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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甜又甜
作者：也白
内容简介
 多年后重逢那天，沈荷被匿名曝料欺压同剧组女演员导致其跳楼自杀的新闻上了头条。 同事八卦：许医生，你看沈小姐像是这么狠心的人吗？ 许扬说，她是。 沈荷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上学时招惹了许扬，二是车祸醒来没有立刻转院。 媒体访问：沈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沈荷：只要不是医生就行。 隔天网上就传出一张沈荷与一位穿白大褂男人激吻的照片。 全院的人都以为许医生讨厌沈荷。 某日，同事去找许扬，然后跑回办公室，一脸不敢相信：许医生居然在给沈荷打榜！ 我昨天还在许医生的手机里看到了沈荷的表情包。 1.流量明星VS外科医生 2.问题少女VS高冷学霸 3.一个关于爱与成长的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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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荷也记不清多久没有梦见在育城高中的时光了。
那年盛夏，窗外纯白的栀子开得灿烂，风一阵阵吹过，馥郁的花香就会飘进教室。
她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总会听见周围的女生叽叽喳喳议论年级里哪个长得好看的男生，聊着聊着，最后都会被拿来跟许扬对比。
许扬就坐在她旁边的前面，靠着窗。
沈荷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他刀削斧刻般锐利的侧颜线条，阳光从窗外投进来，落在他挺直的背上，像镀了一层柔和温暖的光圈。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会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回过头，才心满意足。
当然，她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宁愿戳瞎自己的双眼，也不会再去招惹他。
—
医院走廊，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沈荷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灯“啪嗒”一声亮起，光线刺目，沈荷艰难地睁开眼皮，模模糊糊的视野里看见了一个穿着墨色隔离衣的男人站在自己眼前，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漆黑沉郁的眼眸，映着她血肉模糊的面容。
沈荷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病房里了。
她的经纪人周小也哭得眼睛红肿守在床边，看她醒来了，立刻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你感觉怎么样？”
痛。
浑身都痛。
像被人抡着铁棍往死里打了无数下。
沈荷没吭声，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想起了车祸前发生的一切。
她昨天新戏刚杀青，今天本应该在家里休息。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高压工作量和活动赶场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加上昨天又拍了落水的戏，早上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发烧了。
她记得自己出门买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大批记者，刚下车，他们就将她堵在车门前不停地问关于黄晓蓓跳楼自杀的问题，她是为了躲记者才会发生车祸的。
沈荷缓过神，抬起正在输液的手，“我的手机呢？”
周小也脸色微微一僵，没有把手机给她，皱眉：“没什么好看的，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你就安心养伤就行了。”
手放下，沈荷疲倦地闭上眼。
不用猜也知道网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病房门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床边，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沈荷又睁开了眼睛，猝不防撞进了一双清冽沉静的眼眸。
虽然戴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了深邃的眉目，可是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沈荷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瞳孔。
周小也在一旁问道：“医生，她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需要观察几天。”
他的声音低微又喑哑，重重敲在她的心头。
沈荷浑身血液凝固，手指都蜷缩了起来，死死掐着掌心的肉。
视线相对，男人平静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眼神很陌生，像是没有认出她。
沈荷张了张嘴巴，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声音：“没有。”
“伤口还疼吗？”
“不疼。”
男人瞥了她一眼。
沈荷目光坦然。
周小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涌，一心都惦记着沈荷腿上那些伤会不会留疤。
“医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你咨询一下，能不能出去说？”
男人颔首，率先走出了病房。
周小也回头叮嘱病床上的人：“你先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她出去的时候，把门一起带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病房陷入了安静。
沈荷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出神，过了会儿，周小也回来了。
“太好了，医生说不会留疤，这段时间你好好静养就行，等伤口恢复就可以出院……”
她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沈荷打断了。
她说：“小也姐，我想转院。”
—
沈荷车祸的消息，全院都知道了。
护士站，几个护士坐在那儿八卦。
“天哪，原来沈荷高中的时候还参与过校园暴力啊！”
“真的假的？”语气十分惊讶。
“不知道，我看论坛上有个自称是沈荷高中同学的人曝料的，还说沈荷高中的时候因为性格不好压根都没有朋友。”
“怎么会呢，沈荷长那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明星多了去了，像沈荷这种实力配不上流量的明星，早晚都会被别人顶替。”
“她不是新戏刚杀青吗，会不会是炒作啊？”
“就算是炒作，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来炒作吧？”
“不过之前确实传过她和黄晓蓓的关系不好，可能真的跟她有关系也不一定。”
“不会吧，我还蛮喜欢她的。”
……
许扬目不斜视从护士站走过，回到了办公室。
方一白抬头看见他，挑眉：“沈荷醒了吗？”
“醒了。”
许扬坐下，翻开桌上沈荷的病历。
方一白用屁股挪了挪摇椅，凑到他面前，一脸好奇：“我听说她脾气不太好，你跟她说话了吗？感觉人怎么样？”
“就那样。”许扬头也不抬。
“哪样？”
门口有人在敲门。
两人同时看去。
周小也尴尬地站在门外，视线落在许扬的身上，明显是来找他。
方一白嘀咕：“她不是沈荷的经纪人吗？”
许扬已经合上病历，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周小也开门见山：“许医生，我们想转院，你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开一张转院证明？”
许扬默了下，“沈荷提的？”
周小也微愣，点了下头，她还想说什么，男人突然转身朝沈荷的病房走去。
沈荷在刷微博。
她昨天杀青时发的那条微博底下已经沦陷了，近四万条评论，一部分是吃瓜群众质问她黄晓蓓跳楼的事情，一部分是黑子在疯狂造谣，粉丝控都控不住。
——黄晓蓓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厉害啊，公关还挺快，热度一直在往下降，给了不少钱吧？
——车祸怎么没把你撞死呢？
——没演技没实力没人品，成天只会炒作，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她。
——听说你还有校园暴力？
——求把她封杀了吧！
……
沈荷是典型的流量体质，平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恶意扩大，更别说这次牵扯到人命。
黄晓蓓的死与她无关。
但她们私底下的关系确实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好。
放下手机，沈荷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人，目光明显一怔。
他已经摘下口罩，清隽的脸庞棱角分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很多，眼神也更加锐利深沉了。
他一言不发走到了床沿。
病房内静悄悄，沈荷能感觉到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脑袋里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还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她想逃，迫切地逃走，像八年前一样，逃得远远的。
许扬黑眸凝视着她：“为什么转院？”
沈荷浑身一僵，紧抿着苍白的唇。
他知道为什么。
空气一时缄默。
像回到了上学时，两人冷战的时候，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第一个服软。
沈荷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挑了下唇：“想转就转，还需要理由吗？”
许扬神色未变：“你怕我？”
沈荷怔忪了一秒，矢口否认：“你又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什么要怕你？”
许扬紧紧盯着她清亮的眼睛，默了半响，哂笑：“那你逃什么？”
沈荷，你逃什么？
—
落日的余晖照进了病房，地板上残留了一圈金光。
“你和许医生是不是认识？”
周小也削着苹果，瞥了她一眼：“你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反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周小也挑眉：“怎么，该不会是前男友吧？”
沈荷说：“只是高中同学。”
周小也眼神讶然：“那你为什么要转院？医院里有熟人不是更方便吗？”她停了下，忽而想到什么，小心翼翼求证：“还是你伤害过人家？”
沈荷横了她一眼：“就不能是我被他伤害过吗？”
周小也鄙夷：“那你跑什么？”
沈荷一怔。
周小也把削断的果皮扔进垃圾桶里，一本正经的教育她：“既然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要跑也是他跑，你怕什么？”
沈荷无言以对，憋了半响，闷闷地说：“我怕他下毒。”
“……”
周小也削苹果的刀缓缓放下，表情严肃：“看来你以前真的干过不少混蛋事。”
沈荷：“……”
周小也扬眸：“对了，你还没醒来的时候，阿姨打过电话来。”
沈荷眼眸平静，没什么反应。
周小也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迟疑：“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省得阿姨一直担心？”
“不用了。”
沈荷翘了翘唇：“我没被撞死她应该挺失望的。”
—
到了下班时间，方一白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回头看见许扬还没走，起身过去。
“许医生，我们今天去吃日式料理吧？”
“我要值班。”
方一白愣了下：“值班？我记得今天不是轮到你值夜班啊？”
“换了。”
许扬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去吃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方一白还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许扬走到沈荷病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两个警察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本子在记什么，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病房里只有沈荷，没有看见她的经纪人。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门，走进去，嗓音低沉：“病人需要多休息。”
沈荷顿了下，视线落在他身上。
两个警察相视了一眼，合上本子，起身，对她说：“今天就到这里，那我们就不打扰沈小姐休息了。”他们转身对许扬颔了颔首，然后就离开了。
许扬来到床沿，双手滑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瞥了一眼她脑袋上缠着的纱布：“伤口还疼吗？”
沈荷回答的很干脆：“不疼。”
她一向都喜欢逞强，以前是，现在也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许扬黑眸盯着她，喉结滚动：“沈荷，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沈荷心脏骤缩。
他背逆着霞光，看不太清神情。
时光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沈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如今他都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她睫毛轻颤，苍白的唇翕动：“你想听什么？”
走廊上传来了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的声音。
病房里寂然无声，两人对视持续了十几秒，沈荷盯着他漆黑的眼眸，翘了下唇：“你也相信黄晓蓓的死跟我有关吗？”

第2章
昨天半夜，黄晓蓓在酒店跳楼自杀，第二天早上被警方发现尸体，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先是黄晓蓓的母亲接受采访说她女儿患有抑郁症，再是谣传黄晓蓓在片场被导演潜规则，最后因为论坛跳出来的几个未经证实的匿名帖子，沈荷就莫名其妙被骂上了热搜。
沈荷和黄晓蓓之前因为拍戏认识，后来黄晓蓓的团队多次发通稿踩一捧一，两人在片场有过摩擦，不过工作结束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牵扯到了她。
许扬并不关心网上的事情。
他要听的也不是这个。
他知道沈荷是故意的，但是并没有戳穿她。
沈荷对上他又深又沉的眼眸，总有一股无处遁行的压迫感，她紧抿着唇，视线突然越过面前身形硕长的男人，落在了病房门口，微微一怔：“李深？”
许扬回头。
李深手里提着个水果篮，笔直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
空气静了一瞬。
许扬唇线平直，一言不发离开了病房。
沈荷眼眸微暗，手指微微蜷缩。
李深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迈开腿走进去，他把水果篮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沿，看着病床上脑袋缠着绷带的人，掀了掀唇：“所以车技不好为什么不找个司机？”
沈荷勾了勾唇：“你好烦。”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深坐了下来：“网上都是你的新闻，想不知道也难。”他突然凑上去，捧着她的脸左右瞧了一下：“都伤哪儿了？脑袋没撞傻吧？”
“滚一边去。”沈荷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想上头条吗？”
李深耸肩，笑得漫不经心。
他瞥了一眼床头信息栏主治医师一栏，扬了扬眉：“你和许扬什么时候又有联系了？”
“你想多了。”沈荷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李深似笑非笑：“你们还挺有缘。”
“是吧。”
沈荷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咬紧后槽牙：“不过是孽缘。”
李深目光深沉：“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都已经过去了。”
沈荷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轻描淡写：“无所谓了。”
李深：“……”
信她个邪。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许扬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轮廓藏匿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回身走过去，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罗宇杰的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许扬，你看到沈荷车祸的新闻了吗？”
许扬淡淡“嗯”了声。
“她住的医院是你那儿吧，你们见过面了吗？”
“见了。”
“那她有没有解释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许扬说：“没有。”
罗宇杰顿了顿，讶然：“你没问吗？”
“没。”
电话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罗宇杰轻叹了一口气，“许扬，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原因吗？”
许扬望着灰蒙蒙的夜色，好半响，才哑着嗓音说：“已经不重要了。”
—
沈荷的热搜挂了一晚上，热度不减反而一直在往上窜。
公司方面虽然已经辟谣，但是论坛上曝料的匿名帖子并没有就此停下来，甚至贴出了沈荷高中穿校服的照片，让很多人开始相信这位曝料人士真的是沈荷的高中同学。
记者一大早就蹲在医院门口直播，就等着找机会采访医院的工作人员，打探沈荷的消息。
病房内，沈荷一夜未眠，脸色憔悴。
周小也十分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直接没收了她的手机，禁止她再去看网上那些闹心的言论。
“你知不知道谁曝的料？”
沈荷闭着眼睛，摇了下头。
周小也又问：“那你高中有没有得罪过谁？”
沈荷沉吟：“我高中得罪过的人还挺多的。”
“……”
周小也有些泄气。
过了会儿，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确定没人，才敢小声地问：“有没有可能是许医生？”
沈荷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她：“你疯了？”
“人不可貌相你懂不懂。”周小也表情严肃：“你又不是没见过娱乐圈里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艺人，这种人最善于伪装了。”
沈荷恹恹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周小也狐疑：“你了解他吗？”
了解吗？
沈荷僵了下，没吭声。
她当然了解。
周小也理所应当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心虚。
又煞有其事地分析“你不是说你们很多年没有见了吗，万一他变了呢是不是？你别看他长得帅就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双眼……”
沈荷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周小也脸色微变，已经感觉到了如芒在背。
她缓缓地回过头，撞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浑身一震。
说人坏话被当事人听见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许扬双手插兜，静静站在门外，脸上表情并无异样。
周小也笑得比哭还难看：“许医生原来还没下班啊？”
沈荷弯了下唇。
难得见到她的经纪人也有翻车的时候。
她幸灾乐祸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掩盖住，一抬眼就发现许扬正看着她，眼眸深深。
沈荷明明没有说他坏话，可是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一直盯着，也感到了心慌，好像自己也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她还出现了高中才可能发生的错觉，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扑到许扬面前低头认错，不然她就要写好多好多练习题。
当年被练习题支配的恐惧让沈荷及时清醒过来，随后故作镇定的移开了视线。
心跳却异常快。
许扬走进来。
周小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的心虚：“我我我先出去看看外边的记者走了没有，你们好好聊。”说完她跟逃命似的离开了病房。
沈荷瞪眼，心里骂她没义气。
许扬走到床沿，身体挡住了她看向门口的视线。
沈荷顿了下，收回目光，又开始端着了。
生动形象的表现出了什么叫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批。
许扬看她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像极了八宝生气的时候。
“沈荷。”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沈荷心头一跳，抬头看他，一脸“叫我干嘛”的表情。
许扬问：“有没有人说过你板着脸的时候很像一只松鼠？”
“……”
沈荷瞪他：“你才像松鼠。”
“生气的时候更像。”
“许扬！”
沈荷一激动，车祸撞伤的胸口就隐隐作痛，她捂住胸口，深呼吸深呼吸。
许扬睨着她，嘴角微不可察的扯了下：“早餐吃了吗？”
“气饱了。”
“吃完早餐才能吃药。”
“没胃口。”
“沈荷。”他声音沉了沉。
沈荷几乎是条件反射脱口而出：“知道了，我错了。”
“……”
她脸色一变。
许扬也明显怔了一怔。
他眼眸漆黑，嗓音沙哑：“你哪错了？”
“我没错。”
沈荷很快否认，扬起下巴，眼神倨傲：“许扬，我没错。”
—
交接完班，许扬从医院出来，被守在门口的一位男记者拦了下来，镜头直接往他脸上怼。
“你好，请你是医院里面的工作人员吗？”
男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许扬黑眸清冽，从喉咙深处滚出两个字：“让开。”
男记者微愣，没有就此罢休，故意挡着他的去路，举着话筒锲而不舍地追问：“沈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呢？车祸严重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许扬停下，唇线紧抿，身上散发着冷漠的气息。
男记者颤了颤，不自觉让开了路。
看着他离去，才敢吐槽一句：“这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怎么一个比一个拽呢？我要蹲到什么时候才能挖到点猛料啊？”
李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许扬驱车离去，转身看向病床上的人：“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沈荷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做。”
只是说了点气话而已。
她回想刚刚，自己说完话以后，病房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许扬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脸色有些不对劲，最后离开前看她的眼神也让人难以捉摸，无法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回过神，沈荷压下内心复杂的情绪，转移话题：“我要的东西呢？”
经她提醒，李深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条，走过去，他把纸条压在花瓶底下，双手滑入口袋里，意味不明：“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开口找许扬帮忙，我相信他不会拒绝你。”
“我不想欠他人情。”
李深鄙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沈荷理直气壮：“你不知道我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怂吗？”
李深怔了下。
随后讥讽一笑：“也对，你也就被他捏得死死的。”
沈荷立刻反击：“我那叫能屈能伸！”
两人斗嘴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敲响。
方一白尴尬的站在外边，看他们聊的起劲，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打断。
沈荷一秒恢复正经，礼貌地颔首：“请进。”
方一白走到床尾，暗暗打量了一眼倚靠在墙上的李深，觉得他不太像工作人员，不知道他跟沈荷是什么关系。
他先自我介绍：“沈小姐你好，我姓方，你以后可以叫我方医生。”
沈荷弯了弯唇：“你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月牙一样可爱。
柔软又平易近人的感觉。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方一白心脏“突突”地跳。
他想起网络上个别媒体对她的评价——耍大牌，暴脾气，不敬业。
和他今天所看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方一白来之前还有些忐忑，担心这位大明星不肯配合，没想到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莫名有些紧张：“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沈荷乖乖的点了下头。
在他检查伤口的时候，不经意地问：“许医生下班了？”
“许扬吗？他请假了。”
“请假？”
沈荷皱眉，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正胡思乱想，头顶又响起方一白的声音：“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情，买了今晚的飞机赶回去，过段时间应该就回来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沈荷顿了顿。
方一白走后，李深也没在病房里待太久。
毕竟沈荷身份特殊，如果被拍到，网上估计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荷。
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深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自嘲一笑。
所以说，怎么可能两清。
—
银白的月光洒进病房，床上的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沈荷又梦到了林琅和沈述海离婚的那天，双腿一蹬，从梦中惊醒，心脏一阵骤痛。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身体刚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吓得瞳孔张大。
她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看，呼吸一滞。
“……许扬，是你吗？”
他没吭声。
沈荷在黑暗中对上了他幽亮的眼睛，心如鼓擂，嗓子发干：“你不是回家了吗？”
他还是没反应。
沈荷还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没有清醒过来，想打开床头的灯，手刚摸到墙上的开关，忽然就听见他沙哑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沈荷。”
“嗯？”
“为什么要跑？”
沈荷僵住，手迟迟没有按下开关。
她注视着男人隐匿在暗影里模糊的面容，缓缓放下手。
好半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发出自己的声音：“我没跑，是你不要我的。”

第3章
第一次见到许扬，他正在街上发传单。
沈荷就坐在对面的砂锅粉店里，林楠戳她的时候，她还在认真嗦粉。
“快看对面有个帅哥！”
沈荷喝完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扬眸看去。
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碗里，上面浮着一层颜色淡淡的油脂，沈荷半边身子都沐浴在光晕里，需要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林楠口中的帅哥。
七月盛夏，烈日炎炎，他身上穿的白T恤背部已经被汗水浸湿，因为身形修长，五官清隽又帅气，站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里就十分显眼。
有结伴同行的女孩偷偷对着他拍照，还有的干脆停下来看他，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甚至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空气里都是热浪。
他在这样浮躁的环境里却显得异常沉静。
沈荷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可乐咬住吸管，嘬了几口。
林楠托着腮，直勾勾盯着帅哥的方向：“怎么样，还可以吧？”接着又啧啧声道：“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可惜了。”
林楠跟沈荷从小学就认识了，林楠虽然不清楚沈荷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但是知道她不喜欢这种好学生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付了钱，从砂锅粉店里出来，李深已经把摩托车停在门口，旁若无人坐在那儿抽烟，一头黄毛十分惹眼。
李深和沈荷是在前年夏天认识的，那时李深还是不到十七岁的小屁孩，竟然单枪匹马跟几个高校的男学生在打架，如果不是沈荷正好经过，可能他就被打死了。
后来李深醒来问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沈荷没有助人为乐的习惯，更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给自己找麻烦，她想她之所以会让司机停下救他，大概是因为李深身上某些地方，跟自己很像。
他们是一类人。
林楠需要回去帮父母看店，没法跟他们出去玩。
沈荷目送她离去，然后走到李深面前，接过他递来的黑色头盔，熟练的戴在脑袋上。
“去哪玩？”
“去海边。”李深掐灭烟，惯例一问：“今天要几点回家？”
“晚饭之前。”
沈荷长腿一跨，坐上车，扶住他精瘦的腰。
李深回头看她：“晚上有事？”
沈荷“嗯”了声，不是很在意地说：“沈述海生日。”
李深顿了下，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没再问。
“坐稳了。”
话音落下，摩托车呼啸而去。
—
晚饭前，李深就把沈荷送到了家门口，接过她摘下的头盔，认真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安啦。”
沈荷跟他挥了挥手，目送他骑着摩托车离开，才慢慢吞吞转身进去。
“当初是你非要我把她生下来，现在又什么事情都丢给我管，你到现在为止有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吗？！”
刚进门，沈荷听见林琅尖锐的声音，浑身一僵。
她攥紧手里的蛋糕，静静杵在门口。
里面还在吵。
沈述海粗哑又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没看见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她？！她能安分点不给我惹事我都谢谢她了！”
“忙？我看你是忙着去跟那个贱人厮混！所以说当初就不应该把她生下来，我的人生也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一团糟！”
“当初是你死活不肯离婚，现在怨得了谁？”
“我……”
林琅突然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沈荷，脸色微变，勉强的扯了扯唇：“……回来啦。”
沈述海沉着脸，没吭声。
沈荷瞥了一眼地上摔得稀巴烂的相框，什么也没有说，换好鞋就一言不发走向自己的房间。
“今天是你爸生日，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我已经吃饱了。”
沈荷把房间门关上后就反锁了。
过了会儿，外面又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沈荷面无表情地把耳机戴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有人在敲门。
林琅的声音传了进来：“小荷，门口的蛋糕是你买的吗？”
沈荷没应。
门外的人久久没有听见回应就离开了。
沈荷缓缓摘下耳机，拿起摆在桌上的全家福照片，上面的她小小一个，扎着羊角辫挽着林琅和沈述海的手笑得异常开心，过去她有多么珍视这张照片现在就觉得有多讽刺。
她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她的存在，只会让林琅和沈述海感到痛苦而已。
—
整个暑假沈荷都跟李深他们混在一起，沈述海给她的零花钱足够她在外面挥霍，甚至有的时候夜不归宿家里也没有人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又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人发现她没回家。
沈荷跟他们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直到开学前一天，他们才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顿饭。
餐桌上一如既往安静。
沈述海突然开口，却是对沈荷的警告：“我这次费了不少劲才把你弄进去，你别又像初中一样给我到处惹事，要是再被退学，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
林琅瞪了他一眼：“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这些？”
沈荷在他们吵起来前快速扒完饭，放下碗筷起身：“我吃饱了。”
她转身回房。
沈述海“啪”地一下放下筷子，冲着她的背影厉声喝道：“你听见没有？”
沈荷没理他。
回了房间就开始埋头收拾行李。
高中离家远，可以住在宿舍，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再听到他们无休止的争吵。
第二天大早，林琅和沈述海还没有醒来，沈荷已经自己扛着行李打车去学校。
路上接到了林琅打来的电话，她接了。
林琅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去学校记得要跟同学们好好相处，别顶撞老师，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回来知道吗？”
沈荷敷衍地应了几声。
电话另一端因为无话可说陷入沉默时，她忍不住讥讽一笑。
相比沈述海直接将对自己的喜恶摆在脸上，她更讨厌林琅这样虚情假意的关心，明明恨她恨得要死，巴不得从来没有生过她，却总是要装出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挂断了电话，沈荷望向窗外，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并不向往高中生活，只是想远离这个地方而已。
—
九月的轻风，拂过校园里的落叶，天空一片湛蓝，白云柔然飘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铜钱大小的斑驳光影。操场、篮球场、教学楼、已经泛黄的树木和食堂，目光所及之处，景色迷人，像极了栩栩如生的水彩画。
第二次见到许扬，是在高一三班的教室。
沈荷找了个靠后靠墙的位置坐下后就开始趴着桌子补觉，教室里大部分同学因为开学前一周的军训，基本都已经互相熟络了。
沈荷没去军训，融入不到他们里面，她没主动找人搭话，所以也没有人敢找她搭话。
过了会儿，教室里一阵躁动。
沈荷皱眉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许扬放下书包，坐在她旁边的空位。
近一看，他的侧脸线条真的十分流畅优越。
她直勾勾盯着他。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了，许扬突然偏头看过来，一双眼眸漆黑幽亮，不带任何躲闪，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沈荷微怔，对视持续几秒，她淡定地闭上眼睛心里默数了三秒又忽然睁开，这次再对上许扬的视线就显得很坦然。
她贼喊捉贼：“你看我干什么？”
“……”
她又凶巴巴：“再看打你。”恐吓完就转过头去睡，留了个冷漠的背影给他。
“……”
许扬盯着她嚣张的后脑勺，嘴角有微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从书包里拿了本书出来，开始翻阅。
“那不是沈荷吗？”围坐在前面聊天的几个女生突然都仰头往后看。
“你认识她？”
“我跟她初中是一个学校的，她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成天不是打架就是逃课，通报批评了好多次，有一次顶撞老师还差点被退学，后来好像是让她父母找关系给摆平了。”
“不是吧，她看着不像坏学生。”
“我也听说过她，好像她初二的时候成绩还挺好，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变了个人一样，成天惹事，老师都不管她了。”
“反正别跟她走太近就对了，到时候要是被连累可就惨了。”
“那她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
“肯定是走后门进的呗，她怎么可能考得上，唉，有个有钱的父母真好，关键人也长得漂亮，成绩差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时候考不上大学还可以出国。”
“就是就是，我要有个有钱的父母给我铺路该多好。”
……
许扬翻页的动作停了下，瞥了一眼旁边坐位的沈荷，她依然背对着他，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有听见前面几个女生议论的话。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瘦削的背上。
她的头发乌黑柔软，长度刚刚好遮住了纤细白皙的脖子，像一颗蘑菇。
中午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沈荷没去，她在学校超市里买了面包牛奶和几根火腿肠，然后跑到了宿舍楼下，那儿的草丛后面两只流浪猫，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她早上找宿舍的时候发现的它们。
沈荷把火腿肠掰成一快一块的喂给它们吃。
她小学的时候养过一只暹罗，后来初中的时候被沈述海和林琅他们偷偷送走了，之后家里再也没有养过猫。
比起跟班上的同学相处，沈荷觉得自己更喜欢跟这些动物待在一起。
至少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反咬一口。
许扬和舍友罗宇杰在食堂吃完饭去篮球场，经过宿舍楼看见了沈荷。
“那个女生好像是我们班的。”
许扬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沈荷正拿着一根香肠在那儿逗猫，身上穿着蓝白色校服，蹲在那儿，瘦瘦小小，碎发散落在额前，脸蛋干净莹润，笑得眉眼弯弯，跟早上恐吓他说要打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样一看，还挺讨喜。
罗宇杰说：“长得挺漂亮的，她是不是没去军训，我好像没有见过她？”
“不知道。”
许扬走了。
罗宇杰多看了一眼，赶紧就跟了上去。

