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亡灵公交车后我成了警局常客
作者：钦匀
内容简介
 【攻叫周谠，音同党】 【一言不合开灵车的皮皮虾受*正直严肃警察攻】 传言盛海城有辆死人才能搭乘的公交车，无数人为见一面，半夜守候在各个路口一睹真颜但往往只有个残影 因为公交车司机是个飙车狂 -- 沈槐机缘巧合下成为一名朴实的公交车司机，他每晚都开着公交车，肆意地穿梭在盛海城，搭载无数惨遭横死的路人。 人生无趣，他为亡灵伸张正义。 可是 看着面前穿着警服一脸严肃的刑警，沈槐举手，满脸无辜：不是吧阿sir，开公交车也犯法？ -- 小剧场： 沈槐：成年前，我一直有一个升官发财走上人生巅峰的梦想。但我万万没想到，我后来成为了一名公交车司机 周谠：违规载客，逮捕！ 沈槐： 暂定小世界： 我的尸首遍布校园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水箱里的美人鱼 葬身虎肚的户外探险员 立意:正义总会来到，心怀良善才能勇往直前 

==========================================================
第1章 22路亡灵公交车 狭小的电梯里有个亡灵
凌晨两点，海城大小商铺陆陆续续关门，零星的便利店、烧烤摊、KFC还坚守着，为这座城市深夜的旅人提供食物。
网络上的人们正睁着眼抵抗着疲倦，放肆地浏览着各种信息。或许是黑夜带给人的刺激，著名的海城灵异板块还异常热闹，每次刷新都有新帖子出来。
这会儿有人点进来，看见了了HOT帖子：
【海城22路公交车之谜】
浏览帖子的人嘴角噙着笑，点进去手指翻飞留下评论。
海城的人从小到大几乎都听到过22路公交车的传闻，据说这辆公交车属于亡灵公交车，只有死亡人才能看见。
那说个屁啊，一听就是假的。
只有死人能看见，那除非早点下去才能解解八卦馋。
但偏偏，有不少八字轻、阴气重、身体不好的人说自己看到过22路公车。其中一个博主信誓旦旦的话还地被加精到首页。
【我前不久车祸住院了，结果就简单包扎了一下，没缺胳膊断腿就继续工作。互联狗你们都知道了……哎哟我也别废话，总之我晚上两点才从软件园下班，这个时间段只能打车。结果嘿，就是那么巧，堵车的时候我真的看见了一辆很飘的公交车，那叫一个飘，车速那叫一个快，简直跟赶去投胎一样……本身路上没多少人，我当时拿着手机在拍夜景准备发朋友圈，结果就拍到了这辆公交车】【图片】【图片】
【照片有些糊，但是我绝对没P过，只能看到一辆公交车的影子，但海城的公交车晚上10点半停运，这个时间段的公交车绝对是22路公交车啊】
两张照片上能看到窗外飞驰而过的一辆公交车剪影，比较模糊，都拍出重影来了。但就是这两张照片，让不少海城人沸腾起来，大晚上的两三点还有不少灵异博主、探险博主们在大马路上直播，就是想拍到那么零星一点两点的灵异信息。
--
“啧，年轻人的好奇心怎么这么重，”沈槐看着软件园外守着一大批直播的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将公交车停在不远处看了个热闹。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低头看了眼手表，“诶呀又要迟到了。”
他踩着油门从软件园一路飞奔到郊外的刘老街，在一块雾气恒绕的地方停下，打开车门。
巷子里径直树立着一块槐木车牌，上书【刘老街亡灵站】。
沈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2:18:18.
嘿，迟到18分钟。
车门大开，陆陆续续地从雾气中有几个人影走出，他们神态较为茫然，脸上身上都还留存着血迹。哟呵，这个人造型怪别致的，脑袋上好大一个西瓜刀。
哎哟妈呀，这人……
沈槐一眼瞄见一个中年妇女。这人灵魂极度不稳，身体像是由碎沙子拼凑而成，走路间怪悚然的。
啧，这一看就是被碎尸了。
沈槐看了眼排队的人，初步数数有个18人的样子。
他掏出自己的小绿记仇本，一个一个问上公交车的亡灵：
“王大刘，年76，摔死的，对吧？”
王大牛摸了摸脑袋，茫然地点点头。
“行了，找个位置坐下吧。”
“下一个，刘能，54岁，被车撞死的……找个地方坐吧。”
“下一个……”
“周美娟，38岁……被人碎尸，对吧？”
周美娟就是那个身体像是由碎沙子拼凑而成的妇女。她晃晃悠悠地上了公交车，看见司机座位上一个唇红齿白、长相乖巧的男孩正翘着二郎腿，眼中带着好奇地看着她。
男孩有一头显眼的银白色头发，衬得他格外帅气，周美娟目光凝视许久，她好久没看见如此好看的孩子。
她反应了两秒，暂时没思考明白眼下的境地，就蓦地想起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没忍住悲从中来，呜咽两声：“我……我被碎尸了？”
她只记得自己被丈夫杀死，却不知道自己居然被碎尸。
淳朴的妇女顿时哭着，想要发泄。
沈槐诶了一声，用手指压了压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的眼泪：“真是可怜，怎么有人这么狠的下心来呢，真是畜生不如。”
周美娟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目光凝视着男孩时，一阵恍惚，没忍住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周美娟说是自己的丈夫杀了她。
“我一直知道他嫌弃我文化水平低，没工作，给他丢人，我也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这么狠的心……”
沈槐摸了把瓜子磕着，从周美娟的嘴里倒是能拼凑出大概的故事。
周美娟是海城城中村人，十多年前恰好赶上了拆迁，她幸运地从娘家分到了两套房子，然后遇到了当时大学刚毕业的丈夫李事理，两人自由恋爱步入爱河，结婚至今有一女，正读小学六年级。
李事理文化水平不错，读了研留在了海城一所二本院校，担任马哲讲师，月薪七八千的样子，还算体面。
不过两人在孩子生下来后矛盾顿増。周美娟认为李事理常常以学院有事为由夜不归宿，孩子小雅一直由她看顾，所以她没有工作，靠着婚前的一套房子租金度日。近十年都是这样过去的，她将重心放在了孩子身上，自己却和丈夫日渐离心，最后却被丈夫残忍杀害。
周美娟说完，幽幽地看着嗑瓜子的沈槐：“这样的负心人、犯罪份子，呜呜呜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呜呜呜呜。”
“诶可怜见的，”沈槐将瓜子收进收纳盒，“你没发现自己只能勉勉强强聚魂，压根就无法伤害到正常人吗？”
周美娟瞪大眼睛：“我不能变成鬼怪？”
她见电视剧里总是这样写着，被负心人伤害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厉鬼索命。
“诶，电视剧害鬼不浅。”沈槐让她找个位置坐下，“罢了罢了，我送佛送到西，等会就把灵车开到他家门口去。”
看着沉默着找位置坐下的周美娟，沈槐勾了勾嘴唇，又挥舞着小绿记仇本，记录下其他亡灵的基本情况。不过其他亡灵的死亡虽为横死，却并不太稀奇，多是车祸、摔跤、高空抛物、突发疾病等问题，像是周美娟这样的才有意思。
人数点好，沈槐将小绿放到自己怀里，哟呵一声：“溜了溜了。”
一路从刘老街亡灵站开到城郊龟寿碑，从东到西跨越大半个城市，抵达目的地后将将凌晨三点半，还好没错过时间。这一路他超速开灵车，听了半小时的八卦，一小时将亡灵送到。
“他们是去……”周美娟看着车上的亡灵一个个乘着雾气迈进古朴的龟寿碑里，消失不见，略有些惊恐不安地望着沈槐，“……是去阎罗殿了吗？”
沈槐扑哧一声，摆手，信息也没多透露：“嘿哪有的事，去了该去的地方罢了。解决你的事吧，走走。”
他一边说一边朝公交车上走去，背影都透露着看热闹的好心情。
走路间左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让人眼光不自觉跟随。
周美娟看着他的背影，低垂着脑袋，一晃一晃地跟上了。
--
沈槐将车停在滨淮二路江园小区门口。
据周美娟说，他们一家住在江园小区1栋1单元801。
这会儿天色很晚，凌晨四点的小区略有些安静，保安亭中的安保人员正坐在里面打着瞌睡。
为了省事，小巧的蓝色门禁卡就放在闸道上。
沈槐一路慢慢悠悠地进了小区。
昏黄的灯光照耀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夜色中沉默站在园子里的大树洒下厚厚暗影。
他一路明，一路暗地来到了1栋1单元，又嘴角带笑地按下8楼的电梯。
周美娟在一边小声解释：“我们是一梯两户。”她似乎害怕沈槐打草惊蛇，但同时又很好奇，“这世界上真的有您这样能见鬼神的人吗？”
若是早知道……她结婚前一定会去庙里拜拜，绝不会再遇到那个负心人。
沈槐这会儿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他听闻只是不疾不徐地将水果糖丢进嘴里，才含糊地说：“别迷信。”
周美娟：“……”
到底是谁在迷信？
而且她总感觉这个男娃娃……脾气好像怪怪的。
“叮——”
电梯门开，这时候里面竟还有人，是个穿着淡蓝色衬衫西裤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长相一般，瞧着倒有那么一分斯文气质。
沈槐不经意地耸动一下鼻尖：
啊，真浓厚的血腥味。
他再微不可查地看了眼一边魂体震动的周美娟，就猜出来了。
这个就是周美娟的老公李事理。
身上这么重的血腥味，人不是他杀的都不信。
沈槐嘴角的笑意更重了一些，他趁男人还没出来时直接进去按了8楼的电梯，果然见正准备出门的李事理脚步一滞。
男人推了推眼镜，笑着寒暄：“好巧，我也是八楼的。但是……我好像没见过你？”
沈槐歪着身子靠在电梯里，眉毛上挑：“哦，是吗？”
他轻轻看了眼男人的脖颈，这会儿周美娟已经双手掐住男人的脖子，一个劲儿地质问着咒骂着。但显然男人压根看不见她，自然也没有反应。
“你还不出去吗？”沈槐右手在关门键上按了一下。
李事理心微微一跳，又笑着说：“没事，我才想起来我下来是丢垃圾的，但垃圾没带。”
电梯门关。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拼命哭骂的女魂灵。
*

第2章 801号房 因为我有超能力
8楼说快不快，认真数数不过三五秒；说慢又很慢，至少此刻还有时间供李事理拐着弯地去打听。
他说：“这个时间点你才回来？”
说完他又笑着轻轻拍打自己的嘴巴：“瞧我，总是啰里啰嗦。忘记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多管闲事。”
“不过也是，多管闲事可是不讨喜的性格。”
“咔擦”一声，是沈槐咬碎嘴里糖果的声音。
伴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铃响，他慢慢回头，用那双透明琉璃一般的咖色眸子盯他。两人对峙三秒后，沈槐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开门键，笑：“巧了，我倒是偏爱管闲事的年轻人。”
李事理面色微微一僵，又儒雅地笑笑，像是纵容不懂事的孩子。
到了楼梯口，他站在门口没动，笑着望向沈槐的方向。
周美娟此刻竟格外得紧张，哪怕她如今已是人人都看不见的魂灵。她嘶地一声，在原地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我知道李事理这个人，他怀疑心很重的……怎么办，他肯定记住你了。”
沈槐一边嚼着棒棒糖，一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写着802的钥匙。
钥匙入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每一次扭动都像是敲击在周美娟心头的重钉锤。
“咔噔”一声，门开了。
周美娟蓦地长舒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多么心狠的家伙，哪怕……但也不想这个小伙子送命。
沈槐关上门，隔绝掉李事理的注视。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迈步往客厅沙发走去。
周美娟紧紧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念着：“这房子真的是你的？我住过来这么多年怎么都没看见过你……这房子好像是一对夫妻的……”
沈槐闻言手指摩挲一下，抬头望向周美娟。
就见她正四处看着，双手不停地擦着自己的魂体。
她在说谎。
这间房虽说他很久没住过，但也没租出去。
只是闲置的一套房。
沈槐没回答她的问题，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微微抬头看着她，掏出自己的小绿记仇本，问：“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人死亡的24小时后会自动出现在刘老街亡灵站处，9.8日凌晨2点周美娟出现在那儿，代表她死亡时间在前一天的凌晨2点前，也就是9.7日凌晨她已死亡。
考虑到她是被碎尸，24小时的时间李事理就算来得及处理尸体，也大概率会留下一些痕迹。当然，也不排除他蓄谋已久，杀人分尸隐藏踪迹全都算计清楚。
周美娟含糊着说就昨天凌晨左右，她也说不清具体时间。对于两人到底是为何发生的冲突，她也一句带过，说李事理狠心。
沈槐只听听，没细究她话语中的漏洞。
毕竟无论如何，李事理没有判她死亡的权利。
更何况单从血腥气看来，周美娟的身上并无血孽，这代表她甚至连孩子都没堕过。
这样一个人，就算隐瞒什么，也只是道德上的瑕疵。
--
沈槐只眯了不到两个小时，六点天色刚亮，他报了警便数着时间出门。
铁门轻轻敲击墙壁的碰撞声不算大声，但门刚合上的15秒内，对面的门便打开，露出李事理那照例儒雅的面庞和微笑。
“好巧啊，我去上班。你呢？”李事理笑着寒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前的人格外在意，特别是……在这件事发生后，这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就出现在他的家门口，甚至还住进了对面。
沈槐打了个哈欠，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对面紧闭着的门，似是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吗？”
李事理按下电梯键，简单说：“我女儿去她奶奶家玩了，下周才回来。”
听见他这句话，身后本来一直在掐着他脖子的周美娟想起还在读六年级的女儿，又哭嚎开来，嘴里念念叨叨着要这狗男人偿命。
【你怎么好意思提女儿……囡囡以后该怎么办！！你还我命来！！！你还我的命呜呜呜……】
剩下的都是哽咽的哭嚎声。
沈槐出了电梯后并未离开，而是在1单元门口抬头仰望8楼的构造，看着看着，他敏锐地注意到两道目光。
天色还很早，这会儿小区门口只有零星的几位老人，他们或挥舞着双臂走动，或两三人坐在座椅上小声交谈，或仰望天空做沉思状。
很有当代老人闲适悠闲风范。
两道望向他的目光，一道来自于一辆黑色辉腾的驾驶位。
半开的玻璃窗隔绝不了里面的眼神。
沈槐望过去时，开车等候车闸门开的李事理朝他点点头，笑容依旧。
还有一道……
沈槐望过去，对上那人沉稳中夹杂探究的眼神。
这人穿着蓝色工装衬衫，着黑裤，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正挺直如松柏地朝这边看过来。
是警察。
沈槐收回目光，继续抬头仰望8楼。
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夹杂着清晨的风裹来的清新柠檬气味。
那人下蹲在自己身侧。
“我叫周谠，刑警一名。”来人直接报名字，嗓音也硬邦邦的，背瞧着也硬邦邦的。
“你呢？在这里干什么？”
沈槐看了眼自从周谠靠近后就躲到一边的周美娟，微微勾起嘴角：“你是来查案的吗？”来得真快，距离他报警也不到二十分钟，这人居然穿着整齐地赶了过来。
周谠听他这话，立刻便知道报案人是他。
他向来有六点起来晨跑锻炼的习惯。跑步时正好手机响，是警局值守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江园小区1栋有人报警称发生命案，需要过来封锁现场。
因为他住在附近，所以同事立马给他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周谠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在他眼里男人女人似乎都一个样，面前的人也是如此。但那头漂亮的银发却牢牢吸引他的注意，顺着银发向下看……是个极为俊秀的男人。
也是个带着点奇异气质的男人。
特别是他那浅琥珀眸子的眼眸，看人的时候似乎要看到人内里去。
沈槐拍了怕自己身上的灰尘，站起来，道：“801有一名女性死亡，初步怀疑其被碎尸。凶手暂时未知，我不能私自闯入民宅，无法确认内部情况。”
沈槐又转头望向他，嘴角向上微微勾起：“死亡时间截至目前已超30小时。”
周谠并未询问他消息的来源性，而是转身往单元楼走去。没走两步，他又停滞两秒，沉声：“跟上。”
沈槐耸耸肩，跟了上去。
显得格外的乖巧。
--
到了八楼，周谠站在801号房门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的胶质手套戴上，开始仔细搜寻这条不算宽敞的走道。
沈槐抱着肩膀，靠在墙壁上默默等候着。
片刻后，周谠站起来，从靠近消防通道的地方找到一根4-6厘米长的弯曲短发。他将头发举起仔细凝视片刻，道：“死者是801的女主人？”
沈槐嗯了一声，好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密封袋，将那头发放到密封袋里，一步步、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最后才放进口袋。
周谠看他几秒后，转而颔首，道：“稍等。”
沈槐就看着这人掏出手机，正对着他一点儿也不避讳地打了个电话，似乎是给自己的警局同事。
他也没细听。
等这人打过电话后，约莫不到二十分钟，这人又接了个电话，神色有些凝重。
他转过头来说：“该屋户主为李事理，家庭关系有一妻周美娟和一女儿李雅。经过大数据搜索，周美娟的确24小时无踪迹。警局同事联系通信公司锁定周女士的手机，发现在24小时内并无使用痕迹。”
“根据大数据的勘察，周女士以往特别钟情于刷短视频、浏览资讯平台，但昨天一天她的此类常用平台使用时间皆为0。”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如今买菜都用便捷支付软件的信息时代，24小时不使用手机有可能，但在50岁以下受过教育的群体中却并不常见。
周美娟蹲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这会儿她听到周谠的话，又往前挪了几步，挨着沈槐，好奇道：“这年头，连我看了啥都能知道啊。”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我那个手机摔了，和李事理争执的时候手机摔了个四分五裂。”
沈槐轻嗯一声，目光在走道前巡视，半晌才慢悠悠问：“我已经向你们报警了，可以立案侦查了吗？”
周谠点头：“可以。但能冒昧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沈槐微微挑眉一笑：“因为我有超能力。”
“原来是这样，”周谠认真点头，又掏出手机，一脸认真，“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发现有用线索可以第一时间上报。”
沈槐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对方到底是真的以为他有超能力还是别的。主要是周谠的那张脸太过于正经，点头的表情也太过于认真。
他突然就升起那么点兴趣，说了声好并和周谠交换了电话号码、微|信号。
沈槐并未在801号房前久待，因为不能私自进李事理的家门，他便决定去大学里逛逛，看看有无线索。
前往大学的路上，周美娟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槐身后。炽热的阳光照在周美娟的魂体上，她未曾感觉到不适，也未曾感觉到温暖，这才恍然惊醒：她已经死了。
甚至还不如惧怕阳光的鬼怪，只是一抹很快消散的灵体。
周美娟升起强烈的不适感，她悲从中来，呜呜啼啼地哭出声来。
沈槐：“……”他从口袋里掏出荔枝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袋塞嘴里咬碎，含糊问，“又怎么了？”
周美娟抹眼泪：“我……我真的死了。”直到这会儿，看见炽热的太阳、热闹的街道、喧嚣的人群与格格不入的她，才惊觉她早就死了。
沈槐咔嚓咔嚓咬棒棒糖，嗯了一声。
他早就见多了这样的亡灵，习惯了这样的事。
*

第3章 流浪猫狗 撵上树了
海城理大作为一所本科院校，在当地还算小有名气。沈槐到校门口时正好十一点半，再过十分钟即是午饭时间。
他没有去找李事理，而是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闲逛，感受他早已熟悉的炽热目光。
来往的年轻大学生们总是愿意多花费三五分钟去感受这个银发帅哥的魅力，顺带和同伴窃窃私语。
“长得好帅啊，是我们学校的吗？”
“应该不是吧，我要给室友发个消息。现在过来还能看见帅哥的影子。”
作为本地人，沈槐对海城理大的校园环境十分熟悉。午间铃声响起时他顺带去了趟二食堂，点了份烧鹅饭加份免费的海带汤，慢条斯理地吃着。
不到十五分钟，他的对面就坐下一人。
是李事理。
李事理坐在他对面，一副讶异神情：“你是理大的学生？这么巧？”
沈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才迎着李事理的目光，唇角含笑：“老师怎么来二食堂吃？我记得您是教马哲的？”
李事理听闻也跟着笑开来，道：“说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上过我的课？”
两人似是闲聊地打着机锋，直到沈槐吃饱喝足，他才摇头：“不是呢，我已经毕业了。”
“毕业了？你瞧着不像。”李事理叹息，“我还以为你是学生，没想到已经毕业了。毕业了好啊，进入社会才知道为人处世和学生时代完全不同。”
听着他那含沙射影的话，沈槐神色不变，只微微偏头，伸手托腮地看着老师：“的确，您工作这么多年，想必很懂为人处世。”
“工作几年，我算是悟出一个道理。”
“比如说——人活着只要别触碰法律和道德，随你怎么嚯嚯都好。”
沈槐笑眯眯的：“不然，监狱终身游和铂金手链可等着你。”
李事理神情微微一僵，又很快笑了一笑：“很难得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感悟。人活着当然不要触碰法律。”
说完，他状似愁苦一笑：“就像我身为马哲讲师，讲课时难免也会列举一些生活时政案例。有些事情真的不是表象那么简单，前人的言论都得花费大半个世纪去验证准确性，更别论我们这些小人物的一家之言了。”
“是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是与不是，都得靠法律来定夺。”沈槐调皮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笔记本，“否则就会被我记本本，还会感受警察叔叔爱的biubiu~”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沈槐站起来，左手端盘，右手俏皮地比出枪毙手势，自己还配着“biu”的音效，走远了。
望着沈槐走远的身影，李事理微微低头，眼神怨毒又诧异。
这个男人……一定知道什么。
--
沈槐将餐盘放到放置点，摸着下巴嘀咕：“还挺能装。”
光凭那样子，还真看不出来是杀人凶手。
他走出喧闹的食堂时，又微微侧头，似是不经意地呢喃出声：“在想什么？”从他和李事理闲聊后，周美娟就一直处于发呆愣神的状态。
这种状态倒莫名得像藏着某种秘密。
周美娟没说话，沈槐也没继续询问，而是慢悠悠地绕着足球场走了一圈。他站在主席台最高一层的台阶上张目四望，思考着尸体一事。
如今是法治社会，当然得讲究证据。对于尸体的下落他十分好奇，又思考李事理到底是如何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汪汪汪！！！”
“喵嗷——”
正当他发呆思索时，凄厉的猫叫声吸引了沈槐的注意力。他侧头望向发声处，只看到一只狸花猫喵嗷叫着从足球场狂奔向绿化带，它的身后跟着一只汪汪叫的狗。
看着倒像是校园里的流浪猫狗。
流浪猫狗十分常见，校园和各大老小区就更是数不胜数。青葱的少年少女们向来不吝于释放他们向善的热情和同情，猫粮、火腿肠、肉糜、骨头等物更是让这些幸运的流浪动物们吃个饱。
沈槐看着跑远的猫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慢吞吞地下了阶梯。
“熟悉吗？”沈槐戴着蓝牙耳机，小声问。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庆幸新时代大家思想都较为开放。他再怎么嘀咕、自言自语，也不会有人将他当精神病。
这个社会，谁还没个心理疾病呢。
周美娟摇了摇头，这会儿她很是沉默，倒更让沈槐好奇起来。
但主动的逼迫询问向来是沈槐不喜欢的，他最爱这些人在大喜大悲过后来一段他们的心灵剖析和人生故事。
这会让沈槐有种听故事的满足感。
--
绕着理大转悠一圈后，沈槐打道回府，前往江园小区继续打探情况。
理大瞧着没什么异样情况，除了学生多，流浪猫猫狗狗也多。
刚抵达小区时，他接到了来自他亲爱父母的慰问，电话中问他是不是吃好喝好睡好。
“那不说笑呢，您何时见你儿子吃苦啊。”沈槐声音柔和、眉目带笑，“您就和我爸好好出去旅游得了，这多好的暑假啊，要珍惜。”
沈槐父母都是小学老师，不过家里运气很好，爷爷奶奶那一辈在盛海市拥有成片成片的农田……然后喜闻乐见的，这些农田都被征用成了飞机场、高铁站等等，随后家里就陡然暴富起来，房子商铺那是一个劲地买。
沈槐呢，因为从小就颇爱灵异刑侦类的读物，18岁高中毕业时，机缘巧合成为一名亡灵公交车司机，每日的工作就是在凌晨2-4点往返两个地点接送亡灵，当然也获得了那么一点点还算有用的超能力。
沈槐愿意将其称为金手指。
除此之外，他还入职了盛海民间灵异工作室，一周工作4天，每天5小时，小生活无比惬意。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干脆：“我还不知道你个娃娃，你昨晚几点睡的？今早什么时候起的？”当他们不知道孩子的真实作息吗？
沈槐干笑两声，又简单聊了自己目前遇到的大小事，这才挂断电话。不过嘴角的笑意还没落下去呢，就看见一只似是发了疯的大黄狗朝他跑过来。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大黄狗发寒的白牙和滴落在地的涎水。
“汪！汪汪！！汪汪汪！！！”
沈槐哟呵一声，本想停下不动的，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双腿一移，两脚一蹬，三两下就爬到了行道树上。
离地足有一米高。
听到狗叫声的那一瞬间，谁也看不见的周美娟也跟他一样，立马撒腿就跑。但她不会爬树，也无法上树，只能凄惨地双手抱头蹲在绿化带里。
但那狗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只一个劲地跟着沈槐。
“谁家的狗呀？流浪狗吗？”沈槐两手环抱在成年人半腰粗的行道树上，无语凝噎，“虽然咬不到我，但若是咬到别人怎么办？”
“小区里还有这么多老人孩子呢。”
沈槐碎碎念，见那大黄狗似乎是盯上他了，这会儿一直在树下冲他吠叫。
“汪汪汪！！”
沈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要是他真被咬了，那指不定还得去打几针狂犬疫苗，住院个三五天才行。
毕竟他瞧着就不像是个能与发疯大黄狗搏斗的人。
……等等。若是他被咬了，谁得利？
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没有证据，但沈槐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事理。觉得这人还真挺邪乎的。
明明从言行举止里都能感觉这碎尸案是他做的，但偏偏没有证据，就连案发第一现场目前也是一团迷糊。
沈槐正抱着树发散思维呢，远处就有人过来英雄救美少年了。
“你没事吧？”周谠穿着警服走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个大铁笼子。两人都带着厚厚的手套，防护措施做得不错。
大黄狗似是感受到威胁，绕着行道树转圈圈，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下。它一边朝着周谠威胁地汪汪两句，一边又不死心地对着沈槐叫嚣。
周谠微微弓腰，试探着往前两步，距离大黄狗不过一步之遥。
大黄狗呜咽叫嚣得更激烈，整个身子都靠在大树上，明明双腿颤抖得不像话，但狗头还是不住地发出吼叫声。
沈槐抱着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也没出声，免得打扰到周谠。但不得不说，以同性的角度来看待，这人穿着警服的样子真的是帅呆了。
特别是他为人民服务的样子。
正当周谠身形一动，双手已经钳住大黄狗脖子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这是？”
声音温和又有礼貌。
但人一出现时，就令沈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是李事理这家伙。
他才不相信事情这么巧。
周谠听到声音，神色不变，只将大黄狗放进同事准备好的铁笼子里关上，他这才朝沈槐招手：“可以下来了。”
沈槐看了眼地面，放心大胆地跳下来。
就见周谠转头，一脸严肃地望向李事理，道：“李事理？”
李事理微微笑：“警官，怎么了？”
周谠：“有人报警称你的合法妻子周美娟已失踪36小时以上，为更快确定周美娟的踪迹和下落，希望警方提出的问题你都能如实回答。”
“另外我们已经申请并拿到了任务书和搜查令，需要进你家了解情况，望理解。”
李事理神色不变，道：“当然可以。不过周美娟失踪了吗？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沈槐内心哦豁一声，不厚道地希望两人打起来。
*

第4章 展开调查 亡灵秘密
李事理同意后，周谠依旧面无表情，只暂时询问了几个基本问题。
周谠：“你最近一次见到周美娟是什么时候？”
李事理放在裤腿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一下，微微勾唇笑，说：“实不相瞒，我已经一周没见过她了。”
李事理又微微叹气，说：“其实我们两人感情早就出现了一点问题，目前我们俩分居有一年半以上。上个月我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提到了离婚一事，只是目前离婚需要有一个月的冷静期，所以目前我们俩并未离婚成功。”
“对于她失踪一事，我也实在知之甚少。”
李事理又说：“我平日住在江园小区这边，这里也离理大近一些。而美娟她多住在中心花园，自我们提离婚后，她也不会过来这边。夫妻财产我们已经请律师分割好，孩子到时也是跟着我。”
李事理说完，还朝沈槐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对于美娟的下落，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会全力配合警方的调查，毕竟我们夫妻一场。”
沈槐没忍住又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一支香橙味的棒棒糖，他撕开包装袋塞嘴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周美娟一眼。
周美娟这会儿正魂不守舍地看着李事理，眼里的情绪颇为复杂，沈槐只看得出几分的怨恨和不甘，其他的倒看不出来。
--
到了801号房门口，李事理打开房门大方地邀请他们进去。
房子不算大，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套内面积135平左右。整个房屋的装修较为简约，以白色调为主，间或夹杂浅蓝、咖色等其他点缀颜色。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李事理的态度很大方，神态一点儿也不紧张，镇定自若地问着，还去冰箱里拿了四瓶冰水递给他们。
沈槐微微蹙眉，环顾四周的摆放，心里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是：李事理绝对有洁癖和强迫症。
屋内家具的摆放似乎严格按照某一条线来执行，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餐巾纸盒、果盘都是按照大小依次摆放，确保其在一条线上。
他仔细嗅着屋内的空气，只能闻到淡淡的百合香，没能闻到残留的血腥气。
不过李事理的身上的确带着血腥气，是杀生后不可避免带上的气息。
初见他时，他身上的血腥气格外强烈。
想到什么，沈槐笑着问：“不介意我四处看看吧？”
李事理目光望向周谠，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虽然不介意，但我这人有些洁癖和强迫症，所以……”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警方如果想搜查哪处，我肯定全力配合。”
趁着这功夫，沈槐去了厨房，看到一层不染的厨房和几乎看不见的调味料品，他似是不经意问：“李老师会下厨吗？”
李事理笑容带着几分赧然：“不会，平日我都在食堂和餐馆解决三餐。”
沈槐挑眉哦了一声：“那李老师亲自杀过鸡鸭鱼兔等食物吗？”
李事理这下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谨慎说：“印象中是没有的，但小时候调皮有没有杀过生，这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李老师别紧张，”沈槐一口将自己的棒棒糖咬碎，“我就随便问问。”
周谠和前来的两个同事已经初初巡视四周，见李事理聊完后，立刻一板一眼地提出搜查诉求。
李事理刚同意，就见三位穿着警服的男人立刻在屋内翻找起来，同时各种拍照取证，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槐溜达到周谠身边，看着他来到卫生间仔细排查每一处缝隙，同时认真观察下水道，还试图用小细钩子在下水道里捣鼓。
捣鼓半天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沈槐跟着眉头紧皱，觉得事情有些大发。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会不会以报假警被抓起来。
到时候就搞笑了。
“小台，你去查一下801户这几天的水电情况。”周谠将屋里的水电表仔细拍了几张照片，又细细摸索查看了室内所有的锋利用品，但很可惜，还是没有线索。
屋内一层不染，不留一处死角。
沈槐默默看向李事理——身后的周美娟，状似无意说道：“诶，若是冤枉了李老师，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周美娟听闻双眼一瞪，又呜咽开来：“真的是他杀了我……可是，可是……”可是她也不知道相关的线索。
沈槐蹲在玄关处，双眼放空，听着周美娟的控诉。
周美娟说：“我记得是6号晚上十一点多，我过来找他说一点事，但中途我们俩不欢而合。我承认我当时说了一些威胁他的话，但随后我脑袋一疼，整个人就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时，就看见了你。”
沈槐蹙眉，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咔咔响：“脑袋疼……什么疼……”
“怎么了？”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嘀咕声，李事理微笑着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没事，就是脑袋有点疼。”沈槐笑容很灿烂，“就好像被人从后头打了一闷棍一样。”
李事理：“……”他又没忍住控制自己的表情，这会儿就显露出几分诧异来，笑着说，“我深入研究马克思主义这么多年，自从遇到你，总感觉自己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沈槐唇角微微一动，笑：“可能因为我是灵异编辑吧，所以总忍不住探索更多的灵异选材。”
“问心无愧才不信鬼神嘛！”
李事理决定暂时不要理这个人了，总感觉跟他说话，自己几次没崩住情绪。
周美娟这会儿也在疯狂地回忆，若是自己死了但李事理却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她死都不能安心的。
本来她还想保守一些秘密，但瞧着今天这阵仗，警察们什么都没找出来，若是唯一一个能看见她的人也放弃了，那她的死亡就真的被盖棺定论，她还能做什么呢。
连聚魂都做不到的人谈何报复。
--
“这件事说来话长。”周美娟没忍住叹了口气，原本瞧着还有些癫狂平常的她，冷静下来娓娓道来的样子，倒颇有些大智慧。
“最开始欺骗了你，但这件事也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娃娃说。”
“我嫁给李事理后其实过了一段快乐甜蜜的日子，那个时候的他非常喜欢小动物，我也是被他的爱心吸引，决定和他相处。结婚后我就辞了职，专心做全职太太，但当时的我有两套房子收租，一个月也能有八-九千块，比李事理拿到手的工资还高。我也挺开心的，觉得自己还算是奉献了一些。”
“说的有些啰嗦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周美娟学他的样子蹲下来，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我没有朋友，这些话我也憋在心里近十年。”
“我以为我们一直会这样甜蜜下去，但自从小雅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周美娟继续说，“我不爱读书，没有文凭，生了孩子后身材也有些走样，还不爱打扮，所以当我从李事理身上闻到香水味后，我就知道我败了。”
“但好在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比较想得开。我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小积蓄还是有一些。所以我学着电视上那些厉害的女人，找了私家侦探去拍他的照片。”
回忆起往事，周美娟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说：“我知道他有了女人，却不知道那人是他的学生，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你知道后来那人怎么了吗？”
沈槐咬着棒棒糖，周身洋溢着听了八卦后的满足气息。他还没来得及给出反馈，这人又继续自己念念叨叨，好像也不需要有个回应。
“后来我私下举报了他们俩，校方为了平息这件事，将那女生开除了。但她怀孕了，所以这件事爆出来后，她就被家里人拉去打了胎找了个人嫁了。”
“我明明没做错，可后来我偷偷去看了那个女人，她其实很小，比我小了七八岁，但瞧着却和我生产后差不多的憔悴。所以后来我才清醒过来，其实我该恨的人不是她，而是李事理。”
“等我醒悟过来后，我又做了很多事，闹得李事理不可开交。我开始闹着打牌疯狂找李事理要钱，我故意气他的父母让他们早早回了乡下老家，不如意的时候我就去找校领导撒泼，所以十来年李事理一直停留在这个职位上，没有变动过。”
“他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懦弱的人，他不敢辞职舍弃这个铁饭碗，所以只能任由我拿捏。”
“他自暴自弃后不再理我，我却疯狂起来，给他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的女儿小雅，所以在小雅即将考初中时，李事理找我提离婚，我同意了。”
“我找他也还是不死心想要拿到小雅的抚养权，那天我指责他不能当好一个父亲，他也骂我人尽可夫……后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死了。”
“看外表你也想不到人的潜力这么大吧。”周美娟自嘲地笑了笑，“这两天我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我想若是当初在发现他出轨后，我选择与他离婚……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

第5章 社会关系 叫什么沈先生啊
沈槐听着周美娟的诉说，震惊到嘴里的棒棒糖都忘记了吞咽。
算算年纪，他今年也不过23岁，其实才刚毕业一年。虽见过不少谋财害命的刑事案件，但那些理由都过于肮脏无法入眼。这次的新闻却又带给了他不一样的冲击。
让他不自觉思忖：如果当时他们离婚了，又会如何呢？
“怎么了？”正想着呢，额头突然轻轻一痛。沈槐回过神来，就见周谠正单膝下蹲地望着他，修长的手指正从他额头处挪开。
奇怪，只这样看着，他才发现周谠的眼睫毛密麻得像把小扇子，真令人羡慕。
沈槐赶紧啜了口自己的棒棒糖，压压吃完八卦后的诧异。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这些亡灵的私人八卦他向来保守得很好，不轻易与人诉说。
更何况这种场合……在当事人李事理和周美娟的面前讲八卦，他还没皮到这种地步。
“没事，有找到什么吗？”沈槐问，但瞧着周谠身后两个同事挫败的脸色，也知道此躺是找不到什么有用线索了。
周谠摇头：“还需要再侦查一段时间。”
沈槐点头表示理解：“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
离开李事理的房子，天色已经不早，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点。周谠打发走自己的两个同事，和沈槐找了家简单的土家菜馆入座。
沈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sir，我们才见第一面。”总感觉两人的相处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更何况这人现在还穿着警服呢，他一个搞迷信和灵异的小编辑，难免有些许不自在。
周谠倒是神色如常，说：“先吃饭。”他的确有一些事想要跟面前的漂亮男生询问。
沈槐点头：“随便点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两人都没什么食欲，所以只点了份招牌的土豆烧鸡、油淋茄子，再加一份凉拌的皮蛋，菜就点好了。
说着没胃口，但真正吃起来的时候，沈槐一点儿不客气，饭添了一碗又一碗。好在面前的男人也并未露出别的神色，他倒解释了一句：“我还在长身体。”所以吃这么多情有可原。
周谠没在意这点儿事，更何况他吃得也很多。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过面前的男孩的确瘦弱了些，虽看着有178的身高，但站他旁边也显得瘦瘦小小。
那头银发瞧着就更显小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周谠沉吟片刻，说出来意：“在调查801号房信息时，我也拜托同事查了802号房的信息，所以知道你的基本信息和情况。就目前而言，你并没有接触周美娟的机会。”两人也压根就不认识。
在沈槐离开前往理大的那几个小时，他们警局的人特意找物业调取了江园小区最近一个月的监控摄像头，又粗略排查了9.4日-9.6期间8栋的人员来往情况，暂时未发现特别的情况。
不过时间太短，有所遗漏也说不准。这几天他们准备好好排查周边信息，同时让信息科的同事一帧帧排查摄像头，初步确定可疑人员。
在调取监控摄像头时，周谠也简单拜托信息科同事了解了802屋主信息，得到了一份有关于沈槐的人生履历报告。
报告上的信息和周谠的猜测相符合，但令他疑惑的是，沈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信息的？
仅凭沈槐的信息和短暂的相处，他没有杀害周美娟的动机，也暂时不具备这个作案能力。
这也是他与沈槐坐一起吃饭的原因。
--
被调查，沈槐倒没什么你怎么能侵犯隐私的念头，毕竟若是警方轻易相信他，倒还显得奇怪了。
吃饱饭拍拍肚子，沈槐一脸满足：“你要是查仔细了的话，就会发现我还是盛海这片区有名的‘热心群众’‘积极分子’，从小到大，我上报过的案件数不胜数。嘿不过你不用夸我，这都是我作为一位良好公民应该做的。”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周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点头：“盛海的安定多谢沈先生了。”
沈槐：“……”
他表情有些扭曲，沈先生这个称呼总感觉把他叫老了十岁。他没忍住一摆手：“叫什么沈先生啊，叫我沈槐就好。实在不行，你叫我木木也行，我五行缺木。”
周谠答应更改称呼的事，又想起了那只流浪狗，问：“下午追你的那只流浪狗，他在发狂前有什么征兆？”
沈槐认真想了想，摇头：“很奇怪，它好像是冲着我来的，但若是有人真的能指挥命令这些流浪狗，那岂不是……”
周谠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就听面前的男人又开口：“那岂不是比我还厉害。我才是盛海市的主角！”
周谠：“……”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说起来，我倒觉得江园小区的流浪猫狗过多了，哪天把它们全抓了送去医院绝育。”沈槐一口没一口地轻轻啜着荞麦茶，神色认真，“流浪猫狗要不要查一查，哪天要是咬到人了就不好了。”
周谠解释说：“会查的，发疯的小黄狗我们也会送到检疫部门了解发疯的源头。”毕竟有些疯狗可能是误食了某些药品才会如此，找准源头的确能预防小区内的疯狂动物。
吃完饭聊过天，周谠接到警局电话，致歉后立刻回了警局。而沈槐倒是有些困了，他决定现在江园小区802号房凑合一下。
不然两点他还得开两小时公交车，怕太困都没兴致听八卦。
临睡前他没忍住刷了刷论坛，发现有关#海城22路公交车#的相关帖子还在飞速增长，热度不减。不少楼主都表示虽然没看到22路公交车，但夜晚聚集的人太多，他摆了个小吃摊，赚不少呢。
坑爹啊！
下面一堆人模仿，称：
“虽然没看见22路公交车，但我成功在软件园门口加到了心仪妹子的微信，谢谢22路公交车。”
“虽然没看见22路公交车，但我成功在3点后回家，然后被爸妈混合双打一阵，谢谢22路公交车。”
“虽然没看见22路公交车，但我成功忘记明天上班前上司布置的工作，然后被炒鱿鱼了，谢谢22路公交车。”
就离谱。
--
沈槐睡了不过五小时，再醒来时已经晚上十一二点，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美娟，想到她说过的秘密，灵光一闪，问她：“你后来还调查过李事理吗？有没有可能，只是说可能——你的事是你的丈夫和其他人一起做的。”
“团伙作案我感觉可能性更大一点。不然他的屋内未免也太过干净了。你这明显是分尸后的情况，若801不是第一作案现场，另一个作案现场现在一定在扫清痕迹中。”
周美娟吓了一跳，她思考半天，才沮丧地摇头：“我后来懒得调查他了，也不知道他还没有其他外遇。”
沈槐把自己的团伙作案猜测、李事理曾外遇一事、排查江园小区1栋1单元是否有其他和李事理交好的人……
结果他刚把消息编辑发给周谠了，没几分钟，就接到了周谠的电话。
因为案件还未出来，所以周谠也没有暴露更多信息，只告诉他已经重点排查了9.4日1栋1单元的监控录像，录像中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但李事理外遇一事给他们一些参考，接下来将重点排查李事理的社会关系。
沈槐放下心来，不过——
“他到底是怎么把尸体运出去的。”
*

第6章 地下室 借助猫眼看着你进房
关于李事理如何将尸体运送出去这一点，沈槐其实更倾向于他有同伙，而警方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会儿他肚子太饿，吃完饭还得开公交车呢，也就暂时没纠结这事儿，而是去楼下的烧烤店慢悠悠地叫了份餐。
夜晚十二点半，楼下一条街无比热闹，沈槐等待烧烤过来的间隙，观察着人生百态。
有挎着包手牵手的年轻情侣，头并头点着菜；有五六人成团的朋友，喝着啤酒笑声飞扬地分享近况；有穿着西装革履刚下班的销售，一边啃串一边打着电话；有一家三口带着大狗狗，过来消遣时光……
沈槐点了份冰啤酒和两斤的麻辣小龙虾，但啤酒瓶盖还没开呢，就想起自己还得开公交车，一时有些讪讪。
嘿，哪怕是亡灵公交车，那也是车。
于是他把点的两瓶啤酒拿到隔壁桌，那是三个附近工地刚下班还穿着黄色马甲的建筑工人。
“大哥，您们下班了？喝啤酒不，”见他们上了两小盘猪肉串和土豆等，沈槐又接着问，“我一个人，要不一起拼个座？”
三个大哥们瞧着也很爽朗，说的话是夹杂着点周边方言的，能听懂。
“来呀兄弟，你这头发挺好看的。”对面大哥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还递了串猪肉给沈槐，“一起吃啊。嘿呀，每天就这会儿最开心了。”
沈槐把啤酒瓶盖给他们开了，又找店家拿了三个一次性的杯子给他们倒上，笑眯眯：“诶我也这会儿最开心。”
一大哥问他：“你不能喝啤的哇？干了干了。”说着想让沈槐对瓶吹。
沈槐哈哈笑着拿了瓶开盖的玻璃汽水，说：“我等会儿还得开车，不能喝酒。”
“诶小兄弟出息啊，现在都有车了，不错不错。”
沈槐摆手：“哪能啊，小电瓶车开着遛弯。话说最近这边儿有些不消停啊，我咋听说江园小区附近发现了腐臭物。”沈槐拐着弯儿打听，要问对周边最了解的人，那莫过于老年群体和在周边工作的建筑工人、环卫工人。
刚好被他碰上，怎么也得把握好机会。
正好沈槐点的麻辣小龙虾也被端了上来。三个大男人还挺不好意思的，但见沈槐态度自然大方，一副熟络的样子，他们也就自然而然地吃起来，顺便八卦起周边的事。
大哥1号说：“腐臭物倒是不知道，估摸着是哪里的死老鼠吧。”
大哥2号说：“那我倒是想起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谁下了点药还是天太干燥了，我总感觉周围的流浪猫狗们都有些凶性。”
大哥3号：“那倒是真的，以前蹲江园门口的小花多温和啊，最近它好像可烦躁了，经常喵喵叫，连给的猫粮它都吃不进去了。”
大哥2号：“天太热了吧……”
他们又一起聊磕了半小时，沈槐低头看手表时才发现已经一点半了。他不得不告辞，又赶紧回江园小区地上停车场，在监控死角上了公交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往刘老街亡灵站。
路过软件园，又看到坚守在那儿的一群网红们，还真够坚持不懈的。
今儿个横死的人没有特殊的凶案，有的都已经被围观群众报案并捉拿归案了。
不得不说，警察叔叔的速度还是杠杠滴。
今天早一点，凌晨三点半他就回了江园小区。
他一般住在哪儿，就会将公交车停放在哪儿。
等他回去的时候，他也没直接回802，而是观察1单元和2单元之间的通道。两边虽然隔着一道拐角墙，但其实一楼处是有消防通道连接的。
不过沈槐还是觉得作案地点就在1单元，毕竟将尸体运送到2单元，需要先将尸体运送到1楼，再打开消防通道过去，动静其实有点儿大。
楼道口的灯是感应灯，沈槐自己还打开了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他脚步轻盈，神态轻松，在这大半夜游走在各个房门口……
沈槐觉得，明天他一定会被叫到物业那儿审问。
要是有哪户人家装了房门可视摄像头，估计也会被他的身影吓一大跳，以为他是踩点的坏人。不过这儿的楼道仓库还有模有样的。
游走到地下室，他看见一排的小轿车，也看到了电梯不远处的地下室房间。他在未毕业前听到不少人提起名人的励志事件，总有那么几人起点都是从住地下室开始。
沈槐又靠近了地下室的房门口，他也没那么变态地要凑上前去看，不然万一看到些什么不好的，吓到没睡醒的人就不好了。
更何况地下室也没窗户，虽然透气性不强，但隐蔽性真的不错。
隐蔽性……沈槐盯着地下室的门若有所思的。
若是在1单元挑选一个作案地点，莫过于楼道仓库和地下室了。但楼道口动静大，人来人往的进进出出更容易被发现。
地下室……
沈槐决定明天问问地下室的租住情况。
--
“你哪里的？在干什么？”伴随吼声响起的，是一道手电筒的强照射光线和略显凌乱的步伐。
那人三两步就来到沈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槐伸出左手微微挡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着逆光站着的人。
那人穿着物业工作服，像是刚巡视完小区匆忙赶过来，声音还带着粗气。
沈槐微微咧嘴一笑：“啊，我是1栋1单元802号的房主，睡不着所以过来遛遛弯。”他半蹲着，压低声音问那人，“其实我是灵异编辑，听说这里闹鬼，所以来找找素材。”
那保安嚯地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还伸手搓了几下自己的胳膊：“大晚上的，别说这么瘆人的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说着他嘟囔几句，“我还得巡逻呢。”当然他也觉得面前这人不像坏人，毕竟长得还挺好看的，说话的样子也挺老实。
这大晚上的，看见他也一点儿都不心虚。
沈槐嗯了两声，站起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问：“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呢？”巡逻的人除非是接到什么命令，不然不会这么匆忙地赶过来。
不过也说不准是哪个值班的保安在监控室里看到了他。
保安才上班一年，还很年轻，这会儿也很诚实，说：“赵哥在监控室看到的，让我过来问问。”
他刚说两句，就摸了摸耳返，恩恩啊啊了几句，然后说：“赵哥说了让你赶紧回去休息，别守在这儿了。”
沈槐没忍住露出微笑，真是个呆子。
他问：“这里的地下室是租给了租客还是？”
“地下室啊，一般是租给别人，不过也有我们内部员工租……嗯赵哥怎么了，哦哦好……就问问地下室，赵哥你不是也住在地下室吗？”小保安说了几句没忍住又摸摸耳返，似乎在跟耳返那头的赵哥说话。
“你们赵哥也住在地下室？”沈槐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面前小保安露出挫败的、气恼的神情，似乎刚刚被耳返那头的人骂了。
“诶不和你说了，我巡逻去了。你也别在这儿待久了，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沈槐拍拍自己的身体，有了那么点儿猜测，说：“我跟你一块出去。对了你叫什么？可以加个好友聊聊。”说完还露出灿烂的微笑，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小保安脸一红，呐呐道：“好、好啊。”
--
回到802号房，沈槐关上门的瞬间听到细微的走动声，随后周美娟出现在房间里。
“回来了？看到了什么？”他问晚上就不见踪影的周美娟，猜到她是一直跟在了李事理身边。
周美娟显得很沉默：“他一直借助猫眼在看着对面，看着你进房。”
*

第7章 赵详 熟悉的洁癖现场
夜晚静谧又清凉，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
看着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亡灵，沈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轻吁一口气，骂道：“变态。”
倒不是怕，就是没想到这人行为这么诡异，诡异得有些病态。
客厅灯光大开，敞亮得从门缝里也透着些许光芒。
沈槐追问：“他有和人打过电话或联系吗？”
周美娟这会儿也透着些疑惑神色：“他没有，我也以为能听到些什么、看到些真相……结果什么都没有。除了他扒猫眼的行为。”
谨慎到令人害怕。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忧家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了窃听器或是其他别的，竟没发出别的声来。
沈槐也有了心理准备，没当回事，反正他有了些许猜测，等明天上班后整理发给周谠。
不过第二天他还没醒来，就听到了叩叩三声敲门声，他揉着眼睛，顶着一头刚睡醒卷翘的乱发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警服的周谠和他的一个同事，见到他的样子，周谠倒是好奇问了一句：“九点了，你没上班吗？”
沈槐摇摇头：“一点再去上班。”不着急。反正他一天才工作五小时，有时候连这五小时都用不上，小工作室的人都和他一样，能不去上班就不去上班。
周谠身后的同事微微一怔以表羡慕。
“对了，正好，我昨天夜探了下地下室，有没有一种可能，尸体就藏在地下室里呢？”沈槐又含糊着打了个哈欠，“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周谠点头：“你先去洗漱，目前进展还算明朗。”
一听这话，沈槐就更加带劲了。他昨天也询问过周美娟介不介意将她的案例展示在大众面前，周美娟个人是没意见的，还道：“展示吧，若我的案例能警醒那么一两个人，我也不算白死了。”
沈槐决定要好好了解始末，特别是李事理是如何作案、藏尸、碎尸的，具体的细节不用写出来，以免社会惶恐，但这个案件加点灵异元素再微微加工，倒是很适合放在他们灵异编辑工作室。
没两分钟，沈槐就收拾齐整地出现在周谠等人面前。他的嘴里照例塞了一根棒棒糖，只露出白色的小杆。
周谠若有所思：这人似乎十分嗜甜。
--
周谠等人果然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他们先是直接前往了物业办公室，直接出示警察证要求调查监控录像，物业负责人照常拷贝了一份，有些好奇：“我记得前天就已经拷贝过。”
周谠嗯了一声，随后又仔细询问了9月6日-9月9日这四天的物业值班状况，连哪些人请假、请假的原因是什么都一一细问清楚。
等到确定6号值晚班的人选后，两个警察心里都有些数了。
他身后的警察同事麻利地上前，指着一张照片道：“赵详是你们物业处的员工？他今天值班吗？”
负责人又惊又怕：“……他、他是我们公司的，怎、怎么了？他犯事了？”
警察同事端正着脸，一脸严肃：“初步怀疑他与一起凶杀案有关，需要他协助警方调查。他今天上班吗？”
物业负责人摇摇头：“他、他今天请假了，不过他就住在地下室，我、我给他打个电话。”他麻利地掏出手机找到对应联系人就拨号出去，生怕晚那么一分半秒地而被警方定义为同伙。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负责人额头后背渗出汗珠，讨好地冲两人笑了笑，在心里暗暗骂赵详。
本来小区出现凶杀案房价就大降，他们物业更是会被业主们投诉。若是这凶杀案的同谋还是他们小区原本的工作人员，那就更糟糕了。
他们一定会被业主的泡沫星子给淹死。
但是凶杀案……怎么都没听过。
还好第二通电话有人接，那头的人也表示自己马上过来。在赵详姗姗来迟中，周谠也给满脸好奇神色的沈槐提点了两句。
“赵详是李事理大学曾外遇女学生的亲弟弟。”
沈槐沉思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缩着身子蹲在门口的周美娟，叹了口气。
等赵详出现在大众眼前时，沈槐又忍不住浮现“人不可貌相”几个字，毕竟这人长得特别得憨厚，笑起来的时候也阳光得不行，完全不能将他与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但警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查到赵详、李事理的关系，再加上警方再次拷贝物业监控录像，想必他们掌握了一定的关键证据，起码能确定凶杀案和这两人有关系。
果然，等赵详过来后，周谠先介绍了来的目的，又问：“你对周美娟这个人有印象吗？”
“周美娟？”赵详重复了一遍人名，才憨厚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指尖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是江园小区的业主吗？业主比较多，所以我没有印象诶。”
周谠脸色平静，也不知他信了没有，而是继续问另外的问题。他问的时候身后的警察则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下口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赵详。
周谠：“7月6号到7月7日这两天你在哪？值班记录上显示你6号值晚班，7号值白班。而凶案发生的时间刚好是7月6日晚。”
周谠：“根据物业排班表显示，这一周你都应该值晚班，为什么7号要与同事换班？在值一个晚班后，你还有精力值白班吗？”
赵详吞咽着口水，神色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未出现惊惶神色。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小声道：“7号那天我想去和我女朋友约会，但晚班有些影响体验，所以我才找老王换个班。”
周谠又问：“6号晚你一直待在物业监控室，凌晨三点左右你照例巡逻一遍小区，对吗？”
炽热的夏天，物业室外的茂盛梧桐树随着夏风发出声响，应和着蝉鸣的知哇知哇声，在狭窄的物业室内奏出烦扰的乐章。
赵详的声音愈加紧张和害怕：“对、对呀，这是我们的工、工作。”
--
沈槐看着这一幕，没忍住掏出自己的小绿本简单在本上记录着关键词句，这可都是必要的素材。
他听见周谠严肃逼问的低沉话语，莫名觉得这人审讯时还挺帅的，是他较为钦佩和崇拜的类型。
就是不知道警察叔叔抓不抓封建迷信。
询问依旧进行，对话已经进展到“是否动过监控录像、是否前往过801房间、是否参与犯罪行为”等。对于这些问题，赵详一律说没有。
这也不出所料，俗话说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1]，就靠这几句审问，他们也不指望真的能诈出实话。
听到赵详否定的回复后，周谠面上故作疑惑：“是吗？信息科的同事攻克了监控录像，发觉7.7日凌晨两点，你前往801号房并与业主李事理一同搬运一个60CMX120CM大小的电器纸箱，周美娟的尸体即是当天失踪，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赵详吓一跳，拼命摇头：“……我怎么敢杀人呢。”
沈槐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听这些虚假的谎言震得他脑阔疼。但周谠耐心还很好，出示搜查令后一行人决定前往赵详所在的地下室。路上赵详显得略有些慌张，这股子慌张在场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很矛盾的一个人，明明害怕却又装作憨厚无知的样子，明明知道自己在撒谎也知道其他人不会信但还是无比嘴硬。
“你这么紧张干吗？”沈槐走在赵详旁边，大摇大摆的样子瞧着略有些有恃无恐，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赵详会突然暴起给他一刀。
“啊、啊，有吗？”赵详尴尬地从喉头干笑两声，随着步伐越来越近，他的神色也越来越紧张。
直到赵详哆嗦着交出房门钥匙，打开简陋的地下室铁门，映入眼眸的——
照例是熟悉的、一尘不染的、一目了然的40平一居室。
*

第8章 性情大变 比如人肉
看到房间内部的摆设后，赵详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斜靠在地下室的右墙上，小声道：“警官，你们也看了我的房间，我没事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环顾四周，确保什么都没能看出来，心底里的大石头这才彻底落下。
但他才舒喘两口气，就见面前的警察和那个一头银发瞧着有些嚣张的男人直接进屋开始搜查起来。
沈槐自己是直接查看容易藏过尸体的地方，比如门后、床底下、衣柜里、卫生间等等。而周谠他们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一寸一寸地排查着，无比细致。
不过不知道是凶手很嚣张还是自视甚高，墙面甚至毫不遮掩地重新用白漆粉刷了一遍，但瞧得出来粉刷较为匆忙，细看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粉刷的墙面？”沈槐右手轻轻摩挲着墙面，等拿开时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墙灰，粉刷的时间绝对不长。可能就在今天凌晨。
赵详啊了一声，然后笑着说：“昨天刚刷的，这不是要处对象嘛，所以把家里打扮得齐整一点。”
周谠他们也在洗衣机里发现了还残留着白色油漆的T恤和五分裤。
“拆了。”周谠看着墙面摸索片刻后直接转头看向物业负责人，“拆完后再给你重新粉刷一遍。”
物业负责人这会儿都觉得赵详这人不对劲了，立马点头哈腰：“都行都行，我们绝对不妨碍公务。”
“诶、诶……”赵详吆喝两声，但在场的人都没有人理他，这让他越发不安起来，觉得他们怎么这么较真，“不用这么麻烦……我这刚粉刷的。”
周谠直接一个电话拨打出去，连半小时都没到，就有专业的两个装修师傅过来拆墙了。
拆墙的时候，沈槐正在接电话，打电话的人是他们小工作室的老板。
沈槐敷衍地恩恩啊啊两句，说了句外出取材就准备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无奈地笑了笑：“你要是明天不带着素材回来，看我不削你。”
沈槐微微皱着鼻子，挂断电话后又颠颠儿地走到正查看现场的周谠身边，问：“发现了什么吗？”
“作案人智商很高，在短时间内能猜到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周谠捏了捏自己的鼻头，脸上却丝毫没有失望、挫败的神情，而是平平淡淡地说，“但我们追查的真相也从来不会落空。”
沈槐听闻觉得酷酷的。他转头四处看了眼——周美娟又不见了。
但他也没多管这人，于他而言，亡灵们只是一个帮助他知晓凶案的媒介，他从不曾将破案的希望放在这些亡灵身上，而是更乐于靠自己找出真相。
毕竟亡灵也是由人变成的，他们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亡灵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一切还得靠他自己甄别。
当然，凶案当然得如实禀告公安机关，他绝不逞个人英雄主义。
--
拆墙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炽热起来。沈槐趁拆墙的功夫去买了数瓶冰镇矿泉水，他拿着两瓶，一瓶直接递给周谠，一瓶自己扭开瓶盖喝起来。
说实话，这会儿其他人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虽说他们席地而坐，但毕竟警察在这里，也不敢太过于放松。
更别说还有些经过地下室的业主们也不知道是谁拍了照，这会儿一传十、十传百地，大半个江园小区的人都知道地下室里有警察在拆墙，听说是与凶杀案有关。
哎哟个乖乖，凶杀案诶，吓死个人。
当然这些消息沈槐和周谠目前是不知道的。
“等等……”沈槐刚喝完两口水，就见周谠耳聪目明地上前捡起一块似乎带有暗红血渍的小石块，石块不过小半个手掌大，而那血渍更是只有2厘米长。
沈槐凑上前看着石块，见周谠已经用透明证物袋将东西装了起来，同时解释道：“这个拿去化验部门检验。”
沈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银色的头发就凑在周谠的眼前，他还浑然不觉地小幅度点头，蓬松的头发一抖一抖的，瞧着很是显眼。
“如果验出是周美娟的血，物证基本上就可确定了。”但要借助这血迹判刑还不行，他们还得找出更多的证据才行。
若是能找出凶器或是挑唆赵详自首，就能彻底定下凶手的罪。
当然最重要的是——
“周美娟的尸体在哪里？”
——
拆了整个地下室的墙，几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将觉得可疑的东西全部封存好后已经下午一点多，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周谠等人准备先出去吃个饭，吃饭前还望向装修师傅，略有些抱歉：“还要麻烦你们重新把墙粉刷起来。”
装修师傅的笑容称得上阳光和快乐，真实道：“这有啥啊，这一拆一刷我们赚了两道的钱。”要是这种钱来多一点才好呢。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听到了一些八卦。
沈槐跟着出门时看了眼神色躲闪、神情焦虑的赵详，自从发现那块带血迹的石头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紧绷起来。但应该是李事理跟他说了些什么，所以他也观察到赵详在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后状态稍微好那么一点，但对上周谠他们平静的似乎无处遁形的眼神时，又立马焦虑起来。
到店后，沈槐小声问：“不担心他跑吗？”
他对面的周谠同事哈哈大笑一声，说：“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他要是跑了我们正好有理由把他铐起来，他要是不跑我们只能在化验结果出来后才能正式将他列为嫌疑人。”
沈槐有些唏嘘地点头，又看了眼面前的麻婆肉沫豆腐，神色突然就变得怪异起来：“周美娟是被碎尸了。那她的尸体……”
周谠同事嘴巴撇了撇，筷子伸向另一道青菜，郁闷地嚼起来。
周谠却面不改色地用汤勺挖了一大勺麻婆肉沫豆腐拌饭吃。吃的过程中他还微微偏头望向沈槐，样子瞧着略有些挑衅。
沈槐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吃饱喝足结账后，三人站在店门口略消食了两分钟，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喵叫声，但叫声转瞬就断掉，来不及给沈槐等人反应的时间。
他们能清晰地看见小区花坛边一只野狗飞速地咬断了流浪猫的脖子，地上血淋淋的一滩，瞧着略有些瘆人。
沈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思忖着就听见了出来看情况的餐馆老板的嘀咕疑惑声：“最近怎么这么多流浪猫狗打架事件。这几天都好几起流浪狗吃猫事件了，以前多听话啊……现在我都不敢喂它们了，就怕咬到自己。”
似是一道闪电劈中大脑中枢，沈槐有股任督二脉被打开的错觉，他与周谠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逼近事实的了然。
沈槐问：“最近流浪猫狗撕咬事件很多吗？附近喂流浪猫狗的情况很常见？”
餐馆老板点头：“对啊，大家没事都会喂一喂。以前都挺好的，猫猫狗狗都温顺得很。但最近猫猫一直凄厉地叫，狗子们居然也开始猎食猫鼠这些，时不时就能在石板路上看到那么半滩一滩的血迹……瘆得慌啊。”
沈槐深呼吸后觉得自己的猜测越发逼近真相——
虽然猫狗都有杀生的天性在，但只有猛地吃了活物或某些肉类、激素后，它们才会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比如人肉。
*

第9章 抛尸的地点 一只小猫咪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槐决定请专业人员诱捕附近的流浪猫狗，毕竟靠他自己是不行的。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见一旁的周谠已经低沉着声音吩咐警局同事：“今明两天平安捉15-20只流浪动物送到化验科，由专业人员化验一下它们胃部残留的食物残渣。”
沈槐头一点一点的，跟着补充道：“也可以化验附近流浪动物的粪便看能不能找到符合周美娟的组织成分。对了，”他在一瞬间想到前往海城理大时拍到的那两只猫狗，心里一沉，“海城理大校园内的猫狗也可以做化验样本。”
若是它们的胃部能检验到成分，他们估计就能知道尸体的具体下落了。
但尸体肉的下落找到了，骨头又去了哪里。更何况像人的股骨、颅骨、髂骨等这种较为坚硬的骨头可是很难处理的。
李事理或者赵详一定出门抛过尸，但扔在哪里还算是一件暂不明晰的事情。
不过沈槐自己也走访过801号房楼上楼下的邻居以及地下室、1、2层的居民，询问他们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比如电锯声、锐器碰撞声等等。
但搜集来的结果并不算好，居民们并不会特意去注意这些声音，除非打扰到他们休息才会格外敏感。所以最后也只有1楼1单元的业主说隐约听到了装修声音，但声音具体从哪里来的他并不清楚。
而那一天倒的确有好几个业主在装修。
沈槐想到李事理洁癖和强迫症的行为举止，开始思考强迫症患者会抛尸的地点……但想了片刻，他又全盘否定自己的猜测。
万一他们直接找了个隐蔽又肮脏的地方扔了呢，这谁又说得清楚。
沈槐自己又陡然回忆起监控录像，早晨周谠同志曾提到信息科破解了监控录像，得知他们曾一起搬运过一个巨大的电器纸箱……
“话说，你们的监控能看到他们把纸箱搬运到哪里了吗？”沈槐突然想起这一线索，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点多余，毕竟警察破案的能力和他们的思维肯定比自己要厉害很多。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只为寻求一个正义的真相。
沈槐抿抿嘴，微微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勃颈。微风吹散他蓬松的银发，折射的斑斓光芒让周谠不禁晃了眼。他不自觉地半眯眼睛，低沉道：“纸箱运输到了地下室。原先物业给的监控被覆盖过，初看察觉不到问题。”
信息科的同事熬了夜才在24小时内一帧一帧地还原了原本的监控录像。但还原后的录像距离尸体死亡已经过去两天，该有的信息都被损坏得差不多了。
想到这，周谠又诚挚地向沈槐道谢：“还得靠你及早报案，否则……”否则凶案越拖越久，若等人想起周美娟不见后再来勘察，难度不仅比现在高数倍，而且证据基本上就找不到了。到时说不准只能被定性为失踪，凶手若是逍遥法外，可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两人也没有交流太久，毕竟周谠他们很忙，也就吃饭的时候能微微喘一口气。所以他很自觉地没有打扰两人，而是决定骑单车以江园小区为圆点，以3KM为半径，趁着夜色未黑来熟悉周边环境。
虽说他在这里有房，但也只熟悉附近的几个商超、菜市场、游乐设施等，毕竟他日常居住在市中心梧桐路附近，对这边也不算很熟。
--
和周谠告别后，沈槐扫了附近的一辆小黄车叮铃叮铃走远，而身后的周谠也和同事一起向江园小区走去。
等墙面血迹的化验结果一出来，他们就可以案件嫌疑人的源头先缉拿李事理和赵详，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沈槐骑着单车行驶不远就看见了多个岔口，他想了想，又干脆将单车锁在路边，决心走小巷子去丈量地形。
不到十分钟的行驶，花了他一块五。
海城的小巷子其实不多，一路上他也没打开导航，只是漫无目的地晃晃悠悠，有时候遇到一排的垃圾桶和水泥修筑的垃圾堆时，他也忍不住过去转悠一圈，然后掏出手机全方位无死角地拍照录像。
当然这一举动也迎来不少诧异的眼神。偶然路过的行人们总是好奇这个银发少年的举动——瞧着好像是在垃圾桶里寻宝。
走得累了，沈槐就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那么一瓶汽水，随意地蹲在路边看喧闹又开怀的行人。他仰头喝下刺激的汽水，笑弯了眼：
不得不承认，哪怕世界各地仍会发生战乱和大大小小的凶案，但看到行人自在地行走于世，看到他们开怀的眉眼和俏皮的姿态，看到这热闹的场景，就觉得——很幸福。
但生人的幸福他愿尽力守候，亡灵的幸福他也乐意追寻。
不知何时，沈槐身侧显出一个憔悴的亡灵，是一早就消失了的周美娟。
“沈同学，我想……我想看看我女儿。”周美娟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和她格格不入的喧嚣世界，喃喃自语，“我本想去看看我女儿，但我发现我走不了很远。”
“我好像只能在你的附近打转。”
沈槐又喝了口汽水，感受那酸酸涩涩刺激入心的滋味：“因为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周美娟低垂着头，声音越发沉闷，“我……我想见见我女儿，她被送到了乡下她爷爷奶奶家……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周美娟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母亲的担忧和揪心，她就坐在台阶上，迷茫得不成样子。
“沈同学，李事理……他会判死刑吗？”
沈槐思考片刻：“不确定，也许是无期也说不准。”
“囡囡她才12岁，我还没有定好她初中的学校。她……她以后怎么办？”周美娟似乎也不需要沈槐的回复，她只是将她当前的困惑全部抛了出来，这也全是一个母亲对子女的殷切期盼和担忧。
“她还小，还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中高考两次大型考试我也不能陪伴在她身边……甚至她永远再见不到我。”
“她还不懂事，若等她清醒过来，知道是自己的爸爸杀了自己的妈妈后，她会如何……”
“她马上就要迈入青春期阶段了，如果她从此一蹶不振后该怎么办？”
“如果她……”
说到最后，周美娟已泣不成声。
亡灵哭起来是什么样子，沈槐很早前见过，样子很丑陋，也略有些狰狞。
似炎热的夏天喝下一杯苦涩的姜茶，辣到人的眼眶，苦到人的心底。
--
沈槐沉吟片刻，却仍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干巴巴的一句“她能挺过去”似乎显得不近人情，而虚伪的“她还有其他亲人”又更像是戳伤面前母亲的心灵。
那个叫李雅的孩子，她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一死一活，但活着的应该要在监狱待上那么二十来年，等他出来时，孩子的一切皆已定型。
哪怕那个孩子争气，她的身份和履历也注定她无法从事那些在外人看来较为体面的工作，她无法进入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她或许……也会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而这些，想必周美娟都在心里思考过千百万遍。
从最开始她只一心复仇，但这心态还没坚持两天，就全被对女儿的担忧和思念给挤满。
“我今天在学校门口待了很久，”周美娟擦了擦脸上的泪，小声道，“其实海城一中挺不错的，囡囡她可以在学校读六年，度过初高中。我也想好了，到时候还麻烦沈同学给我父母打个电话，他们……也算是囡囡唯一的亲人了。”
沈槐轻轻嗯了一声，同样小声道：“因为还没找到你的尸体，无法确定你是否死亡，所以警局那边暂时未告诉你的父母，只说你失踪了，正在加急寻找中。”
“若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明后两天能到海城。”
周美娟真诚道：“谢谢你。”
一时之间，周围只有行人的嬉闹声，明明那么热闹，他们所处的这片却又格外寂静。
“喵呜~”小声的、撒娇的猫叫声从草丛边传过来，沈槐侧头，看见一只三花猫正舔了舔自己的小爪爪，它添完后又迈着猫步朝着前方走去。
沈槐突发奇想，决定跟踪这只深夜的小猫咪。
看看它们的家在哪里。
“喵呜~”
十多分钟后，沈槐站在一片废弃的建筑工地上，看着不远处数十只聚集在一起的流浪猫们，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抛尸的地点。

第10章 深夜脚步 李事理出现在了废弃楼
这片建筑工地所处位置不算优越，临湖，因开发商跑路而工程暂停。再加上这片建筑工地占地面积不广，原先的开发商打出的口号是临湖别墅，预计推出只有18栋的湖景别墅。
彻底保证业主的隐私安全和满足业主的观赏需求。
但现在别墅初初有个钢筋架构雏形，就彻底废弃了。
沈槐了解得这么清楚还是依稀听到过编辑室的同事提起还好没抱着捡漏的想法，去买下这所谓的湖景别墅，不然几百万就彻底打了水漂。
小三花猫一边喵喵叫着融进了不远处的流浪猫群，互相舔毛，喵叫声此起彼伏，在这片寂静的别墅区显得颇有些悚然。
沈槐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一人一亡灵就这样慢悠悠地就着微弱的光芒开始审视这片地方。
沈槐不敢拖延，毕竟他觉得李事理那人有些邪门，怕等到明天早上过来找时，证据早就被彻底销毁。
这片建筑工地压根就没有监控摄像头，就算李事理做了些什么，排查附近的摄像头都需要几天的功夫。
沈槐沉思着，又看了遍这片宁静荒僻的地方，的确是一个抛尸的绝佳地点。
夜晚九十点，附近喧闹的声音都传不过来，只有微凉的夜色和喵嗷的流浪猫，还真没多少人敢在这地方逗留。
不过更吓人的沈槐都见过，这会儿也神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似乎永远不会空的棒棒糖，撕掉糖纸塞进嘴里。
荔枝味的，很清甜。
沈槐自东向西慢慢排查，注意着脚下泥土的新鲜程度和挖埋痕迹。
海城近一月都没有下过雨，而这片别墅区停工早就超一月，这也代表着建筑地的泥土多紧实，若是有人掩埋过尸体骨架等物，不到三四天的功夫绝对能透过泥土的痕迹看出来。
当然猫咪们也会刨土掩埋自己的排泄物，但一般覆盖面积较小，也很容易区分开来。
走着走着，沈槐看到遗留下来的一根一米长的钢筋，顺手捡起来颠了颠，决定一会儿可以用来充当铁锹，好歹不用费双手刨。
--
排查了约莫有半小时，沈槐终于找到一处有挖掘痕迹的泥土，他将钢筋放在地上，用手电筒光仔细照射这片土地，时不时上手感受这片泥土和周围泥土的湿润度。
这块被挖开的地处于别墅区正中位置，约莫是第9、10栋别墅绿化区的位置，若到时这片建筑重新捡起来再次施工，尸骨估计也很难挖起来。
——当然，这片建筑地有尸骨都是沈槐自己的猜测和第六感，他也一向很信任自己的猜想。
“还好附近没人，不然还以为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槐自言自语两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钢筋挖着泥土。
说实话，还挺累人。
挖了不到十分钟，沈槐停下来休息片刻，又继续站起来埋头苦干。
嘭地一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挖到了某个硬物，内心正窃喜着想要凑近观察，就听夜色深处传来不甚清晰的走动声。
脚踏在泥土上的轻微响声并不明显，但落在沈槐耳里，却似惊雷。
沈槐：“……”
他无语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口腔里的荔枝糖果被他咬得咔擦响。
人近了，黑色的人影似乎知道这里有人一般，脚步不曾停歇地过来。
走近了，沈槐也看得更清晰。
是李事理。
--
两人相隔不到一米，所以沈槐也能更清晰地看见他手上拿着的钢筋。
沈槐蓦地笑了一声，偏头微微晃动头颈，银发在这不算明亮的手机电筒光芒下熠熠生辉。
“李老师，我该说你什么好。”他声音轻松，夹杂着终于尘埃落定的轻快，“大晚上的您过来，总不至于是梦游吧。”
相比他的轻松，李事理的神色倒看的不甚明晰。
而周美娟就更显得焦灼了，她道：“我们赶紧跑吧，你打不过他的，万一他……你也说了这里没有摄像头，要是……”
沈槐没和她说话，手心依旧攥着手机，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两下，默默打开了录音。
李事理目光幽深，连往日的斯文面具一并撕开。他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槐诶嘿一声，开了个小玩笑：“李老师看不出来吗？我正挖宝藏呢。毕竟我对这土地一见钟情，爱得深沉，总感觉能挖到什么哇塞的宝物。”
李事理没回复。
沈槐又道：“李老师，你的妻子周美娟是被你杀的对吧？不然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找到这个地方来，还是大半夜手拿钢筋一脸凶相。”
“夜黑风高，地处偏僻，缺失监控……这可真是犯罪的好地方。”
李事理作为一名学者，显然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致命buff，他连在家都行迹隐蔽，更别提在这儿了。他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提着钢筋靠近沈槐。
周美娟冲上前挡在沈槐面前，死命地挠着李事理，冲他尖锐地喊叫。
但李事理看不见，也听不见，更无感觉。
破风的声音随着钢筋用力挥舞响彻在这片寂静的地方，重重地砸在沈槐的头颅……或许在这一刻，李事理有那么片刻的疑惑，为什么对方没有任何防护举动？
但下一刻，他立马就感知到了。
巨大的痛到要晕厥的重力加诸在自己的头骨上，李事理因为这一反弹的重力立马倒在地，捂着脑袋痛吟出声。
“为什么？”他沙哑着嗓音痛苦地询问，这明显不科学的场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痛苦得仿佛要爆炸的脑袋更让他没有思考的空间。
周美娟也啊地一声叫出了声，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诧异和喜悦。她震撼：“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场，沈槐没明说，似乎只是在回答李事理的话：“你不会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既然敢深夜来到这里，肯定是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说完，沈槐缓缓蹲下，看着李事理痛苦捂头的表情，语气还有些委屈：“诶，谁让李老师你这么狠的心肠，这个力道敲人的脑袋，可会将人打死的。”
李事理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害怕和怀疑中，还有即将到来的审讯。作为一名马哲讲师，他坚信唯物主义，可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完全让人不敢相信。
他更害怕……害怕自己坐牢。
沈槐缓缓站起来，掏出手机找到周谠的电话，给他打了个电话。
通讯发出嘟嘟未接通响铃的声音。
李事理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痛苦呻|吟出声的同时还忍不住诱惑他：“你要什么？只要你放过我，我的房子、车子和钱都可以给你。”
沈槐状似沉思起来，李事理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加大筹码：“两百万……你才刚毕业，两百万可以让你在海城买套房，让你的生活过得更幸福一点。”
“人总要为自己多考虑是不是。”
电话陡然接通，传来周谠冷静的“喂，你好”声音。
沈槐嗤笑一声，道：“李老师，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李老师？沈槐你在吗？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周谠陡然发问，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沈槐哦哦两声，这才反应过来还在跟周谠打电话呢。他言简意赅：“我估摸着是找到周美娟的尸骨了，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上，李事理也在这边。”
说完就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还准备问几句的周谠听着忙音：“……小赵、老周，江园碎尸案有新的线索了，走——”
--
夜色微凉，抬头仰望星空时，居然罕见地看到了一颗闪烁的星星。
沈槐抬头，不设防范的样子瞧着很好攻击，但李事理却不敢。他的头现在还疼得不行，全靠自己的毅力压制住不让自己狼狈叫出声。
李事理陡然道：“哪怕你挖到了尸骨，又怎么证明人是我杀的？”
*

第11章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人在家中坐，眼睛却没了
沈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耀眼的星星，外界的一切动静好像都被他自动屏蔽。他欣赏完才有心思回复李事理，声音诧异又好笑：
“你在问我？定罪是警察的职责。”
李事理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颇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原以为今晚过后，手里还会再沾染一条人命，结果这在他看来弱小得有些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却是个让他撞碎一口牙的狼。
他问：“那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沈槐低头看了眼时间，墨色下手机上的时钟无比清晰，正跳转到23:40。
夜深了。
远处猫咪断断续续的喵呜声停歇，配合着突然沉默无动静的沈槐，世界短暂安静下来，倒添上了那么一丝半分的悚然。
沈槐压低嗓音，拉长尾音，手机光亮照射下，他复杂的眼神清晰映入李事理眼中。
“你还不悔改吗李事理，你用椅子敲晕我的时候，就不觉得心虚吗？”
话语如泣如诉，字字珠玑，恍然间，李事理以为这是周美娟的质问。
随着凉风拂过的，是立起一身白毛与冷汗的背脊。
“你……”李事理哑口无言，不相信这真的是周美娟在作祟，又……下意识地去相信是他，不然无法解释这么多的巧合，无法解释面前年轻人那神秘莫测的能力。
借着不甚明亮的人造光，沈槐看着李事理飞速转换的神色，不免嗤笑出声。他端坐在一边，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好在周谠等人来得十分迅速，并且车灯和警察头上戴的探照灯迅速点亮了这一片偏僻荒芜的建筑工地。
周谠率先来到沈槐前面，一脸认真地拉过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语气夹杂着一丝关心：“你没事吧？”
沈槐摇摇头，拍打了自己的四肢，又蹦蹦跳跳旋转两下，似乎是在向周谠展示自己活蹦乱跳的活力样子。
见他没事，周谠这才转向坐在地上嗤笑的李事理，凝声问：“李事理，对于杀害周美娟一案，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事理抬头，哈哈笑了两声：“证据呢？定我罪得讲究证据吧。”
沈槐拉过周谠的胳膊，指着钢筋旁边已经被挖了一大半的坑，道：“晚上九点多我跟着一只三花猫旅行，找到了这里。当然我自己是怀疑这里可能是抛尸的地点，所以特地观察周边有没有泥土翻新的痕迹，不过我才挖到一半就遇到了李事理。”
沈槐补充：“我能感觉到挖到一个硬硬的，还没来得及往下挖。”
当然，主要与他太累没精力有关。
他话音刚落，小赵警官没忍住冲他竖起大拇指：“这大晚上的，你也不害怕，胆子可以啊。”
小周警官则是好奇心重，已经开始屁颠屁颠地从警车后备箱里拿出工具挖掘起来。
不到十分钟，埋在地里的东西终于面世——是一副凌乱散架的骸骨，暂不齐整。
看见骸骨后，周谠又立马给警局打电话，同时保护抛尸现场、拍照取证、戴上手套等，一系列流程严谨又不失条理性。
--
大晚上的警局来了不少人，化验科的同事们保护好骸骨准备运送到实验室，以此才能确定这具骸骨是否与周美娟有直接联系。
李事理也被拷上手铐以嫌疑人身份被暂时收押、听候审讯。
按理来说，沈槐理应去一趟警局做一下口供，不过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一点，他等会还要开车呢，所以讨好地冲周谠笑了笑，道：“要不明天早上我去做口供吧，今晚还有点儿事。”
警局的同事基本上都看过沈槐的资料，在排除他是嫌疑人后才会放心与他交往，这会儿也很好说话，毕竟这有力的线索算是沈槐提供的，立马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周谠问：“你要回家吗？我们顺路送你一程。”
沈槐打了个哈欠，心里颇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于是点点头：“把我放到江园小区门口就行。”
随后他又说：“这几天要上班了，案件有什么最新进展可以跟我提几句嘛。不需要知道所有内幕……”
沈槐挤眉弄眼：“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灵异编辑，所以这也是对我蛮重要的素材。拜托拜托！”
周谠沉默片刻后，问：“你没有告诉我你是灵异编辑。”
语气听着还挺委屈。
沈槐：“……”
他纳闷外加不敢置信：“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就把我全家信息都调查了个干净。我以为不用特意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车上的其他警察没忍住嗤嗤笑起来，倒为这沉闷的车厢增添了那么几分乐趣。
--
沈槐以为今晚能轻松一点，他仗着22路公交车无法碰撞到实物，所以一路风驰电掣踩油门，将公交车开出了火箭的效果。
软件园门口，一直在自拍的网红【一颗大糯米】按下自动连拍键，对着摄像头摆出各种可爱的poss。等到她拍完仔细看照片时，却陡然发现——
她好像拍到了传说中的22路公交车！！
在#深夜网红拍到22路公交车残影# #我真的看见22路公交车# #软件园# #网红一颗大糯米# 等话题上热搜引起众人热烈探讨时，主人公沈槐正一脸疲惫地拿着小绿记仇本记录着这群横死亡灵的信息。
疲惫得连刚塞进嘴里的香橙味棒棒糖都不能慰藉他精疲力竭的心灵。
“好、好黑啊，我、我叫张铁……我在家里，眼睛好像被人挖了。”
沈槐：“……”
你不止眼睛被人挖了，命还没了。
*

第12章 堵车 高架桥下有一具被挖了眼睛的尸体
沈槐详细记录了张铁的相关信息，据他自己口述：他叫张铁，今年25岁，但出社会很早，初中没毕业就来到海城打工，吃过很多苦。
他现在住在城中村里，主要在附近的建筑工地打工，但也只是做小工，搬水泥、搅拌灰料、安装电缆等等，工头要求他干什么他就做什么。
日子过得艰苦，人也老的快。
张铁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惊慌失措：“我死了？我死了怎么来到这里了？这是哪儿啊？大兄弟，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对这一情况沈槐早就心知肚明，毕竟亡灵的灵体上往往呈现他们在死前遭遇的折磨。一如灵体粉碎的周美娟，一如面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张铁。
说起周美娟，她目前还在江园小区待着，因为心事未了，所以沈槐也没强求搭载她去城郊龟寿碑。等李事理真的被判刑，周美娟又见到了她的亲人和女儿囡囡后，那时他才会终结这段关系。
他单方面为亡灵伸张正义的关系。
张铁的絮叨不间断，沈槐咬着棒棒糖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惶恐不安、紧张焦虑与害怕。这些情绪沈槐很能理解，毕竟自己看不见，又得知自己已经死亡，现在是在一辆公交车里……想想就玄乎又可怕。
沈槐打断他的絮叨，直接道：“你现在找个位置……你坐在这吧，等会我会单独问你情况。”再絮叨下去又得迟到了。
张铁：“……哦哦好。”
--
深夜三点，网络却一片狂欢。
随着热搜#22路亡灵公交车#词条爆的同时，海城论坛灵异板块则像是过年一样，欢天喜地的，一个帖子接一个帖子地发布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激动。
相比于其他城市的网友只是将这所谓的灵异公交车当作有趣的段子，海城本地的居民们则是深信不疑。
灵异板块内：
——我怎么就从来没这么好的运气能拍摄到，我做梦都想看到一次。
——话说这22路公交车飙车可真快，原来阴间也有飙车党。
——万一人家是阳间的呢
——话说，我们海城是不是真的有能通阴阳的人？好想去拜师啊。
——就我一个人好奇这公交车上搭载的是谁吗？难道亡灵们天天都要赶集？嘿想想还怪萌的。
——应该是运输刚死的人……海城每天死的人那么多，会不会是运输横死的人？
——啊我有了新的灵感
有不少海城人在逛完贴吧后，都觉得亡灵公交车运输横死之人的概率比较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真的能破了这个困扰海城居民数十年的世纪难题，那岂不是能出大大的风头。
他们决定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地去了解每天海城的横死之人，说不准就能在无意中和神秘司机打交道呢。
……
因为还要处理李事理的事，所以沈槐直接开着亡灵公交车将张铁送到了江园小区802.
张铁和周美娟两个横死亡灵见面了。
只是一个看不见，乖乖听着声音跟在沈槐后面，瞧着无比老实，不敢多出声；一个正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心思与其他人交谈，自己缩在角落。
这样倒也清净。
沈槐掏出小绿记仇本，让张铁先坐下后，照例询问与他死亡相关的问题。
沈槐：“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吗？时间地点还清晰吗？你有与人结仇吗……”
张铁坐下，双手在小腹处搅得跟个麻花一样，动作扭捏中带着股微妙的抗拒。他率先反驳结仇观点，说：“我是个良民，哪里能跟人结仇哦。我都不知道我是为啥死的……就昨天下工了，我和几个工友去吃了烧烤，回去洗了澡然后就感觉自己被别人捆起来一样，再眼睛剧烈一疼……我就没意识，在之后就看到你了……”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信息给的也不是很充足。不过沈槐能理解，毕竟他是在死前被挖的眼睛，有关凶手的相关消息他想必也不清楚，甚至连凶手的样子都不知道。
沈槐问：“你是准备睡觉时被人袭击后捆起来进而挖了双眼？”
张铁神色迟疑了一会儿，露出一丝心虚神色：“……啊啊是、是啊，对我准备睡觉时被挖的眼睛。”
沈槐抿嘴，轻声嗯了两句，又说：“你……结过仇吗？目前你想要找到凶手的话，只能寻求我和警局的力量，所以真诚一点会更好。”
张铁的双手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他沉默的时间更长，连周美娟都感觉到不对劲起来。
良久，张铁才擦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我是真的不记得我结过啥子仇了，我……我是干了些不道德的事情，但是不记得有谁要杀我。”
沈槐记录下来，叹气：“没事。这些我明天会去核实一下。你看不见，也无法离开我太远，所以这几天你就先待着这里，有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
张铁憨厚笑着，点点头，明显松了两口气。
还好小兄弟没逼问，他这心里忖得很：连亡灵都有啦，那想必十八层地狱也有？哎哟那可就糟糕了，村里的婆婆们都说过，这做了孽的得下十八层地狱呢。
--
一夜无话，第二天沈槐七点多就先去了海城公安局录个口供。
公安局他来的次数已经不少，与不少警察都有过多面之缘，毕竟他是一个热心的海城市民。
他去的时候周谠不在，据小周警官说他们昨天晚上连夜捉拿了李事理和赵详，在24小时的审问期内对两人展开分开审讯。
周谠抓住两人心理防线崩溃的瞬间，提出多个尖锐的问题，成功撬开了赵详的口，但李事理仍旧打死不承认，并表示赵详都是为了钱财瞎说的。
“嘴巴真硬，不过他也硬不到哪里去了。现在人证赵详已经招供，我们就等待化验科的同事检验流浪猫狗还有昨天找到的人体骨架就行……诶好了，”小周警官一边絮叨着一边记录下沈槐的口供，完毕后又看着沈槐的脸，十分好奇，“其实你应该来我们警局工作的，你这能力杠杠滴。”
“你这精力也好，和我们老大一样。”小周警官补充，“我们老大一夜没睡，现在还精神抖擞得不行，你这些天忙活好久，连黑眼圈都没有。”
沈槐：“……”
“又在编排我什么？”
沈槐打着哈哈笑了几句，刚准备说话，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在他耳后响起，两人距离不算近，但莫名能感觉到那股近在眼前的说话时的热气，有股酥麻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电流滑过他的大脑中枢。
有点痒又有点麻。
沈槐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侧头看向正喝着咖啡的周谠，好奇：“你困吗？话说化验科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周谠上前一步站在沈槐旁边，道：“不困，结果中午就能出来。他们那边也堆积了很多化验单子，平常12小时就能有结果。”
沈槐状似点点头，陷入沉思——他还是先了解了张铁的情况后，再来报案。起码张铁的尸体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周谠看他的模样，好奇：“怎么了？”
沈槐：“……下午吧，下午应该又会给你们找点刺激事做。”
其他人：“……”怎么听着……就瘆得慌呢。
--
上午沈槐去编辑工作室写了篇2000字的凶案润色文章发给老板后，又说了一句出外勤，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城中村。
作为一个不差钱的主，他当然选择了打车——结果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点，盛海居然也堵得跟下班高峰期一样。
司机骂骂咧咧了一句本地脏话，心烦意乱：“整天堵堵堵，这个时间点堵个啥子哟。”
沈槐也跟着好奇，闲来无事他刷了刷手机，然后露出尴尬卧槽的微笑。
“师傅，堵车原因找到了。”
“前面云鹤高架桥那边……发现一具尸体。本地论坛上都传疯了。”
更重要的是……这具男性尸体，眼睛被挖了。
*

