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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成瘾
作者：空菊
内容简介
 迷路的美人被糙汉捡回林间小屋的故事 优雅和精致是宁悠的本能。 他不喜欢没礼貌的人，更不能忍受野蛮行径。 谁知意外发生，他在边境的森林里迷了路，被一个荒野糙汉粗鲁地拎上了马背。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他以前见过的野蛮，都不叫野蛮。 - 李暮宁悠 荒野糙汉娇贵美人 - 攻是护林员，问就是有钱人的爱好 受家世显赫，野外生存能力基本为零 - 同性可婚背景 恋爱为主，剧情为辅 整体基调还是甜文～ 1V1 HE年下 受不知道这是篇年下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同性可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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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边塞男人
这一定是宁悠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远远看见有人骑马而来，他连忙挥舞起双手，不顾形象地从山坡上俯冲而下，本想在马前及时刹住脚步，却不料被脚下的树枝绊倒，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疾驰中的黑马受到惊吓，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鸣。
眼看着马蹄即将踩在宁悠身上，马背上的男人牢牢拽住缰绳，调转马头的方向，这才避免了宁悠成为马蹄下的亡魂。
——在白桦林里迷路的这几个小时内，宁悠设想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唯独没有想过被马踩死。
无论如何，总算是得救了。
宁悠一边闻着泥土的芬芳，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双腿早已累得精疲力尽，这重重的一摔，倒摔得宁悠丧失了求生的斗志，浑身酸软地趴在地上不想起来。
但天生的洁癖不允许他趴在地上，他慢腾腾地撑起上半身，正想让马背上的好心人带他离开这迷宫一样的白桦林，却听头上劈头盖脸地响起了一声冷冷的呵斥：“你找死吗？”
起身的动作一顿，宁悠下意识地抬起下巴，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新疆的天黑得很晚，下午七、八点钟才隐约有太阳落山的迹象。但在这茂密的白桦林里，金黄的叶片阻挡了大部分光线，使得宁悠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约摸感到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他的目光极为不友好。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宁悠收回视线，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
马主人的不友好可以理解，因为要是换作宁悠开车出行，正常通过十字路口，却突然有人闯红灯，逼得他不得不紧急刹车，他也会有同样的想法——这人赶着去投胎吗？
唯一的不同是，良好的教养不会让宁悠说出心里的想法，他顶多只会给冒失的人一个不善的眼神，让那人自己体会。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男人用力拽着缰绳，安抚在原地踏步的黑马，兴许是宁悠认错态度较好，又的确是不小心绊到树枝，他的声音好歹是带上了些许温度。
“抱歉，腿有些不听使唤。”宁悠又道了一次歉，神情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仿佛刚才的狗吃屎从未发生过一般，“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男人终于安抚好了黑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他微微皱着眉头，打量了宁悠两眼，问道：“你怎么会迷路？”
距离的骤然拉近让宁悠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张扬的浓眉和深邃的双眼并不是罕见的搭配，但放到这个男人身上，却总有种莫名的野性。
这股野性或许来自那不修边幅的胡渣——宁悠最不喜欢的男性特征之一。
“这就说来话长了……”
如果让宁悠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因景区游客过多，不自觉地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这样一来，李朝也不会觉察到他的不满，让本地的导游带他们去没有游客的地方。
导游确实尽职尽责，把他们带去了一处偏门的景点。
在这十月初的季节里，哈纳斯国家地质公园被成片成片的白桦树染成了金黄色。在漫山遍野的金黄之中，偶尔点缀着西伯利亚冷杉的青绿，而在黄绿相间之外，则是贯穿整个景区的哈纳斯湖的蔚蓝。
无论位于景区的哪个方位，边境的风景都能让生长在城市的宁悠心旷神怡。
以至于他对李朝的印象分都跟着涨了不少。
宁悠和李朝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便是现在。
两人的长辈在不久前确定了商业联姻的内容，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从北疆旅游回去之后就会完婚。
原本宁悠是不想结婚的，他甚至不想谈恋爱。
早些年的时候，宁悠也有过心仪的对象，但每当两人距离拉进，他总是会越来越挑剔，就连对方冲浪的姿势不够优雅，都会成为他心中的扣分项。
久而久之，宁悠对感情的事逐渐失去了兴趣，整个心思都放在自己的研究项目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刚满二十九岁，父母便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他在三十岁之前找个才能兼备的夫婿，帮忙打理宁家庞大的家业。
李朝算是宁悠心中完美的未婚夫人选，还记得他对宁悠说过的第一句话：“你好，我叫李朝（zhao），朝阳的朝。”当时宁悠就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人。
在旅游的路途中，李朝对宁悠也足够体贴，就连宁悠要去卫生间，他都问需不需要陪同。
如果让宁悠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觉得小题大做，对李朝说那一句“不需要”。
“当时我和朋友走在一条林间栈道上，我去了趟附近的卫生间，然后……返回的时候应该是走错了方向。”
宁悠省略了前提，选择长话短说，他相信马主人也不会好奇他来北疆旅游的缘由。
“你说的那条栈道在山的另一面。”马儿彻底安静了下来，男人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能联系到你的同伴吗？”
宁悠摇了摇头：“手机没电了。”再说这荒郊野外的，就算手机有电也没有信号，否则他早就联系上了李朝。
男人看了看宁悠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要去的方向，像是斟酌了一番，最后对宁悠道：“天快黑了，只能先带你去我那里。”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无论去哪里，只要不把宁悠一个人扔在林子里就好。
虽然这个边塞汉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凶，但正如宁悠对这里民风淳朴的认知，这个当地人果然乐于助人，并没有弃他于不顾。
“谢谢。”宁悠礼貌地说道，“请问你怎么称呼？”
等宁悠回到锦市以后，他一定要派人送来一面锦旗，感谢这位救命恩人，并且再以恩人的名义给当地政府捐个几百万，用于修建基础通讯设施。
男人自然不知道宁悠的计划，回答得相当随意：“李暮。”
宁悠惊讶于这立体的五官竟然并非少数民族，一时间忘了询问男人的“mu”到底是哪个“mu”字。
这时，李暮拍了拍身旁的马鞍，对宁悠道：“上马。”
“等等等等。”好不容易恢复从容的宁悠又慌乱了起来，“必须要骑马吗？”
小时候宁悠学习过马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只pony对他一点也不友好，不仅不听使唤，还把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长大后的宁悠对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动物无感，很大程度就是源于小时候学习马术的阴影。
“不然呢？”李暮没有给宁悠其他选择，他理了理马鞍，用手固定好马镫，示意宁悠道，“踩这里。”
宁悠仍旧有些犹豫：“可是我不会骑马……”
“没有让你骑。”李暮道，“我在你后面。”
天色越来越晚，继续耗下去不是个明智的行为。宁悠也想早点离开这里，于是他一咬牙，双手扶住马鞍，右脚踩上马镫……
然而接下来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前的黑马高大健美，肌肉发达，宁悠相信它肯定能驮得住自己，但他总有一种感觉，似乎他只要右脚用力，马鞍就会从马背上滑落下来，又或者黑马会因他的上马而向右边摔倒。
这是不习惯骑马的人常有的一种错觉，宁悠知道他现在只需要右腿用力一蹬，再伸长左腿翻上去就好，但他往上跳了两下，最后还是无助地看着李暮道：“我上不去。”
李暮皱了皱眉，显而易见地失去了不少耐心：“用力往上蹬，你用力了吗？”
“我用力了啊。”
宁悠象征性地往上跳了一下，想证明自己的确上不去。但还未等他左脚落地，身旁的李暮便“啪”地一下拍在他的屁股上，硬生生地把他托了上去。
身下的黑马应是不习惯他人的乘坐，烦躁地踏了几下步。宁悠没有多余的心思害怕，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李暮问：“你刚才是打了我屁股？”
就连宁悠的爸妈都没打过他的屁股，这个陌生男人怎么能这么随便？
李暮没有搭理宁悠，而是迅速翻身上马，拽住缰绳驾驭黑马疾驰向前。
两侧的树干开始飞速倒退，宁悠吓得用力抓紧了马鞍，心脏都快要被抖了出来。
“你慢点，好疼啊！”
腿根重重地撞击在马鞍上，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对的节奏。每次宁悠从空中落下的时候，都是黑马向上跃起的时候，如果让宁悠曾经的马术老师看到他现在骑马的样子，一定会默默地别开脸，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你给我慢点！”黑马越跑越快，宁悠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不会压浪！”
压浪是马术的基本技巧之一，在马匹快步运动时，骑手需要跟随马匹的节奏，臀部紧密贴着马鞍骑乘。
如果压浪做得不好，就会像现在的宁悠一样，屁股在马背上高高弹起，导致腿根被马鞍硌得生疼。
李暮好歹是压低了黑马的速度，他空出右手拍了下宁悠的臀侧，提醒道：“屁股放松，不要夹马肚子。”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宁悠只得听话照做。
臀侧的手很快又来到了他的腰侧，只听李暮又道：“腰背挺直。”
宁悠往后靠了靠，后背几乎贴到了李暮的胸膛上。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因为宁悠和身后的男人根本不认识，至少在他的认知当中，后背贴前胸并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下一秒，宁悠的右肩又被人捏住，声音从耳后传来：“肩膀放松。”
宁悠也知道压浪的关键就是要放松身体，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没有人在马匹跑步的情况下学习压浪，更别说两个人挤在一个马鞍上，让宁悠浑身不自在。
没几秒后，宁悠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忍不住喊起了疼。
李暮被吵得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能不能闭嘴？”
说完之后，他又不近人情地加快了黑马的步伐。
宁悠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大呼小叫，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一点也不优雅。不过安静归安静，他心里的怨气可是一点没少——
这边塞的男人可真是野蛮啊。
不想给他发锦旗了。
作者有话说：
边境的背景是新疆喀纳斯湖国家地质公园，因为有很多架空的地方，所以用了哈纳斯这个说法。
写在开头：受的人设就是娇，如果本身不吃这个人设，千万不要勉强。

第2章 谁会看你
不知骑了多久，天空已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但茂密的白桦林仍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在宁悠对疼痛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时，他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棵横倒的枯树，矫健的黑马高高跃起，腾空的画面瞬间变成了慢镜头。
……不是吧。
宁悠恐惧地看着地面，难道他今天还没有倒霉够吗？
“笃笃”的马蹄声重新响起，臀部和马鞍再次亲密接触，疼得宁悠差点没灵魂升天。
好在跨过这棵枯树之后，黑马像是体谅到背上的人已经半死不活，突然放慢脚步，从奔跑改为了快走。
和刚才疼痛的巅峰相比，快走的撞击反倒变得不痛不痒起来。
宁悠逐渐缓过了劲，前方的白桦林显而易见地稀疏了不少，视界不再被成片的树枝和叶片所覆盖，而是出现了一块广阔的空地。
空地的外围竖着一圈木栅栏，栅栏里有一只正在吃草的黄牛以及大片的菜圃和大堆的木材。栅栏一角伫立着一间精致的小木屋，门前亮着一盏幽幽的橘灯。
“到了。”李暮拉了拉缰绳，黑马的速度彻底慢下来，变成了闲庭信步。
“你住在这里？”惊奇盖过了疼痛，宁悠四下看了看，总觉得不可思议，“林子中间怎么会有一块空地？”
“早年有个猎人住在这里。”李暮动作敏捷地翻身下马，牵着黑马走进了栅栏里，“现在他搬去了下面的村落，这里空了出来。”
宁悠顺着李暮示意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再往前走不远就是白桦林的边界，而在边界之外，是一片平坦的草原。
“还不下来吗？”李暮的声音拉回了宁悠的视线。
宁悠动了动左腿，胯下果然疼得不行。他小心翼翼地趴到马背上，右脚牢牢踩住马镫，本想顺着马肚子滑下去，结果当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往下滑落时，他的右脚却没能及时从马镫里抽出来，整个人变成了后背落地的姿势。
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宁悠摔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带着中草药的苦味，却异常好闻。
如果宁悠没有闻错的话，这应该是李暮身上的味道。
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宁悠看着李暮的下巴，心想这公主抱并不是正常的社交姿势吧？这人怎么能这么自然？
李暮倒是没什么反应，接住宁悠之后，直接往旁边一抛，就这么把宁悠给扔了出去。
惯性使得宁悠往前迈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身子，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向李暮，发现李暮正一边抚摸着黑马的脖子，一边对它轻声低语道：“辛苦了。”
要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宁悠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待遇竟然还比不过一匹马。
把缰绳拴好之后，李暮转身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似的，回过头来对宁悠说道：“跟我来。”
宁悠不习惯被人当作空气，但他也知道现在的环境不允许他挑剔。他乖乖跟在李暮身后，走进了小木屋内。
厚重的木门阻隔了屋外的寒冷，小木屋内没有任何隔间，装修和陈设比宁悠想象中要好很多，仔细一看，似乎不少家具都还没有什么使用的痕迹。
“把鞋脱下面。”李暮道。
门口处做了一个下沉玄关，台阶之上是铺满整间小木屋的地毯。李暮脱掉卡其色的马丁靴后，又把身上的皮夹克挂到了一旁的挂钩上，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脱掉身上红蓝相间的格子衬衫，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背心。
在宁悠的认知当中，只有脏兮兮的工人才会穿这种宽松的白色背心。
他最讨厌脏了，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从那结实的臂膀上移不开眼。
锁骨处的线条一直从肩膀延伸到小臂，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宁悠不喜欢健身房里光膀子的男人，他觉得这些人很粗鲁，但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他之所以不喜欢，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人的膀子不够好看。
不是隆起一大坨肌肉，就是赘肉比肌肉还多。而李暮的胳膊就恰到好处，线条清晰流畅，看起来赏心悦目。
——当然，还是不能看脸。
李暮的五官倒是生得俊朗刚毅，但他的下颌线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渣，这是宁悠最不能忍的。
只要一个男人出门不刮胡子，哪怕他是公认的地球球草，宁悠也会给他打零分。
“你在门口愣着干什么？”李暮的声音倏地打断了宁悠的思绪。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认真打量这野蛮人的长相，宁悠赶紧低下头去，脱掉脚上的登山鞋，没话找话地问：“这个地毯是真皮的吗？”
李暮道：“不是。”
虽然不是，但脚感踩上去仍然很好。
宁悠走进屋内，发现这个小木屋非常新，并且不少设施都非常现代。比如厨房台面上的那台咖啡机，就和宁悠家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充电吗？”李暮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充电插头。
宁悠当然急需充电，不过他还是礼貌地问道：“谢谢，你先充吗？”
“不用，我手机有电。”李暮给宁悠插好插头，接着一边刷着他自己的手机，一边朝厨房那边走去。
考虑到手机接口的问题，宁悠无心看了一眼，发现李暮使用的是一台苹果手机。这让他小小地惊讶了一把，因为来到哈纳斯湖景区之后，他所遇到的每一个当地人用的都是国产手机。
没过多久，熟悉的开机画面终于出现，然而宁悠的手机仍旧没有信号。
在这一点上，这破水果手机还是没有国产的手机好用。
“你这里有wifi吗？”宁悠看向李暮问。
站在厨房岛台边的李暮放下了手里的水杯，仍旧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道：“八个1。”
宁悠心里数着数，在密码一栏输入了“11111111”。
手机终于连上了网，而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宁悠的微信几乎快要炸掉。
除了李朝打了无数个视频电话过来以外，随行的助理小赵也是疯了一般给宁悠发微信，更扯的是，宁悠父母的私人飞机已经向当地机场提交了执飞计划，现在正在机场排队，等着飞来新疆。
宁悠给每个人都报了平安，等微信的震动总算消停下来之后，他看着李暮问道：“你明天可以送我去景区吗？”
李暮小半天没有看手机，这时候才发现微信救援群里早已有人发来了寻人启事。
他回复了一句“人已经找到”，接着对宁悠道：“明早送你过去。”
再过不了多久，天就会彻底黑下来。夜晚的林子里时常有各种野兽出没，除非有必要，否则能不走夜路就尽量不走夜路。
宁悠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朝发来的消息。
【李朝：明早我来接你。】
【宁悠：谢谢。】
【李朝：下次不要离开我身边。】
【宁悠：嗯。】
宁悠和李朝的对话一直很客气，虽然两人是即将结婚的关系，但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俩其实并没有很熟。
不过经过这次迷路，李朝竟然会对宁悠说出“不要离开我身边”这种话，这应该也算是不小的进展了吧？
当初宁家有意寻找联姻对象时，不少商贾名流都蠢蠢欲动。尽管宁悠的性向排除了大部分人，但递来履历的富家公子仍旧不在少数。
这之中宁悠对李朝最为满意，因为李朝不仅绅士，身上还有种实干家的沉稳。
后面宁悠详细了解了李朝的家庭背景，李家经营着一家医药化工企业，虽说比不上宁家的家底，但在锦市也算是龙头企业。
李家除了李朝以外，还有一个小儿子，据说是不务正业，常年不在家里。不过这并不影响宁悠对李朝的印象分。
尽管宁悠找联姻对象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谈恋爱，但如果日后两人能够两情相悦，那当然是最好的状态。
厨房那边飘来了米饭的香气，宁悠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彻底放松下来之后，身上的汗渍和灰尘让宁悠极度不自在。他环顾了小木屋一圈，问李暮道：“你这里可以洗澡吗？”
李暮做着简易的手抓饭，随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木门的方向道：“外面。”
宁悠打算趁着李暮做饭的空挡去冲个澡，不需要洗得舒舒服服，只需要身上能够清爽些就好。他打开木门往外张望了一下，很快就被寒冷的秋风给吹了回来。
“外面哪里？”宁悠奇怪地问。在木栅栏里面，明明就只有小木屋一栋建筑而已。
李暮又翻了两下锅铲，接着关掉电磁炉，把宁悠带到了厨房墙外的一块空地。
“这个开关拧开就会出热水。”李暮从壁挂式热水器下取过一根管子塞到宁悠手里，“这里早晚温差大，洗完了就赶紧进来。”
说完之后，李暮就要返回屋内。宁悠连忙拉住他，发懵地问道：“就在这里洗？”
“不然呢？”李暮反问。
“这里怎么洗啊！”宁悠意识到李暮并没有在跟他开玩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木屋外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在这里洗澡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淋浴房还没有修好。”李暮道，“这里可以洗。”
“遮挡的东西呢？”宁悠不死心地问。
“为什么要遮？”李暮一脸莫名其妙，“谁会看你？”
“可是……”宁悠仍旧无法接受这事。人类文明发展了几千年，他怎么能越活越回去？
李暮的耐心一向不多，见宁悠磨磨蹭蹭的样子，他扔下一句“爱洗不洗”，接着又返回了屋内。
宁悠独自站在风中凌乱，他实在无法忍受身上粘腻的感觉，在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之后……
他最终还是咬牙脱下了外套。

第3章 伐木工人
小木屋的墙外围绕着一条木质走廊，宁悠把褪下来的衣物搭在走廊栏杆上，接着赤脚站上了走廊旁的一个水泥平台。
平台的地面做了排水坡度，角落处还做了排水口，看样子这就是李暮口中还未完成的“淋浴房”。
洗浴用品就摆在平台旁的地面上，不过说是洗浴用品，也就一瓶洗发露加一块香皂而已。
宁悠拿起那块香皂闻了闻，带着中草药味的香气，和李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气味是一个人的私有属性，宁悠不希望自己身上沾染属于别人的气味，于是把那块香皂给放回了地上。
这时一阵秋风吹来，冷得宁悠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在冷和脏之中，宁悠宁愿选择冷。然而第一次露天洗澡的经历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每次冷风一吹过来，他的上下两排牙齿就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微小又细密的碰撞声。
好在热水的温度足够高，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之后，宁悠就逐渐适应了过来，开始以人生最快速度清洗自己的身体。
这时，不远处的白桦树上突然闪过了一个黑影，吓得宁悠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心惊胆战地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
据说这林子里有野兽出没，不会偏偏挑他洗澡的时候出现吧？
要是浑身赤裸地被野兽攻击……那他还不如被黑马踩死算了。
此时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下去，加上厨房窗户里有光亮透出来，宁悠仔细地看了一阵，发现在白桦树上上蹿下跳的黑影是一只松鼠。
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松鼠的身体呈黑色，腹部有个白圈，耳朵上的杂毛高高竖起，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它躲在白桦树后面，伸了个小脑袋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打量着宁悠。
宁悠一下子觉得非常不自在，李暮还说谁会看他洗澡，这不就有个小观众吗？
学习马术的经历让宁悠对小动物无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动物打交道。他原本是背对着小木屋，面朝白桦林的方向洗澡，现在白桦林那边突然多出了一双眼睛，他只好身子转动九十度，用侧面对着小木屋继续洗。
这还不够。
虽然小松鼠的双眼纯真无邪，但宁悠始终有种被偷窥的感觉。他选择蹲下身来，遮挡住重点部位，而就在这时，小松鼠嗖地跑没了影，另一边响起了马丁靴踩踏木质走廊的声音。
“浴巾你不要吗？”
李暮手上拿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就那么站在一旁的走廊上，毫不避讳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宁悠。
宁悠直接懵了，这人在干什么？他在洗澡啊！
“给你搭这儿？”
见宁悠没反应，李暮又问了一句，用眼神示意搭着宁悠衣物的木栏杆。
宁悠的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加上骨架又小，缩成一团之后就显得更加娇小。他的身材比例不错，蹲下之后膝盖能超过肩膀，笔直的大腿线条和弓起的后背线条组合在一起，让李暮莫名联想到了……一只白天鹅。
白天鹅还是一副懵逼的模样，李暮多看了两眼，接着把毛巾搭在栏杆上，转身返回了小木屋内。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宁悠这才情绪上涌，心想这个野蛮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他当然考虑过洗完澡后擦身子的问题，他的身上常年带着一块纯棉手帕，用来擦汗和应付突发状况。
现在就是典型的突发状况，他早就想好了用手帕来擦干身体，压根就没想过要用李暮的毛巾。
不用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有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的毛巾。
尽管用毛巾可以极大地缩短收拾时间，但宁悠还是从外套里掏出小方帕，强忍着寒冷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
重新回到小木屋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看到餐桌上摆着两幅碗筷，宁悠暂且把心里的情绪放到了一边。
无论李暮有多不礼貌，他始终是宁悠的救命恩人，给他准备毛巾，给他准备晚饭，在这一点上，宁悠仍旧很感谢李暮。
“可以用一下你的身体乳吗？”宁悠问道。
李暮从摆放着漱口杯的窗台上拿过一个小瓶子，扔到了宁悠怀里。
“大宝？”宁悠没用过这个国产品牌，仔细端详了瓶身一阵，问李暮道，“这个多少钱？”
李暮道：“不贵。”
宁悠是真的没有概念，又问：“不贵是多少？”
实际上李暮也不记得具体价格，估摸着道：“二十。”
宁悠傻眼。
对于经常用lamer面霜当身体乳的宁悠来说，这个价格简直低到离谱，甚至让他怀疑这护肤品到底有没有作用。
但新疆的天气着实干燥，宁悠又不敢不做保湿，最后还是打开了那喜庆的大红色瓶盖。
气味倒是很温和，质地也比较好推开。
先前进屋时宁悠只穿了最里面的短袖，他仔仔细细地给脖子和双臂抹上了大宝，接着又拿手伸进衣服里，把前胸和后背也擦了一遍。
等做完这些，宁悠把大宝放回了窗台上，然后看着坐在餐桌边的李暮问：“可以再用一下你的面霜吗？”
李暮没有接话，安静地咀嚼着手抓饭，扬了扬下巴，示意刚刚归位的那个东西。
宁悠顺着李暮的眼神看去，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用身体乳擦脸？”
李暮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手边刚煮好的奶茶，看着宁悠问：“有什么问题？”
宁悠也不指望李暮懂这些，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李暮又贴上了一个糙汉的标签。
勉强做完护肤后，宁悠来到了李暮对面坐下。暖气配上暖茶，在这寒冷的秋夜让人格外舒适。
奶茶是咸味，宁悠稍微有些不习惯，但手抓饭的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似乎专门针对内地的口味有过调整。
“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吗？”宁悠难免好奇地问道。
李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宁悠乖乖闭了嘴，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吃着晚饭，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由于宁悠护肤花了一点时间，李暮比他更先离开餐桌。他不紧不慢地咽下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接着用纸巾擦了擦嘴，规规矩矩地说道：“我吃好了。”
我吃好了——一句礼貌用语，就像日语里的“多谢款待”，只是一种形式，并非需要得到回答。
然而宁悠话音刚落，起居室那边的李暮便开口道：“吃好了就洗碗。”
宁悠下意识地看向厨房那边，发现并没有安装洗碗机，于是他不确定地问李暮道：“我来洗？”
李暮反问：“不然呢？”
又是这句台词。
每次李暮这么一说，宁悠都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想想也是，寄人篱下自然比不上在家里当大少爷，有佣人伺候着。
宁悠也意识到于情于理都该他来洗碗，于是他认命地呼了口气，正想站起身收拾碗筷，而就在这时，李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小木屋内，宁悠能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急躁，连带着李暮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片刻后，李暮挂断了电话，一边快步向玄关走去，一边对宁悠说道：“山那边起火了，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起火？”宁悠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在林区随处可见的标语——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可见森林起火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也难怪李暮会如此匆忙。
“会烧到这里来吗？”宁悠担心地问。
“暂时不会。”李暮穿上外套，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话一点也不能让人放心。
暂时不会，说明时间久了，也可能会烧到这里来。宁悠对林子的事不了解，但他至少有基本常识，新疆的天气极为干燥，加上这晚上风又大，灭火只会难上加难。
此时屋外一片漆黑，宁悠已经在白桦林里绝望了一下午，实在不想再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潜意识里想让李暮留在他身边，却不知怎么开口，于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伐木工人也必须去救火吗？”
“伐木工人？”李暮系鞋带的动作一顿，“谁告诉你我是伐木工人？”
呃……这是宁悠的猜测。
当他看到李暮只穿背心的模样时，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拿着大斧头的伐木工人。
强壮，有力，一下一下地劈着树干，结实的手臂上流淌着劳动的汗水。
遣散脑子里奇奇怪怪的画面，宁悠道：“我以为你是伐木工人。”
“不是。”李暮站起身来，推开厚重的木门，“我是护林员。”
一瞬间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淹没了李暮的话语，却吹不散宁悠脸上因惭愧而泛起的红晕。
他好像……没资格嫌弃人家。

第4章 看够了吗
宁悠时常反思他所受的教育，因为他很早就发现他所处的环境，和他所学的教育理念有很大差距。
就比如在公司电梯里不小心踩了员工的脚，一句谦逊的“对不起”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已经连连鞠躬道歉，仿佛不该把自己的脚伸到宁悠的脚下。
思想家们倡导人人平等，而宁悠却见惯了太多的不平等——当然，他是属于享受优待的一方——并且人们还习以为常。
每个人都默认了社会阶级的存在，习惯通过职业和收入把人分为三六九等。
宁悠的父母教育他不要高看自己，但就像大部分的哲学家都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一样，宁悠的确会反思自己，只是他仍然会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优待。
他知道或许李暮会觉得他很没用，但实际上他的职业是半导体研究员，职位是宁氏科技的首席工程师。
放到现代社会里，没有人会对他不客气，然而当他置身于这陌生又原始的环境当中，当他剥去所有的头衔和地位之后，他才真正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人会高看他一等。
也正因如此，当他意识到他正在judge李暮的职业时，一种惭愧便悄然蔓延了他的全身。因为无论李暮是伐木工人还是护林员，都轮不到他去品头论足。
紧张的氛围总是会让人胡思乱想。
森林的火灾和李暮的离去让宁悠陷入了焦虑之中，他不得不挥散脑海中各种各样的想法，强迫自己专心做好手上的事情——洗碗。
把碗筷垒到一起，放到厨房水槽里，宁悠刚准备打开热水，这时被风吹起的小石子拍打在玻璃窗上，打断了宁悠手上的动作。
他朝着窗外看去，发现外面狂风大作，跟先前他洗澡时完全是两幅景象。
白桦树的树顶被吹得偏向一方，小木屋外的黄牛时不时左右踏步。尽管屋内一切安好，但窗外的情况却扰得宁悠心神不宁。
木栅栏外似乎有影子在动，宁悠贴近窗户看了一阵，猛地心里一惊，往后退了一大步。
——在栅栏外徘徊的竟然是一头身形庞大的棕熊。
宁悠只在非洲旅游时见过不受拘束的野生动物，虽然他早就听说这片林子夜晚不太安全，但他实在没想到会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危险。
棕熊抬起前爪，趴在木栅栏上，宁悠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想到李暮离开之前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千万不要出去，只要门口亮着灯，就不会有野兽过来。”
可为什么棕熊还要过来扒拉木栅栏？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棕熊徘徊了多少个来回，宁悠屏气凝神地待在窗户后，终于等到了棕熊自行离开。
但他仍然不敢松懈，始终通过窗户观察着屋外的情况。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宁悠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某人的出现。
突然，林子里远远传来了马蹄声，不久之后，李暮的身影出现在了木栅栏外。
宁悠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急切地打开木门，喊道：“李暮！”
李暮的卡其色马丁靴变成了煤黑色，他本人也像去煤堆里滚了一圈似的，身上四处都是焦黑的痕迹。
“情况严重吗？”等李暮进屋后，宁悠问道。
“还好，没有消防员受伤。”李暮脱下外套，去厨房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之后不带停顿地喝完了一整瓶。
听说火灾情况不严重，宁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让他奇怪的问题：“这时候林子里怎么会起火？”
现在并非盛夏，又是没有日光的夜晚，这火来得实在诡异。
“应该是人为纵火，还在查，可能是盗猎者。”李暮说着把空瓶扔进了垃圾桶里。
宁悠再一次认识到这个地方跟他生活的圈子简直是两个世界，他正想讲棕熊的事情，结果一抬头就发现李暮正表情复杂地……看着水槽里的脏碗。
“不是的。”宁悠知道李暮误会了他，赶紧解释，“刚才外面有一头熊，我不敢开热水器。”
“是吗？”李暮倒没有多怀疑，“可能是被火吓到了，一般它不会来我这里。”
宁悠愣了愣：“你认识那头熊？”
李暮道：“算是吧。”
回想到刚才惊心动魄的场景，宁悠难以相信李暮对待野兽的态度竟然这么平淡。他难道不会害怕吗？
耳旁的响指声打断了宁悠的思绪，李暮指了指水槽，言简意赅道：“碗。”
宁悠洗碗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好在水槽里就两个盘子、两个玻璃杯和两副筷子，其他的东西早在李暮做好饭时就已经收拾干净。
把餐具上的水渍一一擦干之后，由于不喜欢手上洗洁精的味道，宁悠又用香皂洗了洗手。
先前他排斥使用李暮的香皂，是不希望身上沾染别人的气味，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味道闻着真的很舒服。
宁悠闻着自己的指尖，无意识地看了看厨房窗外，结果意外看到……李暮正在外面洗澡。
淋浴的平台没有正对着厨房窗户，但并非完全看不见。宁悠鬼使神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观察起李暮的后背来。
从上到下是标准的倒三角形，宽厚的背阔肌在腰线处往里收紧，再往下……
宁悠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李暮的腰臀曲线是典型的公狗腰，光是看上去就感觉非常有力。
这时，李暮突然侧了个身，宁悠只瞥到了一眼那沟壑分明的腹肌，接着就毫无准备地对上了李暮的双眼。
明明被人偷看，李暮却没什么反应，淡淡地斜视着宁悠，那表情好似在说：看够了吗？
宁悠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几步，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这是偷看人洗澡被人逮住了吗？
他可不可以直接从地球上消失？？
开门的声音很快响起，宁悠微微扬着下巴，故作从容道：“我不是故意……”
话还未说完，李暮裸着上身从门外走了进来，宁悠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改口问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外面很冷。”李暮说着就套上了手中的黑色体恤。
宁悠在外面洗过澡，知道先进屋才是最重要的。他见李暮没跟他计较偷看洗澡的事，于是也没有再主动提起。
李暮踏上玄关的台阶，径直走到衣柜面前，从里面拿了个睡袋出来，摊在地毯上，对宁悠道：“你今晚睡这里。”
小木屋里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宁悠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今晚可能得睡地上，但他着实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粗暴，连个被褥也没有。
李暮似乎消耗了太多体力，扔下睡袋后就躺到床上，对宁悠说道：“开关在你那边，睡觉之前记得关灯。”
把开关设置在进门处，这样的电路布局无可厚非，却不够合理。应该在床边再设置一个双控开关，这样就可以躺下之后再关灯，而不是摸黑上床。
宁悠的专业再具体一点是芯片研究，一块芯片上布满了复杂的集成电路，像这种串联并联的开关问题，对他来说就像小儿科一样，但他却懒得给李暮科普这些物理知识。
因为很可能他说了，李暮也不懂。
摸黑钻入毫无舒适感可言的睡袋，宁悠安慰自己明天醒来之后就能回到熟悉的人身边。他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最好可以包个机直接飞回锦市。
在宁悠的辗转反侧之中，另一边李暮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李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着皱着眉头，坐起身道：“那边塌方了。”
“塌方？”宁悠在黑暗中接话道。
“森林火灾会引起地质变动。”李暮道，“进景区的路被山石堵住了。”
宁悠微微一怔，问：“那我明天还可以出去吗？”

第5章 超脱常识
辗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当宁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屋外的阳光已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耳旁的手机正一遍一遍地响个不停。
强忍着困意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响起了李朝沉稳的声音：“早上好。”
“嗯。”宁悠拖着浓浓的鼻音应了一声，刚醒来时的困倦让他暂时还不想开口说话。
“我咨询了向导，”李朝说到这里，顿了顿，“今天的天气不允许飞行。”
果然。
宁悠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哈纳斯湖是一个高山堰塞湖，两侧是高高的山峰，进入景区的路就只有被山石堵住的那一条。
李朝那边及时得知了塌方的消息，并且连夜安排好了直升机，打算第二天直接把宁悠从景区里接出来。
但这个方案并非尽善尽美，因为哈纳斯景区的地质地貌就不适合直升机飞行。
许多来这里游玩的人都会祈祷自己有个好运，能够观赏到哈纳斯湖如仙境般的晨雾。这是景区的奇观之一，却给直升机的飞行造成了阻碍。
不过话说回来，晨雾也不是每天都会出现，但它不出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被大风吹散。
哈纳斯景区还有一条著名的千里枯木长堤，按理来说，这些枯木本应顺流而下，但多少年来，却奇怪地在上游浮动，这是因为强劲地谷风会推动枯木逆流而上。
有大雾，不能飞；有强风，也不能飞。在这冷热交替的季节里，想找个没风的日子简直难上加难。
“那再等等吧。”宁悠道。
昨晚询问了李暮，清理山石顶多只会花上几天的时间，倒不至于为此感到焦躁。只是宁悠的工作需要他能够随时开会、做决策，一直待在这大山里肯定会有诸多不便。
“你在里边还好吗？”李朝问道。
“还行。”宁悠从地毯上爬起来，通过玄关旁的窗户往外看去，发现李暮正蹲在外面给大黄牛挤奶。
充裕的奶水冲击着铁桶，发出有节奏的“铛铛”声。
这样原始的环境对宁悠来说自然算不上好，但他也不想为此向李朝抱怨，因为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敞开心扉的地步。
收回视线，宁悠揉着酸疼的脖子，说道：“有个好心人收留了我，我现在很安全。”
也就只能保证最基础的安全需求了，其他的居住条件都不能奢望。
“那就好。”李朝道，“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挂掉电话，宁悠第一时间坐在地毯上，揉起了自己的两条腿。
昨天在林子里转悠了几个小时，后面又经受了马鞍的摧残，今早醒来双腿简直是酸痛地狱。
要是换作平时，宁悠的按摩师会用专业手法来帮他加快乳酸的代谢，但现在这情况也只能由他自己动手。
指尖一按上大腿，宁悠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整张脸紧皱在一起，表情实在是说不上好看。
他就这么龇牙咧嘴地按了半天，而当木门从屋外打开时，他立马挺直腰背，微微扬起下巴，又恢复了以往优雅从容的神态。
“醒了？”李暮瞥了宁悠一眼，来到玄关旁的洗手池洗手。
“我朋友联系了我，”宁悠道，“说今天的天气不能飞行。”
李暮同样也不意外，他去接了两杯咖啡，将厨房台面上的一个馕撕成两半，接着对宁悠道：“过来吃早餐。”
宁悠没有立即前往餐厅那边，而是先去了洗手池边洗漱。
本以为今早起来，皮肤的状况会非常糟糕，但预想当中的起皮并没有出现，皮肤光滑水润不油腻，清爽到令人不敢相信。
——这真是二十块钱的护肤品？
简单漱了漱口，又用手帕洗好脸后，宁悠仔仔细细地在脸上和脖子上都擦上了大宝。
既然大宝这么好用，这几天倒是不用担心皮肤状态了。
早餐是新疆的传统主食——馕。闻着倒是很香，但真的……需要有一口好牙。
宁悠艰难地咀嚼着嘴里的馕，心想这比馕更硬的大概就是法棍了吧？
“没有牛奶吗？”宁悠喝下一口咖啡，奇怪地看着李暮问。明明屋外的黄牛就可以产奶，不知为何早餐却没有牛奶可以喝。
“昨天正好喝完了。”李暮说着也喝了口咖啡，“刚挤的还不能喝，得送到山下去处理。”
“山下？”宁悠第一时间想到了景区外面。
“山下有个图瓦部落，离哈纳斯湖边不远。”李暮道，“正好，我待会儿送你下去。”
“等等。”宁悠完全没有跟上李暮的节奏，怔怔地问，“你要送我去哪儿？”
“图瓦部落，就是个小村庄。”李暮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玻璃杯底碰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住我这里不方便，山下的人会接待你，至少你有床可以睡。”
“另外，”李暮又道，“那边已经通了马路，等塌方的山石清理干净，去接你也会更方便。”
“可是部落……”
这也太原始了吧？真的没问题吗？
“图瓦族的人很友好。”李暮看出了宁悠的担心，“而且村子没你想得那么落后，那里是个景点，本身就有很多游客专门过前去参观。”
在哈纳斯湖这样的5A级景区，景点的设施一定会很完善，否则也不可能评上这个等级。
宁悠陷入了沉思，如果继续待在李暮这里，会面临睡地板、露天洗澡、直面野兽等问题；而如果选择去村里，别的不说，至少他可以回到正常的现代社会。
打定了主意，宁悠问道：“图瓦村离你这里远吗？”
李暮道：“不是很远，骑马二十分钟。”
尽管有些抗拒骑马，但宁悠还是说道：“那麻烦你送我去村里吧。”
吃过早餐，宁悠检查了一下背包，看有没有遗落物品。不过他的包里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个证件包，一个防晒霜，一个保温杯，一个拍立得，总之都不是什么保命的东西。
另一边的李暮也将刚挤好的牛奶分装进两个密封的桶里，悬挂在了马背的两侧。
一切准备就绪。
但在出发之前，宁悠的膀胱突然有了反应，并且来得很急。他背着背包，走到李暮身旁问：“我想去一下卫生间，该往哪里走？”
“还没有修好。”李暮一边解开木桩上的缰绳，一边回道。
“这附近的呢？”宁悠又问。
昨天他迷路的那条林间栈道，看起来年久失修，非常偏僻，但那附近仍然设置有卫生间，可见景区在基础设施方面做得很好。
“这附近没有。”李暮牵着黑马往栅栏外走去。
“没有？”
宁悠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昨晚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没有卫生间，但他单纯地以为卫生间一定在这附近，否则李暮不可能在这里生活。
“可是我现在想上厕所。”宁悠皱眉道。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上厕所的缘故，这感觉一来就来得如洪水猛兽一般。
“上啊。”李暮坦然地扬了扬下巴，指着外面的白桦林，“这么大片林子还不够你发挥吗？”
发、挥？
宁悠愣了好半晌，才意识到李暮的意思，竟然是就地解决。
在野外洗澡，没有问题。睡地板，行，也没有问题。但这次宁悠是真的绷不住了，因为“随地小便”这种事完全超脱了他的常识。
他瞳孔地震地看着李暮，难以置信地问道：“excuse me？”
作者有话说：
※千里枯木长堤的描写参考自百度