第4章
下午换座位，沈荷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她的同桌叫顾晓晓，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安静的女生，前面是罗宇杰，他的旁边就是许扬。
上课的时候，罗宇杰每次往后转都能看见沈荷在低头写东西，很认真的样子。
他拿笔戳了戳旁边专心听课的许扬，小声地说：“你见过有这么认真做笔记的坏学生吗？她和那些女生口中描述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许扬瞥了一眼他身后，没说什么。
下课铃响起，沈荷起身离开了教室。
罗宇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转头去问她的同桌顾晓晓：“你和沈荷之前认识吗？”
顾晓晓推了下眼镜，摇了摇头。
她和沈荷成为同桌以后还没有讲过一句话呢。
她本身不擅长交际，沈荷又总是一副“不要来烦我”的表情，自然就搭不上话。
而且……
她早上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沈荷的“英勇事迹”，多少有点畏惧。
罗宇杰瞥见沈荷桌上的书本还没有收拾，凑上去，拿起她刚刚一直在写的笔记本好奇地翻开来看：“她上课都在记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大大小小的猪头简笔画。
“……”
原来她不是在记笔记。
罗宇杰想多了，随手翻了几页，看着那些画得歪七扭八的猪头，勉为其难地夸了一句：“其实画得还不错，看得我晚上都想吃红烧猪头了。”
他又把笔记本摊在许扬的桌上，忍俊不禁：“她居然画了一节课的猪头。”
闻言，许扬收拾课本的动作停了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罗宇杰把笔记本放回原位，转回身，手指敲着桌面，托腮沉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我总感觉她很眼熟，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许扬置若罔闻，把课本放回抽屉。
罗宇杰问他：“你有没有印象？”
“什么？”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沈荷？”
“忘了。”
许扬说完，起身出去了。
罗宇杰挠了挠头，陷入了纠结。
李深把买来的零食塞进围栏缝里给沈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给出评价：“新校服不错。”
沈荷扬眉：“难道不是我长得好看？”
李深低笑，戴上头盔：“回去吧，周五放学我再来接你。”
“好。”
沈荷把零食抱在怀里，目送他骑着摩托离开，准备回教室的时候，似有一股力量牵引，她忽然停下，抬头朝楼上看去，猝不防撞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阳光穿过淡淡的云层，反射出的银白光芒落进了他的眼里。
沈荷想起李深暑假带她去看过的那一片海。
深不见底。
神秘又平静。
她停了几秒，疾步上楼。
许扬还站在走廊上，身上穿着崭新的校服，短发干净柔软，轮廓线条深邃，整个人清爽又帅气，十分晃眼，想无视都难。
沈荷目不斜视从他身后走过，耳边响起沈述海对她的警告，蹙了下眉，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她又倒回去，从李深给她买的零食里随便抓了一排旺仔牛奶强行塞进他手里，低声威胁他：“不准说出去。”
许扬瞥了一眼手里疑似用来收买他的旺仔牛奶，神情未动。
沈荷也不管他要不要，没有等他开口，头一甩，回了教室。
她的头发不知何时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阳光底下，头顶竖着几根嚣张的呆毛，随风飘摇。
沈荷回教室以后就趴在桌上。
过了会儿，上课铃响，许扬不紧不慢地踏进教室，坐下后，随手把牛奶放进抽屉。
罗宇杰看到他出去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排牛奶，已经见怪不见，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扬哥，又是谁送的？”
沈荷偷偷竖起耳朵。
想着他要是敢出卖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然后她听见许扬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很凶的人。”
沈荷：“……”
罗宇杰愣了下，眼巴巴：“那我能喝吗？”
“不能。”
他又平静地添了一句：“我怕被打。”
沈荷：“……”
—
从开学到周五放假，沈荷一直独来独往，没跟同桌搭过话，自然也没有跟舍友混成一片。
老师布置假期作业，拖堂拖了十多分钟。
李深已经在校门外等她。
他人长得帅，又一头黄毛，在一堆等接孩子的家长中就十分扎眼，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都会多看他几眼。
沈荷一出校门就看到了他，穿过人群走过去。
李深把头盔丢给她。
周围有人朝他们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沈荷自动屏蔽了那些如同电灯泡一样灼热的目光，戴好头盔，坐上摩托。
路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罗宇杰降下车窗，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皱了皱眉：“那不是沈荷吗？”
许扬淡淡地收回视线，看起来并不关心。
罗宇杰想起自己每次转过头去找沈荷搭话都被无视的画面，开玩笑道：“我还以为她莫得感情，原来只是我长得不够野！”
又话锋一转，八卦起来：“不过那个男的跟她什么关系，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年级里关于沈荷的流言现在已经越传越离谱。
班上的同学也在有意的孤立排斥她，可是她本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罗宇杰虽然不清楚沈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但是直觉告诉他，她并没有那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么恶劣不堪。
唉，他又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对了，明天蓝山那边有一场球赛，我们去凑凑热闹？”他看向身旁安静的人。
“嗯。”
李深带沈荷去吃了麻辣牛蛙，然后去夜市兜了一圈才送她回家。
“明天去哪？”
沈荷下车就问。
李深顿了顿，说：“明天蓝山有一场球赛，我朋友也在，你想去看吗？”
“去。”
只要不待在家里，哪儿都去。
李深勾唇：“明天给你打电话。”
“好。”
沈荷把头盔还给他，“明天见。”
李深看着她，目光深深，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下头：“明天见。”
沈述海还没有回来。
林琅约了三个朋友在家里打麻将。
沈荷进门，她就放下手里刚抓起的麻将，起身朝她走过去，一番嘘寒问暖。
“回来啦，新学校怎么样？同学们都好相处吗？”
林琅想接过她的书包，被沈荷不着痕迹避开了，手就尴尬地停在半空。
沈荷有点不耐烦：“挺好的。”
林琅扯唇：“那就好，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面，我去给你煮？”
“不用了。”
沈荷回了房间，把门反锁了。
见状，林琅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去后，情绪明显低落。
朋友安慰她：“应该是叛逆期，你也别太难过了。”
“是啊，我家孩子叛逆期也会这样，你越是管她她就越喜欢对着干，都是这样，没事的。”
“你找个时间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她能明白你的用心良苦的。”
“好”
林琅笑了下：“不说了，我们打牌吧。”
房内，沈荷背靠着门听到她们说的话，唇线紧抿。
又是这样。
每次家里来了客人，林琅总是喜欢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让他们以为她为了这个家庭多么尽心尽力，也让她渐渐成了长辈眼中不懂事的小孩。
沈荷放下书包，身心疲倦的躺在床上。
外面夜色渐深，吹进来的风卷起了白色的窗纱。
沈荷又梦到了初中的时候。
她被诬陷考试作弊，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所有老师都看着他们，沈述海觉得丢人，扬起手臂不由分说就先给了她一巴掌，林琅不停地跟老师道歉，就是没有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沈荷背脊挺直，脸上火辣辣，没有一句辩解。
一旦某种印象在别人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很久以前，沈荷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不是不想解释。
只是没有人相信她而已。
门外传来了争吵声。
沈荷翻了个身，睡得浑浑噩噩，过了会儿，她又听见重重的摔门声，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多。
她趿拉着拖鞋开门出去。
客厅地板又是一片狼藉。
沈述海出门了。
沈荷喉咙干哑，想去倒杯水喝，突然听见厨房传来了林琅的声音，顿了下，转身走向厨房。
地上都是红酒瓶。
沈荷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已经喝醉的林琅，她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头发乱糟糟，像个疯婆子。
她走进去，夺过她手里的红酒，告诉她：“去睡觉吧。”
林琅抬起头。
她眼眶通红，眼神有些呆滞，看清是沈荷，脸色一下变得凶狠，冲上去又打又骂。
“你这个扫把星，都怪你这个扫把星！”
沈荷忍着痛没吭声。
林琅打累骂累了，又坐回地上，抱着双膝，呆呆地，一句话都不说。
沈荷把地上的红酒瓶都收拾收拾丢进了垃圾桶。
“去睡觉吧。”她还是那句话。
转身离开的时候，林琅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他终于忍受不了要跟我离婚了，你也可以解放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管你了，开心吗？”
沈荷背脊一僵。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
半响，她平静地说：“都一样。”
—
第二天中午，李深来接沈荷，看到她右脸颊上贴的创口贴，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嗓音紧绷：“怎么回事？”
“自己不小心抓到的。”
沈荷没多解释。
李深看她脸色不太好，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大门，隐约猜到了原因，薄唇紧抿，没再多问。
他们到蓝山的时候，篮球比赛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观众席坐满了人，场面十分热闹。
沈荷其实对篮球并不感兴趣，不过总比待在家里好。
李深给她买了零食，叮嘱她不要乱跑以后，就去下面找他的朋友了。
有人进球，周围响起了欢呼声。
沈荷往球场看去，左边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空气里夹着汗水味，他身上却带着淡淡甘冽的薄荷气息，像极了她嘴里嚼着的糖果，很好闻，也有点熟悉。
她转头看去，瞳孔怔住。
然后“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第5章
沈荷至今记得那天。
风很舒适，午后明媚的光束淡淡笼罩在他们身上，她眼底映着他深邃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场外的观众都在呐喊助威，她却感觉世界一下变得很安静，心跳明显慢了半拍。
后来林楠问她当时什么心情。
她想了一下，嗯，就是见了鬼的心情。
听见球场上传来的哨声，沈荷回过神，淡定移开视线，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
薄荷的清凉蔓延在舌尖。
提神又醒脑。
沈荷前边坐着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小男孩儿的眼睛跟葡萄一样圆溜溜，老是眼巴巴回过头看看她手里的零食又看看她。
又一次回头时，沈荷跟他对视了几秒，突然冲他做了个狰狞的鬼脸。
小男孩儿明显愣住了，旋即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沈荷立马从袋子里面摸出一颗棒棒糖塞他胖嘟嘟的手里，用眼神威胁他不准哭。
拿到棒棒糖，小男孩儿立刻收住眼泪，满脸欢喜。
沈荷轻轻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唇角上扬，莫名有点得意，她又突然想起身旁坐着的人，下意识侧目看去。
他依然目不斜视看着比赛，似乎并没有看见她刚刚干的坏事。
李深没多久就回来了，坐在她右边。
“新学校怎么样？”他问。
沈荷丢了一块饼干进嘴里，漫不经心：“挺好。”
“同学呢？”
“挺好。”
“交到朋友了吗？”
“不需要。”
李深斜了她一眼：“是不是你太凶了？”
沈荷顿住。
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蓦然脸色一变。
……噎住了。
沈荷用手捶了两下胸口，脸色难看。
李深递了瓶水给她，笑得胸腔颤动：“这么心虚？”
沈荷瞪了他一眼。
仰头喝水的时候不自觉又瞥了一眼左边。
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神情慵懒，没什么反应。
坐得这么近，他应该听得见。
班上传的那些流言，他应该也听说过。
只是他的态度很迷，沈荷看不懂。
比赛结束，李深带沈荷去吃烧烤。
已经深夜，街边烟火缭绕。
烤炉上的肉串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孜然的香味在空气里四溢。
沈荷吃了两对辣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瞥了一眼，没接。
李深往她盘子里放了一串韭菜，淡淡道：“我过两天需要回老家一趟。”
沈荷抬眸，停下筷子：“你奶奶怎么了？”
李深没有隐瞒：“干活的时候弄伤了腰，现在躺在医院没人照顾。”停了下，他对上她的目光，说：“下周我不能去接你了。”
“我又不是小孩。”
沈荷戳了戳盘子，语气散漫：“不用管我，你照顾好你奶奶，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李深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可你比小孩还容易出状况。”
沈荷瞪他，却没反驳。
李深哼笑，还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刚刚的号码。
沈荷的脸微微沉了沉。
李深像没有察觉，起身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手机还在锲而不舍的响着。
林琅打的。
沈荷想起昨晚，唇线紧抿。
正晃神，椅子被人从后面用力撞了下，椅脚摩擦地面，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沈荷回过头，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鼻而来。
“哪个不长眼的绊了老子一下？”
是三个喝醉酒的小混混。
刚刚撞到沈荷的染了一头红毛，身后跟着一个卷毛和戴眼镜的男人。
“辉哥，是个美女。”戴眼镜的说。
闻言，红毛仔细瞧了她一眼，明显喝多了，笑得很放肆：“长得还挺漂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要不要哥哥坐下来陪你吃？”
说着咸猪手就伸向沈荷。
沈荷眼神一沉，手里拿着筷子，一挥，拍开了他的手。
“呦，脾气还挺大！”
红毛啧了声，舔了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目光隐隐含着怒意。
周围有人循声看了过来。
沈荷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卷毛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辉哥，她居然不怕你。”
戴眼镜的也在火上浇油：“是啊，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辉哥，太不给面子了！”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红毛已经酒醒了一半，脸色又青又红，同样觉得很没有面子，扬起手臂想教训她，“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三人齐刷刷回过头。
李深脸色阴沉看着他们，嗓音紧绷：“想干什么？”
红毛愣了下，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沈荷，讥讽道：“呦，原来还带着个小男友啊，我就说怎么这么嚣张呢？”
“我劝你现在最好把嘴闭上。”
李深甩开他的手，漠漠然的提醒了他一句。
空气一片死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荷从头到尾都过于冷静的缘故，让人无端有些压迫感，红毛已经没了刚刚的气焰，开始猜疑他们是什么背景。
戴眼镜的明显也察觉到了，怕事情闹大，伸手拉了下他：“算了辉哥，我们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红毛凶神恶煞的瞪着沈荷：“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别让我碰到，不然有你好看！
“走吧，真是晦气！”
说着，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酒瓶，离开了。
沈荷从始至终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只会虚张声势的人。
李深坐下来，眼里隐隐带着不悦：“我是不是再晚点出来你就要跟他们动手了？”
“有可能。”
“沈荷，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李深瞪她。这次幸好他也在，不然她真要一打三个大男人，最后肯定又要躺医院里去，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沈荷脾气太倔，又不经挑衅。
而且，她对自己的生命一直都很不重视，给李深的感觉就是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态度，可能是觉得并没有人会为她受伤而感到难过，所以自暴自弃。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报警，不准跟他们动手。”
“你好啰嗦。”
沈荷想起红毛舔手的画面，眉头一皱，扔掉手里的筷子，有点反胃。
李深看她一脸嫌弃，又气又好笑。
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就出了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他回老家的那段时间，会不会又出什么状况。
—
转眼周末过去，沈荷已经适应了新校园，当然，也习惯了班上的氛围。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又多了些关于沈荷的闲言闲语。
“你们上周放学有看到沈荷和一个黄头发的男孩子一起回家吗？”
“长得怎么样？”
“看着挺帅的。”
“真的假的，是她男朋友吗？”
“不知道诶，但是看他们关系好像不错，应该十有八九是了。”
“那男的不是我们学校的，感觉像社会人士。”
“私生活好混乱的样子，难怪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
“是啊，反正离她远一点就对了，别被她连累了。”
说着，几人面面相窥，同时看向沈荷的同桌，有人起身过去：“顾晓晓。”
顾晓晓停下笔，抬眸：“怎么了？“
“沈荷去哪儿了？”
“不清楚。”
“你和沈荷关系怎么样啊？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的男朋友？”
“没有。”
顾晓晓推了推眼镜，如实说：“我们没有说过话。”
“她怎么这样，你们是同桌她都不搭理你的吗？”
顾晓晓记得她是沈荷的舍友之一，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方青。
她微微抿唇：“你想说什么？”
方青愣了下，脸上挂着一抹友好的笑：“没有，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同桌人品好像不怎么样，你最好别跟她走太近。”
“你跟她很熟吗？”
“什么？”方青笑容一僵。
“你了解她吗？”
“不了解……”
“那你怎么知道她人品不好？”
“我……”方青没想到她会为沈荷说话，表情一下变得很尴尬，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瞥见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的沈荷，脸色明显一变。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方青脸色有些苍白，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沈荷一言不发走进教室，然后在大家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又趴在了自己的桌上，不知道是没有听见方青说的那些话，还是听见了并不在意。
顾晓晓盯着她的后脑勺，眼神复杂。
班上大部分人已经对沈荷有了偏见，他们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觉得那些流言都是真的，尤其开学到现在，沈荷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更像是一种默认。
许扬和罗宇杰踩着上课铃声踏进教室，很快发现了异样。
“班上气氛好像怪怪的？”罗宇杰说。
许扬没说什么，瞥了一眼沈荷的位置。
她已经坐起来，不紧不慢从抽屉里拿出课本，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不经意相触。
沈荷这次没有避开。
直直看着他。
像在无声的较量什么。
几秒后，许扬率先收回目光，淡然自若走向自己的坐位。
沈荷却还盯着他，眉头轻皱。
—
中午下课，沈荷跟上个星期一样去学校超市买了牛奶面包和几根火腿肠，然后跑去宿舍楼下喂猫。
树丛里没有找到两只流浪猫的身影。
“喵~~”
沈荷模仿猫的叫声。
两只流浪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迟迟没有出来。
她到处找了下，最后在宿舍楼后面一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看到了这样一幕。
灿烂又柔和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地上，形成了铜钱一样大小的圆圈。
许扬背靠着树干坐在那儿，怀里躺着两只橘色的猫。
他微微垂着眸，有一道阴影斜斜落在脸上，让人看不太清神情。
沈荷定定看着他。
过了会儿，许扬扬眸，不偏不倚对上她的目光。
一阵秋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光圈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蛋晒的微微泛着红晕，像一朵殷红的花瓣，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她安静的时候，眉眼之间无端有一股柔意。
平日待人的疏离冷漠更像是装出来的。
半响，许扬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薄唇轻启：“你在找它们？”
他的嗓音低哑又平缓。
犹如在人耳边呢喃。
心突突直跳。
沈荷捏紧手里的火腿肠，没吭声。
两只橘猫却好像认出了沈荷，一下从许扬的怀里跳了出来，来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
沈荷蹲下来，把火腿肠撕开，喂给它们。
两只猫吃得正欢。
沈荷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撸着猫，唇角上扬，看起来很满足。
突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紧接着头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他说：“给我一根。”

