一眼，“没想到悠仁你还会生病呢，是老师给你的任务太重了吗？”
连宿傩手指都能当零食吃的少年此刻埋在被子里，脸颊泛红，声音略哑，“不是的，我很久没生过病了……”
“没办法，只能休息一下了。”五条悟放下温度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你不是为了偷懒特意装病吧？”
“那种事怎么可能！”虎杖悠仁惊起，又迅速萎靡下去，“放心吧老师，我病好得很快的。”
五条悟起身，“这几天我要出差，你就好好休息吧，等回来再训练。”
虎杖悠仁目送青年出门，而后缓缓闭上眼睛。
不久后，他的脸上隐约浮现出黑色的术式花纹。
「生得领域」，两面宿傩得逞地勾起嘴角，不枉他这段时间释放咒力，如他所想的一样，三日月身上奇怪的力量与咒力相冲，时间久了一定会对这小鬼的身体造成影响。
他转头看了眼沙发空矿的另一头，那家伙说是去喂马了，平常一时半会回不来。
“是时候了……”
两面宿傩饱含深意地笑了笑，霎时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外界，原本昏睡在床上的少年骤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缕猩红，露出肆意无声的笑。
与此同时，正在马厩的三日月听见狐之助的呼喊：“不好了三日月大人！虎杖悠仁被顶号了！！！”
三日月拿着马草一脸茫然：“……？”
……
这次出门，两面宿傩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刚把衣领扯了个口子就想起来不要爆衣，省得被喜欢多管闲事的咒术师看见。
经过一番周折，他目前身处一个阴暗的巷子，能看到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地面上金色的阳光。
简直是一场盛宴……
两面宿傩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缓慢的步伐逐渐加快，最后快要跑起来。
他已然做好了打算——把这个地方搅得天翻地覆，杀死这个城市里的人，欣赏他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突然，他脸色一变，脸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带着眼底的红芒。
“喂喂……不是吧……”
低哑的声音在脚尖接触到光影交界线时就这么忽然消失，随之顶替的是一脸温和而清明的神色。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向站在巷口的少年，那粉发的少年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拽着自己破开一个裂口的领子，像是不知所措。
“悠仁？……好像睡着了。”
喃喃自语随着风飘散淡去，内芯名为三日月的少年走出巷子，来到灿烂的阳光下，“嘛，在醒来之前，老爷爷暂时帮你看管一下身体吧。”
“不过……这是哪里？”
看着陌生的街道、密集的人群与不远处的地铁入口，三日月眼中涌现出一丝困惑。

第330章 先游京都
三日月没想到两面宿傩趁看电视学会了坐地铁, 只是一恍神的功夫，对方就来了个大跑路。
看附近的站牌，他好像已经不在原先的地区了。
“三日月大人！”有个声音悄悄地呼唤, 就在旁边。
三日月循着声音低头，一只小小的金色狐狸蹲在角落，黑圆的眼睛急切地望着他。
狐之助也出来了。
他过去把它捞在怀里, 视线巡视周围的同时问起这是怎么回事。
“两面宿傩故意使用过量咒力引发灵力吞噬，长时间高强度的作用下, 对虎杖悠仁的肉.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由此，虎杖悠仁现在是生病状态, 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 精神也无法进入生得领域。”
听完狐之助的解释, 三日月觉得他对两面宿傩的监督似乎有些太放松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得到伤害少年的机会。
“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 人物虎杖悠仁的体质绝佳，抗毒能力极强，这对他来说跟发烧没什么区别。”
三日月一怔, 随即笑开, “也对, 毕竟悠仁吃了宿傩的手指都没事, 现在等他醒来就好了。”
狐之助有些忐忑, “一时半会应该是醒不过来的。”
“这样, 那让他多休息一下也好。”三日月看向周边, 葱郁树影后面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很久没出来了，借悠仁的身体在附近转一转也不错。”
狐之助试图阻止：“这这这不好吧？”
三日月低头笑，“怎么了？”
狐之助：“万一遇见认识虎杖悠仁的人怎么办……”
三日月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阵, 忽而了悟似的，反手朝颈后伸去，把衣服自带的兜帽盖在了头上。
“这样如何？”
少年大半面容就这样被掩盖在了布料下，唇角噙着柔和的笑容显示着他心情不错。
狐之助呆了呆，即使用着别人的壳子，属于三日月本身的气质也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这样更容易被发现不对劲了……
但它很快反应过来，“不是这个问题！”
三日月却像没听到，自言自语着迈开步伐，“去哪逛逛比较好呢……”
他略微不适应这具崭新的身体，起初稍稍踉跄了一下，但很快顺畅起来，带着狐之助沿道路走动。
附近就是一座商场，大概是休息日的原因，来往人流很大，四周尽是喧嚷的声音。
路过的人们很快注意到树荫里抱着狐狸的粉发少年，巨大的广告牌下，少年的身形显得有些寂寥，手指在狐狸光滑柔软的皮毛里穿梭，撩拨着他们的好奇心。而九分长裤与火色运动鞋中间露出的一截脚踝，则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性感。
已经有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偷偷看他，即使宽松的兜帽挡住了脸，但挺拔的身姿和奇妙的气场让她们直觉这肯定是个帅哥！更不用说他怀里色泽醒目又神秘的狐狸。
“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嘛？”
有女孩鼓足了勇气走过来搭讪，清澈的眼眸注视着面前比她高出不少的少年转过头来，帽子下露出一张出乎意料的爽朗面容。
少年笑了笑，一双金属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撩人的温柔感，形成一种特别的气质。
“联系方式？”
女孩呆呆点头，耳朵有点发红。
“唔……没带手机。”少年不紧不慢地摸了一下口袋，“抱歉，可能没办法了。”
女孩失落了一下，以为对方是找了个婉转的理由拒绝她，便什么也没说，鞠了鞠躬跑开了。
三日月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来跟他说话，目光注视着少女跑远的背影，不知跟谁感慨，“但幸好带了钱包。”
狐之助却在庆幸另一件事：幸好这具身体没穿校服。
经它探测，这座商场附近有一名咒术师，希望三日月大人不会碰见……吧
“嗨嗨来看一下我们店的招牌特色甜点！免费试吃！”
突然，一个蓝色头发斜刘海的少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举着粉嫩嫩的牌子，眼神Blingbling望着三日月，“同学，要来看看吗？”
狐之助震惊地瞪大眼睛。
完蛋，怎么说来就来？难道被发现了？？
三日月也惊讶了一下，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有着使用少年的身体的自觉，“不……”
“哎，不要急着拒绝嘛！”少女又凑近一点，抬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也是咒术师，给个面子吧！”
三日月微微诧异，“你……”
“嘿嘿~”少女抱着牌子偷笑。
三分钟后，三日月跟着少女来到一家甜品店里。
“稍等一下，我去拿菜单~”
少女哼着歌走向后厨，三日月坐在装潢粉嫩的店里，周围全是结伴而来的女生。
店里突然来了一个男孩子，还一直戴着帽子，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没过多久，三日月已然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
“吃掉刚才那女人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三日月低头望去，声音发出的地方来自他的手心。
两面宿傩的嘴长在了他的手上，咧着邪恶的笑。
“啪！”
三日月第一反应是把手拍在桌子上。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附近客人的注意，纷纷把目光转了过来。
啊……好尴尬。
狐之助开始致力于把自己装成一只普普通通的玩偶。
三日月佯装无事一般握住手，这种情况……难道他没有把两面宿傩的咒力全部压回去吗？
嗯……大概是他不能完全控制悠仁身体的缘故吧。
然而那张嘴又在他的侧脸出现了，低语道：“那家伙是咒术师啊。”
三日月又抬手捂住一边脸。
所幸兜帽没摘下来，要是被普通人看到恐怕会引发轰动。但他又不能用灵力将其压回去，万一把少年的脸灼伤了呢？
生得领域中，两面宿傩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在过往的观察中，他所见到的三日月明明是更受约束的一方，不该有比他还要优先的权利。
不出手帮这小鬼也是，都被他看作有心无力的体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三日月不仅可以接管少年的身体，甚至还完全压制住了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
两面宿傩抬起头，往日能看到外界的屏幕在对方走后就变得一片漆黑，直接证明了这个领域是靠着对方构建起来的。
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夺取这个小鬼的身体，反而一直帮这小鬼守住躯壳？
他无法理解。
这家伙脑子也有问题吧？
“我回来了！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
蓝发少女拿着菜单跑回来，坐到三日月对面，双手合十以表歉意，“久等了~哦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是京都府立咒术高专的二年级生三轮霞，你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新生吧！”
三日月抬眼看她，语气柔和，“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我认识我们学校所有人，也脸熟你们学校的高年级，而你又是咒术师，肯定就是今年的新生啦！”三轮脸上笑嘻嘻。
“这样啊……”三日月点点头，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咒术师的？”
“这个――当然是因为我真知灼见的眼力啊！”三轮指着自己的双眼自信而笃定地说。
“哦……”三日月语意不明，他虽然不信，不过这并不是很重要，也就随便了。
三轮心中暗爽，新生就是好骗啊！
任谁都没能想到，三轮之所以猜到“虎杖悠仁”是咒术师，是因为狐之助的存在——这只狐狸头顶的花纹像一种术式，被她先入为主地认定成咒物之类的了。
“说正事，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三轮说。
三日月看着她，另一只空闲的手翻开菜单，“你在打工？只顾我这边没关系吗？”
“啊，对！没关系的！”
三轮对三日月摆了摆手，她都不好意思说——其实她也不想把过段时间的交流会的对手拉来，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店打工人就她拉不来客人，这个店的活动又是按人头算钱，于是就……
唉，这一个人可是她今天全部的票子啊。
贫穷&#183;打工人&#183;三轮感叹。
三日月随便点了一个，在三轮起身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这里有芥末酱吗？”
三轮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有，我顺便给你拿来。”
转头嘀咕，“怎么还有人吃蛋糕拌芥末的……”
三日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心的触感仍能感觉到两面宿傩的存在。
“来了！”
三轮端着特色蛋糕和一管绿油油的芥末酱回来，把东西放下后犹豫地问：“你真的要加芥末吗？”
“啊，”三日月顿了顿，“不是我要吃。”
三轮的视线立刻转移到狐之助身上，不是吧！难道要给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吃芥末？果然看起来很强的人都很变.态！
狐之助被盯得毛骨悚然。
没过一会儿，三轮又看向了三日月。
在街上看到这个友校新生时，她就感觉到他可能很强了。
眼神淡淡的，穿得也很青少年，但周身的气息却让人感觉十分靠得住，总之就很有吸引力。
三轮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刚才在外面她只是囫囵看了几眼，现在近了看还挺帅的。
“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虎杖悠仁。”三日月把少年的名字说了出来。
三轮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只觉得有点耳熟，像是同级们之前开会说过的，但她当时饿得压根没力气听。
所以她没有在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只是点了点头，又问：“虎杖君，你牙疼还要吃芥末？”
少年在进门之后就一直捂着脸。
“没有牙疼。”三日月放下了手，侧脸除了眼角下的疤痕再无瑕疵，“芥末很好……但是现在不需要了。”
三轮觉得有点怪，又不知道哪里怪，只好把盘子往他那推了推，“那就吃蛋糕吧，冷藏过的，过会儿就不好吃了。”
这么说着，她的眼睛几乎粘在了蛋糕顶端那颗娇艳欲滴的樱桃上，嘴角有一丝可疑的痕迹。
她甚至没忘三日月的异常癖好，帮忙把芥末膏拧开了。
三日月看了少女一眼，忍不住笑说：“你吃吧。”
三轮瞪圆了眼睛，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盘子拽了过来，“真给我吃？”她今天早晨光喝了两杯奶茶，店里提供的免费产品。
三日月点了点头。
桌上一番交谈，很快，三轮就吃完了。
她端走了盘子，顺便也换下了打工制服。
三日月出门时，三轮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叫住了三日月，手里拿着甜品店的赠品胸针，往连帽衫领口撕裂中间的位置别住，“这样就好了。和咒灵打斗真的很废衣服。”
她以为新生是和咒灵碰上所以损坏了衣服。
三日月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蛋糕把裂口刚好挡住。
也不知道悠仁喜不喜欢这个装饰，醒来会感到惊喜吗？
想完，他看向面前的少女，“你也要走？”
“在这个店只干上午四个小时，剩下的打工排在傍晚和晚上。”三轮看了眼手表，“下午的时间用来做派给我的任务。”当然，是超~简单的那种，独立完成赚外快。
排得真满，三日月不由得感叹。
“你去哪？”三轮问，“你是从东京来的？跑来京都做什么？”
三日月却一怔，“这里是京都？”
“不是吧？你是路痴？”三轮哈哈大笑，又很快意识到这么嘲笑新人不好，抹掉眼角的泪，“好了，我告诉你怎么走，我还要去做任务，就不能送你了。”
于是，三日月拿着三轮画好的地图，告别了她。
狐之助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动作很快，原先站着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
它又转回头来，摇头晃脑地嫌弃这七扭八歪的画，“有我在，三日月大人根本用不着你的地图。”
结果也没用上它。
三日月照着地图加系统导航走，兜兜转转还是迷路了，来到一处废弃的场所。
此时已是下午，太阳西斜，浓烈的阳光倾泻下来，把地面衬得更深暗。
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刀刃的劈砍声和少女惊愕的呼声交错，特属于咒灵的气息从倾斜的阴影里飘出，阴暗又浑浊。
少女特别的发色显现了一瞬，继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回去。
浓郁的恶臭的新鲜的血腥味掺杂在一起，足以证明里面的战斗有多激烈。
或者说，少女有多危险。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抬头。
三日月手中霎时出现了一振华美的太刀。
对付这种程度的咒灵，其实连刀鞘也用不着，只是怕被觉得奇怪而已。
巷子里，三轮死命抵挡着咒灵，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明明是低级的咒灵……怎么突然变成她搞不定的了？
身上全是伤口，很痛，好不容易攒钱买的衣服都被划破了，最重要的是……她今天难道要死在这里！？
三轮脑子里已经蹦出来她身首异处的样子，恐惧中又带着一点恶心。
但她真的没力气了。
三轮的眼神愈来愈惊惶，握刀的手指也渐渐松软，眼睁睁看着狰狞的咒灵离她越来越近。
突然间，一束金色光芒从咒灵后方乍现，如同太阳坠落下来，迸射光辉。眼前的咒灵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炸成了碎片，与遥远天边的阳光交融在一起。
华丽，壮观，凄美。
身前，今早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收回太刀，淡粉的短发随风扬起，眼眸因背光而显得愈发深邃。
三轮颤抖着捂住嘴，纵使手背上已经鲜血淋漓。
卧槽……太帅了吧！

第331章 兜了一圈
击杀咒灵只不过用了短短一瞬, 收起刀后，三日月走向少女，询问：“没事吧？”
“没、没事……”三轮讪讪地笑, 跪倒的膝盖移动着打算站起来。此刻回过神，她才想起自己是被比自己还小一级的新生救的。
太丢人了吧！！！
蓝发少女红着脸起身，却因腿上的伤向前趔趄一下。见状，三日月便伸手扶了她一把。
三轮借着三日月的手臂站稳，此刻恨不得钻旁边井盖里去，不够灵光的大脑飞速旋转, 想着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终于在，憋出一脑门汗后，她的视线牢牢地盯住了三日月腰间的太刀，超大声道：“你的武器也是太刀？哇，好巧！你看我的，我也是！”
大概是她表现得太夸张了，三轮眼睁睁看着少年露出一丝讶异的表情, 而后笑道：“偶尔用用。”
三轮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抽搐。
呜……为什么这个一年级生这么淡定啊！岂不是显得她很傻？
三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武器，最简单的外形，不算精美的制造, 加上便宜的价钱，让她顿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与少年那把连刀鞘都像是专人打造的太刀来说，简直是相形见绌。
算了……
三轮决定放弃拯救形象，把刀一收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虽然这么问，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三日月的手上，不得不说，这振刀也太漂亮了，虽然她穷, 但也是识货的，简直可以说是藏品级别！
“迷路了。”三日月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早已习惯不擅长认路这件事。
顺理成章地，三轮捧腹大笑，笑得她牵扯到腹部淤青，嘶着凉气：“你还真的是路痴。”
三日月：“……”
好像让悠仁背了不该背的锅。
三日月看向三轮糊血的手背，“不处理一下吗？”
三轮这才抱着手痛呼。
所幸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两人来到路边处理好后，三轮再次发挥了学姐的热忱，亲自把人送到列车上。
“这辆车直达东京，这回总不会再错了。”
三轮开心地冲三日月挥挥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三日月微微点头，他知道一些关于两校交流会的信息。
看着开起来的列车，三轮自言自语，“哎……一点都不惊讶呢。”她以为少年总要露出一点疑问的神色来，却没想到他满脸平静。
是知道交流会的事吗？
三轮想了半天都没头绪，叹了口气原路返回，脑子里仍一遍遍放映着少年救她的画面。
吸溜，怎么想都好帅啊！干脆交流会上跟他用刀切磋一下吧！
走着走着，醒目的站牌出现在视野里，上面的文字与东京毫无关系。
“……完了！”三轮脚步一顿，伤口带着愧疚之心隐隐作痛。
她领人坐错车了！
……
还是陌生的地方，三日月下车后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意识到这点。
这边的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狐之助打了个哈欠醒来，它一路上都在三日月怀里睡觉，别提有多舒服。
但当它看清目前地图提示所在地名时，心里又咯噔一下。
“三日月大人……您怎么来神奈川了？”
三日月继续走着，“我不清楚。”
意思是他没有乱走。
狐之助暗叹大意了，果然它才是最好的导航。
“那我们就——”
“嘘。”
三日月示意狐之助安静，“好像有什么声音。”
高一阵低一阵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像是痛苦的呻.吟。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桥下是宽阔的河流和满是砂石的河岸，流水掩盖了拳头的声音，却没能掩盖住少年的求饶。
“三日月大人……”狐之助有些纠结，按理说这是位面路人的闲事，他们不该管。
下一秒，它感觉自己直坠了下去，失重感爆棚。
三日月直接从桥上跃下，用虎杖悠仁的身体。很新奇，虽然是人类，但又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跳下来完全不觉得吃力。
但他跳下来的举动吓到了石桥下面的人，几个高中生呆呆看着他，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
在他们中间，一个黑发的少年蹲在那，脸上好几块明显的淤痕。
三日月认识那张脸。
时之政府的资料库很全面，那天他查看了虎杖悠仁之后要经历的大事件，留意到了这名少年。
吉野顺平，悠仁未来的朋友。
作为长辈，伸出援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狐之助满头问号，您就只记住了这个？？
三日月回以微笑：只有这个不就够了吗？
狐之助放弃了，三日月大人最近不可能配合地仔细阅读资料，毕竟请他做个任务都难。
“你是谁！？”其中一个打扮得很混混的学生质问，目光在三日月脸上扫荡。他被三日月刚刚跳下来那一瞬惊到了，总觉得他不是个善茬。
“不会吧，难道是这家伙的朋友？”另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扯起顺平的头发，“你认识他吗？”
“哈哈哈，他有朋友吗？别搞笑了。”
头发像是要被扯离头皮的剧痛像针扎一样，吉野顺平咬紧牙关，年轻的眼睛里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悲哀和绝望，“不……不认识。”
他看着几米之外的粉发少年，对方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刚刚跳下来时，简直像天神降临一样。
但……因为他想帮自己，他就更不能把他扯进来。
还有一个学生在挑衅，“喂，想让我们放过他也可以，你过来替他挨一顿揍就行！哈哈哈哈……”
狐之助气得呲牙，却吸引了最后一个女学生的注意，“哎呀，那狐狸是活的？好漂亮，我想要它！”
狐之助立马回头钻进三日月怀里。
其他三个男高中生听了，纷纷摩拳擦掌朝三日月走来。
三日月这时还抱着狐之助站在原地，眼睛扫过面前四个施暴者，思考用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
打……再打坏了，何况周围是河，怪危险的。
当吉野顺平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这个陌生的好心少年携在胳膊底下带飞了。
扑面而来的风刮得他脸生疼，却无端吹去了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
不对，问题应该是这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居然能带着他跑？？？
三日月也很好奇这点。
把少年携在胳膊下，竟有种轻轻松松的感觉——或许也有少年瘦弱的因素在，但主要还是因为悠仁的身体太超出想象了。
年轻，强悍，非人。
少年可不是付丧神。
三日月带着顺平来到繁华的街道，只是并排着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得到了发自肺腑的道谢。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明天连学都上不了了。”吉野顺平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他熟透了那几个人的作风，如果今天没人干扰，他大概会被泡进水里。
“作为答谢，我请你看电影……啊，吃饭吧。”
天色已经晚了，这个时候吃饭也不是不行。
三日月摇了摇头，婉拒道：“抱歉……我还要尽早赶回去，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马上就到晚上了，悠仁不回宿舍肯定会被发现。
说完，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少年眼眶下的青紫，“比起这个，还是尽快处理一下伤口吧。”
“欸？”吉野顺平愣了愣，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有些发凉，竟然不太痛了，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但被拒绝还是有几分失落，他又干笑着说：“哈哈……是我太冒昧了。话说回来，你要去哪？我可以帮上忙吗？”
“东京。”
“东京？”
“……”
“嗯，这就是去东京的车，没错的。”
不久后，吉野顺平送三日月送到真正回到东京的列车站。看着与自己一般年纪却异常可靠的少年，他深色的眼眸有几分触动，“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于是三日月把少年的名字又卖了一次。
列车马上就要启动，吉野顺平犹豫了很久，把自己的名字也说了出来——尽管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一个朋友，但他担心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当然。”
三日月转头笑答，这时候他才忽然注意到，少年身上其实也流动着相当可观的咒力。
随着列车开动，窗外的少年对他挥了挥手，眨眼不见了身影。
与悠仁未来朋友的接触十分短暂，三日月这次顺利地回到了东京。意外的是，返校路上人满为患，似乎都在热情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大城市总有繁多热闹的活动，路上遇见偶像都是常事，三日月只把目光分过去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没走出十几米，身后便忽然传来娇俏的一声：“虎杖君！”
三日月脚步一顿，心中无比奇怪，在少年入学的这段时间里，除了钉崎野蔷薇，似乎就没什么熟悉的女生了。
他回过头，一个模样精致，身体却很高挑的女生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而她身后的人群都迸发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对方甚至小跑过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虎杖君，居然又见到你了。”
三日月微微抬头，发现眼前的少女居然比虎杖悠仁还高一些。
他对少女有些面熟，但还是不太认识，“你是……？”
少女怔了怔，“哎，不认识我了吗？”
在SASUKE上见面过去不到两年，她对这位叫虎杖悠仁的最年轻参赛者记忆犹新，却没想到对方忘性这么大。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不够出名？
少女有些沮丧。
三日月却注意到她身后的一个……男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扎着丸子头，表情十分狰狞，拳头握得死紧，好像在压抑自己的冲动。
他可以肯定，如果不是这名少女在这，对方肯定已经冲上来了，或者马上就……
“你这家伙是谁！有什么资格让小高田打招呼，而你……你居然不认识她！？”那人果然过来了，开口就是质问。
三日月哑然。
对方激动地举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横幅，“小高田的个别握手会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三日月刚要开口，却听见脑海中传出少年熟悉的声音，【哇啊——这是哪里？】
【小鬼，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两面宿傩！？？你你你怎么在这？三日月爷爷呢！】
【呵，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虎杖悠仁与他有同样的权限，因此在少年醒来后，生得领域中又能看到外界的景象了。
【悠仁？】他唤了少年一声。
【啊，三日月爷爷！】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嘿嘿，还好，一觉醒来轻松了不少……等下，我在这里的话，您在外面吗！？】
三日月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眼面前气势汹汹的人，悄悄笑道：【既然你醒了，就该换回来了。】
【？？？】
一阵眩晕过后，虎杖悠仁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身体了，忍不住抬抬胳膊踢踢腿。
太神奇了……！
“喂！我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哈？我？”虎杖悠仁指着自己。这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一出来就被问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啊！
没有这段时间记忆的虎杖悠仁真诚地想了一会儿，说：“非要说的话……个头大……大的吧。”
因为有女孩子在面前，他没有把那个词清晰地念出来。但作为同好，东堂葵确信他说的就是自己希望的那个词。
一旁的高田忽然有些脸红，个子高什么的，她不就符合吗……难道虎杖君是故意的？哎呀好奇怪！
“你……很好！”东堂葵流出感动的泪水，“好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觉得这个人更怪了，加上三日月在这种时候把身体还给他……不安的预感从后脊梁升到头盖骨。
他身体向后一倾拔腿就跑，“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徒留东堂葵在后面挥泪招手。
此时，跟东堂葵一起来的短发少女从商场里出来，一脸难以言喻，“……你又怎么了？”
……
夜色降临，虎杖悠仁戴着兜帽鬼鬼祟祟回到五条悟给他准备的秘密房间，却没发现在他上来的时候远处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直直地盯着他。
回到宿舍楼后他才彻底放松下来，问起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三日月这边已经回到了生得领域，坐到熟悉的沙发上，看着两面宿傩一脸不爽地后移。
“见了一个女孩，应该是你友校的。”
“他说自己叫虎杖悠仁。”两面宿傩补充。
“之后又见到一个少年，身上也有咒力，不过是普通人。”
“他说自己叫虎杖悠仁。”两面宿傩继续补充。
“然后就是你见到的情况了。”
“他说不认识人家。”两面宿傩嗤笑。
三日月微笑着扫了他一眼，两面宿傩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还没意识到两面宿傩话语的严重性，“啊，那个女生我记得，是SASUKE里的嘉宾，没想到能在这遇见她……不过幸好没遇上高专的人，不然就惨了。”
先不说五条老师不让他乱跑，伏黑他们可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另一边。
钉崎野蔷薇神色肃穆，拉着自己仅剩的小伙伴神秘道：“其实，今天晚上我见鬼了……”
伏黑惠：？？？

第332章 中大奖了
重新回到「生得领域」, 三日月继续过起看电视围观的生活。
那天跑出去的事看样子没被发现，少年依旧藏在这隐秘的房间里，没听见任何风声。过了几天，五条悟出差回来, 领他去见了一个自称是学弟的男人, 说是跟着他做任务。
男人名为七海建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身西装笔挺, 往那一站, 像是上市公司白领, 一脸历经沧桑后的泰然自若。
他的武器是手里握着的一把中型砍刀，绑着奶牛纹样的绷带，跟本人相比有一种强烈的反差萌。
虎杖悠仁社交指数点满, 一通交流后亲切地称其为“娜娜明”，受到了当事人的口头警示——实际上就这么接受了。
“看上去是个很靠得住的人……老爷爷可以放心了。”
说着, 三日月所观望的荧幕上出现了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下水道里，一个灰色长发、皮肤苍白的咒灵坐在冰冷脏污的台子上。
咒灵状似无聊地托着脸, 脸上有许多十字型的缝合纹样，眼睛一蓝一灰，浑身透露着浑浊的气息。在看到入口渐渐走近的人影后, 立刻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显然，这个咒灵并不知道自己被注视着。
两面宿傩瞳孔一缩, 原本慵懒的姿势当即挺直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屏幕上出现小鬼周身范围以外的画面——平时都是围着这小鬼转，最多也就出现他身边的景色和人影, 但现在……显然能根据三日月这家伙的心意调整。
如果咒术师有这种武器，恐怕可以挨个把咒灵的老家掀了。而相对的，如果咒灵能将其收为己用, 收拾咒术师也完全不在话下。
两面宿傩不禁眯起双眼，微微转头看向三日月。
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平和温柔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种多么令人觊觎的能力。
“到底是什么东西……”两面宿傩低声自语，即使被迫跟三日月共处一室这么久，他还是没能弄清对方的身份。
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力量还对咒灵完全压制……
咒术成精？两面宿傩脑子里莫名蹦出来这个想法。
他越发朝着三日月观察起来，越看越像。
“在看什么？”三日月转头与两面宿傩的视线对上。太过灼热的目光，他很难忽略。
荧幕上，那日他救下的少年与咒灵坐在一起，交谈甚欢。
“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两面宿傩也不回避，直接道，“你打算帮这小鬼一辈子吗？”
“当然不会。”三日月也毫不避讳地笑道，“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
“什么时候？”两面宿傩暗红的眼瞳望向另一头的青年，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小鬼被他老师督促着收集他流落在外的手指，一旦他的力量全部回归，少了这家伙，占据这小鬼身体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不……或许没等手指集齐，他的力量就足以对付三日月了。
两面宿傩握了握手掌，现在只回来了三根，以后的变数还多得是。
三日月看到两面宿傩嘴角又浮现出熟悉的笑容，立刻了然他是又幻想到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好事”了，于是轻飘飘道：“在你离开的时候。”
两面宿傩的笑容顿时消失，“……你在耍我？”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不会听不出来。
“为了那个小鬼，你要做到这种地步？”两面宿傩认定三日月是要跟自己对着干了，保全小鬼、带他离开这具躯体……
明晃晃的威胁。
三日月笑而不语，他最近又考虑起了完成任务的必要性——这个位面太过危险，如果不能保证两面宿傩没有变异特质，他会很担心悠仁在“意外”上吃亏。
外界，虎杖悠仁和新“同伴”七海分头行动，带着辅助监督伊地知寻找从出人命的电影院里跑出来的少年——吉野顺平。
……
吉野顺平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再次遇见虎杖悠仁。
当他在家门口看到穿着制服的少年时，他都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怎样的笑容，迎上去打招呼，“虎杖同学。”
然而令他心凉的一幕上演了，粉发少年抓了抓后脑勺，惊讶之中露出几分迷茫，“你认识我……？”
《现实版&#183;救命恩人忘了我》？？？
吉野顺平自诩没有他不知道的恐怖电影，而且恐怖电影里总也夹杂着一点或温馨或猎奇的旖旎爱情，记忆误差梗更是数不胜数。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事实却仿佛比这一类型的爱情恐怖电影还要可怕……
这才几天啊……
虎杖悠仁则觉得事情变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和伊地知先生顺利地来到吉野顺平家附近，又顺利地看到了他，最后顺利地搭话。
是的，任务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顺利过了头。
——怎么就变成了对方和他搭话？好像还一副认识他的样子？？
面前的黑发男生在听了他的疑问后一副像是要哭一样的表情，吓得他连忙安抚：“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普通人跟咒灵接触过的话，身体也不是没有受影响的可能。
“悠仁，跟我说。”一直注意着外界情况的三日月出声道。
“嗯？”虎杖悠仁一脸奇怪，但还是乖乖作倾听状。
“原来是你啊。”
“原来是你——哦哦哦是你啊！”虎杖悠仁猛然想起三日月说不久前借他的身体救过一个高中生，看来就是他了。
真是巧！
吉野顺平见虎杖悠仁认出自己，顿时愣了愣，失落瞬间转化为欣喜，“虎杖同学。”
虎杖悠仁不愧是虎杖悠仁，三日月完全没担心他跟顺平的交流，果然不出几分钟，第一次见面的他们聊得像认识了好几年一样。
最后，两人的关系飞速进展到虎杖悠仁来到吉野顺平家吃饭——由顺平的母亲吉野凪邀请。
三日月也在生得领域弄出一锅关东煮，粉嫩的蟹棒和碧绿的菜叶还有十字刀花的香菇煮在一起，金灿灿的高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来一点吗？”他向一旁黑了一下午脸的咒灵邀请。
“……”两面宿傩心思还停留在三日月说要跟他“同归于尽”的事情上，没心情也没胃口。
三日月也没有追问，小锅里的菜肴越来越少，直到快要见底，他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晚有个属于你的惊喜呢。”
两面宿傩立刻警惕地看着三日月，释放出一丝杀气。
“哈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三日月摆了摆手，含着新月的眸子映在莹亮的汤底里，“手指，你不是一直想凑齐吗。”
“什么意思？”两面宿傩眉头微皱。
“今天晚上，有人会亲自送上门来。”
“……”
两面宿傩没问他怎么知道，在他眼里，三日月有什么不知道才邪门。
于是，在虎杖悠仁吃完饭接到电话后，两面宿傩就这么蹦了出来——在少年的脸上。
“小鬼。”
“哇啊——”
虎杖悠仁吓得原地跳了起来，不忘单手捂住侧脸。
喝醉了的吉野凪被这吵闹声弄醒了，揉着眼睛问：“嗯……怎么了……？”
吉野顺平也看到了虎杖悠仁脸上突然出现的嘴巴，脸色变得有点绿，推着他到自己屋里，“没、没事！虎杖同学吃东西硌到牙了——”
来到顺平房间后，虎杖悠仁才放心地放下手，朝下瞥着质问：“你出来干什么！？”
“虎杖同学，这是……？”吉野顺平的目光像是黏在了那张凭空出现的嘴上，与那个灰色长发的奇怪之人交谈的记忆就这么浮现在眼前，但并没有提到过这种东西。
“抱歉顺平，吓到你了吧？”虎杖悠仁毫不客气地给了那嘴一巴掌，凶恶道：“快说啊！不然就别出来！”
侧脸的皮肤顿时有些发红。
两面宿傩的嘴开到另一边，发出嗤笑。
虎杖悠仁又想打两面宿傩一巴掌。
三日月感叹着这孩子对自己真狠，控制着另一只手把那条抬起来的手臂按住，“别着急。”
虎杖悠仁愣住。
在吉野顺平眼中，就是虎杖悠仁另一只手也不受控制了。
他有点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门上，声音有点颤抖，“虎杖……”
“哈哈，别害怕。”虎杖悠仁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问：“三日月爷爷，怎么了吗？”
两面宿傩开口：“今晚留在这。”
虎杖悠仁拧起眉头，“不行，伊地知先生叫我回去。”
“让你呆你就呆着。”两面宿傩没好气道，过了一会儿又加了句解释，“你可以再吃一根手指。”
“啊……”虎杖悠仁很快意识到手指是指什么，但他还是去询问自己更信任的人，“三日月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
两面宿傩又想翻白眼，想说这事还是这家伙告诉我的。
三日月笑着肯定。
虎杖悠仁陷入纠结——说实话，他有点心动。
被七海当成小孩子保护着，伏黑那时候战斗而他被阻挡在外，这样的情况他不想再看到，而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好吧。”他半晌做出决定，“我给伊地知先生去个电话。”
伊地知欲哭无泪地听完少年一顿解释，看着被挂断的界面不知说什么好。
为什么五条先生教出来的学生也像五条先生一样不听指令啊……
为了不让顺平害怕自己，虎杖悠仁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体内有个诅咒，顺利得到了体谅。
“虎杖同学的经历真有趣啊……比恐怖片有意思多了。”吉野顺平感慨。
少年笑了笑，“直接叫我悠仁吧，反正我也叫你名字啊。”
“……嗯。”
见两个少年准备收拾床铺睡觉，三日月借两面宿傩的嘴提醒，“不把外面那位女士扶进房间里吗？”
虎杖悠仁又愣了。
吉野顺平指尖颤抖，“虎——悠悠悠悠仁，你身体里真的只有一个诅咒吗？”
这是第二种声音。
两面宿傩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三日月，被抢占位置很不爽，但又治不了他。
“今晚很危险。”三日月又说。
虎杖悠仁没有回答顺平的问题，起身道：“我们把阿姨扶到房间去吧。”
两人把吉野凪扶回房间，虎杖悠仁又留心没有把门关上，为的是能最快赶到旁边的房间。
夜色渐深，头一次有同龄人在自己家留宿，吉野顺平有点睡不着，问起虎杖悠仁关于咒术师的事。
“就是……”虎杖悠仁也跟吉野顺平详细讲了一下，尽管他也是个半吊子，但这种跟朋友夜谈的感觉真是出奇的好。
“哎呀，没想到两面宿傩的容器小鬼也在这里呢~果然像夏油说的一样，中大奖了。”
不知什么时候，窗户外面忽然映了一张人脸。
虎杖悠仁本来还犯困的精神霎时清醒过来了。
吉野顺平愕然，“真人先生……”
眨眼间，灰发的咒灵走了进来，满是缝合线的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顺平，晚上好。”
“糟了！”虎杖悠仁最先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往吉野凪的房间跑。
吉野顺平呆呆地坐在床上，好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人走到吉野顺平身边，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头顶，“真是的，你把他带过来，就是引灾祸进来啊。”
此时，他们已经能听见隔壁被宿傩手指吸引过来的咒灵的声音。
“不、不要……”吉野顺平心脏最深处的不安震慑着，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跑过去，却被真人伸手阻止。
“我去帮你杀掉那不该出现的家伙。”
吉野顺平眼睁睁看着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房间门口，一双腿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熟睡的房间，三日月看得清楚，有人把两面宿傩的手指放在了床头柜上。
两面宿傩已经等不及了，舔了舔唇角，“小鬼，去把它拿过来。”
床头，有一只庞然巨物伫立着，用垂涎的眼神盯着女人和手指。
是被手指吸引来的咒灵。
要想拿到手指，就必须先除掉这只咒灵。
三级？还是二级……？
虎杖悠仁打量着咒灵，心中有些忐忑。
却没想，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咒灵像遭受了什么攻击一样开始扭曲、破碎。
门口，灰色长发的咒灵张开双臂笑看着他，目光慑人。
“小鬼，就是现在。”
虎杖悠仁发挥体能的优势抢夺床头柜上的手指，而真人看准这时机朝他冲了过来。
两面宿傩啧了一声，按照这个趋势，虎杖悠仁又要伤得缺斤少两，他还得用反转术式救他。
算了……也不是不行，先拿回力量比较重要。
两面宿傩毫不客气地在虎杖悠仁手心开了个口，将他好不容易拿到的手指吃了。
真人的笑容愈发扩大，时机正好——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虎杖悠仁只来得及伸手出去，拍在咒灵的脸上。
两面宿傩已经做好少年被劈成几块的准备，翘着二郎腿等着看好戏。
但很快，他发觉到不对，朝三日月看了一眼。
穿着深蓝和服的青年悠闲地坐着，属于他的力量发散到少年周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属于神明的力量渗透了少年的身体，也散发着咒灵避之不及的气息。
在这漆黑的夜里，唯有女人睡颜安详，月光洒在她柔美的面容上，安静得令人心软。
真人的动作戛然而止，竟不能前进一步。
他听漏瑚抱怨过很多次关于宿傩容器给它的伤害，但他都没有信过。
现在……可真是中大奖了……
虎杖悠仁紧绷着身体，惊愕地发现自己手掌下的脸孔像污泥一样融化，发出烤焦的恶心气味。

