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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作者：Dusty G
内容简介
 闫飞航出国那年，奚星海刚上高三，他鼓足勇气，向对方吐露少年一腔爱意，却被后者骂作变态大肆羞辱一番。 闫飞航回国那年，奚星海大学毕业，他规规矩矩地工作，规规矩矩地生活，却还要被闫飞航逮着机会肆意羞辱（？） * 奚星海：飞航哥，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 闫飞航嘴臭直男攻 X 奚星海钓系心机受 【还是想排一下雷以防万一】 *攻嘴臭，不是口臭，这意味着，他未必会骂别人，但他一定会骂受，受不了的慎入 *受有心计，会算计，不是傻白甜，也不是小莲花小雏菊，这意味着，许多你看见的东西未必如你所看见的那样 *最后，非典型暗恋，非典型追妻，整体节奏是酸甜酸甜酸酸甜甜偶尔冒出一只沙雕，沙雕会拉屎，屎很臭，挨过这阵恶臭，之后才是甜甜甜， 甜完撒花完结，喜欢纯甜文的也都赶紧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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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奚星海睡醒的时候，听见楼底下有人在闲聊。
聊天的内容从白酒价格的波动到隔壁总爱到处拉屎的狗，从近段时间疫情的蔓延到张大爷家手段厉害的儿媳妇，谈完天气，谈猪肉价格，谈完猪肉价格，又谈哪家超市的大促销活动。
奚星海穿好衣服准备刷牙洗脸的时候，他们聊到了老闫家那位出国留学的独生子。
飞航要回国了。
飞航开公司了。
飞航好能干。
飞航没对象？那赶紧给介绍一个。
……
但那已经半年前的事情了。
得知消息的大半年来，奚星海每每外出归家都会多留一个心眼，——他不想碰见闫飞航，闫飞航八成也不想看见他，他们两看相厌，相见不如不见，还是躲开点各自心宽。
可惜他小心翼翼地躲了大半年，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老天真的好调皮哦。
这天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雨来了，不一会就从小雨点变成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风急雨急，电闪雷鸣，树都被吹弯了，大街上空无一人，奚星海抱着胳膊站在办公楼底下。
一小时前，他躺在床上收到项目组同事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
五分钟前，他处理完问题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出来得急，除了笔记本电脑什么都没带，他脚上穿着家里穿的大拖鞋，裤子都是睡觉才会穿的那种大裤衩。
他抱着胳膊静静站了一会，然后他决定冲进雨里。
——凌晨三点多，再不回家天就要亮了。
好在他家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不到，跑起来更快。
他一口气跑到家，气没喘匀，放下电脑冲进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的感觉可真是太舒服了。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听见外头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很急，哐哐哐得简直像是阎王在催小鬼去勾人命。
凌晨三点半，老旧的小区治安一般般，暴力犯罪的新闻看得多了，奚星海还真是有点害怕。
万一阎王的小鬼真的来勾命了怎么办？
他着急忙慌地套上一条四角内裤，想了想，回到房间翻了件T恤出来一并穿上。
万一真遇上了，好歹走得体面一点。
脑袋里血肉模糊的小电影刚放了个开头，奚星海小心翼翼地跑到大门口，猫眼被春联挡住了，他粗声粗气地问一句，“是谁啊？”
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刘哥。”
刘哥是楼下那户的男主人，邻里邻居十多年，奚星海自然认得他的声音。
既然是熟人，那就没事了。
奚星海放下心，也放下手里的开水瓶，他打开门，“刘哥，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楼道里的感应灯是亮着的，随着门板的旋转，光泄进门缝里，刘哥和刘哥旁边那人的身影也慢慢展露在奚星海的视线里。
刘哥个子不高，比官方175的奚星海还矮一小截，他皮肤很黑，身材很瘦，他长相憨厚，此刻的神情却很毛躁。
而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子，浓眉毛，大眼睛，鼻梁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嘴唇比大卫还性感，轮廓鲜明好似刀刻斧凿，眼睛深邃好似星辰大海的，不是闫飞航又是谁？
可这会儿夜深人静的，闫飞航怎么会出现在他家大门口？
奚星海想不通，呆住了。
七年前那场错误的告白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会儿的心情他已记不太清了，闫飞航嫌恶的神情他却无法忘怀。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记恨，毕竟第一次喜欢上的人，第一次鼓足勇气表露心意，收获那样惨烈的结局，任谁恐怕都无法轻易揭过去。
尴尬。
好尴尬。
他忍着五爪挠心一样的尴尬心情，转头看向刘哥，他朝刘哥笑了一下，笑容稍显腼腆，他问刘哥怎么啦，“是不是我家的卫生间又漏水啦？”
房龄超过四十年的小区大都如此，设施老化严重的，今天漏个水，明天停个电也是常事。
“哎呀！可不是吗！”刘哥嗓门很大，高声抱怨道：“从刚才开始我家就滴滴答答地吵个不停，我来敲门你又不应，这不，就连隔壁的小闫都被惊动了嘛！”
“原来是这样啊。”奚星海道，方才他忙着洗澡，着实没听见什么动静。
他跟刘哥道歉，“不好意思啊刘哥，打搅您休息了，这样，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来修，到时候，无论如何，让他彻底给我修好，您看这样行不行啊？”
好看的人总会多受些优待，何况奚星海不仅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笑容和善，两只黑眼珠雾蒙蒙，水润润，态度又那么真挚。
别说他只是在家洗澡洗漏水了，就是他在家蹦迪把楼给蹦塌了，见他这样，刘哥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刘哥摆了摆手，“嗐，我倒也没什么，就是你嫂子吧，她睡觉浅，有一点动静都不行，你也多担待担待。”
“我知道的刘哥，对不起啊刘哥……”
……
道歉加保证，终于送走刘哥，奚星海松一口气，回过头，见闫飞航正看着自己，那眼神，怎么说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不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凌晨三点多，也不是揣度别人心思的时候，他想关门，闫飞航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他看着奚星海，居高临下，气势迫人得很，“怎么现在才洗澡？刚刚才到家？”
好像围棋总有黑白两种棋子，太极总有阴阳两面，如果说奚星海是太极的阳面，围棋的白子，和气，友善，脾气顶呱呱，耐心一级棒，那么闫飞航就是太极的阴面，围棋的黑子，霸道，强势，咄咄逼人。
哦，对了，他没什么耐心，脾气也不太好。
奚星海不太擅长跟他对峙，七年前不擅长，如今……说起来有些惭愧，他好像白吃了七年的米饭，虚度了七年的光阴，如今看见闫飞航，被他高声训斥，他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机场里，安检旁，好多人围观，好多人侧目，还有人指着他笑：哇塞，同性恋唉，好新鲜哦！
闫飞航涨红了脸。
他克制不住地紧张。
目光游向了一旁，他看看楼梯的扶手，看看对方的脚尖，又动了动自己的脚指头，然后他尝试着解释，“嗯，那个……就是……有点事……同事……出了一点事，我去……给他帮……忙……”
舌头打了结，思绪滞涩，他像一台上了锈的机器，咯吱咯吱的无法运作。
既然说不明白，他索性放弃了解释。
反正他解释了，闫飞航估计也不会信。
“那什么，飞航哥，时间不早了，我能回去睡觉吗？”
闫飞航的确不相信。
别看奚星海现在这么乖，七年前的他可半点不像现在这个样。
七年前的他，什么样来着？
闫飞航想了一下，哆嗦了一阵。
同性恋什么的，好他妈的恶心啊。
“同事有事？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经常回来这么晚？”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打扰别人休息？！”
“你自己不睡，别人也不睡？！”
……
一连串的逼问，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奚星海都被他问懵了。
线上故障，很要紧的事。
是的，经常加班，经常回来这么晚。
不，今晚之前，他并不知道。
至于最后一个，他只能道歉了。
“对不起啊，飞航哥，我下次尽量小声一点，你看这样，行不行啊？”
闫飞航不接受他的道歉，浓眉上挑，凶相毕现，“还有下次？”
当然有下次，不仅有下次，还有下次、下次、下下次……打工人的痛苦，闫飞航这样茹毛饮血的资本家当然不会懂。
“啊？嗯，因为……”奚星海再次尝试解释，可闫飞航似乎早在心里为他的一系列行为下了定论：总是半夜回家，能有什么好事？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以后不要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再有下次，你看我怎么整治你！”
“还有，既然知道要见人，就不要穿成这样出来！”
奚星海：……
前面他都好理解，可是，这样……是哪样？T恤短裤什么时候不能见人了？
他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打扮，“这样……怎么了嘛？”
其实没怎么，无非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颈，往下没进衣领里；无非T恤太大，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粉嫩的皮肤惹人遐想；无非没穿裤子，白花花的细腿眼花缭乱，无非脸太白，唇太粉，沐浴露的香气直往人脑子里钻。
“大半夜的，弄成这样，你想勾引谁？”

第2章
奚星海不是一个人住，家里还有个奶奶。
老人家睡眠少，每天早上不到六点钟就起床，晨练、烧饭、去买菜……她醒了就见不得奚星海还睡着，想方设法也要把人给弄起来。
奶奶敲门，没等奚星海回声，她推开房门，又拉开了窗帘。
伴随着滑轨刺啦声一道出现的，是一大片明晃晃又刺目的光。
奚星海睡觉认床还畏光，这个方法屡试不爽。
他被刺醒，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他想要抱怨一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奶奶已经冷着一张脸关门出去。
奚星海：……
昨夜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不到六点钟又起，奚星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闭着眼睛坐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轻轻一碰，就会裂开成两半。
六点钟，距离上班时间还剩三个小时，而距离他预约的维修师傅上门，也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足够他躺回被窝美滋滋睡上一个回笼觉……可他要是睡了，奶奶恐怕会更加生气，他不想惹奶奶更生气，所以他放弃了继续躺下来的计划。
他慢吞吞地起床，慢吞吞地穿鞋，额前的刘海有点长了，他闭着眼睛扎起一个小揪，小揪用发卡固定住，他又闭着眼睛洗漱、护肤、换衣裳……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狭小的客厅里不见一人。
——奶奶已经出门买菜去了。
墙上挂着爸爸妈妈的遗像，桌子上放着半根油条，两个包子和一碗稀饭。
油条包子已经凉透，好在稀饭还温着。
他对爸爸妈妈笑了笑，然后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慢吞吞地吃掉凉掉的油条和包子，又慢吞吞地喝完那碗稀饭。
奚星海的爸爸妈妈是在奚星海上初二那年因车祸去世的。
爸爸伤得重，当场去世，妈妈被爸爸护在身下，侥幸活了下来，却没能逃过手术后的并发症。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躺了一个多月，最后因各大脏器的相继衰竭，去天上同爸爸会合去了。
没了监护人，奚星海不得不搬离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来到这里，跟奶奶住在一起，同学、朋友……一切从头开始。
奶奶不太喜欢自己，奚星海能够感觉得出来，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起初不敢问，这么多年下来，也失去了开口去问的契机。
妈妈住院那段时间花了不少钱，呼吸机、人工肺、血象、生化一天七八遍，保险公司扯皮要来的十几万根本不够花，爸爸妈妈的全部积蓄搭进去也将将才够住上半个多月。
奚星海刚刚失去爸爸，不想再失去妈妈，不得不放下少年人无比看重的尊严和面子，到父母亲戚朋友面前，挨个去诉苦、去哭穷、去借钱……最后，借来的钱花得精光，妈妈也没保下来。
叹一口气，奚星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收拾餐桌，清洗碗碟，熟练地把洗好的碗碟放进橱柜，一转身，敲门声响了，——维修师父来了。
擦干净手上的水，奚星海摘掉围裙，抬脚往外走去，手碰上了门把手，奚星海陡然想起闫飞航昨晚对他说的话。
他低下头，看一眼自己的打扮，——白色T恤宽宽大大，几乎盖到胳膊肘，短裤没过膝盖，几乎盖到小腿，一双黑色拖鞋套在脚丫子上。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他不确定地想。
按下门把手，门开，维修师父站在大门口，“请问是奚先生家吗？”
奚星海点头，“是我。”
维修师父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憨厚，看起来颇为实诚，他好像对这一带的小区很熟悉，不用奚星海指引，套上鞋套，径直走去卫生间。
卫生间里挂着两条奚星海昨晚洗澡换下来的内裤，师傅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走进去，放下工具箱，师傅开始工作。
最终定位下来，地漏没毛病，水管子老化出了问题，滴滴答答的漏水已经漏了很久，之前缝缝补补，没能解决根本问题，现在要么整根换下来，要么就还是补，但是补了估计也管用不了太久。
昨晚的情况经历过一次就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奚星海果断问了整根换的价格。
其实不算太贵，他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这个季度能拿到的奖金，看看还完债后，还能结余多少，算完后，他咬了咬牙，“那就换吧。”
师傅点点头，麻利地说了句：“好嘞，那就先把水闸关掉，咱们这就动工，早点动工，快点收工。”
水闸在水表箱里，奚星海点点头，“好！”
他不知道水表箱在哪里，好在他有万能的搜索引擎，他在搜索引擎的帮助下，在楼梯的拐角处顺利找到水表箱的位置。
箱门关着，脏兮兮的落了不少灰土，奚星海找到门把手，用力掰开来，同水表一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尘土，他拍了拍手，打量那一上一下的两个水表。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一个是他家的，另一个是闫飞航家的。
可惜水表上没有标记，奚星海撅着屁股，睁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哪个才是他家的。
那就只能使用排除法了。
他家301，闫飞航家302，不出意外的话，上头那个是他家的，下头那个是闫飞航家的。
他先关掉上面那个，拍了拍手，跑回屋，维修师傅正等着，他对师傅笑了笑，“师傅，好了，您先试试……”
话没说完，维修师傅卸开了螺丝。
水柱喷射出来，白色的水柱哗啦啦地喷了奚星海满身满脸，T恤被打湿，短裤被打湿，拖鞋湿了，就连刚刚弄好的头发也没能逃过一劫，湿哒哒地垂下来，耷拉在脑门上。
六月底的天气还不算太热，凉冰冰的自来水喷溅在身上，奚星海立时打了个哆嗦，他抬手擦掉一脸的水，有些崩溃地对师傅大吼大叫，“师傅！您怎么不听人说完话啊！”
水柱还在喷射，喷在卫生间的墙上，喷在卫生间的地上，顺着地漏哗啦啦地往下淌。
师傅也很崩溃，他一手按住水管，另一手麻利地开始拧螺丝，螺丝被拧紧，水停了，师傅的身上也湿透了，“我说小哥，长这么大人了，你怎么关个水表都关不好啊！”
奚星海：……
他承认师傅说得很有道理。
这么多年了，他的确还没碰过自家的水表。
这对生活技能满分的他来说，也的确算得上失误。
可是！
好吧好吧……他也懒得计较了。
水顺着他的额角躺下来，他抬手抹掉，“那……您再等会，我去关另一个。”
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奚星海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掀起T恤下摆，白花花的肚皮露出来，一同露出来的，还有一小截细瘦的腰，沾了水珠的皮肤白生生亮晶晶的，瞧着可比蛋糕上的奶油好吃多了。
奚星海扯着T恤的下摆往一个方向拧，走到大门口，察觉楼道里的光比之方才好似黯淡了不少，他抬头，就见闫飞航正站在背光处看着自己。

第3章
闫飞航的作息非常规律，在国外如此，回国亦是如此。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先洗漱后晨练，之后回来洗个澡，吃饭去上班。
幸福路小区始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小区虽然老了一些，各项设施都不太能跟得上时代，电梯没有，绿化几近于无，好在地理位置还算不错。
周围有很多CBD，也有很多大商场，上班吃饭购物都方便，对面有一个大公园，休闲运动也很方便。
闫飞航绕着公园跑了三圈，时间来到清晨七点半，他回到家，脱了上衣，露出精壮身躯，——斜方肌，三角肌，腹肌深刻，胸大肌蓬勃有力，长期规律健身与规律饮食塑造出来的健美身材一览无遗。
哦，他大腿很粗，屁股也很挺翘。
他和他的翘屁股一起走进卫生间，把汗湿的上衣丢进脏衣篓子里，打开水龙头，等水热的时候，他脱掉运动短裤和内裤，准备脱袜子的时候，水停了，一滴都没给他剩。
水利局停水的话会有提前通知，闫飞航想问他妈许女士有没有收到通知，隔着门板喊了好几声，都没能收到回应。
打开门，他把上半身从门缝里探出去，这才发现许女士并不在家，兴许出门买菜去了，兴许出门遛弯去了，总之没再像他刚回来那阵子一样，跟前跟后地盯着他，嘘寒问暖地伺候着。
怎么说呢，刚刚回家的儿子是个宝，在家待了没几天，相看两厌，儿子成了一根草。
好在草做的儿子还算识相，早早地在公司附近租好房子，等过几天就能搬进去。
穿好衣服出来，闫飞航打算到楼底下去问问情况，打开门，奚星海就站在他家大门口。
奚星海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头发是湿的，T恤是湿的，整个人湿漉漉的，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嘴唇是红的，脸皮是白的，头发很黑，水珠透明，几种色彩相互叠加，又相互映衬，乍一看上去，整个人好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隐隐在发光。
湿透的T恤紧贴他的皮肤，勾勒出他瘦削而单薄的小身形。
他真的好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分明，那腰未免也太细了点，一只手就能搂过来，稍一用力就会被掐断。
闫飞航眼睛直了，嘴巴变成不太标准的O字。
奚星海也愣住了，脸颊隐隐发起了热，——他是个gay，哪儿受得了另外一个男人用那样的目光打量自己？
踟躇半晌，奚星海慢吞吞地开了口，“飞航哥，你……”
他想叫闫飞航别那样看着自己，怪让人不好意思的，话没说完，闫飞航冷笑起来。
奚星海愣了一下，闫飞航嗤了一声，“挺会装啊，我还以为你能憋很久呢，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你就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奚星海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笑，“飞航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闫飞航眯起眼睛，向前走了几步，他走到奚星海跟前，离他只有半步不到的距离，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奚星海，“我家的水不是你关的？你关了我的水，把我骗出门，又摆出这副姿态守在我家大门口，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了？哈！你想得倒是挺美！”
奚星海：……
奚星海第一回 知道，原来闫飞航的联想能力竟然那么厉害，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到了他这里，竟能串成逻辑严密的一整块。
难怪自己创业能当大老板。
奚星海当真五体投地瑞思拜了。
可是佩服归佩服，不该自己顶的锅，奚星海一个都不想顶，闫飞航劈头盖脸给他丢下那么多口锅，他也不介意一个个地给他丢回去。
虽然他丢还回去的速度……可能有点儿慢。
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理清楚逻辑。
——好在这会儿他的脑子还算清醒，这件事情解释起来……也还容易。
“事情是这样子的飞航哥，昨晚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家漏水了，水漏到刘哥家里去，害得他跟他的老婆大半夜里睡不好觉。
“今天早上我一起来，就喊了一个维修师傅来上门来维修。
“师傅让我关水闸，我不知道哪个是我家的，一不小心就给关错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他一边解释，一边往楼上走去，只是没等他走到水表箱门口，也没等他解释完，闫飞航就在他的身后冷笑出了声，“不知道哪个是你家的？关错了？”
是啊，事情就是这样，奚星海点头，回过头时，就见闫飞航眼含讥讽，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闫飞航的唇边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奚星海感觉要不好，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闫飞航长腿一迈，跨过几级台阶，继而越过自己，来到水表箱跟前。
逆着光，他屈起手指，咣咣敲了几下铁皮质地的水箱门，激起的灰尘在晨光下飞舞，而在那些尘土的背后，在那铁皮质地水箱门的上头，赫然出现几个奚星海不曾注意到的红色数字。
年头久了，红色油漆已然暗淡，漆上头亦落了不少尘土，可是即便如此，那几个数字依然清晰，依然可辨，——上头的302是闫飞航家，下头的301是奚星海家。
奚星海愣住了，嘴巴也变成了O字，闫飞航看着他，眼睛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这么大的门牌号，你想告诉我你没看见？”
是啊，他的确没有看见，奚星海想。
那时他在搜索引擎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水表箱，他急着关水闸，完全没留意箱门上的数字。
他有意这样同闫飞航解释，可是转念一想，自打七年前那场错误的表白之后，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成了一个居心叵测随时觊觎对方身体的心理变态。
这样的理由即使他同对方说了，对方大概率也不会相信，不仅不相信，恐怕还会将之当成狡辩的借口，误会得更深厚。
看来那些锅他不想也得背了。
奚星海轻叹一口气，干干脆脆，老老实实，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啊飞航哥，我……我真的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他把302的水表拧开，转头对着闫飞航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好了，现在打开了，飞航哥，你可以继续用水了。”
闫飞航没说话，抱着胳膊静静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
好吧，奚星海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又在说些什么，假装没看见，他抬手关掉自己家的水表，拍干净手上的灰，撂下一句，“那个……飞航哥，我先回去了啊。”
不等闫飞航回答，他三步跳下楼梯，火烧屁股回到家，维修师傅正在等着他，他对师傅笑了笑，“好了，师傅，现在可以换了。”
师傅点头，打开了工具箱。
奚星海站在旁边看他忙活，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他的衣服还湿着，黏在身上不仅不舒服，还容易感冒，他想回屋换身干爽的，回过头，闫飞航就站在他身后。
闫飞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换下那身汗湿的运动装，换上专属商务精英的西装正装。他打着领带，戴着手表，黑发往后梳起，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愈发深邃愈发迷人的深褐色眼眸。
他单手插兜站在卫生间门口，嘴巴微微张着，目光锁定在卫生间里挂着的那两条内裤上，——一条白色纯棉内裤，一条蓝白条纹三角内裤。
讥诮的表情亦凝固在了那张英俊迷人的面庞之上。
奚星海：……

第4章
几次交手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清楚明白地告诉奚星海，闫飞航这个样子必然是又想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鬼地方。
可是天地良心，这回他可什么都没做，这回闫飞航别想再往他头上扣什么锅！
“这回我可不是故意的，这回是你自己进来的！”
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就像他对闫飞航的判断也没毛病一样，闫飞航平日里挺正常一青年男人——跟同龄人比，甚至算得上优秀——可是一碰到跟奚星海有关的事情，这家伙的脑回路就会变得……特别。
只见他大眼一瞪，浓眉一挑，精准把握住奚星海话里最不关键的那条信息，“这回？”
奚星海：……
他意识到了什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是，我没有，我真没有，飞航哥，你别多想，我说错话了！”
可闫飞航已经认定他心里有鬼了，眼睛眯起，眉头锁起，脸黑得像是几年没刷洗的大铁锅底，咬牙切齿大半天，丢下句“不知羞耻！”
闫飞航走了，奚星海站在原地……他头好疼，他好想搬走，不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小兄弟，过来看看修好了没？”
师傅修好水管了，喊他去检查，奚星海点点头，也暂时把闫飞航的事情抛在了脑后面。
按照搜索引擎的指示，他先跑到外面打开水闸，然后他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水一直放着，他跑到楼下，敲开刘哥的门……反复多次，确认问题已经解决，他给师傅转了钱。
师傅收了钱，乐呵呵地拍了拍奚星海的肩膀，“兄弟俩嘛，吵吵闹闹的都正常，今天吵了，明天就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师傅显然把奚星海和闫飞航当亲兄弟俩了，也是，非亲生的兄弟，一般的朋友，普通的邻居，谁会那样逮着人劈头盖脸地骂啊？不怕被人套麻袋啊？
奚星海不知道怎么跟师傅解释，他跟闫飞航既不是普通的朋友，也不是一般邻居，不是亲生的兄弟，更不是其他更加亲密的关系，但闫飞航……他就是拥有想骂就骂的权利。
“他不是我亲哥，我跟他也没有血缘关系。”最后，奚星海这么解释道。
“这样啊？”师父愣住了，“那他这个人可就有点过分了。”
可不是吗？奚星海想。
可谁叫自己是个同性恋，死变态呢？
自己这种的人，大概人人都拥有想踩就踩的权利吧。
“谢谢师傅啊，今天麻烦你了。”
送走师傅，奚星海准备回屋，一抬眼，就见奶奶提着蔬菜和肉往楼上走。
蔬菜很重，肉也不轻，奶奶的手被透明的塑料袋勒出一道道深沟。
“奶奶！”奚星海赶忙跑过去，他想要帮忙，将将伸出手，奶奶把身子一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
奚星海一愣。
也是，奶奶爱干净，他衣服没干，头发凌乱，一绺黏在头皮上，一绺竖在半空中，他的手则因摸了水表箱的缘故，沾满了灰泥和尘土……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难怪奶奶嫌弃。
他把手在裤子上面擦了几下，然后他咧开嘴，冲着奶奶笑了一下，“那奶奶我先去洗个澡。”
奶奶没给回应，奚星海径自回了屋。
他从衣柜里翻出身干净衣裳，走进卫生间，仔仔细细地冲了个澡，洗发水、沐浴露、磨砂膏，一样都不能少，他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干干净净的，再换上那身干净的衣服。
重新护肤，重新整理头发，照照镜子，精神抖擞地出来。
“奶奶我洗完澡啦！”
奶奶正站在客厅里，整理刚刚买回来的菜，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也不回头看他，只问一句，“中午回来吃饭吗？”
奚星海家住得离公司近，步行十分钟不到，所以一般情况下，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天三顿都在家里吃。
他对奶奶点了点头，笑得弯起了眼角，“回来啊，当然回来，奶奶做饭最好吃了！”
奶奶仍是没有回头，只道：“嗯，知道了。”
把刚刚买的菜放进冰箱里，奶奶这回终于肯回头了，她对奚星海道：“刚刚买菜花了六十八块钱。”
这个房子是爷爷奶奶的，爷爷去世之后，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奚星海小时候不懂事，吃喝花的都是奶奶的钱。
奶奶的退休工资不算高，负担他们二人将将够，如果没有他，奶奶会过得非常滋润，可有了他之后，奶奶的生活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每每想到这里，奚星海就会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白吃白喝白住了四年多，高中毕业后，他开始兼职四处打零工，挣自己的学费和也挣自己的生活费。
正式开始工作后，他的手头宽裕了不少，除了每个月固定还清的债务，也会给奶奶转生活费，给奶奶交房租，慢慢还清之前亏空的。
要是在家吃饭，伙食费他也会足量地给。
听见奶奶的话，奚星海赶忙拿出手机，他打开支付软件，给奶奶转了两百块过去。
叮咚的收账提示音响起之后，他对奶奶道：“转过去啦！那奶奶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上班啦！”
奶奶确认数量金额没问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她关上冰箱门，走去卧室，自始至终没给奚星海一个眼神。
奶奶对奚星海爱答不理不是第一回 见，可不管经过多少回，奚星海都无法习惯。
早些年看见同学朋友祖孙同堂其乐融融，他的心里还会难受。
但难堪是自己的，他不愿给旁人瞧见，哭或者失落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有什么不同，也会好奇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不然为什么别人的爷爷奶奶都那么喜欢他们的孙子孙女，自己的奶奶待自己却那么不同？
现在长大了，虽然还会难受，虽然还是理解不了，但是大约次数多了、习惯了，或是受伤的次数多了，身体自发地产生了抗体，他已经可以习以为常地面对了。
对着紧闭的房门摆摆手，“那奶奶我走啦……”
奚星海换了鞋，出门上班去。
公司里，开发的工作一如既往地繁忙，生产队的驴看见了都要说一声好忙好忙啊的那种忙。
只见偌大的空间里，一排排桌子整齐摆放，所有人都在目视前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五指飞舞在键盘上。
上午十点半，奚星海完成一个新式武器的效果优化，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腰有点酸，用手扶着扭了扭。
身旁的同事看见了，“星星，你要上厕所去吗？给我带杯水呗。”
“噢，好啊。”奚星海冲同事笑了笑，弯腰拿上自己和对方的杯子，往开水间的方向走过去，路过大会议室的时候，他看见同组的孙玉耷拉着脑袋从里面走出来。
昨天下班之前，孙玉接了一个临时需求，临时需求的内容很简单，但他在提交改动的时候，不小心输错了一个小数点，导致SSR超稀有卡的释出概率比产品文档上要求的高出了十倍。
事故是昨晚十二点多出现的，一点多的时候，项目组的运营小姐姐收到监控系统打过来的电话。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联系孙玉和项目负责人，却都联系不上，万般无奈之下，她把电话打给了奚星海。
奚星海反应很快，他立马跑回公司，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修复了这个问题。
但是因为问题发现得晚，加上中间几经三番联系不上人，以及最后的修复和修复生效的耗时，整个故障持续了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而公司要求，这样的故障，应对时间不应该超过半个小时。
今天早上过来上班的时候，奚星海在电梯里碰见运营小姐姐。他听对方说，市场部那边连夜加班，预估了本次事故的损失，最终确定的数额在四十多万，五十万不到的样子。
这个数额的损失，加上超过二个小时的响应速度，意味着此次事故的评级可能达到A级，甚至以上。
A级的事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包括事故的负责人在内，整个项目组，所有人的季度奖金都会泡汤！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奚星海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第5章
妈妈手术的缘故，奚星海欠了亲戚很大一笔钱。
高中毕业后，他开始兼职赚钱，从那时候开始，往固定账户存钱的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四五年。
这四五年里，他陆陆续续还清了许多债务，大伯家的、三姨家的、小叔家的……而现在，只要他再存过去三万块钱，凑整十万，他就能把欠姑姑家的债务也还清，把所有的债务一并尝清。
欠债。
这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已经压了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每回想起来这件事，他的心情就会沉重几分。
同学，朋友换手机、换电脑、买潮牌……挥金如土的时候，他买一包零食都是满满的负罪感。
而现在，他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来的奖金，在快要落实的关头，竟然就那么落空了。
奚星海难过得都快哭了。
而就在他以为这天已经足够糟糕，不可能更糟糕的时候，坏消息的传播者，运营小姐姐小窗敲了敲他，【星星，你看到邮件了吗？】
奚星海：【什么邮件？】
运营小姐姐：【你还没看到啊，等着！】
三分钟后，她给奚星海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几个小时前，他们部门的HR以项目负责人的口吻，发送给全公司的，关于本次事故的故障报告。
报告的内容奚星海很熟悉。
昨天晚上，他回到公司加班，处理完问题后，曾把问题出现的原因、问题发现的经过、问题处理的经过，汇总成邮件发送给领导，抄送给孙玉、运营小姐姐和同项目组的同事。
这封邮件的内容，跟他昨天晚上编写的那份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故障的处理人由奚星海变成了孙玉，而故障的责任人……则由孙玉变成了他自己。
奚星海愣住了。
自己明明是故障的处理人，怎么成了责任人！？
他下意识看向两个座位外的孙玉。
孙玉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没有同他对视。
奚星海皱起眉毛。
奚星海：【怎么回事啊？】
运营小姐姐：【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运营小姐姐：【之前听说你们部门的HR跟你们组的孙玉有一腿，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啊。】
运营小姐姐：【冷笑.jpg】
运营小姐姐：【我想说的是，奖金没了不要紧，问题是，这样的故障是会被记进履历里的，以后你每次换工作，新公司的人事都会知道你干过这事。】
奚星海毕业后来这家公司，已经待了两年多。
这两年里，他处处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吵，有时候即使吃亏，他也会默默忍下，这就给所有人留下了和善可欺的印象。
运营小姐姐替他不值，【这事他们也干的太不厚道了，星星，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你绝对不能忍，你得为自己讨个公道！】
奚星海也是这么想的，他给运营小姐姐回了个笑脸，然后他戳开部门HR的头像，斟酌片刻后，截了图，发过去，敲字：【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不小心，敲错了啊？】
HR回得很快：【啊啊啊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敲错了……呜呜呜呜】
敲错了？然后呢？
奚星海敲字：【可以撤回吗？这对我影响还挺大的。】
HR很快回复：【已经过了时限了，不能撤回了哦。】
HR：【不好意思啊，回头让孙玉请你喝奶茶哈哈哈哈……】
HR：【听说你喜欢喝去冰三分甜波霸奶茶是吧？马上就给你安排上，不要生气了，拜托拜托呜呜呜……】
奚星海：……
与此同时，运营小姐姐已经给他发来一堆消息：
运营小姐姐：【我收回刚刚说的，奖金还是很重要的，咱们劳苦大众，可不就指着那几万块钱过活吗？】
运营小姐姐：【妈的，傻逼公司，大清亡了那么多年了，还搞连坐，项目组上上下下几十人，孙玉小手一挥，给公司省了小一百万块奖金。】
运营小姐姐：【傻逼网友，SSR抽了一堆，乐成傻子！】
运营小姐姐：【傻逼公司，出了个故障，赚了几十万！】
运营小姐姐：【就我们这些人，吭吭哧哧，忙着加班，头发落了一堆，到手的奖金，呲溜一下，说飞走就飞走了】
运营小姐姐：【听过友司前几天刚猝了一个，我感觉我也快了。】
……
……
……
可奚星海已经没了聊天的心情了，他关掉对话框，麻木地继续敲字。
这天，天还没黑，奚星海下班了。
领导好像知道奚星海为什么这么早就下班，但是已经发出去的东西，不可能撤回了。
除非领导愿意自己的承认错误，承认因为他的倏忽，因为他没有认真审核HR发过来的邮件，导致那样错误明显邮件发到了全公司员工的手里。
可领导不想成为全公司的笑柄，所以只能委屈奚星海一下了。
好在小奚这孩子老实，性子也软，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领导暗暗想道。
“这周末回家吗？”电话里，许女士对闫飞航道。
闫飞航跟大学时的好友合开了一家游戏公司，公司在创新科技园，离幸福路小区不算近。
为了方便办公，他在新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公司刚刚步入正轨，事情多且杂，所以，虽然身处同一个城市，他也很少有时间回到幸福小路区。
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奚星海了。
他妈妈许女士倒是经常打电话给他，喊他回来吃饭，又说要给他相看对象。
闫飞航今年二十七，在父母眼里，早过了结婚生子的最佳年纪，但他自己不觉得，也不着急。
这回打电话倒是没提相亲的事，只说煲了新鲜的莲藕排骨汤，问他回不回来喝。
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闫飞航点点头，“给我留一碗吧。”
下了班，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后，闫飞航回到幸福路小区，放缓车速，打转向灯，准备打方向盘的时候，看见小区对面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已经七月份了，太阳落山后，空气里的热度丝毫不减，公园里水多花草多，蚊虫自然少不了。
那人穿着短袖短裤，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瘦瘦薄薄的一个小身板，恐怕还没自己一半重，就不怕给蚊子抬走了？
鬼使神差地，闫飞航原本打算回家的脚步陡然换了个方向，朝着那道人影走了过去。

第6章
路灯昏黄，照在奚星海单薄的身躯上和白皙的面庞上，细腻的光晕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膜。他抱着膝盖拧着细眉静静坐着的样子莫名让闫飞航感到……烦躁。
很烦躁。
难以压制的烦躁。
非得骂上两句才能解气的烦躁。
“大晚上的，蹲在这儿干什么，你是怕蚊子会饿死吗？”闫飞航没好气道。
奚星海听见声音，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闫飞航。
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头又开始疼了。
半个月前，他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工作交接花了他两周多的时间，到了今天终于离职成功。
顺利脱离那家一言难尽的公司，奚星海的开心难以言喻。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他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奶奶，奶奶的反应却……不尽如人意。
好在奚星海早就习惯，并未感到太大的失落。
没人替他庆祝，他就自己替自己庆祝。他去朋友的酒吧坐了一会，点了两杯椰奶，买了两块小蛋糕，又跟朋友一起，喝完那两杯奶，吃完那两块蛋糕，出了酒吧，他晃悠着回到家，见公园这边夜景不错，于是独自过来坐坐。
怎么这样也能碍着闫飞航的眼？
他想不通。
索性不去想。
这会儿他心情正好着，懒得同对方斤斤计较，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瓶驱蚊药水，“飞航哥，你要来点儿吗？”
公园里的确有蚊子，且都是拳头那么大的大蚊子，没有驱蚊药水，闫飞航恐怕能给蚊子抬走。
奚星海话刚说完，闫飞航在他身边落了座，又对着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放在奚星海面前。
奚星海：……
他没有想到闫飞航竟然那么听话，愣住了。
闫飞航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听奚星海的话，也愣住了。
好奇怪，他没打算陪奚星海在这儿长坐啊，干嘛要伸手？
他想把手收回来，转眼看见奚星海灯光下被照亮的那截脖颈。
那截颈子又细又白，被昏暗的路灯光一照，又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味道……现在的gay，都这么gay的吗？
闫飞航不知道，他转开头，同时迫使自己移开目光。
“要喷快点喷啊，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闫飞航皱着眉头，语气不善。
“哦，马上就来。”奚星海慢吞吞打开瓶盖。
闫飞航今天穿着一身休闲款式的西装，面料透气也很薄，但是该遮的地方，一点都没露，奚星海让他把手伸过来一点，又让他把袖子拉高了一点。
闫飞航的小臂很粗，手大，关节也大，寒毛很粗，一根根硬挺挺地戳在粗粝的毛孔里，张牙舞爪的，跟他的性格一模一个样。
奚星海有点羡慕。
他自己没什么体毛，胳膊、腿、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白白细细的。
他这样的皮肤摸起来固然舒服，可就是太舒服了，一点男人味都没有，不留意看的话，简直像个女人。
打开盖子，按下喷雾，令白色的雾气均匀地落在闫飞航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放下喷雾，盖上瓶盖，抬起头，闫飞航正看着自己的……脖子。
奚星海愣了一下，“怎么啦？”他脖子怎么了吗？
其实没怎么。
无非白了点，细了点，惹人遐想了一点点。
闫飞航收回目光，“我渴了。”
奚星海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闫飞航：“带水了吗？”
奚星海：“带是带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水杯，里头还剩大半杯水，“就是……”估计闫飞航不太愿意喝。
闫飞航的确不愿意，露出嫌弃的表情，“等着。”
公园旁边有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一百多米的距离，来回花不了十分钟，闫飞航去给自己买了瓶矿泉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东北大板。
“不白用你的驱蚊水，喏，吃吧。”闫飞航把那只东北大板递到奚星海的手里。
奚星海有点意外，笑得弯起了眼睛，“谢谢飞航哥。”
一只冰棒也能笑这么开心？闫飞航不理解，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大半瓶饮料。
与他牛饮一样的就食方式不同，奚星海吃东西的速度则要慢上得多。
昏昏黄黄的路灯灯光下，只见他的舌头伸出一小截，猫儿喝水似的，一下又一下，认认真真地舔舐。
天很热，迎面刮过来的风也是热的，闷热的天气把他的皮肤蒸成好看的绯红色，冰冷的雪糕又把他的嘴唇冻得通红，两种颜色对比，一浓一淡，浓淡交接，衬得那两片唇瓣愈发鲜艳饱满，像春日果树上的樱桃，轻轻一咬，就能尝到甘美的汁水。
天气实在太热，冰棍没一会就化成了冰棍水，他又仰起头，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去接，粉嫩的舌尖探出来，再收回去。
闫飞航收回目光，把剩下的水也灌进喉咙里。
妈的，这水怎么回事，怎么越喝越渴？
“你就能不能好好吃东西吗？”闫飞航又双叒发火了。
奚星海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双叒惹他生气了，“你又怎么了嘛？”
他分明是在发脾气，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而威慑力，不仔细听，简直像是在撒娇。
闫飞航额头上的青筋快要爆出来，“我说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那样……也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奚星海：……
哦，他懂了，他脸红了，他不敢再舔了，他把冰棍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咬。
闫飞航的余光里，那根雪白的冰棍慢慢地进入到那个粉嫩的口腔，待了一会儿又出来，又进去又出来，又进去又出来……再次出来的时候，好像短了一小截，又好像变得更长了。
闫飞航：……
妈的，奚星海这家伙，真他妈邪性！
脖子上的青筋也爆出来了，闫飞航腾地一声站起来，“你！唉！算了！我脑子坏了才大晚上跑过来看你！”
奚星海点点头，他觉得闫飞航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的脑子真的有大问题，大晚上跑来找茬，还把自己气成那样。
冰棍吃完了，他把剩下的那根棒子捏在手心里。有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现在，时机虽算不上合适，但要是再不说，奚星海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飞航哥，那时我年纪小，刚刚离开家，刚刚来到S市，人生地不熟，老师、同学、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和许阿姨都待我特别好，我可能不小心，就把一些东西给弄混了。”
“那件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不需要每次看到我，都那么紧张，真的。”
闫飞航不相信，高高挑起一侧的眉毛，奚星海继续道：“况且，我应该很快就会搬走，不会再碍着你的眼了。”
闫飞航：……
闫飞航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
回到家，洗完澡，喝完汤，躺在床上时，闫飞航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奚星海的那句，他要搬走了。
奚星海真的要搬走？
奚星海会舍得搬走？
黑暗里，闫飞航发出一声嗤笑，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进入睡眠。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
天刚蒙蒙亮，他从睡梦中惊醒，喘息未定，他把手伸进被子里……然后他起抬手，捂住了眼睛。
奚星海这家伙，好他妈的邪性啊。

第7章
天亮了，一丝半缕的熹微日光慢悠悠地照进屋子里，闫飞航睁开眼睛，抬手捂住了脸。
奚星海那家伙，好他妈邪性啊……闫飞航想，自己gay了不算，要把周围的人一起gay掉。
过了一会，做好心理建设，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被奚星海gay掉之后，闫飞航掀开被子，坐起来。
脱掉脏了的内裤，拿出干净的换上。他把脏了的内裤卷起来，拿在手心里，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口。他在房门口站了一会，确定屋外没什么声音，打开房门，快步走向卫生间。
快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有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跟梦里一般无二的声音响在自家的客厅里，只是跟梦里的场景比起来，此刻的声音里，少了点魅惑，多了点纯粹的愉悦。
奚星海坐在餐桌旁，摇头晃脑地对许女士说：“许阿姨，这个小笼包是您自己做的吗？好好吃哦！”
闫飞航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客厅，瞪圆了眼睛看着餐桌旁的两个人，“你怎么来了？”
奚星海被他吓了一跳，眨眨眼睛，认真解释，“我……唔……许阿姨做了好吃的，喊我过来吃……我就……”
他像是刚刚起来，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背心是无袖的，露出他整条胳膊。他胳膊很细，腿也很细，整个人都是细细白白的，好像在发光。
而那两片吃了小笼包的嘴唇，粉嫩嫩，油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
不，你不想，闫飞航头也不回，大步走向卫生间。
许女士看着儿子的背影，莫名其妙，“这孩子，起床气怎么这么大？星星，我们不理他，继续吃吧。”
“嗯。”奚星海点头笑了笑。
吃完早饭，作为道谢，奚星海帮许阿姨洗碗做了家务。
回到家，奶奶不在，大约买菜去了，大约去了姑姑家。奚星海回自己屋，看了一会儿书，玩了一会儿游戏……辞职后第一天，轻轻松松地渡过，到了晚上，他如约去找裴瑞凡吃晚饭。
裴瑞凡是奚星海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高中毕业之后，奚星海需要用钱，曾在裴瑞凡的酒吧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服务生。
那时奚星海年纪小，长相嫩，gay吧又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奚星海时常被人骚扰，要不是裴瑞凡处处护着他，他恐怕早给人吃干抹净了。
裴瑞凡的酒吧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飞雪酒吧。
为了调节气氛，酒吧的灯光一向调得很暗，除了每张桌子上的一盏昏黄小台灯，整个酒吧里只有顶部的几盏灯球缓慢地旋转，镂空的灯球发出细碎的白色光点，旋转起来的样子，像是纷纷飘落的鹅毛大雪。
奚星海跟酒保要了几根蜡烛，点燃了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份四人份的什锦小火锅，酒精炉点着了，安安静静地燃烧着。
奚星海把切好的蔬菜放到砂锅里，鱼丸、虾丸、虾饺……依次下锅，倒上水，放入佐料，盖上锅盖。
酒精炉慢慢加热，锅里开始冒出香气，裴瑞凡放下手机，鼻子动了动，“好香啊，星星你好贤惠哦，我要是一，肯定爱死你了。”
音乐很吵，周围人来来往往的摩肩接踵，奚星海抿着嘴唇笑了笑，“我怎么记得你从前就是一？”
裴瑞凡长得很帅，打扮很潮，他个子很高，身材结实，腹部的肌肉尤其好看，笑起有个梨涡，又甜又坏，来酒吧好多小零都想泡他。
可他自己就是零。
小零们只能含恨离开。
坊间传闻，裴瑞凡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一，睡过好几个零，后来因为嫌零丑，含恨放弃做一。
但是奚星海知道，裴瑞凡不肯做一，单纯因为怕累，因为一累死累活，耸断了腰，都没零爽，他觉得不划算。
火锅烧开了，香气溢出来，有个客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裴瑞凡搭话。
又一个见色起意的。
奚星海托着下巴笑。
裴瑞凡看都不看那人，“不好意思，今晚姐妹局，谢绝搭讪。”
客人也笑，“我不是来搭讪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个火锅哪里买的？”
原来还有人看重美食超过美人，奚星海噗嗤笑出声，裴瑞凡没好气地道：“出门左转，王胖子火锅店，要多少有多少！”
客人不高兴了，“嘿！你这人！”
裴瑞凡摆摆手，“拜拜了您！”
客人气得不行，悻悻离开。
奚星海笑个不停，掀开锅盖，“别生气啦，我们要开吃啦！”
裴瑞凡搓了搓筷子，“谁跟他生气，没眼力见的土老帽！”
夹了一筷子虾饺，斯哈斯哈地吃起来，他们边吃边聊，裴瑞凡想起了什么，问奚星海：“哎，对了，你真的已经辞职了？”
奚星海咬一口蟹柳，把剩下的放进蘸料里，蘸料是他自己调的，加了小米椒、醋以及适量的秘制酱油，咸鲜口的，微微辣。
“是啊，怎么啦？”
“没怎么啊，我就是觉得你这个决定做得特别对，你们那个领导太恶心了，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窝窝囊囊的，又怕担责任，又想捞好处，还长那么丑，我真是……哎，算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奚星海：……
他觉得长得丑似乎才是裴瑞凡这只颜狗想要表达的重点。
颜狗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说：“欸，对了，你钱已经攒完了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儿。”
奚星海笑起来，“你当我为什么天天来找你蹭饭？上周发工资，凑了十万整，已经全部打过去啦！”
裴瑞凡是知道这些年奚星海为了还债有多辛苦的，闻言立刻高兴起来，“卧槽，那值得庆祝啊！”
他赶忙唤来酒保，给他们一人倒一大杯豆汁，“来来来，干了！”
“对了，下家呢？找好了没？”
奚星海嘴里含着一片毛肚，声音有些含糊，“还没完全确定，不过……应该差不过吧……在创新科技园……一个新开的游戏公司。”
“创新科技园啊？那有点远哎，上下班得好几个小时吧，你准备怎么办，还住家里吗？还是租个房子？”
“租房子。”奚星海说：“已经找好了，押一付三，交了房租，还了债，我口袋里现在只剩下几百块钱，所以下个月我估计还要来找你蹭饭。”
“有这么好的事？”裴瑞凡眼睛亮起来，“我可以点菜吗？”
……
从裴瑞凡的酒吧出来，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奚星海稍微收拾了一下，回到家。
辞职之后，奚星海轻松很多。周末两天，除了看书玩游戏，就是去酒吧找裴瑞凡玩，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怼客人，过得好不快活。
闫飞航就没那么快活了，一整个周末都陷在自我怀疑的深坑里，周一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下属看到了，都来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闫飞航有苦说不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有什么事，现在就汇报上来吧。”
——他必须让自己很忙，把大脑全部占满，才能让自己不去想奚星海，不去想那天晚上的那个梦。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整周，周五下班前，助理通知大部门聚餐，问闫飞航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去。
闫飞航想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空闲下来说不定还会胡思乱想，点点头，应下了。
聚餐地点在一家日料店，进门脱了鞋，他才发现柯芜也来了。
柯芜是闫飞航的合伙人，也是这个公司的另一个老板。
他俩坐在一块儿，员工们都不太敢来打搅，只有助理在旁边，给他们倒倒酒。
“噢，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柯芜一口喝光杯子里的烧酒，对闫飞航道。
除非必要，闫飞航一般不喝酒，他抬手，掩住杯口，阻止了助理给他倒酒的动作，问柯芜：“什么事？”
柯芜笑起来，敲了敲自己的杯子，对助理道：“唉，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厚此薄彼啊，只给你老板倒，不给我倒，是因为我没你老板帅啊，还是因为我没你老板帅啊？”
助理忙给他道歉，“柯总监哪里的话，明明是我的工作失误。”
端起烧酒瓶，给他倒酒，酒液落进杯子里，发出清凌凌的响声。
闫飞航白了柯芜一眼，“跟人一个小姑娘过不去，你可真好意思。”
助理捂着嘴笑起来，柯芜醉醺醺地道：“哦，对了对了，说正事。”
闫飞航点头，“说。”
上周的晨会上，他们确定了下个季度的主推游戏，决定增加一个十一黄金周的营销活动。
活动方案很快确定下来，之后评估工作量，发现人手不太够用。
公司成立一年不到，人事、财务、市场、运营、开发、产品……加起来两百多人，三百人不到。
小公司的好处就是灵活便捷，HC报上去，HR筛选合适的人选，电话面、初面、复面，不到一周，锁定了几个备用人选。
“这几个都挺合适的，你看看。”柯芜把最终人选的简历发到闫飞航的手机里。
他们的职务泾渭分明，闫飞航负责财务、市场与营销，产品开发归柯芜管。
闫飞航没看简历，专心吃菜，“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看，不要找我。”
柯芜“嗐”了一声，“这不没法没定，才来找你帮忙的吗？你看看这个……”
他打开一份简历，念给闫飞航听，“重点大学毕业，本科，工作两年，独立负责过一、二、三，三个项目，辞职的原因……哈哈哈哈哈哈公司太抠门了，奖金说没就没，这小子有个性，我喜欢！长得也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哇，这小嘴长得，啧啧啧……”
“你要不要看看？”
闫飞航：……
妈的，这世界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gay！
“从今天开始，你离我远一点。”

第8章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出日料店。
柯芜喝多了酒，自己给自己叫了个代驾。
助理住得远，打车坐车都不方便。大晚上的，闫飞航也不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家。
“走吧，我送你。”闫飞航对助理道。
助理叫蒋爱，闻言开心地笑起来，“谢谢老板。”
闫飞航笑笑，“客气什么，难为你们平时工作那么辛苦。”
蒋爱嘴很甜，“还不是老板工资给得高。”
车停在三百米外的露天停车场，同柯芜道别后，他们一道往停车场走去，蒋爱心情很好的样子，追着闫飞航问东问西。
她问闫飞航是不是本地人，又问闫飞航大学在哪念的，还问闫飞航谈过几个女朋友。
闫飞航说是本地人，BST学院，以及……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上学那会儿光顾着念书，完全没心思谈恋爱。
后来毕业了，又开始忙创业。
柯芜在国内，他在国外。一个负责写代码，一个忙着想创意，拉赞助，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回国了，又开始张罗着开公司，各项资历，各种证明，忙得他焦头烂额，租办公楼，忙招聘，跑断他的腿……一来二去的，就这么耽误下来了。
没等到闫飞航的回答，蒋爱也不介意，“老板你长这么帅，上学的时候应该也有很多人追吧？”
的确不少人追，其中一个还追到了飞机场……
闫飞航停下脚步。
蒋爱：“怎么了？”
闫飞航摇摇头，“没事。”
他们一起走到车旁边，闫飞航拿出车钥匙，解锁，上车，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的时候，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许女士。
许女士声音不大，但是车里空间更小，所以她的话，除了落进闫飞航的耳朵里，也落进了副驾驶上，助理小姐的耳朵里。
许女士浑然不觉，她问闫飞航周末回不回家，这回没煲汤，隔壁大婶给介绍了个姑娘，让他抽空回来见见。
“也不是非要结婚，就先见见面，了解了解情况，交个朋友也好啊。”许女士道。
副驾驶上，助理小姐竖起耳朵。
驾驶座上，闫飞航看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这事要是放在几天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拒绝。
公司刚刚起步，大事小情不断，他哪有心思去想风花雪月，去想那些情情爱爱？
但是这回，不得不承认，他动摇了。
动摇的原因……他不愿提及。
许女士从他的沉默里察觉出什么，精准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的机会，努力劝说道：“女孩子的照片妈妈已经看过了，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别提多好看了，听隔壁二婶表嫂家的大姑说，女孩子脾气也好，温温柔柔的，还孝顺，学历也不错，A大毕业的，跟星星一个专业，你说巧不巧，真是太有缘了，简直就像一家人似的——”
“妈妈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怎么想的啊？回来见见吗？”
闫飞航揉了揉眉心。
白皮肤，大眼睛，又乖又孝顺，还A大计算机系……
“不回去，您帮我回了吧。”
助理松一口气。
许女士唉声叹气。
“你这孩子……唉，算了，算了，皇帝不急我太监急，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是你找对象又不是我找，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又忙那么晚，我听星星说，他们那边一个什么科技公司的，前几天又猝死一个，就是加班给加的……”
闫飞航听不得他妈这么唠叨，更不想从他妈嘴里频繁听见奚星海的名字。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您也记得早点休息，我挂了啊。”
“嗯，挂吧挂吧。”许女士道，忽又想起一件事，“噢，对了，差点忘了，星星明天要搬家，你要是有空，记得回来帮帮忙。”
闫飞航已经启动车子了，闻言猛地踩下刹车。
助理吓一跳，转头看过来，闫飞航浑然不觉，“奚星海要搬家？！”
那晚奚星海说要搬家，他虽听进去了，但也未曾当真，只以为对方又在耍什么手段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许女士絮絮叨叨：“是啊，你不知道吗，他前段时间辞职了，新公司离家远，上下班都不方便，就搬出去住了，他没告诉你吗？”
“哎呀，小航啊，不是妈妈说你，星星那么好一个孩子，你整天对着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是哪儿惹着你了吗？”
“我跟奚星海的事情您别管。”闫飞航道：“您也别扯远，奚星海搬家搬去哪里啊？”
“这我就不知道，要不你明天回来自己问问他？”
“……”
“你明天回来吗？”
喉结上下滚了滚，闫飞航：“不回。”
“你这孩子……”许女士咕咕哝哝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把助理送回家。闫飞航回到自己公寓，时间来到夜里十二点半。
洗澡、擦干净头发、打着赤膊，躺在床上，闭着酝酿睡意的时候，脑子里蹦出个人影，——个子不高，脊背瘦瘦，低头摘棉花，一团又一团的棉花堆积成山，把小人淹没了，也把闫飞航的心口堵得满满当当。
呼吸不太通畅。
奚星海要搬家了吗？
他会搬到哪里去？
他以后……还回来吗？
……
……
……
很烦躁。
睡不着。
虽然闫飞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更加不知道，奚星海搬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了奚星海整天在他面前晃悠，他不是应该放轻松许多吗？
怎么心里好像更堵了呢？
想不通，他拿出手机。
一点多，奚星海那个夜猫子，应该还在玩游戏。
闫飞航点开微信，戳开那个七年没点过的头像，他点开输入框，输入几个字，最后一个问号输完，他竖起拇指，点击发送。
文字内容前头先是出现一个小圈圈，小圈圈转了两下，变成红色的感叹号。
与此同时，下面出现一行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请先……」
闫飞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惊讶地看着那行文字，直到那行字变得不像字……他握了握拳，放下手机。
初高中那会儿的奚星海是个名副其实的狂野男孩，莽莽撞撞又热情四溢，整天顶着一头粉毛招摇过市，黑耳钉，黑皮裤，跟一群不着四六的家伙厮混在一起。
那会儿微信刚刚推出来，奚星海粘人得很，偷偷摸摸加了他的账号后，早中午三遍的问候每天都不间断。
那会儿他把他当成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他刚刚学会用微信，新鲜感的刺激下到处骚扰人。
那些早安、午安、晚安、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流水线消息，他往往都懒得回复，戳开那个头像，左边一竖溜的消息队列排得整整齐齐。
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和十二点，分秒不差的时间令闫飞航怀疑奚星海是不是偷偷学了编程，又编写了某个自动发消息的程序。
这样分秒不差发消息的习惯奚星海坚持了二年多，超过八百多个日夜。
二年后，闫飞航决定出国念书，在机场排队等候安检时，奚星海着急忙慌跑过来，没头没脑的一通表白后，他才发现，原来那些流水线的消息并不是流水线生产的每个人都有，原来那是属于自己的独一份。
后来，他拒绝了奚星海，自此，属于他独一份问候也跟着消失不见。
算起来，奚星海已经有近七年没给他发消息了。
他想起公园那晚，奚星海对他说的话。
——飞航哥，那时我年纪小，你跟许阿姨都待我很好，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一些东西弄混了，你放心吧，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也不会再对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你不需要每次看到我都那么紧张……
说这话时，奚星海的神情无比认真。
那会儿，他不相信，以为对方认认真真在跟他演戏。
坚持了那么久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何况自他回国之后，奚星海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他很爱他，并且会一直爱着他。
同性恋很恶心，骤然变乖的奚星海很可疑，他怀疑那些故作轻松的表象，那些故意撇清关系的话语，都是对方迷惑自己的烟幕弹。
而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月光很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闫飞航转头看向窗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点空落落的。

第9章
奚星海面试了三家公司，三家公司都对他印象不错。截止到上周五，他已经收到两家公司发过来的意向offer，但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还在等第三家公司的消息。
三家公司都在创新科技园，奚星海就在科技园附近找了个房子，囊中羞涩，他又不想跟人合租，就找了个稍微旧一点的房子。
房子的面积不算大，采光也一般，但是小住一段作为过渡已经足够。
最迟下个月就要入职，他趁着这几天的空闲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能带走的带到租住的房子里去，带不走的放进柜子里收好。
周六一大早，他穿着短袖短裤，忙出一身的热汗。奶奶坐在餐桌旁摘菜，没有帮忙的打算。
奚星海把自己的行李搬到大门口，软的、硬的、轻的、重的、带走的，带不走的，分门别类码放起来。
喝一口水，他给裴瑞凡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裴瑞凡还没睡醒，听见奚星海的声音一个机灵从床上爬起来。
裴瑞凡比奚星海还能夜猫子，晚八点是他一整天的开始，往常这时候他才从飞雪酒吧出来，沐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准备进入休眠状态。
提前得知奚星海要搬家的消息，他特地早睡了几个小时。
但是很可惜，他对奚星海的感情显然没能抵抗住生物钟的强大规律。
混混沌沌地坐在床上，裴瑞凡对奚星海说：“星星啊，不好意思哦，睡过了，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奚星海有点担心，“你要是困就算了，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困什么啊，我都睡够六小时了，我就是不太习惯天亮的时候起床。”
奚星海还是有点担心，“你确定吗？我可以叫搬家公司的。”
“你才多少东西啊，叫什么搬家公司啊，等着，哥哥马上就来，对了，我昨晚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你给我买两个包子备着。”
裴瑞凡早上不吃肉，奚星海问他：“香菇菜包可以吗？”
裴瑞凡点点头，“可以啊。”
“知道了，那你路上慢点儿开哦，不着急，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呢。”
裴瑞凡不耐烦了，放下牙刷，吐掉嘴里的泡泡，“奚星海你怎么跟个中年大叔似的，罗里吧嗦，烦死人了，你要再念叨一句，小爷我分分钟跟你绝交啊！”
奚星海不敢念叨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先去给你买包子，要豆浆和油条吗？”
“油条就不用了，豆浆来一杯吧，不要加糖，我怕长痘~”
挂了电话，奚星海擦掉额头的汗珠，下楼去买包子。
他们小区门口有家百年包子店，里头的包子皮薄馅大，汁水充足，勾得裴瑞凡念念不忘。
大清早，包子店门口排起了长龙，奚星海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排到。
他买了两个香菇菜包，一杯豆浆，想起自己花费的时间，又多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拎着东西往回走，他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老小区没有实现人车分流，奚星海走到自家楼底下的时候，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奚星海的奶奶从不吃外食，闫飞航看着奚星海手里拎着的四个包子两杯豆浆，心底有个角落，忽地动了动。
昨晚睡前刚刚覆盖上去的一层推论出现了松动，继而瓦解，消散，克制压制下去的思绪却在这一刻疯狂地生长蔓延。
闫飞航心情愉悦地想，奚星海是料事如神，知道自己一定会回来，还是说搬家这事本身一场戏，奚星海做出来自己看，玩了一手欲擒故纵？
他承认他上钩了，但不是因为喜欢。
就像他不放心助理一个人回家一个，他回来帮忙只是出于道义。
他走到奚星海面前，“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奚星海张了张嘴，表情现出片刻的呆滞。
闫飞航觉得奇怪，“怎么了？难道包子不是买给我的吗？”
是的，不是买给你的，奚星海想。
“肉包子你吃吗？”奚星海说。
“吃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从来不吃菜包子的。”
追了自己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喜好？闫飞航心情愉悦地想，嘿，这小子，果然是在做戏。
奚星海不会读心术，不知道面上一本正经的人，心里都在惦记些什么弯弯绕绕。他只心疼那五块钱才能买到的一个大肉包，他把大肉包递到闫飞航手里，犹豫了一下，豆浆也递过去。
闫飞航抬手接过来，心想，表情肢体动作都很到位，这表演，蛮好蛮好，堪称影帝级别。
他们一起上楼，豆浆的温度刚刚好，上到三楼的时候，闫飞航已经吃光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门口堆放了许多纸箱和行李，几乎占满过道，闫飞航惊讶地说：“你真的要搬家？”
奚星海莫名其妙，“是啊？怎么啦？”
影帝级别的表演可不小觑，有那么几个瞬间，闫飞航几乎再次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他想，奚星海真的要搬走吗？
他那么喜欢自己，搬走了怎么追求自己？
还是说……
但等他低下头，看见手里还没扔掉的豆浆杯和透明塑料袋时，飘荡的思绪有了着处，他确定了，奚星海又在做戏，一场非常逼真的戏，几乎把自己骗过去的戏。
欲擒先纵，搬出去住个几天，做做样子，再搬回来。
他把豆浆杯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语气轻松地问：“要我帮忙吗？”
奚星海摇头，“不用了，我……”
手机响起来，裴瑞凡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奚星海对电话那头的裴瑞凡说：“我跟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开进来，停楼底下就行……”
闫飞航拧起眉毛，“搬家公司？”
“啊？不是，是我朋友。”奚星海笑笑说，“谢谢你啊，飞航哥，不过，不用你帮忙了，我朋友会帮我，他已经快到了。”
闫飞航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脑子里有根弦轻轻动了动。
“这个也是买给他的？”他指了指那两个包子和那杯豆浆。
“是啊。”奚星海点点头，腼腆地笑笑，小鹿一样的眼睛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好像有许多喜悦快要装不下去，快要溢出来。
“香菇菜包，他不喜欢吃肉。”奚星海小小声，又补充一句。
咯噔一声，闫飞航的心里掀起一股巨浪。
毋需多言，他知道自己刚刚闹了一场乌龙。
包子不是给他的，豆浆不是给他的，搬家的事……恐怕是真的。
说不好此刻是什么心情，咬了咬牙，闫飞航阴沉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转身回家。
家里面，许女士正在跟闫先生煲电话粥。闫先生忙工程，大多时间到处飞，鲜少有能回家陪伴娇妻的时间。不知道儿子要回家，夫妻俩情意绵绵，肉麻话不要钱似的抖了一箩筐。
什么，老公人家好想你啊……
什么，老公人家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什么，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人家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哦……
……
开门声吓了许女士一跳，她撂下电话，“飞航，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闫飞航脸已经黑透了，“我自己家我还不能回了？！”
许女士说：“当然不是啦，妈妈就是……”
话没说完，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电话那头，闫先生听见关门声，关切地询问娇妻，“老婆你怎么啦？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啊？老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公好想马上飞回你身边去啊~”
许女士拍拍小心口，“死鬼，还不是你那好儿子，昨晚说了不回来，今天不打招呼跑回来就算了，还得老娘脸色看，气死我了！”
……
挂了电话，“小航啊，你怎么啦？早饭吃了没啊？妈妈给你买肉包子？”
闫飞航听见肉包子就来气，“继续煲您的电话粥去，别烦我！”

第10章
房间里面坐了一会儿，床上躺了一会儿，手机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始终没法把屋外的说笑声屏蔽出自己的脑海。
闫飞航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向下看去。
窗帘、玻璃、防盗窗，眯起眼睛，一辆骚红色的福特野马蹦入眼帘，超宽的车身，适合大个子的车主，也方便在车内开展一些……活动。
闫飞航止住自己野马一样奔腾而去的思绪，推开门出去。
许女士正在消消乐，放下手机，“唉儿子啊，你可出来了……”
闫飞航没理他妈，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青年站在奚星海家门口。
青年顶着一头奶奶灰，一身潮牌，打着耳钉，侧脸很英俊，身材也很不错，大臂粗壮，小臂有力，T恤扎起来，露出结实的腹部肌肉。他的个子可能跟自己差不多，正弯腰吃力地搬着一个纸箱子。
奚星海站在青年旁边，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们一起搬啊，你不要勉强啊！”
青年拽得很，“呸，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等着，哥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麒麟臂！”
弯腰、用力、起身——
“哎哟，我艹，这里头装的什么啊，小爷我的腰啊——”
奚星海紧张地跑过去，“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闫飞航嗤笑一声，奚星海转过头来，“飞航哥！”
闫飞航勾唇笑了笑，没看奚星海，看着那青年，“搬不动吧，让我来吧。”
裴瑞凡的男性自尊受到挑衅，不爽地说：“你倒是来啊！”
闫飞航去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口的前两粒扣子，解开衬衫袖扣，挽起袖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对奚星海说：“拿着！”
凌空一甩，西装外套稳稳落在奚星海的手里，那动作，别提……呃……多中二了。
奚星海已经被他惊呆了，他木木地捧着那件烫手的西装外套，怔怔地站着，而闫飞航，他已经走到了箱子旁，弯下腰，用力，起身——
我艹，真他妈重，里面装了什么玩意儿啊，闫飞航在心里狂吼。
奚星海好像拥有读心术，探出头解释一句，“是书。”
“原来是书啊。”闫飞航说，看向裴瑞凡，风轻云淡地笑笑，“也不过如此嘛。”
裴瑞凡：“嘿，我这暴脾气！”
闫飞航已经搬着箱子下去了。
奚星海拍裴瑞凡的后背给他顺气，“你消消气，消消气，还剩两个箱子，我自己搬就行，你坐那儿去休息吧。”
裴瑞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倒杯水，渴死我了！”
奚星海把闫飞航的外套放在沙发上，起身去给他倒水，把水放在茶几上，奚星海回头去收拾东西。
裴瑞凡坐了一会，起身走到一个箱子前，抬脚踢了踢那箱子，“这里头什么？重吗？重的话让你飞航哥哥来搬啊~”
奚星海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就一些衣服，还有一些杂物。”
裴瑞凡打开箱子，翻了翻，皮衣、皮裤，还有两条皮质的颈链……
裴瑞凡啧啧两声，“忆往昔峥嵘岁月……”
奚星海说：“你别乱动我东西！”
裴瑞凡：“好好好，不动不动。”
底下有个铁皮盒子，裴瑞凡打开盒子，挑挑拣拣，“这是什么啊？冰棒棒？”
奚星海吓了一跳，“都让你不要乱动了，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把铁皮盒子抢回手里，盖上盖子。
裴瑞凡“哼”了一声，“一堆鸡零狗碎，还这么宝贝。”
奚星海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鸡零狗碎，你才鸡零狗碎，腰都扭了，你怎么还这么闲不住？要不要再给你一箱书，让我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麒麟臂啊！”
裴瑞凡说：“去你的，麒麟臂今天打烊，想看下回请早预约。”
他们正打着嘴炮，闫飞航气定神闲地回来了，他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刚搬下去不是一箱几十斤重的书，而是轻飘飘的一团空气一样。
他走到奚星海身边，叉腰站着，身姿挺拔如劲松，“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凉丝丝的目光瞥向沙发上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的裴瑞凡，心想奚星海什么眼光啊，怎么看上这么个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哪像自己……又好看，又好用的。
“还没收拾好吗？”
奚星海说收拾好了，“还有两个纸箱，都不重，我自己来就行了。”
闫飞航今天特别好脾气，活脱脱一个五讲四好三热爱的热心青年。
“我回来就是帮你搬家的，怎么能一点力都不出？”
他搬起一个箱子，步履轻盈地往楼下走。
后备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闫飞航顺了半天，没能顺出可用的空隙，他把箱子塞进汽车后排座位，回过头，看见奚星海跟裴瑞凡一前一后地下来。
裴瑞凡哪有半分扭到腰的样子？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前头，奚星海搬着箱子跟在他后头，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闫飞航眼皮跳了跳。
裴瑞凡绕过闫飞航打开车门，他让奚星海把东西放进去，然后他上车，隔着挡风玻璃，冲闫飞航抬了抬下巴，“走了啊，隔壁热心的大哥。”
闫飞航嘴角抽了抽，没理他，看着奚星海，“真搬走了？”
奚星海点头，“嗯。”
闫飞航搓了搓手指，心里好像塞了一团乱麻，迫切需要一个疏通的突破口，“你奶奶怎么办？”
“啊？”奚星海说，笑容忽而变得苦涩，“我搬走了……她应该很高兴吧。”
闫飞航拧起眉毛。
奚星海的奶奶对邻居客气，对闫飞航也很不错，就是不太待见亲孙子。
遇到跟奚星海有关的事，老太太就会变得挑剔。
她也不避着人，邻居们心里都有数，许女士这个爱操心的女人还旁敲侧听地打听过许多遍，都没弄清楚原因。
奚星海把姿态放得很轻松，笑道：“哈哈，你不要那样看着我啦，飞航哥，我没事啦，她应该会搬去跟我姑姑住吧，以后，嗯……她要是想我的话，我就回来看看她，她要是不想的话，哈哈，那就算了呗，又不是所有人都要跟他们的爷爷奶奶住一块儿的，好啦，时间不早了，飞航哥，你快回家去吧，外面好晒，我得走啦！”
闫飞航点点头，嗓音沙哑难闻，像是掺了一把沙子，心脏像是被一左一右两只手用力拉开再揉成一团，再拉开再揉成一团，再拉开再揉成一团……直到变成一团没有血色的破纸片。
“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奚星海朝他摆摆手，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关门，车发动，慢慢走远。
闫飞航静静站着、看着。
八月底明晃晃的日头照在身上和脸上，铺天盖地的热意蒸得人头脑发昏，脸发热，他却觉得自己心好像浸在深秋微凉的一捧水里，凉丝丝，空荡荡，没有半分着落。
他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是什么，也不清楚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的时候。
车开远了，后视镜的男人越变越小，最后只剩蚂蚁那么大个小点，车拐弯，小点也不见了。
奚星海收回目光，裴瑞凡吹了个口哨，“开心了？”
奚星海嘟着嘴，“什么开心？开心什么？”
裴瑞凡“哼”了一声，“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跟我装，你当哥哥火眼金睛白练的？”
奚星海抿唇笑了笑，“你看出来啦？”
“你说呢，哼，哥哥今天的表演您还满意吗？”
奚星海笑起来，“满意，满意，凡凡哥哥就是坠吊的！”
“满意还不给哥哥捶捶腰？妈的，出场费都没有，差点还闪着腰，你知道我这腰有多金贵吗？”
“嘻嘻~”
“嘻你妈，你还笑……唉，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不过说实话，你就不怕这一下钓得太狠，把钩子抻断吗？”
奚星海不说话了，裴瑞凡：“好好好，当我没说，真难为你，惦记那么久，他有那么好吗？”
奚星海说：“有啊……”

第11章
初高中那会儿，奚星海是个名副其实的叛逆少年。
他叛逆的原因比大部分少年都充分。
他爸爸妈妈不在了，奶奶不待见他，他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在意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他欠了许多钱，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无心学习，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优等生的名号掉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讨人欢喜，——班主任不会拿他当榜样，数学老师不会摸着他的头说奚星海这孩子真聪明，一点就透。
可见的未来一眼看过去，灰蒙蒙的，没有半点色彩。
这种情况下，沉沦似乎成了唯一且必须的选项。
物以类聚是个非常强大的定律。当你优秀的时候，身边总会不自觉聚集一群优秀的人。而当你选择自甘堕落，身边也总会出现一群人，他们哄着你拉着你往下坠，手把手贴心服务，教你如何变得更坏。
抽烟、喝酒、烫头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打架、逞凶和斗殴……
头破血流是常事，伤疤是勋章，将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能让他暂时忘却自己的处境，忘了他已经是个爹不管妈不要的小孩的事实。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它并不是结束，深渊之所以被称作深渊，是因为，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往下掉。
被铐上手铐，带进公安局的时候，奚星海有片刻的清醒，但那些嫌恶的眼神和无处不在的推搡谩骂逼得他再次躲进自我保护的壳子里。
他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捂着耳朵假装听不到，好像这样，他就能够回到几年前，回到他还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小孩的时候。
直到他看见了闫飞航。
关于那天的记忆早就模糊，来接他的人由奶奶变成闫飞航的原因，他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闫飞航焦急的眼神和额角的汗，记得闫飞航抚摸他受伤皮肤时颤抖的手指，记得闫飞航颤着嗓音问他疼不疼啊，怎么那么不懂事。
距离妈妈离开已经过了八个月，来到这个城市已经过了八个月，时隔八个月，奚星海第一回 感觉到泪意，……他哭了，哭得昏天黑地，眼线花了，晕染开来，眼泪变成黑色。
闫飞航耐心地哄他，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伤到了疼得厉害不厉害？
但是闫飞航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大部分时候他的脾气都不太好，怎么也哄不好人的时候，他没了耐心，拉下脸，低声恐吓，“别哭了，再哭我要揍人了！”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奚星海觉得他束手无策之后强撑出来的一副凶巴巴模样竟有几分诡异的可爱，于是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爸爸妈妈死后的一系列变故，一步一步地把奚星海推进那个无尽的深渊。……亲人视而不见，朋友远在天边，奚星海以为自己会一直往下坠，一直往下坠，直到跌进深不见底的烂泥里，骨头碎得稀巴烂，血肉一滩模糊，慢慢腐烂，最后剩下一堆白骨。
他没想到会有人伸出手来拉他一把，更加没有想到拉他一把的人会是隔壁那个看他不顺眼的飞航哥哥。
但是闫飞航的掌心太温暖，少年人的胸膛虽不如成年人厚实，趴在上面抹眼泪时感受到的温度却灼人得厉害，奚星海冰封了八个月的心就那样被蛮不讲理地融化了。
事后他也曾想过，如果那天来接他的人不是闫飞航，而是楼上的阿黄、楼下的刘哥、隔壁楼的张大爷，他会不会还义无反顾地爱上对方？
答案是不知道。
因为不管是阿黄、刘哥、还是隔壁楼的张大爷，他们都没来。只有闫飞航来了。
他来了。并且在自己最需要关心，最不需要责问的时候，只焦急地询问自己是不是受伤有没有难过。在自己需要最拥抱的时候，借出来一个没那么坚实的肩膀。
于是奚星海就那么义无反顾地沦陷了。
“他……就是很好。”最后奚星海这么说道。
“你好，我是太空游的人事，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这里是入职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搬到新家的第二天，奚星海收到第三家公司发来的意向offer。那时，距离前两家公司给出的最后入职期限只剩下一天。
第三家公司叫做太空游，是一家专注于手游的游戏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柯芜，cfo是闫飞航，公司地址在科创技术园B3栋，13层。
周一早上，奚星海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证书和相关文件，走进太空游办公区。人事带着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他把证书和相关文件交给人事，接过合同看起来。
其实他不太能看得下去，光是置身这片办公区，看着太空游的logo，他的心情就悸动不已。
他看过公司的相关介绍，知道太空游的名字来自于闫飞航在国外上学时捯饬出来的第一个打飞机小游戏，知道太空游的logo是闫飞航亲手设计的，知道这片办公区的每一砖每一瓦：地砖的花纹、前台的配色、沙发的位置，甚至贴在玻璃门上的俏皮话语，都是闫飞航亲力亲为，一点点摸索着设计出来的。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闫飞航的心血，每一处都有闫飞航的痕迹，他屁股下面的沙发闫飞航曾经坐着试过弹性，他手下的桌子闫飞航曾经趴着试过高度，他闭上眼睛好像能看到闫飞航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必须镇定下来，因为闫飞航随时可能推门进来，他已经离成功那么近，他不能半途而废。
他低下头，像所有新入职的员工一样，谨慎又认真地阅读合同条文，把有问题的地方标注出来，准备好要问的问题。
……
……
……
复杂的入职手续终于结束，人事收起签了字的劳动合同，她伸出手，代表公司欢迎奚星海的到来。
奚星海也伸出手，同她交握，真心地说：“我也很高兴能来这里。”
人事小姐姐领奚星海去工位，路上向他介绍公司的结构，——财务、市场和营销归大老板管，产品开发归二老板。
大老板姓闫，二老板姓柯。
“这两个姓都好少见啊。”奚星海说。
“这两个也都好帅。”人事小姐姐小声说。
他们一起笑起来。
“你也很帅。”人事小姐姐补充一句。
言归正传，公司规模不算大，层级没那么多，奚星海隶属开发，是柯芜的手下。
柯芜还没来上班，人事小姐姐代他向奚星海介绍公司和部门的文化。
一年一次旅游，一个月一次团建，老板有可能来有可能不来，不一定。
都是一群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讲究，没有酒桌文化，也没有无休无止的无聊训话，至于上下级的相处方式……只要对公司好，你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指着老板的鼻子骂都没问题。
……当然，不能骂得太难听，不然老板也会伤心。
奚星海笑个不停，完全没法想象闫飞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样子。
……气死了，还得忍着……好刺激。
奚星海的新工位位置不错，靠着窗户，扭头就能看见科技园中心的那片人工湖，拉上窗帘就能专心工作，转身……就能看见办公区最东边cfo的办公室。
隔着玻璃和窗帘，闫飞航低头忙碌的身影影影绰绰。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够专心工作吗？
他能。
已经等了近十年，哪里还会在意这一时半刻？
奚星海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开始工作。