第6章 文明讨论
在宁悠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与排泄相关的那三个字。
厕所要尽量说成“卫生间”或“盥洗室”，卫生纸的叫法也得分场合，当用来擦嘴时，就必须说成“纸巾”。
宁悠学习过太多关于方便的礼仪，这些礼仪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实在无法想象，生活在山林里的人竟然可以如此放飞自我。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李暮，尽管他知道他们两人即将分别，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相见，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就算你一个人在林子里生活，也应该讲一下文明吧？”
“文明？”李暮面露迷惑地停下脚步，他待过那么多林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野外的树林里让他讲文明。
——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对野外有什么误解？
他难得较真起来，对宁悠说道：“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文明。”
这个问题非常笼统，也很难回答，往深了说，可以写一篇论文出来，但宁悠并不觉得跟李暮的对话需要上升到那种高度。
“文明是文化的高级形式，简单来说，你会读书写字，只能说明你有文化，但如果你遵守道德礼仪，遵守社会规范，那你就是一个文明人。”
为了照顾李暮，宁悠刻意把道理讲得浅显易懂，但没想到李暮一开口，又把问题拉到了另一层面。
“文明的出现是因为文化的高度发达，”李暮道，“那文化高度发达的前提是什么？”
宁悠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还未等他深入思考，李暮便已经自问自答：“是社会稳定。”
“我们现在的社会就很稳定。”宁悠道。
“你觉得我们两人所处的环境可以称作社会？”李暮又问。
宁悠越来越觉得奇怪，这人不会参加过山区辩论赛吧？
“你说的情况是他律，就算没有处在特定的社会环境当中，我们也应该自律。”宁悠道。
“但问题是，环境就是最重要的因素。”李暮道，“一个原始部落，常年遭受野兽袭击，迁徙的时候会杀掉拖后腿的老人和小孩，你给他们讲文明吗？”
宁悠愣愣地看着李暮，心想这人怎么突然一点也不像个野蛮人？
“洞穴奇案知道吗？”李暮又道，“五个人被困山洞，抽签决定谁牺牲自己，成为他人的食物。后来另外四人获救，针对他们吃人的行为，要不要判处有罪。”
“这个我知道。”宁悠的心里隐隐感到了不妙，“一半的法官认为有罪，一半的法官认为无罪。”
“没错。”李暮道，“那我问你，认为无罪的法官，你觉得他们的判决没有道理吗？”
当然不是。
宁悠完全是左右摇摆，他甚至也认同在特殊的环境当中，吃人的行为不是不可以饶恕。
同样的道理，在野外解决卫生问题，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话已至此，辩论的胜负已分。
宁悠不甘心地看着李暮，道：“你怎么……”
这么有文化？
说不赢了还。
“不给你说了。”宁悠把自己表现不好的原因归结为身体处于紧急状态，“你快送我下山，我去山下的卫生间。”
本来李暮也不想废话，他拍了拍马鞍，示意宁悠上马。
“我自己上去，你不准打我屁股。”
宁悠叮嘱了李暮一声，接着强忍着双腿的不适，努力朝马背上爬去。然而今天的他比昨天还没力气，努力了半天，也顶多只能上半身趴到马背上，无论如何也抬不上去左腿。
李暮的耐心逐渐消耗殆尽，在宁悠第无数次滑落下来后，他直接弯腰把宁悠横抱了起来。
突然的腾空让宁悠下意识地环住了李暮的脖子，他慌张地问道：“你干什么啊？”
李暮没有回答，而是把宁悠抱到自己锁骨的位置，移动到马鞍旁边，说道：“自己坐过去。”
在李暮的帮助下，宁悠倒是很轻松地上了马。他等李暮也上来之后，好奇地问道：“你有一米八五吗？”
李暮专心拉住缰绳，等黑马快走起来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回道：“有。”
明明刚才辩论的时候那么会说，现在又变成了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宁悠本来也不想再说话，但马背的颠簸让他陷入了疼痛和难耐的双重地狱。他双手死死抓住马鞍，不得不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李暮。”宁悠叫了一声，“你平时都是在林子里就地解决吗？”
通过刚才关于文明的讨论，宁悠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许多人是不懂规则，所以才不去遵守，而李暮是太懂规则，甚至形成了自己独有的价值观，所以才不把规则当回事。
尽管两者的表现都是不遵守，但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就像不懂时尚的人穿旧元素是老土，懂时尚的人穿旧元素就是复古一样，宁悠突然觉得李暮这个人……
好像很有想法。
“没有。”李暮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巡山的路上有很多卫生间。”
宁悠差点气结：“你还知道上卫生间啊？”
李暮道：“你不是很急吗？”
很急，和顺便路过卫生间，是两种情况。
宁悠的确急得不行，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膀胱几乎快要被马背颠得爆炸。
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闪过了一个庞然大物，回过头去又确认了一遍，发现竟然是一辆皮卡。
“那里怎么会停着一辆车？”宁悠奇怪地问。
“我的。”李暮道。
宁悠差点气吐血：“你怎么不开车啊？”
“因为汽油很宝贵。”
景区里没有加油站，不到万不得已，李暮绝对不会去浪费汽油，再说他本身也不喜欢这种不环保的出行方式。
宁悠眼巴巴地看着皮卡在身后逐渐远去，一边想让李暮返回去开车，一边又抗拒走回头路，结果犹豫的后果，就是他的膀胱慢慢濒临了极限。
终于，宁悠死命地掐住李暮的小臂，艰难地开口道：“李暮，你停下。”
“怎么了？”李暮拉住缰绳，压低了黑马的速度。他往下看了看，发现身前的人垂着脑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又微微向前倾身，才听清宁悠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我、我要去发挥一下。”
李暮不禁觉得好笑，早知如此，刚才那么讲究干什么？还花那么多时间跟他讨论什么是文明。
他翻身下马，对宁悠道：“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宁悠滑下马后，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去。李暮看着宁悠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你要跑到天边去吗？”
宁悠的本意的确是跑到李暮看不见的地方，但一想跑远了也不行，于是就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躲在树后解开了腰带。
身后又传来了李暮的喊声：“友情提示，别迎着风。”
迎风？
正好一阵大风迎面吹来，宁悠瞬间明白了李暮的用意。
他赶紧转过身，面朝着大树，又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但还是无比难过地解决了这次卫生问题。
要是他的礼仪老师知道他这样，肯定会对他非常失望吧？
算了，没关系。
宁悠安慰自己，特殊情况下，吃人都可以理解，他这又算什么呢？
从背包里拿出装在保鲜袋里的湿手帕，宁悠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又把手帕包好放回背包里，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等回到李暮身边时，宁悠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他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许告诉别人。”
李暮：“？”
他去告诉谁？
或许是身高差太多的缘故，宁悠总是喜欢扬着下巴对李暮说话。
他的脖子本就修长，皮肤又白，脸还没李暮的巴掌大，真的很像一只白天鹅。
此时白天鹅也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马鞍旁边，静静地看着李暮，那表情好似在说：仆人，快来抱我上马。
李暮救助过许多小动物，在把宁悠捡回家之前，他也没想到这白天鹅原来是最难伺候的一只。
作者有话说：
宁悠（对读者）：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第7章 你不一样
当黑马穿出白桦林的瞬间，视野骤然变得开阔明亮。
眼前出现了一片平坦的草原，远远看去还能看到哈纳斯湖碧蓝的湖水。
牛群在草地上懒散地沐浴日光，天空中偶尔有飞鸟盘旋而过。
“可以停下来让我拍个照吗？”宁悠问道。
“不能。”毫无商量余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赶时间。”
宁悠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早上九点。
据他所知，新疆的人们在十点才会开始一天的工作，难不成护林员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
黑马沿着山坡继续往下，很快来到了一个宁静的村落。
村落门口有一条沥青马路，一直延伸到景区外面，而进村的入口旁就是便民警务站和消防中心，这一切都让宁悠感觉，果然下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在这里等我。”
黑马最终停在了一座小学的大门前，李暮拴好黑马，提着两桶热乎乎的牛奶走到了小学里面。
先前李暮说过要把牛奶拿到山下处理，宁悠却不知为何要把牛奶提来小学。他往里张望了一下，发现这座小学非常小，操场甚至还没有他家别墅的院子大。
重新把目光聚焦到李暮身上，他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角落的一个大木屋里。
木屋的门口挂着两种语言的牌子，一个是汉语的“食堂”，另一个宁悠不认识，但他相信也是食堂的意思。
收回视线，他发现学校大门口的牌匾也挂了两种语言，另一种语言跟食堂那边挂着的一样，果然不是他一路上见惯了的维语。
维语看上去像阿拉伯语，有一些弯弯绕绕，而牌匾上的语言更像藏语，有一根粗粗的竖线贯穿始终。
有可能是印刷体和手写体的区别。
宁悠无所事事地做着不专业分析，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是李暮哥哥的马！”
另一个同样稚嫩的声音说道：“李暮哥哥来送牛奶啦！”
两个小孩儿从宁悠面前跑过，嗖地冲进了学校里。正好李暮从食堂里出来，两个人一个冲到他左边，一个冲到他右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早上好好刷牙了吗？”李暮笑着问挂在他身上的两个小孩儿。
“有！”“我比他刷得干净！”“我更干净！”
两个小孩儿龇着牙齿让李暮检查，李暮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道：“乖，快去吃早餐吧。”
大门边的宁悠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暮——他没有看错，李暮真的在笑。
情绪也是一个人的私有属性，宁悠从来没有注意过，李暮也会有喜怒哀乐，他关注的全是外在的东西，比如李暮的外形和他的生活习惯。
能够说出“文化高度发达的前提是社会稳定”这种话的人，恐怕不只是个简简单单的荒野糙汉吧？
宁悠突然对李暮有点好奇。
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因为他和李暮也待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要分别。
“走吧。”李暮从学校里出来，“带你去住的地方。”
宁悠看了一眼拴在门边的黑马，跟上李暮的步伐，问道：“马不牵走吗？”
“等它在这里。”李暮说完，两人走到了岔路口，他朝右边拐去，对宁悠道，“这边。”
随着两人往村子内部走去，这个村庄的面貌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了宁悠面前。
图瓦人居住的房屋都是木屋，一排一排的木屋整齐地坐落在道路两侧，每排木屋中间都有木栅栏圈出来的院落，有的养着牛，有的喂着马，还有说不出品种的大狗在院落之间穿行。
在这个时间，大部分的村民还没有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村庄里安静得不行，只能听到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宁悠深吸了一口环绕四周的清新空气，和李暮闲聊道：“你承包了这里小学的牛奶吗？”
护林员的工资肯定不高，卖牛奶来补贴家用倒是不错的选择。
“不叫承包吧。”李暮道，“多的我也喝不完，他们帮我处理，多的我就留给他们。”
从小学出来之后，李暮的步伐一直不紧不慢，可见他刚才所说的“赶时间”，就是去给小学送牛奶。
宁悠原以为这也是李暮的工作之一，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处理牛奶还要一些时间，而李暮想赶在上课之前让孩子们喝上牛奶。
“你没有收他们钱吗？”宁悠纯粹好奇地问。
“没必要。”李暮道。
要是换作宁悠，他也不会计较这点小钱，但他总觉得这事放在李暮身上就很奇怪。
那么一只大黄牛，每天生产几十斤鲜奶，基本上全都送给了别人。
就算李暮平时不怎么需要用钱，但这是不是也慷慨过头了点？
“到了。”李暮在一个院落前停下，一边推开木栅栏的门，一边对宁悠说道，“这里是林长（zhang）的家，他会照顾好你。”
“你等等。”宁悠诧异地拉住李暮，打断了他的动作，“为什么要来林长的家？”
林长就是一片林子的负责人，官儿比村长要大得多。
宁悠听说这个村庄是景点，下意识地以为这里会有招待所或客栈之类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他压根没有想到，李暮要把他送去的地方，竟然是别人的家。
“我跟林长熟，你就住他这里。”李暮道。
“不是，”宁悠皱眉道，“可是我跟林长不熟啊？”
“放心，他人很好的。”李暮道，“他的老婆和女儿也很好客。”
竟然还是一家人，宁悠简直想逃跑了。
他对林长家没有任何意见，但他实在不想去陌生人家里住，因为这会非常尴尬。
他和人家聊什么？
他需不需要帮人家干活？
李暮一个人住在小木屋里还好，宁悠不会有任何尴尬的感觉，但要他去面对一家子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要融入人家还是要保持距离？
“不过图瓦人还是有一些讲究。”李暮继续说道，“主人做饭的时候，不要随意动他们的餐具，他们招待你的东西，也不要拒绝。我的马叫做哈日，在蒙语里是黑色的意思，他们认为黑色不吉利，所以我把哈日留在了外面……”
“这么多讲究？”宁悠忍不住打断李暮道。
他出门旅游，最怕的就是不了解当地的风俗习惯，像在印度地区，点头表示不同意，要是事先不清楚这些，很可能会惹上麻烦。
“毕竟是不同的民族，你得尊重他们。”李暮道。
宁悠没说不尊重，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打交道。他问道：“他们交流是用普通话吗？”
“他们的官方语言是汉语和蒙语。”李暮道。
“我还以为那是藏语。”宁悠扶额。
他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完全不了解，现在想来，他能在林子里遇上李暮，简直不知有多幸运。
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情，宁悠一边做心理建设，一边问李暮道：“你已经告诉林长我要去借住了吗？”
如果别人已经答应，他不去反而不好。就像李暮所说，他相信林长一家肯定会非常热情，他也不想表现得不友好，让人家失望。
“还没。”李暮道，“现在去。”
“别！”宁悠突然看到了希望，死死地拽住李暮的衣袖，“李暮，你收留我好不好，我不想去别人家里。”
“你确定？”李暮不解道，“在我家你得睡地板。”
“我可以。”
身体上的煎熬和心理上的煎熬相比，宁悠宁愿选择前者。
这时李暮也发现宁悠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改变，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突然不想住这里？”
“你说送我下山，我以为有旅馆。”宁悠道，“我不想打扰别人，好尴尬。”
李暮不禁觉得好笑：“打扰我你就觉得没问题。”
“你不一样。”宁悠道。
“先进去再说。”李暮说着就要推开木栅栏，但拽着他衣袖的手硬是不让他往前走。
他回过头去，只见宁悠又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我不想去。
李暮没辙地呼了口气，道：“先进去看看，你实在不想住，我再带你回去。”

第8章 心情不错
最后宁悠还是乖乖跟在李暮身后走进了木栅栏里，并且直到林长打开木屋的门，邀请两人进去，他才收回了拽着李暮衣袖的手。
跟宁悠的想象不同，林长身上并没有太多少数民族元素，除了皮肤比李暮更黑，两颊上有明显的高原红以外，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大叔。
“快进来。”林长热情地招呼两人，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吃早餐了吗？”
“吃了，不用麻烦。”李暮跨过门槛，朝屋内走去，“嫂子呢？”
“这两天回娘家去了。”林长去泡了一壶茶，接着招呼跟在后面的宁悠道，“你就是昨天迷路的人吧，怎么会迷路呢？”
宁悠生怕在别人家里做错事，就连跨门槛都注意着李暮的动作。见李暮用左脚跨进屋，他本来右脚都到了门槛边上，愣是迈了个小碎步，又换成左脚跨了进去。
进屋之后宁悠也很是拘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挂在墙上的乐器和服饰，听到林长招呼他，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李暮，见李暮没有要插话的意思，这才回答道：“我从洗手间出来走错了方向。”
“昨天我们可是找了你好久，幸好你碰上了李暮。”林长说道，“现在等马路清理出来，你就可以回家了，要是这几天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给我说。”
宁悠点了点头：“谢谢。”
李暮在沙发上坐下，接着和林长聊起了火灾的后续。这一场大火对景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山体塌方导致景区关闭，并且在彻底排除安全隐患之前，景区都不会再对外开放。
像哈纳斯国家地质公园这样的景区，关闭一天都会对当地财政造成巨大的损失，看林长的样子也是非常发愁，似乎有不少报告要做。
宁悠在李暮身边悄悄坐下，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他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时，他放在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助理小赵打来的电话。
此时小赵应该跟李朝一起，待在景区外的酒店里。她要是打电话过来，那肯定是有事发生。
宁悠给李暮打了声招呼，接着拿着手机来到了小木屋外面。
“宁总，你那边可以开网络会议吗？”
“可以，什么事？”
“生产商对我们的新项目很感兴趣，有一些问题需要我们做补充说明。既然你那边条件允许，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宁悠粗略地浏览了一下置顶的工作群。正值国庆期间，工作群里消息不多，宁悠也是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之后，才跟李朝出来旅游。
不过合作的生厂商是日本的公司，对方并不会管你正在休长假，该开会还是开会。
宁悠把几个主要的项目负责人都揪出来做开会的准备，接着继续往下翻了翻微信，这才发现半个小时前李朝给他发了两条消息过来，一条是酒店外面的风景，一条是问他早餐吃得如何。
【宁悠：抱歉，才看到消息。】
如果是熟悉的人，宁悠不会多解释这一句。如果是陌生的人，宁悠也不会多解释这一句。
偏偏李朝是他不熟悉的未婚夫，不能当陌生人对待，却又还未熟悉起来。
【宁悠：早餐吃了馕。】
回复到这里，宁悠本想收起手机，但考虑到社交往来，他又多打了一句。
【宁悠：你呢？】
李朝很快回复。
【李朝：酒店的自助餐，味道还不错。】
【李朝：现在去塌方的地方看看。】
【宁悠：注意安全。】
【李朝：好的，你也是。】
重新回到小木屋里，李暮和林长还在聊着这次火灾，据说昨晚消防员彻查起火的原因，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是烟头导致的起火。
由于手上有了工作的事，宁悠听得不太认真，他把手机改为震动模式，时刻关注着工作群里的动态。
“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林子里抽烟。”林长说道。
“会不会是景区的游客？”
“哪个游客会跑到那个地方去？离景点那么远。”
“但是盗猎盗采的人也不会去那边，没什么野生动物跟名贵药材。”
“位置有可能不太准确，万一烟头是被风过去的呢？”
“……”
宁悠有意无意地听了个大概，好像起火的地方不是景点周围，也不是盗猎盗采者出没的地方。
他正想继续听听两人的分析，不过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李朝反馈过来的消息。
【李朝：我问了下负责人，这条路最多四五天就能通。】
【宁悠：好的，看样子不会耽误太久。】
【李朝：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宁悠打出了“谢谢”两个字，但还未等他点击发送，身旁的李暮突然转过头来，问他道：“你抽烟吗？”
宁悠顿时瞪大了双眼，心想他怎么可能会抽烟？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李暮这是在怀疑他。
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昨天宁悠在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天，虽然位置可能并不在起火点周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
“我不抽。”宁悠摇了摇头，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重新埋下头来，删掉“谢谢”两个字，另外输入了一句话。
【宁悠：你抽烟吗？】
昨天李朝应该也在林子里四处转悠过，因为宁悠失踪，他肯定比谁都着急。说得严重一点，要是宁悠出了什么意外，那很可能连带着李家的企业都会遭殃。
李朝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
【李朝：不抽。】
【李朝：怎么了？】
看样子是宁悠多虑了。
【宁悠：没事，随便问一问。】
【李朝：你不喜欢抽烟的男人吗？】
早在初次相亲的时候，宁悠和李朝就大概聊过理想的伴侣。
李朝说得很笼统，没有提到具体的喜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家比不过宁悠，所以没敢发表想法，但宁悠倒是说得很清楚，他要求对方工作能力优秀，并且一定要有良好的教养。
反正肯定不是李暮这样。
宁悠一边回复了一个“嗯”字，一边无聊地做起了对比。
明明李暮的长相也不差，跟李朝一样都是英俊的类型，但偏偏就是不收拾自己，看起来又野蛮又粗糙，竟然还让宁悠去林子里“发挥”，这种事也就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那就先这样吧，今天巡山的时候我多注意一下。”
说到这里，李暮突然站了起来，宁悠立马意识到拜访已经结束，连忙跟着李暮一起站了起来。
先前李暮让他进来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住在这里，虽然林长家非常干净整洁，但宁悠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要跟李暮回去。
李暮朝着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似的，转过身来对林长说道：“对了，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
听到这话，宁悠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在林长看不见的地方紧紧地捏住了李暮的衣角。
什么事？
不会真的要把他留在这里吧？
李暮偏过脑袋，瞥了一眼宁悠的手，接着又对林长说道：“能借床被褥给我吗？”
从林长家出来，宁悠的心情不错。
李暮不仅要继续收留他，还给他借来了一床被褥。尽管他还是得睡地板，但总比睡在睡袋里要好得多。
人类的心理就是这么复杂。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去拖地，并且知道他不会同意，那你就让他去拖地加洗衣服，等他拒绝之后，再让他只去拖地，这样一来他就会非常乐意——因为他不用洗衣服了。
现在宁悠就是这样的心理，明明李暮家住着也不怎么舒服，但他却对现状非常满意——因为他避开了最想避开的情形。
道路两旁陆续出现了早起的村民，宁悠眼尖，发现路边竟然有一家便民超市，他给李暮打了声招呼，接着径直拐进了超市里面。
首先牙刷和毛巾都需要购置，宁悠选择的余地并不多，他只能按着最贵的去挑选。
等选好了洗漱用品后，他无意间转到了零食的货架前，发现这里有些奇奇怪怪的零食，比如咖啡酸奶味薯片等等，便又拿了几包以前没见过的零食，想着如果饭菜不习惯的话，还可以用零食充饥。
山上条件简陋，再拿些饮料也不错。
就在宁悠正在超市门口挑选饮料时，耳旁突然响起了李暮的声音：“大小姐，你是去我家度假的吗？”
宁悠错愕地看向李暮：“你叫我什么？”
李暮又重复了一遍：“大小姐。”
宁悠不高兴地皱起眉头：“我叫宁悠。”
李暮不甚在意地改口：“宁大小姐。”
宁悠很不喜欢李暮这么调侃他，他一言不发地朝收银台走去，满脸都写着“不想搭理你”几个大字。
李暮本来还等得很不耐烦，但看着宁悠的样子，他突然又有点想笑——这白天鹅还生气了。
他看了看饮料柜，拿上刚才宁悠打量了半天的卡瓦斯，跟着去了收银台。

第9章 拼命划水
从超市结账出来，宁悠沿着道路继续往前走去，那心无旁骛的样子，仿佛不认识跟在他身后的李暮似的。
虽说在这陌生的环境当中，宁悠没了李暮就会寸步难行，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知道现在两人要做的是回到小学牵马，所以他不需要李暮给他带路。
不需要李暮带路，等于不用搭理李暮。宁悠自顾自地往前走，无声地抗议着李暮对他的称呼。
走在后面的李暮倒也懒得招呼宁悠，因为很明显这位大小姐还在跟他生闷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宁静的小路上，谁也没有主动跟对方搭话。不过没几分钟后，就如李暮预料到的那般，宁悠果然错过了拐弯的路口。
“这边。”李暮站在路口，叫住闷头往前走的宁悠。
宁悠意识到自己带错了路，面子上过不去，他转过身来，端着架子问：“你确定？”
然后不等李暮回答，他便走回路口，朝着李暮指的方向继续前进。
身后响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林子里迷路了。”
回到拴哈日的地方，学校的孩子们已经开始上课，教室里传来了充满朝气的朗读声。
李暮一边把拎了一路的被褥放到哈日背上，一边把手中的卡瓦斯递到宁悠面前，说道：“拿着。”
直到这时，宁悠才注意到李暮给他买来了他想喝的饮料，本来因生闷气而鼓起来的气球，顿时就像被针扎出了一个小眼，一点点地瘪了下去。
宁悠突然有了新的发现，李暮的内心好像并没有他外表那样粗糙。
“我没有说要喝。”宁悠接过卡瓦斯，开始主动跟李暮说话。当然，他所说的内容仍然算不上示好。
“那你看半天？”李暮面朝哈日，继续整理拴被褥的绳索。
“我就是好奇。”宁悠说道。他在其他地方没有见过这种蜂蜜发酵饮料，自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好奇那就尝尝。”
说到这里，李暮整理好了被褥。他扔下一句“我进去一趟”，接着转身走进了小学里。
宁悠看着李暮的背影，忍不住拧开卡瓦斯的瓶盖尝了一口。
像是蜂蜜加啤酒，却没有啤酒的苦味，也感受不到酒精的度数，就是甜甜的，带有发酵口味的饮料。
真的很好喝。
宁悠又忍不住喝了一口，这时小学里突然响起了骚动的声音，他探头看去，发现李暮正拎着空的牛奶桶走来，而教室窗户里出现了好多小脑袋，争先恐后地给李暮打招呼。
这人这么受欢迎？
宁悠不禁感到奇怪，难道李暮很有魅力吗？
他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李暮把空的牛奶桶和处理好的一升鲜牛奶都固定到哈日的背上，接着牵着哈日朝村庄出口的方向走去。
宁悠自觉地跟在李暮身侧，和他闲聊道：“他们都叫你哥哥，你不觉得害臊吗？”
在宁悠的认知当中，没有丰富的生活经验，是不可能独自生活在山林里的。而经验需要靠年龄去积累，因此李暮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年轻男人。
事实上从那粗犷的胡渣来看，宁悠也觉得李暮应该有三十五岁上下。
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被一群小朋友叫哥哥？
“你觉得他们应该叫我什么？”李暮莫名其妙地问。
“叔叔吧。”宁悠道。
李暮并不知道他已经被宁悠打上了沧桑的标签，但以他的年纪，的确是叫哥哥或叫叔叔都可以，便道：“都差不多吧。”
宁悠没再纠结李暮年龄的问题，本来也只是闲聊，没必要非要给哥哥和叔叔划分个界限出来。他继续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吧？”
本地人的口音带着浓浓的后鼻音，而李暮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不是。”李暮没有多说。
这反而引起了宁悠的猜测，什么样的人，会甘愿来边境的山区做护林员？
回想到那场文明的辩论，李暮应该受过高等教育，宁悠又问：“你在哪里上的大学？”
“很远的地方。”李暮仍旧没有明说。
聊天是门技术，不仅需要斟酌用词，还得探查对方的聊天意欲。
很显然李暮并不想聊他的私事，宁悠也就没再多问。
他估摸着李暮口中“很远的地方”应该是沿海地区，殊不知李暮上大学的地方其实是在国外。
离开村子之前，李暮把哈日牵到了一栋漂亮的建筑门口。
先前进村时宁悠就看到了这栋红砖建筑，只是没有过多关心，而现在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为游客修建的公共卫生间。
不得不说，这个景区里的公共设施修得真的很不错。
“我去上个厕所，你要去吗？”李暮把哈日栓到路边。
宁悠摇了摇头，他刚才在林子里已经发挥干净，现在没有感觉。
不一会儿后，李暮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解开缰绳，一边对宁悠说道：“你确定不去？山上没有卫生间，你最好解决干净了再回去。”
“等一等。”宁悠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屏气凝神地感受了片刻，最后觉得还是可以去酝酿酝酿。
“我还是去一下。”宁悠把超市买的东西塞到了李暮手里，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李暮说道，“你不要在这里等我，你去村子里转一转吧。”
李暮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因为宁悠会很不自在。
一个人在等候别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预估还要等多久，因此也就会无意识地想象对方的进度。
比如和朋友约好在餐厅吃饭，而朋友迟迟没有出现，这时就会想象朋友是不是堵在了路上，又或者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推开餐厅的大门。
如果宁悠是去做别的事，他也不介意李暮就在门口等他，但偏偏他是去卫生间上大号，他不希望李暮把握他的进度，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希望李暮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你去转一转吧，我可能会很久。”宁悠说道。
“能有多久？”李暮问。
宁悠当然不会回答他上大号要上多久这种问题，他不自在地说道：“反正你去转一圈，回来我就好了。”
李暮没有接话，就这么迷惑地看着宁悠，直到看得那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两团可疑的红晕，他才终于参透，原来这位大小姐是不希望他守着他上大号。
真的有点好笑，李暮心想。
宁悠不是像，他就是一只白天鹅，水面上高贵又优雅，但水面下的两只脚丫却拼命划水，用尽全力地维持他表面的从容。
“我错了。”李暮突然起了坏心思，“我不该叫你大小姐。”
宁悠露出奇怪的眼神。
“你应该是小仙女，放屁都是香的。”
不文雅的话语毫无预兆地从李暮嘴里蹦出来，宁悠倏地涨红了一张脸，恼羞成怒地呵斥道：“李暮！”
李暮轻声笑了笑，转身朝村子里走去，背对着宁悠挥了挥手：“我去村子里转一转，让哈日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说：
暮暮的真实年龄是25岁∠( ? 」∠)_

第10章 野生物种
景区的卫生间设施齐全，连洗手液都有配备。
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宁悠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李暮并没有等候在外面。
他原以为李暮只是象征性地去转一圈，很快就会回来等在门口调侃他，但看样子李暮给他留的时间非常充裕，已经二十分钟过去，李暮还在村子里转悠。
这下换成宁悠来到哈日身边等李暮。
宁悠和动物亲近不起来，因此始终和哈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等了一阵实在无聊，他便缓缓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哈日那大大的黑眼珠。
黑眼珠上映照出宁悠的影子，由于是凸起的弧面，宁悠那圆圆的杏眼又被放大了一倍，看上去颇有点哈哈镜的意思。
突然，一动不动的哈日喷出一股鼻息，像是在提醒宁悠保持距离。
宁悠缩了缩肩膀，退回到原地，而就在这时，一个村民骑马路过，那匹马一边走路一边排泄，看得宁悠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哈日，突然发现哈日跟这里村民养的马很不一样，首先从体型上看高大了不少，并且四肢更为健壮，马尾也更加柔顺茂密。
“你不会有血统吧？”宁悠嘀咕了一句，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宁悠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赵通知他会议安排在中午十二点。虽然现在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但最好还是尽快上山做准备。
刚刚挂掉电话，李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路边。
宁悠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离他进入卫生间正好半个小时。他突然想到他给手下员工提的要求，上班时间去卫生间不得超过十分钟，而李暮那么容易不耐烦的一个人，竟然给了他三十分钟，这么一对比……
好像李暮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好了？”李暮解开缰绳，随意地跟宁悠搭话。
虽说宁悠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生气，但他还是不想搭理李暮。
叫他小仙女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说出那么粗俗的话，这简直是在他生气的点上疯狂蹦迪。
李暮自然看出宁悠不想搭理他，他也懒得多说，就问了一句：“所以是你自己上马还是我抱你上马？”
宁悠抿了抿嘴唇，也不回答，就那么走到马鞍旁边，静静地看着李暮。
蹲了二十分钟，那股麻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宁悠压根不用怀疑，他一定爬不上去，既然有李暮这免费劳动力，那不用白不用。
“我就知道。”
李暮弯腰把宁悠横抱起来，毕竟先前已经抱过一次，这次更加得心应手，他托着宁悠往马鞍上抛了抛，而宁悠顺势跨上去，比上次来得更加轻松。
“抓好。”李暮跟着翻身上马，提醒宁悠抓紧马鞍，“走了。”
上山不比下山，走到道路平坦的地方，哈日能快步起来，但遇到陡坡的时候，李暮偶尔还会下马步行。
阳光比先前下山时来得更晒了一些，直直地照射在宁悠裸露的皮肤上，让他犹豫要不要从背包里拿出防晒霜来，再厚厚地抹上一层。
不过这份困扰很快被宁悠放到了一边，因为有另一件事让他更为困扰。
由于上山坡度的原因，宁悠的屁股老是不自觉地往下滑，紧紧地贴住李暮的腿根。
他发誓他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心思，但那团凸起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以至于他的心里满是疑问——
这是那个东西吧？
怎么会这么大？
这玩意儿是野生的吗？
这真的让宁悠非常不自在，他不确定李暮的性向，但他是个百分之百的gay，他非常讨厌自己竟然在想象李暮的尺寸——不是别人，是李暮，一个不修边幅的糙汉。
要说保持距离吧，很显然李暮完全没有当回事。
要说就这样下去吧，宁悠又会持续性地胡思乱想。
最后犹豫的结果，宁悠还是选择保持距离，他抓紧马鞍，挺直腰背，尽量坐在马鞍前部。这样一来，虽然偶尔还是会往后滑，但在他的努力之下，至少不用再跟那个野生物种亲密接触了。
大约五分钟后，宁悠正身子挺得笔直，分心欣赏着草原美景，而就在这时，拽着缰绳的大手突然圈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按了按，耳后响起李暮的声音：“坐下来点，别挡我视线。”
屁股再一次撞上那野生物种，宁悠瞬间红了耳根。
尽管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小背包，但压根没起到什么隔断的作用，他几乎整个人陷进了李暮的怀里。
好烦啊，这个糙汉，宁悠烦闷地心想，他难道不知道男男授受不亲吗？
煎熬了不知多久，哈日终于回到了小木屋的栅栏门口。
宁悠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边用手给脸扇风，一边看了看时间，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待会儿中午还会更热。”李暮以为宁悠只是穿得太多，不适应这边早晚的温差，“我现在去巡山，一点之前会回来。”
新疆这边午后一两点才会吃午餐，宁悠知道李暮的意思是会回来给他做饭。
“你记下我的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李暮继续叮嘱道，“林子里信号不好，打不通就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了会回你。”
把被褥和其他东西都放回小木屋后，李暮没有多做停留，又骑上哈日，准备离开。
宁悠看着李暮即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李暮。”
这还是他被李暮弄生气之后，第一次主动跟李暮说话。
李暮回过头来，看向宁悠。
“注意安全。”宁悠道。
“好。”
小木屋里只剩下宁悠一人。
他先跟小赵试了试网络，又检查了下几个负责人准备的内容，等工作这边的事一切就绪之后，他开始在屋子里寻找铺被褥的地方。
起居室很大，一边是书桌，另一边是床和衣柜。
这两个空间都是李暮的私人地盘，宁悠不想离得太近，但把被褥铺在房间中间总归不舒服，于是他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把被褥铺到了李暮的床边。
躺上去试了试，果然比睡袋舒服了不少。
解决好睡觉的问题后，宁悠又把新买的洗漱用品拿到了玄关旁的洗手池处。
李暮的牙刷和漱口杯就放在窗台上，宁悠照着李暮那样，把他的洗漱用品也摆了上去，而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突然觉得整个窗框构建出来的画面还挺有意境。
从背包里拿出拍立得拍了一张，果然成像出来的效果很不错。
窗外是一片金黄，窗内由于曝光的原因，被黑暗笼罩，但窗台上洗漱用品的剪影清晰可见，给大好的自然风光渲染上了一份朴素的生活气息。
把照片收进背包时，宁悠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气温的确不低，因为如果天气太冷，拍立得不会成像这么快。
回想到昨晚洗澡时冷得不行的情形，宁悠考虑了一番，决定今天提前洗澡，正好现在气温够高，而且李暮还不在家，可以免去他不少尴尬。
不过在洗澡之前，宁悠还是得解决一个问题。
他的衣服已经穿了两天，这要放到平时，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脏衣服肯定得清洗，也就是说，在他的衣服干掉之前，他得借李暮的衣服来穿一穿。
虽然心里很抗拒，但宁悠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他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线路空白了好久，耳边才响起通话提示音，等电话接通之后，信号也不是很稳定，李暮的声音时断时续。
“李暮，我想借你的衣服穿一下。”宁悠道。
李暮应是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我想借你的衣服，”宁悠又重复了一遍，“不会把你的衣柜弄乱。”
这次李暮听清了，回道：“随便。”
宁悠还想再问一问洗衣服的事，不过李暮已经挂断了电话。
算了，先就这样吧。
宁悠从李暮的衣柜里找了一件黑体恤和一条工装裤，不过当他洗完澡之后才发现，这条裤子他完全穿不上，腰围处多了一拳有余。
他又去找了李暮的皮带，竟然也没有适合他的号。
由于随时需要在屋子里走动，勉强穿着这条裤子行动实在不便，想到反正李暮不在家里，宁悠便把裤子放到了一边，打算等李暮回来之前再穿上。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
他的下半身没有穿内裤，而黑体恤只能遮到他的腿根，他要是就这么坐在餐桌那边开会，等于是光着屁股坐在椅子上。
尽管会议里的人看不见他的下半身，但宁悠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行为。
那换个长点的衣服呢？
宁悠又去衣柜找了找，简直被满柜子的格子衬衫弄得没了脾气。
李暮的衣着品味怎么会这么土？
格子衬衫倒是可以遮住他的大腿，坐下之后也能包住他的臀部，但穿这么土的衣服去开国际会议，宁悠心里又很是抗拒。
穿黑体恤开会，会光着屁股，不过别人看不见。
穿格子衬衫开会，国际友人可能会怀疑他的审美。
纠结半天之后，宁悠心里有了主意。

第11章 仙女滑裤
既然两个选项都不完美，宁悠又绕回了最初的起点——他为什么不穿裤子？
换下来的内裤放在脏衣篮里，还没有洗，暂且不管。
至于李暮的工装裤，宁悠把它放到一边，是因为去补刷了牙，又抹了身体乳，还把零食整理到起居室的矮几上，穿着松垮垮的裤子做这些实在是不方便。
然而开会并不需要他走动，并且开完会时李暮差不多就该回家了，他完全可以提前把工装裤穿上，免得到时候尴尬。
做好所有开会的准备后，视屏画面中出现了宁悠的身影。
圆领的黑体恤几乎露出了他整个锁骨，宽大的肩线显得他的脸更加小巧，刚洗完澡后的皮肤正处于绝佳状态，比平时工作中的他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柔和。
【小赵：宁总，你住在牧民的家里？】
助理小赵通过私聊窗口发来了一条信息。
【宁悠：护林员。他现在不在家。】
宁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倒入杯中的卡瓦斯。
【小赵：护林员这么有生活品味？】
窗口中的其他员工大多看着手里的资料，或者眼球左右摆动，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唯有小赵一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显然是在观察宁悠所处的环境。
【宁悠：？】
【小赵：La Marzocco咖啡机】
昨天宁悠刚来小木屋时就已经注意到，李暮用的咖啡机跟他家使用的是同一款式。不过他本人对咖啡并没有特别的爱好，因此也就没有过多地关注这台咖啡机。
【小赵：这款大概要四五万吧】
【小赵：护林员这么有钱吗？】
四五万的价格对宁悠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但他了解公司员工的薪资水平，他不认为山区护林员的工资能消费得起大部分宁氏员工都消费不起的产品。
联想到对哈日血统的猜疑，宁悠的心里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他突然发现李暮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简单。
“那么，开始吧。”
画面中接入了生产商公司的负责人，会议主持人的声音让宁悠暂时把李暮抛到了一边。
双方简单地寒暄之后，正式开始了这次会议。
“宁氏科技的理念一直很超前，多年来我们也把宁氏科技视作重要的客户。但是此次的……”对方负责人说着英语，看了看手中的资料，又继续道，“植入式体检仪，以目前的生物科技水平来看，会不会还不太成熟？”
宁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叫了一个项目负责人的名字。
被点到的负责人开始向对方详细讲解实验数据，而这些数据对宁悠来说早已烂熟于心。
植入式体检仪是目前宁悠最看重的一个项目，简单来说，就是在人体内植入一个微型设备，实时监测人体数据，如果有异常情况出现，可以第一时间给出初步诊断。
项目的理念在癌症等重大疾病的早期发现上有着突破性意义，但这个项目最难的一点并非医学诊断，而是设备芯片。
生产芯片需要光刻机，尽管国内已经可以量产DUV光刻机，但宁悠这个项目需要更先进的EUV光刻机，而相关的技术掌握在国外生产商的手里。
“从模拟的数据来看，植入式体检仪的精度只有不到70%。”对方负责人说道，“而且可能还伴随着不可预知的排异反应。”
“这些的确是我们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宁悠接话道，“但是请理解，首先我们得把产品做出来，才能进行接下来的研究。”
“宁先生，你知道我们的EUV光刻机每年可以生产多少台吗？”
“我知道很少。”宁悠道。
这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东西，也正因如此，明明宁氏科技是买方，却还得看对方的意愿。
“我们很欣赏宁氏科技的创新精神，但很抱歉，我们还是更希望我们的产品能用在更有现实意义的项目上。”
说是对新项目很感兴趣，也不过是体面的拒绝罢了。
宁悠呼了口气，头疼地揉着眉心，虽然结果很不理想，但其实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国际上似乎有种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涉及高精尖的行业科技，都不倾向于卖给中国。这家光刻机生厂商已经算得上很有情怀，不受政治和利益所左右，但很显然这个项目并没有打动他们。
“宁总，跟我们竞争的是一家研发无人驾驶的企业。”有人安慰道。
“我知道。”宁悠抬起头来，“我只是……觉得可惜。”
“那宁总，”有人问道，“我们这个项目还要继续吗？”
宁悠没有回答。
会议结束之后，小赵通过私聊发来了消息，她在宁悠身边待的时间最久，有的话别的员工不敢说，但她却可以直言不讳。
【小赵：宁总，要不这个项目，咱们还是放弃吧】
宁悠不喜欢放弃这两个字，但没有最重要的芯片，这个项目的确没法再继续下去。
【宁悠：我再想想。】
【小赵：可以等放假回去再想】
【小赵：你现在在休假，为什么不好好放松一下呢】
小赵说得对，宁悠确实需要放松。
他需要把所有的社交、所有的工作通通抛开，好好地让自己度过一个悠闲的假期。
虽然就目前来看，这个国庆假期算不上美好，但不得不承认，待在李暮身边时，他所感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这对于转换心情的确很有帮助。
刚想到这里，宁悠就收到了一通社交来电。
他呼了口气，调整好心情，礼貌地接起电话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朝的声音：“听说这次项目进展得不太顺利。”
植入式体检仪需要多家企业合作研发，而李家经营着一家医药化工企业，这也是宁悠挑选李朝做未婚夫的原因之一。
他始终相信，当电子科技发展到一定水平之后，潮流就会转向生物科技，因此他一直很看好医药这个行业，只是他手里的项目……确实是走得太前头了一些。
“嗯，可能得腰斩。”宁悠道。
“没关系，可以重头再来。”李朝道，“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宁悠没有立即接话，事实上，他觉得他不可以。
很显然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他只是需要花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李朝的鼓励说得倒是轻巧，但在宁悠耳朵里听起来却不怎么舒服。
这就好比眼前竖着一道十米高的高墙，旁边有一个不会跳高的人在鼓励你，你可以跳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宁悠并不怪李朝，因为他知道李朝安慰他也是出于好心。
他回了一句“谢谢”，又跟李朝随便聊了几句，然后挂掉了电话。
现在宁悠的心情是不想工作，不想社交，什么都不想。他倒在椅子上放空了片刻，而彻底放松下来之后，迎来的便是肚子的抗议。
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五十，李暮也该回来了。
宁悠决定先用零食充充饥，毕竟以他现在的心情，也确实需要零食来安慰安慰。
他站起身来，打算前往起居室，不过他才刚迈出一步，松垮垮的工装裤便从他的腰上滑落到脚踝，露出了两条光溜溜的腿。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偏偏好巧不巧，小木屋的大门在此时被人拉开，李暮从门外走了进来。
宁悠直接愣在了原地，他看到李暮的视线直直地落到他的腿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蹲下身拉起了裤子。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宁悠急忙说道。
李暮回来得太不是时候，正好撞见他的裤子从腰上滑落下去的瞬间，这看起来就好像怪叔叔在小朋友面前猥琐地脱掉裤子一样。
好在黑体恤还没有太短，遮住了他最关键的部位。
另一边的李暮也是没想到，刚一回家就看到了慌乱的白天鹅，还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到了。”李暮自然不会这么好心，他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你在我面前脱裤子。”
“我没有！”宁悠着急道。
“你如果想在我家光屁股，下次可以穿我的衬衫。”李暮调侃着朝厨房走去，在路过宁悠时，他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至少不会走光这么多。”
“我没有光屁股……”
宁悠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在李暮回家之前，他的确是光着屁股在屋子里晃悠了半天。
如果早知道会现在这样，那他刚才一定不会穿裤子。
毕竟光着双腿，总比裤子掉下来，要优雅百倍。
李暮去了厨房那边做饭，宁悠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出现裤子滑落的情况，于是他来到衣柜边，趁着李暮不注意，把身上的黑体恤换成了格子衬衫，然后把那条尴尬的裤子放回了衣柜里。
再次回到餐厅，宁悠走到咖啡机旁边，问李暮道：“这台咖啡机是你买的吗？”
此时李暮手上正削着土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刀下去差点没划到自己的手。
只见宁悠竟然真的换上了他的衬衫，就那么光着两条腿站在咖啡机旁边，压根没注意到纽扣扣错了一格，领口松垮垮地露出了大半个肩膀。
李暮“啪”地放下手中的刀，没了先前调侃的心思，皱起眉头道：“把裤子给我穿上。”