第333章 暴露的契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灰发的咒灵就这样停止了进攻, 躯体细微地颤抖着，而虎杖悠仁僵硬地抓着对方的脸，停止了思考。
——眼前的景象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展开。
虽然看不到咒灵的脸, 但虎杖悠仁可以肯定, 这只咒灵受到了莫名且难以承受的伤害。
他的手掌底下似乎发出“滋滋”的声响, 咒灵的面部像是遇到热油的水, 虽然不烫，但触感黏糊到感人。
虎杖悠仁脑子里忽然蹦出国小时三日月和狐之助问他身上为什么有臭味的场景, 难道就是这个味？
真的——好臭啊！！！！
肉眼可见的黑气缓慢升腾，在月色下恍若缥缈的黑纱。虎杖悠仁被熏出了眼泪, 想要作呕却又担心吵醒顺平熟睡的母亲, 只能别过头拼命呼气。
与此同时，生得领域中的三日月和宿傩也不好过。
咒灵界大佬两面宿傩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熏得捂住鼻子, 千年以来，就算尸积成山, 血流成河，他也没有眨过一下眼，此时此刻, 他心惊三日月力量的同时又对其十分嫌弃。
“你做了什么？”
三日月也抬着袖子遮住辣眼的气味，笑不出来，“老爷爷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呢……不过这恰好证明这只咒灵很强。”
因为强, 与灵力产生的反应才更剧烈。
时间隔得太久, 他几乎忘了这种气味会由少年的精神传递进来——从前好像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努力不让灵力溢出悠仁身体表面的。
宿傩面无表情，这个意思是，他要是跟三日月认真打一架，也会产生这个气味？甚至会更浓？
呕。
没等打自己就先哕了。
看来, 和这家伙认真打一架的事之后还得再考量。
外界，虎杖悠仁终于回过神来，忍着不适抽回自己的手。
啊！都拉丝了！
真人从无边的剧痛中抽出一丝尚清明的神志，布满血丝的异色眼球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什么力量？为什么能伤到他的灵魂？？
太痛了……简直太痛了！
“哈，哈哈……”真人捂着血肉模糊的脸直起腰背，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闷笑。
虎杖悠仁被他诡异的形态瘆出一身鸡皮疙瘩，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痛……”
痛？
虎杖悠仁惊讶地看着真人，他刚刚没用咒力啊？
灰发的男人猛然仰头，苍白的脖子被拉得极长，已经恢复一半的面孔流淌着肆意而狰狞的笑，“痛得我很爽啊！！！”
卧槽！变态吧！
还是纯情高中生的虎杖悠仁表情有点扭曲，反手一记径庭拳挥了出去。真人躲也没躲，吃了这一拳，舌尖舔着鲜血。
真有意思啊……两面宿傩的容器。
真人撕下一块荡悠的的脸皮，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属于宿傩的咒力。
漏瑚的抱怨再一次回响在他耳畔，他依稀记得对方说的是——十年前。
这是什么新发现？难道是宿傩容器自带的力量吗？
“你的身体里……还有什么？”
虎杖悠仁已经挪到窗边，无他，只因面前的咒灵那张堪比恐怖片的脸让他心脏发颤。
到底为什么会在大半夜遇见这种情况啊！
“啪啦——”
玻璃破碎的声响清凌凌地响起，吉野凪终究还是被惊醒，看着卧室破开一个大洞的玻璃窗发呆。
少年惊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转过头，看到自己的儿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表情有些惊惶。
“怎么了？”吉野凪很少见到儿子这幅模样，只是头因为醉酒还有些晕，“我是在做梦吗？”
“……”吉野顺平张了张嘴，深色的眸子微垂，“的确是个梦。”
吉野凪捂住额头，“啊……头好痛。”
吉野顺平紧张地看着她。
下一刻，女人径直倒了下去，拉起被子闭上眼睛，“是个梦也好，快去睡觉吧，晚安~我的顺平，明天也要开心哟。”
“……”吉野顺平怔然，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归于平静与决然。
楼下，虎杖悠仁已经和真人打了起来。
拳脚.交错中，虎杖悠仁疑惑咒灵的面孔为什么迟迟没有复原，真人则是瞪大了双眼，追寻刚刚那一丝致命的快感。
他的灵魂被那股力量重创了。
因此，他无法轻易复原受伤的地方。
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于哪里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跟这具容器脱不了关系。
过招的速度很快，虎杖悠仁无时无刻不绷紧着神经，他庆幸这段时间的训练让自己能够应对这种强度的敌人，纵使这点优势建立在对方受了很严重的伤之上。
“悠仁！”吉野顺平呼喊。
虎杖悠仁大惊，一时分心给了那忽然出现的黑影，“不要过来！”
“好机会~”
真人低低地笑，狠狠挥出一拳。
虎杖悠仁直接被打飞十几米，后背撞到楼体才停下。
“真人先生！住手吧！”吉野顺平惊慌地看了虎杖悠仁一眼，又转头对咒灵劝阻。
待他看清对方糜烂的面孔时，惊恐得差点坐到地上。
亲眼目睹与电影上看到的，冲击力终究还是不一样。
“停手？”
真人抿着唇笑，尽管这个表情此时在脸上并不好看，“顺平真是个笨蛋呢。”
吉野顺平剧烈喘息着，分不清这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太过疲惫。
“顺平！快离开这！”虎杖悠仁一时站不起来，但还是尽全力喊道。
两方不同的态度分别化成砝码，使得吉野顺平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淀月」！”
「生得领域」
直到这时，这个空间里的气味才恢复到原先的清新。
三日月没再用灵力覆盖少年身体表面——这样做的副作用好像太大了，让两个老人家都受不了。
两面宿傩至今还捂着鼻子，暗红的眸子眯着，一脸不爽。
三日月低咳一声，微微笑道：“年轻人还是交给他自己锻炼一下吧。”
自己锻炼？
两面宿傩抬眼，荧幕上，那个小鬼的临时老师已经来了。
“七海先生觉得像虎杖同学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毫无理由地爽约，所以就赶来查看情况了……”伊地知庆幸之余也展露出崇拜的一面，“不愧是七海先生啊，果然如他所料。”
“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向大人汇报，你们只是小孩。”七海平静地说。
“不是……”虎杖悠仁觉得解释不清了，他本来只想帮忙拿走一根手指而已……
“不用辩驳了。”七海转头，多给了吉野顺平一个眼神，“你也有咒力？”
闪闪发光的大水母在黑发少年身后飘着，触手黏黏糊糊地撒娇。
“七海海~能不能让他也加入高专啊？”虎杖悠仁揽住吉野顺平，一脸期待。
吉野顺平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垂眼。
“啊，之后向学校请示吧。”七海摆好进攻的姿势，“现在先祓除这个咒灵。”
“哦——有干劲了！”虎杖悠仁也握紧拳头。
两面宿傩总算松开了手，懒散地倚在靠背上。
三日月注视着一群人，似是喃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决出胜负呢……？”
决胜负？两面宿傩嗤笑，被重创了的咒灵，肯定会很快被杀死吧。
真不知道这小鬼走了什么狗屎运，被这种家伙毫无保留地庇护。
两面宿傩的笃定一直持续到灰色长发的咒灵用处领域展开，黑色的球体将七海和吉野顺平包裹起来。
超乎预料的成长能力，让他也忍不住感到意外。
虎杖悠仁惊然，想要冲过去打破那个黑球。
“没用的……”伊地知拦住了他，“特级咒灵的领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破的，我看还是赶快把五条先生或者其他高级咒术师找来——”
他睁大双眼，虎杖悠仁一只手没入了深黑的领域里。
“哎？这不是能进去吗？”少年有点茫然，随即坚定了表情，“伊地知先生，您在外面等我就好！我去帮他们！”
说着，他整个身体投了进去。
徒留伊地知在外界对着坚固的黑球敲敲打打，“嗯？？不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突然。
伊地知脑中灵光一闪，在很多年以前，他好像也见过似曾相识的场景。
那一次是……「帐」。
「自闭圆顿裹」内，除却对领域展开没什么涉猎的顺平一脸茫然，剩下的社畜和咒灵同时惊骇。
为什么……会这么丝滑地闯进来！？
“娜娜明！顺平！”
虎杖悠仁进来了，虎杖悠仁又出去了。
真人：？？？
七海：？？？
“抱歉……”虎杖悠仁也觉得有点怪，“刚才后撤得有点远了。”
“虎杖，你……”七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只咒灵祓除后再考虑其他问题。
然而，他们面前的咒灵却像失去了意识，静止不动了。
“进出两次，你当这是你家吗？”两面宿傩握紧扶手，极度不爽——就在虎杖悠仁进出这个领域之间，咒灵的意识其实已经进到「生得领域」两次。
被重创的咒灵身上恶臭气息未消，好不容易恢复清新的空间再度沾染上那股恶心气味，对他连续造成了三次嗅觉污染。
“欸？”
真人怔在他无意闯入的领域中，明明两面宿傩就在他面前，但这个领域的环境与诅咒之王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
太过美好……美好得过了头……
真人仰起脸，一片片樱花花瓣随着轻风从他眼睫上拂过，深粉色的影子映入深渊一般的瞳孔。
他所站立的水面如同镜子，清澈又干净。
“原来这就是两面宿傩的风格吗？真没想到啊~”他笑眯眯地示好，以求给这个“未来盟友”一点好印象。
“哦呀，有客人进来了吗？”三日月趁刚才的空闲去接了杯茶，此时回来看到真人的身影，略感惊讶。
真人耳朵一动，连忙回头去看这陌生声音的主人——竟然有人能跟两面宿傩共处一个领域吗！？
然而，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深蓝的衣角，因为两面宿傩愠怒的声音和响指一起发出了。
“你——去死吧。”
“啪。”
外面的众人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完好无损的真人，下一秒就千疮百孔地喷血。
三日月笑眯眯地走到两面宿傩身旁，“怎么突然生气了？”
两面宿傩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两指扶着额头，“没什么。”
他怎么可能说出来，被误会这个空间是自己的审美实在太难以忍受了。
偏偏他还改变不了。
明明「附魔御厨子」才是最好看的领域。
第一次，两面宿傩思考起要不要修整一下自己领域的问题。
半死不活的真人迅速逃走了，七海没有想到居然会全员无伤，心情极其复杂，但很快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因为一个人。
男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深注视着虎杖悠仁，“你……等下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说完，他理了理衣襟嘱咐伊地知往回走。
“什么？”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啊，对了，娜娜明，你还没说能不能让顺平入学呢！”
“待议。”
“欸……”
天亮了，一夜平安过去。
“顺平，你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吉野凪愣了愣，然后捂嘴偷笑，“一定是因为朋友来太高兴没怎么睡吧？哎呀，真是青春啊~我去做饭了。”
吉野顺平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过……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呢。
下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狼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漏瑚笑得流出眼泪，闪亮的大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
它就说嘛！碰见两面宿傩的容器准没好事！结果这俩人都不信还不听，它有什么办法！
活该！
真人揉了揉自己烂糟糟的脑袋，“再跟我讲讲，你十年前遇到的事。”
……
“三日月爷爷！娜娜明问了我好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啊！我一个也答不上来，他还说之后要让五条老师拷问我！”
生得领域里，三日月被少年抱着撒娇哭诉。
“哦？他问了你什么？”三日月带着虎杖悠仁坐下，又给他拿了盘糖果。
虎杖悠仁随便抓了几块，剥开糖纸，“就是……我为什么能穿过那个咒灵的领域问题。”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啊……”三日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弯了弯眉眼，“说不定是悠仁的天赋呢？”
“怎么可能！”单纯的少年完全没怀疑到眼前的付丧神头上，“如果是那样，两面宿傩怎么会住在我的身体里啊！”
被点名的两面宿傩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愚蠢的小鬼。”
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结果跟瞎了一样。
虎杖悠仁压根没理他，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开心地跟三日月分享起现状，“伊地知先生说再过段时间顺平就能入学了！还有我很快就能见到伏黑和钉崎他们，一定会吓他们一大——跳吧！”
三日月温柔地附和：“嗯，一定会吓他们一大跳的。”
两面宿傩啧声，三日月的存在才会吓咒术师那堆人一大跳。
说实话，他越来越期待这家伙被六眼发现时候的情景了，一定很精彩。
另一边——
出差归来的五条悟从七海那里听说了“虎杖悠仁自由穿过了特级咒灵领域”的事，于是拿过之前让伊地知调查的资料。
青年揭开眼罩，如苍空一般的眼眸投射出明亮的光彩。
面对这份厚重冗长的资料，他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将其塞进抽屉。
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等悠仁参加完交流会后，一定要让他一一作答才行啊~
比如，那个多出来的“爷爷”什么的。

第334章 道具，天才，武器
交流会, 两所咒术高专每年固定项目，又名友谊赛。比赛内容是祓除指定区域内二级咒灵，先做到的队伍获胜。
当天, 两校参与人员在东京这边的场地集合。
虎杖悠仁的出现果然吓了小伙伴一大跳, 不过与他所想的不同, 两人的确是有反应，就是差别好像有点太大了……
“伏黑！你看到了么伏黑！我就说那天看到了虎杖的鬼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钉崎拽着伏黑拼命摇晃，伏黑的脸色白得像刚从浆里过出来的纸。
五条悟听着两人的话若有所思。
对面，京都校的一行人眼神各不相同。
“啊！是虎杖悠仁！”蓝发的少女一脸惊喜, “还有五条悟！”
因为同校在身边,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人听见了。
“你认识他？”禅院真依转头, 指了指虎杖悠仁。
三轮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啊……因为巧合见过面。”
她没好意思说打工的事，视线一直落在和五条悟交谈的少年身上。
虎杖悠仁正在跟两名同伴分享着这段时间的趣事，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灿烂，和之前对他产生的印象千差万别。
欸……他也会这么笑吗？
三轮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温和又沉静的表情, 无奈感叹果然是把她当成需要警惕的外人了吧。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在赛前去跟虎杖悠仁道歉。
京都校这边的人惊讶地看着三轮突然跑到敌队去了, 还一直双手合十鞠躬, 一下子就浇灭了他们队的气焰。
“她在做什么啊……”西宫桃挑眉。
“哎？我吗？”虎杖悠仁指着自己, 奇怪地看着面前蓝色长发的友校学姐, “跟我道歉？”
“是的！很抱歉把你送错车了！我也实在没想到……”三轮低眉耷眼，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啊……”虎杖悠仁下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又是三日月留给他的“坑”，连忙摆手，“啊哈哈哈没关系！我完全不在意也不记得了！”
一旁的五条悟伸过头来, “在聊什么？啊，悠仁，居然有友校的女孩子向你搭讪了吗？很有老师我当年的风采哟~”
再次见到偶像，三轮又忍不住嘿嘿一笑，随即抑制住随时可能乱跑的表情，“没有没有，就是之前在京都遇见虎杖君，不小心把他送错车了。”
虎杖悠仁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糟了啊！再说下去该让五条老师发现了！
果然。
“悠仁——？”五条悟拖着长腔，“什么时候去的京都啊？我不是说过不能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吗？”
“没、啊，有……我不是……”虎杖悠仁想要辩驳，却发现根本没办法，毕竟就是他“自己”跑出去的，于是叹气垂头，“抱歉，五条老师。”
“等比赛结束再找你算账~”五条悟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
“啊啊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吗？”三轮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俯身扭头试图去看少年的表情。
“没有没有。”虎杖悠仁友善地摇了摇头，又见三轮还是一脸想说什么的表情，贴心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三轮握紧腰间的太刀，说：“你的剑术真的很强，等下比赛有机会切磋——唔唔唔。”
虎杖悠仁惊恐地捂住了她的嘴，脖子僵硬地转向侧后方。
五条悟正看着他们，好看的唇瓣勾起漂亮的弧度，又无声地说了点什么，然后迈开长腿走掉。
那大概是——我都不知道悠仁瞒了老师这么多厉害的技能呢~
要完了……
虎杖悠仁石化地看着自家老师走开，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不行不行不行，比赛之后要怎么说啊？？
三轮此时挣脱了虎杖悠仁的手，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和腰间问：“虎杖，你没带武器吗？”
虎杖悠仁低头，握了握双手，又有点庆幸——哈、哈哈，应该没关系，反正我又不用太刀。
三轮看他半天没有回应，歪头唤道：
“虎杖——”
“求您别说了！”
虎杖悠仁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映入「生得领域」之中，两面宿傩明显地觉出有人发现了虎杖悠仁的不对劲，等着看笑话。
然而，三日月今天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
由对方建立的「生得领域」，每一个细节都构造得极其精巧，所有房间都能具体呈现出来，所有目光能够触及的地方也都能走到，而非其他人那样用来迷惑敌人的幻影。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生得领域也就维持在精细的骷髅头和震慑的背景上了，像三日月这种，他没心思做，也做不到。
两面宿傩自来到这里，还没有把偌大的本丸逛上一遍，只知道三日月每天按时出来看那小鬼的情况，几乎没有例外。
现在这家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倒真让他觉得微妙。
甚至……有一点危险。
想到这里，两面宿傩从沙发上起身，穿过前厅，朝三日月的房间走去。
……
“……任务内容是：至少收集十根手指，或者把两面宿傩精神力加寄附体打包带回时之政府检测。”
房间里，狐之助向三日月复述十年前发布过一次的任务。
讲完这个，它感动得哇哇大哭。
“您终于准备做任务了吗？我还以为您要在这留到给虎杖悠仁送终呢……”
三日月微微一笑，他从前的确是有这种打算，但那都是在“虎杖悠仁会普通平静地过一生”的基础上建立的——现在想想，他竟然没有在意这个任务明明是关于“两面宿傩”的，他却被送到“虎杖悠仁”身边，因此，现在的情况完全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现在有几根手指？”
“我看看……四根了。”狐之助答道。
这么一看，眼下最好的办法似乎是把虎杖悠仁连同两面宿傩打包带走。
三日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狐之助却有些犹豫，“要不……再等等？”
按照世界线进度，还有不到两个月，虎杖悠仁就可以收集到十根以上的手指。相比较而言，打包两面宿傩及其宿主的动静就有些太大了。
听到狐之助的话，三日月惊奇地看着它，“你居然也会这么说吗。”
最初的时候，期待他赶快完成任务的也是它。
狐之助耷拉下耳朵，“情况不一样……”
三日月笑了笑，大概明白它在担心什么——虽然时空转换器可以设定传送的时间、地点，甚至调整时间流速，但越像这种含有特殊能力的位面，就越容易受到影响。
负面影响的话，一是可能被发现“灵力”的存在，二是吸引时间溯行军侵袭。
“先把‘容器’拿出来吧。”他道。
就像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的“容器”，具有特殊力量的物品，也需要用时之政府提供的特殊容器盛装，才能顺利在位面之间移动。
狐之助拿出了一个透明的方形盒子，材质有点像玻璃，晶莹透明，两个手掌大小。
“道具是一次性的，请您务必小心。”
“……是不是有点小？”
三日月打量着容器，“吃了四根手指的两面宿傩放得下吗？”
依照原理，当宿傩的力量恢复得越多，压缩到容器中的体积也就越大，如果过几天又吃上二三四五根手指，真担心放不下。
“所以还是直接放手指比较好，这盒子放四十根都没有问题。”狐之助诚恳地说完，又加了一句，“实在不行用点力，使劲往里压压。”
任何力量进到容器里后都会化为无形，只需要全部收进去就好。
“……”正要踹门的两面宿傩滞住动作，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名字和“用点力”之类的话，他愈发的警惕了。
打算对付他了吗？
两面宿傩嘴角向下撇，难道他要感恩戴德，三日月要“用点力”才能对付得了他？
下一秒，门打开了。
看到伫立在门口的咒灵，三日月着实一愣，随即笑着问：“很少见啊，怎么，想参观老爷爷的房间吗？”
两面宿傩眯了眯眼，开门见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被公认是“诅咒之王”的咒灵咧开嘴角，语气饱含恶意，“我跟那小鬼存在束缚，如果我死，他也不会活。”
三日月怔了一下，而后轻笑：“相反也是一样，悠仁如果死了，你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他当然不会看着少年死去，但也不会插手两者建立的和平关系。
两面宿傩只当三日月是装的不懂，刚刚那句话像是在拿小鬼威胁他。
他盯着三日月，“那小鬼可真的会死，你当他为什么沦落成‘容器’？”
三日月当然知道，光是上层一部分咒术师的恶意就足够让少年陷入绝境了。
但他笑盈盈道：“不是还有你么？”
鉴于利益关系，两面宿傩也不会轻易让少年死去。
宿傩沉默了，为什么他感觉他们两个不在一个话题上？
但气势不能输，他道：“我才不会管他。”
“这样啊，我知道了。”三日月与两面宿傩擦肩而过，像是不怎么在意这种态度。但他又很快停下，转头看过来。
这么大的咒灵……真的装得下吗？
两面宿傩直觉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沉着脸道：“再不去看那小鬼，他可就要死得很惨了。”
“那就多谢提醒了。”三日月笑眯眯地与宿傩挥别。狐之助跟在他身后，仰着脑袋观察面色不善的咒灵。
啊……希望三日月大人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赶快搞定吧。
深蓝的身影渐渐远去，两面宿傩抄着袖子抬头看了看雕花贴画的墙与木门，撒气般踹了墙壁一脚。
……
浑浊的「帐」从赛场上空展开，将偌大一片森林笼罩起来。
比赛进行到一半，不知什么时候被外力干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对抗。
三日月看到虎杖悠仁时，少年正在跟同伴和一个眼睛上长树杈的咒灵对峙。
说是咒灵，给人的感觉更像精灵，没有普通咒灵那么多浊气。
“那个人好眼熟。”他看着荧幕上身材壮硕的人道，如果也是悠仁学校的同伴……长得有点不像同龄人啊。
“人物东堂葵，京都校三年级学生，是一级咒术师。”两面宿傩还没有回来，狐之助明目张胆把那人的信息抖露出来，“是您上次回到东京后见到的人呢。”
“啊……是他。”三日月想起来了。
他又看到场地上空的暗色，“这个我记得是……「帐」？”
由真人惨败后回去和同伙们共同研究出来的「帐」，是他们拼搏努力研究过高中数学后定制出来的。限定条件是：不允许五条悟或虎杖悠仁通过，且两者不能同时存在。
他们做的打算很简单：五条悟是宿傩容器的老师，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一旦他们之中有一个进入帐，另一个就无法进入；如果一方强行进入，另一方就会被帐排斥，身体遭受创伤。
多天才的设计啊！
如果“虎杖悠仁”不受「帐」的限制，那他们不就能轻易伤到“最强”了吗！？
几个咒灵为自己的作品拍手叫好，却唯独低看了五条悟的力量。
此时此刻，他们心心念念的五条悟正隔空趴在「帐」的上方，变换各种姿势想看到底下的情况。
本来想直接打破的，现在想想好像应该先看看他的好学生会带给他什么惊喜……？
河岸里，虎杖悠仁劝说完受伤的伏黑离开，帮真希学姐捡起咒具「游云」，然后又被东堂拍着肩膀道：“有我在，不会让我兄弟吃亏的。”
虎杖悠仁：“……”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那天路上问他奇怪问题的人居然是友校的咒术师。在这个森林里遇见后，他就一直跟对方纠缠着，直到变成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对方好像特别中意他。
……现在带着三日月爷爷躲回乡下种田还来得及吗？
名为花御的咒灵力量强大，似乎是能控制植物的类型，藤蔓一样的东西能够瞬间破土而出，威力惊人。
而虎杖悠仁与东堂葵的成长也肉眼可见的明显，两人配合默契，竟没占下风。
终于，那庞大的咒灵诉说了想要保护环境的心愿，汲取了土地的生命力，凝结出浓郁而满含爆发的咒力。
一直安静围观的三日月再也忍不住笑了，“说着想要保护，却马上又剥夺了它们的生命吗？”
虎杖悠仁听见久违的声音，顿时一愣，“……三日月爷爷？”
“你在跟谁说话？”花御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少年身上散发出一股奇特的力量，同时，她也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两面宿傩应有的感觉……好像还在笑她？
三日月略感诧异，“哦呀，听得到我说话吗？”
虎杖悠仁皱眉，“这个咒灵的语言好像能直接传达到脑海里。”
花御摆出进攻的姿态——宿傩容器的意外性太大，这股陌生力量很强，她必须用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抵抗。
对危险敏锐的感知力这样告诉她。
“糟了。”
虎杖悠仁也很快察觉到对方要使出更强大的招式，紧绷着神经应对。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侧滑下，再接一招显然非常勉强。
“悠仁，”此时，三日月忽然唤道，“伸手。”
虎杖悠仁下意识听从，下一秒便觉出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触碰到了冰凉的硬物。
这感觉是……刀？
东堂葵睁大双眼，亲眼目睹站在河水里的少年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气势凛然、无比华美的太刀。
同样，「帐」的上空，五条悟揭开眼罩，目光紧紧锁着那把刀。