第12章
早上十点，大部门晨会，市场部派人来旁听。柯芜坐在桌子那头，闫飞航来得晚，推开大会议室的玻璃门时，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蒋爱给他拉开椅子，“老板，你坐这里。”
闫飞航点点头，对开发负责人道：“不好意思，有点事，来晚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负责人打开PPT，柯芜抬了抬手，“先等一下，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部门今天新来了个同事，来，星星，站起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开发负责人早就注意到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好看青年了，也留意到奚星海坐在座位上有些拘谨的模样。他想让他放松一点，不要那么紧张，于是开玩笑说：“星星，哪个星星？是天上星星的星星吗？别说，这个长相还真是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大家都笑起来。
奚星海有些不好意思，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磕磕巴巴地开始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奚星海，我……呃，今年24岁，本地人，没什么不良嗜好，会做饭，会煲汤，会……”
底下哄笑开来，柯芜说：“好了，星星，我们不是相亲，你不用这么紧张。”
笑声更大了些，奚星海尴尬地坐下来，低着头。
闫飞航进来的时候，奚星海就愣住了，……在脑中设想见面的场景是一回事，真的见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预想过很多闫飞航见到他时的反应，震惊、恼怒、反感，亦或是……他甚至放飞自己的思绪，想，闫飞航看见自己，会不会也像自己看到他一样，感到无边的，不，一点点的欢喜呢？
他设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想到，闫飞航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那眼神很淡，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是一个没生命的物体。奚星海感觉不太好，脊背僵硬了一下。
会议开始了，奚星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专注地看着ppt，抽空做笔记。
上周的工作总结，本周的工作计划，上下游协调调度中出现的问题，薄弱的环节，可以加强的地方……开发负责人坐在奚星海旁边，说到激动处，手上的翻页笔滑出去，掉在地上。
奚星海下意识弯下腰去够，发现翻页笔掉进了沙发肚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趴在地上……他把翻页笔拿在手上，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闫飞航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会议暂停，奚星海把翻页笔还给一头雾水的开发负责人。
“我哪里说错了吗？大老板这是怎么了？”开发负责人向柯芜求助。
比起不苟言笑的大老板，二老板要好相处得多，——这显然已经成为太空游所有同事的共识。当然，二老板帅，大老板更帅，也是太空游员工心里的共识。
柯芜耸耸肩，“大概尿急吧。”
大家笑起来，奚星海也跟着笑，目光时而飘向玻璃门的方向。
闫飞航的助理是个高挑又漂亮的女人，穿着职业装，——白衬衫，半身裙。身材窈窕，起伏有致。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柯总监，你们渴不渴啊，要不要喝点水？”
柯芜说：“好啊，有劳蒋助理。”
蒋爱说：“客气什么。”
倒一杯水，往柯芜身边去，经过奚星海，她好像崴到了脚，身子倾斜，手上的水全部洒在奚星海的身上和电脑上。
水很烫，一大片摊开在桌子上，冒着热气，周围人惊呼出声，柯芜也站起来，“星星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奚星海顾不上那么多，把电脑拿起来，举在手里，但是为时已晚，屏幕黑掉了，键盘上都是水迹。
蒋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电脑多少钱，我来赔你。”
奚星海第一天入职，哪能在这时候给同事难堪？纵使心疼得很，他也只是笑了笑，“没关系。”
柯芜皱着眉头，“重要的不是电脑，而是电脑里面的数据。星星，你抽空去检查检查硬盘，不管维修还是替换，公司都给你报。”
奚星海也在担心这个，“谢谢老板。”
蒋爱把手上的空纸杯丢进垃圾桶，笑道：“柯总监真豪爽，能在您手下工作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柯芜让旁边的同事给奚星海递纸巾，笑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好工作，别整天就知道欺负新同事。”
“柯总监哪里的话，我刚才不是不小心嘛？”蒋爱重新接了一杯水，递到柯芜面前。柯芜抬手接过。蒋爱回到自己座位上，“对了，星星，你今天刚入职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奚星海感觉这个助理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话里话外有些针对自己的意思。他不知道，在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蒋爱的预感就不太秒。
人的直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蒋爱甚至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奚星海的名字。她只注意到闫飞航看见奚星海时的眼神。
会议室里灯光暗，奚星海离得远，没能看清楚，可蒋爱就坐在闫飞航身边，半米不到的距离，助理的职业又要求她必须时时刻刻关注老板的需求，所以她丝毫没有漏掉闫飞航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微妙情绪。
……同那晚听见闫飞航要相亲的消息时一样，她的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来自远古基因里的护食本能令她不由自主地对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好看青年产生敌意，作为闫飞航的贴身助理，她在公司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可以轻易地获取一些机密信息，也可以……轻易带动周围人的情绪。
她把开水泼在奚星海的身上，并且拒绝表露明确的歉意，在可见的未来里，在座的诸位，——除了柯芜，恐怕都不会表露——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表露对奚星海的友好之意。
假以时日，这个好看的年轻男人应该就会懂得知难而退。
为了防止有些人反应比较迟钝，——那些只会埋头敲代码的邋遢男人们，有时候真的不太能读懂空气。她笑盈盈地看着奚星海，“听说你是被上家公司辞退的？”
柯芜皱起了眉头。
寻常的科技公司不会随便辞退员工，除非员工出现重大的工作失误，或者出现明确的能力与职位不匹配的情况。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的情况，比较少见，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亲眼看过奚星海的简历的，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简历上似乎并没有写明这一点。
他看向奚星海，等一个解释。
奚星海已经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这回他确定了，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这个女人真的对他抱有敌意，但他不太清楚，第一次见面而已，自己怎么会得罪对方？
“你听错了。”他言简意赅地对蒋爱道。
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他不愿把自己跟上家公司的恩恩怨怨逐个拉出来，细细掰扯开来讲，那样未免太难看。
蒋爱却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离职前才刚刚弄出一个A级故障，让公司损失了上百万的流水？”
奚星海无意与人争吵，除非必要。
……有一种动物，叫做鬣狗，它们不像狮子老虎，不像黑熊猎豹，它们不具有夸张的体型，也不具颇具威慑力的外表。它们总是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却每每都能一击制敌。
但它们展露在外头的表象，却始终都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奚星海跟这种动物有点相似。
上家公司的离职之所以耗费了那么长时间，一方面由于工作交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公司的年中大会上发生了一件意外。
……先进个人奖项颁发期间，一段意外的表彰话语在公司里引起轩然大波。
“……孙玉，入职五年，工作态度认真，工作能力出众，曾以一己之力让公司损失数十万的流水，曾不动声色将自身应当承担的责任推脱到别的同事身上……”
“……孙玉是我辈应当学习的楷模，让我们恭喜孙玉同学，获得今年年度的先进个人奖项！”
台上的领奖仪式尚未结束。
台下的掌声和笑语便已消失不见。
年中大会的与会人员中，除了本公司的所有领导外，也有友司的领导前来参加。
这样的事故，无异于当着下属与同僚的面，扇公司大领导的脸。
此后的事情发展可以预料，……领导被约谈，涉事HR被开除，而孙玉，作为此次事件最重要的主人公，他除了要被开除外，还需在公开场合向奚星海致歉。
至于这件事情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篡改了孙玉的颁奖词？
有人怀疑项目负责人，有人怀疑私底下奚星海私交甚好的运营小姐姐，有人怀疑其他同事，当然，也有人怀疑奚星海。
可当奚星海决定辞职的消息传开之后，那点微末的怀疑声音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奚星海真的好可怜，又要给人背锅，还要给人冤枉，明明性格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
奚星海不清楚蒋爱为何要针对自己，也不清楚蒋爱到底从哪里得来这个早就被证伪的消息。
蒋爱的发言虽然叫奚星海感到不悦，可也仅仅是不悦而已，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
“那是误会，我是自己辞职的。”他固执地解释一句。
而在柯芜看来，场面已然有些不好看了。
眼见着蒋爱还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柯芜咳嗽一声，笑道：“原来A级故障啊，哈哈，想当年我在TC公司实习的时候，看错一个需求，差点整出个S级故障来！好在及时改过来了，开发嘛，难免出一两个bug，出不出乱子，出多大乱子就得看人品，蒋助理你别欺负我的人了，小心我跟你老板告状啊。”
柯芜护犊子的意思太过明显，蒋爱不好再说些什么，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蒋爱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门开了，闫飞航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脑门上，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继续吧。”
柯芜说：“你这个厕所上得可够久的，便秘啦？”
闫飞航说：“去你的。”
大家都哄笑开来，会议继续往下进行。又过了十来分钟，会议结束。开发负责人关掉PPT，柯芜让大家回去工作，争取周末前把黄金周活动的初版整出来。
“HC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你们大老板那里争取来的，现在人来了，你们可得给我好好用，别让我在你们大老板面前丢脸啊。”
闫飞航听出他话里的敲打之意，但不清楚他是在敲打谁。
“下周会放活动预告，视效果增加活动预算，只有时间是一条死线。”不管柯芜在敲打谁，他都决定帮对方一把，“好了，散会吧。”
接连被两个老板明里暗里连削带打，蒋爱高兴没多久，笑容已经僵硬在脸上。
奚星海看她一眼，没感到痛快，只觉得莫名其妙：无冤无仇，何苦来哉？
他低着头往外走去，心里只记挂刚刚坏掉的电脑。
手机电脑进了水后不能随便乱按键，今天的工作恐怕要耽误了。
第一天工作就要请假，奚星海有点不高兴，他想为了避免以后出现类似的情况，他是不是应该多卖一台电脑提前备着？
现在手里没钱，可以等过年的时候拿到年终奖再买，他正这么想着，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闫飞航对他说：“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第13章
在大会议室里看见奚星海，闫飞航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果然如此！
沿着这个思路继续发散下去可以获得的结论包括但不限于：搬家是装的，男朋友是假的，欲擒故纵玩完了，开始玩起近水楼台了。
但他很快遏制住自己的这些想法。
原因无他。
前几天的心绪起伏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每次自以为是，自信到没边的时候，奚星海都会用铁一样的事实啪啪来打他的脸。
他的脸已经很肿很疼了。
况且，饶是他向来自信，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人为了他，放弃稳定的工作，放弃原有的住所，同事、朋友……所有的一切，就为了接近自己，来到自己身边，获得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近水楼台的机会。
更别提他优点虽然明显，缺点也不遑多让了，……他脾气差，没耐心，算上闹掰前，也没给过奚星海几次好脸色看。
他想，从前的奚星海之所以会喜欢自己，向自己表白，恐怕跟那些来来往往哭着喊着说爱他的小姑娘一样，……中意他的那张好皮囊罢了。
春心萌动的年纪里，有一个大帅比天天在自己面前晃，夏天打赤膊，冬天一块儿泡澡，有时一块儿挥汗如雨，有时躲在一个被窝筒互相取暖……十几岁的年纪，美好的肉体碰上满溢的荷尔蒙，大约每个取向为男的小零都会忍不住心动。
但同时的，刨却了那张皮囊，脱离了原本的环境，再汹涌的荷尔蒙也都有冷却的那一天。
……这是奚星海离开后的两天里，闫飞航躺在自己的公寓里痛定思痛后得出的结论。
除此之外，求职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即使奚星海有意要来，也得他们公司愿意收才行。
所以奚星海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是大约，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吧。
思绪百转千折，时间只过了十几秒钟不到。奚星海磕磕巴巴地做完自我介绍，周围传来友好的说笑声。闫飞航不清楚这些人在笑什么，沉着脸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开发负责人开始做这一周的工作汇报，服务器架构、客户端加密……中间出现许多闫飞航不很熟悉只略有耳闻的专业术语。他的思绪慢慢飘远，目光落在长桌那头，认真做笔记的奚星海的脸上。
投影仪蓝白的光照在奚星海的脸上，灯光下，奚星海时不时抬头看ppt，时不时低头敲字做笔记。
他的脸很小，可能没有闫飞航的巴掌大，两条秀气的眉毛时而拧紧，时而放松，嘴巴微张，说明他在疑惑，眼睛亮起来，说明他的小脑瓜里又冒出什么有意思的想法。
闫飞航低下头，按了按眉心。
不对劲啊，他想，真的不太对劲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蒋爱挪着椅子靠过来，“老板？”
“嗯？”闫飞航侧头，“怎么？”
蒋爱凑到他跟前，长发挽到脑后，露出瓷白脖颈，黑发泼墨般垂下，上半身前倾，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
而闫飞航……他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拧着眉头的样子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之中，尚未抽身出来。
蒋爱：……
蒋爱的眼中闪过一抹懊恼。
妈的，现在的直男都这么难撩的吗？
暂时放弃撩骚，蒋爱公事公办地把自己的电脑屏幕旋转九十度，送到闫飞航面前，“市场部那边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已经出来了，那边负责人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碰个头？”
闫飞航公事公办地问她：“我什么时候有时间？”
蒋爱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会议结束后，您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闫飞航点点头，“那就会议后吧。”
说完了事，蒋爱依旧挨着他，肩膀抵着他胸口，闫飞航侧头，“还有事？”
“啊？”蒋爱说：“没了。”高跟鞋蹬一下地面，把椅子挪了回去。
她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会议过半，开发负责人讲到服务器的稳定性。
之前的一次全面优化过后，截止到目前为止，服务器的可用性已经达到99.9%以上，这也意味着，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的机房宕机总时长不超过5分钟。
开发负责人很激动，柯芜听得很开心，翻页笔滑出手，除了拿笔的开发负责人、坐在他身边的奚星海和一直关注奚星海的闫飞航，没有人注意到。
负责人下意识弯腰，奚星海已经低下头去。
翻页笔好像掉去了沙发底下，奚星海够不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跪在地上，趴下去够。印着加菲猫骑欧弟的白色T恤滑上去，露出一小截白皙腰腹。
从闫飞航的角度，正好能够看见他露出来的那截细腰，以及……半边圆鼓鼓的小屁股。
某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奇怪的反应。闫飞航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为了避免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他站了起来。
蒋爱离他最近，“老板？”
闫飞航已经一言不发地推开门走出去。
他走进厕所，在厕所隔间里静静地站了十分钟，……不是不想解决，那么多人等着他开会，他却躲在厕所里做这事，像什么话？
等到那股诡异的动静逐渐平息下去，闫飞航推开门出来。
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他又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他的下巴，发热的脑袋终于冷却下来，闫飞航甩了甩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帅还是帅的，他想，就是年纪着实不算小了，也许……是时候谈个恋爱了。
收拾好心情，端起一张严肃而禁欲的脸，回到大会议室，关上门，闫飞航敏锐地察觉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没人主动跟他解释，他也不便多问，“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继续吧。”
会议继续，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柯芜做会议总结，末了，连削带打的一番话让整个会议室霎时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似有若无地瞟向奚星海的方向。
闫飞航皱了皱眉。
散会了，所有人一起往外走，三言两句的低声讨论为闫飞航拼凑出一个事情的梗概。
事情的主人公也在低着头往外走，那样子，心情似乎算不上愉悦。
入职第一天就受委屈，于情于理闫飞航都不能视而不见，想了想，他走到奚星海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闫飞航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来，然后他朝着奚星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电脑坏了？”
奚星海正抱着电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闻言点了点头，“屏幕黑了，键盘进了水，我现在不敢乱按。”
……进了水不能乱动按键，不仅电脑，手机亦是如此。
闫飞航点了点头，看见了什么，他的脸色忽而变得阴沉，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奚星海旁边，“这儿怎么这么红？烫的？”

第14章
奚星海这才想起来，蒋爱手里那杯好像是开水来着，虽然不是刚刚烧开的，少说也有七八十度，电脑被烫坏了，他的皮肤也不好受。
刚才忙着跟人对线，情绪翻动，肾上腺素上涌，痛觉被最大程度的屏蔽，现在想起来……他抬手摸了一下，嘶了一声。
“很疼？”闫飞航侧头端详，心里莫名烦躁。
……其实还好，不碰就没事。
“我待会请假去修电脑，顺带买点儿治烫伤的药膏，修电脑的钱柯总监说可以报销，烫伤药的钱呢，也可以申请报销吗？”
闫飞航见他还有心情跟自己耍贫嘴，猜他大概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他挑了挑眉，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十几块钱的药都要报，你就那么穷？”
“这跟穷有什么关系，这属于工伤。”奚星海义正言辞。
……不过，他也确实是穷，交了房租还了债，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烫伤药这么奢侈的东西，不能报的话就算了吧。……反正他年轻，新陈代谢快，这样的伤顶多一周就能自行修复。
闫飞航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能气笑。
“行了，工伤……”他开口，话没说完，门响了，蒋爱推开门进来。
蒋爱抱着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恰见办公室那头，闫飞航跟奚星海站在一块儿。
……两个人挨得近，半米不到的距离，气氛微妙，淡淡的暧昧轻轻地萦绕。奚星海的脸红着，闫飞航的脸上嘴角上扬着，分明欲说还休的小情侣，哪像一对普通的员工和上司？
面前的场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蒋爱心里敲响警铃，面上却无任何波动。她看向闫飞航，得体地微笑，“老板，市场部负责人来了，说要跟您对一下下个月的营销计划。”
好像的确有这回事，闫飞航想起来了，他对蒋爱道：“五分钟，让他们再等我五分钟。”
蒋爱笑笑，公事公办地点点头，“好。”合上门出去。
坐回自己的转椅上，闫飞航对奚星海道：“我替蒋爱向你道个歉。”
这话让人听了心里怪不舒服的，奚星海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你替她？你怎么替她？”
闫飞航答得理所当然，“她是我助理，她犯了错，我怎么不能替她？”
奚星海心说我还是你邻家小弟弟呢，你怎么不替我讨回公道？
但他没说出来，工作场合，同事关系大于私人关系，他安慰自己。
“噢，好啊，我本来就没怪她啊，那老板你还有别的事没，没事我回去请假修电脑去啦。”
【老板】这个陌生的称呼让闫飞航的眼皮情不自禁地跳了两下。
……他感觉奚星海好像在跟他闹脾气，但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也不妨碍他发脾气！
“急什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待一块儿？”
“你是老板，我哪敢啊……”奚星海咕咕哝哝，受气小媳妇也似。
又是【老板】！
闫飞航额头青筋跳了两下，“你故意的吧，奚星海？”
“啊？”奚星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故意什么？”
“你！”
闫飞航想说，你之前明明喊我飞航哥的，怎么突然改口喊我老板了？老板多见外？
但想也知道他这么说了奚星海会怎么回他：【你本来就是大老板啊。】
……他甚至能够想象奚星海说这话的语气。
装出一副纯良模样，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这小子，气死他了！
“算了，我懒得跟你废话。”说着，闫飞航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丢在桌子上，“拿着！”
“啊？”奚星海惊讶地睁大眼睛，表情从无动于衷切换到受了惊的近乎呆滞。
……那东西四四方方的，不太厚，不是笔记本是什么？
闫飞航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快起来，“啊个屁啊，第一天上班就想旷工，美得你，这个拿去用，坏掉的给我，我去帮你修。”
奚星海一脸诚挚，“这属于开小灶吧，不太好吧。”
闫飞航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脸都涨红了，没好气道：“谁知道你拿去哪里修？到时候一个电脑维修报销千八百块的，我找谁哭去，别废话，赶紧拿去。”
管钱的都这么抠吗？
奚星海磨磨蹭蹭。闫飞航等得不耐烦，“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刚才蒋助理进来说了什么你没听见？”
奚星海听见了，他知道闫飞航还有会要开，外头几十号人等着，可是……他张了张嘴，“我、我这里头有东西。”
闫飞航有时候真恨自己，怎么那么聪明？脑子怎么那么好用？
他听着奚星海别别扭扭的语气，看着他矫揉造作的表情，几乎只花了一瞬，就猜到奚星海口中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轰地一声，话都说不好了，“你、你……”
奚星海外强中干却偏要强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怎、怎么了嘛，你、你自己……嗯，你自己平时不看的嘛？”
“你他妈的！我跟你看的那能一样吗？”闫飞航高声骂道。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都是……算了，我去请假，我自己去修。”奚星海转身往外走去。
闫飞航气急败坏，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反了天了你，给我站住！”
他声音太大，外面的同事都忍不住伸出头来看：这个小奚可以啊，第一天来先得罪蒋助理，又得罪大老板，本事够大的啊。
奚星海没那么大本事，更不敢得罪大老板，他乖乖站住。
闫飞航面色稍霁，喊他回来。
奚星海没回来。
闫飞航气死了，“你、你、你……我不看还不行嘛！”
这下子奚星海终于肯回头了，“真不看？”
“什么东西那么宝贝，网上一抓一大把，我会稀罕你里头的那点儿东西？！”
“不止一点儿。”好几个G呢，奚星海小声嘀咕。
闫飞航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大声点儿！”
“我说不……算了，没什么，谢谢老板。”
他从闫飞航手里接过那台八九成新的败家大眼，他把自己的电脑放到闫飞航的桌子上，“那老板，我去工作啦。”推开门，小跑着出去。
门外，同事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像是看着战场归来的勇猛勇士。奚勇士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回到自己工位。
公司小就这点不好，屁大点儿的小事也能传得沸沸扬扬，一小时不到，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同事胆大包天，把大老板给骂了。
吃的越带越少，话越带越多。
到了这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传言已经变成奚星海差点把大老板给打了。
同事孙闻打量奚星海的小身板，“可以啊，星星，大阎罗你都敢打。”
“大阎罗，谁啊？”奚星海端着托盘打饭。
创新科技园的食堂刚开张不久，菜多味道好价格还公道，奚星海买了一份芹菜炒肉丝，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海带排骨汤，拢共才十五块不到。
付完账，他端着托盘找座位，孙闻坐在他对面，“HR没告诉你吗，大老板外号大阎罗，长得帅，脾气差，全公司人都怕他。”
“啊？是吗？”奚星海扒一口饭。
闫飞航脾气臭当年上学那会儿他就知道，这么多年，他以为对方有所收敛呢，没想到一点都没变。
……其实是有变化的。
孙闻说：“大老板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顶多冷着脸不跟你说话，我还从没见他那么大声的骂过人呢。是不是你先惹他的啊？欸，是因为蒋助理吗？听说早会的时候，蒋助理针对你了？”
孙闻并未亲眼见证今早发生的事。
大部门晨会只讨论大方向上的东西，与会的除了柯芜和闫飞航，只有主要的项目负责人。孙闻这样的普通员工是没有参加的必要的。
……奚星海能够参加是因为他第一天入职。
奚星海不想把事情说得太细，只道：“没有的事，你们别瞎传。”
孙闻一脸的不相信，“嗐，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不过我可告诉你了，蒋助理可不好惹，有老板护着还好，现在你把老板也惹了，呵呵……”
奚星海无所谓地耸耸肩，“认真做事就好，我才懒得管她。”他还要忙着攻略闫飞航呢。

第15章
闫飞航承诺不看奚星海的电脑，他说话算话，把电脑送去自己同学开的修理店，他就没再管这事。
但他不看，不代表别人也不看。
几天后，闫飞航收到同学的电话，赶到维修点去取电脑时，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同学是高中同学，也是初中同学，小学同学，幼稚园同学。同学名字叫做凌芮丽，挺飒一女人，修理店开了好多年，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爸爸修自行车，太爷爷修钟表，再往上的修修鞋补补衣服。
祖上传下来的修理店里，凌芮丽踩着恨天高，蹬蹬走到闫飞航面前。她把修好的电脑往闫飞航手里一递，一声口哨吹出来，又抬了抬下巴，“瞅瞅，修好了没。”
……上回见面时还羞答答，话都不敢大声呢，怎么几天不见，换了个人似的？
闫飞航看不透这女人，他皱了皱眉，依言打开电脑，开机，测试……功能正常，他合上电脑，“没问题，多少钱？”
凌芮丽单手叉腰，笑得邪性，“急什么，你还没试播放器的功能呢。”
闫飞航：“什么播放器？”
凌芮丽挑眉，“视频播放器。”
闫飞航顶着一脑门的问号，依言重新打开电脑。找到系统自带的视频播放器，想要找个视频来做测试，还没来得及切出去，余光瞥见侧边栏里的播放记录，……一部长度35分钟的小视频，封面上两个男人摆出来的羞耻动作让闫飞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奚星海，他想打死他！
凌芮丽胳膊肘搭上他的肩膀，“怎么啦，小航航，羞羞啦？”
你妈的小航航！
闫飞航合上电脑，“不用试了，应该没问题。”
两天后，闫飞航下班，接到凌芮丽打来的电话。凌芮丽说：“小航航，出来玩呀！”
闫飞航说：“不玩，滚！”
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闫飞航看见奚星海站在打卡机前，手里拿着一张员工卡，他把员工卡贴到打卡机上，再拿下来，贴上去，再拿下来，贴上去，再拿下来……
打卡机：“呃哦~”
打卡机：“呃哦~”
打卡机：“呃哦~呃哦~呃哦~”
闫飞航走过去，“发什么神经呢？破坏公司财物要照价赔偿的，知不知道？”
奚星海说：“你们公司财物已经坏掉了。”
打卡机：“呃哦~呃哦~呃哦~”
闫飞航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什么你们公司，要说我们公司。”
奚星海都被他打蒙了，后知后觉地脸热一下，“你自己看嘛，打不上卡！”
打卡机：“呃哦~呃哦~呃哦~”
闫飞航：“你卡有问题吧。”
奚星海不确定地看了看那张印着自己头像的员工卡，“是吗，可才办没两天啊，质量这么差的吗？你这个CFO当的，省钱也不是这么个省法啊……”
闫飞航眼皮跳了两下。
奚星海说：“你的呢？借我试试。”
闫飞航：“你看我像是需要员工卡的样子吗？！”
奚星海：“也是哦，那你再等我一下啊。”
说着，他抛下闫飞航，转身去找其他同事借卡去了。闫飞航站在原地等他，……没发现自己比阿黄家的二狗子还听话。
奚星海今天穿着印着舒克和贝塔的T恤，浅驼色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背上一个双肩包，蹬蹬跑起来的样子，像只欢快的小老鼠。
闫飞航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展露笑意。
蒋爱也下班了，背着一个黑色牛皮小腋包，穿着一条黑白格纹连衣裙，红唇、黑发、细高跟，款步走到闫飞航跟前，跟他一块儿看着空荡荡的走道，“老板？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闫飞航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他赶忙收敛了笑意，摆出标志性的高冷上司脸，“没什么，下班了？”
蒋爱点头，“是啊，您也下班吗？一起下去？”
闫飞航说：“你先下去吧，我等人。”
“啊？”蒋爱愣了一下，随即她妩媚一笑，“哦，好，那老板再见。”冲闫飞航摆了摆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电梯下行，闫飞航静静站在公司门口。下班的员工挨个跟他打招呼。他跟着门神似的，直挺挺站着，目送一个又一个的身影逐渐远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也有可能更久，闫飞航后知后觉地想，咦，怎么奚星海让我等他我就等他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不对劲，我不对劲。
他抬脚往外走去，奚星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奚星海说：“哎呀，累死我了。”
闫飞航转过身，就见奚星海手里拿着三张员工卡。他拿着那几张员工卡，走到打卡机旁，他把卡片一张接一张地贴到打卡机上。
打卡机：“打卡成功~”
打卡机：“打卡成功~”
打卡机：“打卡成功~”
奚星海拿出自己的卡。
打卡机：“呃哦~”
打卡机：“呃哦~”
打卡机：“呃哦~呃哦~呃哦~”
奚星海皱起眉头。
闫飞航说：“别试了，明天去找人事，让他们给你换张卡。”
“可是补办员工卡，要另外给钱唉。”奚星海有些犹豫。
“十块钱你都给不起？！”闫飞航惊呆了。
“这是十块钱的问题吗？这明明是你们的卡质量不行！”奚星海梗起脖子。
闫飞航简直服了他，“行行行，报报报，给你报，还不行吗？真受不了你，新卡办下来你来找我，我给你发红包。”
“那多不好意思啊……”奚星海客套两句。
“不好意思你就别收红包啊。”闫飞航最看不惯他来这套。
“收还是要收的，”奚星海不装了，“嘿嘿，谢谢你啊飞航哥，飞航哥你真好！”
“现在不喊老板了？”
“不喊了不喊了，飞航哥就是坠吊的！那飞航哥你再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回来！”
三张员工卡还给同事，奚星海背着背包重新跑出来，“飞航哥，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乘坐电梯，下到一楼，门开，奚星海抬脚往外走去，闫飞航拉一下他的胳膊，“你带伞了没？”
外头正在下雨，雨势不算大，细细密密的小雨珠打在玻璃幕墙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面湿漉漉的，在路灯下泛起银白的光。
奚星海摸了摸被闫飞航碰过的地方。
他发现闫飞航最近似乎很喜欢碰他。……起初是办公室里他烫伤了，闫飞航想要摸摸他的皮肤，手抬起来了，又放下了。之后就有一些其他的若有似无的小动作，比如拍拍肩膀啊，弹弹脑门啊，或者像刚才那样，摸摸他脑袋，拉拉他胳膊。
这些动作分开来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联系到闫飞航之前看都不想看见他的事实，这些频次过高的身体接触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奚星海打算回去弄个图表，来做个统计，看看自己的直觉到底对不对。
他的背包里放着的两把伞，……一把雨伞，一把阳伞。
他对闫飞航摇了摇头，“没有唉。”
闫飞航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哼”了一声，“笨死你算了，回来！”
奚星海站在原地，明知故问，“干嘛啊？”
闫飞航伸手来拉他，把他拉进电梯里。
奚星海：新的肢体触碰get，嘿！
电梯的数字由1变成-1，闫飞航慢悠悠道：“把你带去地下停车场，先奸后杀，怕不怕？”
奚星海：……
他说：“啊、啊？”
闫飞航说这话时没过脑子，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肠子都悔青了，“你想得倒是美！”
奚星海眨巴一双纯良的大眼睛，“我没想啊，是你在想哦，飞航哥，你怎么比我还gay啊？”
闫飞航咬了咬牙，“闭嘴！”
奚星海没闭嘴，抓着书包带在闫飞航面前晃悠，“飞航哥，你好污哦~”
闫飞航插着裤兜，强作镇定，“再不闭嘴开除你！”
奚星海不以为然，“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你又不是我老板，我才不怕……”
闫飞航没让他说完，“再不闭嘴打死你！”
奚星海不想被打死，抿着嘴巴偷笑了一气，跟着闫飞航走向他的停车位。

第16章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一辆辆车整齐排列，闫飞航的停车位离电梯口很近，出了门，转个弯就能到。
快到停车位，他们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身材高挑，笑容甜美，不是蒋爱又是谁？
奚星海笑容僵住了，很快调整过来，他低下头，跟在闫飞航身后，快步往前走去。
蒋爱的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在奚星海的身上停留稍稍久一点，最后她望向闫飞航，笑意盈盈，“老板，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打车又要排好长的队，您不介意再送我一下吧。”
这个【再】，用的就很灵性。
闫飞航不知道为什么，突地有些心慌，那一瞬间，他竟有种老渣男被老婆捉奸在床的错觉。
他下意识去看奚星海，……奚星海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闫飞航却觉得他周身的气压一瞬间了跌了几千帕。
他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蒋爱好像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继续笑容款款地道：“不好意思，我才看到。星星，你也没带伞吗？老板，我们先把星星送回去吧，我不着急。”
这个【我们】，用得也很灵性。
闫飞航眼皮又跳了一下，……偷偷去看奚星海。
奚星海还是笑着的，可那笑容的弧度却像是刻画上去的，跟刚才，跟刚才的刚才，刚才的刚才的刚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闫飞航感觉不太妙。
可女同事开口求助，作为老板，他又不能直接拒绝，不然多没风度？
他背着几千斤重的【老板包袱】，想了一下，对蒋爱道：“上来吧，我来看一下路线。”
看向奚星海：“你……你也上来。”
奚星海倒是没有给他难看，他听话地点点头，跟在闫飞航身后，走向副驾驶座。
只是没等他靠近，蒋爱已先他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
蒋爱站在门边，回头对奚星海笑，“星星你坐后面吧，你们开发工作量大，一天下来估计早就累坏了，坐在后面好好休息。”
奚星海也对她笑，“是啊，工作那么累，下班还打不上卡。”
他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蒋爱笑容不变，“怎么会打不上卡呢？工牌不是刚刚发下来没两天吗？”
奚星海说：“可不是吗？我也不知道唉，兴许是撞了什么鬼吧。”
他们一来一往，交锋数次，坐在驾驶位上的闫飞航却好像都没听到似的，纹丝不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吗？奚星海不确定地想，公事上心窍玲珑心，私事上只剩一根筋？
喜欢上这么个家伙，他跟蒋爱都挺倒霉的。
车驶出去了，小雨打在车玻璃上，发出泽泽泽的细小声响。
雨刮器每隔几秒工作一下，车驶上正路，闫飞航终于活过来了，他说：“奚星海，你住哪里？我看一下路线。”
奚星海说：“福瑞园。”
福瑞园距离创新科技园不算远，周边有地铁，也有公交，交通算得上便捷，环境却不太好，……周围都是城中村，天一黑，到处都是无业游民。奚星海这样的，弄不好就被当成小姑娘，拖到黑巷子里去。
闫飞航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他皱起浓眉，一边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一边问奚星海：“你怎么住那里？”
奚星海无比坦诚，“因为我没钱啊。”
“你工作这么长时间没存款？”闫飞航难以置信。
现在的开发大多十三薪起步，五险一金，年终奖是标配，月薪少说五位数，奚星海工作年限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怎么会房子都租不起？
奚星海没有说话，目光飘向副驾驶上蒋爱。闫飞航懂了，“回头你去找财务，预支下这个月的工资。”
奚星海：“这不太好吧。”
这回不是客气。
刚工作一周不到就去要工资，本就有点说不过去。
回头给别人知道了他和闫飞航的私下关系，知道了他对闫飞航的小心思，估计还得顶上个佞幸的称号，到时候拿了奖被说走关系，偷个懒都能给人戳破脊梁骨。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上班，高高兴兴地追人，不想整那些幺蛾子。
“还是不要了。”
闫飞航不理解，“为什么不要？你都穷成那样了。”
自己说自己穷是一回事，被别人嫌穷又事另外一回事，闫飞航这家伙，怎么那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奚星海顶着一脑袋黑线，气呼呼地道：“我这边已经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啦，提前退租的话要扣押金的。”
“押金很多吗？”
“多。”
“多少？”
“八、八百。”
“八百块你都没有！”
“穷死你算了！”
奚星海：……
过了一会，他说：“我本来就是穷鬼啊。”
这下换闫飞航说出话了，“你n……嗯……你朋友呢？他就放你一个人住那儿，不管你？”
“你说凡凡吗？”
“他叫凡凡？”
“嗯，他自己开了个酒吧，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管我。”
这是垃圾场里翻出来的男朋友吧。
闫飞航心里打翻一瓶辣椒油，气得他火急火燎，考虑到有外人在场，他强撑着没有发出火来。
冷笑一声，打转向灯，拐弯，踩刹车。
下了雨，路况不算好，前面堵了一大截，车走得还没人快。
闫飞航消化完所有负面情绪，抬手伸向后排座位，“手机给我。”
奚星海没给他，“干嘛？”
闫飞航：“让你给我就给我，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奚星海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解了锁递过去。闫飞航点开微信，搜索自己的微信号，发送好友请求，把手机还给奚星海。
“押金我待会发给你，连上工牌和这个月的工资一起。下回再让我知道你住在这种地方，你看我不打死你。”
奚星海没说话。
闫飞航：“听见没有？”
“听见啦，你好烦啊。”奚星海低着头，心里美滋滋的。
他们之间旁若无人的气氛让蒋爱听得嘴角直抽抽。十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了了，转头看向奚星海。
……蒋爱的直觉很厉害，虽然闫飞航及时止住了没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口，但是蒋爱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什么。
她想闫飞航是不是傻，明知道奚星海有男朋友还跟他搞暧昧。
她又想，奚星海挺厉害啊，看起来挺纯良，养起鱼来竟然那么厉害。
瑞思拜了。
但是该她的东西，她还是得争，还是得抢，毕竟从目前的状况看来，闫飞航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gay。……她觉得他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她看着奚星海，皮笑肉不笑的，“你那个开酒吧的朋友，是什么朋友啊？”
奚星海不介意向别人透露自己的性向，但不想被人逼问自己的性向。
他现在心情好，不愿同这个女人多做计较，于是言简意赅地回道：“就是普通的好朋友啊。”
……本来就是好朋友，闫飞航想得太多，奚星海又需要一个烟幕弹，暂时没有去解释罢了。
闫飞航专心开车，心想：演技真他妈得好。
蒋爱又说：“你那个朋友是开酒吧的啊，酒吧在哪里啊，近得话我们回头可以去那里团建，顺便照顾照顾他生意。”
……顺便让老板看清楚你的真实嘴脸。
“老板，你说好不好啊？”
老板心说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闫飞航一点都不想照顾裴瑞凡的生意，他恨不能按着他的头，把他按进马桶里，让他从哪儿回哪儿去。
“近得话，可以考虑。”
奚星海看出蒋爱的小心思，他无奈地叹一口气，“他在市中心。”
蒋爱：“市中心离我们这儿有点远啊。”
闫飞航松了一口气。
蒋爱又说：“名字呢，酒吧叫什么名字啊，虽然团建去不了，但是如果酒吧氛围好得话，等回头周末了，我也能跟闺蜜一块儿去坐坐啊。”
……顺便拍照发给闫飞航看，让他看看奚星海的真实嘴脸。
奚星海心说估计你不太会想去，因为裴瑞凡开的是一家gay吧。
“飞雪酒吧。”他一脸纯良地说：“氛围……还行吧，反正我每次去，人都挺多挺热闹的。”
还有人当众接吻偷偷摸鸟，蒋爱去了估计能吓死。
嘻嘻。

第17章
到了福瑞园小区，奚星海推开车门，准备下车，闫飞航说：“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奚星海想让他送，也不想让他送，犹豫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跑进雨里，“不用了，明天还要上班，你去送蒋助理回家，然后早点回去休息吧。”
闫飞航想要去追，撑开雨伞出来，奚星海已经跑没了影。
天太黑，路灯坏了一大片，小区路况复杂，闫飞航没有办法，收起伞，回到车上。
蒋爱说：“星星怎么那么见外啊。”
闫飞航没说话。
奚星海为什么那么见外？
还不是因为自己总是胡乱揣测他的目的？
他修水管被自己骂恬不知耻，吃个冰棒都要看自己脸色，奚星海哪里还敢让自己送他回家？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先是通过了奚星海的好友申请，然后他戳开奚星海的头像，按下语音键：【到家记得说一声。】
松开手指，语音呲溜一声，划了上去。……时隔七年，屏幕左边终于出现他的头像。
他放下手机，对蒋爱道：“你住哪里？”
蒋爱嘴角抽了抽，报了个地址。
车发动，他们驶了出去。
奚星海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印着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好受。他放下背包，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他顶着一条毛巾出来，去厨房拆了一桶泡面。
他玩着手机等泡面好，看见他闫飞航二十分钟前发过来的语音消息。
……闫飞航的声音很好听，那种纯男性的浑厚低音，让奚星海百听不厌。
奚星海咬着塑料小叉子，举着手机在屋里里到处晃，他一边晃，一边不停地按下播放键：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
奚星海抿着嘴不住地笑，笑完了他嫌手机声音小，打开家里的小音箱，打开手机蓝牙，他让手机连上音箱，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点击，播放：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
一次次点击太麻烦，他把手机音频导出来，导到音乐播放器里，然后他打开音乐播放器，循环播放这段音频：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
浑厚低沉的嗓音细细织就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奚星海牢牢裹住，奚星海捂着胸口，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果然辞职是对的。
至于蒋爱，他看出来这女人对闫飞航有意思，也终于弄明白入职第一天就被针对的原因。
抛开其他的不谈，他还是挺欣赏这个女人的。
妈妈的原因，他对所有性格独立有主见的女人都抱有天然的好感。
……蒋爱工作能力很强，人脉广，有她在，闫飞航的工作轻松很多。
但是事关闫飞航，不管对方有多优秀，不管他有多欣赏对方，他都不会轻易放弃。
面泡好了，他回到厨房，把泡面端出来。
他把泡面端到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趴在床上，一边听语音，一边吃泡面。他叉了一叉子泡面放进嘴里，来不及咀嚼，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连着蓝牙，音量开到了最大，铃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奚星海的耳朵差点聋掉。
奚星海租的房间属于群租房，一个大房间隔成了许多小房间。
奚星海这边有一个房间，一个卫生间，半个厨房。隔断用的是木板，隔音效果几近于无。
奚星海搬过来两周不到，已经听到过不下三回的激情现场。他去敲门，拜托对方小声一点，对方嗯嗯啊啊地应着，转过头骂他傻逼。……对方以为他听不到，实际上他听得一清二楚。
而他这边，稍微有点动静，隔壁就会哐哐捶大墙。
他本来准备在这里过渡三个月。三个月后，攒够了钱，他就搬走。
但是今晚的经历让他萌生提前搬走的想法。
倒不是因为闫飞航提前给他发了工资，……虽然这也占了一定的因素，主要还是因为闫飞航不喜欢这个地方。
闫飞航不喜欢这个地方，并且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嫌恶之情，甚至扬言如果自己不搬家，他就再也不送自己回家。
他想闫飞航送他回家，所以他得提前搬走。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来到太空游之前，他没想过闫飞航会送自己回家，……这样好的事情，他做梦都没梦到过。
但是人性大约都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现在他得到了这个机会，他就想一直占着不放了。
八百块钱打了水漂，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事关闫飞航，他觉着这点钱花得还是挺值的。
电话还在响，隔壁传来愤怒的踹墙声。奚星海赶在隔壁把墙踹坏之前，把声音调小，然后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喂，大舅啊……”
电话那头是奚星海的大舅。
大舅今年五十多，比奚星海的妈妈大了近十岁，兄妹俩的感情却一直都很好。
妈妈去世前，大舅时常带着表哥来家里玩。
妈妈去世后，他们联系少了，但是逢年过节，生日或其他重大日子，他们都会通个电话，互报平安。
现在这个时间，不过年、不过节，也不过生日的，奚星海有点好奇大舅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大舅，怎么啦？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大舅说：“星星啊，下班了吗？晚饭吃了没？”
奚星海咽下嘴里的泡面，擦了擦嘴，说：“已经吃过啦。”
大舅说：“吃了就好，你们小年轻单独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吃的，一定不能马虎，有空就自己做，什么外卖啊，泡面啊，一定要少碰。”
奚星海看着手里的泡面，说：“知道啦，大舅，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大舅那头沉默了。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奚星海察觉到了什么，“大舅，有事您直接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忙。”
大舅叹一口气，告诉奚星海，说奚星海的外婆走路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把腿摔断了。
断了腿其实不打紧。虽说人上了年纪之后，钙流失严重，骨折后不容易愈合，但只要好好将养着，就不会有大问题。
大问题是，外婆去看腿的时候，顺道做了其他检查。这一检查，就查出了别的毛病。
外婆年纪大了，有些手术医院就不建议动了。医院建议保守治疗，吃吃药，打打针，但大舅不死心，想带外婆到外头的大医院去看看。
奚星海懂了，“你让表哥带外婆过来吧，我来给他们安排住处。”
大舅不好意思地说：“星星啊，真是麻烦你了。”
奚星海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麻烦，当年我妈妈出事，要不是你们过来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当年奚星海的父母出了车祸，爸爸伤重，当场不治，妈妈被爸爸护着，勉强留下一条命，重症监护室里带了一个多月，最后也没能留下来。
那会儿奚星海才十多岁，要不是大舅过来帮忙，他连父母的后事都料理不了。
妈妈住院那段时间，他们家为数不多的积蓄逐渐花光，也是大舅主动拿出了十万块钱，又带着奚星海挨家挨户地卖惨借钱。
大舅住在农村，家里种地，收入少，舅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表哥要上学，外婆要养老，这种情况下，拿出十万块实在很不容易。奚星海心里记挂着这份恩情，时时刻刻都不敢忘。
电话里，大舅千恩万谢，奚星海愧不敢当。他问清楚表哥过来的时间，又让大舅把外婆的化验单拍一份发过来看，才挂了电话。
……他有个同学，在市一上班，他得找个时间去请人家吃个饭。
电话挂断，闫飞航的声音重新回荡在屋子里。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闫飞航：【到家记得说一声。】
……
奚星海调大音量，趴在床上，因为回忆起那段难捱的时光而变得阴郁的心情慢慢转好，奚星海听着闫飞航的声音，慢慢产生一种闫飞航正在陪自己吃饭的错觉。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静静享受这段时光。
十多分钟后，泡面终究还是见了底，奚星海的感觉仿佛结束了一次美妙无比的约会。他的心里有点舍不得，慢吞吞喝干净面汤，起身走向厨房。
电话又响了，这回是闫飞航。

第18章
闫飞航是来兴师问罪的，电话一接通，饱含着怒气的训斥声就从电话那头挤了出来，“你没收到消息？！”
他也不想对奚星海发火的，可消息发出去大半个小时了，一点音信都没有，他能怎么办？
要是他的脑补成了真，奚星海真被什么人当成个小姑娘给人拉进了黑巷子，他又没把奚星海送回家，他不得后悔死？
“啊？”奚星海说，声音软乎乎，慢悠悠的，像是沐浴在春日的一汪温水里，“收到啦？我没给你回复吗？不好意思哦，我打算给你回复的来着……”
“然后呢？”闫飞航的嗓音却是结满了冰渣子。
奚星海想：光顾着听你声音，忘记了。
奚星海说：“啊……嗯……我……就是……接个了电话。”
声音不含糊了，变温吞了，磕磕巴巴的几乎把有鬼俩字贴在脑门上。闫飞航虽然看不到，但是听得明明白白。
闫飞航心说难怪电话半天打不通，原来是在跟别人通话，他的心里忽而变得酸酸的，像是生吞了整个刚剥了皮的柠檬，“谁的电话啊？那个凡凡的电话？”
不是裴瑞凡，是大舅。
奚星海坐在床上，晃着脚丫子说：“是啊，怎么了吗？我刚才淋了点雨，凡凡说要给我送姜汤。你呢，你已经送完蒋助理了吗？到家了没？”
闫飞航没到家呢。
闫飞航正在福瑞园小区门口坐着呢。
……副驾驶上放着一碗半热的姜汤。
他打了个哈欠，“是啊，困死了。我要睡觉了。下回发消息要是再不回，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好了，就这样吧，挂了啊。”
奚星海一个“好”字还没说完，闫飞航已经挂断电话。
奚星海感觉闫飞航好像在生气，……虽然闫飞航总是在生气，但是奚星海觉得这回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给闫飞航发了一条语音：【飞航哥，晚安。】
时隔七年，闫飞航再次收到来自奚星海的【没营养的流水线消息】。
不同于七年前的视若无睹，这回他听得认真，——奚星海的声音很软，尾音拖长，像是含着一口棉花糖。
【飞航哥，晚安。】
甜丝丝的，光听着就能让心脏变得软而轻。
可闫飞航的心却很闷，像是塞了一团什么硬物，上不去下不来，隐隐生疼。
他想，七年前独属于他一份的消息，他没有珍惜，他把那当成没营养的流水线消息，视而不见，而现在，这些消息真成了没营养的流水线消息，他却反而珍惜起来。
世事无聊逗人取乐，作为被其逗弄的普通人，闫飞航好气又好笑，无奈又心酸。
摇头叹一口气，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回到家，带着苦闷入睡，再带着苦闷起床，一连好几天，闫飞航的心里都是闷闷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与之相对的，奚星海的心情却一直都很愉悦，见人展露三分笑意。
……虽然他申请补办的新卡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下来，虽然他已经连续一周多打不上卡，虽然打卡记录不正常直接影响月底工资的结算，虽然人事对他的申诉视而不见……抛开这些飞来飞去的蚊虫一样层不出穷，伤不到人，却总是惹人分神的小事不谈，他的心情总体还是上扬的。
奚星海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就好像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上，落下的点睛一笔，霎时夺目。
那眼睛更加明亮了，笑容令人恍神。
孙闻说：“星星，你这几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欸，怎么啦，谈女朋友了吗？”
奚星海心说谈男朋友还差不多，不过，虽然还没谈上，但他感觉也快了。
“没有啊，快要发工资了嘛，高兴呀。”
孙闻心说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这就高兴上了？年轻人的快乐还真简单呢。
奚星海的快乐就是很简单啊，只要闫飞航没事对他笑笑，有空跟他聊聊天，再陪他逗逗闷子，他就可以很快乐。
从前他给闫飞航发消息，闫飞航没看到或是故意装作没看到，从未给他发过任何回复。
而现在，好吃的、好玩的，但凡他发在朋友圈，亦或是私发给闫飞航，都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收到对方的点赞和评论。
虽然那评论也评论得敷衍，【嗯，不错】，【是挺有意思】，【你自己做的吗？】……
但那中间的、曲曲折折的、百转千回的心路历程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奚星海按图索骥，更加坚定自己的钓鱼方针了。
他写：【闫飞航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当过了二十多年的直男，他不会承认的，即使他对我有感觉。】
这是所有一切的大前提，也是奚星海经过这几个月来的严格测试，所得出的结论。
家里漏水那回是意外，第二日发生的事情也是意外，……可就是这几次意外，让他早就沉寂的心重新活跃，早就偃旗息鼓的念头重新活络了起来。
最初想要避开对方的念头是真的。
七年前的表白失利，当众被骂的经历让十几岁的他，尚且脆弱的自尊心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打击。
那时的心死如灰也是真的。
他删掉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并在这七年的漫长时光里，主动回避接触与对方有关的一切消息，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对方彻底驱赶出自己的生活。
……可人的感情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心，心如死灰，却没想到，那层层覆盖的死灰之下，竟有隐隐的火星仍在燃烧。
那几次意外便成了助燃的工具，而当他后来的一系列测试都得到最满意的结果，那团小火焰便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
【……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内心，因为他不愿去打破日常生活的惯性，他想要拥有对生活的完全掌控力，所以他不愿去接触任何超出他认识范围内的概念。】奚星海继续写道。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逼他主动走出他的舒适圈。】
该怎么做呢？
【首先让他体会危机感。】
骗他自己跟裴瑞凡是一对。
【让他频繁体会失落。】
由自己带来的失落，……偶尔不回复消息，偶尔秀一秀恩爱。
【给他一点甜头。】
与失落形成对比，令他陷入反思。
【继续诱惑他。】
性冲动是最猛烈的药剂。
【反复加强。】
反复训练，程度逐渐加强。
【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别说是直男，钢铁也能被他掰弯咯。
奚星海把行动的指导思想，行动的具体方案一一写到自己的小本本里，确认进度，确认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他合上小本本，投入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当中。

第19章
另一方面，他也开始物色新公寓了。
这个月预支的工资到位之后，他的选择范围宽广了很多。
他的目标却很明确。
他要找一个距离科创技术园不太远，月租不超过二千块的公寓，最好是整租，合租也可以接受，但是人不能太多。
这天上午，他去闫飞航办公室，去取自己的电脑时，收到中介打过来的电话。中介约他周末看房，说有好几套房子都蛮符合他的要求。
奚星海想了想，觉得时间没问题，就说：“好，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闫飞航正看着他。闫飞航显然听见了电话的内容，他问奚星海：“终于准备换房子了？”
【终于】这两个字充分展露出了闫飞航对于奚星海先前那个住处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之情。
奚星海点点头，闫飞航又问：“准备换哪里去？”
奚星海说：“不知道呢，得先去看看。”
“什么时候去看？我陪你一起……”闫飞航下意识搭话，搭完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补充一句，“谁知道你回头又找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呢，我跟你一块儿，帮你把把关。”
奚星海心里有点高兴，心里那个小人转圈圈手舞足蹈，面上却不展露任何情绪，甚至隐隐流露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勉为其难地点头，“噢好啊，我跟中介约了周日早上八点，地址回头发你，你不要迟到，迟到了我们不等你哦。”
闫飞航说：“得了吧，你迟到我都不可能迟到，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
聊完天，他转身往外走去。他在闫飞航的办公室门口碰到蒋爱。想起对方使得那些见不得光又层出不穷的小手段，奚星海的好心情登时烟消云散。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他也不愿当众跟对方起冲突，当众给对方难堪，毕竟一个公司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
他想走，蒋爱却拦住了他的去路，“聊聊？”
“聊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吗？”奚星海皱起眉头。
蒋爱笑起来，“怎么会没什么聊的呢？我们能聊的可多了，比如，我现在就想替老板好好夸一夸你呢。”
“夸我？夸我什么？”这女人疯了？
“是啊，”蒋爱说，皮笑肉不笑的，“私人电话跑到老板办公室来打，我是该夸你懂事呢？还是该夸你太懂事呢？”
被她一语道破心思，奚星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也懒得再装出一副纯良模样，不躲不闪同对方对视，“老板都没说什么，要你多管闲事？！”
蒋爱心说来了来了，该死的小海王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好家伙，整天浪里浪气的，好好的直男都给你带坏了。
上个周末，蒋爱已经抽空拉着小姐妹去过一趟奚星海口中的飞雪酒吧了。
不出她的意料，所谓的飞雪酒吧果然是一间gay吧。还是一间氛围特别好的gay吧。
她说的氛围好不是氛围好的那种氛围好，而是普通直男直女进去了待不了五分钟，辣眼睛的画面到处都是的那种氛围好。
她不歧视同性恋，但她最受不了奚星海这样的，整天茶里茶气，到处勾三搭四，连直男都不放过的同性恋。
蒋爱的笑容冷了下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呢，尾巴就翘起来呢，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奚星海也板着了脸，“你想怎么说怎么说，我一点都不关心，能劳烦蒋助理让个道吗？我工作还没做完呢。”
蒋爱没有想到，平日里一副闷头闷脑、良善可欺模样的奚星海，吵起架来竟然这么厉害。
她想，果然那副纯良相都是装出来吗？他不仅在闫飞航面前装，在整个公司的同事面前也没漏过相，除了闫飞航他还想要钓谁？柯芜吗？
蒋爱气得不行，抬手去揪奚星海的头发。
奚星海想要避开，没能成功，头发扯着了头皮，他疼得嘶了一声，瞪着蒋爱。
蒋爱撒完气，赶来奚星海开口之前推开他，“好狗不挡道！”
奚星海被她一把推到墙上，蒋爱已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推开闫飞航办公室的门，“老板，这边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闫飞航的声音也从门缝里传过来，“蒋助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吗？”
蒋爱说没什么，“就是今早出门的时候遇到一条狗，看起来乖得不行，说咬人就咬人，吓死我了。”
奚星海：……
奚星海气得不行，碍着场合又不能发作，只能生生忍下。
好在他调控情绪的能力还不错，经过一整天的工作和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他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而到了这天下班时间，他已经差不多完成了自我心里建设。
惹不起躲得起，他想，回头还是避着点蒋爱吧。
爱情是排外的，所以他能够理解蒋爱的心情，理解蒋爱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的心境，但是理解归理解，他实在无法跟对方感同身受，更无法接受对方的一些想法跟做法。
既然喜欢闫飞航那就去追求闫飞航啊，打击他算什么事？
打击完了他，闫飞航就能喜欢她了？
他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实在不行，等把闫飞航搞到手就辞职吧，他想，反正他这样的开发，工作不愁找，到哪里都很吃香。
收拾好东西，打卡准备下班，奚星海走到打卡机前，突然想起来，……卡还没下来。
奚星海叹一口气，走向电梯。
一转眼到了周日，这天早上八点，奚星海赶到约定地点，发现【绝对不可能迟到】的闫飞航最终还是迟到了。
闫飞航迟到了五分钟，给奚星海的解释是：“邻居的狗在我家门口拉了一泡屎，我出门没注意，一脚踩上去……”
奚星海捂住鼻子，“你快别说了，我都已经闻到味道了，欸，你换鞋了吗？”
闫飞航脸黑了，奚星海赶忙说：“你别介意，我就随口问问，所以你……换了吗？”
闫飞航：……
中介也迟到了，八点十五分才来，他们会和后，很快跑了四、五个小区。
有一个价格合适、位置也不错的，就是合租的人有点多。
……四个房间，将近十个人，但是小区的环境非常好，绿化很高，晚上吹吹风，散散步，特别有情调。
走在小区里，奚星海脑子里浮现出画面，……闫飞航揽着他的肩膀，他靠着闫飞航的胸口，身边没有人，脚下是五彩小石子铺就的绿荫小道，微风很轻，星星不太亮，他踮起脚，闫飞航低下头……
“我觉得稍微吵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接受什么啊接受。”没等他说完，闫飞航提溜他的衣领，把他拽了出去，“那么多人，万一遇上个变态，你不得哭死。”
奚星海想用大数据告诉闫飞航，变态不是那么容易遇上的，他刚要开口，闫飞航拿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眼神告警。
奚星海嘴巴拉拉链，识相地闭了嘴。
中介见状嘿嘿嘿地笑了声，心想这对小情侣好甜哦，磕到了磕到了。
“那我们就再看看？”
奚星海一步三回头，在心里默默跟五彩小石子绿荫小道道别，“好吧，那就……再看看。”

第20章
到了这天中午，他们终于找着个闫飞航满意的。
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虽然旧了点儿，各方面的设施却很齐全，有空调、洗衣机，还有冰箱、微波炉，客厅甚至摆了一个大屁股的电视机。
闫飞航拍了拍那电视的大屁股，说：“嘿，可以玩吃豆人。”
只可惜价格超了。
奚星海默默算账，一个月三千五，三个月就是一万零五百，加上一个月的押金，他一下子得交出去一万四千块！
那一万多块钱的工资在他手里才呆了多久啊？还没捂热呢！
“要不算了吧，我们再看看。”
闫飞航说：“不用算，我看就挺好。”
中介已经看出这对小情侣谁负责拍板做主了，他附和闫飞航说：“是啊，这个房型很难得的，好几个月才出这么一个，你现在要是不定，估计下午就没了。”
奚星海犹犹豫豫的，“可是……”
可是闫飞航已经揽着中介地肩膀，准备付钱签约了，“一下子付一年的话，有优惠吗？”
最后还是定了这个房子，因为，巧得很呢，这儿的楼下也有一条五彩小石子铺就的绿荫小道，有绿树，有微风……
签了约，拿到钥匙，他们在附近的饭馆一块儿吃午饭。
饭馆里很吵，油烟味很重，他们草草地吃完饭，赶回福瑞园小区。
奚星海要搬家。
闫飞航自然要帮他。
这回闫飞航学乖了，提前跟中介借了个推车，把衣服和被子，尤其那箱书，一股脑的，全堆那小推车上，再推着那辆小推车，优哉游哉地回到车上。
到了新小区，闫飞航把东西往推车上搬，奚星海拉着小推车在小区里快乐地遨游。
这条小路他和闫飞航可以一起走。
这条长椅他和闫飞航可以一起坐。
这架秋千……闫飞航可以推着他荡，——还是别荡了，摔下来不得了。
搬家搬到四点多，之后收拾东西又花了两个多小时。
“给！”奚星海买了两瓶冰可乐，一瓶打开来自己喝，一瓶递给闫飞航，“干杯！”
“嗯，干杯！”闫飞航仰头喝了一口，低下头偷瞄奚星海光裸的小腿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圆润粉嫩的脚指头。
他们坐在奚星海新家的沙发上，过度的体力劳动让他们身上脸上都是汗水，电视里播放某档综艺节目。奚星海盘腿坐着、看着，身子一晃一晃的，笑得前仰和后，开心得不得了。
闫飞航收回目光，动了动酸软的胳膊，“有吃的吗？饿死了。”
肚子饿还是哪里饿？
鬼知道。
奚星海说：“有啊，我有香辣牛肉泡面、老坛酸菜泡面、还有香菇鸡，你要吃哪个？”
闫飞航心想你这库存倒是丰富，只可惜他既不想吃香辣牛肉泡面，也不想吃老坛酸菜泡面，更不想吃香菇鸡面，但他又实在是想要吃点东西，最后只道：“先来两口垫垫肚子吧，待会再下去吃个正经的。”
奚星海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儿啊，马上就好。”
奚星海去厨房，拿出锅子，烧水，拆开方便面的包装袋，等水开。
锅子里冒出热气的时候，奚星海突然出神，他想，闫飞航真的要陪自己吃饭了，不是同事聚餐的那种一起吃饭，不是好多人一起的那种吃饭，而是，私密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分享同一份食物。
也许……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那两只碗，想，也许这两个小家伙可以适当地消失一下。
客厅那头传来闫飞航的声音，他说：“好了没啊？怎么那么慢啊，我都快饿死了。”
他走向厨房，声音由远及近，“我让你泡，你非要煮，煮个面怎么要那么久啊？”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奚星海背对着他站着，手里的筷子正在搅弄那锅泡面。
眼前的画面烟火气很重。奚星海扎着围裙煮面的样子像极了闫飞航他妈妈许女士，也像极了闫飞航心目中关于一个家的想象。
而奚星海的腰……
他的腰真的很细，围裙一扎，一只手都能搂过来，闫飞航觉得此时此刻他不应该站在厨房门口，他应该站在奚星海身后，胳膊搂着他腰，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老婆，你在煮什么啊，好香哦……”
想象中的奚星海转过头，羞涩地朝他露出笑容，眼角弯弯，唇角上扬，淡粉色的嘴唇让他产生亲吻的欲望，“马上就好了，你再等一会嘛，哈哈，老公，你不要挠人家痒痒嘛……”
而现实中的奚星海，他还在认真地搅着那锅泡面，抽空回头看自己一眼，那一眼，饱含不满与嫌弃之意。
饶是闫飞航再能脑补，也无法从中抠出半分仰慕与爱恋的意味。
“……煮面比泡面好吃你都不知道，飞航哥，你长这么大都是白长的吗，我记得许阿姨没那么惯你啊……”
没等到回音，“飞航哥？”
“你在想什么呢？”
闫飞航回过神，“什么？”
奚星海说：“我这儿只有一个锅，你打算怎么办？”
闫飞航说：“你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啊，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奚星海笑了，他说：“我打算直接抱着锅吃。”
闫飞航还没理解抱着锅吃是怎么吃，奚星海已经将一块木质的隔热垫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他端起那锅面，连锅带面，一起放在隔热垫上。
闫飞航：……
奚星海分给他一双筷子，“吃吗？”
闫飞航：“……吃。”
奚星海搓了搓筷子，“开动啦！”
他们头抵着头，腿也几乎碰着腿，开始分享那锅泡面。
煮的面真的比泡的好吃，这是很长一段时间过后，再次回忆起这个画面时，闫飞航的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之后是奚星海弯起眼角的笑，辣得红艳艳的嘴唇，鬓角流下的汗，以及电视里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声音。
分明不是节假日，外面却放起了烟火，一朵朵缤纷的色彩炸裂在夜空中，一如闫飞航的内心，热乎乎、暖融融的，绚烂夺目。
后来烟火放完了，奚星海开始收拾餐桌，闫飞航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制的事情，于是他趁着奚星海低头洗锅的时候，同他道别。
离开前，他用目光描摹奚星海的背影，在他的目光里，奚星海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一个满脑子黄色废料且正在践行的自己。
闫飞航：……
溜了溜了。
奚星海的表哥来S市那天，裴瑞凡正在奚星海的新家里做客。他们点了一些烧烤，买了几瓶可乐，并排坐在奚星海的沙发上，边吃边聊。
裴瑞凡也对奚星海的新住处很满意，觉得比之前那个狗窝强多了。
奚星海没好意思告诉他，为了这个新住处，他已经把闫飞航预支给他的薪水花得精光。
“三千多一个月呢，你说呢？”
裴瑞凡吃下一串鸡心，疑惑道：“你不是很穷……欸？你不对劲哦，星星，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傍上哪个大猛一啦？”
闫飞航猛吗？
奚星海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说：“他应该挺猛的吧，嘿嘿。”
奚星海笑得弯起了眼睛，淡粉色的嘴唇被烧烤酱辣得通红，裴瑞凡斜睨他一眼，“安全套可以准备起来了，我这儿还有灌肠教程和第一次的注意事项，你要看看吗？”
奚星海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厉害的画面，脸颊浮现出浅淡的红晕，“去你的。”
过了一会，“发来看看吧。”
看看怎么了……

第21章
吃完烧烤，他们准备出发。奚星海回房间换衣服，裴瑞凡在他屋里瞎溜达，“星星你那个破铁盒呢？”
奚星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什么破铁盒？”
“就我上回看到的那个啊，四四方方的，看着有些年头了，里头杂七杂八的放了好些东西，还有一根冰棒棒，我记得你之前放在书架上的啊？怎么不见了？扔了吗？”
“没扔啊。”奚星海穿好衣服，一身清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没扔怎么看不见了？藏起来了？”裴瑞凡疑惑地问。
“算是藏起来了吧，嘿嘿。”奚星海冲他眨了眨眼睛。
裴瑞凡心里有数了，不再问。
出门，下楼，他们出发去车站。到了车站，他们把车停在停车场，往出站口走去。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火车进站。又过了几分钟，奚星海的表哥提着行李包，推着奚星海的外婆，从出站口里走出来。
……这是裴瑞凡第一回 看见奚星海的表哥。
男人个子很高，超过185，将近190，常年干农活的关系，他的皮肤很黑，衬得牙齿雪白，他的身材很结实，精瘦精瘦的，看起来精神十足。
他的眼睛跟奚星海有点像，睫毛很长，眼睛很有神，看着人的样子总透着一股质朴的纯真。
他其他的面部特征却与奚星海完全不相同。他的鼻梁高耸，下巴坚毅，下颌线条硬朗，搭配那双眼睛，便好似裹着软布的硬铁一般，透着一股粗犷的帅感。
……总的来说，挺能吸引人的。
奚星海跟他打招呼，喊了声“表哥”，表哥也看见奚星海了，笑着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星星，好久不见！”
“你小子，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几年没见了，怎么还这么矮？”
裴瑞凡噗嗤笑出声来，奚星海有点不高兴，挥开表哥的手，“是你太高啦，表哥！”
“表哥，这是我朋友，裴瑞凡，凡凡，这是我表哥，陶嘉许。”
表哥这才松开奚星海，看向裴瑞凡。他对裴瑞凡伸出手，笑道：“星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在身边，谢谢你替我们照顾星星。”
裴瑞凡笑眼弯弯，伸手同他握了握，“客气什么，星星跟我一样的话，我也可以喊你表哥吗？”
表哥爽朗地说：“当然啦。”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表哥。”裴瑞凡冲他眨眨眼睛，两个甜甜的小梨涡也冒了出来，荡阿荡的。
奚星海感觉不太对劲，脑海里敲响警铃，跟外婆打过招呼，拉着裴瑞凡落后他们一步，“你干嘛？”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裴瑞凡的眼神黏在表哥的背影上，“什么干嘛？”
奚星海扯了扯他的衣角，“我表哥直男。”
裴瑞凡舔了舔嘴唇，“闫飞航也直的啊，你不还是硬上？谢谢你哦，星星，”他拍了拍奚星海的肩膀，“你替我打开了新思路，现在我的目标是……全人类，嘿嘿。”
奚星海：……
到了停车场，他们坐上裴瑞凡的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回到奚星海新租住的房子。
表哥随身携带的行李包里除了装着他和外婆的换洗衣物，还装了几斤咸鱼，几斤香肠，几斤咸肉，几罐咸菜以及其他土特产若干。
摊开来后，大包小包的东西，几乎堆满了整个客厅。奚星海惊呆了，“表哥，你这是……”
表哥一边忙活一边说：“我们那儿地方小，东西也没你们大城市里的多，这些是你舅妈亲手腌的，味道不一定比商场里卖得好，但用的材料肯定比外头的干净。”
“这些咸的东西也不怕放，你就留着慢慢烧了吃。”
“欸，你会自己烧饭吧？”
奚星海会烧饭，但也仅限于常见的家常菜，这些咸的家伙，他还真没怎么碰过，但是店里卖的广式咸味蒸，他还挺喜欢吃的。……只是蒸个菜，应该没那么麻烦吧。
“……会吧。”
“会就行。”表哥冲他笑笑，转头便动作麻利地把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咸的、淡的、河里的、地上的……一股脑全都打包好，搁冰箱的搁冰箱，收柜子里的收柜子里，收拾完这些，他又把他和外婆的行李整理出来，放在奚星海给他们留出来的位置上。
忙完这些，天色将将擦黑，表哥又顺带手，给他们烧好了晚饭。
表哥做了他们那儿的特色菜，四菜一汤，两荤三素端上桌，重油重盐，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很不错。
奚星海惊讶得不行，“表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裴瑞凡也觉得奚星海的表哥特别棒，他啃着排骨凑到奚星海耳边，“你表哥长得帅又能干，真的gay圈天菜！”
“不行，我一定得拿下他！”
“他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点的，还是泼辣点的？我都可以！”
奚星海觉得裴瑞凡有大毛病，他把筷子在米饭里戳了戳，说：“我表哥直的，我大舅还指望抱孙子呢，你不要乱搞。”
裴瑞凡放下排骨，擦了擦嘴，“不就打一炮嘛，又不谈感情，不耽误他结婚的，你怕什么？对了，他结婚了吗？结婚就算了，我不碰已婚男人的，多帅的都不碰，麻烦。”
奚星海咬着筷子遗憾地摇头，“……还没。”
裴瑞凡来精神了。他抛下奚星海，看向表哥。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狐狸眼睛微微眯起，两只小梨涡荡啊荡，看起来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稚气，着实……很甜很可爱。
……奚星海埋头扒饭，开始担心他表哥的清白。
“哥你多大啦？你长这么帅，你女朋友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吗？”裴瑞凡笑眯眯地问道。
表哥没留意他问题的坑，闻言格外耿直地回道：“29，哥还没女朋友呢，裴小弟要给哥介绍对象吗？”
奚星海心说是啊，他想把自己介绍给你，噢，不对，他只是馋你的身子。
裴瑞凡笑嘻嘻地，“没有啊，我就是好奇，哥你为什么还不结婚啊，也不谈恋爱，是没碰到喜欢的吗？”
表哥放下筷子，苦笑一声，“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啊，哥就是穷，之前家里给介绍了好几个，都是来了看一眼就走人的，这么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下来了。”
裴瑞凡“啊”了一声，“不是吧，这些女人也太没眼光了，哥你不要理她们，我要是女人，我肯定愿意嫁给你。”
表哥笑起来，“谢谢你啊，裴小弟，你要是女人，哥也愿意娶你。”
奚星海：……
他表哥什么时候这么gay了？！
奚星海望向裴瑞凡，裴瑞凡也在看他，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
奚星海无动于衷地转过头，“表哥啊，听大舅说你搞了个种植园，种蔬菜，种水果什么的，还开了个淘宝店，生意都还挺不错的，怎么会没人愿意嫁呢？”
表哥“嗐”了一声，“这些都是这两年才弄的，也就今年才有了点起色，不过，真忙起来了，也没那么多心思了，哥现在反而不着急了，哥现在就想找个喜欢的。”
“结婚大事是该慎重一点。”奚星海点点头说。
“可不是么？”表哥附和。
他们一来一往，聊起了生活琐碎，大舅的膝盖，舅妈的眼睛，还有家里那只已经十多岁的老狗大黄……裴瑞凡听得不耐烦，插话道：“表哥搞了个果园啊，都种了什么水果啊？”
表哥朝他笑笑，“什么都种一点，苹果桔子，西瓜草莓，这个季节冬枣要熟了，等回头有空了，你跟星星一块儿来玩，哥给你们打枣子吃。”
奚星海：……
这个裴瑞凡，真的不简单哦，一开口就把老实人表哥拉到了坑里。
今天一块儿吃冬枣，明天就能一块儿滚床上去。
好在有他保驾护航。
奚星海状似无辜道：“好啊，不过凡凡的酒吧离不开人，他肯定来不了，我自己去就行。”
裴瑞凡送来一记眼刀。
奚星海视而不见。
表哥说：“裴小弟开酒吧啊，在哪里开的啊，哥还没怎么逛过酒吧呢。”
奚星海：……
他这个表哥怎么回事啊，真gay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直男都这么好骗的吗？
为什么他那位那么难搞？！
裴瑞凡尾巴又翘起来了，笑眼弯弯地说：“我待会吃饭完就回去，表哥你要不要跟我去转转啊？”
奚星海的心悬起来，紧张地看着他表哥。
表哥说：“今天就算了，奶奶行动不方便，我得照看着。”
奚星海的心放了下来。
表哥又说：“等走的时候吧，走之前一定去一趟。”
奚星海的心又悬了起来。
裴瑞凡说：“好啊，那我洗干净屁股等你来啦。”
表哥没听清，“什么？”
裴瑞凡一脸纯良，“没什么啊，我说我等着你大驾光临啊。”
表哥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大驾光临啊，哥就一土老帽，裴小弟你不要嫌弃哥就好。”
“怎么会嫌弃，喜欢你还来不及。”
“哈哈……是吗？”表哥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啊……”
奚星海：……
奚星海生无可恋，眯着眼睛。

第22章
吃完饭，表哥推外婆去洗澡，奚星海送裴瑞凡下楼。
电梯里，他告诉裴瑞凡，“我表哥是直男，真的是直男，笔直笔直的直男，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我就不说什么了，可要只是打个炮的话，真的犯不着。”
他是相信裴瑞凡的魅力的，毕竟，从大量的历史数据来看，但凡裴瑞凡想弄到手的，还没出现过失手的情况。
但他表哥不一样，来自农村的朴实小伙，没（怎么）来过城里，不懂得人心险恶，不知道有些人看起来是个人……背地里其实是个妖精。
裴妖精打着哈欠，“看把你给紧张的，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
“你讲真的？”奚星海眼睛亮了一下。
裴瑞凡斜睨他一眼，“本来是假的，看你这样子……就当它是真的吧，毕竟，帅哥哪儿都有，咱们小星星可只有一个啊。”
他伸手去捏奚星海的脸，奚星海的脸颊被他捏得鼓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感动地看着他。
裴瑞凡坏笑起来，“怎么，觉得哥哥帅？想以身相许了？嗯，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哥哥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做回一……”
电梯门开，奚星海说：“去你的吧，慢点儿开，路上注意安全！”
裴瑞凡同他招了招手，不再赘言，“走了。”
送别裴瑞凡，奚星海回到家时，表哥跟外婆都已经洗完澡了，一老一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台大屁股电视机器。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热门综艺节目，两个人乐个不停。
看见他回来，外婆说：“小星星啊，你那个小朋友已经走啦？”
奚星海说：“是啊，外婆，凡凡他店里忙，离不开人，就不多陪您了，等回头有空，他再来看您。”
外婆点点头，“年轻人，忙点儿好啊……”
表哥忽然插话，“小裴他今年……多大年纪了？”
奚星海：“27啊，怎么啦？”
表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觉得他看起来挺小的……27岁就自己开酒吧啦，挺厉害的。”
奚星海也觉得裴瑞凡很厉害，他坐到表哥身边，同他一道看着电视机，然后他告诉表哥自己和裴瑞凡相识的场景。
“……他很仗义，要不是他的话，那个兼职我肯定做不下去。”
“他大学没念，高中还没毕业，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他什么都干过，摆地摊啦，拍视频啦，最后发现开酒吧最赚钱，就把其他活都丢了。”
“他这个人，真的特别独立，特别有想法！”
奚星海一直都很欣赏和崇拜裴瑞凡，这会儿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一说起来就没完。表哥一边听他描述一边点头，若有所思的。
晚上，奚星海把卧房留给外婆，自己睡沙发，表哥打地铺。
……他原本想打地铺，把沙发让给表哥的，但一方面表哥不答应，表哥说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地上凉气足，他们又开着空调，奚星海细胳膊细腿，瘦不拉几一个小身板，在地山睡一晚铁定感冒，他自己皮糙肉厚的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哥从前为了省钱坐火车只买站票，十几个小时，站着都能睡着！”
另一方面，沙发不够长，表哥躺上去腿都伸不直，于是只能遗憾作罢。
睡觉前，奚星海告诉表哥，他有个同学在市一上班，他已经联系过那个同学了，同学很干脆地帮忙联系了一个专家，等明天他们就一起去看病。
表哥说：“真是麻烦你了小星星。”
奚星海说麻烦什么啊，“外婆也是我的外婆啊，这些年没能陪在她身边，我已经很过意不去啦，就当替妈妈尽点孝心吧。”
提到奚星海的妈妈，表哥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小姑姑特别会疼人，我小时候每次去你家，看到你妈妈给你买玩具，给你做好吃的，都特别羡慕。”
奚星海点点头，“嗯，我妈妈特别好，我爸爸也特别好，他们俩都特别好。”
“睡吧，”最后表哥说：“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嗯。”奚星海点点头。他们一起阖上了眼睛。
客厅灯关了，窗外的月光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奚星海闭上眼睛，很快坠入梦乡。
时隔多年，奚星海再次梦到了爸爸和妈妈。……一家三口一块儿吃了顿早饭，妈妈腌了点咸菜，爸爸熬了一锅粥，奚星海打着哈欠站在房门口，看见爸爸抱着妈妈，妈妈回头冲着他笑，“星星，吃早饭了！”
早上起来时，奚星海的眼角有点湿润，他怕表哥笑话他，打了个很夸张的大哈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早饭！”
表哥说不用买了，“我刚才煮了点粥，外婆腌了点咸菜，我们早上就简单吃点就行，你要是吃的惯，就跟我们一……”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奚星海眼眶红了，表哥紧张起来，“星星，你怎么啦？哥哪里说错话了吗？”
奚星海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我……我隐形眼镜忘了摘，睡一觉起来眼睛好酸，我……唔……我没事啦，我们一起吃吧，我不挑食。”
表哥将信将疑的，“没事就好，过来吃吧，吓我一跳。”
妈妈腌菜的手艺继承自外婆，色泽诱人，口感爽利，熟悉的感觉冲击味蕾的一瞬间，奚星海险些再次落下泪来，他强忍着吸了吸鼻子，“我还要再来一碗！”
他已经喝了三大碗粥，吃了三小蝶咸菜，表哥见他一趟一趟地往厨房跑，下巴差点掉下来，“照你这个吃法，个子才这么点高，身板才这么点大，不科学啊。”
奚星海鼓着腮帮子说：“表哥你够了啊，个子的事提一回就行了，再提我跟你翻脸啊。”
表哥笑起来，“好好好，不提不提。”
他们一块儿吃玩早饭，赶去医院。
奚星海请了一天假，请假的理由是要去医院，去医院干什么他没说。闫飞航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他给奚星海打电话，奚星海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接。
地下停车场里空无一人，闫飞航放下手机，发动车子，打算回家之时，脑海里忽又浮现出奚星海一个人去医院挂吊针，一个人挤公交回家，一个人撑着病体给自己冲药，又可怜巴巴地自己给自己煮方便面的场景。
……奚星海从来没有拒接过他的电话，现在他已经打了三个，奚星海都没接，那是不是说明，奚星海已经病得不行，已经病得接不了电话了？
想到奚星海发着高烧，两颊通红，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样子，闫飞航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几个路口后碰上红绿灯，红灯变绿灯，该选择右转亦或直行之时，方向盘打了个转，往着奚星海的住处赶了过去。
奚星海的住处是他挑的，路他熟悉得很。十多分钟后，车驶到到了小区楼底下，他停好车，推开车门下车后，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电梯上行，电梯门开，他抬手敲门，心里做好敲不开门只得喊物业的准备，却没想到，刚敲两下，门就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却不是奚星海，而是一个瘦削而高大的男人。

第23章
闫飞航愣住了，不确定地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奚星海的家吗？”
他向里看了两眼，家具、摆设都没有问题，那台大屁股电视机也还在，的确是自己亲自帮奚星海选定的地方没有错。
可是……奚星海人呢？他怎么没待在屋子里？面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长这么帅，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难道说，奚星海已经跟那个叫做凡凡的小gay分手了？
奚星海生病了，所以把自己的新男友叫过来，照顾自己……闫飞航理通顺逻辑，脑子里响起警铃，心里同时涌起一阵诡异的感觉，有点酸，有点涩，还有些闷，似曾相识，挥之不去。
他没去深想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敢去深想，只循着本能，戒备地打量面前的男人。
毫无疑问，男人长得很帅。他的穿着却不太考究。
……他上身穿了一间蓝白大格子的短袖衬衫，衬衫洗得泛了白，袖口也有了磨损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的下身则穿了一条腿了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奚星海给客人准备的大拖鞋。
他皮肤很黑，坚毅的五官，硬实的身材，轻易便能让人联想到断背山里放羊的希斯莱杰，看起来很有男人味。
……奚星海换口味了，开始喜欢这个类型的了？闫飞航不确定地想，可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同外貌相关的危机感也从他的心头渐渐升起。……虽然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危机感。
他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的穿着和打扮——
西装西裤，无功无过。
皮肤白皙，算不上优点。
身材不错，对方也不差，……甚至于，对方那种瘦削而不失劲道，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更是让他羡慕不已。
至于脸……闫飞航第一回 庆幸自己长了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赢了。赢了。
闫飞航的腰板直了起来，“我找奚星海。”
“噢，你是小星星的朋友吧。”表哥毫无所觉，笑容纯粹而质朴。
小星星……
闫飞航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刚刚赢回来的分，好像又输掉了。
“小星星他出门买酱油去了。”表哥道：“估计过会儿才能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啊？”
【听说奚星海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他。】
闫飞航想要这么回答，转念又觉得这样讲有可能让这个男人产生误会，以为自己对奚星海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对奚星海有什么心思嘛？他明明是个直男！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嗯……”闫飞航吞吞吐吐地，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三秒钟后，终于给他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明天公司有个大部门的团建，大家联系不上他，我正好住在附近，就过来传个话。”
表哥不清楚【团建】是什么意思，皱起眉头。这时，闫飞航的身后传来一个软糯而清亮的声音。
那声音说：“咦？有团建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闫飞航转过头，就见奚星海正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从电梯里走出来。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楼道里的灯光很亮，将奚星海此时的形容照得清晰可辨。……他上身照例是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下身则因待在家里的关系，只套着一条宽宽大大的大裤衩。裤衩不太长，将将盖过他的膝盖，露出来的小腿细细白白。
T恤倒是挺长的，袖口几乎盖过胳膊肘，露在外面的小臂也是细细白白的。
脚上一双人字拖，露出来的脚指头圆润可爱。
他一手提着酱油，一手拿着冰棍，天气热，冰棍化得快，他便仰起头，水红色的舌头伸出来一小截，舔一口白色的汁水，再缩回去。
闫飞航：……
奚星海面额红润，看起来很健康，这是一件好事。
他没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也没有两颊通红，烧得人事不省，他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有心思吃冰棍，这……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奚星海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这个时候还玩色诱，是嫌牛头人不够过瘾吗？
闫飞航额头上的青筋凸了出来。
“什么时候决定团建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奚星海向他走过来，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舔一口，再缩回去。
闫飞航：……
刚刚决定的，闫飞航想。
“上周确定下来的，可能蒋助理忘了通知你们吧。我回头跟她说一下，让她注意一点，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说忘就忘呢，真是不像话。”闫飞航面不改色地道。
“你去吗？”闫飞航又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奚星海把酱油递给表哥，从鞋架上拿出居家穿的拖鞋，一双留给自己，一双递给闫飞航，然后他直起腰，“噢，对了，忘了做介绍。”
“表哥，这是我老板，闫飞航，飞航哥，这是我表哥，陶嘉许。”
闫飞航：……
过了一会，他说：“表哥？”
“是啊。”奚星海说，毫无所觉地走进门，站在玄关处换鞋，他弯下腰，撅起两瓣浑圆的屁股，“飞航哥，你吃饭没有啊？我表哥做饭一级棒，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一点吧。”
闫飞航没有吃晚饭，他被奚星海这一系列的骚操作搞得胸闷气短的，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但在这一刻，他看着奚星海的屁股，想着奚星海舔冰棍的粉嫩舌尖，他突然就有了胃口……真神奇。
“好啊，那我就随便吃一点吧。”他清了清嗓子道。
饭还没烧好，奚星海怕闫飞航干坐着无聊，就问他想不想看一会儿电视，闫飞航不想看电视，“玩几局游戏吧，你这里有游戏手柄吗？”
奚星海：“有啊。”
五分钟后，他们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就着那台大屁股电视机，玩起了吃豆人。
半个小时后，表哥做好了饭，喊他们吃晚饭。
……外婆还在医院，表哥得给外婆送饭，同奚星海打完招呼，又同闫飞航道了声歉之后，表哥便带着他自己的晚饭和外婆的晚饭出门去了。
大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餐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莴笋烧咸肉，清蒸鱼，酱烧茄子，白菜粉丝，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菜刚出锅，腾出热气，冒着香气，米饭颗粒晶莹，酱烧茄子加了一点外婆秘制的咸菜，奚星海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飞航哥，我们快来吃饭吧！”
闫飞航点点头，在奚星海对面落座。他捧起饭碗，忽地想起一事，“你今天请假去医院是为了陪你外婆的？”
奚星海正努力扒饭，闻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啦？”
“没什么。”闫飞航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生病了？”奚星海问他，“你特地跑过来是因为担心我生病？”
是的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闫飞航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慢吞吞吃着，没有说话。
奚星海哈哈笑了两声，神态倒是一派坦然，“我没事，是我外婆，她摔了腿，又查出来一些其他毛病，这段时间都需要待在这里。”
“谢谢你的关心啊，飞航哥。”
闫飞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奚星海给他夹了一块莴笋，又给他夹了一块鱼，“对了，飞航哥，你待会回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再玩几局吃豆人吧。”
闫飞航：……
这下换闫飞航的眼睛亮起来了，“好啊好啊！”
奚星海：……
他突然有点后悔。
虽说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事都会很开心很快乐，可一旦涉及到玩游戏，如果一直被血虐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话，那恐怕再深的爱意都经不起消耗。
吃完晚饭，没给奚星海后悔的机会，闫飞航主动洗了碗，收拾好厨房和餐桌，解开围裙，他拉着奚星海坐到沙发上。
他拿起游戏手柄，塞一个给奚星海，然后他们各自控制一个小人，开始玩游戏。
一顿饭的时间并未改变什么，奚星海的技术还是一往既往地……菜。
开局三十秒，奚星海碰到幽灵，死了一次。闫飞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是吧，这都能死！？你不行啊！”
奚星海：……
闫飞航：“再来！”
一分钟后，奚星海碰到幽灵，又死一次，闫飞航拍着大腿，笑个不停，“哈哈哈哈……你真的好菜啊！我真的第一回 碰到这么菜的！再来再来！”
奚星海：……
又过了五分钟……
又过了十分钟……
半小时后，奚星海的爱意消耗殆尽，迫切需要充充电，他放下手柄，“飞航哥，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九点半，天色已经黑透了，天空是蓝紫色的，温度不算高，微风吹拂，花香怡人，小区里路灯昏暗，树深草也深，小石子路上没什么人，格外适合……呃……充电。
奚星海说他输得头昏脑涨，“飞航哥，我想出去走走，散散步，醒醒脑。”
闫飞航玩得正高兴，哪里舍得离开？
“玩游戏也能提神醒脑啊，再来一局嘛，这把我让你十个樱桃！”
奚星海不想玩，一点都不想，闫飞航却不依不饶，一个劲地玩嘛玩嘛，再玩一局嘛再玩一局嘛，一米八的大个头，撒起娇来简直要人命。
奚星海：……
老实说，奚星海其实挺受用的，但是……
“好吧好吧，那就再玩一局，再玩一局，我就不玩了。”
闫飞航高兴了，拼命点头，“好好好，这把肯定让你赢。”
他们又玩了三局，奚星海赢一局输二局，赢得艰难，输得彻底，今日份的爱意超额支出，他一脸毛躁地放下游戏手柄，“都快十一点了！闫飞航！你还不回家吗！”
闫飞航人不菜瘾也大，他意犹未尽地舔嘴唇，“不要那么小气嘛，再玩几局，下一把一定让你赢。”
奚星海一点都不相信他，“不要，要玩你自己玩，我要洗澡睡觉了！”
“我出来的时候你要是还在这里小心我下手不留情面！”他凶巴巴地威胁道。
他想走。闫飞航却不想让他走。
他站起来，闫飞航一着急，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奚星海：……
闫飞航：……
奚星海回过头。闫飞航一把将他推开。
奚星海失去平衡，往后倒去。闫飞航吓了一跳，向前扑去。他们抱在一起，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奚星海躺着，闫飞航压在他身上。