第6章
低醇的声音夹着风灌入耳里。
沈荷浑身倏地一僵，抬起头，逆光之中，眼睛被太阳刺得生疼，她看不清他的脸庞。
许扬蹲下来。
沈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
“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许扬看着她，漫不经心：“还是你真的会打我？”
“……”
沈荷微微抿唇，神情复杂。
班上的人都避她如蛇蝎，生怕跟她扯上一点关系最后被连累了。
这个人真奇怪。
而且，沈荷发现自己好像并不那么厌恶他的靠近。
她定定看着许扬，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的瞳仁是琥珀的颜色，阳光注入，里面泛着细碎的光，像微波粼粼的海面。
比夏日的骄阳还要晃眼。
“我脸上有东西吗？”许扬感受到她目光如炬，眼睫一抬，似有似无地笑了下。
“我不是在看你！”
沈荷凶巴巴的否认，抱着膝盖，目光飘远别处，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
两只猫正围着他转。
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猫的脑袋，手法看起来很娴熟。
沈荷想起每次课间趴在桌上睡觉都能听见班上的女生在议论他。
他不仅招女生喜欢。
还挺招动物喜欢。
真羡慕。
这个想法在沈荷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脸色微微变了变。
秋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沈荷下巴埋在双膝，手指不安分地抠着牛奶，迟疑片刻，她把手里的火腿肠递了一根过去。
她的手又小又白。
掌心粉粉嫩嫩，像猫的小肉垫。
许扬抬眸看她。
眼睛带着一丝刺探的意味。
视线相对，沈荷颤了下，莫名心慌，赶紧就把火腿肠塞给他，站起来，生硬地解释：“不是给你的，是给猫的。”她撂下这句，掉头就走。
步伐比平时快很多。
光影斑驳，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许扬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火腿肠。
上面还残留着余温。
她以为他要吃是吗？
他想起沈荷别扭的神情，唇角微翘。
有一只猫在蹭他的脚踝。
许扬垂眸，顺着猫毛挠了挠它暖呼呼的下巴，似自言自语：“她好像很喜欢你们。”
顾晓晓下楼打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沈荷站在宿舍门口。
她顿了下，放轻脚步走过去。
本想鼓足勇气跟她打一声招呼，却听见未关紧门的宿舍里面传来了方青的声音。
“你怎么不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收好，万一不见了怎么办？”
“没关系，宿舍就这么大，不会不见的……”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你别忘了，我们宿舍还有个沈荷。”
“她应该不会偷东西吧？”
“鬼知道呢，保险一点，你还是把你的手链收好吧。”
“是啊，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要是不见了可别哭鼻子！”
“小点声，要是被沈荷听见了怎么办？”
“她还能打我们不成？”
“说不定她真的敢，反正出了什么事情，她爸妈也会帮她摆平。”
“真羡慕有这样的爸妈，我要在学校闹了什么事我爸肯定得打断我的腿！”
……
顾晓晓拧眉，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沈荷微微紧绷的下巴，看不见她的表情。
“为什么不进去？”
听见声音，沈荷回过头。
顾晓晓收紧手里的水壶，绷唇：“你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任凭她们说你坏话吗？”
沈荷默了下，眼里有一丝奇怪：“你为什么生气？”
顾晓晓怔愣。
她看起来像生气了吗？
她只是看不惯方青这样没有任何依据就喜欢张口胡说的人。
走廊里空气静默了一瞬。
“因为你是我同桌……”顾晓晓耳根微微发烫，嚅嗫：“而且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荷瞳孔微怔。
她想起早上顾晓晓帮她说话的场景，紧抿着唇。
“你会被孤立的。”
“正好我也不喜欢凑热闹。”
顾晓晓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宿舍门，一脸无所谓：“也不喜欢她们。”
沈荷没想到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同桌性格居然这么刚烈。
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由一笑。
沈荷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上有个很浅的梨涡，又可爱又生动，就好像被清晨温和的阳光大片大片笼罩，整个人突然明媚了起来。
顾晓晓失神片刻，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你不板着脸的时候其实挺讨喜的。”
沈荷慢慢敛住笑意。
顾晓晓突然觉得跟她说话没那么害怕了。
她胆子大了一些：“同桌，我们晚上一起去饭堂好不好？”
一起去饭堂……
班里流传了那么多关于她不好的言论，只差没把她形容成一个罪恶滔天的人，居然还有人敢找她一起去吃饭。
沈荷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
顾晓晓怕她想也不想就拒绝，脸上虽然镇定，但是内心其实很忐忑。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了。
不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比起听信那些谣言，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荷对上她期待的目光，沉默半响，硬邦邦丢下一句“随便”就进去了。
顾晓晓愣在原地几秒，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顾晓晓收好课本，立马转头去看沈荷：“同桌，我们去吃饭吧？”
沈荷低低“嗯”了声。
她和顾晓晓肩并肩走出教室。
看见这一幕，罗宇杰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由顿了下，扬了扬他英挺的浓眉：“稀奇啊，她们俩什么时候玩在一起了？”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收回视线，罗宇杰看向许扬：“我们也先去吃饭吧，今天好像有糖醋排骨。”
许扬点了下头：“走吧。”
学校饭堂很大，有两层。
沈荷和顾晓晓在一楼排队打完饭就上了二楼去吃。
二楼人没有那么多，相对比较安静。
她们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外面太阳已经落山，浮动的余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上，为沉默的氛围徒添了一抹柔和。
顾晓晓看到沈荷把肉片都挑出来吃，然后剩下很多卷心菜没动，于是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了一点，笑着说：“我们换着吃，我这儿有排骨，你不喜欢吃蔬菜可以给我，别浪费了。”
沈荷握着筷子的手滞了下，抬起眼睫。
顾晓晓眼眸清亮，添多了一句：“你要是不嫌弃我的话。”
沈荷摇了摇头。
然后伸出筷子，去夹她盘子里的排骨。
末了，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
顾晓晓心情忽然变好，感觉两人的关系因为一块排骨拉近了不少。
“这儿能坐吗？”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
很耳熟。
沈荷抬起头，猝不防撞进了一双幽深沉静的眼眸，心头重重磕了下。
顾晓晓看到站在桌子边上的罗宇杰和他身后安静的许扬，愣了两秒，忙点头：“可以啊！”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的罗宇杰也没有客气，放下餐盘，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许扬就自然而然坐在了沈荷的旁边。
他刚坐下，能感觉到旁边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僵。
他像无所察觉，神情未动。
到二楼饭堂吃饭的学生来了一拨又一拨，沈荷她们这桌却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许扬坐下以后，四周好奇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
饶是心大的罗宇杰也发现了异样，他故意甩了下头发，还朝沈荷抛了个媚眼，一脸自信飞扬：“不好意思，怪我魅力太大了，跟我坐在一起吃饭确实是有点压力，你说是吧许扬？”
许扬头也不抬，冷淡道：“快吃吧。”
“……”
顾晓晓双肩耸动，明显在憋笑。
沈荷低头，弯了弯唇。
因为罗宇杰这个话唠，气氛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
当看到沈荷伸出筷子往顾晓晓的盘子里夹走一块排骨的时候，罗宇杰若有所思盯着她，半响，突然问道：“沈荷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荷看向他，不明所以。
她嘴里塞着一块排骨，脸颊鼓鼓的，像仓鼠一样。
罗宇杰捂着胸口，一脸受伤：“你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沈荷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道：“排骨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我也喜欢吃排骨，我们的口味应该差不多，很适合做朋友！”
“……”
“好朋友就应该一起分享，我这儿也有排骨，你夹，你不夹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说着，罗宇杰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了点，单手托腮，一脸期待。
沈荷：“……”
她婉拒：“我已经吃饱了。”
咔嚓。
那是心碎的声音。
罗宇杰一下戏精上身，掩面哭泣：“你果然讨厌我，是因为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吗？”
沈荷眼角微微抽了抽。
她还是一次碰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沈荷看了看顾晓晓，后者一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不想扫兴，她迟疑片刻，还是伸出筷子往罗宇杰的盘子里夹走了一块肥嫩的排骨，然后镇定的吃了起来。
许扬瞥了她一眼。
沈荷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看他。
这个眼神很熟悉。
沈荷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张口来一句“给我一块”，不过幸好他什么都没说。
还沉浸在错愕里的罗宇杰并没有发现两人的异样。
其实他就是想要逗逗沈荷，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没想到她当真了，还不嫌弃自己。
反应过来，罗宇杰感动的涕泗横流，单方面宣布：“吃了我的排骨，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哥说，哥罩着你！”
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沈荷没再说什么。
顾晓晓还挺为她高兴，她没有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就代表是好事儿。
而且现在彼此都还不是太熟悉，她有戒心也挺正常。
等时间久了她应该就能接纳他们了。
晚自习下课，沈荷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给李深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奶奶的情况。
“医生说不是很严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李深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他闲闲地问道：“你呢，今天过得怎么样，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
沈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待的顾晓晓，告诉他：“今天跟我同桌一起去饭堂了。”
“同桌？”李深顿了下，讶然：“交到朋友了？”
“好像是。”
“挺好。”
李深还担心她高中三年要一直独来独往呢，看来是他想多了。
两人聊了会儿，李深看时间很晚了，让她早点回宿舍休息。
宿舍在四楼。
上楼的时候，沈荷听见顾晓晓随口一问：“你觉得许扬怎么样？”
脚步一顿。
她侧眸：“为什么这么问？”
顾晓晓语出惊人“我今天去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撞见方青跟许扬表白了。”

第7章【大修】
沈荷步伐放慢，静静听着。
顾晓晓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好像被拒绝了。军训的时候我也有看见班上女生跟他表白，结果也是一样，所以在想许扬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沈荷默了半响，问她：“你呢？”
顾晓晓沉吟：“许扬长得帅，成绩又好，除了话少以外，应该没有女生会不喜欢他，不过喜欢归喜欢，也得合适才行。”她眨了眨眼睛，开玩笑：“我私底下其实挺闷的，我俩要是在一起也不知道谁先闷死谁。”
沈荷弯唇，默了半响，垂了垂眼：“你比我好很多。”
“你说什么？”
顾晓晓没听清她的话。
沈荷脸上恢复了平然，摇头：“没什么。”
顾晓晓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说：“我觉得许扬就该配个性格活泼一点的女生，正好互补。”
到了宿舍门口，顾晓晓跟她约好：“我明天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沈荷说了声好。
看着她离开，才转身进去。
宿舍里只有两个人回来了，方青不知道怎么了，趴在桌上哭，她的上铺毛颖玲正在安慰她。
两人像往常一样无视了她。
沈荷并不在意，换了鞋就去阳台外面洗了把脸，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别哭了方青，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许扬，他军训的时候拒绝过多少女生你知道吗？”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别这么悲观啊，现在不是才开学没有多久吗，而且我觉得像许扬这样的好学生应该是不想早恋才会拒绝你的！”
“真的吗？”方青抬起头，眼眶通红，半信半疑。
“对啊，你可以先了解他，跟他做朋友，等他对你有好感的时候，再跟他表白。”
沈荷从外面进来，方青和毛颖玲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早点休息，不要再哭了。”
毛颖玲拍了拍方青的肩膀，然后爬上自己的床铺了。
沈荷和方青是对床。
她刚坐下来，方青擦干净眼泪，看了她一会儿，叫道：“沈荷。”
沈荷抬眸。
“你和许扬坐那么近，知不知道他都有什么习惯啊？”
“不知道。”
沈荷没留意过，真不知道。
方青却认为她是故意不想告诉自己，微微抿紧了唇：“可是晚自习的时候，我听班上有人说今天早上看到你和许扬一起去饭堂吃饭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审问犯人。
沈荷听得很不舒服，语气稍冷：“然后呢？跟你有关系吗？”
方青脸色苍白，因为刚刚哭过，所以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一直看不惯沈荷的毛颖玲终于逮着了机会，从床上坐起，俯视着她：“沈荷，大家都是同宿舍的，你说话要不要这么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
沈荷一字一顿，语气没什么波澜：“是跟你们一样在背后嚼人舌根了？还是和一帮小姐妹抱团造谣生事了？我做了什么就让你觉得过分了？”
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了几秒死寂。
方青和毛颖玲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眼神有些不自然，她们本身就有点忌惮沈荷，也不敢跟她正面杠起来，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哨声，是要熄灯的信号。
于是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沈荷也躺了下来，放下蚊帐，蒙上被子，转身面向墙壁。
过了会儿，宿舍其他人都匆匆赶回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就熄灯了，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来检查了一遍人数离开没多久，宿舍里就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沈荷闭着眼睛。
黑暗中，听见她们聊起年级里谁和谁在偷偷谈恋爱，聊起高二一班的数学老师长得很帅不过很年轻就结婚了，还聊起宿管阿姨的儿子以及年级主任很凶什么的。
话题跳来跳去，最后又跳到了许扬身上。
“许扬就是高岭之花，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女生才能配得上他。”
“我听说他的父母都是民大医院的外科教授，家里应该管得挺严的，估计不准他早恋。”
“好可惜啊，这么好的年龄不谈恋爱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谈恋爱啊！”
“我们这周放假要不组织下全班一起出去聚餐？”
“许扬应该不会去吧？”
“我们明天找班长说一下，如果是班里组织的活动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太好了，如果许扬也去那肯定很热闹。”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听到了太多次许扬的名字，这晚，沈荷居然梦见了他。
还是宿舍后边那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光晕摇曳，空气里弥散着一种慵懒而温暖的气息。
许扬抱着猫站在淡淡的光影里，低敛着眉，似是发现了她的存在，缓缓掀起眼皮，静若深潭的眸子浮现出了一丝柔意，像深海里突然亮起的一道光。
他说，沈荷，过来。
他的瞳仁里仿佛藏有一块巨大的磁石，不断吸引着沈荷的脚步靠近。
还差几步之遥，沈荷突然从梦中惊醒。
外面广播里传来了起床的歌哨。
沈荷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眼神怔松，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梦境中缓过神。
不过她很快记起了昨晚跟顾晓晓约好了一起去吃早餐，所以很快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了脑后，起床收拾自己。
—
学校为了促进同学之间的感情，为高一新生组织了一场野外活动。
班主任赵秦在讲台上安排：“前后坐每四人一小组，需要买什么食材和工具我到时候跟班长说一下，由谁去买，你们小组之间私下自己分配商量……”
罗宇杰数了数，眉梢一抬：“那我们不就跟沈荷和顾晓晓一组？”
后面，顾晓晓凑近沈荷，小声地说：“方青在看我们。”
沈荷朝前面看去，正好对上了方青幽怨的眼神。
“我们和许扬一组，她肯定羡慕死了。”顾晓晓收回视线，想起班主任刚刚交代的事项：“话说，我们这周末是要小组一起去买东西吗？”
“肯定要一起去啊。”罗宇杰回过头，一本正经道：“不然怎么培养感情？”
“……”
罗宇杰怕被班主任发现他们在开小差，目视着黑板，身体向后倾了倾，问她们两人：“你们家离学校远吗？”
顾晓晓：“不远。”
沈荷默了下，说：“我住校，周末不回家。”
罗宇杰微愣了下，没八卦原因，跟他们商量了起来：“干脆我们周末就在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去买烧烤的食材吧？”
顾晓晓没意见。
她看了一眼沈荷，怕她抵触这种团体活动，关心地问：“可以吗？”
沈荷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喜欢团体活动，但是不会因为个人原因拖后腿，她也是有原则的人。
搞定一个，顾晓晓又看向前面沉默不语的背影，用眼神示意罗宇杰。
从开学到现在，许扬跟班上同学主动说过的话可能都不超过十句，平常也不怎么爱搭理人，看着挺难相处又高冷，不知道会不会拒绝这次小组活动。
“他的意见不重要。”
罗宇杰用眼神示意她放心，语气笃定：“反正他最后一定会去。”
沈荷托腮，懒懒地看着许扬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
顾晓晓很好奇：“为什么？”
罗宇杰扭捏着身子，故作娇羞：“我一个人出门，他放心不下我的。”
许扬：“……”
顾晓晓和沈荷：“……”
—
周六早上，学校门口。
沈荷提前十分钟从宿舍楼上下来的时候，许扬已经到了。
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投射在他挺拔的身影上，他微垂着双眸在看手机，手指指节白皙又修长，今天身上穿着简单舒适的白T长裤，可是整个人站在那儿像镀了一层光圈似的耀眼。
沈荷目光一滞。
似是有所察觉，原本低头看手机的人毫无征兆朝她的方向望来，目光深邃，精准的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胶水粘住了。
沈荷心跳莫名变得有些急速。
她迟疑地走出去，没有走向许扬，也没有跟他打招呼，找了个位置站好等顾晓晓和罗宇杰，然后也低头玩起了手机。
罗宇杰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
沈荷站在校门右侧，许扬站在校门左侧，两人都低着头在玩手机，一句话也没有说，乍一看还以为是两座门神，画面诡异得很。
他走向前，领导似的抬起手来，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同志们，早上好啊，你们都来这么早啊！”
话音刚落，一辆计程车停在学校门口，顾晓晓付了钱下来，头发有些乱，急急忙忙跑过来跟他们会合，一脸懊恼：“差点睡过头了。”
罗宇杰拍了下掌：“好了，人齐了，我们先去超市吧？”
“要买的东西清单带了吗？”顾晓晓问了一句。
“我做事你放心，怎么可能给忘了。”罗宇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然后展开给他们看：“锵锵锵，在这儿呢！”
“……”
三人看他宛如在看智障。
到了超市，四人分开行动。
因为个人口味喜好不同，所以罗宇杰提议干脆男女混合搭档，他和顾晓晓一组去买烧烤的食材，剩下的沈荷和许扬去买路上吃的零食，决定好后就各自出发了。
走进零食区，沈荷看到货架上的费列罗巧克力下意识伸手去拿，刚准备丢进推车里，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刚好许扬慢慢悠悠走到了她的身旁。
她抬眸，镇定问他：“你喜欢吃这个吗？”
这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许扬瞥了一眼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淡淡“嗯”了一声。
沈荷这才放心的把巧克力丢进推车里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逛了一圈后，沈荷对照清单上的东西数了数，都买齐了以后，她问许扬：“你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许扬的视线落在她身后。
沈荷回头，身后是个冰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饮品。
“牛奶。”
她听见他说。
沈荷一顿，第一眼看到的是中间一排最为醒目的旺仔牛奶，同时脑中浮现了她拿牛奶贿赂他的场景。
“……”
沉默片刻，沈荷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蹙眉：“你还需要长高吗？”
“给你买的。”
“……”
侮辱谁呢。
从超市出来，四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袋子。
沈荷吸着牛奶走在最后。
罗宇杰看了下手机时间，提议：“快到饭点了，我们去许扬家叫外卖吃吧？”
顾晓晓随口问道：“他家在附近吗？”
罗宇杰轻描淡写地解释：“不是，他家有几套房，附近刚好有一套小公寓。”
“……”
顾晓晓目瞪口呆，原来他们班的学霸还是个隐形富豪。
她看向面无波澜的当事人，眼神瞬间变得敬仰。
过马路时，许扬察觉沈荷刺探的目光，侧目看她，薄唇微启：“怎么？”
沈荷咬着吸管，摇了摇头。
到了公寓，几人脱鞋进屋。
罗宇杰把东西都放下后，问两个女生：“你们想吃什么？”
沈荷在打量环境，下意识答道：“肉。”
罗宇杰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调侃她：“看不出来啊，咱们沈同学还是肉食主义者……”他扫了一眼她瘦小的身板，挑眉：“不过你的肉都吃去哪儿了？”
“……”
沈荷是狂吃不胖的体质，她平常饭量不少，不过体重一直很稳定。
她想了想，难得开玩笑：“我消化比较快。”
罗宇杰顺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配合她：“我懂了，一定是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化了！”
沈荷煞有其事的点头。
顾晓晓看他们两个跟唱双簧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一看，发现许扬的嘴角也有一抹极浅的弧度，不仔细看很难察觉，不禁愣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许扬的笑容。
今天还真的是赚到了！
等外卖的间隙，四人玩起了抽王八，最后输的人请客吃雪糕。
沈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连跪，最后一盘，她握紧手里的牌，眼睁睁看着许扬从她这儿抽走一张牌后，成功凑成一对结束了游戏。
“……”
她的运气一向很差，但这么惨，还真是头一次。
沈荷一脸挫败。
顾晓晓仿佛看见了她头顶黑漆漆的乌云，安慰她：“没事，游戏而已，我之前还试过更惨的，这算什么。”
沈荷并没有被安慰到。
罗宇杰看不下去了，他偷偷撞了下旁边淡定收牌的许扬，佯装生气：“你就不能给人家放下水？”
许扬眼皮也不抬，平静道：“放过了。”
罗宇杰一愣。
原来这已经是放过水的结果了。
他马上换了副表情，一脸沉重：“兄弟，难为你了。”
“……”
晚上，女生宿舍。
沈荷洗好澡就爬上了自己的床，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叫【十二月突击队】的微信群里，里面除了她和顾晓晓以外，还有罗宇杰和许扬。
她私聊顾晓晓：【群名是什么意思？】
顾晓晓：【你不知道吗，我们四个人都是十二月份生日，是不是很巧！】
沈荷看着手机，微微发怔。
顾晓晓和罗宇杰她知道，但是她不知道原来许扬也是十二月份生日。
她的生日是在圣诞节，不知道许扬是在哪一天。
沈荷点进许扬的微信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是什么样子的，才记起两人并不是微信好友，根本看不到他的朋友圈。
她想了想，最终没有添加他为好友，关掉手机，盖上被子睡觉。
黑沉沉的夜，冷白的月光从阳台的玻璃窗投射进来，照在了床头。
沈荷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林琅和沈述海又在闹离婚。
客厅的东西被砸得一片狼藉。
她站在两人中间，脚底踩到了玻璃碎片，一片鲜血淋漓。
林琅和沈述海却浑然不觉，他们似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还在不停地不停地吵着，尖锐和咒骂的声音贯穿着耳膜。
沈荷一脸麻木。
后来，画面一转，变成了绿意盎然的校园。
争吵声散去，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歌曲，阳光笼罩在篮球场上，沈荷坐在观众席，看到了篮球场上出现了许扬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校服，穿梭在篮球场上，五官棱角分明又俊朗，被汗水浸湿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沈荷目不斜视盯住那抹白色的身影。
胸腔内的心脏急速跳动了起来。
耳边除了风与欢呼声，还有广播里隐隐蔓延过来的歌声。
也许会有一天
世界真的有终点
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
和你再干一杯
终究会有一天
我们都变成昨天
是你陪我走过
一生一回
匆匆的人间
……