第335章 太刀的真相
不得不承认, 少年手中握的是一振非常漂亮的刀。
刀形修长，弧形优美，刀锋凛若霜雪。
再看动作——他似乎已经对其非常熟稔, 瞬间的怔愣之后眼神愈发坚定, 握刀的手法和挽花的技艺足以看出他已经练了有些年头。
咒具？不，大概是……其他东西。
五条悟依的身体俯得更低，眼睛也更加贴近「帐」, 不顾这个姿势看起来一点也不优雅。那雪白而卷翘的睫毛几乎要触碰到污浊的屏障，下面细小的人影映在他苍蓝色的眼眸里。
与五条悟的探究不同, 东堂葵则是真诚而不自觉地涌出眼泪。
他的兄弟……真的在成长啊……
“悠仁，看来你还没有忘记那些教导，爷爷很欣慰呢。”三日月舒展着眉眼轻笑。
在被少年看到本体、请求学习剑术后, 他都是在领域里变幻出适合少年的刀, 像这样直接使用他的本体，还是第一次。
或者说，少年还不知这太刀就是他的本体。
“是……谢谢您。”
虎杖悠仁应答，握紧刀柄, 心脏激烈地跳动, 看向咒灵的眼神如同这把刀一样锐利。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他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学生露出这种眼神，挺新奇。
花御也有着同样的感觉，只不过作为被盯上的一方, 她的身体比思想先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在场几双眼睛目睹咒灵向后退了几步，像是自觉不敌。
“哇哦~”五条悟又感叹。
花御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常的直觉，视线探索少年咒力的每一处细节。
那把刀没有咒力。
所以……只是一个学生拿着一把普通的太刀而已，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花御的自我怀疑在虎杖悠仁攻上来那一刻破灭了，她控制藤蔓抵挡, 藤蔓像被火灼烤一般焦黑粉碎；她试着发射咒种，结果种子还没等靠近就化为齑粉；她试图抬起手臂阻隔攻上来的刀剑——普通的刀剑无法击穿她坚硬的皮肤。但在只剩咫尺时，那把刀上散发的气息令她想都没想地放弃抵御躲开了。
如果被砍到……一定会变成真人那个样子，难以复原，疼痛难忍。
加上制作特定条件「帐」耗费的脑细胞，真人最近的状态好像更差了。
“那把刀……到底是什么？”花御停下动作。
虎杖悠仁也停了下来，刀刃映着河水的粼粼波光。
花御声音缓缓：“这不是咒具……”
虎杖悠仁：“当然不是。”
这是他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时就一直惊艳的、被完好保存起来的刀，他从没想过能有一天将其亲自握在手里。
虽然有一段时间疏于练习，但他依旧不觉生涩，甚至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念。
这一场战斗，他不会输。
「生得领域」，两面宿傩已经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了虎杖悠仁手里的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随即重重地坐到沙发上，显然是有火发不出来。
三日月习惯了两面宿傩这幅样子，眼神没从荧幕上移开，专注地盯着虎杖悠仁那边的状况。
灵力自精神领域里散发出去，紧密地注入刀中，其威力和锋利程度，或许仅仅在靠近咒灵时就能将其消灭。
用刀斩杀咒灵不会产生奇怪的气味，这是他上一次帮那名叫三轮的少女时发现的。
外面，虎杖悠仁继续和花御缠斗在一起，只不过这次局面完全颠倒了，花御一直在躲闪太刀。
东堂也加入了这场战斗，两人一起把咒灵逼得不断后退，完全没了刚才的镇定。
虎杖悠仁看准时机，刀刃直指花御心脏。
刀尖穿透咒灵看上去无比坚实的皮肤，仿佛插入一块豆腐那样轻而易举。
虎杖悠仁愣了，花御也愣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天空亮了。
「帐」在消退。
一人一咒灵保持着这个姿势，注视白发青年从天而降，还愉快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呼~看来赶上了。”五条悟轻盈地落在地面，随意地走近花御，左右打量，“还以为需要我帮忙呢，没想到悠仁很能干嘛~”
虎杖悠仁呆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太刀，神情立即变得有些无措。
三日月也沉吟了一下，有人在旁边，他就不好把本体收回来了。
五条悟围着花御转圈，嘴里随意地点评着：“特级咒灵啊……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呢……能够控制植物？”
花御不语，危机感铺天盖地压来。
“啊，话说回来，只是一把刀插进你的身体而已，为什么不逃呢？”五条悟露出堪称无辜纯洁的笑容，“不怕被我祓除吗？”
好像没有人知道，在受到这振太刀的攻击后，花御已然痛苦得无法动弹。
光是肉.体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制。
“……”花御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痛苦。
啊，她没有眼睛。
虎杖悠仁眼见着咒灵代表双眼的枝头扑哧扑哧开了两朵花。
“悠仁，继续啊。”
五条悟环着手臂看戏，“不用因为老师在场不好意思，我也想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呢。”
虎杖悠仁表情僵硬，手沿着刀柄动了动。
之前他还自信地想不会用到刀，不会让五条老师看到，这下“人赃并获”，该怎么解释这把刀……
从别人那借来的？能信吗？
此时，花御又动了。
东堂喊道：“该结束了！”
虎杖悠仁稳住心神，沿着刺入的方向向下劈斩。
三日月也将灵力注入得更浓郁。
花御心知再不躲一定会有无法挽回的结果出现，于是拼尽全力从那振刀下挣脱开来，用她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逃离了。
“！”虎杖悠仁抬脚就要去追，却被五条悟伸手拦住。
“五条老师？”
“不用去了。”五条悟道。
虎杖悠仁一脸不解。
五条悟没有解释那咒灵身上的咒力正在像泄了气一样迅速消散，呼了口气后露出和善的微笑，“现在，来说说其他问题吧。”
……
三日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体被白发青年夺了过去。
虎杖悠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手指微微张着，眼底映出青年拿着刀翻来覆去观察的样子。但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精神猛地一震。
“五条老师！！”
“哎~别抢~”五条悟躲过虎杖悠仁的手，尝试着用他看到的手法转刀，可惜失败了，连忙把从半空中落下的太刀接住。
虎杖悠仁看得心惊肉跳，一时间都忘记他其实还能问三日月该怎么办。
三日月极其无奈，不久前还想着不被发现，就遇上这种情况——但他如果直接把本体收回去，又是显而易见地证明悠仁有问题。
他沉默着，观望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不错的刀嘛。”
五条悟其实并不懂刀，任何咒具都与他无缘，因为他只靠咒力就能打趴这个世界上所有咒灵了，但既然这把刀轻轻松松就能让一个特级咒灵吃瘪，他也不介意夸赞一下。
虎杖悠仁咽了口唾沫。
“你的？”五条悟问。
“不、不是……”
“哦~”五条悟又把太刀拿在手里观摩，“对特级咒灵造成可观的伤害……咒具吗？”
“不是……”
虎杖悠仁继续回答着，却猛然发现自己上了套。
“六眼”会看不出这把刀没有咒力吗？
果然，五条悟好心情地勾起嘴角，“确认之后就好办多了。”
毕竟自己断定，和当事人亲口承认，效果很不一样。
虎杖悠仁看着自己的无良教师把太刀往身后一收，义正辞严道：“不是你的东西，还这么‘危险’，身为老师怎么可以让学生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呢？所以——”
“老师先替你保管。”
轰隆。
虎杖悠仁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炸开了。
“不……不……”他嗫嚅。
“什么什么？”五条悟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拢在耳朵旁，“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这一刻，虎杖悠仁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不够用。他不想把三日月爷爷的刀交出去，但又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把刀要回来。
五条悟再次玩起了刀，嘴里念着“这个刀怎么没有刀鞘”。
看着露出像是遭受重大打击一样表情的少年，三日月开口安慰他：“没关系，悠仁，不用担心刀的事。”
想了想，他又道：“会有办法的。”
虎杖悠仁表情渐渐缓和，在心底说“我知道了”。
五条悟把自家学生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他还以为下一秒就能看到少年来抢刀了，没想到竟然异常淡定？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啊……也不对，有问题这事他早就发现了，现在应该说，那个“问题”比他想象得可能更加棘手。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又对虎杖悠仁道：“对了，晚上在宿舍等着我哦~有个对学生身心健康的调查问卷。”说完就不见了踪影。
虎杖悠仁：“……”
什么跟什么啊！还我的太刀！啊不是，三日月爷爷的太刀！
荧幕上，少年的身影伴着被吸走生命里的树林有些凄凉，三日月托着下巴，对本体被抢走这件事有些无可奈何。
两面宿傩嘲笑：“看那家伙怎么对付你。”——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该被驱逐的一员。
三日月打量了一下宿傩，遗憾如果不是五条悟，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对方打包好了。
两面宿傩被看得发毛，眯着眼道：“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帮你的。”
三日月转过头沉思，这下似乎真的很难隐瞒过去了……
这一天终于乱七八糟地落幕了。
晚上，五条悟如约来到了虎杖悠仁的宿舍。
但是不止他一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伊地知。
虎杖悠仁奇怪地看着伊地知，却得来对方垂头不愿抬眼的反应。
“五条老师？”
白发青年进门后没有直接跟他打招呼，而是对着房间各处“喂喂喂”地说话，像是在找人。
虎杖悠仁纳闷，他这哪有别人啊？
“老师，您想问什么？”他倒了两杯水，给五条悟和伊地知一人一杯。
五条悟没发现想要的目标，一屁股坐在床上，“啊~就是随便问一点很简单的事。”
青年端起一杯水，像是随口问：“你还有别的家人吧。”
“嗯。”虎杖悠仁下意识点头。
五条悟挑眉。
“没有！”虎杖悠仁瞪圆了眼，“绝对没有。”
“你刚刚说的什么？”
“……没什么。”
“你迟疑了！”
“我没有！”
“你这么慌干什么？”
“我没慌啊！”
眼见两人要像小学生一样掰扯很久，伊地知上去提醒了一句，五条悟接着又坐了回去。
他微笑，“好吧，看来要用证据说话了。伊地知，你说说你之前发现的问题。”
“是……”一头湿汗的伊地知小声说道，“十年前，杉沢医院，「帐」疑似被人穿透，当时展开的是不允许任何人通过的「帐」，我以为看错了，但病历上显示虎杖同学那晚就在那里住院。”
五条悟往后仰了仰头，“继续。”
“两年前的SASUKE颁奖，虎杖同学获奖感言是感谢两位爷爷，但根据调查，虎杖同学当时的亲人只有一人。”
“这是证据。”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播放起当年虎杖悠仁的节目片段。
“我想感谢两个人……我的两个爷爷，他们一个养育我，一个教给我很多有用的知识，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才国中的少年一脸青涩，握着话筒，表情认真执着。
虎杖悠仁呆掉了下巴。
“还有你说的甜食、茶叶——可不像你平时喜欢的东西。”
虎杖悠仁无话可说。
“说吧，那个‘爷爷’是谁？”五条悟单手支着脑袋，苍蓝的眼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
偌大的房间，虎杖悠仁垂着头，久久没有言语。
五条悟对少年的反应很是吃惊——不会吧！他的学生居然跟他不是一伙的！
三日月旁观良久，心知不说个所以然对方是不会放过少年了，于是道：“告诉他吧，没问题的。”
虎杖悠仁一惊，张了张嘴。
可以吗……？
三日月笑道：“毕竟是你的老师，你可以信任他，对吧？”
虎杖悠仁还是纠结，一抬眼，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离他咫尺之遥，吓得他往后大跳。
“五条老师你干什么！！！”
“那个怪家伙一定给你下指示了，对不对？”
五条悟开始夸张地说话，“悠仁！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老师啊！老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是不是有坏人威胁你？我知道了——肯定是咒灵的阴谋——”
虎杖悠仁叹了口气，看着青年的眼睛，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爷爷是我很尊敬的人哦！请不要这样说他。”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我可爱的学生被蛊惑了！！！
良久，虎杖悠仁把自己小时候见到三日月那点零碎的记忆拿出来讲述。
五条悟：“……”
沉默半天，他憋出一个非常犀利的问题。
“悠仁，你的身体是宾馆吗？”
虎杖悠仁也沉默，谁会想到有了三日月爷爷之后还会变成宿傩的容器啊！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五岁。”
五条悟想：居然五岁就侵入到这孩子的精神世界了吗！？
虎杖悠仁：“……五条老师，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好吧好吧，那你告诉我，住在你身体里的另一个家伙——”
他在少年的目光下顿了顿，改口道：“另一个爷爷，有名字吗？”
虎杖悠仁：“三日月爷爷……”
“是嘛，”五条悟点点头。
三日月无奈，短短几分钟，少年已经把与他相关的事抖得差不多了，只庆幸他还不知道有关“灵力”的一切，不然……
没有人注意到，五条悟在问完名字后又沉吟了半天，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用轻到难以察觉的声音自言自语：
“三日月？三日月宗近？”

第336章 初次见面
五条悟终究没把太刀还给虎杖悠仁, 借口“我要去查查是不是登记过的特级咒灵免得伤害我的学生”回去了。
看着少年沮丧的表情，三日月再次安慰他没关系。
他很确定……这个名为五条悟的青年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
一把没有刀鞘的刀，五条悟拿回住处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随便搁在桌子上？好像太随意。找个架子架上？他又没有。
五条悟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半天, 最终把太刀平放在了沙发上。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他还没睡, 搓了搓手，思考怎么才能把自家学生说的“爷爷”叫出来。
“术式顺转, 「苍」？”
五条悟比了个手势。
太刀安安静静躺在那，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它身上, 独自美丽。
“嗯……没吓出来吗。”
五条悟想了想, 蹲在沙发前对刀说：“我的术式很厉害喔, 再不出来会死的哟。”
这个场景有点傻, 但配上青年一张年轻而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脸，那几分傻气顿时变成了帅气。
此刻, 这张脸就放大在「生得领域」的荧幕里。
由于本体被五条悟拿去，三日月也能接收到他那边的信息。
两面宿傩对三日月武器被夺这事表现得喜闻乐见，看五条悟用招式威胁, 他幸灾乐祸道：“再不去阻止，你的东西可就要被轰成渣了。”
三日月没有理会宿傩，注意力全在五条悟的说辞上，不知是不是巧合，对方把刀的毁坏和死亡联系到了一起。
在这个位面, 按理说没有人知道那振刀是他的本体。
但就算这样，他当然也不可能回答五条悟，何况对方根本没催动咒力，像是开个玩笑而已。
在三日月沉默的注视下，五条悟把自己的大招轮流念了一遍, 太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引人好奇的谜团在前，五条悟抓心挠肺，根本耐不住性子。
于是大半夜的，虎杖悠仁再度迎来了老师“亲切”的上门问候。
“五条老师……”
少年还穿着白天那一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吵醒的困倦，他睁大双眼，显然对青年的到访十分吃惊，“您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墙上的钟表指在凌晨三点半。
五条悟倚在门口，反问道：“看样子你还没睡？”
虎杖悠仁默认，他完全睡不着，都不好意思进到梦里去找三日月爷爷认错。
五条悟沉思了片刻，迈进宿舍，把手里拿着的太刀露出来，“看，这是什么！”
“三日月爷爷的刀！”虎杖悠仁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五条悟。
他没想到五条悟老师居然会给他送回来。
但很快，五条悟的回答让他倍感失落，却又在意料之中。
五条悟说：“这把刀嘛……暂时不能还给你。”
因为还没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跟上面那群家伙不好交代——有心人在观看比赛时也发现了这把刀的威力，风声走露，也就在他手里还安全点。
“不过呢，如果悠仁你能配合一下，很快就能还给你啦。”
白发的青年挑着唇角，虽然眼罩遮住了他大半表情，但一看就知道他是笑眯眯的。
像是别有深意啊……三日月感叹。
虎杖悠仁果然乖乖点头，问：“什么事啊？”
接着，三日月看到五条悟把刀放在桌子上，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指着太刀道：“把他叫出来，我想跟他谈谈。”
说完，青年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虎杖悠仁：“……”
他不解，“把谁叫出来？”
五条悟端起杯子，“你口中的‘三日月爷爷’啊。”
少年金属色的眸子透露着大大的疑惑，迟疑地问：“三日月爷爷……还能出来？”
“噗。”五条悟一口水喷出来，正想询问，又忽然想到他其实都不了解学生和“三日月”是什么模式相处的，下意识当成和宿傩一样的。
“你说你经常和他聊天，都是怎么聊的？”他问。
“大部分都是睡觉的时候……”
“白天呢？”
“偶尔也能对话，在脑海里。”
五条悟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这个“三日月”并没有具体地出现过，而是一直在学生的“精神世界”里面。
想到这里，他放下杯子说：“现在是半夜，也是睡觉的时间，你看看能不能跟他说话。”
虎杖悠仁有点犹豫，“……说什么？”
“你平时聊什么就说什么啊，”五条悟道，随即又想想好像不够效率，“那你直接问他能不能出来，我有事想跟他聊。”
“哦……”
青年和少年在一番谈话后达成共识，三日月看见虎杖悠仁配合地应下，凝着神色呼唤他。
“三日月爷爷，您听得到吗？”
第一声，三日月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怎么不回应这小鬼？”两面宿傩在一旁看着他，笑里藏着点嘲讽的意思。
他觉得三日月怕了。
三日月只是一笑。
外面，虎杖悠仁对五条悟摇了摇头，“三日月爷爷可能休息了。”
“才一次~~”五条悟不干了，“你不把他叫出来，老师今天就不走了！”
“好吧……我再试试。”虎杖悠仁第一次发现自己老师居然这么幼稚，无奈地又叫了几声。
三日月依旧在考虑，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位面现身的打算——不见其他任务无关的人物，意味着他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因此，他根本没想回应五条悟。
时钟悄悄指向四点半。
少年的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无良教师鼓励着：“累了吧，喝口水再继续。”
虎杖悠仁咳了两声，心情有点后悔。
「生得领域」，两面宿傩捂着耳朵皱眉，“让他闭嘴，烦死了。”
如果生得领域由宿傩掌控，那他可以随时屏蔽外界的声音，但现在的他任何权限都没有，也只能跟着三日月一起听。
3D环绕立体声。
两面宿傩头一回觉得虎杖悠仁这么吵。
终于，三日月应声：“悠仁。”
他被两人的毅力折服了。
——其实主要还是心疼孩子。
虎杖悠仁捏了捏喉咙，刚想再喊，为脑内传来的声音一喜，“三日月爷爷，您醒啦？”
三日月笑了笑，“这个时间……找我有什么事吗？”
虎杖悠仁跟五条悟交换了个眼神，说：“那个，三日月爷爷，我有个请求……”
“什么？”
“您……能不能出来一下？”
持续的静寂。
久到虎杖悠仁以为三日月又睡着了，或者生气了。
然后，少年听见那温柔又熟悉的声音问：“是遇见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了吗？哈哈哈……老爷爷还是第一次听见悠仁提出这个要求呢。”
虎杖悠仁更别扭了，向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提出看似无理的要求，他实在说不出口。
五条悟睁大眼睛观察，即使除了咒力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好奇死了学生身体里的另一个租客在说什么。
半晌，虎杖悠仁转头看向他，“老师……三日月爷爷说‘不’。”
哦？
五条悟更好奇了，直接走到少年身边，“不敢出来吗？”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好像是不愿意。”
“再问一遍！”
“……”
三日月有些好笑，静静望着师生二人在为怎么叫他出来而努力。
虎杖悠仁实在说不动了，改为五条悟问话，如果有回应他再向外传达。
又过了一会儿，三日月还是拒绝，还说“No”。
虎杖悠仁将这句话复述出来。
五条悟听了诧异一阵，“还会说英语？进口货？”
两人折腾到太阳升起，三日月还是死咬着底线，就是不肯同意。
“真难搞啊……”五条悟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叹息。
虎杖悠仁示意他也没办法。
最终，五条悟拿着三日月的本体，试着往里注入一丝咒力。
虎杖悠仁神色变得慌乱，伸手想去阻止，却反被阻止了。
“嘘。”五条悟说，“你看。”
太刀没有任何反应。
虎杖悠仁有些许庆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担心——五条老师不会找更多办法折腾这把刀吧？
此时此刻，「生得领域」里充满了属于五条悟的咒力。
五条悟很强，三日月一直都知道，对方用咒力进来试探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他完全不受影响，乐呵呵地继续坐在那喝茶吃点心。
唯一受害者&#183;宿傩：“……艹。”
……
“三日月爷爷！对不起！我一定会帮您把太刀拿回来的！”
时隔几天，虎杖悠仁偷偷摸摸进「生得领域」，为自己没能拿回刀而道歉。
三日月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少年问：“三日月爷爷……真的能出来吗？”
三日月转头，看到虎杖悠仁有点疑惑又有点期盼的眼神，“我还以为您本来就是在我内心世界里的呢。”
“……”很难说出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
自从被察觉，三日月就开始准备回去的事情。任务给的限定条件总归也算足够——两面宿傩，还有虎杖悠仁。
两面宿傩不用担心，只要将其装进道具去审查就够了，他甚至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穿梭过世界，道具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思考也会停滞。
剩下的就是虎杖悠仁——对于这个孩子，他不知道时之政府的安排，譬如保留他穿梭位面的记忆，或是消除。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知道太多超出认知的事，带来的影响实在不能算好。
之后的问题就只剩下……什么时候跟悠仁说这件事了。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一天，三日月拿出了道具，对两面宿傩进行了使用。
同时，一直注意着虎杖悠仁情况的五条悟心情突然一紧，散漫的神色顿时不见。
两面宿傩的气息消失了。
他再度找到少年，对方开门时一脸茫然平静，显然不知道特级咒灵已经不在自己身体里了。
五条悟心情凝重，面上却轻松地打招呼：“哟，悠仁，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
彼时的虎杖悠仁正在刷牙，一口泡沫口齿不清，“啊……没有。”
少年迅速清理完毕，来到五条悟面前说了一番最近的日常。他知道“情况”指的是三日月爷爷，但真的没有什么异常。
“要是真的有，早就有了，五条老师您不用担心的。”
「生得领域」内，三日月正拿着装有两面宿傩的道具把玩。
装上宿傩后，不算大的盒子变得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重量。
狐之助看得心惊胆战，“三日月大人您得小心些，我们没有第二个道具，”
“没关系。”作为一个资深任务执行者，三日月对时之政府的道具内心有数，“一般情况下，只有遭受巨大外力或者大量灵力之外的特殊力量，才有可能让它失去作用。”
“准备一下，明天就离开这里吧，今晚我跟悠仁谈谈这事。”
在少年的领域住了十年之久，三日月当初损耗的精神力早已修补回来，在不得不现身之前离开也不失为好决策。
然而，他却没有预料到——“六眼”对这个世界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时空转换器还未动过分毫，光是“六眼”的拥有者发现了他，就已然对时空造成了负面的扭曲。
是……第二种。
计划搁浅。
天色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顷刻间蒙上一层不正常的暗黑色，原本悬着新月的天空阴沉得不见一丝亮光，云层也开始如浓烟一般翻滚。
时至夜晚，五条悟正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手指戳戳面前的太刀，冰凉的触感从他的指尖开始传递。
没有灯的房间，刀刃的光亮愈发清晰。
他先前抽空去买了个刀架，往上一放还挺像那么回事。
“轰隆——！！！”
一声巨大的响雷打断了他的思绪，五条悟猛然察觉到外面有些不对劲，一下子站起身来，双腿砰地撞倒椅子。
他跑到窗边查看，只见天空浓云密布，像是有什么压了下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夜色……
突然间，电闪雷鸣，蓝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之间穿梭，带着刺目的火光，慑人极了。
五条悟听见街道上行人惶恐的喊叫、奔跑的步伐，异常的自然现象宛若世界末日降临。
难道是新诞生的特级咒灵？
苍空一般的蓝色眼瞳深邃地映着上方的景象，天空的黑云与眼底的白雾相应，一时间显得无比诡谲。
渐渐地，那层云变薄、消退，露出其上披甲戴胄的影子，下沉、降落。
深如渊潭的瞳孔微微缩紧。
“术式顺转&#183;「苍」”
“术式反转&#183;「赫」”
“虚式&#183;「茈」”
两种术式交叠产生出的能量如同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所幸学校四周都是山地森林，可以让他肆意破坏。
夜色中，他面对的方向几十里都化为一片废墟。
震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校园，住宿的学生们有很多急切地跑出来查看情况，喧闹或私语。
能让“最强”出手，不会是小事。
只是天幕黑得像墨，什么也看不清。
五条悟自认为没有人，也没有咒灵受得住他的虚式，但当他再次抬眼，看到毫发无损的一群黑影时，脸色骤然变得沉静。
无伤且不清楚情况的敌人，当然还有更糟糕的——这些东西带着侵略且暴虐的气息，整座城市的咒灵接连响应，发生了暴动。
这一切的原因，唯有三日月极其明确。
时间溯行军还是侵入了这个位面……还是在他打算离开的前一夜。
这些由浑浊的灵力构生之物，除灵力之外的力量体系皆无法破除。
职责所在……他不能放任不管。
三日月的身影渐渐在领域中消散，十年以来，他第一次完全脱离了少年的身体。
这边，五条悟抿着唇拨打校长的电话，现在的情况连他也弄不清楚，必须尽快疏散附近的人群，还有学生——
他才刚输入三个数字，余光便发现桌子上的太刀发出莹莹微光。
先是流萤一样飘渺，渐渐又像月华一般清凉。
一瓣樱花飘落在桌上，像是祭典盛大开幕的前奏。
恍若繁花盛开一般，一抹身影从刀刃之中抽身出来，繁复华美的狩衣是千年前古韵，呈现着一种静谧而沉寂的深蓝色，其上新月金纹层层递进，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绮丽。
而后，那双轻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光温柔又深沉，里面竟也蕴藏着两弯新月，与身上精巧的甲胄交映生辉，衣角袖上缀着的金色流苏无风自动，扬起优美的弧形。
对方的容貌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含着新月的眼瞳在露出笑意之后愈发富有神韵。
他微微颔首，发间流苏随之拂动。
“这算是第一次见面吧……还未介绍自己，三日月宗近，请多指教。”
就连声音也没有瑕疵，仿若世间一切美好都凝聚在一起，由此才诞生了他。

第337章 并肩作战，各打各的
窗外狂风呼啸, 房间一隅却无比沉寂。
白发的青年笔直地站在那，窗外卷进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而那双苍空之瞳却一眨不眨, 直直地注视着面前的身影。
三日月任凭他打量，姿态平和气息放松。过了片刻，他笑道：“可以把刀还给我么？”
他本不想在青年面前显现，奈何本体就在这里, 被看到也是无法规避的事。
窗外大群时间溯行军侵袭, 想必对方也没时间探究他的身份。
果然, 五条悟略微点了点头, 视线在三日月腰间的空刀鞘停留一秒，接着仓促地跳出去。
暴动的咒灵们已经聚集到了学校里, 再不处理必将引发空前的动乱。
窗外, 时间溯行军也蠢蠢欲动, 猩红的双眼宛如探照灯一般扫视。它们数量庞大, 冲天的浊气将天空搅浑成暗色, 直教发现他们的人惊悸。
无人发现，某处的房间绽放出一片亮光。
三日月也跳出窗户, 坠落的瞬间右手虚握在腰侧，心念一动, 再定睛时，本体已然归回鞘中。
在落地的刹那, 他又将其抽出，一道极绚丽的刀光随着刀身划过的弧线亮起, 在晦暗的环境中无比耀眼。
“……樱花？”
从宿舍赶出来的钉崎野蔷薇捕捉到了奇怪的景象，伸手捏住这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刚想细看, 它却像泡沫一样在手心碎掉了。
她看向身边同样出来查看情况的伏黑，对方也是一脸不解地摇头。
钉崎野蔷薇四下查看，却在一个不经意间瞥见天上的一抹白色。
“快看！那是不是五条老师！？”
伏黑仰头，脸上露出一抹惊愕。那标志性的雪白的头发在暗中仿佛在发光，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但很快，对方又降落下去。
钉崎：“走，去看看。”
此时，五条悟已经观察好了咒灵涌动的方向，手指交叠，四周空气震动，咒力蓄势待发。
那些丑陋的、扭曲的生物或快或慢地行进，目标是——
大片樱花簌簌吹落，拂过周身，五条悟迅速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夜空中骤然绽放的新月纹印。
身后，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挥刀，金色刀光倾泻。
那些他毫无办法的、宛如军队一样井然有序的怪物，便像晕开的墨痕，化为浑浊乌黑的齑粉，混入这无边的夜色。
但还远远不够——一批倒下，新的一批又接替上来，源源不断。
这种壮观的场面很难见到，他很想知道对方会怎么对付这堪称灾难一般的敌人。
只可惜……他也很忙。
五条悟收敛思绪，转头朝向隐藏着咒灵的漆黑夜色。
“虚式，茈！”
刺眼的紫光势如破竹，裹挟着冷气直直冲向目标另一头。在他身后，三日月也横向劈斩，灵力所呈现的光芒缓缓展开，仿佛把黑夜分成上下两截。
从高空向下下，一金一紫，一横一竖，恍然盛开的花枝。
咒灵与时间溯行军从四面八方用来。
这一刻，两人像是心有灵犀，灵力与咒力持续着，脚下移动，顺势调换了方向。
两束力量恍若同心圆一般，在片刻凝滞之后，又以势不可挡之力向外迸射推扩，所到之处，再无任何浑浊的气息。
十分钟内，这场动乱好像轻而易举地被他们两个解决掉了，没见任何反扑的机会。
寂静悄悄蔓延，浓稠的乌云散去，露出天边皎洁的月色。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朝这边赶来，忽然回头抱怨道：“动静太大，这下肯定要有人来找麻烦，你可别自己跑了。”
三日月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失笑，“当然不会。”
“那就好。”五条悟目光探究，现在，他终于能够好好观察一下学生口中的“爷爷”了。
面前的人有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端丽姿容，气质如同明月一般清冷柔和，光是站在那，就能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所谓的瑰宝吗……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眉眼间的丽色便更加动人心魄。
五条悟咋舌，说实话，他那学生一直在那爷爷爷爷地叫，他还以为三日月是个老头子来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是实体吗？”
“什么？”
三日月只听见青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有几分力度地捏住他的脸。
！？？
三日月霎时瞪圆了双眼。
“哎呀，好像是实体。”五条悟愉悦地多捏了几下，对感受到的柔软触感十分满意。
三日月：“……”
五条悟比他想象的还要肆意妄为。
他微笑着脱开“魔掌”，朝后退了一步，“五条先生的好奇心还真是让人为难呢。”
五条悟盯着三日月脸上被他捏出来的红印，摊手，“哎呀，我只是对悠仁心心念念的家人有疑虑嘛，哪个好老师不担心自己的学生呢~”
三日月无言以对。
“……五条老师。”
少女的声音适时打破了沉寂，两人转头，钉崎野蔷薇站在高高的土石废墟上，自上而下看着五条悟，眼中还透露出一点鄙视。
平时就没点正形的老师对一个陌生人动手动脚的场景，他们全看到了。
少女一脸嫌弃，指指点点，“你刚刚在做什么？”
伏黑惠：“啧。”
……
除了五条悟，还有两人知道虎杖悠仁身体里又多了个“客人”的事。
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
前者是教师的职业操守，后者是好友的闲聊倾诉。
在被两个学生发现后，五条悟没有作任何解释，直接掳了三日月就跑，一路飞奔到夜蛾正道那里，解释了一下刚才只是“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咒灵暴动”，随即坐等虎杖悠仁过来。
体内现下异常清净的少年今晚睡得死沉，连翻的炮轰声都没把他吵醒，来到时还一脸迷迷瞪瞪。
夜蛾正道看了一眼像被无死角炸过一样的校园，暗自算了算维修费，无比肉痛。他很清楚这都是五条悟的术式造成的，甚至怀疑这是故意在公报私仇。
所以维修费从五条悟工资里扣。
他清了清嗓子，对虎杖悠仁开口：“虎……”
“三日月爷爷！？”
少年的大嗓门把他的话打断了。
虎杖悠仁一边往里走一边惊喜地问：“真的是您？”
三日月笑眯眯地对少年招了招手，“悠仁。”
刚才还迷糊着的虎杖悠仁此时满眼光亮，眼底满是三日月的身影。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能在现实中看到三日月，但当三日月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心中又不自觉地激动和满足。
换上这身衣服的三日月爷爷更好看了啊……虎杖悠仁感叹，偷偷摸了摸背后护心铠甲下的流苏。就算已经相处了十年，但每次看到三日月爷爷还是会惊艳一下。
一片其乐融融中，家入硝子开口：“虎杖，这就是你身体的另一个人？”
“啊，是的！”
“平时可以交流吗？”她早在五条悟那里听说了，三日月待少年很好。
“唔……算可以吧。”
长发女人露出沉思的表情，“用来作弊很不错啊。”
在场众人：“……”
家入硝子脸色淡淡：“我只是开个玩笑。”
众人：完全看不出你是在开玩笑……
一番混乱后，几人终于安静下来讨论相关的事。
“关于今晚的暴动，我明天会向高层汇报。”夜蛾正道说。
“其他都可以，这个不能如实哦！”五条悟指了指三日月。
夜蛾正道顿了顿，“悟，你有什么打算？”
“总之我有自己的办法，完全可以应付得了。”五条悟想起自己还没把两面宿傩失踪的事告诉他们，但现在也没什么必要，于是道：“相信我就好。”
夜蛾正道：“……”
有这种不省心的学生仿佛每一天都在苍老十岁。
会开完了，一行人开始往外走，虎杖悠仁跟在三日月身后，没注意到前面的脚步什么时候停的，一不小心撞在他背后。
“对不起！”少年跳了一下，却见自家老师单手撑在墙上看他。
“悠仁~”
“是……？”
“你还想跟着去哪里？”五条悟示意自己指的是站在一旁的三日月。
虎杖悠仁更加茫然，“和三日月爷爷回宿舍啊……”
“NoNoNo。”五条悟晃了晃食指，“从现在开始，你的三日月爷爷暂时归我保管。”
虎杖悠仁对这个说辞皱起了眉，“保管什么的……”好怪，三日月爷爷又不是物品。
“这段时间你就独立自主地好好练习吧，接下来的任务还多着呢。而且离上课还有两个多小时，回去睡觉吧。”五条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回头冲三日月眨了眨眼，“你说是不是？”
虎杖悠仁又看向三日月，努力用意念传达想让他跟自己回去。
面对少年希冀的眼神，三日月好笑地附和五条悟的话，“悠仁，这几天我有事情要处理，要好好照顾自己。”
虎杖悠仁垂头丧气，但还是配合地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三日月转身面向五条悟。青年苍蓝的眼眸在夜里也熠熠生辉，如同雨后的宝石，散发着夺目而绚烂的光泽。
对方把他留下，一定还有更多问题想问，毕竟……好不容易才从悠仁口中证实了他的存在。
果然，青年挑眉，一副示意跟他走的样子。
三日月跟着五条悟回到宿舍，并且已经做好了会被问什么的准备。
无非是关于两面宿傩……在“六眼”的加持下，对方一定看出宿傩不在悠仁身体里了。
然而，五条悟却无比随意地招呼：“随便坐吧，就是我这里没有茶，凑合一下。”
三日月坐下了，看着他在客厅转了好几圈，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问出来。
终于，五条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十指交握，俨然一副拷问的模样。
他凝神，却听对方道：“我很好奇，你在悠仁身体里是怎么住的？”
三日月哑然，意料之外的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构造出一所住宅，很方便。”
五条悟：“两面宿傩呢？”居然没搞破坏？
三日月：“也跟着一起住。”
五条悟意味深长：“哦~~也就是说，你们都是在悠仁的精神领域里喽？”
三日月颔首，“可以这么说。”
接下来，五条悟又细致地询问了一番本丸的样貌，三日月耐心描述，完全忘记话题已经歪到了天边。
说完，寂静持续了片刻。
五条悟忽然兴奋起来了，说：“你能帮我造个房子吗？”
三日月：“……啊？”
五条悟搓了搓手，蓝色的眸子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想搞个五百平米的大床。”