第24章
四目相对，奚星海耳朵热了，脸颊腾起一片火烧云，两只手无措地竖着，平放在沙发上，眼睛睁圆，脑袋一片空白。
闫飞航的身体很热，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身上，奚星海有片刻的恍惚，他感觉今天的夏天似乎并未走远，它还停留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闫飞航也呆了，他压在奚星海的身上，胳膊环着奚星海的腰，身体像被点了穴道，一动都不能动。
这不是闫飞航第一次抱住一个男人，……关系好的同学，一起打球的朋友，兴致高昂的时候，他甚至抱着别人转过圈圈。
可是奚星海跟他抱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奚星海的身体很软，皮肉是软的，骨头也是软的，他的头发很香，身上也很香，腰很细，搂着他，仿佛搂着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他怀疑奚星海其实是个女人。
这个毫无根据的想法刚刚冒出头，他就像是为自己的行动找到了充分的借口一样，身体里鼓噪着左突右撞的冲动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理智出走，最原始的本能完全占据他的身体，他把手从奚星海的腰下面抽出来，向下探去——
奚星海：……
奚星海麻了。
身体像是遭了电击，魂魄直接离体，奚星海猛地睁大眼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闫飞航，他的耳朵更热了，舌头像是打了结，磕磕巴巴大半天，终于攒出一句，“飞、飞航哥，你、你干嘛……”
闫飞航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在干嘛？
手下的触感证伪了他的猜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
他的脑浆被奚星海，被他手下的触感完全搅乱了，变成一团浆糊。他的听觉出走了，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是几百只小灵精一齐放声高唱：他gay了，他gay了，他gaygay了，他终于gay了……
……奚星海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
他的视觉却在这一刻变得敏锐——
奚星海的眼睛又黑又亮，那里头盛着的光芒是他从未见识过的璀璨夺目。
奚星海的鼻子很高也很挺，鼻头小巧而有肉，微翘的弧度玲珑而可爱。
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腻，像触手生温的上好玉石。
而那两片引诱了他许久的双唇，则在这一刻变得分外嫣红，好像蘸了糖霜，诱惑着低下头去——
闫飞航闭上眼睛。
下一刻——
预料之中的柔软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有点干燥的皮肤。
闫飞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嘴唇正与一片干燥而柔软的掌心在做亲密接触，而那片掌心的主人，——奚星海则正拧着眉毛望着自己。奚星海的神情很认真，也很严肃，他从未见过如此认真又如此严肃的奚星海，以至于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那双黑亮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两片樱红的唇瓣开开合合，吐出几个带着颤音的话语。
“飞航哥，你是gay吗？”
闫飞航愣住了。
这一刻的奚星海，跟上一刻的奚星海，跟半小时前同他一起玩游戏的奚星海，跟三个小时前同他一起吃晚饭的奚星海，跟前些天忙着搬家的奚星海，跟他回国以后见到的奚星海……都不一样。
这一刻的奚星海，褪去了游刃有余的笑，褪去了成竹在胸的算计，只余一颗炽热跳动的心。他的神色不再平静，眼神不再淡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黑沉沉的眼眸里不断翻涌出来的，是压抑了七年克制了两千多个日夜的愁思和苦恋。
闫飞航看不懂那些情绪，却莫名地感到心慌，莫名地不敢看他。他垂下眼帘，阻挡视线，“我……我不……”
“不是你摸我干什么？”奚星海语气轻松，跟方才的他恍若两人，“就这么好奇当gay是什么感觉吗？”
闫飞航张了张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你……”
他想说你怎么了，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但是没等他说完，奚星海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么好奇的话，下次去凡凡的酒吧玩啊，那里有好多小零，你长这么帅，肯定能钓到不少。好啦，起开啦，我都快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
闫飞航皱了皱眉，麻木地从奚星海的身上爬起来。他坐在沙发上，右手还残留着奚星海那个部位的触感。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我刚刚……”
奚星海还是笑着的，但要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红以及带着一点点哭腔的声音，可闫飞航的理智已经出走了，脑袋一片空白，五感处于封闭状态。所以他……毫无所觉。
奚星海笑着说：“我知道你刚刚干了什么，赶紧走吧你，当心再待下去，小爷控制不住，把你办了！”
闫飞航走了。穿上外套，换上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奚星海关上门，慢慢坐在了地上。
客厅里灯光很亮，将他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他的眼眶是红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好像巨人烂尾那天的作者，哭得好像弄丢了五百万的彩票，哭得好像十七岁那年的他自己。
但也仅仅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走进卫生间。
语焉不详的请假信息，故意不接的电话，为他赢来这次意外的见面。
他又一次地确定了，闫飞航对自己有感觉。
……但他不愿意承认。
在他的认知范围里，他还是个直男，一个喜欢女人，会同女人结婚生子的普通男人，不是喜欢男人，会对男人产生X冲动，想要亲吻男人，XX男人OO的心理变态。
奚星海想逼他承认，但不是现在。
计划还没走到哪一步，强行逼迫只会让事情失去控制，搞不好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计划可能全盘崩溃。
好容易走到这一步，奚星海怎么舍得让计划走向崩溃？
刚刚发生的事情属于意外，可以发生一次，决不能发生第二次。
奚星海会哭是因为情绪上头，算计得再多，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一台刻度精准的机器。他无法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理智，情绪上头的时候，他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
没什么好失落了，他告诉自己。
知道闫飞航对自己有感觉，哪怕只是单纯的生理冲动，自己的计划也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给他多一点耐心，给他多一点时间，十天、半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只要他不结婚，不恋爱，自己就还有机会。
洗完澡出来，奚星海的心情平静许多，他擦干净头发，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半。
闫飞航应该还没睡。
他想给对方发一条晚安的消息，像他七年前的每一天一样，但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时间还没到，要有耐心。
他躺到床上，逼迫自己立刻睡觉。
他成功了。他坠入了梦乡。
闫飞航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身体很累，意识却很清醒，刚才发生的事情切换成帧，变成4K高清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奚星海的眼睛，奚星海的鼻子，还有奚星海的嘴唇……他头发上的香气和他身体的触感让闫飞航回味。
倘若此刻时光倒流，一切重来，闫飞航恐怕还是会忍不住低下头亲上去。
他平躺了一会，改成侧躺着。
往左边侧的时候，右手在上，残余的触感令他无法入睡。
往右边躺的时候，右手在下，残余的触感令他无法入睡。
平躺的时候，右手放在右侧，残余的触感令他无法入睡。
……
他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坐了一会，决定出去夜跑。
他在小区楼下跑了半小时，上下楼梯折腾半小时，屋里的划船机上折腾半小时……身体很累很累，手脚快要抬不起来，意识却无比清醒，像只见到同类的大狗子，蹦蹦跳跳地撒欢，嗷呜嗷呜地浪叫。
快住口！
闫飞航捂住自己的耳朵。
左手捂住左耳，右手捂住右耳，右手刚刚还碰过什么来着……闫飞航崩溃了。

第25章
蒋爱大半夜接到老板的电话。
“喂？什么事？”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闫飞航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呼吸非常急促。
静谧的夜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蒋爱的思维非常活络，她的耳根在听见闫飞航呼吸声的同一刻红了个透彻。
闫飞航是在弄那个吗？他一边弄那个一边找自己，这说明了什么？
心脏狂跳，这意外来得实在太快，蒋爱一时无法接受。
“老、老板，你……”蒋爱磕磕巴巴地道。
闫飞航走下划船机，走到冰箱前。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然后他对电话那头的蒋爱道：“明天……噢，不对，是今天，安排一个大部门团建吧，把研发还有市场那边一起，全部叫上。”
蒋爱：……
过了一会，她问：“团建？”
“是啊，团建。”闫飞航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就为了搞什么团建，她这个老板怕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况且，临时通知她安排团建，还要喊那么多人，她怎么安排得过来？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蒋爱道。
……普通的助理完成老板合理的要求，像她这样，特别牛批的助理要连脑子坏掉的老板临时发疯想出来的要求也一并满足。
“团建内容有要求吗？还是像往常一样吃吃饭，唱唱K就行？”蒋爱平静地问。
闫飞航刚要说好，活络的思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不是奚星海，是裴瑞凡。
表哥变成了表哥，那就说明奚星海的对象还是裴瑞凡。
裴瑞凡开酒吧，穿潮牌，打耳钉，笑起来痞坏痞坏，看起来很会玩。
奚星海喜欢他喜欢那个类型，为他放弃了自己，放弃了坚持多年的感情。
闫飞航陷入了沉思。
蒋爱没收到回音，想要挂电话，她想要钻进被窝睡觉，凌晨四点钟，她好困，眼皮像是要粘起来。
“老板？”过了一会，她问。
“嗯。”闫飞航应声，“现在年轻人私下聚会一般都玩些什么？”
“当然是剧本杀啦。”
下了班，一行人来到蒋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订到的轰趴馆。
先吃后玩，可以玩的项目非常多，一群人商议如何充分利用有限的时间，玩尽可能多的项目。
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有人想打牌，有人想戳台球，有人想看电影，有人想唱歌，还有人想打游戏……闫飞航被蒋爱和市场部的几个女人拉去唱K，柯芜跟财务部的几个人凑了一桌麻将，奚星海吃多了，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小清新文艺片，电影画面非常唯美，光线朦胧，景色优美，男女主的颜值也很给力，就是剧情，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奚星海看着看着，睡意涌上了心头。
孙闻走过来拉他，“剧本杀，剧本杀，走啦走啦！”
奚星海正有此意，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孙闻却死命揽着了他的肩膀，生怕他跑了一样。
“还有谁要一起剧本杀的吗？”孙闻向正在认真看电影的众人道。
众人正沉浸在男女主【你猜我猜你猜不猜得到我的心思】的剧情里无可自拔，闻言立刻有人嘘他，还有人赶他，“滚滚滚，别烦我们。”
孙闻撇撇嘴，“一群讨厌鬼，走啦，走啦，星星，我们不理他们了。”
“好哦。”奚星海点点头，跟在孙闻身后离开。
桌游区在通道的另一头，他们走出观影室，路过KTV时，听见里头有人在唱歌。……是五月天的天使。
……
你就是我的天使
保护著我的天使
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你就是我的天使
给我快乐的天使
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
低哑的男声将这首老歌演绎的分外动听，饱满的情绪让奚星海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他往里看了一眼。
KTV里，歌声已经停止了。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穿着分外正式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个穿T恤牛仔裤帆布鞋，戴黑框眼镜的女人。
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颜色各异的鲜花，仰头看着女人。他开口说了几句什么话，话音未落，女人捂住了嘴巴（她显然一点准备都没有），周围的哄笑声混合着歌曲的伴奏一并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
表白？
求婚？
奚星海停下脚步，孙闻也凑了过去，“欸，是他们唉。”
奚星海刚来公司不久，不认识这两个人，“哪们？”
“你不知道吗？”孙闻说：“那哥们追了那姐们好多年了，为了那姐们特地跳槽来咱们公司的，哇塞，终于表白了，难得唉。”
二人说话间，女人从男人手里接过了鲜花，男人站起来，似乎有一瞬间的擦拭眼泪的动作，然后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女人，女人回搂住他的腰，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灯球缓慢地旋转，七彩的灯光将那两人的表情照得模糊不清，奚星海直觉女人在笑，而男人，应该正在偷偷地哭。
哄笑声盖过了音乐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奚星海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他勾了勾嘴角，“真好。”
孙闻的语气酸溜溜地，“好什么好啊，到处都是杀狗人士，烦都烦死了，我们赶紧走吧，晚了好剧本都被人选光了。”
奚星海点点头，收回目光前，余光瞄到了一个人，——角落里，闫飞航正拿着话筒，坐在沙发上，他的眼神……也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四目相接。
奚星海冲他笑了笑。
闫飞航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奚星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好在他反应够快，迅速调整好了表情，他看向孙闻，笑道：“走吧，走吧，剧本杀去，爸爸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演技！”
孙闻非常夸张地“哇”了一声，“好啊，好啊，那我就等你带我躺赢啦！”
剧本杀玩了三个多小时，走出轰趴馆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众人各自散去，奚星海估摸着闫飞航短时间内应不想看见自己，送自己回家这种事他就更不敢指望了，沉默地站了一会，他抬脚走向地铁站。
下雨了，小雨淅淅沥沥地往下打，奚星海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那把许久没有用过的雨伞，撑开来，走进雨幕里。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表哥在医院陪外婆，家里只有他一人，奚星海自顾自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雨还在下，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但雨总会停，而他的月亮……也总有出来的那一天。

第26章
表哥在奚星海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大半个月后，外婆的治疗方案大体确定，他们决定回家休养，后续的治疗，他们去省城的医院就可以。
跟他们一块儿住得久了，奚星海还真有点舍不得。
虽然表哥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外婆更是只在这儿住了一晚，就一直待在医院里。
但是屋子里到底多了一些其他人的痕迹，——睁眼就能看见熟悉的人，下班就能吃到热乎的饭，更重要的是，做饭的人不仅不会对他视而不见，还会对他嘘寒问暖，对着他笑。
经历过温暖又失去的孩子比没经历过温暖的孩子更加禁不住哪怕一丝丝的关爱，他几乎没怎么花时间就对给他做饭的人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心理依赖。
虽然他知道这种依赖是不健康的，放在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身上，这种依赖更是一种诡异到近乎病态。
但他控制不了。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他身边可以让他产生依赖感情的依恋对象一只手数得过来，奶奶、表哥、闫飞航……这几个人里，除了表哥，谁都没有给过他回应。
所以，哪怕不做饭，哪怕只是陪自己说说话，奚星海也想让表哥留下，留在这里，再多住几天，再陪陪自己……可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果园离不开人，大舅和大舅妈又都上了年纪，耳朵背了，膝盖不好使，表哥再不回去，水果就要熟了烂树上了。
二十多岁的人了，不能只顾着自己了。
奚星海懂事地跟他们道别，又让表哥把淘宝店的地址发给他，见不到人，他想尝尝表哥亲手种出来的水果的味道，——那也是妈妈家乡的水果。
表哥笑起来，“想吃还不简单，等回去就给你寄过来，石榴柿子柚子苹果，保管你吃个够！”
奚星海也不跟他客气，“好啊，那我就等着啦！”
表哥的水果在三天后寄到，各种水果分开包装，合在一起整整三大箱，合在一起整整三大箱的爱！
收到快递员的电话，赶去签收时，奚星海的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
这么多的爱，他一个人怎么消化得完啊？
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基本原则，奚星海把表哥寄给他的爱分了一半给他的同事，又挑了一些颜值较高的爱，赶在下班前，给闫飞航送过去。
距离那日的意外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闫飞航待他一直不冷不热，——奚星海对他示好，他不拒绝，奚星海不来找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容易热络的关系好像遭遇到了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瞬间跌至零点，饶是奚星海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情不自禁地感到些许失落。
忙碌了一整天的办公区变得喧闹，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准备下班，奚星海抱着一箱水果，敲开闫飞航办公室的门。
闫飞航正低头忙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抽空看了奚星海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东西放下就行，你先下班吧。”
奚星海是要下班的，但不是现在。
他把那箱水果放在闫飞航办公室的茶几上，然后他走到闫飞航的办公桌前，“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扒个柚子吃……”
话没说完，闫飞航打断了他，“我不饿。你走。”
奚星海：……
他不知道，闫飞航光是看着他就是满满的折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闫飞航的心里凭空出现一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只小怪兽慢慢长，逐渐变成一只史前巨兽一样的大怪兽。大怪兽的存在感非常强，强到无法忽略，光是看着奚星海的身影，听着奚星海的声音，大怪兽就兴奋得不行，张牙舞爪，嘶吼狂叫，想要破开牢笼，挣脱出来，把人扑到，压在身下。
至于压在身下之后，应该干些什么，大怪兽还没有想好。然而即便如此，闫飞航也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把那只史前巨兽拘束在特地为它打造的牢笼里。
……闫飞航想让奚星海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要引自己发狂，更不要勾自己失控。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奚星海却不肯走，“嗯，那个……”
名叫塞壬的海妖再次开始了他的吟唱，闫飞航这艘船却还不想触礁。他赶忙止住他的话头，言简意赅地再次发号施令，“走！”
奚星海没办法了，“好、好吧，那你，也不要忙太晚啊，注意身体哦。”
闫飞航低着头，看都不看他，“知道了，赶紧走！”
奚星海撇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闫飞航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七点半，蒋爱给他送来一盒外卖，闫飞航迅速吃完，继续投入工作，——他必须让自己很忙，非常忙，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飘去不该飘去的方向。
十点半，今天的工作、明天的工作，以及未来三个工作日确定下来的工作，都处于已完成待交付状态，闫飞航看着空空如也的电脑桌面，陡然陷入一种茫然而无措的状态。
接下来该干什么？
吃饭吗？吃不下。
睡觉吗？睡不着。
健身吗？倒是可以考虑。顺带消耗无处发泄的精力。
……
闫飞航起身准备下班，顺道造访健身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蒋爱推开门进来，“老板，跟XX视频的合作策划案您看了没？那边正等着您的回复呢。”
闫飞航点了点头，“看了，我正准备告诉你——”
话没说完，电话响了，闫飞航指了指桌角的一份文件，对蒋爱说：“这个就是，你自己拿吧。”
蒋爱点点头，“好。”
闫飞航接起电话，走到一旁，“喂？”
电话是凌芮丽打来的。
凌芮丽好像在哪里玩，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听筒那头挤了过来。
凌芮丽对着电话大吼，声音隔了好几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凌芮丽好像喝多了酒，声音里有了醉意，她说：“航啊，姐刚刚认识个小零，特别漂亮，特别可爱，你来见见吗？”
闫飞航没有说话，他在这一刻陷入沉思。
他想，凌芮丽的生活似乎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另一种生活。
她的精力总是旺盛，她的心情总是亢奋，她的身边有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去去……她好像另一种性别的奚星海，活得精彩而夺目。
他不是自己，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是走钢丝的人，沉浸并享受走在钢丝上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惊险而刺激的感觉。
但是自己不一样，自己……并不会去刻意追求那样的生活，即使那样的生活，非常非常地吸引自己。
闫飞航抿了抿唇。
凌芮丽没有收到回复，对着电话喂了几声，小零也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十足兴奋地喊道：“告诉哥哥！我很会喘！”
凌芮丽说：“他很会喘！”
闫飞航额头青筋跳了下。
虽然凌芮丽的生活很精彩，很丰富，总有逗不完的闷子，总有找不完的乐子。
但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自发地形成一定的生活习惯，慢慢地编织自己的生活结界，把所有不适合的，不该出现的，不安全的，统统隔绝在结界之外。
几点钟起床，几点钟吃饭，下班该干些什么，休息日该干些什么，哪些不能碰，哪些必须做……都形成了规范，写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所以，固然凌芮丽的生活很精彩，很丰富，总有逗不完的闷子，总有找不完的乐子，但那都不是他需要的。
好像奚星海之于他，——奚星海很好，非常好，他很吸引自己，非常吸引自己，他的声音，他的身影，他高兴时露出来的笑，他失落地垂下来的肩……都很好，但那都不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安全，需要掌控，不需要危险，不需要总在失控。

第27章
混乱了数个月的思维在这一刻变得分外清晰，毋需多言，闫飞航已经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单身，并且已经单身了很久，……足足二十七年，右手兄弟已经无法满足他，他的身体驱使着他主动去寻求更加刺激的性体验，而奚星海……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了恰当的地方。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单纯的性吸引力固然十分有诱惑力，可若是单单为了满足性需求，就去打破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安稳生活，实在太不划算。
想通这一点后，闫飞航的心里舒服许多，——他没有爱上什么人，他只是太饥渴了，饥不择食。
可就像他不会去吃奚星海一样，他也不会去吃凌芮丽推荐的任何代餐。
他果断开口，对电话那头的凌芮丽道：“你自己玩，我不需要。”
他想要挂电话，凌芮丽却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航啊，禁欲使人暴躁，你知不知道？成年男人，尤其你这种荷尔蒙爆了棚藏都藏不住的成年男人，一定要保持一定的性生活频率，不然会变态的……”
闫飞航：……
他额角跳了两下，被人猜中心思的感觉很不好受，他的理智处于全面崩盘的边缘。凌芮丽还在循循善诱，“真的，你听姐一句劝，工作固然重要，也要适当放松放松嘛，飞雪酒吧你听说过没有，噢，对了，你是gay，你一定听说过……”
理智岌岌可危，只差一线，凌芮丽还在说话，“……这儿好多极品小零，你真不来看看吗？”
等等……
飞雪酒吧？
极品小零？
怎么……这么耳熟？
蒋爱还没走，闫飞航捂着听筒看向她，他知道蒋爱已经听见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也不避讳，直接问道：“星星那个朋友的酒吧……”
蒋爱点头，笑道：“嗯，就叫飞雪酒吧，星星刚才下班好像就是去的那里，去给他朋友送水果了好像，怎么了？老板，你也要去吗？”
心里狂吼：去，去，去，赶紧去，去捉奸，去看看奸夫，看看那对狗男男！
笑容温婉，挽了挽耳边的长发，“我上回去过一趟，那边氛围挺好的，很适合办公一族下班放松，正好明天周末，去那边玩玩也挺好的。”
闫飞航犹豫了。
去吗？
不去吗？
他心里那只跃跃欲试的史前巨兽又在一下又一下冲击牢笼，试图突破他理智的结界了。
蒋爱见他沉默，感觉有戏，试探道：“怎么了，还有工作没做完吗？”
不着急得话，明天再做，着急得话，她可以代劳！
闫飞航摇了摇头，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凌芮丽久久等不到回音，已经开启碎碎念模式，“……来嘛来嘛，这个弟弟真的很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比你邻居家姓奚的那小孩还漂亮，身娇体软的，肯定合你这种大猛一的口味……”
比奚星海还漂亮？
闫飞航不信。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奚星海还漂亮的小gay？
“不去，挂了，以后别再来骚扰我，再来骚扰小心我告你爸！”
凌芮丽被【告爸爸】的大招吓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闫飞航已经果断挂了电话。
转头看向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蒋爱，闫飞航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下班吧。”
蒋爱没撺掇成功，没能让闫飞航亲自去一趟飞雪酒吧，去看看奚星海的真面目，有点遗憾，但来日方长嘛，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她也不急在这一回。
“嗯，老板再见。”
飞雪酒吧里，奚星海招来几个服务生，大家一起，合力把那几箱水果搬进后厨里。
回到卡座，奚星海擦掉一脑门的热汗，得意洋洋地对裴瑞凡道：“我表哥给我寄来的，整整三大箱呢！我一个人吃不完，送来给你切果盘，够意思吧！”
裴瑞凡正在扒柚子，闻言抬起眼睛，“他只给你寄三箱？”
这个【只】字用的就很灵性。
奚星海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他也给你寄了？！”
裴瑞凡丢掉柚子皮，漫不经心的模样，“是啊，整整五大箱呢，我的天哪，我现在拉屎都是柚子味的，这人怎么想的，真是无了个大语哦。”
奚星海高兴不起来了，得到三大箱水果的快乐跟着烟消云散，“他为什么给你寄五箱啊？为什么只给我寄三箱啊？明明我才是亲的好不好！”
裴瑞凡哪里知道啊，他耸耸肩膀，“鬼才知道哦。”
扒完柚子，他分一半给奚星海，奚星海抬手接过，两个人各自捧着半边柚子，面对面坐在卡座里，慢吞吞地吃。
音乐声很吵，灯球闪啊闪，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还有人抱在一块儿忘情地啃。
奚星海习以为常，吃着柚子，发着呆，突地想起一事，他转头，怀疑地望着裴瑞凡，“凡凡，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我表哥……你们……嗯……你们有没有……”
他不说裴瑞凡都快忘了，想起了什么，裴瑞凡长长地“噢”了一声，他问奚星海：“会是这个原因吗？有可能哦。”
奚星海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又不太清楚，疑惑地望着他。
裴瑞凡放下柚子，凑近了些，“咳咳……我跟你实话，你不要生气。”
奚星海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
裴瑞凡：“不行不行，你得先答应不生气，我才能说。”
奚星海：“不要。我不保证。”
裴瑞凡：“好吧好吧……那什么……他走之前，我们……呃……打了一炮。”
奚星海：！！！
他猛地睁大眼睛，刚吃一半的柚子从嘴巴里掉了出来，“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大，周围有人看过来，裴瑞凡尴尬得不行，赶忙把他按下来，“你干什么啊！又不是你睡男人，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奚星海不是激动，他是生气，语无伦次地质问道：“可……可是……他……他明明，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啊！”
裴瑞凡：“哈哈……你、你的逻辑好奇怪哦，我们睡觉为什么要跟你报备……”
奚星海气死了，“你跟我保证过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裴瑞凡也来气了，“又不是我去找他的，是他来找我的！肉都送到嘴边了，我不吃不是很不给他面子！况且……”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只是睡一觉啊，又没什么的，以后他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且我们之后也没有联系啊，你要不说我快把他给忘了……”
奚星海将信将疑，“你讲真的嘛？”
假的。
昨天晚上表哥还给裴瑞凡打电话，表哥想让裴瑞凡跟他好，“小裴，你跟哥好吧，哥现在有钱了，哥天天给你买德芙吃。”
裴瑞凡笑了。
巧克力。
他只吃费列罗。
“……当然是真的啦，你放心啦，他农村来的嘛，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看见我这样的绝色，一时没忍住，可以理解吧……”
奚星海翻白眼，裴瑞凡嘿嘿笑了两声，“好啦好啦，他估计就是好奇，想尝尝鲜，没什么的啦。”
奚星海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但也没什么办法，“你这回最好说话算话啦。”
裴瑞凡笑起来，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好啦好啦，别生气啦，吓死我了你，我以为你要跟我拼命呢。”
“不过你那个表哥真的好好笑啊，他竟然连安全套都没见过！”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子都快高潮了，竟然还要停下来帮他戴套，真是无了个大语哦。”
“不过他真的好猛啊，搞了我一整晚都不带停的，差点被他搞死，到现在腰还酸着呢……”
奚星海：……
奚星海满脑子都是他表哥在床上的样子，有这样的，有那样的，还有那样那样的，太诡异了，奚星海受不了了，捂着耳朵，啊啊啊地喊，“你快住口！我一点都不想听啊啊啊啊啊！”
裴瑞凡投降了，“好啦好啦，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欸，那是谁啊，好眼熟哦。”

第28章
“谁啊？”奚星海问。
裴瑞凡嘴巴努了努，朝着一个方向。
奚星海顺着他努的方向望过去——
在他们的斜对面，有一桌灭掉灯的客人，光线幽微，人头攒动，奚星海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人群缝隙，看见模模糊糊隐隐绰绰的两个身影。
但也仅限于此了，更多的，任凭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
“什么嘛。”奚星海低声抱怨。
裴瑞凡让他别着急，耐心等。
奚星海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大约过了十多秒钟，头顶的灯球换了个方向，密实的白色光点像纷纷扬扬洒落的大雪一样，统统撒在了那一桌的方向。
这回奚星海看清了，是两个男人。
一个壮实，一个瘦弱。
壮实的那个穿着黑衬衫，瘦弱一点的穿着花T恤。
黑衬衫压着花T恤，花T恤搂着黑衬衫，黑衬衫啃花T恤的脖子，花T恤盘着黑衬衫的腰，黑衬衫下身一耸一耸的，花T恤仰着脖子浪叫，叫声隐没在震天的音乐声里。
灯球掠过，光点消失，消失前的一瞬，奚星海看清了花T恤迎着光的那半张脸。
奚星海愣住了。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人啊？是常客吗？好奇怪哦，我记性那么好，我怎么会想不起来。”裴瑞凡自言自语。
奚星海心说你当然记不起来，你都没有见过他，你怎么会记得？
严格来说，裴瑞凡只在奚星海发在朋友圈里的团建照片里见过这人，——同组的孙闻。
奚星海没有想到，孙闻竟然也是gay，还好巧不巧，被自己撞见他撩凯子的样子。
……这可比知道他表哥不会用安全套尴尬多了。
奚星海缩起脖子，趴在桌子上，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那方的裴瑞凡道：“不要看啦，要死人啦。”
裴瑞凡不答应，“我不要，我就要看。”
奚星海受不了他，“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没跟人弄过，别看啦，要死了。”
裴瑞凡说：“我是跟人弄过啊，但你不是没跟人弄过嘛，起来看看嘛，学习学习经验也好啊。”
奚星海不想现场学经验，奚星海跟着小电影已经……学到了足够多的经验。
他去拉裴瑞凡的手，裴瑞凡把手插进裤兜里，他去掰裴瑞凡的肩膀，裴瑞凡往旁边躲去，奚星海不想理他了，自己躲出去，“要看你自己看，我走了。”
酒吧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奚星海没地儿去，索性跑进厕所里。
他在厕所的隔间里坐了一会儿，看看新闻，玩玩游戏，时间过去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的时间，该摸的已经摸遍了，能亲的地方也都亲的差不多，接下来，要么偃旗息鼓，要么转地再战，总之应该不会再出现刚才的情形。
想到这里，奚星海放下心，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推开隔间的门。
他走到小便池跟前，拉开拉链，挤了一点水出来，然后他拉上拉链，准备出去洗手，转过身，看见穿着花T恤的孙闻正站在厕所门口的洗手台那里看着自己。
奚星海头皮麻了，脚步僵在原地。
孙闻倒是一派轻松闲适的模样，他倚着门框，看着奚星海笑，“我就说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了，我朋友还不信，怎么？你也来这里玩？”
他的语气也很轻松，似乎跟在办公室里同奚星海开玩笑时的语气一般无二，可是略显僵硬的表情，不太自然的肢体动作，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情绪。
他很紧张。
比奚星海还紧张。
奚星海不仅紧张，他还很尴尬，脚趾快要抠破鞋底，抠穿地球的那种尴尬。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有一说一地解释道：“我……呃……这间酒吧我朋友开的，我来给他送水果。”
孙闻不知为何，没再说话，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奚星海没留意到。
场面实在太过尴尬，多待一秒都是满满的折磨。
没等到回音，只以为孙闻不想再理自己了，奚星海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硬着头皮冲孙闻挤出一个笑，然后他手都顾不上洗，一溜烟跑出了厕所。
卡座里，裴瑞凡快要笑疯了，“你跟他说了什么？你是来送水果的？哈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是不是有大毛病？”
奚星海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啊，“怎么啦？我本来就是过来送水果的嘛。”
裴瑞凡戳他脑门儿，“你是不是傻？你要是他，你辛辛苦苦隐藏起来的性向被你的同事发现了，你满心希望他跟你是同类，希望他能替你保守秘密，结果他告诉你，他只是过来送个外卖，你怎么想？”
奚星海：……
过了一会，他说：“有点……失落？”
“失落个屁啊。”裴瑞凡翘起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指点江山，“是害怕死了好吗！他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怎么办？他要是以此为借口来要挟我怎么办？你同事现在估计已经快要疯了哈哈哈哈哈……”
奚星海：……
“那该怎么办？我可没想过要要挟他啊，也没想过要告诉别人，他是gay关我什么事啊！”
“是不关你的事啊，可他才认识你几天，他哪知道你背地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你把这件事捅出去了，他在公司里还怎么做人？你老板要是恐同，找个理由把他辞退了怎么办？”
闫飞航的确有点恐同……
“完球！我不是又要辞职吧！”奚星海哀嚎。
“那倒也不至于。”裴瑞凡扔下手上的柚子，朝奚星海勾了勾手指，“过来，哥哥给你支个招。”
奚星海听话地凑了过去，“什么招？”
裴瑞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
奚星海愣了一下，“啊？干嘛啊？我不要。”
奚星海一脸嫌弃，裴瑞凡气不过，“喂，你搞搞清楚，我是在给你帮忙唉，你爱坐不坐，我还懒得……”
话没说完，奚星海已经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了，赶忙道：“坐坐坐，你别生气，我坐还不行嘛！”
孙闻心有芥蒂是因为自己看到他跟别人亲热，从而得知了他的性向。
他费尽心力保守的秘密落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他当然会感到不安，会感到不自在。
从他的角度考虑问题，为了排除那些不安和不自在，他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再也不理自己，再不愿跟自己谈天说地，还是小事，他甚至有可能像蒋爱那样，开始给自己织小鞋穿。
还没追到闫飞航呢，奚星海怎么能离开太空游？
奚星海想要消除孙闻的芥蒂，让他像以前一样，自在大方地同自己交往。
他可以去跟孙闻解释，赌咒发誓自己一定会帮他保守秘密，但是孙闻不一定相信。
就像裴瑞凡说的，他才认识自己多久啊，他凭什么相信自己的保证？
另外一个办法是，他把自己的秘密也交给对方，这样一来，他掌握对方的秘密，对方也掌握了自己的秘密，双方就能达到平衡了。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奚星海悄悄回头，偷瞄一眼斜对面那桌，果不其然，孙闻正在悄咪咪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咬了咬牙，奚星海站起身，坐到裴瑞凡的腿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倾身趴在他的身上。
裴瑞凡被他吓了一跳，“我丢！你这么热情干什么？我腰还酸着呢，你对我温柔一点！”
奚星海枕在他的肩膀上，小鸟依人的模样，“几大箱水果都被你吃了，奉献一下怎么了。”
“头低一点，装作在亲我的样子。”
“装得像一点，你这样好像一个处男哦。”
裴瑞凡可以接受任何方面的质疑，除了调情技巧，“嘿，我这个暴脾气！”
奚星海感觉不对，愣了一下，“怎……”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裴瑞凡压在了他的身上。
裴瑞凡不愧是当过一的人，腰还酸着，腰力也惊人，他一手捉住奚星海的手腕，一手扶住奚星海的腰，俯下身，就压了过来。
裴瑞凡眼睛很亮，灼灼得好像藏了吃人的钩子，白皙的面孔俊逸非凡，定定看着人的样子，像极了神话故事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男狐狸精。
……难怪表哥那样的老实人都能着了他的道。
可惜奚星海不吃他这一套，“你干嘛啊，不用这么较真吧。”
裴瑞凡笑出一抹邪气，两个小梨涡像是盛满了陈年的佳酿，醉人得很，“不较真怎么骗人？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奚星海不挣扎了，听话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
裴瑞凡：“卧槽！”
奚星海一脸毛躁，“烦死了，又怎么啦？”

第29章
闫飞航没想来飞雪酒吧，一点都不想，可就像他不想理会奚星海一样，他的身体总会在一些奇怪的时间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牧马人停在飞雪酒吧大门外，闫飞航给凌芮丽打了个电话。
凌芮丽已经离开酒吧，得知闫飞航纡尊降贵来到酒吧门外，凌芮丽笑个不停，“原来我们小航航还是个小傲娇啊哈哈哈哈……”
赶在闫飞航生气之前，一秒钟正经回来，“你在吧台等我吧，我马上就回来。”
闫飞航不知道吧台在哪里，逢人便问，但是那些人，怎么说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只只八爪鱼怪。
灯光晦暗，音乐嘈杂，那些人的视线像是刚刚吐出的蜘蛛丝一样湿哒哒地黏在他身上。
他们的手脚也不老实，挤挤挨挨地往他身上蹭，有人摸他的屁股，还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去抠他的胸……闫飞航差点裂开。
他强忍着把那人按在地上，揍到亲爹妈都不敢认的冲动，将那人的手从自己衬衫里拽出来，然后他提着那个人的后领，把那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丢出去。
再不敢找人问路，闫飞航阴沉一张俊脸，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走，十几分钟后，终于给他找到了吧台的所在。
吧台远离舞池，周边安放了许多卡座，灯光依旧晦暗，音乐依旧嘈杂，但是人少了很多，相较而言，清静许多，——至少没人再浑水摸鱼揪他的咪咪头了。
闫飞航坐到吧台前，跟酒保要了一杯低度鸡尾酒。
酒保显然将他看作新来乍到的大猛一了，有点意外他这样的大猛一竟然会点只有娇滴滴的小零才会喝的低度鸡尾酒。
酒保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道：“雪梨马提尼？”
闫飞航不喝酒不抽烟，如果不是身处这种场合，他可能连低度鸡尾酒都不会喝。
白开水、纯净水、矿泉水，哪个不比这些兑了水的酒精健康？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酒保摇头笑了笑，“没什么，马上就来。”
酒保在他的眼前忙碌，闫飞航听着音乐，感觉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拿出手机接起来，听见凌芮丽的声音。凌芮丽说她已经到了，问闫飞航在哪里，闫飞航说他在吧台，凌芮丽：“好，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酒保端来一杯色泽诱人的低度酒精饮料，闫飞航抬手接过，道了声谢。
酒精送到唇边，闫飞航低头浅尝一口，什么玩意儿啊这么甜，他不习惯，放下酒杯，他问酒保：“还有多余的座位吗？”
酒保说：“有啊，你跟我来。”
闫飞航起身，跟在酒保身后走向卡座。
卡座不多，拢共七八个，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得七七八八，酒保抬手一指，那里有个空位，闫飞航却只盯着这里。
这里坐了一个熟人孙闻，孙闻没有发现他，眼睛定定看着一个方向，闫飞航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跟随孙闻的视线——
视线的尽头，裴瑞凡正压在奚星海的身上，奚星海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似乎……正在进行时。
老实说，闫飞航有点后悔，后悔不该去看孙闻，后悔不该顺着孙闻的目光望过去，最后悔的，是不该来到飞雪酒吧。
可奚星海那桌没有关灯，裴瑞凡也没避着人，二个人大大方方抱在一起，倒在沙发上，随便人参观。
闫飞航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蒋爱猜得没有错，知道奚星海有男朋友，和看见奚星海同他男朋友亲热给闫飞航带来的刺激完全属于两个量级。
前者只让他体会到小毛刺扎皮肤一样的细细小小的刺痛，而后者，它带来的刺激无疑是毁灭性的。
非要比拟的话，那就是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深深捅进闫飞航的心脏里，搅三圈，再捅一刀，再搅三圈，再捅一刀，再搅三圈……直到血肉模糊，血被流干。
裴瑞凡也看见他了，怔愣着骂了句脏话，奚星海也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了，表情毛躁，像是被人打搅了好事，心情糟糕。
闫飞航还愣着。
不断翻涌沸腾的气血却在这一刻跌至零点，闫飞航的血也凉透了。
他突然想……
他在气什么？
他有什么好气的呢？
奚星海喜欢男人，他早就知道。
奚星海有男朋友，他也早就知道。
奚星海从来没有对自己隐瞒过任何事情，他大大方方地把他的另一面，完完整整地展示在自己的面前。
而面前的场景，只是填补拼图上缺失的一个角落，虽然震撼，虽然难以接受，却是理所当然。
毕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样震撼、这样难以接受的场景少说上演过几十上百遍。
奚星海的生活，裴瑞凡才是另外一半的主角，而自己……自己只是凭借着少时的交情，在他的生活中占领一小片无足轻重的区域而已。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立场去生气呢？
况且，他对奚星海的感情也很简单，少时的交情，以及长大以后，因为长时间的单身而催使出来的属于成年人的单纯的生理冲动。
而不管是少时的交情，还是单纯的生理冲动，都不会引发嫉妒一类的感受，——睡不到奚星海，睡别人就是了，犯不着为了他伤情动怒，更犯不着为了他伤筋动骨。
不可以生气，闫飞航告诉自己，不可以生气。
他深呼吸三口气，感觉心情趋近于平静，抬脚，朝那二人走过去。
卡座里，裴瑞凡已经坐起身，奚星海也坐了起来，他的T恤有点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裴瑞凡低头为他整理，奚星海拍开他的手，像是害羞，裴瑞凡把手又伸过去，像是在同他打闹。
裴瑞凡很帅。他个子很高，身材很好，他很会打扮，发型很酷，衣服很潮，右边耳朵还戴了两个黑色的耳钉。
奚星海则是另外一种画风。他皮肤很白，鼻头小小，眼睛大大，他长得很乖，穿得很乖，走路的姿势很乖，坐着的姿势也很乖。
他是坏男孩的反义词，他跟裴瑞凡截然不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可他们坐在一起，竟然……那么相配。
闫飞航的眼睛被刺痛，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奚星海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喊他，“飞、飞航哥，你怎么来了？”
闫飞航朝他笑了笑，然后一拳砸在了裴瑞凡的眼角。

第30章
看见闫飞航时，奚星海感觉要不好。
可他能够想象到的，最不好的场景莫过于，闫飞航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高声大骂，骂他不要脸，骂他恬不知耻，再骂他变态色情狂，最后拂袖离开。
给他一百个脑子，一千个七巧玲珑心，他也想不到闫飞航会对他笑，更加想不到，闫飞航刚刚对他笑完，转头就对裴瑞凡动了手。
奚星海吓傻了。坐在原地。
可裴瑞凡哪里是好惹的呢？
一句【我操你大爷爷】还没骂完，裴瑞凡已经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照着闫飞航的眼角砸了过去。
灯球转啊转，雪花飘啊飘，纷纷扬扬的大雪里，裴瑞凡和闫飞航扭打在一起。
酒瓶倒了，酒杯撒了，桌子板凳倒了一地，发出哐哐哐的巨大声响，震天响的音乐声都被这些声响盖了过去。
周围有人站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哦豁怪叫，“卧槽牛头人啊真他妈刺激！”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老铁们，今天现场直播牛头人，飞机坦克来一波啊！还有精彩的在后头！”
孙闻也站起来，乖乖！奚星海这家伙不得了啊不得了！一搞就搞两个！
奚星海已经快疯了，“都是我的错，你们别打啦，别打啦！”
孙闻：……
他端起酒杯，好茶啊好茶。
奚星海哪里知道孙闻在想什么？
顾不上那么多，他闭着眼睛就冲了上去，他去拉闫飞航，刚碰到闫飞航的衣角，闫飞航一把推开了他。
奚星海跌坐在沙发里，闫飞航揪着裴瑞凡的衣领，结实的一拳直直落下去。
裴瑞凡被他打得偏开了头，打出一口的血沫，狂吼一声【你他妈的，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此生再钓不到凯子！】
再次冲了上去。
这个誓可太毒了！
奚星海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拉裴瑞凡，可裴瑞凡的身上都是洒出来的酒，滑不溜秋的，根本抓不住手。
奚星海没有办法，求助于酒保，求助于侍应生，求助于现场的其他人，终于，四五个人，八九只手，废了十二成力，把那二人分了开来。
闫飞航鼻子歪了，眼睛紫了，一帅脸肿成了春节祭祖的大猪头，奚星海心疼死了，“裴瑞凡你干嘛打他啊！”
裴瑞凡指着自己那张不遑多让的猪头脸，“奚星海你良心被狗吃了？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打我？”
奚星海：……
这话说得在理啊。
可奚星海根本不敢看闫飞航。
他能感觉到闫飞航的目光，那种如芒在背如有实质的目光几乎将他射个对穿。
他低着头，感觉裴瑞凡正在流鼻血，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裴瑞凡擦脸，“你还好吧，你……疼不疼啊？”
裴瑞凡一副【你这样才像话嘛】的神情，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和颈子——那儿都是打翻的酒液——命令奚星海道：“擦！”
奚星海理亏情也亏，只得伏低做小，听话的小媳妇也似，低眉顺眼地给裴瑞凡擦，擦完胳膊，擦颈子。
一包纸巾不够，他问侍应生又要了一包，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敢看闫飞航的脸。
闫飞航眼珠子都要瞪碎了，偏偏裴瑞凡这根搅屎棍搅屎不嫌屎臭，一手叉着腰，一手揽上奚星海的肩，冲着闫飞航，耀武扬威地挑眉毛。
闫飞航的脸色黑透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奚星海你给我滚过来！”
奚星海没过去。
盛怒之下的闫飞航实在太吓人了，那样大一个块头，那样恐怖的脸色，还有那紧紧握住的拳头，拳头上的血，手背上狰狞凸起的青筋……奚星海严重怀疑他打完裴瑞凡嫌不过瘾，想把自己骗过去，按着再胖揍一顿。
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低着头，“我、我不过去，我在这儿……就，挺好。”
闫飞航快气死了，胸腔里的气血极速翻涌，脑袋里嗡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声音，——妈的，他要把奚星海搞到手，现在就搞！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上前一步，去拉奚星海的胳膊，奚星海却跟只受惊的小松鼠似的，赶忙往后躲去。
奚星海躲在裴瑞凡身后，戒备地望着他，闫飞航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怒道：“奚星海，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
裴瑞凡爽得不行，“你干嘛？没听见他不想过去吗？怎么？想用强的？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吗？”
这儿是飞雪酒吧。飞雪酒吧是裴瑞凡的底盘。
酒保看完热闹，侍应生也吃够了瓜，纷纷凑上前来。
闫飞航双拳难敌四手，咬牙站着，“我数到三，奚星海，你要是再不过来，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三——”
“二——”
奚星海这回怕了，真的怕了，比起面对盛怒的闫飞航，他更怕再也看不到盛怒的闫飞航。
他看向裴瑞凡，目露恳求。
裴瑞凡恨铁不成钢，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睛，——他虽然不想称了闫飞航的意，可若是为了一时意气，害了奚星海下半身的幸福，奚星海估计能埋怨死自己。
奚星海见他不在阻拦，松了一口气，抬脚准备过去，这时候，一个清清亮亮的、女人的声音闯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卧了个大槽，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啊？小航航，你怎么啦，怎么肿成猪头啦？”
闫飞航的倒计时被打断，心情不悦地转过头，就见凌芮丽踩着细高跟，挎着小背包，大步朝自己走来。
凌芮丽走到闫飞航跟前，抬手捏住闫飞航的下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看清楚闫飞航的伤势，凌芮丽登时怒不可遏，“卧槽，这样的脸也舍得下手，真是好狠的心哪！”
“哪个瘪犊子干的，赶紧站出来，老娘跟他没完！”
闫飞航没说话，裴瑞凡没说，奚星海也没说话，音乐停了，现场安静得近乎诡异，吃瓜众人的心里却泛起惊涛骇浪：以为牛头人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还有后续，纷纷亮起眼睛！
凌芮丽没收到回应也不慌忙，见惯了大场面，知道事情肯定还没完，她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目光一一扫过现场诸人，——激动吃瓜的，淡定吃瓜的，录像的，直播的……都很寻常，唯有对面卡座里站着的两个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其中一个，衣衫凌乱不堪，脸上五颜六色，身上大伤叠着小伤，一点都不比闫飞航轻松。
另外一个，衣裳倒是正常，脸上也没什么伤，可那紧张不已的神情，一看就是有鬼。
凌芮丽心里有数了，——闫飞航勾搭上一个美貌小零，没成想这个美貌小零早就跟别人勾搭上了，闫飞航气不过，现场跟人动了手。
遇到这样的事情，凌芮丽一般都是帮亲不帮理，——感情的事情，哪有道理可以讲？
撕逼她最擅长，打架她也不遑多让，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祸水小零】，刚要撸起袖子上去干架，突地想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女人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一秒钟的时间不到，凌芮丽脸上的凶狠表情消散殆尽。
她神情哀婉，眼神凄楚，侧身挽住闫飞航的胳膊，声音也是配套的娇俏婉转，“航哥哥，你去哪里啦，人家找了你好久才找到耶！”
“啊呀，你怎么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人家的小心心都要揪成一团了了啦~”
闫飞航：……
奚星海：……
裴瑞凡：……
孙闻：……
孙闻：卧槽，刺了个大激巴！

第31章
闫飞航看向凌芮丽：【这儿没你的事，闪一边去！】
凌芮丽【读懂】了闫飞航的眼神，回给他一个：【航航不要怕，姐姐罩着你！】
闫飞航试图挣脱，凌芮丽挽住不放，闫飞航瞪大眼睛，凌芮丽轻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姐姐来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姐姐会给你做主的。】
闫飞航：……
二人鸡同鸭讲的眼神交流，落在对面人的眼里就成了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
裴瑞凡在心里哦豁一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至于奚星海……
他静静站在原地，抠抠自己的裤缝，又掐掐自己的掌心，他看看闫飞航，又看看凌芮丽，虽然情况已经【十分清楚】，【十二分明白】，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一句：“你们……什么关系啊？”
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闫飞航在心里狂吼。
他想要解释，可碍着场面，他又拉不下面子，……他的脸还青着，他的倒计时还没数完呢。
可他不愿解释，有人愿意替他解释啊。
只见凌芮丽慢慢转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奚星海的身上，她的脸上挂着专属于正房大夫人的得体的微笑。
红唇轻启，美目微阖，她对奚星海道：“我是航哥的女朋友，他没跟你提过我吗？噢，也是，他跟你只是玩玩而已，没必要说那么多。”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真是太大了！
凌芮丽不愧是专业的。
一句话就把对手K&#183;O了。
只见她话音刚落，对面的奚星海就站不住了，他脸色变了，身形不稳当，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没能吐出半句有用的话。
闫飞航见他这副模样就禁不住地心慌，他想要解释，刚要开口，凌芮丽掐了一把他胳膊内侧的肌肉，闫飞航嗷地一声惨叫，瞪向凌芮丽。
凌芮丽视而不见，继续用正宫夫人的挑剔眼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眼前的这个不知从哪出现妄图勾搭自己男朋友的小浪蹄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然后她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不过啊，我可是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呢，奚星海是吧……”
进来那会儿，她就觉得奚星海面熟，情况紧急，她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小孩儿，于是作罢。
这会儿听见了他的名字，凌芮丽立刻就想起来了，【奚星海】，不正是闫飞航家对门的那小孩的名字嘛？
她跟闫飞航是小学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高中毕业之前，她住在幸福路小区，高中毕业之后她才搬走。
上学那会儿她不爱打扮，也不会打扮，一心只黏在学习上，所以在旁人看来，她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平无奇的学生妹。
奚星海就不同了。
刚搬来幸福路小区那会儿，奚星海是个什么情形她不清楚，她对奚星海产生印象时，奚星海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杀马特弄潮儿了。
黑眼线，小皮裤，十五六岁的一群男孩儿，整日整日不着家地厮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拿着鸡毛当令箭，拿着根工地捡来的钢管当光剑，呼朋唤友，吆五喝六，那副全宇宙皆浊他独清，世人碌碌他独清醒的模样，跟现在的这副乖乖牌模样差别可大了去了。
可外表变化再大，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这人的内心世界似乎还停留在当初试图以一人之力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的中二状态里没出来呢。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人竟然连家门口的人都敢乱搞。
看来还是受到的社会毒打不够多啊，凌芮丽在心里冷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凌姐来帮他揠苗助长吧。
“奚星海是吧，住在航哥家对门的那个小孩嘛，我知道你，说起来这件事其实我也有错，这段时间我忙着工作，忽视了航哥，这才让你有机会乘虚而入，不过现在我回来了，航哥也不用再那么寂寞了，至于你嘛……”她轻轻一笑，把心胸宽广任劳任怨地替男友驱赶烂桃花的正宫夫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话音落，奚星海最后一丝血也被她杀光了。
有一说一，这些年来来去去，跟奚星海一样胆大包天嫌命长跑来追求闫飞航的人其实不算少，——大部分都是女人，也有小部分男人。可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除了奚星海，还没哪个人近过闫飞航的身，更别提挽着他的胳膊了，正大光明地宣告自己的身份了。
原因也很简单。
闫飞航的长相固然很帅，可不同于裴瑞凡那种见人三分笑撩人于无形的痞帅，闫飞航的长相其实是有点凶恶的，——他的眉毛很粗，斜着往上，他的眼睛又很大，平常状态看着人的样子，就让人有种被地痞恶霸流氓盯上的错觉，更别提他脾气不好，没耐心，又容易发火了。
工作场合，他还能收着一点儿脾气，发火骂人都会适合而止。
私下里可就不一样了，没了老板形象包袱的束缚，脾气上来了，他能把你骂得妈都不认识。
是以这些年来，除了他妈跟奚星海，还没哪个人能忍着不生气，在他身边待过三个小时以上。
而现在，这份不算长的名单里，似乎多了眼前这个女人。
奚星海曽给自己定过一个攻略闫飞航的分步走计划方案。
方案的终止条件有两个。
一个是最终目标达成，——奚星海攻略下闫飞航，把他掰弯，把他变成自己的男朋友。
另外一个则是闫飞航结婚，或者，有了交往的对象。
而现在……
奚星海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想过计划会失败，想过闫飞航会交女朋友，——闫飞航都27了，不管他主动，还是他妈逼他主动，只要他没有喜欢上自己，变成自己的男朋友，他就随时可以交女朋友。
奚星海想过这一点，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现在，这一天来了，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按照方案里计划的那样，潇洒地转身，留一个洒脱而凄婉的身影给闫飞航，好让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最好像情爱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午夜梦回记起自己时，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可真到了这一刻。
奚星海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神黏在凌芮丽的身上，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的，只有一个声音：闫飞航交女朋友了，闫飞航有女朋友了，闫飞航的女朋友好漂亮……
但是很快地，这些声音很快被另外一个声音所代替：他交女朋友了又怎么样？他的女朋友很漂亮又怎样？
谈恋爱了可以分手，结婚了可以离婚，现在离婚率那么高，人均恋爱次数超过三，闫飞航才谈第一段，自己跟在闫飞航身后忙前忙后那么多年，终于把闫飞航掰得稍微弯了一点点，这时候放弃，岂不是便宜了后来的哪个小浪蹄子？
那怎么可以？
他不会插足他的恋爱。更不会去当男小三。但他愿意等。
况且，老话不都这么说嘛？治疗情伤的最好办法是尽快开始另一段。
等凌芮丽受不了闫飞航，一脚把他蹬了——闫飞航脾气那么差，被人蹬了是迟早的事。
失恋这颗苦果的滋味谁尝谁知道，闫飞航伤心也伤神，揪心的痛苦无处所说，借酒买醉也无法缓解分毫，到那个时候，自己趁虚而入，成功率说不定比现在还高。
奚星海安慰完自己，脸色稍缓，嘴唇也重新有了血色，他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眼角略略一弯，笑意吟吟地看着闫飞航，语气调皮地道：“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你又不是我老板，我凭什么听你的？略略略略略……”
闫飞航：……

第32章
“凡凡我困了，你送我回家吧。”奚星海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裴瑞凡。
裴瑞凡跟那当了那么多年朋友，哪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可他想不通，不清楚也不明白，面前这个脾气暴躁的大块头除了长得帅了点，到底还有什么优点，能让奚星海一颗心黏在他身上，一黏就是那么多年？
奚星海这样优质的小零，放在哪里不是人群的焦点？想钓什么样的汉子钓不到？为什么偏偏要死磕眼前这个臭直男？
他想不通，他在心里叹一口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他按着奚星海的肩膀，配合地回一句，“回什么家啊回家，你想得倒是挺美，陪我去医院，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都怪你，看我今晚弄不死你！”
这演技……瑞思拜了。
奚星海感激地看他一眼，裴瑞凡捏了捏他的肩膀，他们并肩往外走，路过闫飞航身边时也没停留。
闫飞航愣住了，下一刻勃然大怒，“奚星海你给我站住！”
奚星海没站住，缩在裴瑞凡怀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闫飞航怒急攻心，口不择言，“再不站住你周一就不要来上班了！”
丢了工作，以后就不好办了。
奚星海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停顿片刻，他调整好表情，然后他回过头，一副【你无理取闹我无可奈何我不想理你却又不得不理你】的无奈模样。
“飞航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打了我男朋友，我们没跟你计较，你现在又来找我麻烦，怎么了？难道你想连我也一起打一顿吗？”
这下换闫飞航愣住了。
是啊，闫飞航想，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莫名其妙地打了人也就算了，现在他竟然还想利用职权，威慑胁迫奚星海留下，可奚星海留下之后呢？他该怎么办？按着奚星海也揍一顿吗？可奚星海他又做错什么了呢？他只是跟他男朋友亲了个嘴而已。
虽然他们没有避着人，虽然大庭广众之下亲热有伤风化，虽然他们碍着了他的眼，虽然他们让他不高兴了……可他又不是国家总统，又不是多么位高权重的人，还能让这世上的所有人按着他的心意活不成？
没这个道理的嘛。
闫飞航没有回话，奚星海掉头走了。闫飞航静静站着，两只空洞的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奚星海离开的方向，被滔天的怒火冲击得失去理智的大脑却在这一刻慢慢地恢复清明。
方才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他生气了，他动手了，他不想奚星海走。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动手？为什么不想奚星海走？
真实的理由呼之欲出，伸手就能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可他怕了，他不敢伸手，他不敢触碰。自我保护的本能被触发，他在这一刻想起凌芮丽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凌芮丽说：【禁欲使人暴躁，成年男人要保持一定频率的性生活，否则容易变态。】
是了，禁欲使人暴躁，成年男人要保持一定频率的性生活，否则容易变态。
他禁欲太久了，他变态了，变态神经病的行为逻辑哪能用常理去揣度？
所以他莫名其妙地生气了，莫名其妙地动手了，莫名其妙地想要把奚星海搞到手。
想要矫正这种变态行为，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为之，……回头找个时间给他妈打个电话，相亲，找对象，恋爱，结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闫飞航在揣度自己的行为动机时，凌芮丽也没闲着。
她还是第一回 碰到奚星海这样强劲的对手，血槽都流光了，竟然还能原地复活，简直太神奇了。她都看呆了。
他们各自揣着几千斤重的心思，手挽着手，排排站着，过了一会，凌芮丽率先回过神，她对闫飞航道：“时间还早，再玩一会吗？”
奚星海走了，戏唱完了，观众陆续退场，音乐重新响起来，周围人来来去去，酒精混合着荷尔蒙，再次挤进人们的鼻腔眼睛耳朵里。
动次打次的音乐声里，闫飞航甩开凌芮丽的胳膊，大步往外走去，“玩屁玩！哪儿来哪儿去！别来烦我！”
凌芮丽：……
这一刻，凌芮丽的脑电波奇异地跟奚星海同步了。……她想，闫飞航这个狗脾气，恐怕要注孤生咯。
注孤生的闫飞航孤独地在他自己的公寓里待了两天，期间，他抽空给他妈许女士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质问许女士，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许女士怎么还不给他介绍对象？许女士这个妈到底怎么当的？
许女士懵了，懵了一会开心起来了，撂了电话，一转头，蹬蹬蹬地跑到楼上去，“王阿姨啊，您表外甥家的二侄女还单着不？”
许女士那头热火朝天地张罗着给闫飞航相看对象的时候，事情的主人公，闫飞航也没闲着。
他让自己的时间被琐事占满，读书写字画画，游泳跑步健身。实在找不到事情做了，他把过往的项目找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给柯芜打电话：
“你写代码不加注释是怎么回事？”
“132行到146行，那么明显一个BUG，你怎么没有发现？”
“你们CR搞得不太行啊，一句话解决的事，怎么写了几十行？”
……
柯芜游戏玩得正嗨，频繁被打断，差点疯了，“闫飞航你能不能找点正事做？！”
闫飞航没有正事做，于是带着新买的两张游戏卡，去柯芜家，跟他一块玩游戏。
柯芜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一点乐趣都没有，“闫飞航！你！给！我！滚！”
终于捱到周一，闫飞航收拾停当人模狗样地去上班，到了公司，却发现公司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从进电梯开始，沿途碰到的人都在或暗戳戳或明晃晃地打量他。……这还能用他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大猪头来上班来解释。可当有个从没打过招呼的人，亲亲热热地凑过来，热情地搂住他的肩膀，抛着媚眼问他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喝个酒时，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可他心里藏着一堆事，实在不想在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婉言拒绝那人的邀请后，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投入工作。
半小时后，蒋爱敲门进来。
蒋爱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面色红润，气色也很好。她笑容得体，款步走到闫飞航跟前，开始汇报工作。
二十分钟后，她合上电脑，静静站着，像是有话要讲。
闫飞航让她有话直说，蒋爱却又踟躇起来。闫飞航：“没事就先去工作。”蒋爱连忙开口，她道：“那个……老板，我们都已经看到了，PR那边的反映是，这件事对公司形象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刚才进来之前，人事还在问我，应该怎么处理。”
闫飞航懵了，“你们看到什么了？什么影响大？什么怎么处理？”
蒋爱似真似假地“啊”了一声，“您还不知道吗？”
闫飞航皱眉，蒋爱拿出手机，十多秒钟后，闫飞航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疑惑地拿起来，看到一条新消息。
消息是蒋爱发来的，消息的内容是一条视频，闫飞航抬手点开，只看一眼，头皮就麻了。

第33章
视频很长，将近二十分钟，高潮是闫飞航打人，起头是奚星海跟人亲热。
音乐很吵，灯光很暗，但因奚星海那桌没有关灯的缘故，所以视频的清晰度并不存在问题。
视频里，奚星海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男人染了一头白毛，上身穿着蓝白条纹T恤，下身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他一手按着奚星海的头，一手扶着奚星海的腰。晃动的灯光下，两条的身影交缠在一起，他们的声音被音乐声掩盖，但是光看着那两条身影，Y乱的气息便就扑面而来。
视频的文案是【太空游的员工好狂放啊！】
视频里，奚星海的身份是太空游的一名开发人员，裴瑞凡的身份是飞雪酒吧的老板，没有提及闫飞航的身份。
镜头拍到了闫飞航，但只拍到闫飞航的背影，认识的人知道是他，网络上的人不知道。
“视频哪来的？！”闫飞航没有看完，放下手机时，脸色已经黑透了，理智处于暴走的边缘。
蒋爱摇头，“网上已经传疯了，现在去溯源，没有多大意义。”
蒋爱说：“现在的问题是应该如何即使止损。”
视频虽然还没有上到热搜，但是微博上的讨论度已经不低了，负面评论居多，恐同的吃瓜的一股脑涌上来，连带着所有的gay吧都被骂了一顿。
所有的这些负面评论里，一个ID是【飞雪酒吧酒保的捷豹好他妈得大】的用户发了一条称得上清流的评论。
他说：【卧槽好他妈刺激啊，但是不对劲啊，两个零怎么可能搞在一起嘛，博主是不是搞错什么啦？】
但因这个用户的权重不够高，粉丝数量也不够大，所以不出意外地，这条称得上清流的评论很快淹没在文字的海洋里。
闫飞航自然也就没能看到。
老实说，gay吧乱不乱的跟他们没关系，员工下班后怎么搞对象他们也管不着，可现在事情就这么被捅出来了，还被炒得这么热，影响到公司形象，他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蒋爱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PR那边的意见是尽快发出声明，表示我们已经开除涉事员工，并且永不录用。”
“老板，您怎么看？”
闫飞航还能怎么看？闫飞航看都不想看！
狗日的拍视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大早得知这样的消息，闫飞航差点气不活了！
视频到底是谁拍的？
他把视频发到网上到底什么目的？
他为什么只把奚星海的身份标出来，刻意忽略掉自己？
问题太多，闫飞航告诉自己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脑子发热的时候，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思考，他需要沉着应对。
他成功了。
他想，首先，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人似乎只是想针对奚星海，而不是整个太空游公司。
因为，虽然现在舆论很疯狂，但只要他们愿意，只要他们想，他们就可以把奚星海推出去挡枪，——【辞掉涉事员工，永不录用】。到那个时候，再大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毕竟，这只是奚星海的【个人作风】问题，上升不到整个公司。
可自己的身份若是一并暴露，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自己是太空游的创始人，这次的风波虽然不小，但也不算大，自己不可能为了这样的风波引咎辞职。
那么事情发酵到最后，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整个公司的风评受到影响，严重的恐同分子甚至可能号召其他人一起，抵制他们开发的所有游戏。
由此可以推出先前的结论：拍视频的人，他想针对的，不是太空游公司，他想针对的，只是奚星海本人。
进一步分析，自己身份泄露势必导致公司风评受到影响，继而导致游戏用户数量下降，出现这种局面，受益方是有竞争关系的对家。而受损的一方，除了有合作关系的平台，就是自家公司的员工了。
由此可见，奚星海要么就是得罪了有合作关系的平台的员工，要么就是得罪了自家的公司。
可若是自家公司的员工，奚星海来公司才几个月，怎么会跟人结下这么大的仇？
若是有合作关系的平台的员工，奚星海只是一个技术开发，只负责敲代码，跟那边的人并无接触，还是说，他在来公司之前，就跟人结怨了？
闫飞航想不通，好在当务之急也不是理清这些事情的线索，当务之急是止损，就像蒋爱说的那样，在事情进一步发展，造成更大更坏的影响之前，做出及时且有效的回应。
PR的建议没有问题，任何公司遇到类似的问题都会这么处理。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遇到与性有关的话题，人们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视频里，奚星海好像正在跟裴瑞凡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但是身在现场，咫尺之距，闫飞航清楚知道，他们只是亲了嘴而已，光线的原因，角度的原因，淫乱的氛围被无限放大。
人们的想象力是无限的，虽说只是亲了个嘴，但在看客的眼里，他们已经在那张沙发上做了一万遍了。
闫飞航按了按眉心，脑海里再次浮现蒋爱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开除涉事员工，并且永不录用。】
他知道奚星海是无辜的，他只是情难自已跟他的男朋友亲了嘴而已，谁还没个情动的时候呢？
为了这个理由就将他开除，实在太过离谱。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老板，所以他不想开除奚星海是真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随心所欲。
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作为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他得对柯芜负责，对那几百号的员工负责，对几千万的太空游玩家负责。
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蒋爱话音落了半晌，没有收到回应，有些疑惑地喊了声：“老板？”
闫飞航没有说话。
闫飞航还在思考，他还在试图说服自己。
上述的分析已经非常充分，对于普通员工，分析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可以下定决心了。
可奚星海不是普通员工，而闫飞航，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他还需要更加强大的，不可辩驳的，非要这么做的理由。
……太空游凝聚了他这么些年的心血，他不可能为了奚星海拿太空游去冒险，他要对自己负责，他还要对柯芜，对员工，对合作方，对数千万的游戏玩家负责，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
况且，技术红利时代，出色的技术人员哪儿都吃香。奚星海的工作能力他是看在眼里的，简历发出去，分分钟有人找上门。
即使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自己也可以给对方介绍。
“PR那边还在等我们的决定，柯总监说他只管技术，不管网络上的腥风血雨，这事还需要你来决定。”
“老板？”
……
闫飞航回神，他按了按眉心，“你告诉PR……”
蒋爱眼睛亮了一下，“什么？”
闫飞航闭上眼睛，捂住脸，叹气一样道：“你告诉他们，就按他们说的那么做吧。”
蒋爱一愣，随即笑起来，“好的，我这就跟他们说去。”
转身，想起了什么，忽又停下脚步，“星星那边呢，也是我来通知吗？”
闫飞航愣住了，过了一会，他说：“不用了，还是……还是我来跟他讲吧。”
蒋爱点点头，轻轻一笑，“好的，那老板您先忙，我先出去。”
闫飞航：“好。”
蒋爱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拉开门，须臾，一声惊呼传进闫飞航的耳朵里。
“星星，你怎么在这里？”

第34章
奚星海是在今天早上看见那个视频的。
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他被一个电话吵醒。
电话那头是裴瑞凡，裴瑞凡气疯了，口不择言告诉奚星海关于视频的事，他问奚星海视频到底是谁拍的，妈的，他要杀了那家伙，鞭尸一百遍方能泄愤！
裴瑞凡觉得视频是奚星海的同事孙闻拍的，角度时间都能吻合得上。
奚星海却不这么想。
抛开昨晚的意外不谈，孙闻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他工作认真，又热心助人。
奚星海刚刚入职那会儿，因着蒋爱的原因，许多同事都对他爱答不理，视而不见，只有孙闻，见天乐呵呵屁颠颠地陪在他旁边。
如果没有昨晚那场意外，奚星海觉得自己是愿意跟对方处成朋友的。
而即使出了昨晚那场意外，奚星海也不会因此改变对孙闻的看法。
……奚星海自己就是同性恋，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取向，而改变对一个人的评价？
到了公司后，孙闻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奚星海刚要去找孙闻，孙闻率先找到了他。
孙闻把他拉到楼道里，确认周围没人了，告诉他，视频的确是自己拍的没错，但是视频不是自己上传的。
拍视频的原因，孙闻不说，奚星海也明白，所以奚星海直接问孙闻，“然后呢？”
孙闻也直接说了。
孙闻说他拍完视频之后就没再管过这事。
晚上回到家，他男朋友突然跟他提起这事，——他男朋友养了几个娱乐账号，专门发一些吸人眼球的八卦消息赚取流量。
男朋友觉得今晚的牛头人很刺激，自己也拍了视频准备发出去，但在看见孙闻手机里的视频后，男朋友改了注意。
在现场那会儿，男朋友只顾着玩手机，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时，闫飞航已经开始动手了，所以他只拍到闫飞航打人的视频。
孙闻的不一样，从头到尾，从奚星海跟裴瑞凡【亲热】到闫飞航打人，从凌芮丽进场到四个人的对峙，没一丝遗漏。
……比起单纯的暴力，显然色情加暴力的双重冲击更能牵动人的情绪，所以男朋友觉得孙闻的视频更加有爆点，更有可能爆。
男朋友跟孙闻商量，孙闻没有同意，——他拍视频的目的，可不是哗众取宠博人眼球。他只是为了自保。
两个人吵了一架，各自入睡。孙闻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却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男朋友是知道孙闻手机的密码的。
等到孙闻发现男朋友未经他同意，偷偷将他手机的视频上传到账号上时，视频已经传疯了，删也删不干净。
他跟男朋友大吵了一下，吵完赶来公司，着急同奚星海解释。
奚星海说他知道了，“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孙闻的脸上写满歉疚，“星星我……”
奚星海摇摇头，他知道孙闻想说什么，可为今之计，道歉和愧疚于他而言没有半分意义。视频传播那样广，势必会对公司产生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也势必需要闫飞航做出一些抉择。
公司的PR是外包的，这也意味着，遇到类似的问题，PR虽会及时响应，但他们给出的解决方案必然是千篇一律的。
他们不会考虑到每家公司的特殊情况，不会顾虑老板的想法，不会顾虑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他们会直接建议闫飞航开除自己。
而闫飞航，他可能会感到为难，左右为难，无法决断……奚星海不想让闫飞航感到为难，所以他想要主动承担责任。虽然那意味着他将失去工作，虽然那意味着他攻略闫飞航的计划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比起那些，他更加不想让闫飞航感到为难。况且，在他内心深处，他清楚知道，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惹出来的，如果他不去飞雪酒吧，如果他没看见孙闻和他男朋友，如果他没听从裴瑞凡的意见……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想要承担责任，他也应该承担责任。
只是，他希望闫飞航看在他主动承担责任的面子上，替他在HR面前说句好话，回头下一家公司做背景调查的时候，HR能多替他美言几句。
他的要求很简单，他来找闫飞航就是为了这事，但他没有想到，闫飞航根本没有感到为难。
闫飞航早在自己来找他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定，虽然那决定跟他来找闫飞航的目的并无殊异，可接二连三遭遇打击，饶是他情绪调节能力再强大，也禁不住地感到一丝凉意。
蒋爱出去了，面上挂着得体的笑，蒋爱没再为难他，她也不需要再为难奚星海。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奚星海看着闫飞航，闫飞航也看着奚星海，半晌，还是奚星海先开口，他说：“我是来辞职的。”
闫飞航哑巴了，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难闻的：“是吗？”
奚星海笑了笑，可那笑实在太过寡淡，还没来得及绽放便已消失在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也是黑沉沉的，好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情绪。
求情的话好像一根不合时宜的鱼刺，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隐隐生疼，末了，奚星海还是没能把那句想要闫飞航帮他说好话的请求说出口，他只是对闫飞航点了点头，“那没事我先出去了。”
闫飞航还是那句，“好。”
奚星海出去了，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也在闫飞航的面前，缓缓合上，人影被隔绝，人声也被隔绝，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闫飞航死死盯着那合上的扇门，脑袋被杂乱的思绪填充得满满当当，须臾恍惚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身体，而他的身体，在感到一阵轻松的同时，也凭空生起了一阵可怕的空虚感。
他突然想抬脚追出去，拉住那只细白的手腕，抱住那条瘦长的人影，把那人影按进自己的怀里，告诉他，自己不想他走，自己改变主意了……但是这股冲动来得实在太过奇怪，莫名其妙，凭空出现，没有丝毫根据，所以他到底按捺住了。
工作，他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工作。

第35章
离职手续比入职手续简单得多，简短的工作交接之后，奚星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孙闻喊了他一声，欲言又止，“星星……”
奚星海冲他笑了笑，“我没事，孙闻，你好好工作，回头一块出来玩。”
孙闻也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心里的歉疚无以复加，孙闻迫切地想要做一点什么来让自己、让奚星海心里好受一点，可他人微言轻，除了逼他男朋友删视频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我来送送你吧。”
奚星海这次没有拒绝他，“好。”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区，走到公司门口，奚星海按下电梯，孙闻冲他摆了摆手。
同孙闻道别，奚星海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电梯门开，奚星海看见等候在电梯门口的蒋助理。
蒋爱下楼给闫飞航买咖啡，没想到会碰到奚星海，既然碰到了……她把咖啡递到同行之人的手上，嘱咐她替自己把东西给闫飞航送去之后，便朝着奚星海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聊聊？”
奚星海正抱着自己的电脑、背包、书和一些杂物往外走，闻言别开脸不作理会，“我没什么跟你聊的。”
蒋爱却又抱起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虽然我一直都想赶你走，但是有一说一，这回你丢工作可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没必要对我发脾气。”
“不过……”
向前一步，离奚星海更近了一些，奚星海怕她又发神经扯自己的头发，——程序员的头发那么珍贵，怎么能随便给人扯了发脾气？奚星海警惕地后退一步。蒋爱笑笑，没再上前。
蒋爱道：“你不想跟我聊也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只是玩玩，我劝你大可不必。如果你是真心的，那就更应该放手了，毕竟，大环境对同性恋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掰弯直男这种事情你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真做出来，虽然很爽很有成就感，但是假以时日，难保不被人怨恨。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电梯还没来，奚星海说他也有句话要跟蒋爱讲，蒋爱笑笑，“你说。”
奚星海便说了。奚星海笑着望向蒋爱，启唇道：“喜欢谁就去追，打击情敌，击退情敌，把情敌按在地上摩擦，也不能改变那个人对你的态度，哪些是无用功，哪些是有用功，既然长了脑子就要好好利用，我言尽于此，你也好好想想。”
蒋爱脸色变了。奚星海抬脚往外走去。
天很亮，阳光刺眼，奚星海又要开始找工作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去一趟飞雪酒吧。
他担心这次的视频会影响酒吧的生意，但他显然多虑了。
“人怎么……更多了？”
酒吧里灯光昏暗，一眼望过去，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吧台没了位置，卡座都被占光了，奚星海没了办法，只得跟裴瑞凡一起，搬两个小板凳，并排坐在角落里。
裴瑞凡眼睛肿着，鼻子青着，十分的好颜色只剩三分不到，他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膀，“鬼知道呢，兴许都憋坏了，想找个地方好好【淫乱】一下吧。”
……原来那个视频还能起到广告的作用，奚星海说不出话了，默默喝饮料。
裴瑞凡边陪他一块喝饮料，边捧着透明玻璃杯骂孙闻的男朋友。半个小时后，杯子见了底，他又开始骂闫飞航，又过了半小时，骂累了，他把脑袋搁在奚星海的肩膀上，叹一口气，奚星海问他渴不渴，“再来一杯饮料吧。”
裴瑞凡嗤了一声，又来精神了，“喝什么饮料？！给我来杯酒！你也别喝椰汁了，来酒吧喝奶，你可真是好意思，去给你自己也弄杯酒来喝！”
奚星海不想喝酒，“我就要喝奶，我喝奶就挺好。”
“哈！”裴瑞凡冷笑一声，“是你自己不想喝，还是因为某人不喝，所以你也跟着不喝？”
奚星海没回答，只说：“你自己坐着，我去买酒。”
裴瑞凡没自己坐着，裴瑞凡起身跟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奚星海的耳边继续念叨。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长得帅吗，还是活好？你看看那个，那个，还有那边那个，哪个长得不比他帅，哪个身材不比他好？你找哪个不行，非要赖着那个瞎了眼睛的炸药桶？”
奚星海不觉得那些人长得比闫飞航帅，也不觉得那些人比闫飞航猛，他不知道怎么跟裴瑞凡解释，即使闫飞航脸上张麻子，几把不能用，他也想要跟对方在一起。
到了吧台，他跟酒保要了一杯椰汁，给裴瑞凡要了一杯白桃味的锐澳。
有人离开，他们等到座位，他们坐到座位上，趴到吧台上，看着酒保倒酒。
裴瑞凡说：“我觉得你对他的感情已经不是喜欢了，是执念，求而不得积压成疾，我觉得你有病，得治！”
酒保倒好了酒，他把椰奶推给奚星海，把锐澳推给裴瑞凡。
奚星海瞥裴瑞凡一眼，把脸埋进装椰汁的大杯子里，“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你们这里的椰汁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兑了水哦，味道怎么这么淡啊？”
裴瑞凡拍桌子，“你不要污蔑人，我这里怎么可能兑水？！”
奚星海话题转移成功，笑嘻嘻地，“没兑就没兑嘛，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裴瑞凡：“我激动了吗？我是在说你，不要老是转移话题，还自以为很聪明，寻常人追人追上个把月，追不到也就算了，你呢？一追就是八九年，不是执念是什么？”
奚星海拉下脸，不说话了，裴瑞凡拿出手机，递到他面前，“我这里有好多大猛一，真的，你看看，看看又不要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听我的，你去试试，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就试试嘛，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大家各取所需，等试了你就知道了，身体爽了就行，喜不喜欢的，根本没那么重要。”
奚星海不这么认为，也许有人可以做到灵肉分离，但他不行。
裴瑞凡还在劝，一直劝一直劝一直劝……奚星海不胜烦扰，裴瑞凡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奚星海叹一口气，睁开眼睛，勉为其难看了一眼。
……好吧，身材确实不错，脸也帅，虽然比不上闫飞航，但是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可以的。
他们头抵着头，一张张地翻，一个个地看，这个腹肌不错，那个胳膊好结实，这个眼睛好好看，那个嘴唇好性感……看到第十三个大猛一的时候，裴瑞凡受不了了，“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是不是你不行啊？”
正好奚星海眼睛也酸了，“我不行，行了吧，好晚了，我想回家了——”
他们正聊着，身后传来骚动，有人怒吼，有人惊叫，音乐声停了，喧哗也没了，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他们一齐转过身，看见身后的情形时，奚星海愣住了，裴瑞凡脸黑了，——警察来扫黄了。

第36章
黄当然是扫不到的，他们这里又不搞黄，哪里有黄可以扫？
只除了那几对关了灯滚在一块互相摸鸟的小情侣，以及厕所里裤子脱了来没来得及干事的可怜人。
但也没有多大事，单独拎出来批评教育两句就完了。
常规流程走完，该收工收工，该继续继续。音乐恢复了，灯球重新转起来，裴瑞凡抱着胳膊站在吧台前，一张俊脸黑成了几十年没刷过的大铁锅底，“陈警官，你这样可就太不够意思了，亏我之前还请你喝酒来着，这会儿招呼不打就过来，怎么？是嫌我之前招呼得不周到，这会儿故意找我麻烦来了？”
被他唤作陈警官的男人身姿挺拔，五官硬朗。方才执行公务那会儿，他穿着制服，站得笔直，一派正气凛然的模样。如今下了班，制服虽然还穿在身上，但或许少了那点儿板正的神情，少了那点儿慑人的气场，这位正气凛然的警官身上，陡然多了一点，平日里没出现过的风流和俊朗。
他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然后他上半身前倾，凑到酒保跟前，“点上。”
酒保给他点着了，收回打火机时，抛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儿。
……奚星海懂了，看来这位警官还是个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陈警官冲着酒保笑了笑，没有回话，吸完一口烟，他掸了掸烟灰，冲着裴瑞凡抬了抬下巴，“裴老板，不是我说你，出了事，得先从自身找问题，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就没开罪过什么人？”
“开罪人？”裴瑞凡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警官笑了笑，“字面意思。半小时前，我们接到举报电话，说你这儿有猫腻，这才大老远的特地过来跑了一趟。不然你以为呢？大半夜，干什么不好，谁乐意跑这么一趟？”
话虽这么说，可裴瑞凡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挺老实的啊，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酒吧里，既没到处钓凯子，也没四处惹麻烦，怎么会开罪什么人呢？
他问奚星海：“我开罪什么人了吗？”
奚星海说：“你忘了昨晚的视频了？”
裴瑞凡：……
也是，传播度那样高的视频，受众什么样的都有，难保就遇到一两个极端恐同人士。
那样的视频，普通人看了也就看了，顶多闲余饭后没有合适的谈资了，重新拉出来鞭尸再随便聊上两句。
可遇上那些极端恐同社会责任感又特别强的，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仅不会看一眼揭过，恐怕还会被自身超强的社会责任感逼迫着，感觉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好让帮助这个社会重新回到【正常轨道】。
奚星海随口一猜，裴瑞凡却觉得十分有道理，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悟完了，怒火再次涌上他心头，这回连孙闻都没跑掉：要不是他看人眼光那么差，自己跟奚星海怎么会倒这个大霉？对了，还有闫飞航，妈的，那家伙下手可真黑啊，自己脸到现在还疼着，下巴青了，眼睛紫了，估计这大半月都没法出去钓凯子了。
说起闫飞航，他又想起来了，“卧槽，星星，我差点忘了，你过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陈谦之陈警官，咱们这儿的常客，陈警官，这是星星，我朋友奚星海。”
“星星，陈警官现在还单身哦。”说着，他对奚星海眨了眨眼睛。
奚星海：……
手机里的照片也就算了，这回竟然连真人都不放过了，看来这回裴瑞凡真的被闫飞航刺激到了啊。
可他没有啊。
虽然闫飞航打了他的朋友，虽然闫飞航对他大呼小叫，虽然闫飞航威胁他开除他的工作，虽然闫飞航当真开除了他的工作……可是即便如此，除了闫飞航，他还是谁都不想要。
这么一想，他好像真的有一点点病态？
呃……好吧，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
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长这么大，来这么多次酒吧，不管是主动找他搭讪的，还是裴瑞凡的授意下，被动找他搭讪的人，他都遇到过不少，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他心里门儿清。
他看向陈警官，露出一个常规的笑，吐出一句常规的回答，料想陈警官这样的聪明人，应该能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是吗？那挺好啊，陈警官这么优秀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啊。”
可陈谦之的反应却着实……算不上常规，只见他捏着烟屁股，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冲着奚星海笑，眼眸深邃迷人，声音暗哑魅惑，“那我要是想找你这样的……有合适的可以推荐吗？”
奚星海：……
裴瑞凡：……
这天晚上，奚星海是被陈谦之送回家的。
虽然奚星海觉得自己坐地铁就挺好，虽然奚星海觉得二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应当不至于连独自回家都做不到，可裴瑞凡不这么觉得。
裴瑞凡的理由也很充分：晚上十二点半，所有地铁都已停运，外头下着雨，打车很麻烦，奚星海没车，而陈谦之，他要回市局，他回市局的路，也恰好经过奚星海的小区。
“有便宜不占，奚星海你是不是傻？”
奚星海不傻。奚星海坐上了陈谦之的车。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奚星海第一次乘坐警车了。
说起来，奚星海上回乘坐警车时的体验其实算不上美好。
他以为这回也会很尴尬，他没想到陈谦之看起来挺严肃一个人，聊起天来，竟然还……挺活泼，挺有意思。
陈谦之话其实并不太多，但是很有意思的一点，他提及的话题大都能勾起奚星海的兴趣。
他跟奚星海聊自己在飞雪酒吧的奇葩经历，奇葩的人，奇葩的事。
有人为了跟他搭讪，竟然往他裤兜里塞穿过的内裤，有人装醉骗他去酒店开房，还有人跟踪他到厕所隔间，偷看他方便。
“这也太奇葩了吧！”奚星海道：“那该怎么办啊，你打他了吗？”
陈谦之笑了一下，人民警察，哪能随便跟人民动手？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一般都直接拿出工作证，拍在桌子上。
这倒是个好办法，奚星海笑起来。
经过红绿灯，有人打着伞在斑马线上遛狗，陈谦之说他家也养了一条狗，十多年了，阿拉斯加雪橇犬，聪明，但也能造，几千块一双的皮鞋给他咬坏了好几双。
奚星海心疼皮鞋，更心疼钱，他说他表哥家也有一条大黄狗，土狗，每天在田野里撒泼打滚，省事，还不怎么费钱。
说到养狗，陈谦之想起他前段时间下的一个养宠物的小游戏，里面就有一条黄色的大土狗，丑萌丑萌的。
奚星海心里动了动，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游戏应该是他在上家公司时，主要负责开发的，那条黄色的大土狗，灵感还是来自于他表哥家的大黄狗。
说到游戏，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游戏开发者的工作压力上。
现代人的工作压力可真是大啊，在公司需要面对客户和老板的唠叨，回到家还要面对父母的唠叨。
奚星海没有父母，但陈谦之有啊。
陈谦之说他高中时就跟父母出柜了，父母的接受度算不上理想，但跟同龄的其他人比起来，也还算不错，至少这些年来，老俩口没再逼他相亲，也没再给他找对象，他们现在只盼他能找个合适的人，安安稳稳地过好下半辈子。
至于那个合适的人……陈谦之看了奚星海一眼，笑着说：“目的地到了。”
雨还在下，不算大，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地上，不发出任何声音。虽是盛夏，这日的气温却着实算不上高，三十度不到的天气里，一场小雨淋下来，难保不会感个冒，发个烧。
推开车门，陈谦之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撑开伞，他把雨伞遮到奚星海的头上，然后他对奚星海道：“走吧，我送送你。”