第8章
周一早上，早读还没有开始，外面有人来找沈荷，是个男生，长得阳光帅气。
沈荷起身出去后，班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个个伸长着脖子往教室后门看去，一脸的八卦根本藏不住。
来找沈荷的人叫何祁钧，四班的。
他看见沈荷出来，俊朗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沈同学你好。”
沈荷刚停在他面前，他就忍不住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对面四班的何祁钧。”
很面生。
沈荷在脑袋里搜刮了一遍，确定两人之前没有过任何交集，自己也不认识他。
“找我有事？”
她语气很淡。
何祁钧挠了挠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个……我想跟沈同学交个朋友。”
沈荷微顿。
何祁钧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能太唐突了，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初中的时候我就在你隔壁班。”
“我知道年级里传的那些流言很多都是假的。”
“沈同学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去年寒假我还看见你救助流浪猫了，喜欢小动物的人心肠能坏到哪里去？”
沈荷是南方人，皮肤白皙，五官又生得精致，她的长相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第一眼给人感觉就是很柔软很顺眼，不说话的时候总会给人产生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她在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追求者，不过大多数在领教过她的暴脾气以后都知难而退了，剩下的少数死缠烂打的就进了医院。
何祁钧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沈荷唇线紧抿，片刻，开口说的话却让何祁钧一时反应不过来。
“都是真的。”
“什么？”
“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何祁钧愣了下，当即皱眉：“你不用为了拒绝我编这样的谎言，就算沈同学不喜欢我……”
沈荷打断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会家暴。”
“……”
何祁钧瞪圆了眼。
沈荷又说：“跟我在一起会被打的很惨，我对喜欢的人下手都比较重，初中的时候有不少人被我打住院过，你不知道吗？”
何祁钧脸色僵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确实知道，也见过她打人。
沈荷看他半天不说话，转身要回教室，却在撞见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许扬和罗宇杰时，身形蓦地一怔，心沉了下去。
罗宇杰摸了摸鼻梁，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他们来没多久，不过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听到了。
沈荷视线扫了一眼罗宇杰身边的人。
他线条分明的轮廓被清晨的光晕染，透着几分清冷，眸子深沉又温凉，正凝视着她。
连续几晚梦见他，沈荷现在看到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特别他的眼神，还莫名给人一种无处遁行的压迫感。
沈荷压下内心的异样，紧皱眉头，像是认定了他们刚刚在偷听，凶巴巴的横了他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教室。
“……”
罗宇杰苦愁：“我们好像被小荷同学讨厌了。”
闻言，许扬神情淡淡，不冷不热道：“她不是一直很讨厌你。”
“哇，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们可是朋友！”罗宇杰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哼哼唧唧：“你就是嫉妒我人缘比你好。”
许扬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能耐了。”
罗宇杰浑身一颤，立马认怂：“不敢不敢，开玩笑而已，快早读了，进去吧。”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溜走了。
许扬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透过窗口，视线落在最后一排沈荷的身上。
刚刚，女孩转身看到他们的一瞬，眼里有一丝狡黠还来不及藏好。
他莫名想到那天在蓝山球场，她对着小孩做鬼脸然后偷偷给人塞糖的样子。
别扭又古灵精怪。
跟小时候一样。
—
课间，方青很快付出行动，跟班长崔石说了聚餐的事情，然后开始统计去的人数。
她问了一圈，就是故意把沈荷当成透明的。
顾晓晓暗骂：“欺人太甚！”
沈荷看她这么生气，有一瞬恍惚。
其实她并不在意，因为叫了她肯定也不会去，没叫更好。
只是看到顾晓晓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样子，觉得有点奇妙，居然会有人心疼她。
“我也不去了。”
顾晓晓把笔放下，推了推眼镜，兀自说：“我们周末自己出去玩儿。”
李深回了老家，原本沈荷还在发愁这周该去哪儿消磨时间，她不想待在宿舍里自然也不想回家，所以听见顾晓晓这么一说，下意识点头应道：“好呀！”
她声音软糯，尾音上扬的时候带着几分欢喜，像大白兔奶糖，绵绵的，软软的，香浓的甜味沁入心脾，跟平时与人拉开距离感的冷然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
顾晓晓一愣。
沈荷也一愣。
罗宇杰转过头想跟沈荷说话，看到她和顾晓晓大眼瞪小眼的画面，不由乐了：“嘿，你们干嘛呢，眼睛里进东西了吗？”
沈荷率先反应过来，镇定的翻开草稿本，继续低头画有的没的。
她神色自然，眉目淡淡，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顾晓晓发现她泛红的耳朵，眨了眨眼睛：“沈荷。”
“嗯？”
顾晓晓伸手捏住她粉粉嫩嫩的耳垂，忍不住逗她：“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荷：“……”
罗宇杰瞪大眼睛，转回头，神情严肃：“不得了。”
他推了推身边心无旁骛做习题的人，语气难掩激动。
“许扬！”
“说。”许扬头也不抬，还在解题。
罗宇杰握拳放在嘴边，凑近了他一点，神神秘秘说：“我怀疑沈荷喜欢女的。”
“……”
许扬笔尖一顿。
罗宇杰一脸恍然的表情：“原来她不是讨厌我，她是讨厌男生。”
神经。
许扬懒得理他。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完操场两圈就自由活动了。
顾晓晓拉着沈荷在篮球场旁边打羽毛球。
期间顾晓晓不小心把球打得老远，沈荷没接住，一转身，就看到羽毛球掉在了刚从器材室拿了篮球回来的罗宇杰和许扬面前。
“稍等一下！”
罗宇杰立马停下拍篮球的动作，弯腰想要捡起地上的羽毛球给她们丢回去，谁知另一只手比他快了一步。
许扬捡起羽毛球后，并没有扔过去，微凉的目光盯住了沈荷的方向。
太阳快要落山，天边已经是一片火烧的红，柔柔的光焰斜斜洒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深邃又明亮，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安静地看着她。
沈荷微顿。
不知道是打球出汗的缘故还是怎么的，胸口像被注入了热气，烫得发麻。
对视持续了几秒，许扬还是没有动静。
沈荷却好像读懂了他的眼神，不自觉握紧手里的球拍，片刻，迈开脚步，走向他。
许扬深沉的目光投掷在朝自己走来的女孩身上。
女孩打球出了汗，现在脸蛋红扑扑的，像抹了腮红，明媚又生动。头发可能是还不够长，只把头顶的一部分绑成了一个小揪，像接收信号的天线一样。
她从殷红的霞光里慢慢走来，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许扬垂眸。
凝视着身高还不到他肩头的人，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睫毛长而卷，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小小一只，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可以把人揍进医院。
沈荷盯着他手里的羽毛球，唇线紧抿。
目标很明显了。
许扬不动声色地弯了下唇，把羽毛球还给了她。
沈荷接过以后，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罗宇杰围观了全程，后知后觉，微微张开嘴巴，十分不解：“你刚刚干嘛呢？怎么不把球给人家丢回去？”
许扬收回视线，平静道：“习题做多了，手有点酸，丢不动。”
“……”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跟我抢？
罗宇杰欲言又止。
许扬瞥他：“不行么？”
“……行。”
罗宇杰没敢再质疑，一脸谄媚：“哪儿酸呢？让我给你按按。”
“……”
—
过去几天。
一次课间，班主任突然把沈荷叫去了办公室，说林琅打电话来找她有事。
午后的太阳从窗外照进，落了一地碎光。
“喂？”沈荷接起电话。
“是我，你一直没给家里打电话回来，我和你爸都有点担心你，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林琅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她的语气跟往常一样，平平淡淡，给她打电话就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沈荷低头抠着桌子边缘，没什么情绪：“挺好的。”
“那就好，这周放假回来吗？”
“不了。”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几秒的沉默。
林琅问：“你没有话要跟妈妈说的吗？”
沈荷默了下，垂下眼。
少喝点酒。她想说。
不过寥寥的几个字，却堵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然后不等林琅再说什么，沈荷就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办公室，出门的时候心不在焉，不小心撞进了一个胸膛。
那人明显也一怔。
沈荷捂着脑门，退后半步，定睛一看。
是许扬。
日光落在他清隽干净的脸上，他瞳仁里的情绪十分模糊，看不太真切。
沈荷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她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又退后了半步，鼻息之间好似还萦绕着他身上淡淡清冽的气息，心跳忽然加速。
许扬将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沉默一瞬，微皱了下眉：“痛。”
沈荷心头一跳，还隐隐作痛的脑门提醒着她刚刚撞的有多用力。
她略微僵硬：“抱歉。”
“没关系。”
他低沉清冷的声音里夹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心头，痒痒的。
沈荷愣住。
许扬敛眸，提醒她：“快上课了。”
声音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
沈荷这才回过神，压下内心的翻涌，故作镇定，绕过他，往教室走去。
走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荷。”
许扬的声音。
沈荷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见他语气淡淡：“你顺拐了。”
“……”
沈荷耳根泛红，烫得要冒烟了。
她蓦地转过头，瞪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修长身影，凶巴巴：“我一直都这么走路！”
凶完就继续顺拐回教室，像一只气到炸毛的猫咪。
见状，许扬眼里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不过转瞬，就已经没有了痕迹。
—
周六，沈荷和顾晓晓约好了在乐行商场碰面，一起吃午饭，然后去逛街。
顾晓晓吸了一口果汁，扫了一眼四周：“我记得聚餐的地点就在这附近。”
沈荷低着头吃东西，随口一问：“除了我们，班里的人都去了吗？”
“没有，许扬同学好像没去。”
顾晓晓停顿了下，说：“我一想到方青被许扬连续拒绝了两次，心里就舒坦了不少。”
提起许扬，沈荷闷不吭声。
两人在商场里吃完饭，逛了一圈，又吃了不少甜食，出来的时候，沈荷发现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随时可能会下雨。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顾晓晓郁闷的嘀咕了一句，想到什么，转头询问沈荷：“要不去我家里玩吧？今天我爸妈也在，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沈荷眼眸微暗，摇头：“今天有点累，我想先回宿舍了，下次吧。”
顾晓晓垮下脸，虽然不舍还是尊重她：“好吧，那你回宿舍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我下周给你带我妈做的饼干，可好吃了！”
“好。”
沈荷送她去路边搭车，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
宿舍里还有两个跟她一样留校没回家的女生，她现在回去也没事做，估计还会让她们觉得不自在，干脆等吃完晚饭再回去。
沈荷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路过电玩城进去里面玩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记得顾晓晓推荐过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面馆，于是拿出手机搜了下位置。
面馆的位置有点偏僻，在一条很窄的巷子后面。
地面潮湿，空气阴冷。
沈荷不自觉加快脚步，快走出巷子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人。
“辉哥，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不如去吃海鲜吧？”
“又吃海鲜，前天不是才刚吃过吗？”
几人勾肩搭背走进巷子里，第一个发现沈荷的是卷毛，他几乎一下就认出了沈荷，怔愣了下，赶紧拉了拉身边的人：“辉哥，快看，是上次那个女的。”
“什么女的……”张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挑眉：“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他走到沈荷面前，故意堵着她的路。
真是阴魂不散。
沈荷眉头皱的厉害。
张辉往她身后望了一眼，摸着下巴笑：“你那小男朋友呢？今天怎么没有陪着你啊？知不知道一个人出门很危险，你家住哪儿呢，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去……”
他说着，又把咸猪手伸向沈荷的肩膀。
见状，沈荷退后了一步，瞬间沉下脸。
张辉也不恼，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冷：“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千万别再让我碰见你，不然一定不会放过你，还记得吗？”

第9章
许扬从面馆出来，手里提着两份打包好的乌冬面。
身后这家面馆的生意一直很好，但是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外面都没什么人，很安静。
许扬原路返回。
走了一段路，突然收到罗宇杰发来的短信。
他掏出手机，正要点开短信内容，前面巷子里突然跑出来几个男人，各个都是鼻青脸肿，神色慌张。
许扬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向那条漆黑的巷子，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昏暗的巷子里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地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
许扬走近几步，把手机电筒打开，光束照在那人身上。
是个女的，满身伤痕，额头破了，脸上都是血，看不到面容。
好像伤的很重。
许扬蹙了蹙眉，一边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蹲下身来，想看一下她还有没有意识，于是轻轻拨开了黏在她脸上的头发。
然后，他不知看到什么，在深沉的夜色中，瞳孔明显一震。
—
半夜，沈荷饿醒了。
窗外冷白的月光照进室内，落在干净的实木地板上，徒添了一抹静谧。
沈荷目光呆滞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慢慢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张辉他们一共四个人，每个都比沈荷高，她人数本身不占上风，跟他们动手打起来以后，因为体力悬殊，然后又被他们偷袭揪住了头发，很快就被打趴了。
后来看她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辉他们还以为打出人命了，吓得跑走了。
再然后，她似乎看到了许扬，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沈荷坐起来，光线昏暗，她借着微弱的月光，静静打量四周的环境。
不是在医院。
是一间卧室，很大也很整洁，家具大多都是实木，角落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柜，里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外面还有一个长长的阳台。
沈荷闻到空气里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沉香味儿。
她摸了摸额头贴的纱布，收回打量的目光，发现旁边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拿起来看了眼，眸子微微一闪。
上面有许扬，还有一对看着很有活力又笑容满面的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
他们的家庭关系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沈荷摩挲着相框玻璃，黯然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所以她现在是在许扬的家里？
把相框放回原位，沈荷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犹豫了几秒，还是穿上了。
窗外树影婆娑，沈荷慢慢走到房门口，迟疑地打开门。
客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刚摸黑走到玄关处，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跑什么？”
沈荷背脊一僵，蓦地转过身。
阳台外，许扬穿着休闲的短袖长裤，静静站在那儿，他身后是大片的黑色，夹着零碎的灯火，线条流畅的轮廓藏匿在暗影里，有些模糊。
一双眼睛却黑得发亮。
看得沈荷心慌。
他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她。
“你现在要去哪？”
“回宿舍。”
“宿舍已经关门了。”
沈荷不吭声了。
许扬盯住她苍白的脸，替她做了决定：“今晚就在这里睡，明天我送你回去。”
闻言，沈荷皱了下眉。
他们两人好像还不太熟。
许扬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扬眉：“怎么，害怕？”
沈荷张了张嘴：“你父母……”
“他们已经睡下了。”许扬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淡淡地添了一句：“我父母是医生，你的伤都是他们帮忙处理的。”
沈荷睫毛轻颤，“他们吓到了吗？”
许扬勾唇：“他们习惯了。”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
沈荷垂着眼，片刻，又抬起头，神态认真：“谢谢。”
许扬没说话。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暗，可能是受伤的缘故，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眉目之间卷着一丝病态，无端让人生出了保护欲。
半响，他错开对视，哑声：“进去睡吧。”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轻轻揪住了衣角。
女孩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扬，我肚子好饿。”
许扬怔了下，回头，瞥了一眼揪住他衣角的小手，眼眸微暗。
沈荷察觉到他的视线，一下松开了手。
她真的好饿，晚饭还没有吃，打人也消耗了好多体力。
许扬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想笑，不过忍住了。
他想了下，低声：“现在只有泡面。”
沈荷眼睛骤然一亮，点头如捣蒜：“我喜欢吃泡面。”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可能还会挑食。
看来是真的饿了。
许扬眼里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抬了抬下巴：“去房间等着。”
沈荷没再犹豫，乖乖听他的话去房间等着。
十分钟后，许扬端着两碗热腾腾的泡面进来，看到沈荷站在他的书桌旁，正在拼桌上他还没有拼完的乐高积木，有模有样，还挺专心。
“别玩了，过来吃面。”
许扬把面放在矮桌上。
沈荷听见他的催促，放下积木，走了过去，她在看到桌上有两碗泡面时，不由一愣：“你也肚子饿了吗？”
“嗯，有点。”
许扬坐在她对面，递了双筷子给她：“快吃，吃完早点休息。”
“我不困。”
“我困。”许扬抬起眼睑，瞥了她一眼：“背你回来累死了。”
沈荷心头一跳，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她避开他的目光，忍气吞声，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嘀咕：“你可以不管我。”
许扬神色散漫，像在开玩笑：“你都已经看见我了，我怕再袖手旁观，回学校以后会被你打。”
“……”
她看起来真的这么可怕吗？
房间很安静，头顶柔和的灯光包裹住了两人。
醒来到现在，许扬都没有问起她受伤的原因，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心不在焉嗦了几口面，沈荷含糊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许扬垂着眼，漫不经心：“许教授想吃那附近的乌冬面。”
所以是买东西路过，然后误打误撞把她捡回了家？
沈荷停下，眼神奇怪：“为什么不把我送去医院？”
提到这个，许扬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因为你一直勒着我的脖子说不去医院。”
“……”
沈荷视线飘过他脖颈上的红痕，又心虚的低下头吃面。
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去医院就会被通知家属，所以才那么抵触。
“我不是故意的。”她戳着碗里的面，声音没什么底气。
许扬放下筷子，单手托腮，好整以暇：“所以这次打算用什么贿赂我？”
沈荷：“……”
她默默喝了几口汤，想了想，放下碗后，问他：“上次的旺仔牛奶你喜欢喝吗？”
“还行。”许扬淡淡道：“有点甜。”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荷琢磨了会儿，怕他是在委婉的告诉自己不喜欢喝旺仔牛奶，于是改变了注意。
“要不，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钱，很多。”
“……”
许扬看她神态认真，忍着笑：“很多是多少？”
沈荷吃饱了，放下筷子，随口一说：“反正就是还可以贿赂你很多次。”
“……”
许扬盯住她的额头，目光温凉：“不疼？”
沈荷愣了下，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是被张辉撞墙上磕破的。
“有点。”她实话实说。
“还想有下次？”许扬眼眸深沉，语气没什么情绪，但是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
沈荷的心微微一颤。
她紧抿唇，故意转移了话题，眼里隐隐有丝不甘：“他们偷袭我。”她又沉沉地说：“不然他们死定了。”
女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色沉郁。
看着还挺凶。
许扬默了下，收拾好桌上吃剩的泡面，起身要出去：“早点休息。”
沈荷后知后觉，叫住他：“你睡哪？”
许扬已经走到房门口，听见她的话，脚步微顿，他回过头，视线与她相对，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家沙发很大，可以翻跟头那种。”
“……”
许扬离开以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荷关了灯，爬上床，把被子拉高，蒙住了半张脸。
她的鼻息之间都是淡淡清冽的味道。
跟许扬身上的一样。
让人莫名安心。
她翻了个身，正想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突然发现右边床头摆着一只兔子玩偶。
已经快凌晨四点，许扬还是没有困意。
他把搭在眼皮上的手拿了下来，转头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捞了过来。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短信。
他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有看罗宇杰发来的短信。
于是调整了下姿势，脑袋枕着手臂，神情懒懒的点开短信。
客厅昏暗，手机亮着微弱的白光。
许扬不知道在想什么，盯着屏幕半天，手指久久未动。
罗宇杰：许扬！！！我想起我们在哪里见过沈荷了！！！
罗宇杰：你在干嘛！！你都不好奇的吗？！呜呜呜为什么不回人家的短信！！！
罗宇杰：好吧，我告诉你吧，就是去年寒假我们在游戏厅碰见的那个女孩，她给你抓了一只白色的兔子你还记得吗！！

第10章
天亮，外面飘来了煎蛋的香味儿。
沈荷早早就醒来了，但是一直不敢出去，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莫名有点紧张。
因为她一直都挺害怕面对长辈的。
过了会儿，有人敲门。
沈荷惊了一下，听见许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起床了吗？”
“起来了！”
沈荷捋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慌慌张张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开门。
外面，许扬手里拿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可能是刚睡醒，他的眼眸还有些惺忪，短发随意的搭在脑袋上，微微有些懒散。
平日都是穿着干净妥帖的校服，沈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一时看走了神。
许扬倚靠着在门框，把东西递给她:“洗好出来吃早餐。”
“不用麻烦了。”沈荷婉拒：“我马上就走。”
“恐怕不行。”
沈荷一愣。
许扬一脸与我无关的解释：“许教授说要检查你身上的伤，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
于是沈荷洗漱完以后，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许扬刚好也洗漱完毕从对面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好笑：“他们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的。”
可是沈荷想到自己昨晚的狼狈模样，估计他的父母对她印象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许扬父母对自己的印象。
张曼倪把早餐摆好，还放上了水果，回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洗漱完出来了，身后跟着昨晚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白的，看着挺讨喜。
她摘下围裙，笑得温柔大方：“都起来啦，快过来吃早餐。”
闻言，坐在沙发上看报的许牧松抬起了头，镜片下温和的目光扫向沈荷，他放下报纸，关心询问道：“头还疼不疼？”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关心，沈荷显得有点拘谨：“不疼了。”
她停顿了一下，攥紧着手，语气真诚：“叔叔阿姨，昨晚谢谢您们。”
“不用这么客气。”
张曼倪走了过来，自来熟的搂着沈荷：“你和小扬是同班同学，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人没事儿就好了。”
沈荷很少跟人这么亲近，脸色有稍许不自然，但是并不抵触。
不知道是不是许扬提前打过招呼，餐桌上，张曼倪和许牧松并没有问起她昨晚为什么受伤的事情，反倒是怕她放不开，一个劲儿的跟她搭话，像朋友一样热情。
渐渐的，沈荷开始放松了下来，听许牧松生动讲起遇到的奇葩病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曼倪捕捉到她的笑容，眼睛微微一亮，很惊喜：“原来你有梨涡呀！”
沈荷怔然。
张曼倪托腮，目光柔和的感慨：“你看，小荷笑起来多可爱多招人喜欢，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不爱笑，老是喜欢板着个脸，看着凶巴巴的，刚上幼儿园那会儿，都没人敢找他玩。”
沈荷被夸得不好意思，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吃东西的许扬。
他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也不反驳。
许牧松推了下眼镜，接着张曼倪的话，补充了一句：“没我温柔也没有他妈妈可爱。”
扑哧。
沈荷想笑，许扬却好像有所察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过来，她立马敛住，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喝了口牛奶。
张曼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小扬可是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你以后有空可以常过来玩，我们随时欢迎。”说着，还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沈荷心头突突的跳。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许扬，后者没什么反应，很淡定。
离开时，张曼倪还往沈荷兜里塞了一把糖果，让她在路上慢慢吃。
路边等车的时候，沈荷就拆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蜜桃味儿在口腔弥漫开了，很好吃，她双手揣在兜里，望着前方，神态认真：“我喜欢你的家人。”
许扬微怔。
侧头看她。
清晨的暖阳注入女孩的眼底，里面闪着熠熠的光。
沈荷对上他的目光，从兜里拿了一颗递给他：“要吃吗？”
糖果的精美包装纸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彩色的光芒，小小一颗，躺在她的掌心。
许扬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糖果。
指尖无意滑过她嫩白的掌心，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
沈荷睫毛翕动，面色自若的把手缩回口袋，望向别处，随口问道：“我们去哪？”
“派出所。”
昨晚许扬报了警。
那条巷子外面有一台监控，民警根据监控录像的画面，很快抓到了张辉一伙人。
“警察同志，你看见我脸上这伤了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真的是那女学生先动手打人的，你看看我朋友，他们都挨了打，还伤得不轻啊！”
“就是就是，你们是没有看见，那女的可凶了，上来就是一拳，我们根本打不过她。”
“我们都还没找她赔医药费呢，她倒好，还敢报警！”
“下一次再让我碰见她绝对不会放过……”
张辉话音还未落，身后有一道影子笼罩下来。
他一抬头，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急急忙忙捂住自己还隐隐作痛的下巴，瞪眼：“我靠吓死老子了！你是鬼吗，怎么走路都没声！”
他看到许扬，愣了下，旋即冷笑：“怎么，这是又换男朋友了？”
许扬扫了他一眼，眸光沉沉。
张辉一下噤声。
“警察同志，就是她！把我们揍成这样的人就是她，赶紧抓起来！”卷毛“咻”的一下躲在了张辉后边，颤抖的指着沈荷，脸色苍白。
闻言，民警看向沈荷，蹙眉：“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荷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幽幽地开口：“是他们先动手的。”然后老老实实把昨晚的情况都讲了一遍。
张辉睁大眼睛，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卷毛不敢直视沈荷的目光，底气有些不足：“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我们只是想吓唬一下你！”
民警狐疑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打转，看出来更愿意相信沈荷。
毕竟四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瘦小的女孩，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而且监控录像也拍到了许扬背着受伤的沈荷离开的画面，这下张辉的口供就显得更加薄弱了。
“行了，你们两个可以先走了。”
民警冲着沈荷和许扬摆了摆手。
张辉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警察同志，那我们呢？”
民警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你们几个，给我进去里面反省！”
话落，张辉跌坐回椅子，哭嚎：“又进去！”
—
从派出所出来，沈荷心情忽然变好，走路都哼着歌儿。
许扬瞥她一眼：“开心了？”
“嗯！”
沈荷停下脚步，面朝他，郑重其事道：“许扬，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昨晚正好经过把自己捡回家，她现在肯定已经被沈述海骂得狗血淋头了。
女孩突然这么正经严肃，许扬还有点不习惯。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饭点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沈荷就抢先问他：“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许扬对上她亮亮的眼睛，沉吟：“那我不客气了。”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商场里面的餐厅吃饭，泰国菜。
吃的过程桌上很安静，没什么话题聊。
沈荷不擅长找话题，干脆就一直埋头吃，吃了很多，从餐厅出来后，她的肚子都是圆滚滚的，像皮球一样。
“我自己回去，你不用送我了。”
“顺路。”许扬面不改色道：“走吧。”
沈荷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下楼的时候，她看见门口有几台娃娃机，蠢蠢欲动：“我们去抓几只再走。”
许扬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深沉。
“就这个。”
沈荷换了币，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中间那台装着大灰狼的娃娃好看一点，于是往里塞币。
许扬就站在一旁看。
他在看到大灰狼被机器抓起来，然后一路摇摇欲坠快到洞口又掉下去的时候，眼眸微暗。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转变了，站在娃娃机前面的人变成了他。
第三次失败后，有一道脆脆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哥哥你好笨，我来。”
许扬难得一愣，垂眸看去。
是个矮了他整整两个头的女孩，全身裹得跟粽子一样，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脸蛋白皙红润，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的嫌弃。
她往娃娃机里投了两个币，小手摇来摇去，轻轻松松就从里面抓了一只白色兔子出来。
还没来得及开心，听见不远处父母在叫她，女孩小脸一垮，依依不舍的把兔子塞给他，千叮万嘱：“我带回去肯定会被扔掉，送给你了，你要好好保管！”
回到现实，眼睁睁看着大灰狼又掉了下去，沈荷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个好坑。”
“我来。”
许扬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走了她手里仅剩的两个币。
有人走近围观，沈荷无所察觉，额头贴着玻璃窗，指着洞口旁的那只大灰狼：“抓这个。”
许扬不慌不忙的晃着手柄，瞄准时机后，飞快按下抓起的按键。
抓到了！
沈荷全神贯注盯着缓缓移动的大灰狼，在看到它掉进洞口以后，差点兴奋的跳起来。
出来了！
她弯腰把大灰狼从洞里拿出来，顺了顺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许扬双手滑进裤袋，看见她的笑容，扬眉：“哥哥进步了吗？”
沈荷心口一震。
她抱着大灰狼，愣愣的看着许扬，好半响，突然反应过来，忙错开对视，她低着头，用手指比划着，嘴角笑着：“进步了一点点。”
毛颖玲挽着方青从自动扶手楼梯下来，远远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许扬吗？”
方青愣了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倏地一白：“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第11章
沈荷是在看到许扬床头那只白色兔子记起了他。
前年生日，沈述海和林琅带她去商场里面吃饭，离开的时候碰上了林琅的一个朋友，沈荷就自己一个在附近四处闲逛，是在那个时候看见了许扬。
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很高，穿一身黑，与装饰粉嫩的娃娃机显得格格不入。
没看见脸以前，沈荷以为他比自己大很多，站在他旁边认真看了会儿，在看到兔子第三次从机器上脱落后，她有些看不下去了，才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哥哥你好笨。”
那天把兔子送给他以后，沈荷也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留着。
对此，许扬只是语气平淡的解释：“懒得换。”
确实是因为懒，那天把兔子带回家以后，他就一直丢在床头，时间久了，看顺眼了也就懒得换了。而且他本身不太喜欢这些毛茸茸会掉毛的东西，那天之所以会去抓娃娃，也是因为罗宇杰的怂恿，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抓娃娃就被鄙视了。
“你和罗宇杰很早就认识了？”出了商场，沈荷抱着大灰狼，边走边问。
“小学就认识了。”
“你们还挺有缘。”
许扬“嗯”了声，补充道：“孽缘。”
沈荷低笑，她发现许扬还挺幽默，虽然是冷幽默。
“对了，我之前在商业街那边看到你在发传单。”
“发传单……”许扬似是顿了下，旋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的无奈：“许教授的朋友新店开张，我那天没事，就被拉过去帮忙了。”
所以是去帮忙招揽生意，她那天还以为他在勤工俭学。
沈荷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场景，眼里含笑：“那天店里的生意应该很不错吧？”
“还可以。”
许扬听出了她话里的挪揄，侧头看她。
她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眉梢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也好像，没那么抵触他了。
一路跟着许扬和沈荷从商场出来，方青眼睛里已经落下了一层浓浓的阴翳，她攥着包包的手指泛白，红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毛颖玲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许扬怎么会跟这种人走在一起？”
“鬼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上次在宿舍里还说不知道许扬私下有什么习惯呢，转眼就一起出来逛街了。
方青恨得牙痒痒，嗓门尖锐：“我们太小瞧她了。”
沈荷平时看着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谁知道背地里居然勾搭上了许扬。
她们也被欺骗了！
毛颖玲也没想到这两人会有瓜葛，安慰她：“别难过啊方青，许扬肯定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的人，如果他知道了，绝对不会跟她走在一起的。”
“那怎么办？”方青眼眶红红的，哽咽：“许扬到现在理都不理我，昨晚的聚餐也没去，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等明天去学校再问问，这次被我们撞见了，我看沈荷还想怎么抵赖。”
方青点了点头，而后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对了，如果我们把她得罪了，那我被许扬拒绝的事情，她会不会到处乱说啊？”
“不会的，不会有人相信她的。”毛颖玲拍了拍她的肩头，很笃定：“你就放心好了，她现在名声那么臭，谁会相信她的鬼话。”
—
夜晚，风卷起了纱帘。
许扬洗好澡出来，身上穿着宽松闲适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在擦头发。
桌上的乐高还没有拼好。
他把窗户关上，拉开椅子坐下，想起半夜沈荷站在书桌旁认真专注的乖巧模样，擦拭头发的动作慢慢就停了下来。
沈荷。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笔，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两个字。
窗外夜色浓郁，树影绰绰。
许扬不知想起了什么，静如深海的瞳仁里有了些许波动。
外面有人敲门。
许扬回过神来，不慌不忙地合上草稿本，继续擦头发。
张曼倪抱着从阳台收下来的干净衣服走进来，往衣柜里塞的时候，跟许扬聊了起来：“你那同学回学校了吗？”
“嗯。”
“你偷偷跟我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好感？”张曼倪和许牧松的思想都很开放，对早恋这种事情看得很开，不影响成绩的前提，他们也不会干涉什么。
“……”
许扬揉了揉眉：“张女士，你想多了。”
张曼倪关上衣柜，回过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你可是我儿子，你什么样的性格我还不了解吗？”她板着手指开始数：“你以前可从来不管闲事，也没有带过什么同学来家里，昨晚你把小荷背回来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你那表情多吓人。”
“……”
“许教授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昨晚都做噩梦了。”
“……”
许扬头疼，他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以前认识。”
张曼倪愣了下，“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这不等于没说。
张曼倪又问：“那她还记得你吗？”
许扬看起来并不在意：“应该不记得了。”
“好可怜。”
“……”
沈荷在宿舍没事儿做，洗好澡早早就爬上床了。
今天抓回来的大灰狼被她摆在床头。
她跟顾晓晓聊了会儿天，放下手机后，转身盯着大灰狼。
耳边又响起了许扬的声音。
——“哥哥进步了吗？”
低哑的嗓音含着浅浅笑意，不紧不慢的，像电流走遍全身，带着阵阵酥麻。
沈荷现在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心情还有些波动。
莫名其妙的。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
好像梦一样，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回归原位。
她还是她，许扬还是那个受欢迎的许扬，他们之间，还是会跟之前一样保持距离。
沈荷在想，许扬应该不会想在学校跟她走太近，毕竟事儿太多。
罢了，她都已经看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堵，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刚好困意来袭，沈荷也没有去深究，拍了拍大灰狼，搂紧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去教室，顾晓晓真的给沈荷带了她妈妈亲手做的曲奇饼干。
“天哪，你的脸怎么了？”走近了，顾晓晓才看到沈荷脸上淡淡的淤青，她不可置信：“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荷没多解释，尝了一块曲奇饼干，眉心舒展：“好吃。”
顾晓晓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身上还有没有伤，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沈荷：“真的没事……”
她话音未落，方青从旁边走过，故意撞了下她的桌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响。
来教室的同学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交头接耳，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方青没有回头也没有道歉，看着她坐下的背影，顾晓晓皱眉，嘀咕了一句：“她早餐是不是吃□□了？”
沈荷也莫名其妙。
她好像没有招惹过方青，见到都是绕着走的。
下课，沈荷去打水，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从教室走出来的许扬。
阳光落在狭窄的走廊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对视几秒，沈荷蓦地捏紧水杯，低着头，快步从他身旁走过，一句话也没说。
许扬回头，看着她走进教室的身影，薄唇紧抿，透着一丝冷意。
回到教室，沈荷刚放下水杯，方青几个人突然走过来，将她的坐位都围住了。
顾晓晓原本在低头抄笔记，见状，推了推眼镜，直接皱起了眉头：“你们干嘛？”
“沈荷，你有没有看见曲茜茜的钱？”
“什么钱？”沈荷拧眉。
曲茜茜有点怕沈荷，躲在方青身后小声的说：“我爸给我的生活费，做早操之前还在的，刚刚找了下发现不见了。”
沈荷一下明白过来他们是什么意思，她往椅背上随意一靠，抱着手臂，扬唇：“怎么，你们怀疑是我偷的？”
“方青，你们别欺人太甚了！”
顾晓晓沉着脸，冷声质问：“证据呢？没证据少在这儿冤枉人！”
方青耸肩，一脸无辜：“不关我的事，有人看见早操的时候你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