第13章 高架桥坠落的死者 针孔摄像头
沈槐仔细浏览着海城贴吧，确定这并不是一个玩笑话——尸体的远照和近照都被人拍摄下来发到了网上，惹起一片惊呼。
沈槐仔细观察着照片，发觉照片里被挖掉眼睛的死者的确是张铁，但令人疑惑的是张铁自称是在家被挖掉眼睛杀害，如今他的尸体却被人发现在云鹤高架桥下，是突然坠落砸到了路过的一辆白色轿车，这才引起众人注意，造成了这段路的交通拥堵。
“师傅，不去城中村了，直接去云鹤高架桥凶案现场吧。”沈槐想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哪怕隔着老远看一下情况也行。
师傅都惊讶得变音了，趁着堵车的功夫转头望向这个好看的银发少年，粗声粗气：“真死人了？我天，我以为是开玩笑呢。是出车祸还是咋滴啊？”
沈槐简单将情况概括了一遍，沉思道：“不是，死者是从云鹤高架桥高空坠落砸到了过往的车辆，但是据说死者的双眼被挖掉了，目前还不清楚死亡时间。”
见他说的这么仔细，司机师傅沉吟片刻后，冒出的第一句是：“……你不会是个条子、呸，你不会是人民警察吧？抱歉抱歉啊，我警匪片看多了，就习惯性地说些别称。”
沈槐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笑着说了句不是就继续浏览帖子，试图找到更多的凶案现场信息。
司机师傅呐呐来一句“好奇心真重啊”就闭嘴不说话了，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沈槐两眼。
看他那专注的眼神，时不时掏出小巧笔记本记录几句的神态——说不是条子也没人信啊。
他懂了，这一定是便衣警察——不对，便衣警察现在都可以染银色的头发了吗？这也太显眼太fashion啦。
沈槐是不知道司机师傅心里居然吐槽了这么多，他先是将论坛的帖子、死者照片、部分言论截图保存，随后简单编辑一番发给周谠。
这事儿这么大，热心的海城市民肯定报了警，但他不知道其他警察是否好说话让他参与进来，若是周谠……也是奇了怪了，他莫名的觉得周谠很值得信任，所以也想再次和他合作一起了解更多的凶案信息。
周谠还没回复信息，车流却再次缓缓移动起来，等沈槐抵达云鹤高架桥时，这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道路也安装了“暂停通行”的交通牌。
沈槐没执着地挤进去，而是站在略高一点的人形天桥上调摄像焦距，仔细拍了几张照片。靠着俊秀异常的脸蛋和那头亮眼的银发，沈槐笑眯眯地十分讨巧地询问周边人群是否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连续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一个坐在单车上的阿姨一拍大腿，热心地告诉他事情始末。
“原本我是准备从人形隧道口那边穿过去百货商场的，当时刚好有人呼喊天边有彩虹，那我肯定要拍几张照的对吧……然后就是这么巧，我聚焦的时候就看见高架桥栏杆那边好像有人跳楼，我才要惊呼，那人就唰地一下掉了下来，然后就砸到了车，围观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有气了。”
“诶好好的怎么就想不开选择跳高架桥死呢，这以后的日子那么长……”
沈槐过滤掉一些无用的信息，在心里着重标记高架桥栏杆、跳楼等字眼，对跳楼这一说法暂时存疑，但也没质问。毕竟阿姨是站在她自己的角度认为这人是想不开跳高架桥而亡。
“死者的双眼都被挖掉了？”沈槐又接着问，沉思，“他的眼睛是在跳楼前就被挖了，如果他想不开选择自杀，那么……是谁把他带到了高架桥。明知道他看不见，却把他带到云鹤这里，稍一不注意，就容易被卷入车流而亡。”
阿姨摆摆手：“小伙子，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记者哦？话说我能不能上电视？”
沈槐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不是记者，就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阿姨哦了一声，临走时还说：“我看指不准是谋杀呢。哎哟这人心大大滴坏，怎么他们杀个人就跟杀只蚂蚁一样。”阿姨嘟嘟囔囔地骑着单车走远，沈槐则是一直蹲在角落整理思路。
他认真观察云鹤高架桥的构造，在纸上罗列几个关键建筑因素，比如单柱桥梁柱子距离栏杆的距离、高架桥栏杆的高度、人行路段的宽度等等。在纸上写写画画后，他又时不时借助围观群众的言论和论坛帖子的发言，大致还原出了事情始末。
下午两点左右，有部分人发现云鹤高架桥栏杆处突然显露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令人诧异的是在很多人眼中，这个男人是突然出现在一米五左右的高架桥栏杆外围，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出来时，这人已经直直坠落。
当时的围观群众都以为这男人是准备自杀，但后来才发现这人的眼睛被挖了，瞧着似乎刚挖不久。
--
他又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发觉还是无法挤到案发现场，便决定先去城中村张铁告知的地址去仔细查阅一番。
张铁租住的地方位于城西城中村，7号地铁线最后一站再转半小时公交即可。这里又被称为藏龙岛，最初取这名是因为附近的几座矮山山脉很像一条盘卧着的巨龙，后来这称谓也慢慢被众人熟知。
可惜这里开发价值不大，新旧楼盘单价只在一万上下，10平米的单间只需五六百的房租，是很多刚毕业年轻人和社会人士的首选之地。
这也意味着——这里的租户鱼龙混杂，监控摄像头多已老化失灵，部分无良不负责任的房东在租房时甚至不会查验房客信息，房客伪造□□的现象也层出不穷。
沈槐之所以了解得这么清楚，也与他名下还有N套房出租有关，在租房时顺带了解了一些内幕。
张铁是租住的自建房，一共六楼，每楼足有12个小单间和2个公用盥洗池，部分单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张铁住在3楼307，10平米单间，无独立卫生间。
钥匙在门口摆放的建筑胶鞋里，军绿色的胶鞋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灰尘和泥块覆盖住整个胶鞋，若有若无的臭味让人嫌弃得连拿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习惯很不好，但张铁在叙述时很不以为然：“我房间就那么大，连个衣柜都没有，值钱的东西更是没有，哪个愿意进去就进去呗，再说了，我都这大一块头，还能怕哪个不成。”
这样一个人际关系简单、为人邋遢不讲卫生、没钱没对象的人……到底是谁想要杀他？甚至还以挖掉眼睛、高架桥坠落的方式去报复他。
沈槐面无表情地盯着胶鞋看了足有三分钟，慢条斯理地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可乐味的棒棒糖，先甜甜嘴，这才下定决心又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一次性手套，仔细佩戴严实后，痛苦地将手伸进胶鞋里……拿到了一把钥匙。
他开门时特地看了眼周围和对面的几间房，但很可惜没看见一个人，连点其他动静都没听到。
也是，现在下午四五点，打工群体基本都没回家。
--
门开了，里面的摆设和沈槐猜想的很像。他站在门口先360度无死角地拍了数张照片，又继续将照片打包发给周谠，算是留存个证据，也是为了向他表明自己先过来了这边。
为了不破坏现场，他特地戴上了鞋套又重新换了一双手套，拿到什么东西时都会先拍照留存再放回原处……如果在他第二次来到这里却发现什么东西不见时，就能进一步缩小凶手的位置。
最起码，凶手能初步确定是藏在城中村甚至是这栋大楼、3层的其他居民。
也只有这层楼的居民，才更清楚有谁进过张铁的房间。
这也是沈槐的主要目的。
但沈槐没料到他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一个藏在抽屉深处已经没电且废弃没用的微型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
沈槐嘶了一声：摄像头是谁用的？如果是凶手，摄像头不会藏在抽屉深处且已经废弃不用。这个摄像头只能是张铁的……
那么，他用这个摄像头做了什么？
偷窥？
*

第14章 凶案猜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事情越来越复杂，但沈槐却越来越开心，嘴角的弧度都没忍住延伸到鼻头处，就像一个寻宝藏却意外得到特殊糖果的儿童，心里满足得不行。
沈槐一直觉得人是多样的，而挖掘人表象之外的其他东西，才是他最终的乐趣。就像人们永远不知道一个外表斯文、举止优雅的男人会在出轨后残忍杀害妻子一般，人们也不会想到路边偶然遇到的憨厚男性，其实是一个偷窥狂。
借助细微末节抽丝剥茧地一步步还原事情真相，同时还能为本件事的受害者讨回公道，那可真是太快乐不过的事了。
为了知道这个微型针孔摄像头里有什么，沈槐又花费大力气寻找内存卡，但很可惜没能找到。内存卡要么是张铁自己藏起来了，要么是他被挖掉双眼后，被凶手藏起来了……
等等，沈槐突然有了其他的思考：
假如，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张铁实际上是一个心理有些变态的偷窥狂，因为外表不出众、自身能力有限、家庭条件较为糟糕、个人性格内敛沉默，所以这样的人找到对象的可能性很低。为此张铁在长久的生活中逐渐变态，他应该是一个善于刷短视频的人，所以了解了针孔摄像头这样的工具并同时在网络购买了相关设备。
张铁胆子不大，所以他只会将针孔摄像头放在自己熟悉且能够拿到的地方，比如城中村的几个公共区域，例如公厕、公用盥洗池、公用浴室等等。
他靠着这种方式来获得一定的心灵快感，但没料到城中村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这种心理怪癖，在多次踩点或仔细观察中，发现了前去拿设备的张铁，确定了嫌疑人。而张铁的钥匙很容易拿到，所以这人应该是选择一个大家都不在抑或很吵闹的时间点，打开房门挟持住张铁，同时在他没能看清凶手长什么样子时杀了他，挖了他的双眼。
嘶，沈槐靠在门边沉思着，顺便将自己的猜测记录在小绿记仇本里，绘制了以“张铁”为中心的凶案思维导图。
不对——沈槐点了点笔记本上张铁的名字。如果凶手真的是因为张铁偷窥而杀了他，那他偷窥的对象也就是凶手，大概率是个女人。毕竟在短暂的与张铁的交谈中，他是一个很热切希望能娶媳妇的农村男人，不会想不开把微孔摄像头放在男厕、男浴室等地。
一个女人开了张铁的房门，又挟持住他，挖掉了他的眼睛，杀了他，顺便将人抛尸云鹤高架桥——暂时不确定出现在高架桥处的张铁是死亡还是未死亡状态。
单单一个偷窥，不至于如此。更何况女性在肢体力量上的确要稍弱于男子，25岁干多了建筑小工的张铁，身高176的有着肌肉的张铁……不至于被轻易地捆绑起来，还能在被挖掉眼睛时不引起周围租户的注意。
……嘶。沈槐一边想着一边又掏出一个棒棒糖，借助甜味为自己重新理顺思路，找找灵感。
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合理，但一时之间又无法确定——难道张铁偷窥的真的是个男人？
噫！
--
可惜他无法确定针孔摄像头里拍摄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倒是可以回去问问张铁，但他大概率不会说实话。
沈槐在张铁房间逗留了一个小时，临出门前才陡然想起来——张铁的房间虽然凌乱不堪，但似乎完全没有血渍残留。
或许，房间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就与张铁所说的临睡前眼睛被挖完全相悖，不可能人人都是逻辑缜密又有洁癖的李事理，或许有这种可能，但从凌乱的房间内部看，要想一滴血都不沾染在地板、衣物、床单上……很困难。
张铁又在说谎。
出门时已经晚上六点近七点，这个时间点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沈槐也一点儿没隐藏自己，但他临走前把钥匙带走了，并未放在胶鞋里。
出门的时候他碰上斜对面准备拿钥匙进屋的男人，并朝对方笑了笑。对方脸一红，忙不迭地开门进去关上门。
活像他是某个吃人肉喝人血要人性命的妖怪一般。
下楼时他也陆陆续续遇到不少人，他浑身logo的服饰、精致的外貌、头顶银发的装扮和周身有些神异的气质，引起了超多人的注意。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没忍住侧头盯着他看了那么三五秒，觉得他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逼仄破旧城中村的人。
沈槐也没在意，他也是故意这番表现——只有他出现的越明显，所有人对他印象越深刻，凶手才会更注意到他。
大概是所有凶手都有这么一个特性，总会不自觉地关注自己犯下的事，当他们犯下罪案后便会愈加注意到周边不对劲的人或物，不自觉地去联想“他的出现会不会与我的罪案有关”，越在意，便越容易露出马脚。
就像李事理，偏要多嘴地关心他为什么晚回家，关心他为何住进了802号房，关心他的每一点——因为他是在凶案发生后来到了凶案现场的人。
接下来沈槐只需要注意到和他偶遇的人即可，若是一个人连续和他偶遇2次以上，就可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毕竟张铁这家伙不太配合，也多不会透露自己偷窥的隐私，一切就得靠他的聪明才智了。
沈槐决定去城中村附近的大排档吃顿，了解了解附近的八卦或趣味事，如果有人能注意到云鹤高架桥的坠尸案同时和张铁打过一定交道就更好了。
啤酒和花生米永远是烧烤摊的标配，沈槐一颗一颗地吃着花生米，能听到附近几桌大声的交谈声，他全身贯注，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人话题提到云鹤高架桥、张铁、眼睛被挖等字眼。
失望。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上突然收到几条微信，是周谠发来的。
周谠：抱歉才看见，一直在关注李事理的事。化验结果已出来，流浪猫狗的胃液里面有未消化的残渣，经检验的确是周美娟女士的肌肉组织成分。骨骼也是周美娟女士所有，目前周美娟女士的尸体已找到并核验。
周谠：赵详已招供，目前我们已将尸体结果和案件报告上传，李事理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
周谠：云鹤高架桥有尸体？你已经过去了？
沈槐：“……”
他看着这些信息，有些不满足。关键的过程怎么就省略掉了呢！于是他直截了当地给周谠发信息，询问他下班没，他现在在城西藏龙岛城中村天天吃好大排档，赵铁的住处也在此处。
周谠那边过了很久，微信上方也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近十分钟，他才回复：
周谠：好，已通知局里出外勤。不过我这边过去开车需要四十分钟，需要你等待一下。
沈槐：【猫猫乖巧点头JPG】
周谠盯着表情包看了一会儿，露出浅浅的笑意，轻轻戳了戳猫猫头。
--
周谠抵达沈槐分享给他的微信定位地址时，大排档已经人生鼎沸，但好在一头银发的沈槐犹如鹤立鸡群般，显眼异常。
他此时正乖巧坐在椅子上，背脊微微弯曲，左手按压住笔记本，右手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一看就十分好学生模样。
察觉到有人坐下，沈槐这才从凶案思路中暂时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周谠，不自觉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下班时间，他并未穿着警察制服，而是穿着休闲的蓝色半袖衬衫和黑色长裤，露出结实有肉的小臂，左手佩戴着蓝色全盘石英手表，牌子是欧米茄的。
“你来了？我已经下好单了，老板还在做。”沈槐把本子合上，期待的眼神望向周谠，“李事理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是怎么把尸体喂给海城理大和江园小区附近的？一直没有人怀疑吗？”
周谠笑着面对他的疑问，先喝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他才轻声干咳两句，又挪位置坐到了沈槐的侧边，确保案件情况不会让其他人听见。他微微侧过身子，小声道：“结合赵详的口供，我们基本还原了事情真相。”
周谠将这一段故事用客观的语句慢慢说给他听。
“李事理和周美娟夫妻不和，双方分居长达一年半，也于8月递交离婚申请。但就在这时，赵详的姐姐赵如出事，于是赵详来到了海城江园小区，找到了李事理。”
“赵如因为插足李事理、周美娟的夫妻感情，在被强制退学后回到老家嫁人，但她所嫁之人不良嗜好很多，所以赵如的生活水平很差，在长期劳累和饥饿下，她患上胃癌，早期手术治疗费用在10万左右。她拿不出钱，一向和堂姐关系好的赵详也没钱，于是知道这段过往的他们决定找李事理，认为李事理和周美娟才是赵如不幸的源头。”
“或许是因为愧疚，李事理答应了，先后陆陆续续给了赵如15万。也就在这时，李事理从赵详的口中得知，当年赵如被迫打胎的那个孩子，其实已经成型，是个男孩。”
“正巧周美娟又打电话找李事理和其父母的茬，在若干情绪的交织中，他起了杀心，联合赵详一起杀了周美娟。但他告诉赵详，等事情结束后会娶赵如，到时他有几套房子、没有不良嗜好、月工资稳定还是大学老师，比赵如现在的丈夫要条件优渥得多。也是这些丰厚的条件，彻底诱惑了赵详，两人一起犯下了杀人碎尸罪。”
周谠说完凶案主要人物的背景故事，又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将后面的犯罪过程说给他听。
*

第15章 社恐患者 身材纤细的男人
自从李事理产生杀意后，他就一直在等候这个机会。赵详在他的运作下顺利成为小区的临时物业，平时负责小区里的安保、监控等。
在9月6日晚周美娟前往江园小区与李事理发生争吵后，李事理果断打晕了她，同时联系赵详一起借助电器纸箱将周美娟搬运到地下室。李事理喜欢小动物，但因为洁癖，所以他一直喂养流浪动物，已有七|八年。他自己早就准备了大型的绞肉机、小型电锯等，以往是如何对待猪牛羊等肉类，如今他也用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他将分尸后的尸块包装好，如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喂给了小区的流浪猫狗和校园里的流浪猫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除了这些猫狗因为食人肉后开始性情变化、焦躁不安而引起了沈槐和警方的怀疑。
周美娟的骨架则是被李事理分散成多个小块，洗净后戴上手套放进他的大背包里运送出去，埋在了废弃楼里。
周谠叙述的时候，沈槐则是不住地叹气，他担心的是周美娟的女儿，也这么问出来：“周美娟的女儿今年才12岁。对了，她的父母已经赶过来了吗？”
周谠点点头：“今天下午两位老人来到警局，目前周女士的骨架已送到火葬场，这也是两位老人的心愿，保不住女儿的尸体，供奉骨灰也好当作念想。”说到这，他又补充两句，“我们也通知了李事理的父母，他们也是立刻动身带着孙女来到警局。四位老人目前……也在争论孙女/外孙女的所有权问题。”
沈槐若有所思，决定明天带周美娟去见一见她的女儿，也算是全了她的念想。
--
烧烤陆陆续续地上来，周谠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到了对面。沈槐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咬耳朵的样子好像是有那么点亲密……
也是很奇怪，明明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莫名觉得对方很值得信任。
“饿了吧，你先多吃点，”沈槐刚刚听了一肚子案情相关，现在满意得不行，殷勤地将一份海鲜炒面挪到周谠面前，“等你吃完我们再聊。”
周谠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是微信上你说的坠尸案？”
沈槐干咳两声，正伸手拿着可乐的手没忍住抖了一下，他忙将杯子放下，无辜脸看着他：“这不是……怕你吃不下吗？”
谁吃饭的时候是就着凶案和照片吃的。
周谠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吃面，只留一句：“没事，你说吧，我们对着案发现场、尸检现场吃饭也不是一回来回了。”只是听一下看看照片，完全没事。
沈槐这才放下心来，揶揄了两句，这才将云鹤高架桥发现尸体、尸体被挖掉双眼、他前往赵铁家里发现的针孔摄像头以及他的若干猜想都告诉了周谠。
他说的时候也特地看了眼周围吵闹喝酒的人群，特地挪凳子凑近了说的。
因为说的太起劲，沈槐也没注意到周谠吃面的动作越来越慢，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怎么感觉……有股甜甜的热气一直喷在他的脸上。
周谠还特地动动鼻子嗅了嗅：的确是甜的。
“这边也没有监控，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沈槐状似抱怨地嘀咕了两句，“但是这个案子很有趣，是你们接手吗？”
周谠点点头。
盛海城简称海城，它常驻人口只有两百万，作为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并没有像一线城市那样严格划分XX区，这也导致有案件都移交到海城公安局来处理。
周谠作为海城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平日里也是非常忙碌的。
对于高架桥坠尸一案，周谠他们局里已经有警察过去拍照维护案发现场，展开调查，如何明确凶手是他们近期需要全力破解的难题。
周谠说：“如果发现线索可随时告知我们。”
沈槐朝他眨巴眨巴眼：“当然，警民一家亲。”
两人官方的话说完，也不知道戳中谁的笑点，都没忍住头抵着拳头吃吃地笑出声来。
吃完饭不早，但周谠还准备前往张铁所在住处考察，据他所说也有同事过来收集证据，沈槐便决定等候在一边。
警察的搜证肯定比他自己搜的要全面很多，也能学习到更多搜证技巧。
来的依旧是熟人小周警官和一位扎着马尾十分干练的女警。他们也只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便一同前往目的地。
抵达张铁所在的307房间门口时，沈槐将口袋里用卫生纸包裹住的钥匙掏出来，递给周谠：“房门钥匙。”
未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他解释道：“下午两三点我去了云鹤高架桥知道了凶案，就提前过来了解情况。诺，原本钥匙就放在这个胶鞋里。”
警局三人组一同将目光放在门口脏兮兮还散发着臭味的胶鞋上，沉默不语。
良久，女警官晓晓抿嘴，艰难道：“难为你了。”
他们开门进去搜证，沈槐则倚靠在门口，将目光停留在三楼的其他租客身上。警察上门这么大的动静，好奇的租客都或多或少地出来查看情况。有开着门露出两个拳头大小偷偷摸摸查看的，有光明正大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也有站在走廊尽头三五人围在一起絮絮叨叨嘀嘀咕咕的。
沈槐见到了隔壁的青年，好奇上前询问：“你知道307号房的张铁吗？”
青年羞涩地点头：“知道，他和我是一个工地上的，但是我们不熟。”
沈槐若有所思地点头，又询问：“你们同一个工地的人住在这里的多吗？另外你知道张铁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或关系特别差的对手？”
青年歪着脑袋思考良久，憨厚一笑，摇摇头：“好像没有。对了他咋啦？是不是犯啥子事了？我也不晓得他有没有朋友，不过平常他和王哥他们比较近，因为都是一个组的。”
“哦哦对了，我们这边有蛮多像我们这样在工地干活的。”
“307号房的张铁已死亡，初步判定是他杀，死前双眼被挖。”沈槐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一直注意这边动态的周谠则直截了当地告诉3楼这个消息，“如果有相关线索的，都可实名拨打电话或匿名在海城警局公众号上发消息。”
“哎哟我去——人死了？”
“老王老王，你知道张铁吗？警察都来了说他死了我天……”
“卧槽，死在这个屋吗？怎么瘆得慌啊晚上怎么睡得着……”
一听说死人，整个楼层都沸腾了，其他楼层的人听到动静都簇拥过来，场面略有些混乱。但他们都有些惧怕腰间佩戴枪的警察们，自觉地贴在走廊两侧，眼里闪烁着八卦和害怕的光芒。
晓晓面无表情地拿着记录本出来，不苟言笑的冷漠脸淡淡扫过围观群众，问：“有可用信息提供？”
部分人默默摇头。
晓晓警官伸手：“没有，回屋，懂？”
部分胆子小的立马就窜了出去关上自己的房门，但仍旧不死心地留那么小小的一道缝——万一能听到点什么劲爆消息呢。
张铁同组的王哥倒是被留了下来照例询问。
王哥是个一米六左右的矮小男人，他端着碗筷，一边皱眉一边扒饭，道：“关于张铁的信息我也知道的不多啊。我们算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不过隔了几个村。他来了后也挺老实的，挣的钱也都攒起来寄回去，也没有瞎搞谈朋友或者赌博啥的……他是咋死的啊？”
周谠问：“他今早没上工你都不知道吗？”张铁的尸体是9月13日下午两点左右被扔到云鹤高架桥，初步判定他被挖眼睛、死亡的时间点可能在9.12-9.13之间。
张铁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同一个建筑工地的他的负责组长不知道？
王哥皱眉：“其实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也很忙，我也管着八|九个小工，而且我们上工是按照天数来的……干一天活就拿一天工资，平时也有蛮多小工想今天歇两天明天歇两天，这都是阔以的。”
王哥害怕：“杀人可不关我的事哦。”
沈槐看了眼王哥的体型，初步判定他不是凶手，又好奇问：“你知道张铁平时里有接触过什么女性吗？”
王哥笑开了，拍大腿：“哎哟哪里有姑娘，我们这边都找不到几个姑娘，就算有那也是拖家带口三四十、四五十过来讨生活的。”
那也是奇了怪了。
沈槐蹲在门边思忖凶案情况，思忖着思忖着，就注意到对面306的房门一直是紧闭状态。他好奇询问不远处的青年这间屋子的居住情况，但青年仔细思考很久，才摇摇头：“……好像……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晓晓警官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便上前去敲门，朗声说明情况。
三分钟后，房门开了。
一个身高一米六八左右，身材纤细的男人正低着头，小声道：“……我、我听到了。”
瞧着是个社恐患者。
*

第16章 威胁 变态偷窥狂出现在报纸中
自从青年开门后，三楼的目光都唰唰地聚焦到青年身上，男人对目光显然无所适从，一个劲的往门边上靠挤，恨不得缩成一团。
沈槐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照例询问他是否了解与张铁相关的有用信息。从头到尾，纤细青年都只是微微摇头。透过他略长的刘海，沈槐对上一双好奇又露着欣喜的眼睛。
眼睛很漂亮，单眼皮，眨眼时能看到狭长的眼皮下一颗椭圆形状的小痣。
沈槐还想多看两眼，但青年已经低下头。
周谠等人将307房翻找个遍，同时将部分可疑物品用物证袋封存起来，其中就包括沈槐发现的微孔摄像头。很可惜，内存条依旧没找到，很可能已被销毁。
天色不早，沈槐等人也准备打道回府，下楼走出大门时，他莫名回头看了眼三楼窗口处。也是很奇怪，他对刚刚的青年莫名在意，总觉得他……好像有十分违和的地方，但又莫名的不确定是哪里违和。
沈槐决定先在心里记下来，这几天有时间过来多多观察。但他没想到，青年也在多次偶遇他。
第二天一早，沈槐慢悠悠吃完早餐去编辑室，在楼下却遇到了昨天的青年，他依旧是那副有些畏缩的模样，但神色却有些飞扬起来，站在他旁边时说出羞涩的欢迎词:“好、好巧。”
沈槐手里还揣着一杯豆奶，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闻言有些诧异，但也跟着轻笑，露出牙齿:“好巧，你在这边上班吗？”
纤细青年摇头，眸子带着点悲伤，整个人也萎靡起来。他说:“没、没有，我过来面试。”
沈槐哦了一声，笑着祝福他面试成功，随后在青年的期待目光中又说了自己所在的编辑室和楼层。
青年的神情更加欢喜，用力点点头，害羞地嗯了一声。说完他又憧憬地望着沈槐，说:“我、我可以加你的好友吗？”他拼命摇头，保证，“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可以找我。”
沈槐有些诧异他对自己的欢喜是如何而来……如果他现在的这番表现全是伪装的话，那倒可以称得上演技很好。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确没在面前的青年身上感觉到恶意。
沈槐与对方加了微信好友，出8楼电梯时对方还腼腆地目送他出去，他不自觉地点开年轻人的朋友圈。
青年的头像很简洁，是深受老年人喜欢的蓝天白云。云朵的形状很可爱，远看像一只可爱的兔子，只看着头像就觉得高兴。
青年微信昵称很简单，只有一个:)微笑符号，朋友圈倒是很简洁，一共也才四五条说说，基本都是转发的新闻或心灵鸡汤等等。
就在他刷朋友圈的瞬间，动态弹出几条最新消息，点开一看，全是青年刚刚给他开放朋友圈点的赞。
沈槐思忖着，进入办公室时正好遇上老板，不自觉问他:“老大，我遇到了困惑。”
老大正端着一杯手磨咖啡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时笑眯眯:“哎哟贵客呀，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沈槐翻了个白眼，熟络地用肩膀撞撞他:“哎呀我说正事。就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好像很欢喜见到你，面对你的时候也有些嗯……害羞。那他到底是想和你交朋友还是另有所图？”
奇怪，因为他的确觉得青年的行为有些不对劲，更何况他还是死者张铁的对门邻居。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老大端着咖啡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沈槐的长相，点点头表示肯定:“虽然你这人不着调，但你也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
沈槐:“……对方是男的。”
老大沉默两秒:“……嗯，男的也不是不行。你太迂腐了。”说完他又重重点头表示肯定，“是你太迂腐。”
沈槐内心怀疑自己三秒。嗯？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迂腐？
但随即他立马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他陡然想起自己今天大清早过来编辑室的目的。他今天明明是想早点来编辑室晃悠一下，然后带周美娟去见她的父母和女儿，全了她的心愿，争取今晚送她去城郊龟寿碑。
“老大，我有点事，要早退噢。”沈槐在编辑室老大的面前显得有些乖巧，毕竟毕业后他本来没想找工作，觉得晚上还得开公交车影响自己的睡眠，要是找个正常工作那可就阎王头上蹦迪，猝死是早晚的事。
天知道，他还没成年的时候，梦想明明就是成为一名霸总，温柔多金又帅气，妥妥的人生赢家。现在……嘿，公交车司机别提了。
但经历过多次亲朋好友善意的询问后，毕业半年后的沈槐也觉得他得找份轻松的工作，不至于出现以下场景:
新朋友/亲戚:“你是干什么的？”
沈槐:无业游民……哈哈哈开玩笑，公交车司机。
啧。
想想就一点儿也不霸气。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与运气，找到了学长开的这家灵异编辑室，编辑室人不多……基本都是富二代，不靠这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打卡自由，请假自由。
老大好看的脸一皱:“你不会是隐藏在我们编辑室的便衣吧……人家请假那都是自己身体不舒服、家人身体不舒服、孩子身体不舒服，你呢？”
沈槐知道他在开玩笑，立马嘻嘻哈哈接上:“因为世界不舒服，我要去拯救世界。”
老大:“滚滚滚，别让我在犯罪新闻上看到你。”
然后一语成谶。
沈槐还真登上了本地的新闻，标题惊悚又爆笑:
#两对年迈夫妇抢夺外孙女意欲如何？暗中推手竟长这样！#
--
沈槐觉得事情进展真是……哭笑不得。
年迈的老人哭起来真的让他招架不住。
海城公安局小办公室内:
李事理的父母正紧拉着外孙女李雅的手，哭哭啼啼:“我们家事理进去了，他就这一支血脉，你们这是要我们刨老两口的心啊……雅雅雅雅，你最爱爷爷奶奶了对不对，你就跟着爷爷奶奶好不好？”
周美娟的父母撕心裂肺，泪流满面:“我可怜的女儿！！你们这一家中山狼都不得好死！囡囡绝对不能交给你们，我们不相信你们的教育……她是我娟娟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跟你们老李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主人公李雅双目呆滞，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哆嗦，口不能言：她的爸爸，杀了她的妈妈……
沈槐很疲惫，他叹了口气，看向人群中紧紧抱住父母又抱住孩子的周美娟，诸多感慨。于是他善意地开口：“孩子毕竟12岁，有一定的判断能力，所以选择权还是交给李雅更合理一些。”
对于沈槐，两家老人的态度就一目了然了。
周美娟的父母知道他是抓住杀害自家女儿凶手的好人，所以还算听他劝，顺便冲他微微笑。
李事理的父母则没个脸色，眼神中带着怨恨之情，怪他害死自己的儿子，害他被判处死刑。他们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他们如此优秀的从不让他们操心的儿子，要不是周美娟那个女人欺人太甚，他们一向胆小的儿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可怕之事？
沈槐没管这老两口的眼神，叫他说，这结果他才勉勉强强满意，毕竟国家对待死刑犯也还算宽容，那都是一颗银子弹解决，死亡过于简单粗暴。
但往往死者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他们不能复刻死者的痛苦，只能为他们讨还公道，还亡灵一个安心。
“李雅，到哥哥这边来。”沈槐朝李雅招手，嘴里念叨着诱哄的话语，“你想见见妈妈吗？”
李雅眼睛颤动，期待地看着沈槐，小跑着来到沈槐面前，期望从他口中得知妈妈并没有死的消息——这一切都是一个梦，是不是？
沈槐当然看出孩子的期待，但他却只能残忍地打破她的期待。沈槐右手轻轻托着李雅的手，在周美娟颤抖的手附上时，他的左手覆盖住两只手。他问：“感受到了吗？”
李雅瞬间大哭起来，嘴里嚎叫着“妈妈妈妈”，两对老人想冲过来，但是被守候在一旁的警官拦住。
等李雅情绪稳定后，沈槐才缓缓说出事情经过，让李雅自己抉择。
“你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很爱你，但发生这种事后，两家已经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再坐下来聊天。你还未成年，所以你必须得有人照顾。小雅，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很抱歉，但你妈妈希望你的未来能快快乐乐。”
“她已经为你规划好了一切，她希望你初高中都能在海城一中就读，快乐地度过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六年，顺利地度过中高考。她希望你以后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地逐光前行。”
周美娟的父母已泣不成声，李事理父母表情讪讪，坐在一旁的样子尴尬又心虚。
李雅趴在沈槐怀里，大张着嘴巴无声地流着泪，在场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痛苦、无助、难过和绝望。
良久后，李雅才用带着哭音的嗓子说：“谢谢哥哥……我、我跟着外公外婆。”只要一想到爸爸杀害了妈妈，她就无法面对爷爷奶奶。她要赎罪，既带着爸爸的那一部分向外公外婆赎罪，也带着妈妈的那一部分向外公外婆尽孝。
沈槐轻抚她的头：“好孩子。”
当然，他的举动也遭到了李事理父母的大声咒骂，咒骂声吸引来蹲守碎尸案的记者，沈槐也成功地上了本地法治新闻。
就特么离谱。
--
夜里三点，沈槐成功送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周美娟，他诶了一句，然后无情回家，果断审问张铁。
“你是不是经常在公共区域安装针孔摄像头，借助偷窥来获得变|态|快|感？”
张铁张口就想否定，但一句“不”才刚说出口，就听见面前男人幽幽的威胁声：
“你想清楚了，你的死亡与你偷拍的照片有关。你最好想想，你偷窥了哪些人？被谁发现过？你发现了谁的秘密？”
“再敢说谎，你不仅得不到应有的公正，你还将以变态偷窥犯出现在报纸杂志中，保管没人同情你。”
张铁：“……”
魔鬼！
但他犹豫了。
*

第17章 卧槽 好像找到了凶手
张铁嘴巴张张合合，还犹犹豫豫着，就又听到对面男人的恶魔声音：
“说个话怎么就吞吞吐吐，是不是个男人？”
张铁：“……”恶魔！杀人诛心！
张铁继续扭扭捏捏，说：“……我说了，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沈槐冷笑一声，呵道：“你要是再不说，我保管把你送到十八层地狱。”
张铁瞬间就怂了。
但他依旧坚持：“……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凶手是谁。”
张铁双手捂脸，脸上稀罕地流露出几分羞耻：“……我、我长得不好看，也穷，从来没女人看中我……”
沈槐打断他，问：“你偷窥的照片是男人还是女人？”
张铁：“……当然是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哦。”沈槐塞根棒棒糖到嘴里，“行吧，你继续说。”
张铁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这段屈辱的故事说给面前的恶魔听：
“我……我找不到女人，就开始学、学其他人，找、找那种小视频和电影看，然后、然后小视频也不能满足我……我真的想有个女人，就学、学人家去找女人，三五百块钱一晚，”张铁继续捂脸，双手颤抖，“那些女人也、也瞧不起我，觉得我、我没用，还笑我。再加上我老家的爸爸妈妈要钱……他们知道我一个月可以赚六七千，我有时候打钱打少了，他们也会念叨我。”
“我就、就想着，找个不要钱的。就刷手机，看到好多新闻上有厕所、浴室偷窥的男人……我就想着，我也可以跟着学。”
沈槐嘴里的棒棒糖都不香了，他没忍住嘲讽：“你好的不学学坏的，什么都是别人教你的？大把的人守卫边疆、为国奉献，你怎么不学？”
张铁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此刻羞耻地撇过脸，反正他也瞎了，看不见说：“我、我都死了，想学也学不了了。”
沈槐无奈摆摆手，嘶了一声，也知道现在跟他辩论这些一点儿用都没有。有些人的劣根性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怎么也消亡不了。
张铁接下来的叙述就有些悲惨，他刚开始也很害怕，但发现自己真的能从网上买到这些监控用品和详细的教学视频后，整个人就兴奋开来。
“我胆子小，刚开始只敢大半夜偷偷安装在公共女厕的天花板上。她们、她们也很少抬头看。”
不过据他所说，城中村这边公共厕所的人很少，女性群体多是不懂事的小娃娃和四五十岁身材变形的中年妇女，但他也不介意，依旧享受着这种变态的偷窥快感。
“直到有一次……我意外地在公厕发现了一个年轻女人，很好看，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但是她进了隔板，我拍不到其他照片。”
张铁不知道陌生女人的信息，只知道她有一头栗色的长发，穿着很繁琐的长裙。当他在监控摄像头里发现照片的时候，简直像在贫瘠的沙漠里找到一地的珍贵珠宝一般。随后几天，张铁开始频繁请假，在城中村附近游荡，想要偶遇那个女人。
但他没能找到如愿，于是只好变本加厉地在附近的很多场所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那一个月他的工资直接用完，连寄给老家的钱都没了，还遭到父母长达半个月的怒骂教训。
但他找到了，在藏龙岛地铁站附近他成功看见了女人，一路偷偷摸摸的跟踪让他知晓女子就住在城中村里，她行走的方向也很像他们所在的那一排自建楼。只是他没能跟踪到最后，因为女子拐弯后他跟上去，却没有发现人影。
“她一定是发现了……我没有、没有恶意，我就是……”
沈槐补充：“你就是变态。你详细说一下这个女生的外貌和形体，她很可能就是杀害你的人，如果不是她，就是她的伴侣。”
张铁沉默，显然被这个事实给打击到自闭，连叙述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但沈槐一点儿也不同情。偷窥癖演变到跟踪、尾随后，下一步就可能违法犯罪，目前只是有人提前将他的犯罪苗头掐灭。但是两人的行为都不值得鼓励，偷窥尾随不对，杀人犯罪也不对。
“虽然我没找到她的住处，但我后来又拍到过她两次，都是在公厕里。我就准备、准备深夜转移一下针孔摄像头，因为什么也、也拍不到。”
张铁变得愈发贪心，他从仅有的三次公厕照片中知道女生格外青睐最后一格，于是当晚他准备将摄像头换到最后一格的天花板。
但是他死了。
张铁对他第一次隐瞒的死亡地点感到抱歉，因为他太害怕自己说晚上十一二点去公厕结果死亡时，会引起面前人的怀疑，进而知道他偷窥的事实。他太害怕事情暴露后自己被打进十八层地狱，但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面前的人实在是太凶了。
他一定也长得很凶。
“我、我当时太紧张，去公厕的时候被偷袭了。等我醒过来时，我的眼睛好痛好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挖了我的眼睛。”张铁悲伤地哭出声来，沈槐却听得直皱眉头。
“挖你眼睛的人是男是女？被挖眼睛后你还有别的印象吗？你记得自己去过云鹤高架桥吗？”
张铁欲哭无泪，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人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对了……他挖了我的眼睛后，还往我嘴里塞了东西，然后我就睡过去了。”
他低声咒骂：“你一定要帮我把凶手找出来呜呜呜。”
沈槐深呼吸，以拳抵额沉思。他将张铁提供的信息记录下来，结合他前阵子的凶案思维导图整理自己的思路。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美丽女人却是个突破口。或许是女子一人所为，若她有伴侣，也可能是团伙作案。
沈槐问他：“被挖眼睛当日，你有闻到过什么特殊的香气？有脂粉香吗？另外那个女子的身高和体重你能大概预估出来吗？”
沈槐又说：“最重要的是，你的内存条是保管在哪里的？你有上传到自己的云盘或其他渠道吗？
张铁：“……还能上传到云盘？哪个云盘？”
沈槐：“……”他也想自闭了，深呼吸，吃颗糖，他还可以再坚持五分钟。
“香味？好像、好像有一点点，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香味。”
沈槐终于呼口气，如果有香味，那证明美丽女子一定参与了，或许她才是真正的凶手。只有找到那个人，案件才能彻底明晰。
他准备询问周谠，只有警局才有力量调取周边的监控，但一看手机：04:52.
算了，又是通宵熬夜的一天，这个时间点还是别打扰周谠了，让他睡个好觉。
沈槐自己却没什么睡意，他洗了个澡出来继续推算模拟当时的情景，有灵光一闪或疑惑点则翻来覆去询问张铁当时的情形，直把张铁一个亡灵问到躲到墙角蹲蘑菇才罢休。
--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槐就又搭车奔向警局，这次令人意外的是，搭载他的居然是前两天他前往城西藏龙岛的司机。
司机听闻他的地址后，露出“你果然是个条子”的心照不宣微笑。
沈槐跟着笑了笑，没有解释，却再次感慨世界真的好小。
更小的是，他在警局里居然又遇到了青年。青年见到他眼睛亮亮的，踱步走到他面前，朝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你怎么了？”沈槐看着只到自己嘴唇的青年，闻到他靠近时散发的淡淡幽香，目光在他耳垂处的小小殷红耳洞上停留，一晚没睡的脑子好像愈发的清晰起来。
脑中只残余着一句震声：
卧槽！

第18章 陈元祖 暂时无法定性这个行为
沈槐脑中翻山倒海，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只是照常地与青年寒暄。青年瞧着也是鼓足勇气一般，靠近他之后还暗搓搓地抬眸看了他几眼，眼神是藏不住的喜悦。
这也让沈槐内心愈加五味杂陈起来。
“你来这边是？”沈槐其实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两人虽然加了好友，但是没聊过天，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目前从青年的神态来看，他应该才是报案人。
青年小声道：“我、我手机被偷了。”
沈槐微微蹙眉，诶了一声：“这就有些糟糕了，现在没有手机衣食住行都很不方便。你现在要回家还是？手里带钱了吗？”
青年眼睛亮晶晶湿漉漉地看着他，映衬得眼皮那颗红痣愈发得明显亮眼起来。
沈槐内心不安，不敢去想哪个恐怖的事实——眼前的青年，明明这么娇小可爱，偏偏，很有可能是杀人凶手。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他当然也知道现在有一些很厉害的女装大佬和COSER，他们穿起女装、画起妆来能以假乱真，群众的接受度也非常高。沈槐闲暇时也曾刷过几个视频，全程都是“哇塞”的表情。
可是他从来没往这个方面去想，下意识地觉得青年只是单纯的社恐和内向。
青年摇摇头，小声：“没、没有。准、准备去面试。”
沈槐深呼吸，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钱包，打开后想了想，塞给青年两百块，道：“先借你，这两天我也要去藏龙岛一趟，到时你在家再给我也行。”
不知道出于试探还是别的心理，他又补充一句：“你也知道藏龙岛那边发生了凶杀案，为了寻找线索，我也还会去几趟。”
青年接过钱，微微低着头。从沈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眼皮和抿着的唇角，良久，青年才说：“……你、你不是灵异编辑吗？也要查案吗？”
沈槐嗯了一声：“我比较喜欢。”
“这样啊。”青年的声音低不可闻，但很快又恢复元气，抬头冲沈槐笑了一笑，“那你要、要加油噢！”
沈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递给他：“我会的。”
青年沉默着伸开手掌，一颗圆润的糖果被面前的人轻轻地放在他的掌心，他盯着糖果看了良久，才颤抖着合掌，用力攥紧糖果，像是攥住了某种希望。
临走前，青年转身看了他一会儿，微微歪头：“我叫陈、元、祖。陈是耳东陈，元是一元钱的元，祖是光宗耀祖的祖。”
沈槐也扬起笑脸：“我叫沈槐。沈是沈从文的沈，槐是槐树的槐。”
--
沈槐目送青年离去，深呼吸，又僵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连味道也没看就直接塞进嘴里。
柠檬味的糖，他最喜欢的口味。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陈元祖很可能就是杀害张铁的凶手。作案动机是因为张铁跟踪并偷窥他吗？他不愿接受这个理由，总觉得青年有自己不知道的故事……但是杀人就是杀人，这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并不能因为有苦衷或理由就忽略这一点。
沈槐使劲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在周谠过来时，沉重地跟他说了张铁的案件有了一点线索。
小会议室里，沈槐将张铁有跟踪偷窥癖、城中村公厕、跟踪美丽女人、陈元祖有耳洞等事件都告诉了周谠，同时道：“因为藏龙岛城中村那边监控比较落后，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查查藏龙岛站地铁口附近的监控摄像，先确定美丽女人的身份，再缩小范围去寻找人证、物证。”
说完后过了两秒，他又紧蹙眉头继续补充：“……陈元祖，警方这边也可以查查他的个人信息，了解他和张铁的交集。嗯……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呼——沈槐呼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莫名有些难过悲伤。
周谠敏锐注意到他的情绪来自于那个叫“陈元祖”的男人，略微沉默了两秒后，才朝他分享他们昨天晚上的搜寻结果。
周谠说：“虽然没能找到内存条，但是信息科的同事查询到张铁手机绑定的个人账号，他浏览的信息和网站并未清除。经过连夜复原拷贝，目前我们拿到了张铁曾浏览过的视频，经检验，这些视频为他非法拍摄所有。”
沈槐沉默两秒，陡然苦着脸：“太高科技了吧，不会我以后浏览涩情网站你们都能看到吧？”
周谠干咳两声：“……原则上是可以的。”
“我自闭了，这下真自闭了。”沈槐瞪大双眼，原本的感伤一并消除，只剩下惊愕和无奈。“我一定定期清除我的上网记录。”
周谠没告诉他，其实定期清除后，警方想看到也是能够复原的。不过他没说出来，免得打击面前人的信心。
虽然沈槐提供了不少线索，但是案件还没破解的前提下，警方这边的重要信息也不会跟他共享，所以他若想全面知道陈元祖的个人档案、复原的张铁偷拍的视频等，暂时还不行，只能周谠简单地告诉他。
这会儿周谠就传了一个不到10S的微信视频在他手机上，里面是美丽女人的录像。
沈槐点开。
视频较为清晰抩鎽，能看出地点是在公厕，画面里出现一个穿着红白两色格子长裙、头上佩戴大红色蝴蝶结、脚踩白色小皮鞋的女人。她长发如瀑温柔地铺在背后，抬眼间能看到她狭长的双眸和酒煵琒红色的嘴唇。
很美，美到不该出现在公厕这样的场所。
沈槐反复观看视频多次，不断截图放大美丽女人的脸，良久后才冲着沈槐摇摇头：“不确定是不是化妆的缘故，看着和陈元祖一点儿也不像。”
周谠也罕见地露出两分苦恼：“视频中出现的偷拍对象我们都对比过人脸数据库，但时间较为紧迫，结果还未出来。”
“陈元祖的信息我们会着手开始搜查，如果你得到的信息正确，藏龙岛城中村公厕很可能是案发第一现场。”周谠说到此处，眉头紧皱，“我们得加快时间赶到公厕，以免凶手又去打扫一遍案发现场。”
“你要一起去吗？”周谠问。
沈槐嗯了一声，点头，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没能及时告诉警方。虽说凶手作案后很可能打扫过一遍案发现场，但万一有遗漏的地方呢……虽然不确定陈元祖是否是凶手，但他嫌疑最大，他很可能已经重回公厕再次清理。
事不宜迟，周谠带着沈槐、小赵等人一同前往目的地。
--
还未靠近，就已闻到那过于浓烈的恶臭味。
城中村这边的公厕久不经打扫，散发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也不知张铁等人是怎么能忍住这个气味，锲而不舍地多次来到公厕踩点、安装针孔摄像头。
沈槐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手套，全副武装地跟着周谠他们进去公厕。公厕分男女，他们先进了男厕，看着里面简陋肮脏的三个坑位沉默不语。这种场合没人愿意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观察四周，寻找是否有针孔摄像头安装的痕迹。
同时周谠、小赵警官还用黑色磁性粉提取了门把手上的指纹，拍摄丈量了内部较为显眼的脚印，估算出大致的尺码。
男公厕这边的信息不多，最重要的还是女厕。因为张铁的针孔摄像头是安装在女厕，案发第一现场也很有可能是在女厕。
女厕相对而言比男厕要稍微干净一点，但也能很清晰地看到进门头顶处有仪器被拆卸的痕迹，墙角处的水泥裸|露出，场面有些暴力。
借助找到的凳子和警方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周谠等人半趴在墙上，努力提取着头顶天花板上的指纹，小赵警官则下蹲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寻找线索，确定是否有血迹残留或毛发等物。
沈槐看着虽然脏乱差但是却没有血迹的公厕，屏住呼吸，疑惑：“难道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如果凶手是在这里挖掉的张铁眼睛，一定会有血迹残留。哪怕凶手提前处理干净指纹和血迹，也会有清洁的痕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依旧处处脏乱差。
沈槐无奈：怎么近期遇到的凶手，处理手法都那么干净利落。
周谠倒是很想得开，说：“从死者从云鹤高架桥上坠落后，我们就猜到这个凶手不简单。”
几人搜索线索完毕，出了公厕，然后开始深呼吸。
沈槐好奇：“云鹤高架桥处的监控你们有发现吗？”
小赵想到监控视频，就开始叹气，诉说情况。高架桥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他们已经拷贝并查看了一天，眼睛都要看花、人都要看吐，但令人奇怪的是，张铁的死亡更像是他自己惊惶失措下翻身坠落的。
监控录像中能看到一辆老式的28杠自行车，前面骑行的人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同色系的口罩，浑身包裹在黑色休闲服中，看不清面貌。从监控摄像头里只能依稀看出这个人有些胖，还算高，约莫有173-175左右。
云鹤高架桥上非机动车、人不能通行，但部分市民屡教不改。由于当时该路段没有交警，所以前面的人骑行很快，在紧紧靠边行驶到高架桥中间位置时，后面的人似乎惊醒一般，挥舞着双手双脚、身子后仰向右侧栽倒。
28杠自行车座椅很高，那人在混乱中也就直接越过护栏摔了下去。
“暂时无法定性这个行为是故意还是无意，更重要的是，嫌疑人也消失在了车流中。”
*

第19章 陈元祖的个人档案 找到了他的杀人动机
“体型略胖，身高173-175左右吗？”沈槐半蹲在地上喃喃出声，但这并不能让陈元祖减轻嫌疑，“一个人想要变胖和变高很容易，只需要多塞几件衣服、多贴一些增高鞋垫就可以办到。相反想要短期内变瘦和变矮很难。”
周谠和小赵警官也是如此想的，但关键问题在于——根据附近监控排查不到黑衣服男子的行踪，连那辆28双杠自行车都没看到踪迹。
“张铁坠落死亡一案已经引起海城广泛热议，局里人人紧绷，一周内我们需要能锁定嫌疑人，明确案发第一现场，找到关键的人证物证才行。”周谠的表情依旧淡淡，丝毫看不出紧张感，“雁过留痕，杀人总会有迹可循。”
沈槐心情颇为复杂，那头耀眼的银发柔顺地耷拉在脑后，随着主人点头的动作微微扬起炫丽的光波。
周谠他们的下一步是先大数据排查美丽女人的信息和云鹤高架桥神秘黑衣男子的信息，调取陈元祖的个人档案，采集检验公厕遗留下来的指纹归属——可惜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凶杀案和美丽女人有关。
但值得庆贺的是，只要初步锁定犯罪嫌疑人，他们就能申请搜查令光明正大地出入嫌疑人的家里寻找线索，也能在24小时内审讯嫌疑人。若遇到心理防线较差的嫌疑人，很可能就能直接吐露真相，为案件进展推进极大一步。
目前陈元祖作为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受到警方极大关注。
公厕里面没有相关线索，周谠和沈槐准备围绕公厕附近转悠一圈，排查附近的公厕、公共洗浴场所等等。
但很遗憾，都没发现什么可用的线索。
周谠似是想到什么，询问：“陈元祖偶遇过你两次？他现在正在准备面试？”面试就意味着他要重新找工作，那么，“他上一份工作是什么？”
沈槐摇摇头，他对陈元祖的身世和遭遇深感同情，但确实对他一无所知。
一切还是得从陈元祖这个人身上出发，周谠给局里打了个电话调取陈元祖的个人档案，档案信息十分全面，基本囊括他这些年就读的学校、学历、遭遇过的重大事件、家庭背景等等。
结合档案，也基本能推断出陈元祖的个人故事。
档案的调取需要一定的时间，沈槐没有和周谠他们继续搜寻线索，而是自己独自行动前往了张铁的家。
这里被贴上了禁止入内的封条，沈槐也没执意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两秒，果然没一会儿，对面的门就打开了。
穿着一身蓝白色宽松睡服的陈元祖正微微低着头，目光望着他的方向，发出邀请：“你、你要喝杯茶吗？”
这一刻，沈槐觉得自己好渣，故意借着陈元祖对他的喜爱，堂而皇之地踏进他的屋，而最终目的居然是为了证明他是不是凶手。
--
陈元祖的房间和张铁的房间格局一模一样，不过10余平大小，但和张铁邋遢的房间摆设完全不一样。
整个房间用贴纸重新装修过，大体呈现红、白、褐三色，显得温暖而又大方明亮。
房间里较为空荡，有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三件套是红白色的，床上居然有一个可爱的长草团子的抱枕。
床旁边是一张一米二长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两摞有些歪斜的书和各色颜色的本子，从书页的痕迹来看，这些书都曾被翻阅过，从名著到著名小说到散文集，应有尽有。
靠墙位置放着PP塑料衣柜，依旧是红白色的抽屉样式，霸占了大半墙面，像一副独具特色的格子壁画。
墙壁靠近门的一侧有一大面的镜子，镜子没有柔光，能清晰地映照出人脸上的微小瑕疵。
床下铺着直径一米五的白色长毛毛毯，毛毯上放着一张可折叠的白色桌子，上面是一个小巧可爱的正煮着水果的透明茶壶和5只精致玲珑的茶杯。
陈元祖略有些拘束地邀请他在毛毯上坐下，还紧张地给他倒了一杯水果茶，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你、你喜不喜欢。”
沈槐欢快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露出赞赏愉悦的笑容，肯定他的手艺：“酸酸甜甜的，我很喜欢。”
陈元祖更加高兴，又看向家里的摆设，摆摆手：“没、没有整理，你、你别见怪。”
“怎么会，这已经很好了，”沈槐不知道他的小心翼翼和害怕从何而来，只能自爆其短，“有机会邀请你去我家坐坐，你就能见识到传说中的狗窝是什么样啦。”
陈元祖若有所思地点头：“其、其实狗窝，也不脏的。”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立马一只手捂嘴一只手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槐双手叉腰，眉眼带着微笑，佯装生气：“好啊，你是在隐射我家连狗窝都不如对吧哈哈哈。”他自己说着自己笑起来，一抬头就发现陈元祖也跟着露出浅浅的微笑，整个人都像活了过来一样。
两人随意打趣着，倒像是十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一样，意外地合拍。
一壶果茶快喝完，陈元祖小声道：“我、我先去洗手间，你、你自便。”
沈槐看着他轻轻关上门出去，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深呼吸一口，右手抵着额头，目光落在对面的那一排蓝白衣柜上。
只要打开，就能知道陈元祖是否和美丽女人有关系。
但直到陈元祖回来，沈槐也没移开过座位一步。
他不想辜负陈元祖此刻对他的信任，哪怕要找凶案相关线索，也得光明正大、问心无愧才行。
--
沈槐告辞之后，陈元祖站在窗口处默默看着他离开，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窗上画着凌乱的线条。如果此刻有人能复刻线条，就会发现他在画着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爱心”。
“他真可爱。”陈元祖喃喃出声，“他相信我……他没有动，可是……”陈元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随意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摞摞叠的很整齐的服装，从艳丽的颜色和繁琐复杂的装饰来看，是女性服装无疑。
陈元祖精心挑选一套银白色的繁琐女装，对照着镜子慢慢化成自己理想中的状态，戴好银白色的假发，穿上裙子，高兴地对着镜子转了一个圈。
他喃喃自语：“这套和他的发色很像，他会喜欢吗？”但呢喃得不到回应，镜子中青年的眼神又慢慢地变得哀伤起来。
陈元祖打开抽屉拿到白色包包，将钥匙和原本应该丢掉的手机放在包包里，出门偶遇去了。
--
这边沈槐刚下地铁，就接到了周谠的电话。电话中周谠的声音依旧严肃冷淡，但带来的信息却足够劲爆：“陈元祖的个人档案已出来，经权威医生鉴定，我们初步怀疑他有异装癖。”
“异装癖？”沈槐蹙眉，意识到他们从陈元祖的档案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信息，询问，“他的档案有什么问题吗？你现在在警局吗，我马上过来。”
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海城公安局，路上他掏出手机查询“异装癖”的相关概念和症状，了解到这是心理怪癖的一种，它不同于现在常见的“女装大佬”穿着女装的行为，这是一种患者自己不可控且会产生强烈羞耻感和罪恶感的心理疾病[1]。
异装癖的患者多在5-14岁等青春期阶段出现穿戴异性服饰的强烈欲望，多发于男性群体[2]。
沈槐对心理方面的知识了解并不算多，所以他一路也在查找相关的异装癖案例，内心也有了一些不算太好的猜测。若是异装癖行为不可控且患者自身也会产生强烈的不安和羞耻，在他年少时不可避免穿戴异性服饰时……是不是会受到同龄小朋友的羞辱和嘲笑？
不可否认的是，很多小初中的学生他们是天真中带着残忍和恶意的，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对其他人产生强烈的伴随一生的心理阴影。
等到了警局，周谠拿着一沓文件过来。望向沈槐时，他停顿了两秒，说：“警方抓捕嫌疑犯需要证据，但若是陈元祖真的是嫌疑人，他的犯罪动机已经找到。”
沈槐接过文件慢慢浏览，眉眼中夹杂着几分沉重和气氛，周谠也简明扼要地说出了陈元祖的相关信息。
陈元祖，男，25岁，C市下属县人。这个县远近闻名的一点是：他们重男轻女、封建思想极其严重。
陈元祖上面有三个姐姐，唤招娣、来娣、盼娣。他的出生受到整个家庭的期待，“元祖”这个名字也蕴含着“连中三元，光宗耀祖”的期待。他们希望陈元祖能够像古时候的状元探花一样，为家里带来名利禄。
但陈元祖从小到大并不算快乐，他家里并没有钱，父母也没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日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你要好好读书要考取状元将来光宗耀祖”，三四岁的陈元祖被困在家里，捡着邻居家一年级的课本自学——在没人教的情况下，他当然学不出什么名头。
陈元祖对上学和长大产生了逆反心理，他开始羡慕家里的姐姐们。
等到了五岁多，陈元祖上了小学一年级。这时候的他已经开始萌生对异性装束的兴趣，然后他开始偷偷穿着家里三个姐姐的服装，学着大人们佩戴大红花和靓丽的头绳。
这一举动放在当时的陈家，可谓引起轩然大波，陈家父母不懂心理学，不懂教育学，他们只觉得自己家出现了一个变态。于是日常将“你要是再打扮成个姑娘我还不如当时生下来就溺|死你”挂在嘴边。
但陈元祖控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和学校里的女孩子交换衣服穿，这一举动又引起了老师和学生的注意。年幼的他再次感受到来自同龄人深深的恶意。
同班的男生们哈哈大笑着扒他的衣服，想要看看他和自己有什么不同，想要看看陈元祖的女装下藏着什么秘密。
老师知道了，当天陈元祖和其他学生都请了家长。但他又得到了来自家长的暴怒和打骂。
害怕下，陈元祖的症状稍微减轻了一些，他也学乖了一些，开始继续上学。但很快穿着异装的冲动克制不住，陈元祖又偷偷地利用自己的零花钱买女性配饰。
然后再次遭遇霸凌，再次请家长，再次遭遇家长的辱骂和殴打。
九年义务制教育在当地约束力较弱，陈元祖没再上过学。
那一年，他刚刚十一岁。
*

第20章 审讯 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女人
沈槐翻阅档案至此时，眉心已紧蹙得不成样子。
“胡闹！”他说，“这些家长和学生都太过分了！”他压根不敢想象年幼的陈元祖在遭受这么多欺凌和谩骂后，在忍受来自本该最亲近的家庭背叛后，是如何坚强地长大。
凝望档案上的内容，再回忆起他与陈元祖的交谈，这不免让沈槐更愤怒，也愈加心疼起陈元祖来。
周谠看着面前银发青年愤慨的神情，心里隐约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开心，但立马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心态有问题。他说：“陈元祖的个人经历较为凄惨，因异装遭遇过来自家人、同学的霸凌，这也导致他的性格较为敏感自卑。”
“这样的人物画像，是有可能在遭遇偷窥和跟踪后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但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陈元祖，所以我们依旧无法确定凶手和他之间的关系。”
沈槐为他辩解：“从云鹤高架桥的视频来看，无法定义黑衣人是故意还是无意，若是他无意促进了张铁的死亡，量刑是不是要轻一点？若不是张铁的偷窥和跟踪……”
周谠理解他的失态和辩解，但依旧道：“那张铁也罪不该死。偷窥和跟踪罪目前的量刑的确较轻，但这样的罪行不至于丧失性命。”
“我知道，”沈槐坐在沙发上叹气，“我只是可惜……”
他知道律法的公正和严明不容私情。
他沉默着拿起手里的档案，沉默着浏览着这个叫“陈元祖”的25年人生。
--
十一岁的陈元祖辍学后，只能留在家中。他的父母害怕他出门继续丢他的脸，但又因古板的思想，怀揣着他能让家里光宗耀祖的念头，于是让陈元祖在家自学。
陈元祖终日关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他看着书，穿着女性的服饰，每日三餐接受着来自家人的斥责，日子就这么过着。
在他14岁那年，村子里没读书的青年都准备去大城市赚钱养家，争取早日攒钱盖房娶媳妇。陈元祖的家人心生念头，希望陈元祖在外面混出些名堂来，于是将他托付给同村人，跟着一起去了大城市。
大城市的劳动法相对完善，14岁的童工是绝对不允许被聘用的，此时陈元祖只有两条路能走：一是回家，二是留着大城市游荡。
他选择了第二条。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长相精致又穿着女装的陈元祖得到了部分服装店的青睐，他开始一天12小时为服装店拍照，因自身知识不足和店老板的无良，他拿到的稀薄薪水勉勉强强够自己的房租和一日三餐。
接触了社会的陈元祖愈加明白知识和学习的重要性，他在闲暇之余总是穿着女装前往图书馆、书店等地，免费阅读着他不知道的故事，努力拓展自己的视野。
年终时他终于攒到一笔钱，他奖励自己电子平板和一套四大名著，就这么开启了自己半工半读的生活。
当然他的父母也没放弃朝他讨要工资，但陈元祖没钱，他也没有存钱的打算。他的同村人或许也同情他的遭遇，同样未告诉家里人陈元祖的情况，只说他年纪小，正规店铺都不接纳，所以陈元祖赚不到钱，连生活费都有些困难。
沈槐想到青年房间那两摞被翻阅过的书籍，不由地更敬佩起他来。
档案末尾附着陈元祖的近况：他先后朝沈槐所在的中心大厦附近公司投递若干份简历，但只得到面试邀约2次，且皆是主播、娱乐博主之类的工作。
他的银-行-卡流水也附在上面：一共2张银-行-卡，总额不过三万多。
沈槐看完后，又开始沉默。
周谠倒是开口安慰他：“目前未找到张铁消失的眼睛，也未拿到陈元祖作案的证据，我们警方办案不是靠猜想，而是需要拿出直接证据。”
见沈槐望向他，周谠没忍住又补充一句：“若是证实他有嫌疑，我们也绝不会感情用事。”
沈槐微微撇嘴，小声道：“我当然知道。”
“查明监控录像中美丽女子的身份吗？”
周谠点头：“有些眉目，正在调取地铁7号线的监控录像，预计下午三点前能知道结果。”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小赵警官就立马敲门进来，眼睛里闪烁着激动且振奋人心的光芒。
“老大！那个美丽女人自己上门了！”
沈槐和周谠都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后出门，果然在警局门口看见了美丽女人。
她披着和沈槐如出一辙的银色头发，头发及腰，头上戴着可爱的□□色草莓发卡。一身亮白色缀着蕾丝的长裙及脚踝，披着透明色的纱肩，精致的妆容好看的忍不住拍照。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前往某种重要的走秀场合，却偏偏出现在了警局。
看见沈槐，美丽女人眼眸微微一亮，她小步慢踱走到沈槐身边，两人和谐的身高差和银色头发看上去登对又亮眼。
“你、你介意吗？”美丽女人一开口，在场人就立刻明白这人的确是个男人。他清丽中带着沙哑的嗓音遮掩不住，他似乎也没想过要遮掩。
沈槐也没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望向青年的装扮，真心实意地夸赞：“服装很好看，也很衬你。”
陈元祖脸上的笑容愈加真诚和羞涩起来，他道：“……你、你不生气就好。”说着，青年的神色变得略有些哀伤起来，“我、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吗？”沈槐微微笑着又往陈元祖的方向靠近一步，两人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周谠看着面前的一幕格外不顺眼，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某种毛病，于是转头望向正看八卦带劲的小赵，低声说：“有何感想？”
小赵警官头也没抬，附和：“他们两个郎才女……郎才郎貌，样貌真的都好出众，实在是太般配了。”
小赵警官刚说完，就抬头看见自家老大紧抿双唇略有些不悦的脸，将后面还未说出口的夸赞吞下肚，立马正声：“但是再好的样貌也不能掩盖他目前是凶案嫌疑犯的事实。老大，我们是不是要依法审讯做笔录了。”
周谠声音冷的跟冰碴子一样，他说：“你知道还问我？”直震的小赵警官忙不迭地上前打断这和谐的一幕。
小赵警官面带笑意，说：“陈元祖先生对吗？是这样的，我们在死者张铁的录像视频中曾多次看见你，所以这边也想询问你有关凶案的相关信息。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依法询问做笔录的。”
陈元祖望了眼沈槐，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一行四人迈步走向警局等候室，沈槐被留在了外面，他和晓晓警官在另一间房观看着里面的情景。这不免让沈槐有略微的焦急，又让他有些心虚。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陈元祖是凶手。或许是他的身世和经历，或许是他们短暂但莫名合拍的相处，也或许是他依赖的神情和双眸。
沈槐已想好，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把陈元祖介绍给编辑室，由老大面试后入职。相信喜欢读书的他一定会喜欢灵异编辑这个职业，也会在颇多或编撰或亲身经历的搞怪灵异故事海洋中徜徉。
--
审讯开始，美丽的白发女人坐在一边，严肃的周谠和小赵警官坐在对面。小赵警官手里拿着本子、笔、录音笔，认真记录着两人的交流。
周谠问：“方便告知你的基本信息吗？”
陈元祖捏捏自己的小裙子，点头：“我叫陈元祖，男，今年25岁……我目前无业，在面试中。”
陈元祖一边说，小赵警官一边埋头苦记，时不时地从眼缝里悄悄咪咪地看一眼老大的神情——真奇怪，老大居然这么客气地询问，这一点儿也不像老大。
他还记得上次老大审讯赵详和李事理时，那眉头紧皱、咄咄逼人的样子，恨不得连挖十个话语漏洞坑，最终逼得赵详前后言行不一、自爆凶手。
但现在……噫，居然还用上了“方便、吗？”这样的词语。嘻嘻。
小赵警官一边脑补一边偷偷摸摸瞧老大——然后对上周谠严肃冷漠的眼神。他没忍住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搞小动作，乖乖记录起来。
周谠继续问：“你还记得9月11日到9月13日下午一点，这期间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小赵警官浑身抖了抖，憋住笑，听到对面的美丽青年缓缓开口：“9月11日那天我去面试了，公司名是耀星娱乐，他们让我去面试带货主播。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回来……那天我被跟踪了，其实我有感觉，他跟踪过我几次……”
陈元祖微微低下头，描述当时的场景：“我其实不太害怕，但就是觉得恶心。我去了楼下房东开的便利店里，在那里坐了两个小时，等到房东出门去赶他时，我才回家。”
周谠话锋一转：“你去过楼前的公厕？”
陈元祖捏紧了自己的小裙子，点点头：“去，虽然、虽然有点脏，但是我们一层只有2个公共洗手间，我有些不方便，若是穿着女装会遭遇一些我不太喜欢的眼神。所以我有多次都是前往公厕解决。”
周谠表示理解，等小赵警官记录完毕后，他问：“住在你对门的张铁在9月13日下午两点被发现坠落在云鹤高架桥，死前他双眼被挖，你对此事知道多少？”
*

第21章 22路亡灵公交车 和你有关系吧（补更）
周谠话一出，不止陈元祖，连隔壁房间的几人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沈槐深呼吸一口气，望向一旁穿着休闲服装正满脸严肃的男人——这是海城公安局聘请的心理专家，精通微表情心理学、犯罪心理学等多门学科知识。
他刚刚赶过来，现在还在大口喝水，目光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监控录像。
注意到身侧的视线，中年男人目光望过来，一针见血：“你很担心里面的男人，他是你的朋友？”
沈槐点头，沉吟片刻：“我不希望他是凶手。”
中年男人哦了一声，望向录像里正在对话的两人，时不时给他一句点评。
-
陈元祖在周谠质问后，也跟着深呼吸，双手捏紧自己的小裙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紧张。他说：“我、我知道一点。我知道他是跟踪我的人，我也知道他住在我的对面。不过他死亡一事我不是很清楚。”
中年男人点评，耳返里的声音传递给周谠：“他的紧张表现得很明显，他下意识的小动作说明两点：一是他的确参与了进去，为了缓解紧张情绪而做出的舒缓动作；二是他天生性格如此，不习惯与人面对面地交流，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社恐。”
周谠默默听完，抓住陈元祖话语中的漏洞，疑问：“知道张铁是跟踪你的人后，你对他做过什么过激的行为吗？他的眼睛被挖是否与你有关？据我们警方猜测，张铁是在9月11日失踪，13日下午两点于云鹤高架桥死亡，除了11日晚他曾跟踪你外，12日你还见过他吗？”
陈元祖微微摇头：“我没有注意。而且……而且我也打不过他。”
周谠点头表示了解，但否定了他刚刚的说法：“伤害一个人有多种方法，刀、棍甚至是酒精、电击等等，都可致一个体型庞大的成年男子于死亡。只能说在面对面的碰撞中，力气小、体格小的人比较吃亏。”
陈元祖抿嘴，好看的脸上依旧带着紧张的神情，但却没有回答他的这段话。
周谠拿起尸检报告，13日群众报警发现张铁的尸体后，法医第一时间检验了张铁的尸体，确定了他的死亡时间和死亡缘由。经检验，尸体的确是高空坠亡，除去他临死前被挖掉的双眼外，医生还在张铁的胃部发现了未消化完全的面包，同时检验出残留的过量安眠药成分。
这也说明张铁在被挖眼睛后，也被人迷晕了一段时间。结合云鹤高架桥的监控，周谠内心有些些许的猜测。
他拿出手机，点开云鹤高架桥的视频，等陈元祖看完后，他才询问：“监控视频显示13日当天，有一穿着黑衣骑着28杠自行车的男子搭载死者上高架桥，但车子行驶一半，死者就突然惊醒过来，并因为某种不确定的意外翻阅栏杆坠落而亡。你见过这辆28杠自行车吗？你对视频中的黑衣男子是否有印象？”
陈元祖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中年男人肯定：“他在说谎，但从他微表情和动作来看，他对于死者的死亡确实不心虚也不内疚。这要么证明他是一个老手，心肠歹毒已对人命漠不关心；要么证明他确实没直接杀害死者，但他对自己参与过的某些举动丝毫不内疚。结合案件和嫌疑人的档案，我合理猜测死者的眼睛应该是他挖掉的，但死者的坠落或许是一个意外，抑或是他还有同伙。”
沈槐轻声嗯了一句，也赞同心理专家的看法。
但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并造成严重残疾的，或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1]。若张铁的眼睛真的是陈元祖做的，坐牢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能获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同时佐证自己非故意行为，才有可能在庭审时得以减刑。
他不免重重地叹了口气。
--
审讯室里：
周谠翻阅着手里的报告，沉默不语。安静的审讯室除了小赵警官记录的沙沙声外，一时再没别的声响。
“你为什么要换工作？”周谠突然问，“据调查，你刚从一家娱乐传媒公司辞职，但是新投递的简历中显示——你准备应聘的都是文字类的工作，比如编辑、写手。跨度这么大，是遭遇了什么吗？”
陈元祖蓦地抬头，两人眼神对视间，都读懂了某种特定的意义。
陈元祖露出自己纤细的脖子，垂眸间尽显柔弱。他知道此刻的沈槐肯定正在其他房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直接直球道：“因为我想和一个人做朋友。我希望能了解他的爱好，希望以后可以一起看书学习。”
周谠皮笑肉不笑：“你调查他？”
陈元祖抬头，不甘示弱：“怎么会？我们聊的很好。”
周谠继续：“那希望你和这起案子没有关系，因为律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抑或帮凶。”
陈元祖：“……我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也……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的人生前25年一片荒芜，直到三个月前遇到了沈槐，才得以让他再次感受到温暖。
他本以为自己能偷偷摸摸汲取这一点温暖，却……或许人的命运真的是注定。
他注定身陷囹圄、受尽苦楚。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的一言一行，蓦地也跟着笑了笑，转头望向沈槐：“他们的对话很有趣，三个男人的友情吗？还挺好笑。”
沈槐撇撇嘴，没回复。
--
没有关键性证据证明陈元祖有罪，所以审讯结束陈元祖又出来。他似乎有忽略所有人的功力，目光中只能看见含着棒棒糖一脸担忧的沈槐。他踱步过去，在抬眸看了眼警局墙上的钟表后，羞答答地提出邀请：“不早了，要一起吃晚饭吗？”
沈槐看了眼手表时间，低声道：“你饿了吗？现在才3点，若是不饿的话可以去附近逛逛。”他看了眼陈元祖的装扮，沉思，“嗯……你的穿着打扮好像不适合去游乐园。”
激烈的游乐设施是不是不好玩。
周谠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旁，他故作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无表情地说：“两个男人去游乐园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参观参观警局。”
沈槐惊恐脸，一脸诧异地看着周谠，半晌才喃喃出声：“你怎么又迂腐又直男啊，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
周谠：“……我迂腐吗？”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但是……他们两个男人一起去游乐园，的确很让人不爽。
“是的，而且你还让我们参观警局。”沈槐用自己的肩膀勾着撞了撞周谠硬邦邦的肩，“我们才刚刚从警局出来诶。”
周谠本来很不爽的，但是沈槐这亲密的动作又瞬间让他爽了起来。算了算了，他本身就不是这样小心肠的人，不就去游乐园……
啧，还是不爽。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去、去看电影吧。”陈元祖看着他们的一唱一和，好看的小脸微微皱成一团，眼皮下的红痣若隐若现，这身女装打扮真的能让人生出不少怜惜之心。
周谠除外，他只觉得这个嫌疑犯在拼命装可怜。
看电影？两个男人去乌漆嘛黑的影院看电影……不太好。
沈槐倒是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不过这个时间段也只能看看电影，于是点点头，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开来。
中年男人倚在门边看着这边的举动，笑着对小赵警官说：“小周这些年的沉稳都落到狗肚子里去了。”瞧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竟是连隐藏都没隐藏。
但他自己显然什么也没意识到……真是有趣。
--
说是看电影，但其实两人对电影都没什么了解，随大流地选了一部最近热播的国漫，热血剧情倒也看得人很畅快。
看完电影出来也已经六点多，两人在中餐馆解决了晚餐，慢悠悠消食走到了广场上，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就又这么唠嗑起来。
旁边一窝年轻人聚在一起聊得很专注，倒是时不时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这边坐着的沈槐能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他们话锋一转，聊起了海城最近很热的亡灵公交车事件。
“诶最近都没人拍到22路亡灵公交车，论坛里那些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呀？”
“不是说亡灵公交车专门搭乘横死之人么，对了，咱们海城最近有什么横死案件吗，看看谁在重点关注这个案件，咱们就可以冲上去拜师学艺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还不知道开亡灵公交车的是不是人呢，万一人家不是人呢。我总觉得得有点忌讳才行。”
“嘿我们也就随便唠嗑呗。最近很火的不是云鹤高架桥嘛，诶你知道不，死者眼睛都被人挖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尸体的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
“就是说啊……”
这边的小角落罕见地沉默了半晌。
陈元祖好看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羡慕之情，他望着他们热闹的场景，小声道：“其实、其实我一直也想有好朋友，这样一起聊天玩乐。”
“我们现在不就是嘛，想玩乐的时候可以找我。”沈槐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们不是加了好友吗，遇事你都可以Q我，对了电话号码也交换一下。”
陈元祖露出浅浅的笑：“其实……我三个月前就见过你，当时是在盛海火车站里。”
沈槐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开始回忆起三个月前的事。但很可惜，没能想起特别惊心动魄的事，更别说回忆起陈元祖这张好看的脸。
陈元祖却像是陷在了回忆里，他道：“我辗转去了很多个地方，后来有、有人说盛海城找工作很容易，我、我就过来了这边。当时我舍不得快递费，背着蛇皮袋和大包小包下了火车，然后遇到了你。”
当时的他真的很迷茫，他没有文凭，手里虽然攒了一点钱，但居无定所、心无可依，局面很是凄凉。下了火车他跟着人流走，中间歇下来多次，但没有人主动上前询问过他是否需要帮助。当时的他灰头土脸，玻璃影里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然后沈槐出现了，他的银白发太过亮眼，坚定上前的脚步也很亮眼，俯下身递给他一瓶水询问他去哪时的姿态也很亮眼。沈槐提着蛇皮袋，告诉他城中村往哪里走，送他出站进地铁后，说：“盛海欢迎你。”
也是那一刻，他决心留在盛海。
--
沈槐没料到他和陈元祖还有这样的相处，沉默间却又听到身旁男人小声的嘀咕：“其实……我也看到过贴吧，上面说22路亡灵公交车的司机很可能是个隐士，专门搭载横死的亡灵。”
“我、我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存在，那很多横死案件中一定会有他的身影。”
“我、我知道前不久的江园小区碎尸案已经破了，你就是那时候和周谠认识的。这次的案件……你也在。”
“所以……”陈元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专注又认真，“所以22路公交车和你有关系吧。”
*

第22章 自首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远处亮闪的彩灯包裹夜色，喧闹的交谈笼罩广场。
意识渐渐回笼，沈槐努力克制一瞬间瞪大的瞳孔，表情凝固间，全身心只余留两个字：
——卧槽！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沈槐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认。肯定的话有些不太好意思，虽说他是亡灵司机的事家里的人都知道；否定的话也不好意思，毕竟刚刚才说过两人做朋友，谎言不太适合朋友。
他只能尽力疑问并试图转移话题。
陈元祖微微低下头，表情认真又可爱。他在认真推理：“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但是你其实也没正常上下班，好像一直在关注各种刑事案件，如果只是爱好的话……你不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他是如何在张铁刚坠落死亡后的当天，迅速知道张铁的身份并前往城中村，知道张铁所处的楼栋并清楚他的钥匙藏在胶鞋里。
陈元祖回忆过他与沈槐的相处，在沈槐多次前往城中村张铁的房间时，他其实一直在家。所以他大胆猜测沈槐如此关注这件事，应该是他在此之前就知道张铁——抑或知道他死亡的事。
但是张铁死亡……只可能是他的亡灵告诉的沈槐。
结合海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灵异板块的亡灵公交车事件，脑洞大开的陈元祖没忍住将他们联系起来。
他并不算藏得住话，所以此刻也没忍住询问沈槐。但结合沈槐的表情，陈元祖大抵心中有数，却又不可避免的高兴：他没有编造一些谎话骗自己。他怎么能这么赤诚呢，是他永远不会有的赤诚。
沈槐深呼吸，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可小觑，虽然他也从来没小觑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话题，但没一会儿，陈元祖又把话题转回来，并十分好奇：“所以真的有亡灵？那有地狱吗？”
沈槐正双手交叉，心烦意乱地摆弄手势，闻言无奈笑笑：“不要迷信，没有这些东西。”
“是吗？”陈元祖还有些许的失落，“那人死后会去哪里呢？能遗留在你的身边吗？”如果这样，那也挺好的。但很快沈槐打断了他的妄想。
沈槐摆摆头，双手交叉做出一个“&#215;”的手势：“人死后就去了该去的地方，基本只能遗留半个月左右，但死了就是死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来生。”
他语重心长：“所以好好活着。”
陈元祖嗯了一声，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年轻人们，他们这会儿正在合照，嘻嘻哈哈的瞧着很是欢快。他目光流露出一丝艳羡。
沈槐注意到他的眼神，沉吟片刻掏出手机：“一起合个照吧。”
“真的吗？”听见这话的陈元祖立马转头，带着极易察觉的期待和高兴。
沈槐点点头，打开照相机，微微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他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内能很明晰地看到身侧银白长发的女人靠过来的身影。
两个都不怎么会拍照的人，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小心靠近着拍了一张合照。
手机还未拿开，沈槐便听到身边传来的小声呢喃声：“如果……我是说如果，张铁的死亡和我有关系，你会……你会讨厌我吗？”
沈槐莫名觉得鼻子发酸，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陈元祖，却看到他一手撑在背后，一手正向上抬起，五指聚拢间似要将路灯的光揣在手心。良久后，陈元祖才呼气，说：“是啊，谁都不是傻子。”
说罢他转头，道：“他的眼睛，的确是我挖掉的。”
早有猜测，所以这一刻听到此话，沈槐内心竟也很平静，或许他早就预想过这样的场景。但他依旧有些疑惑：“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面前的人张嘴，刚准备说话，但沈槐的手机铃声响起，拨打人是周谠。他微微蹙眉，知晓这时候周谠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急事，只好小声抱歉一句，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语气也很抱歉，但就是莫名怪怪的：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云鹤高架桥黑衣人的行踪已经排查并确定，你要来警局记录了解情况吗？”
沈槐深呼吸：“这么快？嗯嗯我马上过来。”他挂掉电话，转头望向陈元祖，目光抱歉。
陈元祖已猜出，只是微微一笑，带着坦然和松懈：“其实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走吧，警局里再说吧。”
车上，沈槐亲眼见到对方将刚刚拍摄的合照设置为手机屏保和壁纸，又听他喃喃自语：“到时候……你能不能把这张照片洗出来送给我，我怕我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他又立马开玩笑：“没想到一天内进两次警察局。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沈槐沉默不语，车行半路，他蓦地握住陈元祖的手，语重心长又带着犹豫：“你去自首吧，自首的话……到时候量刑会轻一点。”现在自首……也是可以的，量刑会减轻。
前头的司机听到嘀咕声，再一细听，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妈呀，他这是搭载了什么不得了的客人，这……这都要自首了，妈呀装没听见，万一搞自己就来不及了。
但等到车子停在公安局门口，后座的两人也没对他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司机摸摸脑补吓出来的汗水，一踩油门飞速窜逃了。
--
公安局门口，周谠正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隐约间能品读出一股不悦、心酸、愤怒的气息。
沈槐朝陈元祖点点头，上前一步讨好地拉了拉周谠的袖子，露出紧张的微笑。那股子刚见面时的神秘银发气息全然不见，倒让周谠有些心酸。
“我、我们过来自首！”沈槐讨好一笑。
身后的陈元祖跟着上前，微微侧头看沈槐的表情，得到鼓励后跟着点头：“周警官，我过来自首，坦白云鹤高架桥一事。”
周谠目光在两人间游移一瞬，见他们仅仅一个下午就熟络了很多，不由挥袖：“都进来。”
有嫌疑犯主动自首，那可是大事。除了前往城中村捉拿嫌疑人的小赵警官他们，其他警察都端着水杯过来，忙里偷闲地喘口气，顺便了解一下自首人和案件。
陈元祖依旧被安置在审讯室，依旧是同样的座位，对面也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周谠，但不同的是房间内多了一些人，连沈槐都破格进来。
“说吧。”随着这一声起，除开记录员的纸张翻页和笔尖游动声，就只剩陈元祖平静的剖析。
一切和沈槐他们分析的差不多。
因为异装癖与幼时的心理阴影，在第一次遭遇跟踪后，陈元祖只有害怕、惊惶，但再三遭遇跟踪并大概从张铁的捣鼓中猜出他偷窥的事实后，陈元祖只剩愤怒。
“我偷偷观察了他两天，所以知道他的上工时间和钥匙藏匿位置。趁他上工，我进了他的房间，却看到了他没设密码的电脑……里面有多个视频，都是他偷窥不同人的情况。”
“我恶心也愤怒，公厕的照片让我不能忍受……我也害怕他持续的跟踪会知道我是一个男人，进而出现我无法预料的事。所以我抢先一步，想要挖掉他的眼睛。”
陈元祖诉说的时候，很是紧张地看了眼沈槐。人群中亮眼的银发青年并没有露出负面表情，只有心疼。撞见他的目光时还对他伸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陈元祖有了勇气，继续诉说他的罪行。
在发现张铁准备去公厕后，陈元祖跟上并敲击了他的颈部致使他晕倒。公厕鲜少有人过来，所以他给张铁喂食了大量的安眠药并将人放置在公厕，随后戳瞎并挖了他的眼睛。
听到此处，周谠疑惑：“也就是说作案现场是在公厕，但我们在现场并没有看到血迹和人体组织等残留物。”
陈元祖微微低头，用天真的话说着残酷谨慎的事实：“因为闲暇的时候，我也会看刑侦书，所以……公厕的地上我铺了一层塑料薄膜。薄膜我都扔到公厕里冲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露出讨好羞涩的微笑，却让在场警官都没忍住抖了一抖。
最怕这种心思缜密的罪犯了。
周谠想起高架桥坠尸，问出关键性问题：“张铁是于9月11日死亡，还是于9月13日云鹤高架桥坠落时死亡。”
沈槐沉默片刻，因为他想到还在江园小区802号房的张铁，更意识到张铁是9.12日上的亡灵公交车，那他的死亡时间应当在9月11日。
陈元祖面容有些疑惑，说出其他人也不太理解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