第37章
陈谦之撑开雨伞，同奚星海一道，走到伞下。小雨淅沥沥地下，伞面却悄无声音地倾斜了一点点，到了单元楼底下，奚星海身上干干净净，半个雨点都没有，陈谦之的肩膀却已经湿透了。奚星海有些过意不去，递给他一包未拆封的面巾纸，“你擦一下。”
陈谦之摇头说不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奚星海坚持要给他，“你开车送我回家，又亲自把我送到楼下，一包面巾纸而已，你要不收，下次我可再也不敢坐你的车了。”
陈谦之勾起唇角，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他把奚星海的手推回去，“我们出警的时候，什么天气没遇上过，这点雨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你要真想跟我道谢，就把你的电话号码报给我听一遍吧。”
奚星海：……
陈谦之：“我还等着呢。”
奚星海开始背诵了，“151XXXXOOOO。”
陈谦之笑了一下，“好，我记下了。”
陈谦之走了，奚星海目送他离开，回过头，感应灯灭了，奚星海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楼道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奚星海愣了一下，“飞航哥你怎么来了？”
闫飞航手上没有拿伞，外套上一块块深深浅浅的水渍，水渍隐有蒸发的痕迹，——闫飞航似乎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说他不放心奚星海，说话时，竟有些罕见的吞吐，“我……过来……看看你，今天上午在公司……”
奚星海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道歉，解释，或者道歉加解释，可是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再提今早发生的事。
今早发生的事，虽然他在蒋爱面前，在孙闻面前，在裴瑞凡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被扎了就会痛，被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往心口里扎刀子，扎完一刀，又扎一刀，他又不是机器做的，怎么会不难受？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笑，奚星海对闫飞航道：“而且，我今天早上去找你，原本就是打算去辞职的。”
只不过你在我前头，替我做了决定罢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想走，闫飞航却不想让他走。
闫飞航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等不及下班就跑来这里。他在奚星海家大门口等了五六个小时，没等来奚星海回家，却看见雨中漫步的两个人。
他不是裴瑞凡，不是奚星海的什么人，他没有质问的立场，可他还是想问一句，“刚才那个人，你跟他……你们什么关系？你不是跟裴瑞凡在一起吗？怎么又跟这个人搞到一块了？你、你到底……”
闫飞航的力气很大，捉住奚星海的胳膊时没有控制力道，奚星海疼得皱了一下眉毛。
这话说起来其实有点长，奚星海有意同他把话说清楚，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从前，他认为的合适的时机包括但不限于：闫飞航喜欢上他了，爱他要死，非他不行，那时他会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吐露；也可能闫飞航恋爱了结婚了，他彻底死心了，那时候，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吐露。
而现在，时机两头不着靠，况且，这会儿工夫他正累着，心累，身体也累，这会儿工夫他只想回家，洗澡，睡觉。
“没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而已。”
闫飞航不信，手握得更紧了，“普通朋友他对你那么好？送你回家，给你撑伞，还问你要电话号码？”
话到最后，未免显得咄咄逼人，闫飞航是来求和的，不是来引战的，话没说完，他懊恼地咬住了舌头。
奚星海倒没觉得有什么。闫飞航同他相处时，一贯就是这样一副姿态，大呼小喝，横眉冷目，动辄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恬不知耻……他早就习惯了。
至于闫飞航问的问题，他就觉得更加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朋友之间接送撑伞很少见吗？怎么就算得上对他好了呢？
况且，就算他跟陈谦之有什么关系，那跟闫飞航……又有什么关系呢？
“飞航哥，有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真的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他把语气放得很软，态度也未必见得强硬，闫飞航却有一瞬间的心慌。
同今天早上奚星海一言不发离开他办公室时一样，心慌、气短、烦躁、不安……早上那会儿，他没有去追奚星海，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而如今，他十分确定，若是就这么放奚星海离开，他自己铁定会一整晚睡不好觉。
想到这里，他皱起眉头。
奚星海以为他又要无理取闹，正要说些什么好话，把他哄走，有事明天再讲，他却对着奚星海露出一个笑，语气软和，态度也变得……和善。
好诡异啊。奚星海打了个寒噤。
闫飞航也不是很自在，但若不是不这样做，他只会更加不自在。
“我一下班就来找你了，在你门口站了好几个小时，我腿好酸，晚饭还没吃呢，你给我煮碗泡面好不好？就你上回煮的那种。”
奚星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是因为他把自己开除了，所以觉得抱歉吗？可奚星海并没有责怪他啊。坐在他的那个位子上，本来就要做出一些取舍，奚星海只是难受，自己成了被舍弃的那个。
他倒是不介意给他煮碗泡面，只可惜……
“我家泡面已经吃完了。”
有钱了，谁还天天吃泡面啊？
“你还是叫外卖吧，你现在叫，到家的时候，外卖应该也到了。”
没有泡面，其实挂面也一样，闫飞航的目的不在那碗面，奚星海心里清楚，可他心里有点乱，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先想清楚才可以。
裴瑞凡话粗理不粗，蒋爱的质问也不无道理。
从前他一门心思要把闫飞航搞到手，完全没想过闫飞航是不是愿意。
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不说社会将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就是许阿姨那一关，他都不知道过不过得去。
这样看来，一门心思把闫飞航搞到手的自己，好像真的自私得可以。
如果那些自私出自于爱，他尚能自圆其说，可若只是单纯的执念，那真的大可不必。
那他对闫飞航的感情，真的是出于爱吗？
他困惑了。
闫飞航在自己陷得最深时，拉自己一把，从此自己惦记他，一惦记就是近十年。
如果那会儿拉自己的，不是闫飞航呢？
如果那会儿拉自己的，是楼上的阿黄呢？他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对方吗？
从前他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觉得没有意义，而现在，他却不得不与之好好较个真了。
好在他时间富余，完全有时间去好好理清线索，慢慢去想通这个问题。
职场讲究金三银四，金九银十。如今九月刚刚起了个头，抢人大战刚刚拉开帷幕，奚星海的简历刚投出去不久，不出意外地收到好多个电话。
有传统的大牌公司，也有新兴的小公司，猎头殷勤地找他聊天，HR一遍又一遍地同他谈话……选择范围变广了，奚星海反而不着急了。
从高中毕业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忙，一直在忙，从没停下来过。现在债务偿清了，手上又有了余钱，他花钱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除了房租，基本没有大额消费，工资存款加上离职补偿（心虚的闫飞航非常慷慨地划给他将近六个月的工资作为离职补偿）足够他过上大半年的富足生活。
趁着这次机会，他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好好计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也可以慢慢去理清线索，慢慢去想通一些事情。
他在家里宅了很多天，每日除了投简历，改简历，接电话，就是逛菜市场，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这天中午，他给自己做了一个红烧鸡翅，一碗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汤。
吃完饭，他收拾餐桌，准备睡午觉，刚刚躺在床上，手机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有意向的公司打来的面试电话，不慌不忙地接起来，却听见裴瑞凡在电话那头冲着他大呼小叫：妈的，他要被逼疯了，他一定要把孙闻的男朋友揪出来大卸八块！

第38章
奚星海一个人吃饭睡觉，柴米油盐，岁月静好的时候，裴瑞凡的日子却很糟心。
继那日的扫黄之后，他又相继迎来了消防检查，食品安全检查、工商、环保、城管以及劳动监察大队。
这些人，有的只来一遭，检查完就完事了。有的一连好几天，每天都要过来检查一遍。
酒吧经营那么多年，多少有点不合规的地方，要罚款，要改造，裴瑞凡认了，可他们每次都在营业高峰期来，这么连着搞下来，他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裴瑞凡给奚星海打电话，打完电话就说他准备把酒吧关了，关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讲。
“妈的，太糟心了，继续死磕下去，我怕我早生华发！”
奚星海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也想不到比较好的应对办法，“那你来找我玩吧，正好我闲在家里没事情做，你来了，我还可以给你做饭吃。”
裴瑞凡心情好点了，“还是我们星星好！放心吧，我知道你穷，不白吃你的饭，我可以给你肉偿，我技术很棒的，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奚星海：……
裴瑞凡去找奚星海玩，一开始柴米油盐还挺新鲜，没两天他就受不了了，好无聊啊，好无聊，一个人怎么可以忍受这种鸟日子呢？
他撺掇奚星海出去玩，去看看大海，去看看沙漠，去爬山，去游泳，去艳遇……
“不用出国啊，国内游就挺好，你知道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开始下一段恋情？”
“呸，是旅游，恋什么爱啊，艳遇不香吗？”
奚星海不信，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没觉得自己失恋，从来没有恋爱过？怎么能算得上失恋？
况且，这种治疗失恋的方法……也太造钱了。奚星海没那么多钱可以造。
表哥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表哥说果园里的柑橘到季节了，问奚星海想不想吃，他想给奚星海寄几箱过来，还有冬枣和蜜柚。
电话接通的时候，裴瑞凡正坐在奚星海旁边，手里拿着剥开一半的柑橘，一边吃，他一边抱怨这柑橘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酸，一点都不甜。
奚星海心中动了动，“表哥，我们能不能去找你玩啊？”
话没说完，他后悔了，裴瑞凡跟表哥睡过一觉，不见面还好，再见面，他们会不会又搞到一起去啊？
但是裴瑞凡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地看着他，去吧，去吧，现在就去！再宅下去他就要疯掉了！
表哥也没给他后悔的机会，一口应承下来，还说池塘里新养的一茬鱼苗也到时候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哥给你们订车票。”
表哥家住东乡镇。
东乡镇是B省D市下面一个县级市下属的小镇，镇子不大，人口不多，山却不少。
从前路没修好，进出都靠一双脚，非常不方便，现在……也还没那么方便，但比起从前，好了不少。
奚星海没要表哥给他订票，自己查了路线，买了火车票，汽车票，火车转汽车，汽车再转汽车，下了汽车，就到地方了。
上火车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个小意外，——奚星海的座位被人占了，占他座的老大爷拒绝让座，并且扬言要把奚星海这种不懂尊老爱幼的家伙直接打死，打回娘胎里去，省得祸害社会风气。
对此，奚星海表示：“那您也得能打得过我才行！”
他虽看着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倘若当真动起手来，也未必不是这个老大爷的对手。
口头上讨不到好，老大爷气得直哼哼，举起拐杖就想往奚星海的脑袋上招呼，好在乘务员及时赶到，裴瑞凡尿完尿也赶了回来。
人多了，老大爷没那么嚣张了，到底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是在走之前，老大爷到底气不过，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
乘务员：……
乘务员脸都给他气黑了。
除此之外，他们这一路倒也还算愉快，吃吃零食，睡睡觉，睁开眼睛，东乡镇就到了。
他们在东乡镇的汽车站下车，走下大巴，一个热热闹闹，烟火气息十足的小镇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而在小镇的尽头，放眼望过去，群山环绕，层峦叠翠，薄薄的雾气自山林间腾起，好似一条轻轻柔柔的腰带，温柔地将小镇围绕。
奚星海跺了跺腿，又伸了个懒腰，他深呼吸一口山里面……不算新鲜的空气，吐出浊气，感觉压抑许久的气息一瞬间变得舒畅，他把手举到唇边，大喊一声，“爽！”
裴瑞凡被他吓了一跳，哼道：“这就爽了，你怎么这么没见识啊？”
奚星海怀疑他在开车，但他没有证据，“我就这么没见识，怎么了怎么了，略略略……”
裴瑞凡：……
幼稚鬼。
裴瑞凡也把手举到嘴边，大喊一声，“爽！”
他们正闹着，表哥来了。
表哥家住在乡下，距离东乡镇汽车站还有一段距离，于是开着面包车来接他们。
他把奚星海的行李提到车上，来接裴瑞凡的行李时，流畅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裴瑞凡没觉出什么，长腿一伸，靠在靠背上，“卧槽，累死我了，到了地方我得先睡一觉。”
结果没到地方，他就睡着了，奚星海把他推醒，各自提着各自的行李，跟在表哥身后，进家门去。
大黄站在门口冲他们嗷呜嗷呜地吼，被表哥薅了一把后，老实了不少。
这里的农村人大都住在自建房屋里，房屋经过政府统一规划，层高为三，楼下一圈黑色的大铁门，外墙面贴满马赛克，至于屋里……那就随便他们自己弄了。
有钱人弄得讲究一点，墙纸糊上，地砖贴上，欧风，日风，美式乡村风。
没钱人就弄得随便一点，刷完大白墙，再随意添置几件家居……嘿，极简风！
表哥家从前是后一种，这几年种果树，开淘宝店，陆陆续续赚了一点钱，就把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
表哥安排奚星海住的房间特别宽敞，拉开窗帘，满屋子的光，外头山叠着山，水连着水，一派自然界的大好风光，里头的陈设虽算不上讲究，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
奚星海非常满意。
时间还早，裴瑞凡身娇体贵，火车上不好睡，汽车上睡不好，此刻只想睡觉补精神。
奚星海也没睡好，但是时隔多年，他再次来到妈妈的老家，精神上的亢奋难以言喻，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最后还是下了楼，四处看。
大舅跟大舅妈一块去镇上了，外婆躺在屋里不方便出门，奚星海便去外婆屋子里，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表哥正在干活，他把摘下来的柑橘挨个码好放在纸箱里，给纸箱封口，再把装了柑橘的纸箱搬到面包车上。
天气不算热，表哥忙出一身的热汗，他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结实黝黑的胳膊，他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淌。
大黄围着他转悠，想帮忙又帮不了忙的样子。
奚星海赶忙跑过去。
奚星海白切鸡一样身材，自然干不了什么力气活，但他可以给柑橘穿衣服，给纸箱贴胶带。
他们忙了一会，日头渐渐西沉，天快黑的时候，大舅大舅妈也回来了。
晚上的晚饭很丰盛，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有鱼有肉也有新鲜的蔬菜，大舅特地买了一瓶好酒，拉着奚星海跟他一块儿喝。
奚星海酒量不行，尝了两口，就放下了杯子。裴瑞凡倒是痛快，饭都吃完了，他跟大舅，跟表哥，三个人还喝个不停，聊个不停，最后他喝多了，是表哥把他送楼上去的。
奚星海帮着大舅妈收拾桌子，又跟大舅说了一会话，忙到好晚才回自己屋里。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隔壁屋里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像呜咽的风声，也像是断断续续的哭声，但他实在太困了，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表哥精神头很好，裴瑞凡却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见谁都爱答不理。
奚星海摸了摸他的脑门，“凡凡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裴瑞凡说他没生病，表哥也说裴瑞凡没发烧，“可能昨晚累着了吧。”
奚星海：……
表哥开着面包车，载他们去果园。
到了山上，表哥把面包车停在门口，三个人一起走下车。奚星海发现果园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了，有跟表哥一样的面包车，也有普通的私家车。
表哥看出他的疑惑，解释说，这一片的山头上都是果园，有些人家自己种了自己摘，摘下来的水果要么送到镇上卖，要么打包邮寄出去卖。有些人家，有余力的，就把果园收拾得齐整一点，当做游乐项目来做。
这里风景好，离镇上也不算远，周末、节假日什么的，来这儿玩的人还真不少。
门口的这些车，应该就是那些人开来的。
农家乐嘛，奚星海懂了，从表哥手里接过来一个大竹篓，跟在表哥身后，往山上走去。
柑橘在靠里面一点的位置，走到那里的时候，奚星海已经热得不行，身上都是汗，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虚啊！”
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身体虚？
奚星海最不爱听这话，刚要反驳，突地听见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星星？奚星海？你怎么在这里？”

第39章
奚星海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见陈谦之。
那晚天黑，又下雨，奚星海没留神观察，这会儿到了太阳光底下，奚星海才发现，原来陈谦之长得真的很帅。
他不是闫飞航那种张扬跋扈的帅，也不是裴瑞凡那种痞坏痞坏的帅，他不是表哥的硬汉的帅，他是那种你一眼看上去，就会觉得很有安全感的帅。
他眉骨很高，眼睛不大，眼尾狭长，衬得那双深褐色的眼珠愈发深邃、愈发迷人。他山根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偏薄，他的头发很有个性，短短的，硬硬的，一根根地杵在他的头顶上。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一身休闲运动装的打扮，更是衬得他肩更宽腿更长。
他抬脚向着奚星海走来，姿态从容不迫，逐渐加快的脚步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急切。待走到奚星海跟前，他停下脚步，脸上挂起大大的笑容，声音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你，这可真是太巧了！”
奚星海也正想说这句话呢。
那晚陈谦之将他送回家，又问他要了电话号码之后，便加了他的微信。
之后他们断断续续地联系，早安、午安、晚安、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起初奚星海没觉得有什么，慢慢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陈谦之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像七年前追求闫飞航的自己？
虽说把电话报给陈谦之听的那一刻，他的确怀了一点不太好的小心思，可真到了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陈谦之何其无辜？为何无端受到自己的牵连？
想通这一点后，他便不再回复他的消息，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只盼着陈谦之能够早日领会到他的意思，及时醒悟，重归正途。
陈谦之似乎的确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却好似并没有醒悟和重归征途的打算。……他给奚星海发消息的频率虽然低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断掉，偶尔、时不时地，倘若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除了会发朋友圈，也会微信跟奚星海分享一下。
好比今天早上，他就给奚星海发消息，说他今天早上出门碰见一条大黄狗，那黄狗的模样，让他联想到奚星海表哥家的阿黄。
奚星海没有想到，原来他碰到的大黄狗，真的是表哥家的阿黄。
“我来找我表哥玩。”奚星海朝他解释，“陈警官，你们怎么也会在这里？表哥你也农家乐了？”
陈谦之不是一个人，身旁还跟着两个朋友，看起来都不像是东山镇本地人口。
表哥说他没有啊，他倒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搞起来呢。
陈谦之就笑了，他替表哥朝奚星海解释道：“我们就随便走走，可能不小心走错地方了。”
“裴老板也在啊，这位是你表哥？”
裴瑞凡眯着眼睛看他，看了一会，他朝着陈谦之点了点头，就算作打招呼了。……裴瑞凡今天好像真的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还是怎么回事。
表哥倒是热情得很，他高兴地握住陈谦之的手——
奚星海感觉要不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表哥已经对陈谦之道：“你是小星星的朋友吧，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玩啊，我们正打算摘橘子呢。”
奚星海：……
论，跟自己的追求者异地相遇，又不得不继续相处，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奚星海觉得蛮尴尬的，不知道别人怎么想。
他想尽量离陈谦之远一点，可是这儿的空间太开阔，上头是圆圆的天，远处是层叠的山，树丛不算高，他随便转个头，不经意抬个眼，就能跟陈谦之在空中对上视线。
他垫脚摘高处的橘子，陈谦之顺手摘了递给他。
他蹲下身系鞋带，陈谦之站在他旁边，帮着扶着竹篓子。
奚星海：……
奚星海觉得奇怪，他和陈谦之不过寥寥数面之缘——算上今天，也才两次——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天仙下凡似的人物，美得不行，美得冒泡，陈谦之也没必要对他这么好啊。……更加没必要上赶着。
自己那么喜欢闫飞航，也没有无时无刻地想着他，随时随地地供着他啊？
等等，他怎么又想到闫飞航了？
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对闫飞航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依赖呢！
奚星海在心里哀嚎。
太阳渐渐升高了，温度也逐渐逐渐地攀升上来。奚星海有点渴，还有点热，便找个了凉快的地方坐下来。
他把背篓放在地上，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柑橘，剥了吃了解渴。
柑橘个头很大，皮肉却很松软，轻轻一掰，就能分开成两半。剥了皮，他掰了一瓣橘肉塞自己嘴里，果肉饱满，汁水充足，轻轻一咬，满口的酸甜。
好好吃啊……奚星海满意地眯起眼睛。
迎面吹来一阵风，凉丝丝，冰爽爽，令人心旷神怡，奚星海仰靠在背篓上看看蔚蓝的天，天空一望无际，穹顶空旷而辽远，他又转眼看看远处绵延的山，有薄薄的雾气自叠翠的山峦间淡淡地萦绕，人影依稀，山色迷蒙，奚星海忽而出神，他想，眼前的景色这样美，嘴里的橘子又这样甜，身旁坐着一个美男，身后还有一大群……这样自在惬意的时刻，他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为什么非要去想那些令人不悦的事情，把自己困在一个挣脱不掉的牢笼里呢？
他完全没有必要啊。
至于那些烦心的事情……老话不都那么说嘛，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些烦心的事，兴许到时候就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了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些事情无法解决，始终缠绕，那也完全没有必要因此而耽误他在这一刻的享受啊。
毕竟，这一天的这一刻，已经是他有限的余生里，能够享受到的，最年轻也最美好的一刻了。
想通这一点后，他便由衷地放松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果园拍照，拍完果园，他又拍了正在摘橘子的表哥，正在吃橘子的裴瑞凡，还有正在剥橘子的陈谦之，拍自己手里的柑橘……凑齐九宫格，加上合适的滤镜，他编辑文案【表哥种的橘子真的好甜水好多啊！】。
发到朋友圈，发送前，想了想，把闫飞航屏蔽掉，——省得到时不管他看到闫飞航的评论，还是看不到闫飞航的评论，都跟着心慌意乱。
这天他们在果园里待了一个上午，下午的时候，太阳有点晒了，表哥便带他们去镇上转悠。
现在的农村跟从前不一样了。……即使是东乡镇这样的小村镇，镇子上也是热闹得很，有各种各样的店铺，还有好几家大型连锁超市。
表哥带他们在镇子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又带他们去超市里逛了一圈，买酸奶和巧克力。
酸奶是买给奚星海的，巧克力是买给裴瑞凡的。
奚星海凑过去看了一眼，盒装的费列罗，榛果夹心，拢共三十粒，金色的包装纸，上头贴着封条。
裴瑞凡不是很想要的样子，皱着眉头，抿着嘴巴。表哥剥开一粒，掰开他下巴，塞他嘴里。裴瑞凡心不甘情不愿地瞪表哥一眼，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了。
奚星海也想吃，他问裴瑞凡要，裴瑞凡也准备给他，表哥却在这时塞给奚星海一盒德芙，“你吃这个。”
奚星海：……
好在他不挑食，费列罗还是德芙对他来说没有差别，他高兴地对表哥道了谢，剥开德芙，塞进嘴里，慢慢含着。

第40章
到家的时候四点多钟，大舅出门摆摊去了，还没回来，舅妈在门口摘菜，看见他们就笑起来，“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菜啊，我让你大舅回来的时候从菜市场带。”
奚星海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裴瑞凡说他想喝鲫鱼汤，舅妈点点头，“好嘞，我这就给你大舅打电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进屋里。
回到楼上，奚星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看到上午那会儿发的状态已经收到了好几十个赞，好几十条回复。
许女士问他去哪里了，圈子里的小零说他也太幸福了吧，怎么身边这么多大帅比？同事问他橘子哪里可以买？奚星海一一回复：表哥家，嘿嘿，淘宝网店铺地址。
【p2是我表哥，本人比照片还帅，你们去找他聊天，报我的名字……并不能打折，但可以让他跟你们多聊一会天/坏笑】
放下手机，裴瑞凡正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奚星海走到他床边，“你今天怎么啦？怎么一直不开心的样子？”
裴瑞凡说他累，好累好累，跑了一天，腰快断掉，现在好想睡觉。
奚星海已经差不多猜到他是怎么回事了，有点同情他，“你去睡吧，晚上吃饭我喊你。”
裴瑞凡点点头，奚星海准备走，裴瑞凡却又叫住了他。
起先，裴瑞凡害怕奚星海生气，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忍着，挨了【教训】也只能自己受着。这会儿他见奚星海好像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了，满肚子的酸楚争前恐后地往外冒。
“……你表哥真的好禽兽啊，星星，昨晚他弄了我三四遍，今晚他特么还想弄我！”
“我他妈的腰都快断了，他还拉着我坐面包车，走山路，你表哥他妈的就是一头牲口！”
“我都说了不想吃巧克力，他还非要塞给我，我缺他那口吃的吗我呜呜呜呜……”
奚星海：……
过了一会，他说：“哦。”
他一点都不羡慕。
裴瑞凡的抱怨却还在继续：“你待会来的时候记得出声，不然我不一定敢给你开门。”
“我说真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突然就兽性大发了呢！”
奚星海：……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同情谁了。
从裴瑞凡房间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了西，奚星海走下楼梯，看见他的【禽兽】表哥正在楼下整理渔网。
日头斜斜地照过来，表哥打着赤膊也忙出了一头的热汗，奚星海朝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表哥，你去捞鱼啊？”
表哥说是啊，“镇上买的鱼不一定有哥养的好吃，哥去捞几条，晚上撺汤给小裴喝。”
奚星海：……
他开始同情自己了。
“见过捞鱼没有，要不要跟哥一块儿去瞧瞧热闹？”
奚星海正想这么说呢，“哥你有鱼钩吗？我想去钓鱼。”
十分钟后，奚星海拿着鱼钩小马扎，表哥拿着渔网大水桶，他们一块往鱼塘走去。
表哥家的鱼塘很大，可能有十多亩，塘水很清，塘边高高低低的树，一眼望过去，天高云阔，清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走到塘边，表哥把大水桶放在地上，递给奚星海一个小马扎一个小水桶，小水桶里装着鱼饵，大水桶里装着下水服，表哥指着一个地方，“那儿可以钓鱼，你去那儿坐着。”
表哥指的地方在塘的另一边，背着太阳的地方。
鱼塘边都是杂草和烂泥，只有那儿比较平整，树不多，草不密，地上还铺了几块红砖头，——看来是专供给人钓鱼的地方。
奚星海走到那里，把小马扎放在红砖头上面，把小水桶搁在脚边，然后他坐在小马扎上，戴上帽子，把鱼钩甩进水里。
池塘的另一边，表哥已经穿好了下水服了。他拿着渔网一步一挪地走进水里。水很深，几乎漫到他的胸口。奚星海看见他把渔网放到水里，过了一会，猛地拎起来，网里就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奚星海：……
原来捕鱼这么容易的吗？！
那他的鱼钩是怎么回事？！
怎么到现在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奚星海撇撇嘴，动动鱼钩，又四处看了看。他没看见活蹦乱跳的鱼，倒是看见远远走来的一群人。
四五个大人，两三个小孩。小孩蹦蹦跳跳，大人边走边聊，走到近处，奚星海定睛一瞧，无语了，怎么又是陈谦之他们？
陈谦之倒是没有发现他的样子，……也是，他戴着渔夫帽，拿着钓鱼钩，小小的一个人影，缩在小马扎上，远远望过去，男女老少都分辨不清，更别提看清他的脸了。
想到这里，奚星海便放心了一些。……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陈谦之相处，能躲还是躲着些得好。
陈谦之跟他的朋友们一起走到表哥旁边，他们停下来跟表哥说了几句话。不知道他们跟表哥说了什么，表哥抬手指了指，陈谦之他们就往奚星海的方向走过来了。
奚星海想躲，已然来不及，只好僵直着脊背，继续坐着。
到了近处，陈谦之朝他笑了笑，“好巧啊，又遇到了。”
奚星海也点头，“是啊，好巧。”
钓鱼讲究得是静，人的心要静，不可急躁；周遭的环境也要静，不然容易把鱼吓跑。奚星海一个人的时候，尚能克制自己不去玩游戏，或者干脆把游戏音效关掉，安安静静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池塘水面。
这会儿多了几个人，又多了几个小孩，大人七嘴八舌地聊天，小孩咋咋呼呼地跑，半个多小时过去，奚星海依旧颗粒无收。
太阳渐渐西沉，天光逐渐暗淡下去，表哥捞好了鱼，准备回家，奚星海没了耐心，他从小马扎上站起来。
陈谦之看向他，“要走了？”
奚星海挠了挠头，“嗯，我表哥要走了，我一个人不太认路。”
陈谦之就笑起来，“慢点儿走，注意安全，这儿地滑。”
奚星海点点头，又道：“天黑了路不好走，你们也不要玩太晚。”
陈谦之：“好。”
言尽于此，奚星海不再赘言。他冲着陈谦之笑了笑，弯腰提上空空荡荡的小水桶，转头拿上他的小马扎，一转身，就见几个小孩你追我赶地玩闹。
奚星海想要绕过他们往前走，尚未来得及抬脚，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慌不择路，径直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身后就是过人深的鱼塘，奚星海怕他掉进水里，赶忙抬手去护。但他错估了小男孩的体重，也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只见那个小男孩跟个实心的铁球似的，直直撞向他的身体，那冲击的力道实在太大，奚星海一个没留神，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水花四溅，下一刻，腥臭的池水漫过他的脖颈，漫上他的口鼻，奚星海不会游泳，越扑腾越往下。
他恐惧极了，也害怕极了，他想喊表哥来救他，喊出口的却只有咕噜咕噜几个水泡。
耳膜被水充斥，耳边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眼睛睁不开，眼前一片黑暗，几口腥臭的水灌进喉咙里，奚星海无暇顾及，他用脚踢水，用手划水，死命挣扎，不停挣扎，却无比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在往下坠。
他要死了吗？
他要去跟爸爸妈妈汇合了吗？
意识逐渐模糊，完全昏睡过去之前，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个硬实的胸膛，灼热的体温还有遽烈跳动的心脏。
他听见有人高声呼喊他的名字，有人奋力按压他的胸腔，水从他的喉咙里漫了出来，他遽烈地咳嗽，咳个不停，咳得身体都弓了起来。他靠在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抱里，感觉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他的脊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了，没事了，你没事了……”
这道声音既暗哑又低沉，仿佛很陌生，又仿佛很熟悉，他听着这个声音，只觉得安心，他朝着那人感激地笑笑，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41章
奚星海在东乡镇摘橘子，逛超市的时候，闫飞航正跟许女士给他介绍的对象忙着相亲。
女方名叫叶方雅，今年26岁，父母是普通职工，自己是普通职员，工作能力一般般，工资将将能够养活自己，长得却很不错，瓜子脸，白皮肤，眼睛亮晶晶，水灵灵的，透着光。
他们一起喝咖啡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黑了，他们又一起吃晚饭。
饭店是闫飞航选的，菜也是闫飞航点的，但他只点了菜，没有点喝的，叶方雅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闫飞航说他喝白开水就行。
叶方雅就笑起来，“晚餐这么丰盛，怎么能不来点佐餐的酒？”
闫飞航耸耸肩，“你自便。”
……他不喜欢喝酒，不代表他会约束身边的人跟他一起不喝酒。
“请您慢用。”
这家店的一个特色就是上菜快，点完菜没多久，菜就上来了，一并上来的，还有叶方雅后来点的餐前酒。
菜上齐了，服务员躬身离开，叶方雅说她不习惯使用刀叉，问闫飞航可不可以帮她跟服务员要双筷子。
闫飞航没有理由拒绝，点点头，“好。”
过了一会，闫飞航拿着筷子回来，把筷子递给叶方雅，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低下头，就见自己的面前多了一杯酒。
酒是叶方雅倒给他的，他皱起眉头——
为了避免以后的尴尬，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不喜欢喝酒的事实告知于对方，尚未来得及开口，叶方雅已举起了酒杯，“Cheers！”
闫飞航不是不能喝酒，只是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不喜欢喝酒，现在人家女孩把杯子举到他面前，他不喝岂不是故意给人家难堪？于是他也举起酒杯，“Cheers！”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反正……有没有以后现在还不好说呢。
他把酒杯举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酒精度数不算高，整体口感偏酸，略微甜，适合餐前饮用，但是他……着实不喜欢这个味道，尝了一小口，趁着对方不注意，把剩下的酒液倒进旁边的绿植里，然后他放下酒杯，对着叶方雅笑了笑，“味道挺好。”
吃完饭，他们坐在闫飞航的牧马人里。
叶方雅问闫飞航要不要叫代驾，因为他们都喝了酒，“这样美好的一天若是以进局子作为收尾，那可不就是不美了吗？”
闫飞航想着自己虽然喝的不多，好歹也尝了一点，点点头，“好。”
代驾很快过来，坐进驾驶座里，闫飞航坐在副驾驶上，回头问叶方雅家在哪里，——不管这事能不能成，于情于理，他都把人家女孩子安全送回家去。
叶方雅却说她爸妈都不在家，她又忘带了家里的门钥匙。
“你送我去酒店吧，附近随便哪家酒店都行，噢，对了，我忘带身份证了，还得麻烦你帮我开个房。”
代驾挑了挑眉。闫飞航一脸的无语。
现在的女人安全意识都这么差吗？万一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把她送到酒店就不肯走了怎么办？
他觉得有必要跟许女士聊聊这件事。
类似的忠告由他来说不太方便，但许女士出面的话，就会自然多了。
“……好。”
闫飞航把叶方雅送到离这儿最近的一家皇冠，开了一间大床房，又把叶方雅送到房间门口。
“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你晚上一个人睡觉，一定要注意安全，门窗反锁好，谁敲都不要开门，知道不知道？”
叶方雅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她问：“反锁？酒店房门不是关上了就自动反锁的吗？还要怎么反锁？”
闫飞航：……
闫飞航再次被这个女人的无知惊讶到，这世上竟然有连房门都不会反锁的人？！
“房卡给我。”
从叶方雅的手里接过房卡，闫飞航刷卡打开了房门。
进了房间，他把房门从里面关上，然后他指着门后面的一个插销，对叶方雅道：“你把这个插销挂上去，这样，即使外面的人手里有房卡，他也进不来。”
“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没收到回应，他转过身，“你在听……”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叶方雅对着他脱下了外套。
闫飞航：……
卧室里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只有玄关这一处的光源，叶方雅就站在那张一米八宽的大床旁边。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她把脱下来的外套丢在地上，然后她抬手勾住长裙的吊带，抬着下巴，静静看着闫飞航。
光很暗，叶方雅的眼睛却很亮，灼灼的，像是藏了吃人的钩子。她的黑发散了下来，大片墨色逶迤而下，像个择人而食的妖。她的裙子很长，几乎盖过小腿，可那修身的剪裁，那利落的设计，将她的好身段衬托的一览无遗，远远望过去，凹凸有致，绰约多姿，别提多勾人了。
闫飞航：……
叶方雅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朝他勾了勾手指头，声音魅惑好似蛊人的精怪，“过来。”
闫飞航没过去。
闫飞航转身就走。
这下换叶方雅愣住了，愣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房门口处，闫飞航已经拉开了房门，准备离开。叶方雅暗道一声不好，一个饿虎扑食，猛地扑了过去。闫飞航被她扑得后背一重，直接撞到了门板上，刚刚打开的门板被他一撞，重新合了回去。
……女人的身体可真他妈的软，闫飞航头皮麻了，灵魂直接升了天。
叶方雅抱着他不放，他转身一把将她推开——
“滚！再浪，小心我回家告我妈去！”
他把叶方雅推到墙上，转身再要离开，就听身后的叶方雅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药效怎么还没上来？！”
闫飞航：……
闫飞航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转过身，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叶方雅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认真打量闫飞航。
玄关处的灯很亮，将闫飞航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照得分毫毕现，所以叶方雅也能够看得明白，此刻的闫飞航，不仅面色如常，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叶方雅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皱起眉头，“那杯酒你没喝？”
闫飞航也意识到了什么，差点儿跳起来，“你给我下药？！”
……他原本还担心人家一个人女孩子住酒店不安全，原来不安全的竟然是他自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方雅也懒得再装，她挽了挽耳边的长发，索性把话摊开来讲。
“都是成年人，话说的那么难听干什么？我对你印象挺好的，你对我印象应该也还不错，听说你还是个处，怎么样，要不要我来给你帮个忙？”
闫飞航脸红了，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也爆出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方雅并不回答，只看着他笑，“做还是不做，一句话。”
她像是笃定了闫飞航的回答——闫飞航这样的男人，口谦体正直的她看得可多了——没等闫飞航说些什么，她就转身走向了床边。
长裙的肩部是两条细细的吊带，她把吊带推向两侧的肩部，薄绸质地的长裙丝滑无比，两条吊带刚刚退到肩侧，长裙便直接坠到地上。
她从长裙里走出来，扭身坐在床上，两只手向后撑着身体，两条长腿交叠，她把小腿绷得很直，冲着闫飞航一点一点，“可以帮我脱一下鞋子嘛，穿着这双鞋走了一天路，我脚真的好……”
话没说完，闫飞航朝她大步走了过来——
叶方雅心中一喜。
……她就知道，男人嘛，明面上一套一套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没几个能把控住的。
她慢慢勾起嘴角，刚要说些什么，就见闫飞航一把抓起了床上的被子。他把被子兜头罩到叶方雅的身上，再囫囵一卷，把叶方雅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叶方雅：……
叶方雅惊讶到近乎失语，尖叫道：“闫飞航，你是不是有病？！”
闫飞航功成身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她，“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有病就去治，别大晚上的出来吓唬人！”
房门咣当一声阖上了，叶方雅慢吞吞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摘出来，半晌，她趴在床上，咬着手指头，“这样都没反应，该不会是gay吧？”

第42章
大街上，闫飞航闷头走得飞快。
霓虹灯闪烁，车喇叭喧嚣，人群熙熙攘攘，这个世界分外喧闹，但都不及闫飞航内心世界的千万分之一。
……酒店房间里，他表现得万分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发生时，他心里有多聒噪。
叶方雅当着他的面脱衣服时，他在想什么？
叶方雅问他要不要做时，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奚星海。
他的脑子一会儿变得很乱，一会儿又变得空白，倘若时不时出现一两个画面，间或响起三两句声音，那必然是奚星海。
他想起奚星海的身体和奚星海的嘴唇，他想起奚星海的腰和他身体的触感，他想起奚星海的笑还有他眼睛里的色彩。
他以为自己会对奚星海的身体感兴趣，是因为自己单身多年，饥不择食。
他以为只要找个合适的对象，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而现在，抛开其他的不谈，一个极富魅力的年轻女人向他发出了明确的性爱信号，他却落荒而逃。
这说明了什么？
有些问题他一直逃避去思考，许多事情他只敢去看最表面的那一层。而现在，现实将他逼进了拐角，他的选择很少，也很简单，要么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看看墙后面面的世界，要么待在原地，游魂一样，继续徘徊。
……而他从来都不是个甘心原地踏步的人。
霓虹灯闪烁，车喇叭喧嚣，人群熙熙攘攘，这个世界分外喧闹……闫飞航的心却分外宁静。
那些他不愿去深想的问题，那些他不愿去面对的现实，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清晰而明确的指向，一个再清楚明白不过的回答。
天幕广阔而寂寥，他只身站着，只觉内心平静如水无波澜，而那些喧嚣和暴躁的情绪则如潮水一般尽数退去，水面之下的宝箱亦在这一刻显露端倪：
他的确馋奚星海的身体，但也只馋奚星海一个人的身体。
他想要奚星海，但也只想要奚星海。
旁的人。谁都不行。
他一个人站着，静静站着，良久，他转身离开。
奚星海租住的小区是闫飞航替他选的，小区的位置和环境闫飞航亦熟稔于胸。继上回的不欢而散之后，闫飞航已经许久没有踏足这里。
把车停在楼下，闫飞航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区门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闫飞航绕道先去店里逛了一圈。
九点钟，店里人不多，营业员站在柜台后面玩手机，闫飞航问了他两句话，便径直朝着一个货架走去。结完账出来，他的手里多了两包方便面，——一包老坛酸菜味的，一包香辣牛肉味的。
他提着两包方便面走进小区，并为自己的这个举措沾沾自喜，——这回不管怎样，奚星海都得给他开个门，让他进屋去，至于进了屋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带着这点难以诉诸于语言的小心思，他脚步雀跃地上楼去。
但当他来到奚星海家大门口，抬手敲门，等不来应门的人；拨打电话，亦等不到电话被接通时，那点尚未成型的喜悦便似一阵烟一般，一阵风刮过来，倏而消失不见了。
九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奚星海不在自己家，那就只能在飞雪酒吧里。
飞雪酒吧是裴瑞凡的地盘。
而裴瑞凡……他是奚星海的男朋友。
闫飞航握着手机，静静站着，他看着奚星海家的大门口，发热的大脑在一刻复现清明。
奚星海……是有男朋友的人。
*
方洋是飞雪酒吧的酒保。
前段时间，酒吧频繁被人举报，引来各部门的人相继前来进行各项检查。
他们好巧不巧，偏在营业高峰期前来检查，客人们怨声载道，酒吧的生意亦受到了影响，老板一气之下关了店门。
店门关了，检查消停了下来，客人的抱怨消失了，老板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打工人。
他们的工资跟酒吧的营业额挂钩，这也意味着，倘若酒吧不营业，他们便没有收入，没有收入，他们还得生活，想要生活，他们就得花钱……好多服务生跟他抱怨，老板未免太过任性，生意再差，总比没生意好啊？
起初方洋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说他清楚了解他家老板的性格，——他家老板不是第一天这样任性，也不是第一回 这样任性，其他事情方洋也都可以忍，可涉及到口袋里的钱，方洋就忍不了了。
他去找老板说理。
老板却派给他一个新任务。
老板想要趁着这次关店歇业的机会，把之前检查查出来的问题，之前说明了需要整改的地方，整理出来，再一并解决掉。
但他自己又想要躲懒，不想整日盯着，于是监工的任务就落到了方洋的头上。
当然不是无偿的。
方洋粗粗估算了一下，发现监工的活计不仅轻松，收入比当酒保时还要高，顿时高兴了起来。
有钱赚就好。
有钱赚，大家就还是好朋友！
“老板真是英明，早该重新装修一遍了！”
这天白天，方洋在酒吧待了一整天，到了下午五六点钟，工人下班，他跟着回家。
到了家，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酒吧里。
……手机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随身携带。
方洋住的地方离酒吧有点远，打车四十多分钟，坐地铁则要一个多，将近两个小时。
他没钱打车，于是乘坐地铁回到市中心。下了地铁，走路十多分钟，他回到飞雪酒吧。
他在酒吧的柜台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他把手里塞进兜里，走出酒吧，就见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静静站在他家酒吧大门口。
这儿地处市中心，整个一条街放眼望过去，灯红酒绿的全都是店，男人却哪儿都不去，偏偏站在他家大门口。
……明明他家连灯都没开。
方洋觉得奇怪，也生了一点儿防备的心，他悄悄走上前去，打算先问问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尚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已抬眼朝他望了过来。
“你家老板呢？”男人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暗哑，好似陈年的威士忌酒，口感淳厚，令人回味。
方洋耳朵麻了一下，静默下来，不做声。
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类似的情况，他已不是第一次碰见。
他家老板情债颇多，上门讨债的人形形色色的亦有不少。
眼前这个男人若是【讨债大军】中的一员，自己又不慎泄露老板行踪，那等老板回来，自己岂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方洋浪荡江湖这么些年，旁的本事没长到，这么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毕竟，给他发工资的，是他家老板，而不是他家老板的那些小情儿们。
思索间，一辆汽车疾速驶来，又疾速离去，路过的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也让方洋得以辨认出来人的身份，——花红柳绿的一张脸，瞧着颇有些眼熟。
几秒种后，方洋想起来了，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些警惕的心。
“欸，是你……”他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却知道他干过的事，警惕道：“你找我们老板干什么？还想找他打架吗？”
“那你来的可不是时候，我们老板不在家。”
裴瑞凡不在家已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然飞雪酒吧不会紧闭着大门。
可问题是……
“你家老板去哪了？”
这问题方洋可不敢答。万一二人真有血海深仇，男人千里寻仇，他家老板出个好歹，他岂不成了给刽子手递刀子的人？
但他又不敢不答，毕竟，男人的身材真的好高大，面相也是他轻易不敢招惹的那一类，——帅也是真的帅，凶神恶煞的那种帅，给他做零的话，应该很有安全感，方洋漫无边际地想，至少一般人再不敢找自己麻烦。
回过神，方洋答：“出去玩了。”
闫飞航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打人的是他，打完人又骂人的还是他，如今人家对他生了芥蒂，他自食其果，无可奈何。
缓过一口气，他放软了态度，继续问，“那你老板的男朋友呢？他也一块儿跟着出去玩了？”
方洋已经准备走了，闻言停下脚步，他朝男人望过来，面上的疑惑不似作伪。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我们老板没有男朋友啊……”
小情儿倒是有一堆。
“噢，你是说小星哥吗？他不是老板的男朋友啊。”
“我早就想说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他们两个撞了号的零，即使脱了裤子躺在一块，也搞不到一块去，怎么可能是一对嘛？”

第43章
方洋说完话，摇头晃脑地走了，只留闫飞航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
闫飞航不太清楚该如何形容那一刻他心里的感受，好像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摆锤，直直锤向他的心脏，他的心脏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感觉到糅杂在一起的各类情绪，欢喜有之，恐慌亦有之。
奚星海没有男朋友，那便意味着自己可以放心地追求他，——他不需要再顾忌那些拦路虎（老实说，他觉得裴瑞凡还是颇具威胁性的），也不需要有任何道德上的负担，他只需要在乎奚星海的感受。
可与此同时，奚星海没有男朋友，却任凭自己误会他与裴瑞凡是一对而不加以解释的事实也让他感到莫大的惶恐。
七年前他出国，奚星海向他吐露少年一腔爱意，却被他当做变态，大肆羞辱一番。
七年后他回国，奚星海规规矩矩地工作，规规矩矩地生活，却还要被他逮着机会妄加揣则，肆意辱骂。
奚星海受不了自己所以搬家。
奚星海不愿被自己纠缠所以凭空编造出一个男朋友。
……
从前，奚星海在自己手底下工作，碍着自己的身份，他不得不与自己虚与委蛇，假意迎合。
如今奚星海被自己辞退了，他虽丢了工作，却也丢了负担。
他不需要再看自己脸色，也再不需要伪装，——他不想让自己进屋便可以直言拒绝，他不想接自己电话便可以放任电话一直响下去，他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更不想见自己的面……当年的一盘好棋被他下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闫飞航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没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好用？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用现在拥有的一切去换一个时光机，去穿越回七年前的飞机场，去掐死那个还没来得及骂人的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夜天气晴，无风无雨，亦无电闪雷鸣，——穿越是穿越不了了，闫飞航开车上了高架。
夜里十一点半，高架上空无一人，细脚伶仃的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闫飞航踩着油门漫无目的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脑海里却如浮光掠影一般，闪过许多同奚星海有关的画面。
他想他喜欢奚星海这件事应该很早之前就有端倪，但他拒绝承认，不愿意深想，所以从未探索一些事件背后所蕴藏的含义。
第一次看见奚星海是在大一那年暑假。那天下午，他打完篮球回到家，就见对面张奶奶家的大门敞开着，他探头望过去，恰与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年奚星海十五岁不到，个子没现在高，身体比现在稍稍瘦弱一点。
那时他刚刚搬来S市，尚未变成后来刺头少年的模样。……他把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澈的眼眸。他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及膝长的牛仔短裤和洗刷得非常洁净的白球鞋。
他的笑容很干净，眼睛很明亮，他声音清爽，满是少年气息，他喊自己哥，朝自己递来一块巧克力。
那时闫飞航木木地看着他，呆呆地从他手中接过那块包装简单的巧克力。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的那一刻，闫飞航的心里下了一场初春的细雨，微凉的风拂过他的心畔，让他躁动的心变得宁静。
他想如果那时他的脑袋足够清醒，或他愿意停下脚步去多想一点，也许他就能够意识到，那便是书里描写的，灵魂被某些东西击中，继而为某些东西所迷乱的感觉。
后来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闫飞航会以各种理由回到幸福路小区，也有幸得以见证奚星海的一整个蜕变过程。
老实说，抛开打架喝酒的事情不谈，闫飞航并不觉得叛逆的奚星海有多么碍眼，甚至内心隐隐有个角落，他一直欣赏并期待着能够看见更多的、叛逆而张扬的奚星海，——乖巧的他固然惹人怜爱，可叛逆的他，则会让人打心底深处生出一种暴虐与征服的欲望。
当然，这些欲望只存在于凌晨三点半的睡梦中和不经意间闪现出的念头里。
喝酒抽烟不好，打架斗殴更加不可取，所以理智上、常规状态下，闫飞航同其他人一样，还是希望少年能够迷途知返，幡然悔悟的。
有些人的性意识觉醒得非常早，很小的年纪就能感知到朦朦胧胧的性快感。另外一些人则会稍微晚一些。闫飞航属于后者。且非常不幸地属于后者中的一小撮，——非常非常晚的那一拨。
大一上学期学会打手枪，大一暑假才有了第一个心仪的对象，而等他长到二十七八岁，才终于明白，那时的感觉是心动，才明白心动的感觉是什么，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与大众期待的可能并不相符。
他忆起他与奚星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那是大三上学的某个周末，他回到幸福路小区，得知奚星海又一次闯下大祸。
这次的祸事比之以往的每一次似乎都更加严重，……打来电话的不是学校的老师，学生的家长，而是片区派出所的公安干警。
放下电话，奚星海的奶奶继续摘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路过的闫飞航却是没忍住，“张奶奶，您不去接奚星海回来吗？”
张奶奶冲他笑了一下，“小孩子不吃点教训，长不了记性。”
话虽这么说，可闫飞航并不觉得拘留所适合作为叛逆少年的人生课堂，也不觉得放任自流不闻不问的态度有助于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抓着钥匙出了门。
签字作保，他把闯了祸的少年从拘留所提出来。
他没想到奚星海会哭，更加没有想到奚星海会哭得那么惨，但是少年趴在他的肩膀上抹眼泪的时候，他除了觉得诧异，心疼，还感觉到某个奇怪的地方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反应。
说起来也是奇怪得很，在今天之前，他竟然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奚星海抱着他，他头脑发热。
——奚星海蹭他的脖颈，他出现生理反应。
现在想起来真的很不好意思，人家哭得难么惨，他却只惦记着那档子事。
……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按下接听建，听见许女士的声音。许女士问他今晚的相亲顺不顺利，他想了一会，问许女士，“您知道奚星海现在在哪里吗？”
他问许女士这个问题时，并未期待得到想要的答案。
好像迷路的人会在途中遇到的每一大棵树上做上标记，他问许女士这个问题，完全出于对于自身的慰藉，——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是出乎预料地，许女士竟然回答了。
许女士这颗大树，竟然真的将他引向了最终的目的地。
怎么说呢？世上只有妈妈好？

第44章
镇上卫生所的条件不比城里的大医院，但是一些基础的医疗设施也都还算齐全。
奚星海在一间三人病房里醒过来。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床边满满当当地围了一圈人。……大舅、舅妈、表哥、陈谦之还有裴瑞凡。
见他醒来，众人纷纷探头望过来。
表哥说：“星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裴瑞凡说：“卧槽，奚星海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小爷为了照顾你，一整晚都没睡觉！”
大舅说：“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我这去打电话告诉你外婆！”
舅妈说：“星星饿不饿，早饭有点凉了，舅妈去给你热一热。”
陈谦之说：“你先躺着别动，我去喊医生过来。”
……
七嘴八舌的一通话说完，不等奚星海说些什么，大舅便出门打电话去了，舅妈拿着早饭跟在大舅身后，陈谦之也出去，表哥挂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病床边，裴瑞凡托着下巴望着自己。
奚星海怔怔地，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溺个水就能让这么多人来关心自己，奚星海忽然觉得，这个水，溺得好像还挺划算？
他没掩饰自己的心情，眼角眉梢都挂上喜意，乐得像那村口的二傻子娶到了新媳妇。
裴瑞凡把眉毛一挑，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笑什么笑，昨晚你发了三次烧，害得小爷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你还好意思笑！”
奚星海不笑了，努力抿住嘴唇，眼睛却还是忽闪忽闪，亮堂堂的。
表哥捏裴瑞凡的肩膀，“星星刚刚醒，你少说两句。”
裴瑞凡抱着胳膊冷笑，“我说两句怎么了，又不是我把人给推下水的，我不仅没把人推下水，我还受累照顾了一晚上，某人倒是睡得很香甜呢，你说是吧，小朋友？”
话未说完，凉丝丝的目光已落在病房角落里的三个人身上。
奚星海这才发现，病房里除了他们，竟还有别人。——推他落水的胖男孩，以及男孩的爸爸和妈妈。
许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男孩的妈妈便推着男孩走上前来。
她对奚星海笑了笑，然后她让小孩给奚星海道谢，还说感谢奚星海拦了那一下，不然掉水里的，就该是她家小宝贝了。
奚星海原本是很生气的。
他不是生男孩的气，——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皮起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能忘掉，哪里还记得安全常识是个什么鬼东西？
可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也不知道吗？
全家一块出来玩，钓钓鱼，爬爬山，这本该是一件乐事。可只顾自己爬山，只顾自己钓鱼（他们甚至打扰奚星海钓鱼！）不顾小孩的安危，任凭他在水边追逐打闹，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小时候，跟爸爸妈妈一块出去玩的时候，不管上山，还是下水，他的爸爸妈妈虽也会谈天，也会说笑，可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绝对不会出现，他遇险，爸爸妈妈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
有了他的父母作对比，奚星海觉得男孩的父母在这件事上，做得非常不好。
可现下，男孩的妈妈认错态度非常诚恳，男孩的爸爸也是满脸堆笑。奚星海估摸着经此一役，这对父母应当会有所顾忌，以后再不犯类似的错误。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三人颜色开染坊的主，于是沉默片刻之后，他也朝对方笑了一下，“没事……”
只是没等他说完话，裴瑞凡便就冷笑一声。
奚星海顾念小男孩，担心男孩的安危，裴瑞凡却不在乎，……他只知道奚星海吃亏了，伤了他的朋友，一句对不起就打发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把人推到水里，就算不是有意的，那也算是过失伤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奚星海：……
裴瑞凡的脾气奚星海有幸曾见识过一二。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知道，倘若真叫裴瑞凡在这儿发起来火，这儿的一屋子人，恐怕没几个能承受得住。
何况今天这件事，本就是一场意外。奚星海不愿把事情闹得太难堪，他拉了拉裴瑞凡的衣袖，试图令他冷静一些。
裴瑞凡却不理他。裴瑞凡只定定望着那对夫妻，冷道：“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个都跑不了。医药费我们这儿有结算单，其他的不知道怎么算的话，我们可以把工资单拉出来给你们看。”
“星星，工资单还有吗？”
奚星海：……
他木木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去拉裴瑞凡。
……医药费都没垫付，的确说不太过去。
他同裴瑞凡一道，望着那对夫妻。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十分有道理。
裴瑞凡话刚说完，那丈夫便急了：“什么赔偿？什么费用？昨天晚上天虽然有点黑了，可我们都看得清楚，要不是你自己凑过去，我家小宝怎么会撞到你？！我们感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宝，这才特地过来探望你，你们却张口就要钱，这世上怎么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那妻子也道：“是啊，亏我们还特别买了果篮过来探望你，没想到你们张口就要钱，年纪轻轻的，心肠竟然这么黑！”
这二人的态度转变太快，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翻脸不认人，饶是奚星海见多识广，也不禁怔愣片刻。
他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提钱，咱们就是好朋友；一提钱，你将失去我这个朋友】吗？
第一回 见识这样的人心险恶，奚星海直接给他们惊呆了。
裴瑞凡却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冷笑道：“黑心？讹人？要不是我们星星拦那一下，现在躺在这里的可就是你家宝贝乖儿子了。说我们黑心，说我们讹人，怕被人讹的话，早干嘛去了？”
奚星海拍他的胳膊，试图让他消消气，“别说了，凡凡，我们直接报警吧。”
丈夫却在这时笑了起来，“好啊，报警啊，有胆子你们就报啊！看看警察帮我，还是帮你们这帮到处讹人的刁民！”
妻子也道：“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什么人，到处讹人还敢提报警！”
奚星海：……
裴瑞凡：……
表哥拿出手机就要报警，而奚星海，他已经拿着裴瑞凡手机录了好一会像了。……他自己的手机已经在昨晚的那场意外里不幸丧生了。
裴瑞凡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了，他拦下表哥报警的动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那对夫妻道：“哦？那你们是什么人啊？倒是说说看嘛，看看能不能吓破我们这帮刁民的狗胆啊。”
那丈夫此刻尚未察觉出裴瑞凡的【歹毒】用意，闻言还当他是在真心请教。
他便得意地笑一笑，一副【算你还识相，爷爷这就就来让你开开眼】的模样，只是没等他开口说话，他身旁的妻子抬手拦住了他。
那妻子倒是敏锐得很。她从裴瑞凡这明显的拱火话语里察觉出一些不对劲，她在下一刻发现了奚星海的动作。……奚星海把手机藏在被窝里，不注意看，真的很难发现！
妻子惊怒交加，大喝一声：“老公，他们在摄像！”
丈夫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登时怒不可遏，他大步上前，企图从奚星海手里抢夺手机。
奚星海一个伤员，哪里是他的对手？
好在表哥人狠话不多，反应也够快，他立刻上前阻拦。丈夫被他拦腰挡住，前进不得，后退不能，急得不行。表哥干多了农活，力气大得惊人。丈夫挣扎不开，情急之下，动手打人。
丈夫挥拳袭向表哥面门，表哥瞳孔缩了缩，偏头躲过。
奚星海的录像还在继续，这一下子没能打中，丈夫登时急红了眼，抡起胳膊便朝着表哥的眼眶砸过去。
表哥说到底只是个农家汉子，也不是爱闹事的性子，没什么暴力斗殴的经验，这一下子他躲闪不及，登时被击中了左眼眶，也当真被打出了气性，再不留手，表哥反手就是一拳抡过去——
他们迅速扭打在一起，逐渐变得不可开交，——椅子被撞倒了，病床被撞歪，乒乒乓乓的巨大声响不断地回荡在这个三人间的病房里。
裴瑞凡却还嫌这儿不够热闹，坐在床边，凉飕飕地拱火道：“你们不是很牛逼嘛，在这儿牛逼算什么，去社会新闻上牛逼啊！”
奚星海也是身残志坚的表率，他一面认真摄像，一面帮着添柴加薪，“是啊是啊，这就送你们上社会新闻，让更多人看看你们有多牛逼！”
补充一句，“不客气。”
……丈夫不是表哥的对手，逐渐处于下风，妻子见状不好，赶忙去给丈夫帮忙。妻子个头虽然不小，可碍着体格，到底还是帮不了什么忙。——她甚至无法靠近战斗圈。
气急败坏之下，妻子跳起来去扯表哥的头发，可表哥的个子实在太高，饶是妻子用尽全力，也才将将能碰到表哥的侧脸。
锋利的指甲划过脸颊，表哥的脸上登时多了一条血痕，血珠子冒出来，表哥尚未察觉，裴瑞凡已然坐不住。他再顾不上看热闹，也再顾不上拱火，怒不可遏地大吼出声：“卧槽，你这女人好狠的心！这样的脸你也舍得下手！看我不弄死你！”
裴瑞凡去拉妻子的手，妻子去揪表哥的头发，表哥把丈夫按在墙上，丈夫挣扎着想朝奚星海扑过来——
奚星海：……
他拍拍心口，手机拿得更稳了。
表哥闷头揍人，丈夫闷头挨揍，妻子啊啊啊地叫，裴瑞凡嗷嗷嗷地叫，小男孩哇哇哇地哭，护士推门进来，“你们干什么？吵什么吵？！”

第45章
这场闹剧最终的以保安的出场作为结束。
闹事的几个人：表哥、裴瑞凡、那对夫妻以及那个小男孩，统统被铁面无私的保安毫不留情地赶出病房。
陈谦之来得晚，进病房的时候闹剧已经结束。
他看见保安推着裴瑞凡和表哥往外走——裴瑞凡的衣裳被扯乱了，表哥的脸上有伤，那对夫妻的情况也不遑多让，小男孩哭哭啼啼，奚星海坐在病床上，黑发白肤红唇，黑亮的眼睛眨啊眨，一副【好想出去，但是出不去好着急啊】的着急模样。
脚步稍稍停顿，陈谦之唇角微扬，眉毛挑起一个角度。
脚步换了个方向，陈谦之跟在那一行人身后，走了出去。
病房里，奚星海的确想出去，也的确出不去，不仅出不去，他还得配合医生的检查：张大嘴巴、闭上嘴巴、睁大眼睛、闭上眼睛、呼、吸、呼、吸……检查结束，医生摘了检查手套，告诉奚星海说他身体已经基本无碍。
“……再注意观察一段时间，不发烧就能出院了。”医生道。
那医生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的样子，长得挺好看，微微弯起的眼角和不紧不慢说话的音调都令奚星海情不自禁地想起他的妈妈。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奚星海顿觉有些不好意思，他朝医生笑了笑，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啊，医生，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医生却晃着听诊器说：“麻烦什么啊，麻烦吗？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觉得呢？”
奚星海：……
……更像他妈妈了。
这属于什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
奚星海怀疑着医生在内涵他，但他没有证据，怔愣间，医生已晃悠着离开。
医生离开后，舅妈端着早饭进门，舅妈把热好的早饭放到奚星海面前，便打算喂奚星海吃早饭。
……奚星海哪儿好意思让舅妈这么照顾自己？
“你们快去忙吧，菜市场是不是已经开门了嘛，你们快点摆摊去赚钱吧，赚钱最重要，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大舅却在这时拿着电话走进病房，他把脸拉下来，“自己照顾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看看你的手？都伤成什么样了？还自己照顾自己！”
“孩他妈，把碗给我，我来喂他！”
舅妈拍大舅的胳膊，“你那么凶干什么，别吓着孩子了。”
“你大舅就这人，你甭理他。”
话虽这么说，舅妈到底还是顺从地把装着包子的透明塑料袋递到了大舅手里。大舅抬手接过了，一言不发地送到奚星海嘴边。……护士进来换输液瓶，见状捂着嘴巴偷偷地笑。奚星海脸颊发热，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老实说，奚星海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老实说，奚星海还是挺享受这种无微不至地被人照顾着的感觉的。
……虽然大舅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虽然舅妈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可若是因为他而耽误了他们的正事，奚星海也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于是等陈谦之从外头回来，告诉他表哥和裴瑞凡都无恙（表哥脸上受了点伤，几条血口子，不处理可能留疤，裴瑞凡带他去处理），不一会就能回来后，奚星海便再也忍不住了，伙同陈谦之一道，好说歹说把人劝走。
人走了，病房里顿时空了下来，外头的鸟鸣声都变得清晰不少。奚星海松了好大一口气。桌上的小馄饨已然有些凉了，他赶忙拿起小勺子，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陈谦之却在这时快步行至他床边，修长的手指碰了碰他的右手手背。
奚星海不明所以，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回了血，血倒灌进输液管里，留下长长一截的红色。——他左手被水底的石头水草一类的东西划伤了，打着绷带，用不了。
“回血了？怎么会回血了啊？”奚星海慢吞吞地说。
“你是在问我吗？”陈谦之脸色不善。
奚星海便讪讪地笑了笑，“没事啦，一会就好了，回血而已嘛，没什么的。”
说着，他便放下了勺子，将手放回床面上，等了差不多十多秒钟，等血重新流进输液管里，他便抬起来继续吃。
陈谦之：……
陈谦之的脸彻底黑了。
“勺子给我，我来喂你。”陈谦之语气颇为强硬。
奚星海有点懵。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喂自己吃饭？
大舅跟舅妈还好，表哥和裴瑞凡他也可以接受，可陈谦之……奚星海是真的再也不想承受他的好意了，……他已经快要还不了了，正犹豫着，陈谦之已从他手中抢过了那把塑料小勺子。
奚星海微怔，陈谦之已舀了一勺馄饨，送至他唇边，“张嘴。”
陈谦之的态度颇为强硬，与平日里的他全然不同。此时的他，不似个风流倜傥的俊俏刑警，更像个久居高位的人习以为常地发号施令一般（也许这才是他平日里的样子？），以至于有那么几个瞬间，奚星海几乎产生自己倘若胆敢拒绝他，便会被他按在床上就地处置的错觉。
奚星海不想被处置。奚星海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
陈谦之见他听话，面色登时也好看了许多，他舀起一勺馄饨，将馄饨送进奚星海嘴里，收回勺子时，将自己跟在保安身后出门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奚星海。
他说那对夫妻中的丈夫其实是他的同事。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也算不上同事。……陈谦之跑外勤，而那个丈夫，也既陈谦之口中的王哥，则长期待在室内，从事文书方面的工作。
王哥虽与他不相熟，但王哥的祖父与陈谦之的祖父却是同僚，且关系匪浅。……他们此次之所以会一同出游，也是因着老一辈的缘故。
陈谦之的祖父在体制内工作，职位算不上高，姑且叫得上名号，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哥其实没有撒谎，他们家从前的确算得上【有权有势】。
但那也是从前的事了。
王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便一心养花遛鸟，不问世事。凭王哥自己的那点儿本事，养活自己老婆孩子已是艰难，更别提整饬什么人了。
所以发现奚星海在录像之后，他立刻就慌了。
但他这个人，怎么说呢，神经的反射机制与旁人不太相同：别人心里慌了，面上就紧张，他却是心里越慌张，面上就越嚣张。
被保安赶出卫生所之后，他还插着腰大放厥词，骂完了人，他叫陈谦之给他帮忙。……他家长辈虽已退下来了，可陈谦之的祖父还没退下来啊。
“卧槽，老子今天一定要整死那几个不识好歹的，妈的，太岁头上动土，能耐死他们了！”
陈谦之没有回话，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之后，便一拳捣向他腹部作为回应。……办公室坐久了，王哥早把学校里教的东西忘得干干净净，他连表哥这个庄稼汉子都不打过，更别提常年混迹在一线的陈谦之了。
他被陈谦之揍得弯下了腰，尚未来得及反应，又被陈谦之一脚踹翻在地。
倒在地上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陈谦之，“陈……你、你干什么啊？”
倒是王嫂反应快，她一把扑上前去，将自己丈夫护在身后，冲着陈谦之尖叫道：“陈家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打人呢？”
陈谦之却说他不是在打人。他解开袖口的两粒纽扣，将袖子卷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朝着那对夫妻笑，解释道：“我这是在替王老爷子挽尊。”
镇卫生所处于小镇的中心地带，周边排布着不少居民楼和菜市场。早上九点多，居民楼底下人来人往，菜市场里更是人头窜动，往来不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陈谦之一拳之后又是一脚，将王哥揍了个结结实实。……他下手有轻重，知道揍哪里能让感觉到最大程度的痛苦，又不至于将人揍伤。
终于，几个回合之后，王哥受不了了，趴在地上，嗯嗯啊啊地开始求饶，孩子呜呜啊啊地哭，王嫂也看不下去了，哭着喊道：“我们给钱，我们给钱还不行嘛……”
“早这么干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嘛。”
陈谦之这才笑起来，他弯腰把王哥从地上拉起来，没事人一样，拍干净他身上的灰，又细心嘱咐他一定要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之后，便转头摸了摸泪痕未干一脸懵懂的小男孩的脑袋。
“打人不对，不要跟谦叔叔学习，知道不知道？”他对小男孩道。
“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也别跟你爸妈学习，知道不知道？”他又对小男孩道。
病房里，陈谦之把吃空的馄饨碗丢进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他把那个纸包搁在奚星海面前的小桌板上，然后他笑着对奚星海道：“喏，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修手机的钱，你看看够不够。”
“不够我再替你去要点。”他冲奚星海眨眨眼睛。
奚星海：……
奚星海懵懵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你们……不会有事吗？”他担心地问。
“有事也跟你没关系。”陈谦之毫不在意地说，又催促奚星海，“趁着人还没走，赶紧看看，少了我再替你要一些去。”
奚星海便拿起那个纸袋，放在手心里颠了颠。……这重量，少说四五千的样子。
这么多钱，换个手机都够了。
他感激地望向对方，“谢谢你啊，陈警官。”
昨天救了自己性命，今天又替自己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奚星海对对方的感激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陈谦之却说不用谢，“你别那样看着我。”
“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感谢。”
闫飞航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的病房。

第46章
许女士的消息来自于奚星海的朋友圈。
她知道奚星海这次出远门，是去探望他的表哥的。
她知道奚星海的表哥家住东山镇。……B省D市下面一个县级市下属的小镇。
她还知道奚星海的妈妈姓陶。奚星海的表哥家开了一个果园。
她将这些聊胜于无的信息告知于闫飞航，尚未来得及询问儿子为何要打听这些，就被过河拆桥的儿子挂断电话。
许女士无语极了，转头就给自己老公打了个电话，抱怨儿子不听话。而被她抱怨的儿子，已经一门心思开始琢磨怎么找人了。
他在购票平台上为自己抢到了一张凌晨一点多开往C市，路过D市的火车票。乘坐那辆火车，他在凌晨三点多到达D市的汽车站。
深夜的汽车站空无一人，最早一班的汽车发车时间是清晨五点钟。他在汽车站里硬生生地熬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清晨五点钟，他乘坐第一班从D市出发的汽车，历经一半个小时的颠簸后，顺利抵达东山镇。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闫飞航已在镇子上转悠了一圈儿。
他在镇上的公园里碰见许多晨练的老头老奶奶，也碰见许多遛娃的奶爸和奶妈。
他向这些人打听一户姓陶的果农。无果，最后还是一位练太极剑的老太太提醒他，——果农一般都住乡下，你在这人晃悠必然找不着人的。想找人的话，你得去乡下转转。但东山镇不大，东山镇下属的农村可就算得上广袤无垠了。
噢，对了，去乡下之前，小伙子可以去菜市场看一看，说不定人家还兼职卖水果呢。
一晚上没有睡，闫飞航的精神依旧亢奋。他朝那老太太道了谢，拿出手机，便兴致冲冲地开始搜索镇上的农贸市场。
他搜到三个大型超市，五个农贸市场，以及大大小小的菜市场数十个。
他挨个去跑，挨个去问。
四个半小时之后，他在一个小菜市场，碰见一个姓陶的水果摊主。
……说来也是巧得很，大舅跟舅妈刚从卫生所出来，刚摆开摊子，准备做生意，就碰上来问路的闫飞航。
嘈杂纷乱的菜市场里，呼来喝去的叫卖声里。舅妈端了一个塑料小板凳给闫飞航坐。等闫飞航委委屈屈地坐下来，大舅便将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讲给闫飞航听。
大舅告诉闫飞航奚星海给人撞到水里去了，又告诉闫飞航奚星海碰上了赖皮脸，被人家骂了给人家欺负了。
闫飞航听得牙根直痒痒，咬得咯吱咯吱响。他的拳头也痒痒，迫不及待想要跟什么东西亲密接触一下。
……最好是哪个人渣的脸，当然，其他地方他也能接受。
大舅没说完，他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大舅被他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啦。他丢下句回头再来照顾大舅生意，便急急跑来跑来镇上的卫生所。
奚星海给人推到水里，又发了一晚上烧，此时的脸色必然是十分苍白的，神情必然是十分颓丧的，闫飞航揪心地想，兴许还会苦着脸，憋着嘴，可怜兮兮地垂着头，偷偷摸摸地抹眼泪。
闫飞航被自己的想象刺痛了心脏，第一回 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爸口中的【老公好想你啊，好想立刻飞回你身边，抱抱你嘤嘤嘤……】的冲动是什么滋味。
他火急火燎地赶来病房外，病房里头出现的情形却与他想象之中的情形完全不同。……奚星海没有苦着一张小脸，没有憋着一张小嘴，没有可怜兮兮地垂着头，更加没有偷偷摸摸抹眼泪。
三人间的病房里，他坐在最靠窗户的那张病床上。窗外绿意盎然，窗内，他心情愉悦，面色红润，神采飞扬，黑亮的眼珠眨啊眨，里头满是纯粹的依恋和信赖。
最最重要的是，那里头的依恋与信赖，全不是给自己的！
闫飞航的脑子嗡地一声响，头皮直接麻了。……他刚才得知奚星海单身，喜悦尚未完全成型，奚星海怎么又跟人勾搭上了？
而跟奚星海勾搭上的那人，闫飞航也是见过的。……那日下雨，有一身份可疑的男子送奚星海回家，二人同撑一把伞，于雨中自在漫步。
“没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而已。”
那会儿是普通朋友，那现在呢？
闫飞航怔怔出神之时，病房里的两个人已然察觉出他的存在。他们齐齐转头看过来。
陈谦之觉得闫飞航眼熟，拧起眉头。而奚星海，他已经完全怔住了。
“飞航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于震惊的情绪令他几乎无法有效地组织语言。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无法转动，他的舌头也像是被什么绑住了，无法灵活地使用。
思绪百转千回，奚星海木木地想，闫飞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待在S市，科创技术园，B3栋，13层，当他的CFO，管理他手下的几百名员工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东山镇，出现在这座小小的卫生所里，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想不明白，烧了一晚上的大脑也不允许他把眼前的情形与闫飞航可能喜欢自己这个猜测联系起来。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明明不久前闫飞航才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出公司！
他怎么敢做这样的联想？！
太过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无数个念头争前恐后地冒出，又被他一一否决，湮灭在他的脑海里。
最后，他开始怀疑他其实并未睡醒，方才发生的一切，眼前的这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真实存在。他以及自己身处的这间病房，其实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里。
这就说得通了。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很多次他都做过这样的梦。
他梦见闫飞航出现在他的班级，宿舍，工作场所。
他梦见闫飞航陪他吃饭，聊天，睡觉。
梦里的闫飞航成了他的同学，朋友和爱人。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梦醒之后，闫飞航都还只是那个，厌恶自己，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话，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不屑与自己为伍，与自己形同陌路的邻家大哥哥。
他觉得他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真实世界里的闫飞航正在S市的办公楼里当他的直男和CFO。
而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分外狼狈，眼底一片赤红，神情亦分外憔悴的人，其实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里。
……虽然他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想。
他试图验证自己的猜想。他的左手受伤了。他试着弯了弯左手手掌。
手掌边缘传来的尖锐疼痛，他情不自禁地拧起了眉毛。
咦，他迟钝地想，原来做梦也会痛的吗？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场景呢？
奚星海陷入自我怀疑之时。闫飞航也陷入了激烈的自我斗争。
他觉得奚星海的问题问得非常好——
“飞航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他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其实很明显啊，因为他喜欢奚星海，因为他想告诉奚星海他喜欢他，他迫切地想要看到奚星海，一刻钟都不能等，迟一秒都不行。
可真到了这里，真见到了人，他又呆住了。他的心口像是梗着一团硬邦邦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而他那像岩浆一样，沸腾了一整晚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复现清明。
……奚星海不喜欢自己，甚至厌恶自己，他不愿接自己电话，不愿同自己见面。
虽说他也曽真心喜欢过自己，同自己表白，可年少时的稚嫩爱意早已被自己的无礼、被漫长的时光消耗殆尽，磋磨得半分都不剩下。
此刻的他，不仅对自己没有半分好感，甚至极度排斥自己的靠近。……虽然碍着一些东西，他不会将这种排斥的情绪表露出来。
所以此时此时，他若是选择表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况且，退一万步讲，即使奚星海还喜欢着自己，即使他同自己心意相通，此时也不是表白的良机。
抛开其他的不谈，此时的环境——城镇卫生所的三人间病房——与浪漫与爱情亦没有丝毫关联，一生一次的恋爱，一生一次的表白，闫飞航郑而重之，不愿轻易交付。
况且，奚星海的病床旁边不是还站着个身份可疑的大号电灯泡嘛。
“我……”闫飞航绞尽脑汁，艰难思索，终于给他想到了合适的理由，“我妈听说你出事了，让我过来看看你。”

第47章
这个借口可以算得上十分拙劣了，可此时的奚星海也是一般无二的慌乱，所以丝毫没有察觉。
“许阿姨？”奚星海语速很慢。他的眼珠滞涩地转动，目光从闫飞航的身上，缓慢地转移到陈谦之的身上，最后还是落在了他自己的左手手掌之上。
……掌心处已有血色蔓延，他却好像没有看见。他又试着弯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尖锐的疼痛一下子蔓延，一同蔓延开来的，还有更深程度的血色。奚星海疼得龇了龇牙。
闫飞航看见了，顿时拧紧了眉毛。
“你乱动什么？！你脑子坏掉了吗？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闫飞航下意识骂人。
而在同一时刻，陈谦之也察觉出了奚星海的异样。他的态度则要柔和许多。……他轻轻拉过奚星海的手掌，慢慢地平方在床面之上，“怎么了？不舒服？”
他抬手去探星海的额头。而奚星海，则因过于迟钝的大脑，没能在第一时间避开。
听见陈谦之的问题，奚星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也从凶巴巴的闫飞航身上，转到了温柔和善的陈谦之身上。
他朝陈谦之笑了一下，声音稍显沙哑地回道：“我没事，我就是……”
他试图组织起有效的语言，好清楚明白地朝陈谦之解释自己目前的状态。可是过于滞涩的大脑，没有给予他有效的支撑。
好在陈谦之并不着急，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耐心细致地等待他开口说话。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氛围令闫飞航太阳穴情不自禁地跳了两下。
试图向前的脚步亦在此刻顿在了原地，数息之后，闫飞航平复心情，他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喊护士。”
护士很快过来。重新包扎伤口，再三嘱咐不可乱动，护士拉长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而直到这一刻，奚星海才从那种晕晕乎乎如坠五里雾中弄的状态中清醒神来。
他抬眼看向闫飞航。
坐了一夜的车，闫飞航现在的样子，着实算不上好看。
……他的衣服裤子变得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平日里商务精英的派头。褶皱遍布的布料让他这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好像一大块深色的抹布。
他的头发很乱，乱糟糟的，一绺竖在天上，一绺搭在脑门上。
他眼睛很红，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的胡茬也冒了出来，下巴和嘴唇上方一大片青色。
……
奚星海不是很清楚，闫飞航这是做什么去了，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狼狈相。但他想，闫飞航此刻最最需要做的，应当不是站在病房里同自己大眼瞪小眼。他此时最需要的，应当是闭上眼睛，上床，睡觉。
“飞航哥，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先找个地方睡个觉吧。”奚星海慢吞吞地道。
但他很快想起来，镇上的宾馆住宿条件大都普通，能做到相对卫生的已是极少。这样的宾馆大概率无法满足闫飞航对睡眠环境的要求。……据他所知，闫飞航这个挑剔的家伙对睡眠环境的要求还是蛮高的。
奚星海苦恼起来，尚未来得及想出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案，闫飞航已经朝他勾了勾唇角，“不用那么麻烦。”
奚星海微怔，闫飞航已在挑衅地看了陈谦之一眼之后，抬脚走向他病床旁的躺椅。
奚星海拧眉，闫飞航已脱下他身上那间皱成了抹布的西装外套。他把外套搁在长椅的尾端，然后他将鞋子一脱，往长椅上一躺。
“……我睡这儿就挺好。”
闫飞航这一觉足足睡了八个多小时，再次醒来之时，天色已近日暮。
暖橙色的夕照透过病房的巨大窗户照进室内，窗户旁边的奚星海闭着眼睛睡得正熟，呼吸间发出细小的噪音。身份可疑的男子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奚星海。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这个认知以及这个认知所带来的的一系列联想，让闫飞航的心一阵慌乱地跳动。
他从躺椅上，穿上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奚星海的病床跟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杈，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奚星海的身上和脸上。
奚星海的脸很小，可能没有闫飞航的手心大。他五官精致，皮肤细白，睫毛却很长，黑色的浓睫如鸦羽一般，安静地垂落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上。他的嘴唇是淡淡的红色，睡着之后，唇瓣微微嘟起。
闫飞航的目光落在他的眉宇之间，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稍作停留，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上。他摸了摸他的左手，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睫毛。
睡梦中的奚星海好像察觉出了什么，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闫飞航第一回 行出这样孟浪的行径，着实没什么经验可循。见状，他先是心里一惊，继而便有一种入室行窃一般的慌乱，他赶忙收回手，抱着膝盖蹲下了身。
他在奚星海的病床跟前静静蹲了一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再三确认病床上并未传来任何可疑动静后，他悄悄抬起头，向上望了一眼。
然而，没等他望清楚奚星海的神情，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就见那位身份可疑的男子正站在病房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闫飞航：……
闫飞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般的尴尬，他轻咳一声，低下了头。他若无其事地解开自己的鞋带，又重新系起来，然后他从地上站起来，朝身份可疑的男子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闫飞航，星星的……”
他试图想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定义他与奚星海之间的关系，好让面前这个身份可疑的男子懂得知难而退。
前任老板？太生疏了。
朋友？算不上。
前任暗恋对象？太明晃晃了。也太……low。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邻居这层身份最适合自己。可他又不甘于只作奚星海的邻居，他迫切地想要突破某个界线，打破这层关系，继而建立起旁的、更加亲密的联系。
想了又想，最后他告诉陈谦之，说自己是奚星海的发小，同时也是奚星海的追求者。
说这话时，他语气沉着，眼神坚定，态度却颇为放松，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表露出来的内核却足够认真不容任何人置喙。
他伸出手，商务谈判一般，郑重其事地同对方交握。
听见闫飞航的前一个身份时，陈谦之未有什么明显的反应，……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
听见后一个身份时，陈谦之不由地怔愣一瞬，他的眼睛眯起来又睁开，最后他淡淡一笑，伸出手同闫飞航交握，“这么巧，我也是。”
“陈谦之。幸会。”

第48章
奚星海在卫生所里整整住了五晚！
虽然第四晚的时候，医生已经一脸痛苦地告诉他，“小伙子，你的身体已经好了，真好了，没问题了，你已经可以回家了，真的。”
虽然奚星海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闫飞航来的那晚，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回家了……可大舅不让他回家，表哥【不欢迎】他回家，裴瑞凡吃着橘子说：“多住几晚嘛，多住几晚又不会怎样，那边床位又不紧张。”
至于闫飞航……闫飞航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他用行动表示，他非常支持大舅和表哥以及裴瑞凡的决定！
……他在卫生所那张长不足一米八、宽不足六十公分、平躺嫌窄、侧躺嫌硬、怎么躺都不舒服、怎么躺都伸不直腿的躺椅上结结实实地躺了四个晚上！
陈谦之说要代替他去趟那张躺椅时，他还宝贝得不行，死活都不愿意！
他给陈谦之的理由是：他跟奚星海是发小，二人自小一块长大（其实并没有），他照顾奚星海的经验比陈谦之多（其实也没有），由他照顾奚星海，肯定比陈谦之更加合适（其实也未必）。
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丝毫都不心虚，奚星海作为听众，却是差点连皮带核将整一瓣橘子直接吞下去，他呛咳出声，闫飞航送他一记凶恶无比的眼刀子，奚星海默了默，到底还是低下了头，继续吃橘子去了。
到了这天晚上，奚星海刷牙够不着牙刷，洗脸够不着洗脸巾，脱衣服够不着衣服扣子……闫飞航纵使知道他在故意使坏，纵使知道他在逗自己取乐，纵使不乐意扮小丑供他取乐，却还是黑着一张脸，帮他拿牙刷、递毛巾，以及……解衣服扣子（捂住鼻子）。
可当奚星海走进卫生间，淋着浴，搓着澡，一不小心，把香皂弄掉在了地上，闫飞航就受不了了。
闫飞航一边换衣服，一边骂人，把奚星海骂得头昏脑涨，后悔不跌，险些妈都不认识之后，他又阴沉着一张俊脸，大步走出病房。
……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他给奚星海买了一打香皂（其实沐浴露也可以的，但他没想起来）。
到了第六天早上，奚星海折磨够了闫飞航，也受够了医院嘈杂的环境，便给表哥打了个电话。——旧手机彻底报废了，他用王哥给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个新手机。
他在电话里郑重其事地通知表哥，“你们什么都别说了，这回我一定要回去！”
“你们要是不让我回家，我就……我就回S市去！”最后他这么威胁道。
表哥的电话是裴瑞凡接的，一反先前的常态，裴瑞凡这回好说话得很。他一边嗑瓜子，一边告诉奚星海：“你想回来就回来啊，谁不让你回来了嘛？真是的，发什么火啊，吓死人了。”
奚星海：……
奚星海一头雾水地放下电话，转头望向坐在床边给自己削苹果的闫飞航，他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于对方，“终于可以出去了，憋死我了！”
闫飞航却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放下水果刀，把没削完的苹果送到自己嘴边——
吃完苹果，他问奚星海：“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奚星海望了望他手里的苹果核，声音闷闷地说：“现在就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闫飞航点点头，“好。”起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奚星海：……
奚星海给表哥打电话，表哥却说晚上才有时间来接他。
奚星海本来就没准备喊表哥来接他，他打电话只是想通知表哥一声。
“我们准备打车，从镇上叫个车回去又花不了多少钱。”
表哥不说话了。奚星海等得快要不耐烦。裴瑞凡把电话从表哥手里抢过来，“马上就去接你，马上就去接你行了吧，小祖宗！你等三……不，两，两个半个小时就行，不要自己打车！千万不要打车！记得吧？”
奚星海：……
两个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奚星海打算待在病房里，玩游戏、看电视，打发时间。闫飞航却不愿意。
闫飞航换下那身超市一百元三件买的白T恤和花裤衩，换上来时的西装西裤白衬衫，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奚星海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双颊却泛着可疑的薄红。他摸着鼻子看看奚星海，又看看奚星海脚边的拖鞋，然后他问奚星海：“你、你想不想去看电影啊？”
“……我记得有个电影，前几天刚刚上映的，网上评分挺不错的，好像、好像有八点几分吧，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看看？”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凶巴巴地补充一句。
可惜奚星海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怕他了。
“电影长吗？太长的我们可能看不了。”奚星海非常实际。
见他没有立刻拒绝自己，闫飞航顿时高兴起来，他走到奚星海旁边，跟他一起看着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男主角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在雨里跳舞。配乐很好听，男主角长得很帅，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什么可取之处。
奚星海看得看得津津有味。闫飞航却觉得看电影的奚星海比这电影好看得多。……他看奚星海看得津津有味。
……些微日光穿透薄薄云层，又穿过透明玻璃窗，落在奚星海的身上和脸上。淡淡日光下，奚星海的皮肤莹白如玉，泛着细腻光泽，两只黑亮的眼珠一眨都不眨，长长的睫毛鸦羽般浓密，淡粉色的嘴唇……闫飞航咽一口吐沫，收回目光。
言归正传，闫飞航告诉奚星海，电影的时长是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一个半小时不到，我们走着去，走着回来，时间刚刚好。”
奚星海也觉得这时间刚刚好，“那电影类型呢？”
闫飞航知道奚星海不喜欢看文绉绉的文艺片，不喜欢看黏糊糊的爱情片，不喜欢看神神叨叨的恐怖片。……他知道奚星海喜欢看动作片，碰撞越激烈越好，打斗的画面越炫酷越好。
“动作片吧，我看网上的评论说画面挺激烈的。”闫飞航道。
“导演是那个谁来着，专门拍动作片，还挺出名的。”闫飞航又道。
“啊，对了，男主角也是那个谁演的，你挺喜欢的那个，就演了去年贺岁档的那个。”闫飞航再道。
奚星海果不其然心动了，他冲闫飞航点了点头，“好！你等我一会！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就来！”
关掉电视，冲进卫生间，换好衣服，他们一起走出卫生所。