第12章
方青说话声音很大，教室里其他同学听见也都围过来看热闹了。
“出什么事了？”
“曲茜茜的钱不见了。”
“怎么都围着沈荷，是她偷的吗？”
“不知道，有人说她今天早上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
“天，她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有钱又怎么样，平日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背地里还不是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真是恶心，跟她在一个班都觉得晦气。”
“那跟她一个宿舍岂不是要小心了。”
“她这几周放假都是留校也不回家，是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啊？”
“可能她爸妈都不管她？”
……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沈荷腮帮紧绷，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方青提议：“不如让我们搜一下你的书包吧？”
毛颖玲在一旁附和：“是啊，如果你没偷曲茜茜的钱，根本不用怕。”
“就是就是，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她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要不去叫老师吧？”
沈荷听着他们的碎言碎语，缓缓抬起眼睫，笑道：“如果我不呢？”
方青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脸色不由一僵，然后沉着脸，用接近威胁的语气告诉她：“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只能去告诉老师了，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大。”
这明显是在公报私仇。
顾晓晓气炸了，横眉瞪眼：“好啊，你去告诉老师啊，让老师来查清楚，如果你们冤枉了沈荷，是不是该向她道歉？”
毛颖玲一脸鄙夷：“顾晓晓，你才跟她认识多久啊，就这么相信她？”
顾晓晓为了显得有气势一点，扬起下巴，说话分贝比她还大：“我就相信怎么了？”
“我也相信。”
教室后门传来了罗宇杰的声音。
沈荷怔愣，回头看去。
罗宇杰抱着作业本站在教室后门，他身后还有许扬，两人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空气寂静了两秒。
方青直直盯着许扬，握紧了身侧的手，突然不说话了。
她不想让许扬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毛颖玲还在不依不饶：“信不信你们说了不算，必需要检查书包，万一真是她偷的呢？那可是曲茜茜这个礼拜的生活费！”
话落，沈荷沉下眼，她刚想说什么，另一道声音比她快一步在教室里响起。
“早上我和沈荷一起出的教室。”
许扬走了进来，语气没什么情绪：“既然要检查，那就连我的一起检查。”他说着，把自己的书包往桌子上随意一放。
他说完，教室里一阵骚动。
罗宇杰眨巴眨巴眼睛，微微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愕。
这是他认识的许扬吗？
毛颖玲僵了僵：“许扬你……”
开什么玩笑，谁敢检查许扬的书包。
方青表情十分难看，她眼色复杂，紧咬着苍白的唇：“许扬，你也相信沈荷吗？”
相信吗？
从沈荷坐着的角度，只能看见许扬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下颚透着一丝疏离和冷毅。
他会怎么回答？
沈荷很好奇也很害怕，指甲都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里。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用太在意，不管什么样的回答，都不用在意，也影响不了她。
教室里所有同学好奇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许扬帅气的脸庞上，然后，就听见他语气很平静的、坚定的吐出两个字：“我信。”
方青脸色惨白。
沈荷心头重重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位置。
她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一动不动，盯着许扬。
他说他信。
他信她。
沈荷眼窝一酸，她垂下眼，忍不住翘起了唇。
不在意是假的。
她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原来被人相信的感觉这么好。
气氛正僵持着，曲茜茜不知在口袋里摸到什么，拿出来一看，神情一下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偷偷拉了拉身旁毛颖玲的衣服。
毛颖玲察觉她的异样，低声询问：“怎么了？”她在看到她手上的一百块钱时，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蓦地一变：“这是……”
顾晓晓眼尖看见了，立马就冲过来抓住曲茜茜的手抬起来：“这就是你丢的生活费？”
四周的目光都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曲茜茜脸色僵硬，畏畏缩缩的解释：“可能是我早操的时候把钱塞进口袋里然后忘了，对不起啊沈荷……”
“忘了？”
顾晓晓被她们气笑了：“所以你们是承认了没证据在这里冤枉好人了？”
“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毛颖玲瞥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沈荷，嘀咕：“谁让她这副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贼心虚，不怀疑她怀疑谁？”
“你……”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插了进来。
“道歉。”
毛颖玲愣了下，不可置信的瞪着许扬。
方青走上前，一脸委屈：“许扬，我们也是想帮茜茜找回钱，真的不是故意冤枉沈荷的，可能是太心急了所以……”
她话没有说完，许扬淡淡的打断了她：“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方青浑身一僵。
许扬侧过身，微抬下巴，指着沈荷：“你需要解释的人坐在那儿。”
“我……”
方青眼眶都红了，看着像是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楚楚可怜模样。
她走到沈荷的坐位前，攥紧手指，不情不愿的：“……对不起。”
沈荷扬眉。
该哭的人好像是她，怎么现在搞得像大家在欺负方青？
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我不接受。”
顾晓晓差点拍掌喊一句“干得漂亮”，就不该这么轻易放过这群坏蛋，让她们嚣张。
这和预想中的道歉结果不太一样，方青看了看许扬，又看了看周围，同学们都在看热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她脸色难堪，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毛颖玲看不下去了，语气凌厉：“沈荷，方青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荷一脸无辜：“她可以道歉，我也可以不接受啊，两者有冲突吗？”
“你……”
上课铃响了。
怕老师来了问起，毛颖玲拉着方青匆匆回到了坐位。
看热闹的人也就都散了。
同学们似乎并没有把课间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上课后很快进入了状态。
顾晓晓拿笔敲了敲沈荷的桌子：“你就是什么都懒得计较，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欺负你。”
沈荷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许扬的背影，眼神复杂。
顾晓晓凑过去，小声的说：“不过许扬刚刚好帅哦，我都没想到他会帮你说话，罗宇杰也是，看不出来啊，关键时刻还挺仗义，早上的曲奇饼干没白给。”
“嗯。”
沈荷也没想到，她收回目光，转了转手里的笔。
过了会儿，她又看向许扬的后脑勺，心里有了决定。
前面，罗宇杰看着黑板，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边坐着的人：“你早上真的跟沈荷一起离开教室的吗？”
他对许扬刚刚护着沈荷的行为实在太过于震惊。
两人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许扬多管闲事呢，还是为了一个女生。
许扬转着笔，目不转睛，淡淡“嗯”了声。
“真的假的，可是我怎么记得……”
“你记错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呢，怎么就知道他记错了？
—
下午，罗宇杰从洗手间出来，就被等在外面的沈荷一把拽到了楼梯间。
“你要对我做什么？”
罗宇杰靠着栏杆，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生怕被非礼的模样。
“……”
沈荷言简意赅：“我想问你一点东西。”
罗宇杰愣了下，放下手，好失望的样子：“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你想问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的？”
沈荷脸色有些不自然，她斟酌了会儿，迟疑地问：“你知不知道许扬喜欢什么？”
“……”
罗宇杰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你该不是喜欢许扬……”
“不是。”沈荷很快否认：“我就是想谢谢他。”
罗宇杰也觉得不太可能，两人都没什么交集，于是也没多想。
“许扬喜欢什么……”他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下，说：“习题吧，他这个人闷的很，每天不是在做习题就是在做习题，好像除了喜欢学习，他对别的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学霸果然很不一样。
沈荷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倒了回来。
“罗宇杰，早上谢谢你。”
沈荷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还夹着淡淡的笑意，像楼梯间洒满的阳光一样，柔和又温暖。
罗宇杰看呆了，脑袋迟钝，反应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不、不用客气，我又没有帮到你什么。”说着，他就转身“蹬蹬蹬”跑下楼梯，溜回教室了。
留下沈荷一头雾水站在原地。
罗宇杰坐下后，就一直在调整呼吸，动静太大，许扬都忍不住停笔，睨他：“你干什么？”
“我心跳好快。”
“做坏事了？”
“没，就是，我好像被人撩了。”
说着，罗宇杰还有一丝丝娇羞。
许扬：“……”
他是去上了洗手间回来，所以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第13章
饭堂。
沈荷和顾晓晓刚上二楼，还在考虑要坐哪儿，就看见坐在角落里的罗宇杰冲她们热情的在招手，他旁边有许扬还有另一个没见过的男生。
因为白天的小插曲，顾晓晓现在对罗宇杰很有好感，加上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坐在一起吃饭好像也没有什么。
顾晓晓问沈荷：“我们过去他们那边吧？”
沈荷点点头。
罗宇杰看见她们走过来，赶紧把位置挪了挪，空出了对面。
顾晓晓坐下来，沈荷顺势坐她旁边，刚坐下，才发现自己对面是许扬。
“介绍一下，这是潘耀，隔壁班的，我们打篮球认识的。”
罗宇杰拍了拍他旁边的男生，互相介绍了下。
潘耀性格开朗，大大咧咧的，跟她们友好的打了一声招呼，很快就自来熟了。
一阵说说笑笑，罗宇杰喝了口汤，目光无意一扫，这才发现顾晓晓餐盘里的鱼，不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们怎么会有鱼？”
他们刚刚排队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今天的菜单里有鱼。
顾晓晓好心告诉他：“今天只有一号窗口才有。”
她们也是排了好久才排到的。
罗宇杰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他们为了省时间，排的是人最少的四号窗口，他就说今天一号窗口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顾晓晓随口一问：“你喜欢吃鱼？”
罗宇杰摇头：“我不喜欢吃鱼，许扬喜欢吃。”
许扬喜欢吃鱼。
沈荷微顿，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鱼，又看了一眼许扬餐盘里肉质饱满的排骨。
她的视线直勾勾，想不察觉都难。
许扬停下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扬眉：“想吃？”
沈荷迟疑的点头。
于是许扬大方夹了几块给她。
见状，沈荷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没有犹豫，立马把自己的鱼也分一半，然后把餐盘推过去，眼睛亮亮的，轻声道：“给你一半。”
对上她执拗又干净的目光，许扬难得一愣。
沈荷解释：“礼尚往来。”
许扬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扬，没跟她客气，伸出筷子夹走了那一半鱼，嗓音醇厚：“谢谢。”
沈荷咬着筷子，想笑，于是露出了又白又大的两颗门牙：“不客气。”
围观两人分食全过程的潘耀一脸目瞪口呆，他缓缓靠近罗宇杰，压着声音，故作严肃：“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罗宇杰刚顾着和顾晓晓搭话，压根没有注意这边，自然也就不知道潘耀说的是什么。
他大惊：“这都看见了？”
潘耀睁大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他们两个真的有情况？”
“什么情况？”
“那你说看见了什么？”
罗宇杰老实交代：“我刚刚偷偷夹了你一块肉，我以为你看见了。”
“……”他还真没看见。
隔着两张桌子，方青收回视线，没什么胃口的戳了戳盘子。
毛颖玲看了一眼沈荷那桌，抿抿唇：“许扬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方青还是想不通：“你说许扬早上到底为什么要帮沈荷？他们两个之前都没什么交集。”
“鬼知道。”
毛颖玲耸肩，随意猜测：“也是他们之前就认识？又或者许扬喜欢……”她停了下，发现方青脸色不太好，悻悻闭嘴了。
方青寒着脸，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荷那桌，眼神阴冷。
许扬怎么可能喜欢那种人。
—
沈荷掐着点回宿舍，没想到方青还没走。
她每天都是宿舍里最后一个洗澡的，平时她回来的时候，宿舍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方青坐在床上擦头发，见沈荷回来了，目光就直直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打招呼也不说话，诡异的很。
沈荷懒得理她，换上拖鞋，准备出去阳台外面收衣服的时候，听见方青直白的问她。
“沈荷，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沈荷脚步略微一顿，想着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方青捏着毛巾，又在试探性的问：“就是之前那个接你放学的黄头发男孩，你们什么关系？”
沈荷知道她问的是李深，不过她并不觉得方青是对李深感兴趣。
她回身，语气冷淡：“你想说什么？”
方青也懒得跟她拐弯抹角，直言：“既然你已经有男朋友了，那可不可以离许扬远一点？”
果然，又是许扬。
沈荷想起了顾晓晓对她说过的话，原话是这样——“方青那么喜欢许扬，下次她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就故意把许扬挂在嘴边，气死她！”
她脸上浮现了笑容，一字一顿，回答她：“不可以。”
方青一把将毛巾摔在床上，倏地站起，厉声：“沈荷，我忍你很久了！”
沈荷对上她恨不得吃人的目光，默了默，而后，慢慢笑了起来，只不过眼里并没有笑意。
宿舍里一片死寂。
她轻声问道：“方青，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方青面容一僵，见沈荷突然靠近自己，还以为她要打人，吓得连连退后，一下撞上了角落里的柜子，后背疼得发麻。
她脸上有一丝慌张，还要故作镇定，警告她：“你别乱来，宿管就在外面。”
沈荷本来也没想要做什么，可是看见方青这样，突然就想吓唬吓唬她。
她故意逼近：“你觉得我会怕宿管吗？”
退无可退，方青背抵着柜子，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无法喘息，声音颤抖：“我、我爸认识很多黑白两道的人，你要是敢动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荷一下笑出声。
这种幼稚的言论她在初中就听过很多了，没想到高中里也有这种人，躲都躲不掉。
方青脸色难看：“你笑什么？”
沈荷退后一步，看着她，也不委婉，直言：“笑你啊。”
她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方青恼羞成怒，扬起手臂想打她，可是没敢落下。
她没有沈荷那样厉害的背景，万一闹大真的被记过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想到这，她又很不甘心的放下了手，捏成拳头，越想越气。
沈荷似乎有点失望。
正好毛颖玲买完东西回来，进门看见沈荷，愣了下，旋即看向脸色不太好的方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走过去，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方青摇头，苍白着脸，没说话。
沈荷没有继续跟她们浪费时间，进去洗澡了。
她刚进去，毛颖玲就迫不及待地问：“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方青还是没吭声。
她紧紧盯着浴室的门，过了会儿，突然开口：“你上次不是说认识一个沈荷以前的初中同学吗，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毛颖玲愣了愣，“没问题啊，不过你要做什么？”
方青神情晦暗，幽幽道：“想问点事情。”
—
晚自习下课，沈荷和顾晓晓去买宵夜，又碰上了何祁钧。
上次沈荷说的那些狠话并没有让他知难而退，他迎面走来，俊朗的脸上浮现笑容：“你们也来买宵夜吗，想吃什么，我请你们。”
顾晓晓对他有印象，看了一眼沈荷，礼貌婉拒：“不用了，我们已经买好了，正准备回去。”
“那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
说着，何祁钧看向沈荷，一副欲言又止。
沈荷奇怪：“怎么了？”
“没、没什么”
何祁钧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想跟沈荷要一个微信联系方式，可是想到两人现在也不太熟，还是放弃了。
他见好就收：“我朋友还在等我，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顾晓晓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推了推眼镜，给出评价：“我感觉他人还不错。”
沈荷收回目光，“嗯”了声，表示赞同。
晚上气温低，顾晓晓挽住她的手臂，跺了跺脚：“上去吧，我快饿死了。”
男生宿舍，罗宇杰买了宵夜回来，分给几个舍友，自己吃了几口，才去阳台外面找许扬。
许扬在刷牙。
罗宇杰靠在玻璃门上，神秘兮兮道：“你猜我买宵夜的时候碰见了谁？”
许扬没理他，仰头漱口。
罗宇杰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于是自顾自的说：“我看到了沈荷，还有上次在教室门口跟她表白那男的，我记得好像是四班的，两人在饭堂门口聊了会儿，有说有笑的。”
许扬顿了顿。
罗宇杰又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沈荷比刚开学那会儿活泼了一点，没那么冷淡了，估计以后会有不少人追。”
许扬洗好脸，挂好毛巾，面无表情绕过他。
罗宇杰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诶，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这种阳光帅气的类型啊？”
“不会。”许扬这次很快给出了回答。
“……”
罗宇杰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刀，隐隐作痛，他很难过：“为什么？
许扬爬上床，冷淡道：“没有为什么。”
“……”更扎心了。
罗宇杰不知想到什么，哼哼唧唧：“我不行，那你肯定也不行。”
许扬刚准备躺下，闻言，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行？”