第12章 跟他一样
从小到大，宁悠还从来没有为一条裤子这么折腾过。
只不过是换了个环境，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变得无比复杂。
他不是没想过用夹子夹住裤腰，但事实上衣夹根本承受不住他走动时拉扯的力量。
他也想过找一根绳子当腰带，但这个穿法实在太土，几乎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摁灭在了摇篮里。
最后他听从了李暮给他提的建议——单穿格子衬衫，结果这人不知抽什么风，又非要让他把裤子穿上，宁悠简直被磨得没了脾气，能不能不要这么折腾？
“这样可以吗？”
宁悠上半身换回了李暮的黑体恤，下半身用格子衬衫牢牢围住，变成了一个衬衫裙。
其实关于蔽体这件事情，人类向来有各种办法，只是宁悠初次遇上这种状况，富贵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以至于他反复试错才找到最佳方案。
李暮上下打量了宁悠两眼，宽大的黑体恤和若隐若现的膝盖仍然引人无限遐想，但总比刚才的“白给”要好上不少。
“可以。”李暮转过头去，继续料理手上的土豆。
总算解决这一令人尴尬的状况，宁悠把脏衣服装进超市塑料袋里，问李暮道：“你待会儿还要去巡山吗？”
“要。”李暮背对着宁悠道。
“那麻烦你帮我把衣服送到山下的干洗店里。”宁悠说着把塑料袋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你让他们加急处理一下，等你下午巡完山再帮我拿回来可以吗？”
切土豆的声音倏地停了下来，宁悠怕给人添麻烦，又补充道：“如果加急需要加钱的话，让他们尽管加。”
“你还真是考虑周到。”李暮回过头来，看着宁悠说道。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想跟你说。”宁悠知道这会让李暮绕远路，但他相信李暮会帮他这个忙，“但是你把电话挂了，我还没来得及说。”
“那或许你应该再给我打个电话。”李暮转过身来面朝宁悠，身子倚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撑在身侧，“谁告诉你山下有干洗店？”
“啊？”这个展开超出了宁悠的预料。
山下有警务站，有消防中心，有小学，有超市，竟然没有干洗店？
“没有人给你洗衣服。”李暮用下巴指了指洗手池，“自己洗。”
“不是，”宁悠看了看袋子里的厚外套，“这个怎么自己洗啊？”
“如果洗手池不够你发挥，外面还有那么大的院子。”李暮说完就转过身去，继续做他的午饭。
宁悠直接懵了，他只在小学劳动课上洗过自己的手帕，那么厚一件羽绒外套他怎么洗？
一个恶魔小人突然出现在宁悠的耳旁，幽幽地说道：不洗了吧，将就穿不是挺好吗？
但另一个天使小人立马把恶魔小人叉走，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昨天摔了个狗吃屎，衣服裤子上全是灰！
最后宁悠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袋子拎到了洗手池旁。
在所有的衣物当中，内裤最好清洗，昨晚宁悠还在抗拒使用李暮的香皂，结果现在他不得不把香皂抹满了他的内裤。
清洗内裤没有花上太多时间，宁悠把手上的白色布片拧干放到一旁，接着洗起了他的浅绿色短袖。
工作量陡然上升了好几倍，李暮那边都已经炒好了土豆丝，宁悠这边还在一直清洗短袖上的泡沫。
“你是在给衣服做按摩吗？”李暮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接着来到宁悠身旁，拿过他手中的短袖，哗啦啦地揉搓了起来，“洗衣服要用力，像你那么洗要洗到何年何月？”
池子里的那双大手的确很有力，宁悠能清晰地看到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和小臂上牵动的肌肉。
短袖上的泡沫不一会儿便被清洗干净，正好宁悠被挤到了洗手池一角，他眼巴巴地抬起头来看着李暮，心里的想法毫不掩饰地展露在脸上。
“不可能。”李暮挑了挑眉，自然看出宁悠是想让他帮忙洗剩下的衣物，他双手箍住宁悠的腰，把他摁回洗手池正中间，不容商量地说道，“自己洗。”
“我洗不干净。”宁悠看着李暮道。
“那就认、真、洗。”李暮说道，“我给你做饭，还给你洗衣服，你真当我是你仆人？”
宁悠看了看李暮身上的围裙，知道自己没道理提任何要求。他小声说道：“没有，我很感谢你。”接着老老实实地洗起了黑色棉质运动长裤。
李暮去了厨房那边炒另一个菜，宁悠分心看着李暮忙碌的背影，好奇地问道：“李暮，你怎么那么能干呢？”
李暮没有回头：“什么能干？”
“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宁悠猜测道，“你是老大，要照顾他们，所以什么都会。”
话刚说完，宁悠就觉得这个猜测不对，他忽略了那台咖啡机，如果李暮出生自生活困难的家庭，那不可能会拥有那样的奢侈品。
“没有。”李暮一如既往地懒得聊他的私事。
“那你怎么什么都会？”这次宁悠抛弃了聊天的艺术，选择不识趣地继续问下去。
“你如果是指洗衣服和做饭，”李暮道，“那正常人都会。”
宁悠不觉得这是所有人都会的事，至少他的爸妈那么大年纪了仍然不会做饭。
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并不是他所处的圈子，就可以代表整个世界。
在钢筋水泥打造的繁华都市之外，还有蓝天白云下的森林和草原，这里不需要空气净化器就有取之不尽的清新空气，这里不需要隔音玻璃就有与世隔绝的安静环境。
这里没有工作call，也没有社交局，他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生活，去体验他曾经从未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这么想来，洗衣服都变得不再那么枯燥。
最后宁悠心里的小恶魔还是战胜了小天使，他决定把那厚外套继续穿下去——毕竟他真的没信心洗干净。
短袖和长裤都没能拧得很干，正好李暮做好了午饭，宁悠一边拧着手上的短袖，一边转过头对李暮道：“李暮，你来帮我拧一下。”
李暮脱掉围裙，来到宁悠身旁，顺手拿起边上的白色内裤用力拧了拧，结果一只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里把内裤抢了过去。
“我没有让你拧这个！”宁悠脸红着道。
李暮简直莫名其妙，事实上他拧了不少水出来，说明这条内裤宁悠也并没有拧干。他纯粹好心过来帮忙，不知怎么又惹到了这位大小姐。
等等。
李暮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把宁悠捡回家里，只当捡来了一只白天鹅，他能帮忙就帮忙，能照顾就照顾，总之在他眼里，宁悠跟他曾经救助过的小动物没有任何区别，他偶尔逗逗宁悠，也只当逗的是小动物。
但现在看着宁悠脸红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白天鹅……是个弯的。
就跟他一样，性取向为男。
也不知是不是洗衣服花了太多力气，宁悠的脖子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双手被冰沁的自来水泡得通红。
李暮莫名有种感觉，眼前的白天鹅突然幻化出了具体的人形，还穿着他的体恤，裹着他的衬衫。
他不禁皱起眉头，问道：“你确定不去山下住？”
宁悠被问得一愣，他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呵斥了一句，李暮就要赶他走。他承认他刚才的语气不太好，但李暮也不是完全没错，谁让他这么不讲究，随意碰他的内裤？
“不要。”宁悠执拗地说道，“我就要住你这里。”
李暮沉默了片刻，道：“……那行吧。”
作者有话说：
宁悠：你怎么那么能干？
李暮：我还没干呢。

第13章 刷新认知
午餐算不上丰盛，一荤两素没有汤，要是放到宁悠家里，可以说是简陋的程度。
但不得不承认，李暮的手艺是真的不错，咸淡适中，辣度刚好，完美符合宁悠的口味。
吃了没几筷子，宁悠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拿起手机解锁，发现是李朝发来的微信消息。
【李朝：图片.jpg】
【李朝：中午吃大盘鸡，你呢？】
只要手机还在身边，就永远不可能与世隔绝。
宁悠不排斥跟李朝闲聊，他打开手机摄像头，正想礼尚往来地把桌上的饭菜也拍过去，但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到李暮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正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吃个饭还拍照，你们城里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不是，我拍给朋友看。”
宁悠迅速按下了快门按钮，但还未等他点击发送，就听李暮说道：“男朋友吧。”
这话题实在太过跳跃，宁悠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怔怔地问道：“什么？”
“谁会把午饭发给普通朋友看？”李暮随意道。
宁悠下意识地想反驳，因为他的朋友圈里多的是分享自己美食的人。
但仔细一想，现在摆在餐桌上的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菜，而且还不是出自于他手，他的确没什么理由拿来分享。
得出这个结论，宁悠不甘心自己的行为被李暮下定义，他又设想了其他几种情况，但事实上就如李暮所说，无论把这顿平平无奇的午餐分享给谁，都没什么必要。
也就只有恋人或暧昧对象之间，会做这种小题大做的事。
“不是男朋友。”宁悠默默删掉图片，在对话框里回复了“家常菜”三个字。
其实以他和李朝的关系，完全可以互相分享午餐，但这事的本质被李暮下定义之后，或许是出于叛逆的心理，宁悠莫名感到了一股抗拒，因为商业联姻的未婚夫并不等于他真正的男朋友，在这一点上李暮并没有猜对。
想要辩解一下吧，宁悠又觉得没有必要。
看李暮的样子，显然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对他的感情生活并不感兴趣。
倒是另一件事让宁悠略微有些在意。
李暮张口就是男朋友，说明他看出了宁悠的取向。这事宁悠就没有刻意隐瞒过，他倒没觉得有多惊讶，只是这两天以来，他第一次对李暮的取向感到了好奇。
这种糙汉一定是钢铁直男吧？
吃过午饭，宁悠主动收拾了碗筷。
在他洗碗的时候，李暮一直在院子里忙活，一会儿给哈日准备食物，一会儿给菜圃除草施肥，而其中最让宁悠瞩目良久的是……给大黄牛铲牛粪。
宁悠再一次刷新了对李暮的认知，这个人难道一点都不怕脏吗？
一铲子下去，牛粪就如泥土般被铲起来，宁悠一边感到新奇——毕竟从来没见过这场面，一边又觉得心情复杂——他一个有洁癖的人，竟然可以毫无不适地看人铲牛粪。
不过是在李暮这里待了两天，宁悠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假洁癖。
午后的阳光没有遮挡地照进院子里，大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衣物高高扬起。李暮干活的时候非常专注，兴许是觉得太热，他脱掉了厚外套，上半身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就跟宁悠围在腰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宁悠本来对洗碗就不怎么熟练，加上他时不时就要透过窗户偷看李暮，因此水槽里的几个盘子，他愣是洗了好久好久。
当李暮那边已经忙完手里的活时，宁悠这边才刚刚擦好盘子上的水珠。
李暮没有午休的打算，他收拾好了干活的器具，骑着哈日又要离开，而这时宁悠来到小木屋门口，叫住了他：“李暮。”
李暮拽住缰绳，回头看向宁悠。
“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睡床吗？”宁悠问道。
李暮向来不讲究这些，他不介意别人睡他的床，但看着宁悠穿着他的衣服，两条小腿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他开口却道：“不能。”
宁悠略微有点失望，他昨晚没睡好，想补个午觉，本想着李暮不在家，他可以睡床上，结果李暮却不同意。
他又问：“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巡山吗？”
李暮还是同样的回答：“不能。”
宁悠撇了撇嘴角，没劲地说道：“那你注意安全。”
跟着李暮去巡山不过是宁悠的突发奇想，既然他在这里困着出不去，那不如借这个机会开开眼界。
但这个想法的确不太现实，他不可能光着屁股去巡山，他也不想光着屁股跟那野生物种再次接触。
李暮离开之后，宁悠老老实实地在地板上睡了个午觉。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而他的双腿还是一如既往地酸痛。不过睡饱后的心情到底是不一样，双腿的酸痛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也没有来电，这种感觉异常陌生，却意外地让人浑身舒畅。
宁悠打开小木屋的门，想去看看衣服干得如何，然而他才刚迈出一步，就发现不远处的木栅栏边有个小东西在蠕动。
那团东西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几圈。
宁悠走近之后才发现，这团脏东西竟然是一只小狐狸。
哪怕宁悠对小动物再不熟悉，他也能看出这只小狐狸很不对劲，身上的皮毛秃了一大片，眼角似乎还有脓水在流淌。
宁悠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连健康的狐狸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更别说这只小狐狸还明显生着病。
手足无措了一阵，最后宁悠选择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狐狸倒是一点也不怕人，等李暮马不停蹄地从外面赶回来时，它还乖乖地待在宁悠身边。
“李暮，你快来看看。”还未等李暮下马，宁悠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它是不是想让我们帮它？”
李暮快步走了过来，只看了小狐狸一眼，便把它从地上抱起来，对宁悠说道：“我带它去山下找兽医。”
“你骑马去吗？”宁悠跟在李暮身后问。
“开车。”李暮道。
“那我也要去。”宁悠道。
李暮转过头来，看了看宁悠光溜溜的小腿，宁悠立马明白了李暮的意思，说道：“我就待在车上，不下去。”
“那你抱着它。”李暮说着便把小狐狸塞了过来，而宁悠看着那脏兮兮的皮毛，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最后他还是克服了心里的抗拒，把小狐狸抱进了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手上传来，抛开小时候学骑马的经历不谈，这么多年来宁悠第一次对小动物有了实感。
“它没事吧？”
坐进皮卡的副驾驶座里，宁悠把小狐狸放到了他的腿上。小狐狸的状态实在不好，宁悠本来对小动物完全无感，但看着蔫唧唧地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狐狸，他还是感到一阵担心。
“不好说。”李暮启动了汽车，“先带下去看看，林长的女儿是兽医。”
从山上开车去村里，总共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皮卡最终停在一座木屋的栅栏门口，而栅栏里有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性正在跟一只牧羊犬玩耍。
“多兰，帮我看看这只狐狸。”
李暮抱着小狐狸走进了院子里，他口中的多兰应该就是林长的女儿，眉眼跟林长有几分相似，脸颊上也有着相同的高原红。
宁悠没有下车，他透过车窗往院子里看去，只见多兰查看了小狐狸一番，然后皱起眉头对李暮摇了摇头。
李暮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阴沉起来，他和多兰又聊了几句，最后把小狐狸留在那边，自己返回了车上。
“它还好吗？”宁悠问道。
李暮没有回答，启动汽车，调头往山上开去。
宁悠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后望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只小狐狸，他才收回脑袋，问李暮道：“它病得很严重吗？”
“嗯。”李暮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是什么病？”宁悠问。
“肾衰竭。”李暮道。
“为什么会这样？”宁悠诧异道。
“大概率是吃了游客喂的食物。”
这对宁悠来说是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他不确定地问道：“它们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不能。”李暮皱起眉头道，“动物跟人类不一样，它们不能吃很咸的东西。”
宁悠能明显感觉到李暮在生气，虽然他知道李暮的气肯定不是针对他，但他还是自觉地闭上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投喂野生动物，”李暮还在继续，“施舍就这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
宁悠一直觉得李暮不是个情绪起伏很大的人，但很显然这件事让他没法收敛他的情绪。
“小狐狸还有救吗？”宁悠忍不住问道。
“没有。”李暮道，“等它死了，多兰会找个地方埋了它。”
宁悠哑然。
他刚刚才抱过那只小狐狸，手掌之中似乎还留有它的体温。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人与自然不是个简单的命题。
“李暮。”宁悠从手上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你为什么当护林员啊？”

第14章 猛男郁闷
关于李暮，宁悠有过许多模糊的猜测。
或许他事业不顺，生意失利，所以想要归隐山林。
又或者他感情受挫，妻离子散，所以想要逃离世间。
但这些猜测全都经不起推敲，因为李暮用着La Marzocco的咖啡机，开着几十万的福特猛禽，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loser。
模糊的猜测逐渐变得具体起来，当宁悠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之后，就只剩下了唯一的可能性——李暮家境优渥，之所以来当护林员，纯粹是因为他乐意。
原本宁悠没指望李暮会回答私人问题，但不料李暮竟然破天荒地开口道：“为了环保，你信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回答的逻辑也挑不出毛病，但句尾的问句却让宁悠感到非常不解。
“为什么会不信？”宁悠奇怪地问。
“因为很可笑。”李暮直视着道路前方，“环保在大多数人眼里就只是一句口号。”
宁悠慢慢琢磨明白了李暮话里的意思。
一个人去做一件事，其目的往往带有社会认同的普遍价值。当一个人的动机是“为了使命”或者是“为了荣耀”时，就会看起来很可笑，因为社会并不认同这两种价值。
李暮说环保只是一句口号，就如同空泛的使命和荣耀一样，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并不会把环保的概念放在心上，更别说还为了环保，来到偏远的边境地区守护森林。
“我没觉得可笑。”宁悠认真地看着李暮说道，“我觉得你很厉害。”
李暮没有接话。
宁悠继续道：“我们家每年也会给环保基金会捐款。”
话音刚落，李暮便笑了一声，宁悠微微一愣，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所以我说，环保在大多数人眼里就只是一句口号。”李暮淡淡地瞥了宁悠一眼，“只要人类还要发展，就不可能和大自然和谐相处。”
宁悠听出了李暮话里的潜台词——捐款不代表对环境友好。
他不甘心地争辩道：“人类当然可以和大自然和谐相处。”
“那我问你——”李暮道。
听到这句话，宁悠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因为上次关于文明的讨论时，李暮也说了同样的台词，而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开发自然资源，人类怎么发展？”李暮问。
“我们可以有限度地开发。”宁悠道。
“有限度就是个笑话，在限度之内就不污染环境了吗？”
“不会污染那么严重……”
“所以环保的前提是不阻碍人类的自身发展。”李暮道，“只要牵扯到利益，你看谁还会管环保。”
宁悠发现他还真是说不赢李暮。
这个人实在太通透了，无论是社会规范，还是人类发展，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直指事情的本质，噎得宁悠无法反驳。
“所以你是个环保主义者。”宁悠总结道。
“不是。”李暮道，“我需要开车的时候照样会开，你使用超市塑料袋我也不会阻止你。就像我说的，环保的前提是不跟人类自身利益产生冲突，所以我做环保的前提是，不要让我太不方便。”
“……我明白了。”宁悠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暮，“你在身体力行地为环保做一些贡献，但如果环保和你的需求产生冲突时，你还是会把自身需求放在第一位。”
简而言之，一个非典型的环保主义者，不受教条主义所约束，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没错。”李暮诧异地看了宁悠一眼，没想到宁悠理解起来会这么快。
“可是为什么呢？”宁悠又道，“你做这些总得有一个契机吧。”
李暮本来不想深聊，也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这一层。说起来，他离家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以分享见解的人，于是他破天荒地对宁悠说道：“因为家里的企业对环境很不友好。”
“啊？”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宁悠的意料，“那你没有想过做出一些改变吗？”
“怎么变？”李暮道，“公司又不是我说了算。”
这一点宁悠倒是深有体会，他在公司里也得听从父母的安排。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李暮道：“你家是做什么的啊？”
这下李暮没有再回答。
宁悠知道李暮不喜欢说自己的私事，便没再继续问下去，不过他对李暮的了解已经加深了一些——这个人不仅通透，还很洒脱，看不惯家里的所作所为，就自己跑了出来，随心所欲地做他的环保事业。
不得不说，还真是有一点点酷。
重新回到山上，李暮没有再出去，他从放农活器具的地方拿出一把长柄斧头，在院落一角劈起了柴。
起先宁悠还觉得奇怪，小木屋里使用的是电磁炉和电热水器，没有需要用到柴火的地方，而他偷偷观察了一阵，发现李暮在比对木头的长短，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木材是用来修建淋浴房的。
很显然干活是个发泄情绪的好方法，宁悠光是看着李暮一斧子一斧子地劈砍木材，都觉得非常解压。
没过多久，李暮脱掉了身上的格子衬衫，上半身就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
他每一次抡起斧头，后背上的肌肉都会随之牵动；他每一次用力劈下，结实的臂膀都会隆起又放松。
细密的汗水在他的颈间流淌，粗重的喘息从他的唇间洩出。
宁悠假装来厨房洗杯子，探出半个脑袋偷看李暮，眼前的画面和他起初的猜测重合到了一起——这里有一个又脏又性感的伐木工人。
不对不对。
宁悠赶紧挥走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象。
李暮就只是单纯的脏，怎么会跟性感沾边呢？
劈完柴后，李暮回到小木屋里拿上了他的毛巾。
宁悠看了看手里锃亮的杯子，突然觉得没洗干净，于是他又来到厨房这边，有意无意地看向窗外。
然而预想当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李暮没有冲澡，只是用毛巾简单地擦洗了一番。
一股莫名的失望涌上心头，宁悠趁着李暮进屋之前，看准时机回到了起居室内。
晚饭仍然是简单的家常菜，李暮做饭，宁悠洗碗。
新疆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宁悠把晾晒在屋外的衣物拿进了屋内，搭在小板凳上放在暖气边烘烤。除了长裤还有些湿润以外，内裤和短袖都干得差不多了。
李暮靠在起居室的懒人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奶牛的产后护理》。
他不排斥自己家里多出另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因为宁悠很安静，不会没话找话地跟他尬聊，只是专心地趴在一旁写写画画。
只不过……
那两条小腿一前一后地晃来晃去，实在是容易让人分心。
半晌后，李暮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宁悠问：“你在画什么？”
“你家的电路图。”宁悠抬起头来，看向李暮，“我可以帮你优化一下。”
“是吗。”李暮随意地瞥了一眼宁悠的手稿，也没怎么当回事。
“对了。”宁悠又说道，“待会儿睡前我可以喝一杯牛奶吗？”
睡前喝牛奶可以帮助睡眠，宁悠记得早上那会儿李暮从小学拿回了一大瓶处理好的鲜牛奶。
“你是小朋友吗？”李暮看着手中的书，随口吐槽了一句，“自己去热。”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直接用锅热，倒在杯子里隔水加热。”
睡觉之前，宁悠喝上了一杯醇香浓郁的热牛奶。
新疆的牛奶真的非常好喝，浓厚的奶香味，喝进嘴里是满满的幸福感，比宁悠在其他国家喝过的任何牛奶都还要好喝。
总算正儿八经地洗了个杯子，宁悠套上自己干透的内裤，在玄关处关掉房间里的灯，接着一溜烟地小跑着钻进了被窝里。
他裹好左右两侧的被子，在黑暗中对李暮说道：“晚安，李暮。”
小木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响起了李暮的回应：“晚安。”
宁悠很快睡了过去，不似昨晚那般辗转反侧。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绞痛让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心里出现了不祥的预感。在咬牙坚持一阵之后，他实在没法再忍下去，从被窝中爬起来，使劲摇晃起了李暮的胳膊。
“李暮，你快醒醒。”
床上的李暮睡得正香，他半梦半醒地睁开双眼，拖着沙哑的嗓音问：“怎么了？”
“我肚子疼。”宁悠道，“应该是牛奶。”
宁悠有轻微的乳糖不耐症，他的症状很神奇，如果每天都喝牛奶，那他的肚子就不会有事，但如果隔一段时间不喝，再喝的时候就很有可能会拉肚子。
这次他只隔了一天没喝，思来想去，应是新鲜的牛奶各项营养成分都很高，导致了他的肚子不适应。
“去外面解决吧。”李暮还以为是什么急事，说着又重新闭上了双眼，“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行！”宁悠拼命地摇晃李暮的胳膊，“你带我去山下的卫生间好不好？”
没有人喜欢被打扰睡觉，李暮皱着眉头撑起上半身，对宁悠说道：“从本质上讲，人类的粪便和动物的粪便没有任何区别。到了第二天早上，你的屎会被落叶覆盖，你压根不记得自己拉在哪个——”
“你给我闭嘴！！！”
什么屎不屎的，宁悠简直要发飙了。
李暮被吼得一愣，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没想到白天鹅生起气来竟然还会凶人，就跟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没什么两样。
不过宁悠吼完这一句，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哭腔道：“李暮，我求求你，带我去山下好不好，你要让我在野外解大手，你不如让我去死。”
李暮简直觉得匪夷所思，至于为了一泡屎要死要活的吗？
五分钟后，一辆皮卡疾驰在黑夜的树林中，两道光亮在星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李暮是真的有点郁闷，这是他宝贵的汽油用得最莫名其妙的一次——大半夜送小仙女去村里拉屎。

第15章 你得用力
这次宁悠没法再让李暮去村子里转一圈，因为他又是威胁又是恳求，好不容易才让李暮送他来到山下。
空荡荡的卫生间里不时有冷风刮过，宁悠穿着还未干透的长裤，下半身被冻得不行，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此时的气温竟然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明明白天还有十好几度，这温差也实在太大了吧？
退出天气软件，微信图标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李朝，是一句晚安。
由于在山上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宁悠跟李暮一样睡得很早，无意中错过了这条消息，但这时候回复过去又很奇怪，于是宁悠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把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排干净肚子里的存货之后，宁悠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在卫生间里做好了心理建设。
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李暮是个不讲究的糙汉，他又何必那么在意李暮对他的看法呢？
无论是在林子里发挥也好，还是大半夜拉肚子也好，这些事情都只有李暮知道，而李暮并不属于他的社交圈，也就是说，他的形象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宁悠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从卫生间里出来，皮卡的驾驶座不见人影。
走近一看，原来是李暮放倒了椅背，正一边睡觉，一边等宁悠出来。
夜晚的大风刮得更加肆虐，宁悠的羽绒外套不是抗冻的厚款，他哆哆嗦嗦地上了车，第一时间用哈气温暖冰冷的双手。
另一边的李暮并没有睡得很沉，见宁悠上车，他调直座椅靠背，懒洋洋地问道：“舒服了？”
宁悠什么都不怕，就怕李暮调侃他。
很显然这个问句里带有调侃的成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之先真诚地道了一句歉：“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李暮收起逗人的心思，看了宁悠一眼，只见那小巧的鼻尖被冻得通红，随着用力吸气而微微紧绷。
他从后座拿过一件备用的外套，随意地扔在宁悠头上，说道：“拿去盖着。”
草药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宁悠从外套下探出两只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结果随之而来的却是汗水和灰尘的味道。
也不知这个外套在后座放了多久，宁悠扬了扬下巴，露出整张脸来，小声说道：“好臭。”
李暮作势要拿走外套：“那给我。”
“不要。”宁悠用力裹紧了外套，“我冷。”
黑色长裤被宁悠脱下来晾在暖气边继续烘烤，到第二天早上时已经完全干透，穿上身还有暖暖的余温。
李暮在厨房那边磨咖啡豆，见宁悠醒来，他问道：“你喝美式还是拿铁？”
这两者的区别无非就是加水还是加奶，理智让宁悠选择美式，但不服输的劲头让他放弃了安全选项。
“我要拿铁。”宁悠来到洗手池边洗漱。
“你确定？”李暮挑眉问。
“我没那么脆弱。”宁悠道。
“那行。”
李暮倒是无所谓，虽然有些时候他会觉得宁悠讲究起来很难伺候，但看到那只优雅的白天鹅出糗的样子，他又会觉得有点好玩。
等宁悠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李暮这边正好用咖啡机打好了奶泡。
他摇了摇手中的奶缸，让奶泡变得细腻均匀，接着又在台面上用力敲了两下，震碎奶缸中较大的奶泡，然后心血来潮地在咖啡杯里拉出了一个高难度图案。
当宁悠来到餐桌边坐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浮于杯中的栩栩如生的白天鹅。
“这是？”宁悠惊喜地问道。
“你。”李暮清洗好奶缸，又重新倒上一杯牛奶，给自己拉了一片简单的树叶。
“你会拉花？”宁悠知道李暮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他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把这只美丽的白天鹅拍了下来。
“嗯。”李暮端着咖啡杯，来到宁悠对面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烤吐司，仍旧算不上丰盛，但或许是一大早就有意外惊喜的缘故，普通的面包片也让宁悠吃得心情不错。
昨晚李朝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复，宁悠把才拍的图片发了过去，然后又补上文字：早安，昨晚睡得很早，没有看到消息。
【李朝：早安。】
【李朝：这只天鹅拉得不错。】
【李朝：是你的手艺吗？】
宁悠哪会这种技术，不过很显然李朝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发这张图片，正在揣测他的意图。
事实上宁悠并没有任何意图，他只是单纯想分享而已。
他突然意识到“增进感情”对李朝来说或许也是个有负担的任务，因为随便一张普普通通的图片，他也要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把话题继续下去。
秉着尊重对方的精神，宁悠决定多回复几句。
【宁悠：我不会。】
【宁悠：这是我拍的。】
【宁悠：我觉得很好看。】
发过去三条，宁悠觉得还不够礼尚往来，于是他又加了一个问句。
【宁悠：你会吗？】
【李朝：我也不会。】
【李朝：不过我弟弟会，有机会让他表演给你看。】
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弟弟？
宁悠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弟弟不会跑去当咖啡师了吧？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针对弟弟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时，李朝已经主动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李朝：对了，我问了向导，今天还是不能飞行。】
【宁悠：没关系，我不急。】
【李朝：我急。】
看到最新的这条消息，宁悠的脑子突然卡壳，不知该怎么回复。
李朝说着急，应该是想表达急着见他的意思吧？
那他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地回复一个他也想见李朝？
但是……
宁悠看了看去院子里挤牛奶的李暮，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急着见李朝，因为他还没有体验够这里的生活。
最后话题又断在了宁悠这里。
【宁悠：谢谢。】
“我可以试一下吗？”
收拾好餐桌，宁悠来到李暮身后，跃跃欲试地看着眼前的大黄牛。
说来也奇怪，在李暮面前丢脸到家之后，宁悠反而放开了手脚，想要去尝试他以前绝对不会尝试去做的事情，挤牛奶便是其一。
“你想挤奶？”李暮停下手上的动作，不确定地看着宁悠问。
毕竟挤牛奶这种体力活，跟大小姐一点也不相配。
“你教我吧。”宁悠在李暮身边蹲下。
“手洗干净了吗？”李暮问道。
“洗干净了。”宁悠摊开手掌给李暮看，上面还残留着香皂的气息。
“很简单，像我这样，”李暮一边示范，一边对宁悠说道，“握住它的乳，tou，用力一捏，看到了吗？”
白色的乳汁滋进铁皮捅内，看上去莫名有一种解压感。
宁悠往前挪了一小步，学着李暮的样子握住那硕大的乳，tou，然后轻轻捏了捏，倒是捏出来了几滴，但完全没有那种火山爆发般的爽感。
“用力。”李暮道。
“我怕它疼。”宁悠道。
这个部位毕竟很特殊，不像其他部位一样皮糙肉厚，宁悠总觉得必须要小心翼翼。
“它不会疼。”李暮道，“如果不给它挤奶，它可能会得乳，房炎，所以你给它挤干净，它反而更舒服。”
“是这样吗？”这次宁悠逐渐加大了力气，同时不忘观察大黄牛的反应。
然而大黄牛只是无聊地甩着尾巴，并没有给到宁悠任何的反馈。
秉着严谨认真的态度，宁悠问李暮道：“你怎么知道它舒服呢？万一它只是没能表现出来，实际上对挤奶的力度并不满意呢？”
“不会。”李暮道，“你用力挤就好。”
“这个有科学依据吗？”宁悠继续问，“怎么去判断它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李暮的额头逐渐冒起青筋，这个大小姐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就想象成你自己。”李暮道，“用力的话你是疼还是爽？”
宁悠整个懵住：“啊？”
李暮立马意识到说错了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总之你得用力。”

第16章 淳朴老实
这个人是在跟他开黄腔吗？
宁悠不确定。
在他的圈子当中，极少有人会跟他讲带颜色的话题。唯一一次还是在公司的聚会上，有个员工从日本旅游回来，讲自己的所见所闻，说日语里美女叫做“bijin”，另一个员工立马接话：“那美男岂不是叫做jida？”
当时所有员工都笑成一团，唯有宁悠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黄段子。
他不觉得李暮是一个轻佻的人，相反，他觉得李暮很淳朴老实。
他迷惑地看着李暮，也不知李暮是觉得尴尬还是怎样，扔下一句“我去劈柴，挤完了叫我”，就去了院落的另一角。
大黄牛边只剩下宁悠一人，饱满的乳房还等着他去“榨干”。
他暂且把心中的疑问放到一边，专心地做起了手上的工作。
院子里响起了有节奏的劈柴声和奶水滋进铁桶的声音，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商量，却无意间形成了一股默契。
此时如果有宁悠的熟人来到小木屋参观，一定会惊讶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会如此接地气地挤牛奶。
十多分钟后，宁悠挤了满满一整桶牛奶。他站起身来捶了捶酸痛的后腰，朝李暮喊道：“李暮，我挤完了。”
“好。”李暮一斧子劈下，将圆圆的木头劈成左右两半，“你放在那边，我待会儿来装。”
其实宁悠知道装牛奶的塑料桶放在哪里，他完全可以把收尾的工作一起做完，但看着李暮那利落劈柴的样子，他突然来了兴趣，又走到李暮身边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李暮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怀疑地看着宁悠问：“你确定？”
挤牛奶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而劈柴不仅需要耗费体力，还需要考验技巧，李暮总觉得这不像是弱不禁风的宁悠能办到的事。
“你不要小看我。”宁悠感受到了李暮的质疑，略微不满地说道。
当初他在公司担任首席工程师时，也有许多人表面不说，背地里质疑他的能力。但后来他还是用实力证明，首席工程师不一定是最会搞科研的那一个，但一定是会搞科研的人当中最会管理的那一个。
“那行。”李暮从脚边拿起一根圆木竖在墩子上，用斧头劈出一个小口，接着对宁悠说道，“先让斧头像这样卡进去，然后连带着木头一起举起来，再用腰部的力量带动胳膊用力往下劈，这样会比较轻松。”
宁悠记得李暮劈柴并不会先劈一个小口，都是直接上手，啪地把木头劈开，不过他也知道李暮教他这个方法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手。
“好，我试试看。”
第一步李暮已经给宁悠准备好，接下来只需要宁悠举起斧头再劈下就好。
然而他从李暮手里接过长长的斧柄，用力往上抬了抬，心里立马就闪过了一丝后悔。
这也太、沉、了。
“拎得动吗？”李暮问道。
“可以。”
虽然宁悠力量不行，但他物理学得不错。他调整了一下双手之间的距离，顺利把斧头给举了起来，然而当斧头逐渐越过他的头顶时，他的心里隐隐出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糟糕，控制不住了。
对了，用腰部发力。
宁悠想让拎过头的斧头重新回归正轨，但他高估了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
眼看着他即将被斧头带着往后仰倒，说时迟那时快，李暮一手接过他手里的斧头，一手圈住他的腰，让他成功免于摔个屁股墩儿。
“拎不动就别拎。”李暮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宁悠道。
“我拎得动。”宁悠用手抓住李暮胸前的衣服，“我只是没有拎到合适的位置。”
李暮发现宁悠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胳膊上，压根就没有要站直身子的意思，他看了眼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莫名其妙地看向宁悠问：“还不起来？”
“我、我腰闪了。”宁悠小声道。
李暮简直头疼：“你是笨蛋吗？”
不等宁悠回答，他注意着手的位置，把宁悠横抱了起来。
“趴好。”
回到屋内，李暮把宁悠放到被褥上，接着去医药箱里拿了瓶红花油过来。
宁悠配合地撩起后背的衣服，难为情地说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麻烦。
李暮不准宁悠睡他的床，就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遐想。但是现在看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他只感觉头比刚才还疼了不少。
为了把腰完全露出来方便擦药，李暮把宁悠的裤腰往下推了推，结果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两个腰窝。
也不知是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宁悠后背的皮肤比豆腐还嫩，而李暮劈了柴之后也没有洗手，就这么把红花油涂抹在那洁白的皮肤上，他莫名有一种……他把大小姐弄脏了的感觉。
不能再想了。
李暮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不往下看，偏偏趴着的某人就是不让他好过。
“嗯……啊……好疼啊……”
“给我闭嘴。”李暮的额头冒起青筋，“一大老爷们儿喊什么疼。”
可是就是很疼啊。
宁悠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嘴唇，不过李暮明显放轻了动作，揉了没几下后，舒服逐渐代替了疼痛。
“嗯……对……就是那里……”
李暮：“？”
有一瞬间，李暮怀疑宁悠是故意的。
但他看了看宁悠那没心没肺地哼唧着的样子，又很确定这只白天鹅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把红花油揉开之后，李暮在宁悠身旁盘腿坐下，说道：“问你个事。”
“嗯？”宁悠侧过头来，看向李暮。
“你多大？”李暮道。
“你猜呢。”宁悠没有直接回答。
李暮猜年龄向来不太准，特别是这些年他待过许多山区，接触到的都是从不保养皮肤的人，之前他甚至还把三十多的妇女认作五十多岁的阿姨。
不过宁悠的年纪应该不难猜。
“二十二三吧。”李暮道。
作为一个已经年满二十九岁的大龄男青年，宁悠很满意李暮对他的评估。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偷笑，说道：“猜得真准。”
李暮点了点头，顺口道：“叫哥哥。”
再过不久，李暮即将年满二十六岁，所以无论宁悠是二十二，还是二十三，他都比宁悠年长。
而宁悠没想到李暮会来这一出，他叛逆地扭过头，说道：“不要。”
“不叫没饭吃。”李暮道。
宁悠心里的叛逆转瞬即逝，他知道李暮是他的大恩人，再加上他眼里的李暮至少有三十五岁，于情于理，他叫李暮一声哥哥都不过分。
想到这里，宁悠又偏过头来，把下半张脸埋进胳膊里，看着李暮闷声叫道：“……哥哥。”
作者有话说：
《关于我不知道我老婆比我大这件事》

第17章 你好讨厌
“李暮哥哥！”
从小学食堂出来，李暮被早到的学生团团围住，这是他每天都会经历的事，但唯有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明明宁悠也是一样叫他哥哥，怎么跟这些小孩儿叫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宁悠也不知怎么他叫了一声哥哥，李暮就突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木屋。
他在屋子里趴了一阵，听着李暮装好牛奶、骑马离开的声音，等小木屋完全安静下来之后，他试着往上蹭了蹭，发现腰伤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严重。
准确来说，他不是闪了腰，而是后腰的肌肉毫无准备地猛地发力，在那一瞬间抽抽了一下。
李暮给他揉过腰之后，他已经缓了过来，只要不做幅度太大的动作，几乎感受不到后腰的疼痛。
手边的地毯上放着李暮未看完的那本《奶牛的产后护理》，宁悠拿起来随手翻了翻，而这时他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十几下，全是小赵发来的关于装修电路的资料。
昨晚的电路图宁悠没有完成，他到底不是专业的水电工，一些问题还是发给了小赵去查资料。
【小赵：宁总，这个跟我们的新项目有关吗？】
【宁悠：没有新项目。】
【宁悠：我在休假，不要跟我聊工作。】
【宁悠：图片.jpg】
宁悠把手上的书本拍下来发了过去，他不知道手机那头的小赵露出了黑人问号的表情，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针对老板手中的书发表看法。
【小赵：假期愉快/龇牙】
小赵发来的资料当中有关于木屋的电路铺设、开关的接法等等，这些对宁悠来说不难，很快便琢磨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他继续看那本产后护理的书，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他立马放下书来到窗边，看着翻身下马的李暮问：“你今天不去巡山吗？”
“下午再去。”
李暮把空桶拿到淋浴平台那边冲洗，而宁悠反正也没事做，便跟着来到李暮身旁，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李暮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儿后，李暮觉得奇怪，关上水龙头，看着宁悠问：“你看我干什么？”
“呃，我……”宁悠的脑子突然卡壳，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行为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李暮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压根没有自己的目的，“我想多尝试下以前没有做过的事。”
他不得不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你的腰不疼了？”李暮问。
“不疼了。”宁悠道。
“那行。”李暮把手里的空桶塞到宁悠手里，“你来洗。”
“……哦。”
宁悠本来也没想洗，但是他自己说想多尝试，也不好再找理由推脱。
李暮去另一边把长长短短的木材运了过来，还用一个小推车去院子外面装了不少泥土。宁悠的视线仍旧落在李暮身上，他一边摇晃着空桶，排干净里面的水，一边问李暮道：“你在做什么？”
“修卫生间和淋浴房。”李暮道，“你要一起吗？”
宁悠点了点头：“要。”
小木屋的建筑结构很简单，墙面是木头加泥土。平台的地基早已打好，李暮只需要沿着平台的外围，一圈一圈地把木头垒上去就好。
“木头不会受潮吗？”宁悠蹲在李暮身边，一根根地把木头递给李暮。
“不会，这里的天气很干燥。”李暮从宁悠手中接过木头，交叉打隼之后，再用泥土紧紧固定住。
“可是这个小房子好简陋。”宁悠很快看明白了这个房屋的构造，右边装了排水口，是淋浴房，左边预埋了排污管道，是卫生间，两边没有任何隔断，也就是说没有做干湿分离。
“你当我是在修星级酒店？”李暮一句话就让宁悠闭了嘴。
的确就如李暮所说，这里只需要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并不需要修得有多豪华。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小房子的木墙逐渐成形，最后李暮把事先做好的屋顶盖上去，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时，宁悠却突然说道：“你不把电线的位置留出来吗？”
李暮的动作一顿，道：“随便找个位置走线就好。”
“随便找个位置？”宁悠感到不解，“你要在这里洗澡，怎么能随便找个位置呢？”
李暮只考虑到了水管的走位，的确没有考虑电线的事，因为这个小房子就只需要一个顶灯，不需要有其他电器。不过经宁悠一提，他还是把屋顶取下来，在上面打了个孔，给走线预留好了位置。
简陋的小房子终于成形，李暮去院落一角拿了个梯子过来，搭在主木屋的边上，接着爬到二楼的小阁楼里，找出了事先买好的蹲便器。
主木屋的屋顶是“人”字结构，在人字下方是放杂物的空间，宁悠还从来没有上去过。
“接好。”李暮站在梯子上面，把沉重的蹲便器往下递，不过当他看着宁悠高高举起双手的样子时，他又想到了劈柴的事，便道，“算了。”
宁悠干巴巴地收回手，问李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靠不住？”
“没有。”李暮一手拿着蹲便器，小心翼翼地从梯子上爬下来，“把你砸坏了受苦的是我。”
想到揉腰的事，宁悠没法反驳，只好牢牢地扶住梯子。
装上蹲便器和水箱之后，卫生间已经可以使用了。宁悠也不确定污水会排到哪里，但他知道肯定跟整个景区里的卫生间是一个体系。
按下冲水键，水箱正常运作，李暮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宁悠道：“满意了吗？大小姐。”
宁悠始终不喜欢李暮这么叫他，他微微皱起眉头，道：“跟我满不满意有什么关系。”
李暮也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不错，全然忘了大小姐有多娇气，调侃道：“你要来贡献第一泡屎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是要把这项荣誉让给宁悠似的。
宁悠倏地瞪向李暮，忍无可忍地用拳头砸到那结实的胸膛上，凶巴巴地说道：“你要不要这么讨厌？”
“咳咳。”李暮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没想到白天鹅发起飙来竟然还会动手打人。
“以后你不准在我面前提那三个字。”宁悠道。
“哪三个？”李暮就看不惯宁悠这么讲究，“sh——”
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宁悠狠狠捂住了。
“我说了不准提。”宁悠难得强势起来，不容商量地瞪着李暮。
李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宁悠的双眼，只见那圆圆的杏眼里闪着生气的光芒，他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没了脾气。
“我想好了怎么改造你家的电路。”宁悠收回手，朝屋子里走去。
“改我家的电路？”李暮莫名其妙，“为什么？”
宁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暮：“因为我走了就没人给你关灯了啊。”
李暮这才从香软的小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白天鹅终归是要离开的，就跟他救助过的所有小动物一样。
作者有话说：
宁悠：小拳拳捶你胸口.jpg