第23章 做了他吧 免得放虎归山
——我也不太清楚。
这句话暴露出的问题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陷入愁苦，陈元祖接下来提到的内容更是让案件险些陷入僵局。
陈元祖面上露出一丝的困惑：“我虽然很想杀了他，但挖了他的眼睛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天不早了，我、我也抬不起他，所以我就清理了一下公厕，把他放在最后一格。我原本准备第二天一早再去看看他……”
陈元祖原本只想惩戒这个人，但他到底动不下手去杀人，挖了他的一双眼睛都是在极度愤怒和恐惧下完成。但他没料到：
“第二天一早，张铁就不见了。”陈元祖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夹杂着一丝丝的心虚和无措，“我以为他是自己醒了被人发现去报了警，害怕警察找上门，所以也没去打听他的情况。”
“然后他就出现在高架桥，死了。”
嗯……在场的人没忍住摸了摸自己下巴，抓抓头发，对案件的转变无奈中又透着一丝烦闷。原以为很快就能破案，却发现仍旧在案件中心打转。
“张铁有其他仇人吗？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偷窥行径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没道理他偷窥了这么多人，最终只有一个陈元祖动手。
周谠觉得面前的人还隐藏了一点内容，但此时此刻他也没多说，而是道：“小赵他们很快就能回来。审讯结果出来后，一切就真相大白。”
沈槐想到云鹤高架桥上的黑衣男子，好奇地踱步到周谠身边，好奇又八卦，自以为小声地问：“你们怎么找到的人？”
周谠同样小声：“信息科的同事调取全城监控，耗时45小时，锁定下高架桥后可能性的36个出口，每个路段锁定人物，一帧一帧地排查，最终在城西张老头修车铺找到了那辆28杠自行车。确定自行车踪迹后，警方人员立刻前往询问，确定了黑衣人员的踪迹。”
警方耗时两天不间断地排查监控才能得到这个结果，沈槐在敬佩他们的同时，又不由想到“天网之下，无处遁逃”这句话，只觉热气上涌，莫名为祖国越来越好的科技打call。
中场休息时间，陈元祖也被允许出来透透气。
沈槐终于感到些许疲惫，在恳求周谠黑衣人到来时一定要喊醒自己后，就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地靠在小会议室沙发上睡着了。
周谠他们暂时没给小赵警官打电话，怕他们正在抓捕过程中，影响他们的行动。其他警官也坐不住，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忙碌别的案件。
周谠手拿卷宗，轻轻坐在沙发另一侧，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看着。没一会儿，他抬眸见陈元祖正脚步轻轻地过来，看神色和动作是要紧挨着沈槐。
周谠右手微滞。作为一个并不迂腐且也审讯过千奇百怪犯人的警察来说，他当然知道这世上很多人的性取向较为多元化。
他自认为能接受也能尊重多元性向，但他把沈槐当作自己的弟弟，难免从心底里想要维护他。陈元祖这个人看起来很好懂，但他犯过罪，两人可做朋友，但再亲密一步，万一伤害到沈槐怎么办。
他阅人无数，也看得懂沈槐的柔软心肠，所以在面对陈元祖一事上，沈槐表现出过多的可惜、同情、唏嘘，这些情绪没有问题，却容易让已落水的人抓住……并渴望死死留住。
陈元祖侧头，直直望向周谠，随后啪叽一下坐在了沈槐旁边。
两人瞧着亲密无间。
熟睡的沈槐可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交流和心理波动。他睡梦中恍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迷迷糊糊听到小声的“软件园”，才陡然惊醒：
——哎呀妈呀，他还得开公交车呢！
“什么时候了……十点了，“沈槐自顾自地扑腾一下坐直，打着哈欠掏出手机，直到清晰看到时间后才松了一口气。
“还没抓到吗？”他问。
周谠解释：“刚刚小赵电话打过来，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已经在回程路上，预计半小时能到。”
趁还有半小时，警局众人皆来了份门口地摊上的炒粉——周谠请客。
沈槐和陈元祖也随大流吸溜吸溜地吃起来。吃饱喝足，小赵也终于回来，压着人进了审讯室，好戏正式上演了。
--
审讯室隔壁，沈槐抱着手臂打着哈欠，瞪大眼睛看着里面坐着的人——不认识。
周谠坐在一侧翻阅手上的资料，审讯由小赵警官来。他一拍桌子，嬉皮笑脸收住，只剩严肃认真：“老实交代，云鹤高架桥坠尸一案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瘦弱得很，蜷缩成一团，讨好地冲几人笑着，泛黄的牙齿在暖光灯下十分显眼。“警官，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
“啪！还敢不老实，监控录像都拍到你了还敢狡辩，那辆28杠自行车是你从哪里寻摸来的？”
那嫌疑人尴尬笑笑，还有些嘴硬，不想说。毕竟说了下一秒肯定被抓到牢里去，这多划不来啊。
结果下一秒，面前就是一个放大的手机屏幕。
嫌疑人瞪大眼睛，从播放的经过剪辑的视频中看到了自己骑着自行车下高架桥后，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绕了好大一圈远路，半路上还从路边商店买了件深蓝色的长款衣服，简单换装后，随后死命蹬着自行车去了城西藏龙岛。
甚至连他将28杠自行车46块钱卖给张老头的视频都有。
简直离了个大谱。
“你、你们这都知道？”嫌疑人这下哑口无言，半晌后才举起大拇指，心如死灰，“真是高手。”
“胡咧咧什么，这里是审讯室，还不老实交代！”小赵警官可一点都没有跟他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精神。他抓捕了近四个小时，早累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打机锋。
嫌疑人皱眉，撇嘴，良久才说：“我、我可不是故意的。那会儿天多黑啊，我老婆要上厕所，但是我们那层全满了，没办法才要去公厕。”
从嫌疑人嘴里听到的故事既荒诞又离奇，还带着丝好笑。也正是因为毫无逻辑可言，他们在排查张铁的社会关系时，也略过了面前的人。
嫌疑人说：他当天和兄弟们喝醉了酒，陪老婆去公厕的时候自己熏得慌想吐，结果推开隔间，迎面就是一具男性温热身体。他当时喝醉后视力不太行，以为这人是偷窥狂，特地偷窥自己老婆上厕所。
这能忍？
这肯定不能啊。当时他就几拳头对准男人的腹部，结果也是奇了怪了，连打几拳这人都没反应，等到老婆上完厕所一出来——
当时那个尖叫啊。
可男人似乎没有动静，他老婆手一伸，这才发觉男人没气了，脸上还全是血。他老婆以为是老公干的，昏黄的灯光看的也不清楚，一个醉汉一个心虚鬼，连搬带运的，把人拖回了家里。
“怕啊，当时我喝醉了酒神智不清醒，我老婆说的话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那个人本来就胆小，害怕是我做的，还给人整理了一下，一晚上没睡。”
男人心虚又无辜：“……我怎么知道喝醉酒能出这么多事。我一早醒来，身边躺个没眼睛的尸体，我差点这辈子都交代在那儿了。”
因为害怕因为心虚，因为说不出个理所当然，两人都不知道这男人的死与自己有没有关系。都怕坐牢，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着埋尸算了。
周谠眉头紧皱，觉得这个故事滑稽得令人可笑。但耳返里心理专家却肯定了这个答案——他们并没有说谎。
周谠深呼吸，质问：“你们埋尸为什么要去云鹤高架桥？”
嫌疑人心虚地手指对手指，觉得面前的警官凶得不像话。他嘟囔几句，才含糊不清地说：“我本来想把人丢到海青山上的……前不久新闻不是说有啥子驴友去爬海青山，但是遇到暴雨死了两个嘛。我就想着要是丢到那儿去，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可以当作是爬山遇难死的。”
“我又不敢打车，现在司机贼得很，中途发现个什么就把我送警局里了。我和老婆都没钱，家里就那辆28杠自行车，那还是我和我老婆结婚时买的呢，现在还能用。”
“本来一切好好的，我也不准备走高架桥的，万一碰到交警咋搞啊，我哪个敢嘛！但是海城一直在修路修路，拐去茉莉街的路正在修，还碰到两个交警，我没办法心一慌，就上了高架桥。”
“我也不晓得那个高架桥上怎么就那么多滴的车，骑到半路上突然有车朝我按喇叭，我一哆嗦，本来半系在我身上的尸体就这么一抖一颤，掉下去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好，头也不敢回拼命蹬车跑了，中途跟我老婆打了电话，觉得这么跑太显眼，还花了70块钱买了件外套……这都是白花钱啊。”
男人隐约知道这样不好，但却并不知道法律会怎么判。这会儿就哭丧着脸：“哪个丧心病狂的把人丢厕所了，我也是不喝醉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啊。”
“哭什么哭，你杀人了知道吗？你还有脸哭。”小赵警官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逼逼叨叨几句后讨好地望着老大，“这下咋搞。”不好判啊。
周谠头疼地捏了捏鼻尖，沙哑着嗓音问：“谁教你乔装打扮的，全程你都没露出脸来。”
男人嘿地笑了一声：“这还用教啊，电视上人家抢劫啊干坏事啊，不都要套个什么丝袜、纸袋嘛。我又没那玩意儿，只能戴口罩和帽子呗。”
周谠/小赵警官：“……”
听着还有那么些狗屁不通的道理哈。
--
隔壁房间的沈槐捂住嘴笑得猖狂，他微微弓着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到底哪里来的人才，口音和说话简直笑死个人。
哎哟肚子都笑疼了。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起，沈槐就控制不住自己，笑得周围人也跟着憋不住。
本来警察都是经受过训练轻易不笑的，但实在没忍住。
笑完后，他扶着腰看了眼陈元祖，小声道：“既然犯了错，那就得尽最大努力去弥补这个错误。”
“出钱出力都行，张铁家里不富裕，他的家里人在丧子后，面临的是窘迫的家庭情况，所以我们可以多花钱去弥补安抚。不过你还年轻，未来日子还长，你可别轻易放弃未来。”
陈元祖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他伸手擦着眼泪，没顾得上花了的脸，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因为合眼缘，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沈槐神情十分真诚，也正是因为这份真诚，让陈元祖将所有的言论都吞到了肚子里。
现在的他除了朋友这个身份，没有什么能帮到沈槐的，又何必说出来伤害沈槐的心情，让他一直沉浸在懊恼与失措中呢。
陈元祖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笑得灿烂：“嗯，我们是朋友。”
进门的周谠听到这句话，又看看沈槐，微微抿唇没说话。
夜深的很早，黑衣男人与陈元祖作为案件凶手，此刻当然回不了家，直接□□，等候警局递交资料后接受庭审。
沈槐小声安慰了陈元祖几句，怕实在赶不上开公交车，于是告别了。
周谠看着沈槐匆匆忙忙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
睡了一觉后的沈槐这会儿精力还很充沛，他开着公交车往返一趟，半路上没忍住和车上的亡灵唠嗑起来。
沈槐问：“你们这一生有什么未实现的遗憾吗？”多听听这些人的人生感慨，说不准还能给他的人生找到点新奇的乐趣和方向男訜。
亡灵有人沉默不语，也有话痨傻白甜。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瞧着还是高中生的女孩子就很健谈。她上来先是一阵哥哥问好，随后就嘀咕开来了。
女孩说：“人生的遗憾可太多了。我今年才17岁呢，就是可惜我这次月考数学才考78分，还差12分才及格。诶对了，我还没出过盛海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迪士尼看看，听说那儿是公主们待的地方。”
女孩还说：“就是可惜不知道他们发现我的尸体没，我昨天没去上学，可千万不要吓到老师啊。”
沈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上车时他询问过女孩的死因，但女孩只是笑眯眯地说自己生病猝死的。听这话，显然有点儿内情。
“你……你生的什么病啊？”慢性疾病家长老师应当都知情，只能是急性病了。
女孩自来熟，盘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高挑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上上下下，形成美丽的纹路。
“心脏病呗哥哥，其实这也是老毛病了。”女孩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解脱，“诶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了。”
沈槐抬手准备摸摸她的头，结果抬眸就见女孩瞪大眼睛，扯着嗓子教训他：“哥你干啥呢！！你可是在开车啊，全车老小的性命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沈槐讪讪收回手，虚心接受批评。两人的闲聊中他得知女孩是单亲家庭，她被妈妈抚养长大，但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拖累。
“本来她就很穷，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个劲地把钱全用在我身上。其实她很喜欢吃辣，但因为我心脏病还有支气管，所以她也跟着我吃些清淡食物，我觉得她没有我这个女儿，活得还更轻松一点。”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我要死了，医生老早就说过我的心脏供血不足，最好在未成年时展开手术。但换个心脏老多钱了，卖了我们都没有……”
下车时，女孩的高马尾还在一蹦一跳的，她坦然笑笑：“哥哥，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去一趟我家，把我藏抽屉里的信给我妈看看，欸我知道她肯定又要哭，但你得告诉她……”
“她的人生不只有我，她也别忘了她自己啊。”
沈槐沉默地看着女孩踏进龟寿碑中消失不见，他深呼一口气，觉得内心颇多感慨，不由让他感慨母爱的伟大。
--
于是凌晨三点，沈槐同志义无反顾地拨打了沈女士的电话，电话响铃片刻，正当他准备挂电话时，那头接起，传来咬牙切齿的怒吼：
“你最好有紧急的事，不然我真想削你！”
沈槐：“……”满腔的感动瞬间化为虚无。他尴尬地摸摸鼻子，简单说了刚刚公交车上女孩的事。
沈女士困得不行，嗯嗯啊啊敷衍几句：“那你明天去看看，这女孩也挺洒脱。”
沈槐打电话还想抒情几句，趁着沈女士困顿之时，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妈，你前几年知道我从事这份工作后，是不是很害怕啊。”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害怕啊，人有好坏之分，亡灵当然也有。你一腔热血想要断世间不平之事，我们当然也不能泼你冷水。但你刚成年，对社会知之甚少，正是需要父母帮助的时候，我们却帮不上什么忙……”
沈槐十分感动，吸了吸鼻子：“但是你们提供了我很多的钱和很多的爱。”
沈女士：“……”不是很想继续唠嗑了呢，她刚刚滋生的慈母心瞬间又没了。于是她简单地敷衍几句，“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睡觉，每天半夜劳累三两小时也不是个事儿。”
她真担心自家孩子有一天会猝死。
沈槐腿也蹲麻了，正准备站起来呢，背后就好像抵上什么硬邦邦的锐利东西。
像是刀。
“你看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光中沈槐望见后面不止一人。他当机立断地摁黑了手机，电话那头默契地不再作声。
沈槐果断举起手，一脸老实，“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过来扫个墓。”他指着面前的一块墓碑，认真又无辜，“这是我哥，我们俩从小感情就好，这次我受了委屈，就想过来跟他说说话。”
身后人在评估他话语的可信度，但很快，就有人上前一把夺走他的手机，骂骂咧咧地开机，却发现需要密码。
“密码打开。”后头的人说。
沈槐撇嘴，觉得自己运气真背。他输入密码，电话早已被沈女士挂断，只余留干干净净的界面。
沈槐以为这应该就完了。但又听到后头嘀嘀咕咕、窸窸窣窣的动静。
“庆哥，这小子大半夜来到这里，指不定看到些什么……说不准就是条子。咱们手上沾的血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做了他吧，免得打草惊蛇。”
*

第24章 七里湾 年轻人或许已经遭遇毒手
人倒霉了真的连喝水都塞牙。
凌晨三点半, 鬼都不来的城郊龟寿碑，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伙暂不知道来路的群体, 夭寿啊。
他天天往返龟寿碑这边，怎么就从来没撞见过他们呢。
壮士能伸能屈，沈槐俊俏的脸上挤出讨好的微笑，可怜巴巴地说：“大哥们，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就是过来跟我哥说说话……我今年才刚毕业, 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那年迈的父母绝对承受不住的。”
沈槐先服软，来一波柔情攻势, 随后又立马来一波引诱：“大哥们, 要是你们看得上的话, 我这个手机还能卖小几千块钱, 给你们买点烟酒，好不好？”
沈槐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卑微过，要是他们真的要动手——那他也只好硬刚了。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热武器, 不然场面不太好交代呀。
身后抵着他的人一时间没说话, 另一个讨厌的声音又嘀嘀咕咕开来。刚刚就是这个讨厌鬼说的要解决他的小命。
讨厌鬼说：“庆哥, 我们今天才临时决定换的地点，这人就出现在这，指不定就是跟踪监视我们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沈槐演技大爆发，蹙眉但是头死都没有转过去, 怕真看见脸后就彻底脱不了身,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做什么这么揣测我。”
他真情实感，语气愤怒中带着丝害怕，身体不停地发着抖，完全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被叫作庆哥的人除了最开始的低沉声音外，再没说过话。沈槐背对着他们，也看不清他们的神色，一时之间还有些唏嘘——这要是真开火了，凭他的金手指应当不至于受伤，但这就不好交代了哇！
愁啊，也不知道这伙人在这里干吗？深夜火拼或者埋尸暂时pass掉，听口吻倒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可交易的另一方呢，暂时没听到任何动静，不太确定。
分赃款？或许有这么一丝的可能，但深更半夜跑到一片墓地来分赃，不对。
拐-卖？毒-品-交-易？
沈槐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从外表看上去，他依旧是委屈害怕抿嘴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别的异样来。
庆哥那伙人也有些纠结：
放走？不可能的，放走后他们这群人怎么办，这人只要向警方交代几句并记忆他们的面孔，他们就得完蛋。
不放走？就地埋尸其实可行，大晚上的龟寿碑这边也没人，就是可惜这地儿以后就不能再来了。到时哪怕有人发现，他们也早就换了个地方。
只是庆哥为什么还没让人动手，庆哥不是这么个优柔寡断的人。
庆哥当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他从混混混到现在的地位，靠的既有他对老大的忠心耿耿，更有他要命的直觉。多少次差点暴露在警方面前，都是他的直觉救了他。
这会儿庆哥的直觉也告诉他面前的人有古怪，很危险。
沈槐也在思索怎么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结果就听到为首庆哥说：“绑起来带回去，七里湾那边的赵老三不就是个基佬吗？两万块卖给他算了。”
讨厌鬼一边嘀咕一边上前：“还是杀了他保险。”但嘀咕着还是和其他人上前把他钳住往碑后小路上走。
他们的车就停在那儿。
听他们的嘀嘀咕咕，沈槐也大概明白了：这就是一伙儿人-贩-子，还是一伙儿不太专业的人-贩-子。当着他的面也敢如此嘀嘀咕咕说些还算重要的信息，要么是没指望他能活着离开所谓的七里湾，要么是他们一直这么胆大无所畏惧。
离开前沈槐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两眼，夜色太昏暗，他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但里面肯定有古怪，既然他们是人-贩-子——有没有可能是过来抛尸抑或藏匿什么违-禁-物品。
他可知道人-贩-子们多沾染上不太好的习惯，都敢藏匿热-武-器或吸-食-毒-品。
沈槐抿嘴，小脸皱成一团。对上庆哥打量的双眼后，他立刻瑟缩肩膀，端的是一副害怕惊惶的样子。这让庆哥更疑惑了：难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
一辆七座面包车停放在路边，沈槐竟然还有闲工夫记忆了这不知道真假的车牌号码，又再次惋惜自己的22路公交车还停在龟寿碑……也不知道那劳什子的七里湾远不远，明天他能不能赶回来开公交车。
希望母亲大人给力点——这会儿沈女士的电话应该打到了公安局，若是周谠他们速度快的话，高速路段应该能半封锁住。
也不知道这群人-贩-子走不走高速。
--
沈槐被推上车坐在后座中央位置，他身侧坐着两个人，前面坐着三个人，再加上驾驶位和副驾驶上的庆哥，一共7个凶神恶煞的人贩子加一个楚楚可怜的银发男学生。
坐沈槐身侧的就是那个讨厌鬼，他个字不算高，头发过长还有些油腻，似乎很久都没打理过，三角眼，蒜头鼻，瞧着不太好看。
感受到沈槐凝望的目光，那讨厌鬼白眼一番，又赫赫笑起来：“等会有你这小白脸好受的。”他说着还跟泄愤一样偷偷摸摸死死掐了沈槐的右胳膊一下。
“唉哟我草，”那讨厌鬼腰一弯，捂着右胳膊痛呼出声，“你特么敢掐我？”
他压根没往别的灵异地方去想。
“嘶，你掐我？”相比于讨厌鬼的肢体动作，沈槐就要美感很多。他蹙着眉痛呼地咬唇，左手紧握住自己的右胳膊，痛的真情实感，痛的隐忍挣扎。
演技甩讨厌鬼十条街。
他一路扮演着没有攻击力的弱小美型少年，不敢崩人设半步，不然就不好玩了。
其他人-贩-子这会儿都有些打盹，知道赖猴子逼-事儿最多，指不定是掐小白脸的时候被报复了一把，没啥大不了的事，有这时间还不如眯一下。这么多人在这，也不怕这个小白脸凭空跑掉。
庆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淡淡警告赖猴子：“别节外生枝。”
赖猴子想说什么，但也确实不知道该编排些什么。他只以为这小白脸真的掐了自己一道，阴狠地瞪了他一眼，想着到了七里湾后一定要给这小白脸好看。
沈槐默默低下头，在心里骂了一句“煞笔”，然后开始期待前往七里湾为好，也便于他知道这群人的又一个贼窝，方便一网打尽。
就是不知道周谠等人的速度怎么样。
--
接到报警电话的警察们早就忙活开来，值夜班的警员将“沈槐”这个名字与晚上的银发青年对应起来，也立刻给周谠发送短信并打电话告知此事。
等到周谠急匆匆在睡衣外面套了运动装出门赶到警局了解情况时，此刻已经三点四十。报案人是沈女士，电话里称自己的儿子沈槐在城郊龟寿碑被犯罪群体挟持。
沈女士又道：“对了，我儿子的手表装了GPS定位系统，我可全程与你们开视频并同步播报地点。”
周谠等人紧张的心微微舒缓一丢丢，但不确定挟持沈槐的犯罪群体是什么来路，若是他们心一横直接在龟寿碑解决掉沈槐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周谠立刻向上拨打电话、传递消息，全城高速路段戒严，排查出行人员中是否有一个银发的年轻人。
周谠则带着两个警官立马前往龟寿碑，路途行驶到一半时，全程在线的沈女士看着地图上儿子的定位，慢悠悠说：“他们离开了龟寿碑，现在正往东道口方向移动，瞧路线他们似乎没准备走高速，而是走乡间小路。”
周谠嗯嗯回复两句，调转方向往东道口驶去，行驶途中他也不忘让后车的警官给其他同事发消息，让他们排查一遍龟寿碑，了解具体情况。
潜意识和沈女士冷静的语气让他坚信沈槐还活着。
一路上他都在沈女士的播报中掉转方向，最终驶入目的地——七里湾。
一个藏在海青山后的小村子。
--
一路颠簸，沈槐打着哈欠流着生理泪水来到了目的地七里湾，这会儿才五点多，天刚蒙蒙亮，眼前这七拐八弯隐藏在山后的小村庄还隐藏在雾气中，有种别样的宁静意境美。
这会儿若有手机，沈槐倒真的想拍摄两张照片。
但就是有人看不惯他的闲情逸致，非要拉扯着他踉跄地往前走去，一步一个泥脚印，倒显出几分落魄和憔悴来。
“轻点，都到这儿了，我还能插翅飞走吗？”沈槐不满，挣脱讨厌鬼的手。
这人又长得没他高，还非得逞能拽着他的衣领……啧，远看倒像是他一个帅哥拖着个笨脚鸭。
讨厌鬼攥紧拳头，恨不得上前打他两拳，但对上庆哥警告的双眼后，又讪讪收回了手。那股子气硬是没能下去，就等着某一刻爆发出来。
沈槐一路东张西望，目光落在7人团的脸上，又立马漠不关心地转过头认真看周围的风景，似乎对他们的脸全然不在意。
“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赵老三最会玩-男-人了。”
沈槐似是没听到，继续默不作声地向前走。村庄看着离得近，但硬从泥巴路走过去也花了十几分钟。这边地势微凹，像是嵌在海青山里的秘境，周边荒树丛生，村庄不远处是几块黄澄澄的即将收割的冬小麦，附近还有一汪不大的池塘。
几座紧挨着的二层小楼散落其中，远远数着，似有三十多栋。
人走近了，狗吠声也随之响起。
断断续续的，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赵老三，开门，给你送货来了。”庆哥的手下呈包围状围住沈槐，叫庆哥的人站在门口拍打了几下铁门，没两分钟，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就穿着白汗衫、蓝色大裤衩，趿拉着拖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看见他们时打了个哈欠，错眼望见身后的银发青年，没忍住眼前一亮，往前快走两步，满脸惊喜地露出那口大黄牙：“这个是？”
庆哥看着赵老三的笑脸，伸出五个手指头：“这可是我们特意给你留的，五万块就留给你做男媳妇了。”
赵老三激动地搓搓手，目光肆意地在沈槐脸上、手上乃至下-半-身游移，张扬又恶心。“我都做过你们多少生意了，又不是不知道价，三万块我就要了。”这可真是个极品啊，瞧瞧这脸，瞧瞧这身段，瞧瞧这打哈欠也掩盖不住的气质……等等。
赵老三觉得很不对劲，指着正在打哈欠的沈槐问：“你们玩我呢？”哪个被拐-卖的年轻人是这幅德行？
沈槐傻白甜地露出笑容，顷刻间又让赵老三理智消失。
这么极品的人物，要是能弄-弄，这辈子都值得了。
沈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到赵老三开门后，陆陆续续有几家的大门都半开着，从门缝里偷偷过来瞧看。更有两家光明正大地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心一沉：这个叫七里湾的村庄，三十多户大概率都是知情人，抑或是买-卖-人-口的老窝。
庆哥心里也一跳一跳的，但还是笑着说：“他要是留在这了，你还能让他跑了？前阵子送来的人怎么样啊，质量不错吧。”
沈槐脸上的傻白甜笑容落下，一脸不太爽地看着他们两人寒暄，更听到那赵老三的摇头鄙夷：“不太行啊，我正准备再找你寻摸一个呢。不能再便宜点了？你要是出三万我就收了。”
“诶看你是老顾客了，三万就三万，我还是给你现金……”
“……”
两人就这么丝毫不顾忌地交谈起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更为了彻底找到这个所谓庆哥的上线，沈槐乖乖地进屋，看着他们锁了门然后在院子里称兄道弟地聊起来，还准备整一杯喝喝。
真是胆大又猖狂，丝毫不顾忌。
--
趁这时间，沈槐在这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门窗较为老式，靠南处有一扇用铝合金做的防盗窗，房间里摆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以及一个衣柜，其他的再没别的什么。
他打开衣柜门发现里面垂挂着两套衣物，一套已经泛黄的男式背带裤和一套休闲装，仅凭材质和大小能看出这并不是门外赵老三的服饰。
沈槐比划着大小，觉得约莫是个172左右的男性——可能是个初高中生，也可能是赵老三的晚辈。
错眼间他看到些什么，死死盯着背带裤脚未洗净的血迹，心里莫名难过起来。
这绝不是赵老三的晚辈，这个年轻人或许已经遭遇毒手。
这群该死的人渣。
*

第25章 警察 举起手来，蹲下不许动
沈槐慢悠悠地坐在床边思忖：七里湾隶属盛海城, 横死的亡灵也依旧自动出现在刘老街亡灵站，当亡灵公交车延误没能抵达时, 亡灵也会坚守于此，不能离开。
只有公交车司机能主动带他们走。
他昨晚运送亡灵时只看到那个因心脏病猝死的年轻女孩，其他都是中老年群体，横死的原因千奇百怪，但暂无恶意的他杀。
那么年轻人只有两个可能：他还活着；他死亡还不足24小时。
沈槐希望是第一个。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他还年轻, 未来还有多种选择。
为了确定年轻人是否还活着，沈槐也四处摸索着想看看有没有传说中的密室，一寸寸摸过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种乡村的房子如果真的要囚禁人，大概率是在偏房或者地下室里。
正当他摸索时, 却敏锐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他随意一瞥, 目光怔住：
铝合金防盗窗口正幽幽地站着赵老三和庆哥, 他们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目光带着惊疑、愤怒以及果然如此的大悟。
沈槐：“……”被亡灵吓出来的心脏早就刀枪不入，这小小的一瞥……呸变态。
赵老三斥责庆哥：“你还敢说这人没问题？他肯定是个条子。”来到他这儿也一点都不怂，一关在屋子里就开始这边翻翻那边找找, 瞧这每一寸摸过去的熟练手法, 他可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更重要的是, 这人现在被他们发现都一点儿不害怕，脸不红心不跳，就跟没看到他们似的。
庆哥也无奈：“他身上又没带武器，怕他个什么。难道他还能把警察引过来吗？”
此话一出，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赵老三焦急：“你开车没注意后头？”
庆哥撇清责任：“我们走的小路, 后头要是跟着车那指定能看到。”
赵老三暴虐的脾气上来, 冲进去想揍沈槐一顿爽爽。但死命被庆哥拉住：“找几个兄弟去周边看看, 再说了，你们这边就算查能查出个什么来，警察还敢冲进屋里找人吗？”
这倒也是。
不都说法不责众么，到时让村子里的老小堵在村门口，这群警察还敢真的进来不成。随便躺几个到地上再拍到网上，舆论就能压倒这群公职人员。
赵老三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看着沈槐那张平静的像是挑衅的脸，越发想把他弄到手里。不过这会儿不是个好机会，他狠狠踹了门两脚，出门找兄弟去周边巡逻去了。
庆哥阴狠地看了沈槐一点，让自家的几个兄弟注意点，机灵点，万一遇到什么事就往海青山上跑。
要是他们有啥事，指定要让那白毛垫背。
见他们匆忙走远，沈槐伸了个懒腰：“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
这年头的锁还有什么难度么，要不是见他们在院门口不想太嚣张，沈槐早就想秀一把。这手艺还是他十八岁刚接收公交车时，从一个厉害的亡灵小偷那儿学来的。
代价是他帮那被车撞死的小偷找到他偷偷藏起来的钱财，交给了他跛腿的母亲。
--
沈槐从机械手表外抽出一根细细的做装饰用的银线，对着锁眼捣鼓了几分钟，成功将从外反锁的房门打开。
“这年头，真想困住人，还得是大铁链。”沈槐小声嘀咕着踮起脚，猫儿一样地缩进堂屋，四处看了眼决定上楼。
两层小楼，前面是三四十平的院子，一楼是堂屋、厨房、主卧、客卧、卫生间，二楼的构造与一楼基本一样。
他悄咪咪地打开二楼主卧的房门，只看见乱成一团的被子，房间内有一股隐隐的臭味，是没好好拾掇的汗臭味与发酵腐烂的湿垃圾。
他飞快扫了几眼，猫腰打开柜门，陈列摆放的衣物明显是一个成年男人独有。他掉转目光又摸索其他位置，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如果真的有地下室或者密室，应该在哪呢？
在主人一眼能看得到的地方？
沈槐思索片刻，又重新回到二楼主卧，他想起自己闲暇时间刷短视频时看到的装修密室，往往这些密室都是在楼梯口、衣柜门等处。
他正准备翻找呢，就听到楼梯口传来赵老三暴怒的声音：“龟-儿-子的，幸好我回来了，这小白脸还有点儿搞头啊。”
“看我抓住不打断他的腿。”
沈槐暂时放弃搜寻衣柜的想法，三两步轻盈地跑到了阳台上，从堆放着一堆杂物的阳台处跳到盖着瓦片的屋檐上，叉腰：“哟呵，看看是谁先打断谁的腿。”
他竖起中指：“没用的玩意儿。”
他挑衅的话语立刻吸引赵老三的注意，趁赵老三没跑上来，他已经站在高处四下眺望，能看到近处三五成群正穿着睡衣看热闹的村民，远处泥土路口守着的三个拿着长棍的中年男人，再远一点是笼罩着雾气的海青山。
日头升起，笼罩在七里湾的雾气慢慢在光里消散，眼前的一切也都亮堂了起来。
没能看到周谠等人的踪迹，沈槐微微松了口气，他们大概率没被发现。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相信警察人员的办案速度和责任心。他们更为专业，探访七里湾肯定会选择万全之策。
赵老三提着铁棍出现在阳台，怒气冲冲地与站在屋檐瓦片上的沈槐对峙。他咬牙切齿：“上一个这么傲的人坟头草都有人高了，就算你学过点功夫，我就不信你今天还能安全离开七里湾。”
“要是能离开，我叫你爸爸。”
沈槐脸上的笑意落下，灰褐色琥珀眸子静静看着他，嗤笑：“上一个朝我挥棍子的人已经蹲监狱了。”
感谢22路公交车救他多条狗命，不然这七里湾这么多青壮年，他要真是个普通人早就被抓住了。
嘿不过也是，若他真是个平凡人，这会儿说不准也接触不到这些。
蹦跳着躲过赵老三的铁棍时，沈槐还有心情在心里嘀咕，顺便眼疾手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撕开包装纸扔嘴里。
哎哟芒果味的。
见他这样，赵老三更是发指眦裂、怒火冲天，嘴里狂骂着脏话，跳着上屋檐时踩碎了三块长瓦片，露出裸露的木头搭架。
瓦片滚落跌到一楼，发出清脆的“砰”声，这砰声让沈槐有些沉醉，不由地故意朝赵老三踢瓦片。
迎面的瓦片被赵老三躲开，偶尔有一片碎瓦片打在他身上，更是激发他的怒火。整个人的行动都更疯狂起来，铁棍的挥舞不带一丝逻辑——纯粹瞎打。
看的出来是个没脑子靠暴力的野蛮男人。
虽然铁棍打在他身上半点感觉都没有，但沈槐也不想让这铁棍玷-污他白净的灵魂。
“就这？”沈槐发动嘲讽，两人屋檐跑动踢瓦间，上面已没有几块好瓦。
--
远处看热闹的人只能看到提着铁棍的赵老三好像越来越生气，相反前面银发的青年就显得很灵动，跑起来又快又有活力。
“赵老三这回可遇到硬茬子了，他那身熊力气没用啊。”村民们开始说闲话，“这青年等会有苦头吃了。”
“跑呗，跑到没力气了就服软了。”
“哈哈哈哈还能让咱们看下乐子。”
说话的几个老年群体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若不是手头没有茶水瓜子，只怕他们还想支个帐篷边吃边喝。
沈槐打了个哈欠，错眼间好像看到正对着的海青山脚下有人，他正想定睛一看时，赵老三的铁棍已经挥了过来。
沈槐：“……”
熟悉的场景，命运不再眷顾这位可怜的汉子——赵老三。
赵老三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疼痛席卷全身，他不受控制地肢体一麻，整个人往后倒去——这可是二楼屋檐。
所以他整个人轱辘轱辘地滚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屋檐凸起的两个木头，但浑身都疼，疼的他青筋暴起、眼冒金星，手支撑不住就要掉下去。
“诶，可怜，”沈槐面露怜悯，弯腰伸手，“谁让我心善呢。”他的手离赵老三有十几厘米的高度，却见那赵老三面露凶光，伸手似乎也想把沈槐给拽下去。
沈槐手一抬，赵老三受力不均抓不住木头，只能垂直落下砸在院子里。
也不高，但就这么落下也够呛。
至少短时间内想爬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哎哟这可真是……”沈槐面上还是那副怜悯姿态，高声喊向其他看热闹的人，“这人你们再不送医院那可就真没咯，要是哪根骨头插脏器里……”他越说越吓人，直唬的看热闹的几人小心翼翼地凑近。
他们抬头看向沈槐时目光还带着几分忐忑。
老年人嘛，多半有些迷信的心理在。他们人老了，但眼神还利索着，分明看见棍子打在沈槐身上，却是赵老三自己倒了下去。
这要不是报应，那可就真的是鬼怪作祟了。
等这几个人走近，沈槐脚尖轻轻一踢那屋檐上的铁棍，铁棍就轱辘着滚出去砸在了院门口，正巧落在他们的正前方。
他们浑身一哆嗦，都吓得够呛。
沈槐笑开了声，但笑着笑着又盯着院门口的人看，蹙眉——庆哥那伙人不见了。
--
海青山脚下，周谠和同事正躲在树后举起手-枪对准赵老三的胳膊和腿，一旦他有个什么危险举动就预备开-枪。
当他的铁棍挥起来时，他们的□□都上膛了，结果神转折——赵老三自己掉了下去。
周谠正放下心来，就眼尖地看到赵老三家后一伙儿正准备猫腰溜走，他竖起衣领对着对讲机耳麦传达命令。
“7名人-贩-子正预备朝东南方撤离，对方武器暂不明，守好路口……”他们在赶到海青山七里湾时，已立刻联系附近的公安局请求支援。
发生这么大的拐-卖绑架案，接到通知的公安局来不及犹豫就立马简单包围了海青山的两个一进一出路口，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坏分子。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周谠和同事则是举起手-枪慢慢猫腰朝前方前进，借着麦浪简单隐藏行踪。
隔老远沈槐看到他们俩，略微放下心来又痛心疾首地看着下面看热闹的人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老三前阵子拐骗的孩子在哪？”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小声嘀咕：“那男娃还在啊？”
“谁知道呢，好几天没看见人了。”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沈槐沉着脸，手拿一大块长瓦片，作势要去丢赵老三：“赵老三，我这一瓦片下去你可能会死。”
“说，你们把人怎么样了？”
赵老三喉头逸出几声冷笑，他压根不信。
这群公职人员是绝对不敢在没判他刑时让他死亡，这会儿也只敢威胁他罢了。
他正得意间，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警察严肃厉喝声：
“举起手来，蹲下不许动！”
*

第26章 罪恶 哥哥你们是警察吗
警察正义凛然的话语响起时, 七里湾围在赵老三家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一瞬间都有些慌乱起来，但很快几个青壮年就拎着铁棍围过来, 包围了周谠和另一个警官。
两方人马对峙着，火药味很浓。
“我们可没犯事啊阿sir，你们举着枪这样不好吧。”为首抽烟的男人剃着光头光着膀子，说话时颇有一股港片的古惑仔味道，但只模仿了个皮毛，有些怪异。
周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微微弯腰屈膝，双手端正着□□没有放下。他冷声道：“我们接到群众报警，你们这里非法拘禁无辜之人，如今你们拎着铁棍是准备袭警吗？”
他身后的同事十分上道, 警告他们：“妨碍公务判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
光膀子的壮年嘴里的烟呸地一下吐出来, 他狠声道：“谁报的警？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拘禁啥子无辜人。”
“我！”沈槐这会儿还站在赵老三旁边呢, 只不过一个站一个躺。他嘴里的棒棒糖还没吃完, 配合着眼下的场景莫名有些好笑，“警察叔叔我举报他们绑架我！而且我合理怀疑赵老三，对, 这个躺地上的人杀-人-越-货。”
赵老三强撑着吐出几个字：“你他娘的放屁！”
沈槐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 翻了个白眼, 义正言辞：“还有一伙7个人，有一个长得特别丑的三角眼蒜头鼻的矮小地中海男人，他们跟这个赵老三是一伙儿的，我现在合理怀疑他们在做人-口-拐-卖-犯-罪活动。”
沈槐呵呵冷笑：“现在阻拦警方搜证的，估计都是帮凶。根据刑法相关规定, 这至少得在牢里待上三五年, 严重的就直接牢底坐穿吧。”
沈槐说着默默后退, 直到退到了赵老三家的院子里，他才大声道：“我先到赵老三家里搜搜，人要是不在家里肯定藏别的地方去了。”
他蹭地一下关上院门跑上楼，就让几个青壮年很是被动。
为首的光膀子差点没把牙嚼碎，他阴狠地说：“这就闯人家里去，不好吧。”
妈个蛋，这个白毛心眼还挺多。知道现在他们是绝对不会让警方的人进家里搜东西的。我
周谠两人背对背端着手-枪，和他们有近两米的距离，相互对峙着谁也没松懈。闻言周谠嘴角勾了一下，轻轻说：“是不好，你去跟他说。”
光膀子：“……妈的。”就没见过这么阴的人。
“你们要是没找到人，可得给我们老实滚出七里湾。”
“找到了！”正说着呢，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大喊，光膀子男人犹疑地望了眼楼上，又恶狠狠地看向赵老三。
赵老三挣扎着：“绝对不可能。”他的位置那么隐蔽，这人才上去三分钟，怎么可能找得到。
只听得到楼上大喊的动静，却没看到那个白毛，门口七里湾的居民都有些焦灼起来，情绪也越发不对劲。
他娘的，都怪赵老三和那狗庆哥，办事一点儿都不稳妥。
光膀子的男人咬着牙看了眼阳台，和兄弟们对视一眼，上前两步想要夺下这两警察手里的枪。
说到底，他们不相信这两警察真的会开枪。毕竟他们现在没找到证据，就算找到证据也不敢开枪。他们对有利于自己的国家律法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了解。
但刚上前两步，就听见“砰”的一声开-枪的巨大响声，逼得几个上前的男人立马又恐惧地后退了两步，并且互相看看，想知道是谁中-弹了。
周谠同事依旧保持着朝天开-枪的手势，严肃凛然的神情看得人心里一慌。
周谠面无表情地拿手-枪指着光膀子男人的脑袋，声音冷的跟寒冰一样：“你觉得我不会动手？”
沈槐狂奔回阳台，看到周谠等人没受伤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老三，语气里带着愤怒：“人被你藏到衣柜密室里了对吧？”
他这话本来只是诈一诈他，但看到赵老三惊惶不敢置信的脸，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为了节省时间，他本来只检查了一下楼梯口是否有隐藏角落或密室，就大声喊出“找到了”，本想试探一下赵老三的态度，同时也怕自己翻找的时间太长对周谠他们的处境不利。
没想到人真的被藏在衣柜密室里。
周谠等人一听，立马也对着对讲机汇报情况。
气氛愈加紧绷起来。
赵老三和光膀子的壮年原还想反抗，但一听周谠说的话，预料到还有警察埋伏，几个青壮年立马就往家里的方向跑。
要是跑了好歹还能有条命，那要是被抓进牢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他们可算是记住这个白毛，到时第一个搞他。
--
周谠等人看向分散着跑的人，没去追。想追什么时候都能追到，现在他们这样也跑不出这座海青山。
小赵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有了支援就更能解决七里湾的事。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定被赵老三囚-禁的人是否还活着，顺便查看七里湾其他三十几户家里的情况，他们不相信这个村子只有这么一起。
庆哥他们7人居然敢一起过来，光膀子的青壮年们那副神情紧张的模样，就证明这个村子还隐藏着不知道多少罪恶。
赵老三瘫在地上想走都走不了，那垂直落下的一摔真的把人摔出了个好歹，但却没人同情。
沈槐自从诈出来后，就立马跑到二楼主卧，推开衣柜的门口立马把里面还凌乱挂着的衣服一股脑地抱出来扔床上，腾出一点空间后才四下摸摸，发现靠墙一侧的衣柜有些不对劲，他把这格衣柜清空，打开衣柜侧板，果然看见一个黝黑的小房间。
小房间看不见一丝光亮，但墙上安装了一个小灯。
灯亮，眼前的一切也就无处遁逃。
不足六平米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单人床，上面安静地横躺着一名一米七二左右的男孩。男孩身-无-寸-缕，透着光能看到他胳膊和身上的淤青与鞭痕。
沈槐每走一步，心里也就愈难过两分。他上前，对上了男孩紧闭着的双眼，他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
沈槐伸手探了探鼻息、听了听脉搏，却还是一丝动静都没有。
男孩的身体苍白无色，像是冬日里的白雪，也比雪更凉。
沈槐回到主卧拿了一身衣服给男孩穿上，莫名心头发酸：尸体虽然冰凉但却没有尸斑，没有出现在刘老街亡灵站证明他死亡不足24小时……
只是24小时……
要是能来得更早一点，要是再及时一点，或许他也不会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槐微微侧头，看清来人后咬牙切齿：“他们真该死。”
周谠上前轻声嗯了一声：“所以我们的使命就是让世间再无冤魂。”
“可他们的贱命一点儿也不值得，真希望他们死前也能更加痛苦。”要是他们意外横死上了他的亡灵公交车，他指定要狠狠鞭他们的亡灵，非得要他们感受一番痛苦不成。
沈槐开始在心里默念，诅咒这群人赶紧从山顶掉下摔个稀巴烂，被野狼啃个稀巴烂，被车撞个稀巴烂……
足足默念三遍，他的怒火才平息了那么一点。
周谠望向床上的男尸，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着：“我们会尽快查明身份通知其家人……坏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下场，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伤心过后，他们开始查验这个七里湾小村子到底还有多少冤魂。
--
沈槐在赵老三堂屋找到一大捆麻绳，他出门直接将地上还想逃走的赵老三扯起来，力道丝毫不减，疼得赵老三怒骂。
沈槐听闻，手下的动作越重，和周谠合伙将赵老三捆在院门口打了个死结。
赵老三怒骂：“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不把我送医院去吗？”见两人冷着脸，他又开始说狠话。
“淦你娘的小白脸，你要是等我出去知道你的位置……”
“那你还会是现在这个下场。不，你有没有以后都说不准了。”沈槐呵呵笑着，然后死命踹了一脚赵老三，“畜生。”
听着后头骂骂咧咧的声音，沈槐只觉得这口恶气才出来一半。出了赵老三的院门，他们分头行动，前往其他几户的家里了解情况——若是能发现一二就更好了。
当然不出所料，这些院门没有一个开的。
大门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八点多太阳也早就亮堂的升在高空。放在平常日头，五六点这群村民就该开门聊磕闲话，忙着农事。
这会儿却个个跟聋了一般，装着傻。
沈槐慢慢走着，踏过的每一步都觉得下面埋着尸骸，流着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群人也不怕报应遭到他们身上来。
走着走着，沈槐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往后一瞥时却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衫。
装神弄鬼？应当不至于。
不然这不是卖弄到专家头上来了么。
而且看大小，好像是个不大的小娃娃。小娃娃？
沈槐一步三回头，在慢慢踱步到下一家时，终于成功捕捉到小娃娃的脸——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所谓的白色衣服是个很宽大的白色汗衫，遮盖住了她的小腿，松垮垮地覆盖在她的身上。
沈槐站在原地没动，怕吓走她，于是等候着她自己的靠近。
女孩脸上带着害怕惊惧与遮盖不住的好奇，见沈槐没有恶意，她果然慢慢踱步走来。走近后仔细看了沈槐好几眼。
沈槐弯腰，正准备询问，就听见小姑娘说：“哥哥，你们是警察吗？”
*

第2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无耻的本质
小姑娘的话给沈槐带来颇多震撼, 他半蹲温柔地看着小女孩，点头：“哥哥们是警察, 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找警察。”说着他斟酌语言，小声问，“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小女孩回头四处张望，然后小声点点头，悄咪咪地说：“哥哥，那你去帮我的妈妈吧。”
沈槐一惊, 再三确定：“你的妈妈怎么了？她是被关在屋子里或者别的地方吗？你家是哪一栋呀，指给我看看好吗？”
小女娃纠结地啃了啃自己的手指，小脸上露出类似大人的愁苦神色：“哥哥，你们帮助我妈妈后……她是不是就要走了？”
这个问题沈槐没法回答, 再复杂一点的人生哲理解释小女孩也听不懂, 所以他只说：“你的妈妈爱你吗？”
小女娃肯定点头：“妈妈是最爱我的人, 比爸爸姑姑爷爷奶奶哥哥都要爱。所以……好吧, 我也应该爱妈妈的对不对。”
她扭扭自己纠结的小身子：“我看过很多电视剧的，我已经懂事了。”
“哥哥，我们家门口种着一棵大槐树呀, 你从这边走过去倒数第二家就是。”
沈槐郑重地向她道声谢, 又询问她的名字和年纪, 等得知小女孩叫大丫而且今年居然8岁后，他对这家人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敷衍的名字、明显不符合年龄的身高体重、过分懂事的年纪都在昭示着一个重男轻女的事实。
但好在小女孩足够乐观开朗，她有着成人没有的心胸。
“你也可以叫我囡囡，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小女孩说完后，又跟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 “我先回去了, 要是我们村里人看见, 得打我的。”她跟个小泥鳅一样消失在道路间，隐蔽的能力十分厉害。
沈槐将得来的消息汇总后发给周谠，转身朝倒数第二栋走去。
那里有一位等待着他们救援的人。
--
周谠正浑身散发着冷气，村民们没开门他早已预料到，但驻守在海青山下的警察们却告诉他一个不幸的消息：目前已知的7名人贩子只找到了5个，还有两人不见了。
这伙人偷偷摸摸地准备下山，被警方发觉后立马朝着海青山腰上跑，好在他们身上没有热武器只有小刀，没有对警察造成什么伤害。
但追捕间只抓到5人，还有两人慌乱中应当是上山了。他们目前的警力不足以他们驻守出口+搜山，一部分警察先押送这五人回镇上警局，还有一小半警察则继续驻守在海青山的两个出口。
只能等警力到齐后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这倒是无所谓，但一担心海青山上有无辜游客，虽可能性不大，却无法保证；二担心未抓到的这两人打击报复沈槐和无辜群众，他们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出来；三担心这伙人的上线得到消息跑掉，到时抓捕起来难度就更大了。
至于那些收拾行李躲到海青山试图跑掉的青壮年……他们却不是很担心的。周谠在路上时已经给局里打过电话调取七里湾村民的户籍信息，目前他们的身份证是锁定状态，无法乘坐火车、客运汽车、飞机甚至是地铁等公共交通设施。
他们能跑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正担心着，他立马收到了沈槐发来的微信，他打开一看立马呼叫另一位同事，一起前往目的地。
-
沈槐这会儿已经站在门口，吃了个闭门羹。但他无所畏惧，依旧大声诱惑院门内的村民：“我只是口渴过来讨杯水喝，要是你们愿意收留一顿我出两百！”
“两百块钱你们都不要呀？实在不行我出五百也行，我口渴得不行了。”
他透过留有空隙的院门注视里面的情景，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抹身影，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絮叨与吵骂声。
“就放他进来喝口水就有五百块，这么好的生意为啥子不做。”
——因为我还要吃顿饭。
沈槐心里嘀咕，不止吃饭，我还要捣你老窝。
“我们又不像赵老三，我们家有没有做错事……她孩子都生了都是我们家媳妇了，还怕什么。她敢跑吗？娃都生了就算出去还有人要吗？”
——□□就别操心公主的事了，凭你绿豆大的脑子只能想到这种浅薄的事。
沈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怼，袖子都挽了起来。
想动手，反正他能反弹。
“赵老三打不过他那是赵老三没用，我们家这么多人还打不赢他一个吗？什么……警察就敢开枪啊？”
——你还没赵老三有用。
沈槐撇嘴，装作等的不耐烦的模样敲了敲院门：“没人算了，我去隔壁花五百块喝个水。”
话音刚落，里面的争吵声果然越重，然后几秒后院门啪叽一下被打开。
沈槐站在正门口往里看去，粗略一数院门口有六个人。一对明显能看出老气与刻薄的爷爷奶奶，两个年纪瞧着十七八岁的正瞪大眼睛好奇与羞涩看着他的双胞胎女孩，一个瞧着年纪不大约莫是初中生的男孩，还有一个则是刚刚见过的女孩囡囡。
瞧着都是些老幼妇孺，青壮男人们估计全都跑了。
沈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顺带摸了摸肚子：“这个时间你们不吃早饭吗？我肚子饿了。”
老妇人立马谄笑：“还有还有，我们早上刚喝了粥……这你吃早饭，是不是得给钱？”
“哈？你以为我五百块就喝个水吗？我肯定得吃饱喝足才给钱……钱那么好赚啊？”沈槐凶神恶煞，紧皱眉头的样子看着就不好惹。
当然最不好惹的应该是他手里杵着的铁棍——从赵老三院门口顺来的。
老妇人觉得自己亏了，立马横眉冷对地看向一边的囡囡：“没听到客人的话吗？还不去厨房端碗粥来……只知道吃白食，咋就是个丫头片子，明明看肚子是个男娃……”她骂骂咧咧，一回头就对上沈槐神秘莫测的眼神。
她立马觉得有些瘆得慌，因为这年轻人紧紧盯着她的背还有头顶……
“你身上趴着两个人呢……”
沈槐拉长了音，微微瞪大了眼：“她们在掐你的脖子……”
“胡咧咧些什么？”老妇人被吓到，露出一丝惊恐，但立马又反应过来，“我是她们的奶奶，我看哪个敢找过来。”没长成的女娃娃，还能有什么厉害不成。
虽然没吓到这个老妇人，但其他几个孩子倒是吓得够呛，呜呜哇哇地紧靠在墙上，瞪大眼看着他。
沈槐略显无聊，转头略过正瞪大眼仇视般看着他的老头，目光落在双胞胎女孩身上，瞧得出来她们身量体重还算正常，但摊开的手上能看到厚厚一层老茧。
“你们家就这几人吗？”沈槐问女孩，“你们的妈妈呢？”
双胞胎女孩害怕地望向老妇人，不敢开口说话。
沈槐哦豁一声，诧异地看向老妇人：“你是她们的妈妈？我以为是奶奶呢。”
“……”
老妇人气个半死，伸手就要去抓院门口的竹扫帚，结果就听面前白毛幽幽的提醒：“五百块。”
这家人：“……”
想骂脏话，要被气死。
沈槐的目的不是气死她们，而是找到囡囡的妈妈。于是他又故技重施地慢慢走到堂屋，闲庭漫步般，姿态很是自然。
他推测七里湾的楼房构造应该都一样，于是自然地推开一楼的客房，探头进去看了看。
里面没人。
“你干什么？？？”一声暴喝声响起，是一直隐身藏在老妇人身后的刻薄老头。他知道家里有些东西，这会儿就更显得生气。
“谁准你乱推的？”
沈槐皮笑肉不笑，自嘲：“哈哈对不起啊，我这人天生的，手欠。”
他又说：“你这么紧张……这屋里不会藏着什么吧？”
“你们和赵老三一样，非-法-拐-卖-人-口？”
此话一出，老妇人再也不管那五百块不五百块的了，拿着大扫帚劈头盖脸地就往沈槐身上打。
但沈槐本身就是个不好惹的，他当然不能正面杠。
于是他尽躲在刻薄老头身后，灵活的跟个猴子一样。
“哎哟打不着。”
他没事，刻薄老头灰头灰脸地被挨了好几下，疼得他嘶嘶作响。
端着粥的囡囡嘴巴微微张开，满脸佩服与诧异。她若有所思，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点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能力，叫无耻。
但是很爽。
“你们都是死的吗？不会抓人啊？”老妇人咬牙暴喝几位吃干饭的后辈，骂骂咧咧，“你给我滚出我们家，五百块我也不要了。你给我赶紧滚……”
沈槐嬉皮笑脸：“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倒给我五百我就走。”
*

第28章 抓捕庆哥 小女孩囡囡的归属
倒给五百？五毛这家人都舍不得。
沈槐动作又灵敏,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院子里横放着的一条长板凳，提着一端指着老妇人, 喝道：“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啊！”
别说，这长板凳真的重，看做工应该是七里湾村民们自己上山砍木头做的，很实在。
这也导致沈槐举了两分钟——手就酸了。
但手可酸，人不能怂。
他霸占堂屋口的位置，硬生生把这家人都赶了院子里, 眼神不经意间看向小女孩囡囡，义正言辞道：“其他人在哪？”
小女孩囡囡手里还端着白粥，闻言立马做出一副愁苦模样，带着哭音喊道：“我们家的人都在这了, 后头农具房里面没有人……”
好上道的小姑娘。
沈槐立马配合道：“没有就没有, 你哭什么哭。”他撒腿一般地提着长凳子往后面偏房里面跑。
七里湾这边的村民都喜欢在屋后砌个不大的院子, 三五间七八平米大的房子做农具房、仓房等, 一般厕所也都囊括在后院里。
一跑到后院，沈槐一眼望去就知道人到底关在哪个屋子——只有这一个屋子上了锁。
也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很绝。
短短几步的路程刻薄老头他们就追了上来, 这人倒有点小智慧, 嘱咐孙子把两个后门都锁上。
他就不信在这小小的后院里, 全家人还解决不掉这一个年轻人。
好咯，后院就只剩沈槐、刻薄老头、老妇人、双胞胎和小女孩囡囡。
“啧，行吧，我这人本来特别尊老爱幼，从小到大的活雷锋都是我。”沈槐把长板凳随手丢地上, “等会的惨状我都不敢看。”
刻薄老头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沈槐丢地上的长板凳, 他拿着长板凳、老妇人高举大扫帚, 两人不要命似的花了大力气打向沈槐，然后双双倒地，弓着身捂着腰痛吟得厉害。
一大把年纪受了这么重的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痛的好像要死掉了。
沈槐露出尴尬而不失和蔼的微笑，然后在他们惊悚的眼光中慢慢走向农具房，看了眼上面的大锁，他回头望向这家人。
他们立马抖了三抖。
“早就劝诫过你们不要作死，瞧瞧一大把年纪了，还得遭这些罪，”沈槐一边死命地拱火，一边掏出自己手表上的银线，三五下打开了大锁，又回头笑了笑。
双胞胎怔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她们凶悍的爹妈操-着大扫帚和板凳都搞不定的人，她们两个就别上去自讨苦吃了。
囡囡则是眼睛一亮，立马奔向农具房，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哭着喊：“妈妈妈妈！”
沈槐紧跟其后，看见了一个身材变形、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约莫有三十四五岁，从她的五官和气质来看，能瞧出以前也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女人被捆着麻绳，嘴里塞着一块碎布头，随意地摆在角落。她似乎一直保持着抬头仰望的模样，眼睛很亮很亮，里面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
看见她，沈槐好像想到了很久以前看到的盛开的荆棘花。
院门外的大动静和女儿的哭喊让她回神，在期待中她看见了逆着光走过来的少年——那头白发险些让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他也的确是救她出火坑的天使。
“姐你还好吧，你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沈槐连忙把女人嘴里的布头拿出，然后给她解绳子，顺带解释目前的情况安她的心，“我叫沈槐，警察同志他们已经在村子里排查情况马上过来，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我们也绝对会救你出村子。”
只要她想走，就绝对不会再有人拦她。
女人蓦地流下眼泪，她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要耗在这个村子里。她死死捏着沈槐的衣角，随后伸手给自己重重的一个巴掌：“……不是梦……”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
囡囡无助又迷茫地缩在一旁看着他们，她本来想喊妈妈的，但是又闭嘴沉默。
她看过电视的，电视上有个跟她妈妈很像的女人哭着喊：“你们一家都不得好死，警察迟早会把你们抓进牢里……”
她以前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时不时会咒骂家里人，咒骂他们迟早死得不能再死。
但妈妈每次骂完，都会被打一顿。有时候是爸爸打，有时候是爷爷奶奶打，有时候他们一起打。
她很害怕。在她的记忆里妈妈是一睁眼就在的，她不理解为什么家里是这个情况，和电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姑姑他们，也不像电视剧里的那样，不会把大鸡腿给她吃，也不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更不会给她讲故事。
妈妈好像爱她，也好像不爱她。爱她的时候会叫她囡囡，让她以后离这个家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不爱她的时候叫她滚，但骂完妈妈会哭。
五岁多的时候囡囡突然意识到，电视剧里的才是对的，他们这样才不对。妈妈不属于这里，她是被爸爸抓回来的。
她想放妈妈走，但妈妈走不了，她也走不了。
但现在妈妈可以走了。
--
周谠他们迈过大开的院门时，就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正守在后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惊惶。
制服一个小男孩轻而易举，更何况小男孩压根没反抗，瑟缩着蜷缩在角落。直到打开后门，他们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地上倒了一片，两个老人正呻-吟着；角落的两个女人蜷缩着；农具房门口，沈槐正搀扶着一个妇女，看见他们后眼睛弯弯。
沈槐朝他们招手：“周谠，这是被他们囚-禁-拐-卖的无辜人，这家人也都是人-贩-子。小孩不好说，但这两个老人绝对不无辜。”
说完他又正色道：“这个七里湾就是个拐-子-窝，他们从十年前就开始买-卖-人-口。这位张女士说她还知道其他几家的媳妇也是买来的。”
周谠等人面色凝重，立马向上级反馈，同时得知小赵警官他们已经在海青山脚下，预计半小时能过来。
刻薄老人和老妇人他们已经被控制住，一起和赵老三作伴。
张女士知道的事情不算多，她今年30岁，C市人，八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想着彻底加入社畜行业时出去旅个游结束大学生涯，但一觉醒来就在车上。
她知道自己是被拐卖后，整个人陷入绝望，也先后逃跑了数次，但每次都只能遭来一顿暴打。
“我记得打我的一个人，他下巴上长着一个很大的肉瘤子，胳膊上也有很多纹身。”张女士仔细回想那段悲惨的经历，双眼带着不服输的怒火与仇恨，“我一直记得他的样子，如果有一天我能再看到他……”
她一定会狠狠捅那个男人一刀。
被拐-卖进山后，张女士以2万块的价格卖给了这家人，然后迎来的就是地狱。
“哈哈哈第一个孩子他们说找人来看过，是个男孩，然后我自己找机会从楼梯上摔下来，流了……”
“第二个孩子他们圈禁着我、捆着我……结果生下来个女孩哈哈哈哈。”
张女士复杂地看了眼囡囡，撇过头去：“他们还想再生，但是我死都生不出来，他们也不舍得放我走，更不敢让我做饭，只能拼命糟践我。”
在场的人听闻一时无言，万般安慰的言语也只能化作苍白的话：“……你自由了。”
但是张女士言语中提到的“肉瘤子男人”很令警方在意。沈槐回忆庆哥7人，肯定地摇头：“绑架我的那几个人中，没有这个样貌的人。”
八年前这伙人约莫只是小打小闹，但这八年间他们拐-卖的人口肯定越来越多，发展的上下线不容小觑，捣毁这个庞大的拐-卖网需要警方抽丝剥茧找到突破口。
而庆哥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他作为七里湾人口的提供者，绝对知道上头的老大是谁，也肯定与他们有过交集。
必须在这伙人没有出境前一举捣毁他们。
--
小赵警官们赶过来后立马揣着热武器一家一户地排查这三十几户，遇到不讲道理撒泼的人直接麻绳捆起来，一直搜寻到下午两点多，才找出了这36户中曾被拐卖的8名妇女。
触目惊心的数字令人震撼，一个小小的七里湾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找不到媳妇都是从外面买-卖人口。
而他们选择买-卖-人-口的原因令人无语：他们村子因为穷，没钱，原先结亲都是村子内部自己消化。毕竟他们在山窝里，四处再没人烟，走出大山需要勇气和魄力，很可惜他们没有。于是这一代又一代下来，村子里的血脉早就混在一起，再加上重男轻女的思想，女孩早就不够内部消化。
这一代的赵老三等年轻人在十六七岁时就出去找事做，但他们本身就做不来正经的需要劳力的活儿，劲把心思往容易赚钱的邪门歪道上去。
偷鸡摸狗、碰瓷甚至是当打手他们都做过，机缘巧合下他们与庆哥相识，但庆哥不带他们，怕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人不安全。毕竟庆哥他们经常换据点，不敢在一个地方长待。
不过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于是就让他们接手运到海城来的妇女男童，每个单子给点抽成。
或许是见惯了大城市里的形形色色，赵老三这群人也不再看得起村子里的女人，想要找外面的老婆。
而赵老三则因为天生性向不同，偏爱小年轻男童，走上了这么一条越来越有判头的道路。
--
在抓捕庆哥前，周谠他们已经联系了张女士等被拐卖妇女的家人，至于赵老三家里不幸丧命的男孩，其身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通知家人。
周谠他们包围海青山展开搜捕，沈槐这边也面临很无奈的事。
——小女孩囡囡的归属。
*

第29章 庆哥的下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谁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张女士抚养或不抚养囡囡, 下决定的人只能是张女士。
在等候张女士家人的这段时间，沈槐托着腮坐在台阶上和囡囡玩着简单的翻花绳, 张女士坐在小板凳上凝望着天空，显得异常的沉默。
“哥哥，你们大城市里是不是很……”囡囡微微皱眉组织着语言，她凑近沈槐的耳朵，很小声地嘀咕，“是不是很大很华丽, 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过得很好，大家也都会很有礼貌，不会像我们这里说别人的坏话。”
沈槐认真倾听她的愁苦，小女孩话锋一转, 偷偷摸摸看了眼张女士, 继续小声说：“妈妈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 穿着很好看的衣服，画着很精致的妆……”她又低落起来，“她以后会忘记我吗？”
沈槐摸摸她干枯细软的头发, 双手捧起她的小脸蛋, 摇头：“囡囡很可爱, 哥哥都会记住囡囡很久很久。”
囡囡又开心起来，依偎在沈槐旁边，赞叹他：“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的头发是……是天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这个白头发。”
沈槐理所当然：“等你老了就有这么好看的白头发了。”
囡囡：“……骗人。”
沈槐正笑着，就对上张女士的目光, 她似乎也很纠结, 对这家人她是极度憎恨, 恨不得他们立刻暴毙，对唯一的女儿囡囡她的态度很复杂。
从她愿意给女儿取亲昵的小名“囡囡”就能看出来她的态度。或许是囡囡的可人与体贴让她在憎恨中有了那么一点慰藉，对于囡囡的去留她很纠结。
囡囡留在这里，她的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再聪明的孩子没有一个好的环境，也只会被环境同化。
“我应该带她走吗？”张女士问，她或许是想要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所以选择了将问题抛给沈槐——这个解救她出火坑的人。
沈槐摇摇头：“这个问题我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无论是带走还是留下，我相信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沈槐想了想，又把今天的疑惑问出来，毕竟他真的有些好奇囡囡的举动是她自己主动做的还是受人指使。
他说：“我原本不知道你，赵老三家的拐-卖-案让我想到村子里转转，然后我看见了囡囡，她问我是不是警察，还说让我去救她的妈妈。所以我在想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沈槐感慨：“她真的很聪明，今天你被关在农具房里也是她说出口的。”所以他也有些担心，若是囡囡依旧留在这家，会不会被姑姑和哥哥欺负。
至于她的爷爷奶奶和爸爸，那当然是进局子了。
张女士沉默片刻，点头：“她真的很聪明……我小的时候，也很聪明。”她长得真的很像小时候的她。
而且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记仇，哪怕她多次骂过她，也憎恶地看向她，说她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但囡囡也不会生气，难过过后依旧依偎在她身边，维护她又帮助她。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女士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畅快的微笑，“其实我也还年轻，养两年身体再出社会也是来得及的。”
她准备带囡囡走，虽然这个孩子不受她的意愿出生，但好歹……好歹她解救了自己。
沈槐很佩服她这样的人，坚韧不屈又自有一股向上生长的勇气，也笑着说：“如果你们想散散心，欢迎来海城呀，我可以带你们一起玩。”
而且他也有很多套房子，便宜租给她们一套也是十分好的。
囡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听懂了他们打机锋的话，嘴巴都笑到鼻子处了。她喜滋滋地伸出小拇指要和沈槐拉钩。
沈槐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囡囡，小姑娘还特地跑回家找笔记录在自己穿着的白色汗衫上，保证给他打电话。
--
晚上十点多，警察们搜山结束，逃跑的赖猴子都抓到了，村子里的几个青壮人也都找到，唯独所谓的庆哥一直没见踪影。
沈槐怀疑庆哥压根不在海青山，而是藏在村子里的某个角落。
但七里湾说大不大，不过三十六户，却也说小不小，每栋二层小楼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弯弯绕绕的农田和大树让人藏匿其中很难发现。这也给警察的搜寻带来极大的困难，但他们没有放弃，依旧有警察驻守在两个进出口内，只等再次包围七里湾展开地毯式的搜寻。
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三名被拐妇女的家人赶来，其中就包括张女士的父母。他们得到警方消息后立马搭乘最近一趟的飞机或高铁到海城，下了车就光速叫车过来海青山脚，在警察的带领下进入七里湾。
张女士看着人群中憔悴的父母，悲从中来，眼泪不自觉掉下来。两方人马视线一对上，情绪就再也崩不住，互相紧抱着大声哭泣起来。
张女士的妈妈听到女儿说要带走小女孩囡囡时，沉默了两秒，点头：“带上就带上吧，只要你开心就好。咱们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张女士一手拉扯着囡囡，一边用力点头：“好！”
“走，咱们回家。”
-
沈槐在一边感动得不要不要滴，一边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脑中一道天雷闪过，他陡然记起了一个女人——他的老母亲。
沈女士一定要打死他的！
因为手机上车的时候就被庆哥等人夺走了，这会儿他只能屁颠屁颠地去找周谠借手机给沈女士打个平安电话。
周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已经给阿姨打过一道电话了。”没想到沈槐同志进入到案情中比他们警察都要专注很多，他再次感慨沈槐真的可以去报考警校。
不对……他的这个情况也不适合，若是白天黑夜都要工作，哪怕年轻身体也很吃不消。
沈槐这样也很好，就是颇像动漫中的无名英雄，默默守护着盛海的安定。周谠勾起嘴角，被自己的脑补笑到。
“你也太好了吧。”沈槐吸吸鼻子，视死如归地给沈女士打电话，这会儿是沈女士的美容觉时间，但电话只响铃两秒就被迅速接起来。
“我滴亲娘诶，您绝对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大事，天啊我必须讲给你听……”沈槐不给沈女士发言的机会，率先抢占先机想要转移话题。他叽里咕噜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感慨，“要是让我逮着机会，我非鞭他们的灵体不可。”
沈女士也颇有些唏嘘，让他保护好这些人的隐私，千万别让记者有机会采访到这些无辜人，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困扰。
沈槐吸吸鼻子：“妈你真好~”
沈女士在电话那头微微松了口气，听声音和语气孩子没受到伤害，心理也还健康。
“我们现在在海城，你解决那边的事后立刻滚回家里，懂？”
沈槐：“……噢。”
--
七里湾的灯从夜晚亮到白昼，还有两名妇女的家人一直没有消息，她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待转化为绝望，苍白无力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来往搜查的警察。
晓晓警官正为她们递热水与厚实衣服，小声安慰着什么。
虽然这边的动静引起了部分媒体的注意，但海青山的两个路口被把守的严严实实，媒体人压根进不去，他们也承担不起“妨碍公务、侵犯隐私权”的后果，只好守在路口拍摄几张警察值勤的照片，努力想出能吸引读者的噱头内容来。
而赵老三家的无辜男孩信息已经出来，他也是海城人，今年不过17岁，正准备读高三，不过是假期出去玩了两天，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男孩的家人一大早就赶过来，抱住他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气不过他们又死死地抓住赵老三打着他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才十七岁，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你怎么这么狠心……”男孩的妈妈抓着赵老三的脸，声声泣血，“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男孩的爸爸则红着眼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的身上，直打得他干呕不止。
警官状似阻止了两下，等他们略微发泄怒火后才阻止男孩爸爸的举动，安抚道：“可以了可以了，再打重了不好交代。”
赵老三本身就摔了个好歹，小赵警官他们带来的医生只粗略看了眼，确定没啥大问题，只后脑勺红肿、胯骨骨裂等，也就简单包扎后暂时没管。这会儿可以打他几拳发泄恨意与怒火，但打出个好歹来也不好。
至于刻薄老头和老妇人，那就有些重了，刻薄老头的肋骨断了一根，这会儿只能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老妇人情况差不多。老人的骨头本身就比较脆，一摔那可就不得了。
但对于这几人的下场，没人同情，他们的罪行过于恶劣，在场人只想狠狠唾弃，恨不得自己也能上手。
-
沈槐这会儿则和周谠继续漫步在七里湾，思考庆哥到底藏在哪里。他询问过周谠他被绑架的当晚，庆哥他们在龟寿碑做些什么，毕竟夜晚太黑他压根看不见。
周谠说局里的人去看过，有几座墓碑疑似被人挖开过，但他们联系了亡者家人们，却并未发现什么。
当天他们一定是想藏匿什么东西，但中途发现了沈槐的踪迹而放弃。
藏匿东西……沈槐沉思着锤了锤自己的额头：他们要藏什么？从龟寿碑到七里湾的这一段路，庆哥等人都背着黑色大背包的，但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早知道他应该先下手为强抢占的，可惜了，他只以为他们最恶劣的罪行是拐-卖。如今看来还藏有其他秘密。
周谠在赖猴子等人的包里只发现了几包钱，加起来约莫二十几万。
为了藏钱肯定不至于，谜题还在庆哥的身上。
毒-品？古-董？黄-金？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在深更半夜跑到墓地去藏？更何况这种东西藏在自己身上不是最保险吗？”沈槐想不通。
周谠沉吟半刻：“我们不能拿常人的思维去定义他们……或许他们藏匿的这个东西，是为了让他们的人能拿到。而他们的人……或许这两天会去墓地？”
沈槐：“……那他们为什么不寄个快递，不对，寄快递要核验身份信息和物品。”他嘀咕一句，“真麻烦，这群人脑子肯定也不好。”
周谠默默听着他的抱怨，笑着说：“等见多了，你就知道有些人的脑回路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两人闲聊着，又谈论起剩下那两名妇女的归处。没有家人愿意过来，也意味着她们离开七里湾后会无处可去。留在七里湾的这大几年，她们与社会也有些脱节。
更何况心理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
“已经上报海城妇联，到时妇联的人会安排心理医生帮助她们走出阴影。”周谠说起这个，目光也变得深沉了很多，“这个人-贩-子窝存留了近十年，我们却没得到一点儿消息，他背后的势力网也可见一斑。”
“这次海城要有大动作了，你也记得告诉伯父伯母注意安全，我有点担心他们会打击报复。”
如果背后的势力网被连根拔起，背后之人肯定会破罐子破摔，那么率先牵扯出这件事的沈槐就变得很危险。
沈槐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他家人那边的安全倒是要好好注意。
他说：“嗯，我回去就请最好的保镖，请个三五十个的天天守着他们，保管出不了事。”
周谠：“……也不用这么多。”
“没事，我有钱。”沈槐笑眯眯地说着，“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实在不行我们住局里去。”
他陡然一愣，与周谠目光对视：
——“我知道他在哪了？”
*

第30章 尘埃落定 大家都要知道他才是盛海城的主角了
海青山已经被封锁, 庆哥等人的七座面包车依旧停在山脚下被警方人员所扣留，所以庆哥一定还在海青山范围。
而庆哥最了解的地形莫过于七里湾的赵老三家, 他若是选择一处藏匿地点，大概率会选择已经被警方搜查过的赵老三家。
沈槐和周谠两人掉头就往赵老三家跑，中途周谠也发信息给小赵警官他们，围住老赵三家，以免这人趁机溜走。
沈槐直接往二楼主卧走，他猜测庆哥或许正藏在二楼衣柜密室里。
周谠和小赵警官拿好武器挡在沈槐面前, 打开密室需要先推开衣柜侧门，周谠直接一脚踹开并做好防御措施，静等了十五秒。
无事发生。
走进密室需要踏入衣柜口才能看到密室全貌，而衣柜口的位置刚刚只够站一个成年男人, 像人高马大的周谠等人还需要微微弯腰,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沈槐也没想冒险, 庆哥目前的生命十分宝贵, 若是他冲过去不小心反杀庆哥，有关人-贩-子的消息可能就得不到，不划算。
更何况这人最好死的别那么轻松, 得死的再痛苦一点。
于是沈槐故意贱嗖嗖地拿了床上的一套休闲服往里面丢去, 拱火, 使劲地拱火：“哦哟，庆哥这样就没意思了，是汉子就正面杠，别跟阴沟的老鼠一样啊。”
“你难道不想报复我？诶真是可惜，你怎么就硬是遇到了我呢。要是在龟寿碑你不绑架我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大晚上的你们跑那儿去, 是因为买不起墓地所以给自己提前找块地么？怎么就混成这样, 磕碜不磕碜啊……”
“哎哟！”沈槐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真的从里面蹿出来举着刀的人影, 心想这人的耐力未免也太差了吧。这他才嘴了几句就受不了了，但他也没慢着，周谠等人也不是吃素的。
庆哥一蹿出来就被反押双手地制服，腿窝被踹而下意识的跪倒在地，手里的菜刀也应声而落。庆哥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局面，此时正扯着嗓子阴狠地看着沈槐：“我记住你了。”
语气里的怨毒和报复意味藏都藏不住。
沈槐无奈地耸耸肩：“记吧记吧，当儿子的总得记住爹的名字，对吧。”
“我-艹-你-妈-的……”庆哥愣神一秒后立马吐出一连串的脏话，但很快后脑勺就被警察打了一下。
“老实点！还不老实点！”小赵警官说。
庆哥：“……”他-妈-的犯罪分子没有人-权啊，这人先拱火的怎么不说。他无语，但又死死闭住嘴巴，一脸抗拒：“你们有胆子就杀了我。”
沈槐地铁老人脸，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活吧？”
庆哥：“……”他显然很震惊。但沈槐却没回答他的疑惑，而是走进密室里把他的黑背包提了出来，先押送他下了楼。
背包自然是交给警官由他们专业人员打开检验，沈槐则站在一边够着脖子看。海城的警官早就认识沈槐，默认他是犯罪案件一手消息的提供者和案件顾问，有线索也会和他分享，看看双方的交流能不能更早一步地破案。
毕竟沈槐也为他们提供了太多有用的关键性线索和证据。
黑色背包里面是十万块钱和一个很破旧的记事本，他们翻看了两眼决定先留到局里递交上去，看上面的大佬们怎么说。这种有用的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接头人、价钱的拐-卖信息，必须局里开会后才能做进一步的定夺。
庆哥人找到，周谠等人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显出一丝丝的疲惫来。
七里湾参与过、隐瞒过的拐卖分子全部都被控制起来，除了那些14岁以下还略有些茫然的孩子外，其他的人都直接押送警局，到时审讯录完口供后整理证据后再递交检察院，这件事就算暂时和他们警局没关系，只等最后检察院与法院的裁决。
而庆哥等人的上线、参与过的拐-卖案件、前往龟寿碑藏匿之事等等，都需要进一步审讯后才知道。
--
一路颠簸回到盛海市时，沈槐已经控制不住睡意睡了过去。抵达公安局时已经下午一点多，沈槐也在七里湾待了近两天两夜，再精力充沛的人这会儿也有些憔悴起来。
沈槐下车时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能解决。陈元祖的故意杀人罪证据正在整理中，陈元祖的父母和张铁的父母都来到海城，目前还在招待所里，看看到时双方父母的谈判再定。
刘老街亡灵站这两天的亡灵还没送走，晚上人多估计就得让他们挤一挤吧，送个两趟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
前几天车上因心脏病猝死的小姑娘还提到要他帮个忙给妈妈带句话和找到抽屉里的信。
还有现在庆哥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失联了两天，估计编辑室老大已经处于要将他开除的暴怒中。哪有员工这么不着调干这样的事啊！
沈槐欲哭无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嘴里，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怎么也改不了。
他跟周谠告别准备先回趟家安抚沈女士的心，随后再一样一样解决目前存在的问题。临走前周谠好奇地看着他的裤兜，疑惑：“……你的口袋到底藏了多少糖？”
怎么总感觉吃不完的样子。
“啊糖吗？”沈槐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眯眯，“你猜我身上有多少个口袋？”
周谠扫过沈槐身上明显的两个上衣口袋和两个裤兜口袋，斟酌着再加了两个：“六个？”
“哈哈哈哈哈哈十个！”沈槐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链，向他展示里面缝好的几个口袋，有些得意地挑眉，“我的衣服都是特意请裁缝定做的，就为了能多装点糖果。而且从外观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帽兜里面也可以装！”
不然他情绪波动时吃不到糖果，就会很失望很失望。
周谠双目带笑着看他活力的样子，摆手：“到家后发个安全信息，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沈槐噢了一声，恍然想起自己还得买个手机。
没有手机没有钱的沈槐招手打车先回了趟梧桐园，这里全是仿的中式庭院建筑，是家里拆迁后沈女士拍板定夺买下的。
还特地买了两栋，一栋沈女士他们住，一栋说留给沈槐将来结婚。
打车钱是找庭院门口的保安借的一百块，毕竟沈槐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刷他这张十分鲜明的脸，银发就是他的标志，请了很好的理发师特意漂的，上半年才刚保养完。
颜值包袱就是这么重。
一路胡思乱想一路挥舞双臂，到家后沈槐也遭到了最高规格的对待。
一根威力不减的鸡毛掸子扔到他的脚底下，沙发上正坐着面无表情看着小猪佩奇的沈女士。
沈槐讪笑两声，讨好道：“妈，您还有这雅兴啊，这吹风机有什么好看的。”
沈女士夹杂着愤怒与无奈的目光传过来：“从它身上你看出什么了吗？”
沈槐：“……看出它叫佩奇。”
沈女士：“……我在说你连佩奇都不如。这几天你倒是很乐不思蜀，时常在大半夜想起你含辛茹苦的老母亲？”
“那哪能啊，我这不是怕打扰您跟我爸的退休生活吗？”沈槐义正言辞，“所以我麻溜地滚，只有大半夜压抑不住思念之情时小心翼翼暗搓搓地给你打电话……”
“少贫。”沈女士拉过他上下打量很久，捏了捏他的胳膊腿，确定没受什么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木木所谓的“金手指”她了解，只针对恶意的攻击反弹，但那些无意的伤害却仍旧令她担心不已。
再加上这孩子又是个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被误伤的几率时常发生，但他偏偏不长记性，还时常觉得刺激，有恃无恐，也让她们操碎了心。
沈槐和沈女士坐了半晌就洗漱睡觉补个眠，临睡前还惦记着让沈女士记得六点喊他起床。他预备着先去小姑娘给的地址瞅瞅。
“年纪轻轻操这么多的心。”沈女士无奈答应，等他睡着又翻看着手机里的盛海当地新闻，也只有从这些新闻里她才能大概知道自家孩子要做什么、又做了什么，更清晰地认识到她儿子为海城安定做的事。
还挺骄傲。
--
夜猫子沈槐出门快捷地买了手机，补办了手机卡，然后一边前往目的地一边给老大打了个电话。
“老大~”沈槐可怜兮兮，“我这两天没来……”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老大迷糊沙哑的哈欠声。
“哦小槐，你终于诈尸了，”老大似乎刚睡醒，“我们工作室出去旅游了，为期10天，下下周见。”
沈槐：“……我呢？”就离谱，工作室就这七八个人，少了一个他，那可就少了多少乐趣。
“你还说！我给你打了无数道电话都没人接，也给伯母发了信息，她让我不用管你。”
沈槐叹息着伤感，一时无言：“……给我带点土特产，你们去哪里旅游了？”
老大又打了个哈欠：“就在隔壁圣卢西亚岛，大家都玩嗨了。我玩了一宿的斗地主，爬不起来呢。”
沈槐果断挂掉电话。
这才是他们富二代打开的模式，而自己呢！他已经很久没睡过饱觉了，每天半夜爬起来去开公交车——说出去都会觉得他有病的程度。
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沈槐路上买了果篮和一束向日葵花，怀揣着淡淡的嫉妒与羡慕踱步到钢铁小区6栋，这里在海城中学对面，是个房龄超过三十年的老小区，比沈槐的年纪还要老。
但小区风景很好，瞧着也很安逸，这个时间点有很多或退休的老人正在秋日茂盛的梧桐树底下聊着闲话，打发这惬意悠闲时光。
沈槐漫步在铺满厚厚褐黄梧桐叶的大道上，情不自禁地想要吟诗两首：
“啊梧桐……”
他又默默闭上嘴，却发现6栋门口的梧桐树上刻着童趣的话，似乎是用铅笔和小刀留下的痕迹。
“天天开心，上学快乐。”
“小伟和小方，做一bei子好朋友。”
“我爱你，妈妈——灵。”
沈槐翻开小绿记仇本，那天因心脏病猝死的小女孩叫“冯灵”。
他伸手抚摸着梧桐树上用铅笔留下的痕迹，感慨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举动。
但他是在爷爷的红木书桌上刻的，当时爷爷看见“木木最厉害”几个字，一度高兴地捂住胸口说不出话来。
老小区没有电梯，女孩和母亲租的房子在4楼，她们和人合伙租的一个两室一厅。沈槐敲门的时候能听到里面略带沙哑的问询：“谁呀？”
沈槐真诚地自报家门：“您好，我叫沈槐，请问这里是冯灵同学的家吗？”
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的悲伤妇女，妇女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能看出生活布下的风霜。她局促的双手捏着衣角，疑惑地看着他：“你是灵灵的……”
沈槐将向日葵花递给她，道：“阿姨可以进来说吗？我是她有关一面之缘的朋友，您节哀。”
冯阿姨这才反应过来，接过花很抱歉地邀请他进来坐：“家里很乱，抱歉抱歉。”
沈槐进门后才发现客厅里正放着一堆行李，行李箱大开着，上面能看到属于女孩子靓丽的衣服。“您这是……”
冯阿姨擦了擦眼角，笑容十分勉强：“灵灵她不在了，我连墓地都买不起……想着回村里娘家那边，起码有个安葬的地方。”
沈槐抿嘴，颇有些感伤：“您节哀。”
“你是怎么和灵灵认识的……她有没有说什么……”冯女士的精气神都丧失掉，虽然女儿的情况早有预料，但这一天来临时却依旧让她不敢承受。
“我们偶然见过，算是一见如故。她托我给您带几句话，她说她很爱你，还说你的人生不只有她，更有你自己。”
沈槐看着泣不成声的冯阿姨，又说：“灵灵说她上锁的抽屉里有一封留给你的信，钥匙在她养的仙人掌土里。”
沈槐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冯阿姨读完信后哭得不能自已，但大哭一场过后，精气神却好了一些，只说她还要努力赚钱，到时带灵灵去一趟她一直想去的迪士尼。
沈槐告辞时偷偷留下一个装着一千块钱的信封，离开时望着那棵写着“我爱你妈妈”的梧桐树，又有些想念沈女士。
但想念着，思绪又飘到了鸡毛掸子身上。
他赶紧摇头：不敢想不敢想。
--
沈槐就跟赶趟似的，这边忙完又浅浅休息一番打车回到龟寿碑，毕竟22路公交车还停放在这里。
话说22路公交车就这点好，不会被人偷。
去的时候沈槐就知道有些糟糕：这边有警察守候着，估计是查庆哥他们的事。
沈槐开始害羞：哎唷，本来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这下好啦！
大家都要知道他才是盛海城的主角了！
*