第338章 Go Shopping
三日月看了五条悟许久, 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青年一直用诚恳的目光看着他，显然是认真的。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这个要求。
且不说在“六眼”领域里生活压力太大，单是他本身, 也只被任务允许在虎杖悠仁一人的领域中居住。
时之政府给予的权限, 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被三日月坚定拒绝的五条悟不太情愿, 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发出失望但不死心的声音：“唉——”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 因为我们现在还不熟嘛, 以后还有机会对不对？”
三日月温和重复：“不可能的。”
五条悟：盯——
三日月：微笑。
两人大眼瞪大眼地对视半天, 五条悟一骨碌爬起来, 囫囵捞了几件衣服照着三日月比量了一下：“好像太大了？算了, 为了之后活动方便点，今天带你去Shopping。”
三日月看着五条悟迅速摘下眼罩、换掉外套、收拾发型一气呵成, 甚至骚包地给自己喷了香水。
他不解，“悠仁他们怎么办？”
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还是三个少年少女的老师吧。
“没关系，我已经找好代课老师了。”五条悟理直气壮, “再说，年轻人得培养自觉性才行啊。”
说着，他附赠一个Wink：“还是这边比较重要, 为了我梦想中的大床。”
三日月缓缓打出一个“？”，从一开始, 五条悟就没问他任何有关宿傩的信息, 甚至没有问过他的身份……
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平和了，一定有哪里不对……
等待天亮的过程中，三日月又被问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包括但不限于生得领域里的点心好不好吃，两面宿傩洗不洗澡，虎杖悠仁睡觉说什么梦话……
终于，东京的太阳照亮了昨夜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校园，聊天到此暂停。
“好了，上课时间快到了，我去跟学生们说一下今天的安排。”五条悟起身，双手抄着裤子口袋，“麻烦在这里等我回来~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三日月答应了他，视线跟着对方去到门口，个头高挑的青年停了一下，低头跺了跺脚脚，嘴里念着“新鞋就是不习惯啊”就出去了。
现在……他该做什么？
……
教室。
“五条悟老师昨晚旁边那个人到底是谁啊？”钉崎野蔷薇托着下巴思索，“虽然很黑看不清脸，但我直觉是个帅哥。”
伏黑惠抄着口袋不语。
“伏黑，你怎么不说话？一起判断一下。”
伏黑惠别过头，“……没兴趣。”
钉崎野蔷薇又看向另一边的虎杖悠仁，“你也是，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昨晚没睡好？”
虎杖悠仁摇头，又叹了口气，没说话。
“喂喂不是吧？你们两个从早晨开始就不对劲，好像昨晚祓除一百个咒灵一样。”钉崎野蔷薇不满地叉腰，“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啊！”
然而她得到的只是少年们敷衍的应答。
没办法，她放弃了交流，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这个时间了，五条老师怎么还不来？”
然而话音刚落，一抹亮色走进教室，钉崎野蔷薇一抬眼，瞠目结舌。
“早上好~”白发青年笑容灿烂。
钉崎野蔷薇第一时间把人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没穿制服，没戴眼罩，还喷香水了……！？
绝对有情况。
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着五条悟走进教室，平日一身暗沉沉的青年今天打扮得格外花哨，加上私服比制服更加贴合，腰带收束衬衫勾勒出腰线，让那双本就逆天的长腿显得更长。
钉崎野蔷薇决定当一秒钟颜狗。
但她回头看了看伏黑，又看了看虎杖，发现他们还是没有反应，最多是伏黑惠抬了下眼皮，于是佯装矜持地咳了一声。
是她见识少？
“来来来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你们今天的代课老师——硝子小姐~”五条悟鼓了几下掌，吸引三名学生的视线，三人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医生似的白外套，脸色平淡，黑眼圈很重，右眼下有一颗痣。
“你们好，我是家入硝子。”女人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啊，是家入小姐。”虎杖见过对方，说出今天早晨的第一句话，“家入小姐要给我们代课吗？”
“准确的说，是帮我看班。”五条悟道。
“那您去干什么？”钉崎野蔷薇一针见血。
“这个嘛……好孩子不要打听太多。”五条悟保持神秘，心情很好地冲四人挥了挥手，“那么，我先走了。”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随即坐在讲台上，一副不用搭理我的样子。
几分钟后，钉崎野蔷薇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小伙伴，“哎，你们说，五条老师去干什么了？”
伏黑惠见多了五条悟的不着调，已经免疫，视线黏在书上，“……不用管他。”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昨天学校里出了那么大动静，结果五条悟老师一大早不上课反而打扮了去——”
“约会！？”
自觉发现真相的钉崎野蔷薇低声尖叫，反手招呼另外两人，“机会难得，偷偷溜出去看看？”
伏黑惠其实还真有点好奇，但表面：“……无所谓。”
虎杖悠仁挠头，“不好吧，家入小姐还在这。”
家入硝子翻了一页书，看都没看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同意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起身时又听讲台上的女人说：“应该是去了涩谷。”
涩谷！
东京最时髦的地方！年轻人的天堂！
这下连虎杖悠仁也激动起来了，与钉崎野蔷薇一起又蹦又跳。
唯一淡定的伏黑惠：“快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结果他走得比谁都快。
数分钟后，三人来到涩谷。
“哇——！”
SHIBUYA 109，地标级别的商场，涩谷区的印象建筑，由此延伸出一条繁华的购物街。来来往往的基本全都是穿着新潮的年轻人，光是站在道路上都能感受到不受束缚的青春与活力，更不用想真正走进去后能够感受到的氛围。
可一阵激动过后，几人犯了难。
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花里胡哨的色彩，完全找不到五条老师在哪。
“要不然分头行动？”虎杖悠仁问。
“不行，人太多了，而且你们对这里也不熟。”伏黑惠否定。
钉崎野蔷薇叹息着，拽起自己的衣角自我吐槽，“忽然发现这身好土，穿着制服根本都不想走进去嘛。”
“对了，”她缓缓转头，眼露星光，“不如，我们先自己逛逛？万一就碰巧撞见了呢？”
明显打的是别的主意。
“……行吧。”伏黑惠懒得戳破，点头。
三人中的两人像撒了欢一样，在街上奔跑、惊叹，伏黑惠板着脸跟在后面，目光游移，显然想装作不认识。
可惜制服暴露了他。
钉崎野蔷薇感觉自己简直要溺死在这天堂了，逛了十几家服装店，还买了身漂亮衣服换上，她宣布，今天是她的幸运日！
一个拐角，她看到一个高端男装店门口围着许多姑娘。
年龄跨度很大，似乎从初中生到上班族都有，啊，还有几个很有气质的老妇人。她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在窃窃私语，嘴角上扬，眼睛发光。
她眯起眼凑近去看，从人缝里抓到一抹熟悉的雪白。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里面的是五条老师！？
“让一下……不好意思让一下……”钉崎野蔷薇往人堆里挤，身后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恰好刚刚赶到，见状也一起向里钻。
终于，他们站在这家服装店的玻璃橱窗前。
隔着透明的玻璃，白发的男人随意地坐在店内供客人休息的软椅上，左手拿着一本解闷用的设计讲解书，右手撑着额角，目光不流露给外面半分，像是对外面的喧闹不曾察觉。
早晨穿的那件花衬衫已经不见了，现在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设计极简的灰色外套，里面则是领口微乱的雪白衬衣。外套的胸口处别着一枚蓝宝石的胸针，与男人墨镜后的眼睛相映成辉，一如今天晴朗的苍空。而且，就连鞋子也换了，现在脚上的是一双白色的loafer，是轻便又休闲的款式。
不知是因为这一幕实在太有格调，还是模特太吸睛，亦或是两者都有，竟然没有客人进去打扰，只是在外面看着，顺便拿手机咔咔拍照。
这种美景拍下来……可能会入选人物杂志吧。
就连导购小姐也在门外站着，但与众不同的是，她的表情更激动、脸色更红。钉崎野蔷薇猜想，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个导购一定会跳起来的。
“哎哟。”虎杖悠仁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撞上了钉崎野蔷薇，抬眼也看到橱窗后的五条悟，顿时笑了，“哎，那不就是五条老师吗！”
少年还惊奇道：“老师怎么换衣服了。”
伏黑惠也从人群里出来。
钉崎野蔷薇唾弃：“我们找了那么长时间，结果这人在服装店里耍帅！”
她手指店门，“导购都不进去，还有天理吗！虎杖！”
“有！”
“进去看看。”
“好！”
三人一起来到导购面前，却见对方依旧呆着，像是走神了。
“你好？”
“欸，不好意思！你们好！欢迎光临。”导购鞠了一躬。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钉崎野蔷薇问。
导购又走神了。
“喂！”
“啊啊……抱歉。”导购脸更红了，这让钉崎野蔷薇觉得很怪。
“你脸红什么？”
导购捧着脸小声道：“今天来的两位客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一不留神就看入迷了……”
她又忍不住想起早晨的事。
刚开始营业，她就迎来了今天的前两位客人，两位男士一起逛服装店的情形十分少见，更何况两人还都有着足以让人一见倾心的相貌，光是来到店里，就忍不住让人觉得是荣幸之至。
她正猜测着这两人是不是一对，就见白发的男人对蓝发的男人说让他随便去试，他买单。
说着，还拿出一张黑卡。
主动买单的男人太帅了好么！
蓝发的那位男士穿的是狩衣——这种衣服在涩谷经常有爱好这个的年轻人穿，但她从来没见过像这个男人一样合适的，简直是量身打造，惊艳得她半天说不出话。
也许是她盯着对方看了太久，白发的那位走到她面前，对她笑着说：“能不能帮我们挑几件合适的衣服？”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白发的这位先生眼睛有那——么好看，笑得她心都软了。
后来连店长也来了，她们一起找了一大堆合适的衣服送进试衣间。但很快更令人振奋的事情发生了，蓝发的那位先生请求白发的那位帮他脱一下衣服——
脱！衣！服！
她并不觉得这是真的请求，毕竟这种仿古的衣服现在都简化得特别好穿，他们说不定是在调情！
她亲眼看着白发的先生走进去，好半晌也没有出来，甚至开始担心如果两位先生情不自禁……转头看，店长也捂着脸说不出话，甚至激动地发了个Twitter。
很久之后，这位先生才终于出来，额头上渗出一点引人遐想的湿汗。
哎呀！今天上班真是太幸福了！
“你好？你好！”钉崎野蔷薇提高了声音，对再次开始发呆的导购进行呼唤。
“对不起……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导购的脸还是红红的。
钉崎野蔷薇简直怀疑眼前的导购有神游症，直接问道：“你刚刚说有两个人？还有谁？是跟他一起的吗？”
“对，是一起的……”
“是约会？”
“欸？可、可能是吧……”
“好啊。”钉崎野蔷薇撸起袖子，课不给我们上，还在这约会！看她不把这碗狗粮推翻！
少女气势汹汹地推门进去，五条悟这时正好放下手里的书，看到三人，他的表情稍微有点惊讶，但很快又笑着，“呀，你们来了。”
眼见钉崎野蔷薇要一鸣惊人，虎杖悠仁抢先一步问：“老师，您怎么在这？”
五条悟站起来，一抹蓝色从他手臂滑落到手腕。几人这时才发现一条蓝色的领带搭在他手臂上，一定是被他中途解下来的。
他拽了拽衣领，修长的手指勾出特别好看的姿势。
“这里的老板说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就给我发工资耶。”
？？？
你是缺钱的人？
三人难以置信。
五条悟也是这么想，“但她们给的太多了。”
“不对，”钉崎野蔷薇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
五条悟：“对啊，因为等他我没事干才在这坐着的。”
“谁——？”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开了，几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里面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男人，还有一副相当令人赞叹的容貌。对方的暗蓝针织外套下是一件鹅黄色的里衣，整个呈现出一种初秋的柔软，浅蓝色长裤将一双笔直的腿包裹起来，恰好露出一截脚踝。
那人抬眼一笑，恍若有樱花盛开。
五条悟接着迎了上去，“哦哦，不错啊！”
一浅灰一暗蓝，两个同样美丽的男人站在一起，分外和谐养眼。
伏黑惠怔住。
钉崎野蔷薇双眼发直：“帅哥……”
虎杖悠仁也双眼发直：“三日月爷爷……”
伏黑和钉崎的脑袋一齐转向虎杖悠仁，“爷爷！？”
虎杖悠仁被两人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啊，嗯，额……”
“你认识他？”伏黑惠发现华点。
虎杖悠仁点头，又怕说错什么，也只是点头。
这边，三日月已经心力交瘁——任谁换了一早晨衣服都会如此，何况最开始脱掉出阵服也费了很大力气。全甲的狩衣很难独立脱下，而五条悟又毫无穿脱狩衣的经验，两人在更衣室折腾半天才把那些甲胄解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果然又听见对方道：“这身也包起来。”
三日月无奈，“已经很多了。”
虽然他有点不记得这个时代的物价，但标签上那么多零无疑表示这些衣服相当值钱。
五条悟不解地挑眉，认真思考：“多吗？”
钉崎野蔷薇这时才发现在青年刚刚坐着的软椅旁，堆着一堆打包好的衣服。
……可恶的有钱人！
等等！这不就意味着……五条老师约会对象是个男人？
钉崎野蔷薇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难以言喻。
之后，三人麻木地看五条悟刷卡买买买，又麻木地听服装店店长和导购对两个男人进行了无比真诚且漫长的夸夸，并把五条悟身上穿的那身赠送给了他。
他们心情复杂地当起搬运工，一人一手拎着三五个袋子出门去了。
路上，三人跟在两个男人身后，钉崎野蔷薇悄悄问：“虎杖，你刚刚叫那个人什么？爷爷？”
“……”虎杖悠仁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是叫习惯了爷爷，但三日月出来后，他再叫就感觉极其别扭。
……现实中对着那张脸怎么也叫不下去啊。
三日月与五条悟一起走在路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之三百，还时不时有人上来要联系方式。这样的情形上演十几次后，钉崎野蔷薇受不了了，连人带货一起拉到了咖啡厅里。
咖啡厅的人流量也非常之大，几人幸运地找到一个空桌子坐下，接着就有服务生来询问点单事宜。
三日月的目光一直落在外面——今早五条悟离开之后，他就让狐之助给时之政府汇报了任务位面出现时间溯行军的事，得到的回应是让他继续观望，协助消除，直到时空修补完善。
这个世界的咒力无法对时间溯行军造成实质性伤害，看昨夜青年的术式打了个空便已了然。
所幸时之政府效率一向不低，任务完成想必指日可待了。
店内人声鼎沸，温度也高，甚至高得有些燥热。周围目光集中在他们所在的位置，三个学生的注意力则在做好端上来的冰激凌上，而三日月却注意到了一缕浑浊的气息。
靠墙长椅的最角落没有人过去坐，只有脑袋长得像富士山的咒灵静静坐着，独眼里露出一丝深沉。
又是它。
打扰到孩子们的好心情可不好啊……
三日月扶着桌子起身，轻声道：“我先离开一下。”
刚一站起，对面的五条悟按住他的手，抬眼微笑，“急什么。”
说着，把自己面前的蛋糕推了过来，“来，先吃这个。”
“吧嗒。”钉崎野蔷薇、伏黑惠、虎杖悠仁齐齐惊掉了叉子。

第339章 道具不会坏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好像也越来越热了。
周围的人依旧笑闹着，唯有三日月这张桌子鸦雀无声。
“你们都看着我干嘛？”五条悟托着脸，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 顺便又把蛋糕往三日月那推了几寸, 见他收下才满意地微笑。
三人表情如同见鬼。
“不……没什么, 只是有些惊讶……”钉崎野蔷薇第一个回神, 捡回叉子低头猛吃。
其他两个少年也各找各叉, 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五条悟挑了挑眉, 转头又去叫服务生小姐——这家的蛋糕不够甜, 重点一份！
咀嚼声被鼎沸的人群淹没。
“你们……有没有觉得太热了？”
听到三日月的声音，少年少女同时抬头, 看到容貌昳丽的青年稍微拉了拉衣领, 露出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
啊……对，穿着针织衫在人多的店里会感觉有点热。
钉崎野蔷薇抹了把鼻子, “我们等下吃完就快点走吧。”
虎杖悠仁依旧尊老，“要不要我带您出去凉快一下？”
伏黑惠埋头默默吃。
三日月无奈, 这样的提醒也不行吗？
在五条悟去窗口盯糕点师之后, 坐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的漏瑚咧开嘴无声地笑，露出一口黑牙。
五条悟……两面宿傩的容器……
它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新仇旧恨一起从心中涌现出来。
自上一次被那个男人打败，它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独自活动过。还有真人，那家伙更惨，直接被宿傩的容器打烂了半张脸，伤及灵魂的创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这下它再也不是最丑了哈哈哈哈咳……还有花御，她也正面对上了宿傩的容器，见识了他那奇怪的力量, 加上五条悟半途插手，惨败逃走。
经过他们一致讨论，认定宿傩的容器有着他们还未发现的秘密，等把两面宿傩拉拢过来再好好问问，他一定知道……
还有，他们四个诅咒只剩夏油杰这家伙没被宿傩容器奇怪的力量搞过，这可不行，有难同当才是实现理想的正确途径，等着吧……
漏瑚再度为自己第一个受到打击而忿忿不平，头顶呲了一大股黑烟，但很快憋住。
不行，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不能再引起五条悟注意了，可惜要放过这里这么多人类……
漏瑚一边暗自不满，一边把目光落到那个背对它的深蓝色头发的男人身上。
它从五条悟早晨走进这条街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们，能被五条悟这个男人亲自带过来，好像还买了一大堆东西，虽然按咒灵的审美不觉得他长得怎么样，但从街上人类的表现来看，应该很讨人喜欢……
想到这，漏瑚哼了一声，脑子里自动浮现上次真人带它看的人类拍的电视剧，内容就是一个据说很帅的男人带一个女人买买买，然后被另一个女人追上来打，嘴里还一直骂。
当时他们四个看得津津有味，即便很奇怪为什么不能三个人和平地在一起，也坚持看完了。
现在想想，那个女人嘴里骂的词叫什么来着……姘头！
漏瑚笃定，虽然五条悟和这个人类都是男的，但在一起买买买不就跟那个电视剧一样吗？
姘头！这个男人是五条悟的姘头！
漏瑚怒拍桌子，它是杀不了五条悟，但对付区区一个普通人类姘头，还是非常轻松的。
等到这个男人死了，五条悟露出像电视剧里男人一样痛哭流涕的表情，那真是前后几百年能让咒灵一直爽下去的事啊……
现在，只要等待这些家伙离开这里，去到空旷的地方……
空气已经非常灼热，附近几桌的客人已经受不了，叫服务生打包走人。
三日月察觉到身后的咒灵莫名产生了一股怒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不禁有些奇怪。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这种环境下，似乎不太好动手。
正当这时，五条悟端着他的双倍糖布丁回来了。
白发的男人用勺子挖了一块，没立刻吃，说道：“对了，都快一点，等下有个随堂测验。”
少年少女闻言秒抬头，目露震惊：“什么！？”
谁能想到随便出来一趟还要考试？？
三日月意识到了五条悟的打算，轻咳一声，“这样真的可以吗？”再怎么说也是特级咒灵……
白发青年啊呜一口啃掉半个布丁，“锻炼了这么久，也该见见成效了吧。”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对了，在我喊停之前你不要插手。”
“好吧……”三日月轻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三个学生仔迷惑地听着两个青年打谜语，腹诽的同时也相当快地把东西吃完了，收拾了一番东西就往店外走去。
在他们离开一段时间以后，过道上的客人们只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经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再低头时，木头桌子不知何时染上了焦黑的花纹。
……
返校途中，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承担了所有“负重”，钉崎野蔷薇则跟他们一起走在后面，暗中观察。
前面的两个男人可谓一道风景线，而且聊得很是开心，笑声持续地传递过来。
钉崎野蔷薇不仅一次注意到路边疑似星探的人打量他们，但都被她杀气凌凌的眼神吓了回去。
看外形……也就是个万里挑一的帅哥，似乎没有咒力，也不知道体术怎么样，笑起来一脸无害。
难道五条老师吃这一款的？？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初老师说自己是个goodguy她很可能听错了，应该是goodgay吧！
钉崎野蔷薇盯着前面今天突然出现的青年，脑海中进行高速推理。终于，她忍不住了，提高声音道：“五条老师——您还没介绍一下这位是？”
前面的两人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啊~差点忘了。”五条悟一只手搭在三日月肩上，“这位是……三日月。悠仁也认识的。”
“三日月？”伏黑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
“虎杖！你认识这么个帅哥怎么不告诉我！”钉崎野蔷薇揪着虎杖悠仁的领子摇晃。
虎杖悠仁干笑，“你也没问啊……哈哈……”
但伏黑惠想到了另一个方面，深色的眼眸望向三日月，“他——”
“没有咒力哦，老师我偶尔也想认识咒术师之外的人呢~”五条悟另一只手也搭在三日月的肩上，似是亲昵地凑近，“对吧？”
一米九的个头和一米八的站在一起，十厘米的差距，就足足把人衬得小了一圈，如同把人揽在怀里。
噫——
钉崎野蔷薇眯起了眼。
三日月不甚在意似的，脸上笑容未变，还是那么让人脸红。
还是单方面呢——不行啊五条老师——
作为唯一的女性，钉崎野蔷薇细心地注意到了三日月的态度很平常，而也正是因为太平常了，显得五条悟很不正常。
好在这种gaygay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在街道的另一头，出现了一种震慑人心的气息，仿佛连空气也凝重了一样。
三人警惕地转身，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矮小的身影上。
这种压力他们之前在少年院也曾遇见过，但这次的明显比那一次更甚……
“啪、啪、啪！”五条悟在他们后面鼓掌，语气夸张，“好了学生们，随堂测验开始了。”
随即，三日月也站到一旁。
“哈！？”率先发出惊呼的是虎杖悠仁，“五条老师，这个咒灵上次不是被你拔掉脑袋了吗？怎么又……”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一齐看向他，“你见过这个咒灵？”
“嗯……在我‘死掉’的时候。”虎杖悠仁点头。
两人又一齐看向那个正在朝他们走来的特级咒灵，表情凝重。
另一边，三日月和五条悟也开启了这个话题。
“这个咒灵我见过。”再次看到漏瑚，三日月已经十分确定这就是他在悠仁小时候见到的那个了。
“上次我给悠仁上课的时候嘛？”
“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这样啊，”五条悟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惊讶，“怪不得上次见到它，它一副认识悠仁的样子，好像还很痛恨呢。”
“痛恨啊……”三日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它到现在也以为是悠仁伤的它吧。”
“欸欸？”五条悟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居然还伤到他了吗？”
三日月点头，“不过，我没想到它能这么快恢复。”
五条悟对这个词揣摩了好一会儿，问：“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大概是……五岁？”三日月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这个时间让五条悟感到惊讶，即使在意料之中的范围，但也不得不说，实在是太久远了。
所谓的“伤到”需要一个能够自我修复的特级咒灵十年养好，三日月所用力量有多大威力不言而喻。
而现在，这只“特级”只以为是悠仁把它伤到了……
五条悟决定先在一旁看好戏。
此时此刻，在漏瑚眼中，五条悟和那个它打算第一个杀死的男人站在一起，其他三个人类小鬼则在前面挡着，其中一个还是两面宿傩的容器。
怂了吗？五条悟。
漏瑚情不自禁地笑。
——如果漏瑚知道自己被“最强”和十年前伤到它的本尊当初话题谈论，不知道会不会感到一丝自豪。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走开！”宿傩的容器在这，漏瑚自知不能伤害到他，便恶狠狠地威吓。
在它说话的过程中，伏黑惠已经把式神召唤了出来，钉崎野蔷薇也拿着钉子蓄势。
“呿。”漏瑚呸了一口，眼睛还盯着三日月不放——其实也不算远，只要它把这几个人类小鬼打飞，迅速跑到五条悟身边，对那个人喷一下，就会连渣都不剩。
这么想着，它真的开始行动了。
五条悟：“哦哦！它冲着你过来了！”
三日月：“？”
白发青年闪退挥手，“冤有头债有主。”
漏瑚一愣，继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上道嘛。
然而它却在离三日月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住了。
被迫停住。
三日月站在原地，咒灵单单伸着手，却不能再进一步。
虎杖三人也愕然看着这奇妙的情景，咒灵被阻隔的样子像极了“无下限”……
只有漏瑚自己知道，它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住了，不是像五条悟那样可以贴着手掌的无害技能，而是比岩浆还要猛烈的……
这股力量——好痛！
漏瑚恍惚又体验到了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痛楚，看着青年的眼睛难以置信。
“不可能，明明是两面宿傩的容器才对——”
下一秒，金光闪过，脖子发凉，天旋地转。
众人连三日月拔刀的样子都没看清，再次定睛，深蓝发色的青年已经恢复了那副随和的模样，两手空空。
“哎呀，头又掉了啊。”五条悟走过来踢了一脚。
三日月眨了眨眼，“它不会有事吧？”
他的本意并不是想砍它脖子，只是因为这只咒灵有点矮……
“可能？”五条悟给出了不确定的回答，又看了一眼光滑平整的切口，“不知道这次又要花多少年。”
“你、你们……”漏瑚自知看走了眼，没想到看上去最无害的人类反倒是最棘手的……
而且这股力量……
漏瑚转动眼睛，目光朝向一旁茫然的虎杖悠仁身上。
“算了，随堂测验不合格，回去吧。”五条悟一脚把漏瑚的头踢得老远，还不忘补一句：“回去加训。”
三人欲言又止，这不是他们的错好吗！谁打特级能这么快啊！
少年少女看向三日月的眼神只剩惊愕——包括虎杖悠仁，他从来不知道他心目中温和可亲的三日月爷爷有这种本事……
直到这一刻，虎杖悠仁也认为三日月是个流浪到他内心世界的武士老爷爷。
看着两名青年离去的背影，伏黑惠说出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和昨天晚上一样。”
比如他们看见的刀光。
钉崎野蔷薇若有所思，唯有当时睡得死的虎杖悠仁满脸茫然。
“现在唯一的问题。”伏黑惠抬眼，“不是咒力却足以祓除咒灵的力量，是什么？”
……
返校后，五条悟带三日月回到宿舍。
“这种能力真的很不错啊~”满地的包装都没收拾，五条悟直接坐上了床，“要不你留在这当老师吧？”
听上去是个很随心的提议。
但是——留在这。
“我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三日月说。
“是吗，”青年又托起脸，“悠仁会伤心的。”
“……”三日月想了一下，暂时没直接说他也会带少年回去一趟，“他会知道的。”
经过一晚上加一上午的空闲，他们终于开始谈论正题。
“两面宿傩没被你吞噬掉吧？”五条悟手指抵着下巴，“你应该没有这个功能。”
说得好像很了解付丧神……三日月多看了他一眼，“他还在，只是不在悠仁身体里了。”
“我就知道。”五条悟放松地往后仰去，“如果那些家伙知道两面宿傩已经不在了，脸色一定会很好笑吧。”
三日月认为他想得可能有点多，“两面宿傩不会消失，悠仁还是需要你们保护。”
检查完就送回来。
这句是机密。
“哎——？”五条悟更好奇了，“那他现在在哪里？”
三日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即便他无所谓五条悟看一眼道具，但对于时之政府来说，多余的事还是越少越好。
实际上，他对五条悟愈发奇怪了，对方话里话外就像真的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一样……
“我知道哟！”
三日月转身后，青年的声音再次传来，“是这里吧！”
他回头，五条悟手中抓的正是可怜巴巴的狐之助。
另一只手里，是道具。
三日月：“……”怪不得半天都没见到它。
看来，将装好两面宿傩的道具交给狐之助保管，不是什么安全的手段。
三日月心知其实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如果狐之助能传送到他那里还能保守道具，只可惜，在这个位面吸引时间溯行军之后，他们就不能再随意地使用转移功能了。
五条悟松开狐之助，两只手抱着盒子玩了起来，动作狂放晃得咔哒响。狐之助则一溜烟地蹿到三日月脚底，仿佛经历了什么地狱。
“三日月大人……”金色小狐狸委委屈屈，但不忘本职，“没关系，这个道具做的很结实，这样玩不会——”
“咔嚓、啪啦。”
床上的青年整个人怔住，盒子弹开了，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还挺整齐。
“——坏！”狐之助尖叫。

第340章 替补与代餐
具现化的暗红色咒力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带着邪恶又狂妄的气息。
属于两面宿傩，属于传说中的“诅咒之王”。
眼见着这股气息就要凝成人形，四条手臂轮廓渐显——
五条悟不愧是五条悟, 他只愣了两秒, 就飞快地起身跑出去打开门。
三日月只以为他是“畏罪脱逃”, 然而没等他捡起碎片，就听见外面走廊上一声震天呐喊：“悠仁——！！”
十秒过后, 粉发少年赶到了现场, 气喘吁吁，“五条老师，有什么事吗？”
几乎在少年进门的一瞬间, 那股咒力就像有意识般钻入他的身体里。
“呃啊……”虎杖悠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手捂住脖子, 想用这种动作压制喉咙里突然涌现的宿傩手指怪味。
他干呕了一声，“五条老师……这是什么啊？？”
五条悟没正面回应，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
短短十几秒，三日月围观了五条悟收拾烂摊子的全过程，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嘛……虽然你的‘容器’坏了，但这里还有另一个，可以备用！”白发蓝眼的青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看向他的同时端正地靠墙站着, 乖巧得像只大猫，还晃尾巴。
虎杖悠仁还是没弄懂, 被突然喊来已经很奇怪了，于是发出一声疑问：“哈？”
“……”三日月这时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的？”
五条悟视线偏移, “想试试这个盒子有多结实，毕竟能装进两面宿傩嘛~然后就不由得往里注入了一点点咒力……”
“一点点？”三日月眯起双眼。
“亿点点……”
五条悟发誓，他只不过是把平时发出「苍」时要用的咒力试着往里注入，这才多少啊！放在现实连两面宿傩都不一定打得死。
所以，在想到这一点后，他又把「赫」和「茈」的量一起加进去了。
“再说不是还有悠仁吗！”五条悟只安静了片刻就又变得理直气壮，“还有那只会说话的小狐狸，肯定还有修好它的办法吧~”
这幅错不在你的姿态是哪样……三日月久违地觉得头疼，“盒子修不好了。”
“咦！？”五条悟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居然修不好吗？”
三日月点头。
五条悟一扬下巴，十分有理，“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是盒子质量太差。”
三日月：“……”
虎杖悠仁在一旁听了半天没懂，“五条老师，三日月爷爷，你们在干什么？”
五条悟去搭理学生：“悠仁你对自己的观察力还很差啊，都没发现两面宿傩不见了吗？看来要加训。”
“两面宿傩？不见了？什么时候？？”虎杖悠仁惊诧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疑问三连。
“这就要问你的‘三日月爷爷’了。”五条悟示意他问三日月。
“三日月爷爷……？”私下里，虎杖悠仁发现自己一口一个爷爷还是叫得很顺。
三日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场意外过后，两面宿傩暂时又回到了少年的身体里。
对此，五条悟更感兴趣的是两面宿傩竟然没有抗议，或者搞点什么事，而是老老实实地呆着。
听到青年提出的疑问，三日月只是笑了笑，说：“大概是他比较配合吧。”
五条悟不置可否。
当夜，五条悟又紧急出差了，三日月趁机回到本体，也回到了他悉心构建的「本丸」里。
他是来检查两面宿傩的情况的。
穿着和服的咒灵在沙发的一角坐着，还是原来的位置，一动未动。
见他来了，那双暗红的眸子朝向了他，和往常一样嗤了一声。
三日月放心地也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没有主动说话。
生得领域里其实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不过因为荧幕能看到外界的情况，以及墙上会走动的日历时钟，由此达到了提醒的目的。
两面宿傩不会看表，自然也不知道现在的日期——当然，就算他会看，不记也是没用的。
何况，他也不觉得两面宿傩有这种细心和习惯。
三日月微笑着看向咒灵。
这种视线换来了两面宿傩的嫌弃，“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三日月没有回他，眼神有些忧愁。
如果向时之政府汇报道具失效，再申请一个新道具下来，他大概还要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即使在时之政府那边只是几分钟的事。
位面时间流速不同，造成的差异也很可观，何况现在时间溯行军盯上了这里，不好再制造额外的时空波动。
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呢……？
不久后，虎杖悠仁也进来了。
粉发的少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三日月的一瞬扬起了笑脸，“三日月爷爷！”
三日月招了招手，虎杖悠仁就奔了过来。
“您回——唔。”
三日月直接变了个棒棒糖塞进少年嘴里，目光移动，旁边的咒灵只抬了抬眼皮。
还好。
三日月松了口气，如果被两面宿傩觉察到问题，他想不到该怎样解释。
倒不如说，但凡对方留下自己被关起来的印象，就算他之后离开，也会留个很难处理的尾巴。
到时候还是要他来扫尾……还是尽可能减少意外的发生吧。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咬着糖，嘴里含混了几句后乖乖坐下，看着这段时间都没在梦里看到的三日月傻笑。
……
半夜，伏黑惠猛地睁开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回想起了大约九年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已经接受五条悟当自己的监护人，对方也会时常过来跟他聊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有一段时间，那人消失了几个月都没来，后来又出现了，但嘴里念叨着什么“想得美”、“别想让老子白打工”、“一样都是烂橘子跟谁玩心眼啊”之类的东西。
再然后，他还带他去了好几趟收藏刀剑的博物馆，又带他去图书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两个月后，对方又把借来的书通通还了回去，说着“真没意思”、“现在没有吗”之类，再也没做过这种事。
因为这段记忆不怎么重要，他很快就抛在脑后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一个天天爱玩爱闹的家伙竟然会安静下来看书，这让他感到很奇怪，还以为这人又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于是在他们去图书馆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对方看的什么书。
一把刀的图鉴。
而那把刀的名字好像就是……三日月。
……
“三日月大人，我仔细查询了一下资料库，发现这个位面也有可以顶替道具的东西，无需再花费时间向上申请。”
在虎杖悠仁离开之后，三日月带狐之助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大约半天时间过后，他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三日月对此感到惊奇，一般来说，带有特殊能力的世界虽然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但基本上没有与时之政府提供的道具相类似的。
一旦道具失效，要么等待本丸审神者或刀剑付丧神送来一个新的；要么向上递交申请，等待漫长的道具复批。
尤其是后者，倘若当前位面与时之政府官方时间流速差距很大，等上以“年”为单位时间的都有。
“确定吗？”三日月问。
“已经核查过了，确定的，强度也很高。”狐之助点头后继续说，“带两面宿傩回去无非是要求将其装在一个密闭且不会逃离、最好时间也不会流逝的装置里，这点与时之政府提供的道具相似，转移两面宿傩没有问题。而且只要大致功能相似，其余瑕疵我都可以改补。”
“那……是什么？”
“「狱门疆」。”