第18章 当是送别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李暮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宁悠没来的日子里，他每晚都是在玄关处关灯，然后摸黑爬上床。有次不小心踩到起居室的懒人沙发，还差点摔了一跤。
而这两晚有宁悠关灯，他都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等着房间自己暗下来。
以前从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但不得不承认，有人关灯的感觉的确很好。
“怎么改双控？”李暮跟着宁悠回到屋内，不太相信宁悠能有什么可行性建议。一个连柴都不会劈的娇气包，还会懂电路？
“你先去买一个带开关的插座面板。”宁悠来到书桌边坐下，打算把步骤都写下来，方便以后李暮照着做。不过还未等他动笔，李暮便道：“我有。”
“你有带开关的面板？”宁悠问。
“翻新这间木屋的时候买了很多材料，有些没有用上。”李暮道，“要我去拿过来吗？在上面的阁楼里。”
那样再好不过。
宁悠原先以为要等到景区的路通之后，李暮才能出去购买所需的东西。如果本身就有材料的话，那压根不需要他给李暮制作memo，直接动手改造就好。
“先把床边的插座面板取下来。”宁悠一边看着手机，一边给李暮指挥。
小木屋的电源已经事先切断，李暮照着宁悠所说，一步步地牵线、接线，从最初的带着怀疑，到后来宁悠指哪儿他走哪儿，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在两人之间悄然流逝。
最后所有步骤都完成时，宁悠主动去外面打开主电源，然后走到玄关处的开关边上，问李暮道：“准备好了吗？”
“OK。”李暮比了个手势。
宁悠按下开关，屋子里的顶灯亮了起来，下一秒，李暮那边再按下开关，顶灯又随之熄灭。
项目验收——完成。
“搞定了！”宁悠的喜悦全都写在脸上，明明是一件没什么难度的小事，却比他完成手里的高难度项目都还要让他感到开心。
都市里的生活往往被各种物欲所填满，每天都在不必要的烦恼之中度过。回归到最质朴的环境当中，反而能够感受到简简单单的快乐。
“有两把刷子，”李暮很轻地勾了勾嘴角，“大小姐。”
“你还这么叫我。”宁悠不满地皱起眉头。
“那大少爷？”李暮看了看时间，一边走向厨房，一边问宁悠道，“中午想吃什么？”
宁悠在李暮这里待了三天，在吃饭的问题上还从来没有被征求过意见，都是等着被投喂。
这算是奖励吗？
宁悠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端着架子点菜道：“我要吃大盘鸡。”
李暮取下围裙穿上，说道：“没有。”
宁悠问：“那有什么？”
“清蒸土豆、红烧土豆、油炸土豆……”说到最后，李暮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宁悠这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点菜，李暮不过是在戏弄他。他的眉头再次皱起：“你又逗我。”
“没，我这里条件有限，没法给你做大餐。”说到这里，李暮顿了顿，背对着宁悠问道，“下午想跟我一起去巡山吗？”
“你愿意带我去？”这次宁悠没有立马相信，他想到上次他让李暮带他去巡山，李暮明明说了不行。
“嗯。”李暮道，“要跟我一起去吗？”
今天宁悠洗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如果他家佣人看到他干活这么利落的样子，一定会惊掉下巴。
李暮在院子外给哈日刷毛，当宁悠背着满背包的零食从屋子里出来时，他头疼道：“你当是去郊游吗？把零食给我放回去。”
宁悠难为情地红了红脸，他还真当是去郊游。不过李暮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得尊重人家的工作，于是最后只拿了手机在身上，连背包也没有背。
“今天我自己上马。”宁悠道。
两天过去，双腿的酸疼已经消散了不少，只是宁悠还没有克服心理上的错觉，总觉得他会把马鞍给踩下来。
“这里用力。”李暮啪地一下拍在宁悠的大腿上，“你只管往上蹬。”
宁悠感受到李暮碰过的地方升起一股陌生的灼热，不习惯地抗议道：“你下次碰我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行。”李暮也是等得没了耐心，“给你三秒，再上不去我就打别的地方了。”
回想到第一次上马的经历，宁悠知道李暮说的“别的地方”是指哪里。李暮下手总是没轻没重，宁悠不想屁股再遭受无妄之灾，于是这一次他抛开杂念用力一蹬，没想到竟然轻轻松松地成功上马。
不过还未等他享受成功的喜悦，李暮便已经翻身上马，抓起他身前的缰绳，驾驭哈日快步向前。
没了背包的隔断，宁悠只感觉他整个人都被李暮的气息所笼罩。明明两人的前胸后背并没有完全贴在一起，他的后背却像是暴露在小太阳面前似的，连带着他浑身都被烤得发热。
“腰放松。”李暮感受到了宁悠的僵硬，用手捏了捏他髋骨的位置，“不然你的腿又得疼。”
哈日没有跑起来，撞击感并不剧烈。不过宁悠还是强迫自己照着李暮所说去做，因为他必须找一些事情分心，以免自己胡思乱想。
“跟着马背的节奏摆动你的腰。”李老师继续教学，“让你的腰彻底松下来。”
“是这样吗？”宁悠试了试完全放松，结果他的屁股往后滑了一小截，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某个野生物种。
“也不要这么松。”李暮的嗓音莫名有些低沉，他扶着宁悠的腰往前推了推，“把你后背挺直。”
宁悠小声“嗯”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就好像中间有一条楚河一样，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宁悠不想浪费难得的体验机会，努力试着去压浪，结果还真让他掌握了要领，没过多久他便和李暮保持起了相同的骑马节奏。
“学得不错。”身后响起了李暮的声音。
“我说了不要小看我。”宁悠道。
“那你来试试握缰绳？”李暮问。
“可以吗？”宁悠回过头去看向李暮，“万一哈日失控怎么办？”
“不用怕，有我在。”
李暮把缰绳交到了宁悠手里，并告诉他该怎样使用。其实在快步当中并不需要刻意拽拉缰绳，但手握缰绳的感觉到底不一样，宁悠摇身一变，从乘客变成了司机。
之前迷路的时候没能好好欣赏漫山遍野的白桦林，现在骑着马儿漫步在这片白桦林当中，享受着从树叶缝隙中透下来的日光，和树上的小松鼠们为伍，这感觉简直比城市的郊区一日游棒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每天都是这样在林子里转悠吗？”宁悠问。
“嗯。”李暮没有说，这里并不是深山，是他故意把宁悠带来树林里风景最好的地方。
“你看到那两棵树了吗？”李暮指着远处山坡上两棵紧紧挨在一起的树，“那是夫妻树。”
“为什么是夫妻树？”宁悠问。
“它们一棵是冷杉，一棵是白桦，冷杉常年都是绿色，白桦会从绿到黄，到了冬天叶子还会掉光。”李暮道，“现在你可以看到它们一棵是绿色，一棵是金黄色。”
宁悠点了点头。
“之所以叫夫妻树，是因为杉树的绿色不会变，而桦树有新生有凋零，杉树就好像陪伴桦树走过了无数的轮回一样。”
宁悠体会到了这两棵树的浪漫，感慨道：“杉树好像一直在原地等待。”
“没错。”李暮道，“植物也很有意思。”
宁悠从远处的山坡上收回视线，而就在这时，李暮突然用左手拽住缰绳，让哈日停下脚步，同时右手从马鞍后取下一个东西，接着把宁悠紧紧按在了怀里。
宁悠先是被李暮牢牢护住，之后才注意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下意识地抓住李暮的胳膊，紧绷着神经道：“有、有狼……”
动物园里的狼跟野外的狼完全不能比，光是气质上就差了很多。眼前的野狼比金毛还要大上不少，双眼发出锐利的光芒，能够让人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这是一头凶狠的野生动物。
先前的棕熊已经让宁悠吓得够呛，现在这么近距离的直面一匹野狼，他只感觉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别怕。”李暮又把宁悠搂紧了一些，“它不会无缘无故攻击我们。”
话虽如此，宁悠却见李暮的右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他原先还以为那把匕首挂在马鞍上只是装饰，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需要用到的时候。
野狼一动不动地注视了两人一阵，这段时间宁悠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但最后它没有攻击两人，而是收回视线，去了另一个方向。
宁悠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回过神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它是一匹阿尔法头狼。”李暮也松了口气，把匕首放回马鞍后面，“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出现在这片区域。”
“那为什么？”宁悠仍旧心有余悸，说话都还有些发抖。
“它在找它的妻子。”李暮道。
“啊？”这个展开宁悠倒是没有想到。
“它的妻子已经消失一个月了。”李暮道，“大概率是被盗猎的人捕杀了。”
宁悠愣住了，问道：“你们都不知道它的妻子去哪里了吗？”
“群里大家都找过。”李暮道，“但是没有人找到。”
“怎么会这样？”宁悠皱起眉头，“难道你们没有什么监测手段吗？”
“有红外摄影机，但是你没法靠这些设备掌握它们的动向。”李暮道，“这里靠近边境，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且你知道维护这么大片林子要花多少钱吗？很多时候你只能随它去。”
“钱的话，我有……”宁悠说这话的感觉就像个被诈骗的冤大头，但他只是急切地想要为这里提供一点帮助。
“没那么简单，你在这里安装设备，就有盗猎盗采的人破坏你的设备。”李暮道，“比起捐款，你不如在日常生活中降低你的需求，做一些对环境友好的事。”
轻轻松松地出门，心情沉重地回家。
宁悠平时经常听到环保的口号，但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离木屋还有几步之遥时，宁悠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好几下。
有电话未接通的短信提示，以及李朝和小赵发来的微信，说是明天天气条件不错，向导说可以飞行。
本就不好的心情又沉闷了几分。
“李暮。”宁悠跟在李暮身后走进院子，“我朋友说明天可以来接我，我要走了。”
“是吗？”李暮没有回头，专心拴着缰绳，“那我送你下山。”
就这样？
宁悠不甘心只得到这种回应，他也不知为何，他就是迫切地想要从李暮的脸上看到其他情绪。
“你之前猜，我那个朋友是我的男朋友。”宁悠说道。
“嗯。”李暮仍旧没有回头，“怎么了？”
“他是我的未婚夫。”
李暮拴缰绳的动作一顿。
他很快打好结，转过身来看向宁悠，用一副释然的口吻道：“你的确需要有人在你身边伺候你。”
宁悠抿了抿嘴唇，不悦地朝屋子里走去，不过这时李暮叫住了他。
“宁悠。”这是李暮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晚上山下有篝火晚会，要去吗？”
“篝火晚会？”宁悠停下脚步，看向李暮。
“嗯。”李暮道，“就当是给你送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宁悠心里虽然难过，但看着李暮这么洒脱的样子，他也释然了，点了点头，道：“好。”

第19章 毫无睡意
需要收拾的物品就只有一个背包，来的时候是那几样东西，离开的时候还是那几样，不多不少，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宁悠坐在起居室里，无所事事地注视着李暮做饭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想再继续发呆下去，他来到厨房，问李暮道：“待会儿我们回来会很晚吗？”
“会。”李暮背对着宁悠道。
“那我先去洗个澡。”宁悠去洗手池旁拿上毛巾，“晚上回来好冷。”
新修的淋浴房还没有被使用过，虽然宁悠出力很少，但好歹是他和李暮共同劳动的成果。
不多时，厨房窗外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李暮鬼使神差地偏过脑袋看了看，然而除了从木头房子里飘出来的雾气以外，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很奇怪，李暮收回视线，专心处理手上的食材。
但没过多久，窗外突然飞来几个小石子，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李暮循声看去，只见宁悠从淋浴房的帘子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正不停地对他招手。
快、过、来。
宁悠用口型对李暮说道。
“怎么了？”李暮靠近窗户，直接开口询问。
嘘。
宁悠比了一个手势，接着又朝李暮招手，让他过去。
李暮云里雾里地脱下围裙，从玄关那边绕到外面，而他才刚走到淋浴房边上，就见一只光溜溜又湿漉漉的白天鹅从帘子后面冲出来，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你在干什么……”
李暮第一反应是托住宁悠的屁股蛋子，因为宁悠的双腿紧紧地夹住了他的腰，双手还牢牢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但手上传来湿滑Q弹的触感，让他顿时觉得这个姿势不妥，又改为了扶住宁悠的后腰。
“嘘！”恐惧让宁悠用尽全力地抱紧眼前的救命稻草，“有蛇！”
李暮撩开浴帘看了看，发现在靠近门的地方的确有一条一米来长的锦蛇。也不知为何宁悠不允许他出声，那感觉就好像只要他一说话，那条蛇就会锁定他们两人一样。
但事实上，这条蛇压根就没有毒。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李暮左手搂着宁悠，右手找来了一根木棍。
他用木棍戳了戳蛇的脑袋，那条蛇立马缠绕住木棍，接着他再举起木棍往远处用力一扔，连带着把蛇一起扔到了树林里。
“可以了。”李暮从远处收回视线，看着缩在他颈窝的宁悠说道。
宁悠在跑出来之前显然没有擦干身子，浑身上下都是水，弄得李暮的衣服都跟着打湿了不少。
“你把它弄走了吗？”宁悠回过头去，仔细地查看淋浴房入口的周围。
“弄走了。”李暮道，“还不下来？”
宁悠仍然不放心，又扩大了查看的范围。
被当成柱子的李暮愈发觉得这个姿势不对劲，他空出一只手，扣住宁悠的膝盖，微微用力往外一掰，问道：“你要夹断我的腰吗？”
这白天鹅看起来弱不禁风，没想到两条腿这么有劲。
“不好意思，我很怕蛇。”宁悠解释了一句，又说道，“你能把我放到淋浴房里面去吗？”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正处于恐惧之中，宁悠的动作迅速无比，他相信李暮肯定也没来得及看见什么。
但如果现在他就从李暮身上跳下来，那他绝不可能再施展出刚才的速度，并且无论如何，李暮都会看到他的背面——也就是他的屁股。
淋浴房里暂时没有安装顶灯，光线非常黑暗，这倒是能给宁悠不少安全感。
“怎么，你自己光屁股裸奔，还怕我看你？”李暮自然知道宁悠的想法，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没有裸奔。”宁悠松开李暮的脖子，面对面地看着他道，“刚才那是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就不是裸奔？”李暮就看不惯大小姐自欺欺人，他从下往上拍了下宁悠光溜溜的大腿，问道，“这是什么？”
“李暮！”宁悠下意识地挺直腰背，身子往上蹭了一截，“我要生气了！”
白皙的胸口骤然来到唇边，李暮的本意只是想反驳宁悠对于裸奔的否认，谁知他这一巴掌下去，反倒让他自己愣了神。
忙不迭地把宁悠扔进淋浴房里，李暮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小木屋内。
村里的篝火晚会是在晚九点举行，这次李暮没有骑马，而是开车把宁悠带到了山下。
卫生院旁的空地上燃起了两人多高的篝火，穿着传统服饰的图瓦村村民们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明明是一幅颇有民族气息的画面，背景音乐放的却是经典迪斯科，宁悠觉得有趣，也站在篝火外围，一边拍手，一边左右晃动。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宁悠问道。
“不算。”李暮道，“他们经常举办篝火晚会，如果非要找个主题的话，那就是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宁悠点了点头，目光继续飘向人群。
一个女子在篝火边跳起了独舞，动作轻盈，身姿飒爽，宁悠认出那是林长的女儿多兰，他下意识地想去问问小狐狸的情况，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过去玩吗？”李暮问道。
“还是算了吧。”宁悠停下拍巴掌的手，“我看看就好。”
公司聚餐时，同事们也会玩一些小游戏，而宁悠从来都是旁观者。不是他不合群，只是他习惯了以优雅的形象示人，别人也不会期待在他脸上见到哈哈大笑的表情。
但这一次，李暮没让宁悠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他拉着宁悠来到人群当中，跟着村民跳起了简单的舞蹈。
抬手，踢腿，随着音乐节奏跳动，虽说宁悠是个不折不扣的舞蹈白痴，但笨拙地摸索了一阵之后，他还是跟上了大家的动作。
四周基本上都是不熟悉的面孔，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宁悠彻底放开了自己，跟着村民一起开怀大笑，感受着篝火带来的热情。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原来人开心起来可以不用克制，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玩累之后，宁悠和李暮坐到了空地外围的双人椅上，李暮拿了两瓶啤酒过来，问宁悠道：“一瓶能喝完吗？”
“能。”宁悠从李暮手中接过啤酒。
不尽兴的村民们还在围着篝火狂欢，吵闹的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墙隔绝开来，双人椅的四周形成了封闭又安静的空间。
两人碰了碰啤酒瓶，看着前方热闹的场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默契地平缓着呼吸。
半晌后，两人手中的酒瓶逐渐见了底，宁悠突然侧过脑袋，看着身旁的李暮说道：“谢谢你。”
“谢什么？”李暮咽下最后一口啤酒，喉结随他的动作而上下滑动。
“所有这一切。”宁悠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李暮道。
宁悠没有收回视线，直直地看着李暮的侧脸，没几秒后，李暮显然是意识到了宁悠一直在盯着他看，于是他也侧过脑袋，迎上了宁悠的视线。
两人都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宁悠不知道李暮在想什么，但他的心里有很多情绪，也有很多话想对李暮说。所有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了一股浓浓的不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这时一阵冷风吹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些天来，这片林子每天晚上都在降温。刚才跳着舞的时候还感受不太明显，现在宁悠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发抖。
李暮拉开外套拉链，敞开两侧衣襟，对宁悠说道：“过来。”
宁悠立马扑进了李暮的怀里，怀抱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用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外套重新合上，尽管上下都在漏风，却让宁悠觉得无比温暖。
“李暮。”宁悠叫了一声。
“嗯？”李暮应道。
“我可以不回去吗？”宁悠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
“不可以。”
“哦。”
不知过了多久，村民们开始陆续回家。李暮看着宁悠毛茸茸的头顶，问道：“回山上了吗？”
“好。”宁悠说着站了起来，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倒去。
李暮赶紧揽住宁悠，道：“你没事吧？”
“这酒有点上头。”宁悠用力眨了眨双眼，“我平时喝两瓶都没事。”
“这是夺命大乌苏。”李暮道。
新疆夺命大乌苏——品牌LOGO倒过来读是“NSNM”，传说中的“弄死你们”。
宁悠摇了摇脑袋，他的确有些头晕，但其实还好，顶多只到微醺的地步。
李暮看了看还未散场的村民，想把宁悠抱起来，又觉得不妥，于是他在宁悠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后肩，道：“上来。”
宁悠嗖地一下就跳了上去。
李暮背着宁悠往停车的地方走去，宁悠无聊地晃着两条小腿，问李暮道：“我今天晚上可以睡床吗？”
知道李暮不会轻易同意，他又补充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李暮没脾气地呼了口气，应道：“好。”
开车上山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停好车后，宁悠却没有动，就那么看着李暮。
李暮算是摸清了宁悠的性子，这只白天鹅平时就娇气，喝了酒后就只会变得更加娇气。
他自觉地绕到副驾驶座那边，又把宁悠背回了小木屋。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尽管宁悠早已困得不行，但他仍然不忘洗漱，来到洗手池边刷牙。
只是刷着刷着，他的脑袋就往前面栽去，李暮不得不伸手挡在玻璃窗上，护住了他的额头。
“谢谢你。”
宁悠乖巧地对李暮道了一声谢，接着回到起居室内，脱掉外衣，钻进了李暮的被窝内。
这边李暮也很快洗漱好，来到床边关掉屋里的灯，躺进了平时宁悠睡的被褥之中。
“李暮。”宁悠侧躺着身子，看着睡在地上的李暮说道，“你没有洗澡。”
“我前天洗了。”李暮道。这里的环境非常干燥，他不像宁悠那样每天都要洗澡，三四天洗一次都是常事。
“可是我想偷看你洗澡。”宁悠小声道。
“……”李暮沉默了一下，“快睡觉。”
“你好脏哦，不洗澡。”宁悠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你的被子也好臭。”
“那下来睡地板。”李暮道。
“不要。”宁悠裹紧了李暮的被子，“我就要睡这里。”
李暮没有再接话，这时宁悠突然掀开半边被子，问李暮道：“你要上来跟我一起睡吗？”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响起了李暮翻身侧躺的声音。
他背对着宁悠，毫无睡意地说道：“晚安。”

第20章 没有的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宁悠茫然了一阵。
熟悉的天花板，陌生的被褥和气息。记忆逐渐回笼，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关键词句。
——我想偷看你洗澡。
——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羞耻的记忆愈发清晰，宁悠尴尬得脚趾抠紧，像个鸵鸟一样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醒了就赶快起来。”
厨房响起李暮的声音，打破了宁悠的鸵鸟伪装。他安慰自己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世界上除了李暮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这些失态的举动。
但一想到离开，宁悠又变得怅然若失起来，羞耻和尴尬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手机里有李朝发来的微信消息，让宁悠十点之前到达塌方处附近的一块空地，等大雾散去之后，他会第一时间乘坐直升机进景区接宁悠。
回复了一个“好”字，宁悠来到餐厅坐下，情绪不高地对李暮说道：“我朋友十点来接我。”
尽管之前宁悠已经坦白过，他口中的朋友就是他的未婚夫，但他还是不太喜欢使用这个陌生的词语。
李暮倒是没什么反应，问道：“需要我送你到哪里？”
看着李暮那副淡然的模样，宁悠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明明昨晚李暮还主动抱着他给他取暖，今早却疏离得就像两人是陌生人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如果不是意外迷路，宁悠一辈子也不可能来这偏僻的林间小屋里生活。他不可能在野外洗澡，更不可能那么不文雅地解决卫生问题。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意外捡到宁悠，李暮的生活也不会起任何波澜，他不需要多做一个人的饭，也不需要大半夜开车送某个人去山下的卫生间。
两人只不过是陌生人，就像大多数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分别之后很可能一辈子就不会再见。
这样也好。就这样吧。
宁悠强迫自己收起不该有的思绪，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今天下山仍然是开车。
两人先去了图瓦村的小学，在李暮去食堂送牛奶时，宁悠从背包里掏出拍立得，给空旷的道路拍下了一张照片。
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把山上的小木屋也拍下来才对。
又拍了两张风景，宁悠的身后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这是什么？”
转过身去，身后站着两个早到的学生。宁悠看了看手里的拍立得，说道：“这个吗？这个叫拍立得。”
“它可以打印照片吗？”两个学生好奇地围了过来。
“不能打印别的照片，是你当场拍了，马上就能拿到照片。”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好奇的样子，宁悠又道，“要给你们拍一张吗？”
“好！”
两个小朋友站到了校门边上，挺起胸膛，严阵以待地看着宁悠。
宁悠从不觉得照相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但看着这些边境山区的小孩儿，他们很显然很珍惜这次照相的机会，就好像错过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样。
“不用紧张，笑起来。”
宁悠指挥着两个小朋友摆姿势，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照。两个小朋友看着照片上的自己，互相打趣对方没有自己拍得好看。
“哥哥，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吗？”其中一个小朋友看着宁悠问。
“可以啊。”
宁悠把拍立得交给了另一个小朋友，并教他该怎么样使用。等小摄影师就位之后，身旁的小朋友热情地抱住了宁悠的腰，就像之前宁悠看到过的，他们抱住李暮的那样。
真好，宁悠心想。
简单的快乐，质朴的情感。
两个小朋友都跟宁悠拍了照片，这时李暮从食堂那边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朋友朝着李暮挥了挥手，喊道：“李暮哥哥，我来给你拍照片！”
李暮走到宁悠身旁，看了看几人手里的东西，问道：“怎么，在玩拍立得吗？”
两个小朋友拿着拍立得跑到几米开外，对李暮和宁悠说道：“我们给你们拍！”
宁悠自觉地往李暮身边靠了过去，而李暮看了看他，直接用手揽过了他的肩，就像两人是好朋友一样。
相纸“滋啦”一声从拍立得里推了出来，李暮上前迈出一步，想去看看成像效果，但宁悠却拉住他的胳膊，对那两个小朋友说道：“再拍一张吧。”
拍立得只能定格某个瞬间，宁悠想把这个瞬间带走，却又想把这个瞬间留给李暮。
李暮看了宁悠一眼，再次搂过他的肩膀，对小朋友说道：“再拍一张。”
但这次对面的小摄影师久久没能按下快门键，无措地看着宁悠道：“哥哥，拍不了了。”
宁悠走过去看了看拍立得，没有相纸了。
“你留着吧。”李暮说着朝皮卡走去，“我不需要。”
照片上的两人谁都没有笑，只是脸色凝重地紧紧靠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抗议着时间的流逝。
图瓦小学离塌方的地方有几公里的距离，现在时间才九点半，两人没有必要赶着去。
一辆皮卡行驶在无人的道路上，明明车名叫做猛禽，却开得比蜗牛还慢。
宁悠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宝贵的照片，半晌后，他把相片放进背包里，捣鼓了一阵，接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他的手帕，递给李暮道：“这个送给你。”
李暮开着车，分心瞥了眼宁悠伸过来的手，问道：“为什么？”
“我没有别的能给你。”宁悠道，“这个就当是感谢你的回礼。”
李暮没有接，宁悠也没有收回手。
两人沉默着僵持了一阵，最后还是李暮先妥协，从宁悠手里接过了手帕，只是他刚一摸到手帕，就意识到里面包着一样东西——刚才那张照片。
——宁悠想把他的影像留在李暮身边。
顿了顿，李暮还是佯装不知，把手帕放进了外套衣兜里。
一辆猛禽开出了堪比拖拉机的车速，宁悠抱着背包，出神地看着道路前方，问道：“李暮，你愿意去城市里生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茫然，因为宁悠也不知道李暮在城市里能做什么，他甚至觉得李暮就不属于城市，他压根无法想象像李暮这样随性的人，在城市里过起朝九晚五的生活。
李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愿意在这里生活吗？”
宁悠差点就要在冲动之下说愿意，却听李暮又道：“不是来这里旅游，是在这里生活。这里没有大商场，也没有干洗店，去哪里都不方便，出门还得防着野兽。”
宁悠抿了抿嘴唇，把冲动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从没想过在他的人生当中，会出现这样一条让他动摇的岔路，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立马做出了选择。
他不可能在这里生活。
这些天的日子固然美好，但这段时间就像是转换心情的悠长假期，人不可能永远处于假期之中，始终会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中去。
暂且不提他未完成的事业，他还有一个契约未婚夫，他也不能这样不负责任。
想到这里，宁悠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正好是李朝发来的微信。
【李朝：雾已经散了，但是风有点大。】
宁悠看着屏幕恍惚了片刻，他在割裂的情感中回过神来，回复了一条毫不相干的内容。
【宁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朝：请讲。】
【宁悠：你希望我们的婚姻是怎样的？】
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宁悠是想摸清心里的想法，不想再继续茫然下去。
平时李朝的消息都回复得很快，但这次屏幕上方显示了好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对话框里才弹出来简短的几个字。
【李朝：我都可以。】
宁悠不解地皱起眉头，都可以？
【李朝：如果你希望我是个体贴的丈夫，我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如果你希望我保持距离，那我会给你空间，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
【李朝：总之无论是什么形式，我都可以。】
宁悠立马明白了李朝的意思，因为他从这几条信息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跟乙方谈合作。
当宁悠处于甲方的位置时，乙方的态度就跟李朝一模一样，“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宁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朝就是在把他当甲方伺候着。
而且李朝是一个很合格的乙方，他先前有一些试探性的攻势，但宁悠不过是问了一个问题，他就从宁悠的问题中看出了宁悠对未来生活的犹豫，于是坚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从而打消宁悠的疑虑。
把李朝的话翻译一下，可以说得更直白一些：
你希望这个婚姻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希望这个婚姻是假的，那它就是假的。
这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生意，可以不带任何感情。
宁悠还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过还等他有个清晰的想法，李朝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李朝：风越来越大了，向导说今天得取消飞行。】
宁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所有复杂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李朝：不过我打听了进度，最迟明天下午路就会通。】
宁悠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宁悠：谢谢你！】
宁悠也不知为何要打上这个叹号，或许这包含着对婚约的释然，也有对老天爷替他延长假期的感激。
“李暮。”宁悠看向身旁的人，音调都高了几度，“我今天走不了了，最迟明天下午才能走。”
“什么？”李暮松开油门，本就慢得像蜗牛的皮卡立马停了下来。
“今天风大，直升机不能飞。”宁悠兴冲冲地说道，“路的话明天下午才会通。”
李暮直直地看着宁悠，这只白天鹅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情绪全都摆在脸上。他不知怎么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调侃道：“你未婚夫知道你这么高兴吗？”
“呃……”宁悠难为情地摸了摸后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他其实不熟，总共就见过两次。”
“商业联姻？”李暮第一次打听宁悠的私事。
“嗯。”宁悠道。
李暮没再接话，而是迅速调转车头，猛地踩下油门，重新往山里开去。
“我带你去湖边转转。”李暮道。
原先还慢悠悠的皮卡发出了野兽般的轰鸣，宁悠感受着座椅传来的加速度，突然抓住了心里模糊的想法，看着身旁的李暮问道：“李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啊？”
李暮愣了愣神，野兽随之萎靡了下来。他松开猛踩油门的脚，直视着前方道：“没有的事。”

第21章 不许使坏
沿着图瓦村前的道路继续往下走，就能来到哈纳斯湖的湖边。
观赏哈纳斯湖的最佳位置是在山顶的观鱼台，但实际上除了这挤满游客的观鱼台之外，湖的对岸还有一条僻静的林间小路，这里鲜有游客过来，能够感受到最纯粹的自然气息。
尽管景区封闭，哈纳斯湖周围本就没有游客，但上观鱼台需要爬一千多级台阶，因此李暮还是把宁悠带来了幽静的湖边，这里的风景丝毫不比观鱼台上差。
“好有海边的感觉。”宁悠深吸了一口气道。
哈纳斯湖是一个高山堰塞湖，一年四季的颜色都不尽相同。现在的湖面呈宝石蓝，湖边就是金黄的白桦林，强风偶尔吹动湖水，掀起波浪拍打岸边的白色浅滩，风声夹杂着浪涛的回声，似海边，又胜过海边。
李暮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不像宁悠那样对四周的风景感到新奇。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湖边的林间小路上，日光穿过茂密的白桦树洒在两人身上，仿佛时间都慢下来了一般。
“李暮。”宁悠将双手抱在颈后，懒散地走在李暮身边，他习惯在开启话题之前，叫一声李暮的名字，“你在城市里就没有朋友了吗？”
“很少联系。”李暮答道。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抗拒跟宁悠聊他的私事。
“那家人呢？”宁悠又问。
“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有个大哥打理企业。”李暮道。
“那你就没想过去帮你大哥的忙吗？”宁悠的心里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不可能。”李暮道，“我跟我哥的理念相差很大，我们不可能一起做事。”
“是因为环保？”宁悠想起了之前李暮曾说过的他离家的原因。
“嗯。”李暮应道，“他认为企业的责任是带来更多的利益，创造更多的岗位，缴纳更多的税额。”
“但是你认为企业的责任还包括对环境友好。”宁悠接话道。
“没错。”李暮道，“我哥觉得我不切实际，父母也都站在他那边，所以家里的事不会让我插手。”
宁悠没有再接话，就那么仰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李暮。
李暮很快意识到宁悠又在盯着他看，他偏过脑袋，迎上宁悠的视线，问道：“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宁悠摇了摇头，“我就想听你多说话。”
想珍惜这最后一天的每分每秒，想尽可能地多了解李暮一些。
“没别的了。”李暮从宁悠脸上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曲折的小路，“在这里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回到家里的话……”顿了顿，他又道，“我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价值。”
“那如果……”宁悠想到了一个假设，就只是一个假设，“如果我支持你去做你的事业呢？”
“怎么支持？”李暮觉得好笑，“给钱吗？”
宁悠立马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些突兀，因为他压根没有仔细考虑过支持李暮做怎样的事业，就盲目地提出支持，的确就如李暮所说，他能做的就只有给钱。
而他知道李暮绝对不会稀罕他的钱。
“别想那么多。”李暮道，“要下去玩吗？”
两人正好走到了一片浅滩边上，白色的细沙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看着眼前的风景，宁悠发现他想得确实有点多。他习惯一步一步地解决问题，但实际上他和李暮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问题——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有什么立场去希望李暮回到城市生活？
反过来看也是一样。
他和李暮认识不过四五天的时间，他也不可能脑子一热，就放弃现有的一切，跑来山林里隐居。
城市和山林之间的距离，就是他和李暮之间的距离，抛开这个距离不谈，其他谈什么都是空想。
所以果然还是像李暮说的那样，别想那么多。
短短一天的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放松下来，认真享受，才是对这宝贵假期的尊重。
踏入浅滩需要迈过一个横倒的枯木，宁悠学着李暮那样，把鞋袜脱在枯木边上，接着踩着细碎的白沙，来到了李暮身边坐下。
双脚伸入湖水当中，首先传来的是沁人的冰凉，但适应之后就只剩下湖水的柔和以及阳光的温暖。
“你知道吗？”李暮将双手撑在身后，“这湖里有水怪。”
“啊？”原本还舒适惬意的宁悠立马将双脚收了回来。
他曾听说过哈纳斯湖里有水怪的事，但他只当那是一个传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水怪会把湖边的牛羊拖走，在湖的下游还曾出现过牛羊的尸骨。”李暮道。
宁悠看了看李暮伸在湖水里的双脚，又看了看他一脸淡然的模样，说道：“你在吓唬我。”
“真有水怪。”李暮笑了笑，“不过有科学家推测那是一种巨型哲罗鲑。”
“鱼吗？”宁悠道。
“嗯，长达十几米的食肉鱼。”李暮道，“不过这里浅，比较安全。”
浅滩一直往湖里延伸，水下还有好长一截。宁悠又把双脚伸入了湖水中，轻轻摆动，把水波送到李暮那边。
白天鹅的戏水方式都那么柔和，李暮自然不会配合，他倾身上前，舀起一捧水，泼在了宁悠脸上。
宁悠直接懵住，瞪着李暮道：“你怎么把洗脚水泼我脸上啊？”
李暮：“……”好吧。
两人又坐了一阵，天上的太阳愈晒愈烈。
李暮站起身道：“往前走吗？”
宁悠应了一声“好”。
两人的鞋袜放在枯木那边，李暮踩着白沙走了过去，接着坐在枯木上，用手拍掉沾在脚上的白沙，穿上了鞋袜。
但宁悠却犯了难。
两人的双脚是湿的，踩着白沙过去，只会让脚上裹满沙子——就像李暮那样。李暮倒是无所谓地拍掉了这些白沙，但宁悠却总觉得不舒服，他不想让双脚沾上沙子。
“还不过来？”李暮穿好了鞋，坐在枯木上问宁悠道。
宁悠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安慰自己这些白沙并不脏，但最后他还是没法忍受脚上裹满沙子的感觉，抿了抿嘴唇，对李暮道：“李暮，你帮我把鞋提过来。”
“我还给你提鞋？”李暮简直觉得好笑，“你真当我是你仆人？”
“我不想踩沙子嘛。”宁悠小声道。
李暮没脾气地呼了口气，接着站起身朝宁悠走去，只是他的手上并没有拿宁悠的鞋子。
宁悠正觉得奇怪，李暮是不是忘了拿鞋，而这时李暮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弯腰把他横抱了起来。
两只脚丫离开水面，带起了一长串晶莹的水珠。
李暮把宁悠抱到枯木上坐下，接着坐在宁悠身边，把宁悠的双脚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拉开外套拉链，扯出格子衬衫的衣摆，替宁悠擦起了脚上的水珠，左脚先擦干净，他又拿过袜子替宁悠穿上。
宁悠将双手撑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暮，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
就像开水壶发出鸣叫的声音一般，宁悠的脑子里也响起了吹口哨的声音，让他莫名想要做一些出格的举动。
左脚还在李暮手里，宁悠试探性地伸了伸右腿。
他的本意是想将右脚抵在李暮的胸膛上，但他到底不太熟练，抬腿的力道用得不对，因此他的右脚无意间踩到了李暮的腹肌上，而脚后跟好巧不巧地碰到了那个野生物种。
糟糕。宁悠心想。
他的脸颊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但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脚后跟继续踩在那个野生物种上。
李暮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眸看向宁悠。
这只白天鹅果然不会伪装，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都从那紧张的神情中暴露了出来。
李暮捏住宁悠的右脚，重新放回膝盖附近，道：“不可以使坏。”
宁悠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但这一次他不想听话，李暮刚松开他的右脚，他便又伸长了腿，这次不偏不倚，整个脚掌踩在了那沉睡的野生物种上。
真的好大哦。
宁悠心想，又软又大。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眨着大眼睛看着李暮道：“可是……如果我想使坏呢？”
李暮没有接话，直直地看着宁悠。
宁悠正微微收着下巴，以一种从下往上的视线看着李暮，眼里满是不安的情绪，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片刻后，李暮动了。他倾身上前，托住宁悠的臀部，把整个白天鹅抱到了自己身上。
等宁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跨坐在李暮腿上，双膝弯曲搭在枯木上，一只脚穿好了袜子，另一只脚还光溜溜地沾着水珠。
“你想怎么使坏？”由于姿势的缘故，李暮不得不仰视宁悠，两人脸庞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宁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把双手搭在李暮的肩膀上，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不会使坏就不要装坏小孩。”李暮抬起右手，刮了下宁悠的鼻尖。
偏偏宁悠就不喜欢别人小看他。
在李暮正要把他放回一旁时，他倏地搂紧李暮的脖子，闭着双眼凑了过去，亲吻上了李暮的唇角。
胡渣扎到嘴唇，意外地不讨厌。
只是一瞬，宁悠又退了回来，无措地眨着大眼睛，期待着李暮的反应。
“你……”李暮的喉结滑动了两下，“你知道你明天就要走吧？”
宁悠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要离开，所以才想要放纵。
但李暮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似乎是想到分别，李暮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深沉散去了不少。
宁悠不想就这样浇灭两人之间燃起的小火苗，他又鼓起勇气，浅啄了下李暮的嘴唇，这次他对准了位置，唇珠正正地撞上了唇珠。
“宁悠。”李暮深深地皱起了眉头，顷刻间嗓音变得沙哑无比，“不要逼我把你关在小木屋里。”
怕吓着白天鹅，后面一句话，李暮没有说出口。
不要逼我把你关在小木屋里。
日日夜夜地让你下不来床。
作者有话说：
李暮：不会使坏就不要装坏小孩。
宁悠：（该怎么告诉他我不止23岁）
※现实中的喀纳斯湖不能下水，虽然有不少游客擅自在水边玩耍（就像两个主角一样），但现实中我们要严厉谴责这种行为。另外作者去湖边也没有下水_(:з」∠)_

第22章 喜欢骑马
旅途总是让人沉迷于放纵，抛开各种条条框框，去尝试平日里不会轻易尝试的事物。
宁悠已经接收到了李暮的警告，但他却不切实际地希望，最好李暮就这样把他绑架起来，那他就不用回归到现实当中。
“你把我关起来试试呢？”宁悠说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暮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宁悠，直到眼底里的深沉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片柔情。
他按住宁悠的后颈，仰起下巴凑了过去。
眼看着两人的嘴唇就要贴上时，头顶突然响起了树叶摩擦的声音，宁悠如惊弓之鸟一般向上看去，只见又是一只小松鼠，正躲在树干后好奇地看着他们。
末路狂欢的心态需要具备几个因素，其一便是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尽管小松鼠并不是人类，但就像露天洗澡那时一样，宁悠还是无法忽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第三者的视线让宁悠仿佛从飘忽的云端坠入到赤裸的现实，整个人被羞耻所笼罩。他赶紧从李暮身上下来，一边穿上鞋袜，一边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好多松鼠啊。”他没话找话道。
“那是魔王松鼠。”李暮倒是比宁悠淡定许多，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它们最近活动很频繁，在准备过冬的食物。”
“这样吗。”宁悠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白沙。
回想到刚才的所作所为，连宁悠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这片山林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回去了吗？”李暮难得好心，没有借着机会调侃宁悠，“快到饭点了。”
宁悠点了点头，不敢看李暮：“嗯。”
迈过枯木，沿着原路返回，返程仍然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在白桦林间。
李暮没有拉上外套拉链，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中，任由大风吹过被宁悠的双脚沾湿的衣裤。
宁悠也把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中，只是他没有李暮那样随意，双肘紧紧地夹在身侧，下巴也藏在了羽绒服的领子里。
李暮不会觉得他不检点吧？
宁悠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看李暮的样子，好像并没有很反感。
旅途之所以是艳遇的高发地，是因为在新鲜的环境中，人们会展现出不同的另一面。这里没有认识自己的人，也没有约束自己的压力，只需要尽情地释放，然后濒临失控的边缘。
在派对结束之前，享受最后的狂欢——这不是宁悠的作风。
但换到了陌生的环境当中，界限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呢？
在野外洗澡和解手，半夜去山下拉肚子，该丢的脸早就丢完了，反正全世界就只有李暮一人，这样唯一一个人，见过他出糗的样子。
想到这里，宁悠悄悄伸出手，钻进了李暮的口袋中。
他还是没敢太逾距，只是把手放在李暮的手背旁，然后偷偷地观察李暮的反应。
李暮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宁悠清醒之后会收敛一些，结果没想到就过了一会儿功夫，这只白天鹅又开始试探起来。
“你很冷吗？”李暮故意问道。
宁悠脸一红，胆怯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确实没理由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去，不过就在他的手即将离开李暮的口袋时，一只大手突然包裹住了他的手背，然后就那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不冷就放外面。”李暮垂下手臂，牵着宁悠的手道。
宁悠夹着的手肘放松下来，只是下巴还是藏在衣领，嘴角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回到山上，李暮开始准备午饭。
宁悠拿着手机把小木屋拍了个遍，不少画面中都出现了李暮做饭的身影。
糙汉配围裙，越看越好看。
宁悠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顺口溜，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不修边幅的胡渣是他最无法忍受的男性特征之一，结果现在看着却莫名变得顺眼起来——当然，放在别人身上宁悠还是不行。
回想到嘴唇碰到胡渣的触感，刺刺的，麻麻的，宁悠的心底里冒出了一种猫爪子挠过般的心痒。
他来到李暮身后，说道：“李暮，我想洗澡。”
中午是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这个时候去洗澡不用担心会挨冻。
李暮回头看了宁悠一眼，道：“去啊。”说完又专心挥动手里的锅铲。
其实宁悠还有另一件事想征求李暮的同意，不过看着李暮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然后悄悄地来到衣柜边，拿走了李暮的格子衬衫。
电热水器的蓄水量有限，宁悠几乎用光了最后一滴热水。
等他洗完澡从淋浴房出来时，李暮那边已经做好了午饭，正在收拾厨房台面。
拧干抹布，用香皂洗干净手。眼看着李暮即将完成手里的工作，宁悠赶紧把自己的衣服放到起居室里，然后来到玄关的台阶边上，静静地等在那里。
“洗好了就过来……”
“李暮，我想借一下你的衣服穿。”
李暮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他刚一转身，就见宁悠穿着他的格子衬衫，双脚赤裸地踩在地毯上，正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好一招先斩后奏。
“你自己的衣服呢？”李暮脱下围裙，朝宁悠走去。
“穿了两天了。”宁悠眼神闪躲地说道。
这不是宁悠第一次穿李暮的衬衫，但有意跟无意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无意是就算被人穿了衬衫，李暮也没脾气，而有意是天鹅使了坏就该受到惩罚。
李暮托住宁悠的臀部，把他抱到餐桌边缘坐下，双手撑在他的身侧道：“大小姐，你是不是没有勾引过人？”
“啊？”宁悠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拙劣的事，一下子变得紧张无比。
“你这不是勾引，”李暮顿了顿，“是白给，你知道吗？”
宁悠的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他确实不擅长这种事，只是没想到在李暮眼里看起来会那么低级。
“把裤子穿上。”李暮说着就直起身子，作势要离开。
宁悠赶紧用小腿勾住李暮的腰，慌忙地问道：“李暮，你对我没有感觉吗？”
他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是有火花的。但不知为何李暮却不像他那样，想要彼此亲近。
李暮的双手又重新撑到宁悠的身侧，他看了宁悠一阵，最后无奈地说道：“不是。”
“那为什么你，”宁悠问道，“这么理智呢？”就像两人的辩论，李暮总是游刃有余。
李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双眼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因为我不想舍不得你，可以吗？”
陷得越深，抽离的时候就越痛苦。
宁悠是离开的一方，他会回到另一个环境中，有足够多的事物让他分心。忘掉李暮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到头来，这次经历说不定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旅游回忆。
而李暮不一样。
他是被离开的一方，他生活的地方，他工作的地方，都有宁悠的影子。他已经可以预感到，他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宁悠离开后的日子。
两人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因为对于宁悠来说，这里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意外的插曲，然而这里的一切却是李暮的全部。
宁悠听懂了李暮话里的意思，他有一瞬间的退缩，但私心还是让他小声说道：“可是我想你舍不得我。”
“你知道你有多坏吗？”李暮说道，“把合照留给我，是希望我每天都想你？”
“不是。”宁悠摇了摇头。
“我不会忘记你的样子。”他看着李暮道，“但是我怕你会忘了我。”
宁悠真的太不会隐藏他的情绪了，什么都敞开来说，哪怕使坏也是一样，就好像笃定了李暮会宠着他似的。
李暮眼色一沉，再也不想克制，用力咬上了宁悠的嘴唇。他撬开紧闭的牙关，贪婪地汲取空气，直到宁悠发出快要窒息的呜咽，他才不舍地松开了宁悠。
“还吃饭吗？”李暮喘息着问。
宁悠摇了摇头，眼角浮现出一抹艳红。
李暮把宁悠抱到床上，解开属于他的衬衣纽扣，让白天鹅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的眼前。果然就如他所料，坏天鹅没有穿遮羞布。
两人肌肤相贴，形成鲜明的色差，粗糙的大手在白嫩的皮肤上游走，所到之处是无法浇灭的火热。
宁悠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他一边隐隐期待，一边用手撑住李暮赤裸的胸膛，道：“李暮，你没有洗澡。”
“怎么，”李暮咬上宁悠的脖子，“不洗澡就不给操？”
粗俗的话语骤然钻入宁悠的耳朵，他羞红了脸，用力推开李暮道：“不可以，你好脏。”
“是吗？”李暮笑了一声，埋头于宁悠的胸口，“我还要把你弄得更脏。”
从认识到现在，李暮一直迁就宁悠，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但这次他不想再宠着这只白天鹅，他只想要把他欺负到哭。
——
“我不想学骑马。”宁悠带着哭腔道。
他低估了野生物种的威力，光是骑上去就用光了所有的大宝。
“要半途而废吗？”李老师冷声问道。
“不要……”
骑马算是宁悠的童年遗憾，长大后他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半途而废过。他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于是他咬紧牙关，挺直腰背，稳稳地坐到那头野生物种上，问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先是打浪。”李暮道。
打浪是骑手刚开始的基础调教动作，比压浪的难度要小一些。骑手需要随着马背的上下震动，两腿贴紧马腹，做出一站一坐的动作。
马儿的速度不快，宁悠活动腰部，时而立起，时而坐下，很快便找到了合适的节奏。
“怎么样？”李暮问道。
“嗯。”宁悠点了点头，“我好像……跟它很契合。”
“不许骄傲。”李老师打了下宁悠的屁股，“接下来是压浪。”
压浪是马匹在快步行走时，除了一站一坐的打浪动作之外，还需要配合马背的震动频率，尽量贴合着马鞍骑乘。压浪的关键是臀部放松，上半身挺直，但腰肢必须柔软。
马儿加快了跑动的速度，宁悠起先没找到节奏，腿根被拍打得生疼，横冲直撞的野生物种也让他不太好受。
“还好吗？”李暮控制住马速，问宁悠道。
“有点疼。”宁悠咬了咬下嘴唇，坚韧地看着李暮道，“再来。”
这一次宁悠先将双手撑在马背上，配合着腰部适应马背的撞击。不一会儿后，他完全放松了下来，找到了最佳的压浪方式。
“很好。”李老师表扬道，“接下来是推浪。”
推浪是马匹跑动时的高难度动作，需要完全把握马匹跑步的节拍，肩膀保持不动，骨盆贴着马鞍前后滑动，做出推进的动作。
当骑手彻底掌握推浪之后，骑着马匹狂奔的感觉是非常过瘾且舒服的。
野生的马儿经过最后的冲刺，缓慢地停了下来。宁悠精疲力尽地翻身下马，趴在李暮的胸口呢喃道：“李暮，我喜欢骑马。”
作者有话说：
就是在骑乘啊，怎么会看不懂呢( ? )??
※骑马的专业知识参考自百度