第31章 张铁 你的不注意细节，毁了我好多温柔
大半夜来到城郊龟寿碑的人, 都有点古怪。
海城公安局守在这边的两个警官正巡逻呢，隔老远就看见脚步停滞的银发男生, 他们握紧热武器靠近，询问：“干什么……嗯？沈槐？”
这两人都与沈槐有过多面之缘，这会儿就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他：“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沈槐沉默半晌，开始思考有什么借口。亡灵公交车一般来讲只有公交车司机和亡灵才能看见，但偶尔在深夜时会因气候或特殊磁场等因素影响, 微微显露原型——这也是海城灵异板块有不少人拍到过亡灵公交车残影的原因。
但他们基本只能拍到残影，拍不到完整的22路公交车身。
因为公交车司机是个踩油门不放的飙车狂。
最糟糕的是，沈槐坐上公交车后，他会因特殊磁场的原因“隐形”, 人们看不到他的身影。所以他每次停车都偷偷摸摸找停车场死角, 小心翼翼地避免出现“大现活人”等问题, 免得吓物业监控人员一跳。
有些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不执着于掩盖自己的身份——好歹他也是盛海城的主角，亡灵公交车天选之子，但是吧, 这种时候还是得微微掩盖一下, 不要那么直白。
不然直接凑上去问：“我给你变个魔法……”好像有点那个大病。
直接说“你知道亡灵公交车吗？是的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好像很嘚瑟, 一点也没有主角的气质。
于是沈槐只能背着双手，老大爷散步一样地说：“晚上吃的有点多，我过来消消食。”
两个警察：“……”他们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跟他们一样执行任务, 要么就进行一些古古怪怪的事情, 比如每个海城人都知道的灵异传闻。所以在沈槐浮夸地大喊一声“看！飞机”时, 他们也很敷衍地配合抬头，然后再一低头，沈槐不见了。
“……”虽然预料过，但还是很惊奇。
警察甲说：“其实我也经常逛灵异板块，但从来没见到过。”
警察乙说：“上报吧……话说我和沈槐相比，少了什么？”为什么这种酷炫的事情从没发生在他的身上。
“少了颜值吧……改天你也染个白头发试试，说不定还能捡到白胡子老爷爷。”
而收到消息的周谠等人也抿嘴无言，这事儿警局的聪明人早就大概猜出来了，毕竟沈槐在他们面前一点儿没掩饰。
警局的负责人对此事的态度也十分微妙，不阻拦、不拒绝、不掺和，毕竟沈槐同志算是死者的第一见证者，他能为凶案提供很多建设性的意见，再加上他的个人档案完全没问题，还是党员同志，政治立场和思想没话说，所以这也导致如今的情况——阴阳互相合作。
半夜两点，这会儿他们还在警局加班，庆哥等人还在审讯中，暂未撬开他们的嘴。小赵警官正在吃泡面，见老大站起来往外走，疑惑道：“老大你去哪？”
周谠干咳两声：“我去龟寿碑——”了解拐-卖情况。
不过他一本正经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小赵热烈举手发言：“我要去我也要去，我们一起替换小王他们，他们太辛苦了。”
周谠：“……”行，这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
一路踩油门飙车来到刘老街亡灵站，看着聚集着的五十多个亡灵，沈槐略有些头大。他一眼看到了角落穿着青春背带裤的秀气男生，抿唇，神色复杂。
“排队站好，一个一个来……姓名、年龄、死因都说一下……”
“位置不够的可以挤一挤……”
此刻的沈槐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尽职尽责的公交车司机，除了亡灵比活人要安静那么几分外，其他的还有什么区别吗？没有。
“我叫柴辙，今年17岁，死于……”男生自愿排在最后一个，他神色有些茫然，轮到他时眼神也依旧带着几分的不解与迷茫，“那个……我好像是死了。”他还有些不真实感，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后正准备收拾行囊去读高三。
沈槐认真记下少年的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你的事我知道，很抱歉我们去晚了。你的爸妈……接到了你，凶手也已经被抓捕，目前警方正准备捣毁人-贩-子-窝……”
可是他却死了，死在了最好的年华。
棒棒糖男生居然能触摸到，他捏紧棒棒糖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谢谢。”他低垂着头，沉默良久。
直到公交车飙到一半路程时，他才小声呢喃：“我爸妈……他们很伤心吧。”
若不是沈槐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恐怕都听不清。沈槐眼角余光看着他，踩着油门的脚松开些，车速慢了些。
“他们伤心得快要晕厥过去……你爸妈说你是趁着仅有的两个星期暑假出去游玩，但一去不返……你是独自一人去旅游的吗？”沈槐自从在七里湾看见男孩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高二升高三这一关键期的暑假，学生们两个月的假期被压缩至两周。七月初放暑假后，学生们畅玩两周便要参加学校规定的免费补课，这也是海城教育的一大特色，虽然其他城市觉得不太合理。
学生家长为了孩子们的学习也通常不会采取“匿名信、匿名电话”的举报方式，在他们看来学校是义务为他们打牢基础，希望能节省更多时间展开高三的冲刺学习。
沈槐高中时也经历过。也正是因为此，他才好奇男生柴辙若是在假期出去旅游，那他应当在7月下旬左右就失踪，为何男孩父母当时未报警？
他询问过周谠，在警察查询七八九月的报案信息中发现男孩父母是八月下旬才报的案，当时距离柴辙失踪应当过了一月有余。而警方在搜查一周后未找到相关线索，将其定义为失踪。
这件事透露着些许奇怪，他才决定在见到男生后询问一二。
柴辙沉默了片刻，但未等他组织好语言，公交车已抵达目的地龟寿碑。
沈槐轻声诱惑他：“你先跟我回家，若是带着遗憾走未免太过于伤怀，一起弄清起始，到时我再送你来龟寿碑，好不好？”
柴辙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知晓面前的哥哥没有恶意，他点点头：“好。”
--
沈槐让柴辙先到车里坐一下，他则下车招呼亡灵们有序进到古朴的龟寿碑里。但他刚一下车，就“哎哟卧槽”一声惊呼，吓个够呛，随后拍着胸脯平息这惊魂一面。
“您这是？”沈槐看着坐龟寿碑旁边的周谠和小赵警官，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都怪他太过于专心哄骗小孩子，下车时还在思考着案情，结果就脸对脸看见穿着警服的周谠——心理阴影别提多大了。
周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故作严肃：“我来查看是否有违法行为发生。”
沈槐乖乖举手：“不是吧阿sir，开公交车也违法？”
周谠虽然看不见公交车，但估算这几天沈槐都留在七里湾没有时间往返龟寿碑，于是一脸认真：“车上多少人？”
“……”沈槐真服了，他无奈地招手让亡灵们一个个排好队进龟寿碑，一边吆喝着让周谠和小赵警官站远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四十三、四十四……五十六、五十七。”
“阿sir，一共五十七人。”
小赵警官摸着下巴看他们的一来一往，觉得还颇有趣。
周谠自从听到57人这个数字后，脸色愈发严肃：“违规载客，逮捕！”
沈槐伸手，恹恹地望向周谠，撇嘴：“那你把我逮捕了吧……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说完他掏出棒棒糖无力地塞进嘴巴里，怨念地看着周谠。
周谠颇为好笑，问：“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
“你们最起码得有点惊讶，还需要一脸诧异地问我‘什么？传说中的22路公交车司机，那个高人就是你？天啊给我签名’。你们得这样才行。”沈槐一脸浮夸地给他们表演，同时觉得他是最不帅气的主角了，“现在你们跟抓犯人一样。”
沈槐怨念脸：“你的不注意细节，毁了我好多温柔[1]。”
“扑哧！”周谠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们经过特殊训练轻易不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对不起，我下次多多注意。”周谠轻轻揉了揉沈槐的头，“你真厉害，你是盛海城的骄傲。”
沈槐：“……”
“我爷爷都不敢说这么肉麻恶心的话，噫！”
周谠：“……”
他的不注意细节，也毁了他好多温柔。
扯平了。
沈槐和他们闲聊半天，憋不住要回家去。他捂嘴笑地看着周谠等人：“你们要到这待到天亮？”
说完他还恶作剧地补一句：“别怕，这里密密麻麻的人陪着你们。”
“哎哟卧槽，”小赵警官拍着自己肩膀直哆嗦，“我鸡皮疙瘩都吓出来了。”大半夜的他为什么不眯一会儿而要自讨苦吃。
“骗你们的啦，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沈槐义正言辞。
两人看着沈槐朝他们挥手，抬脚约莫是踏上公交车，随后消失不见。
“这……这他还有脸说相信科学？”小赵警官一脸震惊，世界观崩塌，“现在的人都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周谠默默看他一眼没说话。
--
沈槐先是开着亡灵公交车去了趟江园小区802，接走了在屋里自闭一周的张铁，随后搭载两个亡灵呜呜呜地回到了梧桐园。
怕冲撞了沈女士和沈爸，沈槐特地带两个亡灵去了隔壁他的婚房——反正他还没对象。
他先回家准备和爸妈聊天，但显然不可能——大半夜的若是他把两人叫起来，他是彻底逃不脱鸡毛掸子的这顿毒打了。
于是沈槐只能悻悻地回到隔壁，打着哈欠望向张铁和柴辙，思考半晌后决定先询问张铁。他颇有些歉疚地把陈元祖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小声道：“我想争取你父母的谅解，陈元祖他挖掉你的眼睛或许直接造成了你的死亡，若按照故意杀人罪的从重量刑标准，他应当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若情节较轻，则判刑3-10年有期徒刑[2]。”
“我不知道最终法院会如何判处，但我……”沈槐抿嘴叹气，他认为陈元祖做错了事应当遭遇惩罚，但他心里不太好受。
既歉疚张铁，也惋惜陈元祖。
张铁没回复这个问题，而是问：“我真的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吧？”他自闭的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就很纠结。
说完他也委屈：“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沈槐：“……”
糟糕，开始歉疚。
沈槐安慰他：“没有所谓的十八层地狱，人死后执念消退就会离开。”至于是否有阎罗殿、是否有转世投胎，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名朴实无华的公交车司机而已。
张铁放下心来，他看不见，但会听也能感受，知晓面前的年轻人在帮助他。
“我都死了……这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这几天我也思考过……诶要是我不偷窥跟踪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要是我父母愿意谅解那当然好啊，希望你们多给他们点钱吧嘿嘿……”张铁笑出声，“那我这条命也挺值钱。”
沈槐拍拍他的灵体，也跟着叹口气。但消沉情绪三分钟不到，他立马将目光转移到柴辙身上，挤出笑容：“想好怎么说了吗？”
柴辙：“……”
妈妈，这人会变脸！

第32章 柴辙 水族馆的美人鱼
柴辙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这件事, 眉眼间也带着纠结和忧愁，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较为内向的孩子, 几次欲说还休。
沈槐一直面带微笑柔和地看着他，一个劲地诱哄：“没关系的，若是涉及到不方便说的隐私可以隐去不说。我只是担心你受到别的委屈。”
看不见但听得见的张铁：“……”对他就从来没个好语气，可恶！
柴辙思考半天，直到沈槐没忍住打哈欠时才开口诉说这段结局较为悲惨的故事。他愧疚地说：“我……因为我刚得知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
这一句话信息量太大，沈槐的瞌睡瞬间跑光, 他好奇又八卦，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柴辙，想听听里面的故事。
柴辙抿嘴低下头：“期末考我没考好，当时爸妈说了我一嘴……我、我就想离家出走。我本来只想去海城的度假山庄旅旅游, 但发现身份证忘拿, 回去时听到了爸妈的聊天。”
本身就因为考试不理想而一肚子愧疚与懊恼的少年, 回家后又与父母发生争吵, 此时突然听到父母嘀咕说他的身世，整个人都傻了。
“爸妈很爱我，我知道他们很爱我, 我就是……就是情绪控制不住。”在柴辙接下来的叙述中, 沈槐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柴辙的养父母没有生育能力, 而他们的老家在海城寸水县一水村，村子里算是一个大宗族，虽然现今宗族力量薄弱，但对于七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讲，宗族就是他们的根。所以柴辙的养父母选择在村子里过继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当时刚六个多月的柴辙。
相比于还困在一水村的亲生父母, 柴辙的养父母相对而言生活稍微富裕一点, 他们在海城经营了一家农家菜馆，日子虽然辛苦但也供了一套百来平的房子，对待柴辙他们也是当亲生儿子在疼，但对他寄予了太多厚望，导致柴辙压力很大。
或许是一家人的性子都比较内敛含蓄，不懂表达，所以柴辙虽然知道父母爱自己，但仍旧在这种高压下透不过气来。
当听到养父母的对话，提及“小辙他妈打电话来，说家里孩子大了，想要十万块给家里装修”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而他的生父母本身就超生超育，在他之上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是被丢弃不受欢迎的孩子。
可令他难过的是：既然把他过继出去，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养父母要钱呢。
“我爸说……说自从我上初中后，那边就一直打电话过来。刚开始只是试探着要五百一千的过节费，后来一年又一年金额便提到了一万。现在他们连十万块都要得出来……”
“还说……若是不给，便要来海城告诉我实情。我爸妈怕影响我的高考，正准备凑钱……”
沈槐沉默着叹口气，把握准了柴辙生父母的心态：无非是拿捏准了柴辙养父母无法生育的事实，觉得他们对孩子有了感情不舍得放弃，坐地起价罢了。
柴辙知晓情况后与生父母大吵一架让他们别给，又热血与愤怒上头，第二天一早就扔下一封“离家出走信”准备前往一水村，了结这段血缘纠葛。
“你是在前往一水村的路上被拐？”沈槐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孩子从那以后就没消息，难道柴辙的养父母不会前往一水村查看情况吗？
柴辙摇头：“我去了一水村，也见到了他们，还与他们发生了争吵。第二天他们还想强留下我说多玩几天，但是我拒绝了，一大早就准备搭车回海城，结果在寸水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我就到了七里湾……”剩下的遭遇柴辙没能说出口，但沈槐已经明了。
强烈的违和感冲击着沈槐，他明确知道了其中的不对劲：一水村抑或是柴辙的某个亲人，绝对有问题。
“话说……你见过一个下巴上长肉瘤子的男人吗？身上有很多纹身，看起来很不好惹。”
沈槐记起张女士提供的人-贩-子信息，试探性地问，却没料到柴辙真的给了反馈。
他说：“好像一错眼见到过。”
沈槐追问：“在一水村还是在寸水县？”
“寸水县。”
--
看着外面深黑的夜色与手机上凌晨四点的时间，沈槐压抑下那颗不做人的心，按捺自己蠢蠢欲动想要打电话的手，深呼一口气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自从当了公交车司机，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临门一脚就要进ICU。
他不由自主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见只掉了两根头发这才放下心来：他变强了，但还没秃。
第二天卡着警局八点半上班的时间点，沈槐再次出现在公安局。他倚在门口的标牌前看着来往进出的警察。
周谠用保温杯接了热水，泡了红枣枸杞，哑着嗓音：“又有案子了？”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除非有案件，不然沈槐不可能这么积极地往警局跑。
沈槐倚在他旁边看他，目光带着同情：“你这几天都没睡吧？”
周谠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点头：“周六日若是没事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到时候请你吃饭，不过今天的确有事，还是大事。”沈槐和他们一起进小办公室，觉得自己好像也是其中的一员。
可惜没有工资。
他把柴辙提供的信息、寸水县一水村的相关新闻以及寸水县发现的下巴长肉瘤子的人等情况，都汇报给在场的警察听，同时也提出自己的疑惑：“我想知道在柴辙失踪的这一个月内，他的养父母和生父母都做了什么事？”
其中绝对有猫腻。
当天他们就请了柴辙的生父母喝茶聊天了解情况，柴辙的亡灵当然也在现场。听闻警察也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养母悲从中来，眼泪直掉：“小辙这孩子留了一封信就去了一水村，我和他爸怎么可能坐得住，当天就给老家那边打了电话了解情况，但那边只说让我们带钱过来，不然就把小辙留下来当儿子。”
“第二天我们试探着给小辙打了电话，没人接，我们一时间凑不出十万，带着三万块就去了一水村，却没能见到小辙。跟他们扯皮好久，但人影没看见，只说血缘关系什么都掩盖不了，小辙和他的哥哥姐姐相处的很开心。”
“当天晚上我们收到小辙的短信，说他在村子里静静，让我们回家去。”
小辙养父母擦着眼泪：“我们以为……以为他真的不要我们了。”直到两周假期结束，他们打电话给小辙询问高三上学一事，却只收到冷冰冰的“不要你们管”的短信。
沉浸在伤心中的养父母没察觉到不对劲，也向老师说明情况，只说小辙生病休学一段时间……直到八月的某天夜里，养父喝醉了酒给孩子打电话，却发现号码早已停机，他们这才觉得不对劲，打电话回老家时却只说这个孩子性子野，早就不服管教跑海城了。
于是养父母赶忙报了警，却找不到人，现在却得到这样一个坏消息。
养父母也把手机短信和通话记录给警察看，带着哭音喊：“我们早就知道小辙不是这样的孩子……但是……”但是身处当时的情境，他们只觉得心灰意冷。
如果他们再坚持一会儿，如果他们及时报警……
可惜没有如果。
沈槐望向早已泣不成声却拼命摇头的柴辙，知晓短信一定是其他人所发——于是赵老三又被拉出来审讯，并最终破罐子破摔：“是我做的，虱子多不痒，随便吧。”
反正他也知道自己的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无所谓了，十八年后再是一条好汉。
他如此破罐子破摔，但警方也不放过任何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各色审讯手段使用在赵老三身上，他终于透露出肉瘤子男人的代号——鬼面。
前往寸水县一水村调查之事，沈槐没有参与，不过周谠等人答应他等事情了结后，会告诉他相关经过与结果。
这期间他则带着张铁的亡灵来到警局，与陈元祖的父母和张铁的父母展开了交谈。
陈元祖的父母提起这个儿子态度十分恶劣：“我们早就没有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了，他做错了事找我们来干什么？”
张铁的父母在旁边呜呜地哭着，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儿子惨死心痛，另一方面也觉得他因为偷窥跟踪而死亡感觉丢人。
张铁父母说：“我们村里的人都从来没这么丢脸过，回去指不定他们要怎么说闲话。”
好像儿子的死亡还不如被说闲话重要。
沈槐一直紧蹙着眉头，看着这完全不配当父母的四人，只觉得可悲，也为张铁和陈元祖的人生感到可惜与难过。
养而不教，愧为父母。
张铁的父母知晓儿子的死亡已成定局，当听到沈槐有意替陈元祖得到他们谅解时，张铁父母犹豫半天答应了，问：“给多少钱？”
沈槐目光望向看不见紧跟在他身边的张铁，干咳两声，见张铁颤颤巍巍地伸出2根手指头，于是他将问题抛向张铁父母：“你们怎么想？”
张铁父母试探性地看着沈槐，犹豫地报出一个数：“十万？”他们村几年前有个男娃儿去附近的窑厂工作，但是砖窑塌了，人家老板赔了八万块。
沈槐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泡在苦水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感慨人命的低贱，还是感慨社会对他们的摧残。
“我给你们二十万，也是为了表达我对张铁的愧疚。”沈槐看着张铁露出笑地将手指伸回去，心里一阵发酸。
谁料陈元祖的父母瞪大眼立马反驳：“这钱是不是我家元祖的？我们不给我们不给，该判多少就判多少……”他们谄笑着看着沈槐，“这钱还给我们吧，元祖他在牢里也用不上。”
一场闹剧在二十万金钱中收尾落幕，正如陈元祖和张铁的人生。
半年后张铁的事经检察院递交法院，最终陈元祖因自首、家属出具谅解书，其故意杀人罪行从轻，判处有期徒刑5年；黑衣嫌疑人则因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2年。
--
结束与两对家长的闹剧交谈后，沈槐绕道前往监狱探监，并将此事说给陈元祖听。
陈元祖好看的眉眼绽放，他轻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在他贫瘠又腐朽的人生里，开出一朵温暖的花。
沈槐抿唇嗯了一声：“你还年轻，还有大半辈子的生活需要继续，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喝酒！”
陈元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似乎要将他的样貌记在心里，良久他才轻轻嗯一声：“我们的合照……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带一张我们的合照吧。”
给他以后的监狱生活，留点不该有的妄想。
“好。”
--
“你这孩子，吃饭就好好吃，愁眉苦脸的样子给谁看呢？”梧桐园内，沈女士眉心紧皱地看着无精打采的儿子，担心夹杂着气愤，“这是安逸生活过多了浑身不得劲对吧。”
她这傻儿子前天回家大睡了一觉，这两天除了深更半夜出去开他那谁也看不见的公交车外，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以及唠叨她。
这都烦人两三天了，怎么还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的。
不应当啊。
沈槐双目放空，眼神空洞地扒着饭：“今天的盛海城，好安逸啊。”
没有他这个主角发光发热的机会。
空虚啊！
沈女士：“……”她无语地起身倒水喝，就她儿子这个爱操心的性子，哪怕退休了也不得停歇。
愁苦的沈槐大半夜开着公交车穿梭在盛海城，身边的张铁和柴辙早在前两天就被他送进了龟寿碑。他飙着车路过了仍间歇性守候在路边不死心撞运气的闲人们，来到了刘老街亡灵站，然后——他看见了一条美人鱼！
不对，是一名年轻的水族馆美人鱼扮演者。
“我叫李一悦，今年27岁，死于……溺死。”
*

第33章 溺水而亡 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溺死？沈槐记录着李一悦的信息, 吆喝她上车找个地方坐下，最好坐在副驾驶上, 方便聊天。
李一悦是一个很羞涩也很可爱的姑娘，她说自己十分喜欢小动物和游泳，所以毕业后在海城海洋馆工作，也是海洋馆美人鱼的扮演者之一。
“每天和它们待在一起，很宁静也很快乐。”李一悦如是说道。她虽然羞涩但却并不寡言，只需要轻轻抛出两个问题, 她一个人就能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说完后再一脸赧然地看向沈槐。
沈槐深深觉得这姑娘也是个变脸的好手，而且嘴巴很严实——一路了，这姑娘也没和他透露溺亡的相关信息。
“冒昧打扰一下, 你的溺亡是意外还是人为造成的呢？”在公交车即将抵达龟寿碑时, 沈槐终于将话题重新拐上了正路, 再次疑问, “我没有恶意的，只是若你的溺亡是人为他杀，我也希望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李一悦沉思许久,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这或许是一个意外。”
沈槐震惊, 他沉吟片刻，开始揣测：“这个人……和你关系很亲密吗？”如果是恶性的凶杀案，李一悦的情绪不会如此平静，她会执着于抓到凶手还自己公正。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她也不应当沉吟这么久，或许两人关系较为亲密, 所以面前的姑娘不想凶手受到伤害？也有这个可能。
但李一悦却轻轻摇头：“不算亲密, 或许是倾述者与聆听者的关系。”
沈槐愈发迷糊, 也愈发好奇，下车后还一个劲地诱拐李一悦，想要让她跟自己回家。他说：“你还没用灵体逛一逛你熟悉的城市吧，偶尔感受下也是极好的。”
李一悦不知道是被说动还是别的，沉吟片刻后也跟着点了点头：“的确有很多风景我也没见过，见一见也好。”
沈槐又突然觉得面前的姑娘还颇有些文绉绉的，说话做事都很轻声细语，有些文艺范，比如这会儿：
凌晨四点天色未亮，路边行人寥寥，昏黄的路灯和繁茂的大树下，李一悦正好奇地趴在大树旁凑近了往上看——刚刚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叫，于是想要找到鸟儿歇息的地方。
虽然也不知道这么近能看见什么，但她还挺高兴。
沈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身后慢悠悠地走：为了能撬开李一悦的嘴，他真的牺牲太大了。
因为李一悦想要看看夜色中沉睡的盛海城，所以离家两公里外他就找到隐秘地点停车，这会儿正一路准备走回梧桐园。
好累，再也不说无聊了。
李一悦回头看见沈槐打哈欠的姿态，立马有些歉疚地解释：“我们先回去吧，抱歉……因为一直没能在深夜出来，所以我还从未见过夜里的景色。”
对于深夜出来这个话题，沈槐颇有些研究，毕竟他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开公交车。但李一悦的情况似乎也能猜测出来，他问：“是因为安全问题无法保障吗？”
李一悦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和沈槐并排走着，她轻轻嗯了一声，道：“我家里人都比较小心谨慎，每逢出现凶案新闻，他们都会紧张兮兮半天，也不允许我独自一人在深夜外出。”
“但年龄越长，人也越宅，朋友也越少，这么多年我倒从来没看过夜晚十二点后的风景。”
“诶，”沈槐感慨一句，话语在嘴边转了几圈也没能吐出来，最终只能再次长叹一声，“诶！”
李一悦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后道：“其实我闲暇时间也会逛论坛，有名的海城灵异板块我也见到过，没想到竟然确有其事，自己还成为了乘客一员。”
她问：“找到凶手的过程会令你感觉愉悦吗？”
“应该吧，”沈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往嘴里丢了颗糖，解释，“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意外成为灵异公交车车主，总得为这些亡灵做点什么事才好。”
李一悦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其实我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我算是溺死的吧，凶手不确定是不是他，但当时只有我们两人在场。”
在李一悦简单的叙述中，沈槐听到了一个略有些温馨又透着违和的故事。
--
李一悦毕业后就在海洋馆工作，原先她只从事海洋动物喂养工作，后来原先的美人鱼辞职，她在蠢蠢欲动想更进一步贴近海洋鱼类时，向馆长提出了申请。
好在她游泳技术不错，会憋气潜水，在简单试用三天后，她便兼职成为了美人鱼中的一员。
而扮演美人鱼的工资十分不错，原先只想天天游泳与接触海洋动物的她，倒也真的喜欢上美人鱼这个角色。每次表演时她们总会得到很多游客的赞叹，望着游客们惊呼的神情与不断拍照录像的手势，李一悦觉得喜悦与满足。
目前馆内加上她只有两名美人鱼，她们交替出现，偶尔一起表演。
三年前，海洋馆内多了一名特殊的游客，那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他不像其他游客带着电子设备看完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他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里闪烁着期待与羡慕的光。
男人很沉默，起初李一悦并没有注意到他，直到这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来，但凡李一悦扮演美人鱼，都能在一角看到这名忠实的粉丝。
两年前的一次好奇，李一悦主动找这名陌生的轮椅男人说话。
李一悦刚脱下美人鱼的衣服，换上自己的常服。她好奇地看着角落里的男子，走上前问：“您好，我是美人鱼的扮演者李一悦，这一年经常看见你过来，但从未见你拍照录像，所以有些好奇。冒昧询问实在是太打扰了！”
男人自称“钱长喜”，被注意到他十分惊讶，但神情却很欢喜，表示：“嗯……其实我也曾是潜水教练，但一次意外双腿残疾，我觉得你的游泳技巧很好，你扮演的美人鱼也十分真实。”
从钱长喜的眼神里，李一悦看到了他对游泳的执念与喜爱，这让同喜欢游泳的她也心生欢喜，两人则变成了每次表演完互相交谈一个小时的朋友。
两人了解并不算多，对彼此的故事也不算在意，他们更多的是一起讲述游泳过程中遇到的趣事以及哪个岛最适合潜水，哪片湖泊有机会一定要去去。
李一悦说到这时，微微停顿了一分钟，才略带疑惑地说：“我印象中的钱长喜是个对游泳很喜爱，对生活也还算热爱的人。但有的时候，他也表现出几分不像他平常样子的性格，我看不太透他。”
李一悦还记得一个双休日她前往超市买菜，当时偶然遇见了钱长喜，他正坐在轮椅上凝望着水产区里的鱼类，用阴郁不爽的目光看着鱼缸里游走的鲤鱼，也跟没看见她一样，持续着自己的动作。
但第二天在海洋馆遇到的钱长喜，又是那个认真生活的人。
沈槐沉思两秒，不确定地问：“他是当天心情不好，还是一直在伪装自己呢？方便说说你是怎么溺亡的吗？”
听李一悦的言论，她的游泳技术显然很好，她的溺亡属于横死，这就很是蹊跷。
李一悦也表现出淡淡的疑惑来：“或许是意外吧，我设计了一款美人鱼表演动作，邀请钱长喜点评，地点就在海洋馆内。”
“表演结束时我意外脚抽筋、全身乏力，当时我想大声呼救，也看到了钱长喜惊讶的目光。但他行动不便，馆内又只有我们两人，所以我只能在清醒中直面我的死亡。”
她说：“窒息溺亡的滋味很不好受，但这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

第34章 水下舞 我想完整地跳完这支舞
游泳技术很好的李一悦在表演结束后突然全身乏力腿抽筋并活活溺死……听起来似乎很正常, 溺亡也属于横死，但沈槐还是想要了解事情的始末。
“报警了吗？海洋馆里有一键报警按钮吗？”沈槐提出自己的疑问, 同时忍不住地一个劲打哈欠，“当天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人，没有值班的人或其他人吗？”
类似海洋馆这样的对外景点，周六日反而越是人流量广泛的时间段。日常人流量也应当不少，只有他们两人在……想想也有些不合理。
但沈槐也好久没去过海洋馆，对于目前的值班情况和每日的开放时间段不甚了解。
李一悦托着腮慢悠悠地说话, 似乎对自己溺死的这件事也一点儿不着急。她说：“平常我们是九点上班，六点闭馆。节假日期间营业时间会延长到晚上九点。”
“马上要国庆节了，所以我在策划新的美人鱼表演动作，当时是闭馆后我邀请他留下来一小时……”她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但作为一个亡灵, 她是感觉不到困的。打完哈欠后她很是新奇地又张大嘴巴学了两下, 一个人哈哈地捂嘴笑起来, 忘记了要说的话。
沈槐面露无奈地看着她，倒躺在沙发上，连握着笔的手都有些支撑不住。
“你先睡吧, 这会儿不早了呢。”李一悦让他醒来再聊聊天。是的, 她把这个当作了聊天, 她并不认为是钱长喜杀的她，毕竟当天他们两人只接触了那么两小时，她也没有喝钱长喜递过来的东西，所以她的溺水可能真的是一个意外。
虽然很可惜，但却并不怨恨。
只是很遗憾没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面对沈槐的话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逃避他的问题, 怕他能看出来这件事其实只是个意外。
她就是贪心地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罢了。
沈槐打着哈欠看着手机上凌晨五点半的时间，决定回房先睡一觉。目前从李一悦的嘴巴里也打听不到特别又用的消息，他还是明天跑一趟海洋馆吧。
而李一悦见他进了屋，原地开心得蹦跶了两下，跑到庭院里她刚进门就觊觎的小秋千上，坐着摇摇乐，也看看月色。
屋内沈槐肩膀无奈地耸了耸，闭眼睡觉。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近十点，沈槐打着哈欠洗漱完，推开房门望向庭院：仿古庭院东侧有一池活水小塘，里面游着几尾随意丢进去的文种金鱼，连通小塘的矮桥上正靠着个亡灵，神不守舍地看着里面的金鱼，整个身子似乎都要倒栽进河里。
沈槐没顾她，而是穿着拖鞋穿过小径走近路绕到了隔壁，去看看沈女士有没有给他留点吃的。他走着走着，一回头。嘿，身后跟着个亡灵。
李一悦靓女震惊：“这边也是你的家吗？”
“啊，对，啃老的富二代。”沈槐回头灿烂地笑了笑，“传说中的拆迁户。”
沈槐熟门熟路地进去，此时沈女士正在练字，退休后的沈女士也就这几样爱好了。见到他也没搭话，只看着他钻进厨房随后端着碗葱油面出来，语气讨好：“妈你真好。”
沈女士默默看他两眼：“这是你爸吃剩下的。”
“……没事，我不嫌弃我爸。”沈槐一点儿也不违心地说，硬是挤出笑容把面吃了个干净，然后洗碗洗手，腆着脸看着沈女士，“妈我干活去咯。”
沈女士嫌弃地挥挥手：她早就习惯她儿子端着碗吃饭，放下碗撒手没的作风了。
在出门前沈槐特地查了从梧桐园到盛海海洋馆的路线，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并无拥堵迹象，于是决定开车出门——作为一个每天上下班都打车抑或是坐地铁的人来说，他开车出门的日子真的很少。
主要是他一开车，就忍不住踩油门。
这在现实生活中是万万不可的，他并不想以这种负面新闻进局子，破坏他积极分子、热心群众的三好身份。
飙车的乐趣满足也就仅限于开亡灵公交车了。
抵达海洋馆时正好中午十二点，沈槐在李一悦的指引下联系上了海洋馆负责人王馆长，两人电话中沟通片刻，不一会儿就有人引着他去往办公区域。
王馆长今年四十有余，个头不高，额头纹很深，说话也很官方。听闻沈槐是为了打听9月27日李一悦溺亡一事，王馆长立马出现几分深究：“你是海城记者还是？”
沈槐推了推自己出门时戴上的防蓝光平光镜，也笑得一脸官方与老实：“我是盛海民间灵异编辑部的成员，再加上我与李一悦女士有过几面之缘，她的离去我很惋惜，也想更进一步地了解这里面的事。”
王馆长点点头，仍旧打着太极：“其实这种事我们也不好说，我们目前也正在积极联系李一悦的家长，当晚我们也报过警接受调查，但这确实是一起意外事件。对于李一悦的死亡我们也感到很悲伤与意外，也会尽人道主义……”
沈槐面上带着笑点头应和，等他说完没忍住询问：“当天是有目击证人的吗？方便了解一下他的基础信息吗？”
“这个是客人的隐私，我们作为景点组织也是不方便透露……他的相关信息警方那边已备过案，也调过监控、做过笔录……”话里话外都是这就是一场意外事故，不要追究罢了。
沈槐无奈点头，但仍旧不放弃：“我能看一下案发现场吗？”
王馆长无奈地看了眼面前不知变通的年轻人，但他毕竟是捏着笔杆子的编辑，不想太过于得罪以至于这名所谓的灵异编辑添油加醋，所以王馆长同意了，并带他去了水下世界。
隔着厚厚的玻璃能看到水里面自由自在游走的各色鱼类，王馆长说当时李一悦就是在这儿练习表演动作。
“监控中能清晰看见这一幕，当时李一悦设计的表演动作是借鉴了历史上有名的赵飞燕掌中舞，在水下演绎的确美轮美奂。但或许是旋转时水压与阻力太大，等她将简化的舞蹈表演完时已经精疲力尽。”
“当时观看她舞蹈的人也是我们海洋馆的常客，可惜他只是一名身体有残缺的中年男人，在观看那一幕后他也受到不小的心理阴影。”
“钱先生在操纵轮椅移到报警器身侧时，李一悦女士已溺水长达八分钟。哪怕工作人员及时赶到拨打120并将李一悦从水里救出来，但她还是不幸遇难。”
“等等，八分钟？”沈槐望向炫丽的微型海洋，从馆内望向玻璃墙组建的小小水下桥洞，不解，“刚刚过来时我记得一键报警器就在走廊处，从这里走到走廊其实只需要不到一分半的时间。”
偌大的海洋馆里遍布着一共48个一键报警器，其中距离他们当前所处位置最近的报警器，不过76米。
为了得到更准确的数据，沈槐特意实验了几次。
他匀速前往报警器处，需要一分二十一秒；慢速前往报警器处，需要一分四十五秒。考虑到钱长喜是轮椅患者可能花费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他特地模仿了一遍，用龟速行走，也不过三分四十二秒。
短短76米需要八分钟，他不太能理解。
王馆长的笑容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无奈，他深深叹了口气，道：“那位钱先生应该是太过于着急和害怕，所以他操纵轮椅前进时一共摔倒了两次。监控中那位钱先生的面容很是绝望，甚至……哭了出来。”
“后来，他……他是爬着去到报警处前撑着身子够到了报警器。这也是我们监控人员的失职，没能及时注意到这一幕，也导致了李一悦女士的不幸遇难。”
李一悦听得十分感动，在一边附和：“其实和钱长喜的大多数相处，他都很是乐观积极与善良。”
沈槐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一个结果，于是无奈地向王馆长表示歉意，同时说自己再到海洋馆里逛逛。
--
深蓝色的海水与各色的鱼类的确能让人的心短暂地沉迷几秒，这会儿李一悦已经穿过玻璃与鱼儿互动起来。
她似乎在完成她设计的那支深海美人鱼舞蹈，在猛地垫脚尖向上伸展旋转时，沈槐能看到她嘴角陶醉沉迷的微笑。
从开头柔和的身体舒展到中部的激烈与昂扬再到尾声的旋转落寞，很美的舞蹈。
所以李一悦微微欠身望向沈槐时，是希望得到他肯定与赞同的目光。但结果面前的银发少年蹙眉，很是凝重地看了眼左手上的电子手表：“从你起舞到落幕，一共58秒。但似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水下压力巨大，这一支高难度的舞蹈完成时间或许要延长到一分二十秒左右。”
“你们规定的水下完成一支舞蹈的时间有多长？”沈槐询问。他刚刚趁着这个时间特地百度百科了一番，一般而言她们需要佩戴潜水面镜完整地完成一套表演动作，时长基本在一分钟左右，最长也不会超过一分二十的时间，否则危险度将大幅度提升。
他也短暂地播放静音短视频观看其他美人鱼的表演，她们的表演虽然也很美丽，但不会这么华丽与吃力。毕竟在五米深的水里憋气舞蹈，是一件十分费力的事情。一般而言美人鱼们大多只会翻跟头、旋转、向观众飞吻等，不会真的去设计表演一套水下舞蹈动作。
李一悦嘴角向下撇，整个人都不高兴起来。
面前的人，没有尊重她的舞蹈，不开心！
沈槐立马道歉：“抱歉，你跳的很美，我只是下意识地联系到了案件上。”
李一悦沉吟片刻，发出灵魂问候：“你还是单身吧？”
沈槐：“……”
人生攻击，过分了。
“一般也在一分钟左右，但我十分喜欢游泳，所以每次表演都希望能突破自己的极限。上次表演时我足足在水下待足了一分半。”
“很厉害，”沈槐首先肯定了她的能力，随后针对案件发出灵魂疑问，“这支舞蹈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别人的想法，因为我觉得这支舞蹈难度很大，不太适合在水下表演。”
高难度的旋转和跳跃真的十分吃力，更何况还是在五米深的海水里。
李一悦垂眸思考片刻：“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我询问过钱长喜。国庆节我希望自己也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同时向观众呈现更好更炫目的美人鱼，于是有了这个灵感。”
“舞蹈也是我们私下讨论很久并设计的。”
沈槐抿嘴疑问：“27日晚，是你第一次在水里表演这支舞蹈吗？”
李一悦点头：“是，我想完整地跳完这支舞。”
虽然最后也失去了生命。
但好在跳完了。
*

第35章 逃跑的鬼面 他的枪藏在哪
这个案件疑点重重, 沈槐觉得如果要了解事情的真相，最好去见一见这个钱长喜先生, 或许他那里会有答案。但是王馆长没有告诉他电话和地址，觉得既然警察已经做过笔录查看监控，再去打扰钱先生是一件戳痛他伤疤与触及他心理阴影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在目睹死亡后都能很平静地生活。
而李一悦也表示虽然她与钱长喜友好相处两年，但实际上她只知道钱长喜的姓名、年龄，并不知道他的电话和实际地址。
两人的交流大多都是在海洋馆内，就如她最初所说的“聆听者”与“倾述者”。
沈槐耸耸肩, 暂时无奈接受这个回答，他决定还是得靠自己去简单查一下。或许只需要见到钱长喜一面，他敏锐的凶案雷达就能告诉他这件事与那个男人是否有关。
可惜他实际上的金手指只有亡灵公交车和恶意攻击伤害反弹，靠闻凶手身上的血腥气这一点已经失误过无数次。毕竟很多时候凶手杀害受害者采取的凶杀手段都很多样, 不像李事理一样, 他是直截了当地拿凶器砸晕周美娟并用刀器分尸, 所以身上的血腥气十分浓重。
而张铁的死亡来源于陈元祖的挖眼睛与黑衣人的捶打, 两人的行为阴差阳错地导致了张铁的死亡；柴辙的死亡虽是赵老三的缘故，但事后询问柴辙才得知，他实际上是被赵老三性-凌-虐后身体损伤严重而亡, 当时他死亡的时候赵老三不在密室。
李一悦更是直接水下窒息溺水而亡。
沈槐叹气, 颇为无奈。他不知道血腥气的检验到底是什么标准, 如果仅靠“直接动手致人死亡”这点来分辨，就真的很鸡肋。
回家路上沈槐打足精神开车，开车到一半时看到一家正开业的火锅店，摸摸肚子决定先去美一顿。而后座上李一悦正好奇地扒窗查看来往的人群，她好奇询问：“我可以吃吗？”
“你可以闻闻味, 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听过吗？”沈槐将车停在空位处, 揣着手跟个老大爷一样进了这家火锅店。
或许是因为新店开业活动力度很大, 菜色也看起来十分新鲜，所以店里人很多，但好在这个时间点还不到吃火锅的时刻，留有那么几桌空位。
沈槐无所谓地选择了靠门的一桌，也方便他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正吃着呢就突然接到了电话，来自遥远的已经很久没联系的周谠。
“阿sir，你们出外勤怎么这么久？”沈槐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勾着菜单一边嘀咕，“好久没见你怪想念的。”
周谠的车刚到海城市中心，他扯了扯自己沾染血迹的领口，哑声：“这一周你可没给我发信息。”
听这话还略带些埋怨和隐隐的指责。
沈槐大感冤枉：“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办事吗，一直都很想约你吃饭的。”他嘿嘿笑了两声，“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尝尝味道怎么样，好吃下次就带你来吃。”
“地址。”电话那头的周谠突然说，沈槐愣了两秒，傻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嗯？”
周谠哑声，带笑：“不用等下次了，饿了几天刚好过来吃个饭。”
沈槐惊喜：“你们回来了？我把定位发你。”随后他果断把这边的定位发给周谠，电话也没切断，一个劲地打听，“这趟还顺利吗？”
“辛苦了周队。”
周谠低低嗯了一声：“还算顺利，涉案人员基本都已经落网。你呢，这几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这话听在沈槐耳朵里，自动转换成：没有给我们警局增加任务吧？
沈槐嘿嘿笑了两声，于是周谠也懂了，他无奈地笑笑：“你先点，我随后过来，换个衣服。”
“见我不用打扮吧，那我先点好菜等你来。”沈槐笑着揶揄了几句，又询问了周谠爱吃和不爱吃的菜，不过火锅这玩意，每样菜都来半份一份的也不打紧，两个大男人铁定吃的完。
等沈槐开始勾菜单时，李一悦才好奇地问询：“警察呀？话说警察会不会影响我们这样的亡灵？”不是常说警察阳气重，亡灵之类的无法靠近么。等会儿警察过来她是不是需要避让一下。
沈槐装作继续打电话的样子解释，免得周围的客人将他当作神经病。
“那倒不用，干坐着也是痛苦，实在不行你可以周围转转去别离太远就行。”
李一悦恩恩几声，不过还是决定等那个警察来了她才准备走。结果半小时后，她眼睛瞪大，哇哦一声笑眯眯的：“这也……太帅了吧。”她喜欢的就是这种菜呀！
虽说沈槐也长得很好看，但沈槐看起来就比她小，是那种清秀漂亮的好看。而周谠则不同，简单的蓝色T恤和黑色长裤穿上去就显得很有型，寸头衬得他更为硬朗英俊，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李一悦站在一边叹息：“可惜阴阳相隔，哎老天爷……”
沈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抬眸时正好对上周谠歪头疑惑的眼神，他扯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巴，朝周谠挥手。
两人就在门口这桌坐下来。
“周队你好帅，”等周谠刚一坐下，沈槐立马夸赞起来，“帅的亡灵都犯起花痴来。”
这话一说基本明示，周谠迟疑地看向自己的座位，又望向沈槐座位两侧，他轻声问：“没碰着吧？”
“没呢，她缩角落夸你长得帅呢。”
周谠慢条斯理地拿过自己面前的餐具，不假思索地说：“你长得更好看。”
两人商业互夸后，开始涮菜烫起火锅来。能看出周谠肚子的确是饿了，他先是吃了一大碗番茄汤的宽拉面，肚子感觉有三四分饱后才慢悠悠地开始吃菜。
沈槐也殷勤地给他夹菜倒水，双眸期待地看向他：“想听八卦，等会我们去喝茶或者包厢看电影？”火锅店这么嘈杂与开放的地方不太适合讲八卦，可惜了，他应该选择私房菜馆在包厢里窃窃私语的。
周谠也没觉得两个大男人一起去电影院小包厢有哪里不对，他点点头：“都可以。”正好他也有一些事想要与沈槐说，这也是海城警局负责人的意思。
没法讲案子，两人也就提了最近遇到的一些趣事，提到电话里周谠说过的“饿了好几天”的事。
周谠喝口水才慢悠悠地说：“啃了四天的面包、压缩饼干和泡面，听到你在吃火锅一下子馋了。”
沈槐听闻立马又给他夹菜倒水，托着腮看着有滋有味吃肉的周谠，同情地唉声叹气两句：“诶你们才是盛海城的主角啊。”
周谠没忍住笑出声来，觉得沈槐真的把“主角”看的很重，莫名的好笑起来。
吃完火锅不过才四点多，这个时间点过于尴尬，沈槐便真的在附近的影院买了双人包间，随大流选了一个不知名的电影《以后》，然后屁颠屁颠地和周谠两人过去。
哦身后还跟着亡灵李一悦。
--
检票的电影院工作人员足够敬业，看着两个大帅哥进情侣包房也装作十分镇定的模样，但等他们进去关门后，立马就掏出手机和小姐妹分享：
——情侣包房里面来了两个超帅的男人，身高差和颜值体型真的攻受分明！！！
——这也就算了，就当我腐眼看人基，但是他们选择的电影居然是《以后》，这部不就是擦边球的兄弟影片嘛！！
——我现在真的好激动好想嚎叫……主管来了不说了。
沈槐可不知道他随手点的电影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虽说情侣包房这边的座椅靠的太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但他眼里只有八卦：
“方便说吗？那个下巴长肉瘤的男人找到啦？”沈槐嘀嘀咕咕地凑近挺直着身躯的周谠，瞧着颇有些鬼鬼祟祟的，“一水村到底有什么古怪？”
周谠沉吟片刻才说：“这件事说来话长……”然后一抬眸便看见一手撑下巴做足听八卦准备的沈槐，好笑地勾起唇，“那我长话短说。这事你也能听，因为肉瘤男人鬼面他目前是持械逃窜到了海城，副局担心你的安危，所以也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这几天保护好自己别轻易出门。”
“警局这边也会加强防护保护你们。”
沈槐诧异：“持械逃窜？他怎么跑掉了？”
这事一言难尽，周谠也很无奈。自从知道寸水县一水村以及鬼面的事后，他们立马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同时展开调查。小赵警官他们守住一水村与村民们展开交谈，周谠则带着另一名同事在寸水县周边搜查，暗访村民有没有看见一名脸上长肉瘤子的男人。
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通往寸水县的相关通道也早就被守住。审问柴辙的生父母以及一水村族长等人后他们了解了部分真相：
比如柴辙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其中一个哥哥因为热衷赌-博而欠下三十多万的高-利-贷，这也是他们这次狮子大开口找柴辙养父母要十万的缘故。他们一家不事生产又性子懒惰，一家都只能勉勉强强养活自己，三十多万的高-利-贷足以压垮这个小家。
柴辙爱赌-博的哥哥和鬼面认识，也隐约知道他们从事的勾当，但到底觉得危险所以没加入。这次高-利-贷的那伙人直接上门堵他，说这月底再不给钱就要了他两只手，恰好柴辙跑来一水村闹，称既然以前把他过继出去就别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养父母拿钱。
柴辙的哥哥一听觉得要遭，再看自己父母好像神情歉疚歉疚有准备放弃要钱的打算，脑子一热决定铤而走险。
他觉得如果能要到十万块还能缓缓高-利-贷的那伙人，可若是一分钱都没有，他双手铁定没。
这事高-利-贷的那伙人确实做过，隔壁村就有一小伙五指被砍的。
于是柴辙的哥哥跑去找鬼面，问问来钱快的路子同时询问十七-八岁的男高中生大概能卖多少钱，听到鬼面说给他两万块提成，柴辙哥哥瞬间心动。
第二天柴辙离开后就被鬼面的人迷晕带走，柴辙哥哥则回家如实告诉此事，哭着跪着说没钱他连命都没有，要家里帮忙隐瞒顺便再找柴辙养父母要来十万块……
一个从小陪在身边的儿子和一个十七年没见过的儿子，柴辙的养父母自然知道该如何选。再加上他们拿不出两万块给鬼面，心想：小儿子现在应该都在山沟沟里了，找回来暴露更多事情得更糟，于是硬生生地隐瞒了柴辙养父母一个月。
沈槐听得双手紧握青筋暴起，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禽兽不如的人家，真的是长见识了，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了。
至于鬼面的蜗居点和同伙周谠他们也成功找到，收缴了他们的冷武器准备押送回家，但是在路过高速服务区时鬼面闹肚子想要上厕所，两名警察一前一后地押送他进厕所解决。
但没想到鬼面居然携带枪-支，他打伤了两名警察跑了出去，周谠也是在追查过程中手臂不幸擦伤。
“他的小腹也中了一枪，但服务区人流量比较大，车辆太多，我们怕引起混乱所以没敢持-枪搏斗。根据目击者反映他坐上了开往海城的黑色小汽车，虽然早就联系高速出口的人员检查搜寻，但鬼面半路就抢车跑了，好在他没开-枪伤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槐听完，发出灵魂疑问：“……他的枪藏在哪？”他不相信警察不会搜鬼面的身，所以他怎么拿到枪的。
周谠沉默两秒，干咳两声：“后面。”
*

第36章 钱长喜的信息 奥斯卡演技
噫！
沈槐恶寒得直接打了个哆嗦, 抖了抖身子连喝几口茶水才觉得把那股恶心劲给压下去。他的举动周谠自然看在眼里，垂下眼眸压下情绪, 默默问：“你很讨厌……gay？”
“这不是gay不gay的问题，这是纯粹的恶心。”沈槐举手，眼神认真，“阿sir可别污蔑我噢。”他对任何性向的人都不排斥，但鬼面的这个举动着实恶心到他了。
不过这种事情确实还算常见，前几年刷到的沙雕新闻里就有不少触犯法律的人利用-下--体运送非法物品, 比如黄-金、毒--品、枪--支等，骇人听闻。
萳沣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藏进去的。
沈槐没忍住又喝了口茶水，视线移到大幕布上，发现电影正好播放到两个男主一起合租一起上下班的画面。他略微疑惑了两秒, 再次看了眼电影名《以后》, 还思忖着这难道是一部讲述兄弟情的电影？
毕竟他间或地瞥过几次, 发现女主的戏份好像很少, 不过才三五分钟的样子。
思绪转回，沈槐注意到周谠自刚才就没再开口，没忍住好奇地探头去寻他的眼神：“怎么了？？
周谠回神摇了摇头, 又似乎是不经意地问询他几秒：“你今年23了, 没有谈过对象吗？”谈没谈对象其实他十分清楚, 毕竟当初局里调取沈槐的个人档案时，连他的人际关系网都调查得明明白白，自然也知道沈槐一直是单身。
但是……他挺想知道沈槐的个人性取向，毕竟，他自己是刚上高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 当时的他心思没有这么复杂, 直截了当、坦坦荡荡地和家里人提及, 随后被揍了一个星期。
家里人确定他死不悔改后，就把他丢到军队里操-练了四年才回来。
他父母一直觉得他就是闲得慌所以性向才有了问题，希望在军队里他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可性向这问题本就是天生，他虽喜欢男人，这么多年却从来没遇到能让他彻底心动的对象，如今28岁不是没有遭遇过逼婚，只是到底年龄大了，也更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对于沈槐他是感兴趣的，初见只觉得这人好看，也很神秘有意思，明明是灵异编辑却总是和凶案扯上关系……后来就愈发地没忍住关注他。
“对象？”沈槐不知道周谠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和情绪波动，他揪着一边的爆米花嗨皮地吃着，没当一回事，“对象得看缘分吧，我就纳了闷，怎么感觉全世界都有对象，就我没有。”
他说着又无奈耸耸肩：“不过我还小，你呢，咋还没对象？”
年龄大的周谠摸摸捂住胸口，吃下这一击：“我也一样。”随后他默默转移话题，提起沈槐最爱听的凶案。
“鬼面现在逃窜进海城，全城的各个路口都已经全面戒严，但在来的路上我们合计一番，局里一致认为他应该会隐藏起来不敢轻举妄动，但同时我们也担心他会报复相关的人员。”
“所以局里希望你这些天多多注意安全。”
沈槐漫不经心地点头，方心道：“我爸妈这几天都在梧桐园没出门，那边安保比较严格应该没事。若是他来找我……呵，那正好。”
不过……
“柴辙的哥哥和他生父母都已经抓到局里了？”
周谠认真点头：“柴辙的哥哥拐卖人口罪的相关证据都已经在整理中，他生父母的行为一个包庇罪也逃不掉，全家除了确实不知情的大姐外，其他人都得进局子。”
“活该！”沈槐义愤填膺了几句，就着鬼面的案子嘀咕半天后，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正窝在角落看着电影津津有味的李一悦，立马想起了美人鱼溺水案。
“我跟你说哦，我这边不是又发现了一名死者吗？死于溺水，其实警局的人已经做过笔录，但我觉得案子还是有哪里不对劲。”沈槐靠近周谠小声地解释这件事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海洋馆的王馆长说那名钱长喜先生哭了，神情很是绝望，再加上他因为双-腿残疾所以情急之下摔倒两次，但怎么说呢，我觉得钱长喜应该不算是正常人。”
“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见过他，所以也不好定夺。”沈槐叹口气，托腮望向周谠，“这件事该咋办？”
周谠沉吟片刻：“我会把地址给你，你可以观察他几天了解他的行动轨迹，同时我这边也会调取他的个人档案初步确定他的性格特征。”
个人档案是能反映一个人成长最有力的信息，发生凶案时警察通常会了解凶手的作案动机，以此了解凶手过往经历，希望能规避该类凶案的发生。
而很多时候凶手的作案动机或TA的性格缺陷等，都能从他的童年成长轨迹中反映出来。
比如十多年前的连环白衣单身女性凶杀案中，凶手是因为十分钟情于白衣飘飘的这类纯情女性，但从他青春期开始一直到他三十岁，都被此类女性拒绝而最终演变为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
再如几年前海城发生的男性生-殖-器-官-阉-割案中，作案凶手是因为童年时期曾被猥-亵过，等她成年后再次遭遇猥-亵时，儿时的记忆重返，导致她产生间歇性的扯头发与干呕强迫症，为了平息强迫症，她则在深夜多次以猎物的身份出现吸引那些居心不良的男人，然后打晕、阉割、深夜丢到大街上。
钱长喜目前的行为看不出什么来，但的确违和感很严重，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查明凶案的机会。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槐十分高兴，殷勤地把放在卡槽里的爆米花递给周谠：“还别说，这家爆米花味道挺好的。”
周谠挑了一颗塞嘴里，点头：“好吃。”
沈槐：“……”敷衍！
周谠抬眸望向电影，这时电影已经进入到尾声，两个男主正老套地在火车站挥手告别，随后音乐响起，两人头也不抬地离开。他察觉到那么一丝的违和，找个话题问：“这个电影讲的什么？”
沈槐没看，瞎猜一波：“合租兄弟情？我们为了女神互相插对方两刀然后反目成仇远走天涯？”
一旁随着音乐声响而没忍住默默掉眼泪的李一悦又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两人难怪没对象！
--
离开电影院后沈槐让周谠先回家好好睡一觉，他则回了梧桐园跟沈女士简单说了下鬼面的事，让家里人这几天都好好注意一下安危，不要乱跑。
沈女士默默看他一眼：“乱跑的是谁？”
沈槐决定麻溜儿地滚，别再碍父母的眼了。当他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那可真是“小槐吃了没睡了没还有钱花没”，当他真的回家后……
嘿别提了。
第二天沈槐就得到了钱长喜的联系地址和周谠发过来的一段话：
——钱长喜，男，36岁，海城本地人，独生子，目前居住于长江公寓1栋1708，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钱长乐，于他8岁那年意外车祸死亡。父母目前已退休旅游。
双胞胎哥哥？
沈槐沉思许久，在纸上建立了以钱长喜为中心点的思维导图，同时在钱长乐的名字上画了重点符号。
他扭头问李一悦：“你曾说自己看到过钱长喜阴郁的样子？在商场生鲜区？”他初步怀疑这个钱长喜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
李一悦正坐在庭院秋千里吹风，闻言点点头：“对啊。不过可能是他当天心情不好吧。”
沈槐哦了一声，决定外出一趟去长江公寓。他也好奇公寓里来往的人那么多，行动不便的钱长喜为什么要住在17楼，若是哪天不幸停电，他岂不是一整天都不能出门。
一边走着他一边导出了微信好友王专家的界面，王专家是海城公安局心理专家，也是沈槐在调查陈元祖挖眼睛一案时接触到的人，两人虽然当时加了好友但很少聊天。
这会儿沈槐要询问王专家一些事，干脆没开车而是选择打车。
——王专家您好，我是沈槐，我查询到一些人格分裂的相关信息，其中人格分裂的病因大多数与童年经历有关。
——我这边有一个案子有点拿不准，想问下您，您觉得一个人体内的另一种人格有可能是TA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吗？
抵达目的地长江公寓时，王专家还没回复，应该是在忙。沈槐收起手机进入小区，这里不需要登记，人员显得十分复杂。
他没有贸然上楼，而是围绕着这栋商住楼转悠了两圈，找了个更方便看到1708的视野坐下，掏出手机装作在拍摄风景一般凹了好几个造型。
同在这一片区休息的大娘大爷们朝他挥挥手：“小伙子，你这是明星吗？”这小伙子一看就精神，跟电视上的小明星没什么区别。
大爷大娘们再一看更是乐呵呵：“一起拍个合照可以不？”这要是真是他们不认识的明星，拍了照回去拿给孙子孙女看，这不就能引得孙子孙女嗷嗷叫。
沈槐好脾气地上前跟他们照了个合照，才神秘道：“我这还没出道呢，所以还谈不上明星。对了大爷们，我想问下您认识什么较为特殊的人吗，比如智商特别高、长得特别帅或者身体有那么一丢丢的残缺，我上台表演需要到这附近找个搭档。”
他开始忽悠开来，成功从大爷大娘们的嘴里听到了一连串的人名，半小时后他听到了“钱长喜”这个名字。
“诶说起来这钱先生也算是苦命人啊，上次在电梯里遇到他还帮我按电梯按钮。本来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但他说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那人我知道啊，今年都36岁了还没结婚，每天都准时下午一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这是在工作吗？”
沈槐坐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成功融入到集体中。果然网上说的对，甭管是乡下还是城里，想要知道更多八卦或信息就去找该区域里聚众的大爷大妈，他们绝对是掌握八卦消息最多的群体。
这不，沈槐知道了钱长喜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出门，这会儿他去小区对面餐馆慢悠悠凑合一顿，一点时果然看见了正推着轮椅出来的中年男人。
沈槐慢悠悠走到红绿灯路口低头玩手机，半分钟后钱长喜也过来。
绿灯亮，沈槐装作刚看到钱长喜的样子，困扰地啊了一声，然后走上前默默地推轮椅：“你去哪？”
成功扮演一个想做好人好事又别扭的都市青年。
钱长喜暖和地笑了笑：“我去海洋馆。谢谢你！”
“海洋馆？我也去，刚好顺路，”沈槐掏出手机，“我准备坐地铁去，你呢？”
“不用麻烦你了，”钱长喜暖声拒绝，“谢谢。”
“哦。”沈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把钱长喜推到对面，挥手，“那我先走了。”说完就真的走人，走远，没有回头看一眼。
*

第37章 诡异的微笑 镜子里的钱长喜
沈槐知道心思缜密的人往往疑心病很重, 这会儿他直接走到街角然后坐最近的地铁前往海洋馆，丝毫不担心钱长喜不去。
毕竟像他这样出行已有了规律的人, 往往不会破坏自己的习惯。
如果破坏……那他真的有鬼。
沈槐再次来到海洋馆李一悦溺亡的地点，这会儿美人鱼表演刚刚开始，两位披着秀发、头戴贝壳王冠的美人鱼正在向玻璃墙外的观众挥挥手。
沈槐抱臂倚在墙脚沉默地观看着，这里只是大换了一遍水，便遮盖住李一悦溺亡的事实，观众们也不会从中察觉到什么。
“我记得前几天还是那个很漂亮的小姐姐, 她这几天怎么都没有表演呀？”沈槐前方两个戴着海豚发箍的年轻女性正在小声嘀咕，“我最喜欢她的表演了，本来还想跟她拍个合照的。”
另一个女生跟着点头：“生病了吗？还是辞职了呀。”
“啊……不要吧，怎么突然之间辞职, 诶不是说明天国庆海洋馆会有精彩的美人鱼舞蹈嘛！”
“我也是, 我期待她的舞蹈很久了。”
一直靠在一侧听到此言论的李一悦陡然站直了身体, 她就在两女生与沈槐的中间舒展起身体, 跳起了那支她设计很久的为庆祝国庆而编排的舞蹈。
短短58秒的舞蹈，沈槐看得很认真，他掏出手机拍摄压根不会存在于电子设备上的李一悦, 镜头聚焦, 再聚焦——
透过李一悦的笑脸, 沈槐对上了钱长喜的目光。
他距此处不过三米远，坐在轮椅上朝着这边望过来，眼眸的光彩十分复杂与挣扎，但转眼间又恢复清明。
沈槐朝对方略微点了点头，转过眼眸继续拍摄李一悦与两个小姑娘的合照。钱长喜转头过来凝望片刻, 只以为沈槐是在拍两个好看的女孩, 没有多想。
“很好看的照片, 可惜没能记录下来，”李一悦走近后沈槐轻声说道，“还有人记得你。”
李一悦沉默片刻，直女一般地打断他的煽情：“我才溺亡不到一周。”好歹也在这家海洋馆表演了近五年，要是这么容易被观众遗忘，那她这些年的美人鱼舞蹈真的是白跳了。
沈槐：“……”
他沉默着闭嘴。本来想煽情一番让李一悦感动得痛哭流涕，从而执着地挖掘溺亡背后的真相，结果……
真是对着瞎子抛媚眼，白费他功夫了。
但沈槐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他特地坐在不远处的玻璃长座椅上，戴上蓝牙耳机开始翻看收藏的几个李一悦美人鱼跳舞的短视频。
手机拿放的高度正好方便坐轮椅的钱长喜一眼看到。
在看完李一悦的三个视频，沈槐凝视片刻玻璃台上表演的美人鱼，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叹声也终于吸引来钱长喜，他慢慢滑过来，平静道：“她们表演的没有特色。”
沈槐微微瞪大眼睛，装出一副讶异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一边剥糖纸一边道：“你也觉得呀，我觉得以前的那个小姐姐跳舞要更好看，更有灵气一点。”
沈槐外表无辜，内心却慨叹：真是一刻都忍不住啊，明明认识相知两年的朋友就在自己眼前溺亡，这人却能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坦然地继续来到水族馆观看美人鱼表演。
所谓的心理阴影在面前的人身上压根看不出来。
他大胆猜测钱长喜绝对与此事有关。
他目前的行为举止完全和王馆长所说的监控中落泪哭泣扯不上关系。
都说凶手有种特殊的犯罪心理，在预谋作案后他们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来满足自己内心变态的成就感。
或许钱长喜也是这种情况。
在听到沈槐对李一悦的夸赞后，钱长喜也跟着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悲伤：“她是我见过在游泳上非常有灵气的人，可惜……”
“可惜什么？”
“没事，”钱长喜摇摇头，目光通过玻璃墙不知道在望向哪一点，语气飘忽，“只是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沈槐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月初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回事啊？”
“溺水……”
李一悦蹲在角落，心情复杂，复杂到她没忍住翻了多个白眼：
怎么全是演技高手，一个个的比她这条美人鱼还会演。
--
或许是李一悦的溺亡让两个“伤心”男人的心迅速靠近，短短一小时，沈槐就单方面和钱长喜称兄道弟了。
“我其实也很喜欢游泳和美人鱼表演，”沈槐惋惜道，“可惜我是男孩子，我也不是很勇敢，碍于一些世俗的眼光，我都不敢跟别人说我想当条美人鱼。”
“所以一悦姐姐就是我最羡慕的人，羡慕她能自由自在地在海洋里跳舞，扮演我最喜欢的美人鱼。”
“可惜……”沈槐露出悲伤的神情，“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钱长喜听完神情略有些唏嘘，但并未表露过多情绪和信息，只为他灌输心灵鸡汤：“没事，现在大伙儿都很开放，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
沈槐点点头，又把话题转到了李一悦身上，惋惜着说：“一悦姐到底是怎么溺亡的啊，我听其他工作人员说她游泳技术很好，还考了游泳教练资格证呢。”
钱长喜沉思两秒，略过这个话题，道：“世事无常，你继续看吧，我要回去了。”
沈槐噢了一声，殷切地眨巴眼睛看他：“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到时候我们可以讨论游泳和美人鱼的事。”
钱长喜拒绝两次，在年轻人的再三坚持下加了好友，临走时还回头看了沈槐两眼。
沈槐脸上的微笑一直没落下，他点进钱长喜的头像进入动态页面，发现显示“好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他耸耸肩讪讪地笑了笑。
“你觉得他和你的溺亡有关系吗？”沈槐戴着蓝牙耳机小声问一侧沉默的李一悦，没等她给出回答，就肯定道，“我觉得有关系。”
初次遇到钱长喜这个人，只觉得他违和感很严重。明明说话做事以及微笑都好似很阳光很积极一般，但就是给人一种隐隐约约的疯狂和阴暗感。
特别是沈槐在提及“游泳”和“美人鱼”等字眼时，他的负面情绪尤其的重。
这也是沈槐三番四次提起两个词的缘故，只是想验证一下钱长喜的情绪是一闪而过还是他自己也压根控制不住。
李一悦沉默良久后才答：“我也不知道。”今天遇到的钱长喜和往日与她交谈的钱长喜，气息不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当时的钱长喜给她带来的是游泳技巧上的帮助和生活疑问的解答，两人的相处是积极乐观的。如今的钱长喜与沈槐的简单对话与微笑，却让她觉得很陌生……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还是以前的微笑，但却好像不认识一样。
不对……
李一悦紧皱眉头：“笑容不对。”但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对，给人的感觉不对。
沈槐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他翻阅出周谠给他的资料，其中有几张钱长喜的照片：他高考结束时的照片，参加工作时简历上的照片，他车祸时送医就诊的照片……
沈槐仔细看着照片，对照着照片里青年从羞涩到自信到苦涩的笑容图片，回忆刚刚钱长喜几次三番的浅浅微笑，陷入沉思。
很怪异，但却一时半会没个头绪。
沈槐困惑地盯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羞涩的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女孩走过来，小声问：“帅哥，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沈槐僵硬地摇摇头，继续沉浸在思绪里。
“那能拍张合影吗？”
沈槐继续摇头，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
格子裙女孩失望地回到小姐妹的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举起手机准备拍照，沈槐在老远处的自拍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但他也没上前阻止。
“照片里的我好胖啊，我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自然。”
“你对着镜子学嘛，学人家只笑着露出八颗牙齿……”
剩下的话沈槐没再听下去，他僵硬地举起手对着手机自拍镜头笑了笑，目光落在光可鉴人的玻璃地板上，脑袋里将所有的线都串联了起来。
钱长喜的笑容不对劲，因为这个“他”一直在模仿照片或镜子里的“钱长喜”，所以其实他的笑容是相反的。
没有人能在微笑的时候笑得两边对仗，嘴角的弧度也不可能次次都一模一样。
原先照片里的钱长喜平静望向镜头抿唇而来的微笑是左边略微高一点，扯着嘴角而出的微笑。
如今的“钱长喜”微笑依旧是扯着嘴角而出，却是右边略微高一点。
想必他曾握着钱长喜的照片，对照着镜子练习了很久他的微笑。
--
沈槐只觉毛骨悚然，回程路上他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周谠和李一悦，李一悦沉默很久后没再说话，等到了梧桐园，她才默默道：“如果现在的这个人有罪，那以前的钱长喜怎么办呢？”
他也要因为目前这个人做下的错事而入狱吗？
这个问题沈槐没法回答，毕竟犯罪的构成要件和钱长喜是不是双重人格是没有关系的，只能说在审判时会依据该标准做一定程度的从轻处理。
沈槐沉默着接了周谠打来的电话，将海洋馆发生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着重提到钱长喜目睹溺亡后没有心理障碍依旧多次前往水族馆看美人鱼表演，同时提到他的微笑与照片中的微笑是全然相同的，但照片本就左右颠倒，他的笑容着实怪异。
沈槐提问后又沉思：“目前证据很难找，况且如何证明他是双重人格？”
在没有有力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怎么让钱长喜去接受心理诊断？
愁。
*

第38章 喜乐喜乐 是哥哥还是弟弟？
沈槐提出自己的疑惑后, 一边上医学网站搜寻人格分裂障碍的相关症状、病因与治疗方法，一边一心二用地倾听电话里周谠的回复。
周谠说：“如果他真的有双重人格, 找到他的发病原因很重要。”
到底是什么样的契机让钱长喜分裂出了另一个恶魔人格？抑或哪个人格才是钱长喜的主人格？
沈槐招手叫了个滴滴师傅报了梧桐园的地址，随后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下自己的问题，他说：“你给我的档案和人物照片中，他原来的微笑瞧着是阳光的，所以阳光向上的才是他的主人格。”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车祸？我记得他是发生过车祸所以才坐轮椅的，”沈槐打下“钱长喜、病因、车祸、双重人格”等相关的关键词, 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去他家里问问他哥哥的事，感觉这个人格应该与他的哥哥有关。”
还没说完，沈槐就对上了前视镜里滴滴司机好奇、疑惑与探究的眼神, 他抿嘴微微笑了笑, 像是在解释他的电话言论。
“师傅, 我们是编辑和作家, 我给我的作者顺一顺悬疑故事呢。”
“哦哦这样啊，我说怎么你们说的话怪玄乎的，写小说的啊。”滴滴司机原本的探究目光收回去, 开始八卦起来, “我就佩服你们这些搞文学创作的, 有学识啊。”
沈槐寒暄摆手：“诶现在就卡住了呢，话说师傅，要是一个人年过三十突然出车祸双腿残疾了，他这个人呢又很喜欢去看那些双腿健全的人游泳、奔跑，你说这人心理会不会出问题？”
周谠沉默着闭嘴, 听着电话那头沈槐的寒暄微笑。
滴滴司机说：“这可说不准呢, 这人残疾了心理指不定多变态。这是小说里的反派吧, 那这人一定会做些不好的事。”
反派哪里能讨得了好。
沈槐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几句，又低下头记录疑问，重新将话题转到周谠身上：“他家好像不远，我明天过去问问。”
周谠敏锐指出沈槐的发色问题：“你顶着这头银发过去，钱长喜一回老家就能知道你的情况，到时候你怎么掩盖过去？“
沈槐叹气，现在才发现亮眼的发色一点儿也不适合查案。毕竟他这帅气的外表、优越的气质和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发色，诶，注定隐藏不了，无法融入到人群中。
“明天我带顶假发去……我乔装打扮一番，”沈槐说完后，脑中突然冒出一种骚操作灵感，他眯眼望了眼一侧的亡灵李一悦，低声与周谠小声嘀咕，“你说我要是伪装成李一悦……”
会不会把钱长喜吓个半死，然后吓出他的第二人格。
沈槐下车后越想越觉得有趣，一个劲地问：“你觉得这想法怎么样？是不是绝了。也不知道他这种人会不会相信真的有鬼魂出现……”
周谠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小声道：“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试试，小心谨慎就好，别被监控拍到了具体的人脸。”
“那又什么好介意的，大伙儿都这么穿。”沈槐摩拳擦掌地看了眼李一悦一眼，拍拍胸膛表示没问题，“放心吧，我到时候再化个妆，保准看不出我的真实面容。”
周谠：“……”
你开心就好。
晚上王专家给沈槐回了消息：
——若是一个人真的患上人格分裂障碍，他身体里的人格是有可能为自己的同胞兄弟。但这种情况不多，往往会伴随着表演型人格障碍，来赢得他人的关注[1]。
——具体情况还是得看到患者才行，建议送到专业的医院就诊。
--
第二天一早，沈槐就揣着李一悦的照片屁颠屁颠地跑到隔壁问候他什么都会的沈女士：“妈，你能把我化成这个样子吗？”
沈女士这会儿吃完早餐正准备消消食做做瑜伽运动一下，看到照片后立马神情诡异地看了沈槐一眼，然后招呼在庭院里喂鱼的沈爸，大喊：“老沈你过来下。”
沈爸把手里的鱼食全部丢池子里，慢悠悠地走到客厅，疑惑：“咋啦媳妇？”
沈女士把手里的照片递给沈爸，望向沈槐：“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沈槐：“……”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认真道：“妈我有事，你把我化成这样子吧，我等会儿乔装打扮出去探案呢。”
沈爸也诡异地看了眼沈槐一眼，和媳妇对视两眼，状似感慨：“我记得他刚五六岁的时候，媳妇你看中一套贼好看的女娃娃装，连哄带骗地让他穿上，他愣是不肯，还哭了两天。”
现在大了，自己就要穿女装了。
沈女士也感慨了两句，瞪了眼沈槐：“那衣服最后送人了，你乔装打扮要扮成个女娃？”虽然这么说，但沈女士还是很诚实地带沈槐去了自己的化妆室，关切问，“衣服有吗？”
沈槐乖巧地摇头：“没有。”
他怎么可能有女装，他昨天才临时有的决定。
“我这有几套年轻人的衣服，你也可以试试。”沈女士带着沈槐洁面、护肤后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照片，诚实地给儿子化起美人妆，化到一半，她陡然问，“你交女朋友了吗？”
沈槐被固定住脸没法摇头，只能从鼻音里哼出几个字：“没有，有就告诉你们了。”
沈女士哦了一声，又陡然语出惊人：“那有男朋友吗？”
“咳咳，”沈槐这下没忍住，陡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低下头用手压住自己的喉咙，吓个半死，“妈你咋说这么恐怖的话题，没有！”
沈女士：“哦。”
妆画完，衣服选好，首饰戴上，沈槐情不自禁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卧槽，忽略他逼近一米八的身高，这个穿着打扮真的好好看啊！
最重要还是脸好看。
臭美一顿后，沈槐向沈女士挥吻告别，然后决定今天自己开车去，但刚坐到驾驶位，就接到了周谠的电话。
“我和你一起。”周谠说。
沈槐在半路接到周谠，在他副驾驶位的门时没忍住问：“我们两个人去啊？会不会目标太大影响发挥……嗯，你怎么不说话？”
周谠保持着打开车门的动作，凝视了沈槐好几眼，眼眸复杂。良久他才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戴个假发。”
他险些以为自己上错了车见错了人。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浅蓝色形似海洋的长裙，披着咖啡色的长发，头戴一串海贝和珍珠串联的头饰，耳边居然悬挂着一串深蓝色的海贝耳夹……身上甚至还传来幽幽的清新香水味，像是大海的味道。
由里到外，都让他有些分不清楚。
沈槐挥挥手：“没办法啊，玩就得玩真的。我这身可是沈女士特意设计的，身上穿的戴的都能和海洋美人鱼挂钩，保管迷惑到钱长喜。”
周谠是见过李一悦照片的，此刻他望向沈槐精致的面容，诚实地说：“你比她好看。”
沈槐窃喜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眸子都眯了起来，涂着水红色的嘴巴矜持地向上翘起：“过奖过奖。”
后座上的李一悦：“……”
我应该在车底，而不应该在车里。
一路上短短四十分钟的车程，据亡灵李一悦事后预估表示：副驾驶这位穿着便服的帅哥起码望向左侧15次，甚至到最后他的耳朵泛红。
虽然他板着脸看起来十分正经，但李一悦表示：这人的脑海里一定在想些不正经的事。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帅哥都被帅哥给吸引了。
--
抵达钱长喜档案所在的居住地海城丽水湾后，沈槐探头小声道：“要不你留在车里，有事情我及时蓝牙电话通知你。”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一个人过去比较好，两人的话肯定吓不到钱长喜。
他本以为周谠会拒绝或者面露失望，结果他立马点了点头，说：“也好。”
沈槐疑惑着下车往小区里走，半路上还小声嘀咕着那周谠过来陪他是怕他开车无聊嘛……好像也没聊什么。
或许是怕他遇到危险？
真是好兄弟！
--
小区永远不缺闲来无事的老大爷老大娘们，这会儿沈槐进小区时就听到来自他们的嘀咕声：
“这么好看，是哪个娃家的女朋友吧？”
“诶从来没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这身高也太高了吧。”
“就是怪，这青天白日的打把伞是为啥子？”
沈槐手举一把水蓝色的蕾丝花边伞，努力营造不能白天晒太阳的亡灵人设。他尽职尽业地挪到距离老大爷大娘们不到一米的地方，状似小声嘀咕：“……长喜的家在哪……地址怎么找不到了。”
几个老大爷大娘们一听，其中一个就挥手吆喝了：“姑娘，你是找钱长喜？你是他的对象吗？”
沈槐啊了一声，摆摆手，脸上露出羞涩的飞霞：“还没有……您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吗？”
大爷大娘们又好心招手：“他们家现在没人，钱老头两夫妻都去旅游了还没回来，长喜这孩子……准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去年过年就回来了，不过回来也没出门……诶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钱老头他们都急的不得了。”
老年团们絮絮叨叨地嘀咕了几句，又一脸八卦地看向沈槐：“你和长喜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是朋友，在海洋馆认识的……”沈槐模糊了一些信息，又低垂着头，“我想过来了解情况。大娘，他是独生子吗？”
大娘显然也知道现在相亲市场的情况，立马就把钱长喜的基本情况交代了一番，不知道是怕钱长喜找到女朋友还是怕他找不到女朋友。
“长喜这个娃啊算是独生子吧，家里老两口已经退休出去旅游了，日子惬意的很。他们家现在就有套这个老房子，姑娘你要是嫁进来肯定得买新房吧……长喜这娃我们看着长大，他现在虽然三十五六还有些残疾，但是人真的不错……”
沈槐点头一脸乖巧，又问：“什么叫算是独生子啊？他们家不是只有他一个吗？”
嗑瓜子的那位大娘立马沉思了一下，问其他人：“我记得七八岁的时候，长喜的哥哥还是弟弟来着，出车祸走了吧？”
“这事我也知道，诶当时钱老头他们哭了好几个月，两孩子多乖巧啊，结果放学回来出车祸，长喜还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那孩子真的多灾多难，小时候的车祸没了哥哥，现在的车祸又没了双腿，诶。”
沈槐面露惋惜，又不经意间地将话题带入到现在的长喜身上：“长喜最喜欢游泳了，诶可惜。”
其他老人也跟着应和，说了一大堆钱长喜、钱长乐双胞胎的故事，等沈槐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说下次再过来时，有个老人嘀咕了两句。
看着走远的漂亮蓝裙身影，另一个老人推推她：“怎么了？嘀咕什么呢？”
“喜乐喜乐……长喜是哥哥还是弟弟来着？”
“我怎么记得，是长乐最喜欢游泳……”
*

第39章 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李一悦小姐，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沈槐回到车上将刚刚的聊天内容告诉周谠, 他轻轻地敲了敲驾驶位的方向盘，突然扭头一脸疑惑地问他：“钱长喜和钱长乐是双胞胎兄弟, 钱长喜是弟弟，钱长乐是哥哥……喜乐喜乐，应该是喜在前呀？”
但前不久周谠发给他的档案中，也的确提到钱长喜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钱长乐……沈槐有些纠结和迷糊。
“钱长乐的确是哥哥，在他们刚出生登记姓名的时候的确是乐在前喜在后。”周谠对名字倒是没什么疑惑的，但他在意的是刚刚沈槐传递过来的信息, “小区的老人说钱长喜和他的哥哥小时候经常玩扮演过家家的游戏？并且一直以来懂事积极的人是钱长乐？”
沈槐摸摸鼻子，没忍住从口袋里摸出小绿记仇本和笔，在本子背面写下相关信息，他说：
“已知钱长乐是哥哥, 哥哥比弟弟早出生2个小时, 一直懂事稳重、积极阳光, 小学的时候曾担任过三年的班长, 也特别喜欢尝试新的事物。在小区老人的嘴里，长乐也多次帮助小区内的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所以在他出车祸意外离开后, 小区的老人还能记得他二十多年。”
“钱长喜是弟弟, 或许是前面有一个哥哥顶着, 所以他从小到大是比较骄纵的性格，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特别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也是倒数，和哥哥一点儿也不像。小区老人还记得钱长喜做过的一些恶作剧, 现在对他的遭遇也很惋惜同情。”
“当年发生车祸时正好是他们爷爷的生日, 但当天钱长喜的爸妈都因为有事没能去接他们, 所以小学三年级已经八岁的长乐和长喜决定打车去爷爷家，随后半路发生车祸，长乐当场死亡，而长喜则在医院里住了三个多月。”
“小区的老人说，自钱长喜从医院里出来后，他整个人就沉默了很久，老人们都说他是被吓坏了。那时的钱长喜还是照常上学读书，但是学习成绩一般般，只是班上中流，直到读初中后钱长喜才稍微乐观起来、积极起来，小区的老人也说他懂事很多，和当年的哥哥长乐一样懂事体贴。”
沈槐梳理完小区老人提供的信息，目光沉沉地望向周谠，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事实真相。
沈槐说：“一个人的成绩能因为车祸从班级倒数落为班级中流吗？在三个多月没有学习的前提下。”
周谠跟着点头，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敲了敲膝盖，继续补充：“表演型人格障碍其实在双胞胎中很常见，他们往往希望能得到其他人的注意，时常也会打扮得一模一样让其他人去猜测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如果当时他们正处在互相角色扮演中，他们会不会因为车祸而受到强烈刺激，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是什么？[1]”
周谠说：“所以……其实活着的这个人才是哥哥钱长乐。”
沈槐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大胆推测当时发生的一切，把现在的整个故事串联了起来：“8岁那年钱长喜和钱长乐一起搭车去爷爷家，发生车祸前他们或许还在商量着到时候要让爷爷奶奶一起猜猜他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结果发生了车祸。活下来的钱长乐在医院或许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但他从小就是哥哥，一直懂事稳重，也因为不能接受弟弟在自己面前死亡的真相。”
“不知道钱长乐是怎么和父母说的，或者他欺骗了自己的父母，说出活着的那个人叫‘钱长喜’，从此以后他以自己弟弟的姓名活在这世上。或许是歉疚，又或许是想让弟弟永远陪伴自己。”
“但有些本性是永远也掩盖不了的，虽然钱长乐扮演成钱长喜，但他的成绩、他的本性隐藏不了。本来这样也好，但几年前钱长乐意外遭遇车祸，在这场车祸中他或许回忆起了当年弟弟死亡的事，所以在保护机制的影响下，他衍生了第二人格，这个第二人格也就是真正的‘钱长喜’。”
沈槐抿嘴望了眼后座一直在沉默的李一悦，他此刻依旧不认为钱长喜与李一悦的溺亡毫无关系，但毕竟没有查到证据，只好继续猜测：“车祸后主导的人格应该还是钱长乐，因为原本是潜水教练的他双腿残缺后，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但依旧忘不了海洋，所以钱长乐选择来到海洋馆寄托自己的游泳心愿。当时的他应该是发觉李一悦的游泳天赋很高，所以也因此成为了她的粉丝，每日过来欣赏。”
“但是第二人格钱长喜的出现开始变得频繁起来，这也是李一悦说她有时感觉到的钱长喜有些阴郁的原因。她的溺亡我不确定真相如何，但她肯定是在某种怂恿或者别的情况下相信自己可以，于是坚持要在五米深的水里跳完那支高难度的美人鱼舞蹈。”
“最后李一悦在钱长喜的面前溺亡。当时观看她舞蹈的人格应该是第二人格‘钱长喜’，但在李一悦溺水后，主人格‘钱长乐’想要掌控身体，并与弟弟对抗——这应该也是监控录像中钱长喜两次轮椅摔倒，最后知道事情无法扭转，按下报警器并涕泗横流的原因。”
“也因为这次的死亡，之后一直出现的人格应该都是第二人格‘钱长喜’，至于钱长乐应该是躲避起来逃避你死亡的真相。”
“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基于信息做出的合理猜测，”沈槐用胳膊肘拐了拐一直在认真聆听的周谠，“怎么样，你觉得我的猜测对吗？”
周谠很认真地点头：“你很适合我们警局，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你发工资。”
“阿sir，真的吗？”沈槐陡然笑开，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搓了搓做出要钱的手势，“诶最近我真的穷到要吃土了，要是警局给我一个临时聘请证，我也能应付一下我热情的三大姑六大姨，他们现在都觉得我是在游手好闲啥正事不干，就啃老呢。”
李一悦原本正陷入沉思中，这会儿没忍住嘀咕开来：“你还吃土啊……”像她活着的时候那才叫吃土，绞尽脑汁才存了那么二十来万，现在可好，自己全用不了了。
不过吧那钱到时候会由自己的父母继承，也算是个安慰吧。
周谠不经意地侧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后座，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李一悦在后面坐着？”
明明知道周谠看不到自己，但这会儿在警察叔叔严肃正直扫视过来的目光中，她还是没忍住挺直了胸膛，害怕地往后躺。
沈槐被两人的互动笑到，但他没有能让周谠看到李一悦的方法，这会儿只能抱歉地说是，同时指了指李一悦坐的位置。
李一悦被指到后默默往左侧移了移，与周谠离得更远。
周谠没察觉到什么，只淡淡道：“你现在知道害你的人和与你相处两年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人，甚至你的朋友也因为你的死亡而蜷缩起来。你知道一旦主人格不能重新掌控身体会如何吗？”
“他会消失。”
周谠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叠权威报纸和医学资料放在了后座的空位上，继续说：“这是有关双重人格的案例，但最为明显的是双重人格患者没有自知能力，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其他的人格存在，只觉得自己应该是遗忘了某段记忆，他们也几乎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2]。”
“但目前钱长乐的表现他已经明显知道了身体第二人格的出现，如果再不及时接受心理疏导和治疗，你知道他的下场会如何吗？他会彻底精神崩溃。”
“所以李一悦小姐，你还要继续隐瞒吗？”
*