第49章
镇上只有两家电影院，一家的小镇的最东边，一家在小镇的最西边，但因小镇本身不太大的缘故，两家电影院离他们都不算远。闫飞航看点评网站，挑综合评分比较高的那家买了电影票。
这天天气很闷，温度虽不算高，气压却也高不起来。上午八九点不到，天上便聚集起一层厚厚的黑云，没有风，黑色的云层好似一顶巨大的毛线帽，重重地压下来，叫人几乎喘不过气。
出了门，没走几步路，奚星海便闷出一身的热汗，转过头，闫飞航西装西裤三件套，面色沉着，姿态放松，鬓角却滑下一滴滴的汗，汗水没进衣领里，衬衫湿了一大片。
奚星海：……
何苦来哉？
到了电影院门口，他们推开门进去。
这里的电影院同其他地方的电影院一样，冷气不要钱似的唰唰唰地开，夏天进去没多久，人的手脚就能给冻得冰凉。这会儿奚星海却只觉得神清气爽，刚刚没了的半条命也跟着复苏过来。索性时间还有富余，他们便买了两杯饮料，又各自拿着饮料，一边喝着，一边去取票。
取票机旁边搁着几台抓娃娃机，里头摆着的玩偶意外地合他们的眼缘：舒克和贝塔、米老鼠和唐老鸭、加菲猫跟欧弟……闫飞航的眼睛亮了亮，他转头望向奚星海，“玩一把？”
奚星海：……
闫飞航竟然会对这些只有小女生感兴趣的玩意儿感兴趣？奚星海颇有些意外，但闫飞航既然想玩，他也不介意舍了这张老脸陪他幼稚一回。
他左手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便用右手拿着奶茶，他嘬着奶茶，慢吞吞地走到一台机器跟前，他在那台机器跟前站了一会，然后他指着一个玩偶，回头对闫飞航道：“我要那个。”
闫飞航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柜台工作人员处兑换了五十块钱的游戏币，兴致冲冲地跑回来。
投币，操纵摇杆，将之挪到合适的位置，按键，下钩……几秒钟过后，表情邪魅的加菲稳稳地落在了礼品出口。
奚星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种抓娃娃机的抓取成功概率都是经过严密的设计。……不能太高，太高了运营者会亏本。也不能太低，太低了玩游戏的人会失去乐趣。
闫飞航第一把就能抓到，这手气……简直也没谁了！
奚星海惊讶得不行，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亮堂堂的，“你这也太牛逼了吧，怎么做到的？！”
闫飞航见他高兴，自己就高兴。他把加菲从礼品出口里拿出来，递到奚星海的手上，“还想要吗？”
奚星海用力地点头，指向玻璃柜里的另外一个玩偶对他道：“再来一个欧弟，凑成一对。”
闫飞航：“等着！”
他把游戏币丢进投币口里，操纵游戏摇杆，按键，下钩……几秒种后，欧弟落在了礼品出口。
奚星海：……
闫飞航今天这是欧神附体了吗？！
奚星海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他把喝光的奶茶丢进垃圾桶里，单手抱着加菲和欧弟。他兴致冲冲地跑到另一个娃娃机跟前，指着玻璃柜，回头跟闫飞航喊：“我要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闫飞航还是那句：“等着。”
十分钟后，他们的身后围了满满当当的一圈人。娃娃机发出欢快的叮铃当啷的声音，人群发出惊讶的抽气的声音。
站在人群的最中央，奚星海的表情却是惊讶到近乎呆滞。
他问闫飞航，“飞航哥，你以前玩过这个？”
闫飞航专心操纵摇杆，抽空回答奚星海的问题：“今天之前吗？没玩过。”
“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挺好玩。你还想要哪个？我们游戏币才花了一半不到。”
……但他们已经成功地吸引工作人员的注意了，甚至有人拿着对讲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奚星海在这一刻想起自己玩吃豆人被闫飞航血虐的事实，也在这一刻认识到，在玩游戏这件事上，闫飞航或许真的具备某种可怕的天赋！
但他们肯定不能再抓下去了，再抓下去，他们恐怕就要被保安带走问询了。
“够了，够了，再抓要拿不下了。”奚星海求饶道。
恰好电影也快开始了，闫飞航意犹未尽地松开摇杆，将娃娃们寄存在工作人员那里，将剩下的游戏币兑换成饮料和爆米花，他们一起走向电影播放厅。
他们去得晚，来到检票处的时候，距离电影开场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不到。
这部电影好像真的很受欢迎，即使在这个的时间，检票口的队伍依旧不短。他们站在队伍的最末端，等了一会，快到他们的时候，闷热了一整天的天气，猝不及防地落下了雨。
瓢泼大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电影院里的各类音效都被这股噪音盖了下去。
记忆中的某个画面被触动，闫飞航转头向外看了一眼。在看见玻璃幕墙上源源不断地往下滑动的雨线时，他心底有个角落忽地动了一下。
前头的人检完票入场，检票员朝他们伸出手。电影票在闫飞航手里，奚星海转头向他看过去，闫飞航却在这时忽然对他道：“我们不看电影了。”
已经排到他们了，说不看就不看了？
这种说得好听叫随性，说得难听叫莽撞的行为可不像是闫飞航的行事风格。
奚星海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闫飞航的目光已经从奚星海身上移开，落在同样迷惑的售票员身上，他对售票员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们不看电影了。”
随即，不等奚星海反应过来，不等奚星海说些什么，他便将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奚星海的可乐，他自己的可乐，连同那一大桶爆米花一起，统统搁在检票口旁边的小桌子上。
他对奚星海笑了笑，随后，他便在奚星海诧异与迷茫相互糅杂的眼神里，抓住奚星海的手腕，带着他走出电影院。
推开电影院大门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声响争前恐后地挤进他们的耳朵里。
雨真的好大，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整条街的景致都被雨幕笼罩，变得模糊。硕大的雨滴前仆后继地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临街的店铺门可罗雀，间或出现一两个行人，也都是抱着伞柄，跑得飞快。
铺天盖地的雨幕里，闫飞航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对奚星海喊道：“星星，我们要走了！”
奚星海“啊”了一声，尚未理解他口中的【走】，是何种意义上的【走】。闫飞航已脱下他自己的西装外套。他把外套罩在他和奚星海的脑袋上，然后他拉着奚星海，一股脑冲进了雨幕里。
奚星海懵了。
刚要说些什么，他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已被雨水浇了个透彻。
这样的大雨，雨伞都不顶什么用，更遑论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
他的T恤被打湿了，贴在身上。他的短裤也被打湿，湿哒哒地往下坠。白色的球鞋踩在地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水花倒灌进球鞋里，袜子也湿透了。
奚星海抓狂了，他对闫飞航喊：“闫飞航你搞什么啊！？”
闫飞航对他喊：“是不是很爽啊啊啊！？”
奚星海：……
……雨水是热的，打在身上像是在洗露天的热水澡，硕大的雨滴穿透薄薄的西装外套，兜头浇在他们的头上和脸上，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奚星海几乎睁不开眼睛。
他看不见路，只能依赖闫飞航。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揪住闫飞航的衣角，“我们去哪里？！”
闫飞航没回答，只道：“再坚持一会，马上都到了！”
他们跑得很快，一刻都不没有停歇。
闫飞航腿长，步子迈得极大，奚星海跟在他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的景致快速地向他们身后掠去，他们先是直走，继而拐弯，到了拐角处，又钻进巷道里，地面上的积水被他们踩得溅起一大片水花，他们的裤腿变得湿漉漉的，鞋子里几乎能养鱼。
终于，在奚星海的体力即将不支，即将迈不开步子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奚星海以为他们回到了卫生所，擦干净脸上的水，才发现他们站在一间礼品店门口。
店门开着，店里没什么人。闫飞航喘着粗气对他道：“……我们进去看看。”

第50章
夏时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表哥开着面包车来接他们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地面湿漉漉的，往上反着光，屋檐上湿哒哒的，往下淌着水。奚星海同闫飞航一起，并肩站在路旁边。
奚星海左手的伤口已愈合大半，先前的防水贴被大雨浸湿了半条边，如今已换上新的。他们也已洗过澡了，头发吹干了，换上干燥的衣物。
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副驾驶上的裴瑞凡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
裴瑞凡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看看奚星海，又看看奚星海手上抓着的东西，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迪士尼在逃小公主？”
闫飞航跟裴瑞凡不对盘，……从前以为裴瑞凡是奚星海的男朋友时，他看对方不顺眼，如今得知他只是奚星海的朋友，他看对方……还是不顺眼。
料想裴瑞凡见他应如是。
这会儿他见裴瑞凡对着奚星海冷嘲热讽，顿时不高兴了，碍着有旁人在场，他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他凑到奚星海耳边，小声嘀咕一句，“你都什么眼光啊？怎么净挑这种人做朋友？”
奚星海：……
他估摸着裴瑞凡应当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等来奚星海的回答，闫飞航也不着急，他推奚星海走上车，再跟奚星海一起，把奚星海手里拿着的那一串少说七八只的彩色气球塞到车上去。他把自己和奚星海的行李塞进车后备箱，然后他坐到奚星海旁边，对前排的表哥道：“好了。劳驾。”
表哥朝他笑笑，“客气啥。”
三箱面包车的车内空间原本相当充裕，四个人加两个行李箱原本应当绰绰有余，可多了那几只吹饱了气的气球后，情况就变得有点一言难尽了。
为了不遮挡表哥的视线，奚星海打开车窗户，把气球放了出去。
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道路两旁的农田里种满稻谷，这个季节的稻谷尚未成熟，大片大片的绿色绵延向天际。一辆昌河牌面包车慢吞吞地行驶于其间。
道路两旁长满高高低低的树，路旁边，几个除草的老农拿着凉帽，端着水杯站在树底下闲谈。
沿路驶来的面包车，以及从车后窗里冒出来的，只往天上飘的彩色气球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伸出手……指指点点。
奚星海：……
奚星海心情复杂地坐在车里，抽空回答裴瑞凡在微信里询问他的问题。
【气球是闫飞航买的。】
【不是现成的。是他坐在卫生所的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吹出来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买。】
【疯了吗？兴许吧。】
……先是拉着自己在雨里狂奔，继而带着自己去礼品店里买气球、买氦气罐，接着回到卫生所的病房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吹气球……奚星海感觉闫飞航不仅疯了，还疯得不轻。
裴瑞凡的最后一个问题没有收到奚星海的回答。
裴瑞凡问他：【那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这架势，是在追求你吧？】
奚星海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转头看向闫飞航。
“飞航哥，我可不可以……”他试探地问。
“不。你不可以。”闫飞航笃定地答。
奚星海没办法了，只得继续抓着那把气球，硬着头皮坐在车里，接受沿途所有人的【瞻仰】。
终于，在漫长的、接近半小时的折磨之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五点半，天色将黑未黑，一场暴雨过后，空气变得分外清新，空气里的燥热也褪了不少，外婆拿着蒲扇，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纳凉，看见他们回来，外婆便笑呵呵地冲他们招了招手。
“小星星，回来啦。”
奚星海冲外婆点头，“嗯，外婆，我们回来了。”
外婆又说：“小星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奚星海挠了挠头，没回答，闫飞航便推着他往前走，“外婆，这是气球，好看不好看？”
外婆呵呵地笑，“好看，好看，五颜六色的，真好看……”
闫飞航的审美得到认同，登时高兴起来，“我就说嘛……”他斜睨了奚星海一眼。
奚星海：……
藤椅旁边载着一棵老榕树，奚星海把气球拴在老树的树杈上。
藤椅旁边放着几张竹子编得小板凳，奚星海端着一张小板凳坐在外婆旁边，“外婆，你腿还疼吗？”
闫飞航也端起一张小板凳，他坐在奚星海旁边，一边听奚星海跟外婆说话，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天边的云彩。
天渐渐黑了，表哥出来喊他们回家吃饭，奚星海应了声“好”。
外婆腿脚还是不太便利，奚星海扶着她慢慢站起。
屋里没开灯。堂屋里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奚星海扶着外婆站在堂屋门口，他想问表哥家里是不是停电了，尚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前方的屋子里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奚星海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怔在原地。
“怎、怎么了？什么东西炸了吗？”他问闫飞航。
没有收到回答。
隐约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转过头，就见厨房的门被打开，裴瑞凡捧着一个十寸左右的大蛋糕，笑嘻嘻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奚星海：……
蛋糕上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小男孩，小男孩手里的小提琴正在演奏一首生日快乐歌。
蛋糕上插了两根蜡烛，……数字2以及数字5。
……奚星海满25岁了。
外婆的声音传进奚星海的耳朵里，……她祝她家小星星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她希望她的女儿在天上能够看到眼下这一幕。
奚星海还在怔愣，闫飞航已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众人跟前。
他们合着伴奏开始唱歌：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唱完中文，他们开始唱英文：
“HappyBirthdaytoyou!”
“HappyBirthdaytoyou!”
……
裴瑞凡唱歌好听，声音就大一些。
舅妈五音不全，声音就低一些。
大舅五音不全，声音非常洪亮。
外婆跟不上节奏，合着拍巴掌。
……
表哥、陈谦之、闫飞航……奚星海惊讶得不行，长大嘴巴。
唱完歌，裴瑞凡说：“许愿许愿，赶紧许愿！忙了一天，饿死我了，我要吃第二块蛋糕！”
奚星海忍着泛酸的鼻尖，冲他笑笑，“嗯。”闭上眼睛。
算起来，奚星海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热闹闹地过过生日了。
严格来说，自从爸爸妈妈过世之后，自从他孤身一人离开家，去往S市之后，他就失去了陪他过生日的人，也失去了过生日的意愿。
……
二十五年前的这一天，他的妈妈千难万险地生下了他。
二十五年后的这一天，奚星海闭着眼睛希望这一屋子里的人，……外婆、大舅、舅妈、表哥、裴瑞凡、闫飞航、陈谦之……他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天天开心，事事顺意。
许完愿，他吹蜡烛，之后切蛋糕，吃蛋糕，抹奶油……热热闹闹地一通闹完之后，奚星海累成一滩烂泥。
但更多的，是开心。
他的心脏也因充满了喜悦而变得轻盈和飘忽。
外婆熬不得夜，吃完蛋糕就去睡觉了。奚星海瘫坐在外婆的藤椅上。他坐在藤椅上发呆，眼睛望着藤椅旁边的老榕树，榕树枝杈上系着的几只气球正在徐徐吹来的夜风里不断地上下飞舞，发出细小的噪音。
……奚星海的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第51章
入秋之后，白天的天气依然燥热，夜里的风里却已有了丝丝凉意。暴雨结束，空气里尚余薄薄水汽。水汽夹杂在夜风里，簌簌扑打在奚星海的身上和脸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奚星海搓了搓胳膊，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的脊背僵硬了一下，转过头，就见陈谦之缓步朝他走过来。
……不是预料之中的那个人。奚星海的脊背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陈警官。”奚星海道。
“嗯。”陈谦之答：“一个人坐这儿干什么呢？”
“屋里有点闷，出来吹吹风。”奚星海道。
“的确有点闷。”陈谦之点点头。
夜风掀动他的发丝，淡淡月光下，他唇角带笑，深邃的眼眸竟显得分外明亮。他走到奚星海身边坐下来，然后他伸出手，递给奚星海一个小纸盒。他对奚星海道：“刚才忘了给你。生日快乐。”
奚星海微怔，“这是……”
陈谦之笑笑，“生日礼物。拆开看看。看看喜欢不喜欢？”
……不管什么时候，收到礼物总归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奚星海向他道谢，依言拆开，就见一个水晶做的小人偶在淡淡的月光下散发着细碎而温润的光芒。
奚星海的眼睛亮起来。
“喜欢！”他对陈谦之道：“好好看！”
陈谦之却道：“这就喜欢了？你再仔细看看？”
奚星海拧着眉毛，低下头。
他先打量小人偶的穿着，——白色印花卡通T恤搭配浅色短裤，脚上一双白球鞋。
他又打量小人偶的小脸……他愣住了，“这是……”
陈谦之望着他笑，“定做的，像不像？”
像，简直太像了！
奚星海哭笑不得，“我要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权！”
陈谦之笑道：“告去，把我关起来，你也得收下这个礼物。”
“你再看看下面的底座……转一下。”
奚星海转了，小人偶开始对着他唱歌，“我爱你，你爱我……”
奚星海：……
奚星海懵了。
陈谦之笑个不停，“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突然起了点恶趣味。歌可以换的，你再看看下面。”
奚星海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陈谦之便将人偶从他手里接过来，……头朝下，脚朝上，他抠开人偶脚下的一个胶扣。
“这里有个Type-C接口，你可以把他连到你的电脑上，换成你喜欢的歌。”
奚星海懂了，“谢谢你啊，陈警官。我很喜欢。”
陈谦之：“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
陈谦之又道：“跟树上的气球比呢？你更喜欢哪个？”
奚星海：……
老实说，奚星海不太擅长应对陈谦之这样的直球选手。
欲拒还迎的游戏，似有若无的暧昧……奚星海擅长这样的把戏，也擅长应对这样的把戏。
可陈谦之这样的，凭空出现，来势又过于凶猛的直球选手，奚星海着实第一回 碰到，也着实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甚至都不知道陈谦之喜欢他什么？
朦朦月辉之下，奚星海专注地捧着那个水晶做的小人偶。他盯着小人偶身上的某个地方出神，过了一会，他对陈谦之道：“我不太懂，陈警官。”
陈谦之微怔，“不懂什么？”
奚星海转头望向他，神情无比严肃。……好像他们正在讨论以及即将讨论的，不是与爱有关的风花雪月，而是严谨的论文课题一般。
他对陈谦之道：“老实说，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也不懂你为什么喜欢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晚在酒吧，我们应该是第一回 碰面。……可就算上东山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们也顶多算得上熟人，朋友都没有够到。”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这种情况下，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他的爱情是文火熬煮出来的茶。
……初见时的淡淡心动，日常琐碎的逐渐累加，慢慢到达临界点之后，借着一个偶然的事件，迎来一次突然的爆发。
这里头的每一个要素，都不可或缺。
初见时的心动令他有了了解对方、接近对方的意愿。
琐碎的日常令他有了了解对方，认识对方的机会。
……他们有感动的瞬间，有琐碎的争执，有欢喜，也有怨怼。这些非完全正面的情感逐渐为他塑造出一个愈发立体、愈发真实而不是仅有空壳的人。
这个人有缺点，也有优点。优点盖过缺点的时候，他爱对方爱得心尖打颤，缺点盖过优点的时候，他恨对方很得牙根痒痒。
他不是说爱情只有这一个模式。
他也不是在质疑陈谦之的感情。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陈谦之的深情到底自何而来？
是什么促使他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示好？
是什么促使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跳去水里去救自己的性命？
是什么促使他，不顾同僚情谊，只为给自己讨回公道？
……
他不明白这些，所以他要较真。
他认真地看着陈谦之，耐心地等一个认真的回答。
陈谦之好像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接一般。游刃有余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为什么对奚星海好？
他为什么喜欢奚星海？
原因其实没那么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刚刚好。……合适的年纪遇到合适的人。
他在想要安定下来过日子的年纪遇见了奚星海，而他看得出来，奚星海看似单纯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成熟而通透的心。
他不会被过眼的浮云迷住眼睛，不会轻易迷失方向。……他的生活是有锚点的，也有为了这个锚点付出努力的坚定的心。他心智坚定，目标明确，他拥有一切陈谦之欣赏并喜爱的特质。
更巧得是，他的长相也是能够让陈谦之怦然心动的类型，干净、纯粹、通透、自然。
更别提他们型号契合，聊天的话题也意外地投契了。
而东山镇的相遇，……陈谦之来东山镇执行公务，奚星海来东山镇玩，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他们再次相遇。这种近乎于神谕一般的二次邂逅，让陈谦之更加笃定，奚星海就是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这种情况下，他有什么理由不去争取，有什么理由不去展开猛烈的追求呢？
“很难理解吗？”陈谦之淡淡地说：“当然因为你值得。”
奚星海理解不了，他拧起眉毛。陈谦之朝他笑笑，认真地道：“你很好，非常好，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值得被喜欢。你聪明，努力，上进，值得所有褒义的词汇，也值得被所有人喜欢，我只是非常幸运地成为喜欢你的那么多人之中的一个罢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吓到你了？”
“我可能太着急了，怕你被人抢走。”
自嘲地笑了笑，“你慢慢想，不着急，我的假期快要结束了，过几天就回S市，到时候……”
话没说完，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奚星海下意识捂着耳朵，回过头，就见他们身后的晒场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来几台体型巨大的音响设备。
……闫飞航拿着话筒站在那些音响设备的正前方。
许是这晚的风分外柔和的关系，许是月光中夹杂了不少水汽的关系，这一晚的闫飞航看起来竟有一种异样的柔和。
虽然他的身形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大。虽然他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凶煞。
他穿着超市一百块三件买来的T恤和短裤，面朝奚星海站着。
他先是对着话筒喂喂了两声，然后他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对奚星海道：“星星，你旁边的气球里，有一个颜色特别红的，形状是爱心的，劳驾你动动腿，把它拿给我。”

第52章
奚星海没有动。奚星海已经石化了。
他不是没有听见闫飞航的话，也不是没有看见闫飞航口中的红色气球。
他的意识很清醒，……非常清醒，他清楚明白闫飞航想要他去做的事情，也差不多能够猜到闫飞航此举的意图。
……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无法动弹。
他的灵魂已经出走了，身体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的发生。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裴瑞凡和表哥打算给他们过生日一样，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毕竟闫飞航这几日的表现是那样得明晰。
……把卫生所的躺椅当宝贝，死活不愿让给别人。对自己千依百顺，不管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带自己看电影，给自己夹娃娃（等等，他的娃娃呢？），陪自己淋雨，傻乎乎地坐在地上，给自己吹气球。
但，就像他早就料到裴瑞凡和表哥打算给他们过生日，却还是在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感到莫大的欢喜一般。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之时，饶是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饶是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他想要磕着瓜子冲着闫飞航轻蔑地笑：迟来的深情一文不值，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竟然还是慌乱得一塌糊涂！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念头。
他想起自己在镇上的卫生所里住了整整五晚的事实。
他以为这些人偷偷帮他准备生日派对，所以不能让他出现在现场。
可事实是他们只给他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
……他不是嫌弃生日蛋糕。他很喜欢那个生日蛋糕。
他只是在疑惑。
生日蛋糕藏起来很容易，准备一个生日蛋糕也花不了多长时间，那么他们不让他回家，到底是为了什么？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疑惑。现在，他懂了。
……原来大头在闫飞航这里。
兴许他们还搭了舞台，他漫无边际地想，因为那场暴雨而不得不拆掉。……他留意到了地面上留下来的细微痕迹。
如果没有下雨，那么或许，他刚刚下车那会儿，这场仪式就已经开始了。
落日、晚风、歌声和音乐，不得不说，闫飞航的确用了许多心思，也的确很会花心思。
可惜下雨了。
好在老天待他还算不错。
月光、晚风、歌声和音乐，同样浪漫。
他又想起闫飞航的西装三件套。……被雨淋得皱巴巴，不得不换下来的西装三件套。
他想起闫飞航穿着那身西装，精神抖擞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想起那会儿，闫飞航眼睛里的光。
他想那会儿，闫飞航心里想着的事情，应该就是接下来的这场仪式吧。可惜下雨了，他又临时起意，带自己去淋了那场雨。
他大概也没想到，雨会把他的衣裳淋湿（显而易见的事实），以至于到了这场精心准备的仪式上，他连身得体的衣服都没有。
……只能穿着超市一百元三件买来的T恤和大裤衩。
他不是嫌弃T恤和大裤衩。……毕竟他自己也穿着同样的T恤和大裤衩。
他只是觉得，郑重其事地拿着话筒，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的闫飞航，同他那身衣服不太搭罢了。
他想他应当穿着西装和皮鞋，竖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口中衔着一枝玫瑰，对着自己单膝跪下……他被自己的想象几乎逼得笑出声来。但他又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场景，似乎并不适合偷笑。
奚星海的【不应答】状态为闫飞航带来不大不小的麻烦。好在他早有准备，他向场边的援兵投去求助的目光。
……裴瑞凡是不可能帮他的，打死都不可能帮他的。他也没打算向裴瑞凡求助，他把求助的目光头像裴瑞凡身旁的表哥。
表哥是个合适的僚机。他向闫飞航点了点头，抬脚往奚星海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颗老榕树旁边，他抬手取下那个爱心形状、分外红的气球。他把那个红色的气球塞到奚星海的手里，然后他推着奚星海的肩膀，把他推到闫飞航的面前。
闫飞航手里拿着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针。他用那根细针扎破奚星海手里的气球。
“砰”地一声巨响后，一个U盘从气球里掉出来。
奚星海：……
奚星海再次懵掉，“你、你是什么时候？！”
还能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他吭吭哧哧埋头充气球的时候。
闫飞航冲着他笑。
……虽然他极力掩饰了，但奚星海依旧能够看得出来，此刻的闫飞航非常紧张。
奚星海留意到他接住U盘时，微微颤抖的指尖，也留意到他把U盘塞到自己手里时，冰凉一片的掌心。
奚星海跟在他身后，走向音响后方的电脑旁。
“插进去。”他听见闫飞航努力尝试稳住，却还是隐隐发颤的声线。
可此时的奚星海也是一般无二的慌乱。
他失去思考和应对的能力，文字和语言都已经离开了他的大脑，……他成了一台只会执行外部输入命令的机器。
闫飞航让他插。他就插。
他把U盘插进电脑的USB插口，等待闫飞航的下一条指令。
闫飞航哭笑不得。
但由于接下来的指令太过复杂，所以他还是决定不要为难这台刚刚上任的机器人了。
他把奚星海拉到一旁，亲自上场。
他在电脑里找到U盘图标，双击U盘图标。
他打开U盘下的文件。……一个apk文件和一个mp3文件。两个文件安安静静乖巧温顺地待在U盘空间里，显示在电脑屏幕之上。
奚星海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他看见闫飞航双击mp3文件，下一刻，一阵轻快而悠扬的曲调便从他们身边的音响里冒了出来。
听清前奏的一瞬间，奚星海立刻就愣住了。
……他、他是听过这首歌的！
轰趴馆团建那日，他和孙闻走向桌游区，路过KTV，恰巧碰见里头的人用这首歌求婚！
求婚、表白……这样的词汇几乎让奚星海头皮发麻！
他怔怔地望向闫飞航，闫飞航也在望着他，那双深邃迷人，好似星辰大海一般的双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里头深深翻涌着的情绪，叫奚星海的心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前奏结束了，闫飞航把话筒举到唇边，他看着奚星海的眼睛，对着奚星海唱道：
你就是我的天使，
保护著我的天使，
从此我再没有忧伤。
你就是我的天使，
给我快乐的天使，
甚至我学会了飞翔。
……
闫飞航音调偏低，唱这首歌是有些吃力的。所以他自动降了一个key。
但或许是因为音调变低了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闫飞航的情绪分外饱满的关系，这首原本深情如许的情歌里如今竟平白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感觉。
奚星海听着这样的歌声，看着眼前的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到了深久的回忆里。
……他想起了许多事情。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初见。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的心动。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表白。想起那之后，长达七年的心如死灰。他还想起，再次见面时，再次忍不住为之砰砰跳动的心脏。
像孩子依赖着肩膀，
像眼泪依赖着脸庞，
你就像天使一样，
给我依赖给我力量……
鼻尖微微发酸，眼前的景色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有凉凉的东西顺着他的面颊滑落到他的颈部，没入他的衣领里……奚星海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什么东西哽住了，隐隐发痛。
他咬住嘴唇，试图阻止一些声音的出现。
可当闫飞航唱到【不管世界变得怎么样，只要有你就会是天堂】的时候，奚星海终于没忍住。
他转身跑走了。

第53章
闫飞航精心安排的仪式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搅乱了。
——与夕照交互映衬的，梦幻般的舞台没有了。与梦幻般的舞台相映衬的，得体的装扮没有了。与得体的装扮相映衬的，精心准备的台词无处发挥。
可即便如此，即便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即便闫飞航只是穿着随处可见的拖鞋和大裤衩，即便他只有几台音效极其一般的音响设备，即便他唱出口的是早就烂熟于胸的曲调和歌词，即便如此……奚星海受到的冲击，也几近是毁灭性的。
他哽咽了，几乎站不住，只能狼狈逃跑。
在他的身后，唱了一半的歌声戛然而止，话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闫飞航追着他跑了出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在那棵几乎被遗忘的老榕树和藤椅旁，陈谦之自嘲地笑了笑，起身离开。
朦朦月光下，葳蕤树丛里，奚星海拔腿跑得飞快。他一口气跑了很远。他跑的时候没有留意方向，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周围很多树，高高低低地排列，树影黑魆魆的，好像一个个森然的鬼影。奚星海心里开始发怵。
脸上的眼泪尚未干透，奚星海抬手去擦。
他想他还是太冲动了，一首歌而已，能有多大威力，值当自己这样失态？
这种冲动地跑出来，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成为乡村无头公案的受害者。
他不想成为乡村无头公案的受害者。他想他应当回去。
趁着仪式还没结束，他还有机会，他漫无目的地想，他可以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冲闫飞航说出来：【迟来的深情一文不值，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他刚要转身，身后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声音。他被吓了一跳，受惊的兔子一般，瞪大了眼睛猛地回头，就见闫飞航正拧着眉毛，快步朝他走来。
……清淡月辉之下，闫飞航身形高大，眉眼凶煞。
奚星海脊背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后退。
……此刻的闫飞航可比躲在暗处的乡村杀手吓人多了。
“你来干什么？！”他强撑着一口气，凶巴巴地对闫飞航喊道：“你走！”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往闫飞航的身上丢去，“你走！你别过来！”
他觉得闫飞航真的好好笑。
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喜欢自己。
不仅不喜欢自己，他还将自己当做弃子，随意丢弃。
而现在，自己开始反省，开始犹豫，开始动摇，开始疑惑该不该放弃？他却又黏了上来。
……黏黏糊糊地对自己好，轰轰烈烈地搞什么表白。
有什么用？！
能够弥补他浪费的那些感情吗？
能够弥补他荒废的那些时间吗？
不能！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说的就是闫飞航这种人！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你，早就不喜欢你，你还搞这些干什么？！”
他往闫飞航身上丢泥巴。
“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以为这样我就会重新喜欢上你？你想得倒是美！”
他往闫飞航身上丢石子。
“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你想都不要想！”
他丢累了，静静站着。
徐徐吹来的夜风追走弥散在他们中间的热度。辽阔天幕之下，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他们面对面站着。静谧的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闫飞航的声音被微凉的夜风送进奚星海的耳朵里。
他声音平静，语气却分外笃定。
……那些肉麻的话好像已经在他心里面徘徊了许久，说出口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费力。
他说：“……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意识到，但我喜欢你，星星，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大一一整年，我只回去两趟。”
“大二大三，我每个周末都回家。”
“我站在我家窗户旁偷偷看你，你每次放学回家，我都能看见。那时你才十几岁，又瘦又小，长得像个嫩豆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就高兴。”
“你哭的时候我跟着揪心，你笑的时候我就好像看见了太阳。”
“我过去做过很过错事，我知道现在道歉没什么用。我搞这个仪式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星星，我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始追求你了！”
奚星海：……
奚星海瞳孔地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闫飞航向他表白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对他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喜欢他，恰好他也对自己有点意思。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自己的面前，施舍给自己一点爱。
所谓的表白仪式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走个过场，……毕竟结果是什么其实早就确定。
【奚星海那样喜欢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他没有想到，原来闫飞航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惦记他，一惦记就是那么多年。
他不知道自己对他撒了谎，不怀好意地靠近他，企图掰弯他，将他据为己有。
……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搞什么表白仪式……他就不怕被拒绝吗？
毕竟自己……【早就不喜欢他】了。
可是他口中的【早就喜欢】又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喜欢自己，早在自己刚刚对他萌生异样心思、尚未明白那样的心思就是喜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惦记着自己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的七年又算是什么呢？
问题太多了，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逐渐超过奚星海能够承受的极限。
他想他现在不应该再看见闫飞航，不应该再看见那张脸，不应该再听见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
他想他现在应该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静静呆着。
他想他需要时间，慢慢去想，慢慢去理清楚一些东西。
……
奚星海转身离开。
闫飞航心中慌张，赶忙抬脚去追。
奚星海加快脚步，闫飞航就跟着加快脚步。
奚星海放慢速度，闫飞航就跟着放慢速度。
奚星海拐弯，闫飞航就跟着拐弯。
奚星海停下脚步，闫飞航：……
他说：“星星！”
奚星海再次弯腰，这一回他抓到很多东西：石子、烂泥、草根，或许还有一两只蜗牛，一两根蚯蚓。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往闫飞航的身上丢去。
丢一把不过瘾，他又丢了第二把，第三把……等到闫飞航的头发上，脸上，脖子上，T恤上，短裤上，腿上……被他丢出来的东西全都糊住之后，他对闫飞航喊道：“你不许跟着我！我不想看见你！”
他转身再次跑开。……他想甩掉闫飞航，他撒开了腿，在田埂上跑得飞快。
“奚星海！你快站住！”闫飞航在他身后大声地喊道。
奚星海没有站住。奚星海跑得更快了。
闫飞航骂了句脏话，加快脚步追过去，一边追，他一边对着奚星海的身影喊道：“你生气归生气，你生我气，你打我就是了，像刚才那样，你砸我，随便你怎么砸我都行，你不要跑那么快，天黑，这儿路又不好，你小心……”
话没说完，奚星海一脚踩空，栽进了稻田里。

第54章
一声短促的“啊—”之后，奚星海一头栽进了稻田里。
……田野间的小路原本就逼仄不堪，道路中间时不时出现一两个缺口，间或多出一两个坑洞乃是常事。熟门熟路的老农大白天走路都要小心避让，更别提晚上赶路的陌生人口。
奚星海跑那么快，到现在才栽倒，也算是一个奇迹。
稻田里的水很凉，水稻的叶子更是割人得很，奚星海一脸蒙圈，满身泥水坐在稻田里。
好半晌，反应过来了，他的眼泪涌出了眼眶。
……他左手的伤口还没好透，刚刚掉下来的时候又撑了一下，这会儿钻心地疼。他屁股下面都是水，冰凉的水一下子浸湿了他的短裤和内裤。他的屁股好冷。他身上的其他皮肤好被水稻的叶子割破了，腿上，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疼痛，到处都不爽利。
闫飞航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稻田旁边的时候，奚星海正举着左手，坐在稻田里呜呜呜地哭。
月光朦胧，稻田黑黢黢，奚星海的头发沾满了泥水，湿哒哒地垂下来。他的脸上都是泥点子，眼泪流过的地方，泥点子被冲刷掉，留下两条小溪流一样的痕迹。他的T恤也被浸湿了，瘦削单薄的脊背凸显出来。
闫飞航的心一下子揪得很紧。他赶忙走进稻田里，把他从泥水里抱出来。
他把奚星海放在地上，擦干净他脸上的泥污，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星海哭着说他哪里都不舒服，“呜呜呜呜……都怪你……我手好疼，屁股好冷，呜呜呜呜……”
闫飞航把他的左手拿在手心里仔细地查看，“怪我怪我，都怪我。”
“本来就怪你！”奚星海冲着他喊道：“我不让你追我！你非要追我！现在我掉水里了！你就开心了！你就是故意的！呜呜呜呜……”
左手的防水贴虽然没事，但里头的伤口已经破了，淡淡的红色从里面透出来，好容易长好的伤口硬生生地再次被撕开，那疼痛简直无法想象。
闫飞航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
奚星海说得没错，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明明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轰轰烈烈地搞什么表白仪式？！
……可他真不知道奚星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设想中的场景是：平静地看完一整场仪式之后，奚星海翘着二郎腿，满眼嘲讽地望着自己。
他会质问自己早干什么去了？
他会嘲讽自己迟来的深情半文钱都不值。
甚至于，他会告诉自己……他早有了心仪的人。
……
他设想的，最好的场景是，奚星海给足自己面子，安静地看完整场仪式后，私底下委婉拒绝自己。
他设想的，最不好的场景是，奚星海当众给自己难堪，当众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不要脸。……把自己当年送给他的话，一字不落，悉数奉还给自己。
……当然，他觉得第二件事发生的概率非常低。毕竟，考虑到大舅和舅妈的承受能力，当着他们的面，他只打算唱一首歌。
真正表白的话语，他打算私下里跟奚星海说。
不管怎样，不管哪种场景，他都想好了应对的方案。……无非真诚道歉，再厚着脸皮说他喜欢他，他怎样都不会放弃他。
至于其他的，相机行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奚星海会是这样的反应。
有些事情他一直不愿去深究，很多问题他一直不愿去面对。
可就像你一口一口喝下的奶茶，总会长成你身上的肥肉，完成它们的报复一样，那些阴暗的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那些刻意被压制下去的东西，也终有放到太阳底下，晾晒晾晒的一天。
……现实到底还是将他倒逼进了死角里。
七年前他的那番话到底对奚星海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那些刺刀一样的话语到底在奚星海的胸口上留下多大一条伤疤？
从前不去想，不愿去深究，现在这条疤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睁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碰到……他才发现，原来那条疤真的很深，太深了，以至于，漫长的七年过去了，那条疤痕依旧没能愈合，无法愈合，轻轻一碰，便是鲜血淋漓的疼。
（……不然怎么解释奚星海当下的表现？）
自心口蔓延出来的歉疚之情几乎将他整个淹没，他想要去替奚星海承受，不管是受伤的手，还是被割伤的皮肤，不管是未愈合的伤口，还是被伤透的心。
……他希望此刻坐在地上哭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瘦瘦小小一只的奚星海。
喉咙发紧，他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手上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朝他道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奚星海仍旧是哭，“谁稀罕你的表白，我一点都不稀罕呜呜呜……还有你的破仪式，要不是你搞什么表白仪式，我也不会掉水里呜呜呜……”
闫飞航仍旧是道歉，“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表白，不该弄什么仪式，都是我的错……”
“你唱歌也好难听，我一点都不想听呜呜呜……”奚星海继续哭诉。
“好，我再也不唱了，我错了，你别哭了，别哭了，我都快……”闫飞航一边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一边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歉：“我、我们现在就回去，都怪我，我不该表白，不该追你，我……你、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不然时间长了可能会感染。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奚星海仍旧是哭，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嗓子发哑，喉咙发干，几乎哭不出声音。
闫飞航已经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歉疚淹没了，除了道歉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不知多久，奚星海哭累了，慢慢地停了下来。
闫飞航帮他擦眼泪，低声说：“……我们回去吧，我们得回去了，再待下去，你要感冒了，你衣服都湿了，鞋子也是湿的，你的手也需要重新包扎……”
奚星海大脑已经处于放空状态。……他好像听到了闫飞航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朝着闫飞航木木地点了点头，他看见闫飞航背朝他弯下腰，便弯腰爬了上去。
他把全部的重量统统压在闫飞航的身上。闫飞航背着他站起来。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道路两旁的草丛里。
天幕广阔而无垠，似一笼深蓝色轻纱，温柔地将这个世界裹住。闫飞航背着奚星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奚星海还是有些哽咽，哭久了的身体不受人的控制，出了毛病的机器似的，一抽一抽。
闫飞航回头对他说：“别哭了，再哭要缺水了。”
奚星海也不想哭，“可是我的手，真的好疼啊呜呜呜……”
闫飞航的心也是一揪一揪得疼，他低下头，无声地加快了步伐。
农村的娱乐设施非常有限，入夜之后，大部分人都只能待在自己家里，看看电视，聊聊天，然后睡觉。
闫飞航辛苦弄来的音响设备没能发挥它原本应当发挥到的作用，却吸引了许多干累了农活躺在床上休息的农人们的注意力。
他们问着谁家在唱戏，从床上爬起来。他们走出家门，又循着声音的来源，来到大舅家的晒场上。
闫飞航背着奚星海回到大舅家门口的时候，晒场上已经围了满满当当的一圈人。
入夜后的晒场成了露天的KTV，不知从何而来的投影仪将电脑屏幕里的伴奏视频投放在大舅家贴着马赛克的外墙上。
观众是二三十个纳凉嗑瓜子的邻里邻居，表演者是KTV小王子裴瑞凡。
表哥给裴瑞凡放伴奏，大舅和舅妈坐在观众席上嗑瓜子。
奚星海掉进稻田里，形容狼狈。闫飞航满身泥污，亦不遑多让。害怕他们担心，他们悄悄地避开众人的视线，偷偷地回到家里。
上楼，回到奚星海的房间，关上房门，他们各自洗漱。奚星海左手不方便，右手也不太利索。闫飞航闭着眼睛帮他脱衣服，又闭着眼睛帮他擦身体。
擦洗身体时，皮肤不可避免地产生触碰，……闫飞航的手与奚星海的肩膀、奚星海的前胸和奚星海的腿……奚星海脸红了，耳朵隐隐发起了热。
在他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闫飞航的脸也红了，耳朵也热了。
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闫飞航身体的某处硬涨到几乎爆炸。
穿好衣服，结束漫长而甜蜜的折磨，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闫飞航下楼问表哥要了面包车钥匙，然后他开车表哥的面包车，把奚星海带回镇上的卫生所。

第55章
奚星海的脚扭伤了，轻微扭伤，不算严重，卧床休息几日即可。
麻烦的是他的手。刚刚愈合好的伤口再次撕裂，缝合起来非常麻烦，即使打了麻药，奚星海依旧抽气抽个不停。
起初闫飞航还站在他旁边，陪着，看着，心中满是疼惜，满是歉疚。
到后面，闫飞航依然心疼，依然歉疚，却顾不上心疼，也顾不上歉疚。
……他得一刻不停地给奚星海擦鼻涕，擦眼泪，不停地安慰哭成泪人的奚星海，“不哭不哭啊，马上就好了……”
伤口处理结束，时间来到夜里十点多。奚星海的脚不能沾地，闫飞航将他背上面包车。他把奚星海放在副驾驶坐上，又给他系好安全带，“坐好了吗？我们要回家了。”
奚星海说他坐好了，闫飞航便发动了车子。
奚星海哭累了，也困了，“我想睡觉。”
闫飞航便说：“你想睡就睡，到了我喊你。”
奚星海就睡了，闫飞航寻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汽车发动，徐徐地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出了县城就是乡道。乡间的小路不太平整，车身微微颠簸。闫飞航控制着油门，放缓了车速。副驾驶上，奚星海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车窗外的树影慢慢地往后退去。
奚星海睡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大舅家的大门口。
彼时，露天KTV（私人演唱会）已经结束。……人群散了，音响抬进了屋子里去，等明天人家来取，大门没关牢，大舅给他们留了条门缝。
奚星海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看见闫飞航坐在驾驶座上。
迷蒙的夜色好似一张网、一片纱，轻柔地将这世界笼罩。……闫飞航就沐浴在这样的夜色之中。
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脊背挺得很直。他抿着嘴唇，侧脸线条莫名显得落寞。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榕树和榕树枝杈上不断翻飞的气球上。
奚星海静静地看着他，最后被发痒的嗓子逼出了声音。
闫飞航听见动静，转头看他，“醒了？”
奚星海点点头，恍若无事地伸了个懒腰，问闫飞航几点钟了。
闫飞航说一点多钟了，“手还疼不疼？还有哪里难受？”
手还好，其他地方也没什么问题，奚星海摇了摇头，“……就是睡得不舒服，头有点晕。”
颠簸的车身令他的脑袋左右晃动，他的头发则被晃动的脑袋揉搓成乱糟糟的一团。闫飞航想要摸摸他的头，抚平那几撮分外倔强的毛发。
……但考虑到他先前的过激反应，到底还是忍住了。
“头晕就回去睡。”
“你坐着别动。我背你回去。”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车。他从车前头绕到副驾驶旁，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背对着奚星海弯下了腰。
徐徐吹来的夜风慢慢地掀动他的发丝，银白的月光轻柔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脖颈上、脊背上……他脖颈到颈部的线条分外流畅，长于锻炼的肩膀宽阔而厚实，给人以安全感。
奚星海慢慢地趴上去，隔着薄薄衣衫，感觉到了灼人的温度。
奚星海把脸埋进闫飞航的颈窝里，闭上眼睛。闫飞航托住奚星海的膝弯，往楼上走去。
闫飞航走得很慢，也很稳，微微摇晃的幅度让奚星海再次萌生了点点睡意。
家里没有开灯，周遭唯一的光源是奚星海手机里手电筒。手电筒照亮了闫飞航脚下的路，也将闫飞航那张英俊而沉默的侧脸拢在模糊的光影里。
奚星海睁着眼睛，静静地注视那张侧脸。脑海里则如浮光掠影一般，快速闪过许多琐碎的画面。
……他的鼻尖再次泛出酸意。胳膊无声地收紧了些。
闫飞航回头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没事。”
到了房门口，闫飞航空出一只手，准备推开房门进去。奚星海却说把他放在门口就行。闫飞航动作微顿，回过头。他怀疑地看着奚星海，“你能行吗？”
奚星海说他能行。语气颇为笃定，态度颇为坚定。
闫飞航在这一刻回忆起几个小时前的亲密接触。……记起奚星海肌肤的触感时，闫飞航的脸情不自禁地热了一下，下身的运动短裤也在这一刻，微微绷紧了一些。
意识到奚星海正在担心的事情，也觉得奚星海的担心很有道理。闫飞航慢慢矮下了身，把奚星海放在地上。
扶着奚星海站好，他跟奚星海道了一句晚安，叮嘱几句注意事项，转身便要离开。
衣裳的下摆处传来拉扯感令他的脚步稍稍停顿，他回头，就见奚星海倚正靠着门框，低垂着头，而他的右手，正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裳下摆。
闫飞航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奚星海头有点晕，手也有一点不舒服，但这不是他拉住闫飞航衣裳下摆的原因。他摇了摇头。
闫飞航疑惑了，“那你……”
话没说完，被奚星海打断。
奚星海抬眼望向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刚才撒谎了，飞航哥。”
闫飞航一愣，“撒谎，撒……什么谎？”
奚星海望了望他的眼睛，又移开目光，他望着闫飞航身后的某一个点，慢吞吞地说：“其实……其实你唱歌没那么难听……”
原来是这个。闫飞航有点想笑。
……他也知道他唱歌没那么难听。虽然也没那么好听。但至少没到把他听哭的地步。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诚实。时间不早了……”
话没说完，奚星海再次打断他。
奚星海说：“你怎么老是插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奚星海语气很凶，也很严肃。闫飞航闻言心里就是一抖。他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慢慢地悬到半空中，喉咙隐隐地发起了紧。
他望着奚星海，目光渐渐有了灼人的温度。
……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一把刀，还是一颗糖？
“你说。”
奚星海发完了火，又变回了温顺小绵羊的模样。他没敢去看闫飞航，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说话。
他说：“……刚才的仪式也没那么糟糕，气球的设计很有意思，音响的音质虽然一般，但是歌选得挺好，很能打动人，还有就是……”
奚星海停下了。
闫飞航拧起眉毛，着急追问，“还有就是？”
奚星海不知道怎么说了。也不太好意思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他甚至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口。
他拧着眉毛，咬住嘴唇。
悬起的心脏上不去，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
迟迟等不来想要的判决，闫飞航急了，急得不行，急出满面的凶光。
他瞪视着奚星海，恨不能扶着他的肩膀，把那些未尽的话语从他的嘴巴里摇出来。
“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磨磨蹭蹭的钓着人很有意思是不是？”
奚星海好久没有被他吼了，这会儿冷不丁听见，顿时就有一噎的感觉。
他也不高兴了。
……这人能不能先搞搞清楚自己的立场？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好不好？
“说就说！你那么凶干什么？！”
许是因为哭得太久了，奚星海的鼻头也是红的，声音是哑的，分明没有那个意思，可他抬眼看人的样子还是莫名显得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闫飞航见不得他这样，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心脏被悬起来又怎么样？他恨不能把心捧出来，捧到他面前，给他当球踢了玩。
心中懊悔不迭，他立刻放软了声音哄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脾气……”
奚星海：“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也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
停顿片刻，奚星海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歌唱得非常好听，我很喜欢，你的仪式也办的很有意思，我一点都不讨厌。刚才说不让你追我的话你不要当真，你要是真想追求我的话……”
他道：“你就来追吧。”

第56章
他的确犹豫过，也的确怀疑过。
他怀疑自己对闫飞航的感情：到底出于执念，还是出于爱？到底是吊桥效应的无限期延伸，还是由最初的好感慢慢积累，逐渐发酵出来的爱情？
他疑惑了很久，迷茫了什么，没能找到合适的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他该尝试着爱上别的什么人，他曾这样想过，有了对比，他就能够明白他对闫飞航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了。
可是没等这个稍显怪诞的想法被付诸实际，他就掉进了水里。
……有人不顾自己的安危将他从水里捞出来。
脱离危险的那一刻，那人怀里的灼热温度和硬挺结实的胸膛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安慰，也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冲击。……那冲击的遽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十七岁那年的事故。
那一刻，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的心脏砰砰跳得飞快。……虽然他在下一刻昏睡过去。
可在昏睡过去之前，他一度怀疑自己就要移情别恋了。……那种感觉真的像极了爱情，真的像极了他在想到闫飞航时，心里的感觉。
可当他醒来，当他再次看见那个人，当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向他吐露出那句具有暗示性的话语时，很诡异地，他的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发现最初的那一丝诧异过去之后，它跳动的节奏与平常并无差别。……它很平稳，也依旧有力。它没有莫名其妙地发颤，也没有因为那个人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而揪成一团或乱了节奏。
那一刻，他想，他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陈谦之的神谕让他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二次邂逅奚星海，而奚星海的神谕则是，他在弄明白这个问题的下一刻，看见了他想要看见的人。
“砰”地一声，门板在闫飞航的面前合上。
门里头，奚星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瘸着腿走到床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他捂着脸躺到了床上。
门外头，闫飞航长久地盯着门板上头的某个点，……如果视线有热度，那么门板上的那个点，一定会因为达到了着火点，而自发地开始燃烧。
良久又良久，久到他眼睛开始发酸，头脑开始发胀，他收回视线抬脚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路过裴瑞凡的房间时，他好像听见奇怪的声音，像呜咽的风声，也像断断续续的哭声，但他的精神实在太过亢奋，不断翻涌的心绪像泄闸的洪流，奔腾着淹没了他的理智，屏蔽了他所有的感官，所以他完全没有留意。
他向三楼走去，走到通道尽头，他原地起跳，他跳得太高，脑袋险些撞到了天花板，他扶着楼梯扶手稳住身体，然后他弯下腰，无声地喊了声“YES！”
陈谦之离开东山镇的那天，裴瑞凡去车站送他。
……陈谦之跟奚星海算是由裴瑞凡撮合，他们俩没能成，裴瑞凡自觉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他向陈谦之道歉，让陈谦之别太难过。
“……天涯何处无芳草，奚星海那家伙眼神不太好，你这么好的条件放在他面前，他居然去啃闫飞航那根狗尾巴草。你别在意，等回头哥们给你介绍一个，分分钟把奚星海那家伙秒杀下去。”
陈谦之冲他笑笑，“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送别陈谦之，裴瑞凡走出车站，走上停下路边的面包车。表哥正等着他，见他出来，便朝他递出一颗巧克力球——
“那边刚开了家超市，好多东西都打折，哥去给你买了盒费列罗，喏，尝尝。”
他把剥好的巧克力球送到裴瑞凡嘴边，裴瑞凡却说他没胃口，“不想吃，烦。”
“烦什么？那个警察说你了？”表哥把巧克力球塞自己嘴里，一边催促裴瑞凡系安全带，一边问。
“他要说我倒好了。”裴瑞凡叹气。
“那你……”
“唉烦。”裴瑞凡又叹一口气。
表哥不太会哄人，绞尽了脑汁，也只能想到一句，“别烦了。”
想了一会，他又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哥给你买去。”
裴瑞凡：……
裴瑞凡简直无语死了，这家伙除了长得帅，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不对，也不能这么说，这家伙床上简直生猛，打桩机似的，得得得得个不停。
这算什么？
小头给大头的补偿吗？
裴瑞凡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他转头看向表哥，“喂，陶嘉许。”
表哥正专心开车，闻言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裴瑞凡抱着胳膊看着他，——男人皮肤黝黑，阳光下的侧脸英挺逼人，扶着方向盘的胳膊更是粗壮有力，令人垂涎。
好几天没开荤了，裴瑞凡心里痒痒了起来，“我想吃你行不行？”
表哥被他吓了一跳，“大庭广众的，小裴，你不要乱说话！”
裴瑞凡倒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他抱着胳膊，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没乱说话啊，我认真的，哎呀，到底行不行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陶嘉许，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车驶出镇子，驶上乡间的小路，表哥义正言辞地回绝他，“当然不行，青天白日的，小裴，你不要为难哥。”
裴瑞凡没觉得自己在为难人啊，“这儿又没别人，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乡下的小路又长又静，四下没了人，裴瑞凡的胆子更大了些，他侧头看向表哥，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前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前天晚上你什么样来着，让我想想……”
他想起来了，他开始模仿，他闭着眼睛忘情地喊：“唔……小裴，你好紧啊，我好爱你，小裴，小裴，对，再夹紧点，哥爱死你了……”
表哥：……
裴瑞凡：“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表哥问他：“那你还记得前天晚上你什么样不？”
裴瑞凡：……
他想起来了。他不想说话了。
颠簸的汽车颇具催眠的功效，沉默的氛围将这种功效放大，裴瑞凡坐在副驾驶上，看看窗外的风景，看看驾驶座上的人，没过多久就萌生了睡意，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熟，等到表哥将他喊醒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裴瑞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到这儿来干嘛？”
表哥推开车门，走下车，他朝裴瑞凡伸出手，“小裴，过来。”
裴瑞凡迷迷瞪瞪地走过去。走到表哥旁边，他把手朝表哥伸过去，他们手牵着手，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去。
这是一片杨树林。十多米高的杨树，隔几米便有一棵。他们一前一后地慢吞吞地走着。
表哥说他早就想带裴瑞凡来这里看看了，“哥小的时候家里穷，个头小，性格又闷，村里的孩子都不爱跟哥玩，哥就一个人到处乱跑……”
他告诉裴瑞凡说这个地方就是他一个人到处乱跑时意外发现的。
他们脚底下的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厚实的落叶令地面变得松软，干燥枯黄的落叶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表哥说他来这儿爬过树，还来这儿掏过鸟窝。他们走到一棵树旁边，他们绕着这棵树走了一圈，然后表哥他抬手指着树干上头的一个标记。
……似乎是个“陶”字。
表哥惊喜地说：“小裴，你看，这个还在呢！”
裴瑞凡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你写的？”
表哥点头，开始回忆。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树林深处，他们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湖很大，占地面积可能超过十几亩，水却很清。阳光照进湖水里，泛起金色的鱼鳞般的细碎的光。
他们走到湖旁边，挑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表哥说他来这儿游过泳，还来这儿捡过石子，打过水漂，说着他来了兴趣，“欸，小裴，打水漂你会不会？要不要哥教你？”
裴瑞凡摊在表哥的身上，“陶嘉许，你还是放过我吧。”
……他对表哥的童年经历没兴趣，对这片树林没兴趣，对这片湖没兴趣，对打水漂更没兴趣……他只对身边的这个人感兴趣。
丰盛的阳光，寂静的湖，四下无人的环境，不打野战简直浪费。
想到了什么，裴瑞凡的眼睛亮起来。他转头望向表哥，嘴角噙着一丝魅惑的笑。
表哥感觉要不好，“小裴，你……”
裴瑞凡已面对着表哥站起身。他一步步后退，退了八九步之后，他停下来……他开始脱衣服。
他脱得很慢，也很色情。
斑驳的日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罅隙，落在地面上，也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照得分毫毕现。
几日前的激战在他的身体上留下诸多痕迹。这些尚未退却的痕迹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那身白皙劲瘦的躯体之上，好似白雪上落下的一片片红梅花瓣。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蛊惑。放慢了动作脱下上身的那件骷髅T恤之后，他又放慢了动作脱下了短裤和内裤。他赤着身体看着表哥，伸出手朝着表哥勾了勾手指。
表哥眼睛直了，直勾勾地望着他，半晌，他低下头，叹一口气，“小裴，你可真是个妖精。”
裴瑞凡就爱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得纯真又妩媚，“那你要不要来收了我这个妖精呢，陶大师？”

第57章
奚星海有一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里头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内容，也涂涂改改地做了很多注脚。
从太空游离职之后，他以为这个笔记本再派不上用场，——他以为他已经做了最万全的计划，做了最缜密的安排，却没想到再缜密的逻辑，再算无遗策的计划，碰上了现实世界的错综变化，也都会有翻车的可能。
他以为对方有了女朋友（现在看来应该是假的），他以为对方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这一点现在还存疑）……他以为他翻车了，翻得彻底，心灰意冷之下，他将这个笔记本放到了书包的最底层，打算找个时间锁进柜子里再也不碰，却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闫飞航不知吃错了药，还是转错了脑回路，竟然幡然醒悟，追着他来到东山镇，又费尽心机弄了个表白仪式声名开始追求他。
……
奚星海不太习惯没有计划的生活，尤其碰上同闫飞航有关的事情。
这天是个阴天，远处的群山笼罩在一层薄暮般的雾气之中，屋子里光线不太充足。
午睡醒来，奚星海抬手按开了灯，他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他瘸着一条腿下了床。走到柜子旁，他从柜子里翻出随身携带的背包，从书包的最底层，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瘸着腿回到床上，他趴在床上，翻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他将密密麻麻充满注脚的那一页页翻过去，然后他在干干净净的新页面上，抬笔居中写道：【恋爱从0到1的分步走计划】。
同上个计划不同，这个计划的主旨在于，如何在不暴露自己暗恋对方多年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接受对方的追求，……从0到1，完成他的被追求。
这里最关键的一个点是：【不动声色】。
考虑到他先前给自己立的人设，他不可以那么快地接受闫飞航，毕竟，他早就不喜欢对方了。
他觉得他可以从旧情复燃的角度来切入。……他会接受对方的追求只是出于对多年前机场表白时被辱骂的耿耿于怀，他想要借机打压对方，羞辱对方，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问题的话，最开始的时候，他应当非常抗拒对方的靠近。
他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他应当百般为难刁难对方，……好像他在卫生所里做的那样。
但他又不能做得太过，……他不想真的把人气跑。
他应当把握一个合适的度，表现出适当的抗拒，却又禁不住再次为对方所吸引，再次为对方所倾倒的模样。……这就非常考验他的演技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对方的态度也应当慢慢发现变化，——逐渐软化：从抗拒对方的示好，到慢慢接受对方的示好，再到逐渐给出一些积极正面的反馈，——拉手，拥抱，甚至情不自禁的亲吻……
写到这里，奚星海停了一下笔，他抿了抿唇，克制住蠢蠢欲动，想要上扬的嘴角。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再三告诫自己耐心，要有耐心，然后他抬起笔，继续写道：
到了这一步，他们已是事实上的情侣，只差一个说开的契机，就能完成生命的大和谐了。
他在【大和谐】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写上几个感叹号。
唇角再次蠢蠢欲动地想要上扬了，他想起裴瑞凡发给他的那几个教程，他想他也许是时候学起来了，省得到时候磕磕绊绊，留下不好的印象。
放下笔，合上笔记本，他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闫飞航的声音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星星，你睡醒了吗？”
奚星海吸了吸鼻子，合上笔记本，他单腿跳下床，把笔记本塞回背包里，把背包塞回柜子里，他重新回到床上。
……在这个阶段，他要扮演的，应当是一个故意磋磨人，故意使人难堪，但又懂得把握度，不会让人太难堪的小作精角色。
他重新躺回被窝里，装出被人吵醒的样子，对门外道：“谁啊……”
门把旋转，门被推开，闫飞航站在门口，“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奚星海没有说话，但不高兴几乎是写在脸上，……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他好像还未醒透，半眯着眼睛，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
闫飞航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从前自己可真是目盲心也盲啊。
他看看奚星海的头发，……奚星海的头发乱糟糟的，四仰八叉地或躺或坐待在他的小脑袋上。
他看看奚星海的脸，……奚星海的脸红彤彤的，像玫瑰园里沾了晨露的花瓣。
他看看奚星海的嘴唇，又看看奚星海举着胳膊伸懒腰的样子，他想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能凶呢，怎么能骂呢？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就应该抱在怀里好好疼，按在身下好好哔哔嘛。
“你要不再睡一会？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做，多睡睡也有利于你身体康复。”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里。
走到奚星海的床边，他在床榻外侧，朝窗户那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他望了望奚星海的手，又望了望奚星海藏在被窝里的脚，“手怎么样了？还疼吗？还有脚，能走路了吗？”
“还有一点，但好多了。不想睡了。头晕。你来干什么啊？”
奚星海姿态慵懒地靠在床头，跟个养尊处优的正宫娘娘似的。他掀起眼皮看了闫飞航一眼，说话的语气也跟训斥奴才似的。
但因睡久了觉的关系，他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是解开的，又因坐姿的关系，睡衣的领口被扯开，向下露出一大块白得晃眼的皮肤。
闫飞航光是让自己不要盯着那一片皮肤看已是用尽全力，哪里还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常？
奚星海没能发作成功，有点失望，好在闫飞航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逮着了漏洞。
闫飞航说：“好点就好，再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闫飞航又说：“过来看看你，四点多了，我以为你早睡醒了呢。”
奚星海心想对不住了飞航哥，不是我想找你茬，是我的人设逼得我不得不找你茬，等回头在一块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捂脸）。
在心里朝闫飞航道完歉，奚星海便鼓起他的腮帮子，又拉长了他的脸，他斜睨了闫飞航一眼，咕咕哝哝地抱怨一句：“四点多怎么了？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你不会以为你在追求我，你就可以随意对我指手画脚了吧？”
“我最烦别人对我指手画脚了，以前烦，现在也烦，你要是想追求我，最好先记住这一点。”
闫飞航：……

第58章
说完话，他想凭闫飞航的狗脾气，听见这句故意挑刺的话，即使不当场发作，也应当会气得不行，气得恨不能将自己按在床上揍一胖顿才对。
他这回猜得倒是没有错，闫飞航的确是想把他按在床上的，但不是揍，闫飞航心里想的是：【卧槽，他竟然还有起床气！卧槽，他发脾气的样子好可爱！卧槽，真想推到了一顿哔啊……不行，不行，还不到时候，要有耐心。】
“你是睡美人嘛，”闫飞航脸上的笑容温柔到近乎诡异，语气温和得仿佛换了一个人，“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啊，我是想着，你要是不想睡的话，我们就出去转转。”
听到他的前一句话，奚星海心里想的是：天，怎么回事？这都不发火，闫飞航该不会是被什么鬼东西魂穿了吧？！
听到他的后一句话，奚星海心里的小人再次叉起了腰仰天大笑了，哈哈，机会又来了！
“好啊，那我们去哪里转？”
要知道，选择约会项目也是一门学问。
当对方在问你，你们应该干什么的时候，你绝对不能说出【随便啊】，【看你呗】，这样一类，一看就很不走心的答案。
你得给出A、B、C至少三个方案来供对方选择。
方案的个数不能太多，多了眼花缭乱不好选。
方案也不能太少，太少了显得你不上心。
方案内容的选择也很有讲究。……你得考虑到对方的喜好、周遭的环境、当下的气温、对方的心情等等诸多因素。
因着这些道道，约会项目选不好，也是小情侣们吵架的重要因素之一。
奚星海这么问，就是故意想挑闫飞航的刺，好更加完整更加丰富地诠释出小作精的角色特质。
可是给他一百个脑子他也想不到，闫飞航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家伙，其实早就在弄明白他自己心意的那一晚连夜下载了【论追求者的自我修养】，【关于追求人你不得不知道的一百件事】，【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等等各式各样，从各个角度教你追求各种人的电子书。
小作精这个关键词在这些书本中频繁出现（好像大多数语境下，被追求者都或多或少地包含这个属性），因此，这个属性也被作为重中之重，在各本书中，被从各个角度加以解读，加以分析。……奚星海的这个问题，也早在闫飞航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见他成竹在胸，淡淡一笑，便开始侃侃而谈。
“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啊。”他说：“上回的电影没看成，还挺遗憾的，趁着假期还没结束，电影也还没下映，我们可以再去一趟。”
“你要是不想看电影也行，我们可以去逛街。我之前留意到那边好像刚开业了一家商场，里头的东西种类不算丰富，但是随便逛逛，打发打发时间，也是足够的。”
“你要是嫌累不想逛街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摘橘子啊。你表哥家里不是有个果园吗？今天天气好，去山上走走散散心，应该很舒服。”
……
奚星海：……
奚星海都懵了。
闫飞航这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追求人吗？表白那晚他还笨手笨脚，笨嘴拙舌呢，这才过了几天，他的段位怎么就这么高了？
好在他脑筋足够灵活，也早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几秒钟后，他想到了应对方案。
“那部电影我搜过了，不是动作片，是犯罪伦理片，分也不太高，才七点多的样子，一点都不想看。”
“不想逛街，没有想买的东西。”
“果园在山上唉，我脚还没好，怎么爬山啊。”
……
闫飞航：……
闫飞航听得嘴角直抽抽。
……起先，他看书，看见书里的案例，看见作为案例的那些人的反应时，还觉得讶异。
他把自己代入追求者的角色，把奚星海代入书中被追求者的角色，看见被追求者同追求者撒娇，看见被追求者没事找事，脑海里便浮现出奚星海对他撒娇，奚星海没事对他找事的模样，那时他想，卧槽，这也太可爱了吧，这怎么会惹人不快？
现在他懂了。可爱归可爱。不快也真的是不快。
故意找茬这种事他不是第一会碰到，一分钟，他可以忍，三分钟，他勉勉强强可以接受，五分钟、六分钟……他都忍了，可奚星海你心里能不能有点数，这都多久了，还在挑刺，还在找茬，知道分寸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事实证明，奚星海不仅知道分寸这两个字该怎么写，他还能够熟练地掌握技巧，精准地运用技巧，愉快地在闫飞航的底线上蹦跶。
……就在闫飞航的怒火即将按捺不住，打算站起来撂挑子不干了走人之时，奚星海不知想到了什么，不仅停下了数落，更是弯起了眼角，甜甜地笑起来。
“欸，对了，飞航哥，我们钓鱼去吧！”奚星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兀自心情愉悦地道：“上回好多人在我旁边，我一条都没有钓到。这回你跟我一块去，要是有人过来，你就帮我把他们赶走好不好？”
“噢，对了……”
说到这里，奚星海的话音忽而一顿，甜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羞涩味道，他低着头，没再去看闫飞航的眼睛，只道：“我……唔……我脚还疼着，恐怕还得你来背我。”
“飞航哥，可不可以啊？”
闫飞航：……
闫飞航被他这声飞航哥叫得魂都快飞走了，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哦，好，你等着。”闫飞航一脸平静地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嗯，那你忙快点。”奚星海在他身后补充一句。
门关上。
门外面，闫飞航搓了搓自己早就通红的耳根，抬手遮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卧槽，还好忍住了没骂人，这一波来的实在太划算了！
门里面，奚星海捂着脸，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哈哈走钢索的感觉，好刺激啊！
这天下午，他们在池塘边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奚星海没有忘掉他的本职工作，一边钓鱼，一边找茬，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作精被追求者的角色：
“飞航哥，这个凳子好硬，好硌屁股哦。”
“飞航哥，这个鱼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老也不上钩啊！”
“飞航哥，那边是什么人啊，怎么那么吵？那个小孩是打算过来吗？我的妈呀，我不想再掉水里啦！”
……
有了方才的甜头，这回的闫飞航好说话得多。
……凳子硬没关系啊，闫飞航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折叠平整了，垫在奚星海的屁股下面。
……有人闲聊没关系，闫飞航一张凶恶的脸具备某种天然的优势。他去同对方交涉，话没说到两句，对方就嗯嗯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走了。至于那些小屁孩，那就更简单了，只消闫飞航的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就会哇哇大哭着跑开。
钓不到鱼的确是个大问题，但不远处的池塘里就有好几个农家汉子穿着下水服在水里捞鱼。凭借闫飞航那个全校前十，数理化随随便便拿满分的无比好用的脑瓜子，几乎不用思索就能想到该怎么做了。——折返回大舅家里，朝表哥借一套下水服，穿着下水服走进水里。
“别钓了，过来，等我表演一个捞鱼给你看！”闫飞航无比嘚瑟地朝奚星海喊道。
奚星海“哦”了一声，放下鱼钩，抬起眼，他就看见闫飞航穿着下水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池塘里。
事实证明，捞鱼并不容易，……至少不比钓鱼容易，但事实也证明，闫飞航在这一类的事情上似乎真的具备某种可怕的天赋。……表哥的指导，加上奚星海的【监督】，不出半个小时，他便捞到了两条大鱼，四条小鱼和几条泥鳅。
“你看！”
他一手抓着泥鳅，一手抓着鱼，带着满脸的泥点子，举起双手给奚星海看。他咧着嘴朝奚星海笑，眼睛都被笑得弯了起来。
太阳还没下山，夕照的光毫不吝啬地撒了他满身满眼，奚&#183;常态&#183;星海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看什么啊，一条泥鳅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天都快黑了，你快上来吧，我都快饿死了！”奚&#183;小作精&#183;星海忍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咕咕哝哝地抱怨。
闫飞航恍若未闻，笑容依旧灿烂，“好！”
“你再等我一会，我马上上来！”

第59章
小修了一下，这里的一行字，以及下面多出来的一千多字都属于赠送内容，不需要额外付费。
下面是正文：
闲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奚星海已在东山镇呆了近十天。
从高中毕业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忙，一直在忙，打工兼职还要兼顾学习。
如今陡然空闲下来，他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刚刚来到东山镇的那几天，新鲜感的刺激下，他看什么都新鲜，做什么都觉得有趣，冲动之下，他甚至萌生过搬离S市，来到小乡镇生活的想法。
但等新鲜感逐渐褪去，他又不小心扭伤了脚，去哪儿都不方便，做什么都要人帮着，他才发现，好像大城市朝九晚六，忙忙碌碌的生活更加适合自己。……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看见工资到账的短信更加快乐呢？
奚星海忙着在网上找工作，网上面试的时候，闫飞航也没闲着。……他来东山镇的行为属于临时起意，走的时候脑子发热，完全没想过离开之后公司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这几日蒋爱跟柯芜轮番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他一边忙着追人，一边还要忙着处理积压的工作。
虽说现在网络发达，即使身处异地，他也可以无障碍办公，可远程工作，远程沟通，到底还是没有面对面的方便，于是等奚星海的脚好了差不多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回程的汽车。
裴瑞凡倒是没跟他们一块走。
飞雪酒吧的装修尚未完工，此刻回去既开不了张，也无其他事可做，与其待在家里发霉，不如待在外头吹风。……何况这儿还有一个免费的按摩棒给他用。
不过，这些还都只是次要的原因，至于那个最主要的原因……
裴瑞凡看了看闫飞航，又看了看奚星海。……奚星海正在喝鱼汤，闫飞航托着下巴看他喝汤。
闫飞航的眼神黏糊糊的，张个嘴巴，跟个等骨头啃的哈巴狗似的，至于奚星海本人，裴瑞凡真的对他瑞思拜了，……这厮心里八成已经乐疯了，却还能强撑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强者吗？裴瑞凡不确定地想。
但崇拜归崇拜，这种粉红泡泡满天冒的现场，也实在不合适裴瑞凡这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于是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地，裴瑞凡拒绝了奚星海的邀请，“……你们自己回去吧，我还是想一个人待着。我一个人待着，空气都新鲜一点。”
奚星海：……
闫飞航：……
东山镇开往C市的汽车半小时一班，他们需要先乘坐汽车赶到C市，从C市乘坐汽车赶往D市，再从D市搭火车回S市。
汽车上，闫飞航提着行李，把靠窗的座位让给奚星海。
火车上，闫飞航把行李塞进行李架上，把靠窗的座位让给奚星海。
落座后，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奚星海玩了一会游戏，感到困，于是闭上眼睛开始睡觉。闫飞航处理了一会儿公务，感到无聊，于是打开手机开始玩游戏。
胳膊被人捅了一下，闫飞航转过头，就见刚刚还在睡觉的奚星海此刻已经睁着了眼睛。
奚星海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我娃娃呢！你给我抓的那些娃娃呢！你把它们弄到哪里去了？！”
闫飞航暂停游戏，怔愣在原地。……奚星海不提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落在电影院里了。”
奚星海知道娃娃被他们落在电影院里了，可问题是：“还能讨回来吗？”
闫飞航不太确定，“应该讨不回来了吧，这都多久了？你要是想要的话，回去之后，我再帮你抓吧。”
奚星海知道他玩游戏厉害，知道他抓娃娃一抓一个准，可奚星海不想要其他的娃娃，他只想要那几个娃娃。
“不行！我就要那个！你弄丢的东西你负责！你把他们给我找回来！”
闫飞航：……
闫飞航的嘴角又开始抽抽了。
闫飞航能够接受奚星海适当程度的找茬，老实说，他觉得有事没事给自己挑刺的奚星海还挺可爱的，但一直闹一直闹，甚至无理取闹，就有点没意思了。
他不知道，奚星海这回不是故意找茬，也不是无理取闹。奚星海这回是真的很想要那些玩偶。……那些玩偶是闫飞航第一次玩娃娃机抓出来的，那些玩偶是闫飞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送给他的礼物，那些玩偶是闫飞航向他表白的那天送给他的礼物。
表白那天，闫飞航带他做了许多事：他带他看电影，给他抓娃娃，带他淋雨，给他吹气球，给他唱歌，还带他去医院……这里头除了歌声他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没有提前录下来之外，其他的，不管是没用成的电影票，绑伤口的绷带，还是挂在树上的气球，他都偷偷摸摸地处理好，暗戳戳地收藏起来。
但就好像偷偷喜欢了好多年的事情他不敢提一样，这些事情奚星海也一样都不敢说。
但他不说，闫飞航也就无从知晓。
闫飞航笃定了他又在故意找茬，又在无理取闹。即使知道自己在追人，闫飞航也不想惯着他有事找事，没事也找事的无理行径。
闫飞航打定主意坚守住自己的底线。他让奚星海看看窗外。
奚星海感到奇怪，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呢？”
闫飞航说：“你看到那些树了吗，还有那些稻田？”
奚星海看见了啊，“怎么啦？”那跟他的娃娃有什么关系？
闫飞航：“学过初中物理吗？知道参照物模型吗？知道那些东西快速倒退意味着什么吗？”
奚星海：……
奚星海不想理他了，鼓起腮帮子。
闫飞航：“说明我们正在疾速前进，三百多公里每小时的车速，你让我到哪去给他找娃娃去？跳车吗？就为了几个破娃娃，你脑子没毛病吧！”
奚星海烦死他了，捂着耳朵，趴到小桌板上。
闫飞航莫名其妙，“这就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我说的不对吗？”
他说的是没错。
理智上，奚星海也清楚，要是刚刚出发那会儿，他让闫飞航想办法折回去给他拿娃娃，那还勉强说得过去。……高速公路上肯定是不能停车的，但他们可以在汽车抵达某个小乡镇时要求停车，再在当地雇个面包车，找个顺路的大巴。……麻烦是麻烦了一点，总归是可行可操作的。
可如今汽车转了汽车，汽车又转了火车，火车时速三百多公里，再让闫飞航想办法折回去，的确有点强人所难。……闫飞航又不是内裤外穿的超人。
所以理智上，奚星海非常能够理解闫飞航，理解他的那番说辞，可情感上……奚星海就是生气，就是不高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那么阴阳怪气？非要用训斥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训斥自己？有意思吗？！
奚星海继续趴在小桌板上。
闫飞航捅他的胳膊，“喂！”扯他的衣角，“喂！真生气啦！”
奚星海不理他，继续趴着，一动不动地趴着。闫飞航懵了，“几个破娃娃，你至于嘛？你想要我再给你抓就是了，犯得着这么生气吗？”
奚星海还是不说话，闫飞航没耐心了，“爱理不理，惯的你！”
他拿出手机继续玩游戏，他把屏幕戳的啪啪响，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找找找！我给你找去！行了吧！”
奚星海坐起来，“你打算怎么找？”
闫飞航没好气，“你管我怎么找！我爱怎么找怎么找！”拿着手机，往车厢那头走去。
奚星海：……
*
说是要帮奚星海把玩偶找回来，但闫飞航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找那些该死的小东西。
他首先想到了家住东山镇的表哥。
他先拨通了表哥的电话，他想问问表哥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抽空去一趟镇上的电影，帮自己问问玩偶的事情。可表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电话打了三遍，都没有被接通。
他又想起了裴瑞凡，但一方面他没有裴瑞凡的电话，另一方面，即使有他也不想打，即使他打了，裴瑞凡恐怕也不会接。
他又想起大舅、舅妈和外婆，他甚至想到了镇上的卫生所里朝他抛媚眼的小护士，可让卫生所的护士替他去电影院跑腿，他怕对方以为他脑子有问题。
最后他想到了搜索引擎。他激动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页面里输入那家电影院的名字。他搜到好几个电话号码，他挨个打过去，但是无一例外地，接电话的全部都是电子语音，机械的女声让他先按1、按2、再按3，按完3后转人工，转了人工，开始排队。
在排了不下6个让他【稍候片刻，马上就能接通】的队伍之后，他不得不放弃搜索引擎推荐的结果。他开始在各大电影论坛闲逛，有目的地闲逛。他一边搜索电影院的名称，一边浏览相关的推荐结果，终于在超过二十多分钟坚持不懈的努力后，他在一个相关推荐的结果里找到一个疑似电影院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他给对方打了过去，十多秒后，电话接通了。
另一头，奚星海坐在座位上等他回来，奚星海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他心情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老实说，纵使这些日子予取予求的闫飞航令他感到十分满意，可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有点没底。……他不太清楚闫飞航口中的喜欢到底是多大程度的喜欢，是像自己一样，非对方不可的喜欢，还是【不小心走岔了道】，【一时迷乱了心智】的喜欢。
如果是后者，那等对方【神智复现清明】，【重新走回正道】，他对自己的喜欢，对自己的予取予求，还会继续吗？
他不清楚。
所以他虽然在【作】，但也总要把握好【作】的度，既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态度，也不要让对方太过生气。……省得对方一个不高兴，彻底撂挑子不干了。
今天的发作是个意外。
闫飞航的反应却不让他感到不意外。
反而，在看见闫飞航冲他发火，听到闫飞航充满怒气的话语时，他的心中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
果然，只要自己稍稍不注意，就会失去他的耐心。
果然，只要自己稍稍越线，就会失去他的喜爱。
但当他满心愤怒，满心委屈，又满心不甘地趴在小桌板上生闷气时，闫飞航竟又站了起来。
“找找找！我给你找去！行了吧！”
闫飞航的神情虽然依旧不虞，语气虽然依旧不善，可从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奚星海感到十万分的欣喜。
那就是，即使自己触了他的底线，即使自己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即使他十分不高兴，他也愿意为了自己做出让步，愿意为了哄自己开心，去做出努力。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闫飞航对他的喜爱，可能不止一点点，可能比一点点还要多一点点，可能会越来越多，直到同自己对他的喜爱一样，越来越满。
*
二等座的车厢里分外嘈杂，嗑瓜子聊天看视频的各种人都有，有哇哇大哭的小宝宝和抱着小宝宝哄来哄去的年轻妈妈，有闭着眼睛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大爷大叔们……奚星海美滋滋地坐着，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看看车内情态各异的人。十多分钟后，他身旁的座位上来了一个人。
他以为闫飞航回来了，满心激动地转头望过去，一个约莫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头出现在他的眼前。
奚星海觉得这老头有点面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他皱起眉头。
他专注打量这老头的时候，老头也转头朝他望了过来，四目相接，奚星海顿时想起来了，……去东山镇的火车上，占了自己座位，拒不肯认错，往地上啐吐沫，把乘务员气得不轻的，不正是这位吗？
……去的时候遇上，回来的时候又遇上，这都什么孽缘啊？奚星海简直无语。
奚星海认出这老头的时候，老头也认出了奚星海。老头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他把眉毛横起来，“看什么看！高铁你家开的？！”
奚星海：……
奚星海原本还想提醒这老头，这座位上的人刚刚离开，马上就会回来，见他这副态度，也懒得费那个唇舌了。
……毕竟，这个座位可是闫飞航的。
但他不想理会这个老头，这老头反而跟盯上了他似的，缠着他念叨个没完。……显然，上回的【谆谆教导】被乘务员打断，在他年迈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好像人上了年纪就会这样，话多，记性又不好，一句囫囵话翻来覆去地讲。
奚星海被他念得头昏脑涨，不胜烦扰，濒临崩溃，打算一走了之之时，前排的小姐姐率先受不了了。
小姐姐呼噜都不打了，回过头冲老头道：“大爷，您能别唠叨了吗？我这都几天没合眼，这会就想睡个觉，成吗？”
大爷方才只是不高兴，有怨气，这会儿才是真的怒了，怒不可遏，脖子都气红了，拐杖柱地，柱得哐哐响。
奚星海不想搅和进去这场战争，他默默拿出手机，给闫飞航发短信：【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闫飞航正在蹲坑，顺带玩游戏，看见了他的消息，便切出游戏，回复道：【卫生间，干什么？】
老头还在跟小姐姐吵架，更准确的形容是，老头正在【谆谆教导】，【没有敬畏心】，【不懂得尊重老人】的缺觉小姐姐。
奚星海偷偷瞄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回复：【赶紧回来，等你救命！】
闫飞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游戏不让玩就算了，现在厕所都不让上了，奚星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奚星海没工夫跟他耍嘴皮子：【十万火急，别废话，快点回来，我快不行了！】
闫飞航：……
屎拉一半硬收回去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但奚星海这么需要他，他能怎么办？
回了个无语的表情，闫飞航收起手机，擦干净屁股。他拉上裤子，洗干净手，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快步走向自己和奚星海的座位，还没靠近，远远地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精神却还矍铄的老人坐在自己座位上。……老人正在说着一些什么，情绪蛮激动的，脸都红了。
闫飞航皱了皱眉，朝对方走过去。他走到对方跟前站定，然后他打断对方的发言道：“不好意思，大爷，这座位有人了。”
老头：……
老头都懵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来跟他作对？
怒意上头，怒发冲冠，老头拧起眉毛，抬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射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人。
三秒钟后，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闫飞航：……
闫飞航还没搞清楚情况，“大爷，您怎么了？腿脚不方便，站不起来吗？要不要我帮您喊乘务员？”
他态度温和，声音温润，活脱脱一个三讲四美五好的当代青年，老头却不知怎的，闻言身子就是一抖，“我、我腿没事，脚也好得很，不劳你、你操心，我站得起来，站得起来……”
话音未落，老头头不晕了，脚不麻了，一骨碌站起来，腿脚麻利地往车厢那一头走去，动作迅速堪比百米飞人。
靠窗的座位上，奚星海趴在小桌板上，已经快要笑疯了。
闫飞航在他身边坐下来，“傻乐什么呢？脑子坏掉了？”
奚星海摇了摇头，从座位上坐起来，“没、没什么。”
话没说完，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笑完了，他深深深深地望进闫飞航的眼睛里，然后他非常、非常认真地对闫飞航说：“我就是觉得你好。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地好。”
闫飞航被他夸得脸热，也被他夸得一头雾水，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他抬手摸了摸奚星海的脑门。
奚星海拍开他的手，“干什么啊，动手动脚的？我还没答应你呢！”
闫飞航摸了摸他的脑门，又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我看你发没发烧！大白天，乱发神经……”
“乱撩人。”