第23章 不会吃醋
今天一整天李暮都没有工作。
床上的白天鹅又娇又黏人，光是学骑马还不够，还非要跟他用实践验证，用力挤奶奶牛到底是爽还是疼。
“你说得有道理。”宁悠道，“我应该对大黄牛更狠一点。”
李暮立马接收到了宁悠传来的讯息，加重了啃咬的力度。
小木屋里没有小雨衣，野生物种只能赤膊上阵。李暮说到做到，把宁悠里里外外都弄得污浊不堪。
一次骑马，宁悠还能忍受，二次推车，身上粘腻难耐，三次打桩，灵魂都在叫嚣。
“我要洗澡，李暮。”宁悠红着眼眶道，“我不要这么脏。”
最终李暮还是选择迁就宁悠，把他抱到了淋浴房里……继续欺负。
长时间的运动消耗了两人大量体力，李暮倒是还能抱着宁悠从淋浴房里返回小木屋，而宁悠则是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你应该加强锻炼。”李暮抱着宁悠来到衣柜边，给他找了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套上。
“我平时工作忙。”宁悠乖乖站着不动，等李暮给他扣上扣子，“去健身房的机会不多。”
“不用去健身房，在家也能锻炼。”李暮道。
对于长辈的念叨，宁悠向来是谦虚听取。但至于到底践不践行，那又是另一回事。
非要说的话，其实宁悠不喜欢别人的念叨，因为很少能收获实质性的建议，但听着李暮的念叨，他却完全没有抗拒，脑子里还冒出了奇奇怪怪的感慨。
——或许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两人穿好衣服，李暮去厨房热菜，宁悠则是坐在餐厅等候。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下了刚刚用过的所有姿势和体验感受，并根据难度和快感打出了综合评分。
或许有的人会倾向于难度低的姿势，但宁悠不一样，姿势越难他越有成就感，而且事实证明，难度越高的姿势更能刺激神经，因此——
写到最后，宁悠在备忘录的末尾打上了四个字：骑马最高。
他收起手机，看着李暮忙碌的背影，黑色的紧身体恤将那肩宽腰窄的好身材完全凸显了出来，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巧克力般的腹肌和健壮结实的大腿。
“李暮。”宁悠忍不住叫了一声，“我好饿。”
“马上就好。”李暮背对着宁悠道。
宁悠不禁有点想笑，李暮在床上那么坏，竟然没有听懂他的隐喻。
他又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大黑马老实得很可爱。
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了一条微信消息出来，是小赵找了好几趟回程的航班，问宁悠想要乘坐哪一趟。
所有航班都在后天，出发时间有早上有中午，总之无论乘坐哪一趟，宁悠当天就会返回锦城。
平时宁悠不会故意无视小赵的消息，但今天他实在是没有回复的心情，便把手机放到了一边。但没过一会儿，爱岗敬业的小赵同志又打了电话过来。
“宁总，通路的进度加快了，预计明天中午就能通。我们下午返回机场附近，然后后天早上出发，你看这样可以吗？”
“怎么加快了呢？”宁悠问。
“李总一直在施压。”小赵道。
宁悠沉默了片刻，道：“那就这样吧。”
挂掉电话，宁悠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李暮端着热好的饭菜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明天中午就得走。”宁悠竖起脑袋，将下巴杵在手背上，不切实际地希望李暮能找个理由把他留下来。
但李暮没有接话，于是宁悠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离别的话题。
餐桌上安静了一阵，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最后还是李暮先开口，问道：“你还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村庄，去过了。湖边，也去过了。美丽的白桦林倒是可以再去感受一下，但想去的心情还不如小木屋带给宁悠的不舍。
“我就想待在这里。”宁悠道，“你也哪儿都别去，就在这里陪我可以吗？”
“好。”李暮的回答比宁悠想象中快。
“你不用工作吗？”宁悠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李暮每天都得巡山，他已经耽误了人家一整天的工作，心里多少有些负罪感。
“你希望我去工作？”李暮问。
宁悠摇了摇头，坦诚道：“不希望。”
“那我接下来的时间都是你的。”李暮道。
宁悠心情愉悦地勾起了唇角，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
既然离别是无法改变的事，那为什么要让这件事影响心情？
他咬着筷子，看着李暮问：“那我们做些什么呢？”
餐桌下方，有一只光溜溜的脚攀上了李暮的膝盖，并一点一点地朝着深处探进。
李暮停下筷子，抬起眼眸看向宁悠，不动声色地问：“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宁悠道。
话虽这么说，餐桌下的脚尖却抵住了蛰伏的野生物种。
李暮也是没想到，这白天鹅身子瘦弱不堪，色心倒是不小。他放下筷子，问道：“你明天还想走路吗？”
“嗯？”宁悠露出不解的眼神。
“我不会再悠着来了。”李暮道。
宁悠迟疑了一瞬，乖乖地把脚收了回来。
就刚才的运动来说，李暮在床上对他非常好，只要他说受不了，那李暮一定会停下来。
如果明天不用见人，宁悠也想享受一场简单粗暴的XING爱，但他已经不是小年轻了，做事必须得考虑后果。
吃过晚餐，宁悠自觉地把碗筷拿去了厨房水槽。
不过就在他拧开热水，正要洗碗时，李暮却从他手中拿过碗，道：“我来就好。”
回想到刚来小木屋的第一天，宁悠被棕熊吓到，碗筷放了几小时也没洗，而李暮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指着水槽，不近人情地说道：“碗。”
宁悠享受惯了特殊待遇，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开心。
李暮很显然是个有自己原则的人，他的原则就是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洗碗。宁悠当然认同这个原则，只是他也不介意李暮为他打破原则。
他揽住李暮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接着不等李暮反应过来，便溜回了起居室中。
“李暮，你真应该刮一下你的胡子。”宁悠躺在懒人沙发上说道，“我最不喜欢别人不刮胡子。”
“是吗？”李暮不甚在意道，“你明明很喜欢。”
听到这话，宁悠又想起了在刚才的运动中，他挺着胸膛让李暮用胡渣磨蹭他的小豆，于是立马失去了底气：“你胡说……”
手边放着那本《奶牛的产后护理》，宁悠无所事事地翻看了起来，而李暮洗完碗过来，贴着宁悠在懒人沙发上躺下，就那么搂着宁悠的腰，两人共同看起了一本书。
天色逐渐黑了下去，定好时的暖气自动打开。屋外偶尔有寒风拍打玻璃窗，屋内却温暖得像是和煦的春天。
宁悠靠在李暮怀里，眼皮慢慢变得沉重，但就在他即将睡去时，却听“噔”的一声，小木屋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怎么了？”宁悠撑起上半身问。
“可能跳闸了。”李暮披上厚外套，拿着手电去了屋外。
月光勉强照亮着屋内的环境，四周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得可怕。
宁悠伸长了脖子看向窗外，只见手电的光本来就在小木屋周围晃动，但渐渐地却离小木屋越来越远。
一股不安涌上了宁悠心头，他也披上外套来到屋外，却见李暮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束还在晃动。
“李暮！”宁悠大喊了一声，朝着李暮的方向追了过去。
树林里的李暮还未走远，他又往前走了一截，而正当他准备返回时，一个黑影嗖地扑进了他怀里。
“你去哪里？”宁悠着急地看着李暮道，“你不要离开我。”
茂密的树叶遮挡了月光，李暮只能勉强看到宁悠的轮廓，却也能感到这只白天鹅有多紧张。他简直没辙，无奈又好笑地安慰道：“我没有要离开。”
宁悠抱着李暮没有松手。
“我来看看电缆。”李暮道，“应该是被土拨鼠咬坏了。”
“啊？”宁悠一愣，“那怎么办？”
“阁楼上有个旧炉子。”李暮牵着宁悠往回走，“今晚先将就，明天再看怎么办。”
回到小木屋旁，李暮搭好梯子，爬到二楼拿出了一个脏兮兮的旧火炉。在他组装炉子的时候，宁悠站在一旁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去捡些……”话说到一半，李暮停了下来，“算了，你去屋子里待着就好。”
“捡什么啊？”宁悠好奇道，“我也想帮忙。”
“捡牛粪。”李暮道，“牛粪是燃料。”
宁悠打了个寒颤，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自言自语道：“好冷，我还是去屋里待着。”
李暮一点也不意外，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小公主怎么可能去捡牛粪？
炉子自带着一根烟管，伸入了楼上四面透风的阁楼里。李暮用牛粪引燃了煤炭，接着又做好了火灾的防护措施。尽管屋里仍是一片漆黑，但至少两人不用挨冻了。
最暖和的地方自然是床上，正好两人已经准备睡觉，便脱下外衣，挤进了一米二宽的小床上。
视觉的受限似乎总能扩大其他感官，宁悠窝在李暮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通过肌肤传来的温暖，突然就变得惆怅起来。
“李暮。”宁悠叫了一声。
“嗯？”李暮应道。
“我要是想你怎么办？”宁悠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离别的话题。
“你可以来找我。”李暮道。
“可是我要结婚了。”
尽管这只是一场生意，李朝也表态不会干涉宁悠的生活，但婚姻毕竟不是儿戏，宁悠不想在婚后做出不道德的事。
李暮沉默了一阵，就在宁悠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缓缓开口道：“那就别来找我了吧。”
这样最好。
本来两人就只是萍水相逢，各有各的生活，谁也不可能为了谁去到另一个环境。
如果李暮回到都市，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宁悠不一定还会想要跟他在一起。
反过来说，如果宁悠来到山林，做一个徒手捡牛粪的糙汉，李暮也不一定还会想要宠着他。
两人之所以彼此吸引，自身的特质占了很大因素，而这些特质都是各自的环境造就的。
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题，最终宁悠也认同了李暮的想法，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别见了吧。
宁悠呼了一口气，渐渐放下心里的包袱。他往李暮怀里缩了缩，闲聊道：“明天你送我下山，应该会见到我的未婚夫。”
“放心吧。”李暮搂紧宁悠的肩膀，“我肯定不会吃醋。”

第24章 年轻十岁
第二天早上，宁悠醒来时第一次不见李暮在厨房里忙活，而是像个抱枕一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
他从温热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发现李暮早已醒来，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过脑袋，迎上他的视线。
“早上好。”宁悠打了声招呼，接着又懒洋洋地躺到了李暮的肩膀上。
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收回去，他又睁开双眼，对上李暮的目光，拖着慵懒的嗓音问道：“看我干什么？”
“你……”李暮欲言又止。
“我怎么？”宁悠迷迷糊糊地问。
“你的眼角有眼屎。”李暮道。
“啊？”
宁悠的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作势要爬下床，但这时李暮却把他按回被窝里，笑道：“骗你的。”
宁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明明没有李暮说的那个东西。他猛地捶了下李暮的胸膛，怒道：“你怎么这么讨厌？”
李暮笑得不行，握住宁悠的拳头，道：“你怎么这么好玩？”
就没见过宁悠这么讲究的人，只要话语中跟那三个字沾边，举止优雅的白天鹅瞬间就会变身成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
原本宁悠还想再捶李暮一顿，但却被李暮按在怀里施展不开。他用食指戳住李暮的胸膛，皱着眉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许在我面前提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李暮故意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明明就知道！”宁悠瞪眼。
“你说说看。”李暮道，“看跟我心里想的一不一样。”
宁悠深吸了一口气，“sh”的声母已经到了嘴边，但近三十年来的良好教养实在是不允许他说出那三个字。
“我不说。”宁悠道，“反正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宁悠显然没怎么打过人，拳头挥在李暮身上也是不痛不痒。明明被凶了一顿，李暮却乐得不行，他刚认识宁悠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只白天鹅这么可爱？
“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李暮道，“我给你当沙包。”
“不要。”宁悠推开李暮，“你走开，我要起床了。”
小木屋里仍然没有电，李暮只能用炉子热早餐。
宁悠在洗手池边拧开大宝瓶子，费劲地搜刮剩余的乳液，勉强做好了晨间护肤。但照了照镜子，他对自己的状态很不满意，因为四五天过去，他的下巴上长出了又细又软的胡子，尽管并不明显，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青灰色的地带。
“李暮。”宁悠叫了一声，“你的剃须刀呢？”
李暮在餐桌上放下早餐，去拿了个手动剃须刀过来，问道：“你会用吗？”
在宁悠的圈子中，有不少人会刻意使用手动剃须刀，因为他们认为这样更有仪式感。但宁悠对胡子这个东西一点也没有想法，他并不需要什么仪式去祭典他远去的胡子。
“不会。”宁悠坦然道，“应该很简单吧。”
“不会就老实待着。”李暮道。
或许是挤奶和劈柴的表现都不佳的缘故，李暮在潜意识中莫名给宁悠打上了笨手笨脚的标签。
他拿出剃须泡沫抹在宁悠的下巴上，在等待胡须软化的过程中，他顺便也把泡沫抹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宁悠的胡子很好刮，本身就软软的，比绒毛粗不了多少。不过尽管如此，李暮还是花了比平时百倍多的耐心，一点一点地将宁悠的下巴清理干净。
“怎么样？”李暮一边清洗剃须刀，一边问宁悠道。
“不错。”宁悠很满意李师傅的技术，他照了照镜子，突然好奇地看向李暮道，“你也快把胡子刮了看看。”
李暮本来就打算刮掉胡子，毕竟……待会儿要去山下见另一名雄性，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他的糙。
自己刮胡子就随意许多，完全不怕刀片伤着皮肤，没几下便将下巴上的胡子刮了个一干二净。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下颌线光滑流畅，显得喉结更加突出。少了胡子的存在感，眉眼变得惹人眼球，看上去英气逼人。
宁悠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暮，好半晌后才呆呆地开口道：“你好像年轻了十岁。”
两张脸都是李暮的脸，他早已看习惯，随口道：“不至于吧。”
“你到底多大啊？”宁悠好奇地问。
“比你大。”李暮没有细说。
宁悠很想说他不止二十三岁，但又不想李暮觉得他“老”，于是出于私心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仔细地打量着李暮的脸，想要刻进脑子里去，不过就在这时，他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你好像有点眼熟。”
“会吗？”李暮道。
难道是像哪个明星？
宁悠琢磨了半天，始终没有想出来李暮到底像谁。
在离开小木屋前，宁悠喂了大黄牛，又给哈日梳了毛。
今天下山仍旧是开车，牛奶按时送到了小学。不过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有两个“叛变”的小孩儿，没有第一时间冲向李暮，而是跑来抱住了宁悠的腰。
宁悠压抑住心里的不舍，和两个小孩儿一一告别。
接下来他和李暮又来到了林长的家，因为李暮需要借小型发电机，而他正好借这机会跟林长道别。
三言两语已经足够，只是在最后分别的时候，林长朝着宁悠挥了挥手，高声喊道：“欢迎你再来哈纳斯湖景区。”
听到这话，宁悠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李暮。”宁悠坐进副驾驶座中，眼眶早已湿润，“我有点想哭。”
“别哭。”李暮轻声道，“我们可以再待一会儿。”
皮卡行驶到塌方处附近，隐藏在了无人来往的白桦林中。
庞大的车身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若是有人走近，必定能够听到车里的人在哭泣。
其实宁悠一点也不疼，在逼仄的空间里跟李暮做，爱，也丝毫影响不了李暮带给他的快感。
他只是想发泄，借由这最后的狂欢，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逐渐停止了晃动。
宁悠靠在李暮怀里，大脑放空地平复心情。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李朝打来的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道：“喂？”
“路通了。”电话那头的李朝说道，“我现在就在塌方的地方。”
宁悠安静了一阵，直到李朝“喂”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应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宁悠没有立马动，而是看着李暮道：“这次我真的得走了。”
李暮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宁悠道：“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宁悠接过来看了看，发现油纸里包着的是一块香皂。
“我用的香皂都是我自己做的。”李暮道，“是马鞭草的味道。”
宁悠拿起来闻了闻，的确是李暮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他的眼眶又要湿了：“你也好坏，这样我还怎么忘了你？”
李暮没有再接话，而是坐到驾驶座里，道：“走吧。”
在过最后一个弯道前，宁悠照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仪表。
除了眼睛有点红，像没睡好以外，其他一切正常。
随着皮卡驶过最后的弯道，道路前方逐渐出现了混乱的山石，以及明显才开出来的一条新路。李朝和小赵的身影清晰可见，他们的身旁还停着几辆本地车，应是当地的向导或是景区的领导。
皮卡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李暮微眯起双眼，盯着迎上前来的李朝，眉头微蹙地问宁悠道：“那就是你的未婚夫？”
宁悠点了点头：“嗯。”
他能听出李暮的语气不似平常那般淡定，因为李朝的确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帅气又绅士。
皮卡在离李朝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宁悠垂着脑袋，对李暮小声说了一句“再见”，接着摒弃心中的一切杂念，下车朝李朝走了过去。
李朝穿着黑色的商务羽绒衣，脚上踩着昂贵的皮鞋，一下就将宁悠从原始的山林拉回到了现代。
宁悠的步伐迈得奇慢无比，仅仅是下车后的几秒钟，他就已经开始怀念李暮的怀抱。
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李暮在这时候下车让他不要走，那他可以为了李暮抛弃一切，就留在这片山林里生活。
身后突然响起了车门开关的声音，宁悠嗖地抬起脑袋，心里燃起了一股小火苗，然而他预想中的挽留并没有出现，只听李暮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哥。”
李朝露出惊奇的表情：“阿暮，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对话，宁悠直接傻掉，视线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
“是你在林子里救了宁悠？”李朝道，“你不是在四川的山区吗？”
“最近来了新疆。”李暮道。
“那真是太巧了。”李朝轻轻扶了下宁悠的后背，对李暮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未过门的嫂嫂，宁悠。”
李暮看着李朝的手，下颌线紧了紧，表情僵硬地说道：“……是吗。”
“本来说定了婚礼再通知你。”李朝道，“你会来给我当伴郎的吧？”
“……伴郎。”李暮的表情微微裂开，深吸了一口气道，“到时候再说吧。”
“宁悠。”李朝收回视线，看向宁悠道，“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弟弟，就是他，李暮。”
这兄弟俩一来一去的，宁悠简直快晕厥了。
李暮怎么会是李家那不务正业的弟弟？！
他明明记得李朝跟他同岁，也就是说——
他看向李暮，嘴唇颤了颤，艰难地开口道：“……你是弟弟。”
说好的成熟男人呢？？

第25章 考虑考虑（一更）
飞机冲入万米高空，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云。
和飞其他地区不同，哈纳斯的天空万里无云，透过飞机的窗户，依稀能够眺望阿尔泰山脉。
宁悠就这么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经过思想最混乱的一段时间之后，他现在已经完全平和了下来。
“宁悠？”身旁的李朝打断了宁悠的神游，“空乘问你要什么饮料。”
“果汁吧，谢谢。”宁悠道。
等空乘推着小推车离开，李朝放下手里的咖啡，对宁悠道：“你好像很没精神。”
宁悠垂着眼眸静静地喝着果汁，实在是难以提起聊天的欲望。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放下杯子，对李朝说道：“这几天没有睡好。”
“看得出来。”李朝道，“如果早知道是李暮，我一定会嘱咐他照顾好你。”
话题中骤然出现宁悠心心念念的名字，他的聊天欲望顿时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其实李暮把他照顾得很好，只是他不方便向李朝透露太多。
很显然李暮也不想让李朝看出破绽，因此当李朝提议三人去景区外的酒店吃饭时，他以有事为由，开车返回了山上。
宁悠的思绪最混乱的时候，就是看着李暮远去的时候。
按照最初的设想，李暮的确应该功成身退地离去，但现在情况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宁悠的未婚夫是李暮的哥哥，他有无数个理由可以留下来，甚至对两人的婚约提出自己的看法。
但是他没有。
就这一件事，让宁悠隐约猜到，尽管这两兄弟经营理念不合，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出现裂痕。
至少在三人见面的短短十几分钟内，李暮应是没有完全消化这个场面带来的冲击，并且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有怎样的打算，因此他选择了回避。
其实宁悠也是一样。
他在李朝面前避而不谈他和李暮的关系，也是一种回避，或者说一种逃避。
人在受到冲击的那一刻，很难立马做出理智的决定。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还这么复杂，无论是对宁悠，还是李暮来说，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等彻底消化之后，才能想办法去处理。
尽管回避是两人下意识的举动，但始终要做好挑明的准备，否则这也是对李朝的不尊重。
平复好泛起波澜的心情，宁悠看向李朝，问道：“你不知道李暮在新疆做护林员吗？”
“不知道。”李朝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那臭小子神出鬼没，有时候在国内，有时候在国外。”
“我听说，”宁悠顿了顿，“他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
这条消息自然不是从李家那边传出来的，是宁悠让小赵去做了些了解，据说李家有个小儿子，不管家里的生意，整天游手好闲。
“要看你怎么定义‘正业’。”李朝耸了耸肩，“他的确没有参与公司的运营，但我很钦佩他投身于环保事业。”
听到这里，宁悠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兄弟感情不错。
“你钦佩，但是……”宁悠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直话直说，“你不认同。”
李朝放下杯子，挑眉看向宁悠，问道：“他给你说过家里的事？”
李朝真的是个心思非常敏锐的人，他可以从宁悠的话语中听出更深的信息，压根不需要宁悠明说。
“大概聊过。”宁悠道，“但我不知道那是你们家。”
李朝点了点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大腿上，宁悠看出他是在争取时间，思考该怎样作答。
虽然这两兄弟的外表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是他们之间有明显的区别。
李朝对待宁悠，就是在对待生意伙伴，时刻注意着礼貌用语，回答到有关公司的事情，一定会先深思熟虑。
至于李暮，礼貌用语就别指望了，他不让宁悠随地大小便都是好的了。
宁悠不禁想到了一个问题，站在公司的角度来考虑，李朝的确是最佳的联姻人选。
因为联姻不仅仅是商务合作，更是两家人之间的深入合作。李朝跟宁悠结婚之后，会逐步接触宁氏的事务，对于企业来说，也的确需要李朝这样一个成熟稳重的“驸马爷”。
想到成熟稳重，宁悠又头疼了，他竟然老实巴交地叫李暮哥哥，他简直把这段记忆从人生中删除。
“环保是一把双刃剑，对企业来说有好也有坏。”李朝不疾不徐地说道，“做好环保，可以提升企业形象，但与此同时，不得不牺牲更多的利益。你更支持哪种做法呢？”
话题又抛给了宁悠，还真是熟悉的感觉——城里人的套路。
两人之间，宁悠处于优势地位，他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说话，因此他直白地说道：“我支持环保。”
李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明显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宁悠故意提起环保的话题，当然不是想跟李朝探讨公司未来的发展，而是想暗中表明他的态度——他站在李暮那边。
他知道李朝是个明白人，因此他相信只需要这一点信息，李朝就能听出更深层次的含义——在他们两兄弟之间，宁悠跟李暮更熟悉。
往深了想，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
算上今天，宁悠和李朝只不过见了三面，而宁悠和李暮却在一起待了整整五天。
就从时间上来说，李暮也是更有优势的那一个。
再往深了想，这几天宁悠和李暮到底发生过什么，也是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宁悠无法向李朝明说他睡了他的弟弟，但他却可以通过这种暗示的方式，让李朝明白他和李暮的关系不简单，这样便能通过李朝的反应，来试探他的态度。
从山林回到城市，不仅是氛围的变化，还是宁悠社交方式的变化。
尽管他不喜欢这种打太极拳似的谈话方式，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人，他必须考虑到，有些不好听的话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说。
从李朝的眼神来看，很显然他接收到了宁悠的讯息。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可是我们两家企业，都没有走环保的路线。”
“我知道。”宁悠道，“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与其聊我的想法，不如聊你的想法。”李朝又把这记直球给打了回来，“其实在李暮离家之前，公司有认真讨论过要不要让他参与核心事务，结果是所有股东都不同意他的环境友好路线。”
“是吗。”宁悠并不意外，他听出了李朝的潜台词——这无关他本人的想法，是公司所有股东的决定。
往深了想，两人结婚不仅是李家的事，更是宁氏的事，就算宁悠想让公司走环保路线，以他的身份——首席工程师，也没法做这个决定，并且很可能和李暮的情况一样，被所有股东否决。
再往深了想，或许宁氏的股东压根就不会同意让“政治不正确”的李暮来当宁氏的驸马爷。
李朝和宁悠都是话里有话，太极拳打了好几个来回，但不得不承认，宁悠的立场确实弱了一些。
“宁悠，这就是一个看钱的世界。”相互试探到最后，李朝总算说出了他的想法，“我很喜欢我的弟弟，但我不会让他顶替我的位子。”
宁悠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李朝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知道李暮那臭小子为什么热爱环保吗？”
宁悠摇了摇头，尽管他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但偏偏这是他感兴趣的话题。
“因为他在国外读书，接受了一些他认为先进的思想。”李朝道。
“你觉得不先进。”宁悠道。
“没有，我说了我很钦佩他，只是凡事都有好有坏。”李朝道。
这个说法很客观，宁悠无法反驳。他发现这两兄弟都很有思想，只是看重的东西不同，所以理念上产生了分歧，但他们又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对方。
“或许，”宁悠思索着道，“你们可以设置一个专门的环保部门。”
“你说装样子吗？”李朝道，“这个部门的优先级一定很低。”
“也不是不可以。”有总比没有好。
“宁悠，我比你了解他。”李朝道，“他不会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确实。”
这一点宁悠也知道，他给李暮提过捐款的事，但李暮更希望他从自身出发爱护环境。
气氛似乎又变得僵硬起来，宁悠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问道：“对了，他到底多大啊？”
“二十五。”李朝道，“不过很多人都以为他跟我差不多大。”
二十五……
这兔崽子竟然让他叫哥哥。
宁悠简直哭笑不得，但这股情绪很快过去，他的心里又只剩下了满满的落寞。
他看向窗外，天空已经逐渐黑了下来，或许是他的表情没有隐藏好，李朝看着他道：“你好像很不想回去。”
宁悠的确心有不舍，但他并没有不想回去。因为关于婚约，他只有回去以后才能做具体打算。
“没有。”他看着脚下蜿蜒曲折又连绵不绝的山脉，低声呢喃道，“我只是爱上了这片土地。”
飞机在锦市降落，李朝送完宁悠，回到自己家里，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他卸去连日来的疲惫，打开客厅里的音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落地窗外是黑金的都市夜景，无论夜有多深，总有车辆在金色灯带上飞驰，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光流。
一天之中难得有放空的时候，李朝一边品着红酒，一边欣赏夜景，这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不由得笑了一声。
“怎么了？”李朝接起电话。
“到家了吗？”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声音。
“到了。”李朝道。
“爸妈身体还好吗？”
“得了吧，臭小子。”李朝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响起了李暮冷静的声音：“我想要宁悠。”
李朝并不意外，他晃了晃红酒杯，没有表态：“我考虑考虑。”

第26章 他想他了（二更）
办公室里响起敲门声，宁悠说了一声“请进”，接着继续观看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纪录片。
“宁总。”小赵推门进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见宁悠又在看动物世界，忍不住道，“动物世界有那么好看吗？”
宁悠按下了暂停键，对小赵道：“你去帮我找几个动物专家，我有些问题要咨询。”
小赵露出不解的神情：“宁总，你养宠物了吗？”
“没有。”宁悠道，“你只管去找。”
小赵比了个“OK”的手势，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忘了说正事，又返回来道：“对了宁总，李总来了。”
宁悠看着电脑屏幕问：“哪个李总？”
小赵道：“你的未婚夫。”
“他怎么会来这里？”宁悠有些诧异，因为李朝还从来没有来公司找过他。
不过马上他就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李朝来公司并不是为了他。
“他去了宁董的办公室，你不上去看看吗？”小赵道。
宁悠的心里隐隐出现了不好的预感，从新疆回来两天，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跟父母商量婚约的事，结果没想到李朝竟然快了他一步。
“动物专家。”宁悠又嘱咐了小赵一句，接着急忙赶往更高楼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小赵口中的宁董，是宁悠的母亲宁心。
宁悠的父亲也是个“倒插门”，因此宁家并不排斥这种联姻方式。只是宁氏的话语权仍旧掌握在宁心手中，未来也会掌握在宁悠手中——尽管还要很久。
当宁悠来到宁心的办公室时，李朝和宁心才刚打完招呼，秘书还没来得及端上热茶。
宁心推了下她的金框眼镜，有些意外宁悠的出现，而李朝则是自觉地站起身来，扣好西装外套，对宁悠打招呼道：“你来了。”
宁悠礼貌地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本来没想打扰你。”李朝道，“有些事情想跟宁董商量。”
“别那么见外。”适时秘书端上来了三杯茶，宁心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对李朝道，“叫伯母就好。”
李朝随即应道：“伯母。”
“坐吧。”宁心朝宁悠扬了扬下巴，示意这场谈话他也可以听。
宁悠有些摸不清状况，但还是在一旁坐了下来，静观其变。
“关于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李朝开口道，“根据之前的会议，是人工智能加生命科学。”
“没错。”宁心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口只留下了很轻的口红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只是有一些新的想法。”
李朝开始说起了李家的发展，而宁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宁李两家早已沟通过公司的未来，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因为是他主动放弃了高层管理职位，只想专心做好手里的项目。
而宁心之所以要他挑选一个未婚夫，也是因为他无心管理，需要有人来带着他接手公司事务。
不过直到这时，宁悠才发现他和李朝并不属于同一层级。
李朝是李家的家主，他是宁家的小辈，李朝可以越过他直接和他的父母商量事情，而他要是有什么意见，只能向父母提出来，并不能代表宁氏直接和李朝商谈。
“所以，”说了一堆铺垫，李朝终于说到了正题，“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在环保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
听到这里，宁悠心里一惊。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李朝，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李朝在想办法让李暮回来？
“我们每年会向环保基金会捐款，这方面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宁心的语气还是和刚才一样带着长辈特有的和蔼，但是很显然对于不感兴趣的提议，她也没有多少耐心。
“捐款可能不够。”宁悠忍不住帮腔道。
“怎么，”宁心好笑地问，“还没结婚呢，就已经开始帮着未来老公了？”
宁悠顿时尴尬得不行，“未来老公”四个字在他耳朵里听起来无比讽刺，谁让他无意中睡了未来的小叔子呢？
不过李朝倒是表现得一如既往地得体，他又向宁心争取了几句，最后还是适可而止，找了个借口起身告别。
从宁心办公室出来，宁悠紧紧跟上李朝的步伐，想询问他今天过来的意图。但碍于有秘书在门边，他只得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周末有空吗？”李朝主动向宁悠搭话，“我带你去骑马。”
宁悠下意识地感到有些抗拒，因为骑马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
李朝应是看出了他不太想去，又补充道：“我弟最喜欢的运动。”
好吧，精准拿捏。
宁悠抿了抿嘴唇，道：“去。”
时间一晃来到周末，李朝把宁悠带到了郊区的一处马场。
宁悠自然不会去租马场的骑士服，他早已让小赵给他购置了一整套装备，包括一根结实的黑色马鞭。
另一边的李朝也换上了帅气的骑士服，他打量了宁悠两眼，笑道：“还挺专业。”
原先宁悠还不明白为何李朝要笑，直到马场的工作人员给他牵了一匹矮脚马过来，他才意识到原来李朝以为他不会骑马。
准确来说，这世界上就只有李暮一人知道宁悠会骑马——各种意义的骑马。
这也说明李暮并没有向李朝透露太多两人之间的事情。
宁悠让人换来了一匹中型马，接着回忆着李暮教他的那样，在场地内跑了几圈。
快步换成慢走之后，李朝从一侧追了上来。他和宁悠并肩而行，问道：“李暮教你的吗？”
宁悠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李朝道，“简直跟他一模一样，一看就是野路子。”
野路子的反义词是学院派，李朝的骑马动作很显然就是标准的学院派，高贵华丽，一点也不像宁悠和李暮那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换作其他场合，宁悠一定会觉得难为情。
这就好比他用错了餐具的使用方法，被人认为粗糙不精致，像个莽夫。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意外地享受跟李暮自成一派的感觉，就好像对野蛮的作风上瘾了一般。
这样可不行。
宁悠告诫自己。
“话说，”李朝另起了一个话题，“回来的那天晚上，李暮给我打了个电话。”
“嗯？”宁悠立马竖起了耳朵。
这些天来，宁悠一直不敢联系李暮，一是因为两人先前约定好再也不联系，他不想做主动的那一个；二是因为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婚约的事，即使打过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是不联系不代表不想念。
他每晚都会用李暮的香皂洗手，不涂任何护手霜，就那么闻着李暮的味道睡去。
“你想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李朝应是看出了宁悠的紧张，不疾不徐地吊起了胃口。
宁悠突然发现自从李朝知道他和李暮的关系之后，说起话来放开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注意礼貌，倒像是把他当成了弟弟的朋友。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宁悠道。
“他说他想要你。”
宁悠的心脏咯噔了一下，涌出了一种隐秘的喜悦。他可以在李暮面前毫无顾忌地表现情绪，但面对着李朝时他不行，于是他端着架子，微微扬着下巴道：“是吗。”
“我考虑了之后，觉得可以接受你名义上跟我结婚，但是实际上跟他在一起。”
“什么？”宁悠皱眉道。
“他的反应跟你一样。”李朝笑了笑，“还有一种方案，我不介意他跟你结婚，但是……”
“但是？”宁悠忍不住催促。
“你有办法让他回来吗？”李朝道。
宁悠听懂了李朝话里的意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一开始我想着有宁氏做靠山，企业可以在环保上加大投入，这样便有由头让他回来跟你联姻，我正好可以贯彻我的单身主义。”
“但是伯母的态度你看到了，其他股东也会一样，他们对李暮想做的事就不感兴趣，你觉得李暮会愿意回来当个摆设吗？”
“或者大不了宁李两家就不联姻，你愿意跟谁恋爱，愿意跟谁结婚，那是你的自由。但前提是，你得让李暮回到城市才行，我不认为伯母会同意你去山里常住。”
“他既然给你打电话，”宁悠道，“难道不是因为他有回来的意愿吗？”
“他的确有。”李朝轻笑了一声，“他想让我把李家的企业交给他打理，这样他就有了回来的意义。”
“但是你不愿意。”宁悠道。
“是。”李朝道，“他可以跟你结婚，我也会祝福你们。但是他不可能以李家家主的身份跟你结婚，因为那是我的位子，公司的股东也不会赞同他的发展战略。”
这就是矛盾所在。
如果李暮找不到回来的意义，那他不可能抛开一切回到城市。
尽管他们三人已经谈论到了结婚的话题，但那是有联姻的前提存在。
事实上宁悠和李暮才认识不到两周，甚至还有一周没有联系，就连宁悠自己也不确定，如果李暮就这样回归城市，成为一名普通人，他还会不会对李暮有那样的感情。
“那他怎么说？”宁悠问道。
“他没有告诉我。”李朝道，“你可以去问问他。”
宁悠隐隐觉得不妙，因为李暮已经和李朝聊过了那么多，却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来到马场一角，掏出手机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语音通话提示电话已关机。
这很奇怪。
李暮的手机经常会因信号不好而打不通，但还从来没有关过机。
宁悠又打了两个过去，仍然是关机状态。
他来到马场外面，想借李朝的手机再试试，但是当他来到休息区时，却看见李朝竟然在抽烟。
“李朝。”宁悠皱起眉头叫了一声。
李朝回过头来，不紧不慢地摁灭烟头，对宁悠道：“跟他聊过了吗？”
“他手机关机。”宁悠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抽烟。”
李朝没有否认：“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宁悠总算明白了为何李朝的态度会发生改变，因为他才是不在乎了的那一个。
他不需要再在宁悠面前挣表现分，反正李暮已经拿到了满分，他再去挣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宁悠看着李朝道：“你在林子里也抽烟了吗？”
“我知道那场火灾，宁悠。”李朝好笑地说道，“不是我，好吗？”
在见到李朝抽烟之前，宁悠会百分百相信他说的话，因为李朝给的人感觉就是成熟稳重，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
但现在看来，不管火灾的起因到底是不是他，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成熟稳重并不是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或许那只是城府深沉的表象。
从马场回到家里，宁悠给李暮打了无数个电话。
他有无比正当的理由联系李暮——询问他关于婚约的想法，但除去这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实他最真正的动机是，他想李暮了。
从下午打到晚上，通话提示依然是关机。
这么长时间过去，小木屋的电缆不可能还没修好，就算李暮白天忘了给手机充电，到现在也应该已经返回小木屋了。
时间临近午夜，宁悠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找上小赵，让她去联系哈纳斯湖景区的负责人，看看有谁知道李暮的消息。
“宁总，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等于他们那边的晚上十点。”
说到这里，宁悠确实有点过意不去，又道：“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果然还是奖金的威力大，不出十分钟，小赵便有了消息，回拨给宁悠道：“宁总，我问了他们那边的林长，李总的弟弟在抓捕盗猎者的过程中受伤了，这两天在住院。”
“什么？”心里的不安果然不是没道理，宁悠嗖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马上给我订一张去哈纳斯的机票。”
“现在？”小赵傻眼，“那你周一还上班吗？”
“把我的工作都推掉。”

第27章 重逢惊喜
凌晨这个时间段，锦市没有直达哈纳斯机场的航班。
若是等到白天再出发，又得浪费好几个小时，因此宁悠决定乘坐夜间航班飞往乌鲁木齐转机。
出发之前，宁悠带足了换洗衣物，还拿上了吹风机和剃须刀等物品。28寸的行李箱被塞了个满满当当，他提起来试了试，结果箱子实在太沉，他不得不放弃了他最喜欢的一整套餐具。
等飞机抵达哈纳斯机场的时候，宁悠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提倡轻装出行。
第一次只身在外，身边连个拎箱子的人也没有。
宁悠突然有点后悔没有把小赵带在身边，当然，他不是想让小赵来给他提行李箱，只是如果有小赵帮他规划路线，他也不至于晕头转向地在机场乱转，寻找前往哈纳斯湖景区的交通工具。
景区还没有正式开放，区间巴士处于停运状态。乘坐私家包车，宁悠担心安全问题，因此最后他选择了一辆坐满当地居民的中巴车。
这绝对是新鲜的体验。
宁悠坐在最后排的车窗角落，身旁坐了一位少数民族阿姨。
阿姨正聊着微信，语音消息就那么功放着，手机里传出了语速极快的少数民族语言。
宁悠回锦市之后大概了解过这边的风俗文化，但他听了半天，也没分辨出阿姨说的到底是哈萨克语还是维吾尔语。
没过多久，宁悠的余光突然瞥见阿姨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正光明正大地偷拍他。
是那种举着手机自拍，把宁悠也拍进去的那种偷拍。
宁悠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屏幕，屏幕里的阿姨自然注意到了宁悠。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按下了快门键。
收起手机，阿姨对宁悠说道：“小帅哥。”
阿姨明显不怎么说汉语，不仅吐字不清，还带着浓浓的口音。
但简单的三个字足够表达她的意思——她觉得宁悠是个不常见的外族小帅哥，所以新奇地拿出手机把他拍了下来。
明明是个很冒犯的举动，但在这民风淳朴的环境中，宁悠却感受到了阿姨的热情。
他也拿出手机，和阿姨合影了一张。
如果换作其他环境，宁悠一定不会这样，因为合影之后等待着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聊天，而这是他最想避免的情况。
但阿姨不怎么会说汉语，乐呵呵地和宁悠合影之后，又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打扰宁悠的意思。
大约一个小时后，中巴车路过了哈纳斯湖景区门口。
之前在等待通路的那段时间，小赵结识了不少景区的工作人员，这次她正好可以拜托她认识的人，把宁悠送去山上的图瓦村，否则宁悠还真没办法进入到景区里面。
汽车在卫生院门口停下，外面的广场上依稀还能看到篝火的痕迹。
宁悠顾不上回忆，拖着箱子飞奔到卫生院的大厅，然而前台的护士却告诉他，他来的时机不凑巧，就在不久前，李暮才刚刚出院。
“他没什么大碍吧？”宁悠问道。
他大概知道李暮受了刀伤，却不了解具体什么情况。
“伤在胳膊上，已经打了破伤风，只要注意伤口不被感染，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担心了一路，宁悠总算放下心来，他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通话提示仍然是那令人恼火的关机。
“你是在给李暮打电话吗？”护士显然看出了宁悠没能打通电话，“走之前他说找林长有事，今天周末，林长应该在家里。”
“谢谢。”
宁悠已经去过林长家两次，从卫生院出来，他凭着记忆中的印象，拖着大行李箱在四通八达的小路中穿行。
尽管行李箱很沉，拖着走也不容易，但此时宁悠的心情还不错，倒没有很着急。
因为李暮并不知道他来了这里，他可以尽情地想象，李暮见到他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能是目瞪口呆，也可能是难以置信，总之两人重逢的场景一定充满了惊喜。
然而在村子里转悠了半天，宁悠越走越迷糊。
事实证明，某位路痴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图瓦村的木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他在一个路口绕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一位村民给他指明了方向。
和别人家不同，林长家的木栅栏门总是开着，仿佛在欢迎每一个人的到来。
告别那天时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宁悠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再次回到这里。
“林长。”宁悠来到木屋门前，敲了敲敞开的木门，站在门边问道，“你在家吗？”
“哪个？”林长从里屋出来，见是宁悠，露出诧异的神情，“是你啊，你不是回去了嘛？”
“我听说李暮受了伤，专门回来看看。”
说到这里，宁悠忍不住往屋里瞟了两眼，心里已经做好了跟李暮相见的准备。
林长立马看出宁悠是在找李暮，说道：“他刚走啦，不在这里。”
“不在？”宁悠的眉尾立马向下耷拉，露出失望的神情。
这已经是第二次落空，宁悠心里顿时没了对惊喜的期待，只想快点见到李暮。
“你很关心他嘛。”林长说道，“还专门过来看他。”
宁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毕竟他在林子里救了我。”
“你还真是有心。”林长道，“不过他没什么事，就是刚受伤时没当回事，失血过多了都不晓得。他刚去了消防中心，帮着年检居民家的灭火器，你可以去那边找他。”
“谢谢。”
这次宁悠没再浪费时间，直接找上路边的村民，问清楚了消防中心的方向。
“你找李暮吗？这边已经忙完，他回山上去啦。”皮肤黝黑的消防小哥说道。
“又不在？”宁悠简直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再带这个28寸的行李箱，现在他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把这重得要死的箱子给扔掉。
“你去他家找他吧。”消防小哥说道，“不过他也不一定在家里。”
“那他会去哪里？”宁悠忍不住问。
“可能在巡山吧，我也不知道。”消防小哥道，“最近也不知他怎么回事，尽找些事给自己做，胳膊都受伤了还非要来帮忙年检灭火器。”
“谢谢，我还是去他家找他吧。”宁悠说完拖着箱子打算离开，不过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难为情地开口道，“能麻烦你找辆车送我上山吗？”
在这件事上，宁悠非常有自知之明，若是要他独自拎着箱子上山，恐怕天黑了他都到不了李暮家里。
消防小哥非常爽快，去隔壁警务点找了个警察小哥，最后是由警察小哥开着公车把宁悠送到了山上。
小木屋里果然没有人，院子里也不见哈日的身影。
短短一周未见，木栅栏里修起了马棚和牛棚，看样子正如消防小哥所说，李暮真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
小木屋的大门和之前一样没有上锁，因为李暮从来不担心有人来他家偷东西。
宁悠把箱子拎进玄关，屋内倒是没多大变化，物品的摆放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包括他的牙刷和毛巾。
乍一看，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似的。
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宁悠又开始期待两人重逢时会有怎样的惊喜。
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他最想找的双人合照，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下飞机后一路赶来，也没来得及去一趟洗手间。
宁悠又熟门熟路地来到厨房外的小木房子，发现这里已经安装上了顶灯。
遮挡的东西还是之前的拉帘，毕竟装门还得上铰链，的确有些麻烦。
宁悠解开纽扣，拉下拉链，对准位置，开闸放水。水声哗啦啦地响起，以至于他没有听到外面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宁悠？”
拉帘骤然被人拉开，宁悠下意识地转过上半身，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
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但他的脸上没有惊喜，只有错愕，并且他的眼神正逐渐往下……
“你在干什么啊！”宁悠猛地回神，着急地吼道。
他赶紧转过身去，抖干净最后几滴，飞速拉好拉链，气势汹汹地走到李暮面前，道：“有人正在使用卫生间，你有没有搞错啊？”
哪有人为了搞清楚卫生间里的人是谁，直接把门打开确认的？
别人正在进行中啊好不好！
“抱歉。”李暮总算回过神来，眼底深处浮现了淡淡的笑意。
他往下扫了一眼，压抑住上翘的嘴角，调侃道：“小仙女，你尿你鞋上了。”
宁悠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是他从新疆回去之后特意买的，就是为了跟李暮的马丁靴凑成一对。
谁知才穿第一天，就遭遇了这种不幸。
“那是水。”宁悠用他全身的力气保持淡定，声音颤抖地自我催眠。
“你确定不是你刚才转身——”
“你给我闭嘴！”
宁悠不想再听李暮多说任何一个字。
他真的好难过，难过得快哭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重逢。