第40章 催眠舞蹈 揣测真相
李一悦怔愣在原地, 表情无比挣扎和迟疑，她微微摇了摇头：“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沈槐摸着下巴看着亡灵李一悦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她在听到周谠说的话后，神情的确是茫然中带着一丝惶恐和害怕，肢体动作也表现得很抗拒，大概率她的确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沈槐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周谠细细说了一遍，周谠点点头，仍问：“李一悦小姐, 我前两天看过你的多个美人鱼视频，也解读过你的过往资料和游泳项目，你虽然喜欢深潜，但实际上你参加的深潜项目基本没有, 除了在海洋馆表演。”
“我也打电话咨询过海城9月下旬人工湖泊、池塘等区域的相关负责人, 询问他们是否接待过你们两个人, 但都没有。我也查询过你的行动轨迹, 没有前往过野湖、水库等危险地带。所以在没有循序渐进尝试过的情况下，你就敢在五米深的微型海洋里跳如此剧烈如此高难度的舞蹈？你不把生命当回事吗？”
“可据你的档案显示，你曾经在初升高阶段溺过水, 所以在高考结束学游泳时你十分爱惜自己的生命, 克服了心理恐惧后才彻底爱上游泳。我不信你会半点准备都没有, 我也不信你是这样单纯的人。”
“我想要知道你大胆尝试在水下跳完完整舞蹈前，钱长喜曾对你说过的话或下过的心理暗示。”
沈槐目瞪口呆，一脸“你瞒我好多”的表情看向李一悦，随后对上李一悦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又将目光望向周谠，委屈：“你都没有告诉我。”
周谠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小声道：“时间太急所以没有告诉你, 下次告诉你。”
沈槐斜睨他一眼：“这话连亡灵都不信。”
周谠：“……为什么？”他很疑惑, 且这种疑惑并不是装出来的。于是这让沈槐在一瞬间产生了“卧槽代沟”的错觉。
“三岁一代沟，古人诚不欺我。”沈槐喃喃，“阿sir，你比我大几岁……哦5岁。我们的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周谠更加茫然地看着他，于是他掏出手机百度了一番，大概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这难免让周谠心慌——他还没迈过30大关，怎么就与时代相脱节了呢。
李一悦原本回忆着前不久发生的事，但一抬眸就看见这两个男人在打情骂俏，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她最错误的选择就是跟沈槐回了家，吃了这么多狗粮。
“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卑微的亡灵，我老实交代好吧，”李一悦没忍住翻了个小白眼，然后回忆起半个月前的事，说，“我并不知道钱长喜到底做了什么，只能把我跳这支水下舞的由来和与钱长喜的交流说给你们听。”
“我记得是九月初吧，王馆长说让我们几个美人鱼争取一人出一个节目庆贺国庆，回家路上我也在思考有什么适合我的水下舞蹈。第二天我也和钱长喜聊过，想听听他的意见，但他当时只说我表演什么都好看。”
“恰好我刷短视频时给我推送了一条古风舞蹈视频合辑，里面就有赵飞燕的掌中舞和汉末白纻舞，我有了一些想法，便保存了视频在第二天下班后和钱长喜聊了聊。当时我记得钱长喜说白纻舞需要穿着宽袖，舞起来才好看，但在水下难度很大。后来我自己多加浏览了几个舞蹈视频，最终选择了掌中舞。”
“选定舞蹈后我请舞蹈老师和我一起改编这支舞蹈，最后陆地用时需要一分钟，水底用时初步估计需要一分三十秒。我记得从9.20日开始，我白天忙于海洋馆工作，晚上忙于跳舞训练，休息的时间基本只有五六个小时，身体很疲惫。”
“后来我说选一天彩排让钱长喜帮我掌掌眼，但钱长喜说他28、29有事需要回家里一趟，所以我选择了27号闭馆后表演，最后就发生了你们知道的事。但当天我并没有喝水，也没有吃他递的需要入口的食物。”
这也是李一悦从来没往谋杀那方面去想的原因。但经过沈槐他们的一番推导，她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回忆起自己的溺亡好像也多了一丝不甘心。
如果真的是故意谋杀……
“等等，”沈槐听完后大胆生出一个想法，“钱长喜或许是没有直接动手，但他利用了你的身体疲劳情况，直接导致了你的溺亡。”
“我记得你说过海洋馆在周六日和节假日时期闭馆的时间要延长，也就是早上九点上班，一直到晚上九点才闭馆，而你得在海水里泡五六个小时。再加上九月中旬以来，你每天只休息五六个小时，身体的疲惫程度不言而喻。前一天9.26日正好是周日，你九点下班回家后练习过那支掌中舞吗？”
李一悦点头：“虽然很累，但我还是坚持练习了一个半小时。”
沈槐一拍掌：“这就是了，你在刚度过高压的周日后，没休息好又直接上班继续在海水里泡。下班后你又继续高难度地来了一支简版掌中舞，所以和你第一次见面说的一样，你突然脚抽筋并觉得全身乏力，你溺水后因抢救不及时而死亡。”
“但是这种情况怎么量刑呢？他大可以说自己不知道，毕竟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将彩排日期定在了27号罢了。”沈槐愁苦地看着周谠，用脑袋锤了锤他的肩膀，“如果是真的，他怎么这么聪明。”
周谠沉思片刻，也觉得这样的情况比较难顶，毕竟单从目前的案件来看，钱长喜不具备作案动机，没有作案凶案，更没有实施犯罪行为，他小声也纠结道：“钓鱼执法？”
如果在已知一个人极大可能犯罪的前提下却抓不到他的把柄，只能钓鱼执法、引蛇出洞了。
周谠又说：“如果钱长喜的主人格能重新占领身体，想必能得到一定的信息。或许可以考虑在某个场合催眠他……等等。”
沈槐与周谠对视一眼，两人又再次默契起来。
沈槐说：“虽然国庆已经过去，但我们可以找王馆长和王专家商量，借美人鱼的肢体动作来行催眠一事，对吧？”
周谠肯定他的想法：“如果有既会深潜又会心理咨询的女性心理专家就好了。”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正靠在自己胸前的沈槐。
沈槐抬眸对上周谠的眼，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应该有，我家还算有点小资产。”
再次被两人忽略的李一悦：“……”
你们开心就好。
--
说做就做，沈槐把周谠送回了警察局就回了家开始问询他神通广大的沈女士，毕竟沈女士和沈爸做了老师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学生怎么也得有涉猎深潜和心理咨询的吧。
虽说他两是退休的小学老师，但很早以前沈女士和沈爸也是教过大学和高中的。
得知沈槐要找既会专业心理知识和催眠能力，又会深潜游泳能扮演美人鱼的女性，沈女士一时有些无言：“你以为我是哆啦A梦吗？”
沈槐瞪大眼，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妈，我们没有代沟诶。”沈女士都知道哆啦A梦，和他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呢。
沈女士：“……”听不懂，也不想懂。她无奈挥手：“我帮你问问，你现在真是出息了。”现在提的要求越来越困难了，哪像他刚成为所谓的公交车司机时，也只多求几个黄符罢了。
虽是这么说，但沈女士和沈爸还是寻摸出一沓又一沓的毕业录和一本有词典一般厚的旧笔记本，里面都记录着每一届毕业生的姓名、电话、家庭住址等。
他们这三十多年的教书生涯还算成功，每年家里都有非常多拜访的学生，手机收到的道谢短信更是数不胜数。不过学生名单太多，一个个查起来也颇为困难。
沈女士两人翻阅了一个白天的信息，给曾经任职过的高中学校领导打了电话了解以往毕业生的报选专业情况，终于找到了符合情况的五名女生，而这五名女生中只有一位在海城，现今32岁，是一家心理研究所的心理医生。
沈女士牵线搭桥，当天晚上六点，沈槐、周谠就与该名女士在咖啡厅展开了交谈。
孔女士听到来意后颇为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笑道：“我记得沈老师的独子是一名编辑，今天见到后却觉得你身上的正义气息很浓厚。”她笑眯眯又温和地看着两人，“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不过为了更好的效果，我还需要花三天的时间将催眠与舞蹈结合起来。”
沈槐有些担忧：“三天会不会太短了？”用舞蹈来给人催眠，听起来就十分困难的样子。
孔女士无奈叹气，浅啜拿铁，笑容依旧大方又温柔：“没有办法，社畜都得逼自己一把。”
沈槐哈哈大笑起来，与孔女士交换了联系方式，几人又说了些客套话和生活工作的趣事，等到三人散场离开时已经定好了最终美人鱼舞蹈的时间——10.7日，国庆节的最后一天。
他们也提前去往了海洋馆与王馆长讨论过一事，看到沈槐时王馆长显得有些诧异，以为面前的年轻人依旧不放弃探案。但等到周谠说明来意后，王馆长的表情瞬间凝固，没料到李一悦的死亡居然真的不算意外……
“这、这……”王馆长讪笑两声，“这事我们也没想到，肯定会尽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
多方配合下，10.7日这天很快来临。
*

第41章 钱长乐 他的弟弟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连着国庆7天海洋馆美人鱼区都在举办惊艳的海底舞蹈, 馆长特意在美人鱼区竖起横幅与标牌，上书#7号晚六点重磅舞蹈来袭, 聆听深海的声音#，这也导致不少人对第7日的美人鱼表演期待起来。
王馆长在警方的示意下，也早就推出了VIP观赏区，作为海洋馆多年的常客，钱长喜自然也收到了VIP门票。
他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倒开始期待起这天所谓的重磅美人鱼表演起来。
而孔女士等人也早就准备好, 沈槐和周谠也霸占了最便利的后台，等待晚上六点的到来。
等待期间沈槐特意绕到前面看了钱长喜几眼，又偷偷摸摸回到后台工作人员区域，小声和周谠嘀咕：“这几天看钱长喜的表现, 他似乎压根不知道有一个‘李一悦’去家里找过他。他瞧着可没有半点被吓坏的样子。”
周谠点头嗯了几句：“他父母旅游没回来, 他自然也不会回家去, 那些小区的大爷大娘也不会主动去给他打电话说起这些八卦。”
沈槐紧张地原地跺脚两下, 听到周谠的絮絮叨叨，觉得他这人和第一次见面时一点儿也不一样。当时的他多言简意赅，如今好像啰嗦了不少。
紧张的沈槐又去骚-扰孔女士, 此刻距离六点还有半小时, 孔女士正在轻呼吸慢慢热身。
沈槐好奇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孔女士看着他急不可耐地摩挲着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糖果, 嘴角继续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早就听说沈老师的独子喜欢吃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她的笑容带着了然和好奇：“你是在担心接下来的表演？还是在担心催眠的质量？”
“都有。”沈槐诚实地点头，“因为我少见多怪，还没有见到过可以催眠的舞蹈。”
“不是舞蹈，而是声音。”孔女士竖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催眠其实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只要心理暗示能够点醒主人格, 那么一旦目标的内心世界出现一丝动摇，主人格就能趁机而入重新掌控身体的所有权。”
孔女士耐心解释了两句：“或许等你们看完表演就知道了。到时若还不懂……”
沈槐陡然有一种面对沈女士的错觉，觉得面前优雅温柔的女士嘴里会蹦出“那就回炉重造”的惊恐话语。但好在孔女士很有耐心，说：“如果还不懂，那我就只能给你们讲一遍了”。
沈槐开始期待起来，毕竟孔女士的舞蹈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彩排过。
--
北京时间18:00点整，美人鱼区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玻璃墙内的海洋底端有蓝色的暖光，浅浅照亮海底和海底上方。海底处一颗硕大的扇贝张开壳，露出里面莹润玉白的圆滚珍珠，突然，整个美人鱼区的游客都能听到莹润珍珠轻轻磕碰、滚落的叮叮声。
游客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中珍珠掉落的声音愈加清晰；暗色笼罩下海底的蓝色暖光愈加亮眼，一抹白就这么从海面坠入海底。
沈槐捂住嘴巴和周谠对视一眼，两人缩在角落看着这美妙的舞蹈，但看着看着，就有些回过神来——
这些舞蹈，基本上是李一悦曾经表演过的。
孔女士将这舞蹈微微改编了一下，甚至加入了属于她的故事与情感。她的动作更加轻柔，白色紧身贴身上衣和闪着银光的鱼尾在蓝光下愈加清晰。
第一段的她像是海底的美人鱼小公主，无忧无虑地飘舞着，时而与海底的生物一起起舞轻声吟唱。
她的每一个上跳似乎都在凝望着海面，等待新的风景。
但实际上是在换气。
钱长喜的目光带着惊喜，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条海底美人鱼。
第二段的她像是坠入爱河的美人鱼小公主，神情忧伤，肢体犹豫，每一次的仰望和挥舞都带着三分忧愁。
仍旧是在换气。
钱长喜开始微微皱眉，一只手拼命按在胸口，目光似乎是想要望着海底，又想要离去，似乎有两个人在博弈。
第三段的她是个爱情不被世俗接受的苦情人，独自在海底哭泣，周围海洋生物好奇的触碰与亲吻都抚慰不了她的伤心。
珍珠掉落的声音愈加紧凑。
钱长喜也陡然躺在轮椅背上，粗-喘-着，呼吸着。
第四段的她是个绝望的深受重伤的美人鱼，珍珠掉落在地，又被反复弹起，叮，叮，叮……
海底的白色身影在浮出水面换气后，简单来了支赵飞燕掌上舞。力道轻柔，舞蹈绝望。
一支舞罢，珍珠声停，那抹白色的身影也慢慢坠落在海底。
“不！！！”
在观众沉浸到美人鱼表演中并为舞蹈为之伤心落泪时，钱长喜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晚上，他不受自己控制地操纵着轮椅，从被清空的VIP通道口驶向报警器处，这次没人阻拦，他成功地按下了报警器的铃声。
灯光缓缓照亮世界，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的钱长喜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片被黄线阻拦起来的通道，就是李一悦溺亡时刻，他行驶过的通道。
“嗡嗡嗡——”刺耳的报警器声音响彻整个海洋馆，钱长喜的身边不知何时站立了几个人。
“钱长……乐先生？”沈槐轻轻敲了敲轮椅挡板，清脆的声音惊醒了面前的人。
钱长喜，应该说是钱长乐抬起了头，露出那双被泪水浸红的眼眸，神情悲伤又绝望。他凝望着海底，没有看到那道白色身影后才轻轻松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的来意。”
他被人请到了海洋馆会议室里，坐在钱长乐对面的就是卸下装扮一脸柔和的孔女士。
钱长乐似乎是怕他的弟弟再次掌控他的身体，所以他叙述的非常快。周谠等人也早就询问钱长乐的意见拿出了录音笔。
一切和沈槐、周谠他们猜测得差不了多少，8岁时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哥哥钱长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钱长乐爱慕着李一悦，这爱慕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两年前我不是第一次遇到李一悦，当时我还没有遇到车祸，偶然间我在一起深潜的朋友手机里看到了李一悦水下跳舞的样子，我对她一见钟情，于是我从海岛赶回来……结果路上出了车祸，我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没过多久，我就我察觉到我的身体里住了别人，因为照顾我的护士说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前一天还高高兴兴地吃苹果，后一天就把苹果丢到垃圾桶里说对苹果过敏……陆陆续续几次，我觉得我的弟弟回来了。”
“因为他小时候被苹果核卡过喉咙，从此十分抗拒吃苹果。”
沈槐望着钱长乐努力压抑住情绪的脸，微微抿嘴，觉得此刻他的内心一定在激烈翻涌。
他的双胞胎弟弟用他的身体，害死了自己爱慕的女人。
在钱长乐的叙述中，沈槐他们渐渐填充他们原先的猜测。
刚开始第二人格钱长喜出来的不算多，但后来钱长乐每天都去观看李一悦的美人鱼表演，不知道是对哥哥钱长乐的嫉妒还是对钱长乐的占有欲，第二人格钱长喜开始发脾气。
第二天醒来的钱长乐也多次看到被摔到地上的枕头和床边笔记本上泄愤的“不许去”等深刻笔迹。
但他克制不住自己，在没能安抚弟弟的情况下，也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
沈槐等人继续望着他，最大的疑惑就是钱长喜是如何致使李一悦溺亡的。这到底是纯粹的意外还是钱长喜真的使了什么手段？但这手段他们却一概不知。
沈槐将自己的猜测说给钱长乐听，眼睛亮亮的：“是这样吗？”
钱长乐望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

第42章 药物 没人稀罕你这条烂命
美人鱼溺亡事件的当事人只有钱长喜、钱长乐和李一悦, 从仅有的监控录像中压根看不出来钱长喜动了什么手脚，而从当事人李一悦的嘴里——她显然也是一个脱线不仔细的人, 在她看来钱长喜什么也没对她做。
这会儿多双眼睛就炯炯地看着钱长乐，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长乐略有些紧张地捧着装满热水的纸杯，轻轻润了润嗓子后才镇定道：“9月15号左右……我的身体就不受我控制，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长喜他越来越暴躁。17号我第一次在纸上看到“要她死”的言论，我知道事情已经越来越糟糕。”
“我当时有两天没去海洋馆, 也去了医院精神科想要看看……但等我进去后，我的记忆就紊乱缺失，不记得在医院里面发生了什么，医生也只是给我开了一些镇定剂。我不确定是不是长喜当时掌控身体然后掩盖了过去。”
“我开始逃避海洋馆, 但每当我清醒后, 我都能看到微笑的李一悦……长喜掌控了身体, 他每天都延续我之前的安排。我想阻止, 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清醒时质问他、求他。”
“后来我发现长喜每天都带着保温杯去海洋馆，里面装着他每天熬煮的适合秋季养生的茶水, 然后在里面下了右-美-沙-芬。”
“右-美-沙-芬？我记得这是抑制咳嗽的药, ”沈槐对这个药有一定的了解, 毕竟他每年秋冬季感冒咳嗽时也会时常备这个药，“李一悦女士对这个药有不良反应？”
他思忖着又看向站在钱长乐旁边的亡灵李一悦，发现她点了点头，小声说：“我吃了会有些兴奋、头晕，但没有严重到中毒的地步。”
钱长乐也跟着点点头：“她有些不良反应, 会头晕兴奋、精神振奋。”
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 李一悦每天都因为忙着舞蹈表演精神疲惫, 但在喝完钱长喜分享的加料茶水后头晕睡不着，人也愈加振奋，这也导致她将大半时间都用在舞蹈上来消耗自己的精力，误以为自己还不困。
“长喜他有这个念头主要与前不久的新闻有关，”钱长乐叹气，神情带着一种赴死的坦然，“新闻上说有个儿童因为服用右-美-沙-芬中毒抢救无效死亡，那个视频中还介绍了一些服用右-美-沙-芬产生严重不良反应的案例，所以他连续半个月都循序渐进地给李一悦下了药，只是表演当天李一悦没喝……他很聪明，知道这种药不是毒药，就算检测出来也不会有事，毕竟它的主功能是止咳。”
钱长乐抿嘴：“每当我想阻止的时候他就会重新掌控身体，我曾在晚上给李一悦发信息……但她一直没回，也没当回事。后来我再次醒来就是27日晚，李一悦已经因为脚抽筋坠入海底……我想按报警铃，但他一直阻止我……”
沈槐脑袋都大了，询问周谠：“李一悦的尸体……”还在吗？
“她家人已经送去火化了。”所以目前无法检测出李一悦身体里的残留药物。周谠也很无奈，毕竟钱长喜下的不是迷药，更不是毒药，他这种行为目前都称不上是故意伤害罪，因为故意伤害罪有一条是必须要“造成人身一定程度的损伤，比如身体某组织的残缺或损害了人体器官的正常功能，比如味觉、听觉、视觉某一方的丧失[1]”。
钱长乐交代事情始末，他自从目睹李一悦的死亡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一直逃避蜷缩。这会儿他道：“我知道这种罪名不好判，他没有直接造成一悦的死亡，但你们可以去我家里找找抽屉里的一个蓝色笔记本，里面有我和他的交流，不知道被他销毁没。”
“还有你们可以查查他的用药记录，他在各个药店和别的特殊渠道买了很多右-美-沙-芬。”
在场的外行一听，都觉得这事儿新奇又荒谬，比如王馆长就很好奇地问：“你弟弟为什么要杀李一悦，只是简单地为了报复你吗？”
钱长乐摇摇头，神情低落：“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应该是报复吧。”
“如果你愿意接受催眠的话，我们可以聊聊，激发出你身体里的那个人格，找到他伤害李小姐的真正原因。”孔女士温柔地提出意见，同时也很无奈，“但目前听你的言论，论身体掌控能力你不如他。所以这也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他出来后可能会全力压制你的存在，你可能又像前几天一样，再也出不来。”
只不过前几天是主动逃避，这次便成为被动隐匿。
“而且他出来后有了防患心态，再想成功催眠他难度会激增。”孔女士将选择权交给了钱长乐，但他沉吟片刻后先暂时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去祭拜李一悦。”钱长乐现在对李一悦的离开极度歉疚，在得知李一悦被埋在龟寿碑后，不顾现在晚上十点，只想先去见见她。
“我怕再迟一点，他可能会出来。”钱长乐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周谠，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警察，他目前的行动肯定是需要得到警察的许可才行。
周谠点点头，预备和沈槐两人一起护送坐轮椅的钱长乐去龟寿碑，不过在送他去之前先绕到将孔女士送回了家。
抵达龟寿碑后，沈槐推着钱长乐来到李一悦的新墓碑前，一起凝望着昏黄灯光下年轻恬静的照片。
钱长乐支撑着身体起来，扑倒在李一悦的墓碑前，跪下，小声地念着什么。
沈槐则蹲在一边小声询问李一悦：“当初问你时你怎么不说钱长喜一直给你送茶水，而且他还给你发过信息，你没回？”
李一悦抱歉：“因为当天我没有喝，所以……”再加上她把自己兴奋头晕等不良反应都推到了工作上，所以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信息应该是在垃圾箱吧……我好像依稀看到过，但以为是恐吓消息，因为上面写的是‘不要再和钱长喜接触，他要杀你’。那我肯定是当作垃圾短信删掉了。”
沈槐：“……”
这还是他遇到过最巧合也最无语忧愁的案子。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好判，愁。
“其实我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李一悦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墓碑，她手拂过钱长乐的脸，指尖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小声说，“我自己应该有判断身体是否健康的能力，但我总是不去在乎那些小细节，也没有预想过如果我溺亡会怎么样……”
“还是我骨子里太自负了，以为自己也能像以往一样再次成功挑战自己，以为不会遇到失败……”
这么多“以为”和“不会”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
沈槐沉默片刻，才说：“其实某种意义上，你也的确是成功的。”在药物的不良反应、睡眠的严重不足和精力的严重消耗下，她还能在五米深的水下完美完成舞蹈，的确是有自负的能力。
周谠看着眼前的一幕——钱长喜正跪在墓碑前忏悔，沈槐正小声念叨着，目光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点上……
仔细想一想，还挺惊悚的。
--
钱长乐祭拜心愿满足，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长江公寓1708号。
沈槐是觉得时间太晚不赶快点，今晚他的公交车又得迟到。
周谠打电话上报完案情相关信息，则是担心相关证据已经被销毁——虽然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只能表明钱长喜具备作案动机，购买的右美沙芬只能佐证他的作案核心手法，但有了这些总能为案件提供一定证据。
到时怎么判刑就得看检察院和法院的标准了。
钱长乐打开1708室的密码门，邀请他们进去，里面是一个室内面具仅四十来平的一室一厅一卫，没有厨房。
房间空旷得厉害，除去基础家具后再没别的，钱长乐说是方便他坐轮椅来到家里的各个地方。
一进屋他就驾驶着轮椅来到床头柜前，打开柜子查看里面是否有那个蓝色的笔记本……没有。
三人都有些失望，钱长乐抿嘴回头：“里面记录了一些我和他的对话，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复述一下。”
9月中旬时，最初是钱长乐醒来发现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打开，里面写着很简单的泄愤话语，比如：不许去！全都没有好东西！我恨你们！
但钱长乐在下面回复的“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很想你”的话却没得到过回复。
后来笔记本上的信息则演变为：凭什么你能这么幸福？我讨厌李一悦！
其中“李一悦”几个字都被画上了“&#215;”。
最后则直接演变为：一起死吧，我要李一悦死，我们都下地狱等等。
沈槐：“……”这……这些信息说实话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里面没有写具体的作案想法，比如我要给XX下毒/我要开车撞死XX，最后XX真的中毒而死/车祸而死时，才能作为预谋犯罪标准。
钱长乐失落地低头：“那还是找孔女士给我催眠吧。”
他今天不敢睡觉，怕睡觉后又被弟弟掌控身体，所以一直强撑着困意，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搜索如何赎罪之类的回帖。
沈槐嗯了一声，看了时间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就和周谠一同告别。
他们也不担心钱长喜重新占领身体后会跑，毕竟跑才能代表钱长喜心虚……更何况他现在坐在轮椅上，出省出城都不方便。
周谠也准备今晚就在长江公寓楼下休息，监控一下情况，就等明天带他去见孔女士，同时他也不好大晚上的打扰王专家，只在脑海中复盘这件案子。
楼上的钱长乐睁着眼打着哈欠，在查看了自己的余额后，他将所有的钱都汇总出来分成两份，70%的钱都转到了李一悦的支-付-宝账号里，还有一部分则转到了他妈妈的银-行-卡里。
他盯着回复贴上消息，若有所思：
【如果做错了事且你还进不去局里，那就尽全力去弥补。别犯傻想着一命换一命，没人稀罕你这条烂命。】
*

第43章 尘埃落定 火灾现场
钱长乐觉得论坛帖子的回复恰好符合自己目前的现状。
他原想的是若法律制裁不了自己的弟弟, 就干脆激进一点以死谢罪算了，反正他这样的情况再活到世上也很难解, 他害怕哪日他真的沉睡后弟弟会做出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到那时情况会更加糟糕。
只是他放不下心自己的父母罢了。
钱长乐在心里默默打气：如果明天孔医生能够解决他目前的问题就好了。
--
凌晨三点，沈槐正踩着油门开着亡灵公交车前往龟寿碑，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偷偷瞄着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年轻人。
夭寿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交车上看见和尚，呸, 在亡灵公交车上看到和尚。
和尚的气息太过于恬静，隐隐还有股慈悲气息，让沈槐颇有些束手束脚，不好意思地问：“大师,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他上车前问这位大师究竟是怎么死的, 但年轻大师只双手合十, 来一句：“阿弥陀佛,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皆是命运。”
沈槐：“……”他到如今也只知道大师法号子净，享年27岁, 死因为烧死。
一路上沈槐都有些好奇大师的情况, 想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死, 但大师子净态度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他，还坦然地点醒他：“施主，你执念颇深了。”
过于执着于其他人的死亡真相，若在亡灵有苦衷且无意去追究时，还在执着于凶案背后的真相, 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揭露这背后的一切又是不是重新在亡灵受伤的心口捅刀子呢？
沈槐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在悟道上还欠缺不少, 他目前只觉得在为亡灵解决他们遭遇的不平之事，还他们的死亡一个公道，为他们伸张正义。
在这一寻求真相的过程中，能带给他诸多的满足，也能让他见识到人生百态。
但没想到他反被子净给教化了一番，临下车前子净说：“施主，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
沈槐沉思：“我不清楚，做到公平、公正、正直、正当就算正义了吧。”古往今来那么多的学者给“正义”下定义，他到如今其实也不算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
子净点头：“贫僧的死亡无关他人，全是贫僧自愿为之，称不上正义，也算不上横死。”说完，子净便坦然地和其他亡灵一同迈入到龟寿碑中不见。
车旁只余沈槐和亡灵李一悦。
沈槐蹲在一边，开始思考子净师父说过的话，不久后他询问李一悦：“最初我一直在胁迫你了解你死亡背后的故事，你是不是也很困扰。”
李一悦眨巴眼睛看着他，月光下银发少年正紧蹙眉头，沉思的模样带着几分忧愁和为难。她噗地一声笑出来，摆手：“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也不知道间接害我的人并不是钱长乐。”
沈槐心里微微好受一点，但他这伤感的情绪酝酿还不到二十分钟，身后熟悉的硬物感直接传来，还有一道压抑的带着恶意的声音：“你就是坏了我们事的沈槐？”
沈槐：“……”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姿势。
淦，龟寿碑这地儿真的是阴气太重所以总遇到这种事吗？
沈槐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人应该是鬼面，他紧蹙着眉头——身后抵着的东西应该是手-枪？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向来心狠手辣的鬼面就直接给了沈槐右胸口一|枪，熟悉的剧烈枪膛声在耳边响起，随后是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疼痛嘶吼。
“嘶嗷……”鬼面没能见到面前这个背对着他的小白脸被他打伤在地哀嚎出声的场景，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只感觉右胸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一瞬间连脑子都懵了。
亡灵李一悦直接怔愣在原地，她刚刚还没反应过来，就陡然观看到信息量如此巨大的一幕，震惊半晌：“……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
沈槐无奈地看了眼半瘫倒在地上的鬼面，又上前踢远了掉落在鬼面一米处的手-枪，然后给周谠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这下子大师子净带来的思想高度全没了，还颇有些滑稽。
正义是什么？还有待他用余下的半辈子慢慢去探索，只要目前做的问心无愧就行。
--
鬼面交给了前来的周谠和小赵警官，沈槐也干脆去了警局小睡一番，一直到第二天才和小赵警官前往长江公寓带钱长乐去孔女士的心理咨询室。
周谠则和警局的人紧急处理鬼面一事，所以钱长乐的案件这两天暂时移交给小赵警官。半路上小赵警官还一脸羡慕地看着沈槐：“盛海城的主角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沈槐睨他：“你也想每天半夜不睡觉，时不时就在墓碑前被人用刀或枪指着后背，再给你一刀？”
小赵警官：“……怕了怕了。”这种主角待遇还是算了，现在的案件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主角还是让其他人来做吧。
一路插科打诨到长江公寓前，钱长乐已经等在了原地。一夜没睡的他顽强地抵抗住弟弟的诱惑，坚定地没被掌控身体。
等到了孔女士那儿，孔女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我要给病人做心理催眠，劳烦不相干的人在休息室等候。”
沈槐：“……那我们能知道结果吗？”
“这是病人隐私，若病人同意的话我才会酌情告诉你们。”孔女士的笑容无懈可击，“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噢。”沈槐眼巴巴地看了眼睡在一看就很舒服的躺椅上的钱长乐，朝他眨眨眼，“想……”
他仔细想了想，他不是一个纯粹的正义人。比如这会儿，他就很想知道结果。
钱长乐朝他温和一笑，又看向孔女士：“到时结果告诉他们吧，我怕两小时后他们看到的不是我……没关系的，我不需要保守隐私。”
--
心理咨询室的门关上，孔女士温和地用轻柔的声音和钱长乐聊天来，说起了童年时的一些趣事。
在钱长乐放松警惕温和地接收了周围的细小水滴声音后，整个人渐渐陷入深层意识中，只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轻声在喊“钱长喜，钱长喜，钱长喜……”。
哦，对，他是钱长喜。
前方好像浮现出三个人影——他认出了，这是他的父母和他的哥哥。
孔女士看着钱长乐的面容发生变化，原本微微平和的眼睑和上翘的嘴角这会儿都抿直，气质也透露出略微的不耐烦来，意识到第二人格钱长喜已出现。
她轻柔地询问：“你恨你的哥哥钱长乐？”
钱长喜的意识中，他看见父母和哥哥正一脸笑意的样子，他咬牙：“骗子，都是骗子……说好不会忘记我，说好永远记得我——都认不出我来。”
他给父母开过视频，但他们丝毫没意识到对面的人是他，而不是哥哥钱长乐。他明明提到了长喜，但父母却怔愣了那么一瞬才记起来——他们真开心啊，他们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哥哥——哥哥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幸福？为什么离开的是他？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长大一起变老吗？现在他回来了，他丢失了近三十年的时光，哥哥得补偿给他。剩下的日子将归于他钱长喜。
“李一悦是个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钱长喜又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在海洋馆里跳舞的美人鱼，他憎恶又逃避：“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这么幸福……害死她吗？她的运气真好……右美沙芬和单胺氧化酶抑制剂都杀不死她……她多活了半个月。”
孔女士眉目紧蹙：右美沙芬和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不能合用，两者合用会产生药物间的相互作用，轻微会导致神志不清、精神紊乱，严重时会致死[1]。
她将钱长喜的话术记录到病人就诊档案中，看了眼还沉浸在潜意识中的钱长喜，轻微开门走进隔壁的休息室，将病人档案递给小赵警官：“钱长喜不止下了过量的右美沙芬，他还掺杂了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严重会直接致死[2]。只是不知道是李一悦女士的反应不强烈还是她身体素质过好，所以一直没出现大问题。”
小赵警官和沈槐都点头表示了解，同时继续好奇地看向孔女士，眼中透露出想听八卦但是又努力克制的期待光彩。
孔女士移开眼，没眼看这两人。她干咳两声，只淡淡道：“因为遗忘和不甘，再加上当时的他本身心理年龄没跟上，很容易偏执。”
沈槐满足了，沉思：“我明白了。”
钱长喜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故意伤害罪，应该犯罪情节一般，量刑不重，但应有的处罚还是有。
孔女士又提醒了他们一下：“通过与钱长乐的交流，他言语中显露的强烈弥补之意和愧疚十分浓重，所以他大概率会克制自己的弟弟。不过你们时不时还是得监控他的情况，别造成其他事故。”
而案件尘埃落定后，沈槐和警局的同事也见证了他的实际表现。
因为李一悦的死亡是钱长喜主观杀人、投递精神药物并间接导致其死亡，检察院审核资料递交法院后，最终以故意伤害罪定罪，认为多样药物的合用导致了李一悦人体器官的正常功能遭到一定程度上损坏，出现神志不清、精神轻微失常等症状，虽犯罪情节一般，但考虑到李一悦最终溺亡的事实，法院判处钱长喜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而在出狱后，双腿残疾的钱长乐也确实终身都在弥补对李一悦的愧疚，他成为了一名网上的游泳、深潜理论指导教练，所赚得的钱20%留给他的父母，8%保证自己的日常生活，其他的则留给了李一悦的家人。
也因为日常生活的清贫与劳苦，钱长喜已然放弃没再出来，
等两家的老人都逝世后，钱长乐则将所有的钱财捐给了公益组织，用一生弥补他曾无意犯下的罪孽。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小赵警官带走了钱长乐和病人心理档案资料，沈槐则慢悠悠地回家，路上打开手机翻阅今日新闻时，才在新闻头条上看到了凌晨三点时的子净师父。
——10.7日晚十点，时代中心意外发生火灾，据现场群众所言：发生火灾的主要原因是6楼婚庆现场有人故意纵火所致，新娘因穿着繁复而无法逃离火场。在消防员未及时赶到前，一名年轻的和尚冲上前解救了新娘，但最终自己却因体力不支而留在了火灾现场。
*

第44章 葬身虎肚 惦记我的照片
故意纵火？时代中心六楼？
沈槐原本准备回家的脚步不自觉转了个方向, 朝着时代中心方向而去。他记得时代中心是一座商业酒店，里面装修十分奢华, 不少家宴、婚礼、晚宴都在时代中心举行。
他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家每年的大型宴席都是在中心酒店里解决的，他记得这里的安保措施做的很好，烟雾报警器布满了各个走廊和包厢，应该不会出现故意纵火未被察觉的问题。
就这么一边纠结着一边思索着，沈槐来到了中心酒店门前的广场处。
虽说子净师父说自己自愿为之, 他自愿救了新娘并最终遗留在了酒店六楼，但沈槐总想去寻个真相——至少也得知道纵火人的结局才对。
时代中心六楼已经黢黑一片，火势蔓延下六七-八-九楼的墙壁处还能看到明显的漆黑痕迹，时隔两天的空置, 依旧能看到7日晚大火留下的惨烈痕迹。
据附近居民的念叨：时代中心酒楼这次亏损达三千万以上, 其中六七-八三层的多个贵宾包厢处悬挂的十来万字画就已经补救不回来, 更别说其他的损失了。
沈槐好奇地看着时代中心大厦广场门前围起的警戒带, 识趣地没有上前，只蹲在广场处往上看，和他一样好奇的人有很多。为了了解事情真相, 沈槐还特意往人多的地方钻, 靠着出色的颜值询问当天发生的情况。
沈槐说：“我这两天还准备给中心酒店打电话提前预定包厢呢, 对这不马上我妈的生日……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火势还这么大。”
围在那一块儿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话少又想听八卦的就乖巧地蹲坐在一边听其他人手舞足蹈地讲，管他是真是假, 听到耳朵里倒得了个爽。
这不, 就有一个自称7号当天跑出来的中年汉子说：“估摸着是因为情啊爱啊所以才想不开。事情发生的时候好悬, 我当时就在五楼和公司的人聚会呢，结果听人说楼上有对贼好看的新人正在举办仪式，还挺大手笔，喜糖都是啥歌帝梵，我媳妇最爱吃……”
大哥一说就有些停不住嘴，其他人倒都听得津津有味，也不在意大哥夹带私货：“我们是寻思上去看眼新郎新娘的长相，结果一去就听到有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拿着话筒喊什么‘你爱不爱我’之类的，当时我们也没当一回事，新郎新娘估计也没当一回事。我们蹭了喜糖下去，没过半小时就听人喊着火了着火了……那个火大的啊，当时我们公司的人差点交代了。”
沈槐听他说完，好奇地问：“那您现在过来蹲这边是为了？”没事应该不会过来吧，好歹前两天才刚经历那一场人为火灾逃亡。
不过大晚上的举办婚礼……海城也不是没有，但基本都是晚上六点左右，蹭个吉时求个吉利。
“冒昧问一下，他们举办婚礼是什么时辰啊？”沈槐又问，就听大哥说他们上去听到热闹声时也才不到八点半，约莫九点就起了火烧了起来。
如果九点起火且火势不可控，那子净师父晚十点的死亡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大火电梯停运，他要将新娘从混乱的六楼宴会厅安全护送到一楼……不对，如果新娘安全了，为什么他却出事了呢？
难道子净师父不止救了一个人？
凭子净师父的言行，他的确是有大义的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为什么不能说呢，真的是因为他对追求真相过于执念了吗？
沈槐一边想着，一边又诚实地给周谠发了条信息，询问他是否知道时代中心发生的火灾案。
周谠那边等候半个多小时才回信息：
周谠：知道，这件事你不用查了，是有死者找上了你吗？
沈槐：……你这话怪惊悚的。我在公交车上遇到一位穿着僧袍的和尚，他说尘归尘土归土，他没有执念地去了龟寿碑。
周谠：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会我给你打电话。
沈槐：好，等你！
能从周谠他们那儿结案，估摸着这场火灾的始末他们已经调查了清楚，沈槐忧伤地往外走，回家，躺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沈女士：“妈，你觉得我执念深吗？”
沈女士看他两眼：“你的执念不深，但君小子的执念很深。”
“啊？”沈槐摸不着头脑，毕竟君小子是他老大，编辑工作室的老大……等等，今儿个几号了来着，哦九号了。
卧槽！他多久没上班了来着。
沈槐连忙给老大打了个电话，笑眯眯：“老大，你们旅游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的老大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我还以为得明年才能接到你的电话，你不会真是卧底警察吧，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多次了。”
沈槐撇嘴：“你们都不在，我去公司也无聊……”
“我们在公司的时候也不见你过来。”老大吐槽，然后挥挥手，“你没事就先歇着吧，我这局地主又得输了……先休息几天，大伙儿也都不想上班，干脆15过后再上班吧。”
沈槐：“……还是你厉害。以后人家问起我在哪个公司上班，我肯定得说在某个夕阳产业，一个月上三天班……”
老大撇嘴：“一个月就三千，一天超过三小时班那都是剥削人。”
沈槐挂掉电话，不想跟老大这个富二代说话——他可是个心系天下有追求的人。正想着呢，就接到了周谠的电话，一接听对面就道：“刚刚你在和谁打电话吗？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沈槐没在意，点头：“刚和老大，我们老板聊了聊工作上的事。对了时代中心火灾是怎么一回事？”
“老大”两个字传入周谠耳内，他静静思忖两秒发现仅有一个单薄的印象后，才略微放下心来，看样子和沈槐的接触称不上多——毕竟一天24小时，沈槐有25小时都沉迷在凶案中。
火灾的事情并不复杂，周谠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其中的缘由——子净的父亲欠新娘两条命。
十五年前新娘八岁，子净的父亲因为醉酒开车带走了他自己、他妻子和当时手牵手的一对恩爱夫妻，除了子净因为调皮拿着气球而躲过了一劫外，这场车祸直接摧毁了两个家庭。
当时的子净和新娘都成为孤儿，进入孤儿院讨生活，而孤儿院的不远处就是一座寺庙，主持看子净有佛性并将他养在身旁，长大成人后成为一名和尚。
新娘则一路磕磕绊绊，靠着不服输的精神和韧性成为了小说里的杂草女主角、影视剧的新锐明星，嫁给了一个家产丰厚的富二代。
至于那名恶意纵火的人，不过是脑子有疾的私生饭+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罢了，想着让新娘的夫家厌弃她，觉得她是一个没福气的女人。
结果下手不够稳妥，大晚上宴会厅灯光全熄的情况下，放火的地点刚好是厚厚的易燃窗帘处，半米处还堆放了几箱可燃酒精，是服务员准备一会儿上菜时用的。
轰隆一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彻底将六楼宴会厅烧成一片火海。而默默过来想要见证新娘幸福的子净见状，便准备疏散人群救走新娘。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往日里许诺山盟海誓的新婚夫妻此刻也直接分道扬镳，新郎早已跑得不见人影，只留孤零零站在原地的新娘——穿着拖地婚纱的新娘。
最后的结局自然可以窥见——为了保留住新娘的最后一丝体面，子净选择背起新娘和那拖地婚纱，带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潮与火海，朝着求生通道而去。
“那子净最后为什么会死在六楼？”沈槐问，这也的确是他一直疑惑的点，毕竟新娘能活着，也代表子净能活着。
周谠沉默片刻，才说：“做笔录时新娘表示她当时活了下来，但……她没看见新郎，所以祈求子净上去寻找。”
因为年幼时父母欠下的那两条命，慈悲的子净又再次迈进火海，然后再没回来。
--
沉默半晌后，沈槐没忍住轻轻撅起嘴，十分不开心：“那新郎呢？”
“他早就逃生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晚上吃了一个恶心的过期食品，虽然吐出来了，但滋味还留在嘴巴里，时不时就能回想并再次品尝到这糟糕的味道。
知晓沈槐的不开心，周谠转移话题说起了一些开心事，比如：“海城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新引进两只老虎，听说野性十足，你要去看看吗？”
沈槐还沉浸在子净师父的案件中不能自拔，暂时拒绝了周谠的请求，但他这话还没说两天，在公交车里他就看见了肢体残缺得不要不要的一位可怜亡灵——自称户外探险员的一名男性摄影师，他自爆是在野外拍摄老虎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惹怒了老虎，然后被吃掉了。
沈槐勇敢地看着这名摄影师，咽了咽口水，问：“海城野生动物保护区刚引进的两只老虎？”
摄影师点点头：“你也知道吗？我听说野性十足，所以特意做好防护措施去拍的……可惜了，也不知道我的摄像头摔坏没有。”
摄影师看着就是一位很乐观的人，这会儿还在惦记着他的照片，这会儿也贱怂怂地看向沈槐：“我可以先不投胎，先跟着你么？我千辛万苦拍的照片我还想见识两眼。”
沈槐没忍住白他一眼：“你死了，那两只袭击你的老虎肯定也保不住了。你是怎么拍的照惹怒了它们？”
摄影师无辜：“我也不知道啊。”
*

第45章 摄影师朱成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出现在公交车上灵体残缺的野外摄影师自称朱成, 36岁，是一名酷爱摄影的全职工作者。
他拍摄野外动物也不是一回两回, 以往还大冬天跑到森林里拍过老虎，夏天去过非洲草原拍过非洲狮，凶猛的动物他爱拍，独具特色的人物他爱拍，新奇有趣的虫草他也拍。
说起这个话题时，朱成的笑容里还带着得意：“我的屋子里全部贴满了我的照片, 有时候拍到好看的照片我也会传到商业网站上，还能卖那么一笔钱。”
朱成虽然在海城买了房，但他没在海城定居，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别的省份拍那些他觉得有趣的事物。
沈槐接触到的摄影师不多, 这会儿开着亡灵公交车搭载朱成回家时, 算是见识到了他的拍摄欲。这家伙一点儿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嘴里念叨着站在最末尾的座位上, 双手比划出一个最佳的拍摄轨道，啧啧称叹：“从这个角落拍刚好能囊括驾驶位你的半边侧脸，前方疾驰而过的道路两侧树木残影和斑驳的路灯……实在是太帅了！可以我现在摄像机不在手里, 不然还能拍出几张好看的大片出来！”
“诶帅哥, 你现在是回家去吗？明天我们去找找我的摄像机吧, 求求你了，你见了我拍的照片一定也会很喜欢的……诶我拍的老虎照片还没来得及见识两眼，实在是太可惜了。”朱成态度熟络又自然，瞧着温和力十足。据他说在野外拍照就需要有他这种无害的温和力，有时候遇到小型动物还会特意围绕在他身边看他拍照。
沈槐脚踩油门力度不减, 只疑惑地问这个死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伤心的男人：“你很出名吗？”
问话的样子配上那面无表情的脸, 好似在说“你很厉害吗, 放下你的身段”。朱成干咳两声，哽了哽，委屈道：“你不关注摄影应该不知道我，不过你在社交平台应该能搜到我，我叫‘摄影师朱成’，你可以搜搜看，有很多我的作品。”
好朴素好简单的昵称。
沈槐在心里默默吐槽两句，然后很有守法公民的样子，义正言辞道：“我回家再看，正开车呢。”
朱成：“……”
可你开的是亡灵公交车。
而且你还踩油门，飙车！
但他不敢说，只能闭嘴。
三秒后他又絮絮叨叨地嘀咕起来，言语中依旧是对被老虎咬死的遗憾，但遗憾的点在于：《国家地理》的获奖名单马上就要公布了，他拍摄送审打包的摄像作品有一副被公布出来，给全球的摄影爱好者欣赏。
“我还准备好好欣赏下其他人的作品呢，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槐在一路嘀咕声中轻手轻脚地回了沈女士的家，溜到厨房翻找还留给他什么吃的，毕竟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好在沈女士虽然没有留剩菜剩饭的习惯，冰箱冷冻层却还留了不少面点、肉类。
他将饺子丢锅里慢慢煮，腾出手去掏裤兜里的手机，然后在微博上搜到了#摄影师朱成#的账号，惊讶的是他这个账号居然有五十多万的粉丝，是一个极其有名的摄影师，拍摄的照片也都出版了好几本摄影集画册。
沈槐翻阅了二十几条摄影动态，倚在墙上好奇地问他：“既然你拍过这么多野外照片，为什么这次却翻车了？”
他真的很好奇，但是应当没有人能指使老虎去主动咬人，更何况还是野性极强的老虎。
朱成对于这件事也说不明白，他略微思考了片刻才说：“前两天海城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不是说新引进了两只野性强的老虎，我肯定想去拍摄一番。我们去那边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坐园区的观赏车，十来个人挤一辆车上；另一种就是自己驾车进去，我肯定选了第二种。”
“我也去过不少野生动物保护区，这次看到的这两只老虎身型都十分高大，我有点心痒痒，特地隔了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去拍的。当时我距离车门也就不到三米的样子，诶……”
朱成说到这心都碎了，神情也开始萎靡起来，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胸膛：“说实话还怪疼的。以前在动物世界上看到说老虎百米速度不到五秒，这下真的见识到了。也怪我当时不想着先逃命躲车里，而是下意识想要保住摄像机，现在好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野生动物保护区猛兽袭击人的事件，只是这次老虎与朱成相隔百米，相对较远的距离它们却选择追过来……这凶性未免太大了。
沈槐思忖半天，暂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道：“我明天去一趟野生动物保护区，到时看看你的摄像机还在不在吧。”
顺便问问工作人员当时的具体情况，如果没问题还好，有问题的话就又到了他最喜欢的探案环节。
“你有结过仇吗？”临睡前沈槐这么问了一句，蜷缩在角落的朱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疑惑，“应该没有吧……我这人还挺和善的。”
“哦那没事。”沈槐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才想起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但脑子有些糊，没想起来。
直到第二天他睡醒吃过午饭后，才陡然记起：周谠前两天还约了他去野生动物保护区，然后他给拒绝了。
--
沈槐罕见地有些良心不安，中午出发前还特地给周谠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准备去野生动物保护区。
周谠接过电话后沉默两秒，问：“周日我休假本来想和你一起去……”他不去，拒绝了自己，现在才刚过一天，就说自己要去野生动物保护区。
今天周一，社畜得上班。
周谠心酸地抹了把泪，还不忘问一句：“一个人？”
“算吧，还有个亡灵。”沈槐没觉察出电话那头周谠的委屈，见周谠接电话询问后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乐呵呵地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这么大的事新闻应该也出来了，但我昨天在八卦论坛和新闻频道都没看到多少有用的信息，所以想今天过去实地转悠一圈。”
周谠沉思两秒，道：“老虎伤人这事的确有些可疑，我今天也过去了解情况。”
沈槐诶嘿一声：“那我开车过去吧，我到警局门口等你。这事儿我也觉得有点儿悬乎……”
两人集合后沈槐开车，周谠坐副驾驶搜寻与海城野生动物保护区老虎伤人事件的新闻，这事目前还能在相关词条中搜寻到，但的确里面的评论都与批判相关，倒没有一个从头到尾的目击者出来提供相关信息。
少有的几条当时在现场的围观评论也都是：
——当时听人尖叫喊“老虎吃人了”我心就一跳，我们的游览车刚好就在那辆黑色小车后面，听到动静的时候只看到两只老虎将一个人扑在地上，旁边还有三脚架、摄像机之类的……造孽啊！
——满地的鲜血看得我头皮发麻，原来我看它们萌萌哒，觉得好可爱，现在它们野性发作我才觉得好可怕，也不知道那个可怜人死前承受多大的痛苦。
——话说这人是私自下车拍老虎然后被咬的吗？好奇怪，野生动物保护区也没出来发个声明，这么大的事总得说一声吧。
与案件相关的可用信息不多，目前也不确定这起老虎袭人事件到底是偶然还是别的。
但周谠觉得里面应该有些其他隐藏的信息：“人与老虎相隔百米的距离，两只老虎突然冲过来咬死他，如果不是老虎被刺激到，我暂时想不出别的理由。”
“当时他的身上有某种刺激性的气味或者他在镜头里与老虎对视，让老虎感觉到威胁了吗？”
特别是野生保护区的猛兽也是会定期投食的，暂时不存在老虎极度饥饿所以出来觅食的情况。
若是老虎与这人对视感觉到威胁，或这人身上带有什么刺激性的隔着百米都能刺激到老虎的东西，抑或是老虎产生了领地被入侵的愤怒感，才有极大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毕竟目前出现的几起老虎伤人事件，基本都是游客自身的行为挑衅到了老虎，从而出现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惨案。
毕竟猛兽吃人后，为了避免让猛兽产生“人也是可吃的食物”这一狩猎思想，这类猛兽都是会被击毙的。
沈槐和周谠一路讨论着一路询问后座期待的朱成，但从他嘴里得知他当时虽然有拍摄老虎，但一人两虎对视……
“不对，我当时拍摄了好几张两只老虎打闹的场景，最后镜头里出现的的确是一只正面虎脸，当时我没想太多，直到两只老虎都冲过来我才有些后怕……”
朱成叹口气：“是拍摄它们照片的这一举动惹怒了它们吗？”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也算他自己自讨苦吃。
沈槐和周谠沉思着摇摇头表示无法确定。
“暂时不清楚，还得问问工作人员这两只老虎的习性，在你之前应该也有过拍照的情况。”
他们抵达野生动物保护区的老虎区域，周谠出示证件想要了解当时老虎咬死游客的经过。
虎区负责人头发都要掉光了，眉头皱得能挤死三只蚊子——任谁好不容易花大价钱引入两只野生老虎，结果半个月不到就出现咬死人的惨烈凶案，两只老虎还即将被击毙，管理员内心无法接受啊。
负责人一个劲地叹气：“别说了，这两只老虎虽然野性很足，但是在保护区的这几天也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游客，动静从来没这么大过。”
知道事情的那一刻，他真的整个人都懵了，觉得自己也还不如被老虎吃了算了。这几天他压力大的要死，好几夜都睡不着觉。
“当时监控录像有拍到什么不合理的场景吗？”沈槐沉思着从裤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直接塞嘴里，刺激的薄荷让他瞬间回神，又从口袋掏一颗递到周谠面前，用眼神示意他要不要吃。
周谠接过，但没拆开，而是塞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虎区管理员没注意两人的行为举止，沉思片刻后才说：“这些天监控录像也给了不少组织和上头观看，说实话真的没有……你们想要看的话也可以看，但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当时只能看出两只老虎是有些暴躁不安的，所以才会冲上前去。”
管理员说到这没忍住重重叹口气：“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当时受害者没反应过来，又因为收他的摄影装备慢了那么一两秒……”监控录像中看到老虎的大手掌直接将人拍地上时，他们观看监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猛兽的力量，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
“话说，那套摄影装备还在吗？”沈槐好奇地询问，但没想到管理员摇了摇头，说，“第二天就有自称死者女朋友的人过来，拿走了摄影装备。我们见了两人的合照，记录一番后就任由她将东西拿走了。”
负责人笑着说：“毕竟这种事我们也没好意思扣留。”他们觉得死者女朋友拿走摄影装备的目的应该是守候自己男朋友的最后一件礼物吧，这是男朋友在面对两只凶猛老虎也要保住的东西……
忽略其他因素，想想还有些浪漫。
但沈槐等人却丝毫没感觉到浪漫，他转头望向朱成，眼神示意：你有女朋友？
哦对，这个年纪了或许是真的该有女朋友了。
默默遭受一击的朱成嘴巴张得比他还大，神情比他还惊讶，震声：“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

第46章 女朋友刘丽丽 前夫？
朱成现在没有女朋友, 他以前倒是有过女朋友，毕竟都36岁, 放在如今或许是长辈们嘴里早就需要谈婚论嫁的高龄。
但因为朱成自己热爱摄影，一年在某个固定地点都待不了几天，谈的对象自然也都分手——她们都不想经受这么长的异地恋。
这会儿听到虎区负责人的话，朱成喃喃出声：“难道是我的前女友？不对啊，前女友也分开超两年了。”而且前女友还能知道他前一天死在老虎嘴里，第二天跑来拿摄影装备？
想想都瘆得慌。
沈槐也觉得前女友这个可能性不高, 虽然网上经常流传着“前男女朋友恨不得再见面是在葬礼”，但能这么精准地估算前男友的死亡——想想还是十分可怕的。
所以沈槐又冲虎区负责人笑笑，试探着问：“我们可以看看当时两只老虎袭击人的监控录像以及第二天该女性拿走摄像机的录像吗？”
虎区负责人原本觉得他们的要求很多，瞧着好像是来查什么案子一样, 但一想想也对——这两人可有一个是刑警, 另一个估摸也是。
就是这白头发的耀眼样子, 瞧着应该是个文员或助理。
“给你们看看也可以, ”虎区负责人带他们保护区监控室，熟练地要求工作人员调取发生事故的这两天监控录像，陪他们在一旁待了那么半小时, 见他们还看得起劲, 小声说, “你们先看，我去处理那两只老虎的事。”
周谠嗯嗯两声点头，眼光移开片刻后又回到了监控录像中。
他们现在看的监控是朱成被袭击当天的录像视频，录像时间显示10.11日下午两点左右，两只老虎都在12点左右饱腹一顿, 可以看得出来它们的状态是很闲适的, 正在舔爪子玩闹。
距离一百米的公路上出现了多辆小车, 两只老虎都是转头看了两秒后又没当一回事的继续玩乐。毕竟这两天它们已经见多了这样会缓慢移动的盒子，倒是游览车过来的时候它们会好奇地看两眼，甚至还会迈步走到游览车前，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噢噢叫的人类。
它们看过后就继续迈步在公路上走着，随后又回到野生森林边缘，这里距离公路一百来米。
“就是这里。”朱成认出了自己的黑色SUV，这么近距离地透过监控录像看自己的死亡倒的确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沈槐认真地凝视录像，不放过任何一点儿细节。
一切和虎区负责人所说差不多，朱成下车摆弄自己的摄像机和支架，他下车长达十分钟老虎都没对他表现出别的征兆，突然间两只老虎像是被刺激到凝视朱成，随后它们的身姿在录像中犹如一道道残影，在他们敛声屏气还没反应过来时，黄黑的两只斑斓老虎已经扑上朱成……
“等等，”沈槐和周谠同时开口喊停，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清对方眼里的诧异和默契的笑意，“麻烦将录像后退两分钟……对，就这里……”
两人又再次看了一遍。
沈槐摸摸自己的鼻子，说出自己的猜测：“朱成刚下车时两只老虎就看到了他的动静，但当时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应当不是下车的原因。但从录像中我们能看到在14:36:11时，是有一阵东南风吹过，不远处的小草都已经伏倒，而也就是在这阵风之后，老虎才突然朝他扑过来……”
“当时他的姿势是下-蹲并且在录像中应当与老虎对视上，风中传来的气味和他的举动令老虎感觉到了威胁，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解决威胁体……”周谠跟着补充，若有所思，“朱成当时的身上携带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吗？”
朱成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灵体口袋处——哦啥也摸不到。
沈槐歪头思考：“应当不是他故意携带，毕竟他是一位专业的野外摄影师，能不动声色地让他沾染上使野生动物受刺激的东西——应当是和他较为亲密的人。”
常人也不可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他。
两人一唱一和地分析着，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和朱成则都有些傻了吧唧地看着他们：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为什么话题跳转的这么快？
沈槐和周谠分析一会儿后，又笑眯眯地看着工作人员：“我们想看看朱成遇害的第二天，来保护区拿走他摄像设备的女士……这个可以看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乖巧地给他们找到相关录像然后播放……
--
12号中午一名穿着普通、长相平凡的约莫30岁的女子来到野生动物保护区，询问了工作人员又与虎区负责人见面。
从监控录像中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女士掏出手机像负责人展示什么，这估计就是负责人所说的合照，随后女士拿走了摄影装备。
沈槐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朱成，想知道这个陌生的女人他是否认识，但朱成也思考了半天，才有些迷糊地回答：“有点儿印象，我记得我给她拍过专题照片，但是我们不熟啊。”
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所以他们麻烦工作人员导出这两段监控录像视频，走出了野生动物保护区，随后在外面找了家简单的中式菜馆，去了小的包厢，继续思考刚刚的案件。
沈槐这会儿肚子也有些饿，他一边点单询问周谠的口味和偏向，一边朝朱成点头，示意他自己说。
朱成说：“我是八月中旬来的海城，原计划花费一个半月的时间拍摄有意思的作品，顺便也歇歇脚。你们可以搜搜我的微博，我的摄影作品一般都分为三个专题：自然之美，人性之美，建筑之美。”
“不过我拍自然多一点，花也好草也好，食肉猛兽也好，温顺小动物也好，我都拍。”
“人性之美这个专题我拍的都是无意间闯入我的镜头的陌生人，当时这个陌生女士就闯入了我的镜头，我比较喜欢和人聊天嘛，所以当天下午和她聊了很多，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她叫刘丽丽，29岁来着，以前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目前单身。当时我看她好像很不自信，话语中也比较消极，还提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两张好看的照片。所以我当时特地给她拍了一组人像，你们现在应该还能搜得到。”
“除此之外，我和她好像就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是我的女朋友。”
因为周谠看不见亡灵朱成，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朱成说完后沈槐这时候就会一边润色他的语言，重新组织语言讲给周谠听，顺便提出自己的疑问。
“按照这样来讲，朱成和刘丽丽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相处还算乐观，无法确定刘丽丽的作案动机——更何况我们也无法确定她就是嫌疑人。”沈槐认真思考着如今的局面，呶呶嘴望向周谠。
周谠目光落在一侧，询问：“除了刘丽丽之外，这两个月以来你和谁接触的最多？谁最有机会接近你的衣物？你和谁发生过激烈的矛盾或争吵吗？你们即将公布录取结果的全球摄影比赛中有谁最厌恶你……”
周谠结合目前的猜测和所见提出一系列合理的问题，随后等待沈槐的反馈。
等朱成说完后，沈槐才道：“他说这两个月来他基本没和熟人接触，只聚过两次朋友组织的餐，相处最多的应该没有，毕竟他连家都很少回。而在11日前夕，他也不太记得有谁接触过他的衣物，毕竟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有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说，参与全球摄影比赛的摄影师心胸都还算广阔，至少不会因为简单的口角就制造这所谓的动物袭人案。”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所以还得从刘丽丽查起。”
毕竟她是第一个最先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
刘丽丽的相关资料很好找，她不算是一个幸福的人。
刘丽丽老家在海城的某个重男轻女严重的乡村，她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赚钱，做的餐饮行业，20岁就在老家人的介绍下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厨师，两人一起生活了三年多，随后离婚。
因为这三年来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在老家议论很大，刘丽丽也因此去了多次医院，检查出自己的身体不易受孕。
因为这，两人离了婚，刘丽丽不易受孕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乡村，她开始找不到对象，主动谈又生性较为含蓄，更是不敢踏出那一步。
毕竟从小接触的老旧封建思想都告诉刘丽丽：女人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正确与否，只能埋怨自己不争气。
只敢过年回老家怕受议论的刘丽丽就在海城肚子租房生活了五年，在她28岁那年她前夫又离婚了。
因为他再娶的妻子还是生不了娃，这下两口子去医院检查——发现男方身体也有很大问题，精-子-活-性-很-低，很难让人怀孕。
但刘丽丽前夫的现任妻子脾气较大，也有自己的主见，当即就与男方离婚。这下男方就将主意又打在了五年没结婚的刘丽丽身上，认为他们两个比较般配，想复婚。
刘丽丽不愿意，却也没有能力去摆脱这死缠烂打的一家，这一年来她在纠缠下便一直郁郁寡欢。
遇到健谈热情又长相硬朗的朱成时，正是刘丽丽再一次逃脱前夫纠缠的时刻，她误入镜头，得到了一份散发着热情与明媚阳光的午后畅聊礼物，更得到了一份精心拍摄的人物照片。
“前夫？”沈槐思忖，“他现在的踪迹可查吗？”
*

第47章 男朋友 朱成
刘丽丽和其前夫目前是案件相关的主要人物, 所以沈槐和周谠暂时将精力放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资料中显示刘丽丽的前夫在一家中档农家小炒店当厨师，地点就在海城滨江路附近。而刘丽丽所在的工作点则是距离滨江路不远的小吃一条街, 她在一家火锅档口当服务员。
这天在周谠下班后，两人便决定开车前往滨江路简单探听情况，先去刘丽丽丈夫所在的工作地点，再去火锅店，反正这会儿也到了晚饭时间，也不算打草惊蛇。
至于朱成则留在了梧桐园, 由他自己观赏风景。
抵达滨江路时恰好晚上六点半左右，小炒店的位置并未坐满，还剩小一半的空位，不少等候堂食和外卖的人正站在大厅里神色疲惫。
沈槐轻轻打了个哈欠, 眨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墙上张贴的店内推荐菜品, 他微微抬头望向周谠, 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眯着眼睛惺忪地问：“吃什么？”
“怎么困成这样？”周谠看着面前眯着眼睛不停打哈欠的人，随着打哈欠的动作，一滴眼泪被狭长的双眸挤到眼尾, 在白炽灯下闪耀出亮眼的光, 晃得周谠的心也跟着发慌。
他右手轻轻抬起想给面前的人擦掉, 但抬手到一半手指微微颤抖，又轻轻放了下去。
擦眼泪的动作太过于暧昧了，不适合此时。
沈槐找了个靠墙的双人桌，一边坐下一边又打了个哈欠，打完后才托着腮歪头看向对面的人：“不知道, 这两天没睡饱吧, 开始有些困了。”
“吃什么？来个小炒黄牛肉、溜肉段和豆腐皮蛋？”这都是好几次他和周谠一起出来吃饭时观察到的喜好。而沈槐自己没有特别不喜欢吃的食物, 他不挑食，除了不爱吃内脏和各种姜蒜香菜等调味菜外，贼好养。
周谠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拿过沈槐面前的一次性碗筷，帮他烫洗干净并把水倒在一侧的垃圾桶里，这才摆放在他面前。
服务员很快就过来拿菜单并要他们稍等片刻，说因为等待的人比较多，后厨有些忙不过来。他们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也没有去为难服务员，只说按照他们自己的速度上菜就好。
“不过您放心，下单半小时内我们绝对出餐。”服务员害羞地看了眼两人，还是闷声解释了两句，随后欢快地迎接其他顾客去了。像她做服务员最开心的除了下班和发工资，也就看见帅哥美女的这会儿了，养眼。
沈槐他们点头表示明白后，就和周谠一同将目光放在收银窗口那边悬挂的各种证件，除了应有的开店必备的营业执照和若干证件外，上面还有一块特意开辟出来的位置是放的店内员工照片。
比如这家小炒店的厨师就有两名，一名叫张三，一名叫王勇，上面还有他们的照片。其中张三的照片瞧着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些秃顶，而王勇则要稍微年轻一点，表情虽然看着很老实，但眼神却莫名有些阴郁。
“刘丽丽的丈夫是王勇吧？”沈槐一边不确定地嘀咕了两句，然后打开手机翻阅起资料，点头确认后才小声地够着脖子去和周谠说话。
小炒店这么多人，稍微大声点周边的人都能听得见，周谠环顾四周片刻后站起来，坐到了沈槐的身边。
位置本身就不算大，两人紧挨着肩膀靠肩膀，这会儿小声说起话来头更是挨着头。
但沈槐浑然不觉，依旧在脑海里顺着朱成死亡的逻辑，他低着头小声说：“其实这两人目前都没有杀人动机。”
如果要找出证据……证物、证人和口供也是必不可少的。
周谠安慰他，默默道：“慢慢来，想太多晚上更是睡不着。”查案这种事本身就不能太着急，一着急就容易错过一些较为明显和细节的信息，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查案的心得。
沈槐咬着碳酸饮料的吸管，脑袋一点一点的，闲谈间点的饭菜已经到了。他们吃完饭后还特意询问了服务员今天的饭菜是谁炒的，味道很不错。
服务员笑着说：“张大厨做的，他小炒味道很正，诺就是墙面上的张大厨。”
“哦原来是张大厨啊，那这位王大厨的菜怎么样啊，我们今天没吃到他做的菜吗？”沈槐像是刚发现墙面上张贴的后厨名单一样，诧异地关心了几句王勇的事。
服务员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毕竟他们店里也经常有一些顾客有自己的口味偏好，一旦当某个大厨请假后，她就会经常听到这样类似的言论，询问情况。于是这会儿服务员也诚实道：“王大厨请了半个月的假，家里有点事，所以今天上菜就慢了点，因为后面就一位大厨了。”
“请假了啊，那真是太不巧了，下次等他回来我们可要尝尝他的菜。”沈槐笑着寒暄了几句，此时周谠已经付好账和他一起出门。
“请假半月，这么巧么，”沈槐出门上车后，小声和周谠嘀咕，“看看刘丽丽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刘丽丽，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
晚上八点小吃一条街的美味火锅店已经坐满，好在隔壁就是一家奶茶店，沈槐过去买了两杯柠檬水后，就和周谠站在火锅店门口，取了号码牌坐在空位上等候。
刘丽丽很忙碌，她穿着暗红色的印着店徽的工作围裙穿梭在人群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显得很开心和期待。
偶尔周谠他们能听到刘丽丽和前台简单的闲聊，提到“下班接我……男朋友……口红”等类似的字眼，瞧这个意思，刘丽丽似乎有了新的对象。
沈槐好奇地望向周谠，小声嘀咕：“男朋友吗？可是她前两天不是说朱成是她的男朋友？”
周谠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紧蹙眉头：“……万一，她说的就是朱成呢。”
“……”沈槐表情凝固两秒，“你不要大晚上的说鬼故事。”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更刺激了呢。
终于轮到沈槐和周谠时，已经接近九点。他们本身在小炒店就只点了三个菜，为的就是这会儿还能吃得下火锅，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之举。
进来后也能更清晰地观察到刘丽丽的一举一动，下意识的举动和人的无意肢体小习惯的确是不会骗人的，所以他们也注意到她的几个小举动：
每当端完食物后，她都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下自己胸口垂挂的吊坠——是以前很流行的两面小照片吊坠，有些许的土。
每当看到火锅店内的小情侣或听到“男女朋友”的字眼时，她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很浅的微笑，但也让她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灵动了很多。
她有一些无意识的呓语，或许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但每当她路过沈槐和周谠身边时，他们能隐约听到飘过来的几个词，包含“棉花糖、公园、木马”等等，拼凑起来像是游乐场约会的情景。
……
以上的细微观察，似乎都能印证刘丽丽有了对象的这一事实。
她的对象是谁？这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直到沈槐这桌的食物陆陆续续被端上来，在刘丽丽弯腰为他们上菜时，沈槐眼神扫过她胸前的吊坠。在她走动间和弯腰间吊坠会来回转动，靠着5.0的视力，沈槐也清晰确定男头像是谁。
男人是朱成。
周谠自然也观察到了，他在搜集几人的档案资料时也见过朱成的照片，更何况朱成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粉丝数有五十多万。
“或许他在说谎？”沈槐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左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糖果放在掌心转动，“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亡灵也是人变的……”
沈槐沉思片刻后，朝周谠眨了眨眼：“我试探，你观察。”
不明就里的话但周谠一听就明白，他点头的同时指了指桌上的手机。沈槐朝他挤挤眼，随后把手机微博软件打开，在关注里找到了“摄影师朱成”的账号，左手滑动手机装作在浏览动态的样子。
等到刘丽丽再次给他们上菜时，沈槐装作不经意间抬头，随后整个人好奇地怔愣住，询问：“欸、欸姐，你的这个照片……”
在刘丽丽好奇地探头望过来时，沈槐补充了未说完的话：“抱歉抱歉，无意中看到了觉得很熟悉。你看，你脖子上挂着的吊坠照片，这个男人好像是很有名的朱成诶，你认识他吗？”
刘丽丽又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吊坠照片，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吗？那你们……我很喜欢朱成诶，觉得他拍的照片很有灵气，构图也非常大气，你瞧瞧这个光影处理的真的绝了……”沈槐成功扮演一个撞见偶像熟人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真诚又好奇的光芒，“那个……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沈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因为我也很喜欢摄影，所以很想朱成给我签个名。拜托拜托~”他抬眸双手合十，把紧张期待的小表情学了个十成十。
刘丽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垂眸看向照片和沈槐手里露出的微博界面，神情紧张中带着期待：“男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
“哇！”沈槐捂嘴嘴巴，眼珠子不停地转溜，“这也太巧了，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真的很冒昧，我非常希望能见一见朱成先生……要是能当面和朱成先生聊聊天，我一定此生无憾的。”
刘丽丽的内心被俊秀青年的期待目光和词句给填满，她只感觉浑身像是有一股暖流滑过全身，带给她轻轻的战栗。
“可以。”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但她也不能聊太久，毕竟老板还在盯着她看，和客人闲聊太久会被扣工资的。
等刘丽丽继续去忙活，沈槐和周谠面面相觑。
“我刚刚说想和朱成聊天……她说可以。可以？”沈槐歪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朱成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周谠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他回忆刚刚刘丽丽的一举一动和表现，迟疑道：“刘女士的状态……有点儿不对劲。”她的笑容和神态都很甜蜜，这证明她真的是从心底里认为朱成还活着，并且与她是情侣关系。
但朱成的确是死了，亡灵都享受了多躺22路公交车的飙车之旅。
“或许我们可以等她下班后，见见她的男朋友。”
*

第48章 钟情妄想症 见到了
刘丽丽所在的火锅店打烊时间是十一点半, 不过她们上班时间是下午一点半，算一算时间也还好。
这会儿沈槐他们吃完火锅后没有坐着干等, 而是计划去前方两百米处的商场随便逛逛，等到了时间再过来，看能不能见见她的男朋友。
临走前沈槐趁结账的功夫询问刘丽丽下班后朱成会来接她吗？
“如果朱成摄影师过来的话，到时候能得到他一张签名照就太好啦！”沈槐说出来的傻白甜话语和灿烂的笑容把他自己都给装恶心了，这会儿依旧在扮演一个天真可亲的傻白甜大学生。
沈槐说话的功夫也和刘丽丽加了微信好友，同时得到了她点点头肯定的回答。
刘丽丽一脸甜蜜地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接我下班, 说这个时候下班不安全。”
“真好。”沈槐挥手告别，走出美食一条街后才喃喃说，“今天不应该把朱成留到家里的，要是他也在现场就真的太好了, 场面一定很好笑。”
说完后沈槐才看了眼周谠, 憋笑：“哦我忘记了你看不见, 噗。”在自己眼里场面肯定很好笑, 可惜这么好看的场景他看不见，太可惜了。
周谠伸出大掌按压在沈槐脑袋上，轻轻揉搓两下：“看不见你讲给我听。”
“我的发型……诶对,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没有的话我们就随便逛逛。”沈槐也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一般他的衣服都是沈女士和沈奶奶给包办了, 偶尔他自己随便买买，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到还缺些什么。
“都行，随便逛逛吧。”
商场里也不是没有成双的男孩子一起逛街，只不过那些男生组合颜值没有沈槐周谠这么亮眼，这也导致他们上商场二楼后, 已经接连遇到多个美女上前举手机想要加个好友。
周谠都是面无表情微微摇头说自己不方便, 沈槐则笑得一脸纯然, 同样也是暖言拒绝。
拒绝几次之后，他总感觉这些女生好像更加兴奋了，临走前甚至还偷偷举起手机给他们两个拍了合照。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又看不出来。”沈槐嘟囔着望见一家挤满人的饰品店，拉着周谠的衣袖也跟着挤了进去，来到帽子专区，熟络地拿了一顶黑色渔夫帽戴在自己脑袋上，朝周谠挤眉弄眼，“帅吗？”
周谠细细打量几眼后肯定点头：“帅，你试试这个白色的。”
“我想试试这个绿色的，就是颜色不太纯正，绿的比较暗。”沈槐戴上后没忍住臭美地转悠两圈，又固执地把刚刚脱下来的渔夫帽戴在周谠头上。
周谠比沈槐略微高个八厘米的样子，两人一个黑一个绿，为了同时出现在狭窄的全身镜面前，不得不紧挨着。
沈槐看着镜子里的周谠，眼睛微微瞪大：“你居然比我还帅！”周谠本身就是寸头，再加上他身量高骨架大，肩宽窄腰大长腿，黑色渔夫帽微微压住额头露出沉稳犀利的眼神——太帅了，比他还帅。
“暗绿色不好看，你戴这个白色的。”周谠默默看着镜子里十分和谐的两人，两人今天穿的衣服也很搭。周谠上白下黑外搭一件黑色外套，沈槐则是上白下蓝搭一件黑白格纹的衬衫，得亏两人颜值高，撑起来十分帅气。
沈槐乖乖戴上，镜子里的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情侣。
临走前沈槐还看中一款保温杯，笑眯眯：“天冷了，保温杯里泡枸杞，养生绝配。”
周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见沈槐拿了白色，他就顺手拿了黑色，点头：“我会记得喝的。”
沈槐哈哈大笑，揶揄着去蹭他的肩膀，和他打闹嬉笑着。等十一点来临，两人就一同去了火锅店门口，路上还凑热闹买了份糖炒栗子，到时火锅店也正准备打烊。
刘丽丽收拾着东西，抬眸就看见正在店门口一起吃板栗的两个出众年轻人，她疑惑了两秒后才恍然想起来，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甜蜜温馨。
“我已经和他说了，他说已经在路上了。”刘丽丽如是说道，一边还补充了好几句，“我也和他说过不用来接我，怕他被粉丝认出来影响不好……”
“那没事，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沈槐单手举起保证，嬉嬉笑笑的，又不动声色地打听，“你们在一起多久啦？瞧着好幸福。”
“其实才三个月，但我们是一见钟情。”刘丽丽害羞地低头，“认识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当时送给了我一束花，是一束很美的向日葵……”
刘丽丽的话语中两人住在一起，日子十分幸福又甜蜜，连送花、等下班、昨晚一起做了什么菜等细节都能说的出来，若不是知道朱成已经死亡，只单单看她的表情绝对会信以为真。
就连时间逼近到十一点半，到了她所说的接送下班的时间，她的脸上表情也依旧不慌乱，低头回微信的样子认真可信。
沈槐本想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近一点，但刘丽丽已经把手机收起来，说出一句赫然的话。
“他到了，你们看到了吗？”刘丽丽甜蜜地招手，冲前面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脸害羞地走到前面，似乎在对着身侧的某个人诉说今天发生的事，手指还指到了沈槐和周谠。
但刘丽丽的身侧，空无一人。
周谠目光落在刘丽丽身上片刻，又回到沈槐身上，两人对视间沈槐轻轻摇了摇头，表明刘丽丽身侧也没有亡灵。
她的确是病了。
或许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癔症。
沈槐决定等会儿去咨询一下心理专家孔女士，还是不要打扰王专家了，毕竟他睡得都很早。
刘丽丽这会儿已经在朝他们招手，还煞有其事地对着身侧的“透明人”说：“他们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的摄影作品，想和你拍个合照……你同意啦？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说完刘丽丽还向他们两方互相介绍，虽然神色还依旧有一些腼腆，但能看出来她这会儿真的是像有了男朋友在身边，底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槐发挥自己生平最厉害的演技，略有些浮夸地上前做出握手的动作，用尽全身力气，身体每个器官都在演戏：“朱、朱成……我真的好喜欢你的摄影作品，对对，我现在也准备学摄影……我们能拍个照吗……哦哦好，十分感谢……”
说完他尴尬地站在一边，挤出微笑，示意周谠给自己拍照。
周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然后一手提购物袋，一手掏出手机，手微微颤抖着按下快门。拍完照他低下头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努力憋笑。
哧，虽然他们经历过特殊训练，轻易不笑，但是刚刚沈槐认真表演的样子真的……扑哧，忍住。
拍完照，沈槐深呼吸两口后，望向刘丽丽：“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也不太安全。”
刘丽丽笑着摆手：“男朋友送我就好了，你们先走吧。”话音中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于是沈槐就不再坚持，只是和周谠目送着她的离去。
等人走远后，沈槐才好奇问周谠：“这是什么病？”
周谠摸摸鼻子，准备说话时嘴角却逸出一声没压抑住的闷笑，他赶紧干咳两声掩饰，但还是被沈槐听见。
沈槐瞪大眼睛，佯装怒意：“好啊你嘲笑我……”说着就上手又和周谠嬉闹了半天，这才掏出手机，解释，“我们问问孔女士，也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孔女士这会儿还没睡觉，接送到微信消息后从这三言两语中似乎发现了很有趣的病症，于是直接给沈槐发了微信视频。
沈槐戴上左耳蓝牙耳机，右耳笨拙地塞到周谠耳边，这才接听视频，打招呼：“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你把案子细细说一遍。”视频中孔女士如是说道。
沈槐便和周谠两人找了个还营业的24小时便利店，坐在角落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海城野生动物保护区因老虎袭击，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死亡，他们查案时了解到自称摄影师女友的刘丽丽。
沈槐又把今天晚上的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询问：“她这种情况是癔症吗还是别的？”
“听你的描述，和钟情妄想症较为类似，这类患者我通常都坚定不移地以为某人非常喜欢自己，同时也会歪曲对方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自动在脑内把一系列的行为脑补为深爱[1]。但听你的描述，她的症状已经很深了，已经不单单是钟情妄想症，她的思维和感知已经存在极大障碍。”
“你们能让她来接受治疗吗？”孔女士问。
沈槐没有给予肯定的回复，毕竟目前而言刘丽丽对他们也谈不上十分信任，于是道：“我们尽量，这两天我们先多与她接触接触。”
孔女士哦了一声，挂掉视频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视频那边两个戴着情侣渔夫帽的帅气男孩，嘴角微微上翘，没多说。
--
“钟情妄想症？”沈槐一边啜着热饮一边托腮无意识地望向周谠，随后看看手表，“十二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走走走，送你回家。”
周谠本来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上了车后记得把装着白色保温杯的袋子递给他：“保温杯里泡枸杞，别忘记了。”
沈槐接过放身侧，车子驶出停车场时还不忘笑着调侃：“你还真喝啊，我还年轻着呢。”
周谠鼻子微微耸动，再次想起他们之间隔着五岁近六岁的年龄差……嗯，四舍五入其实……其实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每天凌晨两点都要开亡灵公交车吗？”半路周谠询问，想多增加一点对沈槐的了解，他们两个其实很少聊这些，偶尔出来吃饭聊天，说的也都是案件相关。
就像两个敬业的凶案工具人。
“对啊，如果不去的话他们就得在刘老街亡灵站多待一天，反正白天我也睡很饱，晚上闲着也是闲着，还能和他们聊聊天。时不时也会遇到很有趣的案子……”周谠说一句，沈槐就嘚吧嘚吧地说了一长串，“阿sir，是不是很羡慕这个金手指？”
周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突然笑道：“不羡慕，因为我也有。”
“嗯？”沈槐好奇，但仍旧保持着一个敬业司机的开车守则，没有往副驾驶看，只嘴里嘟囔，跟个复读机一样，“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因为我的队友，他有金手指。”
因为你有，你会告诉我，所以我不需要有。
*

第49章 前夫王勇 我男朋友要回来了
他这话说的, 还怪让人暖心的，至少此刻沈槐就没忍住翘起嘴角, 眼里全是开心的笑意，摇头晃脑的：“阿sir，我们还怪有缘分的。”
毕竟他刚接手亡灵公交车的时候，虽然也会为警方提供信息并主动报案，但并没有真正和警方一起合作，都是独来独往。
现在可好, 遇到案子他都是和周谠他们一起参与进去，这要放在以前，指定是为百姓解决不平之事的双侠吧。
沈槐臭美：“我们就是阴阳双侠，咻咻——”
周谠以拳抵唇干咳两声, 含笑着恩恩两声, 他们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聊了聊, 等把周谠送到他所在的小区时, 周谠问了句：“要上来坐坐吗？”他的小区距离梧桐园不算远，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只不过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左右, 时间略微有些暧昧。
沈槐没多想, 略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喝杯茶来不及了, 我还得去接亡灵们呢。”
这话说的，略微有些惊悚，周谠只能目送他开车离去，望着夜色中那显眼的车尾灯，面露不舍, 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沈槐睡醒后去编辑工作室晃悠了一圈, 里面没人在, 几个员工这会儿估计都还在睡觉。朱成跟在他屁股后面好奇地转悠一圈，询问：“这是你们公司，现在十一点了怎么还没人？”
“因为大家都是富二代，懂？”沈槐回到自己超大超舒服的工位上，开机点开灵异板块的后台，查看了一番这一月以来其他读者发布的与灵异传闻挨边的贴吧和投稿，同时打开Word编纂一篇不到两千字的灵异传闻，发送。
做完这一切用时也不过两小时。
“下班下班，”沈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活像是受了很大的痛苦一样，喘气，“好累，一点儿也不想上班。”
“……”
朱成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忙完这一切沈槐还慢悠悠地在公司楼下的私家菜馆吃了午饭，吃饱喝足才慢悠悠地望向朱成：“你和刘丽丽真的没关系？”
朱成无奈：“昨晚你回来，已经逼问了我不下五次。我们俩真的没什么关系，也绝对不是男女朋友的情侣关系。”昨晚他听到沈槐说的话，整个人都怔愣住。
怎么还有人青天白日地说瞎话呢……他今年才在海城住了不到三个月，怎么可能就与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甚至直接晋升为男女朋友。
等听到陌生名词“钟情妄想症”后，朱成当时就更无奈了，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造化弄人，那个刘丽丽也算是个可怜人。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摄影机和家里的照片，于是恳求沈槐今天去他家里一趟，看看他的照片墙还安否不，到时把他的摄影作品都打包封存好邮寄给父母保管，也当是一个念想。
沈槐丝毫不觉得尴尬，笑了两声后带着朱成回了他生前居住的小区，幸好是密码锁而不是老式钥匙锁，不然开门还得去找物业，到时解释起来也很麻烦。
朱成一个人住着三室两厅的房子，其中一间主卧是他自己偶尔回来居住的地方，一间客卧留给爸爸妈妈，剩下的一间锁上的房间则是他的秘密基地，钥匙在主卧阳台的花盆底下。
打开秘密基地，第一反应是黑，整个房间的窗帘拉上，看不到丝毫光亮。
朱成道：“怕太阳暴晒损伤照片，你直接开灯就好。”
沈槐开灯后没忍住哇塞了一声，略带新奇地看着这间通体呈灰的房间——
除开窗帘的半面墙距离，其他三面半墙都根据他自己的自然、人性、建筑三个专题陈列照片，每张照片上用小巧可爱的吸铁石固定好，一眼看去养眼又震撼。
除开整面墙上用吸铁石的固定的照片外，每个拐角处还摆放着特意定制好的镂空铁柜，里面装的都是他自己出版过的摄影作品集。
沈槐走到左侧墙上细细观看，这边是“人性之美”专题，上面能看到不分肤色、不同发型、别样样貌和笑容的男女老少幼，沈槐也很快将目光放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刘丽丽。
“可以取下来看看吗？”沈槐询问朱成的意见，里面有关刘丽丽的照片只有这一张，“她只有一张照片？”
应该说这里的每个人物和每个地区的风景似乎都只有一张。
“嗯，取下来没事的。”朱成看着满墙的照片，脸上带着眷恋和不舍，“不管是人物还是风景，我只会选拍的最好的一张放在墙上，其他的照片都是打包发给被拍摄者，同时我也会选取九张还不错的传到网上。”
“看得出来你走了很多地方，领略了很多风景。”沈槐此刻也莫名情绪有些低落起来，他能感受到朱成对摄影的热爱，这也更让他为朱成感觉到可惜，毕竟他还年轻，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拍摄自己喜欢的照片了。
沈槐取下刘丽丽的照片，惊叹：“你保留了她最美的一面。”照片中的刘丽丽和昨晚上见到的刘丽丽不一样，虽然她的打扮、发型没有多少区别，但她笑得很真，能感受到照片里的人是真的抛弃了一切烦恼在开怀大笑。
朱成上前看着照片，开口：“我喜欢每个人最真实的情绪，人呈现出的喜怒哀乐忧恶惧是美妙的，当时我原本想拍摄她的忧，因为她好像有很多忧虑的东西，比如孩子，比如家庭，比如前夫的纠缠，比如自己不如意的生活。”
“但拍摄的那一刻，我又想看看她的‘喜’，所以我们聊了很多美好的生活，成功逗笑了她。”
沈槐默然片刻后，才说：“怪不得她喜欢你。”
照片最终朱成决定不打包，就这么摆放着也好，到时他父母偶尔过来看看也行。沈槐遵从他的意见，又驱车前往了刘丽丽租住的老小区，这个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点刘丽丽肯定没回来，沈槐也继续发挥他的老人缘，混进了小区下面的爷爷奶奶八卦群体，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刘丽丽身上。
“有些孤僻腼腆呢，她是老吴家的租户吧，一个月五百多的房租，看着还是个勤劳的女人。”
“离过婚……前不久还经常看到一个不高的男人过来，说是她的前夫。诶可怜，她前夫瞧着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上次还和她动手了吧。”
“对啊，幸亏物业小王赶紧过来……不过这都快半个月了，她前夫应该是死心了吧，都没看到人影了。”
“她最近好像也有些奇奇怪怪，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
沈槐摸摸下巴，突然有些不好的猜测。从几位老人的话语中能大概拼凑出一个不算美妙的事实：刘丽丽的前夫王勇经常跟踪她纠缠她，甚至还对她动过手，但王勇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有出现过，而刘丽丽自言自语的反常行为也是半个月前出现的……
王勇真的还在吗？
沈槐陡然冒出这个念头，他记得王勇工作的小炒店说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回家了，这么巧吗？如果……
沈槐立马又回到滨江路，进去后在员工照片墙上看到了王勇照片下面的联系方式，出门后他拨打此电话号码，无人接听。
他又立马回到店里，再次套服务员小姑娘的话，成功看到了前台的联系簿，得到了王勇的电话号码，记下来后好奇问：“你们这些天给他打过电话吗？”
服务员小姑娘摇摇头：“应该没有吧……”她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沈槐猜测应该也没有，他出门后果断给王勇老家打了一通电话，第一遍电话没人接，第二遍才有人。
“喂，小勇吗？”电话那头是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但中气还很足，嗓门也比较大。
“喂你好，是王勇家吗？他半个月前请假回家了，不知道啥时候来上班啊？”沈槐干咳两声询问，随后从电话那头听到如他猜测的话语。
“回家了？没有啊，他啥时候回家了？我们家小勇请假半个月吗……”
沈槐皱眉先敷衍了过去，又把这一消息发短信告诉了周谠，思忖：此刻王勇的下落就至关重要，最关键的是……
他还活着吗？
--
沈槐和亡灵朱成再次来到刘丽丽居住的老小区，踩点了周边的荒废位置和垃圾场等区域，暂时没发现其他端倪。而这时周谠也接收到信息，向上报告后他们决定直接以刑事案件立案并展开侦查。
而作为和王勇关系较为亲密的刘丽丽则是第一嫌疑人，所以在当天晚上七点，沈槐则向火锅店老板请假，温柔地请刘丽丽回家一起聊聊案子。
不过很显然她并不是很配合，望向沈槐的目光也带着“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神情。
两人说的话也鸡同鸭讲：
沈槐：“刘丽丽同志，你知道王勇吗？他是你的前夫。”
“你瞎说什么？我男朋友听到会不高兴的。”刘丽丽不想跟他们回家，同时望向他们两个的眼神十分警惕——这两个青年她有印象的，昨天还和她男朋友拍过照。
哦她知道了，他们是不是又想和自己男朋友拍照，所以故意说这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周谠上前一步，直接出示手中的证件，态度强硬：“我们现在怀疑你和王勇的失踪案有关，请你配合警方调查取证，早日减轻自己身上的嫌疑。”
刘丽丽：“……”
她无奈点头：“行吧行吧。”
亡灵朱成望向刘丽丽，若有所思：“她的精神……是不是有些问题？”和他前不久拍照见过时的转态，明显不一样了。
沈槐小声点头：“我怀疑她不止有钟情妄想症，而且她还疯了。”
等他们一行人一起去了刘丽丽所居住的老小区后，沈槐和周谠立马觉得情况大发了。
因为她租住的小房间内，四周都贴满了朱成和刘丽丽“拼凑”出来的合照，其中朱成的照片已经被剪的只剩一个人物，她自己的照片也是如此，两个人的照片依偎着贴在墙上，显目又悚然。
沈槐嘀咕：“这要是请人PS一下，也不至于这么可怕。”
周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将两张照片放到刘丽丽面前：“这是你前夫王勇的照片，你还有印象吗？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刘丽丽：“神经病。我男朋友回来肯定打你们。”
沈槐摸摸鼻子，补充：“10月12日你去了野生动物保护区，拿走了朱成的摄像机……那个摄像机现在在哪里？”
刘丽丽的眼神茫然片刻后又带着丝惊惶，随后又恢复茫然，依旧固执：“我男朋友要回来了。”
沈槐：“……”
他都要怀疑刘丽丽是故意的了，昨天都没有这么不好说话。
*