第14章
罗宇杰开始板着手指细数：“你肯定不行，你想啊，沈荷本来就不爱说话，你也不爱说话，你俩要是在一起，靠什么交流，眼神吗？”
“……”
“而且啊，小荷同学一看就跟外面的女生不一样，她压根就对你没有兴趣，早上连饼干都没有给你吃，平时见到了也不跟你打招呼，完全就把你当成是透明的。”
“……”
许扬眉角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要笑不笑的重复了一遍：“透明的？”
罗宇杰完全没觉得不对，还点点头：“是啊，就是透明的，如果不是我死皮赖脸，你跟她估计开学到现在都不会有交流，所以你俩压根没有可能。”
“谁说的。”
“哈？”
许扬睨他，凉凉道：“她今天分了一半鱼给我，你有吗？”
鱼？
分一半？
罗宇杰愣了足足三秒，反应过来，立马爬上梯子，趴在他的床边，装出一副凶神恶煞：“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出去乱放电了！”
许扬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散：“羡慕吗？”
“……”
罗宇杰昧着良心：“我不喜欢吃鱼，我不羡慕。”
许扬轻轻“呵”了一声后，转了个身，闭上眼睡觉了。
“……”
这谁能忍！
罗宇杰撸起袖子，作势还要往上爬：“来来来你过来，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平常都是让着你的知道吗……”
舍友赶紧上来拉住他意思意思一下，个个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杰哥算了算了，别计较了！”
“许扬又不是坏一天两天了，你咋还上赶着找虐呢？”
“就是就是，你又打不过。”
“别了，这大晚上的，校医室都关门了。”
罗宇杰：“……”
真怀疑他们不是来劝架，而是火上浇油的。
—
九月底，李深从老家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是过来看沈荷。
“我要的东西呢？”
沈荷隔着围栏眼巴巴看着他。
李深把放在后座的一个黑色袋子丢了进去。
沈荷捡起来，掂量了下，很重，拉开拉链，里面装满了五花八门的习题册。
李深摘下头盔，挑了挑眉：“你买这么多习题做什么？”
“送人。”
“人家得罪你了？”
沈荷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是为了感谢人家。”
李深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无奈：“傻瓜，有你这么感谢人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
沈荷抱着袋子，哼哼道：“人家学霸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答谢方式。”
李深凝视着她神采奕奕的眉目，发现她比开学那会儿话多了很多，于是心生安慰：“看来你在新环境融入的还不错，我终于可以少操点心了。”
闻言，沈荷愣了愣，故作嫌弃：“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成天不让人省心……”李深忽然顿住，嘴角下压：“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沈荷乖乖凑近了一点。
李深的手从围栏外面伸进来，一把捧住她的脸，左右看了下，眉头褶皱加深：“脸上的淤青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沈荷心头一惊，糟了，忘了遮一下。
其实淤青已经很淡很淡了，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这都能发现。
她心虚：“……没，就前几天不小心摔到了。”
李深认识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得出来她有没有撒谎。
他语气沉沉：“沈荷，别骗我。”
“真没事，我还能被欺负不成！”沈荷拍掉他的手，催促道：“好啦你快走吧，等一下被门卫抓到就惨了，我要回去上课了，放假请你吃饭！”说完转身就溜了。
李深还站在原地，眉头微微隆起，过了会儿，才骑着摩托离开。
人刚走，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后边的两个男生才敢走出来。
“我靠，你拍到了吗？那男的绝对是沈荷男朋友没错吧，刚刚还摸她脸了。”
“肯定是，劲爆啊，回去传到学校论坛上，沈荷要火啊！”
“如果被她班主任看见了会被叫家长的吧？”
“管她呢，照片又不是我们P的，而且是我们亲眼看见，又没有诬陷她。”
“走吧走吧，快上课了，赶紧回去。”
两人刚转身，脸上兴奋的笑容同时一僵。
许扬静静站在他们的身后，缓缓从裤袋里抽出手，眼神温凉，语气没什么波澜：“同学，手机可以借我看看吗？”
“……”
许扬回到教室，发现自己桌上放着几本崭新的习题册，没有署名，不知道谁放的。他扫了一眼四周，拿起来翻了翻，正好上课铃响，就随手塞进了抽屉。
趴在桌上装睡的沈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坐起来，心情不错的伸了个懒腰，转着笔，忍不住弯了弯唇，谁知许扬突然回过头，目光幽深又平静，直直看着她。
“……”
沈荷嘴角的弧度一僵，手跟着一抖，笔不小心甩了出去，掉在地上。
许扬弯腰帮她把笔捡了起来。
沈荷压下内心的翻涌，僵硬扯唇：“……谢谢。”
许扬没说什么。
老师走进来，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一整节课，沈荷都心不在焉，她盯住许扬宽厚的背，想起他刚刚回头的眼神，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胸腔内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狂跳，掷地有声，久久无法平静。
完蛋，被蛊了。
—
周五放学，许扬和罗宇杰去书店买教材。
罗宇杰站在窗口的位置随便看看，无意抬头，发现对面奶茶店里坐着一抹熟悉的身影，眉梢一喜：“诶，那不是沈荷吗？”
许扬正准备去结账，闻言停了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对面奶茶店，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
沈荷坐在里面的位置，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她的对面还坐着一男一女，三人有说有笑。
“那个黄毛……”罗宇杰想了会儿才想起：“不是之前接沈荷放学那男的吗？”
许扬缓缓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走去结账了。
罗宇杰又看了一眼对面生意不错的奶茶店，奶茶瘾被勾上来了，跟在他后边，问道：“许扬，你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
许扬不喝那种东西，可是他付完钱，提着教材，却对罗宇杰说：“走吧。”
罗宇杰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去哪？”
“不是要请我喝奶茶？”
罗宇杰倏地睁大眼睛，感动得涕泗横流：“你终于愿意为了我品尝一下奶茶的味道了吗！”
许扬：“……”
奶茶店不大，不过装修的很精致，环境也很舒服。
沈荷听着林楠说她宿舍的奇葩事，嘬了一大口甜腻丝滑的奶茶，刚准备咽下去，无意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人，一个岔气，被珍珠呛住，猛地咳了起来。
林楠感动：“好姐妹，你不用为了我这么激动。”
李深拍了拍她的背，看她整张脸都咳红了，无奈又好笑：“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喝……”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道爽朗的男音靠近：“好巧啊！”
他顿了下，抬眸看去。
不偏不倚，撞上了一双温凉陌生的黑眸。
林楠回头看见许扬，先愣了下，很快就想起了他是上次在商业街发传单那个帅哥，赶紧看向沈荷，挤眉弄眼的，问她什么情况。
“我同学。”
沈荷看着他们，有些诧异：“你们怎么还没回家？”
罗宇杰笑着跟她解释：“我们刚刚在对面的书店买教材，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声招呼，顺便喝杯奶茶，是吧许扬。”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沉默的人。
许扬淡淡“嗯”了声，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荷。
视线相对，沈荷莫名心跳加速，赶紧移开，故作镇定：“这是我朋友，李深，林楠。”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罗宇杰，这是许扬，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坐得还挺近。”
林楠听到他们的名字，眼底一亮：“啊，原来是你们，刚刚小荷还在说起你们呢！”
罗宇杰满脸好奇：“说我们啥？”
沈荷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林楠把她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说你们是好人，经常帮她，很仗义，长得也很帅！”说完，还冲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
沈荷窘。
罗宇杰一副受宠若惊：“真的吗？”
沈荷在班里话很少，平时就跟顾晓晓走得近，也没找他们帮过什么忙，都是罗宇杰死皮赖脸跟她搭话，所以也不清楚沈荷心里怎么想的。
现在听林楠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死皮赖脸也没什么不好。
沈荷本来想否认，可是撞上罗宇杰惊喜的眼神，心一软，又改了口，小声道：“是这样。”
她耳朵红红的。
明显是害羞。
许扬隐隐的勾了勾唇，然后察觉有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也没有躲避，直直迎上那人的视线，神色未变。
一直没说话的李深这才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荷一愣，看着两人。
罗宇杰视线梭巡在两人身上，凑过去，小声的问：“怎么，你们认识？”
许扬看着李深，默了下，淡淡道：“没印象。”

第15章
许扬和罗宇杰没有留在奶茶店里太久，他们打包好奶茶就离开了。
李深直勾勾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林楠笑他：“是不是记错了？”
李深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微微抿唇：“或许吧。”他又转头看向沈荷，目光深深：“他们就是你交到的朋友？”
沈荷微顿。
朋友吗？
她不知道算不算。
沈荷想了会儿，用了自己觉得比较贴切的话形容：“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以信任的人……
李深闻言，漆黑的眸子明显暗了几分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可以信任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他，成了其中之一，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晚上，沈荷回到家里，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收拾点衣服带去学校，不然也不会回来。
客厅的桌子上都是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
沈荷站在玄关处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书包，动手清理了一下，然后就回房间待着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郁，大片大片的黑暗里还夹着零碎的星光。
沈荷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十一点多，林琅和沈述海两人都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又过多一个小时，人还是没有回来，她关掉游戏，爬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沈荷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去，发现客厅还是昨天回来的样子，也就是说林琅和沈述海两人昨晚都没有回来。
这种情况沈荷还是第一次碰上。
以前林琅和沈述海吵完架后，沈述海为了让林琅冷静下来，都是出去外面待一晚再回来。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沈荷心头漫起了丝丝的不安，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起来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林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沈荷不好了，李深……李深他……”
沈荷心头一沉：“李深怎么了？”
李深在早上一场小型摩托赛事中发生了追尾事故，已经被送去医院紧急救治了。
沈荷赶到医院的时候，李深刚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右脚打了石膏，幸亏没有生命危险。
病房里很安静。
林楠的眼睛还是红的。
她早上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事故的发生，着实吓得不轻。
沈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没事了。”
林楠吸了吸鼻子：“太吓人了，我看他满脸是血被抬出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死定了。”她把当时现场的情况讲了一遍。
沈荷听完，看了一眼病床上还没有醒过来的人，神色凝重。
她所认识的李深，不像是会在比赛中犯这么低级错误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林楠突然想起什么，擦了擦眼泪，哽咽：“对了，要不要告诉李深的奶奶？”
“暂时不要。”
李深的奶奶年纪很大了，沈荷怕老人家受不了刺激。
林楠好奇：“那他家人呢？”
他们三人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是林楠还从来没有听李深提到过他的家人。
沈荷默了片刻，摇头：“不知道。”
李深也从来没有跟她提到过家人的事情，只知道他有个奶奶，两人感情还不错。
下午的时候，李深终于醒过来了。
沈荷凑上前：“感觉怎么样？”
李深动了动身子，伤口牵扯的疼痛像针一样刺着神经，他苍白着脸，逞强：“没事。”
林楠瞪眼：“没事才怪，医生说如果车速再快一点，你可能就当场没命了！”
“那我命还挺大。”
李深想开玩笑缓和一下病房里沉重的气氛，谁知并没有什么用，他对上沈荷隐隐不悦的眼神，无奈：“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沈荷绷着脸：“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追尾？”
“意外。”
李深没想多解释，含糊：“都是很正常的现象，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的了。”他说着，还转移了话题：“我肚子好饿，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他不愿意说，沈荷总不可能硬撬开他的嘴。
而且李深这个人倔的很，有时候比她还倔。
沈荷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下楼买。”
—
医院里有饭堂。
沈荷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所以去了饭堂买饭，然后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
太阳刚刚落山，住院部外面有不少穿着病服的病人在散步。
沈荷手里提满了东西，正准备上去，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身形倏地一僵。
不远处，沈述海正搀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年轻女人，两人关系看起来很亲昵，不知道女人说了什么，沈述海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沈荷僵在原地，眼窝胀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述海可以对别人这样温柔，却不愿意分一点耐心给她？
她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沈荷还在出神，突然就被人摁着脑袋转了个身，眼前出现了一张清隽的脸。
是许扬。
沈荷眼眶还有些微红，愣愣的看着他，一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许扬蹙眉：“你怎么在这？”
“啊？”沈荷反应过来，赶紧揉了下红红的眼睛，反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扬如实回答：“许教授在这里工作，我来找他。”
“噢……”
沈荷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轻声：“李深在这里住院，我去给他买东西吃。”
她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许扬默了下，突兀的问：“要不要吃雪糕？”
“什么？”
“我请你吃雪糕。”
沈荷愣了下，心头流过一阵暖意，旋即点头：“好啊。”
两人就坐在超市门外的长凳上吃雪糕。
沈荷买了个巧克力味儿的甜筒，拆开包装袋舔了几口，甜腻冰凉的口感蔓延在口腔，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她看向身边坐着的人。
许扬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怎么了？”
沈荷舔了下唇，迟疑的开口：“许扬，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不会。”
他说：“挺可爱的。”

第16章
红彤彤的霞光映在少年线条流畅的轮廓上，他深沉的眼睛里浮现着耀人的波光，直直刺进沈荷的心里，像被投掷了石头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说，挺可爱的。
沈荷心脏“咚咚咚”跟在敲鼓一样，跳得异常快。
她赶紧移开对视，望向别处，磕磕巴巴道：“你、你不用昧着良心……”她停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黯然，轻言：“我知道你是好人。”
她觉得许扬会这样说，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许扬听见她的话，轻扯唇：“谁跟你说我是好人了？”
沈荷愣住，眨眼：“可是你帮了我很多次。”
这还不算好人吗？
许扬对上她疑惑的眼神，默了片刻，淡淡道：“那也只是你。”
“什么？”沈荷没听清。
许扬提醒她：“甜筒要化了。”
沈荷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舔了几口，然后她发现，手里的甜筒似乎比刚刚吃的时候还要甜一点，是那种，像气泡水一样，不断往外冒泡的甜。
许扬看她晃着双脚，眉梢舒展，丧丧的情绪好像消失了，便问道：“好吃吗？”
沈荷点点头，笑的眉眼弯弯：“好好吃。”
许扬眼里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看来罗宇杰没骗人，他说甜食能让人忘忧，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就对了，原来不是胡说八道，还真有点效果。
吃完甜筒，沈荷也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沈述海在外面有别的家庭，经常跟林琅吵架也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只是今天亲眼所见，一时难以接受而已。
这么多年，沈荷都已经想开了，就算以后沈述海和林琅真的离婚了，她也不会去怪谁。
一直以来，她想要的，不过是他们能多点关心和陪伴她，而不是对她不管不顾，每个月拿点零花钱打发她，至今连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沈荷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为什么能跟许扬的父母差别那么大？
想到这，沈荷忍不住偷偷看一眼身旁的人。
逼仄的电梯里，门上映着许扬修长挺拔的身影，他察觉到沈荷的目光，从门上看着她。
“怎么了？”
沈荷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瓦特了，才会脱口而出：“你爸妈还缺女儿吗？”
“……”
许扬挑眉。
沈荷问完立马就后悔了，她耳根烧得通红，眼睛躲闪，慌慌张张：“不是，我是说你妈妈做饭特别好吃，我都想当她女儿了，这样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是很苍白很无力的解释。
沈荷自己听了都不会相信，何况是许扬呢。
她垮下肩，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完全放弃了挣扎。
许扬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这么多丰富的表情，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沈荷瞪了他一眼，脸颊都红了。
许扬清了清嗓，敛住笑意，突然一本正经的问道:“我家地址还记得吗？”
沈荷莫名其妙：“记得啊，怎么了？”
“可以蹭。”
“蹭什么？”
“饭。”许扬还是慵懒的语气：“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沈荷呼吸一滞，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沈荷慢吞吞走出去，转过身，看向站在电梯里的许扬，傻傻的问：“需要自带碗筷吗？”
许扬微愣，旋即轻笑出声。
电梯门合上之前，沈荷听见他玩味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说，你真挺可爱。
—
病房里，沈荷心不在焉削着苹果。
林楠发现她第三次走神后，忍不住问道：“沈荷，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闻言，李深也看向她。
沈荷立马否认：“没有啊。”
林楠狐疑：“真的吗？”
沈荷心虚“嗯”了声，过了会儿，她装作不经意的问起：“林楠，假如有人一天之内夸了你两次可爱……”
“谁夸你可爱了？”
“……”
沈荷随口胡诌：“就是卖水果的老板。”
林楠好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她凑过来，一脸八卦：“那个老板年龄多大啊？”
沈荷迟疑：“二十左右吧。”
林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老练：“应该是看上你了。”
沈荷微微睁大眼睛，又听见她添了一句说：“也有可能是想讨你欢喜，让你多买点水果。”
“……”
七点多，李深怕天色太晚两个女孩回家不安全，早早就把她们赶回去了。
林楠和沈荷家是反方向，所以离开医院后两人就分开走了。
沈荷晚上没什么胃口就只吃了一点水果，她怕半夜肚子饿，回去的路上买了一点面包。
原本以为家里没有人，谁知刚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林琅冷冰冰的声音。
她说：“你别指望把沈荷丢给我！”
沈荷倏地僵在门口，里面又传来了林琅和沈述海断断续续的声音，她隐隐能猜到两人是在因为什么争吵，于是轻轻关上门，转身下楼，悄无声息的，像从来没有回去过一样。
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灯火霓虹。
沈荷提着一袋面包，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路过一家百货超市，她突然停下脚步，望向里面，犹豫了很长时间，才迈开脚步走进去。
八点，张曼倪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端出来，喊道：“别玩了，洗手吃饭啦！”
许扬和许教授正坐在客厅下棋。
许教授盯着棋盘，明显意犹未尽：“走，吃完再来。”
许扬点点头，起身去洗手，然后去厨房帮忙拿碗筷出来，他刚摆好，就听见门铃响了。
许教授看了一眼桌上色香俱全的好菜，挑眉：“谁啊，真会掐时间来。”
张曼倪也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好奇：“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许扬也不知道。
他走去开门。
天色暗沉，门口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女孩捧着一副碗筷，静静站在门口。
灯光笼罩在她苍白又漂亮的脸蛋上，显得有几分可怜。
许扬瞪眼。
沈荷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问：“你早上说话还算数吗？”