第60章
“Igottafeeling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goodnight
……”
汽车电台正在播放黑眼豆豆的IGottaFeeling，闫飞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角眉梢都笑意，他一边开车，一边跟着电台唱：
“Afeeling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goodnight
……”
闫飞航本身的音调是有些偏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偏爱唱这些对他来说颇有些挑战性的歌曲。降了一个key，唱得还挺起劲，唱得也还……挺好听。
奚星海被他的情绪感染着，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他闭上眼睛跟着哼道：
“Afeeling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night
Thattonightsgonnabeagoodgoodnight
……”
抛开其他的不谈，他倒是希望闫飞航能够如愿，今晚会是一个“goodgoodnight”的，……最好他跟闫飞航能够越过牵手和亲吻，再越过确定关系和表白，直奔生命的大和谐而去。
他想起裴瑞凡发给他的视频，他已经看过那些视频了，不管是灌肠还是第一次的注意事项，他都看过并且认真钻研过了。
老实说，他觉得灌肠挺简单的，导管注射器再拉几次便便就能轻松搞定。
第一次好像也没那么复杂，凭他的学习能力和闫飞航的动手能力，他觉得他们应当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拿下那些项目。
可惜现实不允许，他的人设也不答应……好难，追人难，被追也好难啊，奚星海漫无边际地想，等过了今晚就进入下一个阶段吧，老是扮演小作精，也挺难的。
“……
Andthenwelldoitagain
Letsdoit
Letsdoit
Anddoit
Anddoit
……”
歌唱完的时候，他们也来到了小区的楼底下。奚星海想要下车，闫飞航的“goodnight”计划却在这时崭露头角。——他对刚刚拉开车门的奚星海道：“刚刚在车站没吃饱，能去你那里再垫个肚子吗？”
奚星海：……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晚上的六点半，而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五点多钟的时候，奚星海的肚子就饿了，但他觉得火车上的食物性价比太低，他自己不愿意买，也不让闫飞航给他买，于是没等火车到站，他的肚子就已经饿扁了，迫切地需要补充热量。
路过汉堡大王，他被店里飘出来的香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也玻璃门上的香脆鸡肉条吸引了注意力，他停下脚步，“飞航哥，我饿了。”
闫飞航同他一道看着玻璃门上的鸡肉条，“我也饿了。”
……然后他们一道走进了隔壁的粥铺里。
那时闫飞航给出的理由是快餐不健康，晚上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奚星海这种久坐运动量少的技术人员，更应该注重饮食的健康，那时奚星海觉得他讲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于是由着他只点了两小碗皮蛋瘦肉粥，两小根油条和一笼小笼包。
等菜上了桌，他才发现，小碗的皮蛋瘦肉粥真的好小，没喝几口就见了底，小油条也好小，吃不了几口就没了，小笼包更是一口就能吃下一个，到最后，还没走出店门，奚星海的肚子就又饿了。
那时奚星海还在疑惑，……闫飞航什么时候过得这么养生了？
现在他懂了。……养生个鬼噢，原来还留着坑呢。
他倒是想让闫飞航跟他去楼上垫垫肚子的，最好垫完闫飞航的肚子后，再让闫飞航垫垫他的肚子。
可惜他现在的人设——一个满心报复的小作精人设——是绝对不会允许闫飞航这样的家伙上楼去的，……不管是垫垫肚子，还是【垫垫肚子】。
遗憾地叹一口气，奚星海硬起心肠，抬起手指，他指了指小区对面的兰州拉面，又指了指小区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然后他板起脸，冷下语气，对闫飞航道：“很饿很饿就去吃拉面，不太饿就去买关东煮，实在不行酸奶、面包、冰激凌都能垫肚子。”
“我那里可没有你想吃的东西。”
他拉开车门往后走，闫飞航抬脚跟在他后头，闫飞航倒是一副不着急不忙慌的模样，他对奚星海道：“我知道你那里的方便面已经吃完了，你上回已经告诉过我了。”
“所以我……”
奚星海拉开后备箱的门，闫飞航拉开汽车后排座位的门，奚星海怔愣，闫飞航长臂一伸，在后排座位上摸索了一会，几秒种后，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两包方便面：一包老坛酸菜味的，一包香辣牛肉味），出现在了奚星海的面前。
“我自己早就准备好了，跟你借个锅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连这个都不答应吧？”
奚星海：……
奚星海垂下眼帘，把自己的背包和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把背包背到背上，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你自己没有锅吗？要煮回你自己家里去煮啊，干嘛非要来我这里。”
“这么晚了，你跟我回家，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奚星海语气不善。
闫飞航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是第一回 去。”
“我是没有锅啊，我也不太会煮，哎呀，不就借个锅嘛，别那么小气嘛。”
“好不好嘛，小星星？”
奚星海：……
别说，奚星海还挺爱听他撒娇的，这么个大块头跟在自己身后撒娇，奚星海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
“不好。不借。你想都不要想。”奚星海别开脸，加快了步伐，走进单元楼，走进电梯，他迫不及待地按下关门键，闫飞航却还是跟在他的后头挤进来。
奚星海：……
奚星海的心里已经笑疯了，没皮没脸的闫飞航可真是太有意思了，但他还是得冷下一张脸，作出被激怒的样子。
他把闫飞航往外推，“你干嘛啊！你怎么这样！你快出去！”
闫飞航把他往里挤，“不都说了借个锅嘛！别那么小气嘛！”
奚星海拿手去推闫飞航的胳膊，闫飞航就势擒住他的手腕，奚星海拿肩膀去拱闫飞航的胸膛，闫飞航顺道儿将他往电梯里挤，奚星海想要抬腿去踢闫飞航的下体……算了，算了，真踢伤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闫飞航一边推他一边黏黏糊糊地同他撒娇，“你就让我进去嘛让我进去嘛……”
奚星海被他说得面皮发热，头皮发麻，演技再好也有点扛不住，还好闫飞航只顾着撒娇，只忙着耍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否则这会儿他铁定掉马。
奚星海的力气不如闫飞航的大，推搡间，他们从电梯口来到了电梯角，闫飞航把奚星海挤在电梯角落里，四肢好像某种寄生类的藤蔓一样缠在奚星海的身上，说话时的气流也好像无处不在的藤蔓枝叶一样把奚星海缠绕。
“哎呀，我保证吃完就走，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行嘛？”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门又打开，一个陌生的大姐牵着狗走进来，闫飞航身子一僵，上一刻，他还缠在奚星海身上，下一刻，他便清了清嗓子，插着裤兜，站得笔直。
电梯门又打开，电梯门再合上，闫飞航转头看向奚星海，奚星海见状身子便是一抖：“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打死你！”
闫飞航露出委屈的表情，隔着半米的距离，目光哀怨地看着奚星海。奚星海没敢理他，专心盯着上升的数字。
电梯再次打开，奚星海推着行李箱，十万火急地往外走去，到了家门口，他鞋子不换，灯不开，便转身打算关门。……他没能成功，闫飞航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
闫飞航没皮没脸地同他撒娇——
“让我进去嘛，让我进去嘛，让我进去嘛……”
“我又不是没进去过，别那么小气嘛……”
“我就吃个面，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嘛……”
……天地良心，闫飞航真的只是想吃个面而已，当然，他还想看到奚星海扎着围裙，露着细腰，给他煮面条的样子。
但奚星海不知道啊。
奚星海看他那个猴急猴急的鬼样子，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许多很厉害的画面，他哪里敢让他进来？
……现在叫他进来，叫他在自己面前再多撒几个娇，再多作几个妖，到时自己也把持不住，把他推倒了，那就彻底完球了。
深呼吸几口气，奚星海到底还是硬下了心肠，他一巴掌按在了闫飞航的脸上，他按着闫飞航的脸，把他往外推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情况不一样，怎么能相提并论？”
“让你走你就走，你要是再跟我乱来的话……你要是再跟我乱来的话，我就……我就直接拒绝你！”奚星海终于下了最后通牒。
闫飞航终于不敢动了。……为了吃一碗面而坏了追人大计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半晌，闫飞航撇了撇嘴，“不就吃碗面嘛，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好吧，好吧，我不进去了，好吧！”
闫飞航提着他的宝贝方便面，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61章
闫飞航走了之后，屋子里只剩下奚星海一个人。鞋子没有穿，奚星海光着脚走到沙发旁，倒在沙发上，然后他趴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开始狂笑。
三十多平的房子里无尽地回荡着他狂放不羁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在沙发上打滚，几分钟后，他不小心从沙发上掉下来，摔着了屁股，这一下子摔得有点厉害，他笑不出来了，他起身开始收拾屋子。
又过了几分钟，屁股不怎么疼了，他又高兴起来，他一边扭来扭去地干活，一边唱歌。
扭到阳台上，他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对着洗衣机唱道：“我就是你的天使，保护着你的天使……”
扭到卫生间，他把洗漱用品放在洗漱台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唱道：“我就是你的天使，给你快乐的天使……”
扭到房间，他把其他东西挨个放回房间里的柜子上，对着衣柜、床头柜、五斗柜唱道：“我就像天使一样，给你依赖给你力量……”
收拾好屋子，他扭去卫生间，他一边扭一边脱衣服，脱光了衣服，他扭到花洒下面，一边洗澡一边对着花洒唱歌。
当他豪情万丈地唱到“我是天使，我是天使，我是你最初和最后的天堂！”时，门铃响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
门铃响了很多遍。
奚星海害怕闫飞航去而折返，害怕闫飞航继续跟自己胡搅蛮缠，也害怕自己把持不住把闫飞航推倒，害怕之余，他又有一点点隐秘的小期待。
带着这一点小期待，他着急忙慌地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大门口——
他按下门把手，打开门，他没看见闫飞航，却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员站在自家大门口。
外卖员拿着外卖条，问他：“您好，请问您是……”
外卖员停顿下来，露出疑惑和迷茫的表情，过了一会，疑惑的表情变成了一言难尽，外卖员无比艰难地重新念道：“您好，请问您是‘我最可爱的小天使天空中最闪亮的小星星’……先生吗？”
称呼太长，奚星海一下子没能听全，他也露出了疑惑和迷茫的表情，“啊？”
生活艰难，赚钱不易，外卖员叹一口气，尽职尽责地又念一遍：“请问您是‘我最可爱的小天使天空中最闪亮的小星星’先生吗？”
这一遍他念起来顺畅许多，奚星海也得以成功地从中捕捉到几个关键字：小天使，小星星……奚星海心里有数了，他说：“是我。谢谢你啊。”
“不好意思，难为你了。”他真心实意地又补充一句。
外卖员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用谢。”
把外卖盒递给奚星海，祝他用餐愉快，外卖员转身便走了。……全程秉持专业和认真的态度，没有流露丝毫私人情绪，但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离开的步伐，比来时雀跃许多。
外卖盒还是热的，里头冒出油炸食物的香气。奚星海拎着它走回屋，把外卖盒放在茶几上，奚星海回卫生间去取了一条毛巾，他用毛巾三两下擦干净头发，然后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回到客厅。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外卖盒，几秒种后，一个汉堡、一份薯条、一份香脆鸡肉条还有一杯加了冰的大杯可乐出现在他的面前。外卖盒的包装上有店家的logo：上下两半面包，中间塞了几个英文字母，是汉堡大王家的没错了。
……看来闫飞航终于良心发现了。
拈起那根觊觎已久的鸡肉条，奚星海的目光落在外卖盒上的外卖条上。在看见那串又长又拗口的称呼时，奚星海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我最可爱的小天使天空中最闪亮的小星星先生。”奚星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仰躺在沙发上。
吃完一根鸡肉条，奚星海擦干净手指，拿出手机。他举着手机给外卖条拍照，各个角度拍完照片后，他把外卖条从包装袋上摘下来，叠起来收好，又从拍下来的照片里，选了一张清晰度较高的，发送给闫飞航。
照片发送成功后，他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给闫飞航。
录语音前，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他按下语音键，用非常不高兴的语气质问闫飞航道：【闫飞航你又在搞什么啊？！我最可爱的小天使……这是什么鬼称呼啊？！你直接让我社死了你知道吗？！】
闫飞航也给他回了一条语音消息。闫飞航的声音倒是一派轻松闲适的模样，他甚至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用笑意满满又低沉磁性的声音对奚星海道：【这么快就送到啦？你晚上没吃饱嘛，我就给你点了点吃的，你吃完了再睡觉，省得梦里说我坏话。】
奚星海：……
奚星海被他杀了。死无全尸。
奚星海倒在沙发上搓了搓自己的耳朵，然后他点击语音消息又听了一遍，十秒钟后，奚星海又死了一次。
咬着鸡肉条仰靠在沙发上，奚星海开始琢磨该给闫飞航回什么消息。
按着原计划，奚&#183;小作精&#183;星海应当无时无刻不在无中生有，无事找事，他应当不会轻易放过称呼的事，不会轻易放下闫飞航叫自己在外卖员面前社死的事情。
可是……好吧，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奚星海的心情真的好好，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呵护的感觉，让他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那些刻意竖起来的刺，甭管真的假的，也都一并跟着变得柔软。
……QQ糖做出来的小刺猬还能起到扎人的目的吗？
不能了吧。
所以奚星海决定放弃小作精人设了。……他早就想要放弃了好吗？天天心惊胆颤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作死，高兴了要装不高兴，不高兴了要装得更不高兴，明明想要把人抱在怀里啃一啃，却偏要横起眉冷下眼……他不知道闫飞航什么感受，他自己都快难受死了。
就让小作精成为历史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奚星海高兴地想，接下来就直接进入第二个阶段吧。
第二个阶段的内容是什么来着？奚星海放下可乐杯，回玄关处拿来背包，他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看了一会，噢，他知道了，从现在开始，他要慢慢学着接受闫飞航的示好了。
他好激动啊。
他搓了搓手，按开手机，按下语音键，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程度，用有点高兴又有点别扭的声音告诉闫飞航：【那什么，谢谢你啊，飞航哥，我刚好有点饿了……不过，那个称呼能改一改吗？刚才外卖员当着我的面念出那句称呼时，我差点直接死给他看，你知道吗？】
叮咚一声，语音发了过去，奚星海一边啃汉堡，一边等闫飞航的回复。
闫飞航的回复照例来得很快。他好像察觉出了什么，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一些，音调也变得愈发低沉愈发暗哑，暗哑之余，似乎又多了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和柔软。
闫飞航说：【你不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改成小星星好不好？还是你更加喜欢小天使的称呼？】
奚星海：……
奚星海又死了。

第62章
吃完外卖，重新洗漱，重新护肤，躺到床上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坐了一天的车，奚星海的身体已经很累了，精神却依旧亢奋，他闭上眼睛试图进入睡眠却迟迟不能如愿。
一点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拿出来，看见闫飞航给他发的消息。闫飞航让他不要熬夜，叫他早点睡觉，又同他道了一句晚安。
奚星海忍住了没有回复消息，他默默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睛时，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闫飞航的身影。
……闫飞航冲他笑，闫飞航冲他发怒，闫飞航气急败坏，闫飞航同他撒娇，闫飞航挤着他的身体，对他说道：“让我进去嘛，让我进去嘛，让我进去嘛……”
奚星海：……
那时并未觉得，如今细想起来不免想入非非。
索性睡不着，奚星海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按开床头灯，把床头柜上的纸巾拿到床上来，他掀开被子，把裤子脱光了丢到床那头去，然后他闭上眼睛，就着闫飞航的脸开始手冲。
他手冲的时间一般能够控制在十到十五分钟，长不会超过十五分钟，短也不会低于十分钟。
今天有点不同。
或是身体特别累的关系，或是脑海中的画面分外真实的关系，今天手冲了不到五分钟，奚星海便一身舒爽地缴械了。
他躺在床上喘了一会儿气，抽出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也擦干净软乎乎的小丁勾。他穿上裤子，盖上被子，再次闭上眼睛，这回他终于有点一星半点的睡意。他闭着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进入十月份后，白天的天气依旧闷热，晚上的温度却已渐渐寒凉，空气里有了秋天的味道。奚星海晚上睡觉贪凉，早上起来鼻子就有些不通气。
量了体温，没有发烧，但特殊时期，他不敢大意，戴上口罩，裹上厚厚的卫衣，早饭没吃便往市里的大医院赶去。挂号抽血检验，最后结果只是普通风寒，奚星海放下心，开药，领药，奚星海提着小塑料袋慢悠悠地走出医院，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裴瑞凡。裴瑞凡已从东山镇赶回来了。酒吧的装修已经完成，这会儿他正张罗着酒吧重新开业的事情。电话里，裴瑞凡告诉奚星海，他打算在这个月底，也是万圣节那天晚上重新开张，他说那时他可能会比较忙，可能会忙不过来，他问奚星海有没有空，到时去给他帮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无非客串客串老板，帮忙应付难缠的客人，再客串客串侍应生，帮忙端端盘子，送送水。……这些活儿，奚星海高中毕业那会儿就已门儿清。
告诉裴瑞凡没问题，他们又闲聊几句有的没的，便挂了电话。
挂电话前，有那么几个瞬间，奚星海是想问问裴瑞凡，他和表哥现在是到底什么情况的，但听裴瑞凡说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奚星海也就忍住了那点好奇心，省得多嘴问了平白给他添堵。
但即使不问，奚星海也能够看出来，表哥是很喜欢裴瑞凡的，至于裴瑞凡，他虽总是一副没心没肺，谁都不在乎，谁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但就好像裴瑞凡能够一眼看穿奚星海的小心思，看出他对闫飞航的叵测居心一样，奚星海也能够轻易看出来，裴瑞凡对表哥或多或少都是有那么一点小意思的。
……不然照裴瑞凡以往的处事风格，他是绝不会陪自己，甚至央着自己陪他去东山镇的。
可他到底还是离开了东山镇，离开了表哥，表哥又离不开东山镇，来S市找他，所以这中间不管有没有人动心，动了多大程度的心，他们的结果似乎都只能如此。
……他不能劝裴瑞凡离开S市（酒吧怎么办？），也不能劝表哥离开东山镇（大舅舅妈外婆和果园怎么办？），作为朋友亲人，他似乎也只能替他们叹一口气，或是在裴瑞凡愿意同他倾诉的时候，破戒陪对方喝一场酒，买一场醉。
叹一口气，奚星海把手机塞回兜里，抬脚往前走去。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冷风吹过，微雨淋过，银杏树叶落了满地的金黄，地上还有些湿，奚星海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他打算乘公交回家，在手机上确认回家的路线，走到路边，他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回过头，他看见闫飞航的牧马人。
……闫飞航的牧马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奚星海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擦了擦眼睛，闫飞航已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清晨熹微的阳光里，闫飞航宽肩窄腰地站在车门旁，不错眼地冲着奚星海笑。二十度不到的天气里，高大的身形已穿上了长长的风衣，深岩暗蓝灰色的风衣内搭同色系浅色衬衫为他这一身打扮添加了更为丰富的层次，深色的休闲裤，浅色的休闲鞋，简直像偶像剧走出来的霸道总裁。……还是深情温柔那一款。
漫天金黄的叶片里，他款步朝奚星海走来，到了奚星海跟前，他抬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然后他开口，毫不留情地捣碎了奚星海脑子里的美好画面。
“……发什么呆啊，赶紧走啊，这里不能停车，想让我被罚款是不是？！”
奚星海：……
奚星海“哦”了一声，抬脚跟在他后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奚星海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闫飞航发动车，打方向盘，笑得意味深长，“猜猜看。”
奚星海猜不到也不想猜，“爱说不说，我才不猜。”
精心设置的悬念丝毫没有勾起对方的兴趣，闫飞航心里不高兴，也恼对方的不识情趣，可饶是如此，他也拿奚星海一点办法都没有，咬牙切齿了大半晌，最后他也只得妥协，亲自宣告问题的答案：“看看微信。”
奚星海“哦”了一声按开手机，点开微信，他在微信的置顶联系人里看见闫飞航两小时前——差不多他刚起床那会儿——发给他的消息，在弄清楚【闫飞航为何会知道自己在医院】这个问题的答案前，他先被消息列表里的一条视频链接吸引了注意力。
他问闫飞航，“这是什么啊？”
前头车开太慢，闫飞航打方向灯，变道，打算超车，他抽空转头看了一眼奚星海的屏幕，然后他忍着了笑意让奚星海自己看。
“这么大人了，一点动手能力都没有？拢共才五分钟的视频，你还想让我给你解说一下吗？看了不就知道了。”他没好气地对奚星海道。
奚星海也是好脾气的表率，被他这样怼了也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他依言点开视频，三秒钟后，他愣住了。他暂停了视频看向闫飞航，说话也因震惊而变得磕巴，“这、这是？”
闫飞航终于如愿，他摸了摸鼻子，掩饰蠢蠢欲动想要上扬的嘴角，“急什么，继续看下去嘛。”
奚星海便继续往下看了。
只见视频里头，一个稍显陌生的男子正正襟危坐面对镜头，他的身后是一片雪白的墙，他的面前是一张平平无奇的桌子，他端坐在桌子前，即使化了妆也掩盖不了神色之中的憔悴，他十指相扣，握成拳头，他的神情十分严肃，态度十分庄重，他十分郑重地看着镜头，然后他开口，对镜头外的奚星海说：“对不起，我错了。”

第63章
视频那头是奚星海那晚在飞雪酒吧看见的黑衬衫，也是孙闻口中的男朋友。
为了吸引粉丝，获取流量，男朋友在未经孙闻以及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偷发了孙闻拍摄的视频。
他在视频中圈出奚星海的身份（太空游的员工），以及裴瑞凡的身份（飞雪酒吧的老板）。
他在微博里转发了该视频，并手动艾特了太空游的官微，他将微博转发至太空游的广场，此后的数个小时内，视频被迅速转发，舆论被迅速发酵，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奚星海被开除，飞雪酒吧停业整顿。
……这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奚星海与裴瑞凡自不必说，孙闻、太空游，甚至飞雪酒吧的客人、酒保和服务生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此件事情的影响，男朋友和他的视频账号成为这件事里唯一的受益人。
事情发生时，闫飞航一头雾水，除了辞退奚星海以堵悠悠众口，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事情发生之后，闫飞航倒是迅速冷静了下来，……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想要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从幕后黑手着手。只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这系列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也这样做了。他找人去追踪视频出现的源头，而当他在某视频应用中发现某个专靠发真假难辨又分外吸人眼球的视频哗众取宠的视频账号时，孙闻也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其后将半个多月、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闫飞航灵活地运用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传统工艺手法，——找托买了一批水军，针对男朋友在各大平台所有社交账号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举报和骚扰。
男朋友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慌不忙地进行应对，实在应对不了他就换个号重头来过。……反正只要引流适当，他就能够不伤筋不动骨地继续嘚瑟。
可就像孙闻忘记了男朋友知道自己手机密码的事情一样，男朋友也忘了，孙闻熟悉他的每一个社交账号。
于是，有孙闻当内应，有复仇军团在外战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不出意外地以男朋友的全面落败而告终。
一个星期前，男朋友在细数了自己近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之后（作恶太多，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只得挨个磕头认错，挨个道歉喊爸爸，求放过），陆陆续续发出了十多条道歉视频，奚星海手里这条时长为五分钟的道歉视频，就是男朋友针对飞雪酒吧那晚的造谣所发出来的。
看完了视频，奚星海放下手机，……他面上虽一派平静，内心却翻涌起了滔天的浪花。
得知闫飞航听从公关的建议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的心里其实是对闫飞航感到失望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是不是爱错了人？
他喜欢的人，虽然嘴臭，虽然脾气差，虽然有诸多缺点，但绝不会没有担当，绝不会是非不分，正邪不明，这样的一个人，有可能骂他，有可能凶他，却绝不可能冤枉他。
当然，理智上，他清楚知道对方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处在对方的位置上，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倘若理智能够左右情感，那这世上大约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爱怨，那么多的求而不得。
所以纵使理智上他能够接受对方的做法，甚至愿意主动辞职去成全对方的难处，可情感上，他还是会难受，还是会心酸，还是会委屈，会失落。
其后虽然闫飞航同他告了白，虽然他也愿意接受对方的告白，可那时的心酸，那时的委屈、心酸与失望所交杂的情绪，却好似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里，令他久久无法释怀。
……直到这一刻。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然后他问闫飞航，“早饭吃了吗？我请你吃早饭吧。”
闫飞航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么多天不眠不休的努力竟只换来一顿早饭？闫飞航不太满意。
闫飞航拉长了脸，受气小媳妇也似，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诸多努力倒苦水一般，一股脑地倾倒在奚星海的面前，他一说自己同人斗智斗勇，二说自己几次险些落败愁得睡不着觉，三向奚星海剖白自己的内心：要不是因为你我才懒得去操那个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末了咕咕哝哝抱怨一句，“一顿早饭能花你几个钱？奚星海你怎么那么小气？”
奚星海因他的诉说而感到心惊。
他知道这事不容易做，倒没去细想这事到底有多难做：到底要付出多大努力，逼迫到何种程度，才能让一个老惯犯留下悔恨的眼泪，磕头认错说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他倒是想要多报答一点给闫飞航的，最好能把自己连同这天的早饭一块，打包了送去闫飞航的床上，让他一边享用早餐，一边享用自己。……可这时候不是还没到嘛？
“……你手下那么大一个公司，一天的流水顶我好几年的收入，答应请你吃早饭，我已经很大方了好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工作都没有，跟在一个失业人员后面蹭吃蹭喝，好意思吗你？”
说起工作的事，闫飞航忽又扬唇笑出声来了，奚星海斜睨他一眼，“你又干嘛？”
闫飞航没回答，拐过红绿灯，他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他推着奚星海走下车，走进早餐店里，“先把这顿请了我再跟你说工作的事情，省得到时候你赖账。”
奚星海撇了撇嘴，“神神叨叨的。”
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给闫飞航买了早饭。闫飞航喜欢吃肉包子，喜欢喝豆浆，他便给对方买了两个大肉包，一碗葱油拌面，外加一杯豆浆，他自己轻微感冒不想吃太过油腻的，于是点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香菇菜包，外加一个白煮蛋。
点了餐，他们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对面而坐，奚星海让闫飞航别卖关子了，工作的事到底是什么事，赶紧说嘛说嘛说嘛。
闫飞航说他肚子还饿着呢，“刚刚开着车跟在你后头跟着半个多小时，现在哪里力气说话啊？哪有光让驴干活不让驴吃草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奚星海倒没注意到他自比为驴的事，奚星海只惊讶于他口中的【跟车】。
“……你开车跟我？你干嘛开车跟我？我坐的可是公交车啊！你跟公交车干嘛啊？”
闫飞航就笑了，“公交车怎么了？公交车不让跟吗？”
奚星海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
可是闫飞航还是跟了。
闫飞航昨夜得到好消息，今早便迫不及待地赶来向奚星海汇报这个好消息，然而没等他把车停稳，他就看见戴着黑口罩，穿着厚卫衣，背着双肩包的奚星海走出小区大门，走上停在路边的公交车。
他想把人喊下来，刚刚拿出手机，奚星海已走到车后排，在许多空荡荡的位置中，选择了外侧靠窗的那一个，坐到座位上，他便窝在座位里，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车窗没关，适时一阵清风吹来，微微掀动他的发丝，他大半张脸盛在淡淡的日光下，低头专注看手机的模样让闫飞航的心情不自禁地漏跳一拍。
熹微的日光，湿漉漉的街道，嘈杂的环境，养眼的人……闫飞航第一回 看见这样的奚星海，一时竟然看呆了，等他反应过来，公交车已经出发，而他，也打消了把人喊下来的心思。
清晨七点多，日头尚未升高，空气里尚余一丝水汽，公交车忽快忽慢地行驶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牧马人不近不远地缀在公交车后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闫飞航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人……不知不觉，跟来了医院。
……
奚星海：……
奚星海已经懵了。他的脑海里一会儿浮现自己坐在公交车上对着手机里的肌肉男流哈喇子的样子，一会儿浮现闫飞航跟在他后头，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的样子……
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好渣啊。
“你、你怎么不早说啊。”奚星海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我……你、你要是……你、你那车耗油那么厉害，你又那样走走停停的，多浪费油钱啊！”
“什么？”闫飞航怀疑自己听错了，“油钱？”
一个脑瓜崩弹出去，“懂不懂浪漫啊你，知不知道怎么追人啊你，真不知道我是直男还是你是直男。”闫飞航低声抱怨。
奚星海这会儿虚得很，被他弹了也不敢抱怨，只捂着额头，咕哝一句，“……我们应该都不是直男。”
闫飞航：……
“把应该去掉！”闫飞航怒道。

第64章
他们正打着嘴炮，早饭来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并一碗葱油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闫飞航的面前，闫飞航看了看那两个还没奚星海拳头大的肉包子，有些不满意地说道：“怎么那么小啊？”
尝了两口，“味道也不怎么样，跟李记的差远了。”
……李记包子铺便是幸福路小区楼下那家人气很高的百年包子铺。
奚星海也知道这里的肉包子没有李记的肉包子好吃，“李记的包子五块钱一个，这里才一块八毛钱一个，你说呢？”
“况且……”奚星海又道：“店是你自己选的啊，下回有本事开回家那边再停车嘛，哎呀，你快别啰嗦了，早饭都快吃完了，你关子也卖够了吧？赶紧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啊？”
闫飞航却是一副不着急不忙慌的模样。……只见他假模假式地拿起筷子，又假模假式地夹起塑料碟子里的肉包子，他假模假式地吃完包子，又假模假式地捧起那碗拌面，等他假模假式地端起那杯豆浆，送到鼻子下闻味道的时候，奚星海终于忍不了了，“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闫飞航这才开了金口。
其实闫飞航不说，奚星海也大约能够猜出对方想说些什么。……污点视频的问题已经解决，道歉视频的传播度虽不如污点视频那样广，但有了它之后，太空游开除奚星海的理由便不再成立，只要闫飞航愿意，他就可以把人重新带回去。……当然，前提条件是奚星海愿意。
奚星海愿意吗？奚星海没有立刻回答。
离开东山镇之前，奚星海已经向五家游戏公司投递了出五份求职简历，之后经历电话面试，线上面试，和线下面试……到了上个星期，他已经顺利地拿到了三份offer。
三份offer的发出方，三家游戏公司的办公地址都在科创技术园，其中的两家老牌游戏公司主要从事端游和页游的开发，一家新兴的游戏公司专注于手游的开发。
三家公司给出的薪资和福利也都还蛮丰厚，十五薪打底，之后有年终奖、五险一金、年假、团建，还有一年一次的出国旅游。
但或许是他心中有所偏爱，或是因为其他，他总觉得这几家公司的氛围不如太空游得好，这几家公司工作内容也不如太空游的有趣。
……
闫飞航吊足了人的胃口，纡尊降贵一样发出邀请，却没立刻受到回应，顿时便有些紧张。
他怕奚星海意气用事，因他的缘故而拒绝本次的雇佣，赶忙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劲，认真地进行劝说。
……他拿出商务谈判的架势，对着奚星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讲道理时，他说，虽说体量方面，太空游比不过国内许多老牌的游戏公司，但公司的结构，人员的配置，公司能够给予员工的个人支持，能够给员工个人带来的成长，是老牌的游戏公司所无法比拟的。
而在诸多新兴的游戏公司里，——国外的公司他不好比（交流不多，拿不到具体数据），但在国内，无论是发展速度还是发展前景太空游都绝对算得上Top10。
谈感情时，他说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奚星海的顶头上司柯芜，项目组的负责人，项目组的同事，所有人都在替奚星海感到可惜，所有人也都盼着能够奚星海早日回去。
“你不知道，你刚走没几天，你们组长的头发就掉了好多！”
奚星海：……
早饭吃完了，话也说完了，奚星海依旧没有点头，闫飞航急了，“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吊着人有意思吗？”
奚星海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不过，这倒不是他没有立即应下的理由，他只是在纳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他们这种八字没一撇的小情侣？
“……只谈理想不谈钱的行为都是耍流氓，说了那么多，工资呢？福利呢？这些都闭口不谈，你这个cfo到底是怎么当的？”
闫飞航：……
这天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谈拢了工资和入职的时间。
入职时间方面，考虑到奚星海的身体状况，入职时间被推到下周一。
薪资方面……人太多，环境太嘈杂，闫飞航冲奚星海招了招手，奚星海听话地把耳朵凑过去，嘴唇贴着耳廓，闫飞航说了一个数字，奚星海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认真的？！”
闫飞航：“当然。骗你干什么？”
“可是……”奚星海又犹豫起来。
从前他不想被人说闲话，不想打破组内平衡而和谐的氛围，所以拒绝闫飞航给予他的任何特殊优待，如今，他和闫飞航的关系更加亲密了，这些顾虑没有变轻，反而变得更加深重起来。
毕竟，从前的他只是太空游的一员员工，公司未来发展如何于他而言固然重要，却并非休戚相关，……这世上又不止太空游一家游戏公司，没了太空游他还可以去其他公司嘛。
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他可是太空游未来的老板娘！公司的环境、工作的氛围会直接到影响员工对一家公司的评价，也直接影响优秀员工的留存问题，而一家公司倘若想要谋求更长远的发展最最离不开的，恰恰是优秀的人才。
身份不同了，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从前他只是普通员工，他大可以只顾眼前的利益，只盯着口袋里的一毛半角，而不去关心其它的问题，现在就不行了，现在他必须站得更高，才能同闫飞航并肩走得更远。
“要是给他们知道了，他们会不会……”奚星海非常犹豫。
闫飞航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想什么呢？你当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昏君，为博红颜一笑，连自己的基本原则都不要了吗？”
奚星海心说是啊，“你上回不就……”
闫飞航显然也想起了上回的事，他老脸一红，“上、上回什么上回啊，上回是私事，这回是公事，情况不一样。”
闫飞航说他公私分明，私事方面，他可以不顾及一些（划掉，一切）底线，给予奚星海适当（划掉，所有）的让步，公事就不一样了，他是绝不会因个人情感而不顾及公司的发展和员工的未来的！
“哎呀，你让我说完话嘛！”
“好好好，你说。”
闫飞航就说了。闫飞航说太空游今年上半年主推的那几款游戏打出来的业绩都很好看，日常流水非常可观，最高能到达这么多……他朝奚星海比了个数字。
奚星海惊讶地睁大眼睛。闫飞航嘚瑟地笑。
“……本来年底就要给你们发奖金，全面调薪的……”
但考虑到入职不满一年的员工往往不参与当年的全面调薪，也考虑到奚星海之前的工作表现和奚星海之前受到的委屈，经闫飞航提议，经柯芜审批，奚星海重新入职后的待遇便按照新的薪资标准来。
所以在重新录用奚星海的这件事上，闫飞航的每一个举措都完全附和公司的章程，没有丝毫可以指摘的地方——
“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欸，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赶紧给个准话啊！”

第65章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太空游，奚星海的心境已于先前大不一样。
第一回 来到太空游时，他心情激动又满怀期待，他想见到闫飞航，又害怕见到闫飞航，他好奇闫飞航办公时的模样，也担心闫飞航看见他时出现过激反应，而他兜里的黑色笔记本，也还停留在【确认闫飞航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各种性质的感情】的那一页上。
这会儿他也激动，也期待，但是激动与期待之余，他的心里又多了一种类似于亲切的情愫。……这种亲切不是普通员工回到熟悉工作单位感到亲切的那种亲切，这种亲切更加类似于老板娘看到自家财产时感到亲切的那种亲切。
路过前台，看见面带笑容，态度和善的前台小姐姐时，他心里想的是：嗯，不错，回头加薪。
路过办公区，看见埋头敲字，认真工作的同事，他心里想的是：嗯，挺好，回头加薪。
路过茶水区，看见喝茶谈天顺带刷刷短视频的同事，他心里想的是：哎呀，这可不行啊，得改。
……
进了小会议室，重新签约，重新办手续，走出小会议室，奚星海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还是从前的那个工位：靠着窗户，扭头就能看见科技园中心的那片人工湖，拉上窗帘就能专心工作，转身……就能看见办公区最东边CFO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闫飞航正低着头忙忙碌碌。他的手边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的面前搁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熨烫得齐整的白衬衫，脖子上的深蓝色暗纹格子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粒。
他端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他皱着眉头思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看着电脑屏幕，整个人透出一种威严而庄重的气息，散发出淡淡威压，同待在奚星海身边的他，同跟奚星海插科打诨的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但这个样子的他，同样让奚星海心动。
盯得有点儿久，被他察觉了目光，奚星海刚要低下头，闫飞航已转头向他望过来。
四目相接，数息，闫飞航的面色便缓和了下来。……他的眼角微微弯起，唇角轻轻勾起，隔着透明玻璃窗，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他抬手朝奚星海比出一个爱心，闭着眼睛朝奚星海抛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奚星海：……
还是熟悉的配方呢。
奚星海忍了忍，到底没忍住，转过头，暗骂一句神经病。
负责人同奚星海打招呼，说欢迎奚星海回来。
组长也来同奚星海打招呼，“星星你可回来了，我们都等死你了！”
奚星海看了看组长的头发，又抬手拍了拍组长的肩膀，嘴里说着：【嗯，我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心里想着：【表现不错，回头加薪！】
到了晨会时间，负责人和组长都去开会，同事们各自去忙，奚星海的身边逐渐空荡下来。
放下背包，拿出电脑，打开电脑，奚星海正准备熟悉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身边又走来一个人。
奚星海抬起头，看见孙闻。
孙闻：“星星，好久不见……”
奚星海已从闫飞航那里听说孙闻的事情了。
他知道孙闻为了帮他，同他男朋友虚与委蛇，当了半个多月的卧底。
他知道事情结束后，孙闻便毫不犹豫地同他男朋友提出了分手。
他知道男朋友现如今混得一塌糊涂，多次回来求孙闻求收留，孙闻却丝毫不为所动。
……
孙闻，是条汉子！
污点视频的事虽因孙闻而起，可说到底，孙闻并未做错什么事情。……他虽拍了污点视频，却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找到奚星海，澄清事情原委，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主动朝奚星海示好，安慰奚星海。
奚星海连男朋友都愿意原谅（毕竟，他可没什么棒打落水狗的习惯），自然没有还责怪孙闻的道理，于是他抬起头，朝着孙闻露出一个笑，“嗯，好久不见。”
“赶紧回去工作吧。中午一起吃饭。”
孙闻这才笑起来，他用力点头，“好！”
虽然说了要陪孙闻一起吃饭，可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奚星海就收到了闫飞航给他发来的消息。
闫飞航说他已经按着奚星海的口味提前买好了盒饭，他让奚星海中午不要出去吃了，直接来他办公室，他们一起吃炭烤鳗鱼饭。
对此，奚星海表示他十分感动，然后果断地拒绝了他。
奚星海：【我已经答应孙闻了，现在反悔岂不是重色轻友？】
奚星海：【下回想要约我吃饭记得要请早！】
闫飞航：【不是吧？】
闫飞航：【你叫孙闻自己吃啊，他都那么大人了，自己吃饭都做不到啊？】
闫飞航：【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鳗鱼饭嘛？饭马上就来了，我还点了你喜欢喝的饮料。】
闫飞航：【来嘛来嘛……】
闫飞航：【小猫卖萌.jpg】
闫飞航：【小猫转圈圈.jpg】
奚星海：……
你手底下的几百号员工知道你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竟是这副鬼样子嘛？！
奚星海：【真去不了，下回吧，下回一定】
闫飞航：【！！！】
闫飞航：【小猫打滚哭来哭去.jpg】
闫飞航：【小猫生无可恋迎风流泪.jpg】
闫飞航：【孙闻isdeadtome！】
奚星海：……
奚星海没再理他，合上电脑，走到孙闻工位旁，“我们走吧。”
孙闻点点头，他们一起走出公司，走到电梯口。
正值下班高峰期，电梯前头已排起长长的队伍。他们来得晚，只能站在队尾。他们在队尾等了一会，逐渐来到队伍的前端。电梯门开，他们刚要往里走去，看见蒋爱提着两个食盒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奚星海：……
奚星海看看蒋爱手里提着的食盒，又看看蒋爱手里拿着的两杯饮料。
食盒里装着炭烤鳗鱼饭，鱼肉的香气混着着酱料的香气透过食盒间的缝隙飘进饥饿的人的鼻子里，饮料杯里装着杨枝甘露，去冰、三分甜，加了额外份的西米和芒果。
……自己不吃的炭烤鳗鱼饭，自己不喝的杨枝甘露，最后该不会都进了蒋爱的肚子里吧？
奚星海的目光渐渐凉了下来。
蒋爱也看见了奚星海了，她的面色登时也沉了下来。……她好像刚才知道奚星海回来的消息一样，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悦。
“你……”
蒋爱刚要说些什么，孙闻拉了拉奚星海的胳膊，孙闻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出奚星海和蒋爱之间的暗潮汹涌一样，急吼吼地冲着奚星海喊道：“走啦走啦！再晚七块钱的尖椒牛柳要被人抢光了！”
奚星海这才收回目光，他朝孙闻点了点头，“嗯。”
到了食堂，他们直奔尖椒牛柳的窗口而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食物已售罄，明日请赶早】的牌子。
奚星海：……
孙闻：……
孙闻：“嗐……真晦气。”
奚星海：“可不是吗？”
最后他们退而求其次地买了番茄牛腩和红烧鸡腿，加上几样素菜，两份例汤。
端着餐盘找到座位，奚星海看看自己盘子里的红烧鸡腿，又看看孙闻盘子里的番茄牛腩，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他的脑子里一会儿浮现闫飞航同蒋爱相对而坐，分享本该属于他的那份鳗鱼饭的场景，一会儿浮现蒋爱一边勾搭闫飞航，一边同闫飞航讲他的坏话的场景。
虽说他并不害怕蒋爱勾搭闫飞航，也并不害怕蒋爱说他坏话，可是光想到那样的场景，他的心里就堵得不行。
他皱起眉头，把筷子当成刀，把盘子里的米饭当成蒋爱，他把筷子戳米饭，把不锈钢餐盘戳的叮当响。
孙闻敲他的饭盒，“喂，你怎么啦？干嘛虐待米饭啊？”
奚星海不想说，“没什么啊。”
孙闻却一针见血地猜道：“因为蒋助理的事？”
奚星海抬眼望向他，孙闻：“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很难猜吗？你刚才心情还好着，碰见蒋助理就变得魂不守舍，况且……”他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况且蒋助理喜欢大老板的事，除了大老板本人，咱们公司谁不知道啊。”
奚星海：……
奚星海虽然还不想让同事们知道他和闫飞航的事情，但闫飞航为自己在酒吧打架时，孙闻在场；闫飞航为自己狙击男朋友时，孙闻当了内应。
亲身经历这两件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他和闫飞航的关系，何况孙闻那么聪明？
正好他也装了满腔的心事无处诉说——裴瑞凡听不得闫飞航的名字，听见就烦，他若是想不通跑去跟裴瑞凡倒苦水，裴瑞凡恐怕连嘲带讽把他刺得妈都不认识。
想了想，他便将蒋爱先前给他穿过的小鞋，蒋爱对着他吐露的明嘲暗讽，尤其蒋爱扯他头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摆到孙闻的面前：员工卡、打卡机、工资条……虽都是些不疼不痒的不入流小招，却又着实烦人得很。
“我倒是不想跟她计较，但是吧……心里总觉得膈应。”奚星海说。
“我要是彻底离开公司了，那倒也还好……可我现在又回来了，你说她会不会继续给我穿小鞋，继续在我背后捅刀子啊？”奚星海又说。
话没说完，孙闻拿勺子敲他的脑袋，“你傻不傻？”
奚星海：？？？
孙闻：“你格局大一点好不好？最好的防御是什么？是攻击你知道不知道！你是大老板的什么人，她是大老板的什么人，就许她在你背后给你捅刀子，你就不能先下手为强？握着那么大的金手指不知道用，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奚星海：……
什么叫做旁观者清？
奚星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孙闻，片刻后同孙闻说了声“鸡腿我没碰，帮我吃了”，便放下筷子，起身往公司赶去，到了公司，他又直奔闫飞航的办公室而去。
站在闫飞航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笃笃笃”的三声敲门声响后，门里传来一声低沉暗哑的男声：“进。”
调整好表情，奚星海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里头，闫飞航正低着头忙忙碌碌，奚星海抬脚走到他跟前，拉一把椅子坐下来，他胳膊趴在闫飞航的办公桌上，眼睛望着闫飞航忙碌的身影，望了一会，他小小声地说了一句：“飞航哥，我忽然有点想辞职了，怎么办啊……”

第66章
蒋爱饭吃到一半，收到闫飞航发来的消息，闫飞航让她去他办公室：【立刻。马上。】
闫飞航的措辞算得上严厉，蒋爱闻言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响。
如果说在公司看见奚星海的那一刻，蒋爱的心慌等级是60%，那么此刻她的心慌等级已直接飙到了200%。
……她不知道奚星海为什么会去而复返，她怕奚星海跑到闫飞航跟前去告她的黑状，也怕奚星海把她喜欢闫飞航的事情捅到对方眼前（时机尚未成熟，她尚需要徐徐图之）。
但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奚星海若是想要告黑状，肯定早就告了，哪里会等到今天？况且，奚星海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普通开发人员的可替代性可比高级助理的高多了好吗？
没了奚星海，他们可以再招。……技术红利时代，好用的技术人员一抓一大把。
没了她，他们要找到替代的人可不容易。
况且，公司创立一年多，她来公司一年多，全公司除了闫飞航和柯芜，属她资历最老。
公司遇到难题的时候，是她陪闫飞航一同熬过去。
公司取得进步的时候，是她陪闫飞航一同庆祝。
他们一同打拼，一同奋斗，一同熬夜熬到头昏眼花，又一同狂笑笑到眼泪直掉……倘若将这些或哭或笑的记忆，将他们一年三百多个日夜的相处所积累的感情转换成筹码，那么光是打感情牌，她就能让奚星海输得底裤都不剩。
奚星海拿什么跟她争？
发小的情谊吗？涉及到公司的利益，涉及到公司的未来，发小的情谊能值几个钱？能抵太空游一天的流水吗？
想到这里，蒋爱便笑了。……虽然闫飞航措辞严厉，虽然奚星海去而复返原因不明，但就像上回的污点视频一样，蒋爱这回也有信心，倘若她当真与奚星海发生冲突（目前看来还未必），……真到了去一留一的程度，闫飞航必然也会像上次那样，从全局的角度出发，做出最有利于公司的决定。
想到这里，蒋爱便又放下心来。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一眼自己的妆容，确认自己妆容得体，表情亦无任何瑕疵之后，蒋爱抬手敲响了闫飞航办公室的门。
片刻，一声低沉的“进”穿透门板，传进蒋爱的耳朵里。蒋爱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板，您找我？”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闫飞航一人（看起来）。
在蒋爱可以看到的地方，闫飞航端坐在办公桌前的老板椅上，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正午的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室内，他的脸处于背阴的一处，看不清楚神情。
而在蒋爱看不到的地方，奚星海蹲在闫飞航的办公桌肚里，蹲在闫飞航两腿之间，他抱着膝盖，昂起头……噢，不，不能昂起头，会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奚星海搓了搓耳朵，撇开眼。
过了一会，转头又看一眼。
办公桌下头，奚星海抱着膝盖老老实实地蹲着。
办公桌上头，闫飞航坐在老板椅上，蒋爱站在办公室门口。
长久的沉默。
数息过后，蒋爱率先打破沉默。
蒋爱笑着说：“这都几点了？老板你怎么还没吃饭啊？”
……沙发前的茶几上依旧搁着蒋爱先前送来的食盒和饮料，食盒没有打开，饮料未曾开封。
“老板，你是谁等谁跟你一起吃饭吗？”蒋爱试探地问。
没能等来回答，蒋爱陷入沉思和疑惑。
她想，难不成闫飞航喊自己进来是要让自己陪他吃饭的？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若不是给她的，那这里的另一份盒饭又是给谁的呢？
一个分外大胆的想法闯进了蒋爱的脑海里，又在转瞬之间被她掐灭：怎么可能？！这也太可笑了吧，好好的直男，怎么可能说弯就弯？
然而不管怎样，她都得先尽到助理的职责。
“饭已经凉了吧，我去给你热热。”
蒋爱转身去取食盒，闫飞航却在这时忽然开了口。
闫飞航：“公司员工守则的第三章第三节第二小节的内容是什么，蒋助理还记得吗？”
蒋爱：……
如果说先前的不妙只是感觉，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那么这一刻，听着闫飞航仿若结了冰的声音，看着他皱紧的眉头，铁青的面色，饶是蒋爱再过迟钝——况且蒋爱一点都不迟钝——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心中不妙的预感逐渐实质化，却委实不太清楚闫飞航忽然发难的缘由，蒋爱忍着心底的狐疑，点了点头。……公司的章程、员工的守则还是公司创立之初她和柯芜，和闫飞航三人合力一起制定出来的。
蒋爱：“记得啊，怎么了？”
闫飞航：“那就劳烦蒋助理背一遍给我听听。”
蒋爱：……
虽说记得，但也只是记得一个大概，当真要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还真是有些为难人。
蒋爱面露难色，闫飞航：“记不清了？”
蒋爱略略颔首，闫飞航：“记不清我来念给你听。”
蒋爱拧起细眉，闫飞航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键盘敲击，鼠标点按，数息之后，闫飞航看着电脑屏幕，对着蒋爱，开始高声朗读道：“S市太空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守则第三章第三节第二小节……”
闫飞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字正腔圆；蒋爱一句话一句话地听，听得面色惨白。
两分钟后，闫飞航读完守则节选，抬起头；两分钟后，蒋爱听完守则节选，白了脸。
闫飞航：“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说。”
蒋爱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闫飞航：“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蒋爱终于抬眼看向他，“我承认又怎样？！我不承认又怎样？！你不是早已经在心里给我定好罪了？！”
闫飞航：“你不承认你可以辩解，这里头的哪一条冤枉你了，你跟我说！”
“说？！说了就有用？！”蒋爱的音量渐渐高了起来，面上露出了嘲讽的笑。
闫飞航却是依旧冷着脸，寒着声，音量不高也不低，语速不急也不缓。
“所以我冤枉你了？你没有欺负新人，也没有利用职权，利用个人在公司的影响力搞职场霸凌？！”
蒋爱不说话了。
闫飞航：“说话！”
蒋爱：“对，我搞了，我欺负了，那又怎么样？！谁叫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谁叫他明明有男朋友还跑来勾引你。你一个直男，天天看着另外一个男人对你卖弄风情，对你搔首弄姿，你不觉得恶心吗？！”
闫飞航：……
老实说，闫飞航听不太懂。
谁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谁明明有男朋友还跑来勾引他？
谁天天对着他卖弄风情，搔首弄姿？
奚星海吗？
可是奚星海……不是早就不喜欢他了吗？
况且，就算奚星海对他有意思（嘻嘻），那跟蒋爱又有什么关系呢？用得着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闫飞航：“你乱发什么疯？”
蒋爱：“我就知道你不信。你不相信你还来问我干什么？！干脆给我定罪就好了啊。”
蒋爱：“所以现在是怎样？！你要为了他开除我吗？”

第67章
老实说，闫飞航不是没有想过要开除蒋爱。
公司氛围是闫飞航最为看重的，职场霸凌则是闫飞航最为深恶痛绝的。
公司创立之初他就跟柯芜，跟蒋爱说得明白：一个公司倘若想要谋求更长远的发展，则万万离不开优秀的人才。
而若想要留住优秀的人才，一方面，你需要表现出足够多的诚意（具体表现是你工作时的态度，你愿意开出的薪资等等），另一方面，……也是更加重要的一点，则是搞好公司的氛围。
一个公司的氛围如果有问题：领导作风不好、老员工搞小团体排斥新人、团队凝聚力差同事交流少……那么就是再高的薪水再多的诚意也留不住想要留的人，而人才的流失严重则是所有初创公司的大忌。
他以为他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他以为他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晰，他以为就算其他员工不了解，不能深刻领会，作为自己的助理，作为公司最老的员工，至少蒋爱应该能够深刻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
他哪里能够想到，公司创立刚一年多，新员工守则落地实施刚一年不到，最先犯忌讳的，竟然是守则的制定者之一，蒋助理本人。
何其讽刺？
但是考虑到蒋爱是初犯，也考虑到蒋爱这一年来对公司的贡献（他不是不念旧情的人），所以这个念头在闫飞航脑海里浮现出片刻，便又很快沉了下去。
闫飞航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的，只要她愿意反省，只要她愿意真心诚意地同奚星海道歉，并且言明再不犯类似的错误，他就可以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蒋爱似乎并无反省的意识。……她非但没有认识到自身的错误，反而通过一系列的辩解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将自身言行合理化。……这才是闫飞航最最不能容忍的。……要照蒋爱的逻辑，只要一个人的身上有瑕疵（说话不好听，长得不好看，做事不招人待见……），你就可以合理地对其进行霸凌？
“你的态度我已经明白。”闫飞航沉声道：“开除倒不至于，考虑到这些日子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我可以……”
话没说完，裤脚被人扯了一下。
闫飞航：……
在蒋爱看来，那句【我可以】后头跟着的，应当是【再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这里，蒋爱就笑了。……她就知道，即使真走到了那一步，即使二者只能取其一，闫飞航也绝不会为了奚星海放弃自己。
方才的声色俱厉只是他在给自己敲响警钟，警惕自己类似的事情可一不可再。
而经此一役，……知道闫飞航在感情方面的神经有多粗大之后，蒋爱也不会傻到再去犯类似的错误。
好像奚星海说得那样，与情敌斗，把情敌斗倒，把情敌气走，把情敌按在地上摩擦，也不能改变闫飞航对自己的态度。
闫飞航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必然不乏各类莺莺燕燕，与其把精力花在层出不穷的情敌身上，不如专心对付闫飞航。
想到这里，蒋爱的面色顿时松快不少。
但是蹲在桌子底下，看着闫飞航松开又握紧松开又握紧的拳头，奚星海清楚知道，那句【我可以】后头跟着的其实是【给你一个自己辞职的机会】。
老实说，奚星海着实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奚星海听从孙闻的建议，费尽心力凹出一个绿茶小白花的人设来找闫飞航时，的确存了叫闫飞航替自己出头，替自己出口恶气的心思。
可他能够想到的，最激烈的场景莫过去：听完自己欲言又止又饱含委屈的诉苦之后，闫飞航登时勃然大怒，怒完了，他便叫自己先回去，余下的事情他来处理。
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奚星海能够想象到的——无非找个时间把蒋爱叫过来促膝长谈一番，言谈之中不乏敲打之意，话里话外言明他对职场霸凌的态度，给蒋爱敲响警钟，令她不可再恣意妄为。至少不能再随便扯别人的头发。
……这才是符合正常人脑回路的处理方式，毕竟，办公场所不同于私下，私下里，闫飞航可以冲冠一怒为红颜，可以不计后果去打人，可真到了办公场所，闫飞航应当还是要顾及一些东西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也带着小白花楚楚可怜的神情，小绿茶百转千回的套路，奚星海敲开了闫飞航的门。
一番欲说还休的诉苦之后，奚星海功成身退，想要离开，闫飞航却在这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施害方都不虚，你一个受害者虚什么虚？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坐着，看我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奚星海：……
话虽这么说，道理也是那么讲，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奚星海还是虚得不行。……第一回 干出这种类似于【找班主任告状】的事情，奚星海委实还不太习惯。
他硬着头皮等了一会，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趁着门被敲响，闫飞航的注意力被分散时，他一个矮身，钻进了闫飞航腿下的桌肚子里。……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可以钻了。
闫飞航：……
闫飞航：“怂货。”
闫飞航：“进。”
门被打开，蒋爱笑容款款地站在门口，“老板，您找我？”
后头的发展更是超出奚星海的预期。……闫飞航当着他的面叫蒋爱背书，又当着他的面同蒋爱对峙。
老实说，这还是奚星海第一回 看见闫飞航在不发火的情况下同人对峙。
老实说，奚星海觉得克制着脾气，沉着脸替他怼人的闫飞航还是挺帅的。
……虽然超出预期，却还都能接受，甚至有些喜闻乐见。嘻嘻。
可真要闫飞航为了自己将蒋爱辞退，真要闫飞航为了自己失去最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奚星海便有些接受不了了，也实在承受不住。……毕竟，像蒋爱这样好用的助理真的很不容易招聘。
……就算要辞退，也要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再说吧。
想到这里，奚星海便扯了扯闫飞航的裤脚。
闫飞航神色不变，目光移向桌肚，奚星海蹲在桌肚下头，……已经累得蹲坐在地上，他一手扯着闫飞航的裤脚，一脸着急地朝闫飞航做着口型。
那口型的意思似乎是：【道歉】。
奚星海：【不要蒋爱离职，只要蒋爱道歉。】
闫飞航：……
闫飞航懂了。可闫飞航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蒋爱猜的没有错，涉及到这一类的问题，闫飞航的确会从全局的角度出发，做出最有利于公司的决定，而不仅仅只考虑到个人的情感。
只可惜，她理解的全局同闫飞航考虑的全局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偏差。
她将自己视作高端人才，视作闫飞航的知己，觉得于公于私闫飞航都没有放弃她的理由。
可闫飞航着眼的却是整个公司的发展：一个人，即使TA再优秀，即使TA同自己的感情再好，只要TA成了蛀虫，只要TA会危害到公司的发展，那么饶是闫飞航再舍不得，再不情愿，也不会将TA留下。
从前这个危害因素是奚星海，闫飞航忍着割肉的痛将之舍弃，而现在，这个危害因素成了蒋爱。
可奚星海的危害因素是假，已被证伪，蒋爱的危害因素却是真，无可辩驳的真。
不再理会奚星海，闫飞航将他方才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也掐灭了蒋爱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手续你找人事部的老张办，工作你跟小吴交接，之后的事情你跟老张和小吴聊就好，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再叫我。”
“好了。就这些。你先出去吧。”

第68章
蒋爱走了，关门的时候非常用力，“砰”地一声关门声响后，奚星海手脚并用，慢吞吞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奚星海趴在地上起不来，“飞航哥。帮帮忙。”
闫飞航：“腿麻了？”
奚星海点点头，“……有点。”
闫飞航就笑了，“该！”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奚星海地上拉起来，又托着奚星海的腰，扶着奚星海的胳膊，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们坐在沙发上，奚星海看着闫飞航，闫飞航看着奚星海的腿，“要按按吗？”
奚星海想了想，“那就按按吧。”
闫飞航便搬起奚星海的腿，将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按了按奚星海的小腿，又扭了扭奚星海的脚踝。
奚星海被他按得面部扭曲，神情抽搐，闫飞航斜睨他一眼，“麻就叫出来，别忍着。”
奚星海就叫了，“啊~~~啊~啊~”
闫飞航：……
闫飞航：“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叫了。”
奚星海就不叫了，奚星海咬着嘴唇，看看闫飞航给自己按摩的双手，又看看闫飞航低头按摩的侧脸。
正午的阳光穿透办公室的落地窗，照在他英俊非凡的侧脸上，他鼻梁高耸，眼窝深邃，浓密的睫毛长长的，朝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下颌线条流畅，紧抿的嘴唇却莫名地透出些许……落寞。
落寞什么呢？因为蒋爱吗？还是因为其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奚星海对他说了声，“你过来。”
闫飞航警惕地望向他，“干嘛？”
奚星海不耐烦了，“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闫飞航便过去了，他转头看向奚星海，奚星海屏着呼吸凑到他跟前，闫飞航察觉到了什么，眼睫猛地一颤，奚星海的嘴唇碰到了他的侧脸。
“谢谢你。飞航哥。”奚星海说。
“你没有做错。有些人，本来就不值得你的信任。”奚星海又说。
奚星海亲得很轻，闫飞航的心却狠狠跳动了一下。
……脸红了，耳朵热了，方才的落寞青烟般悉数散去，只余下满心满眼的不可置信，心脏越跳越快，直往喉咙口去，闫飞航瞪大眼睛看向奚星海，凶巴巴地问他：“你刚刚干嘛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奚星海刚刚揍他了呢。
奚星海也是第一回 见识这样的羞涩，真是开了眼界。
奚星海本来也是有些害羞的，……同闫飞航一样，脸红耳热，心脏扑通扑通跳，可这会儿被闫飞航这么一吓，也什么都不剩下了。
奚星海没再理他，转眼望向茶几上的两个食盒，“你午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热热。”
“你办公室的微波炉能用吗？”
奚星海想走，闫飞航却不想让他走，奚星海站起身，闫飞航掐住他的手腕。
奚星海：“你干嘛啊……”
闫飞航：“还要。再来一下。”
奚星海：“没了。松手。”
闫飞航不肯松手，奚星海：“我数一二三。”
闫飞航：“四五六也没用。”
闫飞航：“是开除一个人才能亲一下吗？”
闫飞航：“还有谁欺负你了？我们把他们喊过来，一个一个地开除好不好？”
奚星海：……
奚星海无语了，他以为他凹的是绿茶小白花的人设，没想到到了闫飞航这里，他竟成了祸水妖后的角色？！
“你发什么疯啊？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啊？”奚星海拍开闫飞航的手，拿起一旁的食盒，朝微波炉的方向走过去。
“是又怎么了？”闫飞航答得理所当然，起身跟在奚星海后头。
到了柜子旁，奚星海放下食盒，开始捣鼓微波炉，闫飞航抱起胳膊，看着奚星海捣鼓微波炉。
几秒钟后，奚星海弄明白这台微波炉的工作方式，将之打开，将食盒放进去，按下定时三分钟，按下开始键。
微波炉开始工作，发出嗡嗡嗡的响声，奚星海扶着桌沿，目光落在微波炉倒计时的数字上，而闫飞航……他的目光起先落在奚星海的腰上，后又转到了奚星海的屁股上，在那两瓣圆滚滚的小屁股上停留片刻，他的目光转到了奚星海的侧脸上，细长的眉毛、黑亮的眼睛、挺翘的鼻头……流连的目光一一转过，最后停留在那两片水红色的薄唇上。
闪着水光的……带着温度的……水红色的……唇瓣……闫飞航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奚星海无语死了，“你又干嘛啊？！”
闫飞航一脸无辜，“我又干嘛了？”
奚星海：“你离我远一点。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闫飞航：“什么样？”
奚星海：“一脸……一脸淫荡！”
闫飞航就笑了，“谁叫你不肯亲我，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他们喊进来？先喊谁？人事部的小王怎么样？听说他跟蒋助理关系挺好，不给你办员工卡的人是不是他？”
奚星海就呵呵了，“我怎么记得有个人，前几天还义正言辞地说些什么，自己绝不是祸国殃民的昏君，绝不会为博红颜一笑，连自己的基本原则都不要。那人是谁来着？你让我想想，哦哦我想起来，那个人好像就是你哦！”
闫飞航被打脸了也不心虚，……反正他早就习惯了。
“我哪知道当昏君这么快乐啊？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怎样？”
“我们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这跟公司有多少人有什么关系？
“两、两百多？怎么啦？”
闫飞航就笑了，“早知道的话，现在少说八百人。”
奚星海：……
奚星海无语死了，“好啦，别瞎扯了，过来吃饭啦。”
吃了饭，时间来到下午一点多，奚星海收拾饭盒，闫飞航擦干净茶几，奚星海丢了饭盒，又同闫飞航打了个声招呼，便推开门走出去。
蒋爱离职的消息尚未传开，同事们见他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小企鹅闪闪烁烁，点开来看见半小时前孙闻发给他的消息。
孙闻：【战况如何了？】
奚星海面无表情，敲字回复：【大获全胜，耶！】
发完消息，奚星海便切出聊天框，切回到代码编辑器，继续上午的工作。
他敲了一会代码，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他中午吃得有点多（先在食堂吃了一顿，后又陪闫飞航吃了一顿），这会儿便有些口渴，他起身准备倒水，余光瞟见屏幕右下角一直闪烁的企鹅图标。
奚星海：……
点开小企鹅，不断闪动的屏幕上出现好多条消息：有公司大群的消息，也有部门小群的消息，有组内小小群的消息，也有孙闻私发他的消息。
大群已经安静下来，小群消息却还在迅速地滚动，速度快到眼睛捕捉不到，奚星海没理会群里的消息，直接点开了孙闻的头像。
他在他和孙闻的私人聊天框里，看见了满屏的感叹号。
孙闻：【！！！！！！】
孙闻：【！！！！！！】
孙闻：【！！！！！！】
……
孙闻也疯了？
企图弄明白孙闻发疯的原因，奚星海向上滚动屏幕，几屏之后，他看到了半小时前，孙闻给发来的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一封邮件，邮件来自于新上任的吴助理，邮件的标题是：【关于职场霸凌我们的态度】。
奚星海：……
但孙闻截图的重点并不在于此，孙闻截图的重点在于邮件中的一句话：【我们反对以任何理由进行的任何形式的职场霸凌，不管是性格还是外貌，不管是性向还是能力……】。
……【性向】两个字被圈红。
奚星海：【什么鬼？】
孙闻回得很快。
孙闻：【我还想问你呢？】
孙闻：【大老板这不是在公开出柜啊？】
孙闻：【大老板原来这么莽的吗？！】
孙闻：【从现在开始，我要抱紧你的大腿了】
孙闻：【升职加薪就靠这条大腿了！】
孙闻：【星星我爱你！！！】
奚星海：【……】

第69章
奚星海把邮件截图转发给闫飞航后，又给他发了一个牛啤和大拇指点赞的表情。
他没能等来闫飞航的回复，直到晚上十二点多。
晚上十二点多，奚星海洗了澡，躺在床上玩游戏时，手机忽而响了起来。
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逼得奚星海不得不暂停游戏，切到微信聊天框。
他在他和闫飞航的私人聊天框里看见闫飞航一条接一条地给他发来的消息。……闫飞航先是同他说了声不客气，继而又给他发了一张小女孩提裙角转圈圈的表情，闫飞航问他睡了没有，接着又给他发来一张黑乎乎的照片。
奚星海：……
奚星海戳开照片，看见闫飞航给他发来的自拍。
……照片光线很暗，照片里头，闫飞航侧脸对着手机摄像头，展示优越的下颌线条、冒着尖的性感喉结，以及流畅的颈部线条。
朦朦胧胧的光线下，他的头发是乱的，领带是松的，衬衫纽扣解开前两粒，露出精致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肉紧实的胸膛，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浓密的眼睫微微下垂，自上往下地斜睨着镜头的样子，透着一股颓丧而精致的美感。
自拍照的背景是科创技术园B3栋13层太空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FO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点缀在背景之上的万千碎光来自于园区的人工湖。
奚星海：……
奚星海在心里暗骂一句“风骚怪”，戳开菜单选择保存，保存成功的提示出现之后，他切回微信聊天框，敲字给闫飞航回复。
奚星海：【看到了。】
奚星海：【挺帅。】
闫飞航的回复很快发过来。
闫飞航：【你的呢？】
闫飞航：【来一张。】
来一张就来一张。奚星海对自己的颜值还是有些信心的。
调暗卧室里的灯光，奚星海举起手机开始找角度，侧脸拍一张，正脸拍一张，柔软的格子纹理睡衣，柔顺的黑发，细白的手指对着屏幕摆出剪刀手，牙齿笑得露出来，眼睛笑得弯起来。……甜甜的，还很可爱。
照片提示发送成功，闫飞航的回复也发了过来。
闫飞航：【穿那么严实干什么？】
闫飞航：【睡衣拉低一点。再来一张。】
闫飞航：【要能够看见锁骨的。】
奚星海：【……】
奚星海：【呸！】
闫飞航不高兴了。
闫飞航：【小猫委屈.jpg】
闫飞航：【小猫哭鼻子.jpg】
闫飞航：【人生好艰难.jpg】
……
奚星海简直受不了他：【爱看不看，不看拉到，少来这招，没用。】
闫飞航倒是个能屈能伸的：【那亲亲抱抱呢？亲亲抱抱总可以吧？】
这倒是可以的。……奚星海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奚星海：【小猫亲嘴.jpg】
奚星海：【小猫拥抱.jpg】
闫飞航这才高兴起来。
闫飞航：【来精神了。】
闫飞航：【感觉自己还可以再加半小时的班！】
奚星海：【……】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同奚星海所预料的那样，……蒋爱的工作交接花了不少时间，然而，即便如此，新上任的吴助理的工作依然不太顺畅，……公司内的事务还好，涉及到第三方平台，同第三方的对接时，这种不顺畅便会显得愈发明晰。
为了让那些已安排的工作日程能够如期进行，闫飞航不得不配合吴助理的工作节奏，延长自己的工作时间。
除此之外，他还要经常出去应酬，频繁出去出差。……办公室里时常看不到他的人，看到他人时，往往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这种情况下，他还不忘叮嘱吴助理，按着奚星海的口味，每日为他订餐，时常给他送送小吃、送小礼物。
奚星海一边忙着心疼一边又忙着感动，时常边吃各类甜点小蛋糕，边恨不能把自己打包了送到他的床上。立刻。马上。
孙闻也吃着小蛋糕说这把真是入对股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这种情况在数周后随着新助理的入职而逐渐得到改善。
这日，奚星海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响了起来，他点开聊天软件，看见闫飞航给他发来的消息，闫飞航约他一块儿下班，还说有东西要给他。
这还是近几周以来，闫飞航第一回 主动约他一块儿下班。
他们虽身处同一幢办公楼，同一层办公区，同一间公司，工位都只隔了十多米的距离，可这段时间以来，每每奚星海上班时，闫飞航都还没上班，而奚星海下班时，闫飞航都已出去应酬，所以他们虽身处同一幢办公楼，同一层办公区，同一间公司，工位都只隔了十多米的距离，也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于是这会儿看见闫飞航的消息，奚星海顿时便有些高兴：【好！那我在工位上等你！】
闫飞航却不太高兴。
闫飞航：【待在工位上干什么啊，跟孙闻聊天比跟我聊天有意思啊？】
闫飞航：【照片不发，人也看不到！这么长时间不见面，我都快想死你了，你竟然就这样应付我，奚星海，你还有没有心？】
发泄完怨气，闫飞航又开始撒娇。
闫飞航：【来我办公室嘛，我想看看你……】
闫飞航：【现在就来好不好？别陪孙闻了，过来陪陪我嘛……】
奚星海：【……】
……都有空同自己插科打诨了，看来这段时间的忙碌，……每日加班到十二点多，将近一两点的日子真的要到头了啊。
奚星海：【好哦。】
奚星海：【别念叨了，马上就来。】
放下手机，收拾背包，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把雨伞塞进背包里，跟组长、同事和孙闻打了声招呼，奚星海便提着背包，朝闫飞航的办公室走去。
八点多，将近九点，除了技术部那边，其他部门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下了班。
公司里人不多，好几排工位上的灯都关了，通往cfo办公室的通道就变得有点暗。
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的，窗帘没有拉，透过透明的玻璃墙，奚星海看见闫飞航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闫飞航没有穿外套，上半身只着一件商务风的浅灰色棉质衬衫，脖子上挂着的藏蓝色斜条暗纹领带被他拿在手里当玩具。
他玩了一会儿领带，开始玩领带夹，他把领带夹拿在手里用签字笔使，在结满雾气的窗户上写字。……他先是写了两个“X”，之后又写了一个“H”，他在“XXH”的旁边加上“YFH”，然后他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把这两组字母圈了起来。
奚星海：……
奚星海抿了抿唇，后退一步，靠墙站着，他在门口等了一会，感觉裤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见裴瑞凡给他发来的消息。
裴瑞凡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没去找自己玩？
飞雪酒吧尚未开业，裴瑞凡说他整天无所事事，都快无聊到考虑去找份工作了。
奚星海敲字给他回复。
奚星海：【羡慕你，我最近赶项目，天天加班，都快忙死了。】
奚星海：【后天不就万圣节了吗？你再等两天嘛，再等两天就好啦。】
想了想，奚星海继续敲道：明天周末我没事，你要是也闲着的话，就来找我玩啊，我最近发现好多好吃……
字没敲完，前方传来轻咳声，奚星海抬起头，看见闫飞航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着自己。时隔多日，再看见那张英俊得近乎咄咄逼人的面孔，奚星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高大的身材，英俊得一匹的脸，深邃的眼眸微微弯起，薄薄的嘴唇笑出迷人的弧度……这样一个人竟然正在追求自己，奚星海想想都觉得刺激。
闫飞航又何尝不是？
天天渐渐寒凉，多日未见，面前的漂亮青年已穿上了厚厚的加绒外套，黑色的外套内搭浅灰色的线衫和藏青色的棉质翻领衬衫，深蓝色牛仔长裤修身却不紧身，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球鞋。
……这样的搭配是有些挑人的，偏偏奚星海穿起来不仅不会显得繁复臃肿，配上他那双分外精致的眉眼，分外纤细的身材，整个人竟透着一股温暖而柔软的气息，让人产生拥抱的冲动。
闫飞航这会儿就是。
但在微信上他能骚得起来，是因为他没见着真人，这会儿真见到了人，闫飞航反而近乡情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看看奚星海便移开眼，移开了眼又觉不舍，便又转了回来。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进去？”
奚星海把没敲完的字敲完，点击发送，然后他抬眼看向闫飞航，……闫飞航正不错眼地望着自己，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的，是一种叫奚星海莫名感到熟悉的东西。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你在打电话，就没好意思打搅你。”奚星海收起手机，“你电话已经打完了吗？”
闫飞航点了点头，又道：“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别人哪有你重要？下回直接敲门别傻站着，知道不知道？”
奚星海点头，三两句话聊下来，多日不见的隔阂逐渐消弭，生疏的两个人再次熟络起来。
闫飞航：“你再等我一会，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出来。”

第70章
奚星海点头，闫飞航走进办公室，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风衣，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PVC手提袋。
手提袋里装了十几个卡通玩偶，奚星海只看一眼，眼睛便亮了起来，“是东山镇时候抓的那些娃娃吗？”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奚星海还以为那些玩偶再也拿不回来了。
“是啊，喏，看看少没少？”闫飞航把手提袋递到奚星海跟前。
奚星海抬手接过，低下头便开始查看起来。
……其实这些玩偶几个星期之前就寄过来了，但因闫飞航错将收货地址留成幸福路小区，这段时间又特别忙，没时间回去取的缘故，东西直到现在才到他手里。
他们一道往外走，……奚星海低头看玩偶，闫飞航侧头看奚星海。
到了公司门口，闫飞航抬手按下电梯，问奚星海带伞了没有。奚星海起先忙着检查玩偶，这会儿抬起头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已开始落起了小雨。
隔着隔音隔热的玻璃幕墙，他们听不到下雨的声音，却能看见积聚出来的水流蜿蜒过墙面留下的一道道水迹。
远处的夜景被这些透明的水迹晕染得模糊不堪，小小的一个灯光被氤氲成一大片模糊的光影，大片的灯光却又被凝聚成一团，只剩下小小的一个。风把树梢吹弯，冷风从玻璃窗的缝隙钻进室内，钻进人的脖子里。
背包里装着两把伞（一把阳伞一把雨伞），奚星海缩起脖子，朝着闫飞航摇了摇头，“没有欸。”
“带了你就不送我回去了吗？”
这话说得在理啊，闫飞航：“送，当然送。”
“谁舍得不送你啊……”
电梯来了，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按下负一层，电梯开始下行时，奚星海留意到PVC手提袋的底部破开一个洞，杰瑞的大半个身子都从破洞里漏出去，要不是它手里扛着的奶酪，恐怕早就跟它的同伴们挥手说拜拜了。
“不是吧……”奚星海皱起眉头，把杰瑞从破洞里拽出来，拉开手提袋上头的拉链，他把重新杰瑞塞回袋子里，然后他指着底部的大口子，对闫飞航道：“这儿怎么坏了啊？”
闫飞航这才发现，“在哪儿刮得吧？没事，待会放车上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奚星海却还不太放心，他把手提袋递回闫飞航的手里，“拿着。”
闫飞航不明所以，抬手接过，奚星海已放下自己的背包，拉开背包的拉链。
奚星海把背包抱在怀里，伸手在手提袋里挑挑拣拣。他从手提袋里挑出五六个个头比较小，有可能从破洞里漏出去的玩偶，然后他把那几个玩偶统统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他的背包里原本就已装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加上几个玩偶后，顿时便变得有些鼓鼓囊囊。……拉链也变得有些难以合上。
他让闫飞航来给他帮忙，闫飞航便把手提袋夹在腋下来给他帮忙。……他们一个负责拉拉链，一个负责按着拉链缝，最后两个人合力，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背包的拉链重新合上。
松开手，闫飞航拍了拍那背包，“什么时候买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啊，待会该不会直接从中间裂开吧？”
奚星海谢了他的乌鸦嘴，“买电脑的时候送的。没多久啊。应该不会吧。”
古老的墨菲定律曾说过，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那么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没等到他们走到车旁，奚星海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刺啦”一声锐响，紧接着，他就看见刚刚好容易才塞进去的玩偶——蓝色的叮当猫、红色的米老鼠、灰色的龙猫、叉着腰的路飞、举着火的艾斯……一个接一个，一个赶一个，前仆后继地从拉链的破口里掉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奚星海：……
停车场的地上满是灰尘，那些玩偶掉在地上，顿时沾染一身的尘土。奚星海心疼死了，赶忙弯腰去捡，然而，没等他弯下腰，后背上的背包忽而晃悠了一下。
随着这一下晃悠的动作，背包的拉链口被拉得更开，下一刻，一把黑色的伞从大敞着的背包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奚星海：……
奚星海头皮麻了，捡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意识地望向闫飞航。
闫飞航：……
闫飞航捡东西的动作也停了，手里抱着米老鼠和龙猫，眼睛望着那把黑色的伞。
“没带伞？”
数息之后，闫飞航率先反应过来，他弯腰捡起那把黑色的伞，把伞拿在手里，他抬眼朝奚星海望过去，眼睛里溢出玩味的笑意。
奚星海：……
老实说，奚星海这会儿是有些慌张的，生怕闫飞航窥斑知豹，察觉出更重大的秘密。但他又觉得不至于。……闫飞航哪有那么聪明？他又不是福尔摩斯，又不是大侦探波罗，又不是马普尔小姐……他若是他们，自己哪能蹦跶到今天？
想到这里，奚星海便又放下心来。……一把伞而已，完全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嘛。
至于那个其他的理由，虽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说不过去。
“本来就没带。”奚星海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把是阳伞，挡太阳的，不能挡雨。”
“原来是这样啊。”闫飞航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本来就不能挡。”
奚星海把伞重新塞回背包里，开始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阳伞和雨伞的区别，什么紫外线涂层啊，什么酸性雨啊……科普结束，奚星海便收声，转过身去捡路飞，这时，一把紫色的伞从他背包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奚星海……
请问，FLAG刚刚立完就迎来打脸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奚星海觉得蛮尴尬的，不知道别人怎么想。……话音停了，头皮麻了，奚星海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闫飞航已经快要笑疯了，他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嘴角笑得咧开来，他弯腰捡起那把紫色的伞，他把那把伞递到奚星海的跟前，然后他问奚星海：“这把也是阳伞？”
奚星海还能说什么呢？
“是！”
“我怕晒嘛！”
“怕晒？”
“是啊！我白嘛！”
“白？哈哈哈哈哈……”闫飞航抱起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你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奚星海你想笑死我吗？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星海：……
奚星海涨红了脸。
“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闭嘴！”
“赶紧闭嘴！不给笑了！”
“再不闭嘴我打死你！”
奚星海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眼见着就要暴走，闫飞航再不敢刺激他，努力止住了笑。
“好好好，给你给你……”东西递还到他手里，闫飞航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九点多，地下停车场里停放的车辆已然不多，逐渐空荡下来的停车场里，无尽地回荡着闫飞航狂放不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星海：……
奚星海脸热得快着火。