第50章 想起了什么吗？ 其实刘丽丽，也挺可怜的
因为刘丽丽的不配合, 侦查略有些进展不下去，她依旧固执己见地用“我的男朋友要回来了”来搪塞沈槐他们, 很令人无奈。
沈槐站立片刻，深呼吸询问：“你的男朋友回来了吗？”
刘丽丽轻轻摇摇头：“他马上就回来，你们别想骗我。”说完还怒瞪了沈槐两眼，估摸着是他们刚刚说的“王勇，前夫”等词句刺激到了她。
沈槐又等了五分钟依旧没等到刘丽丽开口，他望向一旁看着照片的亡灵朱成, 一个骚操作顿时涌上心头。他干咳两声吸引朱成注意力后，朝着门口方向指：“诶朱先生你回来啦？这么晚是刚拍完风景吗？在哪拍呀？”
周谠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演戏，眼里沁出几点笑意，也十分配合地点点头, 喊了一声“朱先生”。
刘丽丽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 但她这会儿精神本身就不太好, 倒真以为自己的老公回来了, 也跟着上前两步朝着空白位置娇羞地喊了一声：“你回来了，这群人真的莫名其妙，刚刚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
沈槐朝亡灵朱成使眼色后, 询问：“朱先生, 你昨天答应给我看的摄影作品在哪呀……诶, 在你的摄影机里啊，方便让我欣赏学习吗……”
他看上去真的像是在一问一答一样，实际上对面的人还真的是亡灵朱成。此刻朱成也很无奈，但依旧很配合地说：“你看吧看吧，我也想知道我的摄像机在哪儿, 里面拍摄的那么多照片还没来得及导出来。”
“你在哪里拍的？噫, ”沈槐重复了朱成说的话, 一脸揶揄，“你居然把海城的山都踩点了个遍，海青山、小花山、鸡头山……连我都没怎么去过……你同意了吗？”
于是沈槐理直气壮地转头望向刘丽丽：“朱先生同意了，方便让我看看他拍摄的摄影作品吗，我想学习学习。”
刚刚沈槐重复的话语中，“摄像机”“小花山”这几个名词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开关，听到此词的刘丽丽只觉得好像有针在不停地搅动她的头，泛起的细密疼痛让她难耐地捂住脑袋，紧咬下唇至出血。脑海中好像浮现出几个并不美妙的画面——
人迹渺渺的小花山头，她面目狰狞地在怒吼，面前好像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在质问她什么……
疼，头好疼，疼得刘丽丽扑通一下跪坐在地，紧闭着双眼掐着手掌心。
“不、不要……”她痛吟着呼喊出声，“滚……滚远点……”
刘丽丽的一系列举动吓坏了沈槐，他猜想应该是什么刺激到了刘丽丽，让她回想起自己选择性遗忘掉的记忆。
在刘丽丽咬唇痛吟期间，沈槐一直焦急地半蹲在她身前，轻声细语地安慰与询问：“没事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水，让她喝喝温水。”周谠从房间小茶几上的温水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刘丽丽，但她没喝，依旧捂着脑袋低垂着头。
沈槐这时也没再刺激她，静静等待片刻后，刘丽丽才抬起头来，眼神略有些躲闪：“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看着她明显带着些许不对劲和心虚的神情，两人疑惑几秒后神色一凝，都大致猜测出了什么——或许刘丽丽刚刚想起了什么画面，至少此刻的她是绝对清醒的。
沈槐回忆起刚刚诉说的话语，想再次找出是什么名词让她反应如此之大，于是试探性地看着她，嘴里轻声道：“摄像机……”
刘丽丽抿唇偏过头，随后或许是反应过来他们两人在试探自己，又再次没什么底气地呵斥：“……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她本身就跪坐在地，低垂着头的样子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海青山……小花山……鸡头山……小花山……”沈槐缓慢念着这些山头的名字，当念到小花山时她的右手轻轻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形成一个有利于保护自己的姿势。
沈槐和周谠对视一眼，明晰问题的源头就在小花山上。
亦或者，小花山就是刘丽丽前夫王勇的埋骨地。
离开前，沈槐又再次重复一句：“你还记得你的前夫王勇吗？他失踪近半月，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侦查，如果你有线索，及早上报或自首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两人轻轻开门，离去，预备深夜前往小花山。
屋内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内，刘丽丽跪坐在地捂住脑袋，脸上满是挣扎。她用拳头重重捶着自己的脑袋，哑着嗓音嘶吼：“为什么……”
为什么要想起来？
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为什么……
更糟糕的是，她好像做了完全无法承受的事。
呜咽的哭声响彻在寂静的空洞房间内，和着窗外的风声，谱成一首凄凉的曲。
--
夜间九点多，沈槐和周谠手上拿着一个超亮的手电筒，灯开，足以照亮大半个小花山。
虽然夸张了点，但这亮灯倒的确让沈槐爱不释手。他故作调皮地瞪眼吐舌，同时将手电筒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夸张地扮着鬼脸，吐字不清地嘀咕：“猜、猜、我、是、谁？”
但他还没得意两秒，超亮的手电筒强光照射眼睛，强刺激让他忍不住流出两行辛酸泪，呜咽：“痛痛痛痛痛……”
“没事吧，”周谠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借着光亮微微低头查看他的眼睛，轻声细语蕴含关心，“眼睛睁开我看看……红血丝都出来了。”
夜色下亮光照亮前方的道路，背光站着的沈槐睁开一道缝，吸了吸鼻子，有些许不好意思：“草，丢脸丢大发了。”
周谠闷笑出声，用食指楷了下他生理泪水划过的痕迹，揉揉他的头：“好了好了，没事了。”
“怎么像在哄小孩子。”沈槐脸颊微微发热，不知道是刚刚丢脸不好意思还是别的……还有刚刚周谠的动作，嗯两个大男人做这些动作应该没事吧……嗯，应该没事，他就是想得太多。
深呼一口气放轻松后，沈槐上前并肩和周谠挨着，转移话题：“幸好这小花山不远，海拔也才八十多米，这么偏的地方亏朱成能找到……诶，不对，朱成你到这边来拍照，拍到什么没有？”
亡灵朱成一直在旁边装哑巴，毕竟刚刚的气氛让他一个36岁的大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会儿听到沈槐的话，陡然一个激灵，想想面前被称为周谠的男人看不见自己，这才放下那些许的尴尬，重复：“拍到什么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太确定：“应该没有吧，我来小花山也有快半个月了，当时听人说小花山上有一棵四十多年的红枫，于是特地大清早过来拍摄……不对。”
这么一仔细回想，朱成又记起当时的确是有那么一丝的违和：“你要硬说的话，下山时我好像遇到了刘丽丽。”
“嗯？下山时你碰到了刘丽丽，详细说说。”他们停留在路边没再往山上走去，而是绕着山脚准备转悠一圈。
朱成一边回忆重组语言，沈槐则一边将他所说的内容小声讲述给周谠听，一边听一边讲，两不耽误。
“这么一说的确是，时间有点记不清楚，约莫不超过半个月。我记得来的那天起了很大的雾，十点多的时候还下了小雨，你们可以看看是哪天。”
“当天我起的很早，七点不到就来了小花山，拍摄了很久的红枫和山头的风景。当时约莫十点左右天下起了下雨，我怕被困在山上便决定下山，就在山脚下遇到了刘丽丽……仔细想想她当时的神情好像也有些不对劲，但她说自己是来山脚摘野菜。”
“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想哪有人十点来山脚摘野菜。回去的时候她问我大清早过来拍照，拍了些什么……我当时好像说什么都拍，从山头拍到山脚。”
朱成说到这凝滞片刻，然后懊恼地一拍脑袋：“我好像知道了，我真蠢。如果王勇真的是她杀的，那她肯定担心我拍到了凶案现场。但当时我还补充了一句……”
“我说：拍的时候不觉得，但回去重新翻阅照片的时候，能发现很多刺激又惊喜的事。”
沈槐：“……”
周谠：“……”
“你还说你没拍到什么？”沈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想起来说这句话。”这……要是真拍到凶案相关也倒罢了，但他明显是不知道自己拍摄的情况，这会儿加的这句话在明显担惊受怕和心虚的刘丽丽面前，倒像是直接告诉她“你快自首吧，我拍到你杀人了”。
朱成委屈无比，长叹一口气：“我当时真的没多想，我也是陡然想起一个笑话，提到国外有摄影师在河边给女友拍照，事后才发现距离女友两米处的河里，有一条鳄鱼正紧盯着。”
“我也是一时脑抽，觉得很应景……”朱成吸吸鼻子，“这也不至于吧，她今天瞧着还蛮喜欢我的样子……”不至于因为这事儿弄死自己吧。
他这会儿倒也情愿野生保护区的事情是个意外了。
“不好说啊，现在当务之急是找找山脚下有没有王勇的尸体。”沈槐摩挲自己的下巴，“也不知道她埋尸成功没。”
两人一亡灵皆唏嘘地叹口气，在山脚下翻找起来。
好在这边密林不深，手电筒亮光所到之处，敞亮无比。
走着走着，沈槐突然感伤一句：“其实刘丽丽，也挺可怜的。”
*

第51章 尘埃落定 摄像机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面对沈槐的感慨, 当事人朱成是最有发言权的，他沉吟片刻后才说：“虽然目前我的死亡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别的, 但她这个人的确挺可怜的。”
闯入他镜头的人那么多，也只有满脸愁苦，眼神无光却又透露着绝望的刘丽丽被他下意识地叫停，随后为她拍摄了一组专题作品。
“可怜之人也不是她犯罪的理由，能理解她的心情，但若是每个人都选择用暴力解决问题, 社会也不会太平。”周谠抿嘴，神色较为严肃地看着前方的山林，“她的罪行由法院去定夺。”
“诶知道，只是有时见多了这种案件, 难免产生诸多感慨。”沈槐伸了个懒腰, “虽然我大学时也背过法条, 知道什么行为该判什么罪, 但到底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严谨的文字和典型的案例，而是一段……较为悲惨的人生故事。”
所以哪怕他起初是觉得破案有趣, 能见识到百味的人生故事, 但往往案件结束都会怅然那么几小时。
为案件中的人感觉到可悲, 设身处地时难免也在想：如果是自己，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后来一想……诶，他能反弹恶意伤害。
沈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摩挲着，闷声闷气：“不过要说最惨的肯定还是朱成了, 可惜没有来生……”
朱成眼睛瞪得老大, 不敢置信：“你都开亡灵公交车了, 已经不科学成这样，怎么会没有来生？”他还希望来生也能拍照呢。
“你瞧吧，刚上车时我就跟每个人说过：相信科学，不要迷信。”沈槐撇嘴，眼神依旧望着山林，偶尔用脚丈量路边的野草，“啧，你们硬是不听。”
朱成：“……”如果他还活着，他绝对相信。
可他现在都成一个亡灵了，还信个球球呀！
不要相信公交车司机的嘴，会骗人的很。
“等等，”行走到一半，山脚下的草愈发茂盛，周谠目光落在左侧生长的野草上，叫停了沈槐，“这里的草有弯折的痕迹。”
周谠蹲下，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这一片区域，刺目得很。
“还有血……”周谠蹙眉，身侧有人靠近，几乎要挤到他的怀里去。低头就见沈槐似乎要趴在地上，他摩挲着草上褐红色的硬块，揉搓两下后有红色残留在指尖，嗅嗅有隐约的腥味，的确是血。
沈槐回眸，认真地望向周谠：“小花山不过百米高，当时王勇被推下来或许还有那么点意识没死成，拖着身体爬过这片区域？”
大晚上的，怎么瘆得慌呢。
周谠点头：“找找，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被送往医院。”但这种危急的情况医院绝对会联系病人直系亲属，没联系代表——他没能离开这座山。
两人沿着血迹前行不过二十米，在距离山脚小路不过五十米的地方发现了王勇的尸体。他浑身是血块，身上被尸斑和树叶包裹，不仔细看的话的确注意不到。
海城22:18分，小花山亮如白昼，沉重的警笛声包裹着小花山，公安局的各个部门也有条不紊地现场搜证。
警戒线内，法医正在查看尸体的腐烂程度，初步鉴定死者已死亡11天以上，不超过14天。
未避免大晚上出行发生意外，警察决定明天一大早通知死者王勇的家属，同时也在当晚直接传唤嫌疑人刘丽丽进警局接受询问。
再次见到刘丽丽，沈槐确定她的精神已经好转了不少，至少没有再一个劲地重复“我的男朋友来了”此类话语。但她态度也不算配合，进到审讯室后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神茫然地不说话。
透过单向透视玻璃，沈槐能看到她在不停地用手掐自己的大腿，但面前警官的审讯，她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周谠正在审讯，见她一点儿也不配合，陡然询问：“半个月前，朱成在小花山拍摄风景时曾在山脚下遇到了你，当时天色不过十点，下起了小雨，你当时说你在山脚挖野菜，是否有这么一回事？”
听到“朱成”二字，刘丽丽眼睛疯狂眨动，随后眼泪涌出来，她怔怔地望着周谠，哑声：“你怎么知道？”这些话她确认当时只有朱成一个人听到，周围没有人的。
“是不是朱成回来了？他没有死对不对？他还活着对不对？”刘丽丽情绪略有些激动地双手撑在桌子前，俯身看向周谠，“他还活着对吗？”
“很抱歉，朱成于10.11日下午在海城野生动物保护区遭遇两只老虎袭击，你知道此事吗？第二天你去野生动物保护区拿走了朱成的摄像机，现在摄像机在哪？”
刘丽丽坐回座位上，抿嘴继续不说话，直到听到对面警察询问“是否推王勇下山后”，她的情绪再一次崩溃起来。
她质问：“他难道不该死吗？？？”刘丽丽唰的一下将自己的长袖拉到肩颈处，上面还有两道淤青的斑痕一直没能消退，而她手腕处因大力紧握的紫色瘀伤在灯光下较为明显。
“六年了，离婚六年了，凭什么他这几年可以一直过来骚扰我？”刘丽丽哭得无声，语气虽带着哽咽，但更有一种解脱的畅快，眼神充斥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死得好啊死得好，他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审讯室内，对面的周谠沉默着；玻璃墙外，沈槐抿嘴默默无言。
“我被骚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呜呜呜？都离婚了他还可以打我……”刘丽丽崩溃地坐在椅子上，哽咽着，双手捂着脸，“都29了，我知道自己很废物，什么都做不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生活好一点……”
“这样活着，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安静地等刘丽丽情绪发泄完后，周谠叹口气，暖声道：“对于你的遭遇我们也很抱歉，没能及时帮助你。但当你遭遇骚扰和他人的伤害时，建议你报警，警察一定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公道。”
刘丽丽捂脸痛哭：“……怎么报……”
刚结婚那会儿，王勇不敢打她，但结婚一年后一直没有小孩，村里人都说她有问题，娶她娶亏了都不会生孩子。后来去医院检测发现自己身体不易受孕，王勇这时候也开始天天喝酒，刚开始只是喝醉后指桑骂槐地骂她，后来清醒了不如意也骂她，再后来就变成了打……
没有人能帮她，娘家人都觉得理亏，让她忍一忍就好。
家里人都这样，她怎么敢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哪怕这是警察。
和王勇离婚的那几年，是她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候，遇到朱成则是她最快乐的时刻，哪怕只有短短的三个月。
深陷泥沼时她爱上电视剧，当时脑海中幻想的伴侣，大抵就是朱成这样温柔可靠的人吧。
--
刘丽丽的心理防线已经崩塌，在她情绪崩溃之时，周谠随意指出的几个问题也揭露了这场悲剧。
在没有见到朱成前，面对王勇的言语骚扰和跟踪行为时，刘丽丽是处于被迫承受的状态，她不敢反抗，也没有勇气去反抗。
这时的刘丽丽精神已经出现一点问题，她这段时间手机上的短视频、小说、古早电视剧以及她手机里些许的录音和照片，都足以证明她已经开始幻想出另一个“他”，一个能救她出火海的“他”。
后来朱成出现，不过萍水相逢，两人只是简单的摄影师和路人模特的关系，但却让刘丽丽有了新的寄托对象，这个幻想出来的“他”有了真实的音容笑貌。
或许是朱成给了刘丽丽一定的勇气，在再次遭遇王勇骚扰时的她，开始第一次反抗……然后反抗失败，身上的淤青和伤痕也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他这种人怎么不早点死……”刘丽丽提到他时，眼里满是嫌恶和憎恨，她当时已经对王勇有了杀意，但她也知道王勇是做厨师的，单凭力气她是无法与王勇对抗。刚好这时候她听到火锅店的服务员提及最近很火的一部剧，里面出现了“推下山崖”等字眼，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刘丽丽说：“我也不想的，如果他当天不跟踪我，如果他能放过我，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很难揣测休息日跟踪刘丽丽上山的王勇是怀揣着怎样的目的，但最终他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刘丽丽推下了山崖。
“只是我没有想到，下山时我准备看看他掉到了哪，结果却遇到了朱成。”刘丽丽无比害怕朱成拍到了她杀人的景象，“我不怕死，我就是怕……怕他害怕我。”
但朱成意外说的那番话在本就精神紧绷的刘丽丽面前，无疑是在告诉她：我拍到你了，你快去自首。
“我只是想把摄像机拿回来……”虽然她也不懂那该如何操作，但她知道只要毁了这个摄像机，或许她就还能怀揣侥幸心理继续去过她不平静又平静的生活。
“所以朱成在野生动物保护区被老虎袭击的事情与你有关吗？你在他身上放了什么能引发动物疯狂的东西吗？”
刘丽丽沉默片刻后捂住头：“是我。”
“我在他身上洒了很多假荆芥粉末……”
但她没料到会发生那么严重的后果，她只是……只是希望朱成的摄像机摔坏。
单向玻璃墙外的沈槐长叹一口气，望向沉默的亡灵朱成，叹息：“她应该会被判处无期或死刑。”杀害了两个人，法律已经不会再宽恕她的罪行了。
朱成嗯了一声，跟着叹息：“心情复杂。”
“摄像机里，其实什么都没拍到。”
*

第52章 河里钓到的尸体 运气太差了
刘丽丽的事情尘埃落定, 而她藏匿起来的专属于朱成的摄像机，就藏在她小单间的床底下。
可惜她没读过多少书, 更没接触过摄像机，所以也完全不会操作，更无从得知摄像机里面的照片，并没有所谓的她杀人的“证据”。
拿到摄像机后，她也仅仅是将它藏匿。此刻重返刘丽丽小单间的沈槐打开摄像机，与亡灵朱成一起欣赏他的杰作, 真诚感慨：“你拍的真好看。”
朱成回过头来再次看到那老虎犀利野性的眼神，流露出些许的震撼与崇拜：“这才是真正的野兽，没想到临死前我倒是拍出来了。”
沈槐哭笑不得，却又一次由衷地佩服他的乐观。
摄像机最终封存在朱成的房间里, 与满屋子的摄像作品一起, 充当他残留人世的证据, 及给他父母的最后礼物。
当晚的亡灵公交车抵达龟寿碑时, 朱成笑眯眯地和沈槐击掌告别，背影瞧着潇洒无比。
沉寂了两天的沈槐偶尔从周谠的嘴里知道两句刘丽丽案件的后续，她家里人、王勇的家里人以及朱成的家人都齐聚警局, 展开了一场世纪大撕逼, 当日盛况现在还有警察记忆犹新。
为了好好透透气, 散散心，沈槐特地充当电灯泡夹杂在沈女士和沈爸中间，跟着他们回了一趟城郊老屋。
沈爷爷和沈奶奶种了一辈子的地，虽然大片大片的农田都被征用建造了飞机场和高铁站，但他们贼心不死又特地在西郊村里买了小院子, 租了八亩地, 院前院后种满了应季的蔬菜, 院后还搭了葡萄架，种了若干果树，小日子无比惬意。
沈奶奶他们习惯了城郊的生活，也只偶尔才会进城来在梧桐园小住半个月。回到老屋的第一天，沈槐就睡了个太阳晒屁股，他穿着棉质加绒睡衣，爬起来躺在院门口的躺椅上，一边悠闲地看着门口长辈们聊着闲话，一边拍照将惬意好风景发给周谠和老大。
周谠这会儿还在工作，没及时回复。
老大消息回复得很快，他那边也发了照片过来，是一张搓麻将的照片。
老大：“约吗？三缺一。”
沈槐：“……丑拒。”
万恶的富二代的搓麻将游戏，他才不要参与。刚入职时他也玩过两局，品味不到其中的乐趣，不如探案有趣。
没一会儿周谠的消息也回复过来，他发了一张猫猫大哭的表情包，配上一张中午泡面+火腿肠的照片，附言：周一日常。
沈槐看得大笑，语音发送出去：
——哈哈哈你怎么就吃泡面，最近有什么新案子吗？
警局的周谠戴着蓝牙耳机，将语音重复听了三遍，才带着笑意继续语音回复：
——你是周扒皮吗，这才刚歇息两天。
——上午忙忘记了，吃泡面方便。
小赵在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见周队把自己的泡面给扒拉了过去，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后点开了微信，笑得一脸满足。他好奇：“老大，你拍我泡面干吗？”
最重要的是，笑得这么古古怪怪，一看就不正常。
周谠嘴角笑意落下，给了他一个白眼，把泡面放在他面前：“吃你的吧。”
小赵：“……”哼！
回老屋第一天，沈槐在门口的躺椅上躺了一天；回老屋第二天，沈槐跟着沈奶奶去地里忙活了半天，摘了青菜打扫了院子；回老屋第三天，沈槐跟着沈爷爷去钓了半天的鱼，然后有些沉迷于钓鱼的这个满足感。
于是第四天，新晋钓鱼小哥沈槐登场，坐西郊村口两公里外的的河边，开始了钓鱼。不过他运气不算好，村里的其他钓鱼大叔们好歹钓上了那么两条，他是一条都没有。
奇了怪了，沈槐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叹气觉得自己今日运气不佳。正想着呢，就发觉自己的鱼钩动了那么几下，他瞬间就得劲了，慢慢拉线往上提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鱼钩像是挂上了什么重物，哟呵是个大货！
沈槐站起来使了老鼻子劲，鱼竿弯成完美的弧形，随后猛地绷直——银色的鱼钩浮出水面，没有鱼，只有一块略有些残缺的有些褪色的布，上面还沾着一丁点的碎肉。
？？？碎肉？
沈槐收线，鱼钩回到他自己的手上。他看着手心里那块湿漉漉的布和碎肉，心里一大句卧槽要出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打110：“喂这里是海城西郊小扇子庄，我在河里发现一具尸体……”
--
半小时后，警察赶来，还是熟悉的周谠和小赵警官。
沈槐坐在小板凳上朝他们两人笑得一脸讨好，他发觉自己真的有柯南属性，真的走到哪哪里就发生命案。
这实在是控制不住啊。
当然这也是周谠第一次和沈槐全家撞上面，沈槐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聚齐了，正站在河边观望着那具村里人打捞出来的尸体。
一具能看得清面容的，长相清秀且年纪尚小的女尸，尸体上还绑着一块大石头，防止尸体浮起的大石头。
她叫春娃，14岁，小扇子庄人，就读于城西中学初中部，目前初二。
“春娃不是老李家的丫头吗，她应该在学校啊。”村里的人都认识春娃，这会儿看到春娃的尸体，心中的震撼就别提了。
老李家得到消息从菜园子赶过来的时候，还完全是个懵的，直到看到尸体的那一刹那才停下脚步，眼圈发红，狰狞着望着四周看热闹的村民：“哪个？是哪个害了我们家的娃！！！”
春娃的妈妈已经克制不住地冲到尸体前抱着尸体哭，一边哭一边咒骂杀人凶手。
绝对不是自杀——在场人心中都有这个认知，尸体上绑着的沉重石头就足以说明一切。
但是谁？春娃还这么小，不过14岁的年纪，有谁和她有这样的仇恨？
警察们在周边安置警戒线，有打捞队员在河中央继续打捞，暂时没发现其他和春娃相关的物件。沈槐作为第一个报警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自然要做一下笔录。
他摸了摸鼻子，叹气：“我钓鱼的时候以为钓到了什么大物件，结果钓上来一个被撕碎的布片和一丁点的碎肉，然后我就报警了。”
尸体被打捞上来后，也能看到碎片来自于领口处。
沈槐现在怀疑他的鱼钩沉底碰到了尸体，勾住了她的领口，误以为是大鱼的沈槐使劲，最后带出来一小块碎布和碎肉。
小扇子庄的大路上安装有监控，但是河边和农田边并没有摄像头。
警局一行人去到村委会调取摄像头一帧一帧地查看，在10.28日周日下午四点左右，在大道上看到春娃和庄里的其他三个孩子一起背书包朝村口外的公交车站走去。
春娃的妈妈含着眼泪跟着一起看监控录像，看到这时激动地指着自己的孩子：“昨日她还在，她们到学校住宿，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小扇子庄距离城西中学不算特别远，从村口走到公交车站需要十五分钟，从公交车站到城西中学又得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村里上了初中的学生，都直接申请的住校。
毕竟初中生还得上晚自习，如果是走读的话不太安全，家长们也忙于田里的农活或在附近打工，没有时间接送孩子。
春娃家里也是这样的情况：妈妈在家操劳田间地里的事，爸爸则是附近的泥瓦工和小工，干的是些零散的活。
“昨天她和村里的学生一起去学校，但今天下午两点时尸体被发现在村里河中央，她为什么要翘课回村里，这是一个突破口。”周谠默默看完监控录像后记录下几个疑惑点，转头询问春娃家长是否知道春娃的一些基本情况。
“比如她在学校的情况，在家的行为举止……另外她这个年龄段，是否有早恋行为等。”周谠将问题抛给春娃家长，希望他们述说一下春娃的基本情况。
目前最大的疑惑点是春娃为什么要回村里？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春娃现在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就算有人对她产生歹意，她受到伤害的地点也应该是城西中学，而不是在车程半个多小时的小扇子庄。
当然，在询问过春娃家长后，他们肯定也是会去城西中学调查情况，顺便询问和春娃一起上学的那几个同村人。
目前学校也存在很大的失责问题，再怎么样，春娃今天一整天没上学，学校也应该给家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不过凶案疑惑点还很多，需要他们一一排查。
春娃妈妈听闻后，立马摆手：“她平常闷声闷气的，性子很沉，平日里也干家务活十分懂事，我啷个晓得她去学校后还要回来啊。”
“谈恋爱就更不可能了，她现在才14岁谈什么恋爱，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随后春娃家长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沈槐也找沈爷爷沈奶奶了解了春娃的基本情况，发觉春娃的确是一个在庄里性格比较老实的孩子，平时很少出门，较为腼腆。
当天下午，周谠、沈槐和小赵警官就开车前往城西中学，去学校询问老师、学生春娃的情况和消息，而庄里还留了晓晓和另一位警官，负责走访庄里，询问庄里的老女老少。
沈女士看着屁颠屁颠跟在为首警官屁股后面的沈槐，微微眯眯眼睛，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看着从副驾驶朝自己挥手的兴奋儿子，又觉得一切可能是自己多想。
应当是泡沫剧看多了，害人。
*

第53章 温暖 不像是个好学生
城西中学师资力量较为薄弱, 这是一所涵盖初中与高中的综合中学。初中部主要招收的学生来自周围城中村的适龄儿童，中考结束后除少数特别优秀的学生能跳出城西中学进入其他优秀高中外, 大部分城西初中部的学生都顺理成章地到高中部就读。
因为地处郊区，工资福利不佳，所以也吸引不了优秀的教师队伍入职，久而久之城西中学的师资力量也陷入恶性循环。
在此种环境下学生的学习成绩也较为一般。
沈槐等人抵达城西中学时，正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再过二十分钟他们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上完准备去食堂吃饭了。
怕穿着警服进校园引起轰动和不必要的恶意揣测, 周谠和小赵警官是脱了外套，直接穿着里面的蓝色衬衫加马甲进校的，这也导致一起走路时，沈槐的目光总忍不住在两人身上徘徊。
“好好走路, 看什么？”周谠伸手拎着沈槐的帽子, 微微侧头看向他, 状似询问。
沈槐摸了摸鼻子, 干笑两声没有回复。
他怎么好意思说——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但是给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别说，周队这身虽然普通, 一个不好就容易变成侍应生, 但是他穿着就觉得荷尔蒙爆表, 倒三角好身材足够吸引眼球。
哼妒忌，比他身材还好。
当然他这些念头也就闪过这么两瞬，他也丝毫没反思自己最近的目光，已经多次放在周谠的颜值和身材上。
校园公告栏上荣誉板块的名单红艳艳的，沈槐没忍住抬脚走了上去, 站在一边凝视多秒, 解释：“想当年, 我也是多次出现在红榜上的优秀学生。”
周谠略微点头，附和：“我也是。”
全场学渣小赵警官没说话，缩着脖子跟在身后撇嘴：就他不是呗！
李春娃就读初二八班，所以沈槐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初二板块的名誉上，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刚过去不久，荣誉榜单上也都是总分前五十名以及各科目的单科前三名学生。
不过他数着名字观察片刻后，也没有出现李春娃的名字。
嗯，起码也没在一旁的违纪公告……等等，沈槐和周谠都不约而同地挤在违纪公告前阅读上面的字样。
这边违纪的文章声明共有多份，但一份是期中考试中考试作弊的名单，期中出现了“初二八班 李春娃”的名字；另一份是针对“课间时间打架斗殴致温暖同学进院医治”的声明，其中参与打架斗殴的仍有“初二八班李春娃”的名字。
“这是同一个人吧？”沈槐怎么也都无法将李春娃的面容与上面的字眼对应起来，考试作弊、打架斗殴等行为，怎么看都不算是“好学生”的所作所为。
也和小扇子庄老人口中“乖巧、老实、懂事”有点点沾不上边。
周谠对李春娃不了解，所以他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只道：“如果初二八班没有两个同名同姓的人，那应该就是她了。”
怀揣着疑惑，一行三人去了初二部的办公室，询问间找到了初二八班的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也是语文老师，这会儿正在批改语文试卷，每批改一张试卷就没忍住喝了喝保温杯里的红枣枸杞，同时用力锤了一下桌子一侧超大号的减压玩偶。
“王老师？”沈槐试探性发问，等王老师抬头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班主任，他挤出笑容，看着没有攻击力，“老师我们有急事找您，是有关春娃同学的消息，这里方便聊天吗？”
主要这里也是办公室，人来人往的怕消息传出去引起恐慌。
王老师看看偌大办公室里现在还零星坐着的另外两个科任老师，迟疑点头：“可以吧，你们坐凳子上说。”
她目光疑惑地扫过面前的三个成年男人，开始思考李春娃和他们的关系，长辈吗？瞧着不太像。想着王老师又在减压玩偶上锤了一下，和他们面对面，做出一副倾听的姿势。
从一系列的动作中，沈槐等人都能看出王老师的青涩，这会儿也没有绕圈子，直接询问：“王老师，你知道李春娃同学今天的情况吗？她今天没有上学吗？”
王老师点点头，面露疑惑但还是诚实说道：“她昨天上晚自习时就跟我请假了，说家里爷爷出事，拿了假条就回去了。”
沈槐没忍住和周谠对视一眼，面色凝重：“李春娃她……她今天下午两点被发现死在河里，身上还绑着块大石头。”
周谠朝王老师出示相关证件，直言：“我们也是过来调查这事。”
哐当一下，听到消息的王老师没忍住浑身一软，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又摔下，双手挥舞间打翻了桌面上的保温杯。保温杯落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慌忙地哆嗦着手去捡地上的杯子，整个人不断颤抖……
死、死了？
有学生死了……听上去还是被杀。
王老师面露绝望：一是痛心怎么班上的李春娃同学就这么死了，二是为自己的下场感到悲伤，她才刚入职不到一年就发生这种大事，职业生涯估计要终止了。
周谠干咳两声，询问：“我们想要了解李春娃在校表现和她的交友情况，还有和李春娃关系比较好的学生，我们也想询问一二，看能不能从她们的口中得到相关的信息。”
“好、好……”王老师声音颤抖着又喝了口瓷杯里的水，努力平复心情并组织语言，“我入职后直接接收的八班，对、对李春娃同学了解不算特别多。她、她有些拉帮结派的不好行为，我也提醒过她几次……”
从老师的话中，沈槐周谠大概知道李春娃的在校情况，的确和老实沾不上边。
李春娃成绩下游，初二下学期刚开学就隐约有了早恋的苗头，被王老师敲打了几次但是仍然没什么改变。她还特别喜欢拉帮结派，虽然外表看上去十分老实，但却是不少老师心目中的“不良少女”。
最典型的就是她经常和初中年级部的几个女混混们一起，抽烟、喝酒、斗殴都沾上了，也因为这，教务部主任每天都要往男女厕所里面跑几回，就怕出现抽烟、围殴等恶性事件。
写检讨、周一国旗下通报批评、请家长都做过了，但每回家长一来就痛哭流涕地跪下……他们也不好直接劝退，毕竟九年义务制教育，他们也没有劝退的资格。
“上周因为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论，李春娃和其他班的几个女生在晚自习下后把一班的温暖同学打了，”说到这王老师表情就有些愤懑不平，“温暖同学的家长也来过几次学校讨要说法，但这几位学生家长都有些死……咳咳，都习惯了，不配合也不愿意出医药费。”
“温暖？”沈槐想起了违纪公告前的通报，里面的确出现打架斗殴致温暖进医院的字眼，同时他觉得温暖这个名字熟悉，还是因为她的名字出现在荣誉栏里多次，貌似是全校前十名。
“她们之间发生冲突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沈槐轻声询问，觉得这起案子或许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李春娃的社会关系或许是这起凶案的源头。
王老师抿嘴片刻后，还是诚实道：“这……因为李春娃她们说，说温暖故意勾……咳，抢她的男朋友……但是这真的不是我偏袒，温暖同学虽然家境很差，但她乖巧懂事，平时时间也都花在学习上，至于那所谓的抢男朋友事件，更是滑稽之谈。”
毕竟温暖同学长得也很好看，性格也很好，怎么也不可能和李春娃的男朋友扯上关系，那学生……啧，没有一样能拿的出手的。
“我也可以叫他们几人过来，方便警官你们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说完王老师在他们点头同意后找外面的学生叫了相关的几人进来，等对应班级的班主任、涉事学生、教导主任等都出现在办公室后，他们直接关了办公室的门，开始了解案件经过。
当知道李春娃在周一这天被发现在河里时，和她一起的几个小团体立马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回事。
“这……这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所为，”教导主任硬着头皮瞪了这几名惹事学生一眼，上前解释，“她们昨天都在学校，今天一早也都在学校，没有机会去行凶啊。”
更何况这些学生貌似也没有杀人动机啥的，不都是一个小团体么，她们的行为他也能知道，真发生什么冲突也是简单粗暴的扯头发、打耳光，绝对不会做出这么骇人听闻的凶案。
至于她们的校-园-霸-凌行为，虽然屡屡批评，但也屡禁不止。
沈槐面无表情地看着腿哆嗦的几名女生和末尾一个干瘦如柴的男生……嗯，这个脸白干瘦油里油气的就是李春娃的男朋友。
他观察着几名同学的表情，从其中一位女生的脸色看到些许惊惶和心虚，正准备问时周谠已经凌厉询问出声：“昨天她请假称自己爷爷出事，当天她究竟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不、不知道……”几个人哆哆嗦嗦地开口，“真不知道。”
“你呢？如果我们查出来你们隐瞒不报……”周谠声音冷漠，眼神直击刚刚心虚的女子。那女生就算在学校作威作福，这会儿在警察面前立马就失了镇定，直哆嗦地回答：“知、知道，她、她去医院找温暖了。”
*

第54章 看样子的确和她无关 蠢事
作为受害者的温暖一直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 她虽家境贫寒但为人乖巧懂事，热爱学习, 友善同学，也是一班学生心目中的好学生代表。
这次她遭受无妄之灾被李春娃等人带头殴打进医院，住院这两天几个涉事学生家长态度很差，压根没有前去医院道歉，甚至装作没有这回事的样子，不愿意赔付应付的医药费。
这等行径城西中学的老师都很不耻, 现在得知李春娃还跑去医院找温暖，几个年轻老师脸上都没忍住露出嫌弃和厌烦的表情。
王老师心一梗，没好气问：“她去医院找温暖干什么？赔礼道歉还是忏悔自己的行为啊？”
温暖没有家人照顾，这几天都是她和另外几个科任老师去城西三医院给温暖送生活用品和学习资料, 每每看到恬静温柔的温暖身上的伤痕, 她们都忍不住迁怒这些始作俑者。
女生瑟缩一下, 精神略有些恍惚。自从知道李春娃死在河里后, 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不对劲起来，整个人被恐惧和惊惶围绕，听到王老师的话, 没忍住又瑟缩一下小声道：“……她, 不、不知道。”
说完女生疯狂摆手：“春娃没告诉过我们。”
沈槐皱眉看着这一群人, 又看看末尾的男生：“你们伤害温暖同学的原因只单单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绯闻？”
女生涨红了脸，抬眼偷偷看了眼俊秀的沈槐和周谠，呐呐道：“……好姐妹就得两肋插刀……”书上不都这么说的吗，温暖那女人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长得好，就故意勾引春娃的男朋友, 她们作为好姐妹怎么能不教训教训。
再说了, 城西中学初中部她们的名字都传遍了, 怎么还有女生敢撞上来挑战她们的权威——只是这些话，她莫名有些说不出口，好像说出来后迟早会很后悔一样，最终只能沉默无言。
“你们和温暖的矛盾起源是什么？参与这次事件的人有哪些？李春娃请假的原因……”周谠目光严肃地紧盯她们，在她们心理防线崩塌之余审问与案件和温暖同学相关的信息。
审问不到一小时，这几个参与欺凌温暖的学生就将事情老实交代了个清楚，甚至包括小时候偷拿了邻居家的两块钱这样的事，也都一并吐露个干净。
从女生甲口中得知，李春娃和温暖在初一升初二时结下了梁子，而结梁子的原因只单单是初一期末考试考场混乱排序，李春娃刚好就坐在温暖的后面，她多次踢温暖的凳子想要这位好学生把试卷拿给她抄抄，但是温暖一动不动当作没听见一样。
“春、春娃说这些考试考好后，她爸爸就给她买手机……”结果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李春娃成绩依旧那样，班级排名下游，手机的事自然也就泡汤了。
女生甲也说，私底下李春娃没少骂温暖，因为李春娃和男生严强初一下学期就开始时常聊天，但是没手机不太方便，所以这才打起家长给买手机的主意。结果手机的事泡汤，她暑假和严强聊天只能偷跑去网吧，被家长发现还扣了零花钱。
“然后……春娃就觉得温暖也喜欢严强，故意拆散他们两个。这半年，春娃也说温暖总是故意去看严强，一定是对严强有意思……”
听完后，几个大人们看了眼略有些驼背又抖腿暗自得意的严强一样，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嫌弃。
就这？这么点小事也值得嫉恨到现在，甚至上升到肢体冲突？更何况只要温暖审美正常，就绝对不会看上严强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学生。
哪怕是经久不衰的好学生爱上坏学生的恶俗校园剧情，那坏学生也是颜值身材过得去，行为有魅力的。
严强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哪里值得别人惦记。
这个春娃，内心世界未免也太丰富了。
但想想她也不过14岁，还是心智没成熟的青春期学生，有些中二和犯傻是正常的，如今她的死亡几个老师也觉得害怕和惶恐。
他们自然是希望这事和温暖没关系的，不然结果未免也太沉痛了些。
沈槐和周谠准备前往城西三医院时，王老师也收拾东西向校长请假陪同，路上诚实表明：“温暖她的左手其实是被打骨折了，这几天她也一直在医院里，李春娃的事情应该和她没关系。”
“骨折？”沈槐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几个人单方面殴打居然把人左手打骨折？无法想象。
王老师点点头，面露忧伤：“另外温暖同学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她父母很早前离婚抛下了她，如今跟着年迈的奶奶讨生活。我也前去家访过，温奶奶今年六十多岁，平时就靠捡垃圾供温暖生活，她自己也很争气……”
“虽然我知道当老师不能偏心需要一碗水端平，但温暖同学的这个情况……她也实在是没有作案的机会。”
仅听王老师这么一说，沈槐也略有些好奇和同情温暖同学起来，从描述里她是一个乐观又积极懂事的学生。
--
城西三医院距离城西中学不算远，走路二十分钟，一路上沈槐和周谠都听了一耳朵有关温暖同学优秀的事迹。
这期间沈槐也给沈女士发了短信，询问李春娃和其家长的风评，也问沈奶奶他们知不知道李春娃在学校里干的那些事儿。
沈女士回复了一个“好”后，就没消息，估摸是去打听情况了。
抵达城西三医院后，沈槐他们没有立刻去五楼住院部看望温暖，而是先去找负责温暖的主治医生了解了她的情况，确定病历单上的确写着“左手甲床断裂并伴有正侧面撕脱伤，左手中指、食指骨折”后，这才稍微放下对温暖的怀疑。
“温暖这两天都在医院吗？特别是昨晚和今早两个时间点。”周谠放下病历单又再次询问一遍。
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思考：“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虽然这么询问但医生还是给出肯定回复：“医院每天早上八点和晚上十点都会准时查房，温暖年纪这么小有很乖巧，医生们都很喜欢她。”
沈槐道谢后，又和周谠带着紧张不安的王老师一同去了502号病房。一间病房放置着三张床位，其中温暖在最里面靠近窗户的一张。
她很小，不过14岁，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左手绑着厚厚的绷带，打着石膏，样子虽瞧着狼狈，但恬静的气质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这会儿近七点，落日虽亲吻西山，但仍残留着晚霞，照亮了窗内的病床。
温暖扎着麻花辫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沈槐走近一看，发现是初二《数学》。
沈槐：打扰了！
听到脚步声，温暖抬头，眼神平淡。她略过沈槐和周谠，目光没在两人身上停留，而是望向了王老师，这才露出浅浅笑意：“老师，您怎么又来了？”
王老师上前两步帮她掖好薄被，同时放好靠枕让她能更舒服地看书，等一切安置好后才问她：“下午吃了什么，手还疼吗？”
温暖摇摇头：“张叔叔帮我打了饭菜，手已经不疼了。老师你们怎么来了，现在不是应该晚自习吗？”
王老师将目光落在身后的沈槐周谠身上，面露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这件事。沈槐制止住周谠，觉得硬邦邦的周谠说话应该会太过于直白，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于是他上前一步，挤出笑容并小声询问：“昨天……李春娃来医院找过你？”
温暖嘴角的笑意落下，她抿嘴轻声嗯了一下，显然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沈槐干咳两声，组织语言又询问：“昨天你们发生过争吵吗？她当时有留下什么话？你对她……有什么印象。”
“印象很差，”温暖实话实说，但说的实话表情一直淡淡的，没有特别激烈的情绪波动，“总是说一些不着头脑的蠢话。”
“咳咳，”几个大人都有些噎住，但依旧尽职尽责地询问，“具体是指？方便说说吗？”
温暖神情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询问：“为什么要问这个？你们是想要记录下李春娃的犯蠢言论吗？”
“我怀疑她有被迫妄想症，每天都在脑补一些乱七八糟无营养的东西。”温暖面无表情地吐槽，“可惜我才14岁，没办法控制身边同学做出蠢事来。”
对于进医院一事，她是直接要求学校报警的，只可惜她们都是未成年，这件事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惜。
如果她再大一点，她就能自己有选择性地和某些同学交流，能避开某些同学，也能更好应对某些同学的蠢事。可惜她还太小，暂时还做不到。
沈槐/周谠：“……”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王老师身上，这就是她口中乖巧、懂事、体贴的好学生。
王老师摸了摸温暖的头，一脸欣赏：“诶，等你长大就好了。”像她长大了，依旧也得面临很多蠢事和蠢同事。
沈槐干咳两声，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中。他确定目前的温暖是丝毫不心虚也丝毫不知情的，心里便微微放下心来，同时朝周谠眨了眨眼睛。
接收到信号的周谠上前一步，严肃地询问：“你还记得李春娃昨天离开是几点吗？”
温暖回忆了一番，摇摇头：“记不太清楚了，当时我已经吃完晚饭复习了一个单元的数学，不过医生还没来查房，预计晚上七点到八点？”
周谠点点头表示了解，同时直白点出：“今天中午在小扇子庄，李春娃的尸体被发现，她身上绑着大石头被人丢进了河里。”
周谠和沈槐的目光都牢牢盯紧温暖，发现她虽出现了诧异沉思等神色，却并没有心虚、惊惶、恐慌等表情。
如果她没有影后般强悍的演技，那这场凶杀案估摸着的确与她无关，她也并不知情。
案情一下子陷入了迷茫。
*

第55章 讨媳妇 中年男子
时间并不算早, 在温暖再一次低头看书并小声询问王老师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时，沈槐知晓面前的女生已经不想再多说。
他们也打扰了温暖同学近一个小时。
或许是因为坎坷的身世影响, 她看起来较为成熟懂事，人也十分清醒冷静，就是太过冷静，行为中对于李春娃的死亡没有害怕，诧异过后便无动于衷，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沈槐客套了几句并决定先和周谠离开回小扇子庄, 临出门前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推门进来，他穿着军绿色的外套，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瓶，戴着黑框眼镜, 瞧着十分老实。
望见沈槐和周谠后, 他脚步停滞两秒, 干咳两声同时拍打了一下的前胸顺气, 随后询问：“你们是？”中年男人一边走向最中间的病床，将不锈钢保温瓶放在床头柜前，打开, 露出里面炖好的甜汤。
中间病床躺着一个约莫过七十岁的老年人, 她脸上有一些擦伤, 腿也绑着绷带，似乎是因为摔了一跤而住院。老人并未入睡，只是双目放空地看着天花板，沈槐他们进来的这一个小时，老人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妈, 身体还舒服不, 煮了点甜汤你喝喝, 润润嗓子。”中年男人上前给老人探了探手，坐在一边像是交代后事一样地说起了今天的生活，比如衣服收拾好了，院子里的草锄了，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沈槐看着中年男人单薄的身体、黄白的面容和失了血色的唇，思忖几秒后回了一句：“我们过来看看温暖同学，大叔，您得好好养身体啊，近期做过体检没？”
他瞧着中年男人的身体不太健康的样子，特别是他白到没有红色的唇，总感觉是生了什么大病。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沈槐连忙上去帮忙拍打后背，等他咳嗽停歇后才又关切道：“保重身体啊。”
沈槐寒暄的时候，周谠目光一会儿落在沈槐紧蹙的眉头上，为他对他人的关切感到暖心，一会儿又落在半个挂帘遮挡的窗边，思考温暖和中年男人是否有交集。
办案熟练之后，他自己也有了一套属于他的逻辑。从李春娃的死亡原因来看，不像是单纯的凶杀案，更有一种泄愤和移情在里面。
而与14岁的李春娃有剧烈矛盾到产生强烈杀意的人，目前暂时只有温暖。虽然从温暖的言行举止中暂时看不出来她的杀意，但论起杀人动机她的确是首位嫌疑人。
温暖自身不具备作案条件，那她身边是否有人会帮助她去完成这个凶案？或者她身边有谁见不惯这种事去解脱她目前的痛苦……只有一条一条地锁定并排除，他们才能得到最终的真相。
不过可惜的是，目前看不太出来两人有交集。周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将视线又落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正拘束笑着的男人望过来，咽了咽口水后又移开了视线，只是放在右侧的手捏了捏自己的外套。
床上躺着的老太太紧闭双眼，哑声：“我困了，你回去休息，我这没事。”
中年男人拿起床头柜上的甜汤，劝道：“这甜汤……”
“你喝吧，你都咳成什么样了。”老太太睁眼，看到儿子的那个表情，没忍住叹气，“罢了罢了，你打开我喝两口。”
老太太喝汤的时候，目光落在沈槐和周谠身上，停顿片刻后又继续喝着儿子喂过来的甜汤。
这下子，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且不受人欢迎的气息，更糟糕的是，王老师刚给温暖讲完一道题，听到这边的声音后够着脖子朝外看，等看到沈槐和周谠后，诧异：“你们还没走啊？”
沈槐/周谠：“……”
这就走这就走。
--
两人离开病房，临走前他们脚步一转，又去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询问温暖病房那老太太的情况。
这不是什么需要医生保守的病人隐私，于是医生也只简单说是过马路摔伤了腰，老年人骨头脆，得休养三个月以上，以后也不能再干重活和长期弯腰的活。
这下他们真的走了，不过方向是城西中学，毕竟车还停在那儿，小赵警官也还留在学校了解情况。
半路上沈槐苦恼地撞了撞周谠硬邦邦的身体，正对着周谠倒退着走路，声音苦恼：“好像有点头绪，又好像没有。”
周谠被他的小动作勾得嘴角微微翘起，附和着他的步伐，安慰道：“顺着头绪查，医院这边有监控，既然我们觉得和李春娃有激烈冲突的人暂时只有温暖，那就查和她有交集的人。”
“到时调取近两天医院附近的监控，排查从医院到小扇子村安装监控的路段，再一一锁定，一一侦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不过这种手段对于信息科的同事不算友好，他们往往在一两天的时间内加班通宵，一帧一帧地看近万个小片段，才能从中寻找到那么点蛛丝马迹。
不过信息时代天网密布，只要犯案就会留下踪迹，谁也别想逃脱。
“嗯有道理，”沈槐又回忆起刚刚的中年男人，思忖片刻后，试探性问，“病房的老太太……”
周谠点头：“中年男人的情况也会排查一遍，他……不好说，看样子是生了大病，身体情况明显很糟糕。只有排查他的情况和他与温暖的联系，才能确定后续。”
沈槐点点头，他其实觉得中年男人怪怪的，可能与他强烈的第六感有关。这个人和凶案肯定有联系，但是……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沈槐有些感兴趣，也就没注意自己一直在倒退走路思考案件，等他一个不稳被路障绊了一下，结果身前人伸手揽住他，一股大力冲击下——
很恶俗的，和电视剧里一样，他，一个178的成年男人，倒在了周谠的胸前。
更绝的是他条件反射地双手低垂环绕，抱住了周谠的腰。手再下一点，就很尴尬。
沈槐干咽两下，只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周谠的下巴，他微微抬眸，望见的是周谠向上翘起的、好看的、艳红的薄唇。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上涌，震得他眼神乱舞，干咳两声，囫囵道：“丢死人了。”
周谠闷笑两声，直到笑声透过胸腔震动传来，沈槐这才意识到——好家伙，他还抱着周谠。
都怪天太黑，黑得他脑子也有些短路了。
还好路人不多，不然他的一世英名……
沈槐连忙放开周谠，见他唇边仍旧挂着笑，连眼神里都是暖心溺人的微笑，没忍住撇过头，道：“别笑了别笑了。”
说这话时，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眼睛弯着，嘴角也翘着。
周谠也没抓着不放，只是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揽着他向前后松手：“好好走路。”
“别压我，压得我都矮了。”沈槐随意嘟囔几句，两人又随意扯了几句，直到空气中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尴尬混杂暧昧的气息消失殆尽时，他们才恢复原本的自然神态。
--
前往城西中学接到小赵警官，三人开车抵达小扇子庄时已经晚上九点，沈槐的手机上也早就接收到沈女士发过来的信息，不过他当时忙于探案，也没注意手机动向。
这会儿见他们回来，沈女士也干脆把下午询问过的情况说给他们听，晓晓警官和其他人了解情况后，已经先一步运送尸体回了公安局。
沈女士一下午了解的情况不算乐观，她本身就是老师，自然也就对这种校园霸凌的现象痛心疾首，对欺凌弱小的同学十分看不过眼。
“村里人不太了解李春娃在学校的情况，连我爸妈也说她在村里比较腼腆老实，平时见得不多，见面也会打招呼。”
“不过提到学校表现，她家长还是有些心虚，毕竟也被学校请过几次，但怎么说呢……他们都不以为意，觉得只要不是自家的娃被欺负就好。”
更有些家长觉得自己家的娃能欺负别人，是一种骄傲。
“只是她家长认为春娃在学校强悍不好，以后不好讨婆家，所以平日里也是经常夸赞春娃勤劳懂事。”庄子这么大，一起走读的学生也就这么几个，不了解娃娃学校事的家长们自然也不会多问，连自己娃的读书情况都不太了解，也就更不知道李春娃的情况了。
“嘿娃娃间的碰撞算不得什么，学校就是小题大做。更何况春娃现在强硬些，以后才不会被婆家欺负。”
这是李春娃家长的言论，只是可惜……她再没有以后了。
沈槐有些唏嘘，庄里人本身在一些思维观念上就很陈旧，但他们固执己见这么多年，也不是轻易就能说服得动的。
周谠他们汇总消息记录后，在沈家老院吃了个饭，饭桌上沈奶奶对这年轻人很是喜欢，一个劲地惋惜：“可惜我们家没出警察，当年建国要是去派出所多好。”
沈奶奶也就那么惋惜几句，其他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沈女士和沈父都是老师，所以沈奶奶有时也会随意嘀咕那么几句：“要是家里有警察/医生……就好了。”
周谠眼睛微微一亮，干咳两声，夸起了沈槐：“小槐他现在也算半个警察，我们领导也说想聘请他为顾问……”
“哎呀这是好事啊，不过我们家小槐现在在做编辑对吧，都得看他们自己的想法。”沈奶奶惋惜，戏言，“没事没事，以后讨个当警察的媳妇。”
*

第56章 李春娃的亡灵 看见了凶手
沈奶奶“讨警察媳妇”的言论一出, 沈女士等人都忍不住去观察沈槐的脸色，想知道他的态度如何。
毕竟从沈槐的态度中, 也能大概知晓他目前的情感状态。如果他已有喜欢的对象且对象不是警察职业，那他多少会表现出几分抵触，也会开玩笑将话题略过，甚至会戏言“XX职业的孙媳妇您不喜欢呀”。
可惜……
沈槐放下碗筷，喜笑颜开：“那您给介绍一个咯，我这每天遇到的不是警察就是亡灵, 上哪儿找对象去噢！”
沈女士和沈爸对视一眼，皆双双叹口气。
得了，儿子似乎还没开窍，今年想讨个媳妇的事估计得吹。
“我上哪给你找去, 这你的人生大事得自己负责。”沈奶奶开始扒饭, 不作声了。她这一大把年纪了, 可闹不懂现在小年轻的喜好, 就得他们自己找。
这样啊，日后他们的感情出现问题，那也是他们当初自己看对眼的, 而不是家人强迫促成的。
吃完饭周谠等人准备回市中心, 沈槐思考了下决定也跟着他回去, 这几天没去刘老街亡灵站，那边的亡灵估摸着得运个两三趟。
当然他回去的主要目的是看看刘老街亡灵站有没有李春娃的亡灵，如果她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想必也能为案件提供一点方向。
他也想确定医院的中年男子是否与案件有关，而李春娃的死亡又与温暖是否有联系。
沈女士也没拦他, 孩子这么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主意。
半路上周谠开车, 沈槐坐副驾驶, 而小赵警官在后座已经打起了鼾，瞧着是累极了。就着鼾声和被车灯破开的夜色道路，周谠略有些憋不住了。
他试探性地询问：“你家里人已经开始试探你的感情状况。话说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沈槐蹙眉，思忖半天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心目中的另一半，但思忖着思忖着，他不自觉抬头看了眼周谠，就见周谠喉结上下滚动，瞧着好像……略有些在意的模样。
“怎么感觉这个问题这么熟悉，你以前好像也问过我。”
沈槐只是随意嘀咕几句，却不知道身侧人这会儿心跳如鼓。
“还是不知道，”沈槐戏言，“或许我这辈子都找不到对象了。”
周谠不知该喜还是该愁，只好附和：“我也找不到，到时我陪你。”
“行啊，到时咱俩凑一对得了。”沈槐也没多想，笑着开了一句玩笑，还嘀咕，“怎么咱们俩条件这么好都找不到对象呢。”
后座的鼾声不知何时停止，小赵警官默默看着窗外咬着衣角：摔，他才是真的单身。
--
沈槐本想一个人来到刘老街亡灵站，毕竟亡灵公交车周谠也上不去，但他执意要过来，沈槐也只好同意。
在他开着亡灵公交车踩着油门呜呜直冲时，身后老远处则跟着一辆小黑车，两人皆戴着蓝牙耳机，偶尔问询几句来确定路线。
凌晨两点，道路上只有零星几辆飞驰而过的车子残影，沈槐踩着油门飙车感受快乐，而身后的周谠则正以标准的时速110公里行驶，两车落后很远。
可惜的是周谠看不见亡灵公交车，也就不太清楚两人相隔的距离。
等沈槐抵达刘老街亡灵站同时播报这个消息时，周谠距离刘老街亡灵站还有近十分钟。
“你飙车吗？”蓝牙耳机里传来周谠冷静严肃的声音，“不安全。”
“……咳咳。”沈槐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慢慢过来，我等你。”说完心虚地下车，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亡灵，他“哇塞”一句，估摸着今晚得三趟了，挤挤说不定两趟坐得下。
好在亡灵们也不知道这儿的规矩，他们自死亡后就被传输到这儿，还有些清醒的意识，这会儿多个亡灵聚集在一起交流死亡的心得，听着还怪有些意思。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沈槐照例掏出自己的小绿记仇本，塞了根棒棒糖在嘴里，开始记录亡灵们的名字、年龄和死因。
“你们这是……”沈槐望着面前二十多个穿着橘红色马甲戴着帽子的群体，他们胸前的马甲还印着“XX旅游团”字眼，不由疑惑发问，“是旅游过程中交通事故吗？”
为首的大爷嘿了一声，拍了拍大腿：“这不就是么，诶好不容易出去旅个游，返程回来的时候和渣土车撞了，一车人几乎都来了这儿。”
沈槐深感惋惜，但好在大爷大娘们还算乐观，只道：“算了，好歹儿孙都长大了。”
诶不乐观也不行，这会儿都死了，再操那么多心不是为难自己么。
这批旅游团亡灵上车后，公交车32个座位就算满了。沈槐制止住后面那批想要上车的人，让他们再等候一小时，等会再来运送他们。
有几个横死的年轻人数了数后面还排着队的近四十人，心里思绪一转，觉得再不上车下一趟就得和四十多个人挤一辆，不好不好。
他们不清楚面前年轻人的底细，试探性地问：“挤一挤吧，我们几个可以站着。”
沈槐也有此意，不过还是推辞了两句，说：“可能站不太稳。”
“没事没事，我们年轻人能站……”为首的几个年轻人都是见义勇为而死，他们本来在海城泉湖道骑自行车，小公司出来团建游玩的，但偏偏湖边有两个孩子嬉闹间落水，小孩家长们焦急地求救。
这几个年轻人水性都还不错，本以为不会有事，但十一月湖水冰冷，外加小孩被水流往湖深处赶，他们一个一个下水搭人墙抢救，结果都翻了车。
沈槐便把他们也算上带车上去，这会儿周谠开着车也过来了。因为还有一趟，所以沈槐便让周谠就在亡灵站等着，休息会。
“我还得再运一趟，给我半小时……”
周谠的“注意安全”还没说完，面前的沈槐已经踏上亡灵公交车消失不见。他自然知道就在前面应该站着不少横死的亡灵，可惜他看不见，也就不觉得害怕。
而亡灵们自然也不敢凑上前来——这一身正气可不是他们能靠近的。
说半小时，也就真的半小时，沈槐这车恨不得开到天上去。抵达龟寿碑时，站着的几个年轻亡灵们哇地一下就吐了，虽说只是装样子啥也没吐出来，但那晕眩恶心感他们是体会的妥妥的。
为首年轻人悔不当初：他们干嘛要站着，赶着投胎么呜！
--
李春娃的亡灵在第二趟，这一趟周谠跟着前往了龟寿碑，抵达龟寿碑等其他亡灵进去后，沈槐单独留下了李春娃，说：“你等等，有事问你。”
李春娃亡灵瑟缩一下，小声道：“为、为什么啊？”
沈槐看着自己的小绿记仇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李春娃：“李春娃，14岁，死因为溺死？你没有别的想说吗，比如求我为你讨回公道……”
“……没、没啊。”李春娃紧张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槐，“叔叔，我想要去投胎……”她以为被留下来就是自己的经历被知晓，再也投不了胎了，说不准还得被丢到十八层地狱里去。
“看你这样子，你是知道自己做了些不对的事？”沈槐还是有些想不通，“我们在小扇子庄发现了你的尸体，你被人绑着石头活活溺死在河里，你看到凶手了吗？”
李春娃沉默片刻，偷偷抬眼看了眼沈槐和周谠，不确定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沉默片刻后她才点头：“看见了。”
“描述一下凶手的样子以及你们间的冲突。”
李春娃干咽一口水，含糊道：“就……我回家路上被他袭击，然后丢到了河里。”
“你不想为自己讨回公道吗？”沈槐敲了敲自己的小绿本，“你的回答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啊。”
李春娃又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沈槐，小声询问：“那我……我会被丢到油锅里吗？或者被丢到十八层地狱里？”自从知道人死后会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后，李春娃就被吓破了胆。
更何况在等待途中，有那么几个老人还在担忧自己年轻时做过的错事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投胎，诸如什么年轻时欺骗了女孩的感情，对自己的孩子比较凉薄让他们受了不少苦，骗了XX的钱……
他们这边数着，李春娃则更加害怕起来。
她虽然年轻，不过14岁，但好像……做过的坏事真的不算少。
“老实交代，你再敷衍和说谎，我会真的把你丢油锅里。”沈槐恐吓小孩，并且丝毫不觉得良心不安。
“哇呜呜呜呜——”李春娃情绪本就绷着，这会儿一被吓更是不得了，当即就哭出了声，瑟缩地蹲在地上抹眼泪。
沈槐也半蹲着严肃地看着她，盯得久了，李春娃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哭嗝，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老实开始交代。
“我……我，”李春娃心虚地撇过头去，“我去医院看望同学，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作业没拿，就准备回去……”
她一边扯谎，一边偷偷观察沈槐的表情，见沈槐站起来不耐烦地伸手，似乎要把她丢地狱里去，立马又吓得闭眼嗷嗷叫：“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沈槐朝周谠眨巴眼睛，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周谠默默等候在一旁，等待沈槐审讯完亡灵后将故事转述给他。
这一刻，他竟无比地希望自己也能看见亡灵公交车和亡灵，也能见一见沈槐眼中的，那个奇异世界。
--
不经吓的李春娃很快交代了一切。
她不知道凶手叫什么名字，但知道他出现在温暖的病房里。
周日当天李春娃从家回学校后，不想上晚自习，便想着去看看一下温暖怎么样，是不是她在故意装可怜。毕竟这些天的老师们见到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少同学也对她很是排斥，故意说她坏话。
受了气，她自然想把气发在温暖身上，当天她也的确偷偷掐了温暖好几遍，骂了她很多下，但没想到病房门开，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当时她是愣住了的，顺着中年男人的踪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她的老太婆。这老太婆她更是熟悉，因为当时就是她不小心撞的这人……
她是真的不小心，当时她和同学嬉闹着你追我赶，手里还拿着一根一人高的甘蔗你打我打，结果一抬头才发现绿灯只剩四五秒。
她不想等候下一班绿灯，便飞冲一般地提着甘蔗跑过斑马线，然后撞到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
当时老太太在地上滚了两圈，哀嚎两声后便躺着不能动了。她太过害怕，也没钱，拉着同学就跑得没有了人影。
李春娃抹着眼泪：“我妈给我的钱一去学校就用完了，我就想偷偷回家拿点……”
因为沉浸在思绪里，所以她没注意周围一切，等到下了公交走了一半路了，快到小扇子庄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那男人上前扑住她，捂着她的嘴，疯疯叨叨地问：“你为什么要跑，你撞的人你为什么要跑……”
李春娃吸吸鼻子，害怕又惊惶：“他说他马上要死了，他死了他妈这个样子得受很多罪……所以他要带走我，还说我是害人精……”
沈槐将事情经过详细复述给周谠听，叹息：“看来他真的得了重病，时日不多。偏偏这时候他妈妈又卧倒在病房，得休养三四个月……”
周谠打开手机想问问小赵调取档案怎么样了，消息一发送过去后，正巧小赵警官在线，立马把档案传给了他。
周谠点开没有分享给沈槐，而是拿着手机递到沈槐面前，两人头并头一起查阅。等翻阅完档案，两人大概知道了中年男人的作案心态。
中年男人叫钱坚强，从小丧父，和母亲一起生活。
他命运比较悲苦，因为家里比较穷，好不容易二十七岁娶了个媳妇，当时媳妇生产的时候在大队医务处生产，结果媳妇难产没熬过去，一尸两命。
他没再娶妻，守着老母亲一起生活。结果因为烦闷时总喜欢抽烟，抽的还全是两三块钱一包的廉价烟，等倒下去医院检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得了肺癌，就这一两个月的活头。
他本来想趁着最后一段时间陪老母亲过上一段宁静生活，结果他母亲外出买菜被人撞了，腰下骨头断裂，只能瘫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
他马上就要死的人，这会儿老母亲瘫在病床上，到时谁来照顾？
只怕他离去的当日，老母亲也得跟着走，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莽撞又恶毒的小孩造成的。
*

第57章 你是警察吗？ 别再错下去了
关于中年男人钱坚强的作案动机目前只是沈槐和周谠的大致猜想, 且哪怕有了亡灵李春娃的证词也不管用，毕竟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沈槐望了眼瑟缩成一团的李春娃, 决定先带她回家，暂时不放她进龟寿碑。而这一举动更是吓坏了李春娃，对她而言如今赶紧去投胎才是正经事。
当然她也不知道是否有投胎这一说法。
“我……我都说了，”李春娃只敢对着同龄人横，现在在两个成年人面前立马怂了起来，委屈巴巴, “把我带哪里去啊。”
沈槐默默看她两眼，没说话，等她自己去脑补吓自己。目前他觉得这个小孩性子是存在极大问题的，虽然不该承受如此死亡后果, 但她的行为是触发道德与律法, 不能因为她还未成年就轻易地忽略过去。
沈槐没坐上亡灵公交车, 而是上了周谠的汽车, 坐在副驾驶上打哈欠：“明天你们几点去小扇子庄？”
周谠沉思片刻后摇摇头：“现在有了方向，就差证据了。小扇子庄那边监控设施比较少，明天我们重点排查城西三医院至小扇子庄几条道路的监控录像, 李春娃晚上回家坐的公交车, 到时我们联系运管处拿到公交车录像, 锁定后再审讯钱坚强。”
周谠老实说：“……按照钱坚强目前的情况，他可能也活不到被起诉的那天。”
这又何尝不是呢，本来钱坚强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警局立案侦查流程走完，可能向检察院递交文书证据后, 他就……诶。
梧桐园和周谠居住的小区相隔不远, 周谠先把沈槐送到后才准备回去, 沈槐也连忙挥手：“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半夜查案多来几次容易猝死。”
谁身体受得了啊。
周谠诧异地看他两眼，笑称：“你应该多注意。”
他们的作息起码是规律的，哪像沈槐啊，每天凌晨三四点他都没睡觉忙着全海城奔波，好像都不需要睡觉一样。
沈槐眨眼：“没事，我年轻，暂时扛得住。”
已经老了的周谠：“……”
告辞！
--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睡那么早。
沈槐洗完澡裹着自己的厚睡衣坐在沙发上，手上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枸杞红枣养生茶，正美滋滋地喝着。
他望向蹲在角落看着古朴书架与花瓶的李春娃，微微轻点下巴：“说吧，你为什么要欺负温暖同学？因为你所谓的男朋友，还是因为妒忌？”
李春娃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害怕他，害怕这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更何况她本身想象力比较丰富，偶尔也看些志怪小说，面前银发的沈槐在她眼里已经成了勾魂的地狱使者。
沈槐可不知道自己身上又新背着这么个中二的称号，他只是单纯的疑惑：“你们这么欺负温暖还把人打进医院，不怕受到学校的惩罚吗？”
“可……我们没有受到惩罚。”李春娃呐呐着说，“学校也只会和稀泥，哪怕被打的是好学生温暖，可因为我们还在读初中，学校也劝退不了，只会让我们写检讨。”
说到这，李春娃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扁嘴瞪眼：“因为受到欺负的是温暖，所以叔叔你们才会这么在意吗？所以老师们才会这么讨厌我们吗？可是……可是我刚上学也被欺负过，就因为我学习成绩不好，人也不乖，所以就可以轻易过去么。”
“凭什么只能我被欺负，我也可以去欺负别人。”
在李春娃的叙述中，她讨厌温暖的起因并不是初一升初二的那场期末考试，早就从初中刚入学就开始了。
城西中学本身就属于偏差一档的中学，这边的校风校纪也很差劲，几乎每个年级都会有那么一批爱打架闹事的男男女女，他们喜欢在厕所、寝室干些霸凌的事。
李春娃刚入学的时候也被欺负过，在教学楼女厕所挨了两巴掌，仅仅只是因为她去上厕所时，多看了抽烟的女生两眼，那女生觉得“不爽”，所以教训了她。
李春娃不算怯弱，但面对那么几个看着就很不良的女生，自然不敢多嘴，挨了巴掌也只能默默流泪。
她非常希望有人能进来帮帮她，能叫一下老师，能出声喝止……
然后温暖进来了，她冷漠地看了眼女厕所的情况，对需要帮助的春娃熟视无睹，又自然地出去了。
“那天厕所真的很黑，也很冷，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当被浇了一身水的春娃独自一人回到寝室时，她记住了温暖，也记住了欺负她的那几个人。为了不再被欺负，所以她也跟着学校的大姐大们混了起来，在初二时还成功带领自己的小姐妹打了当时女厕所欺负她的几个人。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段纠葛，沈槐很无奈地说：“当时欺负你的小团体你很恨她们吧，但现在你也做了和她们一样的事，随意欺负别人。”
“温暖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的行为暂且不说对和错，但就算要报复也得找准对象才对……当然我也不提倡用武力值解决问题。这时候你应该去请老师主持公道嘛。”
李春娃低头撇嘴：“告老师一点儿也不酷，而且老师也不管，只说让我多注意……”
怎么注意呢？注意着不被人打么？
沈槐再次觉得这个学校的管理存在着极大的问题，明天他一定要向学校反馈一下，这么多的校园霸凌事件学校竟做不到合理应对，实在是太糟糕了。
--
第二天沈槐睡醒后先一步开车前往小扇子庄，不过半路上他绕道先去了一趟城西中学，借用吃中饭的时间和教导谈了谈学生管理这方面的问题。
教导主任吃着饭，看着沈槐昨天跟着警察一起前来的份上，没有赶他走，只道：“谈何容易呢，这群学生现在正青春期，打不得骂不得，更是不可能劝退。我们现在都派老师每两节课就去厕所等地巡视一遍，就怕发生校园霸凌事件。”
“就算抓到了，也只能吓唬他们说给处分给记过，当着全校师生面写检讨念检讨……该做的都做了，这批生源从最开始就称不上优秀……”教导主任把话咽进去，挥了挥手，“诶我得去巡寝室了。”
沈槐若有所思地又去了医院，这会儿温暖的病床前有个面容消瘦头发枯白的老人守在一旁，看样子是她的奶奶。
见到沈槐后，温暖默默移开目光，倒是温奶奶慈祥地看过来，询问：“小伙子，你是……”她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没认出来。
沈槐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干什么，他拉了个板凳坐在病床对面，他的角度能看见温暖的床和隔壁钱坚强老母亲的病床。
“我……我来看望一下温暖同学。”沈槐随意寒暄了几句，想起李春娃昨晚的话，不由趁着温奶奶去上厕所的功夫，询问，“你还记得初一刚入学时候的事吗？李春娃说……”
沈槐停住片刻，又续接上：“我们在她的日记本中看到蛮多关于校园霸凌的描写，她初一刚入学时曾在3号教学楼的女厕所被霸凌，当时……当时你进了厕所，但很快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这个案件莫名让他觉得揪心，也不自觉去思考更多事，比如道德，比如律法，又比如正义。
李春娃不算好人，她霸凌同学不对，她撞人逃跑不对，她干的很多事都不对……可她是天生的恶魔吗？好像也不是。
但她不过14岁，小到这是沈槐开亡灵公交车以来，遇到的最小的死者。
所以这也让沈槐不自觉去思考到底是什么让李春娃变成了这样，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周边的环境还是心底本身就不算正义的心？
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沈槐发觉自己真的变得更爱想东想西，也因为这件事，他好像才突然注意到温暖的心理世界。
面前的温暖是个比李春娃要更聪明、更冷静、更讨周边人喜欢的人，但仅有的相处中，她够冷漠，也够……无情。
李春娃的死亡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甚至还比不上一道数学题，想想既觉得理所当然，又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啊……”温暖蓦地笑出声，她的笑像是讥讽又像是自嘲，“所以因为这她才欺负我？”
“她被欺负就去找老师呗，指望别人救算什么？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沈槐觉得现在小年轻的思想他或许不太懂，只淡淡道：“你在某一刻，有过强烈希望别人救你的时候吗？”
温暖脸上的微笑落下，她默默看了沈槐一分钟，脸上的表情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大人。
她说：“但没人能帮我。”
“你太极端了，你们学校的老师在帮你，你的同学也在帮你，你的奶奶也在帮你。”沈槐叹息，“你是受害者，所以我更觉得你在遭遇这些的时候，是希望有人能帮你一把的。”
沈槐最后下定义：“很抱歉打扰你了，我只是希望再遇到这样的事时，如果能顺手喊一下老师也好。”
温暖没说话，倒是隔壁钱坚强的老奶奶一直在静静聆听，她注视着沈槐，目光怅然。
“小伙子，”钱奶奶哑着声音问，“你是警察吧？”
沈槐顺势坐在老奶奶身侧，摇摇头说：“算半个警察吧。”
“这样啊……坚强，”钱奶奶突然朝病房门口站立的男人喊，“你跟这位小警察聊聊吧。”
“别再错下去了。”
*

第58章 忠实的信仰者 16年前的悬案
病房外静悄悄地站着一位身形瘦弱的男人, 不过一夜未见，他看上去却比昨天要更憔悴那么三分。
钱坚强这会儿正恍惚着, 他站在那儿空落落地瞧着半空中的某个点，直到听到钱母的问话这才惊醒过来。
沈槐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茫然地抬头啊了一声，随后脸上浮现出释然和解脱，并朝着沈槐招手：“走吧，聊聊吧……”
沈槐站起来, 跟着男人出去，慢慢地向前走。他的方向似乎是天台处，这会儿按下了楼层电梯，等待的空闲时刻男人一言不发。
电梯到了, 除了他们一窝蜂地还涌进来一大群的病人和家属, 占满了狭小的电梯空间, 空气里萦绕着焦急与期待的情绪, 这份情绪也感染着沈槐，让他不自觉去凝望身侧的男人。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又一层一层地暂停, 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又出出, 像极了人生。最后, 电梯里只剩沈槐和钱坚强。
抵达天台后，钱坚强走到边缘处凝望着这片祥和又老旧的城区，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瘪的只余三四根的烟盒子，他捏起一根塞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 吐出一圈一圈的刺鼻烟纹。
他将烟和打火机塞进自己的裤兜, 转过头来望着沈槐。
两人目光平静对视，最终是钱坚强先认输转头，他顺着一米墙壁下滑，就这么丝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问：“欸，我知道你们为啥而来。”
“你们是在找杀了一个女娃的凶手吧？嗯，是我……”
沈槐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询问：“不介意我开录音吧？”
钱坚强随口嗯了一声，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嗯，当时是我跟踪她捂住她口鼻，顺手把她拖到了河边。后来我见她挣扎的厉害……起了杀心，把她丢进了水里。怕尸体浮起来，我还绑了块石头。”
沈槐静默两分钟后，才问：“当时……你在想什么？”
钱坚强深吸一口烟，吐出，笑容平静：“嗬，想什么都不重要了，杀人这种犯法的事儿，我也做了。”
“我马上也要死了，就当给她赔罪吧。”
钱坚强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剖析他为什么要杀人，从头到尾都是一种赴死的坦然……除了拿烟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末了，在沈槐准备离开天台时，他哑着声音问：“我妈……她最放心不下的，是我死了没人收尸，她也动不了……你们警局把我抓走后，能不能等我死了，把骨灰给我妈，留个念想。”
“……好。”沈槐沉默片刻后点头答应了他，便见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他没忍住又多问了两句，“你妈妈她……”
他想说钱母到时该怎么办，便见面前的男人飞快伸手抹了把眼，含糊着说：“已经求过医生，家里的钱也都留在医院，到时等我妈康复了，他们才准我妈出院。”
“……那就好。”
沈槐虽然同情他的人生，但这会儿出了医院后仍旧去敲了周谠，准备把录音发给他。而周谠同志这会儿也沙哑着声音发过来一串语音：
——“找到监控录像了。他也没遮掩，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尾随着李春娃，公交车上的监控录像也显示他一直坐在李春娃不远处，还跟着李春娃下了车。我们准备传唤钱坚强了解当日情况。”
沈槐回复：“他刚刚招供了，我把录音发你。”说完便把完整录音导出发给周谠，成功得到周谠[傻掉]的猫咪表情包。
见状，他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本一直很低迷的情绪也微微飞扬了起来。
打字太慢，周谠干脆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透过小窗口沈槐能看见他正在跟小赵警官们下达指令，忙里偷闲中周谠看着镜头，问：“你有空来警局一趟吗？上次局里不是说要雇你当顾问，你也同意了。现在流程审批下来，你要愿意的话可以过来签个合同。”
那当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沈槐还略等了半小时，顺路还又去了趟医院——因为小赵警官他们已经到了医院，正准备带钱坚强回局里接受审讯。
他可以顺路蹭个车。
临走前他看了眼病床上的温暖和正红着眼的老太太，叹息一声离开。
--
前脚沈槐刚签完公安局的自由顾问聘用合同，后脚就接到了编辑部老大的电话。老大的声音很沉重，但隐约间还是能听到那么两丝怪怪的声音。
“小槐啊……碰，二筒，我跟你说个事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略有些无奈：“你在牌桌上说的话实在是不可信。”
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依旧夹杂着搓麻将的响声。
“这回是很认真的，我们公司要破产了。”
沈槐：“……你详细说说。”
那也不算公司，就是几个富二代因为好玩创建的一个灵异工作室，同时打造了一个线上互动性的灵异小板块。
“前几天我老爸六十大寿么，他瞧不起我的事业，不允许我这么混下去了，要我滚回家继承家业。”老大吐槽，“你说那几百上千个亿，有我们灵异板块香么？”
沈槐：“……告辞。你们家不是有你哥么？”
“老头子不乐意呗，觉得等我哥继承公司，我一毛钱都拿不到。现在为了不让我饿死准备让我去公司镀镀金。”老大一边乐呵呵地打着麻将，一边满不在意地胡扯，“我们开公司难道还不够努力吗？”
“……”沈槐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会儿还有些留念工作室，叹息一口气，“诶突然间就失业了，那我以后只能去公安局当顾问了。”
这下换老大无语：“……我就说你肯定是条子。”
失业的沈槐回家后委实失落了两小时，还把这消息利用家人群分享给了沈女士和沈爸，言语中满是得意。
沈槐：诶 @沈女士@当家人，我失业了，老大要回去继承家业，公司开不下去了。
当家人沈爸：公司还开着呢？
沈槐没理，继续回复：没有了工资来源，以后可怎么养活自己，还好咱们海城公安局慧眼识人才，诺，刚刚跟我签订了警局顾问合同，上班时间完全自由，只需要在发生凶案时提供线索就行，一个月底薪三千六呢。
沈女士/沈爸：……
还挺骄傲。
沈女士这会儿还在小扇子庄度假，便询问了一下李春娃凶案的进度。这两天李春娃家里已经把葬礼办起来了，村里的人也都前去祭奠了一天，送了支白菊花。
沈槐看到消息时沉思两秒，把能说的内容提了一嘴，家里人也都有些唏嘘，特别是沈女士和沈爸还都是老师，难免更是感慨一番。
因为多了个顾问的身份，沈槐跑警局也更加勤快，局里更是欢迎，甚至还找来了十几二十几年前的悬案卷宗，想看看沈槐对哪个较为感兴趣，能不能帮忙看看，给点线索。
沈槐瞪大眼睛翻阅着卷宗，里面的悬案也是沈槐从小听到大的，海城最过著名的莫过于16年前的雨夜碎尸案，因为暴雨海城停电抢修，这抢修的1小时内即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碎尸案。
暴雨带走了证据，只剩小巷里无情被大雨冲刷的尸块。
但那都是16年前的事，当时的沈槐才刚上小学呢。
他无奈道：“太过久远，找不到了。”
警局其他好奇者：“不可以勾魂来询问吗？”
沈槐：“……”
他默默伸手指了指警局墙上张贴的[相信科学，反对迷信]标语，默默在心里吐槽。
他就知道，只有他才是忠实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
*

第59章 装哑巴 悬案
16年前的雨夜碎尸案至今未破, 死者的身份虽已知晓，但当时暴雨和停电损坏了周边仅有的监控录像, 发生事故的地点又在黑漆的小巷，那把犯罪的锯子甚至就遗留在原地，但所有的证据，都被无情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时警局众人破案两月，走遍了事故发生时的大街小巷，询问附近居民是否听到或看到相关的信息, 但失望而归。
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没人会在外面逗留许久。
而当初发生命案的小巷子，现如今也早就拆迁，变成了居民楼。
物是人非, 还记得雨夜碎尸案死者的, 或许只有这沉默的卷宗和死者的亲属, 以及依旧想寻求一个真相的警局同志们。
周谠有自己的小办公室, 这会儿沈槐便抱着雨夜碎尸案的卷宗霸占了周谠的小沙发和小茶几，拿起白纸、小绿记仇本、水性笔，开始一边翻阅一边思考一边记录。
2005年雨夜碎尸案的受害者是一名年仅28岁的女性, 名叫吴逸梅, 是健康药店的店长, 当天暴雨久下不止，她估摸着是想提前回家，但在路上却遭遇袭击。
直到第二天雨停，沿路的乞讨者去垃圾桶里寻摸能填饱肚子的食物时，才在巷子口看到那散落一地的, 像是鱼肉般的尸块。
警察很快出动, 但一夜的暴雨连尸块里的血液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能透过未被损坏的头颅查到受害者的信息。
死者吴逸梅为单亲妈妈，事发时她年仅6岁的女儿正被关在家里写着作业，而她一般晚上九点下班。发生此事后，吴逸梅的前夫找上门带走了孩子。
前夫当然是重点调查对象，但前夫是高中老师，案发当天他正在给学生们讲解数学题，停电时他也待在教室里，怕学生们担惊受怕还组织他们一起唱歌表演节目。
这停电的一小时里，前夫没有出去过，衣服也没有淋湿，再加上当时两人属于和平离婚，离婚后每个月前夫也会给吴逸梅打一千元的孩子抚养费，两人几乎没有矛盾与争吵，所以他的作案动机几乎为零。
但吴逸梅又是一个人际关系十分简单的人，她的性子更是十分温和不与人为恶，这也为案件的侦查带来极高的难度。
到了破案后期，警局的同事已经联系上了小学与吴逸梅有过矛盾的学生……
--
沈槐深吸一口气，合上卷宗，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说：“真的太难了，半点头绪都没有。”
周谠好笑地看着他，目光落到卷宗上时，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怅然。
“我刚入职时，也想要破解这几个悬案。”
“然后呢？”沈槐趴在茶几上好奇地偏头望向他，这个角度看到的周谠脸部线条都变得微微柔和起来，“查到了吗？”
周谠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还记得13年前的海城盲眼连环杀人案吗？因为凶手有强迫症，每次都是月圆之夜挑选一个穿白衣的人，无论男女。他杀完人后都会挖掉死者的眼睛充当战利品，”
海城盲眼连环杀人案沈槐也是十分有印象的，他依稀记得该案件被破解了，但到底如何破案却并不知道。
提起这事周谠也有些啼笑皆非，他无语：“13年前这人接连犯下3起凶杀案，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当时全城都不敢穿白衣服。但事后他就不再作案，当时特地穿白衣全城晃悠的警察也就等待了个空。”
“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十岁左右吧，我爸妈都不给我穿白衣服，说外面有坏人。原来就这啊。”
“你们怎么破案的？”沈槐扑腾一下坐直了身子，靠近周谠一边，眼睛亮晶晶的想要知道事情经过。
“当时我拿到这卷卷宗，想要了解源头，就天天都去走访死者，虽然时间比较久远，但总有那么点被忽略的线索。”周谠提起还觉得很意外，“我想知道凶手特地挖掉眼睛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也在王专家手底下学习了几个月，在他的帮助下了解凶手对眼睛执着的变态心理，那段时间我也一直全城调取档案寻找眼睛有疾或从事眼睛相关行业的人。”
“工作量真的很大，最后你绝对想不到这人在干吗。”
沈槐好奇地轻轻锤了锤他：“快说！”
“他开了一家人偶店，因为知道凶杀案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残害流浪动物，挖掉它们的眼睛摆放在屋内。”
天知道他闯进去的时候，面对一屋子用福尔马林溶液泡着的眼睛，内心那个慌张与恶心感，真的无法形容。
现在想起来仍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噫。”沈槐抖抖身子，发觉这些残忍凶案的始作俑者，各有各的变态。
“而且我追查到他，也是因为查到他多次利用非法途径去购买流浪动物，同时每月稳定采购一批的福尔马林，所以我跟踪他，意外发现他就是盲眼凶杀案的凶手。”
沈槐听完叹口气，捞起自己的本子，站起来雄赳赳气昂昂：“我一定要侦破这个案子！”
“对了吴逸梅的前夫和孩子现在怎么样？”沈槐还是决定先从亲密家属查起，万一……万一呢，诶。
因为沈槐想查这个悬案，所以警局上下对此事抱有高度的关注度，同时给予了极高的配合度。比如他想要了解的吴逸梅前夫和孩子的档案，就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
吴逸梅的前夫叫王君，和吴逸梅离婚后有过一段短暂的失败婚姻，随后一心抚养孩子吴纤纤，现在吴纤纤22岁，性格似乎继承了吴逸梅，人格外的内向。
沈槐本打算今天仔细把档案阅读一遍找找头绪，但没想到夜间的亡灵公交车上，竟意外地看到一个死相格外熟悉的男人。
他看上去约莫有五六十来岁的样子。
他的灵体能看出碎成了好几个大块，手臂、腿部和下-体的灵体更是碎得稀巴烂——当然沈槐只能看到灵体，看不到别的特殊器官。
“你是啥原因？”亡灵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公交车，唯独面前的这个汪离一直没有说话。沈槐只好单留下亡灵，询问他死因和情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前亡灵的外表和气质带给他的直观感受，他只觉得，这个亡灵，看上去真的很讨人厌。
他不喜欢。
成为亡灵后这个人依旧习惯用打量猥琐的目光看向沈槐，目光更是长期停留在沈槐俊秀的脸上，咧着嘴笑得怪异。
几次询问后，沈槐知道了一个事实——这个亡灵是个哑巴。
“那你会写字……不对，你写不了。”沈槐无奈地比划着简单的哑语，想试试他是否会比划手势，可惜他也不会，目光一直流连在沈槐的脸、手、下-体上。
沈槐：“……”
他收起小绿记仇本，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嘴里，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后，面前的老头亡灵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沈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冷声问：“好看吗？”
老头亡灵没说话，黏人的视线一直没移开。
“呵。”沈槐直接一拳打过去，那原本站在原地的亡灵立马倒在后面在地上滚了两圈，同时痛呼出声。
“噢吼……”
“卧槽！”
公交车上的亡灵们扒着窗户往下看，八卦神色丝毫不减。
“很好看是吧？”沈槐上前两步揪住亡灵的胳膊，“我呸老不正经的东西。”说完又狠狠揍了他脸一拳。
“嘶……”没想到这一揍，地上的亡灵居然痛呼出声，沈槐神色一凝。
“装哑巴？”
*