第17章
屋内亮着白晃晃的灯光, 将许扬的轮廓照得十分清晰明了，以门为分界线, 门内门外仿佛两个世界，一明一暗。
许扬深色的瞳仁映着她瘦小的身影。
他不说话，沈荷心里也没底, 捧着碗的手紧了紧，“我饭量很小的……”
“儿子，谁来了？”
屋内传来了张曼倪疑惑的声音。
沈荷肩膀微微一抖，她其实有点后悔过来了, 这样贸贸然来别人家里蹭饭, 真的很奇怪。也不知道许扬的父母会不会误会什么。
她当时头脑一片混乱，进超市买了碗以后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等反应过来, 门就开了。
现在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许扬似乎看出了她打算逃走的意图, 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把人拉了进来。
他眉梢一抬，说：“别怕，饭很多。”
沈荷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脸上微微发烫，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吃不了多少的。”
“你那天早上吃了一块面包两碗粥一杯牛奶……”
“别说了。”沈荷羞红着脸打断他, 梗着脖子, 理直气壮道：“我还在长身体。”
许扬忍着笑：“知道了，长身体。”他拿过她手里的碗，这才发现她还提着一袋面包。
沈荷没隐瞒他：“我原本的晚餐。”
她今晚很反常, 不，确切的来说，今天上午在医院碰见的时候，她就不太对劲。
许扬一直都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也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说，便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淡淡道：“难怪长不高。”
“……”
许扬领着沈荷进屋。
张曼倪和许牧松看见是她，都有些惊讶。
沈荷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附近买东西所以想着过来打声招呼……”她停顿了下，有点紧张看着他们：“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不会。”张曼倪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不忘问道：“对了，你吃饭没有？”
“还没。”沈荷摇摇头。
“那正好，留在这里吃吧。”张曼倪催促：“快过来啊，别傻站在那儿。”
沈荷看了一眼许扬，还是有点拘谨。
许扬抬了抬下巴：“去吧。”
沈荷这才乖乖走过去。
张曼倪给她添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又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沈荷心头一阵暖意：“谢谢。”
坐下后，许牧松看了看她的额头，挑眉：“头不疼了吧？”
“不疼了。”沈荷神色认真：“上次谢谢您。”
“小事，不用客气。”许牧松摆了摆手，把面前的菜推过去了点，笑道：“快吃吧，不然等下菜就凉了。”
“好！”
餐桌上气氛很温馨。
张曼倪不停的在给沈荷夹菜，生怕她不够吃。
沈荷没怎么说话，就一直埋头吃，张曼倪夹多少她就吃多少，不过在看到碗里出现青菜的时候，她微微顿了下，面露难色。
她不喜欢绿油油的东西。
张曼倪发现她眉目之间都是纠结，一下猜到：“怎么了，不喜欢吃蔬菜吗？”
沈荷咬着筷子，点点头。
张曼倪笑了下：“那就多吃点肉。”
“别惯着她。”
许扬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提醒：“营养均衡，才能长高。”
沈荷小声嘟囔：“我也不需要长太高。”
“……”
张曼倪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儿子被堵得哑口无言，不禁觉得好笑。
不喜欢归不喜欢，也不是不能吃。
沈荷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就乖乖吃下去了。
饭后，沈荷想帮忙洗碗，不过被张曼倪拒绝了，于是只能去客厅围观许扬和许牧松下棋了。
沈荷坐在许扬的旁边。
她其实看不懂，但是没事儿做，就只能假装很感兴趣。
趁着许牧松捏着棋子犹豫不定的间隙，许扬侧头，凑近身旁快打瞌睡的人，对她说：“无聊的话可以去我房间玩乐高。”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朵上，痒痒的。
沈荷心弦一颤，捏了捏耳垂，温吞应道：“好。”
许扬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沈荷关上门，走向书桌，看到桌上果然放着几包还未拆开的乐高玩具。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许扬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腰板挺直，双腿并拢，像个中规中矩的小学生，看着很乖的样子。
她垂着脑袋，散落的碎发别在耳朵后边，侧脸看着圆圆的，鼻梁很挺又精致，柔和的灯光笼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了一排整齐的剪影，像一把小刷子。
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女孩的眉头微微蹙起，拿起说明书仔细看了一眼。
真的玩得很认真了，连他进门都没有发现。
许扬合上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沈荷看完说明书终于弄明白了，正要继续把拼了一半的飞机模型拼好，头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将她的光线一下挡住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许扬把水果放在了桌上。
沈荷问他：“谁赢了？”
“许教授。”
沈荷一脸崇拜：“许教授好厉害啊。”
“你当面夸他他会更高兴。”许扬说着，随意坐在床畔，他今天身上穿着黑白条纹的短袖，短发干净利落，看着十分清爽。
沈荷默默移开视线，却没有心思继续玩乐高了，她翻着说明书，一页又一页，突然开口问道：“许扬，你为什么信我？”
她指的是上次在班里被诬陷偷钱的事情。
许扬看着她，没回答，竟然把问题又抛给了她：“你觉得为什么？”
沈荷愣了下，瞪眼：“我怎么会知道！”她故意凶巴巴，板着脸：“我很认真的，你好好回答。”
“大概因为……”
许扬拉长着调，气息悠长，闷笑道：“我是好人吧。”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沈荷感觉像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闷闷的，浑身不对劲，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她想了想，又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许扬看着她，神态漫不经心：“你见过我对谁好了？”
好像并没有。
沈荷心里有点窃喜，不过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说：“你对我就挺好的。”
许扬顿了下，好像挺赞同她说的话，点了点头：“那倒是。”
沈荷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他，看看他什么反应，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否认，还一脸坦然，于是不知所措的人成了她。
不行，再待下去心脏承受能力要超出负荷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已经十点了，时间过得好快。
“我该走了。”她说。
许扬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荷拒绝的很快，又觉得语气不太好，于是软软的解释了一下：“这么晚了来回跑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很近的。”
许扬没吭声。
沈荷还以为他生气了，有点不安，又怕他等下送自己回去被林琅和沈述海撞见，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一样坚持：“我想自己回去。”
许扬默了下，没强求：“走吧，我送你出去打车。”
沈荷顿时松了一口气。
走的时候，张曼倪抱了抱沈荷，让她有空多来家里玩，沈荷答应了她。
许扬去了趟厨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纸袋。
他出门的时候把纸袋塞给了沈荷。
沉甸甸的。
沈荷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几盒费列罗巧克力和上次张曼倪给她吃的水果糖。
许扬双手滑进了裤袋，神态慵懒：“路上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就慢慢吃。”
夜色朦胧，两侧路灯散发出来的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荷发现他的轮廓线条看着比平日柔和了些，她抱紧手里的纸袋，心里挺开心：“谢谢。”
她又添了句：“我不会浪费的，会全部吃完的。”
许扬淡淡“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路边等车的时候，许扬掏出了手机，递给沈荷，说：“电话号码输进去。”
沈荷微愣。
许扬面不改色：“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噢噢，好……”沈荷把电话号码输了进去，保存了，然后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可以。”
许扬接过她的手机，发现她的锁屏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咧着嘴，牙齿漏风，但是笑得很甜，很可爱。
沈荷看他突然停住，瞄了一眼手机，眼神微变，有点窘迫：“这是我小时候。”
许扬说：“我知道。”
沈荷怔了一怔，莫名其妙看着他。
—
方青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指示灯在闪，她拿起来一看，眼眸滑过一抹精光。
毛颖玲已经把刘伊琦的微信号推给了她。
刘伊琦是沈荷的初中同学，据说两人关系很不好，毕业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青加了她。
很快，刘伊琦同意了，两人成功添加为好友。
方青猜毛颖玲应该把自己和沈荷不合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所以也没有拐弯抹角，先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又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想请她喝东西。
刘伊琦很爽快就答应了。
方青跟她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坐在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里面装有初中毕业照。
班上还没有人知道，她和许扬初中念的是同一个学校，只不过并不在一个班。
那个时候方青还很胖很胖，也很自卑，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敢跟许扬搭话，还敢跟他表白。
她喜欢他很多年了，也吃了很多苦尝试过很多方法才瘦成现在这样。
她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能离许扬近一点。
可是现在……
方青只要想到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儿才和许扬考上同个高中，沈荷却能轻而易举走后门，还跟许扬玩到一块，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她彻底消失。
沈荷到家后，发现林琅和沈述海都出去了，家里冷冷清清，一点温度也没有。
可能是刚从一个温馨热闹的氛围里走出来，一下无法适应这么大的落差感，沈荷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缓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许扬给她的费列罗巧克力和水果糖走进房间。
她第一时间给许扬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安全到家了，然后等了一会儿都没有收到回复，猜他可能在洗澡，于是又点开李深的微信头像，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深秒回：【大爷好得很。】
沈荷都能想象他躺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脚上吊着石膏，明明很狼狈，却要装出一副什么事儿也没有老子就是换个地方睡几天的傲娇模样。
她回复：【那你早点休息，别玩手机了。】
李深：【啰嗦。】
过了会儿，他又回了一条：【你也少熬夜，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沈荷笑了笑，发了个咒骂的表情过去，然后翻身起来，拿衣服进去洗澡了。
十分钟后，沈荷洗好出来，看到许扬回她微信了，虽然内容只有一个“好”字，她还是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拆了一颗巧克力丢嘴里，头发还湿哒哒的没有吹干，给许扬发微信：【你在做什么？】
许扬这次很快回她：【刚洗完澡，准备看会儿书。】
果然很热爱学习。
沈荷由衷佩服，她想了想，说：【巧克力好好吃。】
许扬：【晚上少吃点，会蛀牙。】
沈荷：【好吧。】她还发了个难过的表情。
许扬看见界面上可怜兮兮的小兔子表情，忍不住弯唇。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都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发一条朋友圈，大多都是日常琐事和几张少得可怜的自拍。
许扬翻到底，看到沈荷发的第一条朋友圈是她锁屏上那张小时候的照片。
他看了会儿，点了保存。
—
隔天，方青和刘伊琦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
方青来早了，坐在窗边等。
过了五分钟左右，一个穿着粉色卫衣长裙的女孩走进了咖啡馆，她扫了一圈，然后径自走向方青的位置，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方青静静打量她。
刘伊琦长得不错，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可惜并不耐看。
她收回目光，开门见山：“小玲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嗯。”
刘伊琦抬了抬下巴，轻嗤：“我就知道，她这种人，到哪里都不会招人待见。”
方青眼眸微微一闪，点头附和了一句：“她确实挺讨人厌的。”
“怎么，她也抢了你男朋友吗？”
“也？”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刘伊琦提起这个就咬牙切齿，她说：“沈荷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贱人，你斗不过她的。”
方青抿唇，戳了戳杯子里的珍珠，装作不经意的问起：“我之前看到她和一个黄头发的男孩走得特别近。”
“啊，你是说李深吧？”
“他叫李深？”方青好奇：“他们什么关系？”
刘伊琦耸肩：“不清楚，不过他们经常在一块玩，还有一个叫林楠的女生。”
方青有点失望，还以为能打听出点什么。
刘伊琦抿了一口咖啡，不知想起什么，眼珠转了转，开口：“不过……”
方青立刻抬眼：“不过什么？”
“沈荷很讨厌别人提起她爸妈。”
“为什么？”
“听说她爸妈感情不好。”刘伊琦迟疑：“她爸在外边有小三，她妈还酗酒。”
方青睁大眼睛，讶然：“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
方青若有所思：“难怪她这几周一直住校。”
刘伊琦好心提醒她一句：“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挑战她的底线，她就是一个疯子，万一把她惹急了，她可能真的会打你。”
方青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荷早早就来了医院。
李深发现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抬了抬眉，挪揄：“怎么，捡到钱了？”
沈荷给他洗了点葡萄，自己也吃了几颗，哼哼道：“像我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是不会因为捡到几毛钱而感到高兴的。”
李深听她瞎掰。
沈荷也不跟兜圈子了，老老实实说：“我昨晚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做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
李深微顿，想过其它，却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沈荷睡眠很浅，也经常会失眠，这些都是因为她的父母。
李深不想把话题聊得太过沉重，随口问道：“昨天回去碰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开心的事情……”沈荷想到了许扬，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嗯，有。”
李深还想问，不过医生进来查房了。
沈荷站到了窗边去，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李深做检查，她忽然想起，许教授也在这间医院里工作，不知道许扬以后会不会也成为医生，他穿上白大褂肯定很好看。
她看向窗外，然后，看到了楼下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许扬，还有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许扬推着她在晒太阳，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许扬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第18章【修】
沈荷早早就来了医院。
李深发现她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抬了抬眉，挪揄：“怎么, 捡到钱了？”
沈荷给他洗了点葡萄，自己也吃了几颗，哼哼道：“像我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是不会因为捡到几毛钱而感到高兴的。”
李深听她瞎掰。
沈荷也不跟兜圈子了，老老实实说：“我昨晚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做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
李深微顿，想过其它, 却没有想过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沈荷睡眠很浅, 也经常会失眠，这些都是因为她的父母。
李深不想把话题聊得太过沉重，随口问道：“昨天回去碰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开心的事情……”沈荷想到了许扬, 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嗯, 有。”
李深还想问, 不过医生进来查房了。
沈荷站到了窗边去，看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李深做检查，她忽然想起，许教授也在这间医院里工作，不知道许扬以后会不会也成为医生, 他穿上白大褂肯定很好看。
她看向窗外, 然后，看到了楼下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许扬，还有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坐在轮椅上, 许扬推着她在晒太阳，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许扬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风从窗外吹进来。
沈荷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身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
医生走后，李深发现刚刚心情还不错的沈荷突然变得异常沉默，不过她本来就有点喜怒无常，有时候翻脸比翻书还要快，所以李深也就没有多想，还差遣她给自己削个苹果。
第二天要回学校，沈荷就没在医院逗留太久，李深有不少兄弟朋友也都来看望他，所以根本不需要她太过操心。
下午三点的太阳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了地上。
沈荷坐在公交站牌前等车。
过了不知道多久，身旁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熟悉的清冽气息。
沈荷玩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侧眸看去。
淡淡摇曳的光晕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轮廓上，像镀了一层模糊的光圈。
沈荷目光一滞。
马路上有车辆急速行驶而过，卷起了地上零零散散的落叶。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来。
脑海里又不自主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沈荷也没有心思继续玩手机，一直盯着对面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
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两颗水果糖。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抓了一把塞进口袋里，在病房里分了一点给李深，就剩下这两颗了。
“你喜欢桃子味还是草莓味？”
许扬听见她的声音，垂眸看去。
她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两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是昨晚给她的水果糖。
许扬发现她有个小习惯。
喜欢用吃的来开启话题，还带着一点点示好的意味。
他半天没动静。
沈荷以为他在纠结，于是告诉他：“桃子味好吃。”
许扬拿走了草莓味的那颗。
沈荷微顿，看着他把糖果放进口袋里，自己也把桃子味的那颗拆开来吃。
她嘴里含着糖果，说话口齿不清：“你也刚从医院出来吗？”
“嗯。”他懒懒应着。
又是一阵沉默。
沈荷“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果，边嚼边说：“我早上在病房里看见你了。”
许扬侧头看她。
她还是看着前面的马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散乱。
她说：“那个女孩长得很漂亮。”
许扬知道她在说谁了，移开视线，嘴角微不可察上扬。
身旁静静的。
沈荷忍不住歪头看他，真的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他该知道她在说谁了吧？
许扬像是没有察觉她炙热的目光，点点头，赞同：“是挺漂亮。”
沈荷僵了下，一颗心急速下沉。
她刚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嘴里的糖果变得一点都不甜，涩涩的。
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事不关己。
沈荷好气。
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干巴巴的问：“她是你什么人？”
许扬看了她一眼，眸光深沉。
沈荷故作镇定：“我也不是很好奇，就是随口问问，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堂妹。”
沈荷怔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堂妹。”许扬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沈荷眨巴眨巴眼睛，胸口那股闷闷的情绪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她差点没忍住嘴角上扬，不过及时冷静下来，克制住了自己雀跃的心情。
她学着他刚刚的模样，点点头：“你堂妹真的挺漂亮。”
许扬勾唇。
沈荷好奇：“她怎么会坐着轮椅？”
“练舞拉伤了腿。”
“严重吗？”
“需要静养半个月。”
沈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那位朋友呢？”许扬看着她，嗓音低哑：“好些了吗？”
“李深吗？”
沈荷顿了顿，如实告知：“医生说恢复的不错，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可以出院。”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沈荷没隐瞒：“他就像我的亲人。”
许扬看了她半响，唇线平直，没说什么。
沈荷远远看见公交车来了，她没急着起身，而是转过头去看着许扬，眼睛清澈：“我在学校里能跟你说话吗？”
许扬难得一愣，蹙眉：“你说呢？”
“我知道了！”
沈荷这才拍拍屁股起身，跟他道别：“明天学校见。”
许扬看着她跳上公交车，付了钱，往里走，然后走到最后面的位置，挑窗边坐下。
薄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女孩干净白皙的脸蛋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看了一眼过来，眉梢轻抬，透着几分生动狡黠。
许扬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看着女孩坐在窗边的身影渐渐模糊，良久，才收回了视线。
心脏的异样却无法忽视。
—
第二天，沈荷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不过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以往她来教室，大家都是各做各的事情，看见她也不会打招呼，就是无视。
可是今天，她刚坐下，就抓到了几个在偷偷的看她。
沈荷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教室，顾晓晓还没有来，她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教室很闷。
沈荷坐了会儿，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
刚走到洗手间的门口，还没有踏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声音。
“听说沈荷的爸爸在外面有小三。”
“你听谁说的？”
“他们全班都知道了。”
“她爸妈感情原来不好的吗？我还以为她的家庭很幸福呢。”
“我也以为，还以为她爸妈很疼她呢，没想到压根不幸福，真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人家又不愁吃不愁穿。”
“不过如果换做是我，我就退学算了，成绩不好又没有朋友，在学校简直浪费时间和生命。”
“退学了又能做什么？感觉她就只能一辈子啃老。”
沈荷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听着她们议论自己。
过了会儿，两个女生终于出来了，她们看见站在门口的沈荷，起先惊了一下，然后想到自己在里面说的那些话，脸色都白了。
沈荷平静地问：“你们听谁说我爸在外边有小三的？”
两个女生面面相窥，脸色十分难看。
其中一个女生怯怯地回答：“大家都在说啊……”
另一个跟着附和：“不关我们的事，不是我们传的，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见沈荷没有阻拦，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大家都在说。
难怪今天班上的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沈荷收拾了一下心情，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到教室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受到影响。
毛颖玲频频回头看了她几眼，忍不住碰了碰方青，小声：“你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吗？”
方青翻着书，头也不抬：“才刚刚开始，急什么。”
“我都有点同情她了。”毛颖玲一副幸灾乐祸：“原来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我还说呢，她每次放假为什么都不回家。”
方青眼里堆满了讥讽，心里平衡多了。
中午，饭堂。
顾晓晓今天的话少了很多。
沈荷猜她应该也听说了那些事情，顾晓晓是她在班里第一个朋友，平时也都是处处维护着她，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换做是她，估计也会觉得难受。
食不知味吃了几口，沈荷突然开口：“是真的。”
顾晓晓愣了下，抬眼看她。
沈荷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米饭，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感情不好，天天吵架，小三是真的，酗酒也是真的，讨厌我也是。”
闻言，顾晓晓瞳孔震住，一脸惊愕，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顾晓晓突然放下筷子，拍了拍沈荷的手背。
沈荷不解地看向她。
顾晓晓很认真：“你还有朋友，比如我，我就很喜欢你。”
沈荷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身体忍不住一抖，故作嫌弃：“你好肉麻。”话是这么说，她眼里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晓晓佯装受伤：“我以为你会很感动。”
“谢谢。”
沈荷是真的很感动。
顾晓晓怔然，旋即摆了摆手，一脸豪放：“爷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她停了一瞬，又说：“其实你如果不想说，就不用说，也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信你的。”
她今天话少的主要原因，是怕沈荷心情不好，又怕自己说多错多，干脆就不说了。并不是因为沈荷没有告诉自己她家里的事情才闷闷不乐的。
沈荷挤了挤眼睛：“好感动，要哭了。”
顾晓晓别开脸，笑着说：“别恶心我。”
两人说说笑笑，没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顾晓晓也发现沈荷现在私下已经不会故意克制自己的真实性格了，她原本的性格就挺活泼，话也没有很少，平时装出来的冷漠疏离，估计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有可能来自于她的家庭。
想到这，她就愈发的心疼她。

第19章【修】
放学, 沈荷从学校后门出去，打算去买点生活用品。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 她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脚步不由一顿。
巷子深处，毛颖玲被三个职业学校的高年级女生围堵, 她抹掉眼泪，红着眼眶哽咽：“我真的没有钱了……”
啪的一声脆响。
又一巴掌落下。
毛颖玲半边脸颊都是火辣辣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捂着脸, 哭出声：“我没有骗你们, 我真的没有钱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和下个星期的生活费都已经给你们了，求求你们去找别人……”
话音未落, 为首的黄发女生就揪住她的头发, 表情狠戾：“想骗谁呢！我看你背的包穿的鞋都是牌子货, 身上就这点钱，打发乞丐？”
“乞丐可比你们讨喜多了。”
巷子里幽幽响起了一道冷漠的女音。
毛颖玲愣了下，狼狈地朝声源方向望去，眼睛一下睁大，指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里的沈荷, 声音颤抖：“她有钱, 你们去找她，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闭嘴！”
黄毛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面无表情的沈荷, 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
沈荷靠在墙上，慢悠悠举起手机：“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拍到了你们勒索的视频，你们说我该不该交给警察叔叔呢？”
闻言，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黄毛轻嗤了一声，她瞥了眼靠在墙上不敢说话的毛颖玲，警告似的拍了拍她的脸：“今天放过你，回去可别乱说话。”说完，经过沈荷身旁的时候，黄毛故意用力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咬牙在她耳边丢下一句“算你有种”才离开。
她们走后，毛颖玲立刻擦掉眼泪，站直身，整理起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沈荷也转身要离开，谁知走没两步，背后冷不丁响起了毛颖玲的声音：“我是不会感谢你的，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她脚步未停，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毛颖玲吸了吸鼻子，想起黄毛离开时阴森森的眼神，奔溃的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
第二天中午，沈荷和顾晓晓还在饭堂里吃饭，有人匿名在学校论坛里上传了一段视频，很快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是她吧？”
“就是她，没想到她人这么坏！”
两个女生从桌子旁边走过，故意说的很大声。
顾晓晓看向沈荷，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沈荷耸肩，也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刚准备继续吃饭，隔壁桌又传过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还能心安理得吃饭，脸皮也是够厚的了。”
“听说她在以前的学校也干过这种事，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小心被她听见了打你噢！”
“好怕怕，视频都传到学校论坛上了，我看班主任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就不信她这次能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早就看她不爽很久了，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成天装什么清高！”
“我看她跟许扬走得很近，真怕她把人给连累了。”
顾晓晓听不下去了，重重放下筷子，怒视隔壁桌的几个女生：“你们说够了没有，我们怎么得罪你们了？”
“还装，学校论坛都快炸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沈荷校园暴力全校都知道了，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点，小心她打你。”
顾晓晓怔愣，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沈荷察觉周围投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多，似乎猜到什么，眉心紧蹙。
另一边，篮球场上，罗宇杰和许扬打完球准备去饭堂，潘耀突然跑过来，把他们拉到旁边，脸色凝重：“你们班的沈荷出事了。”
许扬系鞋带的手滞了下。
罗宇杰讶异：“什么意思，沈荷出什么事了？”
“自己看。”
潘耀把手机放到他们面前。
罗宇杰看了一眼，瞳孔微微张大。
是一段视频，拍到了沈荷和毛颖玲出现在巷子里，沈荷离开没多久，毛颖玲就蹲在地上痛哭，怎么看都像是被沈荷欺负了。
不过视频只有一小段，也没有声音，谁也不知道两人之间什么情况。
罗宇杰皱眉：“这谁拍的？”
“不知道。”
潘耀迟疑地说：“传视频的人说昨天放学路过巷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沈荷在巷子里欺负同学……看不下去才会公布出来的。”
“沈荷不是这样的人。”罗宇杰语气激动：“她为什么要欺负毛颖玲呢？”
突然被吼，潘耀很无辜：“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了解沈荷。”他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许扬，挑眉：“你怎么看？”
“饿了。”
许扬面无表情：“吃饭。”
罗宇杰望着他离去的冷漠背影，痛心摇头：“这男的果然莫得感情！”
今天毛颖玲请了假没来学校，教室里的同学都在猜测是不是与沈荷有关。
下午上课时，沈荷被班主任赵秦叫去了办公室。
她前脚刚离开教室，罗宇杰就偷偷转过身，敲了下顾晓晓的桌子，问她：“沈荷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顾晓晓心情烦躁，没好气道：“你该不会也觉得沈荷欺负毛颖玲了吧？”
她已经看过大家口中所谓沈荷校园暴力的视频了，单是那个视频能看出什么东西？又没有真的拍到沈荷欺负毛颖玲的画面，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沈荷校园暴力同学，全部都是大家在凭空猜测！
她真的感到无语，当事人都还没有说话，就已经有人给沈荷定罪了。
这不是偏见是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罗宇杰否认三连，极力为自己澄清：“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可能不相信沈荷！我们可是一个群的你忘了吗？”
“……”
顾晓晓见他这么较真，顿了下：“我不是在质疑你……”
“你就是。”
“……”
罗宇杰装作一脸受伤：“我担心了一个中午，午觉都没有睡好，许扬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居然在质疑我？！”
“……”
顾晓晓怕他没完没了，无奈道歉：“行了，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
“好的，我原谅你了。”罗宇杰展现出一副心胸宽阔的样子：“但是你必须告诉我，那个视频怎么回事。”
顾晓晓想了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了他。
老师还在台上讲课。
窗外的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许扬转着笔，面无表情盯着黑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双眸深沉悠长。
办公室，空气一片沉寂。
赵秦喝了口水润喉，然后看向笔直站在眼前的女孩，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开口：“沈荷啊，老师知道你其实是一个挺乖的孩子……”
他话没说完，沈荷已经开口，语气平静：“我没打她。”
赵秦愣了下，放下水杯，神色严肃：“我知道，但是你得让大家相信你说的话，现在很多同学都以为你有校园暴力、欺负同班同学，只有老师相信是不行的。”
沈荷没吭声，背脊很直。
她昨天恐吓黄毛说拍到了她勒索毛颖玲的视频其实是骗人的。
她根本没有什么视频，所以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除非毛颖玲愿意说出被外校学生勒索的实情。
不然校园暴力的罪名她恐怕要背三年了。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沈荷刚坐到自己的坐位，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就像机关枪一样来回扫射在她身上。
讲台上老师警告了一遍，他们才又专心听课，没再去看沈荷。
沈荷翻开课本，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罗宇杰旁边的身影。
他单手支着下颔，目视前方的黑板，心无旁骛，看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下了课，罗宇杰迅速回头。
顾晓晓迫不及待地问她：“班主任说了什么？”
“老赵骂你了吗？”
他们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关心。
沈荷怔然，刚刚被赵秦叫到办公室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竟然眼窝酸酸的。
“没什么……”
感觉下面有一股热流涌出，她话音顿住，突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罗宇杰被她吓了一跳。
顾晓晓还以为她心情不好想出去透气：“等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我很快回来。”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这时，许扬停下笔，往窗外扫了一眼。
沈荷走得很急。
顾晓晓蹙眉，隐隐有些担心。
方青走到她的坐位旁边，望着窗外沈荷离开的背影，轻嗤：“我看她是干了坏事心虚不敢面对你吧？”
顾晓晓抬头看她，声音冷漠：“你想说什么？”
方青明显有点幸灾乐祸：“我也是为了你好提醒你一句，你再跟沈荷走这么近的话，最后只会被她连累而已！”
顾晓晓沉默了几秒，忽然勾了下唇：“我现在知道许扬为什么不喜欢你了。”她故意停顿，不疾不徐地告诉她：“因为你真的好——烦——人。”
方青嘴角的笑容一下僵住，恼羞成怒：“既然好心没好报，那我就祝你和沈荷友谊长存，到时可别怪人没提醒过你！”
顾晓晓冲她愤愤离开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根本没有把她说的话往心里去。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沈荷肚子不舒服请了假没下去，她一个人待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画画，两只耳朵都塞着耳机，里面单曲循环着她喜欢的歌曲。
外面太阳快要落山了。
柔柔的光辉从窗户外斜斜照了进来，落在桌子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抹修长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遮住了部分的光线。
沈荷迟滞地抬起头。
许扬背逆着光站在桌子旁边，轮廓模糊。
教室里静悄悄。
耳边还在播放着喜欢的歌曲。
沈荷感觉心脏重重缩了一下，然后急速跳动了起来。
两人对视持续了几秒，许扬将一瓶牛奶放在了她的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坐位。
他的背上有被汗水浸湿的痕迹，应该是刚打完球上来。
沈荷拿起牛奶才发现是热的。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身体里有一股不知名的东西在蔓延，企图侵占她的心脏。
打开牛奶，吸了两口，沈荷才小声地说：“谢谢，我会努力长高的。”
许扬没有回过头。
但是沈荷能感觉到，他在笑。
沈荷忽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糟糕，至少，现在她挺开心。

第20章【修】
关于校园暴力的视频严重影响到了学校的声誉, 所以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以前，校方已经下达通知禁止校内学生私自传播, 否则一经查出，将给予处分处理。
两天后，毛颖玲回来学校上课, 早读结束她和沈荷就被赵秦叫去了办公室。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有了议论声。
“闹这么大，全校都知道了，换作是别人肯定早就被处分了。”
“对啊，我就纳闷了, 怎么她到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我刚刚看到毛颖玲的脸都是肿的, 好可怜。”
“我也看到了，所以那个视频是真的吧？亏我还相信她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这么善良，居然相信她……”
倏地,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来的尖锐声打断了教室里源源不断的议论声。
空气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发出响声的许扬。
罗宇杰奇怪看着他：“你干嘛？”
许扬坐下来, 神色如常，淡声道：“太吵了。”
吵？
罗宇杰一下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确实是有点吵。
他挑眉：“对了，你这两天放学怎么走那么早，家里有事？”
“私事。”
“咱俩谁跟谁了，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秘密, 快跟我说说什么私事……”
罗宇杰还想刨根问底, 班长崔石抱着一叠作业从教室外面进来，咳了声，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我刚刚在办公室听到了什么？”
“是不是跟沈荷有关？”
“毛颖玲说了什么？沈荷到底有没有打她？”
“是啊, 班长你快说啊，别吊人胃口了！”
“安静安静，你们听我说！”
崔石走上讲台，把作业放下，推了下黑框眼镜，才装模作样的开口：“都别猜了，我刚刚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已经听到毛颖玲亲口承认说脸上的伤是被沈荷打的了！”
话落，教室里一片哗然。
罗宇杰震惊：“怎么可能？”
许扬微抿紧唇，起身走了出去。
“她撒谎。”
顾晓晓倏地站起来，脸色愤怒：“毛颖玲在撒谎！”
方青一脸幸灾乐祸：“顾晓晓，你就别替沈荷说话了，事实就摆在眼前，难不成小玲脸上的伤还是她自己打的？”
“是不是你怂恿的？”
顾晓晓气得浑身发抖：“沈荷帮了毛颖玲，她怎么能恩将仇报？”
方青一下站起，跟她吵了起来：“你别含血喷人，关我什么事请？要我说啊，小玲肯定不是第一个受害者，说不定学校里还有其他被沈荷校园暴力过的人！”
“你放屁！”
顾晓晓冲上去就要打她。
方青吓得连退几步。
幸亏罗宇杰及时拉住了顾晓晓，劝道：“够了够了，你们别吵了。”
方青非但没有收敛，还很嫌弃地说了一句：“果然是物以类聚，难怪你和沈荷能成为朋友！”
“等一下。”
罗宇杰松开了顾晓晓，后知后觉：“你这话就过分了，什么叫物以类聚，我和沈荷也是朋友，你这是在连我一起骂……”
这下换顾晓晓拽住暴躁的罗宇杰了，劝道：“算了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
从办公室出来，毛颖玲一句话没说就要回教室。
沈荷走在她后面出来，叫住她：“为什么要撒谎？”
毛颖玲身体倏地一僵，她没回头，过了良久，才没什么底气的丢下一句：“谁让你要多管闲事，活该！”
沈荷没想到她会这么讨厌自己，怔在原地，双眸黯淡了下去，
走进教室，沈荷无视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坐位。
顾晓晓和罗宇杰异口同声：“怎么样？”
沈荷没吭声。
罗宇杰察觉事态的严重，眉心紧蹙：“老师不相信你吗？”
顾晓晓暗骂：“气死我了，你当时就该装作看不见别管她，你帮了她，她倒好，还反咬你一口，真是白眼狼！”
罗宇杰想了想，提议说：“要不这样，我们去把那三个勒索毛颖玲的女生找出来当面对证？”
“可是我们不知道她们是哪所学校哪个年级的……”顾晓晓迟疑：“而且就算找到了，她们肯定也不会承认，你看毛颖玲她都不承认。”
“说的也是，那怎么办？”罗宇杰挠了挠头，下意识就想去问许扬，才发现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
“诶，许扬呢？”
沈荷微微一顿。
顾晓晓说：“他刚刚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第三堂课，许扬还是没有回来，沈荷却被叫去了校长室。
毛颖玲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方青安慰她：“没事的，反正你只要一口咬定是沈荷就行了，她这次完蛋了。”
“可是……”
毛颖玲虽然讨厌沈荷，但沈荷帮了她是事实。
她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而且校园暴力性质严重，校方很重视这次的事件，万一沈荷被退学了……
“你该不会心软了吧？”方青微蹙起眉头，提醒她：“你别忘了，你之前已经说是沈荷，如果现在改口，老师和同学会怎么看你？说不定你也会受到处分。”
毛颖玲面容僵了僵，可能是想到了处分，咬紧下唇，最终选择了沉默。
校长室内，几位领导还在商量怎么处理沈荷。
校园暴力属于恶劣事件，而且关乎到了学校的名声，必需重视和严肃处理。
沈荷站在一旁，没去听他们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好像在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校长室安静了下来。
“请进。”
有人推门而入。
“打扰了校长……”
沈荷听见是班主任赵秦的声音，身形顿了下，扭头看向门口。
赵秦是跑上来的，他扶着门框，稳了稳气息，才举起手里的U盘说道：“这次的事情可能是个误会。”他说着，看了一眼沈荷，眼里略带歉意：“我们都误会沈同学了。”
巷子对面有一家米粉店，店里装有两个监控器，其中一个正好拍下了那天毛颖玲被勒索的画面。
从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出，沈荷并没有像毛颖玲所描述的那样欺负她，而是帮她赶走了那三个职高女生。
一切都是误会。
沈荷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问赵秦：“老师，这个监控录像是哪来的？”
“这个啊……”赵秦笑了下：“这个是许扬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不过你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如果不是他，你这次真的难逃一劫。”
沈荷怔住。
赵秦没察觉她的异样，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毛颖玲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过你放心，我会找她好好聊聊，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你先回去上课。”