第71章
从闫飞航手里接过那把紫色的伞，奚星海再不敢大意，他把伞放进背包里，把背包放到车后座里。再三确认背包已经放好了，绝不会从车座位上掉下来，奚星海关上车门，忍着砰砰跳动的心脏，转头去捡其他的玩偶。
蓝色的叮当猫、红色的米老鼠、灰色的龙猫、叉着腰的路飞、举着火的艾斯……五六个玩偶抱在怀里，奚星海重新拉开车后座的门，他把玩偶丢进车座位里，然后他重新拿起背包，把背包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抬脚往副驾驶的方向走去。
拉开车门，奚星海准备上车，闫飞航却在这时喊了他一声，“欸，你等一下。”
奚星海这会儿有点杯弓蛇影，对着闫飞航的声音便有些过敏，听见闫飞航的话，他的身子便是一抖，忍着微微发麻的头皮，奚星海停下脚步回过头，没好气：“干嘛？”
闫飞航正望着他笑。地下停车场灯光晦暗，奚星海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你干嘛啊？！”
闫飞航被他吼得一脸懵逼，“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想告诉你，你鞋带散开了。”
“你站着别动，我来给你系。”
闫飞航方才把人惹恼了，这会儿便有些哄人开心的意思，话没说完，他便抬脚朝着奚星海走了过来。
可是这会儿奚星海的手里正抱着那个随时都会四分五裂的背包，背包里又装满了他的小秘密，哪里敢让闫飞航近他的身？
奚星海赶忙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话虽这么说，等他蹲下身，开始系鞋带时，闫飞航已来到了他的跟前。
奚星海脚上的这双鞋子哪里都好（又好看又好穿又便宜），就是鞋带长，不好系，系得再紧，没走几步路就会再次松开。
闫飞航本来想帮他系鞋带，没能成功，这会儿见他抱着背包系带鞋不是很方便，便想帮他拿着背包。
“包给我，我给你拿着。”
他弯腰朝奚星海伸出手，然而，没等他的手碰到奚星海的背包，奚星海便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猛地向后退去。
他这一下退的太猛也太快，完全忽略了身侧已经打开的车门——这款牧马人的车门边沿做了包边，不算锋利，可用那样的速度碰上了，少不得还是要吃点苦头——等他看见车门的时候，他的脑袋已经同那车门靠得极近。
闫飞航站在他跟前，眼睛瞪圆，心脏跳到了喉咙口，再顾不上许多，闫飞航猛地向前一步，大力合上了车门。
然而，他的这个动作令奚星海避开了流血的风险，却没有止住奚星海向后倒去的冲势。
闫飞航还在车门旁，此刻饶是他反应再快，也来不及去拉奚星海一把，也没有足够多的时间，让他学会瞬移，去给奚星海充当人肉靠垫。
下一刻，只听着“哐当”几声巨响，“哎哟”一声痛呼，奚星海摔到在地上，胳膊肘撑地，而他死命护着的背包，则在这时舍身为了主，功成身也退。
……大敞的拉链口里掉出来许多东西：13.3英寸的笔记本电脑掉在了他的脚边，黑色的笔袋落在了他的身后，刚刚塞回去的阳伞滚出去好几米远，黑色的笔芯散了一地，还有员工卡和纸巾……但都不及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只见它滚了一圈之后又是一圈，撞上车轮胎也没有停止滚动，被车轮胎撞得往反方向滚去，两圈之后，它啪嗒一声，停在了闫飞航的脚边。
……大敞开内页。
那上头，黑色的小字密密麻麻，红色的标注随处可见，居中的标题分外明晰：黑色笔芯，加大号字体，【闫飞航】三个字还被用红色的笔圈起来，加上大大的感叹号，加重加粗显示。
奚星海：……
闫飞航：……
奚星海头皮麻了，灵魂直接升了天。他的大脑则因过度的震惊而变得一片空白，语言没有了，画面没有了，功能失常了，无法发出有效的指令，也无法做出有效的映射，往常好用无比的嘴巴和手脚此刻都成了空有其表的摆设。
而闫飞航，他的笑容则在看清内页标题的一瞬间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拧起眉头，沉下脸色，闫飞航抬眼朝奚星海望过去，他问奚星海：“这是什么东西？！”
奚星海没有回答，闫飞航便亲自去看。……闫飞航弯腰捡起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将笔记本捧在手里，从头开始看。
奚星海字如其人，不失于中和，不落于狂放，清秀之中隐带一股韧劲。
书写这些内容时，奚星海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分外认真，于是这会儿闫飞航一句话一句话读起来便就分外方便。
他看完一个字又是一个字，读完一句话又是一句话，他翻了一页之后又是一页：如何摆布自己的情绪，如何左右自己的想法，如何达成他的目的……第一阶段目标是什么，第二阶段目标是什么……出了偏差如何调整，达到目标如何奖励……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一句话一句话地读下来，闫飞航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越变越黑，呼吸一分分急促，看到最后，他眉毛拧得能够夹死蚊子，脸色黑得仿佛能够滴下水出水。
而直到这一刻，奚星海方才反应过来。……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功能，四肢也在这一刻重新受了他的摆控，但他顾不上捡雨伞，顾不上捡电脑，更加顾不上系鞋带，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起身便往闫飞航的方向冲过去。
他试图从闫飞航的手里去抢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闫飞航却将手一挥，将身子一扭，从他身边轻轻巧巧避过。
奚星海再要去抢，闫飞航便再转、便再扭。
从车头抢到车尾，又从车尾回到车头，闫飞航不堪其扰，正对着车门，奚星海便去掰他的肩膀。闫飞航将胳膊居高，奚星海便踮起脚……手要够到笔记本，闫飞航一巴掌按在了他的脑袋上，把他按得重新站到地上。
奚星海急得不行，急得团团转，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别看了！你还给我！这是我个人隐私！你不可以看！”
闫飞航却在这时将笔记本合上。他沉着脸色，拧着眉头，瞪着眼，他问奚星海：“这是什么东西？！”
奚星海不答，闫飞航便提高了声，“说！这是什么东西？！”
他面相凶煞，语气凶恶，声音里的怒意又太过明显，加班晚归的中年男人都被他吓得退避三舍，绕道走得远远的。奚星海却依旧一言不发。
但闫飞航并不需要他的回答。闫飞航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他拿着笔记本，质问奚星海：“奚星海，你是不是在PUA我？”
没有等来奚星海的回答，他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答案，他猛地把笔记本拍在车门上，指着奚星海的鼻子，“你他妈的敢PUA我！？”
他的呼吸一分分急促，面色一寸寸涨红，奚星海却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
良久又良久，等到闫飞航涨红的面色逐渐褪去，等到闫飞航继续的呼吸逐渐平静，奚星海终于开了口。
奚星海问他：“气够了吗？气够了就把笔记本还我。”
闫飞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奚星海：“我说，你要是气够了，就把笔记本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的隐私，你没有权利随意查看。”
闫飞航已经惊呆了，“什么？！隐私？！你管这叫隐私，你他妈的管这种东西叫做隐私？！”
闫飞航再次勃然大怒。奚星海却依旧平静。
奚星海平静地望着他，平静地开口，“我数一二三，你把笔记本还我，别逼我跟你动手。”
闫飞航：……
闫飞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跟自己动手？奚星海那瘦胳膊瘦腿的小身板想要跟自己动手？动哪门子手？动手卖萌吗？
他怀疑奚星海在跟他开玩笑，在故意逗他开心，好叫他别那么生气，可奚星海的表情无比认真，奚星海的神情无比严肃，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反应，径自开始倒数了。
奚星海：“三——”
奚星海：“二——”
奚星海：“我要数一了，再不给我，你后果自负。”
奚星海：“一——”
奚星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闫飞航：“什……”
话没说完，奚星海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带，……那根他最喜欢藏蓝色斜条暗纹领带此刻正待在奚星海的手心里。
闫飞航拧起眉头，正待说些什么，奚星海手上使力，胳膊也用力，他把领带往下往前扯去，扯得闫飞航身体前倾，几乎同他的身体碰撞在一起。
闫飞航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瞪大眼睛，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看见奚星海闭上了眼睛，感觉奚星海吻上了他的嘴唇。
闫飞航：……
闫飞航：……
闫飞航：……
75 第 72 章作者有话说：叮咚！更新！大家下周一见！
老实说，奚星海其实不太会接吻。
虽然他看过许许多多的小电影，虽然他研究多许许多多的小视频，虽然他具备丰富的理论知识，虽然他清楚知道亲吻的步骤…… 但纸上谈兵之所以被称为纸上谈兵，大约就是因为它的不切实际。
好比这一会儿，嘴唇碰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奚星海清楚知道下一刻他该做什么——他该伸出舌头去碰闫飞航的唇缝，路过唇缝去撬他的牙关，透过牙关去勾他的舌头，逼他同自己勾缠。
可扯着闫飞航领带的手正在发着抖，努力踮起的脚尖也不太稳当，他面上虽一派平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气血不断翻涌，搅得他不得宁静，躯体亦不再受他自己的控制——他想伸出舌头，却怎么也控制不好自己的嘴巴。
他开始缓慢地呼吸，深长地呼吸，数息之后，他逐渐找回自己的节奏——他慢慢地探出了舌头。
他用自己的舌头去品尝闫飞航的唇缝，…… 蜻蜓点水一般。
他又用自己的舌头去舔舐闫飞航的牙齿，…… 小猫喝水一样。
他把他的舌头伸到闫飞航的嘴巴里，想要去勾闫飞航的舌头，邀他同自己痴缠，他在闫飞航的嘴巴里逡巡了一圈，却没能找到目标物体。
他觉得奇怪。…… 闫飞航的舌头呢？
他又在闫飞航的嘴巴里逡巡了一圈，目标物体依旧不见踪影。
他怀疑自己没有找对方向，亦或太过慌乱漏过了什么地方？但他已经在人家的嘴巴里已经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再待下去未免显得尴尬。
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闫飞航应当不会有心思再去计较笔记本的事——于是他放下脚，松开手，也把自己的舌头从闫飞航的嘴巴里撤了出来。
他握了握有些发麻的手心，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他转身试图去拉车门，“走吧，时间不早了——”
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片刻后，他的后背靠到了车门上，闫飞航的脸凑到了他跟前。
闫飞航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后颈，干燥的掌心热得惊人，他们鼻尖抵着鼻尖，眼睛望进眼睛里。
“你、你要干嘛？”
奚星海有些紧张，他撇开眼，又推了推闫飞航的胸膛，他掰了掰闫飞航的胳膊，试图劝说闫飞航：“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我。”
他以为闫飞航当真要同他动手（因为 PUA 那事），闫飞航却红着面颊热着耳朵根提出了他的要求。
闫飞航：“不够。”
闫飞航：“还要。”
话没说完，闫飞航便俯下了身子，呼吸勾着呼吸，温热的唇瓣再次同奚星海的贴合在一起。
闫飞航显然也是个理论派，嘴唇相触，良久，他才试探地伸出舌头——
好在奚星海已经具备【足够丰富】的实践经验，察觉到他的意图，并且确定这个意图同自己的不相违背之后，奚星海便主动分开双唇，迎接他的侵入。
地下停车场稍显昏暗的一隅里，他们胸膛抵着胸膛，脚尖触着脚尖，他们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勾着舌头，闫飞航搂着奚星海的腰，奚星海抱着他的脖子，他们的技术虽然非常菜，他们的瘾却非常大，他们亲了很久，直到嘴唇发麻，脖子发酸，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额头依旧抵着额头，呼吸依旧缠着呼吸，奚星海踮起脚，碰了碰闫飞航的嘴唇，“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 闫飞航点头，“时间的确已经不早了。”…… 再不多亲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闫飞航低下头再次吻了上来。
五分钟过去了，水声没有停。
十分钟过去了，水声越来越大。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奚星海喘着气，一把推开闫飞航。
奚星海：“够了！”
闫飞航：“不够！”
奚星海：“我说够了就够了！”
闫飞航：“我说不够就不够！”
奚星海：……
奚星海：“我嘴巴被你咬破了……”
闫飞航：“啊？我给你看看？”
闫飞航：“我再给你舔舔……”
奚星海：……
奚星海最终还是没敢让他看，…… 更加没敢让他舔，他怕伤口被他舔得更大。
将人弄伤了，闫飞航也不好再腆着脸去求亲亲，正好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便一前一后地回到车上。…… 奚星海坐在副驾驶，闫飞航坐在驾驶位。
发动车子，闫飞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转念一想，现下好像也没什么比身旁的人更加重要的，便也释然了。
只是这吻的后劲也实在是大，冷却了这么会儿，闫飞航的脑子还是有点热，气血还是有些翻腾，目光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往身旁人的身上瞟。
视觉变得敏锐。…… 不用侧头，他都能看到奚星海被他亲的通红的嘴唇。破了皮的嘴角。
嗅觉变得敏锐。…… 不用靠近，他就能嗅到奚星海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洗发水的香气。
触觉也变得分外敏锐。…… 手下的方向盘硬邦邦的，没有奚星海的腰好摸；屁股底下的座位硬邦邦的，没有奚星海的嘴唇柔软，用力往下坐，还能听见铁皮摩擦发出的咯吱响声…… 等等，汽车座位怎么会发出铁皮摩擦的声响？
闫飞航把手伸到座位下头——
副驾驶上，奚星海正在复盘方才事情的发生经过，反思自己翻车的缘由，总的来说就是：大意了。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闫飞航对他的言听计从，致使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了自己身边待着一只怎样的疯兽，忘了这只疯兽发起疯时是怎样一副疯样。
他的【被追求计划】已进入了第三个阶段的末期，只要再有一段时间的过渡，他就能够无比平滑地将之推进到最后一个阶段，…… 届时只要再出现一个合适的契机，他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接受对方，完成他的被追求。
到那时，这本笔记本便再没了用武之地，便可以顺理成章功成身退。
可今晚发生的事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闫飞航这会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搞得昏了头，暂时忘了追究，可这种昏头毕竟只是暂时的，等他冷静下来，等他的大脑冷却下来，等他再次回想起来，自己肯定还是要同他解释笔记本里的内容。
届时该怎么解释，解释的如何，将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推进情况。
所以…… 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奚星海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身侧传来了响动——
“咯吱咯吱——” 这是座椅摩擦发出的响声。
“铿铿——” 这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响声。
等等，金属…… 奚星海想到了什么，脑子 “嗡” 地响了一声，他猛地转过头，就见闫飞航的手里正拿着分外眼熟的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的表面有着清晰的磨损痕迹，看起来颇有些年头，闫飞航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他看了看盒子的外观，确认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又晃了晃盒子的身体，听见叮呤咣啷的一阵响动，他打开盒子，然后他就愣住了。
…… 没用完的创可贴、挂着小花的钥匙扣、泛黄的一寸照片、用旧的三角尺、整整齐齐叠好的小纸条、透明小袋子装着的碎鸡蛋壳、旧校徽，还有一根疑似冰棒棒的木棒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闫飞航喃喃自语。
他拿起那根木棒子，迎着光看了一会，他把木棒子丢回盒子里，拿起三角板，又拿起那个旧校徽…… 他看着那根旧校徽，眉头因某个被触动的回忆而微微拧起，放下旧校徽，他又拿起那个折叠完好的小纸条，展开小纸条，他看见一行狂放不羁字：【明早来我家吃早饭！】
…… 熟悉的字迹令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放下小纸条，他又拿起钥匙扣，放下钥匙扣，他又拿起创可贴，手链、玻璃球、小盒子、鸡蛋壳…… 更多的回忆好如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一般一一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最后他拿起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在看见照片里头抵着头、脸贴着脸的两个少年人时，闫飞航的脸色终于变了。
看着这堆东西，想着方才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闫飞航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分外大胆却又分外真实的猜想。
他的呼吸因这个大胆的猜想而变得不再平稳，声音也因这个猜想而变得颤抖，他迫切地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想，他转头看着奚星海。
“星星……” 他举着那张照片，紧张地咽一口吐沫，“这是…… 什么？”
奚星海起初因他在不恰当的时间发现那个铁盒而感到惊讶，也因自己这一晚接二连三的遭遇而感到头疼。
论，刚刚翻掉的车还没救回来，又翻了一辆该怎么办？
奚星海：泻药。就…… 很无语。感觉好像中了咒一样。
数个月前，奚星海趁着闫飞航替他搬家的功夫，偷偷将自己珍藏了许久的盒子放到他的车上时，的确存了点赌一把的小心思。
那时，他已觉察出闫飞航对他的心思——但他不太确定，那些心思到底处于单纯的肉 *，但是掺杂了肉 * 的爱情。
若是后者，那么他将自己的回忆递到对方的手上，便可以借着对方发现铁盒的契机，捅破那层碍事的窗户纸。
若是前者，这些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它们可以作为一个引子，勾起对方的一些回忆，那些回忆或许同爱情无关，却可以搅乱对方的心绪，在那纯粹的黄色之中掺入些许别的色彩，再一通乱搅，将之变成好看的粉红色。
东西放到对方的车上之后，他便一直再等——
酒吧里，对方同裴瑞凡打架时；隔着上百公里的距离，在东山镇的卫生所看见对方时；大舅家的晒场上，对方同自己表白时……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以为对方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行为，之所以会产生那样的反应，皆是因为对方发现了他藏起来的铁盒，继而看清了他自己的心思的缘故。
但是都没有。
在酒吧同裴瑞凡动手时，在不远千里赶去东山镇时，在晒场上同自己表白时…… 这个铁盒始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车上。
而就在奚星海以为这个铁盒会永远安安静静地待着，永远都不被发现时，它却又出现了。
…… 它在最恰当的时候被藏起来，却在最糟糕的时机被发现，逼得奚星海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而在同一时刻，闫飞航还在看着奚星海，等着奚星海的回答，于是奚星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铁盒出现前，他正在想，倘若闫飞航问起笔记本的事，他该如何向他解释。
他想出至少三种解决方案，…… 虽然都会无比艰难，但是大抵都能圆回来，将事情掰回原定的轨道，去走接下来的流程：第三阶段，第四阶段，大和谐，耶！
三种方案都算不上完满，三种方案都有优缺点，奚星海正在纠结，到底该选哪一种，铁盒出现了，这一下子他终于不用纠结了，…… 哪种都没用，哪种都圆不回来，彻底完蛋了！
那就不圆了，那就直接推到底吧。奚星海累了。
“是我的东西。” 奚星海说。
“是我偷偷藏在你车上的。” 奚星海又说。
从闫飞航手里接过那个盒子，把盒子展开在闫飞航的面前，奚星海开始逐一给闫飞航介绍这些物件背后的故事——
他拿起那根木棒子，告诉闫飞航，他从上家公司离职的那一晚，闫飞航请他吃了一根牛奶味的东北大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根东北大板的味道同别的不太一样，奶味更足一点，香味更浓郁一点…… 吃完了他没舍得扔，便把棒子留了下来。
他拿起一袋鸡蛋壳，告诉闫飞航，初三那年，有一天晚上，他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
…… 那晚他玩得有点疯，回来得便有些晚，他忘了带钥匙，又敲不开门，他没钱去住宾馆，又不好意思打搅别人家休息，便在楼梯的石阶上硬挺挺地坐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听见开门的声音便睁开眼睛，他以为是来给他开门的奶奶，却见到拿着早饭出门的闫飞航。
闫飞航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两个鸡蛋和一个保温杯装着的豆浆，他见奚星海肿着眼睛坐在楼道里，便以为他是被张奶奶骂了。他从自己的早餐袋里拿出一个鸡蛋，递到奚星海手上，然后他对奚星海说：“滚一滚，能消肿。别哭了，人老了话就多，我妈也那样，你不用理她们。”
从回忆里抽身而出，他又拿起那个字条、那个创可贴、那把三角尺、那张旧照片、那个玻璃球…… 他把那些东西逐一拿出来，再逐一介绍，这个是哪里来的，那个背后有什么故事，介绍完老物件，他也将自己的心剖开了，热腾腾地摆放在闫飞航的面上，供他参观，供他赏阅。
合上铁盒子，他把铁盒抱在手里，然后他从车后头拿来一只加菲猫。
他把这个加菲猫的故事也告诉闫飞航——那场没看成的电影、那场特别大的雨，以及那场令他难以忘怀的表白。
让加菲坐在铁盒子上，然后他摸着加菲的脑袋告诉闫飞航——
“我不是 PUA 你，我只是…… 只是一直没能忘了你……”
76 第 73 章作者有话说：叮咚！更新！大家明天见！
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闫飞航发动了车子。车慢慢地驶出地下停车上，慢慢地驶上地面。
外头，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撞击在地面，渐起一小片水花，霓虹灯闪啊闪，行人神色匆匆。奚星海的心却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不再去想闫飞航的反应，也不再去想任何事情，他只是抱着加菲，抱着铁盒，静静地看着窗外，静静地发着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变得很空，身体一下子轻盈，那些埋藏了很久的秘密，那些逐渐堆积的回忆将他的身体塞得很满，也使他的心变得愈发沉重。
…… 他享受钓鱼的过程，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那漫长时光的寂寞。
而现在，那些回忆被掏出来，那些秘密被摊开，虽使他感到不习惯，却使他感到一阵轻松。
闫飞航会怎么想，闫飞航会否愿意接受似乎都不再重要了，他只是感到一阵由衷的轻松。…… 他弯起了眼睛，扬起了唇角。
闫飞航却在这时忽然开了口。闫飞航问他：“去哪里？”
奚星海转过头，语速缓慢，“…… 什么去哪里？”…… 他们现在不是正在他租住的小区开去吗？
闫飞航：“我是说，去你哪里，还是去我哪里？”
奚星海微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语速一下子变得磕巴，“你、你……”
闫飞航：“好。那就去我那里。”
老实说，他今晚没法一个人待着。在奚星海同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在奚星海向他吐露了那些秘密之后，他完全没办法一个人待着。他做不到。他知道奚星海也没法一个人待着。——他们必须待在一起。
虽然这有点快——在他们刚刚确定关系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接了吻还不算确定关系吗？），可他又觉得太慢，他们分明早已相爱，…… 从未停止过相爱，却因他的懦弱，因奚星海的隐瞒而生生地错过了七年。
但就好像他没有办法穿越回去，去打死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一样，他也没有办法去责怪奚星海的隐瞒，他只能尽一切的努力去弥补他们的现在，去填充他们的未来。
遇到红绿灯，转动方向盘，车开始往闫飞航租住的小区驶去。
奚星海不说话了。闫飞航也变得沉默。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距离这一刻的十或十五分钟之后，他们会并肩躺在闫飞航的床上，他们会亲吻，会做爱，藉由彼此的身体确定彼此的爱。
他们都很紧张，却又更加期待。
十五分钟的车程变得漫长，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门口的路程也变得漫长，等电梯的时间变得漫长，电梯上行的时间更是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电梯门开，指纹解锁打开大门，没等门关，闫飞航就吻住了奚星海。
他很用力地抱着奚星海的身体，把他牢牢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奚星海被他弄得有点疼，甚至有些无法呼吸，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他踮起脚，昂起头，尽全力去回应他的亲吻。
从玄关到客厅，他们断断续续地亲吻，磕磕绊绊地脱衣服——
他们都还不太会亲吻，不懂得运动技巧，不懂得把控节奏，只由着性子，只循着本能，去取悦对方，去愉悦自己。
风衣落在地上，外套落在地上，毛衣、领带、衬衫…… 等到闫飞航的上半身只剩下衬衫（领带卡在他的脖子上），奚星海的上半身只剩下 T 恤（其实是秋衣，保暖效果超级棒，就是颜值不太理想。要是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奚星海绝对不会穿这件衣服！好在闫飞航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奚星海的衣服上，他只嫌它们碍事，恨不能把它们全都撕碎！），他们滚倒在沙发里，身体紧紧贴合，呼吸彼此缠绕，嘴唇依旧黏在一起。
他们一直亲吻，不停地亲吻，好像总也亲不够，等到闫飞航把手伸进奚星海的 T 恤里，开始沿着他的腰线抚摸他的身体，开始想要把手往下探去时，奚星海的理智终于稍稍回笼，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还没洗澡，” 他气喘吁吁地对闫飞航道：“你也没有洗，我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你这里有没有安全套？”
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奚星海没有提前把自己的衣物搬一些到闫飞航的屋子里来（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间单身公寓，感觉好像比自己的那个大很多，该死的资本家！），闫飞航也没有提前准备必要的工具。
闫飞航胳膊肘撑着沙发撑起身体，他喘着粗气，非常懊悔，万分遗憾地告诉奚星海：“没有。”
好在奚星海早有所料，并未感到特别的意外，“我们现在就去…… 不对，我得先…… 你去买东西，我去洗澡。” 他语无伦次地对闫飞航道。
好在这些片段似的语句也已经足够闫飞航理解他的意思，闫飞航红着耳朵点了点头，“好，那你…… 你慢慢来，我…… 我不着急。”
奚星海的耳朵也红了，他点了点头，把几乎推到胸口的衣服拉下来，扯平了，摆好，他沙发上坐起身，问闫飞航浴室在哪里，闫飞航指着一个方向，“那里。”
奚星海便点点头，站起身，走过去。闫飞航目送他离开，咬牙骂了一句脏话，可千金难买早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得出这趟门，买那些东西，闫飞航认命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去，领带、马甲、外套、风衣…… 终于穿好衣服时，浴室传来水声。
隔着门板，断断续续的水声令人浮想联翩，闫飞航光是想着门里的场景，嗓子就干得不行，心里就痒痒的难受，恨不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直接冲进浴室里，把人按在墙上就开始办事。
但他终究开始按捺住了，深呼吸几口气，再三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不然他会没有办法走出门，各种意义上的），闫飞航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十一点半，小区楼下的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包括那间售卖成人计生用品的大药房。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闫飞航留意到这些店的关门时间，老实说，他觉得太早了。——难道他们从来不考虑人们的突发需求吗？
咬了咬牙，闫飞航跑回他自己的车上。发动了车子，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在地图上搜索尚未关门的药店。
十多分钟后，他在离家三公里左右的地方找到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成人自助情趣用品店。
停下车，跑下车，他在搜索引擎的帮助下，在店里选购了一盒大约合他尺码的安全套，一盒水溶性润滑油（相对于其他的——硅树脂、石油和油性——据说这一类的润滑剂对承受方的身体更加友好），以及一套医用的排便灌肠清肠器。
提着东西走上车，他又找到一家尚未关门的超市。
压着步子走进超市，他在导购员的帮助下，选购了一盒一次性内裤（没留意看尺寸），一双棉拖鞋（应该差不多合脚），一套棉质长袖睡衣（均码的总不会出错）。
推着这些东西往回走，路过食品区，他又忍不住手痒，买了两包方便面（事后一锅面，快活似神仙），路过家纺区，他的眼睛则因瞄到一床颜色喜庆花纹吉利的床上四件套而亮了一下。
夜里十二点多，闫飞航提着满手的东西回到家时，浴室里的水声已经消失，门关着，灯也还亮着，闫飞航没在客厅和卧室看见人，便回到浴室门口。
放轻了脚步走上前，他屏着呼吸敲了敲门，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星星，你在里面吗？”
“我…… 呃…… 在。”
隔着门板，奚星海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却好像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令闫飞航光是听着那些声音便觉得饥渴难耐。
原就按在弦上的需求也因这几个小时的压抑和等待，因这声回应而变得愈发蓬勃，愈发难捱，他清了清嗓子，又松了松领带，他屏着呼吸，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心，慢慢地拧开了门把手。
放轻了动作把一个纸袋（装着必要工具和换洗衣物的纸袋）放到浴室门口，他对奚星海说了声，“东西放门口了，你待会…… 你自己拿。”
片刻后，一声带着魔力的 “好” 字穿透门板，传进闫飞航的耳朵里。
闫飞航：……
他深呼吸几口气，回到卧室。
站在卧室门口，闫飞航拆开那盒新买的床单，但就在他打算换床单时，他忽然留意到了一些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东西，——他的房间，怎么这样乱？
…… 早上起床的被子没有叠，昨夜办公的书桌没有收拾，地毯没有铺平，镜子的角度不太对劲…… 他竟然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但他决不允许奚星海待在这样的卧室里同他做，绝对不可以！
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他赶忙行动起来。
拉开抽屉，他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扫进抽屉里。
跑回床边，他把用旧的枕套被套和床单统统拆下来，塞进一旁的衣柜里（来不及送去阳台了！）。
合上衣柜，他又拿出那盒新买的床上四件套，铺好床，他又开始抻地毯，抻平地毯，他又开始摆镜子…… 做完这一切，再看一眼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确认一切细节都不存在瑕疵，一切细节都算得上完美后，他坐在床脚，开始静静地等待。
五分钟后，外头响起脚步声，又过了一会，房门被拧开，闫飞航抬起头，看见奚星海脚上穿着他刚刚买的棉拖鞋（似乎不太合脚），身上套着他刚刚买的棉质睡衣（肩膀有些松垮），站在他的房门口。
“你…… 你洗好啦。” 闫飞航没话找话。
“衣服是不是不太合身？” 闫飞航明知故问。
老实说，奚星海也有些紧张，…… 虽然他自认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那床正红色印着龙凤呈祥和大双喜的被单后，他的紧张便跟着头发丝上的水迹一起，滴落，消失，不见。
他有些无语。
闫飞航什么时候买的这玩意儿？！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想要躺在这样的床单上同他做吧？！多诡异啊…… 奚星海默默地想，但他又感觉自己好像可以理解闫飞航的脑回路。
红色的床单、吉祥的纹路，躺在这样的床单上交付他们的第一次，背德的、禁忌的、不为世俗所容的、只有他俩心知肚明也只有他俩最为珍惜的第一次，会因这些传统的颜色，这些俗套的纹路而拥有截然不同的含义。——他和闫飞航以及这张床单将组成了他们的新婚之夜，合卺酒他不需要，对戒他们来不及准备，这张床单将成为这场仪式的唯一见证者。
奚星海耳朵热了，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闫飞航倒是没有留意到他的异常，…… 虽然他的眼睛一直黏在他的身上，闫飞航的脑子已经被各自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之前的视频、眼前的人，以及…… 即将发生的事。
奚星海的头发还有点湿，往下淌着水，他的脸也有点红，眼睛没有看着自己。…… 是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老实说，闫飞航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总觉得此刻的奚星海透彻一股难以言喻的色气，虽然他穿得整整齐齐，虽然他连脚踝都没有露出来，可他就是觉得他色气，尤其那双眼睛和那张嘴。
清了清嗓子，闫飞航撇开了眼睛，“…… 我去洗澡。”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补充道。
【省略的 7000 + 该去哪里找呢？】
77 第 74 章作者有话说：叮咚！更新！大家明天见！
“饿吗？”
“嗯？”
“我问你饿不饿。” 闫飞航说，趴在枕头上，侧头看向奚星海。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两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柔软，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和蜜意。
卧室里依旧没有开灯，只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散发出温温柔柔的光芒，光照在奚星海的身上，也照在的闫飞航的脸上，令他分外凌厉的五官显得柔和不少。
“我刚买了两包泡面，” 闫飞航说，摸了摸奚星海放在枕头上的手指头，同他十指相扣，“你要是饿的话，我现在就去煮一点。”
“上个月刚刚买的锅。” 他又补充一句。
老实说，奚星海并不很饿。
老实说，奚星海只是觉得难受。
嗓子干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那处，方才舒服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所有的快感潮水般褪去了，他才发现，那处早被使用过度，如今正火烧火燎地疼着，被闫飞航拍了一巴掌的地方，如今也高高地肿起来（该死的家伙下手可真黑！），他的脑袋也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好像喝了假酒一样。
“我该不会发烧了吧。” 奚星海趴在枕头上，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侧头看向闫飞航，没什么精神地说：“听说第一次都很容易发烧。”
“可是你没受伤啊？” 闫飞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作对比，“你受伤了吗？”
奚星海也不太确定，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唉，受伤会有什么感觉吗？”
“会疼啊，大傻子。” 闫飞航觉得他现在懵懵的样子很可爱，没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儿。…… 没舍得使劲，轻轻碰了一下，就把手收回来。
“你那里疼吗？” 他想去摸奚星海的屁股，却被奚星海一巴掌拍开。
奚星海：“你才傻呢。”
抬手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因为没什么经验，他这一下子弹得有点重，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的手指疼得发麻，闫飞航的脑门更是一下就出现一个红印子。
“你好凶啊。” 闫飞航捂住脑门，幽怨地看着他。
奚星海没敢同他对视，撇撇眼睛说：“嗯…… 早就、早就麻了好吗，一点知觉都没有。”
“谁叫你乱动的啊……” 闫飞航说。
到底理亏，闫飞航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便松开，他起身将身子探出被子，捡起垃圾桶里的安全套。
迎着光，他看了看那安全套，但是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你趴着我给你看看。”
把安全套重新丢进垃圾桶里，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又对奚星海道。
奚星海本来就是趴着的，闻言便稍稍撅起了屁股，闫飞航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有点肿。” 闫飞航说，晃了晃手电筒。
“但是看不到伤口。” 他又说：“会不会伤在里面了啊？里面的我看不到，我们还是去看看医生吧，现在应该可以挂急诊吧，肛肠科有急诊吗？”
奚星海这时却又不好意思起来，他拉被子盖住身体，重新缩回被窝里，“还是算了吧，多尴尬啊，你给我拿个体温计吧，量量体温不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肛肠科的医生一天看好几百个屁股呢，多你一个也不嫌多啊。”
闫飞航走下床，在抽屉里翻找体温计。
“况且，你屁股长那么好看，我还舍不得给别人看呢。”
奚星海：……
他是不好意思的是被医生看屁股吗？
他是不好意思的是被医生看被哔得红肿的哔哔好不好？
奚星海有时候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闭嘴啦。每次听你说话都想打你。”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闫飞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而翻找体温计。
拿着体温计回到床边，闫飞航掀开被角，把水银体温计送到被子里，塞到奚星海的咯吱窝里头，然后他便盖上被子，重新爬到床上。
“想打就打啊，我有不让你打吗？”
闫飞航继续方才的话题道，然后他便拿起奚星海放在枕头上的手，他用奚星海的手去拍他自己的脸，然后他对奚星海道：“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两下？”
奚星海就笑了，“好啊。”
话刚说完，奚星海便用力拍下去一巴掌，发出响亮的声音，闫飞航被他打蒙了，捂着脸，惊讶地说：“你真打啊？！”
奚星海这时也有点心虚，他只是想打一下闫飞航，但没想打那么重，但不知道怎的，他好像有点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肌肉，手心有点发麻，他握了握拳，撇开眼睛说：“不、不然呢？嗯…… 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啊。哎呀，你快别废话了，去给我倒杯水吧，我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
“面就算了，” 他又道：“我不想吃泡面，你要是饿的话，你自己煮了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闫飞航见他不吃，自己也忽然没了想吃的意愿，他揉了揉自己被奚星海打得发麻的脸，掀开被子走向厨房，倒一杯水，他端着水杯回来，他把水杯朝奚星海递过去，递到半路又收回来。
“我来喂你喝吧。” 他对奚星海说，坐在奚星海旁边，“你自己喝水不方便，还是我来喂你吧。”
奚星海并不觉得自己喝水不方便啊，…… 虽然他一只手夹着体温计，可他另一只手是完好的啊。
“你想怎么喂啊？” 奚星海警惕地望向他，“我不要那种会让我后面更难受的喂法。”
“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闫飞航没好气地抱怨道：“你当我是小电影里的那种禽兽攻吗？”
…… 小电影里的攻的确挺禽兽的，可闫飞航也不遑多让啊。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屁股上的巴掌印？” 奚星海说。
“你再说你不禽兽？真想打死你。” 奚星海又说。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怎么老是翻旧账啊，不是说好不翻旧账的吗？”
“来，张嘴。” 闫飞航把水杯送到奚星海嘴边。
奚星海便张嘴了，闫飞航开始给他喂水，但他没有控制好幅度，水杯抬得太高也太快，来不及喝下去的水便从奚星海的唇角溢出来。
奚星海：“咳咳咳…… 你还是给我吧，我自己来，你这样好麻烦啊。”
闫飞航不愿意，“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后戏什么是温存啊？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拔腚不认人的，张嘴，我刚刚我没经验，这下肯定没问题。”
奚星海怀疑地望着他，到底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巴。
一杯水喝了五分钟，五分钟后，水喝完了，奚星海的体温也量好了。
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从奚星海手里接过那个水银体温计，迎着光看了看刻度。
“36 度 8。” 闫飞航说：“没发烧啊，是不是屋里温度太高了，刚才耗氧量太大，你缺氧啊？”
奚星海也不知道，但休息了这么一会，他的确感觉好了很多。
“兴许吧。你去帮我放点水，我想洗个澡，身上好多汗，睡不着觉。”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闫飞航说：“我也得洗个澡，床单还得换一下。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房间里开了空调，光着屁股走来走去跑来跑去都不觉得怎样，外头却还是有点冷的，闫飞航套上短裤和 T 恤，推开门出去。
他走到浴室，打开热灯，他拿花洒把浴缸冲洗一遍，然后他调好水温，塞上下水塞，开始等水。
水放大半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传来奚星海的怒吼声。
“闫飞航！你个大瞎子！我要杀了你！！！”
闫飞航：？？？
他一头雾水地关掉水，跑回卧室，他站在卧室门口，一脑门问号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奚星海。
“怎么啦？好好的，你骂人干什么啊？！”
卧室里的灯已经打开了，亮起的光将奚星海此刻的形容照得分毫毕现。…… 奚星海依旧没有穿衣服，光着上身坐在床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闫飞航刚刚买的润滑剂），脸上的怒容藏都藏不住。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奚星海高声吼闫飞航，拿手边能够够到的所有东西砸闫飞航，衣服、枕头、充电线…… 闫飞航跳来跳去接东西，几分钟后，他拿着三件衣服两个枕头一个充电器站在床头。
“什么故意的？什么有意的？你在说什么啊？”
奚星海便连同手里的小瓶子一起朝他砸过去，“什么说什么？！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闫飞航便连同那个白色的小瓶子也一并接住，他看一眼奚星海，低下头开始打量那个小瓶子。
然后他就呆住了，只见白色瓶身上，蓝粉色的花体清楚明白地写着几个大字：【催情按摩二合一情趣润滑剂】。
催情。
按摩。
闫飞航头皮立刻麻了。
“我不知道啊。” 闫飞航委屈地说。
“所以你刚刚头晕，是因为这个？” 闫飞航恍然大悟地说。
“所以…… 你刚刚那什么也是因为这个？” 闫飞航还在说。
奚星海：……
奚星海脸黑得能滴水。
78 第 75 章作者有话说：叮咚！更新！大家明天见！
奚星海睡醒的时候身旁的位置上没有人，门外头传来叮呤咣啷的响声，闫飞航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也从门缝里传进来。
“…… 这样就行了？还要加别的什么东西吗？”
“哦…… 那我现在安心等着就行了，是吧？”
“好。”
“好。”
“哎呀，您管那么多干什么啊？”
“不是给我自己吃的啊。”
“是啊。”
“我喝粥干什么啊？又不管饱。”
“嗯。”
“嗯。”
“到时候再说呗，您急什么啊？”
“爸什么时候回来？”
“哦，下个月是吧，行，那就下个月……”
……
奚星海不知道闫飞航在说什么，隔着门板也听不太清楚，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到底还是给门缝里挤进来的香气勾起了胃里的馋虫。
肉香、菜香…… 睡是睡不着了，奚星海吸着鼻子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穿上鞋子，走到房门口，推开门，就见闫飞航正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里。
清晨八九点，晨光熹微，空气里尚余薄薄水汽，闫飞航穿一身奚星海从未见过的居家常服站在厨房里。柔软的棉质布料缓和了他稍显锋利的身体轮廓，却遮不住他高大身材与分外结实的体格，宽阔的肩，细窄的腰，长长的腿…… 想到这具身体昨晚刚对自己做过的事，奚星海禁不住地一阵面红耳热。
闫飞航还在同什么人打着电话，他一边拿着汤勺，迅速地搅弄着锅里的东西，一边嗯嗯啊啊地回应着电话那头人的话。
锅子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逐渐弥散开来，四散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勾得奚星海的肚子又是叽里咕噜的一阵乱叫。
奚星海走到厨房门口，稍稍站定，闫飞航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闫飞航原本是拧着眉头的，挑着眉毛，满脸写着不高兴与不耐烦，但在看见奚星海，同他四目交接的一瞬间，那些不耐烦与不高兴便好似一阵烟一般，倏忽消散了。
“起来了？” 闫飞航捂住电话，看着奚星海，眼睛里头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嗯。” 奚星海点点头，望向他时，也有些压不住唇角想要上扬的弧度，他抿了抿唇，扶着门框，“是许阿姨吗？”
“嗯。” 闫飞航点头，冲他招手，待奚星海走到他跟前，他便弯下腰在对方的嘴唇上印下一个早安的吻。
“早安。有一会没看见你了。好想你啊……”
电话那头的确是许女士。
这天早上六点多，天还没亮透，许女士破天荒地接到儿子的请安电话。
道完了早安，儿子同她聊天的内容也使她感到惊讶：怎么熬粥、怎么捏小笼包、怎么煎荷包蛋…… 网上教程那么多，每个跟每个都不一样，哪个靠谱，哪个是坑，闫飞航不敢拿自己和奚星海的第一顿早饭来试坑，便把求助的电话打到许女士那里。
许女士一五一十地说，末了，机警地开始打听情况，闫飞航口风倒是严实，磨得不行也只撂下一句【耐心等着就是了，还能不让你们见嘛，真是的。】
这话说得在理啊，许女士便也不再多问了，只道闫飞航的父亲下个月会回来一趟，届时让他抽出空，全家一块吃个团圆饭。
闫飞航也有许久没见着他家老闫了，他点点头，应下了。
“吃完饭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你们先做好心里准备。”
“是挺要紧的，不要紧我这么早跟你们打招呼干嘛？”
“家里吃就行，别在外头，嗯，我怕老闫控制不住在外头弄笑话。”
“什么笑话？到时你就知道了。”
“行，那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闫飞航转头再要去找奚星海的嘴唇，奚星海已将头转到另一个方向。…… 奚星海没留意他电话的内容，只伸长了脖子看锅里正在煮的东西。
“飞航哥，你在煮什么啊，好香哦。”
闫飞航：……
不知为什么，闫飞航忽而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眼熟，台词也是在哪里听说过的，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dejavu 吗？闫飞航不确定地想。
把奇奇怪怪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闫飞航告诉奚星海自己正在煮青菜瘦肉粥。
“后头还难受吗？”
闫飞航把手机搁到一旁的架子上，搂着奚星海的腰，同他紧贴着身子，低下头寻找奚星海的嘴唇。
奚星海回答他说还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
锅子还在冒泡，发出咕噜咕噜响声，晨光照进屋子里，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上下飞舞，光照也在奚星海的头发和眼睛上，把他的头发照得很白，眼睫在晨光里打颤。
他闭着眼睛，勾着闫飞航的脖子，闫飞航低下头，搂着他的腰。他们姿势别扭地亲了一会，闫飞航觉得不满足，放下汤勺，两只胳膊抱住奚星海的腰。
昨夜的浓情蜜意虽因闫飞航的心急和失误而弄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故障，在他们的心头蒙上一层不轻不重的灰翳雾霭，而现如今，一觉睡过去，太阳出来了，雾霭散去了，逐渐积聚起来的浓情和蜜意便再次笼上了他们的心头。
…… 开玩笑，素了二十多年，刚刚开荤，只做一次怎么够？
而经过先前的视频与学习，经过昨夜一整晚的实际操练，闫飞航的吻技已然进步许多。…… 他不再只是由着性子的吮吸，在初步了解了人体的终极奥秘后，他很快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技巧，哪儿该一掠而过，哪儿该重点掌握，他已能做到胸中有数，嘴上不慌。
他俯下身同奚星海亲吻，把奚星海吻得情动，吻得透不过来气之后，他又把人抱到了大理石台面上。
奚星海红着耳朵，脸颊也腾起绯色的云霞，他低着声，喃喃地说：“飞航哥……”
“嗯。” 闫飞航柔声附和。
“把 * 腿 * 分 * 开。下巴抬起来。” 闫飞航低声命令。
奚星海一一照做，闫飞航便捏着他后颈，再次搂上了他的腰，低下头，再次吻上他的唇，这时，奚星海忽地 “嘶——” 了一声。
闫飞航放开他，“怎么了？屁股还疼？”
屁股倒还好，奚星海摇了摇头。
…… 昨夜虽用错了润滑剂害奚星海吃了大苦头，但也因充分使用了润滑剂并且做了充足准备的缘故，最初的不适感过去后，除了腰部感到的一点点不太明显的酸之外，奚星海已经没感觉有什么了。
他 “嘶” 是因为大理石台面太冰，也是因为他后腰抵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凉凉的，不是水龙头，就是什么锅的把手。
……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狭小的厨房，实在不是适宜二次开战的地方。
“先吃饭吧。” 奚星海说。
…… 他们不有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挥霍嘛，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扭了扭身子，手掌撑着台面，跳到地上，“飞航哥，我好饿。”
闫飞航却有不同的想法。
闫飞航：“我也好饿。”
奚星海怀疑地望着他，“我是真饿。”
闫飞航倒是一脸真诚，“我也真饿。”
奚星海：……
闫飞航：“再让我吃一口嘛，吃一口就让你去刷牙。”
奚星海：“就一口？”
闫飞航：“就一口。”
然后他压着奚星海亲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奚星海拍开他的脸，“你放开我啦，你是色鬼转世啊。我要去刷牙了，粥什么时候好啊，我真的好饿。”
闫飞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人。
“昨晚让你吃面你不吃，现在不让你吃，你又非要吃，真是难伺候。” 闫飞航咕咕哝哝地抱怨，末了，他对奚星海道：“马上就好了，你去刷牙吧，出来就能吃了。”
“哦。” 奚星海便去了，走到浴室门口，他忽又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对闫飞航道：“欸，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啊？”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了一趟，完全苏醒之前他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下意识去摸床头的手机，他没能摸到手机，他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但他也没能在床的另一侧找到想找的人，他又实在太困，便一边想着闫飞航是不是起床尿尿去了，一边闭着眼睛再次睡着了。
闫飞航的确出去了一趟，但不是解决内需。
昨夜两点多钟，他们整完活，洗完澡，便躺在床上相拥而眠。奚星海累坏了，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脑袋枕着闫飞航的胳膊，发出细小的呼噜声。闫飞航却还亢奋着，迟迟没有睡意，他缩在被窝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奚星海。
奚星海已经穿上衣服了，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彼此之间的体温依旧能够无障碍地传递，一同传递过来的，还有奚星海身体的触感，和他头发上的香气。
凌晨时分的静谧时刻总是容易令人想入非非，闫飞航抱着这样的身体，嗅着这样的香气，心猿意马地想了许多事情。
想到他们的未来，他一阵恍惚般的憧憬。…… 他想养一条狗，每天早上牵着出去溜。…… 他跑步，奚星海打着哈欠遛狗。回到家，他玩奚星海，奚星海玩狗。白天，他们相互斗嘴；晚上，他们相拥着做爱。
往后的余生，成千上万个日夜，他们都会这样渡过。平淡而充实地渡过。
想到他们的曾经，他又是一阵唏嘘。…… 若不是奚星海的坚持，他们真的会错过。他会认识某个陌生人，奚星海也会待在某个陌生人的身边，他们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即使意外碰上面，也只客气地点点头，生疏地打招呼，再擦肩而过走向殊途。
想到那样的场景，他的心便是一阵难以忍受地瑟缩。
……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铃声很大，回荡在静谧如斯的房间里，怀里的人似有所感，蜷缩的身体微微挣了挣，闫飞航不想把他吵醒，果断按掉了铃声。
电话是奚星海的（为了避免可能的线上故障，一线的开发人员即使在睡觉时，也会开着电话的铃声，避免错过任何可能的临时状况），闫飞航原本打算放着不管，但在看见屏幕上来电人的姓名后，闫飞航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
“喂，妈，您这么晚给奚星海打电话干什么？不知道人家工作很累，晚上需要好好休息吗？” 闫飞航压低了声音，没好气道。
79 第 76 章作者有话说：叮咚！更新！大家明天见！
半夜看见许女士给奚星海打电话，闫飞航特别惊讶，而半夜在奚星海的电话里听见自家儿子的声音，许女士也挺惊讶的。毕竟，据她所知，自家儿子同奚星海的关系似乎算不上亲善。…… 老实说，她想不太通，星星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自家儿子为什么每次看见人家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他们都没有惊讶太久。
许女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以为自家儿子终于想通了，愿意同奚星海和好了。…… 她就说嘛，两个年轻人，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说不开，非要闹得每回见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和好就好，小哥俩一块儿吃个饭，一块儿喝个酒，玩得晚了便留宿，也是常事。
闫飞航也没有惊讶太久，他开始追问许女士半夜三点多给奚星海打电话的理由。
“张奶奶出事了？” 他合理猜测，毕竟能劳动许女士三更半夜不惜打搅别人休息，也要打电话过来的，恐怕也没什么旁的要紧事了。
许女士的回答也佐证了他的猜想。
“…… 说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倒在卫生间里就没起来。” 许女士唏嘘道。
好在奚星海的姑姑姑父这几天一直住在这边，听见响动才及时将人送去医院。
“他们都叫我别通知星星，可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你说老人家要是就这么…… 星星又没能见上一面，该有多难过啊。” 许女士在那边叹气。
奚星海的奶奶今天七十多，身体一直都很好，没病没灾，吃嘛嘛香，精神头也好，可有些事情就是说不准，好多人都是前一天精神奕奕，一觉睡过去人就没了，何况奚星海的奶奶还摔了一个大跟头。
挂了电话，闫飞航静静地坐在床上，理智在【叫醒奚星海，陪他去医院】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倒头继续睡】之间来回摇摆。
选择前者，他怕奚星海忍着不适的身体，辛苦地赶去医院，却兜头遇来一盆凉水。
——都叫你别来了，你来干什么？！
选择后者，他又怕奚星海的奶奶真出了什么意外，再也醒不过来，…… 好像许女士说得那样，他怕奚星海留下终生的遗憾。
虽然奚星海明说了他已不把张奶奶放在心上，虽然奚星海明说了他已不想再跟那边再有任何联系…… 可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多久的人，闫飞航并不觉得他能做到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也许理智上，他真的能够做到同那边划清界限，可私心里，闫飞航觉得他还是会有一丝丝的恻隐，一点点的放不下。
小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好似闫飞航的此刻心绪一般，…… 一团乱麻。屋外没有光，屋里没有光，凌晨时分，四下一片阒然，奚星海睡得正熟，小呼噜一刻没有停歇，闫飞航摸了摸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搂着他的腰将在抱在怀里，下巴蹭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纷乱的思绪渐渐有了归处。——他不想看奚星海伤心，也不想看奚星海遗憾，既然奚星海不方便出面，那便由他去出这个面——反正他们已是不分彼此睡一个被窝筒的人了——去探探路，去看看情况，等情况确定下来，再来决定该怎么做。
想到这里，他便放开奚星海，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写字条告诉奚星海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很快便会回来，把字条压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下，亲了亲奚星海的额头，又碰了碰奚星海的嘴唇，捏了捏奚星海的脸，又摸了摸奚星海的头，闫飞航穿好衣服，依依不舍地推开门离开。
……
按着许女士提供的消息，他在凌晨三点多将近四点的时候赶到医院，跑进医院，他在住院部 12 楼的三号手术室里找到想要找的人。
张奶奶还在做手术，手术室门口灯火通明，闫飞航在等候区的角落里看见奚星海的姑姑、姑父和小堂弟。
姑姑和姑父似是困极，已然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小孩儿却很精神，一边咔哧咔哧地吃薯片，一边拿着手机玩游戏，安安静静的等候区里，无尽地回荡着他玩游戏的音效声和吃薯片的咔哧声。
呆坐着未免无聊，闫飞航走到小堂弟跟前，一边看他玩游戏打发时间，一边趁他不注意偷吃他薯片填肚子（昨晚吃得不太多，夜里输出又不少，泡面没吃成，喝水不管饱，这会儿听见吃东西声，他便有些受不了）。
游戏看到眼睛发酸，薯片吃到嗓子发干，手术室门终于被打开，张奶奶闭着眼睛，带着呼吸面罩，躺在手术床上被推出来。
姑姑醒了，姑父也醒了，小堂弟却要睡了。小堂弟靠在躺椅上打盹，姑姑去看奶奶，姑父去找医生，他们都顾不上小堂弟，闫飞航便将胖实的小孩儿夹在腋下，跟在姑姑、姑父身后走向病房。
病房里，医生告诉姑姑和姑父，说张奶奶的病情已然稳定下来，但也只是暂时，他们还需要密切观察各项指标，记录各项数据，不出意外的话，张奶奶应当会在今日稍晚一些时候醒过来，之后他们还需要再带她去做一些必要的检查。
说完张奶奶的情况，医生开始嘱咐他们注意事项，该怎么看护病人，该留意哪些事项，出现什么现象说明什么问题…… 嘱咐完家属，忙碌了一整晚的医生转身离开病房，听明白了情况的闫飞航也把小堂弟放到一旁的躺椅上，同姑姑和姑父打了声招呼。
闫飞航打算离开，姑父将他送到病房门口，三两句话续完旧，闫飞航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塞到姑父手里。…… 两千块钱不算多，姑且算作这么多年邻里邻居聊表心意。姑父婉拒，闫飞航态度坚定，来回拉扯那么几回，面子功夫做够了，姑父便也不再抗拒，高高兴兴地收下了。闫飞航冲他点点头，转身再要离开，忽又停下脚步，“杨叔叔，我问你个事。”
姑父已经拉开病房的门了，闻言便停下脚步，“欸，怎么了，小闫，你说。”
姑父今年四十多，已有微微谢顶的情况，个头不高，身材微微胖，他站在闫飞航跟前，微仰着头，神情倒也还是耐心的。
闫飞航便问了。
有些话他梗在心口已经梗了许多年，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如今的时机虽也算不上合适，可若是再不问，他怕自己会再没有机会。…… 今天的事有第一就有二，今天人救回来了，不代表下回也能。
捡日不如撞日，他便直接问姑父，为什么他们不愿让奚星海来探望张奶奶，为什么张奶奶一直都不喜欢奚星海，为什么他们一大家子都对奚星海那么冷漠。…… 明明奚星海他那么好。
“星星现在是在你手下干活是吧？”
姑父闻言便笑了，抽出一根烟，递到闫飞航手里。
闫飞航说他不抽烟，摆了摆手，姑父一脸的不相信，倒也没有强求。走到楼道里，姑父点燃了烟，吸一口再吐出烟圈，然后他问闫飞航：“是星星让你来问的吗？”
闫飞航说不是，姑父嘿嘿笑了两声，也是一脸的不相信。
“那小子，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儿人还没死呢，他就先惦记上遗产了。”
闫飞航怔愣，遗产？什么遗产？奚星海在家吃饭都要付餐钱，惦记哪门子的遗产？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单纯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闫飞航试图解释，但没等他解释完，姑父便抬手打断了他。姑父似是笃定了他的问话代表了奚星海，笃定他是奚星海不方便出面时的代表发言人（倒也没错）。
“听说你们关系不太好，现在看来倒像不是那么回事。” 姑父轻轻笑了笑。
“你也别替他说话，这事儿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心里都有数。”
“不过，你也告诉他，叫他别惦记了，没用，老太太的那套房子啊，他一毛钱都分不到。”
闫飞航已经彻底懵了，“什么房子？！什么钱？！奚星海惦记什么了？！”
姑父掸了掸烟灰，嘿嘿笑了笑，也不回答，只道这事原也不应当由他来说，但是家里一老一中俩个女人实在太不像话，这么多年了，也不把话说清楚，一直拖着，害得他平白跟着心烦。
他说奚星海的爸爸，也是他那已过世的大舅子，曾经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独身主义者，什么玩意儿啊，听都没听过。” 姑父轻嗤一声。
但奚星海父亲的确曾是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
有多坚定呢？人家大学毕业忙着考研找工作，他大学毕业第一件事忙着做结扎。
之后耽于学业，沉于事业，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三十多岁了，还是老光棍一个。他自己不着急，家里人可急坏了，妈妈催，妹妹也跟着催，连带着他这个妹婿每天听着女人们的唠叨都跟着心烦不已。
遇见奚星海的妈妈是个意外，同她恋爱，乃至于结婚都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内，可恋爱可以谈，婚也可以结，已结扎的小玩意儿可没法恢复回来。
言尽于此，姑父便嘿嘿笑了笑，“你懂我意思了没？”
闫飞航好像懂了，却又不太懂，一晚上没睡，他脑子不太能转得动，姑父见他发懵，便索性把话说得更敞亮了一些。
“他没那个能力了，那什么都没有了，星星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给人带了绿帽子了嘛？”
“哎呀，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应该能懂了吧。”
闫飞航懂了，脸色登时阴沉下来，“这就是你们那样对待星星的理由？！”
闫飞航语气不善，黑沉着的脸似是立即便能滴下水来，姑父有些怵他，但医院里那么多监控在，他也不怕他把自己怎么样，况且，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他，他干什么要心虚？
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母债子偿，他妈不检点，他爸愿意忍，不代表我们也要跟着忍，把他养这么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还想让我们待他怎么好，把他当自己家孩子疼，怎么可能？！”
“欸，不是，小闫，你冲我发什么火啊，这事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我知道你们小哥俩一块长大，感情好，现在又一块工作，可一码事归一码事，把你放在那样的位置，啊，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还要你去给人家养孩子，你愿意啊？”
闫飞航：……
他说：“我愿意啊！”
姑父：……
80 第 77 章作者有话说：更新啦！这一章略微短小，但还是腆着脸求一波海星评论收藏作收和海星，大家下周一见！ === 噢，对了，本文进入完结倒计时啦（77/86），喜......
几周前，奚星海曾坐在他的车上，同外婆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外婆曾提及过奚星海母亲的一次遭遇。…… 年轻的女人性格外露又才华横溢，不懂得收敛锋芒因而碍了某些人的眼，挡了某些人的路。
电话里，外婆说得语焉不详，略略提及便似说错话了一般，赶忙用其他事情遮盖过去，那时闫飞航并未在意，如今却不免深想一些。
当年的人都已不在，当年的事都已不可考证，但结合姑父吐露的那些东西，他觉得他好像能够窥探到当年故事的一个角落。…… 其后的一次同大舅的深谈中，他也得已通过一些旁敲侧击，证实自己的猜想。
奚星海的父亲，一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因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而打破了自己坚持了数十年的规则。…… 他同她结婚，当然，前提条件是，她同她一样，都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他们在同意丁克的情况下组成家庭，但是婚后没多久，才华横溢的女人便遭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报复，不慎怀孕又因着一些理由，不能打掉那个孩子。
那段时间的煎熬和痛苦自不必提，但在冷静下来之后，一番谨慎的商议过后，夫妻俩决定留下那个孩子。
出于一些原因，他们并未将这件事告知于任何人。——外婆和大舅并不知情，不然不会放任奚星海生活在他奶奶身边；奶奶姑姑也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不然不会那样中伤奚星海的母亲。
他们原想好好抚养这个孩子，看他健康快乐长大成人，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车祸葬送了一个美好的家庭，也把他们深藏的秘密给彻底埋藏到了地底下。
至于姑父问他的那个问题：【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还要你去给人家养孩子，你愿意啊？】
…… 倘若爱人当真背叛了自己，背叛了他们的关系，他绝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感情里，他对对方绝对忠诚，也要求对方对自己绝对忠诚。他忍受不了任何可能出现的污点——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破碎的瓷器还能恢复原本的模样吗？他觉得不能了。…… 他相信奚星海的父亲也是如此。
可若爱人遇上了麻烦，又因着一些缘故不得不留下那个麻烦，那么作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作为一个基本的男人，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相信在这一点上，他和奚星海的父亲也是一致的。
所以他说他愿意，说得真心实意，丝毫不违背真心。
姑父似是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讲，还讲得那样坚定，顿时便有些噎得慌，怔愣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半晌，烟烧到手指头了，他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将烟丢在地上，呸呸踩了两脚。
似是笃定了闫飞航在同他赌气，在故意说反话，姑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啊，没事，甭管你愿不愿意，能不能接受的，反正现在事就是这么个事，法律上来说呢，星星的确有那个…… 那个…… 什么继承权没错，可法律之外不是还有人情嘛，你回去叫他好好想想，这些年是谁供他吃供他穿，把他养这么大，还供他读书，供他考大学，人要学会知足，哪些东西该拿哪些东西不该拿，你叫他好好想想清楚，要是实在不知道啊，就回去翻翻字典，看看良心两个字怎么写。”
话说完，姑父转身便要走，经过闫飞航身边，听见字正腔圆的一声 “垃圾”，姑父怔愣，“什么？！”
姑父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望向闫飞航。
闫飞航也看着他，目光不偏不倚，吐字清晰可闻：“我说你，一坨垃圾，你们家，一群垃圾，床上躺个老垃圾，床边站个小垃圾，破垃圾场当宝贝，还以为别人也跟你们一样。”（小堂弟：hello？）
姑父：……
姑父都被他骂懵了，“小闫，你、你、你好好的，怎么骂人呢？”
闫飞航：“骂的就是你！”
“我说奚叔叔为什么有家不回，放着 S 市这种研究所遍地的城市不待，偏偏跑去离家那么远的 A 市，原来是嫌你们臭呢！”
“人家嫌你们臭，离你们远远的，你们却偏要贴上去，人家事业有成，留一口吃的给你们，你们跪在地上舔得感恩戴德，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等人家落难了，留下一个孩子没人照顾，你们又落井下石，恶意揣测，非难人家，欺负不了大人，就去欺负一个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小孩，这样的事你们不仅干了，还干得一本正经，义正言辞，以为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你们跪在地上讨口饭吃的样子了？！”
“恶心！真他妈的恶心！”
“星星就该离你们远一点，妈的，离得越远越好，省得被你们熏臭了，变得一样恶臭难闻！”
“还仁至义尽，仁你 MB 的仁至义尽，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怕我打你啊？放心吧，我他妈的还不想弄脏我的手。房子你们留着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们家的那个破垃圾场，我们家星星一点兴趣都没有。”
“滚远点，死胖子，看见你就恶心，妈的，晦气，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找气受，我真是脑子有问题！”
一口气骂完人，闫飞航胸中终于舒畅了一些，他也懒得再跟这个满身肥肉的秃顶男人面对面站着，再不停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刚刚千方百计塞进人家口袋的两千块钱，被他冷着脸重新拿回来，把钱重新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不理会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的中年男人，转身大步走出楼道，走出住院部，再走出住院大楼。
清晨五点多，六点不到，天刚蒙蒙亮，医院周围已有人车来往，人声、车喇叭声、车铃铛声…… 嘈杂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呼吸一口晨间稍显冷冽的空气，吐出浊气，闫飞航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走到车旁边，解锁车，走上车，开车往家里赶去。
太阳出来了，奚星海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81 第 78 章作者有话说：嘿嘿…… 嘿嘿…… 更新啦，大家明天见！ === 防止有人没发现，我的更新时间是每天中午 11:11:11，完结倒计时（78/86）。
“你奶奶生病了。” 厨房门口，闫飞航轻描淡写地对奚星海说。
“生病了？” 奚星海走进卫生间，站在浴室镜前挤牙膏。
“什么病啊？” 他一边刷牙，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你管她什么病？” 闫飞航没好气地说：“反正死不了，即使死了，要办葬礼我也会提前通知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刷牙吧你，早饭都快好了，摆凉了饿肚子吧你就。”
奚星海：……
…… 上回还【随你乐意】呢，这么快就变成【死不了就跟你没关系】了，闫飞航这态度转变着实有些古怪，奚星海怀疑地望了望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刷牙去了。
熬了近一个小时的白粥既粘稠又软糯，在清晨稍显冷冽的空气里冒出白色的雾气，肉类的香气同谷物的香气相融合，既浓郁又勾人，引得人食指大动。
闫飞航早就饿得不行，奚星海也是饥肠辘辘，撒葱花，搅匀了关火出锅，把粥端到桌子上，没等粥凉下来，他们便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两碗青菜瘦肉粥，两碟闫飞航自己煎的荷包蛋，以及四个顺道从外头带回来的肉包子…… 吃了早饭，奚星海回屋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
闫飞航正站在水槽前洗碗，见状便咧嘴笑出声来，“干嘛啊？给我过夜费啊？”
奚星海白他一眼，“别胡说八道，要给过夜费也该是你给我。…… 这是我这几个月的积蓄，加上你上回给我发的离职补偿，零零散散的，拢共七万多块钱吧……”
“七万多块钱？” 闫飞航疑惑地望他一眼，“然后呢？”
奚星海把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推到闫飞航跟前，“你替我把卡交给他们，我就不去了。
虽说了再没关系，可好歹祖孙一场，她病了，不管大病还是小病，我都不能视而不见，这钱给出去了，也算是报答了她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之后就……”
话没说完，闫飞航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尽数收敛了去，脸色阴沉得似是要滴水，没洗完的碗被他重新放回水槽里，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上的水，他把放在台面上的卡拿起来，然后他把卡塞进居家服的衣兜里，便低下头继续洗碗去了。
“归我了。”
奚星海有点懵，“你干嘛啊？这是我给我奶奶的。”
闫飞航看都不看他，“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一块过日子，我花钱得经过你同意，你花钱也得经过我的同意，这钱我不同意花，你就别想花，有意见没有？”
“有意见也憋着。”
奚星海：……
这天到了最后，奚星海还是没能劝服闫飞航替他把这钱转交给姑姑或奶奶。
他想不通为什么，只以为闫飞航又在同他闹什么狗脾气，闫飞航不是第一回 莫名其妙发脾气，奚星海早已习惯，见状便习以为常地说：“你不去也行啊，你不去我自己去。”
谁知这样闫飞航也不同意，板着脸把他的银行卡塞兜里就不肯交出来了，跟个只进不出的祥瑞神兽似的，还说以后按月给他发生活费。
“你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真得改一改，” 闫飞航一本正经地说，把洗好的碗擦干净水迹挨个码放到消毒柜里，“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啊，七万多块钱眼睛不眨就想送出去。”
“等回头把工资卡也交给我，我来替你管钱，省得你悄没声把家底给搬空了。”
“不对，工资卡不用给我了，回头我跟财务打声招呼，你工资直接打我个人账号上好了。”
“交通和食宿不算，一个月五千块钱够你花吗？”
奚星海没说话，闫飞航又问他一遍，“够吗？”
奚星海依旧没回答，闫飞航便说：“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擦干净手上的水，合上消毒柜，按下开关，解掉围裙，走到客厅…… 没听见脚步声，闫飞航站在客厅里回过头，“还愣着干嘛啊，刚才把你伺候饱了，现在该你伺候我了，过来。”
“……” 奚星海说，“伺候你个大头鬼啊伺候，我后头还肿着呢。”
…… 钱没了，卡没了，工资也没了，奚星海都快无语死了，哪有心思伺候人？
他往卧室走去，闫飞航却张开胳膊，拦住他的去路。
“谁说要用你后面了？” 闫飞航抱着他的腰，低下头亲他的嘴唇。
“你这里不是好好的吗，用这里就行……” 他又亲了亲奚星海的嘴唇。
奚星海：……
这事要放在往常，奚星海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别说用嘴巴给他咬，就是一边用嘴巴给他咬，再一边用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猫耳朵兔尾巴什么的）在自己身上，奚星海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做爱的做事情嘛，就要讲究一个刺激。
可现在…… 奚星海看看他口袋里原本属于自己的银行卡，再想想自己即将失去的工资。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闫飞航却还不想就这样放弃，他一边抱着奚星海的腰，一边在奚星海的身上挨挨蹭蹭，“别这么干脆拒绝嘛，再多考虑考虑嘛，一个月五千块生活费是不是有点少？一个月六千块怎么样？七千？八千？”
“……” 奚星海捏他的脸，把他的脸往两边扯，“用我的钱给我开生活费，真亏你好意思说出来。”
“让开啦，我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他推开闫飞航往卧室走去，却被闫飞航拦腰抱了回来，闫飞航将他高高抱起，再将他放在沙发上结结实实地压着。
“那你想要怎么样嘛？你想要我的银行卡吗？我把我的卡给你保管怎么样？”
说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就这么办吧，欸，你等我一会啊。”
重新套上拖鞋，跑到大门口，从门口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刚刚取钱用过的银行卡，再把银行卡和刚取出来的两千块钱交到奚星海的手上。
“拿着。”
奚星海莫名其妙，“你干嘛啊？我要你卡干嘛？”
闫飞航把卡塞他手里，抱着他，亲他的脸，说：“别人交换婚戒，我们交换银行卡，形式虽然不一样，本质却是一样的，是不是很浪漫？怎么样？现在肯给我亲了吗？”
奚星海倒没注意他后半句话，他说：“…… 婚戒？”
“是啊，怎么啦，” 闫飞航倒是一副坦荡模样，“你都把我给睡了，该不会想要不认账吧？”
奚星海：……
“给我亲嘛，” 闫飞航又道：“就亲一会，好不好，就亲一会，五分钟，你再摸摸它……”
拉起奚星海的手，带着他往下探去，低下头亲奚星海的嘴唇，把舌头伸进奚星海的嘴里一顿搅弄，奚星海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一时也给忘了。
这天是个晴天，难得秋日晴朗的天气，暖融融日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屋里开着空调，也是暖融融的令人昏昏欲睡。他们一个靠在另一个的怀里，仰着头，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腰，矮下身子，唇舌交缠，呼吸交错，腹中暖融融，身体暖洋洋，亲了一会不免情动，情动之后，不免擦枪走火，正当闫飞航按着奚星海的脑袋，把他往自己的身下按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手机是奚星海的，电话是裴瑞凡打的，电话一接通，饱含着怒意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裴瑞凡说：“奚星海你在搞什么？！我都敲了半天的门了，你没听见吗？！”
奚星海莫名其妙，“我敲我门干什么啊，我——”
话没说完，奚星海突地想起了什么，登时止住了话头。…… 昨天晚上，自己在闫飞航的办公室外等他下班时，曾收到过裴瑞凡的消息。
裴瑞凡说他最近闲得长毛，闲得甚至想要去重新找份工作，奚星海便叫他来找自己玩，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杂——先是拿到等了很久的玩偶，然后碰上连续翻车，打响人生第一炮后，又碰上奶奶生病——奚星海便将这件事情给彻底忘在了脑后。
他跟裴瑞凡道歉，“凡凡，我——”
尾音却变成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啊——”
裴瑞凡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登时变了，他问奚星海：“奚星海，你在干什么？！”
奚星海已经快要尴尬死了，他拍开闫飞航的手，“没、没什么……”
闫飞航却又再次将手覆了上来。他似乎是有意在同裴瑞凡较劲，原本是叫奚星海去伺候他的，这会儿却抓住了奚星海就不愿松手。奚星海被他抓得难受，也爽利，呼吸急了几分，咬死了嘴唇也没能阻止鼻腔里溢出的：“唔——”
裴瑞凡身经百战，哪能听不出这声音代表了什么？他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
“你跟那个炸药桶睡了是不是？！”
“你们正在睡是不是？！”
“你不在家是不是？！”
“你忘了我今天要来是不是？！”
奚星海被他这一连番的追问问得愧疚，又没法否认，他用胳膊肘撑起自己的身体，眼睛看着闫飞航头顶的发旋，他的呼吸不太稳当，拿电话的手不太能使得上劲，他攥着自己的衣襟，说出口的话也有些颤抖。
“不好意思啊凡凡……” 他跟裴瑞凡道歉。
“我…… 我这儿出了一点意外……” 他对裴瑞凡说。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没能回去…… 你、你等我一会，我马上…… 马上就回去……” 他又对裴瑞凡说。
话没说完便迎来闫飞航愈发粗暴的对待，…… 闫飞航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不满，奚星海被他弄得有点疼，更多的却是爽利，两种感觉相互糅杂，奚星海的日子觉得愈发难捱了，他说不出话，咬着嘴唇，急促的呼吸，眼眶都因迟迟无法得到满足而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与此同时，裴瑞凡还在那头疯狂输出：“奚星海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现在为了那个炸药桶你竟然放我鸽子？！”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狗东西，小爷好容易需要你一趟，你竟然一声不吭放我鸽子？！”
“妈的，我站在你家大门口，跟着傻 B 似的，敲了五分多钟的门，手都敲酸了，你竟然敢不在家？！”
……
裴瑞凡骂骂咧咧，骂累了人，他又叹一口气——
“这都多久了啊，你们怎么还没完啊，赶紧把他夹出来吧星星，把门锁密码报给我听吧，我都一晚上没睡觉了，借你个地方补补觉。”
奚星海在这时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他所有的神经和脑细胞都被那处的刺激感觉给占满了，根本顾不上其他。他咬着牙把门锁密码报给裴瑞凡，然后他挂掉电话，按着闫飞航的脑袋就是一阵疯狂的耸动。
缴了械，闫飞航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你干嘛啊？我腮帮子都给你搞酸了。”
奚星海愤愤地瞪他一眼，想说什么还是住了口，穿上裤子，给裴瑞凡拨去一个电话。
82 第 79 章作者有话说：闫飞航：梆硬！ === 完结倒计时（79/86），下一章就开始收尾啦，好激动啊啊啊啊，大家明天见~~~~~~
方才舒爽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今脑子空下来了奚星海才发现不对劲。…… 自己不是第一回 放裴瑞凡鸽子，相对应，裴瑞凡也曾因约会或者其他事，放过自己鸽子（没放过对方几回鸽子，怎么能算得上老朋友？），但没有哪一回能让裴瑞凡像今天这样，吃了枪药似的口不择言地朝自己发泄怨气，而且，有家不回非要在自己那里赖着的行为也不太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电话很快接通，裴瑞凡睡意浓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裴瑞凡对着电话 “喂” 了一声，便用那种欠飕飕对奚星海道：“这么快就搞完啦？炸药桶不怎么行啊……”
“……” 奚星海没好意思告诉他，这么快搞完的人是他自己。…… 闫飞航手口并用，自己能坚持十分钟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为了维持这份岌岌可危的友情，奚星海选择忽略这个的问题，直问裴瑞凡为什么不回家睡觉，为什么非要来自己家睡觉。
“…… 凡凡，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在躲什么人啊？”
裴瑞凡那样干脆利落的性格什么时候躲人躲到家都不敢回过啊，奚星海害怕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情债，亦或其他，想到了什么，奚星海的音量顿时高了一倍不止。
“你在躲我表哥？！我表哥来 S 市了？！”
裴瑞凡此刻正躺在奚星海家的小沙发上，小沙发不够长，他只得侧着身子，弯曲着长腿，空调的温度还没上来，他便把奚星海花了五十多块钱从某宝上买来的针织空调毯盖在身上。
听见奚星海的问话，他也没有否认，点点头，打着哈欠说：“是啊，昨天晚上来的，堵在我家大门口，不让我进门，非要我给他一个交代才行。”
打完了哈欠，他来了情绪——
“我就奇了怪了，那么大个人了，不要面子的吗？堵在别人家门口，不让别人进门，非要问别人要交代，什么样的人能干出这事啊！”
“妈的，早知道纯情老处男这么难搞，当初打死我都不去招惹他。”
“……” 奚星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沉默着，裴瑞凡的怨气似乎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吐槽了三两句便就作罢，相对应的，他似乎对闫飞航的怨气更加深重一些。
“…… 趁时间还早，赶紧带你家炸药桶去看看男科吧，早看早纠正，说不定还有提升空间，多爽一分钟是一分钟嘛，你说是不是？”
“好了，就这样吧，一晚上没睡，困死我了，挂了。”
奚星海还想为闫飞航正名，裴瑞凡已打了个哈欠，挂断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奚星海转过头，看见闫飞航湿着头发朝他走过来，走到他身后，闫飞航便抬手抱住他的腰，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
“聊完了吗？聊完了就过来，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奚星海的嘴唇被他亲的有点麻，舌头也快要没有知觉，但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他又觉得兴奋，点点头，“你自己先去躺好。”
闫飞航登时高兴起来，他 “芜湖” 一声，松开了奚星海便脱了裤子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奚星海。
奚星海：……
确定关系的第一天，他们在沙发上度过，看一会电视，亲一会儿热，…… 看电视觉得无聊了便亲热，亲热的间隙便看看电视，安全套用掉了大半盒，润滑油少了一大半，一天的时间终于过去。
第二天又是一个雨天，天色阴沉沉，冷风凉飕飕，闫飞航照例六点多起床，晨练完做早饭。九点多的时候，客厅里传来香气，奚星海扶着腰推开门走出来，“今天早上吃什么啊？”
还是瘦肉粥、荷包蛋和肉包子，但因练熟了手的关系，今天早上的荷包蛋只见焦黄，不见焦黑，肉包子还是从外头带回来的，味道比不上李记，但也还算不错，青菜瘦肉粥熬煮了一个多小时，粘稠软糯，吃完早饭，奚星海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奚星海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闫飞航跟在他身后碎碎念：“…… 今天还在家待着吗？润滑油还剩个底，套子也快没了，我刚才下去忘了带，估计待会得出去一趟补点库存。”
“一盒八个实在太少了，昨天没想好只买了一盒，今天得买多点，十盒你觉得能用多久啊？半个月能用到吗？那还是买二十盒吧，那玩意儿保质期好像挺久的，一次买一个月的量应该刚刚好，噢，对了，润滑油也是，买个十瓶八瓶的屯着吧，实在用太快了，省得没得用的时候抓瞎。” 闫飞航想起前天晚上的遭遇，不禁唏嘘。
奚星海斜他一眼，“别补了，今天休息，我腰酸。”
“腰酸啊？” 闫飞航说，走到奚星海跟前，拉起他的衣裳下摆看了看。
奚星海拿晾衣架拍他的手，“你又不是老中医，你能看出个什么啊？松手啦。”
闫飞航没松手，他摸了摸奚星海的腰，把手伸进奚星海的衣服里，“我能看出你腰细啊，这么细的腰，还这么软，你真的是男的吗？脱了裤子给我检查检查——”
奚星海被他摸的痒痒，也怕他真把手伸进自己裤子里（他真的已经不行了！），扭着身子躲来躲去，“你别闹我了，我是不是男的你不知道啊？”
闫飞航也没真要弄他，闹了两下便也作罢，“那我们今天干什么啊？真奇怪，之前的周末我都怎么过得来着？怎么跟你在一块之后，我都不会过周末了？”
“玩玩游戏，忙忙工作，约朋友逛街，实在不行在家睡觉也可以，事情多着呢，怎么会没事做？” 奚星海拿着收好的衣服往卧室走去，“噢，对了，凡凡的酒吧今天开业，我待会得去帮忙，你要是没事做就跟我一块呗。”
“裴瑞凡？飞雪酒吧？” 闫飞航抱着胳膊站在房门口，看着奚星海换衣服。
“是啊。” 奚星海说，自上往下开始解睡衣的纽扣，“你要跟我一块去吗？”
没收到回答，奚星海回过头，就见闫飞航正看着自己，眼睛亮堂堂的，八成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屁股又在隐隐作痛了，奚星海把脱下来的睡衣丢到他的脑袋上，盖住他的脸，遮住他的视线，“大白天的，你给我清醒清醒。”
“什么嘛……” 闫飞航抱怨一句，把沾了体温和体味睡衣从自己脑袋上摘下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内裤也丢过来，我帮你拿着。”
奚星海：“拿你个大头鬼，脑壳给你打穿，你别这样看着我，跟个变态色情狂似的。”
闫飞航：“我还有更加变态色情狂的一面，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 奚星海说：“今天就算了吧。”
脱了睡裤，穿上洗干净晒好的牛仔裤，拉好拉链，扣上纽扣，回过头，闫飞航还在看着自己，奚星海无语了一会，想到也没多余的衣服可以丢他了，便干脆别开脸，手脚麻利地继续穿衣服。
“你到底去不去嘛？噢，对了，” 奚星海又道：“今晚万圣节前夕，他们好像搞了个什么活动，你要是去的话，恐怕还得准备一套衣服。”
“准备什么衣服啊，好麻烦，姓裴的怎么这么能搞事情啊？” 闫飞航没好气。
“这叫什么搞事情，酒吧开业搞活动，不是跟我们游戏里搞活动一个样啊，你不要因为对人家有偏见，就处处挑人家的刺。”
闫飞航不说话了，奚星海穿上线衫，整理好衣裳下摆，走到房门口，捏他的脸，“听见没有啊？”
“哎呀，听见了听见了。” 闫飞航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耐烦地道：“所以要准备什么衣服啊？西装不可以吗？”
“西装？你扮谁啊？吉良吉影啊？”
“可以啊，不过我没粉色的西装。”
“那你要扮谁？深色的西装…… 意大利黑手党吗？”
“是啊，不行吗？”
“……” 他说：“随你。”
换了衣服，他们一起出门。到了地下停车场，坐上车，闫飞航的手机忽而响了起来。
电话是新来的卢助理打来的，对着电话一通嗯嗯啊啊后，闫飞航挂了电话，告诉奚星海自己待会有事要回公司一趟。
“什么事？严重吗？” 奚星海有些担心，系上安全带。
“不严重。” 闫飞航说，发动了车子，“有个合作的平台那边有人员结构调整，原先负责我们的人要离职，新来的负责人这几天出差正好来 S 市，就约我们见见面。”
“哦。” 奚星海说，“没事就好。” 声音稍显落寞。
闫飞航看他一眼，“怎么啦？舍不得我啊？”
奚星海这回倒是实诚，点点头，“有一点吧。”
……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矫情了不少，从前分开十天半个月（甚至七年）也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腻歪了两天，再分开就好像把他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拿出去一样，心里空空的，浑身写满【不习惯】。
闫飞航却开心地笑起来，说：“我也舍不得你，过来，给我亲一会，放心吧，我这儿贴了车膜，外头人看不到，待会要分开好几个小时呢，得提前补回来。”
奚星海便过去了，屁股坐在闫飞航的腿上，胳膊搂着闫飞航的脖子，车身够宽却不够高，闫飞航便把座位调下来，自己半躺着，让奚星海趴在他的身上，膝盖跪在他身侧。他们就着这个稍显别扭的姿势腻歪了一会，又赶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气喘吁吁地分开。
“要走了。” 闫飞航说，碰了碰奚星海的嘴唇，依依不舍的，“等忙完了我就去找你。”
“好。” 奚星海点点头，枕在闫飞航的胸口，声音有点闷，“那你要早点来啊~~~”
83 第 80 章作者有话说：陈警官的 CP 上线啦！会有一个单独的番外（应该），但是不会单独开文（肯定），感谢支持！ === 闫飞航：正在待机，很快上线！ === 完结倒......
时隔多日，再次飞雪酒吧的门口碰见陈谦之，奚星海着实有些意外。
陈谦之的态度倒是寻常，冲奚星海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奚星海松一口气，走进店里。他没在店里看到裴瑞凡，问了方洋才知道裴瑞凡十多分钟前接了个电话便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 说走就走了，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 方洋小声埋怨道：“唉，小星哥，你说我们这个老板是不是也太不靠谱了点啦？什么事都交给我，我一个打工的，能做什么啊！”
“欸，小星哥，” 想起了什么似的，方洋又道：“你来这么早干嘛啊，我们下午才开业呢。”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啊。” 奚星海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脱了外套，把外套塞进背包里（刚刚顺路买的新背包），把背包放到吧台里头，收进柜子里，奚星海转过头，“我就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你们已经打扫完卫生了吗？接下来准备干什么啊？欸，这是在干什么呢？”
酒吧门口停了一辆小皮卡，车斗里装了好多大箱子和一些七七八八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工人正在往下搬这些东西。
“看着不像酒水啊，也不像吃的东西……”
奚星海走到一个箱子跟前，打开来，然后他就看见了大大小小好多个南瓜头，他弯腰拿起一个南瓜头，放在手里玩，然后他问方洋，“装饰用品？”
“是啊。” 方洋没长骨头似的斜靠在吧台旁，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解释道，“喏，那儿还有床单、骷髅头、稻草人什么的，老板走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弄，欸，小星哥，你会弄吗？”
奚星海也不太会，他摇了摇头，“那些工人不帮忙安装吗？”
“东西是老板在网上买的，” 方洋道，“他们只负责送货，不负责安装，老板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发消息也不会，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鬼东西。”
“兴许他有什么急事吧。” 奚星海说，说着，他的心底有个角落忽地动了一下，他想，这【急事】该不会同他表哥有什么干系吧？
“我们先看看呗，” 奚星海又道，“应该有说明书吧，说不定还有店铺的地址呢，我们先按着说明书弄一弄，实在不行了再去网上搜一搜，再不行就等凡凡回来。”
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办法了，方洋点了点头，“好吧。”
招呼其他几个人一块过来帮忙，拆纸箱，看说明…… 他们很快便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吧台那头的背景墙装饰起来倒是简单：彩灯挂一挂、气球吹一吹、白床单摆一摆，再放上几个南瓜头，点上几根蜡烛就能搞定。
难搞的是那些树枝、稻草人、蜘蛛网和骷髅头，数量多，大小又不一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
索性时间还有富余，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摆，一个接一个地试…… 终于，在历经数个小时的努力后，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摆弄出了一个蜘蛛洞穴，一个女巫之家，一个吸血鬼堡垒，以及其他主题大大小小的主题卡座若干。
中间舞池那里被装成了墓园的样子，用干冰、蜘蛛网、枯树枝、骷髅头和假墓碑营造气氛。头顶的灯球被罩上了灯罩，做成大月亮的样子。
乱七八糟的一通忙完，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多，他们也早已饿过头。好在晚上要用的食材已经送到后厨，奚星海会做饭，方洋也不缺乏这一类的生活技能，先用小糕点垫垫肚子，之后开火做饭，一小时后，五个菜一个汤端上桌，他们便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哇靠，老子惦记了那么久的天菜竟然被那个王思渺小赤佬给拱了，真是意难平！” 饭吃到一半，方洋忽然开口道。
“什么天菜？什么小赤佬？王思渺谁啊？” 奚星海有点懵，低下头喝一口汤。
“就天天喊着他很会喘的那个啊，” 方洋道，“小星哥，你不认识他吗？”
奚星海不认识，他摇了摇头，方洋便努了努嘴，示意奚星海自己去看，奚星海便转过头，顺着方洋努嘴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小孩站在酒吧门口的落地窗旁边。
严格来说已经算不上小孩了，看身量和打扮应当是个十大几岁，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但他长得嫩、娃娃脸、白皮肤、栗棕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配上略显单薄的身材，简直跟个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似的。
奚星海估摸着这小孩应当就是方洋口中的王思渺小赤佬，至于他口中的天菜，奚星海的目光移向站在他旁边的人，然后他便怔住了。
“陈警官？”
“是啊。” 方洋鼓起腮帮子，埋怨道：“妈的，老娘这几个月的媚眼都抛给瞎子了，早知道他喜欢这款的小零，老娘还凹什么妖艳贱货的造型啊……”
“欸，小星哥，你说，陈警官那样的禁欲系大猛一，是不是就应该配我这样的妖艳贱货啊？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搞个纯情小零能有什么意思啊？上个床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家搞出个好歹来，哪有我这样的好，真是的……”
“……” 奚星海有被冒犯到，处男怎么了？谁还没个第一次啊？搞多了不久熟悉了嘛？真是的！
“处男？他不是很会喘吗？” 奚星海撇了撇嘴，没好气地问。
“他会喘个屁啊！” 方洋倒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只一味地抱怨道：“上了两天的声优课就当自己是专业的了，一天天的，跟个傻子似的到处晃悠。”
“唉，算了，算了，不说了，” 方洋又道：“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啊……”
这天是个阴雨天，连绵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街道湿漉漉的，行人举着伞步履匆匆。王思渺穿着酒吧服务生的制服站在窗户跟前，手里拿个鸡毛掸子，掸掸这里再掸掸那里。
陈谦之站在他旁边，嘴里叼根烟，烟头冒着火星，薄薄的雾气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
奚星海跟方洋忙着聊天的时候，王思渺也放下了鸡毛掸子，凑到了陈谦之的跟前。
陈谦之斜眼看他，“怎么？”
王思渺抿了抿唇，伸手去够陈谦之的烟，陈谦之侧头避了开，笑了，“想学抽烟？”
“嗯。” 王思渺点了点头，陈谦之便伸手去捏他的脸，“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朋友还是不要碰得好。”
……
奚星海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倒不觉得这两人在一块没意思，感情的事哪有一条准线？大多不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两个人在一起合不合适，别人可说不准，说到底还得看他们自己。
好比他跟闫飞航，……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跟闫飞航在一块肯定不会幸福，说不定还要吃亏倒大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光是跟闫飞航站在一块，他就幸福得要冒泡泡了，哪里会觉得没意思？
而眼前的这一幕：陈谦之低垂着的眉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王思渺虽然什么都没说，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不合适呢？这样的两个人实在太合适了好吗？
奚星海由衷替对方感到高兴，正好他也省得内疚了，没法回应别人的情感，对他来说，还是挺有负担的。
“…… 现在零生真的好艰难啊，想找个技术好又靠谱的一怎么那么难，唉，小星哥，你说我是不是要转行去当一啊？”
吃完了饭，他们开始收拾桌子，方洋端着碗碟往后厨走，奚星海跟在他身后。…… 严格来说，方洋长得其实还不错，个子足够高，身材也足够好，那张脸虽然比不上闫飞航（谁能比得上闫飞航呢？），但也够得上中上，稍稍打扮一下，不管当零还是当一应当都没什么问题。
“兴许吧，你去试试呗。”
方洋这才高兴起来，“我就说嘛，老娘这样可零可一的，哪里会比不上那个纯情小零啊，还是小星哥你眼光好……”
“哟，挺像那么回事的啊！”
晚上九点多，节奏感颇强的音乐声从酒吧各个角落的音响里流畅出来，头顶是森白的月光，四下是绿莹莹的灯光，酒吧里妖魔横行，裴瑞凡音信全无，方洋扮成蜘蛛也没法变出八条腿来，奚星海便和其他服务生一起端着盘子在酒吧的各个角落里穿梭，收杯子、递餐巾纸、填补吃空的糕点…… 好容易坐下来喘口气，他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他就看见了孙闻。
“你也来啦？” 他惊喜对孙闻道。
“是啊，” 孙闻点点头说：“听说这边今天开业，早就等着了，你这扮的是谁啊，你别说，让我猜猜看。”
“忍者神龟是不是？我是不是猜对了？”
“……” 奚星海有点郁闷，“什么啊，忍者神龟戴眼镜的好不好，我哪里像乌龟啊？你呢，你扮的谁啊…… 这么重的黑眼圈，罗志祥吗？”
“是啊，是不是很像？” 孙闻点点头说。
“是挺像的。” 奚星海看看他的黄毛，又看看他的黑眼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提前祝你今晚旗开得胜啦。”
“嘿嘿嘿嘿，那就借你吉言啦。” 孙闻开心地笑起来。
旁边桌有人喊服务员，奚星海同孙闻打了声招呼，朝那边走了过去。
84 第 81 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81/86) === 喜欢这篇文章的话可以关注一波作者哦，噢，对了，顺便打一波广告，新文《彼此彼此 CP495301》正在攒预收......
“我靠，老娘是女的，你看清楚再下口好不好？！”
上了酒水，顺道提醒那桌客人马路对面就有家 24 小时营业的青年旅舍，至不济顺着指示牌往前走，最里头的厕所也能临时接济一下后，奚星海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
回过头，他就看见扮成江户川柯南的凌芮丽正同一个吸血鬼纠缠在一起，那吸血鬼似是喝多了酒，抱着了凌芮丽就不肯撒手，却被凌芮丽反手一巴掌给呼得老远。
“假酒喝多了吧你！看清楚男女再下嘴啃好吧？！”
奚星海愣了愣，抬脚朝对方走过去，伸手递给对方一张刚拆封的纸巾。
“卖假酒要被罚款的，我们这儿卖的都是真酒，发生什么事情了？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他个大头鬼啊！”
凌芮丽低声抱怨，从奚星海手里接过纸巾，擦干净脖子，整理衣裳，整理假发，擦干净眼镜，然后她就告诉奚星海，说那吸血鬼八成把她当成个身娇体弱的小零了，扑上来就抱着她，啃她的脖子，还把手往她裤子里伸。
“妈的，早知道今天扮猫女了，连柯南都下手，该死的恋童癖，真晦气！”
“欸，是你啊——”
把用过的纸巾丢回奚星海手里的餐盘上，凌芮丽抬起头，这才认出来人是奚星海。
想起上回的误会，凌芮丽立马朝奚星海道歉，“上回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正在那什么…… 欸，听说你们已经在一起啦，恭喜啊！”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下午，闫飞航便趁他们腻歪的间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大大小小各个同学群里宣布自己脱单的消息，顺道儿发了个好几千块钱的红包，让大伙跟着一块儿高兴高兴。
他发消息嘚瑟那会儿，奚星海正躺在他的怀里摸他疲软下来的大鸟，也顺道儿同他确认了凌芮丽的事情。
“…… 没事啊，我已经听他说了，你们只是同学关系。” 奚星海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芮丽松了好一大口气，忽又笑起来，“嘿嘿，真没想到闫飞航那家伙竟然是弯的，亏我当年还暗恋过他。”
“欸，你不知道吧，当年我们班的女生有一大半都暗恋过他，他在群里宣布脱单的时候，下面跟的一溜全部都是心碎的消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还好我早就知道了。”
“欸，你这是扮的谁啊？你别说，让我猜猜看。”
她开始上下打量奚星海，然后她用柯南破案的手势指着奚星海说：“buck！”
“……” 奚星海有点懵，“buck？谁啊？”
“侏罗纪世界里的霸王龙啊，不是他啊，那你是谁啊，难道是 rexy？”
rexy 又是谁啊……
奚星海怕她真柯南上身，逮着自己猜个没完没了，于是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猜了，你去找你的朋友们去玩吧。”
“待会有个抽奖活动，十二点钟的时候，消费满八十八了凭小票就能参加，你待会要是没事就留下来多玩一会，奖品好像还蛮丰厚的，至不济也有老板的安慰抱抱。”
“噢，对了，你要是再碰上那个人，直接喊旁边的服务生帮忙就行，我去跟他们打声招呼，让他们注意留意一下那个人。”
“哦，好好好……” 凌芮丽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点头，末了，朝他道：“麻烦你了啊，奚星海。”
奚星海朝他笑笑，“麻烦什么啊，不麻烦，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真想表示感谢的话，待会多下点单就行。”
“哈哈……” 凌芮丽就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噢，对了，那家伙左边的獠牙刚被我打歪了，一时半会估计还黏不回来，你们按着这个特征去找他好了，应该很容易找。” 临走前，凌芮丽又补充一句。
“好。” 奚星海把这个特征记在心里，朝凌芮丽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往吧台走去。
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把吸血鬼的事告知于方洋，奚星海正准备跟方洋一块，伙同其他几个服务生一起去找那个吸血鬼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脖子也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奚星海以为是那个没眼力见的吸血鬼找麻烦找他头上来了，头皮登时麻了，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冷下脸色，咬了咬牙，回身就是一拳砸了过去。
拳头半道儿被人截住，奚星海睁大眼睛，就见扮成意大利黑手党的闫飞航正穿一身黑色西装，戴一只黑色墨镜站在他身后。
闫飞航把他的小拳头拉到唇边亲了一口，“干嘛啊，想谋杀亲夫啊？”
“欸，这扮的是谁啊？你别说，让我猜猜看。”
奚星海一脑袋黑线，“猜个屁啊，别猜啦！”
闫飞航一脑袋雾水，“你干嘛啊，刚分开的时候还说舍不得呢，怎么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亏我晚饭没吃饱就紧赶慢赶地跑过来找你，良心呢，嗯？不会痛吗？”
他抬手去戳奚星海的左胸口，奚星海被戳得有点痒，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迁怒的意思，便攥着他的手指头，走上前去抱他的腰，再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
“别猜我是谁，只要你不猜，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对着这样的奚星海，闫飞航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更别提冷下脸来训斥人了，胳膊环着他的肩膀，把他搂进怀里，再低下头去找他的嘴唇。
“你不是哥斯拉吗？这么长的尾巴，这两只小眼睛，除了哥斯拉还能是谁啊？”
“……” 奚星海一把子推开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闫飞航摸了摸他的小眼睛，又戳了戳他的小脑袋，“怎么啦？我猜错啦，你不是哥斯拉啊？”
“不是啊！” 奚星海高兴坏了，他用力地点头，“我是啊！我就是哥斯拉啊！跟金刚打架的那个哥斯拉！终于有人认出来了呜呜呜……”
他扑上去抱着闫飞航的腰，毛茸茸的背刺在闫飞航胸口的蹭来蹭去。闫飞航的下巴被他蹭得有些痒痒，奇怪的地方也被他蹭出了火气，为避免一些意外的发生，闫飞航按着他的脑袋，不再让他动弹。
“马路对面是不是有间 24 小时营业的青年旅舍啊？” 闫飞航问他。
“是啊，顺着指示牌往前走，最里头的厕所也能临时接济一下。” 奚星海告诉他。
他们对视了一会，噗嗤笑出声来。
“真的好想你啊，几个小时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你有没有想我啊？” 闫飞航低声道。
“当然有啊，每回看见穿西装的都以为是你…… 下午四五点钟我就以为你要来了，你怎么忙到现在啊？” 奚星海小声埋怨。
“我也不想啊……” 闫飞航说，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一顿搅弄。
“好想辞职啊，把事情都交给柯芜，反正他有的是钱，单身狗的时间也不少…… 我不干了，你也别干了，真想天天跟你黏在一起。” 闫飞航声音含糊。
“我也想……” 奚星海的声音更加含糊。
他们抱在一起，身体黏在一起，嘴巴也黏在一起，却还是嫌不够，好像怎么腻歪都不嫌够，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
方洋耐心地等了五分钟，又等了五分钟，眼见着十多分钟的时间过去了，这两位依旧一副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模样，方洋就忍不了了。
他咳嗽一声，“狗粮吃一点可以填肚子，吃多了就要涨肚子了啊，我的肚子已经快要被你们撑破了，小星哥，你还要不要去找人啊？”
奚星海这才想起方洋来，他被闫飞航亲得腿软，这会儿便跟没长骨头似的靠在闫飞航的身上，他转头看向方洋，然后他对方洋道：“我就先不去了，你去找那个谁，噢，对了，王思渺，你去找王思渺他们，跟他们一块儿先去看看，我得先离开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他要走，方洋登时哭丧个脸，“不是吧，小星哥！老板不在，你也不在，出了问题我找谁啊？”
“过个节而已，能出什么问题啊？” 奚星海停下脚步，回过头，“你放轻松一点嘛，好好玩玩，神经别绷那么紧，噢，对了，下午那会儿你不是说要改行做一吗？”
“是啊，怎么啦？”
“你去找罗志祥，你去请他喝酒，说你非常崇拜他，羡慕他的时间管理能力，也跟他一样向往多人运动，问他肯不肯先跟你做个双人运动…… 好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走了啊。”
方洋一头雾水，“罗志祥？”
奚星海已经拉着闫飞航往厕所方向走去了。
85 第 82 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82/86)，继续打广告，新文《彼此彼此 CP495301》正在攒预收，拜托大家继续支持！ === 明天见！
“你怎么还没完啊？！外面都已经开始抽奖了。” 奚星海趴在墙上，背对着闫飞航抱怨。
新装修好的卫生间兼具功能性与娱乐型，瓷砖是热的，趴在上面一点都不冰人，下头甚至有地方给他借力，让他不至于太累。
闫飞航抓着他的腰，亲他的脖子，“抽奖有什么意思，有什么奖品比你…… 比这个更有意思？”
话虽这么说，奚星海也挺感动他能这么说的，可奚星海还是想要去抽奖。
“为了凑满八十八块钱的单，我一连喝了好几杯椰汁，现在打嗝都是椰子味的，你还是快点吧，万一抽中了二等奖呢。”
“二等奖？怎么不抽一等奖？” 闫飞航埋头干活。
“一等奖发酒，二等奖发狗，我又不喝酒，干嘛要一等奖……” 奚星海把脸埋进胳膊里。
“二等奖发狗？什么狗啊？” 闫飞航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
“不知道，好像可以自己去挑，” 奚星海说：“不想要狗的话，兑换成店里的酒水券也行。”
隔壁宠物店里好多弃养的猫猫狗狗，店主不知从哪听说了同志喜欢养猫养狗的消息，便跟裴瑞凡商量搞了个合作。——在那边买宠物用品送这边的酒水券，在这边喝酒送那边的购物券。
“好没好？还要多久啊？那边好像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奚星海腰酸了，开始抱怨。
话没说完，闫飞航快速动了起来，倒计时没数完，闫飞航缴械拔了出去。
把用完的东西扯下来丢进垃圾桶里，闫飞航提上自己的裤子，又拍了拍奚星海的屁股，“别回味了，快点快点，出去抽奖啦。”
奚星海：……
提起裤子，套上哥斯拉服，洗干净手，他们手牵着手回到酒吧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消失了一整天的酒吧老板终于回来。
音乐调小了，灯光调暗了，裴瑞凡穿着死神的黑袍，背着死神的镰刀站在舞池正中央主持抽奖活动。
大月亮挂在他头顶，棺材搁在他脚下，他的身后放着一株挂满蜘蛛网的枯树，手里拿一个骷髅形状的话筒，他把话筒举到嘴边，然后他宣布接下来开始抽二等奖。
…… 这么快就开始抽二等奖了？！
奚星海登时激动起来，也庆幸自己回来的足够及时，他拉着闫飞航走到吧台处，坐在吧台，他们来不及点饮料，便展开手里的小票，竖起耳朵听裴瑞凡即将报出口的数字。
勾人心悬的音乐声，引人焦急的鼓声，十多秒钟后，留够了悬念，裴瑞凡高声念出一组数字，话音刚落，四周登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巴掌声和唏嘘声。
“怎么样？怎么样？中了吗？” 闫飞航凑到奚星海跟前。
奚星海没说话，把小票塞他手里，让他自己看去，自己则回头朝当值的酒保要了杯饮料。
有人冲上台去领奖，奈何裴瑞凡站得太高，那人只能仰头望着他。…… 高大的死神，矮小的人类，一高一矮，对比鲜明，那情形，简直跟个撒坦的信徒在搞祭拜仪式似的，闫飞航默默地想。
事实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只见死神伸手从自己的背后拿出镰刀，他用镰刀轻点信徒的眉心，…… 施予恩赐似的，下一刻，便有打扮成死神侍从的服务生从两侧走出，端着人心形状的盒子走到他跟前——
“……” 闫飞航嘴角抽了抽，在这一刻无比庆幸他跟奚星海都没有中奖，“什么鬼啊，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搞这一套，姓裴的脑子别是被水泡坏了……”
奚星海也觉得这仪式挺中二的，他估摸着台上的裴瑞凡此刻嘴角已经快要抽抽疯了，可谁叫他自己不在酒吧待着，下午投票的时候自己跟方洋也没能赢过以王思渺打头的几个小孩呢？
“闭嘴啦，要不要喝饮料？欸，对了，柯总监呢？”
“柯芜？”
“是啊，他下午没跟你一起？”
“一起了啊，完事后我喊他一起来玩，他说要回家玩游戏…… 怎么啦？忽然提他干嘛？”
“没什么，刚看见个人有点像他…… 我可能看花眼了。”
“哦。” 闫飞航点点头，凑上去亲他的嘴，又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腰，“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别惦记其他男人了，小骚 *。”
“……” 奚星海脸爆红，压着了声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说什么了吗？” 闫飞航毫不在意地说：“刚才这么喊你不是还挺乐意的嘛？怎么啦？怕啦？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别人听到。”
“听到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放心吧。”
台上的祭拜仪式结束了，领了奖的人捧着个血淋淋的酷似人心的盒子往自己座位走去，闫飞航亲了亲奚星海的嘴唇，把小票拍在吧台上，嘱咐奚星海等自己一会，朝着那人的方向走过去。
音乐重新响起来，灯球重新转起来，短暂的修整过后，下面就要开始抽一等奖了。
灯球停了，音乐变得扣人心弦起来，奚星海却已没了兴趣，他转身望向吧台，问扮成杰克船长的当值酒保：“方洋呢？”
“抓流氓团伙去了啊。” 杰克船长答，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流氓？团伙？” 奚星海一头雾水。
“是啊，小星哥你不知道吗？” 杰克船长正等着抽一等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奚星海的问题。
他告诉奚星海说好多客人都朝服务生反应自己遇到咸猪手的事情，有人被亲了脖子，有人被摸了腰，有人被袭了胸，还有人被掀了裙子。
方洋带着几个服务生去抓人，每每发现异常赶过去，人却都已跑没了影。一次两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好，遇见多了，他们也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吸血鬼虽穿得一模一样，左边被打残的獠牙也都一模一样，可他们的身材，…… 胖瘦高矮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们正到处瞎转悠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 杰克船长一边望着舞池正中间的死神，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
这时，扣人心弦的音乐声停了，站在棺材上的死神将骷髅话筒举到嘴边，对着话筒念出一组数字，音乐重新响起来，一同响起来的，还有同先前一模一样的唏嘘声、口哨声、巴掌声…… 只是那巴掌拍了半晌，口哨吹了好久，都不见上台领奖的人。
后头的镰刀有些重，黑袍也怪捂人的，裴瑞凡站累了脚，索性盘腿坐下来。他坐在棺材上，看看左边的人头，再看看右边的人头，慢慢拧起了自己的眉头。…… 一等奖没人要，真是奇了怪了。
他把话筒重新举起嘴边，对着话筒重新念出那组数字，“人已经走了吗？人要是已经走了，我就要重新开始抽了哦~”
“人还在吗？我要开始倒计时了啊，倒计时结束了还不来，我们就要重新抽奖了啊。”
话音刚落，裴瑞凡便懒洋洋地坐在棺材上，漫不经心地开始倒数了。
十、九、八、七……
四周的妖魔鬼怪见机会又来了，便也兴高采烈地同他一块倒计时，倒计时盖过了音乐声，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数到三，一个胖乎乎少说四十多岁的丘比特穿着紧身衣戴着小翅膀和小光圈冲了上去，他冲到裴瑞凡跟前，举着手，“我、我、我，不好意思，刚去尿了个尿，奖品给我吧，什么酒啊，茅台吗？”
吧台旁，杰克船长把自己的小票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望向奚星海：“小星哥，还喝东西吗？”
奚星海摇头，“不喝了，喝了一晚上的水，肚子都快撑破了。”
身后传来尖叫声，奚星海转过头，看见有人打翻了饮料，有人弯下腰收拾，有人站在沙发上，拿手指着一个方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奚星海看见个穿黑红披风的吸血鬼身影。
“……” 奚星海刚要往那边走去，被人拦腰抱住，闫飞航抱了抱他的腰，便兴致冲冲地松开他，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小纸片。
“说！怎么奖励我？”
86 第 83 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83/86)，广告时间到啦，新文《彼此彼此 CP495301》正在攒预收，拜托大家继续支持！ === 更新啦！大家明天见！
闫飞航磨干了嘴皮，耗尽了耐心，终于用等量数额的人民币，从那人手里换到了二等奖的代金券（回头冷静下来一回想，那时的脑子简直好像进了水一样）。
把代金券塞奚星海手里，闫飞航便亮着眼睛问他要给自己什么奖励，奚星海看着凭空出现的代金券，想着方才的意犹未尽。
“要不…… 再去一趟厕所？”
闫飞航还能说些什么呢？
把代金券塞进裤兜里，他们便手牵着手，往最里头的厕所走去，路过安全出口，闫飞航忽而停下了脚步。
“嘘，你听，什么声音！”
声音？
除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奚星海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嘘！” 闫飞航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躲往门后头躲去，安全出口的门厚重而严实，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声响和冷空气，他们缩在门后头，把脑袋往前探出去。
外头还在下雨，雨水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吹弯了树梢，发出呜呜呜的声响，酒吧里很吵，振聋发聩的音乐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可疑声音。奚星海拧起眉毛，回头望向闫飞航。
闫飞航捂他的嘴，又松开手，亲他的唇，“嘘！别说话！”
“……” 奚星海本也没打算说话，撇了撇嘴，竖起耳朵，几秒钟后，他就听见了几道隐隐约约的、忽高忽低的、好像争吵一样的声音，这声音夹杂在不间断呜咽作响的风声里，很快被吹得支零破碎，变得模糊不堪。
可奚星海也不需要听清楚那些声音啊，听人吵架哪有自己哔哔有意思？况且，他对旁人的私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走啦，早点办事早点回去，我还想帮方洋一块儿抓流氓呢。”
可闫飞航对抓流氓也没什么兴趣，他按着奚星海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到门口头，“你听，你再听，你仔细听，有没有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奚星海认真且仔细地听了，可他那被沸反盈天的嘈杂声摧残了大半天的耳朵根本不允许他去辨别那些细微的声音，半晌，除了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争吵声，他还是什么都听不出来。他回望向闫飞航，眼神幽怨。
闫飞航亲他的嘴，“小可怜儿。”
安全出口外头是一条深而长的巷子，往外伸出的一小片屋檐为他们遮去一部分风雨。闫飞航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到了出口外头，一丝两缕的凉风刮在他们的脸上，一星半点的冷雨打在他们的脸上，借着墙体的遮掩，借着朦胧晦暗的路灯光，他们看见两条模糊的人影。…… 一个高高瘦瘦，一个瘦瘦高高，一个穿着死神制服，一个穿着随处可见的加绒夹袄。
“……” 奚星海愣住了，“凡凡跟我表哥？我表哥怎么会在这里？凡凡他刚不是……”
闫飞航斜乜他一眼，无语道：“早走了，抽完一等奖就走了，亏你一直坐在吧台边，跟个睁眼瞎子似的，这都看不到。”
“欸，他们站在外面干什么啊，天这么冷，聊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呢？” 闫飞航道：
“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闫飞航又道：“在东山镇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明知道姓裴的是个同，你表哥还跟他走那么近，真傻还是假傻啊？”
说着，闫飞航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眼睛，“哇靠，星星，我有一个好大胆的猜想，但是我不敢说！”
奚星海：“不敢说就别说。”
“不行，我憋不住，” 闫飞航道：“星星，你说，他们不会跟我们一样啊？！”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太假了，怎么可能？你表哥怎么可能也是个弯的呢…… 那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啊？拉拉扯扯的？该不会是要打架吧……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我帮你表哥，你帮谁？”
奚星海算是见识到闫飞航在感情方面的迟钝了，无语了一会，没好气地道：“闭嘴吧你，别人都往上冲浪好多年了，你们村才通网是不是？凡凡要是个女的，他们俩连孩子都有了。别瞎猜了。赶紧走吧。”
他去拉闫飞航，可闫飞航已经彻底石化了，…… 长大着嘴巴，瞪圆着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奚星海几乎都要同情他了，“消化完了吗？消化完了我们就走吧。一直硬着我都快难受死了，你不难受吗？”
闫飞航合上嘴巴，暗骂一句脏话，奚星海没听清，“你说什么？”
闫飞航摇头，奚星海怀疑地望了他一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把目光重新转向屋外头。
路灯下，表哥把一张同奚星海裤兜里的代金券非常相似的纸片塞到裴瑞凡手里——
“安慰奖。” 表哥说：“拿一等奖换的，现在我可以抱你了吗？”
裴瑞凡没说话，静静站着，风把他的死神长袍吹得一鼓一鼓，雨打湿了他背在身后的死神镰刀，明明求拥抱的人是表哥，奚星海却觉得最难过的人其实是裴瑞凡。
见他这样，奚星海的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他拉了拉闫飞航的胳膊，再三催促，“别看了。走了啦。”
闫飞航意犹未尽，一动不动，奚星海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有些受不了他的八卦劲儿，“我数三个数，再不走我们今晚就不弄了。”
“三——”
“二——”
“我要数到一了，你再不走我们明天也不弄了。”
闫飞航怕了他了，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看我待会不弄死你。”
“看谁弄死谁。”
最后他们在厕所里弄了一个多小时，谁也没能弄死谁，一点多的时候，他们手牵着手，一身舒爽地从厕所里出来。奚星海站在水池前洗手，问闫飞航出趟门怎么会带那么多安全套和润滑油。…… 还都是便携的小包装。
“告诉我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你刚刚没爽到？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跟谁学的啊，一天到晚假正经。”
奚星海不说话了，闫飞航：“怎么了？不承认？”
奚星海：“承认啊，假正经怎么了？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都在假正经，我也就是个普通人，你呢？你就没假正经过？”
这下换闫飞航说不出话了，抽出擦手纸擦干净手上的水，把纸丢进垃圾桶里，然后他告诉奚星海，说自从确定关系那晚的意外之后，他就暗暗下了决心。
“决心？什么决心啊？”
“从此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身上都要带着足够多的安全套。”
奚星海嘴角抽了抽，“真是难为你了。”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很靠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靠谱的，奚星海冲他笑了笑，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
“我的妈啊，小星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腻歪哪？方洋哥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快到前面去看看吧！”
他们正接着吻，身侧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奚星海从闫飞航的怀里抬起头，就见扮成杰克船长的酒保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找我干嘛啊？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了啊，出大事了啊！” 杰克船长哀嚎道。
杰克船长告诉奚星海和闫飞航，说十二点钟抽完奖之后，裴瑞凡就不见了踪影，奚星海也找不见人，方洋带着几个服务生在酒吧里晃悠，看见吸血鬼就冲上去逮人，可那些个家伙不仅跑得快，还会互相打照应，…… 一边出事，那边立刻开始搞事。
方洋他们被人当狗到处溜了玩，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却连人家半片衣角都没有碰到，而与此同时，一个流言也在客人里散播了开来，吓得好多客人免费的小蛋糕都不吃了，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奚星海：“什么谣言？”
船长：“说出来你都不敢信，他们竟然说我们酒吧里有人 fan’du！”
奚星海的确不相信，“怎么可能？！”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他们都说那些吸血鬼，之所以会到处发疯骚扰人，就是因为磕多了药，把脑子磕傻了。”
“老板找不见人，你也看不见影子，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传言要是真的，我们会不会都被拉去坐牢啊？容留吸毒什么的…… 小星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船长满头大汗。
87 第 84 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84/86)，更新啦，大家明天见！
“报警！”
奚星海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却是很快冷静下来。
他没法确定流言的真实性，只能当做最坏的情况来处理，他叫闫飞航去找方洋，…… 现在逮人已然来不及，继续跟在他们后面溜来溜去，说不定还会折腾出什么乱子。
“…… 让他们去安抚一下客人，尽量不要引起任何骚乱。”
他又叫杰克船长去找其他服务生，一起把守住酒吧的各个出入口，尽量不要放任何人离开（尤其那些吸血鬼），实在要走的，留下个人信息。…… 万一真有人在这儿干了什么事，他们也要尽量保留证据，省得到时候百口莫辩，说不清楚。
他自己则负责报警。分工结束，他们各自行动起来。
凌晨一点多，酒吧里依旧人头攒动，四下依旧人声鼎沸，音乐开得震天响，只头顶大月亮在超过五个多小时的运转后，慢慢地从满月变成了下玄月，又从下玄月变成了新月。
奚星海报完警，便收起手机，准备去找闫飞航，这时，他那被嘈杂的环境摧残了大半天的耳朵忽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直觉令他汗毛竖起，然而，没等他做些什么（喊人帮忙，亦或加快脚步跑走），他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搂住了，自己的脖子被人咬住了——这下肯定不是闫飞航了，闫飞航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种事——奚星海咬了咬牙，再不留手，反手就是一拳砸过去。
身后果然是个吸血鬼，可那吸血鬼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也似乎是个练家子，没等奚星海的拳头砸到他跟前，他已以一个分外专业的姿势偏头躲了过去。
而趁着奚星海愣神的空隙，他已把手伸进了奚星海的裤子里——
奚星海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在触摸到自己的那个部位时，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是很快地，他的呼吸便愈发急促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粗暴起来。
身旁来来去去的都是人，奚星海却被捂住了嘴巴说不出话，发不出半点声音，吸血鬼令他面对着墙壁，弓起身体，从旁人角度来看，他们就是一对不分场合做事没分寸的恩爱小情侣。——吸血鬼和小鳄鱼，多有爱啊（？）。
耳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温热潮湿的气流即使隔着厚厚的哥斯拉服，奚星海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头皮登时麻了，被摸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让他寒毛直竖。
可这人的力气实在太大，…… 同袭击凌芮丽的吸血鬼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任凭奚星海怎么挣扎，死命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潮湿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脑后，黏腻的大手在自己的周身游走，被逼入了绝境，奚星海的脑子却诡异地冷静下来，胳膊被束缚，腿也被压制，但他嘴巴还能动，而那人的手指此刻也正不要命地在他嘴巴里搅弄，于是奚星海不再同他客气，张嘴咬了下去。
那人没留神被咬，登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他一把推开奚星海，转身就想逃跑。
可奚星海哪能使他如愿？
占了自己的便宜不付出点代价就想逃跑？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 这儿要是个空无一人的黑巷子也就罢了，大庭广众的，奚星海又不怕他真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反而事情闹得越大于他越有利。
反手抓住他的兜帽，勒住他的脖子，再一跃而起跳到他的背上，下一刻，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了那人的头上、脸上和身上，面具被砸歪了、獠牙被砸掉了、脸上挨了好几拳、鼻子都给打出了血，可那吸血鬼还是拔腿跑得飞快。
奚星海几乎被他的倔强给惊倒，反应过来之后，他立马开始扯他的耳朵，抠挖他的鼻孔，再戳他的眼睛，以期令他停下脚步。
呼吸不畅，视线被遮挡，听觉也受到影响，那人跑得跌跌爬爬，却还是坚强地往前跑去，只是方向没能弄对，一头冲进了卡座里，凳子被踢到了，桌子被撞翻了，倒霉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纷纷尖叫着跳得老远。
奚星海这时才想起要朝旁人求救，“帮我压着他！帮我压着他！”
可惜没人理他。
而正当那吸血鬼即将再次挣脱奚星海的束缚，打算从安全出口处离开之时，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侧旁冲了出来。
舞池去厕所的路上需要经过吧台，凌芮丽穿着柯南服从厕所走出来之时，就听身旁传来叮叮哐哐的巨大声响，转头一看她就看见吸血鬼和小恐龙。
吸血鬼是熟悉的吸血鬼，小恐龙也是熟悉的小恐龙，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的遭遇，凌芮丽的眼睛登时亮了，丢了手纸，她大喊一句 “有人耍流氓啊”，便拔腿冲了上去。
可那吸血鬼的力气实在太大，挣扎间带得奚星海的尾巴也是一扫一扫，凌芮丽空有救人之心，没有救人之力。…… 细胳膊细腿的女人根本奈何不了身材魁梧的吸血鬼分毫。
无奈间，她只得伸手抓着奚星海的尾巴，试图约束那人一二（至少不让他逃跑），好给奚星海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那吸血鬼被她拖着，登时放慢了步伐，但也没有完全停下，依旧缓慢地倔强地往前走去。
安全出口近在眼前，身旁却没一人过来帮忙，凌芮丽又着急又气恼：妈的一帮吃瓜观众，吃瓜的时候谁都没他们跑得快，键盘上指点江山挥之方遒，真遇上事了没一个顶用的！
而就在这时，她突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方才遭到猥亵之后，她便特地出了一趟门，买了一瓶防狼喷雾，而现如今那喷雾…… 正放在她左边的裤子口袋里！
想到这里，凌芮丽的心情登时飞扬起来，“奚星海！你再坚持一下！”
奚星海一声 “好” 还没应完，凌芮丽已伸手去裤兜里掏东西，可那裤兜的设计也着实算得上辣鸡（果然便宜没好货！），入口小得一批，裤兜却又深得没底！
而当凌芮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裤兜里掏出那瓶新买的防狼喷雾之时，却又悲哀地发现，妈的！这瓶子！竟然！还没有！开口！
凌芮丽登时在心里哀嚎不止！
“奚星海！你、你再坚持一下！” 她一边冲奚星海大喊，一边开始同喷雾较劲。
柯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柯芜原本没打算来酒吧，同闫飞航一道应酬完新来的负责人之后，他便打算回家，窝在那间实际使用面积超过 180 平的单身公寓里孤独地打游戏。
但他到底还是给闫飞航脱单的消息给刺激到了神经。…… 说好一起当狗的，你怎么能抛下战友先走一步呢？
分明不是春天，他的心底却蠢蠢欲动地萌发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骚的他心尖发痒，迫使他必须做些什么事情。
屏幕上的马赛克小人不再能够吸引他，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东西：昏暗的环境，嘈杂的音乐，身姿曼妙的女人…… 吸了吸鼻子，柯芜撂下游戏机，换了衣服出门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森白的月光铺天盖地洒下，月光下头，那一桌桌，那一对对，推杯换盏的、谈天说地的、调情逗闷的、拉手的、接吻的、甚至还有…… 嗯？不对劲啊，怎么都是男的啊？
噢，他差点忘了，说好一起当直男的闫飞航已经是个 gay 了。
这样的环境可不太适合他这个直男，他想要离开，可转念一想，衣服换了，人也来了，十几公里的距离，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即使找不到对象，喝杯酒总没问题吧？…… 他可不想再待在那个 180 多平的高级公寓里独自寂寞空虚冷了。
这一喝就喝到了一点多，而正当他上完厕所准备回家钻被窝之时，身侧忽而冲出了两…… 不…… 三条诡异的人影。
吸血鬼埋头狂奔（奔不动），小恐龙骑在吸血鬼的头上，柯南揪着小恐龙的尾巴……
柯芜：？？？
小恐龙狂揍吸血鬼，吸血鬼抱着头挨揍，柯南低头在同什么东西较着劲……
柯芜：？？？
头顶的大月亮已由新月变成上玄月，再由上玄月变成满月，四下亮堂了，小恐龙的尾巴也被柯南扯着几乎断掉大半，尾巴牵扯头套，奚星海的半个脑袋露了出来。
柯芜：！！！
奚星海是他员工，闫飞航是他朋友，闫飞航是奚星海老公，奚星海是闫飞航老婆…… 朋友妻不可欺，柯芜二话不说地冲了上去，只是，没等到他碰到吸血鬼的披风，一阵辛辣无比的喷雾便从他的侧后方喷了过来——
凌芮丽：……
奚星海：……
柯芜：……
吸血鬼：……
柯芜：“啊啊啊——”
吸血鬼：“啊啊啊——”
凌芮丽：……
凌芮丽：“啊啊啊——”
奚星海：“大姐你快停手啊啊啊——”
88 第 85 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85/86)，明天完结，好激动啊啊啊啊~ 明天见！！！
闫飞航同方洋交代完事情之后，便回来找奚星海。他没能在吧台处找到人，循着声音才发现那头的动静。
…… 蝙蝠侠和吸血鬼被防狼喷雾喷到了眼睛，捂着脸尖叫，柯南发现自己喷错了人，举着喷雾尖叫，奚星海脱力掉在地上，捂着屁股哀嚎。
不断窜动的人头将他们围在正中间，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拿手机拍视频，但是没有人上前，闫飞航奋力挤开人群，终于跑进包围圈之时，才发现吸血鬼旁边的蝙蝠侠是柯芜。
柯芜不是在家玩游戏吗？怎么跑来抓流氓了？
闫飞航一头雾水，跑到奚星海跟前，弯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他摸摸奚星海的脸，又看看奚星海的手，他揉揉奚星海的脑袋，又掸了掸奚星海的屁股，“怎么样？有没有事？”
奚星海摇头，“没事，就是…… 手指头有点疼。”（戳人家眼珠子抠人家鼻孔弄的）。
闫飞航便心疼地抓起他的手指头，放到灯光下看，待确认那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头依然安好，…… 既没破皮，也没伤到骨头后，他才放下心来。
“其他地方呢？屁股有没有事？”
奚星海仍是摇头，闫飞航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坐在地上的合伙人来。
“柯芜？你怎么也来了？！”
凌芮丽正蹲在柯芜身边，一边给人家道歉，一边给人家擦眼睛，“…… 哇靠你不会瞎了吧？我的妈呀，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你要去医院吗？还是、还是…… 这里有医生吗？医生！医生！”
她捧着柯芜的脸，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睛，给他擦眼泪，柯芜被他摸得面红耳热，疼顾不上了，咳也顾不上，哑着嗓子，“我、我没事，你别…… 你带我去卫生间吧，去拿水冲一冲。”
“我还好，你们还是看看他吧。” 从地上爬起来后，柯芜又抬手指了指依旧躺在地上的吸血鬼。
…… 柯芜属于被波及的一方，真正倒霉的还是那只吸血鬼，正面遇上了喷雾，被喷了满嘴与满眼，此刻正捂着脸躺在地上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呛咳，一边哀嚎，别提多惨了。
柯芜听不得这样的惨叫，心生恻隐，凌芮丽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她回头看了那吸血鬼一眼，确定他已失去战斗力了，便扶着柯芜往厕所走去，“放心吧，死不了。”
…… 死不了就没事？
闫飞航也无任何波动，…… 不仅没有波动，他还想上去再踹两脚，于是略略看了那吸血鬼一眼，确定他已彻底失去战斗力了，便扶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奚星海往一旁的卡座走去。
待将人扶好了，闫飞航便瞪大了眼睛开始骂人，…… 最初的惊愕褪去了，后怕的感觉涌上来，闫飞航指着奚星海的鼻子骂得不留情面，“…… 你是不是傻！你什么体格！他什么体格！万一他真对你下死手，你是不是想让我守活寡！”
许久没发作了，他这一发作起来就没完，奚星海被他骂的头昏脑涨，正要开口求饶，身后的人群忽而爆发出一阵抽气声，凌芮丽回头，闫飞航转身，奚星海抬眼，柯芜闭了闭眼睛，就见方才还倒在地上打滚不止、哀嚎不止，似是已经彻底歇菜的吸血鬼竟又重新站了起来，且以一个分外迅捷的速度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冲去。
凌芮丽：“卧槽！”
柯芜：“什么？”
奚星海：“抓住他！”
闫飞航已经冲上前去。
闫飞航揪住那家伙的兜帽，那家伙却滑不留手，…… 一个金蝉脱壳，从衣服底下钻了出去。
闫飞航扯住那家伙的头发，却听刺啦一声，假发套掉下来，那家伙继续往前冲去。
“……” 闫飞航暗骂一句脏话，大步上前，再一脚飞踢——
那人被他踢中了后腰，登时失去重心往侧旁俯冲而去，满桌子的酒水被他撞倒了，叮铃哐啷倒下来全都砸在他的身上，调和过的酒精饮料滑不溜秋，那人爬了几下没能爬起来，挣扎了几下再没动静。
闫飞航穿着粗气看着那男人——
酒瓶子滚了一圈，停在闫飞航脚边，酒水泊泊往外淌，浸湿了闫飞航的脚板底。
抬脚踢了踢那人的腿，又抬脚踢了踢那人的侧腰，确认那人已彻底歇菜，再没动静了，闫飞航松一口气，回头去找麻绳，奚星海拍拍小心口，起身往那边走去，凌芮丽收回目光，柯芜闭了闭眼睛，下一刻，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抽气声。
那家伙！竟然！又双叒爬起来了！…… 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再次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出去。
闫飞航都惊呆了，这家伙属猫的啊！七条命啊！！
奚星海也呆了，张大个嘴巴。
凌芮丽：“卧槽！”
柯芜闭了闭眼睛。
此刻再要去追已然来不及，眼见着那人即将离开他们的视线，彻底逃之夭夭，安全出口的门再次被打开，裴瑞凡一脸恹恹地站在大门口。…… 死神的制服被雨打湿了，湿哒哒地黏在他的身上，死神长刀的刀柄被他提在手里，刀尖垂在地上。
四目相接，裴瑞凡瞪大眼睛，吸血鬼一脸仓皇。
裴瑞凡想躲，吸血鬼想停，可他跑得实在太快，没等裴瑞凡侧身躲开，他已直直撞了上去，几步之遥，裴瑞凡下意识挥出手中的大刀，下一刻，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长刀应声断成两截，吸血鬼也滑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奚星海，闫飞航，裴瑞凡，凌芮丽：……
柯芜眨了眨眼睛。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在场的诸人，包括裴瑞凡本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半晌，等到疾速跳动的心脏重回胸腔，等到完全出走的理智重归大脑，闫飞航大步上前按住了人，奚星海转头去找麻绳，又过了几分钟后，几个人合力，终于将人捆结实了抬到桌子上摆好。…… 害怕这人具备缩骨功一类早在江湖失传的不为他们所知技能，他们不得不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热闹退场，吃瓜观众渐渐散去，众人围着桌子团团坐下，其余诸人姗姗来迟。…… 杰克船长拿着板凳，王思渺扛着扫把，孙闻抄着酒瓶子，“我靠，竟然真给你们逮着了，牛批啊！”
奚星海撸了撸自己断掉大半露出棉絮的大尾巴，“牛批个鬼啊，差点给他干掉半条命。”
柯芜坐在凌芮丽旁边，凌芮丽抬手戳了戳吸血鬼的面具，闫飞航给自己倒了杯水，朝坐在对面的裴瑞凡抬了抬下巴，“身手不错嘛。”
裴瑞凡斜他一眼，“你也不赖。”
气氛正好，悠悠醒转的吸血鬼凉飕飕地开了口，“不赖个屁，老子一个打你们一群。”
闫飞航：……
裴瑞凡：……
王思渺拿扫把扫他的脸，“真不会说话，难怪挨打。”
奚星海拿酒瓶子捅他的后腰，“那不也没打过嘛，嘚瑟个鬼。”
吸血鬼说不出话了，涨红个脸。
方洋来得最迟，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小红帽，身后跟着一群服务生，服务生也没闲着，合力押着一个矮胖的吸血鬼。…… 方洋扯着小红帽的帽子，小红帽扯着吸血鬼的头发，吸血鬼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哎哟地痛叫——
“…… 快松手，老子快被你呼噜秃了，臭娘们！”
“你才臭娘们，你全家臭娘们，妈的，老娘的胸你也敢摸，现在就割了你老二！”
小红帽一边扯他头发，一边抬脚踢他，但因喝多了酒的关系，她踢得并不很准（也算是很准？），好几次踢中吸血鬼的老二，踢得吸血鬼龇牙咧嘴地乱叫。
会和后，众人都有些怔愣。
矮胖吸血鬼望向高壮的吸血鬼，“你怎么成一盘菜了？”
高壮吸血鬼撇过脸，“呿，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方洋看看奚星海又看看奚星海旁边的孙闻，“罗志祥？”
孙闻：“一？”
他们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凌芮丽给柯芜擦眼泪，闫飞航给奚星海安尾巴，奚星海望着小红帽，久久说不出话来。
“蒋助理？”
蒋爱已醉了七七八八，却依旧扯着矮胖吸血鬼的头发不松手，骂骂咧咧地道：“妈的，你这样的社会垃圾…… 就该被物理阉割再化学阉割，化学阉割再物理阉割，彻底割干净了才好……”
“嗝——”
“谁喊我？！”
奚星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蒋爱眯起眼睛看向他，半晌，“呿” 了一声，“恋爱没谈成，工作也没了，压力大，出来淫乱一下怎么了？不行啊……”
奚星海：……
静默间，酒吧大门被打开，警察来缉 du 了。
89 完结章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86/86)，撒花花！！！ 规划的番外有三个（小闫出柜 + 裴陶番外 + 陈王番外），下面会依次更新，其他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凌晨三点多近四点，S 市公安局灯火通明，陈谦之揉着眉心推开审讯室大门时，外头坐着的一排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
奚星海一脸焦急，“怎么样，陈警官，他交待了吗？哪里来的 du 品？”
裴瑞凡一头雾水，“du 品？什么 du 品？”
方洋：“毒个屁的品，我看他就是假酒喝多了，到处胡扯。”
杰克船长打了个哈欠。
王思渺昏昏欲睡。
凌芮丽：“哇！好帅的一！”
蒋爱刚刚亮起来的眼睛重新暗了下去。
柯芜偷偷打量凌芮丽。
孙闻拍了拍方洋的肩膀，“约？”
方洋斜睨他一眼，“约…… 一个吧。”
闫飞航无视他们的小动作，直视着陈谦之，“到底什么情况，别卖关子了。”
陈谦之的目光自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在打瞌睡的王思渺的身上稍作停留，最后停在闫飞航的身上。
“尿检的结果出来了。” 他对闫飞航道：“没有反应，你们没有，他们也没有。”
闫飞航拧起眉头，奚星海：“所以呢？”
陈谦之望着奚星海笑，闫飞航登时警铃大作，眯起眼睛看着陈谦之，王思渺也在这时颇有敌意地看了奚星海一眼，奚星海浑然不觉，陈谦之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所以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陈谦之道：“保持通讯设备的畅通，随时能够联系上就行。”
“那两只吸血鬼呢？” 奚星海又道：“他们为什么要组团耍流氓？如果不是因为吸 du，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是啊。” 凌芮丽也跟着道：“他们到处占人便宜，就算没吸 du，这事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就那么算了的。” 陈谦之道：“严格来说，现阶段还不能完全排除吸 du 这一情况，…… 尿检只是排除了他们和你们的嫌疑，具体情况要等其他跑掉的一并抓回来后再确定。”
“不过，” 他又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并不存在所谓藏 du 吸 du 这一情况】的推断，至于他们的动机，也许你们还记得先前的大量举报和骚扰电话？”
奚星海微怔，裴瑞凡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
陈谦之笑笑，“我也是只是猜。但经过初步的筛查和比对，我们发现这帮人和之前频繁举报酒吧，致使酒吧不得不停业整顿的那帮极端恐同分子存在很大程度的重合。”
“我猜他们应当通过某种渠道得知酒吧今晚…… 不，昨晚开业的消息，于是伙同起来做了一个局。”
“他们先是扮成吸血鬼混入客人里面，伺机对客人进行猥亵和骚扰，再四处散播酒吧有人吸 du 的谣言，试图搞破坏，败坏酒吧声誉，继而影响酒吧的生意。”
“这也太执着了吧。” 柯芜唏嘘。
“执着个屁，还不是闲得！” 凌芮丽冷道：“都卷起来，看他们还有没有这个闲心！”
说话间，审讯室大门再次被打开，两个年轻警察押着高壮吸血鬼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经过奚星海身边，高壮吸血鬼忽然停下脚步，“那个…… 能、能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奚星海有点懵，其余人也都有些傻眼，方洋小小声，“他不是恐同……”
孙闻：“嘘！”
奚星海反应过来了，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吸血鬼花红柳绿的面皮竟在这时泛出一丝诡异的红晕，磕磕巴巴地道：“那个……”
然而没等他说完，押着他的小警察便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去了。
“那个什么那个，跟受害人要联系方式，亏你想得出来，赶紧走！”
“去号子里蹲着，号子里什么都有。”
…… 这话在理啊。
人被押走了，众人回过神来，陈谦之也在这一刻重新望向他们，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 但那都是我的个人推断，具体的结果还要看后续的调查。”
“但是考虑到今晚的受害者，” 他看了看凌芮丽，又看了看蒋爱，看看蒋爱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巫婆、僵尸、公主、骑士……“装扮有男有女，但壳子底下，无一例外，都是女性，所以……”
所以什么奚星海没听清，他看着闫飞航，又看着裴瑞凡，指着自己，“女性？”
闫飞航摸摸他的头，“小可怜儿……”
裴瑞凡斜睨他一眼，“刚才掰弯一个，现在就不要计较这个了吧。”
奚星海：“……”
“…… 好了，今晚就先到这里吧，你们可以回去了，注意保持电话畅通。” 陈谦之道。
“王思渺留下。” 陈谦之又道。
被点名的王思渺在这时露出懵懂、紧张和忐忑的表情，他看看陈谦之，又看看其他人，而其他人已在这一刻鱼贯走出了警局。
外头雨还在下，风也还在吹，小雨滴滴答答地打在人的身上，很快濡湿一小片衣襟，冷风刮在人的脸上像是小针刺，闫飞航的车停在了酒吧大门口，此刻再回去取已不太顺路，奚星海提议坐地铁，闫飞航没好气，“地铁什么啊地铁，现在都几点了，是不是傻？！”
然后他们叫了个车。
四点多，奚星海脱了哥斯拉服摊在坐在沙发上，闫飞航开了空调，脱了外套，摊在他旁边。肚子叫了一下，闫飞航问奚星海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家里好像还有两包上回买了没吃的方便面。
晚上光喝饮料了，奚星海这会儿也是饥肠辘辘，虽然不是很想吃泡面，可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好，便朝闫飞航点头，“吃点吧。”
“给我加个蛋。” 他又嘱咐一句。
买了好多回的泡面终于派上用场，闫飞航登时高兴起来，他从沙发上坐起身，亲了亲奚星海的嘴唇，便挽起袖口，朝厨房走去。
厨房灯亮起来，锅灶窜出蓝色的火焰，锅子冒出白色的雾气，闫飞航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弄……
而在同一时刻……
表哥正坐在 S 市的火车站里，等下一班开往 D 市的火车；
裴瑞凡坐在出租车里，看窗外迅速掠过的路灯，和倒映在车玻璃上的、那张分外落寞的脸庞；
蒋爱没洗澡，穿着小红帽的衣服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孙闻和方洋坐在酒店的大床上，三次、五次，又七次的剪刀石头布决定谁来当一无果后，决定还是从姐妹开始处起；
凌芮丽把柯芜送回家，又在柯芜红着眼睛磕磕巴巴地同她要联系的方式时，高高兴兴地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微信跟电话同号。” 她对柯芜说。
“回头一块儿磕 CP 啊，等凌姐给你介绍靠谱的一。” 她又对柯芜说。
柯芜在这个阶段还不太清楚一是什么东西（吃的还是玩的，管他的呢），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雨还在下，从警局出来之后，陈谦之开车把王思渺送回家，王思渺不敢回家，也有一点其他的小心思在蠢蠢欲动，于是说：“…… 小谦哥，我这么晚回去，肯定会被我爸揍的……”
“小谦哥，我去你家睡觉好不好？”
陈谦之这时转头看他一眼，笑了，说出口的话却是：“不想被揍就不要玩这么晚啊，放心吧，我会帮你拦着点，不让你爸揍太狠的。”
王思渺：……
……
面好了，闫飞航端着锅子，拿着隔热垫走回客厅，他把隔热垫放在茶几上，把面锅放在隔热垫上，然后他回过头，就见奚星海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两人座的沙发长不过一米五，奚星海躺在那上头睡得委委屈屈，此刻若是偶像剧里的男主，恐怕会弯腰将人抱起来，送回床上，再亲亲他的额头和嘴唇，祝他一夜睡好。
但闫飞航不是偶像剧里的男主，生活也不是偶像剧，奚星海不是偶像剧里的女主，也不是几岁大的小婴孩，…… 不说被腾空抱起，就是被戳一戳脸颊，恐怕都会立刻清醒，所以他拿筷子戳了戳奚星海的脸颊，把他戳醒，“起来了。吃完再睡。”
又把筷子塞他手里，“赶紧吃，吃完还要洗澡，刚刚搞了一身臭汗，真亏你能睡得着。”
香菇鸡味的方便面在面锅里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奚星海迷迷糊糊地拿起筷子，迷迷瞪瞪地挑了两根面嗦进嘴里，咸鲜口感的冲击味蕾，迟钝的味觉逐渐苏醒，奚星海伸了个懒腰，拿起一旁的勺子——
鸡蛋没有煮熟，白色的蛋白包裹着一层金色的溏心，奚星海眼睛亮了亮，舀一勺溏心塞进嘴里，甜滋滋，滑嫩嫩，奚星海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闫飞航：“好吃？”
奚星海点头，“好吃！”
闫飞航就笑起来，“好吃就好。”
一锅面吃完，他们一同走进浴室；洗了澡，他们并肩躺在床上。
四点五十五分，外头的雨已停了，厚重的云层被风刮走，月亮露出来，弯弯的月牙悬在半空中，深蓝的天幕洁净如洗，冷风掀开窗帘，吹进室内，奚星海缩了缩脖子，滚进闫飞航的怀里。
闫飞航：“困了。不做了。”
奚星海：“谁说要做了？”
闭上眼睛。一夜好梦。
噢不，已经没有一夜了，…… 只剩下三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他们第二天还得上班呢。
——第1章&#183; 完——