第60章 汪离 注销身份信息，登记死亡
“哦吼……”22路公交车上的亡灵恨不得扒着车窗下来, 近距离地看八卦。
沈槐则一把将老头亡灵拉起来，挥舞着拳头佯装要打他的样子, 问询：“再不老实交代，嗯哼……”
老头亡灵看着沈槐露出的纤细手臂，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他扯着嗓子嘶哑地笑了两声，依旧没说话。
无论沈槐怎么威逼利诱，这人从头到尾都用八百年没见过帅哥美女的垂涎眼神看他, 令人作呕。甚至当沈槐动手捶这个打亡灵时，他虽痛呼出声，但从头到尾脸上和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却是爽感与享受。
“噫。”这让沈槐眉头紧皱，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变态。
但事情没能弄明白, 特别是亡灵灵体上那几大块的伤痕, 让他莫名地在意, 也就依旧把这变态带回了家, 不过考虑到他的确十分变态，沈槐也没轻易把他带回家，而是去了距离公安局不算远的另一栋小公寓。
每当这老头亡灵暗搓搓地靠近他时, 就会迎来沈槐的又一顿暴打, 打到后面他都不耐烦用手, 直接用马桶刷充当打人工具。
而老头亡灵也从最初的垂涎爽感，转变为瑟缩害怕。
果然遇到再变态的亡灵也不碍事，一顿打不行，那就两顿。
第二天沈槐睡醒后，发现面前的老头亡灵正一脸委屈地捂着脑袋蹲在墙角, 神情十分恐惧与害怕, 似乎是半夜发生了什么令他不敢置信的事。
沈槐伸了个懒腰, 对这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出现在公交车上的所有亡灵都是灾难的受害者，但却不是所有亡灵都有一颗向善的心。
要知道他们也是由人变成的鬼。
他们会说谎，会装可怜，生前存在的劣根性死后依旧残留。
所以在沈槐刚被选中开亡灵公交车时，不是没有亡灵想哄骗当时年幼的沈槐，在被沈槐带回家时，也曾在夜晚偷袭过他——可惜这些恶意的攻击都直接被反弹了回去。
亡灵受到的伤害甚至更重。
“啧。”沈槐对他露出嘲讽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刷牙洗漱，又带着这十分抗拒的亡灵前往了警局。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沈槐到的时候刚刚好，还蹭了一顿免费的工作餐。局里的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的情况，也就清楚他的作息时间，没人有异议。
诶多励志的孩子啊，凌晨两三点还要开公交车守护海城安宁呢。
至于老头亡灵这会儿都惊呆了——这个可怕的男人居然还是阳间的条子。他痴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脑中无数回忆交织，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可面前的男人甚至都没有多看他几眼，似乎对他的逃离压根不在意。他也的确逃不出去，哪怕出了警局也能感受到附在自己灵体上的张力，他只能在这一定的范围内围着男人打转。
沈槐吃饱喝足后才一脸窃喜地告诉周谠：“昨天车上有个变态的亡灵……”他把事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是如何英勇无敌地揍亡灵，切实把自己的形象刻画得十分高大。
但周谠听了却只恨自己看不见，无法教训那个冒犯了沈槐的亡灵。他担忧地问：“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嗨基本不会受伤，”沈槐用肩膀撞了撞一脸严肃的周谠，安慰他，“我这金手指可是能反弹恶意攻击，他就算想趁我睡着来些猥琐的小动作也不会成功，只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沈槐一想到老头亡灵想触碰他某个部位，结果一伸手，手却牢牢地抚-慰在自己身上，爆笑如雷了哈哈！
周谠生气完敏感察觉到这一问题，干咳两声掩饰心中的不自在：“什、什么叫恶意的触碰啊……”他试探性地伸手，在沈槐疑惑明亮的目光中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反弹。
周谠呼出一口气，神态紧张地又将手下移，挪到沈槐的手臂处，一把抓住。
没有反弹。
他还准备再试，但反手被沈槐一把抓住，动作不当，两人十指紧扣。
周谠浑身僵硬，微麻的电流从大脑皮层滑到浑身上下每个角落，让他没忍住紧绷身体，只诧异又期待地看着沈槐，没说话。
沈槐微微用力提起又自然落下，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像是做自由落体运动上下晃动。他干咳两声，心口处好似塞了一把水果糖，感受没法说。
“怎么感觉gaygay的，”沈槐又没忍住干咳两声，主动松开手，解释般地掩饰道，“恶意攻击就是主观上是想要对我造成一定负面伤害的，且不被我接受的行为。”
周谠似懂非懂，他有一些不好说出口的话，便只能干咳两声也掩饰过去。
两人都坐在办公桌前，双目直视前方，好似都在认真工作，但实际上：
沈槐：“……是不是你太久没找对象了？你不会从来没谈过恋爱吧？”诶想想也是，两人认识到现在也有近半年了，但周谠身边一直没出现过什么行为亲密的女性，想想他也有28岁了……
只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空气也闷闷的，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闭嘴！”周谠轻声说，继续抿着嘴盯着面前的电脑和一旁堆放的卷宗，片刻后才用余光偷偷看了沈槐几眼，试探问，“你谈过？”
沈槐：“……我们略过这个话题吧。”
让人知道他这么帅的海城天选之子居然没谈过恋爱，里子面子都得丢光。
“我昨天遇到的那个亡灵约莫五六十岁了，他身上的伤口和十六年前吴逸梅的伤口很类似。”
毕竟他看了卷宗里附着的老旧照片，虽然对残忍的凶案现场生理性不适，但还是记住了吴逸梅尸体上的多个伤口。所以他才对老头亡灵颇为在意，总觉得这人和雨夜碎尸案有关联。
对方是亡灵拍不了照片，沈槐只能口述比较显眼的特征，比如头发还算茂密，虽然神色猥琐但眼睛是还不错的丹凤眼，鼻头上有一颗米粒大的小痣。他身高约莫170左右，神情较为癫狂和畏缩……
于是他们又一起排查了海城年龄在45-60之间的老年群体，大数据搜索居然无结果。
没办法，沈槐只好简单粗略地尝试着构建老头亡灵的肖像信息画像，并由信息科的同事扫描导出，继而大数据搜索，但出来的人却是一个二十年前已被注销身份信息登记死亡的人。
该人叫汪离，注销身份信息登记死亡时年仅27岁。
若昨日出现的亡灵是他，那他今年47岁。
*

第61章 你记得汪离嘛 我记得他早就逝世了
大数据中出现的“汪离”是一个年仅27岁的男子, 照片中的他和现如今见到的亡灵完全是两个模样，不仅仅是年龄带来的外貌衰老差异, 还有神态和肢体动作。
27岁的汪离照片略有些羞涩和可爱，紧抿的嘴角还能看出一侧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单从外貌上来看倒有几分现在小鲜肉的感觉。
沈槐抱胸站在技术员一侧，紧皱眉头：“20年前他就登记死亡信息了？可以帮忙查一下汪离的个人档案么？”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擃偑，没一会儿警局的部分人都集聚在一起，人手一份汪离的个人档案资料, 令人惊讶的是汪离居然也是海城理工大学毕业的，20年前这所大学还叫盛海文理学院，但后来慢慢改名，现如今也算是名气不错的二类大学。
汪离就读于文学系, 毕业后在一家报社工作了两三年便回了自己的乡下老家, 听说是父母身体不好回去照看。但突发暴雨, 村子因为地势较低被淹, 汪离是被水卷走不见了踪影。
连续找了三天三夜后不见人影后，汪离的父母在极度悲伤之下认为自己唯一的孩子已经死亡，他们的身体也经此一遭彻底垮了下来, 没两年母亲先一步逝世, 父亲则去给妻子和儿子汪离注销了身份信息。
后来没几年, 汪离父亲也因为一次烈日下种田打农药，中暑逝世了。
“看起来好惨，20年前的大学生真的蛮厉害的。”晓晓警官感慨，“那他现在才死的话，这些年是在外面流浪吗？看样子他也一直在海城打转。”
沈槐回想起汪离如今的样子和16年前的雨夜碎尸案时吴逸梅被砍杀的痕迹, 陷入沉思。汪离与16年前的碎尸案有关吗？
沈槐没忍住从口袋里掏出小绿记仇本, 一个人在一旁碎碎念着记录。
汪离今年47岁, 22岁时大学毕业，25岁回老家照顾爸妈，27岁被水卷走并被家里人注销了身份信息。47岁时正式死亡，而伤口却完美对应16年前的吴逸梅尸体痕迹。
按照时间线，吴逸梅28岁死亡时汪离31岁，正好失踪了4年。
两人认识吗？
等等，汪离和吴逸梅的丈夫王君认识吗？王君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盛海文理学院！
沈槐刚准备询问，就听见一旁的周谠已经小声和技术员说着什么，很快打印机里又出现了若干份王君和吴逸梅的纸质个人档案。
“汪离、吴逸梅、王君都来自一个学校。”周谠将档案分给沈槐，望向其他警员如是说道，“而吴逸梅、汪离的死亡都极度相似，初步怀疑汪离与16年前吴逸梅的死亡有关。”
“重点侦查王君的动态。”
众警官：“好的老大！”
周谠一回头，望见沈槐眼巴巴看着的目光，那目光纠结无比，让他没忍住走上前柔声询问：“怎么了？”
沈槐叹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展示主角魅力的机会没了。
--
因为初步建立起死者吴逸梅、汪离、王君间的联系，所以警局也采取了多方面的行动：
周谠和沈槐趁午休时间前往海城一中，身着便服对接如今正教学高一数学的王君老师。晓晓警官则联系王君和吴逸梅的女儿吴纤纤，她今年22岁，一直宅在家里，似乎具有社恐症。小赵警官则负责联系汪离老家海城一个隶属小镇的派出所，让他们近距离走访，试图从一些老人口中知晓汪离回乡两年发生的事。
三小队分别出发，而在前往海城一中时，一直想要逃跑的亡灵汪离也被动地出现在了沈槐的车上。
毕竟这会儿信息完全没掌握，还不太好开警车，怕引起学校轰动与猜测。
亡灵汪离一出现在车上，神情略带恍惚地看了眼沈槐和气质凌厉的周谠后，就蜷缩在后座角落，闭口不言，似在思索着什么。
沈槐坐在副驾驶上够着脖子去看他，觉得这会儿的他看上去比刚刚要清醒一点。
这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狂，让人很难不揣测他在这失踪的二十年内受到了些什么刺激。是因为父母的死亡吗还是别的？抑或是这些年一直在流浪？
不，不会是流浪。
他的灵体看上去虽然苍白虚弱，但面部清洁和穿着打扮也能看出他这些年生活得还不错，不至于衣衫褴褛、胡子拉碴。
“你认识王君和吴逸梅吗？”沈槐陡然发问，让一直在专心开车的周谠都忍不住轻轻吓了一跳，更别说一直蜷缩着的亡灵了。
他抖得更厉害，但一直没抬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槐从他的肢体动作中揣测到他应该知道什么，于是又问：“你叫汪离，27岁时被注销身份信息，这二十年你在哪里？”
汪离从臂弯里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惊恐和说不清透不明的阴森。
“你知道16年前的碎尸案吗？死者是吴逸梅。”
“又或者，你就是杀害吴逸梅的凶手？”
汪离浑身一震，撤回紧盯着沈槐的目光。
被那双浅色眼眸牢牢盯着的时候，他竟然不自觉地回忆起一直被自己拼命掩埋的秘密。
“看来的确和你有关。”沈槐思绪发散得更快，甚至联想到很多比较古怪的场景，但他也丝毫不在意，一个个试探地问出来，测汪离的反应。
“你、吴逸梅、王君都毕业于海城文理学院，年龄差刚好三岁。你追求过吴逸梅？”
没反应，只是人又蜷缩了回去。
“那么……你喜欢过王君？所以杀害了吴逸梅？”
继续没反应，只隐约听到汪离嘶哑的笑声。
沈槐：“……”好吧，他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的确有些偏。
车行一半，在即将靠近海城理工大学时，沈槐又陡然回头发问：“你是王君杀的还是吴纤纤杀的？”
来不及收回的惊恐神色和下意识的双手抱胸肢体保护动作被沈槐完美捕捉到，他若有所思：“那这么说来，这两人中的一个的确动了手。”
“看来，这消失的二十年，你应该是和王君、吴纤纤在一起生活。”
细思恐极啊。
沈槐望向周谠，这会儿周谠刚好停好车，从一路上沈槐的嘀嘀咕咕和问询中猜测到某个糟糕的真相。
他们神色微凝，齐齐叹了口气。
--
这会儿一点五十，距离高中午休结束仅剩20分钟，办公室这会儿已经有老师在，他们或备课，或小憩，这点儿时间都没有回自己家休息。
不过沈槐猜测是因为这几个老师的家不在学校，毕竟进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两栋教师家属楼。他当年毕业的时候，午休时间住在学校的老师都会小憩一番，他也常跑到班主任的家里去吃个午饭啥的。
“你们是？”门口正在批阅试卷的女老师听到动静抬了下眸，好奇地询问开来。
毕竟以这两人的年纪，瞧着也不像是哪个高中生的家长。
“教数学的王君老师在吗？我们找他有点儿事。”沈槐语气温和地说出来意，又补充一句，“高一年纪的。”
“他在隔壁办公室，刚刚还见到他了。”女老师坐回位置，朝他们指了指方向，这下沈槐他们很快清楚了谁才是王君老师。
毕竟隔壁办公室暂时只坐了一位略有几丝白发的老人。
他看上去和沈槐想象中的人丝毫不同，或许是教了近三十年的数学书，他看着就挺气定神闲的，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和从容。
哪怕今年50岁，但看着也能想象到年轻时的英俊帅气。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他此刻正皱着眉头批阅高一的试卷，沈槐他们敲门进来的时候连头也没抬，只专心于自己的事。
“是王君老师吗？”沈槐微微提高音量，问询的同时又不动声色看了眼蹲在办公室门口不敢踏步进来的汪离，越发觉得毛骨悚然，“我们是海城公安局的，有事想要询问你。”
试卷上原本的数字“8”在大力与颤抖下落成一个“9”，面前的男人微微推了推眼镜，面上没有微笑，只偏头看着他们俩。
沈槐环顾办公室，嗯除了王君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目光落向周谠，微微用肩膀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示意他来。
毕竟审问这种事，周谠更在行。
周谠接收到信号，上前一步，言简意赅：“我局接到匿名电话，现怀疑你和16年前你前妻吴逸梅的死亡以及前两天汪离的死亡有关。”
听到吴逸梅时，王君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似乎还现出了三分迷茫，好似在回忆这个已经死亡16年的前妻是谁。
和他对外营造的16年终身不娶还一直挂念前妻的深情形象，一点儿也不挂钩。
直到听到汪离这个名字时，他睫毛微微颤抖，原先直视周谠的目光也已经偏离，但目光很快又重新对上，只是瞧着有些许的魂不守舍，直视的也好似并不是周谠的眼睛，而是他的鼻子。
“你认识汪离。”这是一句肯定句。
王君从桌上打开保温杯，嗯了一声，又借着保温杯里氤氲开来的热气遮挡此刻他翻涌不止的心绪。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水，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们以前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关系还不错。”
“只是他家乡暴雨，他也被水流卷走，现在想起来，还为他难过。”
王君这会儿才抬头望着两人：“怎么？我记得……他早就逝世了。”
*

第62章 他好像疯了 是我杀了她
提起“汪离”这个早该在20年前就离开的人, 王君显得略有些抗拒，也一直很逃避去回答与汪离相关的问题, 从始至终都用“不算很熟，他已经逝世了，逝者安息”之类的词来搪塞。
沈槐正色起来，半是强调半是威胁着说：“我们已经接到了匿名举报，汪离是在2021年，也就是今年的11.9日才死亡, 他死亡时的伤口可与16年前吴逸梅死亡时的伤口一模一样。”
王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面色苍白，双手细微颤抖。
“王君老师，20年前汪离失踪后, 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你……”王君这下变得十分抗拒, 他已经50岁, 马上就要退休。他在学校声誉很好, 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同事、领导，或者亲戚朋友们, 提起他都是“斯文有礼、知识过硬”, 他是别人家的孩子和别人家的父亲, 他的人生，理应明亮。
“我不知道。”王君重新拿起一张试卷开始心不在焉地批改起来，他深呼一口气，硬生生地挤出微笑，“等你们有确凿的证据后, 再来询问我吧。”
“我想, 我是有这个权利的, 不是吗？”
沈槐无奈地耸耸肩，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哦当然先生，你当然有。”
但他现在百分百确定这个男人绝对知道汪离的死亡，甚至……
或许这些年他也一直跟汪离生活在一起。
而他记得没错的话，档案上记录着吴纤纤因为母亲的死亡似乎受到了刺激，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外出，她甚至都没有读大学，只坚持念完高中就没再学习，一直蜷缩在家里。所有人都以为她社恐，但如果家中还有另一个人……
沈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如果吴纤纤知道母亲的死亡事实，如果吴纤纤知道父亲与汪离间的关系，如果吴纤纤……
那么杀死汪离的人，或许就是吴纤纤。
上课铃声响起，叮铃悦耳的歌声在校园上空晃荡。沈槐和周谠站在楼梯上端，入目是翠绿的行道树和蓝色外墙的学生宿舍楼，以及刚从寝室冲出来踩着2分钟歌曲铃声狂奔的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阳光很明媚，今天天气很好。
但无端的，却让沈槐不自觉回头，望了眼二楼的办公室门口，对上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的双眼。
看着沈槐和周谠走远，王君沉下脸来，但随着路过学生们一人一句的“老师好”时，他又笑容温和地朝他们点头示意。
再走进教室时，情绪已经被收起。
或许……会没事的。
--
沈槐和周谠重新回到车上，亡灵汪离则蹲在路边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车了，”沈槐提醒了一句，等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后座上，才询问两句，“你还要替他保守秘密啊，杀了你的人是他还是吴纤纤？”
汪离没说话，无神地倒在座椅上。
他不想说的原因，当然不是爱，而是极度的恨。
说出来能有什么用，那个男人依旧得不到应有的惩罚，而那个女孩……她又有什么错。
想着想着，他又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日子，不自觉就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汲取那压根就不存在的安全感。
“就这样吧……”汪离沙哑着声音说，“别追查了。”
沈槐眼里划过了然，但只叹了口气：“总得明晰真相，还其他人一个公道。吴逸梅的亲朋好友还求着这一个真相。”
“吴逸梅是我杀的……”汪离抱着脑袋喃喃自语，“是我杀的……”
沈槐瞪大眼，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会儿依旧心情复杂，追问：“你……你怎么杀的？”
周谠听闻车子靠路边停车，默默等待着沈槐的嘀嘀咕咕。
但汪离只重复这两句，再也没多说。他痛苦的样子令沈槐叹息，又不禁思考16年前的案子。
2005年吴逸梅28岁，汪离已经31岁，距离他注销身份信息已经过去4年。这个时间段如果他的失踪与王君有关，那很可能他被王君藏匿了起来……
虽然吴逸梅和王君在2004年和平离婚，孩子归吴逸梅，但孩子都6岁了，这些年吴逸梅绝对也看出了不对劲……吧。
“吴逸梅知道你们两人的事吗？”沈槐陡然开口询问，“你是因为同|性|恋在当时社会所不容，所以才杀了她吗？”
汪离陡然怔住，蜷缩着看着沈槐，又看看周谠，抱头，痛苦□□：“……不、不是……”
他为什么要杀了吴逸梅？
这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汪离的叙述断断续续的，但沈槐听得很认真。
--
1996年，汪离22岁，即将从海城文理学院毕业，也正是在这时，他遇到了天生性取向就弯的王君。王君比他大三岁，已经毕业两年，看起来什么都会。
那个时候工作还是包分配，汪离和王君同一个单位，同一个宿舍，感情上升很快，但当时汪离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两人在这种于世俗所不容的爱恋中纠缠两年。
直到1998年，27岁的王君再也抵抗不了世俗的压力，和从小认识的刚毕业的21岁的吴逸梅相亲结婚了。
也是同年，汪离承受不住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但为什么王君还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他自己又要这么下-贱依旧爱着那个男人……
“他经常来找我……我自己也贱……”
当时家里人让他相亲，但他一直没能过得了心里那关，一直拒绝。这时的他就不自觉恨起王君来：为什么我都能抵抗住压力，你却不能？
2001年，是最为崩溃的一年，他终于松口，决定和村里的女人接触，王君的暴怒和恳求对他不管用，他甚至觉得畅快，觉得王君活该！
但也是同年，家乡暴雨他去抢收地里的庄稼被水流冲走，这时的王君因为担心来找他，撞见了他被水流冲走的场景，心里立马起了别的主意。
他就是一个变态，他脱了他的外衣挂在路边石头上，伪造他死亡的场景，同时打晕他带他回了家，锁了起来。
“吴逸梅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汪离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能到头，从一开始的自杀辱骂到后来的恳求害怕，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短短三年，被赤|裸着锁在只余留一张大床房间里的汪离，甚至有种今夕何夕的错觉。
“我恳求过吴逸梅放我出去，我恳求过她报警，我恳求曝光……我不在意谩骂，我只希望她放我出去……”
后来是什么呢？是吴逸梅和王君离了婚，也是这时候她才带着畅快的情绪进房间，告诉他：
“你妈死了，你爸也快要不行了，你们一家三口都不得好死。”
所以也是在那一年，汪离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

第63章 吴纤纤 过往
仅仅只是这一段过往, 汪离就颠三倒四地重复了近一个小时，中途痛苦含糊地略过了很多事, 但也足够沈槐搭建起一个框架。
他心里怎一个卧槽了得。
汪离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依旧没能逃脱王君的囚--禁，但或许是那天他精神彻底紊乱后，就有些记不清楚人了，也就是在那时，王君减轻了他的束-缚, 由原先的下不了床榻变成脖子、脚腕系着铁链。
至少他还能下床，在屋子里打转。
王君或许是希望他能够想起来些什么，他总是道貌岸然地用“爱”来捆绑汪离。
但汪离浑浑噩噩度过不知道多久，被强迫地吃了不知道多少药, 他的精神依旧时而疯魔, 时而清醒, 疯魔的时候占大多数。
再次受刺激时, 好像是一天夜里，他脑海深处好像隐约听到“对不起，父母都离开了你, 你还有我……”等翻来覆去的话, 也就是那夜, 他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挣扎着拿着枕头想要去捂-死王君。
这是他能拿到的唯一有杀伤力的武器。
但手腕上的铁链声和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惊醒了王君，又或者他一直就没能睡着过，似乎是争吵，又似乎是更重的凌-辱, 承受过后, 汪离又“疯”了, 这次是他装疯。
装疯了陆陆续续有几个月，似乎骗倒了王君，汪离时常能看到他眼里的愧疚神色，只觉得恶心到想吐。
但屋子隔音太好，他这间房也没有窗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被动承受。
好像是汪离生日那天，王君罕见地喝得有点多，居然在醉意朦脓间给汪离解开了铁链，想要和他跳一支舞，也让汪离看到了挂在他脖子上的钥匙。
但汪离是个“疯子”，当然也跳不了。
汪离一直在等待机会，他脑海中残存的意识就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他不相信自己的爸妈已经死了，这一切肯定都是骗局，骗他好好待着的骗局。
当天的他偷偷拿了钥匙，在下着暴雨的天气跑出了王君家，神情紧张害怕地回到自己家乡，却只看到空无一人已经有些许荒废的老屋，堂屋案桌上挂着他爸妈的照片，一旁是熄灭的烛火和插着的长香。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什么？
是报复。
“我买了电锯，想和王君同归于尽……”但暴雨天，满心只有复仇的汪离还没走到海城一中，就在巷子里遇到了打着伞的吴逸梅。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面前的亡灵汪离抱着头，喃喃自语“报应”几个字，而剩下的情况也如卷宗中记载的那样，在暴雨天和停电的这几小时里，汪离泄愤般地杀死了吴逸梅。
第一次杀人，汪离被吓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却又惦记着杀死王君，于是又偷偷摸摸地回了王君的家，埋伏着，想要趁他回家的那一刻杀死他。
但没成，王君只是手臂和腹部受伤，性命无虞。
车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槐消化完这一故事后，沉默良久，不知道是该继续问询下去，还是别再刺激亡灵汪离的情绪。
汪离没再说话，所以沈槐也就言简意赅地把故事简单告诉了周谠。
周谠：“……”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吐槽什么，能够把聆听了两小时的故事精简为三分钟告诉他的沈槐很厉害，能够做出如此变态与病态之事的王君、汪离和吴逸梅也很厉害。
“为什么不报警？”周谠疑惑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后座发问，“你本来有机会报警逃脱的。”
如果当时他报警了，或许后来也不会再被囚-禁十六年，而王君也早就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汪离捂住头喃喃自语：“是啊……可我想他死。”
两人沉默。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死的人只能是汪离，毕竟他犯下的分尸凶案已经造成十分严重的社会性影响。
单从刑法来讲，王君的非法拘禁罪侮辱了汪离的人格，但他并未致汪离重伤，所以判刑标准在3-10年间。
距离汪离理想中的“杀死王君”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或许这也是他选择埋伏的主要原因。更何况他深受如此大的痛苦，想要亲自结果仇人倒也显得理所应当。
亡灵也会说谎，但仅从刚刚的叙述中，沈槐已经相信了汪离的话。
毕竟他完全没有隐藏他对王君和吴逸梅的怨恨，也没有隐藏他杀害吴逸梅的事实，只是……
“你刚上公交车时，做的那番表现是？”
沈槐可没忘记当时汪离的表现。
装哑巴情有可原，因为他也说了，不想把吴纤纤牵扯进来，觉得她无辜，所以就想这么过去得了。
但他刚开始那令沈槐厌恶的目光……
汪离低下头没说话，但从现在他较为正常的表现来看，他原先的行为估计是装的。为什么要装？故意恶心王君，还是故意恶心吴纤纤？
“吴纤纤什么时候发现的你？”沈槐又问，但这次汪离已经闭嘴不言，和他刚开始说的一样，只交代了自己的事情，却省略掉吴纤纤对他所做的事。
--
沈槐和周谠回到警局，而此时负责吴纤纤的晓晓警官也已经一脸复杂地拿着一沓资料过来，望见两人后神情一喜，随后又转变为失落：“老大，淮哥，吴纤纤那边情况出来了。”
晓晓把资料递给两人，苦恼：“吴纤纤的联系方式没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填的王君的手机号。”
“我前往他们小区但是没人开门，询问周边邻居、物业，但都说好像有这个人，但几乎没看到她出来过，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精神也有点问题。”
“我去找了吴纤纤初高中的老师，老师们都对她印象深刻。当时的她是个存在感极低的孩子，不敢大声说话，人际交往也存在相当大的问题。所以高中没读完就留在了家中，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只有见吴纤纤一面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而小赵警官对接派出所得来的信息也不算乐观，虽说村里的老人都还记得“汪离”这个二十多年前出众的年轻人，但毕竟时隔已久，提起“汪离”也只记得那场大暴雨。
小赵警官说：“老大，村里老人也提到当时的汪离有一个关系很亲近的男性友人，不过记不太清楚他的样貌，只知道是一个单位的。除此之外有用的信息也不多。”
四人团凑在一起沉思良久：
从汪离的嘴里他们知道了绝大部分真相，但没有证据则无法判定，不然到时定王君罪时，说“这是一个亡灵提供的口供”，啊想想就糟糕。
可王君现在拒不配合，吴纤纤又像是二十年前的汪离一样……
“光明正大去他家搜证。”
软的不行来硬的，只是这样一来王君想要的体面就没有了。毕竟警察都去他家搜查了，想想周围的舆论八卦都够他喝几壶的。
也是他活该。
周谠向上申请搜查证后，又携着沈槐一起前往王君所在的小区。
或许是为了掩盖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哪怕学校为他们这种老教师提供了教师宿舍，但他依旧住在较为偏远的远离学校的一个小区，这也是为了防止同事、学生随时串门吧。
抵达小区找到王君所在的家后，沈槐便轻轻敲门，敲门声由小到大，但一直都没有人应和。
还是隔壁邻居听到声音后开门查看，看到两个帅气小伙子不由关切询问一句：“王老师他不在家，教书去了，得晚上十点才能回来。他女儿虽然在家，但是好像有啥子孤僻症还是社恐症来着，反正我住进来这么久了，还是前两年才见过她一面。”
“你们要是找王老师，估计得晚上十点再来了。”
沈槐周谠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强行开门好像很不可取，容易影响公职人员的形象。
再者……汪离被分尸后，他的尸体去哪了呢。
得嘞，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

第64章 入室搜证 你又凭什么这么说我
王君晚上十点到家, 这会儿七点，聪明人当然不会选择干等, 而是去小区门口的烧烤店一边吃一边理顺案情。
他们特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小声说话也不会轻易被人听见。
等候烧烤上桌的功夫沈槐就嘀咕开来，说着说着一抬眸用眼神询问周谠，便会得到他肯定与夸赞的回复，这不免让沈槐觉得喜滋滋的。
“你说，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分成若干块后, 他怎么运送出去。大概这么大……嗯，一块基本上和王君今天办公室垂挂的帆布包差不多大小。”
这样大小的尸块如果要运送出去，只能是用大的背包或拉杆箱之类的。
但目前以沈槐对王君评估的犯罪画像中可了解到，他是一个行动轨迹单一到病态的人, 就连邻居都知道他每天上班与晚归的时间, 所以他绝不会破坏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 不会在某个令人怀疑的时间提着拉杆箱抑或别的大包来回几趟。
如果他真的要抛尸, 只能每天运送那么一两块出去……他又能抛尸在哪儿？不至于和李事理那么变态喂给动物——毕竟这是他最爱人的尸块。
等等，最爱的人……
“你说，汪离的尸体不会还在房间里没动过吧, ”沈槐大胆猜想, 灵魂发问, “要是他再变态一点，说不定尸体已经被拼凑好继续躺床上，每晚……噫。”
如果真这么变态的话，那吴纤纤——岂不是这些天都和一具被自己分尸过的尸体待在一个屋子。
“应该不至于，应该不至于。”沈槐拍拍自己的胸脯, 正好这时碳烤花甲、基围虾和他们点的烧烤肉串上来, 他连忙吃了几个压压惊, 心里又难免真的这么想……
不至于吧，不至于这么变态吧。
他望向对面的周谠，这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好像真的在赞同一个想法一般。望着望着，周谠似有所感地抬头，询问：“怎么了？”
“你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家里的血迹或许来不及清理。吴纤纤是一个沉默寡言，初步确定有孤僻症的人，在常年蜗居房间健康都无法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她力气理应不大。”
周谠蹙眉，继续提出设想：“那她能将尸体一块块分割成完整肉块的话，所用的工具就不可能是刀，而是电锯等杀伤性武器……”
“再加上你说汪离身上的伤口和十几年前吴逸梅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那电锯的可能性更大。而不管是使用电锯还是别的，血液都会呈喷射状溅射在床上、地板上、墙上。”
“这倒不是令我在意的，”周谠慢条斯理吃完一个基围虾，才在沈槐期待的目光中诉说他担忧的东西，“吴逸梅死的时候吴纤纤才6岁，她是怎么知道尸体被碎尸时的样子。”
沈槐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嘴里的基围虾也一下子掉进面前的盘里。
“或许小道报纸里面有，又或者是吴逸梅下葬时她的尸体模样深深刻在了吴纤纤的脑子里，让她牢记了十六年。所以……我瘆得慌，也堵得慌。”
沈槐深深叹口气，批判起王君和汪离的这段变态往事，他说：“其实性取向这种东西谁也控制不好，感情这回事自己也难克制，但是强迫行为绝对不可取。王君要是真那么深情，当年大大方方地跟自己家人说了也就完事，偏偏他一边娶妻生子，一边又故作深情地去囚-禁汪离，真的恶心得慌。”
要他说，整个案子下来，就王君这家伙最恶心了。但偏偏依照刑法，他犯下的罪最浅。吴逸梅和汪离已经死亡就不必再多说，而吴纤纤呢，22岁本该最美好的年华，却永远被困在了6岁前母亲死亡的当日，最终也重蹈覆辙犯下同样的罪孽。
“王君这家伙，要是到时候轻飘飘放过那真是天理不容。”
“那倒不至于，他已经五十岁了，罪证收集递上，等待法院提起公诉的这段时间，他会受到诸多谩骂与闲言碎语。而他这个年龄进牢里……估计也再也出不来了。”
沈槐呶呶嘴，托腮看着周谠：“还是不开心。”就希望他能死的更惨一些才好呢。
沉默片刻后，沈槐陡然听到对面人的叹息声，抬眸望去，就见他正一边端正地喝着碳酸饮料，一边状似埋怨：“他一人就拉低了群众对同性恋群体的感官和印象，这次结案后已经能想象到舆论的力量。”
左不过一些诋毁和坏印象。
其他人他都无所谓，只是怕沈槐也这么想，便不免有些在意，多次试探他的看法。
沈槐诶了一声：“诶我都是对事不对人的，不过像我这种已经不多了。”他自夸起来，脸上都带着笑意，“快吃吧，吃完我们守株待兔。”
周谠：“……”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迟钝的家伙。
--
九点半两人便蹲在了楼道口打着哈欠等待着王君的晚归，中途有隔壁的邻居开门出来准备下楼扔垃圾，还被两人略微吓了一跳，担忧地看了眼楼道口的监控录像，才好奇地问道：“你们找王老师干吗啊？是孩子要补习吗？”
仔细想想好像也就这个比较靠谱……但是这两人瞧着这么年轻，孩子不至于是上高中的年纪嘞。
沈槐笑眯眯地摇摇头：“我们找王老师有点儿事。”
“哦……那你们慢慢等，他估计马上就回来了。”说着进电梯时，邻居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好奇地想知道是什么事。
再次听到电梯门叮咚的声音，沈槐哈欠连天地望过去，就见王君终于回来。他一身朴素着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左手上提着蓝灰色的朴素帆布包，里面鼓鼓的，怀里抱着一沓数学试卷，右手勾着一碗排骨莲藕汤，香气已经逸散出来……看样子，像是给吴纤纤带的。
“你们……”王君正艰难地从口袋里掏钥匙，结果一抬头就望见守候在大门口的两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失了血色，往后略退了一步。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找上门来，毕竟在他印象中，没有确凿的证据警察是绝对不能入室搜证的……而他又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吴逸梅已经死了16年了，谁又能把他再和吴逸梅扯上联系？
“你们已经打扰到我的生活了。”王君站在门口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愿，只冷冷地和两人对视，抿嘴倔强，“如果现在还不走，我要投诉了。”
隔壁门的房门咔嚓一下打开，探出中年妇女的头，对八卦的好奇和对王君老师的担忧让她不自觉参与进来，询问：“王老师，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王君温和笑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两个年轻人不懂事，您先歇着吧。”
“哦好好，有事您大喊一声哈，我们家里人都在家呢……”
王君谢过好意，等妇女关门后一行三人又僵持在门口。
周谠从口袋里掏出入户搜查许可令正放在王君面前，语气严肃神情认真：“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电话，依法依规入室搜查证据，如果王老师有任何不满都可以去投诉我们。”
“但现在，我们必须要进去。”周谠认真地说，“我们本可以下午直接破门而入，但一直等到现在你回家，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面前的人沉默了很久，手里提着的帆布包都像是无力地垂在指尖，只用单只手指拎着。他神情晦暗不明，只是问：“为什么会怀疑我？”
他本来想下班回家后问询吴纤纤，因为他怀疑警察口中的“匿名举报”是吴纤纤的手笔，但他又怎么也想不通她是如何做到的。毕竟她接触不到电子设备，更接触不到大门口，无法向人求救。
甚至她因为十六年前的惊吓和这些年的变故，患上了失语症，是绝对绝对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
更何况，犯下罪孽的人……明明是她。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槐拽了一句古谚语，鄙夷地看着王君，“有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内心其实黑得不行。”
“是吗……你又凭什么这么说我。”王君不想在门口与他们大声争执，也不想说些有的没的，他只是不想把邻居都吸引过来，至于所作所为……他又有什么错，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得到这么一份卑微的爱罢了。他没有多说，只是打开了房门。
入目是全一片的黑暗，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就像里面没有人一般。
*

第65章 卧槽 拼凑而成的尸体
“额, 好令人不适的味道。”大门敞开后空气流通，一股子夹杂着浓重花香和隐约血腥气的气息令沈槐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这声音也让走进客厅开灯的王君身子一僵。
白炽灯照得四周墙面惨白惨白的，像一面死人脸。
从入户处只能大致看出房子的构造，瞧着还挺大，约莫是四室两厅的格局，目前沈槐所处的位置是入户厅，南面是阳台, 东面是开放式的厨房。
但房子里没有清新温馨的气味，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刺鼻的浓重的香水味，像是为了隐瞒什么东西。
王君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佝偻着腰的样子像是已经认命。他将一沓数学试卷翻得簌簌作响, 偶尔会抬起头观察沈槐他们的动静, 嘴角紧抿着,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槐偶尔瞥到, 小声在周谠耳边说：“我都怕他站起来和我们同归于尽。”
“别闹，”周谠轻轻拍着沈槐的肩膀，“他不敢。”
“也是。我可是能以一敌百的勇者。”
勇者沈槐开始闯迷宫, 他先是拐着弯进了厨房, 特地打开了冰箱, 偶尔看到肉类都会凑上前闻一闻——嗯，应该不是吧。
“你带回来的饭盒……”沈槐指着茶几上的汤和饭盒，朗声询问，“不给你的女儿吗？”
王君依旧坐在沙发上，像是没听到一般, 只是翻阅数学卷子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没说话也没行动。
哦吼, 一看古怪就大大的，他不敢让自己的女儿出来见人。
沈槐又立马窜到各个房间门口，这一下就立马“卧槽”起来，一共四个房间，其中三个房间都上了锁。
没有上锁的房间推门而入，是一间书房。
真是可笑，书房反而不用上锁，卧室上了锁。
“周谠，你来看看，房门上锁了。”沈槐在几个房间门口徘徊，走到最里面一间时轻轻嘶了一声——好冷。
他将手轻轻贴在房门上，立马哆嗦着收回了手，指尖颤抖得厉害。
太冷了，如今这个天气大家都穿起了厚外套和大衣，这间房里的温度却像是要结冰一般。
这么低的温度能用来做什么？保存尸体。
沈槐又不由地打了个哆嗦，等周谠过来后立马把手塞到他的后颈处，埋怨着说：“感受一下这个温度，尸体铁定在里面。”
还真是很大胆啊，无法无天了，如此光明正大是觉得不会有人查到他的身上去吗？
哦也是哦，推测王君的心理活动，他或许是觉得吴逸梅事件已经过去16年，不会再有人追查翻案。而死者汪离又已经失踪近20年并被定义为死亡，他的亲属都已不在，更不会翻案。至于自己的女儿——按照这3个被锁房门来看，吴纤纤也肯定被他暂时囚禁了。
没有人会主动去搜查一个对外形象佳的老师，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地在房间里冷藏尸体。
沈槐愈发愤怒起来，不知道是愤怒王君的禽-兽无耻，还是愤怒于几人的悲惨人生。
“钥匙在哪？”沈槐冷冷走到客厅王君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伸手，“你也不怕做噩梦。”
王君指尖哆嗦，抗拒着撇过头去。他不信面前的两个警察刚破门而入，这样影响不好。
哪怕知道挣扎无用，但仍旧不舍放弃。
“哇哦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沈槐深知对待无耻的人就应该用无耻的方法，他果断掏出手机，“21世纪了，咱花一百块钱请个开锁老师方便快捷得很。”
“不过嘛，你要是不怕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现在曝光出去，影响你的形象，引来全小区的人围观，那我们现在就打电话——”
“不！”王君强硬地从喉头蹦出一个字，颤抖着解开自己刚刚开房门后又重新别到裤兜上的钥匙串，在给沈槐钥匙前，依旧倔强又执着地询问一句，“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这个答案，想知道为什么？
16年了，为何偏偏现在来破坏他的生活。
沈槐拿到钥匙后上前一步，紧盯着他的眼睛，直看得王君鸡皮疙瘩泛起时，才幽幽地说：
“汪离说的。”
轰——像是世界崩塌一般，王君全身战栗地倒在沙发上，不受控制地盯着沈槐的双眼，想从中看到玩笑愚弄的成分。
但很可惜没有。
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如果有鬼，那吴逸梅的亡灵早该寻上门来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嘁！”沈槐傲娇地收了钥匙奔向房门，周谠此时已经在搜索开着的书房，翻阅书柜上陈列的书本，寻找是否有暗门密室等。”
“周谠，钥匙拿到了。”沈槐想要直接开最里面的房门，但被周谠制止住了，他伸手拿过钥匙，沉声道，“我来开，你到后面去。”
沈槐虽然很想直面见识一下，但不知怎的，没反驳周谠的话，只双手揪住他的肩膀，探头往房间里看。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心神紧绷起来，哪怕他们都预料猜想过里面的场景——说不定一开门，里面就是一具尸体。
门开，依旧一片黑暗。
只有源源不断的冷气像是找到了排泄口，洪水一般涌着流淌到房门口，冻得沈槐不自觉哆嗦一下，几乎靠在了周谠身上。
周谠身体一僵，沈槐便以为是他也被冻着了，连忙搓手按在他的脖子上：“是不是很冷。”
周谠哑着声音嗯了一下，在墙边摸索着打开了房门开关。
灯亮，眼前的一切无处遁逃。
“操！”
周谠哑口无言，只有沈槐最真实的震惊声响彻在房间。
--
空调的轻微轰鸣声响彻在安静的夜，上面“制冷16℃”的字样清晰可见。
约莫18平的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只余留了一张床和一个4-5平方米的卫生间，其他家具皆无。
水床垫上躺着一具尸体，一具被针线拼凑起来的残缺不齐的尸体，有的位置缝合得不好，还能看到些许外露的内脏。
尸体惨白，血液早已凝固，尸块似乎是被人清洗过，倒显得有几分剔透。
那张紧闭着唇角还带着畅快笑意的脸，的确是汪离的。
四周墙壁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猩红的血液，木质地板上倒是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拖洗了无数遍。
“艹……”沈槐没忍住又发出友好的问候，他现在只觉得不该让汪离待在警局的，应该让他也跟着一起过来。
可惜这家伙不想再回到这里，宁愿待在令他不适的警局里。
想到警局，沈槐嘿嘿笑了两声，窃笑着看向周谠，随后掏出手机拍摄了两张照片发送到警局群里，附上地址和简单的30字说明。
大晚上的发这么惊悚的照片，警局群立马如沸水般炸开：
“卧槽！我手机都差点甩出去了……”
“我正在洗澡，现在心理阴影有窗外月亮那么大……”
“真是他啊，真的人不可貌相，我侄女好像以前还是他的学生来着……”
“不愧是老大和淮哥，16年前的悬案都让你们给破了！”
正当他情绪微微缓解时，就发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让他没忍住嗷地一声惊恐扭头——好家伙，是一脸无辜的周谠。
“故意的！”沈槐轻轻拍了拍胸膛，用肩膀撞了撞周谠，“吓死我了。”
有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靠近，是王君。他似乎也已经破罐子破摔，径直走向水床，在床头处坐下，伸手轻轻抚摸上了汪离那惨白的脸。
“卧槽。”沈槐没忍住又礼貌问候了一句，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略带惊悚地看向王君，就见这人目光带着怀念地问：“你们有真的爱过一个人吗？”
“得嘞，你可别说你爱汪离，汪离听了都得恶心得吐出来。”沈槐怼他一句，“别美化自己变态的行为。”
好像所有违法犯罪的事情套个“爱情”的皮子，都能变得光明正大理所应当一样。
啊呸！
王君的手微微僵住，只死鸭子嘴硬地又提一句：“我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这辈子，只有他了。”
“呵呵，”沈槐继续嘲讽，“多伟大啊，你这辈子只有他也不耽误你欺骗人家姑娘结婚生孩子，哦，孩子今年都22了。”
沈槐没忍住又怼一句：“怎么你就这么大脸这么冠冕堂皇呢，恶不恶心啊。”
王君：……
王君彻底说不下去了。
“周谠我们走，我们去开别的门，”沈槐伸手拉过周谠的手，拽着大力气生气般地带着他来到另一上锁的门前，“开吧开吧。”
“早点把这家伙送局子里去，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周谠好笑地看着气鼓鼓的人，点头嗯了一声，开门。
门里的景象依旧令人卧槽，开灯后能看到里面杂乱的摆放构造。这间屋子比刚刚那间略小一点，不过该有的家具都有，只是靠近床边的地毯上正坐着一名女子，披散着头发，低垂着头，灯光也不足以让她抬头。
她的脚上系着一条黑色的铁链，约莫三米的长度。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屋里似乎全天开着24度的制热空调，走进去热乎乎的一片，不一会儿就有些出汗。
屋里没有洗手间，如果她要洗漱排泄只能去房屋正对面的公用洗手间里，长度似乎刚刚好，没丈量也不太确定。
只看到这姑娘的第一眼，沈槐就知道这人，这辈子的心理阴影估计是离不开了。
“吴纤纤？”沈槐试探地喊了一句，理所当然地没有回音。
她的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来，只是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第66章 警笛声 卧槽震撼
吴纤纤的沉默不语让沈槐心生不妙, 他没忍住和周谠对视一眼，眼神互相示意：
沈槐：档案上怎么说？
周谠：孤僻+社恐
沈槐：她这个症状不符合呀, 问问孔老师
周谠：好。
于是沈槐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便听到周谠疑惑的声音：“怎么？再拍个照吗？”
沈槐抬头，沈槐诧异，沈槐疑惑不解：“刚刚我们的眼神交流中，我不是告诉你我去问问孔老师吗，她是心理医生说不定对此有研究。”
“……”周谠沉默片刻, 深觉这会儿两人一点儿也不默契，便说，“我以为你在眼神吐槽。”
沈槐：……
没爱了，雄雄默契搭档此刻彻底瓦解！他要单飞。
不过两人也知道这会儿的插科打诨都是为了缓解此刻沉重中带着悲凉的气氛, 毕竟推己及人, 要是他们遇到如此情况, 指不定会和吴纤纤一样崩溃。
沈槐将吴纤纤的症状描述组织语言转述给孔老师, 同时又默默蹲下平视她，小声道：“你好，我叫沈槐, 是警局顾问。”
“你已经安全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低垂着头的吴纤纤, 只见她身子微微动了动, 头微微抬起60度，用别扭的姿势从眼角余光里去瞅面前蹲坐的两人。
这个角度其实依旧看不见他们的脸，但她似乎也一直逃避去看见别人的脸。
好像不看到脸便会给她一定的安全感。
“你……”沈槐正准备询问，便听见手机微信传来信息的“叮”声响，他垂眸一看, 是孔老师发过来的消息, 便连忙打开查看。
叫我孔老师：根据你的描述, 她可能是因为强烈心理阴影冲击或逃避现实，而患上了失语症。目前尚不知这失语症是阶段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如果可以的话，建议患者前往心理诊室或医院接受治疗。
——好的老师，非常感谢。我们会尽力劝说她去治疗的。
沈槐收起手机，朝蹲在一旁的周谠小声对口型：“失语症，心理阴影或逃避现实……怎么办？”
周谠沉吟片刻后，嗯了两声，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孩子一般，硬邦邦地开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你对以前的事记忆多少？你能写字吗？”
说完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掌大的笔记本和笔，预备递给吴纤纤，当然，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因为没人去接。
沈槐在这一刻莫名感受到吴纤纤的无语，他干咳两声戳了戳周谠，嫌弃脸：“你不行，让我来。”
他轻轻嗓子，放柔声线，说出的话却更像是威胁：“我当然知道你虽然有失语症，但其实什么都知道，心里门清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杀了汪离。但其实最大的错误是你的父亲，不是吗？”
“当然，你是这起横跨16年凶案中最为无辜的一个人，我们也希望你剩下的时间都能在开心中度过。所以……”沈槐沉默片刻，所以应该怎样呢，让她阐述自己是如何杀了汪离太过于残忍，让她回忆自己如何患上失语症的更加残忍，让她说出如何知晓其母亲死亡时的惨状并能完美呈现……残忍得不能再残忍。
不能这么逼迫她，所以沈槐又闭上嘴，叹息一口气没再询问下去。
两人一起坐在小房间等待的片刻，吴纤纤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王君则一直待在开着空调的冷气屋里没出来。中途沈槐思绪发散误以为王君会殉情自杀，于是跑去小房间一看，哦吼完好无损。
看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
--
警笛声响彻在楼下，警局副局、法医、心理医生王专家以及若干警官们都过来了，连亡灵汪离再三犹豫下也跟着好奇地过来。
警车身后是闻着味过来的热点记者们，他们早已得到一手消息：听闻此次警局出动是破解了16年前的雨夜碎尸案，这可是困扰海城人民16年的悬案，怎么也得抓到一手消息抢先报道。
警笛声响，让天性就爱凑那么一点热闹的小区人民纷纷探头，大开房门，小区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只想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倒是王君隔壁的阿姨试探性地打开房门，就见楼道里挤满了一群警察和看热闹的邻居们。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警察身上巡视，生怕他们是来自己家的——大晚上的这么大阵仗地过来，一看就是入室送粮的“判头”日子。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妇女念叨着，就见为首的警察敲响了王君老师的房门，她心里还纳闷疑惑了好半晌：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来找王君老师，不会是老师家闺女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着，门开了，开门的是两小时前见过的一头白毛瞧着还很是俊秀的小伙子。
沈槐开门放局里的人进来，同时为了保证办案的光明正大性，大门没关，这些小区居民们也识趣地扒着大门探头往里看，没敢进来。
因为刚刚为首警察说了，要是进来损坏物证可得局里七日游。
“尸体在屋里，诺这就是给你们拍下的情况，”沈槐引副局他们进到最里面的房间，在感受到门内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尸臭味中介绍，“目前尸块已经被清洗干净缝合好，缝合人为王君，他的女儿吴纤纤患有失语症，情况未知……”
副队挥手，井井有条地安排下去：
已有警察控制住生如死灰的王君，晓晓警官则温和又强硬地搀扶着吴纤纤，借助钥匙打开了缠绕在她脚踝的铁链。
法医正上前简单尸检，初步确定死亡时间为11.9日至11.11日，冷空气暂时延缓了尸体的腐烂，得到准确的死亡时间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因人手不足，所以沈槐、周谠、小赵警官等四人小心翼翼地抬着水床垫向门外走去，毕竟这尸块缝合得并不严密，他们担心损坏尸体便直接干脆粗暴地抬起床垫。
他们预备将尸体运送到局里冷库处，等待法医的进一步解剖。
沈槐抬着水垫时微微抬眸看了眼神情复杂盯着自己尸体的汪离，干咳两声，像是对着空气说话：“诶，心情复杂。”
有警官附和：“诶，谁说不是呢。”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案件始末，现在内心简直比搅乱的池水还要心绪翻涌。
只有汪离知道这话是对着他说的，只苦笑一声：“是啊，心情复杂。但好歹也有了终结，只是可惜了……”他将目光对上依旧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吴纤纤身上，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槐本想趁这机会问些什么，了解吴纤纤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无奈门外守候着一大群的居民和若干扛着摄像头的记者，便只好把自己的话憋了回去。
“卧槽！这是啥？”
“尸体？啥时候死的？谁的尸体？”
“卧槽卧槽卧槽……谁杀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王君老师家里出现的尸体，除了他肯定就只有他女儿了……我靠我家崽子还在他手里头上学呢。”
自打四个警察们扛着床垫出来，虽然床垫上的尸体已经用床单蒙住，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
于是卧槽声和闪光灯一直没停过，交织在楼道口形成一曲并不美妙的音符。
很是喧闹。
等到后两名警官押送着王君和吴纤纤出来，现场瞬间沸腾起来，各色的疑问都抛过来。无论是看热闹的居民们，还是扛着鸟枪大炮的记者们，此刻皆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些对外交流的事情当然都由副局处理，他一身正气凛然地说：“我知道大家都在关注16年前的雨夜悬案，目前我们局里也得到了相关线索。等到落实证据结案后，我们也会第一时间在官微和纸媒上公布消息和案件情况，还请大家耐心等待，不要传播虚假信息。”
“虚假的/摸黑的相关消息转发过500会引发牢狱之灾，所以希望大家慎重！”
靠着副局，倒是很快开辟出了一条道。
只是电梯不好运送尸体，所以沈槐几人只能选择走楼梯，身后还跟着一长条看热闹的人。
等坐进宽敞警车后，沈槐才呼了一口气，开玩笑着说：“真像电视剧里的丧尸围城。”太恐怖了，感觉呼吸都带着压力，似乎全小区的人都跟了出来围在他们的四面八方。
如果此时有无人机拍下照片，一定能看到他们刚刚的囧样。
活像鲸家族被密密麻麻的沙丁鱼围绕。
*

第67章 费切尔的怪鸟 寻找女巫解救王子（一更）
大半夜的海城灯火通明, 线上线下一片欢腾。
不少晚上睡不着又有那等闲工夫的居民们蹲守在海城公安局门口，够着脖子指望视线能穿透围墙, 望到里面严肃热闹的审讯现场。
而海城灵异板块则聚集了一大群的夜猫子&#183;福尔摩斯，他们甩着照片、新闻和自己严谨全面的分析，试图找出亡灵公交车背后的神秘人。
【16年前的雨夜悬案都被破了，这背后要是没有22路公交车司机的帮助我不信。同志们，大好的拜师机会成为海城主角的光辉时刻就要来了！接下来是上证据的时刻。
这是高架桥眼睛失踪案的现场，看看里面这么多穿着警服的人, 是不是觉得这两人特别耀眼，看起来就像男主。再看看著名的人贩子事件……
这些案发现场，有两个人是一直出现的，所以经过我的判定, 22路公交车司机肯定是他！】
博主附上多张照片, 高亮加粗的同时画圈标注出重点人物——周谠。
论坛下一大群开骂的：
——坑爹啊, 就知道你在混淆视听想要自己偷偷去拜师对不对？那个白毛才更符合气质！
——水友的心, 都脏！
——什么白毛？孽畜，那是我师父！
——无语……弄巧成拙了吧。
沈槐可不知道这群福尔摩斯水友们差点没把他祖宗十八代信息给贴上来，他这会儿精神抖擞地想要趁着凌晨两点前先了解一波真相。
王君和吴纤纤都已经被分开关进审讯室有待拷问, 汪离的尸体则放置在负一层的冷库里, 警局的同事们都趴在单层可视玻璃外看着里面的情况, 小声嘀咕着人到底是谁杀的。
王君有可能，毕竟他看着最人面兽心；吴纤纤也有很大可能，毕竟她阴郁沉默，很像默不作声来一波大操作的幕后boss。
而两个审讯室内，也都由不同的人审问。
负责审讯王君的是周谠, 记录员是小赵警官；负责审讯吴纤纤的是沈槐, 记录员是晓晓警官, 同时王专家还坐在一边时刻观察吴纤纤的肢体微表情判断真实与虚假。
没办法，本来沈槐没资格上去审讯，毕竟他对审讯技巧了解不深。但无奈吴纤纤是失语症患者，沈槐之前也有警官试探过近半小时，从头到尾她都没给出半点反馈，一直躬身环抱住自己，视线始终向下。
没办法只能换上对案件了解更深刻的沈槐和专业的心理咨询师王专家。
只是可怜王专家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得十二点多陪着他们熬夜。
真是男默女泪。
--
审讯室里，沈槐望着晓晓警官递过来的一本往年审讯记录，简单翻阅下后放在一侧，目光望着正坐在吴纤纤身侧的汪离，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其实杀害汪离的人是你，在还没有进入你们家之前我就知道。”沈槐双手交叉闲适地摆放在面前的审讯桌上，他慵懒放松地舒展着身体，“啊我也知道你有失语症，但你毕竟读过几年书，听和写肯定没问题。”
面前蜷缩着身子的人依旧头也没抬，像是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倒是对面的汪离像是个老好人一样，打岔着说：“其实这事也有我的责任。”
沈槐一眼瞪过去：“既然她不说，那你今儿个可就得交代干净。不然在审讯室里待24小时，那准会留下点心理阴影。要是一直不招供，那就得一直待着，一直不能洗脱嫌疑。”
“可她……本来就不能洗脱嫌疑。”汪离嘟囔着说，“她都说不了话，怪可怜的。”
沈槐要被活活气死，白毛都得炸起来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咬得咔咔作响，同时薅了把头发，只觉得自己最近都没有时间去保养头发，都变得粗糙了。
“她可怜，但你不是更可怜，被囚禁了二十年最后还被分尸。”沈槐端起桌子上的败火菊花凉茶一口喝干净，然后抹了把嘴，“行了行了，长话短说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一遍。”
汪离：“……”
年轻人真的好暴躁。
他原本也很暴躁，但现在都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原本还有那么口气下不去想要一个劲地报复王君，但今晚看到他那样子，畅快之余又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一直坚持的事情突然完成后，莫名找不到接下来该做的事。
哦也对，他都死了。
没有该做的事了。
汪离再次看了眼身侧捏紧拳头蜷缩着的吴纤纤，知道她其实一直听得到周围的动静。她虽然孤僻，但其实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这件事是我的错……”汪离听着一墙之隔热闹的欢呼声和警笛声，目光落在盛满霓虹光芒的小窗上，“吴逸梅死后，我也被囚禁了起来，吴纤纤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接过来和王君一起生活。”
“说来可笑，如果她跟着的不是王君，如果她没有发现我……或许她这辈子还和普通小姑娘一样，是个有着丧母心理阴影的学生罢了。”
沈槐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张嘴。
审讯室重新陷入寂静中。
晓晓警官看着目光落在审讯桌斜对角位置，正一脸认真的沈槐，掩盖住内心的卧槽和惊讶……虽然早就知道槐哥好像能看到点活人看不见的东西，但这还是第一次真实见识到。
长见识了！
作为局里聘请了二十多年的心理专家，王专家了解的内幕也比别人更多一点。虽然局里领导也一直对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持怀疑态度，平常也常把“相信科学反对迷信”挂在嘴边，但到底22路亡灵公交车和沈槐身上发生的事让他略有些不淡定。
更何况上次小赵警官和周谠队长的确是看到了沈槐在龟寿碑消失不见，所以局里一致决定要招揽好这个人才。
王专家没遇到过，偶尔遇到神神叨叨的东西也多以“癔症、精神失常、人格分裂”等来解释，但这次……从沈槐认真的眉眼和倾听时不经意间微微侧身的肢体小动作，都能切实看出他的确在听人讲话。
听吴纤纤身侧的“人”在说话。
王专家没忍住勾住嘴角，在心里叹了口气：比不过呀比不过呀，要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那可能就是他没法去证实“亡灵”的产生到底是为什么了，等小槐有时间，还得好好聊聊。
相比王专家和晓晓的状似冷静，吴纤纤则没忍住从蜷缩着的双臂间，用余光望向自己的左右两侧——没有人。
这个人在骗自己。
她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大人都是肮脏又可恶的，他们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他们做出来的事情恶心得无法用言语复述。
吴纤纤深以为然并一直这么认为——大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汪离还记得他第二次看到吴纤纤时的场景，第一次是吴纤纤的抓周宴，第二次则是现在——2009年，吴纤纤10岁，距离他杀死吴逸梅已经过去四年。
“我的房门一直都上锁着，只有王君会打开这扇门，因为隔音做得很好，我甚至都听不见敲门抑或钥匙开门的声音，所以那天有个小姑娘在门外拍了很久很久，但我一直听不见。”
“后来她说……她以为这是格林童话里的《费切尔的怪鸟》，因为她刚把这篇童话看完。她胆子很大，想拯救房间里面被魔法困住的人。”
“她很聪明，知道要去寻找钥匙……而钥匙在王君身上。她只是单纯地以为这是父亲跟她开的一个玩笑，一个验证她是故事里三姑娘的玩笑。所以她说自己偷偷地趁着王君批改作业，借着捉迷藏的理由拿到了钥匙，画下了若干把钥匙的涂鸦。”
“她聪明吧……她在上学路上偷偷去店里配了钥匙，在一个周六王君上课，她休息的日子里，打开了那扇门。”
“可她放出的不是被魔法困住的无辜之人，而是潘多拉，拉着她下地狱的潘多拉。”
沈槐听到此没忍住将目光投向了吴纤纤，嘶地一声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竟有点听不下去了。
汪离沉浸在回忆里，望着吴纤纤的眼神带着悔恨和难过：“她进门后大喊她解救出了被魔法囚禁的姑娘，哦她说我是王子。所以我也顺理成章地骗她，说报警后我这个王子就能彻底被解救出来。”
“也许她懂，也许她不懂，她觉得被魔法囚禁的王子警察解救不了，只有女巫才能——所以她和我说了一下午的话，在王君回家后高兴地扑到王君面前，说她要去寻找女巫解救王子。”
“呵……不知道王君跟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我只隐约知道，她被迫接受完九年义务制教育后，刚上高中几天就因心理问题辍学留在了家中。”
“再后来……是她打开房门问我，她妈妈吴逸梅是不是我杀的……”
“我告诉她——是。是我杀的。”
“如果当时我没骗她，如果她没有打开房门……也许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
沈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地望向吴纤纤，嗫喏几句还是放弃。而恰好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王君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很快，周谠也拎着记录本坐在了沈槐身边，关切询问：“怎么了？”
沈槐苦笑：“知道了一些比较黑暗的过往。”他侧过头望向吴纤纤，声音低沉又透着股同情，“吴纤纤，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吴逸梅死亡后你被接到王君身边生活了四年，这四年你很信任他。”
“所以你应该早就发现家里有一个被上锁的屋子，但一直被他搪塞过去。直到你读完《费切尔的怪鸟》这篇童话后，才突发奇想地觉得屋子里是被囚禁的公主，于是聪明的你在拿到钥匙后画了图纸，聪明地配了钥匙，打开了房门……里面是一个被囚禁的男人。”
“你们愉快地交谈了一下午，他多次提到让你去警局解救，但你只觉得这是你父亲给你开的一个玩笑，于是等王君下班后你告诉他要去寻找女巫解救王子。”
“自那天起，你似乎就有些抑郁……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你打开房门去询问汪离是否是他杀了你的母亲……”
“但聪明的你，一定能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
只是他们互相折磨互相迫害，在始作俑者王君的影响下——最终身陷囹圄，出不来了。
审讯室的人和旁听的人：“……”
啊牙疼，只要一想想当时的场景，就觉得要命。
*

第68章 王君的结局 这注定是令人可喜可贺的一天（二更）
沈槐不清楚当10岁的吴纤纤跑去告诉王君这番消息后, 遭遇了什么样的恐吓抑或得知了什么样的真相，但想一想就觉得令人窒息。
不过有所进展的是当他这一长段话叙述出来后, 吴纤纤的确给了他反馈：
她瞳孔微缩，脸上挂着震惊与迷茫，此刻的她显然不清楚为什么面前的年轻人像是当天住在了她家床底下一样，居然大致不差地将当时的事情重塑了一遍。
吴纤纤似乎失去了表情管理，犹疑地往身侧看了眼，的确空无一人。她继续抱住双腿蜷缩成一团, 只身子微微发抖。
沈槐将准备好的笔和本推到吴纤纤面前，微微耸耸肩：“你想要定王君的罪吗？如果定他罪的话，则需要你最真实的口供，确定他的确是非法囚-禁了汪离多年, 也威胁胁迫了你多年。”
吴纤纤目光盯着桌子上的笔和本, 沉默半晌后又低垂着头, 身子微微哆嗦。
“她在害怕, 她在哭。”汪离诶了一声，不忍，“她这么多年的心理阴影也不是盖的, 不然也不会吓到失语。”
眼见审讯室气氛又凝滞起来, 而沈槐也已经频频看手表后, 周谠没忍住干咳了两声，提醒他：“王君招供了。”
“嗯……嗯？”沈槐抬起头来，一脸期待，“他怎么说？”
如果王君把所有事情都真实地交代清楚，那吴纤纤的口供其实也并不算那么重要了。毕竟他们俩也可以充当人证, 他们是切实见到王君对汪离的尸体所做的一切, 更何况当时的吴纤纤还被铁链禁-锢住呢。
沈槐正期待着周谠的解释, 就见面前的男人干巴巴地开口，说：“王君说自己囚-禁汪离的事被女儿吴纤纤发现后，便吓唬她如果在外面说了不该说的，女巫会缝上坏孩子的嘴巴……他也说吴纤纤性子孤僻，每天都在家里看暗□□，并在纸上画些诡异的尸体碎图，当他某天回来发现汪离房间被打开，而吴纤纤正拿着电锯坐在尸块中央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便把她囚禁了起来。”
沈槐：“……”
他想听更细节的东西。
而且……
“他怎么就那么白莲呢，合着他从头到尾只是囚禁了汪离而已？”
面前的吴纤纤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紧捏着拳头，没被头发遮盖住的皮肤露出气愤的红晕，右手紧紧捏住面前的笔，狰狞地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
——他撒谎！
笔迹因为过于用力甚至穿透了几张纸，留下几道清晰的划痕。
沈槐半站起来一看，知道有内情便连忙缓和了语气，轻声细语：“不着急，你慢慢说。反正这人渣我们是绝对会关起来，说不准这辈子……咳咳，”他接收到周谠的目光，连忙把剩下的话吞了进去，只朝吴纤纤眨了眨眼，“总之某些畜生肯定不得好死。”
其他警官：“……”
年轻人啊，就是嫉恶如仇太冲动。
不过说的好爽，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或许是患上失语症多年，所以吴纤纤终于能有一个文字发泄的途径后，微微显得有些话痨。她的字端正清秀，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他给我看了妈妈死亡的照片，说巫师会把话多不听话的孩子分尸。】
于是她害怕到近乎失语，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知道母亲死亡的事，但不知道母亲死得如此惨，于是连续几年闭眼都是照片中母亲的惨样，夜夜如此。
【一日我害怕得没睡着，晚起时发现最里面的门没关紧，于是看见了——】
笔尖在纸上画出刺目一道长条，她手背青筋暴起，力气之大似乎要把笔折断。
【看见他在强--奸那个男人】
能清晰看到纸张上撰写内容的几个警察和亡灵汪离们：“……”
艹，这下脏话必须得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妈妈是谁杀的，只是一日复刻一日地在纸上回忆起她死亡后的样子，用冰箱里的冷冻肉模拟。我想杀了他，但他一直有锁门的习惯，我找不到机会。】
这里的他沈槐原先以为是汪离，看完全程后才发现是王君。原来……她也有过想要杀死王君的念头。
【只是……我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报纸，说妈妈死当天，他在学校教书。不是他杀的，那就是……杀的。】
【是我杀了他。】
“诶……”沈槐叹气转头询问周谠，“王君他现在算是涉嫌□□、恶意囚禁多人、包庇凶手，数罪并罚的话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吧[1]？”
他现在五十岁，那岂不是六十多岁七十岁就能出来了？
可恶！
在场几个警官心里都很不爽，不过随后又听沈槐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地说：“那就只好祝他快点横死了，到时我不吊他个三天三夜，群殴他个十天十夜……我就不姓沈。”
“噗。”审讯室的警官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很快又想到不能这样幸灾乐祸，便一个个开始忍笑，只是效果十分不佳。
周谠倒是直言不讳：“监狱里的人对强-奸-犯不是很友好。”
几人干咳两声后略过此话题，倒是沈槐望向一侧的汪离，小声得全审讯室的人都能听到：“你要是没事可以多留几天，万一他明天就咳咳了呢。”
到时候不就可以报复一顿……哦不，多顿了。
汪离：“……”
他没料到还有这个操作，但显然这待遇的确是沈槐给他放水了。想到第一天上亡灵公交车之前被沈槐殴的那顿打，不由失笑：“谢谢。”
于是在场警察更满意了：阳间治不了，阴间套餐准得来一份吧！
--
当天王君是待在审讯室的，为了体现警局的人性化，警官们还特地把新鲜出炉的海城日报、海城八卦报等报纸放在审讯桌前，最显眼的莫过于日报大写加粗的一行大字：
——囚-禁、分-尸、同性恋？走进海城雨夜悬案，带你揭秘海城中学高一某王姓数学老师的罪孽事迹。
这年头日报也不好做了，只好用越简单粗暴的言论直接概括全文内容。
而短短一千字，更是就差把王君的身份证号给揭露出来了，里面都是他犯下的血淋淋罪孽。
更厉害的是，八卦报纸下限比较低，有几篇出炉的娱乐报纸皆截图了网民们的骂声，什么“禽兽不如的玩意儿”“早日暴毙”“户口本就一页的畜生”等，这些都算是小儿科了。
王君第一次见识到网友们的嘴到底有多毒。
以至于他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更厉害的是海城因为这起案件直接上了全国热搜版，在网友的骂声和舆论的胁迫下，海城公安局很快把证据整理好递交检察院，检察院又递交法院宣判，最终基于王君的非法囚-禁、强-奸他人、包庇凶手、毁尸灭迹等多种罪孽，法院判处王君有期徒刑15年。
同时吴纤纤的判决也已经出来，故意杀人罪判刑为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或死刑[2]。考虑到吴纤纤的情况，法院最终酌情处理判处吴纤纤有期徒刑12年。
这场牵扯到16年前雨夜悬案，又横跨16年的非法囚禁、新分尸案等，终于落下帷幕。
只是案件中牵扯的五个大人一个孩子，皆不得善终。
要问最可怜的是谁，也莫过于那误以为孩子死亡的汪离父母吧。
--
阳间的案子完了，这阴间的案子还得继续呢。因为一直盼望着王君早一日横死在监狱，所以沈槐也就暂且留住了汪离，由着这厮能出一口气。
毕竟他的遭遇简直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铁血如沈槐都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
而警局的同事和那些好奇心重的要死又特别福尔摩斯的网友们，则真真是把沈槐折磨得够呛。
论坛网友们好歹还有点儿职业道德，没有采取跟踪之类的极端手段，只是不停地往警局寄信。
有的信中写满了拜师的真切念头，恨不得把自己祖辈的所有信息都附在上面。
有的呢则是把满清十大酷刑都给摘录在上面，附上一句：大师我知道你可以！！酷刑必须得给王君禽兽全部来一遍啊。
还有的则更离谱了，表示愿意出价十万，只求能亲眼见识一遍。为此他已经特意打通关系让狱友们去暗杀王君了【狗头】。
沈槐：“……”
就离谱！
但是好心动怎么办！
相比而言警局的同事就有点小儿科了，他们的酷刑还不够残忍。
沈槐特地把满清十大酷刑给打印了下来，随时揣在口袋里，只盼望着王君早日升天。
盼望着盼望着，全海城的人终于得到一个可喜可贺的消息：
——可怜的王君同志，因为夜晚如厕的时候不小心被汤匙噎死了。
这注定是令人“遗憾”的一天，也是令沈槐崩溃的一天。
他X的！为什么刘老街亡灵站和城郊龟寿碑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啊！
*

第69章 尘埃落定 诶可惜他是一个文明的人
怎么就有人能这么闲呢？
这已经是沈槐坐在亡灵公交车上哀嚎的第32遍。
他看着刘老街亡灵站外围着的里三圈外三圈拿着手机直播拍视频的人, 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个猴一样，被人观察着。
他不敢下车, 因为一下车就会被逮住。
待在亡灵公交车上好歹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可若是自己下车，他几乎都能预想到那个结局——哦吼，大半夜活生生地凭空出现一个人，他说不准还得被抓起来，理由就是传播封建迷信。
沈槐再次抱头哀嚎，一头白毛更加杂乱。
“他们还是吃得太多了, 两点了怎么就是不困呢！！！”
汪离坐在公交车副驾驶的位置，因为这群活人霸占了位置，所以原本在站牌下面等待的亡灵们此刻都一个个地蹲在无人的墙角处，姿态看着可怜极了。
当然昏暗的灯光他看不见亡灵的面貌, 却知道里面有一个只在监狱承受一个来月就被迫死亡的王君。说起此刻的心情, 好像格外的复杂。
他勉勉强强把公交车停到亡灵面前, 此刻22路公交车一头穿过了墙角, 一头则插在路灯里，直把这群亡灵吓得够呛。
因为不敢伸出头去怕被敏锐的人和手机拍到，沈槐只好打开车窗, 对着角落大喊：“投胎的赶紧上车啊, 跟着我走到前面去……排好队排好队, 一个个来。”他把车开了五十米开到空地上，打开车门等他们进来。
同时在亡灵慢悠悠上车时左耳戴上蓝牙耳机给周谠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语气便立刻变得委屈巴巴，开始告状：“周sir, 我被人给堵了！快来救我！”
没等他发问, 他又立马把事情一骨碌地全说出来围：“刘老街亡灵站这边起码有两百个人拿着手机在堵我, 我觉得城郊龟寿碑那边肯定也有吃瓜群众！”
“我不想暴露身份！周sir救我！”
虽然他身份的确暴露的差不多了，但面子一定要保住！起码不能是这样一头杂乱白毛的情况下！
电话那头的周谠没忍住笑出声来，声音透过屏幕穿透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又安抚味十足：“我马上来，等我。”
“恩恩……你带人去龟寿碑吧，亡灵站这边没问题，我待在车里不出来。”
周谠听着就能想象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让人发笑的同时又不免偷偷开心——遇到重要的事情，沈槐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都是自己呢。
两人也没挂断电话，只是静静听着两头的动静。
而此刻亡灵们也正一个一个的上车，沈槐准备等所有亡灵上车后再一个个询问记录。恰巧排在最后一个的亡灵就是王君。
他看起来和生前完全不一样了，生前时虽衣冠禽兽内心黑暗，但起码温和儒雅的气质比较唬人，而此刻的他畏畏缩缩成一团，压根不敢抬头看人。
听说他是在厕所被汤匙噎死的，但目前从灵体来看，瞧着倒像是窒息死亡。他灵体上遍布着斑驳的伤痕，最显眼的是脖子上一直没能消散的勒痕和下-体处不堪入目的红痕。
虽然他们身上都穿着死前的衣服，但那衣服在沈槐眼中，也约等于无。他不想看的时候则什么都看不到，想看的时候亡灵死前身体上呈现的伤痕则会一一显现。
沈槐还以为这家伙能发现自己，但他只是低垂着头乖乖找了个地方坐着，甚至没能发现副驾驶位置上的汪离。
哦吼——
怀揣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沈槐关好车门，拿着小绿记仇本从前排一一询问到后排：“姓名、年龄、住址、死因……”
目前询问的几个暂时没出现不知凶手是谁的凶案，横死的情况也多以意外为主。等到站在王君面前，沈槐没说话，坐着低垂着头的王君也只喏喏两句：“王君，50岁，噎死……”
“嗤！”沈槐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嘲讽出声，“哎哟这是谁呢，这下子可落在我手里了。”
“是你！”王君本身就迷糊着不知道为什么人死后会上一辆公交车，不应该是所谓的奈何桥吗？但听到熟悉的问询声，一抬眸居然是将他抓住的白毛警官，此刻他目眦欲裂，内心一偏凄凉。
这也太卷了，这人阳间当警察，阴间还要打一份工么？
可还没等他思索两秒，一个人影便陡然蹿出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同时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扔在公交车过道上，拳拳锤在他的肚子处，一边打还一边低声咒骂着：“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沈槐：“……”
果然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昨天汪离不是还一脸惆怅像是顿悟般地说：“……我好像都放下了……”
啧，但是看得好爽。
不过……沈槐一抬眸便看见不少亡灵正瞪大眼睛瑟缩地看着这边的斗殴案，偷偷瞅着明显包庇的沈槐，大气都不敢出。
太可怕了，阴间也有黑-社-会吗？
倒是有几个关注八卦的亡灵这会儿对应上了新闻和过道上翻滚的两张面孔，嬉笑着解释了几句：“……哇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这事上个热搜啊，就那个一中老师囚-禁/强-奸男性二十年……哇没想到和我们一个车的。”
“大佬，我们也可以揍一顿吗？”
沈槐打了个哈欠，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但指缝间的空隙大得能装下小孩。他啧啧两声：“诶唷，真的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话里的意味太过明显，几个明显热血的亡灵立马嗷嗷狼叫着冲上去了。
王君这会儿正认出了汪离，欣喜还没过就被他一顿乱揍，只能蜷缩着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瞧着还想在阴间续一段缘分。
不过回应他的是更凶猛的揍和更狠的咒骂：“你怎么就想得这么美呢，这十几年我就想这么揍你一顿，最好活活把你揍死。”
“你……”王君的反抗还没说出来，便又冲出几个人掺和一脚地对他拳打脚踢……
“诶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你叫啥名字……”沈槐大跨越踏过这片是非之地，询问起坐在最后面几排的亡灵来。
倒是坐在最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高声举手询问了一下：“我们打架不制止吗？”
“打架？哪里有打架？”沈槐装瞎，诶唷这种打架来多一点，他最爱看了。
了解到他的立场，中年妇女陡然拉起坐在自己前排还没登记信息的一个男性亡灵，直接一拳头打在他脸上：“王-八-蛋-个-龟-儿-子……”
早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不管，她就应该一路把这孽畜打死。
沈槐哦吼一声，看着瑟缩着不敢反抗的男人，轻轻挑眉：“你们这是……一起死的？有什么内情吗？”
中年妇女一把将矮小的男人扔地上，恨声：“他是我丈夫，家暴了我八年。”
沈槐：“……”
说实话，单纯这么看，不太像。
“也怪我以前懦弱，因为远嫁不敢反抗。但后来可好，我这几年天天搬砖干苦力，力气上来了，身体强壮了，一个能打他两个。”
中年妇女语气还带着些惆怅：“可惜就是不划算，他以前打了我八年，现在我才打他六年，这龟儿子就下百草枯药死了我们俩。”
“还有两年没打回来……我这心里怪不得劲的。”
总觉得亏了。
沈槐打心底里由衷得佩服面前的阿姨，同时看着阿姨一脚又一脚地踹矮小男人的胸口，好奇问：“您是怎么觉醒的呢？”
因为他关注新闻，也知道目前家暴等暴力案件屡禁不止，除了加大宣传、完善律法外，也需要受害者自身能够勇敢向家暴说不。
中年妇女挥挥手：“哪来的觉醒，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没力气，被这没用的男人拳打脚踢都不敢反抗。但是后来这家伙每天喝酒赌博抽大烟，把身体都抽跨了。我又没有办法只能去工地上干苦力，这么两年下来身体比他强壮了些……”
“有一次他打我的时候，被我一下子推地上去了。我当时吧，就觉得这个男人也太没用了……我也好奇这喝酒真的能改变人的性子，毕竟他以前也瞧着人模狗样的……”
“然后我也操-起桌子上的啤酒怼了两瓶……那一夜我成功把这男人打进了医院。嘿不过也没事，毕竟我们这是家务事，他也是轻伤……”
“然后为了公平起见，我肯定得把这被欺负的八年打回来，哪知道这狗东西打不过就下农药……”
中年妇女的逻辑并不算清晰，讲述事情的时候也喜欢加几句自己的想法，但颠三倒四的话语又莫名让车里的另一群热血青年激动……
好家伙，沈槐看着这车头车尾的两场单方面群殴，趴在驾驶位看得起劲：诶就是可惜没有瓜子，少了点气氛。
--
“发生了什么吗？”沈槐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听见蓝牙耳机那头周谠沉稳的声音，吓得沈槐瞬间打起嗝来。
“你怎么还没挂电话……嗝……我们这边两起群殴……嗝，可惜你看不见……”沈槐颇为同情他，“对了，龟寿碑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疏散人群了，你到哪了？”
沈槐看了眼手表，眼见时间停留在03:18的位置，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啊这，热闹看得太起劲都忘记这回事了。
他也不看热闹了，立马坐直做好，只来得及吆喝一声“走了走了”就直接踩着油门飞速往龟寿碑方向冲。
毫无心理准备，打着打着一个趔趄滚成一团的亡灵们：“……呕……”
不好，有点想晕车。
至于那群依旧守候在刘老街亡灵站的八卦群体们：“……”
好冷啊，人怎么还没看到。
这不会是一场恶作剧吧。
抵达龟寿碑时，车里的亡灵们各有各的姿势，扒着椅背闭眼哀嚎的，缩在座椅下面瑟瑟发抖的，摊平倒在地上的，叠罗汉的……
“到了下车了……”沈槐回头看了眼正干呕着的亡灵们，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见龟寿碑的确没人只有周谠的车在，立马便赶他们下车，“走走走，麻溜的……”
亡灵们一个个爬起来跟在沈槐后面依次进入龟寿碑里面，轮到汪离和王君时，他略有些遗憾：“你真的要走吗？”
他其实还想再看看汪离报复王君，但他瞧着似乎心愿已了的样子。
汪离虔诚地朝沈槐鞠躬，言语真诚神情认真：“真的很谢谢你所做的一切，再报复下去只会再纠缠，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去投胎。”
沈槐：“……好吧，能理解。”
只是他该怎么告诉汪离，其实没有投胎这回事呢。
算了，闭嘴不说吧。
只能带着笑意地看着释怀的汪离平静走进龟寿碑，他叹了口气，又望向瑟缩在一边的亡灵王君，拳头紧握片刻，最终还是一脚把他踹进了龟寿碑。
就是可惜了他打印的满清十大酷刑，诶可惜了。
毕竟他是一个文明的人。
*

第70章 外卖危机 情感线大突破
雨夜分尸悬案落幕后, 海城公安局在海城居民心目中的威严直线上升，海城本地新闻和论坛也夸赞了很久, 这也直接反馈到了沈槐等人的工资和绩效上。
当拿到第一笔绩效和奖金后，他没忍住给爸妈发微信打电话，炫耀意味满满：“沈女士，你看新闻没，雨夜悬案破咯！奖金足足发了三千二，等会下班我去商场给你买个包~”
沈女士噢了一声, 面上明明满是笑意，但却说：“这就是你一两周不回家的理由？”诶给她买包算什么，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家，给对象买包多好。
可惜这孩子就跟少了根筋一样, 明明从小到大也没管他恋爱一事, 偏偏半点情况都没有, 令人着急。
沈槐：“……”冤枉啊, 他只是这两天住在警局附近的公寓里罢了，毕竟为了这事也操了很多心，睡眠严重不足呢。
他抱怨：“我的银发都几个月没保养了, 这周六日一定得去做做头发。”
跟沈女士寒暄完后, 沈槐又非常自然地走进周谠办公室, 扒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等会下班我去商场逛逛，你要一起吗？”
“要。”
“那我请你吃个火锅吧，要是有时间还能剪个头……”沈槐看了眼周谠依旧三公分的头发，笃定道，“你的头发也要剪了, 一起吧。”
周谠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头发, 其实他上周才在小区楼下剪了个头。自从工作后他头发就没高于三厘米的, 每次花三十块钱剪个头老快了。
但是陪沈槐剪头……
“好！那你等等我。”没犹豫，周谠直接点头，“我先把手头工作做完。”
沈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由叹叹气。自从雨夜悬案完美落幕以及海城灵异板块的人大致猜出22路公交车司机的身份后，海城公安局像是成了一个网红打卡地点，以往庄严肃穆的公安局，如今大楼外站着满满当当的人。
虽有执勤的警察巡逻、守卫，但架不住人多呀。
网民们当然知道没事不要打扰警察们，所以他们就没事找事，各种小额失窃案、偷外卖案、共享单车被锁案、邻居吵嘴案……纷沓而至。
倒不是说处理这些案件不好，只是大家似乎都将这些案件当作一个进公安局见沈槐的机会，一下子局里的警察们都忙得不可开交。
周谠作为刑警支队的队长，自身的工作自然也是愈加繁杂。不过有时候他们也情愿因为这些小事报警的人多一点，也好过出现刑事命案，毕竟一旦出现刑事命案，也就意味着有无辜的人失去生命。
“诶，”沈槐进局里月余，也是体会到了他们的辛苦，比起他们来自己稍微要好一点，那就是考勤不用管。大家也知道他晚上两三点还得开公交车，所以都默认他下午过来上班。
若是当晚的公交车上未发现凶杀案，他连着几天不来警局都无所谓。
不过因为或多或少的原因，沈槐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过来帮帮忙，翻阅更多的悬案卷宗。
“那我等你下班。”沈槐屁颠屁颠地坐在沙发上继续手捧着悬案卷宗，只觉得周谠办公室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一些。
透明办公门外，小赵警官哭唧唧地看着里面的场景，唉声叹气。晓晓不由推他一下：“咋啦？”
今天可是发工资的好日子，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小赵心里苦，但小赵不说。他哀怨：“明明以前都是我和老大一起出勤，当然槐哥也很好，我当时还畅想了一下我们海城破案三人组……现在可好，他们两个亲密无间，上下班都不分开，只剩我一个人只能找小王小周小李他们。”
最重要的是，那么多激动人心的时刻，怎么能不带上他呢！
“你怎么说得gaygay的……”晓晓皱眉，转头也看向小办公室，里面的两人都各自忙着工作，虽然场景看着十分和谐，但是gaygay的氛围……好像也没有。
“你想想他们的智商能力和外型，站一起才般配……呸，站一起才更像搭档嘛。你去找找别人吧……实在不行我们俩出勤也行啊。”晓晓警官委曲求全，拍了拍小赵警官的肩膀，不希望这家伙硬是挤到两人里。
不过这事倒是让晓晓稍微上了点心，等到下班后八点多，看到老大居然在朋友圈发了和槐哥一起吃火锅一起剪头发一起合照的九宫格，老大以前可是八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可是翻了翻老大近期的朋友圈，基本都是和槐哥的。
诸如【深夜两点的龟寿碑】，然后配图是月光下的两道长影……经常出现在短视频里面的情侣项目。
还有【一天三餐】，配图照片是早中晚三张照片，但仔细看每张照片里槐哥的手、半边脸、背影等基本都出镜，熟悉的人一眼能看出是谁。
她……
直男真的是这样的吗？
怎么瞧着像是在分享情侣日常一样。
晓晓不由翻了翻槐哥的朋友圈——嗯，朋友圈设置最近一个月可见，但一条朋友圈都没有。
她不由脑洞大开：糟糕老大不会是在单相思然后暗搓搓地秀存在感吧！
糟糕打住，她可不能随便歪歪，不然说不准得被老大和槐哥打爆头。
--
而商场五楼海底捞，周谠编辑好朋友圈放下手机，故作无意道：“我看他们很多人都会发一起吃饭逛街的照片。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吧？”
“这有什么困扰的，你长这么帅还怕拍照。”沈槐正跟一片毛肚较劲，没听出意味，他一口塞嘴里心满意足地吞咽后，便又听到对面人暗搓搓的话。
他说：“哦没事，随便说说，怕耽误你找对象。”
沈槐微微皱眉，嗯？啥意思？他掏出手机点开周谠的朋友圈，一一点开配图然后仔细看着合照，自恋：“我长得真帅，卧槽怎么感觉你这么上镜，比明星帅多了。”
他不由地对比看看周谠和照片里的周谠：“就……你不会暗戳戳给你自己修图了吧？”
周谠：“……”
你就蠢死吧。
沈槐话音刚落干笑两声，特地挤到周谠座位上搂着他的肩膀，头抵着他的颈部撒娇：“阿sir人家错了，就是故意嫉妒你的美貌才这么说的嘛……”
他自己都被自己恶心到，以为周谠会笑着推开他，但抬头看时却发现周谠耳朵尖至颈部全红。
沈槐怔怔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觉得周谠怪纯情的同时，心里头又泛起很复杂的思绪，昔日和周谠的相处一一浮现眼前。
他思考：是因为周谠太害羞太纯情吗？从平日的相处里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但是耳朵尖都红了……这么害羞么。
小赵警官不是还说他们刚入队的时候还和周谠他们一起去泡池子一起搓背么，这不得全身红透？
他觉得怪怪的，但又没忍住朝他脖子呼了口气，热气刺激周谠神经，沈槐也成功看到了心目中的画面——周谠脸部也红的跟个猴子屁股一样。
“周队，咱们改天一起去泡澡搓背吧，马上也降温了，要不就平安夜那天？”沈槐干咳两声，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验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就……心里莫名对于这件事蛮在意的。
周谠沙哑着说了一句好。
他当然看出了沈槐的不对劲，要是沈槐再对劲下去，他都要思考自己是不是太隐晦了。
直到回到家后，沈槐将包递给沈女士，拉着她说了最近发生的大案，才莫名有些在意地问：“咳咳妈，你怎么都没催婚过呀？”
虽说他快24了，年纪也不大，但家里人一次没问过倒也蛮稀奇的。
沈女士拿着包的手怔愣一下，抬头哟呵一声：“你有对象了？有喜欢的人了？”哎哟铁树开花么这不是！
沈槐挠挠脑袋，面上露出一丝羞赧：“我也不确定呢，再等我几月吧。不过总感觉这事要是能成，那我得被你们赶去扫大街。”
沈女士：“……”
她沉默半晌，发出灵魂质问：“你那个人……比我大？”
“您这想哪里去了！不说了不说了！”沈槐气急败坏地回到房间，洗完澡后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瞪着眼睛，失眠中。
直到临睡前他才有些迷迷糊糊地想：好像从火锅店回来后，就把某些事给忘了。
寒风里待在刘老街亡灵站的亡灵们：“……”
虽然身体不冷，但心拔凉拔凉。
这怎么还罢工呢！
--
第二天沈槐才把事情想明白，嘿但是也没辙，只能让亡灵们多待一天了。吃早餐时他还听到隔壁桌有对穿着工作服的情侣吐槽最近外卖质量越来越垃圾了。
“前不久吧我不是说我们大厦外卖餐一直被偷么，因为取餐柜放不下外卖员送不上来就放地上了，被偷了好多。”
“这也就算了，但我们这些靠外卖生活的人，这两天吃的两份外卖看上去干干净净，实际上吃了肚子就疼，肉也怪怪的，好些人都有同样的症状。”
“我把店铺名告诉你，你记得避雷……”
沈槐一边听着一边思忖着自己好像也常吃外卖……诶得注意一下了。
不过这么多人吃了都有症状么？沈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便上前询问该情侣店铺的名字，说自己也想避雷。
他成功拿到店铺后在外卖平台搜索了一番，发现这家【大鱼大肉】店铺近期差评的确很多，都在说吃了肚子不舒服。
沈槐啧了一声，准备去店里走访一圈。
毕竟他可是盛海城的主角，这种恶劣店铺必须查明实情，坚决抵制。
嗯去之前得叫上自己的搭档……
*