第28章 仙女下凡
好在宁悠的马丁靴是皮革面料，不用担心“不明液体”沾在上面擦不掉。
他黑着一张脸用淋浴花洒冲干净鞋尖，头也不回地朝小木屋正门走去，大有把李暮当作空气的架势。
李暮跟在宁悠身后，好笑地叫道：“宁悠。”
宁悠没有吭声，迈进玄关之后，拎着大行李箱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李暮赶紧拉住宁悠的胳膊。
“你放开，我要回家。”宁悠甩开李暮的手，费劲地把行李箱提到了门槛外面。
人在气头上，什么决定都做得出来。不就是拖箱子下山吗？下山能有多费劲！
“别生气。”李暮单手把宁悠的行李箱又给拎了回去，“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先好好休息。”
前一秒行李箱还在手里，下一秒又回到了玄关，宁悠被迫感受了一番力量上的绝对碾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显摆他力气大的时候吗？
“箱子我不要了。”宁悠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扭头就要离开。
不过还未等他迈开双腿，李暮已经上前一步，从背后圈住他的肩膀，情绪不太对地说道：“为什么你总是要走？”
李暮整个人埋在宁悠的颈窝，像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低头向人示好。
宁悠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他没听懂李暮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上次分别是共识，只有这次是他要走，哪里来的“总是”？
“在梦里。”李暮低声道，“你总是会离开我。”
什么啊……
宁悠在心里嘀咕，这臭糙汉原来是长了嘴的。
“你还知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宁悠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消气，“你手机为什么老是关机？”
“卫生院借不到苹果充电器。”李暮抬起脑袋，加重手上的力道，把宁悠圈进怀里，“关了机正好可以忍住不联系你。”
宁悠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不得不找些事情来分心，否则他总是忍不住拿起手机，一边想要联系李暮，一边又希望李暮联系他。
最后实在心烦得不行，索性把手机关掉，一了百了。
“那我们的合照呢？”宁悠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还是不想便宜了李暮，“你为什么没有放在床头？”
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掏口袋的声音，下一秒，合照出现在宁悠眼前，只见相纸上已经出现了不少折痕，可见有人经常把它拿在手里。
“在身上。”李暮道。
照片上的两人紧紧挨在一起，都是一副眉头深皱的模样，好像在提醒宁悠这场重逢的不易。
宁悠一下没了脾气，但又不想显得没骨气，正考虑说点什么给自己台阶下，却听李暮又道：“我想你了，悠悠。”
宁悠再也绷不住，转身扑进李暮的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道：“你真是讨厌死了！”
鼻尖涌入马鞭草的香气，是宁悠无比怀念的味道。
“是，我讨厌。”李暮笑了笑，揉着宁悠的后颈道。
“你的伤呢？”宁悠抬起脑袋，“疼不疼？”
“你来了就不疼了。”李暮道。
宁悠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是，我油嘴滑舌。”
李暮什么都不反驳，只是微笑地看着宁悠，心里还在回味美梦成真的感觉。
怀里的白天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明明脑袋小小的，身子却鼓得跟个球似的，可爱得让人想欺负。
“话说，”李暮突然想到一件事，微微收起下巴，看着怀里的人道，“我百度了你，你已经快三十了。”
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说好的二十二三呢？
宁悠隐隐听出了对他“装嫩”的指责，他猛地从李暮怀里弹开，心虚地用食指戳着李暮的胸膛道：“你让我叫哥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来吧。”李暮握住宁悠的手。
“什么？”宁悠问。
“找我算账。”李暮道，“你想怎么收拾我？”
宁悠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想收拾李暮。但看着李暮那深沉的眼神，他突然红了脸，嗖地抽回自己的手道：“你想得美。”
期待得越久，相见时反而没有预想中那样的轰轰烈烈，只有一份熟悉的恬淡悠然。
李暮的伤在左边小臂上，大概有个十来公分，没有伤到骨头。
宁悠只看到了一圈圈洁白的纱布，并没有亲眼看到伤口，也莫名感到了一阵疼痛。
此时已临近中午，宁悠一边拧开水龙头洗菜，一边对身旁的李暮说道：“你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其实本该李暮做饭，但宁悠不忍心让他操劳，便主动揽过了打杂的活。
水龙头里出来的水跟冰水没什么两样，宁悠只在盆里淘洗了两下，双手就被冻得通红。
他开始在心里纠结，是要多洗两次，完全洗干净，还是随便淘两下完事，这样就可以少挨冻。
然而纠结了半天之后，宁悠猛然回神，他怎么可以纠结这种事？当然是必须洗干净才行。
想到这里，宁悠突然发现身旁的人已经好久没有接话，他转过脑袋，发现李暮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便问：“你看我干什么？”
李暮笑了一声，道：“看仙女下凡。”
宁悠立马扔掉手里的白菜叶子，看着某个没心没肺的人道：“李暮！”
李暮顿时笑得不行，他来到宁悠背后，环住他的腰道：“仙女辛苦了。”
“你！”宁悠恼羞成怒，他挣开李暮的怀抱，转过身去就想揍人一顿，但不料他的拳头被李暮牢牢接住，下一瞬间，一个温热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唇。
期盼了好久的亲吻直到现在才出现，宁悠本应感到生气，但不知怎么就软在了李暮怀里。
最后还是屁股传来的湿意打断了这个亲吻——不是别的，是李暮把宁悠抱到台面上加深了亲吻，而台面上的水渍浸湿了宁悠的裤子。
“好烦啊你。”宁悠推开李暮，继续淘洗盆里的蔬菜，难为情地转移话题道，“最后那个盗猎者抓到了吗？”
“是盗猎团伙。”李暮退到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倚靠在餐桌上道，“抓到了，查获了不少熊掌。”
“熊掌？”宁悠诧异地回过头看向李暮。
“嗯。”李暮道，“‘据说’秋冬交替的熊掌最为肥美，所以这时候也是盗猎的高峰期。”
李暮口中的据说当然不是他认同这种说法，只是在解释为什么熊掌在某些人眼中那么有价值。
“还记得你说有只棕熊来过这附近吗？”李暮又道。
宁悠点了点头，那是火灾的那个晚上，李暮把他独自留在了小木屋里，他差点没被那头棕熊给吓死。
“它也遭殃了。”李暮道，“四肢都被人砍了。”
“啊？”宁悠彻底愣住，突然切身感受到了盗猎者的可恶，“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吧？”
“这里挨着边境，情况比其他地方复杂许多。”李暮道，“我们还缴获了一批狼皮，其中有那匹阿尔法头狼的妻子。”
宁悠哑然，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还有，”李暮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告诉宁悠，但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声，“小狐狸也死了。”
宁悠抿了抿嘴唇，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真正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难过。
他突然想到李暮这段时间听了那么多坏消息，忍不住安慰道：“你别难过。”
说这话的宁悠，自己都难过得要死。
“我不难过。”李暮呼了口气，“见得太多，已经麻木了。”
宁悠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暮总给他成熟的感觉，因为李暮的确经历过许多事情，或许有的人活到四五十岁，都不一定有李暮这样的经历。
“那你……”宁悠犹豫地说道，“就没有想过回到城市吗？这样就不用见到那么多糟心事。”
后半句话纯属借口，因为即便回到城里，这些悲剧也总会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不断重演。
宁悠只是想问问李暮的意思，但李暮没有回答，而是接过宁悠手里的蔬菜，道：“后面的我来吧。”
炒菜不怎么费力，单手也能完成。
宁悠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李暮炒菜的背影，脑子里混乱的思绪被几声微信提示给打断。
【小赵：刚才宁董问我你为什么没上班】
【小赵：我说你身体不舒服】
【小赵：请假久了她肯定会找你】
头疼。
宁悠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接着把手机放回了衣兜里。这时李暮把饭菜端了过来，对他说道：“待会儿下午村里要开个大会，你去吗？”
“什么大会？”宁悠问道。
“通报这次抓捕行动的成果。”李暮道。
其实宁悠只是随口一问，不管什么大会，只要李暮去哪里，他都会跟去哪里。
吃过午饭，宁悠利落地收拾好了碗筷。
在出发之前，他见李暮揣上了车钥匙，便主动道：“我来开吧。”
“你会开车？”李暮诧异地问。
“我说了你不要小看我。”宁悠略微不满地说道，“我没要公司配的司机，每天都开车上下班好吗？”
说到这里，宁悠突然反应过来不太对劲，又小声补充道：“当然，我知道开车上下班不环保，但是你要让我去挤公交，那是不可能的事……”
李暮被宁悠的“求生欲”给逗乐了，笑道：“我没有让你挤公交。”
就像李暮所说，他做环保的标准是不会让自己太不方便，而这个标准每个人都不同，他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宁悠拿上车钥匙，坐进了驾驶座里，但当他发现脚下有三个踏板时，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后悔——这竟然是一辆手动挡的车。
驾校里倒是学过手动挡，但自从上路以来，宁悠就一直开的自动挡。
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承认自己不行，反正手动挡的原理他也知道，只是不熟练而已，因此他还是佯装淡定地挂挡、踩油门。
庞大的车身驶出没多久，猛地抖了一下，宁悠收到讯息，赶紧换挡，好歹是让车正常行驶了起来。
“你真的没问题吗？”
李暮暗地里抓住了门把手，因为宁悠换挡的动作很明显不熟练。
特别是他把座椅调得笔直，恨不得看清车头的所有情况，这是典型的新手的特征。
“当然没问题。”宁悠道。
正常起步之后，只要注意着及时换挡就行。但偏偏下山的路上有两个发卡弯，第一个弯宁悠过得像蜗牛一样，李暮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还是换我吧？”
就这一句话刺激了宁悠，他想在下个弯表现得好一些，谁知踩刹车的时候没注意，一下踩到了油门，猛禽发出一声马达的轰鸣，嗖地冲出道路，直接沿着山体猛地向下冲去。
“踩刹车！”李暮抓住车窗上方的扶手，急急忙忙地指挥道。
“我在踩啊！”宁悠也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没反应过来他踩的是油门，车身又加速朝山下冲去。
图瓦村就在不远处，照这个架势，这辆车大概率会冲到山下，横穿村子前的柏油马路，接着再一路往前，冲进哈纳斯湖里去。
但好在宁悠及时反应过来，调换脚下的踏板，猛地踩下了刹车。
离合器没有跟上，引擎抖了几下，熄了火。车身停在半山坡，轮胎后方是一路的扬尘。
李暮见过了那么多大场面，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却没想到在今天被宁悠开车给吓到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松了口气，看着宁悠道，“你来哈纳斯是找我殉情的。”

第29章 无业游民
宁悠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去过世界中古七大奇迹，认识许多正儿八经的王子公主，却在今天被自己的车技给惊到了。
“这是个意外。”宁悠惊魂未定地说道，右脚死死地踩住刹车。
“如果不是意外，”李暮替宁悠拉好手刹，“你这就是同归于尽。”
还好冲出道路的时候已经驶出白桦林，山坡上没有怪石嶙峋，只有成片成片的草原，否则两人的下场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对不起。”宁悠的声音还有些发抖，这时候也不顾上面子了，对李暮提议道，“要不还是你来开吧？”
“不然呢？”李暮好笑地反问。就算宁悠不说，他也会把这位技术不过关的司机师傅从驾驶座上赶下去。
两人很快交换座位，直到拴上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宁悠才彻底松了口气，只是心跳还有些不受控制。
李暮动作娴熟地把皮卡驶回正确的道路上，对宁悠道：“以后上下班让司机去接送你。”
宁悠立马明白了李暮的用意，说道：“我的车是自动挡，我开得很熟。”
李暮不想听宁悠的解释，只道：“听话。”
“哦。”宁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坐直身子对李暮道，“你这臭小子叫谁听话呢？”
“臭小子？”李暮皱起眉头。
“你哥是这么叫你的。”宁悠道。
“你跟我哥很熟吗？”李暮立马问道。
“也没有很熟。”宁悠心虚了一瞬，但又拿出气势道，“就算这样，我也比你大。”
“呵。”李暮轻笑了一声，“你有多大我不知道？”
宁悠的脑子绕了个圈，才反应过来李暮是在说那里的尺寸。如果说李暮那里是粗犷的野生物种，那宁悠那里就是娇养的小家碧玉。
他顿时涨红了一张脸，想骂人又不知该怎么骂，最后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低俗！”
当两人来到山下时，卫生院的广场上已经摆好了桌椅，并且来了不少村民。
这场大会与其说是会议，倒不如说是面向村民的宣讲。
题板上展示着这次抓捕行动的成果，一张张图片看得宁悠触目惊心。各种陷阱、捕兽器、动物尸体等等，残忍一词都不足以概括。
宁悠看了一阵，不忍心再看，去李暮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此时站在前方的林长正好汇报完毕，念起了此次行动的表彰名单，不少消防和警察小哥都上去领奖，其中就有帮助过宁悠的那两位。
等这批小哥下去之后，林长又单独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坐在宁悠身旁的人站了起来，在所有村民的目光中来到了林长跟前。
“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个名字，我们的汉族小伙李暮。他才来这里不久，但已经把这当成了他的家，让我们为他送上热烈的掌声。”
四周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足以感受到村民们对李暮的热情。
宁悠的心里莫名涌出了一股自豪，他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注视着李暮，眼神自始至终都黏在李暮身上，就好像……在看自家的英雄一样。
李暮说了一段简短的感想，接着回到了宁悠身旁。
宁悠看着李暮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小声问道：“为什么他们都是荣誉证书，你是大红花呢？”
这个场景的确有些奇怪，或者说有些好笑，其他受表彰的人都拿到了正式的证书，唯有李暮一人手里拿着一朵大红花，就好像是在敷衍他一样。
“因为我是志愿者。”李暮解释道，“他们体制内的荣誉不能颁发给我。”
“志愿者？”宁悠愣住，“那你拿工资吗？”
李暮摇了摇头。
宁悠一直以为护林员就是李暮的工作，他压根没有想到，李暮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个无业游民。
怪不得李暮巡山那么随意，想不去就不去，宁悠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没有上司找他麻烦，原来根本就没人管得着他。
“所以你还得靠你哥养。”宁悠恍然大悟地看着李暮，“那你拿什么跟他争啊？”
还用那么贵的咖啡机，开那么好的车，敢情都是由家里赞助。哪怕护林员一个月只有千把块的工资，那至少也代表着可以自力更生，跟无业游民有着本质区别。
宁悠一下觉得他和李暮的未来变得遥遥无期，因为他知道李朝的段位，李暮根本不可能争得过他。
“别瞎想。”李暮用食指关节敲了下宁悠的脑袋，“外祖父给我和我哥分别留了两笔信托基金，现在我的基金规模是他的三倍。”
“嗯？”宁悠觉得奇怪，“为什么？”
若是同一家基金公司打理，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差异才对。
“因为我取了部分出来自己做投资。”李暮道。
“你懂这些吗？”宁悠家的财产有专门的理财顾问打理，他本人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李暮报了个全球顶尖商学院的名字，说道：“我是那里毕业的。”
离家这么久以来，李暮还是第一次对别人提起他的毕业院校。本来他是不屑于拿学历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但谁让宁悠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他也只能破天荒地炫耀一番。
“你确定？”宁悠皱起眉头，半信半疑道，“我认识那里毕业的朋友，人家……”
说到这里，宁悠打量了下李暮那不修边幅的胡渣，似乎从上次分别以来就没有刮过，他又继续道：“人家会刮胡子穿西装。”
李暮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宁悠觉察出了李暮的无语，其实他内心倾向于相信李暮，于是他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那你信托基金的规模是多大呢？”
李暮报出了个八位数。
“嘿。”宁悠笑了笑，“我的身家是十位数。”
李暮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欠扁的白天鹅，他用右手勾住宁悠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恨得牙痒痒道：“是，知道你是白富美。”
大会在下午五点散去，宁悠和李暮慢悠悠地开车上山。
知道李暮能够自力更生，宁悠好歹是安心了一些，但他始终觉得会打理财产是一回事，会打理公司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在城府上面，李暮完全敌不过李朝。
“你哥不愿意给你公司，”宁悠跟李暮闲聊道，“你会讨厌他吗？”
尽管知道这两兄弟关系不错，但宁悠见过了太多为争财产反目成仇的例子，也难免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不会。”李暮看着道路前方，也用闲聊的语气回道，“他有他的立场。”
“什么立场？”宁悠摸着下巴问，“把公司发展壮大吗？”
“你想想看，”李暮道，“公司里多少人等着吃饭，多少对家等着弄垮我们？”
“那听你这话，”宁悠觉着奇怪，“你好像还挺认同他的管理理念。”
既然如此，又为何会产生分歧？
“理解不代表认同。”李暮道，“如果我回到公司，一定会大刀阔斧地改革，不用考虑任何人际关系问题。但他不一样，他在那个环境中待了那么久，不可能轻易地做出改变。”
“但我看他的样子，”宁悠道，“好像也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
“或许吧，他的顾虑比我多。”李暮说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宁悠下意识地接话。
李暮瞥了宁悠一眼，像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这才对宁悠坦白道：“其实公司有不少违规排放，都是他通过花钱打点过去。”
“什么？”宁悠瞪大了双眼。
他一直以为李暮所说的“对环境不友好”，是医药化工企业普遍存在的通病，压根没想到李家的公司竟然已经达到了违规的标准。
李暮对他说这些确实不合适，因为这是家里的秘密，而李家还是宁家的联姻对象。
“这就是我们最初的分歧。”李暮道，“我希望整改企业，但这样会降低效益，并且需要大幅裁员，而他觉得必须要对员工负责，所以就这样越走越远。”
“也就是说，”宁悠皱起眉头道，“对环境友好，等于对人不友好；对人友好，等于对环境不友好？”
“差不多吧。”李暮无奈地呼了口气，“我知道我们的分歧来自哪里，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换作宁悠，他也会觉得头疼，一边是企业的效益，一边是污染的环境，的确难以做出抉择。
但话说回来，既然排放量已经违规，那即便很难舍弃效益和员工，也应该遵守社会规则才对。
“或许你觉得他唯利是图。”李暮又道，“但他毕竟是我亲哥，而且有时候他是迫不得已，是社会环境把他逼成了这样。”
不对。
宁悠的脑子里立马冒出了这个想法。
像李朝这么城府深沉的人，他的关键词应该是运筹帷幄，而不是迫不得已才对。
就像在抽烟一事上撒谎，也根本没有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只是他自己想要营造出一个完美人设。
“你刚问我，我哥不把公司给我，我会不会讨厌他。”李暮突然说道。
“嗯。”宁悠点了点头。
“你可以换一个问法。”李暮说着看向宁悠，“如果我哥要跟我争你，那答案是会。”

第30章 黑马骑士
回到山上的小木屋里，宁悠把李暮的大红花挂在了墙上。
小木屋里都是一些现代化家具，乍一看，这朵大红花显得格外不和谐，就好像在性冷淡装修风格的屋子里，贴上了自家孩子的奖状一样。
李暮不禁觉得好笑，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会看错宁悠的年纪，因为这位“小公主”有时候真的很不“大人”。
无时无刻不感到新奇，对所有事物都想要尝试，若是回到城市，回到他自己熟悉的环境当中，也不知他还会不会这样充满活力。
暂时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李暮把28寸的大行李箱拎进起居室里，问宁悠道：“要我帮你收拾吗？”
“不用，我自己来吧。”
宁悠满意地从大红花上收回视线，半跪到行李箱旁，从里面翻出了不少东西。
他把两套情侣睡衣放到小床上，对李暮道：“黑色的是你的，白色的是我的。”
李暮拿起黑色睡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合适。
宁悠又翻出情侣拖鞋、情侣咖啡杯、情侣手机壳……在小木屋里转来转去，把这些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
当宁悠第无数次在李暮面前走过时，李暮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人拽进怀里，咬着他的耳朵问：“你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宁悠正收拾得起劲，一下被打断还有些发懵，他抬起下巴，看着李暮问：“等什么？”
“我今天的事已经做完了。”李暮暗示道。
“那你可以先去准备晚饭。”宁悠说道，“我还要把衣服挂进——”
后半句话淹没在了李暮的深吻里，霸道的舌尖撬开宁悠的牙关，像是在控诉他不解风情的行为。
或许是先前还得去山下开会，李暮在厨房对宁悠的亲吻时时不忘克制，但这一次不同，他把宁悠牢牢摁在地毯上，不允许他有丝毫反抗。
“唔，你等等。”宁悠艰难地找回呼吸，看着李暮的胡渣问，“你几天没洗澡了？”
李暮没有回答，作势又要吻过来。
这下宁悠直接偏过脑袋，不让李暮亲他，抗议道：“你住了两天院诶。”
宁悠最多可以忍受李暮三天不洗澡，但这不包括住院的情况。哪有人刚出院回家，都不做一下清洁，就直接开干的？
“必须洗澡吗？”李暮皱着眉头问。
“当然。”宁悠目光坚定地扬着下巴，在这一点上绝不退让。
“行吧。”李暮妥协地呼了口气，盘腿坐到一旁，用眼神示意自己左手胳膊上的纱布，问宁悠道，“这我怎么洗？”
这的确是个问题。
宁悠没有犹豫，道：“我来帮你洗吧。”
本来从锦市飞来哈纳斯，宁悠就不是为了“殉情”，而是为了照顾病人。
宁悠从厨房搬了一把椅子去淋浴房里，并且换上了他带来的情侣人字拖。
挽好衣袖和裤腿，另一边的李暮正好脱光身上的衣物，宁悠光是看了一眼李暮，就忍不住脸红了起来。他眼神回避地说道：“你来这里坐好，把左边胳膊举起来。”
李暮乖乖照做，只是他没想到，他刚一坐下，宁悠就拿毛巾盖到了他的腿上，把他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左手千万不要放下来。”
宁悠说着用花洒冲洗起了李暮的身体，明明水温开得不低，但不知为何，李暮的皮肤似乎比水温还要烫人。
手滑过古铜色的胸膛和上腹，皮肤的起伏让宁悠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亲密的画面。
他咬了咬舌尖，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现在正在照顾病人，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让宁护工的工作进展得无比艰难。
“宁悠。”李暮突然叫了一声。
“嗯？”宁悠从盖着大腿的毛巾上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不帮我抹香皂吗？”李暮问。
“啊，好的。”
宁悠关掉花洒，拿起了置物架上的马鞭草香皂。那是一块已经被用成了椭圆体的香皂，宁悠刚一拿上，香皂便从他的手中滑出，掉落在了淋浴房一角。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宁悠连忙对李暮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暮好笑地问：“哪个意思？”
“反正我没有那个意思。”宁悠脸红红地蹲下，把香皂捡起来冲洗干净之后，给李暮的上半身抹满了泡沫。
而就在这时，李暮突然握住宁悠的手，问他道：“你还没有洗到位吧？”
宁悠手里的香皂差点又滑落下去，他忙不迭地把香皂塞到李暮手里，说道：“你自己洗。”
“你确定？”李暮问。
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宁悠还没回话，就见李暮长手一伸，把香皂放回置物架上，然后用胡乱地洗了起来。
“你不要这么洗啊！”宁悠抓狂。
“那你给我洗。”李暮说着抓住宁悠的手腕，“我不知道该怎么洗。”
“李暮！”宁悠恼火地抽回手，拧开冷水冲了李暮一脸，“你给我老实待着！”
不是宁悠不想，只是浴室的环境这么潮湿，不小心弄湿伤口怎么办？
李暮还是第一次见宁悠发那么大火，难得老实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地等着宁悠给他冲干净身上的泡沫，表情看似规矩听话，但当花洒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直接揽过宁悠的腰，站起身来，把宁悠扛到了肩上。
“你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啊！”宁悠手上拽着浴巾，想要给李暮擦身子，但被人扛着走路的姿势实在是不允许。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臭弟弟这么不让人省心？
回到屋内，李暮把宁悠扔到床上，拿过浴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当他压下身去时，宁悠突然蹭起来把他推到一边，然后去行李箱里翻出了一盒小雨衣。
“我们要讲卫生。”宁悠回到床边，撕开小袋子，问李暮道，“要我帮你吗？”
“随便。”李暮说道。
宁悠捣鼓了一番，勉勉强强把小雨衣穿了上去，但李暮却被弄得不怎么好受。
“你没有选型号吗？”李暮皱眉问。
“什么型号？”宁悠茫然。
“你拿个中号是想勒死我？”李暮彻底失去耐心，把小雨衣扯下来扔到一边，翻身压住宁悠道，“现在轮到你给我老实待着。”
结束之后，宁悠趴在李暮的胸口，懒洋洋地跟他闲聊：“我骑马的技术好像进步了。”
“嗯，的确不错。”李暮表扬道。
宁悠道：“这次回去我还跟你哥一起骑了马。”
这话说出来，宁悠完全没觉得不对劲，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你哥还想教我，但是我早就学会了。”
李暮的表情立马变了，冷着双眼问宁悠道：“你说什么？”
“嗯？”宁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不是，就是正常的骑马，去马场……”
“为什么要跟我哥去骑马？”李暮问道，“你跟我哥平时有来往吗？”
“不是。”宁悠道，“我们就私下见了那一次，我们骑马的时候都在说你。”
“我哥知道你的骑马全是我教的吗？”李暮又问。
“你不要老提他。”宁悠皱眉道，“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你还跟他骑马？”李暮显然还没有消气，“谁约你你都去是吗？”
“不是！”宁悠道，“他好歹是我的未婚夫，他约我我能不去吗？”
这句话更加火上浇油。
宁悠好不容易才让李暮放过他，他这莫名其妙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好像很享受另外有个未婚夫？”李暮挑眉，“你是打算把我们家两兄弟都收入囊中吗？”
“我哪有！”宁悠道。
李暮不再多言，又把宁悠压在了身下。
安静下来之后，李暮抱着宁悠，还没有收起刚才的玩笑。
“我跟你哥真没什么。”宁悠被折腾老实了，还在解释，“都是你自己瞎想。”
“别管我哥了。”李暮道，“跟我在一起吧。”
宁悠的身上还背着婚约，也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但温情时刻，自然不用管那么多条条框框。
“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好处呢？”宁悠懒洋洋地故意道，“明明你哥也不差。”
“嗯——”李暮思考着道，“我可以做你的骑士。”
“什么骑士？”宁悠看着李暮的下巴问。
“比如你在公共场合放屁，我会站出来说是我放的。”
温情时刻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宁悠忍无可忍地蹭起身来，猛地捶了下李暮的胸口：“你好烦啊！仙女是不会放屁的好吗！”
李暮听到宁悠自称仙女，笑得差点没喘上气来，他把宁悠按回怀里，道：“你说了，那三个字里的其中一个。”
“你！”宁悠恼羞成怒，想要翻身下床收拾行李，但李暮及时箍住了他的腰。
“我错了，我错了。”李暮没个正经道，“仙女老婆。”
“谁是你老婆！”宁悠气得不行，“我要回去跟你哥结婚！天天跟他骑马！”
“别。”李暮赶紧安抚怀里炸毛的白天鹅，“是我不对，不逗你了。”
宁悠呼了口气，还是气得不行，但好歹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我说真的，宁悠。”李暮收起不正经的表情，看着怀里的人道，“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第31章 给你时间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小木屋里温暖如春，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加舒适惬意。
宁悠翻了个身，趴在李暮的胸膛上，直直地看着他问：“你是认真的吗？”
尽管李暮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宁悠还是想确认清楚，因为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李暮将脑后的枕头竖起来了一些，没有直白地回答是与否，而是留有余地地假设道：“如果我是的话呢？”
如果是的话，那宁悠就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他的父母不会同意他隐居山林，因此留在小木屋里，就等于放弃城市里所有的一切。
放弃他的工作，体检仪的项目就这样半途而废；放弃他的社会地位，没有人再顾忌他宁家大少的身份；放弃他的身家财产，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或许就只剩下一张无限额的黑金信用卡——大概率会因为丢掉宁氏的股份而被停掉。
父母会埋怨他任性，同事会议论他傻，或许只有李朝会举起红酒杯，对他说一句“你比我想象中勇敢”，但多半也是带着嘲讽的语气。
放弃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去换来一个黑马骑士，无论未来的他是庆幸今天的选择，还是为此感到后悔，至少现在的他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我愿意。”宁悠道。
“你确定？”李暮有些诧异，“我收回‘如果’两个字，我现在就让你留在我身边，你真的愿意吗？”
李暮显然不怎么相信宁悠会如此轻易地作出决定。
因为一句“我愿意为了你放弃所有”，并不是解决两人问题的最优解。这更像是事后的情话，说出来只是为了让对方开心，而不能认真对待。
“我是真的愿意。”宁悠没心眼儿地笑了笑，不似李暮那般神情严肃，“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李暮道。
“你愿意跟我去城市生活吗？”宁悠问。
“或许这里的生活更适合我们。”李暮也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已经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如果回到城市，还得重新磨合生活习惯。”
宁悠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一些，他第一次在李暮面前掩饰心里的情绪，扯出一个违心的笑容道：“只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说到底还是我们两个啊。”
“客观上来说，城市的环境更复杂——”
听到这里，宁悠的耐心消耗殆尽，他从李暮的胸膛上爬起来，用手撑着上半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暮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坐起来道：“悠悠，我只是在分析……”
“我不需要你的分析。”宁悠道。
他知道李暮说得有道理，也知道李暮比他理智，但这些他都不想听，他只想要李暮对他说一句“我也愿意”。
感情应该是平等的，没有人有义务牺牲自己。宁悠愿意全力以赴的前提是，李暮也同样对他全力以赴。
无论今后两人在哪里生活，宁悠觉得这都是心意相通之后再去探讨的问题。可能有人牺牲大，可能有人牺牲小，只要明白对方的心意，这些都可以进行平衡。
但很显然，李暮觉得现实比心意更重要。
他还是和之前讨论文明和环保时一样，冷静又理智地分析两人在哪里生活更合适。就如他所说，如果两人要抛开一切，坚定地在一起，那的确城市充满太多诱惑，山林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忘记了一个前提，是宁悠先表示愿意抛开一切，才有他接下来的这些分析。
而他自己却没有表态。
“我只是在思考，悠悠。”李暮道，“我当然愿意跟你去城市生活。”
“不，这不是思考。”宁悠道，“你是在犹豫。”
如果李暮真的是在思考宁悠的提议，那他应该像宁悠那样，列出自己要抛弃的东西和面临的问题，然后做出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跳过选择这一步，谈论到了后面的问题。
“你说得太绝对了，每个人的思考方式不同，我只是多花了一点时间，但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愿意。”李暮说到这里放软了语气，去拉宁悠的手，“悠悠，我喜欢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思考方式不同吗？”宁悠无动于衷，“因为你只是喜欢我，而我是爱上了你。”
宁悠第一次把李暮说得哑口无言。
他皱着眉头瞪大双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是时宁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翻身下床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了宁心的声音。
“我让保姆给你煮了粥送过去，你为什么不在家里？”
“临时出门了一趟，你让她放在物业吧。”
“好，尽快把身体调理好。”
“放心，我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宁悠挂掉电话，李暮立马问道：“你明天怎么上班？”
“我今晚就回去。”现在的时间不到晚上八点，完全可以去乌鲁木齐转机，坐夜间航班飞回锦市。
“你别跟我赌气，宁悠。”李暮头疼道，“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吗？”
“我没有赌气，你需要时间，那我给你时间。”
宁悠没有收拾行李箱，只拿上了小背包，带上证件等必需品，不容商量地对李暮道：“送我去机场。”
“悠悠……”李暮一时间手足无措，也不知该怎么让宁悠消气。
他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宁悠说的话都在点子上，他的确没有回答好最初的问题，现在再去做补救，只会显得更加苍白。
“你真的要走吗？”李暮问。
“对。”宁悠去意已决，跟以往的任何一次生气都不同，“你要是不送我，那我就自己走。”
李暮只好开车送宁悠去哈纳斯机场，路上数次想要跟宁悠搭话，但宁悠始终看着窗外，两人之间就像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无力的辩解根本无法将其击溃。
等两人抵达机场，李暮拉住宁悠的手，实在是不想让他离开：“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跟你道歉，你能别走了吗？”
“你没有不对。”宁悠平静地说道，“你说的都很正确，城市的环境确实复杂，那里的我会更像现在的我，不会是你无忧无虑的小仙女。所以在你想清楚之前，不要做无意义的挽留。”
连续两天坐夜班飞机，宁悠的精力消耗极大。
唯一让他宽慰的是，他收拾好了房间，又帮李暮洗了澡，接下来就算他不在身边照顾，李暮的伤应该也不会太不方便。
第二天一早，匆匆吃过保姆送来的蔬菜粥，宁悠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准时来到公司上班，手边的咖啡就一直没有停过。
“宁总。”小赵敲门进入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带着担忧，也带着好奇，她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在过去三十多个小时内，宁悠坐了十小时飞机的人，“你这两天在搞什么呢？”
“没事。”宁悠又啜了一口咖啡。
见宁悠不愿多说，小赵也再没多问。她说起正事：“动物专家那边给了反馈，我们的大方向是可行的。”
从新疆回来，宁悠有了一个新的构想，既然植入式体检仪的技术水平还不够成熟，那完全可以改变方向，把微型芯片植入动物体内，不需要精细地检测疾病，只需要能够确定动物的活动范围、妊娠情况、身体健康水平等等。
这在难度上会小很多，而且成本会大幅降低，等动物上的技术成熟之后，再进行人体上的研发也不迟，到时候还会有大量的数据做支持。
虽然这个方向在盈利上不太乐观，但这可以为全球的环保事业做出贡献。起先宁悠也不确定这条路行不行得通，现在有了动物专家的意见，他更加坚定了做这个项目的想法。
“那行。”宁悠道，“十点钟开个会，让部门的人都来参加。”
“好的。”小赵说完打算离开，不过她停下脚步，又多问了一句，“这个项目跟李总的弟弟有关吧？”
前天晚上听说李家小少爷受伤，她家老板匆匆忙忙地坐飞机赶过去，当时小赵就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
“嗯。”宁悠懒洋洋地应道。
“那后期会让他参与进来吗？”小赵问道。
“不会。”宁悠轻哼了一声，“他以为他是谁。”

第32章 他回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赞同把一个纯盈利项目转向半公益性质。
会议初试，好几个技术主管都表示了反对，认为这样做是浪费企业资源。
但宁悠早已想好了对策，这些技术专家最在意的是，能否拿下生产商最先进的EUV光刻机，而新项目不涉及政治和私利，可以打出一张完美的情怀牌，大大地增加了合作的几率。
最后临近中午，新项目的具体细节总算敲定，宁悠的精力也撑到了极限。
本打算吃过午饭后，请半天假回去休息，没想到李朝打来电话，说是婚礼的珠宝设计师终于有了档期，让宁悠一起去沟通下婚戒的想法。
这位设计师是通过宁心的关系排上的号，否则两人还得等上半年之久。
正因如此，哪怕宁悠再不想去，也只得打消回家休息的念头，在办公室里等李朝过来接他。
“没睡好吗？”
宁悠坐上劳斯莱斯的后座，身旁的李朝立马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上午靠着咖啡续命，宁悠还能勉强保持工作状态，中午在办公室小憩片刻之后，现在满脸都是浓浓的睡意。
要不是因为在别人面前打哈欠不礼貌，恐怕宁悠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
“没事，出发吧。”
汽车缓缓向前进发，宁悠没精力跟李朝闲聊，冷漠疏离地看着窗外，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街边有一群穿着荧光绿马甲的人，手上正拿着环卫工人用的垃圾捡拾器，一边往前行进，一边捡着路上的垃圾。
这条路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尽管环卫工人就在附近转悠，但由于街边有不少小吃店，人行道上还是会出现用过的卫生纸或包装袋。
宁悠第一次在路上看到公益组织，不禁靠近了窗户，想要看清马甲背后印着的组织名称，想着如果以后有时间，他也可以去做做公益活动。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些绿马甲似乎只捡自己脚边的垃圾，明明稍远几步的地方就有一片卫生纸，十几个人路过，愣是没有一个人去捡。
往队伍前方看去，领头的人竟然在拍照，宁悠当下了然，这不过是面子工程罢了。
失望地靠回椅背，宁悠的心情相当复杂。
环保这事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觉得与我无关，是宏观层面的事；环保这事又太小了，小到没有人认真对待，都认为一片垃圾无伤大雅。
最让宁悠心情复杂的是，他也是其中一员。就比如现在，即便他看到路边有垃圾，他也不可能让司机停下，自己去把垃圾捡起来，因为他会觉得没有必要。
他突然有点理解李暮。
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你无法改变别人，就只能管好自己。哪怕捐再多的款去改善环境，只要不改变人们的思维，总有人去破坏环境，那捐款还有什么意义？
“环保很难做吧。”李朝也看到了窗外的事，给宁悠搭话道。
“的确。”宁悠应道。
“我之所以钦佩李暮，是因为我知道我做不到。”李朝又道。
“是吗。”宁悠没什么表情地看向李朝，“那你更不应该阻挠他。”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宁悠明显站在李暮那边，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但李朝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道：“我承认，我的确有警告他不要回来把事情弄复杂，你是我的未婚妻。”
宁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这事，回想到上次他和李朝在马场的谈话，这人明明说自己是单身主义，还撮合他和李暮，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以为我已经说服了他，但今早他给我打电话，情况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李朝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过脑袋看着宁悠，问道，“你到底给他吹了什么风？宁悠，我很好奇。”
如果宁悠没记错的话，在马场的时候，李朝明明说不知道李暮是什么态度，让宁悠自己去问。
但从他这些话来看，如果他心中觉得李暮已经动摇，还故意让宁悠去问，那结果很简单——宁悠会对李暮失望，然后安心和李朝结婚。
好一招操控人心。
尽管宁悠并没有改变想法，但他确实对李暮感到生气，毕竟他不知道李暮还承受着来自李朝的压力。
但话说回来，为什么李朝现在突然开始坦诚相对？
不对，到底是不是坦诚相对，还得打个问号。
“我没有给他吹风。”宁悠道，“我只是让他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李朝问道，“你跟他才认识半个月，你知道闪婚失败的几率有多高吗？”
“那我跟你又认识很久吗？”宁悠反问，“本来就只是商业联姻，我为什么不挑个自己喜欢的？”
宁悠和李暮之所以会进展这么快，很大程度是因为宁悠的身上背着婚约，否则他和李暮也不至于这么快面临选择。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李朝。
他将左腿搭在右腿上，语气放松了下来，对宁悠道：“纯属好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李朝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至少在李暮出现之前，他体贴又绅士，连宁悠自己也不确定，时间长了他会不会对李朝产生好感。
但自从知道这一切都是伪装之后，宁悠便完全没了想法。他想要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虚假的人设。
“因为你抽烟。”宁悠随便找了个理由。
“是因为我抽烟，还是因为我撒谎？”李朝无奈地笑了笑，“好像我撒了个谎，就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那我问你，”宁悠直直地看向李朝，“你到底有没有在林子里抽烟？”
“真的不是我。”李朝态度诚恳道。
但宁悠仍然不怎么相信：“就算是你，你也不会告诉我。”
“的确，就算是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李朝道，“但我没你想得那么坏，宁悠。如果真的是我，我会出钱维护那片林子，这样既出了风头，还能消除了我的罪恶感，何乐而不为？”
“但是你看我管那林子了吗？”李朝又道，“没有，因为我没那个闲心。”
好吧。
宁悠承认，李朝说得有一定道理。
火灾的事连官方也没个定论，他仅凭一个谎言就给李朝扣那么大的帽子，的确有失公允。
话题扯远了，宁悠又说回正事道：“所以怎么样你才肯让李暮回来？”
“放心吧。”李朝淡淡一笑，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轻松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对你说一声恭喜。”
李朝话音刚落，行驶中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宁悠的一句“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这辆劳斯莱斯又停在了自家公司楼下。
“我们不是要去看婚戒吗？”宁悠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你还真想嫁给我？”李朝调侃道，“我不想被李暮那臭小子生吞活剥。”
宁悠简直一头雾水，不知道李朝这是在演哪出。他原本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这时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李朝也是摆明了一副赶客的态度，他只好云里雾里地下了车。
要说问李暮吧，宁悠又不想。
现在在他心里，一个叫做李暮的小人正在被关禁闭，他才不想这么早就把这个小人给放出来。
下午还是请了半天假，宁悠回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农村，马路边有人在杀鸡杀鸭，一匹黑马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来去如风。突然，一只大白鹅从狗洞里伸出屁股，被黑马咬了一口……
毫无逻辑的怪梦。
宁悠站在上帝视角，还想看看后续大白鹅有没有反击，但这时一阵铃声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看看时间，已到了晚上，宁悠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宁总，你看新闻了吗？”小赵急急忙忙地问道。
“什么新闻？”宁悠拿过遥控器，调亮了卧室灯光。
“李总他们公司被查，李总引咎辞职了。”
“什么？”宁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还要结婚吗？”小赵道，“宁董会不会帮他们？”
“不是，”宁悠的脑子一片混乱，“怎么会突然被查？”
“我问了他们公司内部的人，说是早就有兆头，这次工厂附近的村民抗议得厉害，实在是压不下去了。”
“而且还有消息说，这次是李总主动站出来揽下了责任，否则上头还有些当官的会被拉下马。”
“宁总你说会不会是上头那些人逼的李总？”小赵猜测道，“见事情压不住了，先让李总出来挡枪。”
宁悠突然明白为何李朝要特意来跟他说声恭喜，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李朝也经历着许多事情，面临着做出选择。
难不成一开始李朝找上宁心，提环保路线的事，就不是为了让李暮回来，而是因为公司正处在危机之中？
宁悠不敢确定，因为李朝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他完全看不透。
而且背后李朝和李暮究竟谈过什么条件，他也完全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朝做出的选择一定是权衡之后损失最小的一条路，因为以宁悠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做出牺牲。
“哦，对了。”小赵的声音打断了宁悠的思绪，“李家的小少爷回来了。”