第72章 人与狗·上 收藏破万·激情加更
“早上吃什么？”
“嗯？”
“我问你早上吃什么啊？咦~~~~~~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
“臭？”
“嗯啊。”
“是狗屎。”
“啊？”
“是狗屎！”闫飞航吼道：“我、我……我特么……这都第几回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双鞋子！我昨天刚买的鞋子！我的裤脚！袜子！我、我特么都！一脚就踩上了！我&amp;*%*&amp;%#&amp;￥……”
闫飞航气愤到近乎失语，半晌，缓过一口气来，他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讲给奚星海听。
六点半，他起床洗漱，洗漱完，外头下起了雨，气温接近零度，小雨带着针，小风带着刀，出去没一会，就能给凌迟得一片好肉都不剩下，出去是出去不了了，闫飞航在家里玩起了跑步机。
七点半，晨练结束，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他准备做早饭。
昨夜睡觉前，奚星海向他预约了今早的荷包蛋和青菜肉丝面，打开冰箱，青菜肉丝数量充足，鸡蛋却没了，一个都找不到。
好在楼下就有几间蔬菜超市，时间也还早，他便回房换了身衣服，走到门口换了双鞋，他穿着新鞋子走出门，脚踩到门口的地垫时，脚下传来奇怪的触感。
不详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低下头，就见一坨黄橙橙热乎乎的动物粪便粘在他的脚板底，闻气味、看形状，以及结合实际的生活经验，他判断这坨粪便来自于某只不太要脸并且不知悔改的臭狗子。
之后便是奚星海看见的那一幕。……闫飞航穿着拖鞋蹲在阳台刷鞋子，阳台充斥一股难言的气息，浓郁的气息令人恨不能放弃呼吸，那些刚刚涌上来的零星食欲也被这些气息冲击着，完全消散干净。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闫飞航一边刷一边咬牙切齿地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算是跟这只死狗耗上了。”
奚星海就没有再理他了，他甚至有点不想再看到他，……当然，闫飞航如果愿意在洗完鞋子之后，重新去浴室洗个澡，奚星海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的。
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漱，又穿着睡衣回房间护肤，换了衣裳出来，闫飞航已经洗完鞋子了，正撅着屁股扒在猫眼上看。
奚星海看看他挺拔的身躯，看看他健硕有力的腰肢，又看看他挺翘圆润的屁股，心里无声地窜起一把火。……大清早的，闫飞航摆出这样一副姿态站在他面前，他能怎么办？他虽然是个零，但好歹也是个二十啷当岁的青年男人好不好？
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奚星海走到闫飞航身后，犹豫片刻，抬手摸上了闫飞航的屁股，又捏了捏。
“又忙什么呢？”
闫飞航被他摸得有些痒，扭着屁股躲了一会，伸手向后扇了扇说：“你别骚扰我，我这儿正忙着呢，等我逮着那只狗再回来干你。”
“保管干得你欲仙欲死。”他又补充一句。
奚星海：……
想起昨夜的境遇，刚攒起来的攻气霎时消散干净，一丝都不剩下，再看见那把健硕有力的腰，那个挺翘圆润的屁股，饶是奚星海再能忍，也情不自禁地红了耳朵。
“谁要你干我啊，我就、我就……欸，你准备怎么逮那只狗啊？守株待兔吗？”他转移话题道。
“是啊。”闫飞航说：“不行吗？”
“行倒是行啊。”奚星海说：“但你不觉得效率太低了吗？你就没想过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去物业查监控吗？”
“是啊，你已经查了？但是没查到？摄像头坏了？监控死角？”
“嗯啊。”闫飞航说：“死狗太矮了，监控拍不到。”
“那就难办了啊……”奚星海摸着下巴说：“你又不能整天盯着。”
“欸？”说着，奚星海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撂下句“你等我一会”，便转回跑回卧室里。
这天是个星期天，也是他们同居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卧室里的书桌一人一半，客厅里的沙发分了两头，几件衣服散落在沙发上。奚星海抱着电脑从卧室里出来，又问闫飞航要了一只闲置不用但摄像头还完好的手机。
靠窗那头的沙发以及沙发前头的脚蹬是奚星海的，走到沙发跟前，奚星海把电脑搁在自己的腿上，把腿搁在脚蹬上，然后他便坐在沙发上，靠在靠枕上，敲起了代码。
家里的气味已经散了七七八八，闫飞航回屋拿了两包零食出来，一包拆开了放奚星海手边，一包自己抱着慢慢吃，他自觉地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并主动和奚星海保持适当的距离。
两个多小时后，零食见了底，奚星海把数据线从手机上拔下来，抽来一根足够长的鞋带，再带上胶带和手机，打开了门。
“过来帮忙。”
楼道里通风，冷风钻进窗户缝和门缝里，也钻进他们的袖口和领口里，奚星海缩着脖子坐在楼道里调试代码，闫飞航拿着手机四处找角度。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奚星海说：“得找个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不然回头容易给哪个路过的邻居拿走，欸，对了，回头还得跟物业说一下，让保洁阿姨打扫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碰歪了。”
“嗯。”闫飞航点头说：“好。”
找一根柱子，把鞋带的一头绑在手机上，另一头绑在柱子上，然后他提着鞋带，回过头问奚星海：“这里可以吗？”
奚星海看看自己的屏幕，又看看手机的位置，然后他指挥闫飞航将手机左移左移再左移，右移一点再往上。
“……对，再往上一点点……一点点就行……可以了，就放在那里，固定好。”
“我再找个图形识别的库。”奚星海又道：“只要发现疑似狗狗的移动物体，就给你手机发短信……我靠，好冷啊，手都不听使唤了，你手机号什么来着，噢，我想起来了，157XXXXOOOO是吧？”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奚星海专心敲代码，闫飞航固定好手机，回屋拿了两件羽绒服，……一件给奚星海裹，一件给自己裹，然后他便坐在上风口，一边给奚星海遮风，一边看奚星海敲代码。
闫飞航大学学的不是相关专业，兴趣相关自学了一些相关的语言，后来打算创业的时候又系统地进行过学习：操作系统原理、网络原理、数据结构、C#、C++，其他相关度比较低，但很热门的计算机语言他也有过接触，也上手写过一些比较简单的，打飞机小游戏啊、推箱子小游戏啊……但奚星海写的这些东西，显然已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于是他看奚星海敲代码，看了一会之后，注意力就被其他更有意思的东西给吸走了。
比如奚星海的耳廓，……被冻得通红的耳廓，比如奚星海的鼻子，……被被冻得泛红的鼻头，比如奚星海的嘴，正在敲键盘的手指头……
他第一回 认真观察奚星海的手指头，然后他就发现，咦，原来奚星海的手是这么好看的吗？十指翻飞的动作好看，被冻红的关节也好好看，骨节分明，清瘦却有力，看这样的手敲代码简直是一种享受，就……要是不那么冷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便回屋拿了一个暖宝宝，充好电，他把暖宝宝塞到奚星海的怀里，然后他就继续坐在奚星海身边，继续探索奚星海身体的奥秘：鼻头上翘的弧度、眼睛眨动的频率，思考时的小动作，被灵感击中时的眼神。
又过了半小时，奚星海握了握拳，把好看的手指塞进暖宝宝里取暖，闫飞航：“好了？”
“还没。”奚星海说，暖了一会手，又重新拿出来，十指继续翻飞，过得片刻，快捷键保存，快捷键编译，快捷键运行，又是片刻，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小勾，奚星海弯了弯眼角，“这下好了。”
闫飞航见他开心，自己就开心，也跟着弯起了眼睛，“那我接下来只要等短信通知就行了？”
“嗯。”奚星海正在打包编译好的代码，将之发送到那台手机上，再更新软件包的安装，他抽空回答闫飞航的问题，“……除了文字内容，我还在短信的附件里加上了几张连拍的图片，省得到时候误判了，害得你白开心一场。”
“我靠，好冷啊，赶紧回去吧。”奚星海又道，待到安装包更新完成，他便抱起电脑往回走去，闫飞航起身跟在他后头。
闫飞航这会儿已经忘了那只爱拉屎的臭狗子了，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爱很爱奚星海了，这会儿看见工作状态的奚星海，他才发现，我靠！自己原来还可以更爱他，沉迷工作的男人真的好有魅力啊，闫飞航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搂着奚星海的肩膀说：“老婆，贴贴。”

第73章 人与狗·中 收藏破万·激情加更
收到短信是在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七点半，闫飞航做好早饭，喊奚星海起床，奚星海去卫生间蹲了一会坑，准备出来的时候，听见放在卫生间置物架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手机是闫飞航的，闫飞航有一边蹲坑一边刷新闻的习惯，也有上完厕所把手机落卫生间，临出门找手机的习惯。
奚星海却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即使这人是闫飞航，洗干净手，擦干净水迹，奚星海拿着手机从厕所里拿出来，把手机递到闫飞航手里，奚星海说了声：“有短信。”
“谁啊？”
闫飞航正在端早饭，腰上系着围裙，手上套着隔热手套，桌上放着一锅瘦肉粥、两根小油条、两只荷包蛋和一碟提味的榨菜，奚星海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自己看嘛。”
走到餐桌旁坐下来，奚星海拿起筷子，夹一根油条送到嘴边，刚要张嘴去吃，就听闫飞航大喊了一声：“我靠！”
奚星海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啦？”
奚星海的第一反应是公司那头出什么事了，线上故障亦或其他，刚要细问具体情况，就见闫飞航指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对他道：“狗！狗！狗！你的程序！你的程序起作用了！狗来了！”
话没说完，他撂下手机，拔腿往门口的方向跑去，奚星海一头雾水地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他就见几张放大的图片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摇头晃脑的狗狗上楼梯.JPG
——低着头到处嗅嗅的狗狗.JPG
——张开腿尿尿的狗狗.JPG
——以及，撅着屁股拉屎的狗狗.JPG
四张图片的最上方还配了贴心地一行小字：【您的贴心小程序提醒您，我在20XX年12月XX日08:32:45为您发现可疑对象一只，附图片如下，请亲自前往确认。】
奚星海：……
奚星海有点懵，他的程序！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倒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只是，这程序都跑小半个月了，期间一点动静也无，奚星海还以为这程序哪里出问题了，还想着说不定要找个时间重新调试一下，没想到他的程序一点问题也无，没想到竟是狡诈的犯罪分子好长时间不营业，这真是叫人感到意外。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按灭了屏幕，奚星海抓着手机走到大门口。玄关处，闫飞航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家门口的地垫，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奚星海看见一坨新鲜热乎的粪便，两个清晰可见的黄橙橙小爪印，爪印一路往前延伸，拐弯，隐没在黑魆魆的楼梯口里消失不见。
新鲜的粪便散发着熟悉的难言的气息，奚星海扇了扇风，发现无用，于是捂着鼻子，“跑了？”
闫飞航“哼”了一声，嗤道：“那也得看它有没有这个本事！”
奚星海正要问他什么打算，闫飞航已转身换好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奚星海一头雾水，抬脚跟在他身后，“你要干嘛？”
闫飞航没回答，回头冲奚星海比了个：“嘘！”
这天是个阴天，屋子里光线昏暗，楼道里更是黑魆魆一片。闫飞航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放轻了动作沿着爪印延伸的方向往楼上走去，奚星海第一回 发现那样大的块头原来也可以这样灵巧轻便，大猫似的，脚步落地不发声，一步一步却走得又快又稳。
一层楼、一点五层楼……爪印越来越淡，几乎难以辨别，闫飞航没了办法，不得不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从奚星海手机接过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努力辨认地上的痕迹，一边压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去。
十七楼、十八楼、十九楼……在二十楼某户人家的门口徘徊片刻，留下一泡新鲜的尿液，又朝着二十一楼、二十二楼的方向走去。
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们便一步一步地往前跟，一层一层地往上找，脚印模糊了，他们便分头行动，脚印清晰了，他们再合体行动，就这样，从二十二跟到二十三，又从二十三跟到二十四，最后跟来了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人，靠墙的角落搁置着几件废弃不用的家具，迎风的那头摆放着几盆枝叶凋零的花。昨夜下过雨，家具上残留着许多未干的水迹，花枝上停驻着许多晶莹的水珠，而在这些水迹、水珠、花与家具的正前方，一只矮矮胖胖的巴哥犬摇头晃脑地行走于其间。
闫飞航的脸上出现兴奋的神情，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奚星海按着他的肩膀，叫他有点耐心，再稍等片刻。
“……你跟一只狗计较个什么劲？再等一会，它迟早得回家，等它回家了，我们去找他主人算账。”
闫飞航有些按捺不住，但也不得不承认，奚星海说得非常有道理，……即使他现在冲出去，即使他跑得比狗快，即使他成功逮着了那只狗……他也不能拿那只狗怎么样，……既不能跟它互咬，也不能在它头上留下一泡屎尿。
太弱小的生物不适合同自己作对，还是对付狗主人比较划算，闫飞航暗暗想道。
思及此，即使老大不情愿，他还是按捺着性子，耐心地等了下去。
起风了，花枝一阵轻颤，水珠从枝叶上滴落，巴哥快活起来，看看这个、嗅嗅那个、舔舔唧唧、挠挠脑袋……从天台的这头撒欢到天台的那头，又从天台的那头跑回到天台的这头，刨一刨花里的土、咬一咬家具上头的坏步、拉一泡屎、挤几滴尿……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过了不知多久，巴哥终于抬起脚往他们方向走来。
“我靠！它来了！”闫飞航说。
“走！咱们赶紧躲起来！”闫飞航又说。
可这里已经是顶楼，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他们除了往下跑去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可他们若是往下跑去了，那又大概率会错过这只狗的行动轨迹，……从十七楼找上来已经足够艰难，同样的事情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别说话！”奚星海忽然拽着闫飞航的衣袖，对闫飞航道：“你别瞪它，它能感觉到，你也别看它，别引起它的注意，我们就这么站着，它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闫飞航怀疑他在病急乱投医，“你确定？”
老实说，奚星海其实不太确定。
“你听我的，没错的。”奚星海拍着胸脯道。
闫飞航还是不太相信，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点点头，抬起眼睛四处瞅，落在巴哥的身上又很快收回，奚星海也没看那只巴哥，他低头盯着闫飞航的那处。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巴哥犬的确对他们没什么兴趣，路过他们旁边，略略抬眼看过他们一眼，便又摇头晃脑地继续往下走去。
奚星海松一口气，闫飞航也松一口气，他们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跟去。
……这里是第24层，他们家在第17层，他们需要知道巴哥犬住在哪一层。
“应该在我们下面。”闫飞航小声推测。
“嗯。”奚星海点头，肯定他的推测。
他们跟在巴哥犬的身后，从二十四层下到二十三层，又从二十三层下到二十二层，从二十一层下到二十层，十九、十八、十七……一路往下，直到十三层。
到了十三层，巴哥犬没再拐弯，而是径直往前，走过安全通道的大门，它走到门牌号为1301的住户大门口，然后它抬抓，挠了挠门。
奚星海的眼睛亮起来。闫飞航也跟激动起来。
“就是这户了？”闫飞航问。
“嗯。”奚星海点头，“应该是……”
“等、等一会，”奚星海又道：“等门开，抓现行……”
奚星海真的好能忍啊，闫飞航在心里感叹，由此看来，能让这么能忍的奚星海禁不住哭出声来的自己，也真的是很厉害啊，闫飞航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歪过头去看那头的动静。
一下、两下、三下……门没开，巴哥呜旺呜旺叫了两声，门还是没开，巴哥的叫声更大了一些，这一下子，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睡衣顶鸡窝头的男人站在大门口。
“你回来啦。”男人低着头对巴哥道。
巴哥却没理这男人，蹭蹭自己沾屎带尿的小爪子，便摇头晃脑地进了门，男人“嘿”了一声，踢了踢巴哥的屁股，又挠了挠自己的屁股，便准备关门。
他没能成功，一只脚抵住了门缝，男人抬起头，看见面色不善的闫飞航。
闫飞航的个头比这男人高，身材比这男人壮，面相更不必提，男人只看他一眼，便似跟个被人抓着了尾巴的猫，作出攻击和防御的状态，“你要干嘛？！”
闫飞航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这狗你家的？”
男人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许是看见了旁边的奚星海，许是看清了他们二人的打扮，……普普通通的居家服装，继而意识到他们或许并不是网络上疯传的、无差别伤人的犯罪分子，他们应当只是这栋楼的普通住户，慢慢地放松下来警惕。
“是、是啊，怎、怎么啦？”但因闫飞航的面色太过难看，气势太过迫人的关系，男人的神经还是有些紧绷。
闫飞航闻言就笑了，“是就好了，来，我们来聊聊文明社会的行为规范吧。”

第74章 人与狗·下 收藏破万·激情加更
抱着巴哥站在医院楼下，奚星海陷入了沉思。
原本只想找狗主人聊聊天，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闫飞航拉着男人聊天，天没聊完，男人便对着正在吃饭的巴哥破口大骂，巴哥被他骂傻眼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昂着脖子，冲着男人呜旺呜旺地叫，男人叫它闭嘴它也不听，一边叫得更凶，一边矮下身子作出攻击的姿态，男人被它激怒了，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巴哥被他踢到半空中，掉在地上凄惨地叫。
奚星海傻了，闫飞航也傻了，……他们是来教育男人的，不是来看男人武力驯服狗狗的。
巴哥犬还在叫，哼唧哼唧地叫，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奚星海的心登时揪成了一团，……虽然爱拉屎，虽然爱拉尿，但是本质上它也只是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狗狗啊！
奚星海想要上前去查探情况，刚刚迈开了腿，巴哥凶相毕现，一口咬在了男人的小腿上。
……原来它并不弱小、并不可怜，也并不无助，它甚至充满了攻击性，懂得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奋起进行自我保护。
奚星海懵了，闫飞航也懵了，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变故，登时疼得惨白了脸，倒在地上嗷呜嗷呜地惨叫起来。
他叫得太大声，活似一只被人掐着了脖子的大公鸡，躺在屋里睡觉的女主人被他吵醒了，一边问着“你又在搞什么啊”，一边揉着眼睛推开门出来。
屋子里出现的情形显然超过了女主人能够理解的范畴，她看看客厅里凭空出现的两个陌生男人，又看看陌生男人手里拿着的手机、手机里的图片，她看看倒在地上的男朋友，又看看咬完男朋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狗。傻眼了。
而这会儿男主人的怒气值已经累加到一个临界点，正缺一个发泄的契机，女主人的出现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于是他不管不顾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女主人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养的好狗！我叫你扔了，你非不扔！现在好了！它连老子都敢咬！妈的叶方雅！我跟你说，这事没那么容易了！这回扔了都不能解恨，老子非要把它炖了弄肉吃！”
……是的，这间屋子里的女主人正是数个月前同闫飞航相亲，又借着闫飞航替她拿筷子的当口偷偷给他下药的叶方雅。
闫飞航认出叶方雅的时候，叶方雅显然也认出了他。
比之数月之前，叶方雅憔悴了许多，也长胖了许多，闫飞航看看发肿发胖的脸，看看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又看看她乱糟糟毫无光泽的头发，想她到底是如何暴饮暴食，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但当下的环境，……一地鸡毛的环境，显然不合适用来叙旧，——更何况，他俩也没什么旧可以续。
见男主人要杀狗，叶方雅登时傻了眼，……这条狗她养了好多年，也陪伴了她好多年，为了讨好男朋友，她可以放弃许多东西，但唯独这条狗，她不可以。
她扑过去抱住巴哥的小身体，搂着巴哥的脖子，她叫巴哥不要害怕，又昂着头冲男朋友解释。
“你别这样，老公。”叶方雅说：“你别这样，小八它平时很乖很听话的，它不会故意咬人的。”
她只是在阐述现状，男朋友听了她的话之后却更加气愤，眼睛瞪圆了，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来，男朋友瘸着一条腿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叶方雅的鼻子继续怒骂，“它不是故意的那我是故意的？！叶方雅，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欺负你的狗是吗？！好啊，既然你想要这条狗，那你就留下这条狗吧！老子是受够这种人不如狗的日子了！妈的！老子不奉陪了，下半辈子你就跟你的狗过去吧！”
之后，这位被狗欺负了，又不能欺负回去的男朋友，便在闫飞航和奚星海的注视下，在叶方雅连连挽留之下，在巴哥犬呜旺呜旺的叫唤声之下，套上外套，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出去了。
而就在奚星海和闫飞航以为这场闹剧已经结束，心有余悸地准备回家之时（这天是工作日，他们还得上班呢），挽留男朋友不成的叶方雅竟又放下了巴哥犬，抬脚跟了出去。
而从这一刻起的五分钟之后，闫飞航才知道，原来叶方雅不是长胖了，原来叶方雅竟是怀孕了。
手术室的灯终于关了，闫飞航搓了搓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奚星海站在他旁边，同他挨着肩膀（狗狗被送到宠物店去了）。
医生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叶方雅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唇色很白，面色也不好看。
闫飞航走到病床旁边，问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医生问他是不是孩子爸爸，闫飞航摇头说不是，医生看向奚星海，奚星海也摇头，医生：“那谁是孩子爸爸？”
他们没说话，医生懂了，“孩子爸爸还在路上，是吗？”
他们依旧没说话。……他们不好意思告诉医生，孩子的妈妈就是被孩子的爸爸推开，又不慎滑倒才险些流产不得不进医院紧急剖腹产的，而在此时此刻，一无所觉的孩子爸爸恐怕正在哪间医院的注射室里一边注射狂犬疫苗，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孩子的妈妈。
闫飞航没有孩子爸爸的电话号码，奚星海也没有，在场唯一有孩子爸爸联系方式的只有叶方雅。叶方雅打了麻药，一时半会估计醒不过来，他们不认识叶方雅的亲人，更加不认识叶方雅的朋友，现在唯一能够联系上叶方雅家人的只有许女士，许女士不巧又跟闫先生一块儿出去玩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于是闫飞航对医生说：“我是她……邻居，有什么情况，您直接跟我说就行。”
医生撇了撇嘴，显然对【老婆生孩子，老公不到场】这一情况感到不满，可在医院工作了那么久，这种情况他们也早就见多了，见怪不怪，于是稍稍流露出半丝不满的情绪之后，医生便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公事公办地对闫飞航说起了叶方雅的情况。
她说他们没有叶方雅孕检的具体数据，但是看情况，他们判断她怀孕的时间应该是30周左右、31周不到，害怕两位年轻男人不清楚30周生孩子意味着什么，医生耐着性子给他们普及早产儿的知识，也说了接下来有可能需要他们配合的地方，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闫飞航负责跟医生交流，奚星海默默记笔记，末了，他们跟医生一起，回到叶方雅的病房。
叶方雅在医院住了一周，一周后，身体各方面指标都恢复正常，叶家父母过来替女儿办理出院手续，期间，后知后觉的男朋友来过医院一次，但是没等他走进病房，就被心疼女儿的叶家父母拦住了。
叶家父母把男朋友拦在病房门口，并且扬言这件事没这么容易了，“……等我女儿出院了，咱们再来好好算这笔账！”
“我知道你家住哪里！”
那时，闫飞航正和奚星海一起，坐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看电视、玩狗狗。
闫飞航玩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于是提议叫奚星海专心玩狗，他则负责玩奚星海。
“来，你这样——”他对奚星海说，一边趴在地上比出一个姿势，一边叫奚星海跟着他照做。
奚星海没有跟着他照做，奚星海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打断他比出来的、无比脏乱的姿势。
“它才多大啊，当着它的面，你怎么好意思这样啊？”
闫飞航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身体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奚星海旁边，然后他抬手撸了一把狗狗的脑袋，对奚星海说：“它又听不懂人话，你管它干什么？”
小八在这时抬起脑袋“呜旺”了一声。
奚星海：……
奚星海笑得仰倒在地上，“谁说它不懂了，它这就懂给你看哈哈哈哈……”
“它能看懂个鬼啊。”闫飞航还是不太相信，他把小八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腿上翻个面，然后他指着小八身体的某个部位，对奚星海说：“你看，它连作案工具都没有了，它能懂什么？”
“它没有作案工具，但它有作案的想法啊……”
奚星海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塞闫飞航手里，示意闫飞航实在闲的没事就给自己剥橘子吃，青天白日的，别想些有些没的的，外头在这时传来门铃声。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好多遍，不知是哪家的快递员，还是其他的什么人，闫飞航不想起身，推了推奚星海的肩膀，奚星海也不想起身，拍了拍巴哥的屁股，巴哥从奚星海的腿上跳下来，站在地上冲着闫飞航叫，闫飞航被它叫得头疼，认命地举起手，“好好好，我去我去我去，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欺负我，烦死人。”
走到门口，打开门，叶方雅站在大门口，冲着闫飞航笑。
闫飞航头更疼了，奚星海：“谁啊？”
“你是来接小八回家的吗？”奚星海把叶方雅迎进屋，给叶方雅倒了一杯茶。
叶方雅冲他道了谢，捧起茶杯，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起来。
叶方雅的确是来接小八回家的，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些话想跟闫飞航讲。
涉及到个人隐私，她想单独跟闫飞航说，闫飞航却一点都不想单独跟她待在一个空间。他害怕。
“我能听的话，星星也能听，除非你想挑拨我们俩的关系，否则我劝你还是把话说得敞亮一些。”
叶方雅闻言就笑了，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
她先是把那天发生的事跟奚星海同步了一下：相亲、看电影、吃饭、去酒店，之后争吵以及不欢而散。
她说她的确给闫飞航下了药，但她下的是安眠药，也提前咨询过一些医生朋友，确认下的剂量不会危害到人的身体，毕竟，她只是想让闫飞航安安稳稳地一觉，醒来时以为两个人已发生了性关系，她想叫闫飞航给她接盘，接下她肚子里的烂摊子，她不馋闫飞航的身子，更不想害闫飞航的命。
闫飞航拧起眉毛，搂着奚星海的腰，把身体往奚星海的身后缩了缩，奚星海原本还想同他好好聊聊偷偷相亲这件事，见状也升起了一点恻隐的心。……闫飞航真的好可怜啊，相个亲都能遇上仙人跳，便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又捉着他的手腕，继续看着叶方雅。
叶方雅同奚星海同步完信息，便郑重其事地开始同他们道歉，她说这事是她做得不对，如果可以，她愿意用所有方式，……任何方式来进行弥补，钱财、物质亦或其他，随便闫飞航提。
她期待地看着闫飞航，闫飞航却看都不想再看她，“补偿什么补偿啊，你能离我远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吗？！狗在这里，狗粮在那里，狗玩具狗窝，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叽叽歪歪的了，烦死了。”
叶方雅就笑了，“好的，我知道了。”
……同男朋友在一起七年多，期间分分合合好多回，每回想要彻底死心之时，男朋友都又哭着回来找复合。
她为男朋友打过很多次胎，打到子宫内壁薄到可能再怀不了胎，那段时光——得知自己再次怀孕，得知男朋友已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得知再次打胎可能再无法怀孕……——是她二十多年的生命里至为灰暗的一段时光。
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失去做母亲的机会，想要独自养大孩子，又缺乏去承担的勇气，时间不够用、精力不够用、工资不够高、心理不够强大……不知情的父母见她郁郁寡欢，便以为她受失恋的打击太大，默默为她安排了相亲。
起初她是抗拒的，但在得知相亲对象是闫飞航，得知闫飞航的各方面条件时，她承认，她狠狠心动了。
虽然也曾有过犹豫和挣扎，但她最后还是心动并且行动了。……她打扮得很好看，准备了一场阴谋，她执行了那场阴谋，却没有迎来预期的结局。
……
那时她很生气，也很后怕。
但在这一刻，看着眼前两个恩爱的人，想着医院里还在保温箱里的小宝宝，想着家里等她回去，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愿意给她无数次机会的爸爸和妈妈，想着怀里自始至终陪在她身边的小巴哥犬……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庆幸：庆幸闫飞航不喜欢喝酒，庆幸闫飞航没有喝那杯酒，庆幸闫飞航是个同，庆幸闫飞航对她没有丝毫兴趣。
……
带上东西准备离开，奚星海把她送到大门口，劝她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有些事情还是想开点好，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另外一些人却还一直守着你，新的生命意味着新的开始，老天都让你从头开始了，你就不要再留恋过去了。
叶方雅有些羡慕地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最后说：“你活得很通透，奚星海，我要是能跟你一样就好了，我要是……我这几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想了很多东西——”
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的未来，想很多种可能，最后不得不承认，男朋友并非良人，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做法又是无比愚蠢、无比愚昧的。
“……很多老生常谈的道理，那些听过很多遍早就烂熟于胸的道理，直到经历过一遍生死，我才真正地领悟到。”
好在最后她还是领悟到了，如今，七年的时光虽耗空了她，也给了她一次前所未有的、填充自我、丰富自我的机会，宝宝、家人、朋友……谁是真心待她的人，谁是不值得她继续浪费精力的人，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得清晰，心头前所未有得敞亮。
而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她的境况虽已跌到了谷底，却也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反弹。
电梯门合上，电梯门又打开，叶妈妈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叶方雅就拉长了脸。
“怎么一回头人就不见了啊？你现在是在坐月子啊，我的傻女儿，是坐月子啊，不是其他时候啊，不能到处跑的，会落下月子病的啊，你叫妈妈跟你说什么好啊……”
“嗯。”叶方雅笑嘻嘻地把狗狗交到妈妈的手里，然后她就搂着妈妈的肩膀，推着妈妈往屋子里走，门关上时，她告诉叶妈妈：“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我都听您，听您跟爸爸的！”
叶妈妈这才高兴起来，又埋怨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谁要你都听我们的了啊，你能不跟我们作对，我跟你爸爸就要烧高香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