第71章 大鱼大肉店铺 有事？
沈槐脑洞大, 在前往【大鱼大肉】店铺前，就已经在脑海中预想过N个可能性：
比如说这家店铺的饭菜质量不达标, 是电视新闻上经常出现的地沟油、过期食品、烂叶菜、坏肉等，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但不至于近期才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吃坏肚子情况。
比如说这家店铺可能得罪了人抑或是外卖小哥报复社会，故意在外卖里面添加泻药、老鼠药之类的。但现在外卖包装严严实实的，哪怕外卖小哥有相关的打包设备，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小时或四十分钟的送餐途中去展开这么精密的活动。毕竟吃坏肚子的人群不只是一个两个, 单个的外卖小哥造成不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种可能性也可以直接pass掉。
再比如说店铺里的肉是腐肉，如果硬要往玄幻毁三观的方向上靠，那肉很有可能是人肉。毕竟电视上小说里的人肉叉烧包、人肉烧烤也不是没有。但一来他暂时未发现大规模的横死案件，证明店铺里面的肉应该不是从人身上活生生削下来的, 更何况生肉应当也不会造成呕吐肚子疼。二来如果肉是腐肉的话, 其获取渠道只能从死亡已久的尸体上获得, 但现在都流行火化, 要想找到无辜尸体……说实话有些难。
如果店铺老板不是精神失常想过早去局子里蹲着吃年夜饭，应当也不至于这么做。
沈槐抵头沉思：最大的可能是，店铺里的肉是有其他生物替代的。
想到此, 沈槐掏出手机再次仔细看了该大鱼大肉店铺的特色菜肴, 这家主打的就是荤菜, 素菜基本上只有家常的土豆、藕片、蘑菇和当季时蔬等，但荤菜的种类就多了起来。
除了常见的各种鱼肉和猪牛鸡外，还有羊肉、鸭肉、鹅肉、兔肉等，甚至还有一道名为【盲盒】的菜，其商品详情是【不得不吃的绝佳肉类】, 月销量足有八百多, 可见不少人对这道可抽的盲盒肉菜较为感兴趣。
单从菜谱上来说, 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大鱼大肉】。
正思考着，手机弹出一道视频消息，是周谠。他把蓝牙耳机挂上，清了清嗓子又对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外貌，接通，语气不自觉带着笑意：“你到了吗？”
周谠看到他发的消息后就立马和领导说了，他们脑洞都比较大，害怕是人肉之类的东西，再加上这事是由沈槐上报而来，不由重视度提到最高。
此刻周谠已经准备开车前往目的地，见到沈槐背景是热闹街道，不由眯起眼睛：“你现在在哪？离店里还远吗？我来接你。”
沈槐抬头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地铁站，干咳两声：“我在徐口地铁站H口这里，刚准备进地铁。”
“不远，等我十分钟我来接你。”
沈槐嗯了一声，莫名得有些许不好意思起来。明明两人经常一起出行，但或许是昨晚周谠的脸红脖子粗让他颇为在意，在意得都失了眠。
这会儿挂掉电话后，他又没忍住上百度搜索了一番：
历史搜索记录上整整齐齐的：如何判定同性好友是不是好感你；如果和好兄弟的相处怪怪的是怎么回事；拥抱后好兄弟脸红是怎么回事……
这次他没忍住百度完又在海城贴吧里面继续询问发布新帖子：
[海城主角：咳咳想问一下拥抱好兄弟后他脸红脖子粗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我因为这件事失眠了，我是不是也有点毛病？]
帖子发布不久后还没等到回复，周谠就已经过来了。他只好干咳两声后收了手机坐上副驾驶，解释这件事：“吃早餐时我听到隔壁桌说最近点了几次外卖肚子就不舒服了几次，想去看看情况。”
他把自己的猜测也说了一遍，心里还是更倾向于大鱼大肉店里的肉类可能是其他动物的替代品。
沈槐说：“比较贵的也就牛羊肉，兔肉和猪肉价格还好，鸡肉、鸭肉这些更是便宜……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食材发霉、腐烂。”
价格其实都不算贵，所以他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真的用其他食材来替代店铺售卖的肉类，但直觉又更偏向于这种解释。
还没实地进入店铺，也没点过里面的餐，所以沈槐也只含糊地给出自己的猜测。
周谠沉吟片刻后，道：“等会点几道菜试试。”
他觉得沈槐把人想的有些许好，虽说不应该恶意揣测，但：“如果是无本的买卖呢？部分没有良心的商人本来就是为了钱，所以为了节省成本他们或许会不择手段地用其他价格低廉的食材替代。”
像是发霉的五谷、腐烂的水果、注水的肉类、浸泡药水的加工品，不都被曝光出来过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咳咳，”沈槐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看向周谠分明的侧脸，牛头不对马嘴地询问了一句，“你都28了吧？”
周谠没忍住干咳两声，点头：“嗯，过完年都29了。”
他生日是一月份，很是靠前。
当时和家里人爆性取向时，也算闹得还挺大的，这些年家里人也还在半赌气地试探他的情况，哪怕他多次表明性取向，但家里人也还是半堵着耳朵，只盼望他是年少不懂事。
哪有近三十的人还不懂事的。
不过最近他们的态度变得松软起来，似乎也是觉得他快三十了还不找对象有点注孤生的错觉。
“哦，那你怎么还没找对象？”沈槐干咳两声，别过眼，“你都三十了。”
周谠：“……”他默默承受三十这一击，但心念一转，又解释：
“嗯，因为我的情况和其他人的情况不太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沈槐好奇转过头来看着他，“因为你格外的帅？”
直视前方遵守交通规则的周谠突然勾唇笑得开心，笑过后才趁着红灯停车的功夫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因为我性取向为男。”
沈槐直视周谠的双眸，从他眼中看到了认真和严肃，他对视几秒后突觉一股热气上头，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说：“哦、哦好，开、开车了。”
绿灯亮了。
车内寂静一片，沉默片刻在一个转弯路口处，沈槐好奇地嘟囔两句：“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性向？”
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周谠面上一片沉稳，心底里暗笑不已，清清嗓子后故作沉思，说：“嗯……迈入青春期后知道的，后来也和家里出了柜。近期的话……是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更加清楚自己的心意。”
沈槐羞红了脸，撇过头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他没敢朝着旁边看，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车辆经过建筑被遮挡住阳光时，他清晰地看见车窗倒影上是自己勾唇面带笑意的脸。
沈槐不好意思起来，掏出手机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随后又不自觉地打开了论坛，看到自己帖子下面已经盖楼99+，帖子回复一水的都是【祝99】。其中有畘酆一条回复是：
【他脸红，说明他动心；你失眠，说明你在意。】
【大胆一点，祝福你们。】
沈槐：“……”
他盖上手机，坐直坐好目视前方。
还没等到平复内心翻涌的心虚，耳边又传来周谠的声音：“咳咳，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槐：“……”
他嘴硬：“应该有了，但我不确定，暂时不能告诉你。”
周谠看他通红的脸，哦了一声，忍住窃喜：“嗯，等你确定好后，可以第一个告诉我吗？”
怎么还顺着杆子往上爬呢。
沈槐闷哼一声：“可以。”
--
抵达大鱼大肉店铺时正好十点半左右，根据某线上外卖平台显示的地址找过去，最终在一条比较老旧的街道里面找到。
店面很是破旧不堪，连【大鱼大肉】的招牌都已经看得不太清楚，店里更是没有可供堂食的桌椅，预估面积不足二十平米。
瞧着像是主打的线上外卖。
“这也……太脏了。”沈槐暗自吐槽了一句，觉得失算了。没有桌椅不能堂食意味着他们无法以到店点餐的形式来了解食物和老板，只能点外卖了，就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他们站在门口的行为已经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店面不大，所以老板就在靠近门口的燃气灶和案板前，他这会儿正剁着肉，没有戴口罩和帽子，斜眼看过来时莫名瞧着有些阴郁凶狠。
他扯着嗓子询问：“有事？”
*

第72章 流浪猫狗 丧心病狂
老板极度不欢迎的神情和拿着刀的手让沈槐不由站在店门口, 和气地说：“你好，我们在外卖平台上点过一次羊肉, 觉得味道还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说完后，沈槐装作才发现店面的样子，语气带着些许嫌弃，尽量更真实地扮演一个消费者，询问：“店里是不提供堂食吗？这个卫生情况……有点儿差呀。”
这不是一般性的差, 而是相当差啊。
他站在门口距离老板也不过两三米远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老板脚下有两个塑料箱子，瞧着像是淘宝、百货商场里面能买到的储物箱。塑料箱子上面灰的、黑的、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看着极度令人恶心。
地面上也有各种血水和污水, 整个卫生情况令人担忧。
沈槐开始同情起不少爱点外卖的同胞们, 虽说他也是其中之一。看来以后还是得点那些能堂食且品质有保障的外卖店, 否则就会遇到这种情况——就这卫生情况, 不拉肚子都稀奇了。
老板拿着刀继续在案板上剁来剁去，扯着嗓子喊：“你点外卖选择到店取货就行。”
说完似乎是怕面前这两人宣扬一下自己的店铺卫生情况，立马又解释道：“没有办法, 这里店铺租金便宜, 家里四个老人两个小孩要养, 我一个大男人平时忙起来也没时间打扫……”
端的是一副可怜人模样。
但沈槐觉得他这会儿态度瞧着还不错，主要是因为他和周谠是两个大男人，瞧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他也不敢动手。
沈槐眯着眼睛敷衍地恩恩啊啊两句，他盯着那塑料箱一角冒出来的骨架肉, 陷入沉思：这肉的骨架瞧着不大不小, 不太像是鸡鸭猪牛羊等肉, 倒有点儿小型动物的感觉。
兔肉么？
可惜他对动物剥皮后的形体不太了解，这会儿只能转头朝着周谠挤眼睛，对着两个塑料箱子点了点下巴。
周谠干咳两声，也朝沈槐挤挤眼，随后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瞧着像是小型动物的骨架，露出来的地方太少，不好分辨。瞧着像是兔子、小猫小狗等一类……
沈槐接收消息后心神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周谠，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可怕的猜想：
——如果里面的肉真的是小型动物的肉，一本万利的小型动物是什么？流浪猫猫狗狗。
再夸张一点，老鼠肉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点不点啊？”两人对视间又听到老板不善的吼叫，沈槐反应过来恩恩了两声，试探着说，“我们点三个肉看看。”
周谠没有意见，沈槐便翻看了一下外卖平台，下单了兔肉、鹅肉和羊肉，共花费128.单从价格上来说没有什么可指摘的，看价格像是正品。
“老板我们点完了，你看看，做好叫我们一声。”沈槐他们点好后左右看看想找个可以坐着的地方，但没有。
这里过道狭窄，约莫只有一米二的宽度，前后都是这种十几二十平米的商业店铺，但租出去的店面不算多，进来时只看到几家卖酸辣粉丝、米线、炒菜的店，较为冷清。
两人便环抱手臂站在店铺不远处，一边小声交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老板的一举一动。只见他犹豫了片刻，盯着两人看了几秒，还是没有从塑料箱子里拿出肉，而是转身去了大的冰柜前掏出冷冻好的肉，剁肉的时候像是在打架。
“冷冻的……是因为我们在吗？”沈槐微微低头，收回目光，“看来还是得点外卖才行。”
周谠抿抿嘴，认怂：“我不敢吃。”
“我也不敢。”沈槐十分诚实，“这个卫生质量我害怕。”
他借着玩手机的举动偷偷摸摸拍了N张照片，边拍边在心里骂老板为了赚钱不顾消费者身体健康。
等到菜做好打包后，沈槐看着面前包装精美的外卖，颇有些不敢置信：店铺卫生这么差，但是外卖包装却如此精致，这虚假宣传还真是……
他们当然没敢吃这份外卖，只是出来后去小店买了个小碗，从每个饭盒里夹出2-3块肉放进小碗里，准备带回去让化验科的同事检验一番。
同时他们又下单了一份，这次多点了两份【盲盒】，五个肉共花费两百来块，地址定位在距离海城公安局不远处的一栋公寓楼。
他们担心定位在公安局会让这店主不敢下手。
如果肉没问题当然万事大吉，但就怕肉有问题，也害怕这肉来自于小动物身上。
若真的是猫猫狗狗……那极大可能就是流浪猫狗了。
手上的外卖他们没吃，在路过天桥时递给了在天桥乞讨的流浪汉，同时说明这肉质量不太好，但流浪汉一点儿没介意。
等开车前往公安局附近的公寓楼又略等了十来分钟后，骑手也把餐送到。他们把餐提着去了局里化验科，请同事帮忙化验一番。
这点小事他们当然没拒绝，只道：“半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
而等到半小时化验工作人员拿到化验结果后，没忍住询问两人：“你们从哪家点的外卖，这么缺德。”
“化验结果是啥？”沈槐好奇，“这家店铺卫生质量那叫一个差，有不少人反应吃了肚子疼。”
检验员叹气，说：“通过多重PCR产物测序检验，你们带来的五份肉，其中这两份不出意外是猫肉，这一份是狗肉，这份是老鼠肉，这份正常点是猪肉。”
“检验结果在这里你们可以看一下……另外在这份猫肉里面检验到老鼠药和安眠药的相关成分，还有轻微毒素残留。”
“这应该就是有些顾客吃了拉肚子的原因。”检验员脸皱成一团，“初步怀疑应该是流浪猫狗吧。”
沈槐虽早有预料，但仍然大为震惊：“这……吃不出来吗？”虽然他从没吃过猫肉和狗肉，但这个味道应该是可以吃出来的吧。
“天真，”检验员凝重着收拾设备，“这家炒料用得太重，现在市场上也有专门的肉味香精，想要吃出来比较困难。真是没良心的商家，啊呸！”
沈槐：“……”
他心里很不舒服，便不自觉地轻轻锤了锤周谠的肩膀，嘟囔：“我好生气。”
周谠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没事，他肯定会遭报应的。”
检验员：“……”
请你们离开。
--
从检验科离开回到办公岗位后，有不少同事都好奇地看过来，询问：“是不是又有什么大案子了？”
沈槐叹气将所看到的与化验得来的结果简单叙述了一遍，才道：“我们现在初步怀疑这个老板是将安眠药或者老鼠药下在猫粮狗粮里，吸引周边的流浪猫狗后再残忍杀害。”
“艹他X的！”听到一半时晓晓警官就忍不了了，她家里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日常也会投喂小区的流浪猫狗们，自然听不得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槐哥、老大，就这么放过他吗？”晓晓气愤不已，因为目前虐杀流浪猫狗并未纳入到律法中，腩鳯所以那个店老板所受的不过是道德上的谴责，法律完全奈何不了他。
但对于这样厚脸皮没良心的人，他真的会在意道德层面上的谴责么？
沈槐长叹一口气后又打开了外卖APP点进该店铺，沉思：“法律解决不了，还是只能道德谴责。我们可以先整理好资料发送在该店铺评论区，多发几条确保其他顾客能一眼看到。”
“另外我们也可以向本地的新闻官博、每日热点投稿，方便其他人知晓这个情况。”
“如果周边的人都知道这个情况，基本上也会谴责这家店铺，无人购买的话应该也能预防流浪猫狗再被虐杀。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晓晓警官叹气着点头：“暂时只能这样了，希望抵制的人多一点。”
周谠听后默默道：“我们也可以给工商部门打电话投诉，他那边无论是卫生、食品质量还是消防安全等，都不合格，应该能被尽快查处。”
说做就做，沈槐、晓晓他们开始组织语言叙述【大鱼大肉】店铺存在的问题，同时向本地新闻杂志、微博号等投稿，周谠则直接向工商局投诉并附上了肉类检验结果。
当天海城热闻官博号就发布了这条新闻，在#虐杀流浪猫狗充当肉类，大鱼大肉外卖店铺何止丧心病狂#词条的带领下，很快便上了本地的热搜新闻。
海城公安局官微自然也是第一时间转发评论点赞一条龙。
毕竟就是他们投的稿。
没一会儿，热搜就爆了。
现如今流浪猫狗、外卖质量本就是网民们比较关注的问题，当这两个热搜词联系在一起时，绝大部门有同理心的人都会被震惊到进而批判这件事。
有个小姐姐的评论倒是第一时间吸引了沈槐的注意，他略加思考后发现这人可能是上午吃早餐遇到的小姐姐，点进照片一看果然。
天天要开心：卧槽卧槽卧槽！趁着摸鱼时间上了会微博就发现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我点过他们家外卖足足三次！我艹我艹老板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只要一想到我在这么脏乱差的店铺点了外卖，外卖肉还是流浪猫狗的肉……我现在已经在厕所里面吐了三次了。
天天要开心：我这两天拉肚子上医院检查过也有病例，我一定要告你恶意投毒！！看我丫不干-死你！
下面的评论也是支持和骂店老板的为多。
沈槐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下，但他想知道这店老板目前怎么样了，于是看了眼手表，离下班时间还早。
嗯，想翘班了。
*

第73章 约会 嗯，是男朋友
沈槐还没下班就一直犹犹豫豫地望向周谠的方向, 手里拿着悬案卷宗但显然没能看进去，还没看几眼就被发现, 听到正办公的人笑着询问的声音：
“待不住了？”
他没忍住凑上前去，见周谠正在审核几起凶案的证据材料准备递交给检察院，便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瞄他：“我想看看那个店老板怎么了，而且我总感觉他背后说不定还有推手。”
周谠肯定了他的猜测，也疑惑：“这家外卖店的月销量在800左右，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提供这么多的原材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检测出的肉类中，有的含有老鼠药，有的则含有安眠药。”沈槐摸摸自己下巴，“如果他一个人动的手, 不会出现这么大的差异。”
“更何况这个老板显然是想着赚钱的, 他难道不知道肉里面有老鼠药会吃坏肚子么, 他应该不会自砸饭碗……所以我猜测里面应该还有一条专门贩卖流浪动物的暗线。”
等沈槐侃侃而谈自己的猜想后, 一低头就发现周谠正用欣赏夸赞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由小脸一红，嘟囔：“不要崇拜哥, 哥只是个传说。”
周谠：“……”
暧昧的气氛又被破坏掉了。
“怎么样？下班后一起去看看。”沈槐干咳两声, 期待地看着他, 就见这家伙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本，翻开第一页在某个记录后面打了个√。
“写的什么？”沈槐想凑上前去看，他有那么一丢丢的近视，再加上周谠的手搭在一旁看的不算很清楚。
话刚一问出，就见周谠将手挪到一边,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你自己要看的。”
沈槐凑上去, 见这居然是一个类似日记+计划的本子, 第一页写着日期“12.17”，标题赤-裸-裸的几个大字“男朋友追求手札”。
而这一页也罗列着8条计划，他打钩的一条赫然是“陪同他上下班和外出”，甚至还出现了“给他买束花”“陪他一起吃早中晚餐和夜宵”等等计划。
沈槐：“……”
他憋红了脸，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无耻！闷骚！”
实在是太闷骚了，他完全没料到这人居然还会来这么一个操作。故意在他面前打开记录本，明明知道他很八卦的根本抗拒不了诱惑……
周谠一脸正经地把牛皮本塞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很自然道：“我错了。”
“你……你为什么还要把本子带出去？”沈槐无法理解他这理直气壮的行为，抱胸俯视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准备照这个进行吧？你这样怎么可能追的到我！”
“那怎样才能追到？”周谠眼带笑意询问，顺带还伸手拉了拉沈槐白色卫衣的带子，轻轻拉扯，“告诉我好不好？”
沈槐：“……”
他直接脸红爆炸成一朵红伞伞蘑菇。
可恶！
他不按常理出牌。
沈槐心虚地眼睛乱飘，结巴道：“不、不知道。”
周谠看了眼时间没再继续逗他，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下班了，我们继续去查案，好不？”
说完很自然地拉着沈槐的胳膊走出办公室，又很自然地朝着门外走去，再自然地上车，为晕乎乎的沈槐系上了安全带。
办公室内其他警察们面面相觑。
晓晓喃喃自语：“夭寿啊，我们可以办公室恋爱吗？”
她居然在老大和槐哥身上看到一大片的粉红泡泡。
其他敏锐一点的警官窃笑：“老大和槐哥……诶嘻嘻。”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沈槐在经历被风呼呼吹脸后，终于清醒过来：
可恶！凭什么他明明是被追求的一方，却脸红心跳这么多次。
于是在一个等待30秒红灯的路口，沈槐冷哼着一鼓作气地探直身体朝着周谠方向靠过去——然后轻轻在他左脸上啾了一口。
“哼！”沈槐啾完开心了，坐在副驾驶上挑衅地看着周谠，顺带哼起了调调，“妹妹你坐船头呀~”
还没哼完就见驾驶位上周谠脸上的笑容像是要和今天的阳光比拼一般，灿烂得无法无天了。
一直到绿灯亮起，身后的车辆一直不停地按喇叭而周谠毫无行动时，两人才打破这尴尬暧昧的对视。
“咳咳，开车吧。”沈槐说，但周谠却仍旧没动。
周谠无辜：“我、我好像忘记怎么开了……”
沈槐：“……咳咳，不关我事啊。”
--
停车后在走向大鱼大肉店铺路段时，路上的行人都没忍住侧头看向这别扭的两人——穿着白色加绒卫衣的男人和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互相保持着拽着对方胳膊的姿势，一人看左一人看前，那扭捏的样子令人发笑。
“果然帅哥都和帅哥在一起了……”路边的美女跟着小伙伴吐槽，“别说还挺般配。”
小伙伴附和：“那简直是绝配。对了我们也赶紧走吧，特地买了十个臭鸡蛋，就等着去扔那王八蛋呢。”
“走走走，虐杀动物不得好死！”
走到一半，沈槐没忍住小声吐槽：“我们确定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吗？”
这也太怪了，哪有互相提着胳膊的。
周谠觉得也有道理，于是顺理成章地松开拽着他胳膊的手，手顺着小臂向下滑，直至紧扣对方的双手。
沈槐：“……”
可恶！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十指相扣的瞬间，沈槐差点蹦起来。两人手心相触时似乎除了酥麻的电流滑过全身，还有冬日静电也曾来过，让他逃也逃不脱。
就很绝望。
周谠干咳几句，自顾自地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左脸，瞥他的脸色嘟囔：“我初吻刚刚被夺走了，要是某人不愿意负责的话，我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对象了。”
沈槐气急败坏：“我没说不愿意！”
周谠噢了一声，继续嘀咕：“那你都不笑一笑……”说着还很委屈的模样。
沈槐：“……”他怎么没笑？
难道非得像他一样，恨不得把嘴角翘到后脑勺才叫笑么？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穿过小巷子来到了【大鱼大肉】店铺前，令人意外的是这家店铺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已经暂时关店门了，而巷子里还堵着一群年轻人，正用烂鸡蛋砸着店铺门，同时对着店内破口大骂。
走近时沈槐还能听到有人嘀咕着“他住在哪里啊……可恶，真是狠心”的字眼，他不由感慨：“羡慕年轻人的热血。”
周谠看着店铺外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叹气：“就怕他注销店铺，换个位置继续。”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还是得抓住虐杀流浪猫狗、贩卖流浪猫狗肉类的源头组织。
“我们走吧，我记得资料上显示他住在城厢口来着……”沈槐拉着他往外走，暗自思考，“可以追踪他的通话记录么？如果只跟踪的话好像太慢了点。”
“跟踪也行……”沈槐唉声叹气，“可是我这么出众的外型，一跟踪铁定被发现。”
周谠没忍住笑出声来，因为左手十指相扣舍不得放开，便别扭地用右手去揉他的脑袋：“别急，他们这种情况应该也有线上渠道，比如线上群、店铺之类的……信息科的同事应该有办法。”
沈槐嗯了一声：“明天周六，我们去跟踪他？”
周谠沉默两秒后，摇头：“他店铺被查封且暂时没有销售渠道，段时间内不会选择进货，所以明天跟踪的意义不大。”
他说的有道理，沈槐虚心询问：“那明天我们去干吗？”
周谠拉着他的手理直气壮：“约会。”
周六这么好的日子，不约会怎么行。
今天这个日子也得牢牢记录下来，这可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
为防止意外，周谠再三询问确定：“你已经答应成为我的男朋友了，对吧？”
沈槐干咳两声，脸微微红：“你这不是废话么。”
他们两个都十指相扣了……这还是他出娘胎后第一次和除家人外的其他人这么亲密。
“嘻。”周谠克制不住自己笑出声，又战略性地以咳嗽掩饰，“我看攻略上情侣都会暗搓搓地秀恩爱的。”
他也想要。
沈槐：“……”
他诧异地看了周谠两眼，没想到这人心里这么闷骚，便点头嗯了几句：“该怎么秀？”
然后两人瞬间沉默了，一个打开论坛询问，一个打开百度搜索，话题中心皆是“情侣该如何秀恩爱”，真真是无耻至极。
最后两人只在头像上下功夫，暗搓搓地互换了一对可爱的猫狗情侣头像。
然后一人发了一条朋友圈。
周谠：咳咳。
沈槐：咳咳。
刷到此朋友圈的警局同事们：
卧槽！！这么快！不愧是老大和槐哥！
没一会儿，两人就收到一撮撮心照不宣的回复，不过没想到的是很快沈女士就给他发送了几条消息：
沈女士：咳咳是感冒了吗？
沈女士：不对，你有对象了？头像也换了，这只狗还挺可爱的，像你。
沈槐战术性干咳两声，斟酌着话术给她回复：嗯，刚确定的对象。
沈女士：可以带回家吃顿饭呀[猫猫期待JPG]
沈槐嘶了一声，看向颈侧正暗搓搓窥屏的周谠，将聊天记录展示给他看：“回家吃顿饭？”
周谠干咳两声，脸微红：“先等等，我会找个好时间上门拜访的。”
现如今还是先等等……毕竟不知道家长态度如何，不想沈槐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沈槐噢了一声，回复沈女士。
沈槐：再等等，他不好意思。
沈女士：他？
沈槐：嗯，是男朋友。
*

第74章 柳子村 流浪猫狗的尸体
自沈槐发送消息给沈女士后, 那边就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看得出沈女士内心的纠结。
沈槐将手机收起来, 看了眼颇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的周谠，解释说：“我妈这会儿肯定在组织语言，说不准在和我爸商量怎么回复更显得文明有涵养，争取给你留个好印象……他们肯定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所以别担心。”
见周谠担心未消，他又补充一句：“没有第一时间骂我说明这事不大。”
周谠嗯了一声, 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我后天回家一趟……我很早前就出柜，当时闹得有些大，但这些年态度缓和不少。”
“勇士！”沈槐没在这件事上耽误太多时间，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思考大鱼大肉店铺一事, “我们回警局吧, 求助信息科的同事看看他是否加入了某些线上贩卖群……这些人真是可恶, 前不久不是还冒出有流浪动物屠杀视频贩卖组织么，这些人不会是一条线的吧。”
沈槐思忖着：“虽然目前捕捉、杀害流浪动物还没列入法律，但是大鱼大肉店铺主的行为还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和《动物防疫法》的相关规定吧[1]……就是不知道是只简单罚款批评还是……诶。”
“已经给工商局打电话汇报情况, 他的店铺肯定会被查封, 再加上售卖流浪动物肉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 欠缺检验检疫手续，罚款少不了。”周谠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揉-捏沈槐的肩胛骨，越靠越近，跟着解释，“他以商业为目的贩卖动物□□, 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 再加上他的行为较为恶劣, 或被判处六个月以下拘役[2]。”
沈槐看向他的目光立马热灼起来，伸出大拇指给他一个棒棒的，结果刚夸赞完，就抖了抖肩膀：“痒。”
这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占他便宜，噫从外表上看压根看不出来。
“那我再揉揉。”周谠委屈巴巴地看他两眼，“现在都下班了，信息科的同事也下班了，你还要去局里吗？”
沈槐：“……”那他去局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知晓这个流浪猫狗贩卖的线上组织，信息科的同事下班的话他肯定也不好意思在下班时间跟人发消息。
谁还没当过社畜啊。
“看电影吗？”周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小的记录本，在第一页的“揽肩、牵手、脸颊吻”上画了个√，再上一条就是“一起逛街看电影”。
沈槐：“……”
他无奈又好笑：“去看电影，别家小情侣有的，我们也不能少！”
周谠满足地眯起眸子，记录后把本子塞大衣口袋，又去牵他的手，整个人散发着愉快的气息。
当然去之前沈槐还是没忍住在群里阐述了下午店铺关门的情况，同时私戳信息科的同事说明情况，让他上班的时候帮忙追踪一番。
信息科同事很快发来消息，回复“没问题”，沈槐安心下来，见沈女士已经回复了一条“冲击略有些大，不过还能承受，等你回家再说”的信息时，又没忍住回了个信息。
一边回信息他一边看向牢牢被牵住的左手，瞥了瞥无比无辜地用左手帮他托住手机的周谠，叹气。
啊，有个黏人的男朋友是种什么体验？
还别说，十分酸爽。
--
周五下午的电影院人很多，他们选择的影片是上映不久的一部刑侦片，上座率不高。抱着爆米花和大杯可乐坐下时沈槐还看了眼前后左右的人，嗯基本都是情侣。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嘿。”沈槐惬意坐好，把大爆米花和可乐放中间一起吃，但奇怪的是他伸手必定能碰到周谠的手……亦或是这家伙就没看电影，一个劲地看他的手，然后随时随地去占便宜。
“你怎么……”沈槐小脸皱成一团，探过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念，“臭不要脸。”
周谠愉快地笑出声，彻底满足了。
这部刑侦电影以现实连环杀人案取材，凶案是有趣的，几个演员虽有些用力过猛但好在剧情比较紧凑，所以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影片结束才回头念叨：“这凶案设计有点儿……”意思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周谠已经朝他这边侧头睡着了。
“诶……醒醒，”沈槐推了他几下，这家伙居然纹丝不动，像是完全忽略了周围嘈杂的声音。
沈槐眯起眼睛，威胁：“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装睡，能像睡美人一样得到王子的一个吻吧。”
装睡的某人嘴角抽了抽，没一会儿睁开一只眼，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可恶！攻略一点儿用都没有！
于是回家路上，沈槐的左手掌心一直在被人摩-挲加剐-蹭，等到了梧桐园时，沈槐终于没忍住又啜了他脸颊一口，嫌弃脸：“快回去吧快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周谠看着丝毫不留恋大步走飞快的沈槐，掏出记录本：嗯还是得再加大攻略力度，让小槐再爱他一点儿。
而沈槐这会儿已经到家，沈女士和沈爸都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闲聊天，见到他回来后询问一句：“吃饭没？”
那必然是吃过了。
沈槐自觉坐在对面，将目前的情况一一招供：“就我男朋友周谠你们应该都见过几次了，刚确定关系，我目前也挺喜欢他的。”
沈女士深吸一口气，然后平复，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平复：“你的性取向怎么转变这么快？”
不对，仔细想想儿子从小到大好像也没有对哪个女娃娃特别偏爱过。
难道这是天生的？
沈槐无辜脸：“我以前没谈过恋爱，都不知道喜欢男还是喜欢女。不过我今天主动咳咳亲周谠了，我都没对其他人这么过。”
沈女士震惊，沈女士不解，沈女士极度痛心。
“今天刚确定关系你就亲人家了？”
你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她呼吸不过来，看着电视上可爱的娃娃，喃喃自语：“我前些日子还计划着我都退休一年了，该抱孙子孙女了。结果你看……”
也不是说非得当个恶毒家长去拆散他们，就是……太突然了，没有点缓冲的余地，怎么就突然出柜了呢。
诶孙子孙女看样子是抱不上了。
沈槐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思忖：“啊我们俩男人生不出孩子，要不等以后去孤儿院抱养一个？”
沈女士斜睨他一眼，见他确实对孩子这事不在意，便知道他决心很足。她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最怕孩子品行不端。
也幸好儿子敢作敢当从不隐瞒，没有像那些失了良心与道德的同性恋情侣一般，既想要爱情，又想要亲生的后代。如果儿子刚刚说出这方面的意向，看她不打折他的腿。
“行吧，合计现在我和你爸也还不想养孙子孙女，等以后想养了再说。”沈女士挥挥手，“日后你们发生什么矛盾，总该记得今天你的这番决心。”
沈槐嗯了一声，洗了澡躺床上，颇有种不真实感。
不真实到他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看到好友和警局同事们发的祝福语，一个个回复了过去；不真实到他与周谠又开了个视频，杂七杂八闲聊了些有的没的才挂掉电话；不真实到他半夜一点四十惊醒，一声“卧槽”后赶忙穿衣服往停车场跑……
哎哟卧槽，谈恋爱就这点儿不好，忘性大。
差点儿没把刘老街的那群亡灵们给忘掉。
今晚的亡灵们年轻群体还不少，一问才得知前天晚上海城一饭店坍塌，有几个虽送去抢救但仍没救过来。
最小的孩子才十岁，本在饭店里庆祝十岁生日呢，结果发生这种意外……
沈槐颇有些唏嘘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顺着小男孩的话肯定他下辈子投胎成奥特曼的愿望，然后车里的亡灵们就聊开了。
其中一个青年摸了摸自己光秃的头发，心酸：“其实我今年才不到三十岁，诶头发没了，女朋友也没一个。”
沈槐知道他是熬夜加班猝死的，感同身受：“诶谁不是为了生活呢。”
青年人像是找到了知己，不畏惧这加大油门开得飞快的车，抓住栏杆凑上前：“诶就是啊，你看你还半夜两三点出来开公交车，有没有工资啊？”
沈槐摇摇头。嘿哪里有工资啊，资本家剥削得很呢。
青年人瞪大眼睛，这比他还辛苦呢。
“你这没工资……以后你恋爱结婚了，你妻子天天见你晚上出门又没带工资回来，指不定要以为你花花肠子外遇呢。”
“兄弟，你现在没女朋友吧？”青年人追问一句。
这大晚上的出来开车，肯定是个单身狗吧。
沈槐摇摇头：“没有女朋友。”然后在青年果然如此的眼神中，补充一句，“但是有男朋友，他知道我在开公交车。”
青年人：“……”
告辞，小丑竟是我自己！
--
沈槐心满意足地把他们送下车，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和手机看了眼大鱼大肉店主的信息。
老板叫王强，今年48岁，家住和平口柳子村，算是海城三环外的老城区了，以前这一块是个屠宰场和猪场，但后来猪场生意破败，在政府的帮助下这儿也重建成了一幢幢的两层乡村小别墅。
但据说柳子村的男人们基本都会一点儿屠宰活，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手艺活，能靠这吃饭。
一路开着亡灵公交车跟着导航来到柳子村，沈槐发觉这儿大晚上的还亮着灯，村口立着碑，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清上面“柳子村”三个大字。令人意外的是石碑旁边还有铝合金伸缩门，小初高等学校门口常用这玩意。
这也意味着有人要进去必须刷门禁卡才行，毕竟这儿没有守门人。
不过好在沈槐开的是亡灵车，他慢慢悠悠地穿过伸缩门望向道路两旁——道路两旁种着树，还有被开发出的一小亩菜田，瞧着倒很有那么几分生活气息。
不好私闯住宅，所以沈槐只是开着亡灵公交车在大道和小道上穿梭，然后又前往了还亮灯的几户人家。这会儿已经凌晨四点多，亮灯的那几户人家没有声响传来，路过某一家时，沈槐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他按捺不住地开着亡灵车直接穿进了人家的大堂，前往了传来声响的后院，也就在白炽灯的照射下看到这赫人的一幕——
后院里坐着三个人，一对约莫四五十岁的夫妻和一个明显七十来岁的老太太，他们三人围成一个圈，正干净利落地处理着圈里一堆一堆的已经死亡的流浪动物。
剥-皮后皮和肉分成两堆，就那么随意地丢在地上。
只粗粗一看，这圈里的一小堆动物也有近三十只，加上早就剥好皮分好肉的动物尸堆……这小院里竟堆放了有百只动物尸体。
不难想象他们是吃过晚饭后就开始做着这一残忍的活计。
沈槐有些被吓到了，他凑近看时能看到还堆放在小圈里的一只流浪狗嘴角满是鲜血，小腹处有一道长而深的伤口，四爪竟离奇消失不见，血液早已凝固糊满它瘦弱的身体。
同这只流浪狗一般在死前遭遇酷刑的还有很多，只单单看着流浪猫狗的尸体，也能猜想它们活着时受了多少苦。
沈槐咬着牙看着这三人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继续剥皮的样子，他不知道这些流浪动物是他们所杀，还是他们特地买被虐杀的流浪猫狗来充当食材，大概率是第二种。但人不应该至少不能如此坦然地残酷对待这些死去的小动物，还把他们当作可卖钱可食用的食材。
他掏出手机在车内拍下照片，恨恨转身，开着亡灵公交车又去了亮灯的其他几家。
亮灯的一共4家，无一例外地在进行相同的事。
他不确定村子里其他灭灯的人家是未曾参与过这件事，还是知晓但不曾管过，但他难免为这几家的行径感觉到痛心和不满。
沈槐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村子，他原以为王强只是小小的参与者，却没想到村子里其他人也参与了进来。
他想要报复。
于是大半夜的沈槐特地在车里下载了猫狗嚎叫的铃声，又保存下载几首较为恐怖的铃声，借助树叶树枝摆弄着粗糙做成猫狗的样子。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开着亡灵公交车穿梭在几个亮灯的家里。
就在这群人聚精会神心无旁骛地处理着猫狗尸体时，一道清晰的像是响彻在耳边的猫咪狗叫在午夜响起，恐怖的小调瞬间让他们接连“卧槽”，头皮发麻。
在害怕一阵、鸡飞狗跳一阵后，几个胆子大的都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故意吓他们，好歹他们也杀过不少猪，也宰杀过流浪动物，并不觉得真的有鬼怪。
但这铃声死都找不到来源，他们在屋内穿梭后又回到前院，几户亮灯的人家出门后都看到令人生寒的一幕：
就在阴影处，几团小小的黑影围绕在宅院附近，那暗黑黑的一团像是在凝视着他们。
“卧槽……”有个男人惊吓出声，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知晓这团黑影是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反应，那些黑影就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啊啊啊有鬼啊……”
几个看到这一幕的男人女人们飞奔着跑回家关门，随后他们又爆发出更深更恐惧的尖叫：“有鬼啊——”
后院堆放的猫狗尸体短时间内全部消失不见了！
但可怕的猫叫狗吠却一直响彻在耳边，让他们无法安息，直到他们受不住拨打了报警电话想请求警察保护时，那响彻在耳边的哭诉才停止。
沈槐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

第75章 王强 引蛇出洞
凌晨海城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后立刻在半小时内出警抵达了柳子村, 周谠因为一个劲地在想着今天周六的约会，所以一夜没睡十分兴奋, 疯狂查找着攻略。
来的时候他也面无表情，心想这世界上都有亡灵了，那猫狗的亡灵应该也是有的。
听报案的村民们说有鬼偷了他们的东西在故意吓唬他们，害怕吓唬过后就变成了害命，所以怕死的几人想要寻求警察的帮助。
柳子村的几户村民们拍着大腿神情恐惧地诉说凌晨四点左右发生的事，神情恐惧, 也丝毫没有隐藏他们剥流浪动物皮的事。
“我们这也就是做点小本生意，虽然是有那么点缺德，但是这动物也不是我们杀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它们就算要找那也应该去找那些杀他们的人吧, 我们就想赚点儿苦力钱。”
“就是啊, 更何况这事要找也得找王强家的啊, 是他们给我们介绍的工作, 处理一只死动物就要三块钱的苦力费，那一天怎么也得进账两三百了。”
村民们叽叽歪歪地说着他们的道理，反正这些流浪动物不是他们杀的, 怎么也判不了刑, 更何况流浪猫狗和鸡鸭鱼兔也没什么区别嘛。
“您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的有鬼吧？”有个老太太被吓得晕了过去, 虽说没什么大碍，但到底还是心虚害怕。
正当他们在庭院里说着呢，就像是从天而降般的，那些从后院里消失的猫狗尸体和皮毛们都掉在了道路中间，在昏黄路灯照耀下像是一座尸骨小山, 吓人得紧。
“啊啊啊警察你们看看就是这样！！！有鬼啊——”
几个胆小的村民们这会儿都吓得尖叫起来, 一个劲地闭眼躲在警察身后哭诉着要求助。
周谠看着眼前一幕, 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想到了某人。
他走上前去，近距离看到了这堆尸骨山，目光一凝，伸手捡起了一只还未被剥皮的白色小猫。
它看上去不大，约莫只有三五个月的样子，嘴巴明显被撕裂开，锐利的牙齿和舌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是凄惨。
周谠没忍住咬紧了牙关，伸手摸了摸白猫的头，侧头望向庭院方向，冷声道：“这些被虐杀的流浪动物都是从哪来的？老实交代！”
几个村民们又叽叽歪歪地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在他们一人一句的补充中周谠又让同事去王强家把已经清醒的王强给抓了起来。
据村民们说，这生意在今年六月份就开始做起了，刚开始是家里长辈们串门的时候发现的，当时那可真是吓坏了。但王强家里人说这些动物都不是他们杀的，都是从别人手里购买的，比较便宜。
为了盖住村里人的闲言碎语，王强他们家就开始聘请村里最会嚼舌根的几家给他们打下手，后来就干脆以一只三块钱的价格来请他们帮忙处理。
“一个月家里人勤快点，能有小一万的收入，不干白不干啊。”
村里人这么说，反正在他们看来处理这些小动物的尸体和处理鸡鸭鱼兔也是没什么区别的，又不是他们杀的，怕什么呢。
“我是听说王强去租了个摊位去卖炒菜，哎哟那可真是缺德啊，也不知道这些肉也没有毒呢……”
村里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挺酸的，觉得王强这生意是不要钱的买卖，一盘肉卖那么大几十块钱，血赚啊。
“听说给他儿子在市区全款买了一套婚房，这缺德的一家将来保管生不出儿子来……我就说啊这猫鬼狗鬼的，应该去找他们家吗，找我们家有啥用……”见这么多警察，几个村民们都有了底气。
而被拷住手推着出门的王强也是一个劲地喊冤枉，看见人群中穿着警服的周谠时，眼睛都红了。
“我就知道是你们！！！”虽然没看见那白毛，但是这两人上门后当天他的事就被曝光上了海城日报，工商局也直接查处给他封店了，这两天还在走流程，说对他的处罚还没下来……
艹X娘的，都是这群多管闲事的人。
“你还挺横啊，给我老实点，”小赵警官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合着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压根不心虚啊，你这可真刑啊，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对吧。”
王强立马怂了，开始推卸责任：“我这……这也不是我杀的啊……”
问他购买渠道从哪里来，这家伙也是一问三不知，心虚得眼睛乱飞，只嘴硬：“这……这就是网上淘宝店随便买的，这事是我不对，但这主要责任还是在卖的人身上……”
“网上一搜就有？”周谠掏出手机搜索一番，无果，冷笑着看着他，“你搜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泛着亮光的已开屏的手机从王强半腰处落下，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是微-信界面，其中一个置顶的群聊名是#海城大型送养基地#，未读消息有167条。
周谠在王强惊恐的表情下捡起手机，点进去一看，群聊人数居然高达392人。
“这这这……”王强口齿不清，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打扮，手机他特意没有拿下来放在了柜子里，就怕警察搜身……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真的有鬼？
王强只觉得自己上下牙关在打着哆嗦，他真的害怕了。
穿着厚厚室内睡衣的他只觉得从头冷到脚，心里一个劲地想着这鬼到底有多可怕啊，警察在这里都敢放肆！
但是一抬眸只能看到警察们正义凛然中带着笑意的神情……嗯笑意？他们一定是觉得这不算是事，不愧是人民警察啊，瞬间安全感就有了。
周谠此时正在浏览聊天记录，粗粗看完后又点进账单明晰，冷声询问：“老实交代你们的接头人、售卖渠道，要是撒谎的话……”他点了点不远处的动物尸骨小山，“你知道的。”
王强略带害怕地看了那边一眼，他刚才被押送下来时已经听这些村民们叽叽歪歪地说了一遍，知道这尸骨小山是从天而降的。
干多了缺德事难免害怕被冤魂找上门来，这会儿就老实道：“我是四月份随意进了个群……”
据王强所说，他原本是在帖子里看到有人有人神秘兮兮地推送微信群，当时因为帖子里还有一张女人图，他误以为是福利群进去的，结果进去后在大群里待了两周，里面的图都是一些略有些重口的流浪动物虐杀打码图。
再不久有人发小群二维码，188一位进群，他当时没有进去，直到某天刷短视频看到了一些用老鼠肉、猪肉之类的冒充羊肉、鹅肉的视频。
“我看那视频上说，用了肉精粉保管顾客吃不出来……我儿子马上要结婚了，婚房还没着落。我又没正经工作赚不到钱，现在屠宰场也不收人……”
所以王强就想了个主意，想着用其他肉来代替试试，如果可行就去开个小炒店，现在外卖还是有一点赚头的。
“我就试探性地私敲群主问他卖不卖，要是可行的话以后就多买点……是，我知道这不道德，但是动物也是他们杀的，跟我真的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赚点儿钱。”
王强一直委屈巴巴地推卸责任，说他们主要是线下交易，因为都是海城本地人，网购的话也过不了那一关。这些流浪动物的尸体也特别便宜，经过砍价后一百斤才十块钱，因为王强说还得剥皮，肉也没多少……
“我哪知道他们还下老鼠药安眠药啊，顾客投诉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了，但我囤了太多，这也不是轻易就能不要的……更何况，真的赚。”
那偏僻的商铺一个月租金才一千多点，但他的肉基本上是不要钱的，一盘肉卖出去几十块钱，一个月四五百单就血赚了，更何况他还把店铺告诉了群主，他们几个心理变态的都说要去尝一尝。
“我就是贪财，其他的坏事我真的没干。要抓你们去抓群主啊，他们几个才是心理变态……”
周谠又从他口中得知了群主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挥挥手让同事先把王强以及这几家的当家人抓住，局里待一趟去。
等到他们被抓进了警车里，周谠仍旧站在道路中央，似有所感地回头，就见沈槐正站在尸堆前笑盈盈地看着他，撒着娇地朝他走过来：“周sir你都不知道他们多可恶，我跟你讲……”
周谠紧抿双唇，情不自禁地大跨步上前一把抱住沈槐，听着他凝滞片刻后又吐槽着说“把他们都抓进来”，没忍住笑了笑，点头，“都抓都抓。”
“噫，敷衍。”
--
拥抱过后，沈槐半蹲下来清理流浪猫狗的尸体，叹气：“我从来不知道海城也有这么龌龊肮脏的勾当，还是我没做好。”
周谠安慰他：“这不关你的事。”
“诶你不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身为盛海城的主角……”看着面前的猫狗尸体消失不见被搬运进22路公交车里，沈槐叹气，“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教训。”
“我们现在去抓捕那个群主么？”沈槐激动地询问，“诶如果我的金手指再多一点，就让这群丧良心的家伙变成被他们自己残忍杀害的动物，让他们一辈子都挣脱不开这个梦境。可惜……”
可惜他没有这个能力。
其实催眠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可惜身为警察他也无法行使这样的“正义”，只能一切交由法律来审判。
但适当的吓唬和媒体曝光还是可行的，他可知道海城八卦报这两天可一直在追查这个事情，就让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社死吧。
周谠点头轻声应答：“嗯，我们可引蛇出洞查到群主的信息，借王强的手来个人赃俱获。”

第76章 都是我不爱听的 判决
微信群#海城大型送养基地#的群主昵称单名一个“虎”, 头像也是很正常的老虎头像，点进去能看到王强和群主的聊天记录, 最早可追溯到今年的五月份，最开始是王强试探性地询问群主他们获取的流浪动物从哪里来的，可不可以卖？
从聊天记录中能看出群主还有些警惕，甚至询问过“你是不是条子”这样的话，直到两人似乎是进行了一个长达28分钟的视频电话后，才定下了第一次线下交易的地点。
——兄弟, 这线上快递发不出去，只能拜托你自己过来取了。
——滨江路淮海公园北门，你要是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随后两人第一次敲定了一百斤的流浪动物尸体，第一次也没给钱, 群主说“就当交个朋友算了”, 直到后面要的量大起来, 才开始有了几十、小几百的转账交易。
令沈槐震惊的是这些交易的信息从最开始的十天半个月一次转变为现在的一周一次, 频率提高的同时，交易的流浪动物尸体也越来越多——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多流浪动物尸体？
“就靠这群里的392人吗？如果一人一天捕杀一只流浪猫狗，一天也有近四百只, 重量也在一千五百斤到两千五百斤左右……”沈槐掐指计算着, 以一只流浪猫狗3-8斤来计算, 那数目和重量的确不可小觑。
沈槐更担心的是别的情况，道：“就怕这个群主不只有这一个群。”
但海城近八十万的常驻人口中，就算以万分之一的概率来算，心理变态的人选也不过百人；以千分之一的概率来算，就有近八百人；以百分之一的人来算, 数字就恐怖了, 有近万人。
可怕。
沈槐不愿意去揣测他人, 叹息：“其实正常人还是更多一点，希望只有这一个变态群吧。”
他转移视线看着周谠点开通讯录，将群主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都发送到警局大群里艾特信息科的同事，要他们上班后查询一下该电话号码对应的人员和居住地址。
见他弄完，沈槐道：“我想把这群可怜动物送殡葬馆火化然后埋葬吧，诶希望太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周谠摸摸他头，冷不丁问：“你不是说没有投胎这回事吗？”
“……”沈槐沉默片刻，给了他轻轻的一拳，“薛定谔的投胎，不行么？”
“行，都行。”周谠将车定位在海城殡葬馆，转眼就见沈槐朝他挥挥手说目的地集合，然后消失不见。他叹口气和小赵他们说了声，转而驶向殡葬馆。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不过六点的样子，周谠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门口站着沈槐和那堆流浪动物尸骨，两个值班的人员已经被叫出来正在准备担架，三人正有条不紊又虔诚地把动物尸体放上去。
凑近了还能听到他们的嘀咕声。
值班人员：“可真是杀千刀的，干这些缺德事也不怕遭报应。”
沈槐附和：“就是就是。”
周谠加入进去，四个人整理这小山似的尸堆花费了近半小时，直到送入焚尸炉里他们才长叹口气，神色凝重地鞠躬。
约定两天后再来取骨灰，沈槐便与周谠出门吃了个早餐，又回到了警局，亡灵公交车也直接停放在警局车库里。
这会儿不过才八点的样子，局里工作人员倒了一大片，一个个精神不振地靠着速溶咖啡续命。
沈槐见此也没忍住多打了几个哈欠，询问周谠这事该咋搞，毕竟——
今天周六啊！！
不上班！
周谠摸了摸鼻子，一时间又是哀怨又是无奈：他一宿没睡脑子里原本想的全是今儿个约会的事，现在可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走我们去捉拿那个群主？就当约会了？”沈槐凑近他耳边给他出馊主意，“不过信息科的同事得辛苦点加个班了。”
为了弥补信息科同事受伤的心，沈槐特地给他们定了豪华甜点，同时给他们一点儿福利：今天你们的消费我买单。
信息科同事：“真的？不骗人？”
沈槐认真点头：“真的不骗人，到时候找我报销就行。”
“槐哥我也要加班！！！”
“槐哥大气！！！”
同事们都知道沈槐家里还挺有钱的，一个月只收租的钱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平时槐哥也经常请他们吃饭，这会儿一个个都鬼哭狼嚎的说自己也想加班。
真是感动警局的十大喜事！
“去你们的！”沈槐挥手拉着周谠逃离大厅去了小办公室，隔绝掉这群人如狼似虎的渴望眼神。
两人决定在办公室先休息片刻，一晚上没睡说实话还有些困。等会儿信息科同事确定到群主的信息后，他们便准备以王强的名义再向群主购买一批货物，来个两手准备。
见他们都进了小办公室，局里同事感慨起来了：
“老大许了个大户人家，以后能去蹭饭不？”
“诶槐哥怎么就看上老大了，虽然老大长得比我帅身材比我好能力比我强，但是我脸皮厚啊，我也行啊！”
“去你的！你X么的就是想骗吃骗喝……”
“这话你敢跟老大说？看老大不neng死你。”
“那当然是……不敢哈哈哈！”
--
他们说的话小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沈槐原本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小憩，这会儿就翻了个身托腮看着下-蹲的周谠：“诶，他们都说你许了个大户人家，乖，哥哥疼你！”
周谠默默看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直捏的沈槐紧绷身子咬牙切齿。
“嗯，怎么疼？”他问。
沈槐：“……”他原本只是口上花花两句，这会儿被这句话弄得下不了台，只讪讪地瞪他两眼，轻骂，“臭不要脸。”
周谠闷笑出声：“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两人凑得极近，近得能看清脸上的绒毛，也更让沈槐看出这人的贼心。他轻撇嘴唇，移开视线：“诶你不困吗？”
周谠点头：“困，一起挤挤。”说着就压了上来。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半米宽的小沙发上，只能两种姿势——叠罗汉似的贴着，或者侧着身子。
两人目光对视身子半侧，沈槐面上发红，嘀咕：“……这糟糕的姿势和气氛……”
他感觉马上就要干柴烈火一触即燃了，也并不是错觉。
只觉得下巴被人抬起，那人就凑了上来……
等到信息科的同事敲门说查到信息时，沈槐才陡然惊醒，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他羞红着脸抹了把自己的嘴唇，只觉得刺刺的疼，有些许肿了。
他再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十点了，两人在办公室待了近一小时……
“穿好衣服吧你！”沈槐跟身后有人赶似的赶紧去开门，听到沙发上男人的闷笑声只觉得浑身颤栗——他以前居然觉得这是个正经严肃的男人，他瞎的是有多离谱啊！
当然工作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就比如这时——
沈槐不辞辛苦地又打印了一份资料，背对着周谠开始看起来：
群主“虎”真名叫李虎，今年有42岁了，家里就住在滨江路淮海公园对门的小区。资料照片上的他看上去颇有些老实，但眉目间还是流露出些许阴狠，他曾因为家暴进过两次警局，但后来都因为妻子的撤诉而不了了之。
现如今他妻子跟他离了婚，孩子被判给妻子，孤家寡人一个人。
令人诧异的是他就在淮海公园当保安，所以多次与王强的交易地点都是在这里。
拿到资料后沈槐等人又让王强老实发送了信息，带着王强前往淮海公园赴约。
--
今天李虎休息，收到王强的信息后又在小群里私发了“要货品”的消息，没一会儿就收到其他网友的回复。
小群里的人现实生活中基本都聚过几次，这样他们也更放心。因为知道虐杀流浪动物量刑较轻，若是没人查基本上无罪，所以他们也喜欢把日常的怨气都撒在这群没有攻击力的可怜动物身上。
多蠢啊，在猫粮狗粮里掺点儿东西，这些动物就会上当。
知道有人买卖流浪动物的尸体，群里的人也是乐见其成，毕竟他们也不是惦记这三瓜两枣的钱，主要也是想看看乐子。
但他们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乐子会变成他们。
因为王强的背叛，群主李虎直接被抓，而他们这些在小群里发言比较积极的人信息也直接半打码地被海城娱乐杂志、海城日报给挂了出来。
#表面老实勤恳，背地禽兽不如——揭露海城流浪猫狗虐杀组织#
#非法交易触目惊心，警惕你身边丧心病狂的TA#
#近日海城公安局以[大鱼大肉]外卖店铺售卖流浪动物肉质为源头，私下潜入微信群发现海城虐杀流浪动物的无良组织……经调查虐杀流浪猫狗的涉案人员有李虎、张三、李四……令人惊恐的是这群人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少人夸赞的老实本分群体、勤劳懂事群体、社会精英群体等等……#
当天在抓住李虎并彻底收集小群人员名单后，沈槐转手就不经意间地将此消息透露给海城新闻报，多家杂志也立马派记者过来采访报道，新闻当天就出来也引发了海城网民的热议和唾弃。
“那个李虎我知道！！我以前去滨海公园的时候就见过他多次，那时候他还经常给流浪猫狗喂食……我就说怎么滨海的流浪猫狗都没了，还以为是被人领养了。”
“可恶！这群人也不怕遭天谴！”
“海城公安局现在破案是越来越快了，不愧是你们阴阳组合！”
“笑死阴阳组合是什么鬼啊……”
因为虐杀流浪猫狗并贩卖制作流入市场这事引发的社会影响较为恶劣，所以在收集资料和证据递交检察院并移交法院后，法院结合《食品安全法》、《刑法》、《动物防疫法》等多部法条，最终判处李虎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判处王强罚金18万并拘役六个月，其他影响较为恶劣的成员也多判处罚金。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后，两人的约会也暂时泡汤，周谠则前往自己家来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
他家在盛海城隔壁的A市，父母经商，思想还秉持着老一套。他们家在市中心也有多套房子，这次他回去时特地给家人群发了信息说明抵达时间，不过没想到的是——门锁着。
点开微信群一看，周谠没忍住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周妈：如果你要说的是我们都不爱听的话，那你别回来了，免得气死我。
*

第77章 妥协 胜利在望
周妈不配合, 周谠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老实地去楼下咖啡厅先坐下休息, 预备等家里人消消气再说。
然后周妈一推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她傻眼，在家族群里疯狂发消息：
——臭小子你去哪了？
——你敢糊弄我？
——现在连我不爱听的话你都懒得说了？
刚点了杯咖啡掏出手机预备和亲亲男友说话的周谠彻底傻眼，老老实实地上楼敲门，眼巴巴地看着周妈：“在楼下。”
“进来。”
周谠干咳两声坐沙发上，单刀直入地说：“我拐骗了个男朋友, 今年23岁，有才华，长得帅，我们有共同目标, 我很爱他。这是他的照片你看看。”说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照片给周妈看, “我已经跟他告白了。”
周谠的话把周妈说得一愣一愣的, 刚开始顺着他的思路不由自主地凑上前看了两眼照片, 点评：“长得挺秀气一孩子，怎么就看上你了。”
周谠坚决不给周妈反应的机会，点头：“他很受欢迎, 我得好好攥紧他。”
周妈点了点头, 随后眯着眸子怀疑地看着他：“又套路我？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 你爸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有个孙子……”
周谠神色认真地戳她话语里的漏洞：“爸还健康，如果你们实在想要孙子……”对上周妈期待的目光，他在此刻竟继承了些许沈槐的急智，果断开口，“我也可以叫你们爷爷奶奶。”
周妈：“……”
“滚！滚犊子！”
咋就这么闹人心呢！说的尽是她不爱听的话。
周妈大喘气, 倔强地掏出手机播放她这些年最喜欢的铃声：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1]。
周谠：“……”
成功平局。
中场休息时周爸也回来了, 他接到信息后就特地翘了个班, 接收到周妈的眼神后立马就支棱起来，形成了1V2的局面。
周爸语重心长：“儿子啊，我们家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手底下的这一百来号人也得讨生活，我再过几年就得退休，这家产都得你来继承啊……”
周谠点头嗯了两声：“所以我特地找了个男朋友，到时继承我们小公司。”
周爸：“……嗯？”这么一想，还挺得劲。但妻子的眼神还狠狠地盯着他，他没办法又干咳两声打亲情牌，“马上也要过年了，你二叔家今年有两个孙子孙女，诶儿孙满堂幸福啊。”
“我这辈子也没别的愿望了，就希望这家业有人继承，膝下有俩儿孙。”
周谠抿唇，回想起自己看到的攻略，有这么一条是深受好评与点赞的“糊弄学”要义，经典的说废话文学。他尝试道：“嗯愿望好，有愿望好。”
周爸/周妈：“……”
随后周谠不忍辜负父母的殷切期盼，又说：“我可以让我男朋友也叫你们爷爷奶奶。”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你去锁门我去拿鸡毛掸子，反了他了！”周妈被这不开心的话弄得脸红脖子粗，冲着周父喊后，一个猛冲上前拿到了电视机旁边的鸡毛掸子冲着周谠而去。
周谠：“……”
又是熟悉的套路。
两败俱伤。
夜幕降临，摆放在周谠面前的是一盆白面条，什么菜都没有加。而在他对面则是四荤两素油滋滋的大餐，父母俩一边吃着海鲜啃着牛肉，一边挑衅性地看他。
周谠淡然自若。
从他第一次高考报志愿选择警校到第一次公开出柜，再到现如今的大方表示自己有男朋友，他父母的行为举止都是可猜的。
最开始是软硬兼施，见他无动于衷则开始威逼利诱，最后则破罐子破摔随便他。
这些年他早已掌握了精髓。
但其实他们只是太爱他，所以每次的结果也都是以他最终的心愿为主，不过流程还是要来这么一套，好似这样他们的妥协都是言不由衷一般。
周谠呼噜噜就把一盆面条干完，随后擦了擦嘴巴：“我先去洗澡了。”
等他一进洗手间，周妈就把筷子放下，叹气：“他爸，就这么由着他吗？他现在年纪轻轻的……”
“也不小了，都三十了。”周爸也吃不下饭，所有的怒火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发泄出来，所以现如今就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这几年其实他们也一直在反思，手机里存储了N个与同性恋相关的新闻和视频，知道这是天生的性向儿子也更改不了，但就是……诶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爸，你看人家的儿子长得多俊啊，人家家长也不一定同意呢。”周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把照片给周爸看。这些照片有的是从儿子的朋友圈里保存的，有的是刚刚周谠发给她的，她认真看过照片，的确很俊。
周爸觉得有道理：“那就先由着他们，若对方家长反对也能让他们吃点苦头。”
周妈：“……”
她嘟囔：“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咋还让儿子吃苦头啊……那他到时候要是失恋了，心里得多苦多难受啊。”
周爸：“……”
反正话都让你给说了，吃苦头不行，同意也不行。
“随便他们吧，我不管了。”周妈生气，掏出手机点开房屋交易APP，定位海城公安局，“以后我们得搬到海城去吗？听说那男娃家里是收租的，我们总不能让儿子被人瞧不起吧。”
“我看这套房就不错，只要四百多万呢……给他买两套吧……”
周父斜着眼睛看她。
两级反转，场上变为2V1，1的那票在弃权边缘徘徊。
--
得知消息的时候，沈槐正开着他心爱的亡灵公交车来到刘老街亡灵站，自流浪猫狗虐杀案结案后，他就变得有些空虚，连跑亡灵站都勤快了许多。
这会儿他正一个个记录亡灵们的信息，口里还含着棒棒糖，就接到男友打来的视频电话。
凌晨两点，作息十分离谱。
“嗯？这个点你还没睡？”沈槐一心二用，一边点头示意面前的亡灵自己汇报信息，一边嗯嗯啊啊的附和男朋友的话，十分敷衍。
周谠哀怨脸：“我爸妈要给我在海城买房，已经默许我们俩的事。”
沈槐停下正在记录信息的手，哦吼一声夸赞他：“不愧是你，等你回来请你吃大餐。”
“我们的温泉泡澡……”周谠还惦记着这个事呢，下周五就是平安夜了，他有一些不太纯洁的想法想要和沈槐一起探讨一下。
更何况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独属于两个人的约会，没有凶案没有同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约会。
沈槐挥手：“去！订票，周五下班我们就开车过去，好吗？”
“好。”周谠满意了，又絮絮叨叨半天才挂掉电话。
沈槐哎了一声，望向面前约莫三十多岁的亡灵，语气里带着甜蜜的炫耀：“我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比较黏人，诶你还是单身狗吧？这人啊不谈个恋爱……”
对面的亡灵斯文一笑：“我结婚了。”
沈槐：“……哦哦结婚好啊，行你上车吧。”说完又转头看向下一个人，嗯老年人算了，再下一个年轻人，“你结婚没？没啊，那你有对象吗？也没啊。哎哟我跟你说这人啊不谈个恋爱不知道有对象的好处……”
排队的亡灵们：“……”
摔！
这一波亡灵们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轮到她时她怯生生地抱住沈槐的大腿，小声哭着：“哥哥……我怕，我要妈妈。”
沈槐看着她的面容，瞧不出什么问题，于是蹲下轻声询问：“那咱们等会儿去找妈妈。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女孩抽噎着说：“我叫王楠楠，今年6岁半，家住盛海城梧桐路长江小区2栋203，我的爸爸叫王凭，妈妈叫张美美，联系电话是135XXXX……”
这番话显然是大人教小女孩背过的，防止她走丢时找不到家里的路。沈槐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背过这样的一番话，此时感触颇深地摸了摸她的头，又问：“你还记得今天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小女孩思考片刻，但忘性比较大，断断续续地说：“我睡着了过来的……不对，我睡觉前还偷偷喝了可乐，爸爸回来摸摸我的头，我们看了动画片睡觉……”
沈槐听不太懂，他先把其他亡灵送到龟寿碑后带小女孩回了家，然后第二天被小女孩的哭声惊醒，发现她正拽着自己身上的小裙子，等发现沈槐后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我、我想去洗手间……”
可是她不知道在哪里。
虽然并没有排泄感，但她机械地顺从日常习惯，晨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泄和刷牙洗脸。
沈槐也没跟她解释“你死了所以不需要再进行日常洗漱”这种复杂的大道理，带她走一遍流程后就牵着小姑娘的手开车去了目的地——长江小区。
位置很好找，因为这老旧的小区楼下居然搭起了棚子，摆起了酒席，这会儿来来往往的手上扎着白布的人正在忙活，估摸着在准备午饭。
沈槐一眼看见棚子尽头摆放的水晶棺材和悬挂的小女孩照片，诧异了两秒：毕竟他很少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上前两步站在一老太太身边，好奇感慨：“楠楠这么小就走了，太可惜了，家里怎么受得住啊。”
老太太一听，也跟着叹息：“谁说不是呢，多可爱的孩子啊。”
“怎么走的啊？”沈槐又问，“真是可惜啊。”
“诶说是调皮爬了猫爬架，刚好摔茶几尖角上……家里人回来的时候，尸体都凉了。诶……”
沈槐垂眸看着紧跟着他的外表无任何伤痕的小女孩，眉头轻皱：“这样啊……”
*

第78章 王楠楠 是谁杀了她的孩子
长江小区内对小女孩王楠楠较为熟悉的人家, 都知道她是因调皮摔倒在地而死，言语间很是可惜, 但亡灵楠楠的灵体上并没有撞击伤，这说明她的死因并不是常人知道的那样。
聆听中他也知道了关于王楠楠家里人的部分八卦：
据说两人是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情侣，恋爱六年结婚八年，夫妻十分恩爱。
据说两人经常在周六日一起出门约会，时不时能看到女方怀里抱着艳丽的玫瑰。
据说男方家里人一直在催促两人顺应政策生二胎，但夫妻俩坚持只要一个孩子, 据说是怕一碗水端不平寒了孩子的心。
据说……
沈槐满足地听完八卦，然后开始叹息。虽说小女孩的死亡有蹊跷，但仔细观察王楠楠父母的神情，神情的确都很悲伤和难过, 倒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
这和他原本的猜测有些许相悖。
再加上沈槐小声询问王楠楠当天发生了什么事, 王楠楠思考半天后还是摇头, 只说：“回家然后睡觉啦……”
沈槐掏出小绿记仇本, 沉思片刻后记录下相关信息：
今天12.19日，周日。王楠楠死于12.17日周五下午。她就读于长江小区内的长江附属小学，周五小学放假时间为下午四点半。
沈槐去了2栋对面的小区游乐场内, 霸占了一个小秋千, 掏出口袋里的棒棒糖塞嘴里, 小声嘟囔：“当天是谁接你放学的？”
“妈妈！”
“回家后你做了什么呀，还记得吗？答对的话有棒棒糖吃。”沈槐掏出棒棒糖诱惑小孩子，便见小姑娘舔了舔唇，渴望地看着棒棒糖。
“我想想……啊想到了！”
“回家后妈妈接到电话让我乖乖待家里，我、我偷偷喝了可乐……肚子好饿饿……看动画片, 爸爸回家……好困, 肚子也痛痛……睡着了, 然后就见到了大哥哥。”
沈槐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将另一个棒棒糖递给她，一大一小都坐在秋千上，王楠楠学着他托腮傻笑，露出了大牙龈。
“哥哥，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呀？”这会儿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楠楠就活泼轻快起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棚子，“那边好热闹啊。”
沈槐嗯了一声，没把小姑娘带过去，怕她被自己的照片吓到，他不太会哄小孩。这会儿他回忆起楠楠说的话，在周五放学后小姑娘接触到的人只有妈妈和爸爸。
想来想去还是这对夫妻中的某人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为什么呢。
当天妈妈张美美接小女孩回家后接到电话后急匆匆走了，能抛下孩子在家的重要事情……是工作么？
爸爸王凭回家后陪着小姑娘一起看了动画片，小姑娘肚子饿时吃没吃东西？随后小姑娘肚子疼，为什么肚子疼……后来的她是单纯睡着还是饿晕还是晕厥了过去？
肚子疼？
中毒？过敏？
楠楠话语中出现过的食物有什么？可乐。而且是她偷偷喝的可乐，证明家里人平时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喝碳酸饮料，那家里最常喝可乐的是谁？
沈槐脑补了很多种情况，最后又试探性地问楠楠：“偷偷喝可乐怕爸爸妈妈知道后骂你呀？”
楠楠点头，瞪大眼睛捂嘴：“对，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
“不、不健康，乖宝宝都不喝。”
“家里最喜欢喝可乐的人是谁呀还记得吗？”
“妈妈！只有妈妈喝！”
沈槐接着又像是和她玩游戏一样来了一番快问快答，最后站起身凝望着二楼靠窗的位置。
如果他的直觉和猜测没有问题的话，可乐里面一定被注入了某种药物，刺激性的可乐掩盖住药物的味道让人品尝不出。
家里只有妈妈张美美最爱喝可乐，所以这罐可乐的最终目标是她。可惜的是这罐可乐被楠楠误用，里面的药物药效发作后致使她在短时间内晕厥甚至死亡。
而房间里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后震惊加心虚，为了掩盖真相所以故意制造了她高空坠落撞到茶几尖角死亡的事实。
而这个人选——暂时只能是王楠楠的父亲王凭。
但他为什么要杀张美美呢，邻居的话虽然不能作为主要依据，但这也证明他们平日里算是行为比较亲密、比较甜蜜的夫妻。
人能够装样子装那么久？
沈槐记录下自己的猜测，本来想调查一番张美美和王凭两人这几年的资料，毕竟当一方对另一方有杀意后总会露出一些马脚，或是高额保险单，或是药物购买记录，或是某一方的出-轨证据，但……
今天周日，信息科同事不上班。
沈槐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不好，身为社畜他不能去剥削别的社畜，不然同事没得做呀！
还是得去试探性地接近张美美，只要能聊上天就行。
正当他思忖着，周谠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哀怨：“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没回。”
“有这回事？”沈槐戴上蓝牙耳机点进微-信，的确看到了半小时前周谠发送到已抵达海城和邀请他出来玩的消息，没忍住心虚地干咳两声，“没看见，我现在在忙别的事。”
周谠沉默片刻，悲从中来，开始演：“你忙完还爱我吗？”
沈槐：“……闭嘴，戏精！少看点没用的攻略。”
“我在梧桐路长江小区这边，昨晚遇到个亡灵小姑娘，觉得她的死有点儿蹊跷，所以今早过来看看。”
“我刚好在附近，马上过来。”
沈槐听他说可以步行过来，也就没挂断电话，而是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沉思：“其实这案件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们相信小女孩的死有蹊跷。你说我要是直截了当地跟小女孩爸妈说她的死有蹊跷让他们去验尸……我感觉我会被打出来。”
毕竟目前尸检才是最便捷最直观的方法，比迂回的去查两人的信息和档案要来得更快一些。
再晚一点的话，王楠楠的尸体就会被送去火葬，到时再想确定王楠楠的死因难上加难。
虽说给死因不明的尸体做尸检不需要家属的同意，但家属没有报案，他上门的行为就颇有些不理智。他的举动就相当于在孩子本该吉日送葬的时间点，当着亲朋的面劝阻人父母将孩子送去尸检，揭露这平静水面下丑陋汹涌的现实，打破这原本的平静。
残忍地告诉女方：你丈夫要杀你，但是你女儿为你挡了这一击。
想想就容易崩溃。
只是不知道她是愿意保持着这份平静，怨恨打破这现实的人；还是期盼着有那么一个人来告诉她真相。
沈槐看着美滋滋坐在秋千上吃棒棒糖的小姑娘，干咳两声后还是决定残忍打破这看似美妙的平静。
他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进了棚子里，顺手从一边的长桌上拿了根白色的布条系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慢慢靠近了正靠在墙上眼含泪水的张美美，小声说：“你想知道你女儿怎么死的吗？”
唰的一下，张美美转头过来，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槐：“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还是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有个大姨过来拍了拍张美美的肩膀，转头望向沈槐，好奇打量着询问：“好俊的娃啊，哎哟看我这忘性，这小伙子是……”
沈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是前面楼的租户，见过楠楠几面。诶她还那么小怎么就……”
大姨跟着附和：“诶谁说不能呢，楠楠那孩子多乖巧啊，平时也不闹啊，怎么就突然摔了……”
张美美一听，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眼睛瞪大地望着不远处的水晶棺材。
对啊，她家楠楠那么乖巧，从来不做危险动作，为什么就突然爬上猫爬架摔了呢。想着她眼含期待与警惕地看着沈槐，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难道……是谁杀了她的孩子吗？
*

第79章 尘埃落定 十指相扣，互诉衷肠（正文完）
一旦对原本坚信不疑的某事产生疑惑, 怀疑的种子便会越长越大。
张美美也是如此，她惊恐又愤怒地看着周围的宾客, 只觉得每个人都是害死她家楠楠的幕后凶手。而她紧绷的情绪也不由地感染了身侧的大姨，大姨心里头瘆得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我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要是真是所谓的谋杀……那也太吓人了。
“怎么了？”正在这时，一直注视着这边的王凭向长辈们点头后走过来，伸手揽住张美美的肩膀, 却见她身子一僵猝不及防地伸手推开了他。
“你……”王凭面露受伤，“怎么了？”
沈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默默站在一边当吉祥树，只在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时扯着嘴角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楠楠真的是摔下去死的吗？王凭你说啊！”张美美情绪崩溃, 眼泪涌出的同时伸手推王凭的肩膀, “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说要看电视……她从来就不是个调皮的人, 你说啊……”
王凭目光满是痛心, 说着早已说过数遍的话：“回家的时候楠楠乖乖地在看电视，我就回书房去办公了……如果我知道她会出事，我肯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工作工作工作……”张美美崩溃地瘫倒在地上,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推了公司加班的请求, 如果她一直守着孩子, 是不是就不会……
王凭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垂眸正在沉思的银发男人，心头一慌的同时询问：“这位先生，你是……你为什么又要掀开我们夫妻俩的伤疤？”
大姨这会儿就说了沈槐是前面租户的身份，但王凭更怀疑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张美美也陡然清醒过来, 看着沈槐想要求一个回答。
“小槐！”正当沈槐思索该如何说时, 他的亲亲男朋友周谠就抵达了现场, 让沈槐不由怀疑这个男人又看多了什么英雄救美的攻略帖子，故意此刻才来。
周谠站立在沈槐身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证件：“警察。”
沈槐：“……”
好家伙，这也太直截了当了。
他当然不能拆自家男朋友的台，也跟着附和：“我们目前怀疑王楠楠并非死于撞击，而是误食了某种药物，所以我们建议你们做尸检来了解真相。”
证件和沈槐说的话给了周围人强烈的冲击，反应最大的就是张美美，她紧攥着衣摆，眼里是决然：“做！一定要做！”
警察都来了，她一定要找到幕后凶手！
王凭愤怒地看向她，低声道：“你知道做尸检的程序吗？你愿意咱们女儿被解剖么？你想她走得不安宁吗？”
“如果明知道有问题却什么都不查那才是让她不安宁！！！”
张美美愤怒地低吼：“我只要我的女儿！”
谁也不知道当她处理完工作走出公司大门，却接到自家女儿已死亡消息时那种天塌下来的崩溃。她都不知道这一路上她是如何到家，如何面对女儿冷冰冰的身体。
“当时……当时你为什么不打120你说啊！！！如果来得及……如果抢救来得及……”张美美如今回忆起来，却觉得哪哪都是问题。
王凭愣了两秒后，才解释：“我从书房出来时……她已经死了。”
“万一呢？王凭你还是人吗？你还我的女儿来……”张美美怨恨地看着他，伸手捶打他的胸，“你为什么不送到医院去……”
这么大的动静在场的亲戚们自然都围拢了过来，在一番聆听与劝阻中他们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只觉得嘴里发苦——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张美美也以一敌十，丝毫不管亲戚口中所谓的和平，只掏出手机强硬报警请求尸检，只想给孩子一个公道。
在她全程愤怒中，王凭一直紧抿嘴唇时不时看着不远处的水晶棺材，又皱眉略带沉思地望向张美美，神情连周围的亲戚们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不会吧……那可是他亲生闺女，唯一的闺女……”
“这也不好说，小凭可能感情内敛一点……”
“诶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窝亲戚凑在一起小声地絮叨着，一个个脑洞大开，磕着瓜子谈论起这案子，只觉得真是开了眼了。
执勤的警察很快过来，一来见到周谠和沈槐后瞪大眼：“老大，槐哥，你们都在这儿啊？”
都在这怎么还叫他们过来出勤呢？
沈槐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没事，你们按规定办就行。”
毕竟他们也是能理解这对夫妻俩对他们两人的不信任。
因为电话里已经说好要尸检，所以法医早就准备好，当着众人的面护送小姑娘的尸体前往公安局法医鉴定科。至于这宴席自然也是举办不下去，在场的亲戚们也都无心吃饭，一个个尴尬地和主人公们告别后就迅速走人。
哎哟要是留下来看热闹，真听到了什么秘密，那不是平白招人嫉恨么。
这边警察们正在录口供，周谠和沈槐则蹲在台阶上看着同事们忙活开来。
“今天天气真好啊。”沈槐看着不远处蹦跶着跑过来的亡灵小女孩，朝她轻轻招了招手，但小姑娘只是喊了句“哥哥”后，又眼睛发亮地朝着张美美等人的方向跑过去。
看样子是这边热闹的氛围吸引了正在玩秋千的她，见到父母后她更是忘记一切，扑腾着就抱住了张美美的大腿……然后抱了个空。
“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刺耳的哭声响彻在张美美身侧，但在场的除了沈槐外，其他人都听不见。得不到安慰的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沈槐无奈，只好站起身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掏出一颗棒棒糖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递给张美美身侧的空处，松开手。
棒棒糖在半空中悬浮又陡然消失不见。
警局同事：“……”知道了，这是大佬的基操。
张美美夫妻：“！！！”
张美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瞪大眼睛蹲-下-身，环抱住那一块空地：“楠楠是你吗？我是妈妈啊呜呜呜——”
她抱了个空，明明看不见摸不着，身为母亲的心灵感应却让她坚信着孩子就在这儿。
“大师！大师求求你能不能让我看看她……我就看一眼……”张美美祈求地看着沈槐，悲伤痛苦的神情令人动容。
沈槐长叹口气：“诶我不是大师，我是警察。”
“很抱歉，我办不到。但她现在正在很开心地摸你的脸叫你妈妈。”
见张美美崩溃大哭，沈槐抿唇：“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能看见她的灵体，而她的身上并没有撞伤，所以我才对你们所说的撞到后脑勺死亡一事深感怀疑，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我觉得你们身为父母可能需要一个真相。”
张美美哭声停住，她狰狞着伸手掐住身侧人的脖子：“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对不对？？？”
只有第一个发现孩子死亡并告诉她是撞伤的王凭才有可能做这种事，可是：
“为什么？！她是你的孩子啊？！”
王凭蹲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刚刚棒棒糖消失的空地，略带挣扎，眼神迷茫。他知道尸检过后一切都无处遁逃，他也没有狡辩的余地，只是：“我没想要杀她……”
那也曾是他真正疼爱了几年的孩子。
“你这个畜生！”张美美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还准备继续发泄怒气时却听到面前人的叹息。
沈槐干咳两声打断他们，道：“他的确没准备杀王楠楠，他想杀的应该是你吧？”
王凭震惊抬头，张美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槐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把某种药物或毒素注射进冰箱里的可乐中，而据小姑娘所言，你们家中喜欢喝可乐的只有张美美一个人，对吧？”
“只是你不知道的是楠楠其实一直都喜欢偷偷喝可乐，因为你们不允许所以她也从不在你们面前喝。周五那天张美美接到电话离去后家里没人，楠楠也正好拿了那罐可乐，据她所说她喝完可乐看了会电视后，肚子疼得不行便睡了过去……当时她已经中毒了吧。”
“我一直在想哪种毒素或药物用完后是肚子疼，王凭先生，你能解答一下么？”
在场人将目光望向正心虚低头的王凭，而张美美此刻已经震惊得站立不稳。她原以为孩子的死亡是一场意外，是丈夫疏忽下的意外，所以她这两天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因为心里是非常埋怨他的。
可紧接着又知道女儿的死是中毒，她不明白虎毒不食子，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可原来……他真正想杀的人是自己？是女儿替她承受。
张美美沉默着，眼泪覆满全脸。
王凭揪着自己的头发，或是知道狡辩也没有用，便破罐子破摔：“河豚，是河豚……”
在王凭的招供和警方抓住语言漏洞的逼问下，在场人也渐渐知晓了这场“意外案”背后的真相：
大学时候的相爱是真的，只是结婚过后便是一地鸡毛。
自张美美怀孕过后，王凭便早已厌倦这场婚姻，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不如意：因为怀孕患得患失的张美美很矫情很烦，催婚完又催生的家里人很烦，孩子生下后每天的哭声很烦，骤然增加的家庭消费很烦，家里人想要儿子一再给他打电话也很烦……
“我已经很累很努力地赚钱了，可是我一回到家就觉得很烦……”
抑郁消极的情绪持续到王楠楠三岁上幼儿园，他觉得好不容易好转一点可以喘口气，孩子大了也开始变得可爱起来，可是家里每天都是“钱钱钱”，什么都需要钱，而此时的张美美似乎也发觉两人的夫妻生活愈发生硬，更是在外界的“秀恩爱”风气中一再地逼迫他，逼他送礼物逼他秀恩爱。
也就是在这时，王凭迷上了网-上-赌-博和网聊，他觉得网聊的主播也好、骗子也罢，虽然要钱但是能从她们那儿收获刺激和快感，她们所说的话全部都是他爱听的。而网-上-赌-博更是让他沉醉再沉醉。
然后不出意外地他欠债了，每月给家里的生活费甚至都是套现套出来的，一边无可救药地沉迷，一边偶尔良心发现地唾弃自己……他就是死性不改。
“前不久大扫除，我翻出了前年孩子上幼儿园后，我们夫妻俩买的意外保险……”然后就可耻地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爱吃河豚，但有些谨慎，河豚都是给商家处理好才带回来的……”所以他只能在张美美每天必喝的可乐里注射河豚毒素。周五那天他特地去买了两条河豚，准备在张美美喝下可乐后伪装成她意外中毒死亡的现场……
但张美美那天加班，喝下可乐的是女儿楠楠。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遭，等他从书房出来时，王楠楠已经因为肚子疼抽搐死亡了。他害怕尸检后他的行为被曝光抓去坐牢，只能伪装成女儿意外坠落撞伤后死亡的样子。
真相大白，但王楠楠回不来了。
--
听完王凭自己的剖析，沈槐整个人小脸皱成一团，极其无语地看着他：“你还是不是个人啊？合着错误都是别人的，就你一整个清清白白呗，我呸！”
张美美的泪已经流尽了，她哑着声音道：“离婚。”
是怪自己眼盲心盲，还是怪枕边人隐瞒得太好，她竟从来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
而张美美的父母直接上前对着王凭拳打脚踢，王凭的父母呢，则心虚着哭嚎着问阻拦……场面一度闹得不可开交。
“行了行了，”沈槐挤进混乱战场，一边说着“别打了别打了”，一边又吃瓜式地偷偷摸摸踹了王凭几脚，“够了够了”。
周谠干咳两声把他拉出来，仔细打量他：“有没有被误伤到？”
他可是知道沈槐只能反弹恶意攻击，这会儿掺和进去万一被抓到哪儿就不好了。
不过他也理解张美美家里人的心情，几个警察们就都是嘴上说几句，见打得重了再上前阻拦两下，等把王凭带进警局后，他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了。
他也跟自暴自弃一样，躺平不说话。
“真鸡贼，要是真那么愧疚，前几天楠楠死的时候他怎么不去赎罪还伪装现场……”沈槐对他很是看不上，只有些怜惜一直在嚎啕大哭的亡灵楠楠，只好让她先跟着张美美，等晚上再带她走。
而因为亡灵不能离沈槐太远，所以沈槐没办法，就只能在小区附近晃悠，身侧跟着周谠。
晃悠着，两人来到了游乐场，这里是一群正在奔跑嬉笑，叫声能把路过飞鸟掀翻的小孩子，平均年龄不足六岁。
当然沈槐和周谠的加入，直接让这群孩子平均年龄拔高两岁。
见秋千没人，沈槐颠颠地过去坐下，周谠也硬是强硬地和他挤占在一起。
两人肩靠着肩，手牵着手，眼对着眼。
“你今天……”
“你今天……”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对视着微笑，傻笑够了，沈槐蹭了蹭他的肩膀，道：“你今天真帅！”
周谠嘴角笑意越来越深，他紧抓着沈槐的手，认真道：“你也是，你每天都很帅。”
互夸环节结束后，沈槐又想到今天的案子，唾弃：“诶没有承担压力的勇气就别结婚嘛，真是可恶！”
周谠附和，随后又紧张地看向沈槐的神情，力图不让这起案子让沈槐对婚姻产生心理阴影，他说：“这是人的问题。像我爸妈他们就很是恩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旧甜蜜。”
沈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眼，就听面前人又说：
“我爸妈他们准备在公安局附近买两套房子，一套留作婚房，一套他们闲暇时过来住住。”
沈槐：“……”
可恶，落后了！
他不甘道：“梧桐园那边的房子也是我们的婚房，等我回去就再装修一下。”
“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沈槐笑着锤了他一下：“咳咳，你看哪天方便，跟我回家吃顿饭见见父母。”
周谠掏出手机状似搜索了一下，随后道：“我看今天就很方便。”
沈槐锤了他一下，周谠立马改口：“叔叔阿姨们没准备，要不……这周五吧，刚好平安夜。一起吃顿饭后我们去泡温泉，在温泉山庄住两天充当约会？”
“你还真是对泡澡情有独钟啊，”沈槐没忍住睨他两眼，“色-胚！”
周谠：“……嗯。”
色的不加掩饰。
沈槐没忍住又笑出声来，又听身边人抬眸望向天空，说：“今夜月色真美！”
沈槐：“……”
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半。
摔！
“少看点恋爱攻略。”他说，“年纪轻轻脑子就坏了。”
周谠：“……”
幽怨！
晚风吹来，沈槐站起来离开，在花坛边扯下两根将将泛黄却又坚韧生长的野草，笨拙地折成两枚戒指，回到了周谠身边。
沈槐：“闭眼，给你一个惊喜。”
周谠眯一只眼闭一只眼，颤抖着又高兴着伸手，在草戒指戴上中指的那瞬间，只觉得心像是即将爆炸的气球，又像是夏日里的惊雷，声响大得遮也遮不住。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沈槐满意地捏了捏他的手，又把另一枚草戒指递给他，“咳咳我准备好了。”
新的一年即将过去，在这老旧的小区，热闹的游乐场，安静的秋千上，他们十指相扣，互诉衷肠。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