第33章 迷了心窍
一整晚过去，除了小赵以外，没有任何人主动联系宁悠。
给李朝打电话，语音提示一直在通话中；给家里打电话，让明早回自家别墅再详谈。
至于宁悠最想联系的那个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数次翻出李暮的电话，又数次打消念头。
宁悠倒是要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联系他。
第二天早上，宁悠没有去公司，而是回到了父母居住的别墅。
车库里停着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是李朝的车，宁悠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李朝的父母也来到了这里。
“宁悠。”宁心朝宁悠招了招手，“过来叫叔叔阿姨。”
宽敞的会客厅里摆放着两排深灰色皮沙发，宁悠的父母坐在一边，李朝和父母坐在另一边。
之前宁悠见过李家的这两位长辈，比自己的父母稍微发福一些，应是放下了许多工作，身心轻松的缘故。
“叔叔阿姨好。”宁悠朝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接着在自己父母身旁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对面的李朝，发现这人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两家人继续聊起了关于婚约的事，宁悠花了一点时间跟上节奏，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行政处罚没有关系，只要能用钱解决，都不是事。”宁心道。
“交罚款的确是小事，就是怕影响到宁氏。”李朝妈妈道。
“这个不用担心，本来就是我的意思。”宁心道。
宁悠有许多话想问，但这种场合他又不好插嘴，适时李朝对他轻轻扬了扬下巴，他读懂了李朝的眼神，对在座的几位长辈道：“爸妈，叔叔阿姨，要不你们先聊吧，我带李朝去看看我的房间。”
宁心点了点头，接着又说起了正事。
宁悠起身朝二楼走去，李朝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当两人拐进楼梯后，李朝还有心情调侃道：“去你房间会不会不合适？要是李暮知道，肯定会找我麻烦。”
宁悠本来也没打算带李朝去他房间，他把人带到二楼的大露台，问道：“查你家公司是我妈的意思？”
“没错。”李朝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金属烟盒，问宁悠道，“你不介意吧？”
露台上本身就设置了吸烟区，这里也不是公共场合，李朝这么诚恳地征求意见，宁悠要是说他介意，倒显得他小气。
但还是很不爽，明明李朝知道他不喜欢抽烟的人，还故意这么问，就好像在说“我就这德性，你能拿我怎样”。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宁悠继续问道。
“违规排放的事她一直知道，毕竟每家公司都会有点小问题。”李朝道，“你懂的，都是在钻政策的漏洞。”
这一点宁悠知道，没有哪家私企会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在节假日支付员工三倍工资，都是在想尽各种办法钻空子。
李家的工厂违规排放，他相信一定也是控制在行政处罚的范围内，只需要缴纳罚款就能解决，不可能把自己送进监狱。
“最近的舆论压力有点大，不好处理，伯母就干脆让我自曝，把历史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干净。”李朝道，“这样也是为了宁氏着想，现在曝出来，总比婚后曝出来要好。这样我们家背景干净，你们家也不用担心。”
宁悠突然回想到上次李朝去宁心的办公室谈事情，其实并不是李朝单方面接手宁氏的事务，宁氏同样也在接管李家的事务。
“那你辞职是什么意思？”宁悠又问。
“平息舆论，这件事肯定会对公司的形象有影响。”李朝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海外事业部担任总经理。”
谁会担心你这老狐狸……
“所以你这是留了一堆烂摊子给李暮？”宁悠皱眉道。
“他的形象很好，做了那么多年的环保志愿者，会给公司带来正面评价。”李朝道。
宁悠突然有点想发火，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压抑着脾气，道：“你这不是在利用他吗？他做那么多年环保，就是为了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可以这么想，但你也该想想他为什么愿意回来。”李朝吐出一口烟雾，说得轻描淡写，“还不是为了你。”
宁悠被噎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没了指责李朝的立场。
“当然你也可以不这么想。”李朝笑了笑，又道，“这就是一个合作共赢，他想回来，我让出位子，大家都满意，不好吗？”
宁悠的确有想过让李暮回来，只是他没想到李暮回来要面临那么多破事。
“李朝，你到底怎么想的？”宁悠忍不住问道，“你是希望他回来帮你解决问题，还是怪他顶替了你的位子？你说你是单身主义，又在我和他之间从中作梗。”
“我只爱我的事业，宁悠。”李朝摁灭手中的香烟，“李暮回来一定会扰乱我的事业，所以我不希望他回来。但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我也是为他创造机会。”
到头来，李朝还是说得模棱两可，没有真正表态。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李暮的回归已然成为事实。
“他现在人呢？”宁悠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啊。”李朝笑了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公司头疼呢吧。”
等李家人离开之后，宁悠被宁心叫去了书房。
关于婚约的事，宁悠早已积压了不少怨气，因此当宁心对他说“我们来聊聊你的婚约”时，他难得语气不好地说道：“您还知道是我的婚约。”
“你又不管公司的事，很多事给你说了你也不清楚。”宁心三言两语就把宁悠打发过去，继续说正事，“我听说你想要换结婚的人选。”
宁悠的确想要换人，但他还没弄清李暮的态度，现在也不方便聊这事。他模糊地说道：“是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宁心问道，“在公司管理上，李朝应该更成熟，而且你们年龄相仿，他能更好地带领你。李暮只有二十五岁，即便再优秀，他始终还是太年轻，不一定适合你。”
宁悠没有反驳宁心，只回了简短的三个字：“我喜欢。”
“悠悠，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以后你要接管宁氏，你需要有人帮你打理公司事务。”宁心语重心长道。
“妈。”宁悠也认真道，“我承认李朝适合管理公司，但他这个人太复杂了，我不想整天跟他打交道，我怕我英年早逝。”
“哪有那么夸张。”宁心埋怨地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看中了他的能力，但即使我跟李暮结婚，李朝仍然可以参与公司运营，照样还是两家联姻，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且，现在李暮的形象比李朝好，他们家公司还要靠他收拾烂摊子，你怎么就这么不看好他呢？”
“行了。”宁心无奈地呼了口气，“看样子李朝说得对，我也说不动你。”
宁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道：“对了，李朝辞职是他主动提的吗？”
亏得小赵还说了一大堆阴谋论，敢情一切都在李朝的掌控之中。
“没错，我觉得没必要，但他说由李暮出面，事情会更好解决。”宁心道，“他说得有道理，加上你又被李暮迷了心窍，我也只有同意。”
“哪有被迷心窍……”宁悠小声嘀咕了一句，全然忘了他对李暮说出“我愿意”的时候，有多大义凛然。
不过话说回来，李朝的确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
一开始李朝应是不想让李暮回来，但后来公司这边出了事情，加上李暮又态度强硬，他便改变了想法，尽管牺牲了现有的地位，但也甩掉了手上的烂摊子。
至于李暮，他也是有失有得，因此这两兄弟完美地达成了平衡，谁也没有为谁牺牲。
“你让李暮忙完了来见我。”宁心道，“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迷人。”
这就有点难办了……
宁悠看了看手机，这臭弟弟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他。
从家里别墅出来，宁悠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趟李家的办公大楼。但仅是在门口转悠了一圈，他又把车开回了自家公司。
一直等到晚上，宁悠仍然没有接到李暮的电话。
他又是看书，又是做瑜伽，始终没法静下心来，不过好在他及时意识到焦虑会使人变老，于是他去泡了个美美的澡，又给自己敷了张面膜，躺在沙发上调理心情。
门铃就是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宁悠问了好几声“谁”，一直没有人应声，他只好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可视电话那边查看门外的监控。
“李暮？”
看清屏幕上的人后，宁悠立马把脸上的面膜撕下来放到一边，打开了大门。
只见门外的男人西装革履，不修边幅的胡渣收拾得干干净净，领口胡乱地解开了三颗纽扣，领带暴躁地拉成了一个圈——是宁悠没有见过的都市野蛮风情。
“悠悠。”李暮说着便摔了进来，庞大的身躯几乎挂在了宁悠身上。
宁悠隐约闻到了熟悉的马鞭草香味，但更多的却是扑鼻而来的酒气。
“你怎么喝成这样？”宁悠皱着眉头扶李暮进屋，跌跌撞撞地把他放到了沙发上。
李暮一直搂着宁悠不肯松手，使得宁悠也跟着一起摔了上去。
“那群股东好难应付。”李暮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显然醉得不轻。
“那你真应该向你哥好好学习。”宁悠想要爬起来，去给李暮接杯热水，但搂着他的人硬是霸道地不让他走。
“我回来了。”李暮不爽地说道，“你现在是我的，不许提我哥。”
“是是是，你先松开我。”
“不。”李暮搂紧了宁悠，“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解释，但我还是要辩解一下。”
宁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什么男人一喝酒话就变多？
好吧，他没立场说李暮。他自己也是这样，还说想偷看李暮洗澡来着。
“我没有立马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答应，就得跟你回到城市。”李暮道，“那对你来说是个假设，但对我来说不是。”
宁悠趴在李暮的胸膛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你知道你放弃一切的可能性有多小吗？但我不一样，我如果答应，那必定是我采取行动，因为这样才符合实际，我也不想做个花言巧语的骗子。”说到这里，李暮还执拗地看着宁悠问，“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宁悠明白李暮的意思，是否愿意为对方付出，这不是普通情侣之间的空话，而是摆在两人面前的实际。
他们之中始终要有人牺牲，宁悠的牺牲是巨大的，李暮的牺牲相对较小，从常理来看，只能是李暮跟宁悠回到城市。
也正因如此，宁悠的“我愿意”带着浪漫色彩，而李暮的“我愿意”却含有现实意义，所以他才不敢轻易作承诺。
“是是是。”宁悠道。
臭男人，不想跟他计较。
“我承认你问我的时候我还没准备好，因为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处理好我跟我哥的矛盾。”李暮道，“我也想过，我们两个好难，要不算了吧——”
“什么？”宁悠立马竖起脑袋，尖尖的下巴硌在李暮的胸口。
“但是我不行，悠悠。”李暮揉着宁悠的后颈，“我不清楚你说的‘喜欢’和‘爱’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但我很清楚我有多喜欢你，喜欢你陪在我身边的日子，喜欢你去林子里发挥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喜欢你半夜让我开车送你去拉肚子，喜欢你叫我哥哥——”
“你给我闭嘴吧你！”宁悠忍不住捂住李暮喋喋不休的嘴。
“我喜欢你，悠悠。”李暮握住宁悠的手，“等我解决手边的事情，我们就回山里工作吧，有必要的时候再回城里。山里有大好的风光，我们可以天天骑马晒太阳。”
回想到在小木屋里的日子，宁悠的嘴角浮现了淡淡的笑容，他应道：“好。”
“我们明天就去领证。”李暮又道。
宁悠意外地挑了挑眉，心想这人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不过他又想这也是迟早的事，便随口应了一声：“好。”
然而接下来李暮半天没有反应，宁悠抬起头来，发现这人竟然在这种时候睡了过去。
他危险地眯起了双眼，眼里有熊熊火光在闪烁。
这臭弟弟到底想不想结婚？！
作者有话说：
李暮在睡梦中：娶到老婆了，开心(*^▽^*)
李暮半夜醒来：好冷，我老婆呢？

第34章 你少臭屁
这天晚上，宁悠睡得极不踏实，他总感觉被子重得像五指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上醒来一看，身边竟躺着一个邋遢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堂而皇之地盖着他最心爱的羽绒被。
“李暮！”宁悠瞬间血气上涌，“你洗澡了吗？就上我的床！”
闭着双眼的男人像是被吵得不耐烦，眉头紧皱地缓缓掀起眼皮，而当他看清宁悠时，眼神变得混沌起来，似乎是在回忆，不一会儿后，混沌从眼里消失，他动了动嘴唇，道：“老婆。”
“谁是你老婆？”宁悠皱眉道。哪怕是在条件简陋的小木屋里，他也无法忍受穿着外衣外裤上床睡觉，更何况李暮还满身酒气。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承认眼前臭烘烘的汉子是他老公。
“不是吗？”李暮的神情有些恍惚，“我们好像约定好，今天要去办件事？”
“没有。”宁悠翻身下床，“你在做梦。”
李暮的脑子有些发胀，也分不清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他跟在宁悠身后来到洗漱台，从背后抱住宁悠问：“你不是要在今天成为我老婆吗？”
“不是。”宁悠从镜柜里拿出一根新牙刷，挤上牙膏，塞进李暮嘴里，“刷了牙再跟我说话。”
李暮听话地握住牙刷柄，老实巴交地刷起了牙。
宽大的智能镜面上，显示着今天天气晴，气温15度，空气质量良好，宜搬家、结婚、领证、安床，忌开业、入宅、开工、动土。
镜子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的那人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黑色西装，就连衬衫也是黑色，右边的那人穿着一件白色丝质睡袍，露出来的胸口也是雪白一片。
李暮盯着镜子看了一阵，突然漱干净嘴里的泡沫，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和衬衫。
“你干什么？”宁悠的电动牙刷还没到时间，他咬着刷头，口齿不清地问道。
“一起洗吗？”李暮说着又脱掉了裤子。
刚睡醒的野生物种还略微带着清晨特有的状态，正低垂着头，仿佛在等待有人把它彻底唤醒。
宁悠嗖地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镜面道：“不要。”
李暮换上为难的语气：“可是我的手伤还没好。”
宁悠扫了眼镜子里的李暮，浑身一丝不挂——除了左臂上的纱布。
怪就只怪自己心软，宁悠当然知道李暮在装可怜，但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怕李暮打湿手上的伤口，于是只好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对李暮道：“站进去。”
淋浴隔断阻挡了湿热的水汽，李暮老老实实地双手撑在墙面上，安静地让宁悠给他洗澡，但他身上的某个野生物种可是一点也不安分，无时无刻不在抢夺宁悠的注意力。
“你能不能收敛点？”宁悠没好气地拿热水往上冲了冲。
李暮闷哼了一声，皱眉道：“它想你了。”
回想到昨晚这人求婚时的“优异”表现，宁悠压根没那个心情，他假装看不见，把这匹大黑马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在水声消失的那一瞬间，宁悠还没来得及把花洒放回架子上，身上的浴袍带子便被人粗暴地扯开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李暮把宁悠搂进怀里，丝质睡衣顿时被蹭湿了一大片，“你昨晚明明答应了我。”
“没有。”宁悠毫不留情地推开李暮凑过来的嘴唇，“商业联姻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真当是签合同，盖了章就完事？”
李暮的动作顿住，不确定地看着宁悠问：“我们是商业联姻吗？”
“不然呢？”宁悠公事公办地说道，“学学你哥，他还知道好好表现。”
李暮皱起眉头，右手不老实地伸进睡袍中：“那你得给我表现的机会。”
宁悠不为所动地用手撑住这个野蛮人的胸膛，道：“我还得上班。”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又道：“你也得上班，你当你还在林子里吗？”
李暮显然不喜欢听到“上班”两个字，眉头深深皱起，就像是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周一早上不得不去上班的社畜。
他不情愿地拿过浴巾擦干净身体，问宁悠道：“我跟工作相比，是不是工作对你来说更重要？”
倒也不是。
宁悠在心里说道，两个都很重要。
不过想到这人在求完婚后把他晾在一旁，他开口道：“当然。”
李暮不说话了，幽怨地看着宁悠。
宁悠嘴硬归嘴硬，又怕李暮伤心，于是他端起架子，没话找话地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在想怎么把你拐回山里。”李暮道。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宁悠轻哼。
李家的管家给李暮送来了换洗衣物，穿上一身笔挺的新西装，李暮肩宽腰窄的身材把西装穿出了橱窗模特的效果。
宁悠看着眼前的都市精英男，实在是很难和山里的野男人联系到一起。不过非要说的话，他还是更喜欢李暮穿皮夹克和马丁靴的样子。
由于刚回城里不久，李暮还没有配车，既然两人都得去上班，他便自然而然地充当起了宁悠的司机。
“你没有让公司的司机接送你上下班吗？”李暮把宁悠的车开出小区，看着前方道路，淡淡地问道。
“我说了我自己的车开得很熟。”宁悠难免有些心虚，因为李暮还专门叮嘱过他，让他不要自己开车。
“你当时也说你没问题。”李暮看了宁悠一眼，表情明显不怎么高兴。
“那次不一样。”宁悠道，“在城里我是真的没问题。”
“宁悠。”李暮皱起眉头。
“我不想要司机。”宁悠道。
“那以后我来接你上下班。”李暮不容商量道。
宁悠不吭声了，他的确不想要司机，不过李暮这个司机倒也不赖。
路上的红绿灯有点多，加上又是早高峰时期，车一直提不起速来。
宁悠拿出手机看起了新闻，李家工厂的事还在头条上，不过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头条内容全是关于空降公司的李家二少爷。
新闻里有视频选段，宁悠点开看了看，只见李暮穿着昨天的那套西装，正在发布会上发表声明，说会解决好工厂污染环境的问题，给社会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着聚光灯下的李暮，宁悠感到有些意外，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暮，似乎比他想象中靠谱许多。
“你要怎么解决公司的问题？”宁悠收起手机，问李暮道。
“我认识许多环保专家，正在组建一个顾问团。”李暮道，“除了解决眼下的问题，我会再拿出一套可持续的发展方案，最好可以在其他企业中推行。”
李暮自己就是个环保专业人士，在这个领域积攒了不少人脉。和李朝相比，他的确可以更加快速和精准地拿出对策。
“那些股东的意思呢？”宁悠又问。
“现在舆论站在我这边。”李暮道，“他们不想出钱也得出钱。”
“这个倒是。”宁悠点了点头。怪不得昨晚李暮被那些股东灌得那么惨，估计也是因为心里不舒服的缘故。
他继续问道：“那你这次会在这边待多久？哈日和黄牛呢？”
“待多久看情况吧。”李暮道，“多兰正帮我照顾它们。”
“说起多兰，”宁悠突然想到了自己手里的项目，“我想让她来我这里工作。”
李暮莫名其妙地看向宁悠，显然是没听懂怎么回事。
宁悠简单地讲了讲他的新项目，解释道：“我想在那边设立一个环境保护站或者研究站，多兰是兽医，她正好可以给我们提供专业支持。”
“你的新项目是保护野生动物？”李暮的眼神里有诧异，但更多的是对宁悠的刮目相看，“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少臭屁。”宁悠当然不会承认，“我这是为了公司形象，万一跟你们家一样也出什么问题呢？”
这理由着实有些蹩脚，李暮笑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宁悠不再分心李家的事，他相信李暮可以处理得很好，倒是他手里的项目还没有上报给宁心，更没有得到其他股东的支持，还面临着不小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等技术成熟之后再放到人体上？”
董事长办公室内，宁心放下手里的项目方案，推了推金框眼镜，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没错。”宁悠保持着镇定地说道。
说服自己部门的人时，宁悠的关注点在和生产商的合作上，毕竟这些搞技术的人都想要接触最顶级的行业科技。
但到了自己母亲面前，他只得把这个项目说成彻头彻尾的利益，因为这样才更有可能打动宁心。
但宁心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做公益，宁悠。”宁心道，“这是你新未婚夫给你的提议？”
“不是，”宁悠道，“是我自己觉得这个项目值得去做。”
“花几十亿，上百亿去推这么个项目，值得什么？”宁心用宁悠的话道，“就值得‘你喜欢’？”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宁悠听出了宁心的揶揄，皱起眉头道，“为什么你就只关注眼前的利益？”
“因为眼前的利益才是现实。”宁心淡淡地说道，“你还真是被他带坏了，关于你未婚夫的人选，我会再考虑一下，至于这个项目，你可以拿回去了。”

第35章 弟媳大人
宁悠突然彻底理解李暮了。
有时候并不是身居高位、手里有钱，就一定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暮待在城市里，身边都是跟他想法不同的人，而他去山里做志愿者，至少那里的人都跟他志同道合。
宁悠现在也感觉到了那种浓浓的无力感，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服宁心，因为这件事的难度就跟说服路上的陌生人捡起垃圾一样难。
“宁总，你还好吗？”小赵应是发现宁悠从楼上下来情绪不佳，特意进办公室里来询问。
“小赵，我想问你个事。”宁悠躺在办公椅上，看着小赵问，“你平时会注意环保吗？”
“环保啊……”小赵似乎被问到了，仔细想了想才说道，“不乱丢垃圾算吗？”
“如果，我说如果，”宁悠道，“我们企业拿出一部分效益去做环保，但给你减少一点工资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宁悠知道小赵一定不会愿意，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抛出一个议题，让小赵去思考，然后两人再进行探讨，这样他就可以通过不同的视角去看待这个问题。
谁知小赵压根没有思考，宁悠话音刚落，她便直接给出了三个字：“不愿意。”
“好吧。”宁悠道，“并不意外。”
“宁总，我们本质上就不一样。”小赵还是给出了她的想法，“我的工资是拿来生活的，而你的年薪是拿来生财的，你让出一部分利益，并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品质，但我如果减少一点工资，就会直接决定我用的护肤品是大宝，还是兰蔻。”
“大宝挺好的。”宁悠忍不住插个题外话。
“宁总，你用着上万的面霜，就别说这种风凉话了吧。”小赵露出幽幽的眼神。
宁悠是真用过大宝，里里外外都用过。不过他已经明白了小赵的意思，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题外话。
“你说得对，跟环保比起来，还是自己的生活品质更重要。”宁悠道。
——但有那么个人，就是通过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来力所能及地保护环境。
宁悠突然有点想李暮。
自己家开公司的好处就是，光明正大地翘班，也不敢有人有怨言。
宁悠没有联系李暮，直接来到了李家公司，一楼的前台认出了宁悠，想要打电话通知总裁办，但宁悠拦下了他，让他告知李暮的办公楼层就好。
前台应该非常为难，不知道宁悠此次来是突击查岗，还是制造惊喜，如果是前者，他不通知的下场必定是被炒鱿鱼，但如果是后者，他要是通知了，坏了宁悠的心情，那很可能也是被炒鱿鱼。
最后前台还是没有通知，估计是觉着在两口子当中，宁悠才是更有话语权的那一个。
总裁办的秘书见到宁悠很是惊讶，想要宁悠在休息区等候，似乎又不太合适，于是只好把宁悠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小李总和李总正在交接工作。”秘书道。
“好的，谢谢。”宁悠道。
走进办公室内，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和一张实木办公桌。李暮正手拿一沓资料站在落地窗前，而李朝正懒洋洋地躺在办公椅上，两兄弟你一言我一句地，正在聊公司的事情。
“宁悠？”
李暮率先看到宁悠，表情有些惊讶，而李朝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张口就是调侃：“唷，弟媳大人来了。”
宁悠知道李暮有些时候说话欠扁，但没想到这原来是李家的一脉相承。
“我来看看你。”宁悠对李暮道。
“我们正在看财务报表。”李暮在办公桌上放下手里的资料，“要我带你去转转吗？”
宁悠摇了摇头，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怎么，弟媳受委屈了吗？”李朝打趣道。
宁悠在李暮面前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也难怪李朝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李暮来到宁悠身前，揽住他的后背问：“怎么了？”
“我妈不同意我给你说的那个项目。”宁悠道，“她不想做公益。”
“很正常。”李暮安慰道，“象征性地给环保基金会捐款，跟实打实地投入环保事业，是两回事，这是改变的公司战略发展方向，没那么容易实现。”
李暮早已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比宁悠豁达许多。
“我知道她有她的考虑，但是她怎么能……”宁悠说着抱住李暮的腰，无精打采地靠在他身上道，“她说我被你带坏了，还说要重新考虑未婚夫人选。”
“哦？”未婚夫人选二号表示有些惊讶。
“不是什么大事。”李暮看了李朝一眼，轻拍着宁悠的后背，“你有很多选择，她不能决定你的人生。”
“没错。”宁悠点了点头，看着李暮道，“我想到了一种解决方案。”
“什么？”李暮问。
“我卖掉公司股票，能投入多少是多少。”宁悠道。
“你等等。”李暮赶忙制止宁悠的想法，“你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叛逆？”
卖股票可不是小事，像宁悠这样的股东买卖股票，不仅会受到监管机构的审查，还会对股价造成影响。
“你不是也一样吗？”宁悠道，“抛下公司去山里当志愿者。”
“但是我没有做无谓的投入。”李暮道，“环保是个无底洞，不要做这么没计划的事。”
宁悠撇了撇嘴角，承认他是有些冲动。
他看向一旁的李朝，破罐子破摔地问：“你能做些什么让我妈对你降低好感度吗？”
“那可有点难办。”李朝没个正经道，“我天生就这么迷人。”
“李暮。”宁悠皱眉看向身前的人，“你看看他。”
他们两个都这么难了，李朝还在一旁跟看戏似的。
“别理他，他就这德性。”李暮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宁悠问道。
“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李暮道，“就像你说的，商业联姻不是盖个章就完事，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商讨。”
的确，没有必要着急。
宁悠手里的项目做个三五年的也不是没有，这次这个项目涉及那么多资金，也的确应该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
想到这里，宁悠突然感到很安心，又往李暮怀里靠了靠。
虽然李暮有时候是个臭弟弟，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无论最终项目结果如何，反正只要两人能在一起，这些都有无限的可能。
“我说，”李朝忍不住打断两人，对李暮说道，“你知道弟媳大人已经快三十了吗？”
宁悠听出李朝是在嘲讽他明明是个大哥，却依赖比自己小的李暮，他立马化身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没好气地对李朝说道：“他知道！”
说完之后，他又靠回李暮怀里，变回了娇滴滴的白天鹅。
李暮不禁觉得好笑，他揉了揉宁悠的后颈，对李朝说道：“可爱跟年龄无关。”
李朝似乎是被肉麻到了，打了个寒颤，站起身道：“行吧，办公室留给你们。”
“不过，”李朝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对两人说道，“环保的项目并非全是投入，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利益切入点。至于能不能说服其他股东，就看你们能把这个利益点放到多大。”
等李朝离开之后，宁悠从李暮怀里出来，说道：“他好像没有那么讨厌。”
“嗯。”李暮道，“只要不跟他自己的利益产生冲突，他还是一个很好的大哥。”
“那如果产生冲突了呢？”宁悠问道。
“那就得跟他斗智斗勇。”李暮回忆起小时候的事，笑道，“有一次过年，父母给了我们一定的预算，让我们在预算之内挑选礼物。他想要一台电脑，我想要一台游戏机，加起来远远超过了父母给的预算。
“我们就各自向父母论述礼物的好坏，但父母没有偏向我们任何人，让我们都放弃想要的礼物，另外选。
“于是我们就合计只买了一台游戏机，让附近的小孩儿来我们家付费打游戏，后面用收来的钱加预算里剩余的钱买了一台电脑。”
宁悠觉得奇怪：“为什么叔叔阿姨不给你们提高预算呢？”
如果放在宁悠家里，只要是他想要的，父母就一定会给他买。而且依照他对李家的了解，也不至于连一台电脑加一台游戏机都买不起。
“因为他们是故意设定这样一个预算。”李暮说道，“目的就是为了给我们出难题。”
“这样吗？”宁悠不理解。
“你想想看，为什么两个人只有一个预算？正常来说是各有各的预算，并且金额应该相同才公平。”李暮道，“所以我爸妈这样做，就是想看我们怎么处理矛盾。”
“但你们很好地解决了。”宁悠若有所思道，“说到底还是合作共赢。”
“没错。”李暮道，“所以一定能找到利益的平衡点。”
这样看起来，宁悠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也难怪宁心会习惯替他做决定。他看着李暮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我妈换掉你。”
“我不担心。”李暮好笑地说道，“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6章 满满一缸
李暮手上还有许多文件要看，他坐到李朝刚坐过的办公椅上，拍拍自己的大腿，问宁悠道：“要过来吗？”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宁悠还是坐到李暮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问道，“这是李朝的办公室吧？”
“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是我的办公室。”李暮左手圈着宁悠，右手翻开还剩下几页的财务报表。
“你打算投多少钱来解决工厂的污染问题？”宁悠靠在李暮的颈窝，跟着他一起看那花花绿绿的报表。
“多少钱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李暮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污染问题是我哥花钱打点过去的吗？”
宁悠点了点头，毛茸茸的头发扫过李暮的耳垂。
“不仅上面要花钱，下面也要花钱。”李暮道，“我哥也是突然意识到，照这么下去还不如去缴罚款，这样一来，也可以借机把历史遗留问题一次性解决干净。”
“所以一开始这条路就走得不对。”宁悠道，“为什么之前没有意识到呢？”
“之前哪有环保的概念？”李暮道，“老一辈一直这么发展过来，小辈想要做出改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也不晚。”宁悠圈住李暮的脖子，在他光滑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我相信你。”
“悠悠。”李暮用左手捏了捏宁悠的脸颊，“这里是公司，不许使坏。”
“我哪有使坏？”宁悠眨了眨双眼，表情无辜地扭动臀部，给某个野生物种施压。
李暮微眯起双眼，放下手中的报表，嗓音低沉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坏小孩？”
“我坏吗？”宁悠看着李暮，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没羞没臊地叫了一声，“哥哥。”
话一说出口，宁悠自己都羞红了脸。他怎么能一把年纪了，叫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哥哥？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非常好使，李暮几乎瞬间破防，箍住宁悠的后颈，凶狠地啃咬起他的嘴唇来。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开，李朝的秘书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道：“小李总，环境局的人打电话来说……”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还是秘书最先反应过来，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飞速说完“下午两点开个会”，然后又说了一句“打扰了”，迅速消失在了推拉门后。
“我哥可能没在办公室里做过这种事。”李暮从远处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的宁悠问道，“还继续吗？”
“算了吧，好尴尬。”宁悠脸红地说道，他相信接下来绝不会有人再进入这间办公室，但一想到秘书就在门外把守，便顿时觉得没了兴致，“你这些天住在哪里？要不晚上去你家吧。”
“就在你家楼下。”李暮道，“临时租了一套房。”
宁悠就说昨晚李暮怎么能醉醺醺地进小区，他们小区的物业水平应该不会这么差才对，敢情李暮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我的行李还没有收拾，你确定去我家吗？”李暮又问。
“那正好啊。”宁悠道，“我去帮你收拾。”
看看时间，已临近饭点，宁悠不可能翘一整天的班，两人便去公司附近吃了一顿螃蟹，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公司工作。
先前李朝提到寻找环保项目的利益点，这倒是给宁悠打开了新思路。回到公司之后，他叫了战略发展部的人来他办公室，和他一起讨论新项目的利弊。
但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询问。
“宁总，您这个‘可持续’的概念有点虚啊。什么可持续？有没有具体的路线规划？”
“好比我们有一座矿，五年内就会开采完毕，那我们当然得采用可持续的发展路线，延长矿的开采年限。但您这个项目就只看到了投入，它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好处？”
听着听着，宁悠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可持续发展说是为了环境，但说到底还是为了人类自身，一切都跟利益挂钩。
想到这一层后，宁悠豁然开朗。他觉得他得改变一下思维方式，否则老是往环保方向上靠的话，宁心永远也不会同意他这个项目。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其实宁悠还有很多想法想交流，但不知怎么回事，今天他的肚子实在是不太正常。
或许是因为中午吃的那顿螃蟹，十月的母蟹正是肥美的时候，加上又是和李暮一起吃，吃什么都好吃，宁悠不知不觉中吃了好多，最后几乎是撑着离开了那家餐厅。
急急忙忙去了一趟卫生间，哗啦啦地发挥一空，宁悠的肚子好歹是安稳了下来。这也给了他一个教训——以后螃蟹一定不能吃多。
下午六点，宁悠准时下班，从办公楼里出来时，李暮已经在路边等候。
不少公司职员认出了这位新晋驸马爷，都在交头接耳地告诉身边的同事。宁悠走到李暮身前，大大方方地挽住他的胳膊，问道：“李司机过来上班了吗？”
“是的，老板。”李暮配合道，“讨生活可不容易。”
两人一起去了停车场，李暮把宁悠的车开回了两人居住的小区。
这座小区的住宅都是六层楼的小洋房，居住密度低，环境清幽，是市区内的高档住宅。宁悠家在六楼，而李暮租在五楼，正好是楼上楼下的关系。
“你没有让管家帮你收拾吗？”
刚一进到李暮家里，宁悠就后悔了。
他以为只是来帮李暮收拾一下衣物，谁知空空的屋子里摆着没组装的沙发和床，厨房那边还有一大堆没拆封的锅碗瓢盆。
“自己动手不是更有意思？”李暮说着撕开沙发的包装盒，拿出了安装说明书。
如果是在野外，宁悠会觉得很有意思，说不定他还想要自己尝试。但放在市区里，他总觉得宝贵的时间不应该拿来做这种事。
然而……
看着李暮扯开领带，把衬衣袖口挽到手肘，从工具盒里拿出电动螺丝刀的模样，宁悠突然觉得，自己动手的确更有意思。
“把螺帽递给我。”李暮发出了指示，宁悠找了半天，递了一个大号螺丝过去，问道：“是这个吗？”
这已经是宁悠第无数次搞错零件，李暮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宁悠道：“要不你去收拾厨房吧。”
宁悠撇了撇嘴角：“可是我想看着你。”
看着宁悠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李暮顿时没了脾气，只好道：“那你看着，别插手。”
宁悠乖乖地蹲在李暮身旁，看他一点一点地把沙发架子给组装出来。说明书看起来很复杂，但真正到李暮手上，组装起来却比乐高玩具还要简单。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蹲久了的缘故，宁悠的肚子突然又有了反应。
他强忍了一阵，忍过了第一波疼痛，但谁知下一波来得又猛又剧烈，让他甚至来不及回到楼上去。
“那个，李暮，我去上一下洗手间！”
宁悠嗖地起身，小跑到洗手间后发现里面没纸，又不得不跑出来拿了一筒卷纸，然后飞快地冲了进去。
幸好先前在公司已经解决过一次，这一波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发挥出来的并没有多少，也没有发出任何奇奇怪怪的声音。
安全度过这次危机，宁悠舒舒服服地松了口气。马桶不是智能马桶，他用卫生纸擦干净屁屁，然后关上马桶盖，按下了冲水键。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崩溃的事情发生了，马桶里竟然没有水。
宁悠强忍着慌张，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还是没有水出来。
这下宁悠彻底不淡定了，他打开卫生间的门，朝李暮喊道：“李暮，你家为什么没有水？”
“是吗？”李暮站起身子，朝宁悠走来，“我看看。”
“你别看！”宁悠连忙堵在卫生间门口，“我就是让你看看怎么没有水！”
李暮被宁悠吼得一愣，立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禁觉得好笑，继续朝宁悠走去：“我没说看你的屎，我就看看怎么没水。”
随着李暮的走近，宁悠本来就愈加慌张，偏偏李暮还提到他的禁忌，更是火上浇油。
“我要说多少遍，你不准提那个字！”宁悠道。
“你是拉了满满一缸吗？”李暮好笑地说，“这是人之常情，悠悠。”
“你在说什么啊？”宁悠简直要抓狂了，“我没有拉满满一缸！”
李暮强忍着笑意，拿出手机道：“可能是房子一直没住人，物业没有开水阀。”
“那你还不赶紧的！”宁悠没好气道。
李暮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墙面里很快传来了管道通水的声音。宁悠忙不迭地按下冲水键，终于冲走了那些定时炸弹。
从卫生间出来，一旁的李暮嘴角还挂着笑意，宁悠恼火地瞪了他一眼，道：“不准笑。”
“好。”李暮应了一声，又道，“我突然发现你一点也没变。”
之前李暮总觉得，城市里的宁悠和山里的不太一样，偶尔会流露出女王般的气质，但现在看来，宁悠还是那个宁悠。
“哪里没变？”宁悠问道。
“就……”李暮顿了顿，“很能拉。”
宁悠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地说道：“李暮，你死了。”

第37章 老婆飞了
糟糕，老婆没了。
李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悠悠，你不至于吧？”李暮站在宁悠家门前，没辙地敲了敲防盗门，“那真的是人之常情，就不能看开点吗？”
当李暮再一次触碰到宁悠的底线， 提到了那禁忌的三个字时，宁悠没再给李暮挽救的机会，而是扔下一句“三天之内别来找我”，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内。
李暮直到这时才认识到禁忌的威力，之前在小木屋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逗宁悠，因为小公主没了他哪里也去不了。但回到都市之后成了宁悠的主场，宁悠要是不想见李暮，那李暮就只有束手无策。
发消息没用，找上门也没用，李暮本打算第二天早上去接宁悠上班，谁知宁悠离开得早，他又直接找到公司去，宁悠还是不肯见人。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下班，李暮回家时特意在楼下观察了一下，宁悠家里亮着灯，但上楼之后仍然吃了个闭门羹。
【李暮：（！）我不提了】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行吧，微信也给拉黑了。
李暮又敲了敲门，也不知道怎么把正在气头上的白天鹅给哄好。而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一名物业保安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保安大叔警惕地看着李暮，“业主投诉有人骚扰，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被自家老婆投诉，李暮已经彻底没了脾气，他头疼地对保安大叔说道：“那是我老婆，我们认识。”
“是吗？”保安大叔狐疑地让李暮出示身份证，等确认李暮也是小区里的住户之后，他这才放松警惕，对李暮道，“小伙子，这年头，稍不注意老婆就没了！”
李暮也是没想到宁悠会这么生气，附和道：“大意了。”
“要哄老婆，不要嘴上光说说，一定要拿点实际行动出来！”保安大叔拍了拍李暮的肩，留下了一个过来人的背影。
开完早会，宁悠习惯性地浏览了一下新闻，李家公司那边组建好了专家团，拿出了一套治理环境的方案，社会舆论普遍认可这套方案，但如果照这么发展下去，李家公司接下来两三年都很有可能处于亏损之中。
有人认为李家没法度过这次危机，最终会走向破产；有人认为李家背靠宁氏这座大山，未来会怎样还不好说。
李家公司的股票从上午开始就震荡得厉害，但好在没有一路狂跌，始终维持在正常的跌幅范围内。
“宁总。”小赵敲了敲办公室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宁董叫你上去。”
宁悠从屏幕上收起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小赵又道：“可能是小李总的事。”
既然小赵都能猜出来，宁悠不可能预感不到。
这几天宁心没有找他，多半是等着看李暮如何处理公司的事。现在李暮给出了具体方案，事情的发展已经大致有了方向，宁心也该来找他谈谈未婚夫人选了。
不过就李家可能处于亏损这一点来看，宁悠估计宁心对李暮的处理不会太满意。
“看今天的股票了吗？”宁心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平板，视线落在屏幕上道。
“看了。”宁悠在宁心对面坐下，“李家的股票在跌。”
“如果不是因为联姻，”宁心放下手里的平板，看向宁悠道，“他家的股票会跌得更厉害。”
“我知道。”宁悠平静地说道。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宁心挑了挑眉，“就不怕我不同意你们结婚吗？”
“不怕。”宁悠道。他的确不担心，因为他有很多选择，不会在这件事上跟宁心妥协。大不了就是最后那一招，卖掉公司的股票。
宁心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道：“我听说你最近在跟李暮冷战，还以为你心里会动摇。”
宁悠当然不会承认冷战的事，问道：“你这么忙也听公司八卦吗？”
“不是八卦。”宁心道，“刚才李暮来找了我。”
宁悠心里一咯噔，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道：“是吗。”
“你不好奇他跟我聊了什么吗？”宁心游刃有余地问道。
宁悠本想装作一点也不好奇，但他到底没能绷不住，立马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公司的未来。”宁心道，“他给我提出了一个方案，你听听看，觉得如何。”
环保是个无底洞，不可能罔顾公司的效益去投入环保，就算老板们有这样的情怀，员工们也不可能同意。
因此要从环保上去找寻可能的利益点，而最直观的利益就是——面子工程。
“等等。”宁悠打断宁心，“你是说装装样子？”
他不禁想到了之前在路上见过的“公益组织”，那可不是他想做的事，他也不相信李暮会有这种提议。
“我用词不对。”宁心改口道，“是宣传公司形象。”
换了个角度，宁悠立马明白了宁心的意思。环保可以做，但一定要大肆宣传，给公司带来正面评价。正面评价可以抬升股价，这样一来能吸引来更多的投资和合作，间接地给公司带来更多的效益。
“所以你的意思是，”宁悠道，“我们能够投入多少资金做环保，要看环保这件事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收益。”
“没错。”宁心道，“我们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宁悠可以接受这样的方案，毕竟纯粹的投入确实不现实，至少李暮提出来的这个模式，也可以在其他企业之间推行——当然，仅限于财大气粗有底蕴的企业。
“至于环保到底能带来多少收益，”宁心又道，“这部分由李朝来负责。”
“李朝？”宁悠一愣。
“李暮的意思是，他来负责今后公司的宣传以及环保相关的事务，而李朝负责公司的具体运营。”宁心道，“再具体一些，李暮在外面树立公众形象，李朝在背后谈投资和合作。”
宁悠突然想到了两兄弟新年预算的事，好一招合作共赢。
他道：“我们两家联姻，李暮在外树立的形象，对宁氏也有好处。”
这么对比起来，反倒是李暮更适合做联姻的人选。
“没错。”宁心道，“如果把李暮的提案看作一个投资方案的话，我认为值得去投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宁心愿意为李暮的环保事业出钱。但既然是投资，那具体出资多少，还得另外评估。
“然后就是你的新项目。”宁心话锋一转。
“我已经考虑过。”有了李暮的铺垫，宁悠突然有了信心，“这个项目最花钱的地方是光刻机，如果我们能通过这个项目拿下生产商，对整个宁氏科技的发展也有好处，从这个角度出发，一定可以说服那些股东。”
“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功——”宁心说道。
“如果前期不成功，那时还没有买下光刻机，投入不会很大。如果后期不成功，那时已经买下光刻机，我们可以立马转换方向，这台机器可以支持我们搞很多研究，毕竟生物科技还有很多发展空间。”
“好。”宁心淡淡地笑了笑，“我很欣慰你能有这些思考。”
宁悠也是迫不得已，他倒是想什么都不管，但既然身处这个位置，他也不得不学会商人的思维。
“那你尽快给出具体的方案。”宁心道，“不要空谈理想，给出实际可行的路线。”
这样的话，那实地考察是必不可少的了。
宁悠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离解禁李暮还有八小时的时间。
尽管这一波李暮表现得很不错，但宁悠不想再听到那三个字的调侃，为了杜绝后患，他还是没有提前把那个叫做李暮的小人从禁闭室里放出来。
五小时后。
飞机划过蓝天，缓缓降落在哈纳斯机场。
这已经是一个月内，宁悠第三次来到这片土地。小赵跟在宁悠身边，专车把两人接去了哈纳斯景区。十月下旬的哈纳斯早已被冰雪覆盖，所到之处皆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印象中的图瓦村完全变了个样，路面上是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能盖住半个小腿。
宁悠不是没见过雪，但他只见过高楼大厦外的雪，在这大自然中感受纯白的世界，还是头一次。
就在宁悠一个坑一个坑地踩着玩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暮？”宁悠心情不错地接起电话，一张口，嘴唇外便出现了不少白雾。
“悠悠，你在哪儿呢？”李暮总算打通电话，左顾右盼地看着路过眼前的人，“我在你公司楼下。”
“你来接我下班吗？”宁悠问道。
“不然呢？”李暮无奈地说道，“你别生气了，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四周实在太冷，吹来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宁悠的脸上，他说了两句就忍不住大口喘气。
李暮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问道：“你在哪儿？”
“新疆！”宁悠道，“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就这样，拜拜！”