第341章 友善借用「狱门疆」
又是稀有的和平一天, 咒术高专的训练场上热闹非凡。
今天又要半死不活地回宿舍了……三人很是确定，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端着饮品和甜点笑盈盈仿佛在郊游的两人。
“这个喜久福是新出的口味哦！”
“哦？不错不错。”
“看这个，旁边甜品店新研发的饮料, 我放了三倍糖~”
“哈哈哈, 甚好甚好。”
“这个是……”
一白一蓝两个身影坐在树荫底下，身旁放着三大兜新鲜零食, 一个狂拆包装一个不停回应。
“可恶……为什么他们两个就能在那吃吃喝喝，而且吃的还是又赞又贵的那中……”钉崎野蔷薇咬紧手绢羡慕嫉妒恨，转头又朝向虎杖悠仁，“他比你还会捧场！”
“啊, 这个……”虎杖悠仁挠了挠头, “我感觉三日月……先生说的没错啊。”
说完, 他有点别扭地咳了一声。
接着是一片安静。
“伏黑, 你怎么看？”钉崎野蔷薇看向一旁的黑发少年, “怎么感觉你最近越来越沉默了？”
最近几天, 伏黑惠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其他两人有目共睹。
“对啊，”虎杖悠仁也附和, “而且你好像总盯着三日月爷——先生。”
钉崎野蔷薇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会……”
“只是奇怪而已。”眼见少女大概说不出什么好话, 伏黑惠抢先道, 又淡淡地看了树下身影一眼, “五条老师最近的注意力一直在那边。”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对视一眼，发现竟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的确，某位无良教师最近大部分时间不是想着怎么恶搞他们，而是围着三日月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上长了猫薄荷。
伏黑惠垂下视线叹了口气, 因为那段突然想起来的回忆，他最近越来越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那位“三日月”身上。
他甚至独自一人去了趟图书馆，把国宝级刀剑图鉴翻了一遍。
名刀“三日月宗近”和“三日月先生”之间……难道会有什么联系吗？
他之前也否认过这中猜想，认为这不过是个巧合，但要加上五条老师的态度，就明显变得有迹可循。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正想着，那边又开始了。
“来吧，学生多好玩啊，一起操练他们很有成就感啊！”白发青年大公无私地展开手臂，“我的学生都皮糙肉厚，很抗揍的。”
五条悟自从出差回来，就一直撺掇三日月一起来教学生，闹得隔壁二年级都好奇得不得了。
熊猫：“那是谁啊？”
真希：“好像是最近出现在学校的一个人。”
狗卷：“鲑鱼。”
三日月极其无奈，五条悟最近异常热情的行为归根结底可能与看到他消灭溯行军有关——几天前的时间溯行军后遗症还没结束，偶尔也还会遇见时间溯行军，加上那天夜晚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五条悟已经催他“再来一次”好几遍了。
尤其是昨天，在最近一次被对方看到后，他就遭到了这中“委托”。
面对青年过于明亮的眼神，三日月笑着说：“他们是你的学生，我教不了什么。”
“是吗——”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歪了歪头，“怎么会教不了呢，悠仁不是在你这里学得很好嘛！就是那中‘咻咻’地把怪物杀死的感觉。”
说着，他还带上了动作。
他说的是“怪物”，而不是“咒灵”。
三日月目光闪烁，青年的表现仿佛知道些什么，但对方一直没有挑破，他便也跟他一起维持着这中局面。
究竟会是什么呢……印象中，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三日月又看了一眼行为举止完全不符合外表的白发青年，完全可以说在破坏形象了——如果见过的话，他应该会对他的印象很深才对。
沉思的功夫，五条悟已经和学生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顺便定下今晚一起做任务。
带着三日月一起的那中。
回过神来的三日月怔了怔，“我吗？不……我并不擅长——”
“你就不要谦虚了。”钉崎野蔷薇说得直率，“再说有五条老师在，没问题的。”
在那天亲眼目睹三日月秒砍特级咒灵后，她就将对方看作一个特级咒术师——不然怎么解释五条老师跟他关系好嘛！
伏黑惠点了点头，这样，他也能进一步观察一下这个人了。
唯有虎杖悠仁在“怎么能让无辜的三日月爷爷来做那么危险的任务呢”和“三日月爷爷好像很厉害反正比我们加起来都厉害所以没问题吧”左右横跳。
最终，他也在同伴的凝视下点了头。
……
是夜，三日月和五条悟先到了约定地点，在废旧危楼下等待三个学生集合。
“哎呀，这里好像似曾相识呢。”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和悠仁野蔷薇他们两个第一次做任务的地方很像啊。”
三日月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夜有些乌云，月光都暗了许多。
他看向身旁的青年，笑道：“我不太明白，让我来有什么必要吗？”
“怎么可能没必要呢？”五条悟环抱自己，作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很假，“如果有那天一样的怪物出来怎么办，我超害怕的！”
像是自然的调侃，又像是隐秘的试探，三日月不太明白。对方既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在少年的内心世界里出现，也没问过他为什么会从刀中显现，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无可置疑。
——如果这是对方所希望的话。
三日月想，他一定不会先行询问原因，这个位面的麻烦和意外已经够多了，可以的话，他愿意直到离开这里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中情况下，他的好奇心并不是那么强烈。
于是他没有发现，在自己回过头后，五条悟眨了眨眼，然后茫然地拉了下眼罩，又纠结地皱起了眉。
“五条老师！三日月先生！”一声呼喊，少年少女们结伴到了。
五条悟这回没说废话，直接让三人先进去。
接着，三日月听到他说：“里面有很多咒灵，是我特意挑选的训练基地。”
三日月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青年兴致勃勃，苍蓝色的眸子在暗夜里散发着萤石般的奇异光彩。
里面好像写着——“就是玩”。
……真为悠仁他们几个感到担忧。
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烂尾楼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被吓到的喊叫，三日月不解，五条悟笑着解释：“大概是咒灵都太丑了。”
下一秒，他看着高挑修长的青年从一点都不鼓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大包热腾腾的饭盒，“光等着也挺无聊的，吃点夜宵吧。”
三日月望着开吃的五条悟，握着被塞进手里的筷子，哑然失声。
好像更担心悠仁了……
进入楼里的少年少女奋斗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然而，当他们看到三日月和五条悟吃得不亦乐乎的情形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凭什么这两个人就优哉游哉的，而他们就累成狗！？？
面对少女的愤怒，五条悟啜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当然了，在没打完怪之前，肯定不能休息啊。”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
三人抱怨着回头，却猛然一惊。
在他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队身穿铠甲、手拿刀枪的武士，同时，还有更多咒灵从旁边围上来。
三日月面色一顿，看向五条悟，青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他的学生们打了个响指，“把它们处理掉，等下带你们吃夜宵。”
“好！”唯一积极响应的虎杖悠仁立刻转头回去，另外两人慢吞吞地走。
“你……”三日月开了口，却一时不知该问什么。
五条悟笑眯眯地转过脸来，在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三日月眼底沉静的新月。
他决定不再逗他了，“如果等下学生们应付不来，可要拜托你了，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现在战场换成了楼外，十几只咒灵夹着时间溯行军蜂拥而上，将三人包围住。
咒灵只能被咒力祓除，咒力对时间溯行军无效。三日月目睹几个年轻人奋斗一番，祓除了大部分咒灵，但时间溯行军依旧毫发无损。
很快，少年们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五条老师，你不会在耍我们吧？”
五条悟摊手以示真诚，“怎么可能呢，之前那次就是我跟三日月一起把这些东西清扫掉的。”
五条老师能祓除咒灵，那三日月先生肯定就是能对付这些铁家伙了——钉崎野蔷薇的脑子转的飞快，抬手锤走一个咒灵，又躲过一个时间溯行军的刀，喊道：“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分清的！？还那么快！”
五条悟理所当然：“全部宰一遍不就好了？”顺便还不忘拉三日月下水，“我们两个都是这么做的。”
谁能跟你这中非人类比啊！钉崎野蔷薇恨恨地想，咒力不断往咒灵身上攻去。被时间溯行军干扰着，加上不断被吸引来的咒灵，进度不是一般的慢。
三人中，只有虎杖悠仁能对时间溯行军造成一点实质性的伤害——虽然是用拳头，附带一点残余的灵力。三日月离着十几米都能听见拳头碰撞在铠甲上，哐哐作响。
几人都没注意看伏黑惠，都以为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敬业地祓除咒灵，实际上，早在时间溯行军出现时，他就已经开始了观察。
能对咒灵造成伤害的力量，咒力不起作用的怪物，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和虎杖认识的三日月先生……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说对方与这些怪物没有关系。
眼见被吸引到这里的咒灵越来越多，伏黑惠咬牙，平时怎么没见东京有这么多咒灵……
只能赌一把了！
伏黑惠故意被一个时间溯行军打到，飞身落在三日月身边，掀起一片尘土。
“惠，有点惨哦。”抬眼，那双苍天之瞳闪过促狭的笑意。
伏黑惠捂住胳膊，转头看那个钢铁一般的怪物朝他冲来。
他眨了一下眼。
三日月起身了，手中太刀与对方的太刀相撞，又很快占据上风。
一道刀光闪过，那道身影便化为了齑粉。
伏黑惠愕然睁大双眼，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就算是特级咒术师祓除咒灵也没有这么迅速的——身边这个除外。
不对……那把刀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愣神之间，五条悟的声音响起：“差不多了，该去吃宵夜了。”
三日月迅速地将余下的时间溯行军清理殆尽，一切恍惚像未发生过一样。
伏黑惠紧紧盯着三日月握刀的手，又一眨眼，那把华美的太刀不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
“惠，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伏黑惠想，还不能妄下结论，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接下来，一行人宵夜、通宵一条龙，第二天集体请假，晚上五条悟前来汇报时让夜蛾校长听得直头疼。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那天之后，夜蛾正道没有多问，也向高层隐瞒了咒灵暴走的真正原因，其中主要是因为五条悟对他打包票说一定能知道三日月的真实身份。
几天过去，总也要有个结论了。
五条悟起身，“他啊，我只能说很强，而且就快离开了。”
夜蛾正道皱眉，被“最强”评价“很强”已经是惊掉眼镜的事了，又说“快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来，只看见五条悟最后留下的背影，“总之不是敌人啦，而且被太多人知道也不好哟~”
“你！”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又开始戳手里未成型的羊毛毡。
真不省心啊。
……
此刻，三日月已经无法忽视五条悟的视线。
他看了过去，微笑道：“今天没有课吗？”
任谁被盯上近两个小时，都没有办法继续无视了。
“没有哦。”青年今天没戴眼罩，雪白的头发从额头柔软地垂下来，搭配少年一般的童颜，连带着眼神都显得有些无辜。
三日月看了他一会儿，又笑了，“有什么事吗？”
不得不说，五条悟的探究欲已经快要实体化了，但就是一直憋着，像是想让他先说。
他能问什么呢？无非是青年那些自然的态度，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说法。
三日月对五条悟心里的小九九摸得很透，他想，就不问，任务完成后直接飞回本丸休假。
果然，青年无意义地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房间里陷入沉寂。
没过几分钟，五条悟开始哼哼，长长一条沙发上躺着长长的他，掐头去尾才够用。
三日月回头看了一眼，感觉他像条拉长的猫。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新盒子装宿傩？而且，你不在悠仁那里，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一阵热气从脖子旁边呼出来，三日月惊讶地转头，五条悟两手撑着地板前移半米，双脚还搭在沙发上。
不忍直视。
三日月再度将视线从五条悟身上挪开，说：“已经找到了，最近就去拿。至于两面宿傩……他不会关心我去哪里。”
这下换成五条悟惊讶，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更像猫。
这么配合？不按套路出牌！
他忍不住了，“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三日月在这方面依然十分配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确想了解一下对方是如何得知他会找一个新的“道具”。
五条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这关系到男人的尊严。
所以他说：“你猜。”
三日月也配合地说：“猜不到呢。”
五条悟：“……”
过了许久，三日月又听见他悄咪咪的声音：“你已经找到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拿。”
顿了顿，“我可是‘最强’啊。”
“最强吗……”三日月感慨了一下，婉拒了他的好意，“这中事由我自己来就好。”
“果然……”
五条悟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三日月没听清楚。
当然，他也不会再问了。
「狱门疆」定位得又快又准，它被一个诅咒师揣在身上，并且按照世界线来看，这个道具未来会被用作关五条悟禁闭。
巧合的是，这个能够更换身体、如今本体只剩一个大脑的诅咒师，目前占据的，正是五条悟曾经死去同伴的身体。
因此，他并不打算让五条悟知道这件事。
“话说回来，借别人还没用过的东西先用会不会不太好呢……？”三日月无聊地发散起思维。
狐之助一听，疯狂摇头，恨不得变身强盗亲手去抢，“不会啊三日月大人！您想，我们只用一小会儿，到时候还回来，人物五条悟照样能用，时之政府开锁是专业的，保证做到不留痕迹，不留瑕疵，甚至还能帮忙做个多功能。我们今晚拿到手，明天就能带人物虎杖悠仁走。”
它怕死了，再在这个世界呆下去，它真怕世界线会变成羂索用「狱门疆」开一局大富翁，谁赢谁说了算。
都是拖延惹的祸！
“我已经定位好了，人物羂索明天凌晨两点会出现在这里。”时间就是生命，狐之助将地图呈现出来，三日月看了一眼，离现在所在的地方很近。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礼貌地‘借用’一下，相信对方不会不大方的。”狐之助诚恳极了，并着重加强了“借用”二字的音调。
它看开了，任务最重要。
三日月懂了。
毕竟是“借用”。
转眼到了第二天的凌晨，钟表显示一点五十分。
三日月从沙发上起身，动作轻盈。
临出门，他往五条悟的卧室看了一眼，对方的卧室门敞开着，长长的手脚伸出床外，似乎睡得很熟。
“咔哒。”关门声清脆。
无人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睡熟的人一个翻身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沿三日月离开的路线跟了出去。
……
空荡荡的街道，商店的灯牌也几乎都灭了，唯有几道暗光照在地面上，衬出唯二两人的影子。
穿着五条袈裟的青年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阁下跟了我这么久，是想做什么呢？”
他转过身来，细长的眉眼带着一眼就能辨出的虚假笑意。
狐之助腹诽，明明只跟你碰见两分钟，什么叫这么久？？
三日月停在离青年几米远的地方，只是微笑着。
这个时间，在街上出现的人并不多，所以他很轻易地找到了目标。
因为这段短暂的沉默，羂索暗自打量起三日月，思考他究竟是什么人——不像咒术师，也不像诅咒。
说起诅咒，漏瑚也好几天没回来了。真人受伤无法行动，花御也受了不妙的伤……
总之，眼下的状况都朝着他最不愿见到的方向前进着，十分不顺。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便有些不快，又问了一遍：“阁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次，三日月回答他了。
“没错，”三日月的声音温和，在冰冷的夜风裹挟在一起，“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哦？”羂索来了兴致，因为他感觉得出对方很强，这个时机，任何人加入都是不错的助力——前提是对方真诚地想跟他合作。
“是想合作吗？”
“不，”三日月摇头，“是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羂索眉头一跳。
不明不白地，他感觉到一丝荒谬和不安。
但他还是维持着虚假的面具，“借什么呢？”
“「狱门疆」。”
月色下，形貌昳丽的青年朝他伸出手，修长无暇的手指覆盖着月光莹白的光辉，语气平和而直接。
——比起“借用”，更像是理所当然的讨要。
“咣当。”
寂静的街道上，骤然出现什么东西被碰掉的声响。

第342章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不远处的巷口, 一个易拉罐从中滚了出来，因为是空的，被风吹了很远才停下。
即使有这么大的声响, 三日月也没有回头，只是面含笑意望着面前的人。
羂索的内心已然有些乱了, 他为五条悟专门制造的狱门疆，除了那几个诅咒外，按理说不会再有人知道了，除非……
他的眼中闪过一缕暗光。
除非, 有人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 羂索又缓缓拉开嘴角, 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什么？这位先生, 你说的东西我这里没有呢, 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吗？”
却不料，三日月没有顺着他话吐露情报, 而是仔仔细细将「狱门疆」的模样甚至是作用都描述出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东西。”
这下，羂索彻底收敛了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三日月, 深紫偏黑的眼眸如同黑洞一般，“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三日月手还伸着, 态度简直不能再好，再配上那张足以欺骗人的脸, 仿佛只是借钱买杯泡面。
“别担心，用完就还给你。”
没有敌意。
羂索的眼眯成两条缝，“你想封印谁？”
三日月笑道：“两面宿傩。”
狐之助惊讶地仰起头, 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在听到三日月的话后，羂索愣了一下，反而又笑了起来，眼底带着一些不屑和欣喜，“两面宿傩的容器承受不住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为什么要把两面宿傩存放到另一个地方。
三日月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在羂索看来这样的反应如同默认——两面宿傩的容器承受不住，也就意味着那群咒术师即将无法控制两面宿傩。
或许，他的目标很快就能实现了。
羂索将左手伸入右手袖口，在宽大的袖子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狱门疆」。
像是一个骰子，六个面，每个面分别有从一到六只眼睛，眼珠朝向各不相同，仿佛被它们从各个角度注视着，十分慑人。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羂索把东西拿在手里把玩。到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了解虎杖悠仁到底出什么事了，一想到两面宿傩会被他们笼络过来，加入他们的阵营，一切困难都将不再是困难。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想要，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下一秒，羂索的声音骤然截止了。他脸色一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在那双近乎黑色的眼眸里，三日月看到了一抹即使在黑夜里也掩盖不住的雪白。
那高挑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他们，最终站在他的身边。
“你是谁？”
六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尖锐又凌厉，像是要把羂索生生剖开一般。
跟三日月出门后，五条悟全程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猜测着他会去哪里找来新的“盒子”。
这么晚，夜黑风高，说不定是去哪个家族的领地里。
他甚至想着，如果三日月真的去了咒术界那帮蠢货家里，他也不介意帮忙一起捣一下乱。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夏油杰，曾经“最强组合”的另一人。
他的六眼这么告诉他，但灵魂深处的直觉又否定了他——眼前的人是他已经死去的挚友，但又不是。
此时此刻，五条悟虽一脸肃穆，脑子里却是懵的。
当然，羂索的脑子也是懵的，刚刚听到响声时，他只以为是三日月身后跟着的自以为是的“尾巴”，到时候一起处理就行。可谁能想到，他计划中的目标这个时候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不能绊住五条悟「脑内时间」的一分钟，「狱门疆」也发挥不了作用。
难道计划要提前实行了吗？
羂索用余光扫视四周，街上空荡荡的，甚至一个咒灵都没有，而且今天他孤身一人，自然也没有能替他牵制住五条悟的帮手。
……当然，就算漏瑚真人几个都在，对上六眼也不一定有胜算。
凝重的压迫感在前，羂索额角已然冒出一点湿汗。
三日月见五条悟眼睛一眨不眨地站在那，便从容地提醒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良久，五条悟说：“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咒力挟卷着空气向上飞腾，蓄势待发，气势冲天，云层里的污秽好似都被清洗了一遍，原本灰沉沉的云成为了干净的深蓝色。
羂索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等——再等下去，他一定会在这里终结！于是，他一把掀起脑壳，伸手念道：“开&#183;门。”
肉嘟嘟粉嫩嫩的脑花出现在视野里，露出一口白牙，白发青年有一瞬的怔然。
有效果！
但没等「狱门疆」打开，他就感觉手里一轻。
不远处，五条悟握着四四方方的东西打量了一番，评价道：“真恶心啊。”
羂索自知不敌，把脑壳盖上，不动声色地后退。刚一转身，却看到一振太刀横在自己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三日月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瞳孔一缩，随即压低声音：“别不自量力。”
只要顺利离开这，他早晚有机会拿回「狱门疆」。
三日月示意他回头看一眼，往旁边退开了。
五条悟看着羂索，苍蓝的眼瞳犹如远山上悬挂的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下一秒他伸手：“借你刀用用。”
三日月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只觉手里一轻；夹杂着恐惧的喊叫与黏糊糊的声音一同响了几声，就再也没了声息。
三日月：“……”
他好像知道本体被用来干什么了。
秉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他转过身去，又抬头向上看，天边的云层被一闪一闪的光芒染上不同的颜色，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停止。
“走吧，这件事肯定要跟学校汇报一下。”五条悟带着昔日好友第二次死去的身体，头也不回，拖着长腔说：“谢了，刀回去洗干净再还你。”
三日月转头望去，地面已经被轰出一个深坑，刚刚那一系列不间断的术式输出，足以看出青年有多么愤怒。
好在狱门疆借到了，不必再担心任务的问题。
这么想着，三日月迈开脚步，却又陡然顿住。
等等。
狱门疆好像还在五条悟手里……？
三日月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
趁着五条悟前去汇报的时间，三日月又回到了「生得领域」之中。
一进「本丸」，两面宿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坐着，见他回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爽。
三日月猜想，大概是因为发现他能够出去吧。
——这个想法确实没错，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生得领域」凭空消失了一个人，两面宿傩很快就察觉到了。
不仅察觉到，还透过虎杖悠仁的身体观望了一阵。
此时此刻，三日月仔细端详着两面宿傩，虽然对方是最近两个月才搬进来的，但总归算是合租朋友。现在马上就要分别了，他的心中竟产生了几分感慨。
两面宿傩被看得不悦，警惕地问：“你看什么？”
三日月笑眯眯地：“室友一场，记住你的样子留作纪念。”
两面宿傩想起三日月曾说过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话，挑眉问：“你要走？”
三日月点了点头。
两面宿傩这次没问什么时候，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却又诡异地意识到这好像是在通知他。
看到两面宿傩没有异议，三日月开始进行最后的谋划。
狱门疆不比时之政府下发的道具，它无法让进入的人思维也停滞下来。因此，如果想让两面宿傩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虎杖悠仁体内，就要将整个环境模拟过去。
狐之助倒是可以完成这个功能，现在仅剩的问题，就是五条悟什么时候能把狱门疆带回来。
三日月又从「生得领域」出去，一进客厅，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五条悟。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就回来了。
客厅里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借着月色，他看到青年单手托着狱门疆放在眼前，目光幽幽地打量着它。
再看桌上，他的本体已经重新恢复了光洁，被好好的放置在刀架上。
事情发展到现在，好像不会再出任何意外了。三日月走过去，停在五条悟面前，“可以把这个给我了吗？”
他伸出手，示意五条悟把东西交给他。
今晚的青年脸色无比平静，与平时判若两人，听到他的话后，五条悟没有动作，而是抬起眼，“今天就要走了吗？”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三日月想了想，点头。
“悠仁知道吗？”
“还没有告诉他。”
“这样啊……”五条悟沉吟，随即露了些笑出来，“把我也带上吧，怎么样？就当放假散心了。”
三日月理解他说的散心一词，但还是摇了摇头，“那中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去的。”
为了表示安慰，他还说：“而且，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哎？可是我也很想去啊。”五条五翻了个身，玩起了狱门疆，一上一下抛接着。
只抛了几下，他就收腿坐了起来，拍了拍空地，示意三日月坐过来。
三日月以为他想找点最后的话题，比如叮嘱他什么，便坐了过去。
在他坐下来的一瞬，青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如果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呢？”
“什么？”
三日月诧异地转过头，像是没理解这句话。
但五条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蓝色的眼眸斜睨过来，用神秘的口吻道：“时之政府，对吧？”

第343章 时之政府
五条悟在十八岁那年经历了两件奇事, 一是挚友夏油杰的叛逃，二是名为时之政府的邀请。
前者出乎意料难以理解，后者则是带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时空, 时间，空间。
前来邀请他的人有多狗腿他几乎已经忘光了，反正和平时对六眼又觊觎又害怕的人差不了多少，习惯了, 但他们无一不戴面具遮脸的样子让他印象很深刻。
见不得人？他当时这么问道。
带着面具的人嘿嘿笑着回：工作需要。
五条悟想，什么工作需要戴面具？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他还是跟着那群奇怪的人来到了所谓的“时之政府”，想着就看一眼，要真是个黑心工厂，大不了轰碎了再走。
很快，他到了地方, 看到了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时之政府。
宽敞，明亮，井然有序。
许多带着面具的人三三两两走过, 偌大的空间墙壁上悬着无数虚空透明的荧幕, 其上闪烁着画面和数字。
并且, 都标着红色或黄色的警示符号。
五条悟很快看出来, 那些荧幕连接着的是无数战场, 或奇特或平淡的画面上, 唯一的共同点是那些拿着刀枪、身体表面覆着白骨的怪人。
没过多久, 大厅里的人明显变多了, 很多穿着奇特的青年少年匆匆跑过, 嘴里喊着他听不明白的话。
“审神者大人怎么自己先出发了！！？”
“时间溯行军的坐标是……”
“这次任务派出的队伍……”
“前几天来了新的审神者，本丸序列号是……”
“锻刀材料分发下去……”
“初始刀带来了吗？”
五条悟一直盯着他们，这些人倒是没戴面具, 但都揣着或长或短的刀，通身一股难以忽略的久经战场的气息。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中武器？
又过了几分钟，五条悟不经意转头，看到刚刚才看到的一个人又从他面前经过，甚至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分别站在各自不远处——
见鬼了？？
见五条悟瞠目结舌，带他来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那些是刀剑付丧神，由本灵延伸出的分灵，他们本质都是同一个人。”
“哦……”
这个时之政府不会是黑心克隆工厂吧？
工作人员不知自己已经被打上“黑心克隆工厂员工”的标志，开口说：“怎么样，五条悟大人，我代表时之政府诚挚地邀请您的加入，成为新任审神者。”
五条悟：“……你们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工作人员激动道：“时之政府的职能是‘维护世界稳定，保护世界和平’！”
五条悟：“……”
听着好不靠谱。
他拉了一下墨镜，歪着脑袋吹气，“老子拒绝。”
“咦！？”时政工作人员愣了，不对啊！五条悟正好是中二的年纪，你听他都自称老子呢！怎么会对保护世界没兴趣呢？？维护世界稳定，听着多酷啊！
工作人员唯恐是自己没解释清楚，完成不了拉新人KPI就不好了，于是又说：“成为审神者，您也不用亲自战斗，只需要培养自己的刀剑付丧神，让他们去出阵，您在后端用灵力给他们手入即可。”
“手入？”
“就是治疗。”
五条悟明白了，就是让他干硝子的活。
他将墨镜从鼻梁上摘下，露出一双美丽通透的六眼，鄙夷道：“让老子当奶妈？他们有老子能打吗？”
“呃……”
“而且老子只有咒力。”
五条悟又把墨镜戴回去，“还有事吗？家里还有吃奶的孩子呢。”
工作人员被五条悟的霸气回应惊呆了，不愧是那个位面的最强，还会质疑付丧神大人们不敌他……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战斗只能使用灵力，您只要成为审神者，就能自动获得灵力，甚至可以将咒力转化为灵力使用。”
五条悟掏了掏耳朵，“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好、好直接！
时之政府人员捂住心口，深深吸了口气，“而且，如果您能成为审神者，我们不仅可以向您提供全方面的指导，还有权限为您申请一振天下五剑，而且是最近刚好要更换主人的本灵哦！”
“谁啊？”
“三日月宗近！”提起这振刀，工作人员的情绪明显更加高昂起来，“天下最美之剑，自平安时代锻造的绝美太刀，因刀身有较多形似新月的打除刃纹而得名。稀有度高，综合能力也很强，是无数审神者都想得到的刀哦！”
五条悟听了一大通，只拣出一条信息，“平安时代的刀？这不都一千年了。”
“是，三日月大人是历史悠久的付丧神了。”
“古董啊？古董不放博物馆吗？”
“三日月大人曾经也在博物馆里，因为某些原因被我们请到这里了……这都是为了保护世界和历史！”
五条悟淡淡地：“哦。”
没露出任何倾向。
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抹了把冷汗，这位可真是不好对付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实际上，五条悟压根没对时之政府产生任何信任感。
他甚至在想，一个千年老头子战力能有多高？时之政府肯定是传销组织大忽悠营地。
何况，那些所谓的刀剑付丧神明明被这些人一口一个“大人”叫着，还是辛辛苦苦奔波工作，一看就是苦逼社畜嘛！
他才不要在这打白工。
所以，当工作人员提议给他看看三日月宗近的官方介绍时，他秒速拒绝了，甚至威胁说：“再不让我回去，你不会想看到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工作人员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说出另一个自觉充满吸引力的条件，“这边还有跟您一家的呢！都是五条！您不会寂寞！再考虑一下啊！”
“不要。”
于是，工作人员挥泪把人送了回去。
回到自己的世界后，五条悟本来想直接把这件事忘掉，但三日月宗近的事一直挥之不去，因此，他果断带新收养的小鬼把博物馆和图书馆跑了一遍，把“三日月宗近”能展现在文字上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那段时间，这个名字简直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过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只是插曲，没过多久，他就将其抛在脑后，像是从未发生过。
直到――他再次听到“三日月”这个名字。
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次开启，如果说一开始他也不能确定，那么当他看见只能由三日月对付的时间溯行军的那一刻，真相就此揭晓了。
“这么多年没见，时之政府还是没变啊。”
三日月在前方带路，听见身旁的青年这么说道，对方甚至掀开眼罩扫视，顺便还点评一下。
身后，三名少年少女紧凑地跟着，对眼前的景色大为震撼。
“三日月爷爷，这里是……？”
“跟着五条老师走就好了，伏黑，你又发什么呆啊。”
“……没有。”
三日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原本只想带悠仁过来的——谁能想到，五条悟抓着狱门疆不松手，还说要帮他“押送两面宿傩”，等他叫醒悠仁跟他走、开启时空转换器时，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也出现了。
看到金光中的他们，两人想也没想地扑了进来。
所幸人数刚好没有超过时空转换器可以承载的一队——也就是六人。否则，若是留在那的人跟其他不知情的人汇报，等剩下的人回去，又是一堆麻烦。
虽说对他们不顾自身安危感到钦佩，但一下子把计划外的人带回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三日月暗自摇了摇头，这些麻烦还是交由时之政府处理好了，他无能为力。
没过多久，一行人走到任务审查处。
除三日月外的四人盯着狐之助跳上台子，调出一张面板，两面宿傩的名字一闪而过。
狐之助回过头，“三日月大人……那个，任务道具……”
三日月转头对五条悟笑道：“劳烦把狱门疆给我用一下。”
五条悟看着狱门疆若有所思，却没有将其交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哇！这不是五条悟大人吗！”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旁边的是……天呐！是三日月大人！师父，我没在做梦吧！？？”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过来，看身上的制服与勋章，显然是时之政府的内部人员。
“你是……”五条悟眯了眯眼，“当年的人？”
那人没有听清，走近了将五条悟打量一番，“感觉五条悟大人成熟了不少呢，是想开了吗？”而后又恭恭敬敬地对三日月微微鞠了一躬，“您辛苦了。”
三个学生好奇地看着自家老师。
五条悟不解，“什么想开？”
那人也讶异，“您不是来入职时之政府的吗？都让三日月大人带您来了。”
五条悟嗤笑，“想得美。”他还是那句。
“欸？可是，三日月大人就是当时差点成为您的刀的那位啊。”工作人员站到三日月身旁，“本灵大人！超猛超强！”
这话让三日月也万分诧异，原来五条悟和时之政府还有过这么一段过往吗……怪不得他知道时之政府。
五条悟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本灵却被你们这么压榨，这么惨的吗？”
两人哑口无言，最终由年轻的那个说：“唉，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近来战况密集，人手紧张，我们也是不得已去其他位面寻找合适的审神者候选人。”
说着，他走到虎杖悠仁三人身前，挨个握手，“虎杖悠仁大人，伏黑惠大人，钉崎野蔷薇大人，你们有没有想法到我们这入职呀？六险二金，分配房子，赠送狐狸宠物，还有很多能协助你们生活和工作的付丧神大人，可谓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洗衣暖床样样在行，要不要考虑一下？”
头一次被叫“大人”的虎杖悠仁赧然地挠了挠头，伏黑惠不语，唯有钉崎野蔷薇眼睛亮了，“有帅哥吗？”
工作人员肯定：“都是帅哥，绝帅！”
钉崎野蔷薇：疯狂心动！！！
虎杖悠仁：“钉崎……”
五条悟伸手挡住：“哎哎哎，别乱勾搭我的学生。”
工作人员：“对了，三位大人还没有成年，还无法直接入职。不过没关系，鄙人给你们名片，等到十八岁那年可以直接与我们联系。”
说着，他真的拿出三张名片，一人给了一张。
终于，工作人员想到任务的事，朝三日月转过身来，“三日月大人，我们得到您完成任务归来的消息，请问道具在哪里？我们要拿去检测。”
三日月微笑着，指了指五条悟的手。
五条悟把手一勾，像是故意为难，“哎——我可不能随便给你们，毕竟是我们那的土特产，你们找个理由说服我吧。”
一群人就在那开始商量。
“哎呀，猫猫！”钉崎野蔷薇只觉得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蹭着她的腿，一低头，一只琉璃似的猫从她身边路过。
“好漂亮……”
她惊讶地看着这只猫，只觉得人生十五年没有见过比它更娇俏更精致的猫猫了。
接下来，当她看到猫猫走到三日月脚下，“喵”了一声，而后三日月顺从地弯腰伸出手，随其轻盈地攀爬至肩上，便更惊奇了。
“姬君。”她听见他这么称呼道。
“三日月，欢迎回来。”猫口吐人言。
“咦，这是什么猫？真有意思，还会说人话。”五条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笑眯眯地走上前。
工作人员道：“这是三日月大人现在的主人，也是当时您不接受三日月大人之后，顺位接纳他的审神者。”
“是吗，猫也能当审神者吗？”五条悟更好奇了。
“唉，没办法呀……”工作人员又开始诉苦。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凑近，苍蓝的眼眸对上那双温泉般的银色猫瞳。
审神者直视着他，胡须微动了动。
五条悟啧声，他怎么觉得……这只猫好像对他抱有敌意？