第38章 把门打开
如果要在哈纳斯建一所研究站，那选在图瓦村再合适不过。只是这边天气严寒，恐怕得先借一处办公场所，等项目进入正轨之后，再修建正式的研究站。
“我的办公室可以先借给你们用。”林长听完宁悠的提议，大方地说道，“欢迎你们来这里搞科研。”
对于当地人的态度，宁悠并不担心，没有哪个人会拒绝别人来这里保护环境。
他看了看手中的平板电脑，又道：“我们需要了解这里野生动物的分布情况，并且尽可能多地收集病例，所以还得雇一名兽医来帮我们工作。”
林长的女儿多兰就是兽医，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
宁悠作为宁氏科技的代表，和哈纳斯景区的几位负责人开了两小时的会，确定了新项目的第一年计划。如果计划顺利，那明年开春就能修建起研究站，正式对这片林子里的野生动物进行监测。
“那过几天我安排我的团队过来，”会议最后，宁悠说道，“到时候还得麻烦林长帮我解决下住宿问题。”
其实不仅宁悠的团队需要解决住宿问题，这几天他和小赵也得找地方住。
普通村民的家里不会有两间客房，而宁悠和小赵也不可能住一间，所以又变成了宁悠曾经遇到过的情况——得和村民一家人住在一起。
不过这一次景区没有封路，宁悠和小赵多了一个选择。
“宁总，这几天我们住景区外面的酒店吧。”小赵显然也不想麻烦别人，会议结束后，小声和宁悠说道，“就是往返费点事，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以。”宁悠点了点头道，“那早上我们在林长办公室集合。”
小赵微微一愣，问道：“你不住酒店吗？”
“不了。”宁悠道，“我有住的地方。”
和景区的负责人一起吃了晚饭，宁悠和小赵分别，独自去多兰家看了看哈日和黄牛。
哈日似乎还认得宁悠，一点也不排斥他的抚摸，而黄牛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是过了泌乳期，乳房缩小了不少。
和多兰谈妥工作的事后，宁悠开着借来的自动挡车回到了山上的小木屋。
冬天的小木屋仿佛被白雪所吞没，只剩下栅栏和墙面还勉强能看出原本的面貌。
宁悠艰难地拖着行李箱来到大门边，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去屋后拉开了电闸，小木屋门口挂着的橘灯亮了起来，在这一片暮色中发出幽静的光芒。
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宁悠忍不住哈出一口气，环顾起四周一片雪白的白桦林来。小松鼠早已没了踪影，林子里只剩下积雪从树梢掉落的声音。嘴边的呼气形成白雾，又慢慢散去，寒冷让宁悠收起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进入小木屋内，暖气已经自动打开。
趁着水管还未结冰，宁悠去淋浴房迅速洗好了澡，并不忘准备了一大桶水，以免晚上有需要用水的时候。当他把水桶拎进木屋时，水桶的底部撞到门槛上，差点没把水全洒出来。
堪堪稳住水桶，宁悠暗叫了一声好险。他突然想到如果李暮在身边，一定会骂他笨手笨脚……不对，李暮不会让他干这种体力活。
自己动手也好，有人宠着也好，各有各的乐趣。宁悠把水桶放到厨房，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被子中。
暖气的温度还没有升上来，屋子里最暖和的地方只有被窝里。被子上仍然是宁悠熟悉的马鞭草香味，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团，然后从下巴边上伸出半只手，拿着手机刷消息。
这么长时间过去，李暮一直没有联系宁悠。也不知是不是宁悠的冷战让他生了气，明明宁悠已经把他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也不见他有任何表示。
或许三天的时间确实有点长。
宁悠习惯性地开始反思，他搞这一出当然不是想把两人的关系弄僵，只是希望李暮别再没心没肺地拿那三个字跟他开玩笑。如果他这做法让李暮感到生气，那他也只能……找个台阶，哄一哄自家老公。
打了个电话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宁悠感到有些奇怪，又发了条微信消息过去，但过了许久都没等来回复。
好吧，看样子李暮是真的很生气。
刚洗了澡的身子逐渐冷了下来，宁悠很快发现不太对劲，从床上爬起来去摸了摸暖气，温度倒是有，但顶多只能暖暖手，根本无法让屋子里暖和起来。
此时屋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本该温馨的小木屋莫名笼罩了一层阴冷。
宁悠找了一阵，实在没找到暖气的调节阀，只好把自己的羽绒外套拿过来盖在被子上，又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但语音提示仍然是关机。
宁悠突然发现他好像高估了自己，原以为对这里的一切已经了如指掌，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李暮在身边，他还是无法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他突然有点后悔，就不该跟李暮搞什么冷战。如果李暮能被他调教得斯文，那还是李暮吗？如果李暮不说那三个字，那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糙汉吗？
胡思乱想当中，宁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明天就去景区外的酒店住，但还未等他熬过今晚，就被冻醒了过来，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又给李暮打了个电话过去。
看看时间，已接近零点，这次电话终于打通，手机里响起了宁悠心心念念的声音：“喂？”
“李暮！”宁悠把下巴从被子里伸出来，“小木屋的暖气怎么调温度？我要被冷死了。”
李暮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小木屋外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宁悠倏地绷紧神经看向窗外，透过洗手池的玻璃窗，他隐约看到门外有影子在动。
“开门。”手机里的声音拉回了宁悠的注意力。
“什么？”宁悠愣了愣。
“把门打开。”李暮又道，“我来调。”
宁悠立马反应过来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他忙不迭地翻身下床，甚至没有披上外套，就那么冲到门边，拉开了门上的插销——小木屋外没有锁，但屋内还是安装了插销。
橘灯的灯光通过门框照进屋内，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黑色毛衣和卡其色羽绒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灰黑相间的格子围巾。
“李暮！”宁悠说着便扑了过去，而李暮顺势用外套包裹住宁悠，问道：“还冷吗？”
穿着睡衣的宁悠摇了摇头，抬起脑袋看着李暮问：“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预感到有个笨蛋不会照顾自己。”李暮把宁悠带进屋内，同时把行李箱拎到玄关，关上了木门。
“你才笨呢。”宁悠小声嘀咕道，“我没用过这种暖气。”
“暖气的开关是触屏，需要先把触屏唤醒才行。”李暮说着掏出手机，“或者用手机调节也行。”
屋子里的暖气加大了功率，尽管温度没法短时间上升，但先前的阴冷已经一扫而空。宁悠忍不住抱住李暮的腰，眨巴着双眼看着他，心里的想念全都化成了一句：“你好厉害。”
李暮也不知怎么调个暖气就厉害了，不过他还是横抱起宁悠，顺着他的话道：“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试试？”

第39章 男狐狸精
小木屋里一米二宽的木床，无论是舒适度还是结实度，都比不上宁悠家里一米八宽的双人床，但宁悠就是喜欢和李暮挤在这张小床上“翻云覆雨”，因为有限的空间往往能激发出无限的想象力。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李暮又已经早早起床。
宁悠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李暮带来了笔记本电脑，此时正坐在餐桌那边，戴着无线耳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处理工作。
“早上好。”宁悠伸了个懒腰，捡起扔在地上的睡衣穿上，光着双腿来到了厨房那边。小木屋里的暖气开得有些高，一晚上过去，宁悠喉咙发干，迫切地想要补充一些水分。
李暮分心看了一眼宁悠，正想提醒宁悠他的电脑开着摄像头，但他张了张嘴唇，还没来得及出声，宁悠已经放下手里的水杯，三两步跨过来，坐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道：“你昨晚好生猛啊。”
李暮赶紧按下静音键，对怀里的人道：“悠悠，我在开会。”
为了不让摄像头拍到宁悠，李暮没有在书桌使用电脑，而是来了餐桌这边，刻意将摄像头对着窗外。谁知宁悠一醒来，就直奔他怀里而来。
“啊？”宁悠发懵地转过脑袋，只见电脑屏幕上开着网络会议软件，一个又一个的视频窗口里都是陌生的面孔——李朝除外。
这些人应是李家公司的员工，都不约而同地绷起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唯有李朝勾着嘴角动了动嘴唇，不知说了什么，其他人又同时低下了头，似乎憋笑憋得更加厉害。
宁悠立马回过神来，脸烧得厉害，想要离开李暮怀里，但这时李暮突然圈住他的腰，递了一只无线耳机给他，道：“来都来了，打个招呼再走吧。”
静音还没有取消，李暮又道：“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宁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要是落荒而逃，反而更加不优雅，于是他索性戴上耳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等李暮取消静音之后，对着电脑屏幕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宁悠。”
说这话的时候，宁悠还光着双腿，连块遮羞布也没有穿。不过他的睡衣下摆够长，桌面的高度也较高，不用担心被摄像头拍到。
视频窗口里的人都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给宁悠打招呼，偏偏李朝一点也不配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弟媳穿裤子了吗？”
宁悠不好发作，转过头看向李暮，不满地皱眉道：“李暮。”
“李朝。”李暮拿出六亲不认的态度，对李朝道，“别逗他，他脸皮薄。”
“好的。”李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但说出来的话却跟工作毫不相干，“我们生猛的小李总也要注意身体。”
李朝特意把“生猛”两个字说得很重，耳机里传来了其他人克制的笑声。
宁悠突然意识到李暮根本就治不了李朝，他气不过，冷着脸问道：“李总，公司的交接已经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李朝道，“下周我就会去海外，等过一阵子后再回来。”
“李家的形象关系到宁氏，李总在海外一定也要谨言慎行。”宁悠这句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暗搓搓地提醒李朝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
李朝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宁悠这么有脾气。抛开弟媳这一身份不谈，仅从公司的角度出发，宁悠确实是处于高位，比李朝更有话语权。
“好的，宁总。”李朝又戴上了他的假面，装出一副绅士的模样，“李家还得仰仗宁氏，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还望宁总海涵。”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宁悠回了一句场面话，又道，“我这次来新疆是为了手里的新项目，这个项目李家也可以参与，至于具体的内容，待会儿我还得和李暮开个会。”
“明白。”李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们不会占用他太多时间。”
宁悠把耳机还给李暮，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暮笑着戴上耳机，只听李朝又换回了平时的语气，说道：“你媳妇有点厉害。”
“你不知道有个物种是村霸吗？”李暮说着抬起视线，看了看正撅着光溜溜的屁股穿裤子的大白鹅。
另一边的宁悠隐隐感到李暮是在说他，他提起裤子，看向李暮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暮道，“我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穿好衣服，宁悠在床上翻了好久才翻到自己的手机。
昨天下午跟景区负责人开会时，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唤醒屏幕一看，才发现小赵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还发了微信询问：宁总，咱们不是在林长办公室集合吗？
这么多年来，宁悠上班从来不迟到，但兴许是小木屋里总有种度假的氛围，让他一不小心就放松过了头。
【宁悠：李暮来了，我待会儿再过去】
冷冷清清的林长办公室里，小赵看着宁李两家八卦群里刷屏的消息，被“生猛”两个字搞得心情有些复杂。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句“好的”，并在后面加上了一个非常商务的“ok”手势。
回过微信，宁悠又来到了餐厅这边，此时李暮已经做好了早餐，并给他做了一杯天鹅拉花的拿铁。
“你来这边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吗？”宁悠抱着咖啡杯，吸了一口表面的奶泡。
“不会。”李暮洗好奶缸，在宁悠对面坐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很多工作都可以在线上完成。”
如今许多公司都提倡无纸化办公，不仅可以节约纸张，对环境友好，并且可以省去不少繁琐的手续，大大提升工作效率。
目前李暮在公司里的职责更偏向于战略层面，有李朝实际运营着公司，李暮不需要去谈投资和合作，只需要稳住公司的大方向，偶尔出现在公众眼前，告知外界他的动向就好。
和待在城市里比起来，李暮回到他做志愿者的地方，反而更符合他投身环保的形象。
“那就好。”宁悠不禁开始发散思维，其实除了现在这个项目需要他亲自盯着以外，他的其他工作似乎都可以采用远程办公的方式。
地域和工作，好像并不矛盾。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有说完？”李暮突然说道。
“什么话？”宁悠不解地问，他又吸了一口天鹅屁股，在嘴唇上方留下了一圈奶泡的痕迹。
“我昨晚的表现就只有一句评价吗？”李暮道。
原来是这个。
宁悠昨晚的确享受了一场非常酣畅淋漓的运动，以至于他早上刚醒来时，还想要继续和李暮亲热。
但那股劲头已被打断，他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于是便看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道：“嗯哼，不然呢？”
李暮没有接话，而就在这时，宁悠突然发现有只脚攀上了他的膝盖，并不断朝着深处前进。他咬了咬牙，假装没有感觉，继续看着手机，但当小天鹅被踩住之后，他终究还是没沉住气，反踩回去道：“你好烦啊！”
两人表面上都优雅地吃着早餐，桌子下面却想方设法地挑逗对方。
宁悠的城墙逐渐濒临瓦解，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娇嗔地看着李暮道：“哥哥，你在干什么啊？”
就这一句话，让李暮彻底缴械投降，他“啪”地手中的放下杯子，绕过餐桌来到了宁悠这边。
当宁悠被李暮摁在餐桌上时，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他不是要好好工作的吗？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长办公室里终于出现了两口子的身影。
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放得下两张办公桌，说是宁氏科技的临时办事处，都显得有些寒酸。不过宁悠也知道能有这个小办公室已经很不错了，不能辜负了人家林长的一片心意。
办公桌后的小赵正在打消消乐，见宁悠出现，她连忙收起手机，对宁悠说道：“宁总，我这边已经收集到了这片林区野生动物的分布情况，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做更详细的分类工作？”
宁悠假装没有看到小赵在打游戏，毕竟他身为上司，临近中午才来上班，他也没道理指责别人。
“这些工作安排两个人和多兰一起做吧。”宁悠说道，“我们先跟管理层开个会讨论下来新疆出差的福利，否则可能没有工程师愿意过来。”
“这个倒是。”小赵点了点头，又看着李暮道，“那小李总来这边是……？”
“他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很熟悉，可以协助我们工作。”宁悠道，“而且本来李家现在也需要投入环保，这个项目正好可以两家合作。”
“原来如此。”小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她问宁悠，要不要让李暮来参与这个项目，当时宁悠的回复是：他以为他是谁。
现在小赵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心里隐隐得出了一个答案——这位小李总怕不是个男狐狸精吧？

第40章 人菜瘾大
趁着公司那边还没到午休时间，小赵用笔记本电脑开启了网络视频会议。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宁心和另外两个高层的画面，而宁悠这边却是三个人共用一个摄像头——原因无他，这里的条件实在太过简陋。
宁悠和李暮占据了视频画面正中间的位置，小赵则是坐在宁悠身旁，手里拿了个笔记本记录会议内容。
三人的身后是泛黄的白墙，看上去颇有年代感。这个林业所已经是图瓦村里少有的砖混结构建筑，但到底还是比不过辉煌大气的宁氏科技办公大楼。
“你确定你要亲自盯着这个项目吗？”宁心问道，“不要待个几天，就觉得条件艰苦，又给我跑回来。”
“不会。”宁悠说着看了看身旁的人，“有李暮在这边陪我。”
只要有李暮陪在身边，宁悠哪里都可以待下去。
李暮闻言朝画面里的宁心点了点头，打招呼道：“伯母好。”
“我提醒一句，你们是在工作。”宁心道，“不要打着工作的幌子给我谈恋爱。”
“既然我们是在工作，”宁悠公事公办地说道，“那就赶紧进入正题吧。”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商讨员工来新疆出差的福利，哈纳斯这边条件艰苦，冬天气候寒冷，如果光是提供补贴，恐怕愿意过来的技术人员仍然只有少数。
“所以基本的生活条件必须保障。”宁悠说道，“等项目初具规模之后，我们可以再从本地招人，这样也能够节省成本。”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宁心问道。
宁悠简单介绍了一下图瓦村，接着又道：“我们现在首先需要解决员工的住宿问题。”
“这个问题我可以负责解决。”一直沉默着的李暮突然开口道，“如果是需要长期在这边驻守，我可以出资修建员工宿舍。”
现在的天气不适合修建正式的研究所，但三五天便能修好的小木屋花不了多少力气。
“是你出钱，还是你们家出钱？”宁心问道。
“我们家。”李暮道，“我会说服股东参与这个项目。”
“如果是这样，”宁心顿了顿，“那就不只是修建员工宿舍这么简单了。”
会议结束后，宁悠放松下来，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道：“我终于知道我妈为什么喜欢李朝了。”
“因为他们的思维模式相同。”李暮也靠在椅背上，“是同一类人。”
俗称的社会人，而且这两位还是社会人中的精英，无论做什么事都把自身的利益放在首位。刚才李暮一说要参与这个项目，宁心便开始谈各种条件，连宁悠都觉得这是赤裸裸的剥削。
但好在李暮常年跟李朝打交道，并没有败下阵来，只是同意自家公司也派出医药方面的技术人员来这里协助研究。
宁悠看了看身旁的小赵，问道：“你对福利还满意吗？”
虽然小赵没的选择，但她同样是来新疆出差的人之一。她点了点头，说道：“双倍工资加各种补贴，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来这边。”
“那就好。”宁悠道，“不过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一般听到上司说这种话，员工都会严阵以待，生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然而小赵却没什么反应，平静地合上笔记本，问道：“是要把我调走吗？”
“我以后可能不会长期待在锦市。”宁悠说道。尽管小赵还未结婚，不需要照顾家庭，但没有人会喜欢常年在外奔波。
宁悠不确定他会在新疆待上多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跟李暮待在一起。通过先前李朝的只言片语来看，李暮的活动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很可能等新疆的项目做完之后，两人又会到其他地方去。
未来一切都还不好说，小赵只是一个打工人，宁悠也不好随意改变人家的工作性质。
“我确实不希望长期出差。”小赵在宁悠身边待了很久，对宁悠的脾气心里有数，所以才敢直话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在锦市上班。”
“可以理解。”宁悠道，“那你有什么心仪的部门吗？”
小赵属于全能型人才，什么都会，但又什么都不精。不过宁悠相信把她放到任何部门，她都能很快适应。
“这个……”小赵面露为难地说道，“还没考虑好。”
“那这段时间你还是待在我身边吧。”宁悠道，“等你考虑好了随时告诉我。”
“好。”小赵点了点头，“谢谢宁总。”
图瓦村里有村民经营的小饭馆，自从景区关闭之后就一直生意惨淡。
李暮带着宁悠两人来这里照顾生意，久违的新疆菜让宁悠食指大动。大盘鸡里的土豆完全入味，软软糯糯，一抿就化，羊肉串吃起来没有羊膻味，三瘦一肥，口味绝佳。
在外出差的好处是不用遵守公司的那一套规矩，当三人吃完饭时，早已过了平时下午的上班时间。
从小饭馆出来，可见之处全是一片雪白，一脚踩下去，积雪能淹没整个脚踝。宁悠突然心血来潮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像打水仗那样泼到了李暮脸上。
李暮偏过脑袋闪躲了一下，问宁悠道：“你确定要跟我玩雪？”
宁悠没有回答，又弯下身子，想要再次使坏，而就在这时，李暮突然从侧面箍紧他的腰，然后从地上抓起一团白雪，塞进了他后颈的衣服里去。
李暮的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干惯了这种坏事。而宁悠哪里见过这么“肮脏”的招数，本来暖暖和和的后背突然遭受冰雪的袭击，冷得他在原地直跳脚。
“李暮！好冷啊！你给我弄出来！”
李暮这才想起自家白天鹅有多娇气，完全禁不住他折腾，于是他赶紧帮宁悠拉起衣服下摆，把后背的雪给抖了出来。
“讨厌死了你！”宁悠的手心中掉落了一些雪渣，他甩了甩手，全甩到了李暮身上。
“不是你要玩吗……”李暮也是无奈，帮宁悠拍干净了领口剩余的白雪，“还冷吗？”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宁悠说道，“上次在湖边也是，直接就拿洗脚水泼我脸上。”
另一旁的小赵心情复杂地看着两人，突然发现男狐狸精的形容不太对，这小李总分明就是个死直男啊。
不一会儿，宁悠似乎被哄好了，像是这才想起在场还有第三人的存在，看向小赵说道：“小赵，你也来玩吗？”
“呃，我……”小赵话还没说完，宁悠已经抓起一团雪，扔到了她的裤子上。
“别那么拘谨，既然来外地出差，该玩就好好玩。”宁悠说道。
“好嘞。”小赵也放开了手脚，在地上捏了个大雪球，朝宁悠的方向扔了过去。
她发誓她这辈子投球就没那么准过，只见大雪球嗖地飞过去，猛地砸在宁悠脸上，炸出了一朵大雪花。
宁悠直接被砸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赵，小赵从中解读出了“你还想不想要工作了”之类的讯息。她突然又觉得也不能怪小李总，明明是自家老板人菜瘾大，还玩不起。
她又看向一旁的李暮，发现李暮看她的眼神里莫名带着一丢丢的杀气，好吧，这两口子谁都惹不起。
正尴尬之中，小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如获大赦地接起手机，片刻后，对宁悠说道：“宁总，有媒体想采访我们这个项目，要安排在这里吗？”
宁悠拍干净脸上的雪，问道：“哪家媒体？”
小赵报出了一家知名报社的名字。
宁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李暮道：“是我妈。”
早上才刚刚定好两家一起合作，下午宁心就已经约好了媒体报道，真的是一点也不耽误。
“约在新疆吗？”李暮环顾了一圈四周，“但我们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媒体的意思，主要是报道下联姻的事，顺便提一下这个项目。”小赵接话道，“毕竟我们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已经更换了未婚夫人选。”
“行。”李暮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小赵顿了顿，“媒体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第41章 入赘感想
小赵回了林长办公室，去安排媒体相关事宜，而宁悠和李暮则是牵着手，优哉游哉地在村子里闲逛。
不是他们两人不爱工作，只是老板们的日常就是开会和做决策，做完决策之后，自然有手下的人去执行，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他们亲力亲为的事。
走着走着，宁悠觉得手被风吹得有点冷，于是连带着李暮的手一起，放进了李暮的衣兜里。
是时两人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宁悠想也没想便往左拐去，而李暮却在原地站定，问宁悠道：“你去哪儿？”
宁悠跟着停下脚步，说道：“去小学看看啊。”
“在右边。”李暮用下巴指了指。
“是吗？”宁悠嘴上表示怀疑，但脚下却调转方向，跟着李暮朝右边走去，“这里下了雪，四面八方看起来都一样。”
“是因为下雪，”李暮放慢了脚步，配合宁悠的步伐，“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路痴？”
“我才不是路痴。”宁悠嘀咕道，“我只是方向感有那么一点点差。”
“那就是路痴。”李暮道。
宁悠还想辩解几句，却听李暮又道：“幸好你是路痴，不然我们也可不能相遇。”
听到这话，宁悠突然没了脾气，觉得当个路痴也挺好。反正不管他去哪里，都有李暮当他的指南针。他往李暮身边靠了靠，仰起下巴看着他，问道：“李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刚才小赵问起这个问题时，宁悠和李暮自己也不确定，所以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其实宁悠心里还是希望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现在吧。”李暮随口道。
“现在怎么结？”宁悠道，“这里又不是我们的户口所在地。”
“有些地方的风俗是扯证才算结婚，有些地方的风俗是办婚宴就算结婚，我们可以采用另外一种形式。”李暮看着宁悠道。
“什么形式？”宁悠问。
“我现在宣布，”李暮从衣兜中伸出手，勾过宁悠的脖子，“我们就在此地此时此刻结为夫妻。”
李暮的语气中多少带着点不正经，宁悠简直气不打一出来，推开李暮道：“你还宣布，你以为是谁啊？”
“你老公。”李暮勾回宁悠的脖子，掐着他的脸颊道，“快叫声老公来听听。”
“不叫。”宁悠伸长了双手反击，掐住李暮的双颊道，“明明你才是入赘的，应该是你叫我老公！”
“你确定？”李暮抓住宁悠的手腕，“今天早上是谁趴在餐桌上哭着叫我老公？”
“我才没有。”宁悠心虚地抽回双手，“你那是幻觉。”
“行。”李暮倒也没有反驳，但宁悠知道，他今晚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当两人打闹着来到小学时，学生们正在教室里上课，坐在窗边的学生率先看到了李暮，下一瞬间，所有学生都挤到窗边来，热情地给李暮打招呼。
“你真的好受欢迎啊。”宁悠酸溜溜地说道，不过他很快在一群学生当中看到了曾经跟他一起拍照的那两个学生，那两个学生和其他人不同，正在给宁悠打招呼。
“我也不差。”宁悠的心情立马变好，朝两人挥了挥手。
“你只是来得晚。”李暮说着重新牵上宁悠的手，“等过段时间，他们都会喜欢上你。”
在宁悠生活的圈子里，他从来没有希望得到谁的喜欢，无论是邻居也好，还是同事也好，最好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谁也不要干涉谁的私人生活。
但在这里不同，宁悠也想要像李暮一样，得到所有人的喜爱。
从小学里出来，宁悠又陪李暮去拜访了林长和多兰。尽管前一天宁悠才刚和两人见过，但李暮是昨晚才到，回哈纳斯后还没有跟两人打过招呼。
最后大黄牛还是留在了多兰那里，而哈日则是由李暮骑上山。宁悠开着庞大的猛禽，以蜗牛般的速度慢悠悠地跟在李暮身旁，一边欣赏四周的雪景，一边欣赏李暮骑马的英姿。
人的心理真的很奇怪，放到城市里，宁悠甚至不愿意花时间组装家具，但换到哈纳斯这里，他开着这么慢的车，竟然也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看看驾驶座窗外的男人，七平八稳地驾驭着一匹健壮的黑马，雪景在他的另一侧倒退，就像是一幅风景画。
“看路。”李暮瞥了一眼宁悠，提醒道。
宁悠看着前方不紧不慢地打下方向盘，接着又分心看着李暮问：“哈日不会冷吗？”
“不会。”李暮道，“它有战马血统，身体素质很好。”
哈日似乎知道两人正在说它，眼珠动了动，看了一眼宁悠。
“那它不会孤独吗？”宁悠又问。
李暮正想回一句“不会”，但他突然瞅见宁悠那期待的小眼神，立马明白了宁悠问这话的真实意图。他问道：“怎么，你也想要一匹马？”
“嗯。”宁悠大方地承认，“我想要一匹白马。”
“那我送你。”李暮道。
以宁悠的身家，当然不需要李暮来为他付钱，但这不代表他不喜欢收到礼物。他心情不错地说道：“我想要一匹漂亮的白马，要跟帅气的哈日相配，不能让哈日看不上它。”
“放心，精致、优雅，就按照你的形象来找。”李暮道。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宁悠的心情又上了一层楼，他就喜欢听李暮夸他。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李暮接着道，“再漂亮的白马，它也会拉——”
话还未说完，李暮突然感受到车窗方向射来了两道死亡射线，赶紧改口道：“——粑粑。”
“我知道。”宁悠没好气地瞪了李暮一眼，看在李暮知道改口的份上，这一次他难得没有跟李暮计较。
回到小木屋后，两位清闲的老板又骑了一次马。骑得无比激烈，小木屋的屋顶都快要被某只白天鹅的叫声给掀翻。
生活的品质果然跟心情有很大关系，就算物质水平比不上城里，但只要拥有度假般的心态，就会比城里生活得更有意思。
至少放在城里，宁悠绝不敢叫得如此肆无忌惮。
结束之后，两人依偎在小床上，宁悠懒洋洋地窝在李暮的怀里道：“刚看了消息，小赵说采访安排在明天早上，线上进行。”
“好。”李暮用指尖轻抚着宁悠的后背。
“他们肯定会问你一个问题。”宁悠抬起头来，看着李暮的下巴说道，“你千万不要介意。”
“问我入赘的感想吗？”李暮早已猜到，淡然地笑了笑，“我不会介意。”
但宁悠还是感到担心，打预防针道：“反正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老公。”
李暮收起下巴，看着宁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那是什么眼神？”宁悠不满道，“我在给你说正事啊。”
“我只是发现，”李暮顿了顿，“操一顿之后你就会变乖。”
“李暮！”宁悠猛砸了一下李暮的胸口，这人怎么老是这么嘴欠？
“咳咳。”李暮咳了两下，收起不正经的表情，“我是真的不在乎，你还不了解我吗？”
如果李暮真的在意这些，那他也不会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生活了。
宁悠长长地呼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听到别人的评价，心里不舒服。”
“怎么会？”李暮道，“都说旅游和装修最容易让情侣产生分歧，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是来旅游的，我们还一起修过淋浴房，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其他都是小事。”
宁悠发现李暮还真是豁达，不过的确就如李暮所说，他们两人完全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想宣布一件事情。”宁悠突然道。
“什么？”李暮问。
“我现在宣布，”宁悠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从此刻开始正式成为我的丈夫。”
李暮不禁觉得好笑：“我宣布不算，要你宣布才算，是吧？”
“那当然。”宁悠轻哼着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李暮吻上宁悠的嘴唇，“你说了算。”

第42章 尾声（上）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早上起来窗户上覆盖了一层白雾。
宁悠和李暮穿着简单的体恤，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视频窗口里是约好的采访记者。
“听说二位是在森林里意外偶遇，能说一下当时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吗？”寒暄之后，记者按照提纲问起了问题。
宁悠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李暮，明知今天有采访，这位大爷也不肯刮胡子，下巴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渣。
反观宁悠自己，连发型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跟李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野蛮的糙汉。”宁悠收回视线，对记者说道，“对人一点也不温柔。”
“事儿精。”李暮看着宁悠道，“瞎讲究。”
两人在接受采访之前已经做过沟通，这些都是双方默许的回答。
“那后面是因为什么开始对对方改观的呢？”记者问道。
宁悠道：“因为发现他有自己的理念，一直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觉得他很酷。”
李暮道：“因为他这个人很有趣，有自己的坚持，让人很想去挑战他的底线。”
宁悠的回答完全符合事实，而李暮的回答只能说是冠冕堂皇，因为他所谓的挑战底线，无非就是逗宁悠，逗得有趣罢了。
“那关于更换未婚夫人选，原先的未婚夫李朝没有表达过不满吗？”记者又问。
李暮道：“没有，他知道我们的事，主动成全了我们。”
宁悠对李朝的事没有话语权，于是没有回答。
记者又问了一些关于两人婚约的事，然后聊到了两家的环保事业上来。
“现在宁李两家同时投身环保，有人认为是作秀，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我觉得李暮的经历就很能说明问题。”宁悠回答道，“这些年他一直从事环保事业，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作秀。我认识他后，受到他的影响，也开始投身于环保事业，这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事。”
“那新项目预计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推广呢？”
“技术上的难题主要集中在芯片研发上面，等收集好数据，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之后，我们会跟生厂商进行具体的交涉，只要解决这方面的难题，项目很快就能得到正式推广。”宁悠道。
“那我预祝这个新项目的成功。”记者道。
两个小时的采访很快结束，李暮穿上围裙，做起了过油肉拌面，而宁悠一边开着工作群的聊天窗口，一边看着李暮忙碌的背影问：“李暮，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事儿精吗？”
“是。”李暮毫不犹豫地应道。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宁悠轻哼了一声：“那你也是糙汉。”
“我没说不是。”李暮大方承认。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宁悠不满地嘀咕道：“让你刮胡子你也不刮。”
“你还说你不是事儿精？”李暮从锅里捞出面条，淋上菜码，放到宁悠面前，“白天要我刮胡子，晚上又要我用胡子磨你奶，子。我要是刮了，拿什么让你爽，钢丝球吗？”
“你闭嘴！”宁悠瞪了李暮一眼，没底气地吃起了面条，倒是他先闭了嘴。
李暮抬手捏了捏宁悠那气鼓鼓的脸颊，好笑地道：“多吃点，下午带你去打雪仗。”
李暮所谓的打雪仗，其实就是铲雪。
村子里的居民们自发铲起了道路上的积雪，由于各家门前都已经有人负责，李暮和宁悠便来到了积雪最多的卫生院广场。
除了两人以外，广场上还有许多消防和警察小哥，他们年纪都不大，动不动就会打闹起来，而宁悠看得手痒，也拉着李暮加入了他们。
有李暮当挡箭牌，宁悠兴致高昂，玩心大起，就算人家没惹他，他也会朝人家扔雪球。但和小赵不同的是，这些小哥哥各个身强体壮，一个雪球砸过来，就跟被石头砸了一样，宁悠每次都只得往李暮怀里钻。
“李暮，他们欺负我。”宁悠抬起脑袋，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暮。
“谁让你那么笨？”李暮从地上抓起一个雪球，环顾了四周一圈，接着把雪球砸到了一个背对两人的小哥身上。在小哥回头之前，李暮赶紧揽住宁悠的肩膀，朝反方向走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说偷袭？”宁悠明白了李暮的意思，但他实在没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下，结果就是这一下，让那小哥成功捕捉到了两人心虚的身影。
“搞偷袭？给我站着！”这个小哥拉上了两个队友，朝着李暮和宁悠展开了暴风般的攻击。
李暮带着一个拖油瓶，实在敌不过对方，最后只能拉着宁悠跑到了广场外围，远离了战场。
宁悠被砸了好几下，心情却莫名很好，自从他成年以来，还没有这么放开地玩耍过。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乐呵呵地对李暮道：“李暮，我是不是猪队友啊？”
“你还知道？”李暮无语地替宁悠拍干净发梢上的雪渣，“下次派你去当他们的队友。”
“不要。”宁悠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李暮的腰，“我就要赖着你。”
李暮没脾气地呼了口气，揉乱宁悠的头发道：“好。”
卫生院的广场清理出来，是为了晚上举办篝火晚会。
宁悠和李暮去林业所的办公室待到了天黑，处理好了所有工作上的事情，接着在小饭馆解决晚饭之后，两人带着小赵又回到了卫生院广场。
“这里的村民经常举办篝火晚会。”宁悠自动担任起了解说，对小赵道，“可能只是近几天天气好，他们也会觉得是值得庆祝的事。”
宁悠很羡慕这些村民有这么好的心态，他们不过分追求物质，一点小事也懂得满足，脸上时常挂着真情实意的笑容。然而宁悠在城市的街道上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们，大多都面无表情，似乎肩膀上背着莫大的压力。
“他们会邀请你跳舞，我先教教你。”
宁悠给小赵做起了示范，但不知怎么回事，久了没跳，就哪儿都不对劲。
一旁的李暮实在看不下去笨手笨脚的白天鹅，他对小赵说了一句“跟着他们一起跳就好”，接着拉上宁悠融入了跳舞的人群当中。
宁悠的记忆很快复苏，他跟着村民们围着篝火转圈，手脚也找回了跳舞的感觉。
“今天的村民好像有点多啊。”背景音乐放得很大，宁悠只能提高音量，对身旁的李暮说道。
“因为今天有喜事。”李暮低下头来，靠近宁悠的耳边说道。
“什么喜事？”宁悠问到这里，正好到了转圈的时候。他跟着大家一起转了个圈，但再看身旁的李暮时，他突然发现身旁换了个人。
“李朝？！”宁悠顿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热闹。”李朝说着往后退开，与此同时，跳舞的村民也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留出了一大块空地。
宁悠直接懵了，因为他在人群当中不止看到了李朝，还看到了许多熟人，包括他的父母。
“宁悠。”李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宁悠懵懵地转过身去，只见李暮单膝跪地，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戒指盒子。
“我救助过许多小动物，你是我救助过的小动物当中，最特殊的那一只。”
“李暮……”宁悠逐渐意识到了李暮要做的事，但此刻他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愣愣地看着李暮。
“你说我只是喜欢你，那时候我还分不清喜欢和爱的界限，但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是爱上了我捡回家的白天鹅。”
宁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脏的跳动时快时慢，搅乱了他的呼吸。
李暮从盒子里拿出一枚银色戒指，举到宁悠身前道：“宁悠，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四周响起了起哄的声音，宁悠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看祝福他和李暮的人们，紧接着巨大的喜悦涌上了他的心头。
“我愿意！”

第43章 尾声（下）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虽然李暮酒量不错，喝几瓶大乌苏也没事，但也遭不住被人轮番灌酒。
宁悠无能为力，只能把挡酒的任务委托给了李朝，而他则是和宁心来到了广场外围的双人椅上，远远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你怎么有空过来？”工作场合之外，宁悠对宁心说话随便了许多。直到现在，他都还难以相信有那么多熟人来到新疆，配合李暮向他求婚。
“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宁心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上没有戴平时的金框眼镜，双眼放空地看着月下这辽阔的美景。
“怎么样？”宁悠问道，“这里还不错吧。”“风景确实很好。”宁心道。
来过哈纳斯的人，一定会被它的美丽所折服。那是一种纯粹的自然之美，不加任何刻意的雕琢。置身其中，只会情不自禁地感叹自然的力量是多么伟大。
“一开始你跟李朝为什么想到来新疆？"宁心突然问。
“他给我看了几张图片，让我选择，我一眼就相中了喀纳斯湖。”宁悠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宁悠莫名受到这里的吸引，仿佛都是在为遇见李暮做准备。
“那你跟李暮的确很有缘分。”宁心说着看了眼人群中的李暮，淡淡地说道，“他在这里跟城市里很不一样。"
宁心见过许多年轻有为的社会活动家，但在乡村里吃得这么开的，李暮还是头一
“他很帅吧。”宁悠多少喝了点酒，说起自己的心上人，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喜欢&#39;你没见过他骑马的样子，那才是帅得没天理。”
“不是我泼冷水，宁悠。”宁心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你这样的成长环境，很容易受到他那样的人的吸引。但是时间久了，你不一定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这分明就是泼冷水。
宁悠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每到经验谈这种事上面，他总是找不到站得住脚的论点因为宁心比他年长，就是比他更有发言权。
“所以，”宁心突然话锋一转，“感情需要经营，如果你们想长久下去，我给你们的建议就是，保持新鲜感。”
表面上是泼冷水，但背后却是祝福。宁悠淡淡地笑了起来，看向宁心道:“谢谢你，妈。”
半年后。
春天的哈纳斯湖带着一种迷人的浪漫。翠绿的植被覆盖住了湖畔，扑面而来是生的气息。远远望去，雪山山顶的冰雪还未消融，绿植托着雪顶，是独属于这里的春之景
色。
环境保护站伫立于图瓦村的入口处，过往的游客都会去公益宣传栏驻足片刻。
自从哈纳斯景区重新开放以来，前来的游客只多不减。宁悠和李暮下山的日子减少了、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小木屋里，或在林子里巡山。
随着植入式监测仪的成功研发，哈纳斯地质公园的盗猎率大大降低，目前这项技术正在政府的牵头下，逐步推广向其他林区。
宁悠不再害怕在林子里神出鬼没的野兽，因为他手机上的管理员APP能够清楚地看到野生动物们的活动轨迹。
“都说了不要来这里了!”手机发出了警报，宁悠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有狼群过来了!’
李暮瞥了一眼宁悠的手机，加快了冲刺的速度:“马上就好。”
宁悠背靠着大树，双腿夹着李暮的腰，两人在林子里许多地方都留下了痕迹，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刺激。
在狼群还有百来米的时候，两人终于结束，匆匆穿上了衣物。李暮骑上哈日，宁悠骑上查干，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朝着狼群的反方向跑去。
这些日子，宁悠的骑术大有长进，潇洒的身姿丝毫不逊于李暮。两人在林间穿梭时而黑马在前，时而白马领先，马蹄踏过的地方，扬起了不少尘土。
不一会儿后，宁悠的手机解除了警报，两人渐渐放慢了马速，改为在林间闲逛。
“以后不要这样了。”宁悠对李暮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们不要在野外做这种事。
“这句话你说过几次了？”李暮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宁悠，“下一次你照样很乐意在林子里光屁股。
“这次不一样。”宁悠心虚道，“我是认真的。”
曾几何时，就连在林子里发挥，宁悠都无法接受，但和李暮在一起后，他已经在这林子里没羞没臊了不知多少回。
但这一次真的和以往不同，因为今天两人即将离开这里。
返回小木屋时，小赵已在栅栏外等候，两人的行李都已经放到了车上。宁总，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吗？"小赵问道。
宁悠去小木屋里看了一圈，其实两人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电子设备和少许衣物，其他物品都维持着两人生活在这里时的原样。
“没什么了，走吧。”宁悠道。
这也是小赵最后一次为宁悠办事，等抵达机场之后，她将和宁悠二人分别，返回锦市，担任宁氏科技的行政部门主管。
小赵开车走在前头，很快便没了踪影。而宁悠和李暮则是骑马下山，还能最后再欣赏一下哈纳斯的风光。
“你会不舍吗？”宁悠随意地牵着查干的缰绳，问身旁的李暮道。“不会。”李暮转过头来看向宁悠，“又不是跟你分别。
两匹骏马走出白桦林，来到了开阔的草原，道路两侧有不少晒太阳的牛儿，懒洋洋地趴在翠绿的草地上，像是在给两人送行。
“其实我有一点不舍。”宁悠看了看四周，突然有些惆怅。这里的风景太美了，美到他不想离开。
“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李暮道，“而且我们去的地方，一点也不比这里差。”监测仪要在云南推广，接下来两人即将到云南的山区去。
“不舍的确是不舍，”宁悠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看向李暮道，“但我也很期待下个地方。
和李暮在一起的每一天，宁悠都感到新鲜，他相信去云南之后，他又能体会到不一样的新鲜感。
“你之前去过云南那边吗？”宁悠问道。
去过。”李暮道，“我在那边有一个树屋。”“不知道哈日和查干适不适应那边的气候。”放心，它们的适应性比你想象中强。
听说那边的人会吃虫子，我不想吃虫子。”我负责你的伙食，没人会逼你吃。
那我要吃过桥米线、汽锅鸡、砂锅鱼………’&#39;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两匹马慢悠悠地朝山下走去，留下了一黑一白两道背影。宁悠和李暮聊着毫无营养的内容，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漫长了起来。
离开了城市的牢笼，人生仿佛变成了一个悠长假期，无论去哪里工作，都能感受到度假一样的心情。
虽然宁悠和李暮离开了新疆，但世界上还有无数个美丽的地方正等待着两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