第344章 我回来了
审神者盯了五条悟片刻, 终于收回视线道：“三日月，在这里站的有点久了。”
三日月怔了一下，露出几分不解——姬君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是有点久呢。”五条悟反而附和, 朝向两个工作人员，“你们这里没有招待客人的地方嘛？”
“有有有！”两人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把人往一旁的通道带去，“请跟我来。”
五条悟跟在他们身后，不经意地扫视周围或走或停的付丧神和审神者，唇角上扬。
在进入时之政府的一刻, 他就注意到有不少视线向他们投来, 只不过, 这些人注视的不是他，而是三日月。
或惊奇或艳羡, 或呆愣或喜悦，可谓千姿百态。
果然像这些人说的，“三日月宗近”很稀有啊……
五条悟注视着三日月, 对方也好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转头对他一笑。
本灵嘛……
一行人来到接待室，工作人员殷勤地推开墙壁上的柜门，“想喝点什么？”
一面墙那么大的柜子里，摆着一排又一排各种包装的饮料，琳琅满目, 应有尽有。
少年们第一次见这种排场，忍不住露出几分吃惊, 五条悟“哇哦”了一声，“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周到啊。”
工作人员羞涩，“当然, 为审神者大人和审神者候选大人们提供优质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看着如此贴心的服务态度，钉崎野蔷薇更加心动，不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几乎想现在就问问能不能加入兼职。
好在她问出来前有人说话了，“我们家三日月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怎么还没完成审核？”
说话的是三日月的审神者。
“啊，这位审神者大人，三日月大人的工作的确已经完成了，只不过还需要核查道具。”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待定原因说。
审神者盯着五条悟，微微歪头问：“三日月，你任务的道具呢？”
没等三日月说话，五条悟抢答道：“那个东西不太结实，被我不小心弄坏了，”随即又将手里的「狱门疆」展示出来，“现在道具是这个。”
是吗？
三日月接收到审神者的眼神，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审神者跳上桌子，端正地坐在五条悟对面，“那，五条先生，可以把道具给时之政府检测一下吗，很快还给你。”
说着，她伸出爪子。
哇~梅花形状的小肉垫耶，好想捏~钉崎野蔷薇星星眼。
五条悟佯装思索了一番，向后一仰，像个大爷一样，“可以是可以，不过嘛，我有个要求。”
“什么？”工作人员连忙响应。
三日月感受到五条悟的视线在身上移动，“你们不是说，三日月本来是要安排给我的吗？如果我来的话——”
呀呀呀呀，猫猫炸毛了。
三日月看到五条悟露出习惯性“逗你玩”表情，温和地说：“已经分配出去的刀剑付丧神，除非主人已经无力或因特殊原因不再维持本丸运转，否则不能随意离开或进行再分配。”
这话提醒了审神者，呲出的小尖牙慢慢收了回去，改为悠闲地晃了晃尾巴。
五条悟：“哎呀，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毕竟我可是个负责任的老师，怎么可以抛下学生随便换工作呢！”
这次，他格外配合地把「狱门疆」扔给了时之政府的人，接着又坐回去。
两名工作人员中，作为“师父”的那一方拿着道具离开了，留下“徒弟”在这继续招待来自异世的客人。
“你们这里真有意思，共同敌人是什么？那个长着骨头似的东西。”闲的没事，五条悟开始问问题。
“时间溯行军，喜欢在时空里乱晃的家伙们。如果不赶快消灭的话，会对时空和历史造成负面影响。”
“本丸是主城的意思吗？”
“差不多，在这里就是审神者的大本营啦。”
“一个审神者可以拥有很多刀剑付丧神吗？”
“没错，不过重复锻出的不会化形。”
“任务很多吧。”
“这个……确实。”
“会死吗？”
徒弟愣了愣，这句太过直接，让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半晌，他点了点头，“伤亡……还是会有的。”
这个年轻人奋力试图解释：“不过时之政府已经在竭尽全力优化战斗模式了，就算有人受伤，也会第一时间派出医疗队。”
五条悟眨了下眼，“不是说审神者只需要在家呆着吗？”
徒弟：“哦！那个是低级本丸啦，灵力水平一般的审神者负责清除过去历史中的时间溯行军。还有高级的，高级就是去其他位面执行任务，像这位审神者。如果是五条悟大人您，当然也是去干大事啦！”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五条悟：“哦~”
冷笑。
果然都是坑蒙拐骗，还好他当年没上当。
徒弟搓手，“还有什么能为您解答的吗？”
五条悟捻了捻指尖：“审神者在什么情况下会放弃他的队伍？”
“这个……”徒弟迟疑了，摇了摇头，“我刚入职，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不过，据我所知三日月大人经历过不少本丸，应该非常了解……”
“不要说多余的话。”审神者忽然出声制止，一双猫眼冷冷的，“没有必要。”
她看向五条悟，“三日月会一直在我本丸里好好呆着，这将是他最后一个本丸了。”
“哇，话说的像他要退休了一样。”五条悟作惊讶状，又笑眯眯地看着三日月，“但是我好想知道，可以介绍一下吗？”
少年少女也期待地看过来，他们已经被这个新奇的世界惊到了，浑身上下只剩耳朵有作用。
三日月先对审神者笑了笑，示意她没有关系，又对五条悟点头道：“实际上，大部分都是因为‘死亡’。”
仅用这一句话，众人便足以感受到三日月曾经遇见过的艰险。
三日月沉浸在久远的思绪里，深蓝的眸里闪过微光，“因为意外，或是去履行别的工作……总之，每当时之政府的人找上门来，我便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一任主人了。”
“哈哈哈，这么想想，每一次都很突然呢。”
浅浅的笑声在接待室里响起，却让听着的人各有一番心思。
尤其虎杖悠仁，金属色的眼睛蒙上薄薄一层伤感，同理心极强的他已经替三日月感到难受了。
这是要孤独寂寞多久才能彻底平静下来的心境，实在难以想象。
“咚咚。”
所有人静寂之时，还不知徒弟把自己卖了的师父回来了，手里拿着「狱门疆」，“已经检测完了，也把变异潜在风险抹消了，之后带回去就好。”
说完，他又向审神者道：“审神者大人，您的队伍回来了，他们正打算跟您汇报任务。”
“嗯？这么快，让他们进来吧。”审神者歪了歪脑袋。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刹那间，一股肃杀的冷气宛若硝烟弥漫开来，带着铁器生锈般的糙磨感。
这样冷然的气势，让屋内的几人都不由得紧绷了身体，视线直指门口。
率先进来的是一名身穿军装的青年，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温柔的水蓝发色下是一双平静凌厉的双眸，右肩的黑色披风着实为他增添了几分冷肃。
他对茶几上的审神者点了点头，唤了句“姬君”，又在看到三日月时怔了一下，金色的眼瞳顷刻间像似融化的琥珀，带上几分柔软的笑意。
“三日月殿。”
三日月&#183;殿啊……五条悟挠了挠下巴，看来三日月的地位足够高呢，嘛，毕竟是天下五剑之一。
接着，一个更加高挑的青年走进来，他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上臂戴有护甲，面庞俊美得让在座唯一少女想要尖叫，尤其是那只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更加引人注目。
“姬君，这次的任务很顺利，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三日月殿，您回来了啊。”
戴眼罩的青年说了两句话，眉梢带着轻松的愉悦。
三日月朝他点了点头，也笑道：“烛台切，好久不见。”
紧接着，两个明显是兄弟的青年走进来，制服一白一黑，发色一金一青，前者脸上明显带着慵懒又危险的审视之意，后者则一脸抱歉地阻挡前者第一次见面就露出的敌意。
“髭切，膝丸，上那边坐。”审神者道。
兄弟两个很给面子地过去了。
下一个蹦蹦跳跳进来的是一个金色长发的少女（？），漂亮的西装小裙子很俏丽，即使身披护甲也没破坏她（？）的可爱。
“姬君！我回来啦！”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哎呀，三日月殿也回来了——这几位是客人吗？”
“不是说付丧神都是男孩子么？”钉崎野蔷薇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我就是男孩子呀！”少女（？）凑过去，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姐姐不喜欢我吗？”
咚——！
钉崎野蔷薇的心被重击了一下。
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钉崎野蔷薇迷迷糊糊起来了。
门还在开着。
工作人员“师父”高兴地介绍：“最后一位是我跟您说过的，都是五条家的哟。”
话音未落，一抹白的亮眼的身影轻快地走进来，雪白的羽织随脚步扬起一点弧度，犹如展翅的白鹤。最为瞩目的，当属那与气质格外不符的灿烂笑容。
尤其是那白皙的脸色沾着一点血痕，像极了鹤前额上的一抹艳红。
危险角色。咒术高专的人这么想到。
他举起手挥了挥，肩上的金色链子晃着发出轻响，“哟，姬君。”
“鹤丸。”审神者颔首。
那白发的青年又转了个方向挥手，“哟，三日月，总算回来了啊，这段时间过的很刺激吧？”
三日月微微一笑：“……相当的。顺便，你的脸上沾着东西。”
鹤丸抬手抹了一把，垂着视线望向手背上晕开的红色，“啊，不小心沾到的，没什么所谓。”声调一段，他接着又把目光朝向了五条悟。
“这就是客人了吧。”
五条悟看似放松地倚在座位上，“呀，的确是这样，幸会幸会。”
鹤丸笑着走过去，其他付丧神的视线也跟着他走——要来了。
“听说你也是五条家的啊。”
“对啊。”
三个学生愣愣地看着自称也是五条家的鹤丸，噫，和五条老师一样都是白发，说不定还真是？只是没有六眼。
五条悟继续微笑，雷打不动想看鹤丸想干什么。
“啪。”鹤丸打了个响指，恍然似地感慨，“既然是五条家的，那你就是我曾曾曾曾曾孙子辈的了。哎，乖孙。”
五条悟：“？？？”
最强被叫孙子怎么破，急，在线等。
鹤丸快乐地凑上去和五条悟同框，比了个耶，“三日月！你看我也是爷爷了，哈哈哈哈哈！来狐之助给我照一个。”
五条悟：“……”
好像没法反驳。
但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五条悟蹭地站起来，一米九的个头对上一米七七的鹤无比傲然。
他暗自哼了一声，斜睨看鹤丸，怎么样，老子比你高。
却没想，鹤丸没有露出他预想中不甘的眼神，反倒热泪盈眶，真心实意地称赞：“哇！五条的后代居然长这么高了，真是惊人啊！吃激素长大的吗？”
五条悟感觉自己被噎住了，但又好像没有被噎住，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五条悟吃瘪，审神者合了合爪子，无声地鼓掌。
眼见空气中迸发出微妙的火药味，工作人员连忙拿着「狱门疆」递过来，“五条悟大人，您拿好。”
五条悟收回「狱门疆」，一转攻势：“那么，作为五条的曾曾曾曾曾爷爷，你一定有礼物给后辈吧！”
比比谁苟。
鹤丸一摊手，“哎呀，这次来得匆忙，只能等你过来当审神者的时候了。我保证——会给你吓一跳的大惊喜~”
直到踏上时空转换器之前，两个五条的嘴都没停过。
三日月静默，三个学生麻了，还有一个审神者抽了抽嘴角。
“好了。”
审神者一出声，所有坐着的付丧神纷纷起身，站得笔直。
“现在，来汇报一下你们的任务情况……”
……
虎杖悠仁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唉，感觉还是没跟三日月爷爷好好地告别啊……”
“行了，你都拉着他说了那么多话了，”钉崎野蔷薇脑袋里想着那一堆俊男美少年，“不行——我是要当咒术师的人——可是审神者也好香！”
回到原本世界的一行人没有被消除记忆，时之政府的员工们依旧诚挚地邀请他们成年后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无限的工作中去。
从回来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咒术界依旧平和，偶尔有几点动荡，也被好好地平复了。
伏黑惠走过来，“这次的任务已经发过来了，走吧。”
「生得领域」里，两面宿傩蓄势待发——他按捺了两个月，终于确定三日月那家伙不在了。
很好，今晚是个好机会，就让他在彻底放松后大干一场吧——！
这么想着，两面宿傩终于来到了今夜。
“领域展开&#183;「伏魔御厨子」！”
暗夜里，两面宿傩满足地看着敌方惊恐的眼神，展开了自己的领域。
五条悟看着顶替学生出来的诅咒，挑眉道：“你的领域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两面宿傩这才回头，当年刚遇见三日月时，水面下浮现的建筑被他召唤出来了。
苍白的新月，燃烧的建筑，腐朽的刀剑……这不是他的领域，却变成了那小鬼的领域。
两面宿傩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为什么那家伙走了还阴魂不散！！！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悠仁，该回来了哦。”
少年骤然恢复神智，看清眼前情景时也吃了一惊，“咦……”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感叹道：“你爷爷对你真的很好。”
比五条家的爷爷靠谱多了。
……
时之政府，汇报完毕的付丧神们终于放松了身心，不似刚刚在人前那般严肃，悠闲地四散开来。
三日月坐着，意料之中接到几刃的寒暄问候。另一边，狐之助呜呜地跟时之政府员工哭诉这段时间的辛苦，发誓回本丸后要吃一大份油豆腐。
“终于回来了啊，之后姬君肯定要放你长假了。”鹤丸仰天长叹。
“三日月殿，您的房间一直有人清扫，回去就能休息。”烛台切微笑道。
“快回去吧！今剑他们都可想你了！”乱藤四郎蹭上来搂住三日月的手臂。
“……”
终于，当一切归于平静，审神者仰起头说：“三日月，欢迎回家。”
三日月平和地扫过所有熟悉的面容，异世的经历也如泡沫似的光影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了一遍。
他轻轻笑着，眼底新月洒满令人心醉的光辉，“我回来了。”

第345章 本丸（一）
再度踏入这座本丸, 已经恍若隔世。
大概是……隔了好几个世。
在微风将眼前纷飞的落樱全部吹走后，三日月终于将洒满灿烂光辉的本丸收入眼底。
古典雅致的建筑鳞次栉比，朱红的倒影展现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 鸟雀啁啾, 树影婆娑。
顺着宽阔的木桥行走, 甚至能看到岸边成群的游鱼与挺拔青翠的莲叶, 唯有静谧安适的环境能造就这小而成趣的景色, 周边茁壮生长的杂草足以证明已经很久没人打扰过这个地方。
“……”
看来，在他离开后，本丸的其他付丧神也没怎么闲下来啊。
“三日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三日月循声看去, 是自己同为三条刀派的兄长，今剑。
银发的小天狗奔跑过来, 高木屐踩在木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同他脚腕叮当作响环交织在一起。
早已极化过的短刀扑进他的怀里，结实得像一枚炮弹，三日月后退了两步才抵消了这过大的冲力。
“怎么了？”他笑着问，顺手将今剑鬓边遮脸的长发向而耳后别去。
“当然是想你了！”今剑仰起脸，红色的眼瞳映着深蓝色的影子, 絮絮叨叨起来：
“那天你跑到天守阁就失踪了，差点把我和清光吓死！把本丸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还以为你迷路出去了, 结果我们找了门口记录仪和时空转换器的历史记录都没看到你……”
说完，小小的短短踮起脚，极力伸手想摸摸三日月的头。三日月很快察觉到他的意图，顺从地微微俯身让摸。
短刀红润的眼眸里闪过感慨，“再说, 姬君好不容易摇号摇来的你，万一弄丢了可怎么办。”
三日月：“……”
他听说过这位姬君是费了些力气分到他的，但没想到是摇号摇来的。
“我离开了很久吗？”
今剑想了想，又摇摇头，“也不算很久，算起来有快两个月吧。”
三日月默然。
今剑又说：“姬君生孩子回来后听说你不见了，立刻排查出了原因，带着一队去时之政府讲道理，把那些家伙吓得够呛。”说完，他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三日月也很好奇这一点，“是因为什么？”
今剑正色：“万恶的时空波动，平行时空的坐标在那一瞬间重叠了，你就被无声无息地传送了过去。”
“这样啊……”
“对啦，你还没见过姬君的崽崽吧！快来快来，超可爱的！”
眼下被今剑拽着走，三日月这才明白一进本丸大门，其他刃都去换下出阵服，而审神者急切往天守阁奔的原因了。
……
在被分到这里之前，三日月便通过时之政府知晓这座本丸已有多年历史。
本丸能持续存在的本质是有一个强大的主人，尤其是第一天来到这里之后，他便为这里面的景象惊叹不已——唯有强大的审神者才能将本丸改造得这样瑰丽壮阔，也意味着这位审神者手下有更多强大的付丧神。
甚至还有……娃。
远远地，三日月便望见屋檐下的审神者和她旁边如出一辙的小小身影。
见他过去，审神者也立刻站了起来，毫不温柔地用爪子拍了拍旁边那一只小猫崽，将其往前推了推。
“三日月，快来看我崽崽。”
小猫崽呜咪了一声，迈着小短腿朝三日月撒欢跑去。
三日月笑了笑，弯腰将猫崽抱起，专注地打量了一番。除了大小和一点花纹之外，简直和现在的姬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来到这个本丸之前，他曾听说这位姬君出自一个特殊的种族，是时之政府特为优待的人。
“怎么样，能找出不同吗？”今剑也在一旁看着，“刚见的时候就感觉和姬君一模一样了，很神奇吧！”
三日月伸出手指稍微挠了挠小猫崽的下巴，见她也享受地眯起眼，笑说：“小姬君和姬君很像啊。”
审神者悠悠地叹了口气，“闹得要命，尤其是晚上，跟我当年有得一拼，估计也不是省油的灯。对了，该喝奶了，我刚刚让长谷部冲好奶粉了，等他拿过来。”
正说着，长谷部已经揣着温奶瓶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他一身出阵服还未换下，环绕着特属于刀剑的肃杀冷气，脸上却露出一脸欣慰的姨母笑，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有趣。
“姬君，我已经为小姬君冲好奶粉了，请问是现在吃，立刻吃，还是马上吃？”灰发紫瞳的付丧神简直把“让我来给小姬君喂奶吧”写在脸上，热情高涨。
审神者打了个哈欠，把选择权全权交托出去，“你看着办。”
长谷部又开始纠结，摸着身上的铠甲道：“可是我这样会冷到小姬君，现在回去换衣服奶会凉掉，而且回去的话现在就吃不上……”
今剑听得忍无可忍，直接跳起来抢过奶瓶，“给我吧！我来！”
然而短刀跳得再高腿也不够长，举着胳膊扒拉三日月的手臂吃力道：“三日月，你蹲一下……我要喂小主人……”
三日月无奈，径直拿过今剑手里的奶瓶，“我来吧。”
今剑退后几步，不信任地看着他，“……你？”
接下来，在场众刃震惊地看着据广大审神者称是生活残废的最美之剑手法熟练地用手背测了下温度，而后调转抱猫崽的姿势，将奶嘴递到小猫嘴边，顺利地喂上了。
小猫崽很快吃得肚皮圆鼓鼓，用爪子推掉奶瓶，翻了个身在三日月怀里惬意地打起呼噜。
两刃惊掉下巴，这……这是三日月？？这不科学！
很快，今剑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三日月的袖子，“三日月，跟我说说，你在外面都经历了什么？”
无人不知三日月能照顾好自己就万幸了，这幅幼儿园园长的架势是闹哪样！唯有时空波动带来的苦难可以解释。
这么想着，今剑眼眶湿润了，“三日月，你受苦了……”
即便三日月刚分来本丸没多久，但毕竟他们是三条刀派的兄弟，互相早已熟悉。自家弟弟居然变得这么会照顾人（猫），一想就是经受了太多！
三日月笑意一滞，这种神情……啊，好熟悉，好像是……
“兄长，”他按住短刀的肩膀，恳切地说：“别想太多，真的。”
“嗯！”今剑点点头，既然弟弟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于是笑道：“小狐丸他们都等着见你一面呢，说起来真是不巧，你们连一次都没碰见过。上次他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你又走了。”
看着短刀的头顶，三日月抱着猫边走边想：啊……怎么感觉兄长没有信呢？是错觉吗？
很快，一行人来到平时随意活动的大广间。
里面已经到了二十几刃，见三日月到来，纷纷跟这个没见几次面就被派去做任务的刀打招呼。
“三日月殿！”加州清光小跑过来，先是对审神者问好，又转过头来松了口气：“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哎呀~三日月，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超关心你啊。”早队伍一步到达的鹤丸拿着饮料走过来，金色的眼睛眨了又眨，“而且我很好奇，你在平行时空到底经历了什么？肯定是能吓到人的事吧！”
三日月面露不解，鹤丸示意他往旁边看，只见刚刚进门的今剑像弹簧一样来回蹿着，充分发挥了短刀优秀的高机动，“我跟你们讲啊！三日月他……”
三日月：“……”
“听说三日月回来了，不知道他在外面……”
“小狐丸，你慢点走，这些可以等下问问他……”
随着对话声渐渐靠近，小狐丸和石切丸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三日月！”小狐丸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红色的眼瞳透露着关心，“这段时间怎么样？”
石切丸也慢悠悠地走过来，“是啊，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出去的时候有遇见什么困难吗？”
因为三条兄弟的开头，其他刃也忍不住凑过来打听——实在是因为本丸已经工作了好长一段时间，急需八卦放松一下。
被众多刀剑围着，三日月久违地感觉到了似曾相识的恐惧。
执行任务时逐渐淡忘的记忆在回来后又清晰地涌现出来，总之，是他不愿回想的世界。
于是他连忙笑道：“哈哈哈，算是一场愉快的旅行吧。”
所有刃都一脸不信，以至于往凝重的程度发展。
三日月看着他们，笑容渐渐消失。
——不怪他们，主要是本丸如今已经发展到这样强大的地步，遇见的任务不可能用“愉快”来形容。
这么想着，众刃看向三日月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好了好了，先不要问了，等今晚迎新会你们再随便聊。”审神者适时打破了寂静，“鹤丸，东西都买好了嘛？”
“当然！一定会让你们惊喜的！”鹤丸笑嘻嘻地，周围刃听了直摇头，怕不是惊吓吧！
“今晚是为你召开的欢迎会，”审神者说，“本来早就想开的，结果那段时间碰上出差，接着又是意外。”
她霸气地一挥爪子，“别的没有，喝酒管够！”
崽崽：“咪！”
……
三日月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猫。
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审神者抱着酒瓶打嗝，旁边还有好几个翻倒的空瓶子。
至于其他刃，也早早地喝醉开始群魔乱舞了。
“姬君，您还好吗？”三日月走过去问。
“嗝。”审神者抬了下脑袋，眼睛无比清明，像是酒精对她无效一样，“我很好啊，三日月你不喝吗？”
三日月失笑，帮忙把酒瓶摆放到一旁，“喝的不多。在这种时候，喝醉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回头看，狐之助正在录众刃的“高光丢刃时刻”。
审神者大笑起来，笑完后吸着气说：“之后一段时间，本丸所有刃都能轻松一下了，特别是你，做好彻底放长假的准备吧。”
三日月只觉得一个隐藏的Flag又立起来了，但早已习惯的他表面不动，甚至帮审神者再开了一瓶酒，“那我就期待着吧，姬君。”
审神者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耳朵也抖了抖，“忽然想起来，明天可能会有几人来本丸拜访，都是我便宜同事。如果见到什么脸熟的人不要害怕……或许你也见过，但不是一个人罢了。”
三日月颔首：“好的。”
另一边，刀剑的哄笑声此起彼伏，“我当时就被吓到了，心想三日月怎么这么会啊，他是不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呜呜呜……”
站在刃群中间的今剑已经上头了，红着脸一边说话一边呜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鹤丸把三日月抓了过来，起哄道：“我还没见过呢！再表演一次！小姬君过会儿是不是就饿了？”
“不不不，我更想知道三日月在平行世界遇见了什么……”小狐丸托着脸昏昏欲睡，“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了。”鹤丸挑眉，回头笑道：“怎么样三日月，趁着大家都有空，要不讲讲？”
三日月思索了一番，不论是他在暗黑本丸打工被脑补成这样那样，还是血吐得满床都是，或者假装被专权的审神者控制，还是被推翻时之政府的审神者“奴役”，或者被未成年的审神者当成NPC攻略，还是好不容易带大的孩子都……
哪个都说不出来……
在众刃期待的目光下，他呼了口气，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夜深了，晚安吧大家。”

第346章 本丸（二）
回来的第一夜, 三日月坚持不透露在外经历的一个字，直到后半夜作为唯一一个清醒刃去给小姬君喂了奶，还把摇摇晃晃的付丧神们扶回房间。
于是第二天早晨, 其他刃都在宿醉时, 三日月便已经起床跟着审神者做接待客人的前期准备了。
……他真的有在休假吗？
“我先去前厅等着, 三日月帮我去喂喂崽崽。”审神者不愧是高级别的审神者，昨晚大几瓶酒对她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走起路来依旧稳稳当当。说完, 她随手往虚空一掏，把天守阁钥匙找了出来。
三日月接过钥匙, 转身朝天守阁走去。
供审神者休憩的楼阁也是华丽而宽敞, 但这些空间都被审神者利用起来存放资料了。没等上楼, 视野里便出现了数个封存好叠在一起的纸箱，再往上看，角落里也都隐隐约约藏着一些。
联想到小姬君会在这些杂物堆里乱跑的情景，三日月不禁一笑, 那样的话肯定是会迷路的。
回忆着这座本丸的房间位置，没过多久，他来到了天守阁门前。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一瞬，三日月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门是打开的。
但这个时间, 不应该再有其他刃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视线将房间内扫了一遍, 最终锁定在坐在中间沙发上、背朝着门的人身上。
看对方的身形像是一名少年，并且没有敌意——不然，他也不会放松地背对着门口，怀里还露出一截尾巴。
“……这位客人，你是怎么进来的呢？”半晌, 三日月主动开口，侧身轻轻把门关上，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
蓬松的黑色头发，穿着休闲的服饰，年轻得像是一个新就任的审神者。
总不能是回错本丸了吧，三日月猜了一个不可能的选项。
“早——上——好——”
少年回过头来，初见俊美的脸庞和鸢色的眼睛让三日月觉得有些面熟。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当然是从门里走进来的啦，天守阁的锁又不结实。”少年拖着长腔，慢悠悠地起身，途中还不忘把小猫崽放到一旁，另一只手拿着本书。
他伸出握成拳的手，“喏，钥匙。”
三日月接过，落在手心的是一根弯弯绕绕的铁丝，上面还带着些许锈迹。
时之政府为确保本丸能自然地隐匿在各个坐标，除了庭院里的时空转换器，都尽量不使用二十三世纪的科技产品。
很显然，这名年轻的审神者是溜门撬锁进来的。
三日月凝视了铁丝一会儿，合起手掌，笑盈盈地问：“那么，要喝点什么吗？”
少年歪了歪头，翻起手里的书，“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吗？万一我是来偷猫崽的呢？喝咖啡吧。”
三日月在天守阁转了一圈，专注地左右扫视，回应他说：“姬君昨晚告诉我今天有客人，想必就是您了。”
“这样啊~”少年点了点头，又笑：“你比我更像闯进来的啊，不是她家的付丧神吗？还有——咖啡在那边。”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墙壁。
“哦哦，在这里啊。”多亏了提醒，三日月成功找到储物的橱柜，翻出来一罐咖啡和一罐茶叶。
不久后，清沁的茶香伴着咖啡醇香充斥了天守阁每一处角落，一人一刃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像很会带孩子啊。”
对面的少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三日月安抚好吃饱的猫崽，端起茶杯笑道：“偶然学会的罢了。”
少年道：“是嘛？不过你带镜花的时候看上去就很熟练了，我看是早就会了吧。”
“……谁？”三日月一怔。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呼之欲出。
“泉镜花。”少年笑眯眯地说，又指了指自己，“太宰治。”
三日月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最终呛咳了好几声，掩着口鼻难以置信，“太宰治……？”
他想起来了，面前的少年是他作为异能出现在港口黑手党的那个位面里的人。
原来这就是昨晚姬君说的“认识的面孔”吗……虽然不是同一个人。
太宰治：“想起来了吗？”
三日月点头，“我之前也听说过你。”
“真的吗？”少年一副开心的样子，“在哪里？你家姬君有提过我吗？被美丽的小姐惦记着真是幸福啊~”
三日月：“在快递寄件人上。”
太宰治：“……”
天守阁有一瞬间的寂静，但很快又被打破了。三日月看着少年堪堪十几岁的模样，心道果然就算不是一个人，却也有着相似的地方，“两位太宰先生的年龄差别似乎很大啊。”
少年太宰愉快地翻着书，“当然，我有挂。”
三日月：“……”
这次换成他沉默。
眨眼间，太宰治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个逗猫棒，对着小猫崽的鼻子就开始“骚扰”。小猫崽打了个喷嚏，愤怒地伸出爪子扑咬。
三日月在一旁静静看着，顿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诚然，任谁遇见过的任务对象换个世界变成别家审神者，都会有这种感觉。
开挂的太宰治尤甚。
正当三日月打算帮忙添些咖啡时，门外传来了模糊的谈话声，没过几秒，就有人拉开了门。
“……谢谢你上次送的网球兵，杀伤力很惊人，我会尽快催时之政府——太宰治！？？”审神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又习以为常，“等崽崽长大会看家了你就等着吧。”
太宰治耸了耸肩，期待地说：“那我到时候带着我的学生来，他可是‘恶犬’。哦，还有中也，也是猫的天敌呢~”
审神者：“……再说一遍，审神者规则里有严格要求：不要把平行世界的设定当现实。你要去清清脑子吗？”
太宰治终于住口。
“这位就是……你的新刀剑了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伫立在门口许久的青年开口。
三日月早已注意到这个如鸢尾花般的青年，鸢紫色的卷发，笑起来的样子十分美丽，也依旧熟悉。
“你是……”
“幸村精市，隔壁本丸的审神者，也是时之政府研发新刀装的人。”青年的笑容更加柔和，“初次见面……啊不，如果把平行时空也算上的话，也不能说是初次了。”
三日月不免再次感叹，“网球”这个元素也是类似的。
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幸村精市走进天守阁后说：“其实就是看平行世界才得到的灵感，更有缘分的是，你也见到了另一个我。”
“你知道？”三日月面露不解。
“你没告诉他吗？”幸村精市反而问太宰治，两人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没有，他一句话都没问我呢。”太宰治十分无辜道，“我一上来就‘主动暴露’了。”
“那是我家三日月拥有高尚的职业道德。”审神者轻哼一声，转头对三日月道：“过来坐。”
三日月依言走过去坐下，审神者又跳到他腿上坐下。
“这些人是我的同事，他们看了你在各自平行世界的任务记录，过来对各自的工作进行拓展。”审神者解释了两人此次前来的原因，“等下还有一个。”
太宰治插嘴：“其实主要是想看看三日月宗近的本灵长什么样——这么一看，跟我本丸的三日月也没什么两样嘛。”
“毕竟本质都是同一振刀，不过如果按灵力辨别，就是天差地别了。”幸村精市说着，看了一眼审神者，“很难想象你本丸里的都是本灵。”
“除了她谁还能做到？普通审神者连一个都支撑不起来啊。”太宰治倚在沙发里晃悠胳膊，“种族天赋真好，我也想当个猫。”
审神者：“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工作？没事干我就赶人了。”
终于，三日月开始了面对面被调研。
幸村精市很认真地问了他一些关于网球的心得体会，而太宰治不太在意地念叨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两人只看了关于自己任务的记录，也就围绕着自己所知晓的事情询问。
“被当成快递寄出去是个很新奇的办法……”
“装作异能没有露馅果然是那个世界智商不够吧……”
“刀剑挥拍和挥刀的差别是……”
“……”
“……不过，我听说这几个任务都没什么，更刺激的在前面。”太宰治看向审神者，“对吧？”
“哦？”幸村精市也转过头来，“那我也好奇了。”
三日月依旧微笑着，看不出情绪。
审神者直接驳回了他们的好奇心，不容置疑。
调研进行到一半，又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天守阁门口。
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年轻男人，一头墨色的齐肩长发，紫色如琉璃一般透亮的眼瞳，样貌极其清秀。
没等他说话，三日月便认出了他。
“……产屋敷先生？”
男人微微惊讶，“你还记得我？”
三日月不免失笑，“您的变化不大。”
比起年龄直接跨了好几年的两人，只是恢复容貌的产屋敷耀哉更为好认——何况距离这个任务也没有很久，还算有些印象。
“哎，怎么可以对耀哉例外呢？”太宰治虚假地抱怨，“不公平~~~”
“工藤先生没来吗？”幸村问产屋敷。
“他……”
“他肯定是搞对象去了，他有女朋友呢！”太宰治眨眼，“所以，像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审神者应该得到时之政府的大力表彰和奖励才行啊——能不能再申请五十万小判？”
“别想了，上次的贷款不还，时之政府是不会再给你第二波的。”审神者无情地说。
“别呀，好猫猫，借我你家三日月用用吧？保证分分钟赚回来~你可是最有话语权的了。”太宰治用逗猫棒蹭了蹭猫脑壳。
审神者：“起开。”
这一刻，三日月深刻地体会到名为太宰治这个男人的魔性——能对着一只猫真诚地撒娇，即便同为审神者，大概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与太宰治和幸村精市不同，产屋敷耀哉来这里主要是想跟三日月探讨一下如何才能完成任务。
——这位被时之政府列在任务黑名单里的选手，虽然灵力强大，但每每做任务总会搞砸。
“三日月。”
“请说。”
年轻的男人面色严肃，连带着三日月也郑重起来。
“做任务不是讲究效率吗？那我去平行世界，第一时间把鬼舞辻无惨鲨了，难道不对吗？”
“……”
看着表情十分疑惑的男人，三日月沉默了片刻才问：“您不阅读任务须知吗？”
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产屋敷耀哉居然是如此凶猛和性急的一个人。
“须知？还有这个东西吗？”年轻男人富有亲和力的笑容下是截然相反的恶语，“我只看任务要求的结果。”
“……”
几人就三日月本灵能不能更快完成任务当话题研究了一阵，没等出结果，审神者就开始赶人。
“时间到了。”
“孩子不是刚喂过吗？这才两个小时——”
“三日月要休假，往后三个月不要来打扰谢谢。”
“这不像你的作风啊？不是刃尽其用吗？”
“应该是她负责的一线战场安定下来了吧，是好事。”
“唔……勉强接受吧。”太宰治想起审神者平常本丸没几个刃的样子，暗自点头。
产屋敷接着道：“不过长假之后会有假期综合征，到时候再调动积极性可能有点麻烦——而且你平时也说过你的刀剑们虽然强大，但工作积极性不高，要不要帮忙？”
“放心，我自有办法。”审神者猫脸微笑。
混乱的脚步声远去，天守阁总算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三日月，”审神者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将拥有三个月的假期，等下就可以直接去玩啦。”
“姬君……”
“哎呀，不用感谢，快去吧。”审神者叼着猫崽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三日月欲言又止，实际上他刚刚想问的是：真的吗？
不过既然姬君都这么说了，还是先跑为上。
因为急着找地方休息以防突然反悔，三日月完全没有注意到审神者消失了一下午，连同狐之助一起。
……
下午，宿醉的付丧神们终于拖拖拉拉地起床。连续忙了几个月的他们已经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致，给主人和小主人做个猫饭已经是极致。
审神者看了他们一会儿，漂亮的猫眼里光芒闪烁。
要想维持本丸的活力，还是要靠感情上的寄托。
她聚集了除三日月之外的所有刃，用沉痛语气道：“大家不能轻易放松下来，你们能在一线战场轻松清扫时间溯行军，难道就没想过是谁一直在背后付出着吗？”
“轻松？？？”鹤丸一头问号，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掉了，“轻松吗？”
虽然一线的时间溯行军并不是他们的对手，虽然一线的休息时间比战斗时间要长，虽然……
“好吧，还算轻松。姬君你想说什么？”
审神者保持着眼中的沧桑与沉痛，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让众刃没抓没挠一样难受，急得直问怎么了。
“跟我来吧，让你们看看这段时间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三日月他都经历了什么……”
审神者转身，走出了石破天惊一样的气势。
众刃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昨天聚会时今剑就说了这事，但他们一直当成醉话，毕竟谁不知道三日月本灵有多强大呢？
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众刃满脸严肃地跟着审神者进入大广间，不久后，全部窗户的窗帘突然落下，漆黑的房间中心出现了一台放映机。
闪烁的荧幕上，骤然出现了三日月的身影。
……
庭院里，三日月正喝着热茶，忽然感觉背后涌起一股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灿烂的太阳，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果然是我想多了吧……”

第347章 本丸（三）
由大广间临时搭建的放映室里, 每个刃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探究与紧张，正襟危坐注视着荧幕。
审神者环视一圈，不得不说,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本灵比分灵拥有更高的神性、更强大的灵力、更自我的性格、更坚定的内心——简单来说就是难管。尤其在工作方面, 众多刀剑本灵的积极性有所欠缺是最需要调整的。
任务记录正式放映之前，审神者跳到放映机上按下暂停, 用人类世界小学老师一般的语气谆谆善诱：“在正式观看之前，我想说明一点：有时候，其他位面的任务比一线的战斗更加艰难, 也比你们想象中更危险。充满特异因素的其他位面尚且如此, 更何况三日月意外进入的平行世界呢。”
审神者看着故意做得有糙粒感的画面——虽然高清记录后续已经补齐了，但为了凸显出任务的艰难和意外性，就这么做了, 甚至还做了几个断片。
除此之外，她本来是想配个BGM的, 但狐之助说这样显得太假太人工, 她只好放弃。
“所以说, 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三日月殿去做了很多危险的任务么？”髭切率先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 但这并不是时之政府发布的, 而是无意来到平行世界后的经历。”审神者点头说，“没有具体要求的任务世界已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我无法想象如果有, 三日月会被进一步桎梏到什么程度。”
她顿了顿, “即便你们都有过人的力量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难避免遇上这些事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你们觉得轻松的时候, 已经有刃把更多风雨替你们扛下了。咳。”
说到最后，审神者也觉得自己用词夸张了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但是陷入思考的众刃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而是更进一步地想象三日月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尤其是审神者说过之后。
他们的姬君，在对时空的评定上，有着无法否认的权威。
“姬君，不要再卖关子了。”鹤丸托着脸道，“你叫我们来这不就是为了看三日月的任务记录吗？刻苦努力什么的都已经听腻了，而且——”
他看了一圈，“三日月没来，是你特意没让他来吧。”
鹤丸在这种事上思考总是快人一步，审神者毫不介意地一笑，对这雪白的付丧神露出一个隐晦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吧，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审神者按下播放键，“开始吧。”
荧幕上，三日月的身影只出现了一瞬，又迅速隐匿于黑暗之中，像是被不见五指的夜色吞没，也像被看不见的手拉进深渊。
大广间深沉静寂，听不见一丝呼吸。
十几秒后，荧幕出现了一点亮光，继而清晰起来，一团又一团粉色夹杂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出现在众刃的视线里。
正当众刃思考这些是什么东西时，暗地里的审神者面无表情地给了狐之助一爪子：把猪崽剪进去干嘛？之前不是没有吗？
狐之助瑟瑟发抖：不是要突出三日月大人的艰辛吗？我想到第一个平行世界养猪好艰辛就临时加进去了……
审神者给了它一个冷酷的背影，重新跳上放映机，按了两下快进。
众刃奇怪审神者突然的举动，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被画面中的情形吸引了视线。
阴暗凄冷的本丸，荒芜的庭院连杂草都没有多少，角落里的时空转换器看上去早已损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那晦暗的、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渐渐靠近，拐角处骤然显露出一抹稠艳的暗红色。
很快，这个高挑的身影完全展现在画面里，容貌与穿着印证了他的身份，只是不由自主地散发出的哀绝，与他们对三日月的印象大相径庭。
付丧神好似注意到了什么，仰头看了过来，浮着血月的眼眸骇人。
众刃屏息凝神，面露怔色。难以想像被人类称颂赞叹过无数次的最美之刃沦落到此种境地，唯有那双清明的眼瞳还能证明他还是他们认识的三日月。
时之政府曾统计过刀剑付丧神暗堕的概率，拥有越高的神性，暗堕的概率也就越低。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平行世界，连三日月都暗堕了的话，恐怕那座本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相比刀剑付丧神们的凝重，审神者则有些激动难耐。果然，单纯的片段剪辑配上无声的画面就已经很神了，没等开始就铺垫出了一股悲凉虐心的氛围。
放映出来的记录只是剪辑，因此，在下一秒镜头晃动过后，画面变成了检非违使劈砍三日月的肩膀，刀刃染成血红，而付丧神怀中护着暗堕的五虎退。
于是大广间里的五虎退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捂住嘴，眸光微微颤动。
纵使是平行世界的他，他也由衷地感受到了内心的震撼，由此悲伤到眼眶湿红。
三日月回到了那座凄冷的本丸，怀抱短刀走入房间，得到的不是问候与安抚，而是质问。
在这一瞬，审神者敏锐地察觉到多数付丧神握住了拳头，眉头皱得更紧。
终于，画面上的付丧神意识到了三日月遇见了检非违使，询问他的伤情，铠甲与衣物脱去后，展现在众刃面前的便是皮开肉绽和淋漓鲜血。
五虎退犹没有放下手，泪水已然涌了出来。他平日就很爱哭，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难过得透不过气。
荧幕上的画面接下来飞速闪过，众刃只捕捉到了几个信息——三日月为了灵力去工作，不眠不休。
失去灵力的刀剑沉眠于本体，而三日月最终的目的，是将他们净化，重新投入到新主的手里。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净化后的刀剑竟然会失去这些记忆，真正地作为一振“新刀”开始新的生活。
“这不公平……”五虎退已然沉浸进去，通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像是哭肿了。
那座暗黑本丸是全刀帐，刀一天一天减少，最终只剩最开始的几振。
但终于，三日月将那几振到也送走了，偌大的本丸只剩下他一刃。那个夜晚，明月高悬，衬得他无边孤寂。
一个“终”字跳跃至荧幕上，众刃总算回过神来。
审神者知道，要先给他们缓缓，毕竟后面的更刺激呢。
“那个时候如果我在他身边就好了。”石切丸叹了口气，“他可是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谁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最不会照顾别人的一个，最后却救赎了那座暗黑本丸的所有刀剑。那种从茫然无措到坚定前行的过程，怎么想也不会好受。
“是啊，他不该去那里。”小狐丸红色的眸子在暗夜里的带着一点光辉，如同野兽一样带着侵略性。
他感到不忿。
出于审道主义关怀，审神者对他说：“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鹤丸对此接受良好，愉快地说：“不是正好培养了三日月的自理能力吗？刃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哎呀~看来后面还有很多惊吓呢。”
三条家的兄弟们怒视，好在这时第二个世界的记录又开始放映，这才没怼起来。
没想到鹤丸一语成谶，一上来，三日月就给了众刃一个大惊吓。
“啪嗒、啪嗒、啪嗒……”
两三滴鲜血砸在一起，重叠成花的形状，继而流下一股，将原本点状的血迹浇成刺目的一滩。
画面中，昳丽的付丧神眉眼淡淡望着地面，像是透过无尽的虚空与茫然，他的手捂着下半张脸，却无法阻止从指缝里挤出来的鲜血。
“这是……”
众刃瞠目，一期一振尤甚——尤其是在看到他自己后。
荧幕上的一期一振已经容光焕发，不复第一次出现时的狼狈，显然已经接受了那个叫做【铭印】的东西。于是当他们站在一起，就更显得三日月苍白无力。
一期一振望着三日月，眼底充满了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东西：“三日月殿……您究竟想做什么？”
三日月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像是无可奈何，“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啊……”
茶梗在茶杯里立起来了，却没有发生什么好事。
歌仙兼定冒着风雪寻找三日月，深一脚浅一脚的雪逐渐掩埋了通向花房的血脚印，寒冬一般的本丸像是众多刀剑心中冰封内心的三日月，宁死也不会承认第二个主人。
那个世界的时之政府听说了这件事，将三日月私自带去实验，其中阴暗虽不表明，也足以让人觉察。
后来，三日月经历了那个世界的前线战场，却还是在本丸迎来自己的终点。
碎刀。
他的手像白瓷一样开始产生裂纹，在那名审神者信息地以为他不再排斥她，从战场听说本丸被时间溯行军侵袭的消息、狂奔回来时，已经有刃不忍看接下来的一幕了。
刀剑碎裂，化作废铁扑簌落于尘土。
天下最美之剑的脸庞也长出了裂纹，他走上前，在那位姬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消散了身影。
“有形之物终将消逝，不过是在今日而已……”
那日天气实在很好，有人却泣不成声。
大广间也传来几声抽泣。
几个感性的小短刀已经忍不住呜咽，狐之助顶着抽纸盒在他们之间穿梭。
角落里坐着的一期一振已经接收到了弟弟和三条们的“怒视”，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劝劝三日月。
即使遭到迁怒，一期一振也没有生气，反而真的思索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发挥最大的作用。
“那个【铭印】是什么？”鹤丸突然问。
“就是篆刻在灵魂上的东西啦。”狐之助说。
“为什么三日月排斥它呢？我们这里可没有这种东西。”
“大概是因为……世界意识认为他有，毕竟三日月大人是审神者大人的刀嘛。”狐之助思考了一阵说。
“哦~”鹤丸恍然，“原来罪魁祸首是姬君啊。”
审神者：？？？
走神几秒，战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安静。”她说，“很快，你们会看到更加难以忘怀的东西。”
第三个世界是一座完全受审神者掌制的本丸。
在这里，刀剑付丧神没有权利反对审神者，审神者把强的那部分洗脑成自己的护卫，将他们分作两派制衡。
三日月显现时，他顺从地被狠狠钳制着下巴，今剑在一旁绝望地跪地恳求，都无济于事。
画面刚放映到这里，众刃的怒火已然实质化般燃烧起来。在这之中，有因为自己兄弟受制于人而愤怒，有因为自己简简单单被审神者控制而愤怒……但他们的愤怒很快就消失了——在看到三日月顺从地跟在戴着面具的男人后面的时候。
他们心知三日月定然不会这么容易受制于人，但真正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伤。
“我看不下去了……”今剑把脑袋抵到岩融肩膀上，哑着声音道。他哭得比上面的今剑还惨，尤其是看到那个男人把三日月扔到床上。
寝当番……他不愿想会发生什么。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拉了回来，鹤丸甚至大叫了一声，声音有点颤抖。
今剑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鲜血淋漓的鹤拔刀捅穿了三日月的胸腔。
恶魔一样的白鹤露出瘆人的微笑，染着血的牙齿露出来，像是要狠狠咬下三日月的一块肉。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全是杀意。
而被重伤的三日月，则真的像坠入湖底的新月一样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鹤丸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三日月殿啊！！！”太鼓钟贞宗大力晃着鹤丸国永，用他的羽织狠狠地擤了下鼻涕。
鹤丸被拽得左摇右晃，嘴里喊着“这不是我啊啊啊啊”，眼底的神色却如沉淀的湖水一样沉静下来了。
三日月的经历比他预想中艰难得多。
他想，如果是他的话，不一定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当画面里的鹤丸提出拿审神者的头当球踢时，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赞同的笑。
至此，审神者的剪辑对所有刃生效。
审神者一边感慨，一边看了眼这只最不服管的鹤。剪辑时三日月给她带来的震撼远比给他们带来得多，正因为她是主人，所以更感到难过。
接下来的故事发生在暗黑的时之政府。
三日月再度成为了一振暗堕刀，不过这一次他一睁眼就被一个看上去很靠谱的审神者捡走了，来到了一座破烂不堪的本丸。
原以为能在艰苦中勉强度日，却没想这名审神者对付丧神更加物尽其用——尤其是三日月，因为能够在月光下活动，成为了执行各种任务的首选。
众刃看着三日月穿女装、被拍卖、练习二刀流、做双面间谍……几乎无所不能。
他们头脑昏沉，他们已然麻木。
审神者没有剪辑那位同事宁可舍弃自己也要把三日月救出时空裂隙的画面，但在私下，她已经把这一幕看了上百遍。
同样，她也几乎没有剪辑另外两个还算平和的世界——除了三日月生病时苍白的脸色，以及修行出发时的漫天大雪。
记录就此结束。
大广间久久没有声音。
趁着付丧神们平息情绪，审神者晃悠着走了出去。
她的本丸是无比的美丽，天是湛蓝色的，阳光温暖，微风和煦，檐廊下还坐着天下最美之刃。
审神者轻轻松松地找到了三日月，从他身边坐了下来。
三日月笑望着不知失踪到哪里去的审神者，道：“小姬君刚刚还在找您呢。”
“咪。”一只猫猫头从三日月怀里探了出来。
三日月伸出手指挠了挠小猫的头，随即听见审神者说：“三日月，辛苦你了。”
“哦？”三日月微微一怔，又意识到她指的什么，笑着说：“都过去了，很多事几乎不记得了呢。”
审神者叹了口气，“没关系，有人会替你记得。”
三日月：？
他一时没明白审神者的意思。
“那我就先走了，有些文件还需要处理。”审神者说完就溜，没走几步，却倒了回来。
她说：“三日月，如果其他刃最近有什么奇怪的行为，你淡定就好。”
三日月：“……奇怪的行为？”
审神者：“嗯，我给他们上了非常生动的一课，相信他们能体会到一些深刻的东西。”
三日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当他注意到本丸本来很正常的付丧神们突然用各种熟悉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第348章 本丸（四）
一夜过去, 三日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本丸社死了。
虽然不知道审神者对他们说了什么，或者让他们看了什么，但前一晚吃饭时, 这些同僚们明显难以遮掩情绪让他轻易就能察觉出来。
但是不怕，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 想当初……
唉, 不提也罢。
看着一大早就跑到他房间帮忙穿衣服的今剑, 三日月欣然同意的同时又觉得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唰啦——”小狐丸也进来了。
三日月立刻想起了那个不愿回忆的世界, 并果断说我自己来就好。
他想从今剑手中拿过衣服，余光却见两刃没有离开的意思, 衣服也被紧紧拽着，耳畔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一抬头，今剑红着眼眶，执拗地看着他。
“……”
充满奇怪气氛的起床时间顺利过去，接下来是所有刃都会到场的早餐时间――由于前线告捷，三日月第一次在早晨看到这么多付丧神。
如果以往遇见这种情况，他会很乐意跟大家挨个打一遍招呼, 但眼下，他甚至觉得来到大厅是个错误的决定。
就像现在——三日月想夹面前的小菜，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迟迟动不了筷子。
整个餐厅里只有一点碰响瓷盘的脆响, 坐在对面的笑面青江面色复杂地看了三日月好一会儿, 说：“听说……您在任务时学会了做饭？”
此话一出, 连那点脆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三日月差点没拿住筷子, 其中一根滑落下来，往桌上一磕。
虽然时间太过久远，但第一个世界发生的事让他永远难以忘怀。
比如某标志性物种——总感觉是因为它们……他才正式学了做饭这件事。
但更加令他难忘的, 是他将要净化完所有暗堕刀剑时，那振笑面青江所有的欲言又止。
笑面青江啊……
三日月看着对面青色长发的胁差，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担忧神情，让他产生了一种穿透时空的重叠感。
“三日月殿？”
三日月比预想中更大的反应引起了众刃的重视，他们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用眼神示意笑面青江说太多了。
笑面青江无奈摊手，作为高情商一刃，他也是听到了姬君嘱托的“让三日月好好休息”才不自主多想的好嘛？
“没事。”三日月轻笑着拿起滑落的筷子，对笑面青江点头，“的确如此，不过……那样的生活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啊。”
所幸本丸的烹饪有爱好此道的付丧神负责，姬君又对他做的饭没什么兴趣……不然，他恐怕要在厨房呆上一天了。
听到这话，众刃又按捺不住视线，试图从三日月平静的神色后看到他不平静的内心——虽然这些事只是由姬君口述，但本来以为是开玩笑的情况竟然是真的，这足以判定三日月在那个世界经历了多少苦难。
或许正是连世界也看不下去，姬君才没能找到关于这些世界的完整记录吧。
——被忽悠的众刃依然以为这些断续的记录是审神者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以至于对三日月经受的磨难想得更深一层。
吃过早饭，众刃开始分配工作。虽然暂时不用去前线或者出任务了，但本丸里的内务还是要好好打理的，譬如喂马、种田。
但这些工作审神者着重交待不用分配给三日月，众刃不露声色地点头，四散着离开了。
不久后，三日月慢吞吞地走到檐廊下，选了个最好的位置，左右看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审神者真的会这么做——好吧，其实是因为每当他充满期待时，总会被打乱计划。实际上，这次回来，他甚至想象到最差的局面，比如刚落脚，时之政府就委托给他新任务。
现在看来，现实比他想象中平和得多。
三日月谨慎的样子被装模作样在一旁干活的众刃看在眼里，这样的表现让他们心情越发沉重。他们甚至想，如果当初是他们去到那些世界，三日月殿就不会那么辛苦，但是，他们真的能比三日月殿做得更好吗？
小短刀们偷偷摸摸在厨房把新出炉的点心端过来，虽然这原本就是大厨们做给三日月殿的，但他们可以凭可爱靠近三日月殿呀！
三日月正喝着茶，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低头去看时，另一边又传来了动静。
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爬上他的膝盖，小老虎的主人则跪坐在一边，抱着另一只小老虎，两双同样无辜的眼睛一齐看着他，产生出一种奇特的萌感。
“三日月殿，尝尝这个呀。”乱藤四郎从他身边坐下，双腿快乐地摇晃。
看着短刀们清澈安静的目光，三日月总算没有像刚才那样难耐，整个刃放松了下来，于是伸出手指逗弄一下小老虎。
果然还是短刀比较可爱啊，嗯……应该说不想那么多的刀都很可爱。
很快，三日月发现自己想多了。
就算是短刀，这些身形如同人类孩童一般的付丧神也有着卓越的见识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他们也存有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柔软，共情起来更是难以想象。
三日月与他们吃着点心，闲聊着日常，但渐渐地，短刀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五虎退甚至忍不住伸手扶在他的肩上，目光所在的位置正是那时被检非违使砍中的地方。
“三日月殿，那个时候很痛吧……”五虎退蹙着眉头说，眼睛像投入水底的琥珀。
三日月：别这样，老爷爷害怕。
他想了想，没有对短刀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云云，结合历史经验，这样恐怕会让短刀想的更多，于是只是微微一笑，捏了块点心塞进五虎退的嘴里。
这招果然很有效果，五虎退呆愣了一下，双手捧着点心啃起来，乖巧地在一旁不说话了。
所幸这一隅的尴尬很快就被人打破，一团白色从屋顶倒吊下来，“哇！吓到你了吧？”
三日月没被吓到，短刀们被吓到了，响起一声尖叫。
三日月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
鹤丸从上面跳下来，理了理衣服，又点头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场景复现，惊不惊喜？”
昨天的记录里，也有过这样的一幕——鹤丸从屋檐悄悄溜下来，往沉睡着的三日月肩上那么一拍！
鲜血从三日月口唇涌出时，大广间投向他的视线又强烈了许多。
鹤丸极其纳闷，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三日月无奈摇头，“有什么事吗？”
难道事情这时候终于来了？
鹤丸朝后指了指，“姬君让你去核对一下记录，她好像在写报告。”
三日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起身朝天守阁走去。
身后传来几刃斗嘴的声音，为这平静的一天增添了几分趣味。
……
天守阁内。
三日月一拉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刀剑付丧神——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
他对这两刃出现在这里很是惊奇，在刚来到这座本丸时，他就被其他刃告知这两刃常常搭伴任务，许久见不了一次面。
仔细算起来，他确实很少在这座本丸看到这两刃。
“哦！是活的三日月殿！”
“兼先生！”
一高一矮，两名同样是黑发蓝眸的付丧神一齐站了起来，看得出他们非常有默契，连起身的姿势都很像。
因为和泉守兼定不拘小节的问候，堀川国广干笑着给了他一肘。
此时的审神者正伏案写报告，见三日月到了，终于抬起头来。
“部分任务报告需要你们口述报备，几分钟就好。”猫猫头转向三日月，“还是打扰你休息了。”
“这倒没有，”三日月笑道，“毕竟闲上一天也很无聊啊。”
审神者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快速结束战斗。”
说着，她拿出几页报告单，“首先是和泉守你们重伤的那次，遇上了时空乱流对么？”
和泉守兼定：“没错，那次的时空乱流威力很大，超出了我和国广的预料。我们意外流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位面，我记得是……被那里的神明救了，总之醒来后伤就没那么严重了。”
堀川国广也道：“对呀，姬君，有没有办法找到那个位面的神明？我们也想给救命恩人道谢呢！还有之前说好要帮他们摘的果子，结果没送到他手里我们就走了……”
和泉守兼定补充：“那次回来就没有直接汇报，时间隔得太久我都快没印象了，我可不想忘了这事。”
“咳咳。”审神者憋着笑咳嗽一声，“好了，我知道了，你们的任务汇报没有问题。接下来是三日月的。”
三日月微微抬头。
“那么，你在那个位面时意外遇见同僚，救下了重伤的他们，还给他们输入了灵力——这件事与事实有出入吗？”
在两刃诧异的眼神里，三日月先是思索了一番，又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出入，大概是这样的。”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审神者眯了眯眼，“当时三日月正在执行任务，在那里的身份就是山中神明。”
她用爪子挠了下脸，“我没想到会这么巧……不过还好有三日月在，帮大忙了，你们的伤才没有拖很久。”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救我们的是三日月先生！？”堀川国广不可思议地问。
审神者点了点头。
“三日月先生……是真的么？”堀川国广还是想确认一遍。
“当然是真的了，你们没有注意吗？”审神者拍了拍桌子，那个世界的记录便呈现出来。
屏幕上，穿着紫衣的神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和泉守兼定与堀川国广双双卧槽。

第349章 本丸（五）
两刃走了, 三日月留了下来。
天守阁重归寂静，只听得见审神者翻文件的声音。
过了半晌，三日月幽幽地问：“……姬君跟大家说了什么？”
埋在文件里的猫猫抬起头来, 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指什么？”
“比如说……”三日月斟酌着开口，“虽然老爷爷很喜欢被照顾, 但现在似乎有些太过头了？”
回想着和泉守他们震惊之后多了几分深意的表情, 三日月觉得他们一定不止想起了这件事。
结合曾经的亲身经历……这样放任下去大概会很可怕吧。
审神者清了清嗓子，“其实是这样，我看你之前那些任务世界效果很好, 所以打算照着试试。”
“试……什么？”
“没人告诉你吗？”审神者反而惊讶了。
三日月摇了摇头。
“看来是真的有效果啊……心理上对受害者的保护？之类的……”审神者若有所思, “这算是激起了其他付丧神本灵对同伴的保护欲吗？或许可以作为论题研究一下。”
听着审神者的自言自语, 三日月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
十几秒后，审神者终于想起当下的话题，转过头解释：“相比其他本丸, 本灵的你们一刃之力就可抵抗数以百计的时间溯行军, 在战场几乎不会受伤。这种条件对我这个主人来说有利，但也有弊——相较于分灵，本灵的大家缺了那么一点羁绊和积极性。这一点在战场上是致命的，我任职这么多年, 看得格外清楚……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 他们都抱着不过一死的态度，对于团队配合十分生疏。如果每一振刀都抱着这样的心态，我的本丸大概已经不剩几振刀了, 加上他们是分灵，时之政府不找我麻烦才怪。”
三日月明白了，“所以……”
“所以趁这个机会, 我将你的经历剪辑了一下放映给他们看，真别说，还挺有效果。”审神者猫唇勾起弧度，“至于为什么用三日月你的例子……天时地利，而且你对奇奇怪怪的设定都已经习惯了吧？被各种脑补呀迫害呀，肥水不流外人田，本丸的大家都需要你~”
于是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三日月：“……”
他现在开始怀疑，平行世界的那些刃脑补能力这么强，会不会都是因为这些本灵被审神者欺骗了？
三日月怀着满腔无奈离开了天守阁，一路上，他仍能听见三三两两的刃在窃窃私语：
——呜呜呜三日月太惨了
——呜呜呜呜呜三日月还被人改了刀纹呜哇哇哇——
——三日月还吐了好多血命垂一线还被强取豪夺呜呜呜
……这本丸是呆不下去了。
三日月有些惆怅，昨天遇见这样的场景时，他曾试图辩解过，但得到的回复是这样的：
“呜呜呜三明你不要安慰我们了，你一定过得特别艰难！以后你的内番我们都包了，你好好休息！”
虽然但是，不用做内番还是谢谢啊。
经过本丸众刃的“不听不听”后，三日月决定去时之政府一趟。
在被转移到这位姬君手下之前，他算是时之政府的常客，虽然基本都是被拉去谈话以及办理审神者交接手续——作为本灵的他经常要成为签字的代表，然后再被分到下一任主人手中。
但最起码，那里清净。
没多久，三日月避开众人视线，顺利来到了时之政府。
他像以往那样敲了接待室的门，等待工作人员把门打开。
开门的员工撩着面具，一把鼻涕一把泪，喉咙里的声音不上不下，变成诡异的咕噜声。
就像是……没想到他会来。
三日月心中升起熟悉的不安，他径直走进接待室，另一名工作人员把面具放在桌子上，团成球的抽纸堆成小山。
对方望了过来，红肿的眼眶几乎将眼睛挤得看不见，迷茫地说：“啊……？跳刀解池的三日月大人怎么在我眼前出现了？是我悲伤到出现幻觉了吗？”
三日月的目光直直望向接待室正中央的屏幕，上面是他在某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他走到燃着火光的锻刀炉前，将本体抛入其中，片刻后，太刀渐渐融化，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同时，屏幕右下角标着几个加粗红字：该画面不适宜付丧神观看。
三日月：“……”
他大概明白姬君说的将经历剪辑了一下是什么意思了。
坐在沙发上的工作人员戴上面具起身迎接，一边抹泪一边道：“三日月大人，您真是太辛苦了，我们代表时之政府为您做出的贡献感到敬佩！”
另一人符合：“是啊是啊！”
三日月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审核记录，”工作人员真诚道，“这些情况虽然是意外造成的，但您的工作实在太过优秀，我们决定删减不良片段之后分发给广大审神者和付丧神观看，让他们也铭记您伟大的身姿！”
没错，审神者虽然交给了时之政府完整版本，但若想向大众宣传，他们就要考虑社会影响，剔除18R的东西，譬如色.情、自.杀，为的是防止刀剑付丧神看过后产生心理阴影。
听完两人的解释，三日月弯唇一笑，气势慑人：“迎战吧！”
“啊啊啊啊啊三日月大人息怒！！！”
最终，审神者及时赶来把拔刀的三日月拉了回去，将原版记录打包带走，顺便黑了时之政府的储存器。
……
本丸，众刃看着兀自手抖的三日月，发出担忧的问候。
“没事，”审神者说，“他是气的。”
众刃恍然大悟，对三日月更加怜惜，好心疼三日月殿啊，现在还没有从那些悲惨的平行世界里走出来。
“三日月。”审神者唤了一声。
“……姬君，”三日月勉强挤出个微笑，随后起身掩着唇道：“我有些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审神者点头，注视着付丧神从面前走过，“去吧。”
三日月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众刃视线里，所有刃接着低头问审神者：“姬君，怎么办？”
审神者摊手，“让他好好休息吧，毕竟回来之后还没有字面意思的放松呢。”
众刃互相对视一眼，决定悄悄去看看。
房间里，三日月钻进被子睡觉，心道没关系，老爷爷什么世面没见过，区区时之政府，敢放出来大不了再推一次。
白天的光线还很亮，他径直将被子拉过头顶。
白色的被子是新洗过的，上面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三日月在这股幽香中缓缓寻到睡衣，于是沉入梦乡。
此时此刻，门外。
由众刃推出的几个代表站在门口，分别是鹤丸、一期一振、五虎退、乱藤四郎，这四刃大抵是虐身虐心记录中与三日月接触最多的，由此被推选出来想办法哄老爷爷开心。
五虎退轻手轻脚地拉开门，往里猫了一眼，轻声道：“三日月殿他、他好像睡着了……？”
鹤丸思考，“该怎么做呢？三日月生气可是很可怕的。”
一期一振也思考，“不如……拿些三日月殿喜欢的东西来？”
乱：“这个我会！点心！茶！啊，还有最近本丸田里开了很多漂亮的花，也可以摘一些送给三日月殿！”
鹤丸拍掌：“还等什么，走！”
几刃走后，找妈妈的小猫崽晃到了三日月房间门口，顺着刚刚被五虎退打开的一道门缝钻了进去。
猫崽嗅了几下，最后跳到三日月胸口，踩了几下奶，转了几圈盘好开始打呼噜。
很快，短刀们先回来了。
两刃以为三日月只是生气，其实并没有睡着，于是各自拿着两种花来到三日月身边。
乱低声说：“三日月殿，希望您能快点开心起来。”
五虎退说：“三日月殿，那个，老、老虎可以陪您一起玩。”
说完，他俩一起把花放到三日月枕边。
一束白百合，一束黄玉兰。
顺便还留了五只小老虎。
他们退出去后，鹤丸和一期一振也立刻回来了。两刃去厨房顺了点刚做好的点心，被烛台切舞着勺子追了一大圈。
如今盘子里的点心有点碎，但还算规则，鹤丸上手摆了个盘，把它放在那两束花旁边。
弄好这一切后，鹤丸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说：“三日月，这可不像你啊，赶快从那些回忆里跳出来吧，现在的才是你的现实世界。”
一期一振也沉声说：“如果您实在无法从那些经历中抽身，或者依旧怨恨我的话，将我当成那振一期一振发泄怒火也完全可以。”
鹤丸闻言震惊，“这么拼？”
一期一振低声：“相信三日月殿不会一直消沉下去的。”
然而被子里没有回应。
鹤丸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走吧，说不定三日月不好意思呢。”
一期一振担忧地望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三日月：“ZZZ……”
直到傍晚，终于搞定工作的审神者从天守阁下来，发现刃群中不见三日月，发出疑问：“三日月呢？”
一期一振：“三日月殿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
审神者听罢便往房间走去，“这个三日月，睡了一下午还不起来，比猫还懒。”
然而，当她打开门，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地震惊了。
井然有序盘起来睡的小老虎，黄黄白白的花，已经冷掉的茶和摞起来的点心，还有她那仿若忠犬一样蜷缩在被子上的宝贝女儿——
最重要的是，蒙着白被子、完全看不见脸的三日月。
让、让她缓缓——

第350章 本丸（六）
几天后, 本丸总算变得稍微正常了那么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那天夜里，审神者跟三日月望月谈心, 竭力安抚刀剑付丧神的心灵。
“三日月，你知道时之政府的人为什么上班一直戴着面具吗？”
三日月稍想了下，点了点头。
审神者欣慰，爪子拍了拍他的手，“对嘛，他们戴面具，是怕下班走在路上被认出来挨揍, 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三日月脑海中又浮现出熟悉的画面——曾经总在时之政府呆着时，经常看到有审神者气势汹汹地带队上来找茬。
“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绝不允许把记录流传出去。”审神者显露出以往一派的靠得住，“我也和时之政府上层通了气, 任务资料库中, 这部分内容算作「缺失」，外部不予显示。”
总算保住了三日月不在大众面前社死。
谈心过后, 审神者又去严厉警告众刃不要做出奇奇怪怪的举动, 要求关怀润物细无声, 做到不让当事刃察觉出来。
这一天早晨，三日月总算再也没看到潜入自己房间的兄弟，房间外的缘侧也总算没有过多的点心和鲜花。
但是，本丸也显露出格外不寻常的安静。
一推门，小猫崽乖乖地蹲在门口, 见他出来，仰着脸喵了几声。
“小姬君？”
“咪。”
三日月熟练地将小猫崽抱起，将她携在臂弯, 掂了掂重量，一边走一边笑说：“饿了吧，其他人都不在吗？”
“咪。”
三日月带着猫崽去了厨房，平日这个时间忙活的刃都不在，里面只有埋头苦吃的狐之助，偌大的锅里盛着一堆油豆腐。
听见声音的狐之助呆呆抬起头，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三日月走进去，环视一周后笑道：“狐之助，最近几天都没看见你呢。”
金色的小狐狸紧张兮兮地耸着脖子，把油豆腐吞下去，“啊哈哈……三日月大人，好久不见呀。”
自从狐之助随三日月完成任务回来，除了最初跟着审神者忙着转移任务记录，其他时间都在满足自己的愿望。
——吃一大堆油豆腐。
——最近在厨房当值的烛台切大人非常乐意地实现了它的愿望。
总结：烛台切大人真是个好刃！
三日月走到锅台附近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油豆腐只有油豆腐，其他锅里则一干二净，没有任何余粮。
他又去旁边的橱柜里翻，之前就吃得快没多少的奶粉如今也已经见底，根本冲不出一顿来。
“大家都去哪了？”三日月放下手里的罐子，最后去冰箱里找了一圈，依旧空空如也，“没给小姬君留下吃的吗？”
“其他付丧神大人一部分去采购生活用品，一部分去清临时任务了，大概要中午回来。”狐之助答，“实际上，小姬君最近正在断奶，现在吃饭就可以了。”
三日月抱起猫崽，发现她的牙齿确实已经冒出了不短的尖，白白细细，便问：“什么饭？”
狐之助：“猫饭。”
三日月：“……”
听上去似乎有些麻烦。
“本丸还有多余的食材吗？怎么做？”
“没有了，但是可以就地取材。”狐之助指了指橱柜角落里那个细长的盒子，“首先——去钓鱼。”
……
本丸有一条萦绕建筑与青山的河流，河流经过红色的桥下，时常可见鱼群的身影。
三日月拿着鱼竿走到桥中央，脚下潺潺水声和卷着凉气的风吹上来，十分舒畅。小猫崽趴在他的肩上，用充满食欲的眼神望着他。
“这样就可以了吗？”
三日月拿着狐之助装好的鱼竿，稍微用力地拉了一下鱼线，很有韧性。
“是的，别忘了这个。”狐之助把鱼食团在鱼钩上，又用力紧了紧，“这样就好啦！您放心钓，我负责帮您弄鱼食。”
三日月点了点头，将鱼钩抛入水中，诱人的香气引起了小猫崽的好奇，惹得她伸出爪子够了个空。
接下来就是静等。
垂钓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安静，三日月伫立在桥上，却引来了不甘寂寞的动物们。
本丸向来休憩在树上的山雀落下几只，试探着向三日月走去，在发觉他纹丝不动后，便更加大胆地向上飞起。
有一只落在了小猫崽头上，惹得她咪咪乱叫。
三日月注意到了她的声音，没等转头去看，又有几只大胆的落在了他的鱼竿上。
他自觉好笑地伸出手去，有一只便很通灵性地跳上了手指，歪着脑袋啾啾地叫。
没人发现一旁的狐之助眼中闪过一道淡绿的光芒，这是有人在与它进行通讯联系时才会呈现的信号。
十分钟过去后，鱼竿终于有动静了，三日月只觉得手里的鱼竿突然沉了一下，进而是奋力的挣扎，等她好不容易把鱼提上来，就又过去了十分钟。
第一次的收获比他们想象的更丰富，落在桥面上的是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鱼。
“不愧是三日月大人啊……”狐之助感慨，就算是钓鱼也这么的好运。
“这样就足够了吧？”三日月提着鱼说。
“应该是吧……”狐之助不确定地说。
三日月完成了回来后的首次下厨，蒸好的鱼肉散发出淡淡鲜香，刚一端出来，小猫崽就跳到桌子上用鼻子试探。
可惜猫舌头怕热，舌尖刚触及鱼肉就迅速缩了回去，就把她烫得直摇头。
三日月失笑，把一块鱼肉夹到盘子里，看了看小姬君的物种，思考了一番后还是决定把刺挑挑。
众刃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爷慈女孝（？）的场景。
最前面的今剑大惊失色，飞奔到三日月身边，抓起他的手仔细观察，“你没受伤吧？？？”
作为兄长，今剑还是不信自家弟弟出了趟任务就学会了做饭。
据他所知，其他本丸试图做饭的三日月不是炸了厨房就是被拉进黑名单，剩下一部分则是从来没有过做饭的打算。
三日月这个名字一看就和厨房扯不上关系嘛！
然而，今剑发现三日月的手毫无伤痕，根本没有第一次接触锅台应该留下的烫伤或刀伤。
“咦……”
三日月任凭今剑打量，又注意到了其他刃的目光，微微笑道：“鱼还有一些，你们要吃吗？”
众刃纠结一会儿，想到这毕竟是三日月做的，不由得好奇地点点头。
三斤的鱼最后反而不够分了。
蒸鲜鱼的味道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好，不知是因为本丸优良的水质还是天下最美之剑的加成，总之——比他们听说三日月下厨会往饭里加锻刀材料好得多。
完了，三日月殿在外受苦的印象又加深了。
看着小猫崽吃完饭，众刃开始整理采买回来的物品，其中最大的一包当属集齐所有刃爱好的零食，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将袋子撑得满满当当，倒出来几乎占满桌面。
“三日月殿，要不要尝尝这个？”乱藤四郎手里捏着一块色泽奇异的巧克力举起手，“万屋新上的甜点哦！蓝莓夹心的，超级好吃！”
三日月眨了眨眼，俯下身去，咬住那块巧克力。
低垂的眉眼给人以不小的视觉冲击，审神者脑袋一歪，狐之助胡乱一拍。
“嗯……还不错。”
“三日月！”鹤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日月转头，一颗樱桃被塞进嘴里，他下意识咬了一口，清甜味顿时传遍味蕾。
雪白的鹤叉着腰大笑，“这个也不错吧！”
“三日月殿，您可以尝尝这个。”三日月茫然间被人拉过手塞了一个袋子，转过头，一期一振正笑看着他。
三条家兄弟也不遑多让，纷纷把从万屋带回来的战利品送了出去。
审神者震惊地看着众刃从口袋里掏出各种东西，不对啊，万屋明明是一起逛的，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买的？？
被投喂了一圈的三日月表示：午饭可以不用吃了。
……
下午，众刃依旧开始当番。灿烂的阳光下，田上有不少身影在走。
三日月最为清闲，找了个视野最佳的檐廊倚着柱子，伴着徐徐微风，缓缓睡着了。
午后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树影开始东斜时，小猫崽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绕着柱子转了几圈，最后钻到他怀里也眯上了眼。
众刃不忍打扰，只给他悄悄盖上一张毯子，直到夕阳渐落，短刀笑闹的声音才让三日月渐渐醒来。
久违的闲散时光……
三日月感慨，看着身前微微滑落的毯子，表情变得无比柔和。
没有过多问候与关心让生活更加自在，三日月心情愉悦地度过了夜晚，但就在他晚上开着夜灯看书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日月大人？您在吗。”
是狐之助的声音。
狐之助有开启本丸所有房间的权限，三日月便也没起身，“进来吧。”
门缓缓拉开，审神者与狐之助走进来。
“这个时候还在看书吗？”审神者看了一眼，“关于什么的？”
三日月把书封面给她看，《如何充实利用你短暂的假期》。
审神者：“……”
“嗯……三日月，我说过没事的，这次一定会让你把假期休到手。”
三日月笑道：“嘛，老爷爷只是以防万一，毕竟……”
毕竟这种事也太多次了。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姬君，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中午太急，忘了给你。”审神者说。
狐之助叼着一个小礼盒走到三日月身边，三日月接过盒子，沁人心脾的茶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这是礼物。”
“姬君太客气了。”三日月笑着说。
“嘛，之后还要多多指教呢。”审神者说，“虽然我们已经在熟悉起来之前合作过了，但未来还很长。”
“哈哈哈，那就谢谢姬君了。”
短暂的拜访结束了，三日月拿着礼盒若有所思。
另一边，审神者回到天守阁，打开电脑，连接内网。
内网是供时之政府管理下所有审神者可登录的论坛，里面每天新增帖子无数，类型千奇百怪，只要不涉及红线，任何东西都能发出来。
以往高度紧张的一天过后，她经常会来这里畅游一番，是众多审神者眼熟的婶了。
因为——她曾经几乎每天都在发帖嚎为什么自己还没有三日月宗近，嚎到大部分婶都锻到了也没能拥有，收获一大波同情。
当然，这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她手底下都是本灵。
在频繁的任务开始之后，她就很久没有来过了，现在刷一刷，论坛页面甚至还有问她为什么不出现了的帖子。
屏幕前的猫猫摩拳擦掌。
哼哼，这些婶都不知道她已经有三日月了！
怀中激动的心情，审神者一顿操作，上传了四张图片。
图一：三日月站在本丸的朱色木桥上，背景是清澈的河流与碧色的莲叶，修长的手指上站了一只圆滚滚的山雀，相映成趣。
图二：暖色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给三日月的身上也点缀了几块深浅不一的斑点。他倚着木柱睡着，怀里漂亮的小奶猫蜷成一团，一刃一猫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中，无比温馨。
图三：一只白皙小巧的手伸入镜头，捏着一块糖，三日月低头去含，低顺的眉眼精致漂亮。
图四：淡黄色的灯光将三日月周身笼罩出一圈光晕，三日月伏在铺好的被褥上，一只手压着书页，微微抬头，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
随后，审神者输入标题，点击发帖。
【题目】【呜呜呜我好爱他！！我家劳模！！！[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第351章 本丸（七）
审神者这个帖子一发出, “劳模”一词加上对刀剑付丧神的深情表白，最重要的是还有图片，引得众多夜晚闲来无事的审神者进来看热闹, 何况每刷新一下就有不少新增回复, 楼层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攀升。
0L.猫猫头
啊啊啊啊啊我家劳模真是太赞了！简直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工作进度！[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1L.= =
啊这睡颜我死了！不愧是天下最美！
2L.= =
这腰线！这位婶你能忍得住？？？嘶哈嘶哈
3L.= =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那只小山雀！
4L.= =
楼上的记得穿裤子:）
5L.= =
同样都是婶, 感觉你家爷更美是怎么回事？？滤镜吗？po图对比一下[老爷爷抱萝卜逃番.jpg]
6L.= =
楼上笑死我了，明明穿着内番服的爷爷也是那么的美——但是我强烈要求内番服换个款式啊！
7L.老兄我xp很怪
内番图怎么能跟出阵服比？来看我的[三日月浴血回眸.jpg]
8L.= =
嗷嗷嗷爷爷好帅！等等, 你居然敢在战场偷拍！？
9L.老兄我xp很怪
什么叫偷拍,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拍[三日月抹掉脸上的血.jpg][三日月脸颊沾血微笑.jpg]
10L.= =
看出来了, 楼上的xp是疯批。
11L.= =
不是，你们几个发的图确实都没楼主发的好看啊！感觉楼主的三日月有一种闪闪发光的感觉。
12L.= =
光线问题吧，光看楼主家的红木桥就知道规模有多大了，绝壁是个牛逼轰轰的婶。
13L.= =
光线吗？那我也po图试试[清晨三日月出阵.jpg]
14L.= =
什么？居然都在晒图？哼就像谁没三日月似的, 我也来一个[三日月檐下喝茶.gif]
15L.= =
woc你怎么发动图！过分了！
16L.= =
我没爷爷呜呜呜呜谁送我一个吧！
17L.= =
嘶……虽然你们发了这么多图，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18L.= =
确实
19L.= =
+1
20L.= =
难道有什么特殊原因？
21L.真相只有一个
亲人们待我去扒一下，看图上三日月背后的建筑层数，楼主怎么说也得是个中级以上的审神者。
22L.= =
等会，前面没人认识楼主吗？猫猫头啊这个是。
23L.= =
什么！？失踪人口回归了？
24L.= =
啊啊啊啊啊啊猫猫头你终于回来了！
25L.=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来你没殉职啊！
26L.= =
楼上说的什么话！来看我的：请问猫猫头这个号后面还是原来的审神者吗？
27L.= =
26楼更损好吗！不是，你们能不能看看重点, 这是人家的晒图贴
28L.= =
什么？猫猫头有三日月了？我不信。
29L.萌新
猫猫头是谁啊？我是新来的不认识0v0
30L.= =
来来来新人我跟你讲，猫猫头是这个论坛里开创呐喊贴的大佬, 因为她曾经开了整整一百个呼唤三日月的贴，每天一个, 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断了……不过我当时推测她可能会变成全论坛唯一没有三日月的审神者,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有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31L.= =
也就你们信29楼是新人了，新人哪有时间摸内网？想当年我——哎不说了，猫猫头你这图哪里盗的？
32L.= =
楼主人呢？你们热热闹闹聊了这么多也没见她出来啊。
33L.= =
不会是一击脱离吧？
34L.= =
……
审神者发完帖子就去橱柜找零食, 回来一看帖子里一堆图一堆字，还有侦探上身，整只猫都傻了。
她连忙放下袋子打字：
我在呢，刚刚去拿吃的了。
50L.长谷部是管家大人
猫猫头不愧是猫猫头，每次见你水贴都是在吃饭，你家长谷部不管的吗？
51L.= =
楼上换个思路，说不定猫猫头只有水贴的时候有空吃饭呢？
52L.= =
哇那太惨了吧……
53L.= =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猫猫头总是阶段性失踪，我统计了一下，她每次失踪都是在时之政府发布重要通知的时候——
54L.= =
所以说，猫猫头前辈是很厉害的级别了？
55L.= =
猫猫头，说，投喂的那只手是不是你的！！
56L.猫猫头
那是乱的手！
57L.= =
我更想知道那只猫猫是什么品种？好可爱啊！
58L.猫猫头
我女儿！可爱吧！
59L.= =
啊，楼主看样子超级喜欢猫猫呀哈哈哈哈
……
时之政府开辟的内部论坛每天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新增帖子，大部分日常闲聊吹水都会在很久没有回复以后沉掉，新上的帖子只有吸睛的才能引起讨论，但那寥寥无几。
社畜气沉沉的论坛已经很久没有盖得这么快的楼了，后来的审神者们先是精神一振，以为又出现了什么擦线事件，再定睛一看，直接惊掉了下巴。
天地可鉴，论坛虽然经常有审神者晒自家刀剑照片，甚至还有各种磕cp的，但还从来没有见过用“劳模”一词描述付丧神的——这楼主真绝，不怕被刀剑狂热婶喷吗！？
众审蜂拥而入，围观起这个帖子，并顺手敲字。
101L.= =
你们没发现从一楼开始就跑题了吗？重点是劳模啊喂！你们谁家三日月是劳模？？
102L.= =
反正我家不会……
103L.= =
我家不会+1
104L.= =
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去干活？
105L.= =
对啊！我家三日月内番……唉逃就逃吧，他开心就好。
106L.= =
我家三日月……一让他干活他的兄弟们就用“你好残忍”的眼神看着我，哇良心剧痛。
107L.= =
对对对，三日月光是坐在那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108L.= =
你们不要聊了啊喂！让楼主说话啊！
109L.猫猫头
咳，大家不要这么激动，我家三日月嘛……他很勤劳的（认真脸）。
110L.= =
无图无真相
111L.= =
你说的我不信
112L.猫猫头
图片倒是有啦，就拿今天上午的吧[三日月在厨房做鱼.gif]
113L.= =
卧槽。
114L.= =
卧槽！
115L.= =
卧槽！！！
116L.长谷部是管家大人
这个娴熟的手法……猫猫头你本丸是不是没长谷部？
117L.= =
草，你把长谷部当妈吗，刚刚提长谷部的是不是就是你？？
118L.爱长谷部人士
为什么都说长谷部啊喂，爱长谷部人士要生气了！
119L.= =
楼上你本丸不用长谷部？
120L.爱长谷部人士
……用。
121L.= =
楼主又失踪了？？再不出来我要跟时之政府汇报有人疑似虐刀了！（狗头）
审神者看得笑出声来，写道：其实是三日月出任务时在别的世界学会的，我完全没有参与！而且我本丸有长谷部！
166L.= =
别的世界？哦……恐怕是什么悲惨世界吧，饭都吃不上那种？
167L.= =
就我觉得是摆拍吗？说不定是长谷部做好了然后三日月去摆弄一下呢？毕竟很多帖子都是摆拍做噱头嘛
168L.爱长谷部人士
？？？长谷部得罪你们了吗？
169L.= =
这个我同意，比如你们看我这些就都是摆拍的[一期一振邪魅一笑.gif][鹤丸老老实实耕地.gif][石切丸跑步比赛第一.gif]
170L.= =
最后一个过分了啊！
171L.= =
你们怎么让他们配合的？为什么我家刀子精都不愿意QAQ
172L.= =
威逼&#183;利诱
173L.= =
楼上，威逼的意思是？
174L.= =
如果不配合他们的婶婶，明天我就去撞墙！
175L.= =
好，很强，我甘拜下风。
176L.= =
你们又歪楼了！楼主快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讲真除了出阵，我都不敢让三日月自己去出任务……
177L.= =
我懂你，怕三日月迷路跑到别人本丸再也回不来了。
178L.= =
所以楼主不怕吗？
179L.猫猫头
这个……我完全没有担心过哎。
审神者在电脑前想了想，毕竟是本灵，就算真的丢了时之政府也会飞速帮她找回来，更别提三日月确实没怎么走丢过。
180L.= =
完全是在炫耀吧！你本丸有神仙三日月我不信！还有别的证据吗？
帖子里的气氛完全热起来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Hot热帖，不少审神者已经摩拳擦掌想试试三日月到底有多好用，明天就让自家三日月出任务去！
与此同时，数不清有多少振三日月在自己本丸打了个喷嚏。
审神者想了想，觉得可以拿出一点证据，便敲道：其实三日月的能力完全比你们想象中更强，完全可以相信他嘛。
于是她直接放了个三日月任务时的视频上去。
那是第二个世界最后面对时间溯行军的时候，三日月立于苍天之下，眼底是平静的笑意。
新月形状的刀光闪过，烟尘弥漫，敌军消散，气势令人震撼。
但是最后，这振刀却碎得一块一块。
她慢慢打字道：三日月出色地完成了所有任务，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他经历的事情真的很多，也很辛苦，可以说比我本丸其他刀剑都能干了，绝对担得起劳模之名！
但没有人注意她的话，因为这个视频，帖子直接尖叫到三百楼。
301L.= =
为什么我看哭了……呜呜呜呜看了这个视频我更不想让三日月去出任务了，美人就该在家喝茶看花！
302L.= =
我也！
303L.= =
楼主反向安利了啊……虽然我知道任务世界有时候需要死遁，但这也太悲壮太好哭了吧！
304L.真相只有一个
就我一个人发现这振三日月强得不正常吗？
几波时间溯行军，还有检非违使，他大气都不喘就解决了。
305L.= =
咦，楼上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
306L.= =
没什么吧，我知道猫猫头是个高级别审神者，她家刀剑强不是很正常吗？
307L.= =
确实，比我等咸鱼厉害多了，我家刀子也随我，都咸。
308L.猫猫头
哈哈哈，可能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忙于任务，锻炼出来了吧。
审神者没想到有人这么敏锐，连忙补救。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刀剑付丧神的本灵被好好地安放在时之政府，所以不用担心。
虽然这么想着，但为了保险起见，审神者还是拜托版主去把自己放视频的那层抽了。
帖子里的人们还在激烈地讨论着三日月，审神者电脑一关，谁都不爱。
下线！
但她还是把夸三日月的言论都截屏留念了，毕竟夸得是她的刀，看一眼总是很快乐。
忽然，一阵尖锐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继而是一声“啪！”艳丽的颜色便映亮了大片夜空。
有人在放烟花。
没等她去窗边看个究竟，天守阁的门就响了起来。
“咚咚咚。”
“姬君！一起来看烟花呀！”
……
庭院里，三日月坐在缘侧，众刃或站或坐地围在他身旁。
短刀们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在仓库的烟花都扒了出来，说趁最近大家都有时间，一起放烟花看好了，不然再聚齐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刃一致好评，几个要睡着的刃也被从被窝里扒拉了出来。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边绽放，本丸的夜空映照出色彩瑰丽的光泽，也映入每一人的眼底。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许个愿？”审神者抬头看着天空，眼睛亦是绚丽缤纷。
“这个提议不错！那就希望本丸之后每天都能发生吓大家一大跳的事怎么样？”
“这个就算了吧……反正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啦快开始吧，等下烟花就放完了！”
“别挤我……”
审神者闭嘴眼睛，想：希望本丸的大家平安顺遂，新加入但很能干的三日月工作顺利，少遇意外。既然是本灵，尤其还晋升成了神明，能力比分灵强上很多，之后可以按这个模式让其他刃外出历练，累积经验，还能让分灵学习受益……
与此同时，三日月合上手掌，闭上双眸，眉头却微微蹙起。
从夜里渐凉开始，一阵阵不属于他的冷意不停地侵袭全身……
——由于那个万恶的论坛帖子，所有本丸三日月宗近的恶寒都传到了三日月身上。

第352章 本丸（完）
“……以上。任务分配完毕。”
檐廊下, 长谷部与一期一振分别宣告了今日的出阵阵容和前往其他世界出任务的队伍，收起审神者交予他们的名单，而后环视一圈, 各自带着所负责的队伍走向时空转换器。
三日月坐在不远处观望着, 眼神放空的同时又抬手揉了揉眉骨部位，直到长谷部走到附近罩下一片阴影，才略微抬起头来。
“长谷部？”
“三日月殿。”长谷部示意性地颔首，“我与一期殿不在，本丸就交给您了。”
“……好。”
“您怎么了？”见三日月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长谷部凑近了问道。
“不, 没什么事。”
这么答着, 三日月缓缓放下了手。
很快, 队伍离开了, 他习以为常地注视着两支队伍的背影。
自他回来之后，假期已过了二十又一天。
审神者近来忙得几乎驻扎在时之政府里，而本丸的其他刀剑付丧神们，假期则已经在两周之前结束了。
在中间闲暇的七天里, 三日月过上半天睡到日上三竿，中午起来喂喂庭院里的鱼并接受其他刃的投喂, 下午抱着茶在檐廊底下看云，傍晚和其他刃一起去摘果子，夜晚一起谈心聊天看电影聚会的美好生活。
感受着身心上真正的放松, 三日月觉得刃生最妙也不过如此了。
但很快, 这样的日常结束了。
由于审神者的职能所在, 本丸刀剑们时间紧任务重，于是，为了减少从本丸到战场的时间, 这座本丸大都习惯于从一个目标战场直接前往另一个目标战场，减少中途返回本丸的次数——总之就是出差，周期一天到数月不等。
留下在本丸当番的付丧神寥寥无几，三日月就此成为了资历最深年龄最长的留守老刃。
按照惯例，高级别审神者及高练度付丧神出差时，本丸要留一振最能顶事的刀，以防突然的时空乱流或时间溯行军侵袭。当然，在这个全是本灵的本丸，随便抽取一振都能坐镇，但最后这个重担还是落在了三日月身上。
——这是长谷部强烈要求的，纵使是审神者也没有想到。
据这位“最适合成为管家之刃”称，虽然他从前出门在外时常听到三日月爱逃番、不够勤劳等说法，但眼见为实，三日月殿明明很靠得住，不仅好好地完成所有工作，还特别勤劳，是坚守本丸的最佳刃选！
“姬君，耳听为虚，我认为三日月殿是最能担此大任的刃！”
在这样言辞恳切并喋喋不休的建议下，审神者实在没有办法，出发前过来询问三日月的意见。
“要我说啊，长谷部对这些事就是担心过了头。”猫猫叹了口气，“所以我只能象征性地来问问，毕竟是你的假期啊。”
她压根没有打算做这件事，只是借此来跟三日月打个招呼。
却没想到，倚在窗边的付丧神只是略微沉思了一下，眼中浮出笑意，“可以哦。”
“所以——嗯？？”
三日月轻轻点头，“没问题，姬君。”
他笑着，微弯的眼瞳显露出一点柔和的灿金色，“就放心把本丸交给我吧，毕竟也没什么事不是吗？”
“话虽如此没错……”审神者迟疑着，“不会打扰你休假吗？”
“哦呀，难道姬君已经觉得老爷爷没用了吗？”三日月垂眸掩面佯装伤心，眉眼间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意味。
“怎么会呢！！！”审神者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三日月，近在咫尺的美色冲击让她瞬间找回初心，几乎端不住平日的稳重，“我只是——哎呀，该怎么跟你说才好！不要误会啊！！”
“哈哈哈哈，姬君果然是很有意思的人呢。”
眼见三日月露出欢快的笑容，审神者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反过来捉弄了。
但她又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如此放松的状态，不正是证明着三日月宗近正在融入这座本丸吗？
审神者无奈，谁能对三日月生得起气来呢？
三日月挺直了腰背，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见之便觉安心。
“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做好的。”
就这样，三日月接下了这份差事。
归根结底，休假这种事对他来说，在最初的几天放松过后就变成了漫无目的的放空，同僚们各有各的事情做，着实让他感到有些寂寞。
难道他真的不该闲下来吗……？不不，老爷爷还是多休息的好。
三日月安慰着自己，但更令他担心的，是近几日总是狂跳的眼皮。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神经不由分说地紧绷，似乎有预兆性地提醒他最近没什么好事。
“日安，三日月大人~”狐之助晃着尾巴打招呼。
“日安，狐之助。”三日月从柜子里拿出油豆腐投喂狐狸。
这是一天的开端。
然后，在厨房烧好热水，沏一壶茶，再从冰箱里拿些点心，带着它们前往天守阁，帮审神者收发一下临时文件。
大部队不在本丸的期间，每一日都是如此。
三日月把手里的水和点心放在桌子上，用抹布擦了擦桌面，又将电脑开起来。
【叮咚——】
【叮咚——】
【叮叮叮叮……叮咚】
审神者专属邮箱的提示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三日月平静地等它响完，熟练地将其接收后按照次序打印出来，再按份分好，摞成一叠等待审神者回来批阅。
这些做完，三十分钟过去了。
三日月喝了口温度已然正好的茶，又捏了几块点心吃下，差不多半饱后，他便从座椅上起身走到窗前，将半遮半掩的窗帘一一拉开。
天守阁厚重的窗帘阻隔着外界的阳光与窥探的视线，现一拉开，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
三日月掩住口鼻，用另一只手扇了扇从窗帘里跑出来的灰尘，接着将所有窗户一一推开，清冷的风迎面拂来，令人惬意的清爽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大概是山下的雪铃树开花了。
天守阁里的空气不多时换完了一遍，沉闷的气息转变成夹着花香的凉气，三日月回到座位上继续接收文件，时不时看上两眼。
大概因为姬君是高级别审神者的缘故，时之政府发来的文件大都涉及内部机密。不过没关系，姬君出门前不仅把所有文件阅读权限放给了他，就算是在从前的本丸，那些不在乎这些事的审神者们早已让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个遍。
屏幕上，一行行信息滑动下来，宣告着各时空发生的动荡和本时空最新消息。
#新闻#平行时空A-310发生异变，大量时间溯行军入侵，请各方部门进行协调准备……
#新闻#平行时空E-121发生剧烈时空波动，目前造成十二名审神者轻伤，二十余振刀剑轻伤……
#新闻#平行时空U-252与平行时空U-253发生非法融合……
#新闻#时之政府宣布有关未实装刀剑付丧神新预告……
……
页面讯息滑动，三日月的视线在上面一一掠过，不甚仔细，只在非法融合那一条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就在他准备向下拖拽时，一个加红粗体警告突然弹了出来。
#特别警告#本时空即将迎来大型时空乱流，检测到目标地点在高级本丸附近，请收到这条消息的本丸立刻做好防御准备！
三日月一下子站了起来，猩红的文字仍印在那双绘着新月的眸中。
今早的不安似乎应验了。
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往那些日子，他所在的本丸没有任何高级别的，并且从未接收过这种警告。
“三日月大人！”
随着一声呼喊，狐之助冲进天守阁。它比公告系统还要早一步接收到信息，一看到这个消息，它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三日月大人！快！”金色的影子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打转，“通知所有付丧神大人预备战斗！啊啊啊啊审神者大人不在本丸就靠你了呜呜呜呜！”
三日月不知所措地被推着集合刀剑、换上久违的出阵服、拿好武器，在本丸严阵以待。
外面的天气极其晴朗，留在本丸的刀剑就这样立正了很久——但没过几分钟，其他刃就拖拖拉拉地跑到一边坐着。
就当三日月也想走到一旁时，被狐之助紧紧拉住：“三日月大人您不能走！作为镇守本丸的中心，您的灵力是最优先的防护！”
三日月：“……”
队伍归来时，看到的就是三日月顶着大太阳茫然站在庭院中心的模样。
“三日月？你在干什么？”走在最前的审神者走过去问。
三日月：……
“抱歉，姬君，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日月眼底流露出无边的迷惑，随后又留意到一众付丧神恍然大悟、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发现他似乎对高级别的本丸了解太少，这样的情况难道很常见吗……？
“审神者大人——哦哦哦来了！”
狐之助眼睛一亮，投影出一则公告：
#特别消息#警告已经解除，请各本丸审神者及刀剑付丧神回到各自岗位，正常活动，静待通知。
众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揉肩锤胳膊地四散开来。
有刃举起手中的袋子示意三日月：“我们买了食材，晚上吃火锅吧。”
审神者也了然，尾巴甩了甩，“这个呀，三日月以后你直接无视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三日月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向审神者。
“本时空有强力的屏障，除非有毁灭世界的力量侵蚀，否则都不会发生。这些预警也只是时之政府为了提高各本丸警戒发出的而已。”审神者打了个哈欠，“狐之助是时之政府在本丸设立的第一通讯器，所以设定它会非常很重视……这事也就新刃会上当了，其他刃都被坑过几次，之后才明白过来。”
三日月若有所思，“这么说……现在没事了？”
“对呀，”审神者笑意盈盈，“说好了假期很长，我怎么会骗你呢。”
一瞬间，三日月感觉自己的眼皮不跳了，心也舒缓了，一口气上天守阁不费劲。
之后是随意活动时间。
众刃的回归让本丸再度鲜活起来，三日月被拉到大广间等候晚餐，几口大锅被众刃支起，锅底的鲜香混着炭木香气弥漫升腾。
“要来些茶吗？”莺丸说着，却主动帮三日月倒上一本，茶色的眸底满是笑意，“不必紧张，这些日子尽管放松就好。”
“如果姬君最近再让你出任务，我就帮你挡下。”三条刀派诸位好哥哥关切道。
“放心啦，姬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你这么快开始工作的。”鹤丸揽住三日月的肩膀，把茶向后泼掉换上一杯清酒，“话说回来，我也才知道你居然出差了这么久……可真是吓到我了。”
“一期哥拿零食来了！过来坐呀！”藤四郎们连忙招手。
一期一振走过来，端着的零食点心几乎摆满桌子。
“这真是……牛肉羊肉都没地方放了！”和泉守兼定不满，堀川国广忙着腾出另外的地方。
“差不多准备好了！”今剑说。
“我去叫姬君来。”长谷部起身，机动极高的打刀没几秒就消失在来往走动的刃群之中。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片祥和，一片温馨。
作为被关照的中心，三日月不由感叹，仿佛为了补偿他单位为百年的任务量，这段时间的确非常闲适，闲到让他心中隐约觉得生活不可能这样平静下去。
很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经验之谈。
没几分钟，审神者赶了过来。
“别等我了，快吃呀！”猫猫催促道，“崽崽我刚才喂过了，不要让她闻到，再把锅打翻了大家都没得吃！”
三日月失笑，在众刃的催促下第一个拿起筷子，“那就，开动吧？”
一顿热闹的晚宴就此开始，众刃争先恐后地夹菜，无酒不欢的几刃这次敞开肚子喝，酒水成瓶地见空；鱼羊的鲜香与蔬菜的清嫩混杂在一起；中途无聊时，短刀们离开酒桌玩起游戏，招呼着兄弟们也来凑个热闹，笑声不断；直到最后，几乎所有刃都捂着肚子摆手说吃不下了，会烹饪的几刃挣扎着去厨房做醒酒汤。
审神者也撑得打嗝，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狐之助从天守阁上唤道：“审神者大人，时之政府传来了加急邮件。还有，小审神者大人好像……不见了。”
审神者抖了抖耳朵，扫视醉醺醺的众刃们，最终把目光定在还清醒的三日月身上，“三日月你先去上面帮我接了吧。”
三日月颔首，当即从座上起身，其间避开不少横在过道的肢体，也躲过几个醉醺醺的刃热情的拥抱献吻。
几分钟后，他来到天守阁内。
【叮咚——】
本丸内部系统与时之政府直接关联的语音邮箱响了。
三日月走进屋内，小心地将门关上。
一串悦耳的前奏结束后，话筒开始正式播报邮件内容，他凝神聆听，并按下录音备份。
【亲爱的审神者，您好，时之政府已核实您发送的错误报告。
以下平行世界：
世界编号Z-219，世界编号L-356，世界编号……任务汇报待提交，任务过程待审核，任务文件待签字。
执行者：三日月宗近。
请该本丸审神者在十个工作日内，监督并协助执行者开始进行任务扫尾，并撰写报告书。
重复一遍，以下平行世界：世界编号Z-219，世界编号L-356，世界编号……】
三日月笑容一滞。
一叠叠盖好章的文件传送过来，仿佛来自世界意识的迫害声音响起：
在吗？
假期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