第21章【修】
沈荷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下课了。
顾晓晓直接朝她冲了过来, 满脸着急：“怎么样怎么样，没事吧？”
沈荷摇头。
她的视线越过顾晓晓, 落在了许扬的坐位。
这边，罗宇杰还在不依不挠的质问许扬：“你前面几节课到底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沈荷被叫去了校长室，你怎么还可以这么淡定, 你还是不是人，你是魔鬼吗，你都没有心的吗……”
话没说完，就见沈荷走到了许扬的坐位旁边, 直勾勾盯着他。
气氛一下变得诡异。
罗宇杰咽了咽口水, 倏地站起来，一边拉着许扬的胳膊，一边伸手制止沈荷说：“有话好好说, 别动手, 千万别动手, 许扬快跑，我帮你拦住她……”
“……”
许扬抬眸，与沈荷的视线对上。
沈荷突然咧嘴一笑：“谢谢。”
他收回视线，轻扯唇角：“不客气。”
罗宇杰松开了手，呆呆地看着两人, 一头雾水。
饭堂里, 了解了来龙去脉以后，罗宇杰恍然大悟：“所以你这几天放学那么早走就是跑去米粉店？”
许扬淡淡“嗯”了声。
米粉店的老板刚好回乡下了，许扬去蹲了几天, 听店里的员工说老板今天会回来，原本想等下午放学再去一趟，没想到毛颖玲今天就来学校了。当时情况比较紧急，他就谎称家里有事请假离开了学校，然后跑去米粉店借来了监控录像。
幸亏还赶得及。
罗宇杰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崇拜：“我就说嘛，我们许扬根本就不是狠心的人！他就喜欢闷声干大事！”
顾晓晓鄙夷：“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罗宇杰厚颜无耻道：“你懂啥，这叫激将法，如果我不这么说，许扬能承认吗？”
顾晓晓翻了个白眼，听他瞎掰。
罗宇杰感叹：“不过真的好险，这次如果不是许扬够机智，沈荷可就惨了。”
是真的。
如果不是许扬，沈荷现在估计已经被学校通报批评处分了。
她到校长室的时候已经放弃了为自己辩解，还以为这次会像初中被诬蔑作弊的结果一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
还从来没有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沈荷把盘子里的鱼分成了两半，然后夹了一半放进许扬的盘子。
许扬明显一顿，抬头看她。
沈荷挑眉，开玩笑说：“不能以身相许，只能这么报答你了。”
“客气了。”
说完，许扬面不改色吃起了鱼。
目击全程，罗宇杰夹起的肉丸就这么掉回盘子里滚了一圈，桌子底下，他踢了踢顾晓晓，凑过去小声地问：“许扬这是被撩了吗？”
“是吧。”
顾晓晓在一旁吃瓜看戏，偏偏两位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咋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顾晓晓目光梭巡在两人身上，暧昧地说：“我看有戏。”
“什么戏？”罗宇杰表情茫然。
顾晓晓嫌弃他：“你这什么木头脑袋，怪不得单身。”
罗宇杰捂住受伤的胸口，无辜又可怜：“哇，你好好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顾晓晓装作讶异：“我只是阐述事实，哪里人身攻击了？”
“……”
原来还有人比他不要脸。
关于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园暴力事件，赵秦跟班上不明真相的同学解释了一下，虽然没有当面批评毛颖玲说谎，但是讲了不少大道理，比如说让同学之间好好相处，不要带着偏见，更不要听风是雨，煽动言论。
下了课，有几个同学过来向沈荷道歉了，都是之前误会她的人。
除了毛颖玲，就算已经被戳穿了谎言，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跟方青离开了教室。
顾晓晓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啧啧声：“我真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沈荷没太在意。
不过她没想到，半个月后，班上突然传出了毛颖玲要转学的消息，更没想到，毛颖玲会在转学离开前向她道歉。
那天是周五放学，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沈荷还在慢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然后就看到原本已经离开的毛颖玲又倒了回来。
她坐在了顾晓晓的坐位上，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沈荷怔了一下。
毛颖玲跟她解释：“那个视频不是我发到学校论坛上去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成那样，连累到你了，真的对不起。”
沈荷在低头收拾东西，不知听没听进去。
毛颖玲咬紧下唇，迟疑：“沈荷，你能不能原谅我？”
沈荷手上的动作一顿。
在她开口前，毛颖玲又自嘲道：“不过你不原谅也没有关系，我之前确实说过挺多伤人的话，会被勒索也是活该……我想在转学前把误会都说清楚，这样就不会留下什么太大的遗憾……”她又看向沈荷，认真地问：“你当时为什么要帮我？”
沈荷拉上书包拉链，平静道：“我只是看不惯她们。”。
毛颖玲愣了愣，看到她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急切地追问道：“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沈荷已经走到教室后门，闻言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后会有期。”
毛颖玲怔然。
沈荷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靠在墙上的许扬绊倒。
她愕然：“你怎么还没回去？”
“落了东西回来拿。”
许扬瞥了她一眼，随口问：“这周也不回家？”
“嗯，应该不回。”
沈荷颠了颠书包，边走边问：“许扬，你生日什么时候？”
“12月7日。”许扬跟她并肩而行，慢慢走下楼梯：“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给你买礼物。”
“又是报答？”
“不是……”沈荷在楼梯上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面对着他，脸被夕阳映得通红，轻飘飘来了一句：“想追你。”
“……”
沈荷看他没什么反应，不禁蹙眉：“不行吗？”
许扬平静：“可以。”
“就这样？”沈荷咂舌：“我现在是在表白，你都没有一点反应的吗？”
“你吓到我了。”
“……”
还真看不出来他受到了惊吓。

第22章【修】
楼梯里静悄悄。
沈荷瞪了他几秒, 还是摆阵下来，虚心指教：“要怎么做你才考虑我的追求？”
许扬盯了她半响, 问：“你喜欢我什么？”
“你对我好。”
沈荷不假思索：“你对我好，所以我喜欢你。”
许扬并没有感到高兴。
他下楼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等你下次月考考进班里前十再考虑。”
沈荷瞬间睁大双眼，追上去，一把跳到了许扬的背上，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表情凶狠：“你不喜欢我就直说, 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许扬差点被她勒背气过去。
“沈荷，下来！”
“不下！”沈荷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就像只考拉一样粘在他的背上。
纠缠了好一会儿, 怕有老师同学经过会看到, 沈荷才跳下来, 放过了许扬，然后又怕他报复，撒腿就跑：“谁稀罕，我又不是没人喜欢！”
许扬站在原地，看着跑远的身影, 脸色铁青。
沈荷第一次月考考了全班倒数第四, 想在第二次月考考进全班前十基本是遥遥无望的了，所以她果断放弃了，但并不妨碍她继续喜欢许扬。
许扬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情, 两人的关系就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太大改变。
另外，可能是因为毛颖玲转学了的缘故，方青现在很少再找她麻烦，大家都忙于学习，班里非议的声音渐渐消失，沈荷的日子也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以往班里有人尝试跟她说话，都会被她的冷漠劝退，今天中午在饭堂，沈荷和顾晓晓碰到了班里两个在找座位的女同学，她们一脸忐忑的上前来打招呼时，沈荷破天荒的应了一声，还邀请她们坐下来一块儿吃。
四人坐了一桌。
沈荷记得她们两个是隔壁宿舍的，一个叫刘玲玲，一个叫周蕙。
周蕙仍觉得跟沈荷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很诡异。
她咬着筷子，时不时瞥一眼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人，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话音未落，旁边的刘玲玲用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估计是怕她说错话。
沈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不在意。
“怎么不一样？”顾晓晓一脸好奇：“那你们觉得沈荷是什么样的人？”
“呃……”
周蕙和刘玲玲对视了一眼。
光是现在传的流言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她们不敢说。
顾晓晓看两人都很为难有所顾忌的样子，轻轻笑了声：“她又不吃人，你们这么怕做什么？”
刘玲玲迟疑：“也不是怕，就是之前听方青说……”
说沈荷黑历史一堆，脾气差爱撒谎，还背叛过自己的朋友，最好不要接触。加上开学那会儿有关沈荷的流言在年级里传的跟真的一样，自然对她形成了一种坏印象。
又是方青。
沈荷大概猜到了，那些毫无依据的流言，估计有一大半都是从方青嘴里说出去的。
顾晓晓想翻白眼：“方青方青，怎么她说什么你们都相信？”
“这个……”
周蕙和刘玲玲面色有些尴尬。
因为方青学习成绩优异，又是班干部，平时说话待人都很温柔很好相处的样子，跟声名狼藉的沈荷一对比，大家自然是愿意相信前者。
不过现在，她们对沈荷的印象，已经有了改观。
刘玲玲问：“既然那些流言都是假的，为什么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
沈荷扯唇：“解释了你们就会相信吗？”
当然不会。
不相信她的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相反，只有真正在乎且了解她的人，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站在她这边，而不是听信那些什么所谓的流言。
刘玲玲被沈荷这么一问，喉咙哽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蕙迟疑：“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大家就会以为你是在默认做过那些事情，跟许扬也是……”她没接着往下说。
沈荷顿了顿，不明所以：“我跟许扬怎么了？”
顾晓晓替她解答疑惑：“大家都以为你俩已经在谈恋爱了。”
刘玲玲满脸都写着八卦：“难道不是吗？”
她和周蕙都以为是真的。
毕竟高岭之花可不是谁都搭理，而且他还从来没有解释过和沈荷的事情。
沈荷闷闷道：“当然不是。”
她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让大家误以为她和许扬在一起了。
周蕙：“那你俩是之前就认识了吗？”
沈荷想了下，点头：“差不多。”
“难怪……”
刘玲玲恍然大悟，之前她无意看见沈荷坐在罗宇杰的坐位上，然后不知道她跟许扬说了什么，许扬看她的眼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甚至还带着一点温柔。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又不知道为何传出两人在偷偷谈恋爱，她甚至信以为真，毕竟那个眼神，三言两语根本形容不出来。
说他们现在没有在一起，刘玲玲相信。
但是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刘玲玲可不相信。
或许是知道沈荷的性格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以相处，周蕙和刘玲玲已经没有刚坐下时那么拘谨不安了，甚至开起了沈荷的玩笑还讲起了段子，坐在周围的时不时就能听见她们那桌传来欢快绵长的笑声。
罗宇杰收回目光，老妈子似的，一脸欣慰：“我们小荷又交到朋友了。”
“……”
潘耀差点被饭呛到。
他怒：“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罗宇杰无辜：“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替沈荷高兴嘛！”他又兴冲冲地问道：“国庆你们有什么打算，要不要一块出去玩？”
潘耀：“去哪？”
罗宇杰想了想，提议：“去爬山怎么样？”他说着，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许扬。
许扬吃饱了，起身，丢下一句：“我约了人。”
罗宇杰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端着餐盘追上去：“约谁了？我认识吗？”
饱食餍足，沈荷让顾晓晓先回宿舍，自己又绕到了宿舍后边，打算去撸猫，不过她没想到，会意外撞见这样一幕。
阳光斑驳，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底下，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
沈荷远远看见，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方青擦掉眼泪，试探性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许扬神色未动，眼眸淡漠。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方青的心像自由落体一样急速下沉，她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许扬身后，脸色明显一变。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初中真的很胖，跟现在差别很大。”
方青眨了眨眼睛，故作俏皮：“不过你跟初中倒是没什么差别，还是一样冷酷不爱说话。”
她眼睛里堆满了笑意，从沈荷的角度看去，两人似乎聊得很愉快。
许扬已经有点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方青厚着脸皮：“同学之间叙一下旧也不行吗？”
“我没那爱好。”
许扬转身要走。
见状，方青想拉住他，但是因为太急，双脚不小心绊到了，人差点摔倒。
许扬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抱歉。”
方青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一脸惊魂未定：“我没撞到你吧？”
许扬紧绷着唇：“放手。”
他的嗓音如隆冬的风一样刺骨。
方青僵了僵，悻悻松开了手，还苍白无力的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许扬没理她，刚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荷。

第23章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午后炙热的阳光钻进树叶的缝隙里，形成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阴影悉数落在了女孩身上, 光影相互交错，许扬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四周寂静，察觉气氛不对, 刚刚还说个不停的方青也默默闭了嘴，许扬背对着她，她看不到许扬的表情，但是看着前方的沈荷, 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沈荷对上许扬深沉如墨的眼眸, 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过去，而是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
许扬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默默跟了上去。
见状, 方青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眼神十分锋利，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沈荷碎尸万段。
沈荷没回宿舍，而是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那条路中午没什么人。
四下寂静, 地上都是干枯焦黄的落叶, 风一吹，就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
走了一段路，沈荷才放慢脚步, 胸膛微微起伏。
身后的人还在跟着，不紧不慢，也不拦她，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荷想起方青刚刚挑衅的眼神，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什么，呼吸突然有些不顺畅，她干脆停下，没再往前走。
许扬也停了下来。
他神色如常，深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又沉又静，凝视着前方的身影。
沈荷静静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头。
许扬默了会儿，缓缓走上前。
沈荷却在这时突然转过身，飞快冲了过来，然后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扬被撞的退后了两步，双手下意识护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人，防止她摔了下去。
他愣了下，还未作出反应，脖子上传来了一阵疼痛。
她在咬他。
许扬蹙眉：“痛……”
沈荷顿了下，旋即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然后松开了他，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许扬捂住脖子，垂眸，紧紧盯住矮了自己一截的女孩，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一股淡淡的牛奶香味，像婴儿身上的味道，直窜心头，占据着他的神经。
他眸色渐暗，缓缓放下手，脖子上有一排整齐的牙印，可见下口多重。
沈荷没想到牙印会这么深，明晃晃的，看着有点羞耻。
她耳根有点烧红，却还梗着脖子，装作很凶的样子：“看什么，想咬回来吗？”说着，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
许扬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似笑非笑：“怕了？”
沈荷扬了扬下巴：“我怕什么，难不成你还会真的咬回来？”
“嗯，提议不错。”
许扬点了点头，趁其不备，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沈荷愣了愣，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他的手，气得瞪圆了眼。
她脸上有一点婴儿肥，生气的时候两颊鼓鼓的，就很像过冬时屯粮的小仓鼠。
许扬目光梭巡在她白皙又细长的脖颈上，认真的在跟她商量：“咬哪边？”
“……”
沈荷怂了，温吞道：“我错了。”
许扬挑眉，脸上写着“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荷看一眼他的脖子，讨好似的：“还痛吗？要不我给你呼呼？”
“……”
许扬松开了她的手腕，垂下眼睫：“怎么不问？”
“问什么？”
沈荷揉了揉手腕，瞅他：“你和方青吗？你不会以为我真的生气了吧？”
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方青是故意的。
许扬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喉结上下滑动，嗓音又低又磁，问她：“没生气，为什么咬我？”
“因为讨厌你！”
许扬胸腔微微一震，眸子里藏有暗涌。
沈荷没察觉，语气变得不太正经，像个流氓：“要不另一边也咬一口，不然不对称。”
她走上前，假装真的要咬他。
还以为许扬会躲开，谁知道他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打算任人宰割。
这下就尴尬了。
沈荷也就溜溜嘴皮而已，哪敢真的再咬一口呢。
她悻悻地收回手，装模作样的摸了摸头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算了，快午睡了，我得先回宿舍了。”
这次许扬没再跟着她。
他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身影，眼里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
男生宿舍，罗宇杰躺在床上吃葡萄。
许扬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聊游戏，只有罗宇杰一眼看见他脖子上的创口贴，双腿一蹬，坐起来：“你脖子怎么了？”
“猫抓的。”
罗宇杰知道他经常会去宿舍楼下喂流浪猫，也就没有怀疑，还幸灾乐祸：“怎么喂了这么多次还会咬你，是不是你故意惹怒它们了？”
许扬淡淡“嗯”了声，爬上自己的床。
罗宇杰随口嘀咕了一句：“小白眼狼。”
午休的铃声从外面传来。
许扬躺下来，手臂覆在眼皮上，脑海里就出现了沈荷的身影。
微风徐徐，她站在浅浅淡淡的阳光底下，似真似假的笑着说：“因为讨厌你！”
宿舍渐渐安静了下来，困意来袭。
许扬转了个身，面向墙壁的方向，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小时候了。
那年冬天，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转学到了新的幼儿园。
开学第一天，他看到班上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把班里的两个男孩打哭了。
开学第二天，他又不小心看到羊角辫女孩荡秋千时把门牙给摔断了。
开学第三天，羊角辫女孩偷偷摸摸给他送了一瓶旺仔牛奶，让他一定要保守秘密，可惜因为门牙漏风，说话不太利索，所以挥着拳头威胁人的样子很滑稽。
再后来，他在新幼儿园只待了两个礼拜就又转学了。
虽然跟班上的小朋友都没有过多的接触，但是他到现在还记得，记得那个羊角辫女孩，记得她摔断门牙时想哭又忍着眼泪的倔强模样；记得她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围着厚厚的围巾，乖乖坐在教室里等父母来接的画面；还记得老师上课点名总喜欢叫她，说她的名字好记。
许扬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觉得老师说的没错。
他这一记，就记了好多年。

第24章【修】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 天气已经逐渐在转凉。
沈荷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琅和沈述海了。
她原本以为这次回来家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想到两人都在, 而且似乎和好了。
林琅在厨房忙活，沈述海在里面洗澡。
沈荷脱掉鞋子，缓缓走向厨房, 她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蓦地抓紧书包肩带，总觉得眼前的画面很不真实。
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色一僵。
会痛。
是真的。
林琅回身拿东西时看见站在门外的沈荷顿时吓了跳, 她拍拍胸脯, 惊魂未定：“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
沈荷张了张嘴：“你们……”
林琅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看看你爸洗完澡出来没, 老是磨磨蹭蹭的, 等下饭菜都凉了！”
沈荷神色复杂。
前不久, 他们明明还在吵着闹着要将她丢给谁，为什么现在却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而且那个女人快要生了，林琅应该知情才对。
林琅见她站着不动，还以为她不愿意，就改口说：“算了, 你先把书包放回房间, 然后出来洗手吃饭吧。”
沈荷紧抿着唇，看林琅并不打算告诉她缘由的样子，干脆先回房间了。
她进去放下书包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 沈述海已经洗完澡，正坐在餐桌前，他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似乎是休息不好。
沈述海抬眸看见她，先是顿了下，旋即皱了下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过来吃饭杵在那儿做什么？要我端过去喂你吃吗？”
这才是她熟悉的氛围。
沈荷默默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沈述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比开学那会儿消瘦了点，随口问道：“在学校怎么样？”
沈荷顿了顿，还是那三个字：“挺好的。”
沈述海眼神沉沉，隐含警告：“没给我惹事吧？”
林琅出来就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在沈荷对面坐下，瞪了一眼沈述海：“孩子多久才回来一次，你就非得说这些不好听的？”
沈述海冷哼了一声，意外的没有顶撞回去，要换作以前，肯定得吵起来。
沈荷看着两人，并不觉得他们是在将功补过，非但没有一点喜悦，反倒有一股浓浓的不安在心头蔓延。
第二天中午，沈荷陪林楠去商场买了新衣服，之后两人又去了以前常去的砂锅粉店解决午饭。
店里生意很好。
老板娘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沈荷和林琅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碗粉和一瓶豆奶，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所以你爸妈又和好了？”
“嗯。”
前段时间，沈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述海和林琅莫名其妙又开始好好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现在跟正常夫妻没两样。
谁也没再提起外面那个女人。
但越是这样，沈荷越是反感。
比起装出来的幸福假象，她倒是宁愿回到像以前的状态。
“有只熊。”
林楠嘬着豆奶，望着窗外面。
沈荷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对面的火锅店外边，有一只穿着熊玩偶服装的人在发传单，看身高体型，里面应该是个男的。
她紧紧盯着那只在人群中尤为醒目的熊，突然摘下帽子，起身：“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啊……”
林楠话没说完，沈荷已经跑出去了。
她愣了下，透过玻璃窗，看着沈荷的身影穿过马路，一路小跑到对面那只发传单的熊身后，然后扑向对方。
对，没错，扑向那只熊。
林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想到沈荷已经饥渴到连一只熊都不放过！
沈荷这一扑，还挺用力。
熊玩偶里面的许扬被撞得身形一晃，刚皱起眉，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也给我一张呗。”
许扬愣了下，回过头。
沈荷笑嘻嘻看着他，伸出手，向他索要传单。
许扬眉梢轻轻一抬，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给了她一张传单。
沈荷拿到传单，心满意足，转身就走。
许扬站在原地，见她走没几步又倒回来，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的时候，咧嘴笑了起来，问他：“熊大哥几点下班啊？”
午后的阳光投射在女孩明媚干净的脸蛋上，她的眼睛乌黑又清澈，宛如春江池水，波光涟漪。
许扬无声的笑。
他伸出熊掌，比了个三。
沈荷挑眉：“那我在对面等你，你记得来找我。”
许扬点头，还跟她击了个掌。
沈荷回到店里，林楠狐疑地盯着她：“你认识那只熊？”
“嗯，同学。”
沈荷目光还紧紧盯着对面的身影。
林楠讶异：“这你都认得出来？”
是啊。
就一眼认出来了。
许扬完成许教授交代的任务以后，把熊玩偶服装脱下来放回店里，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
女孩还坐在窗口的位置等他，脑袋上戴着一顶醒目的黄色盆帽，垂着眼，神情专注，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许扬推门进去，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画画，画的是一头熊，跟他刚刚穿的那只很像。
“再壮一点。”
头顶响起声音。
沈荷吓了一跳，抬起头，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眸，立刻站起来：“你来啦！”
“嗯，发完了。”
许扬问：“你朋友呢？”
“我让她先回去了。”沈荷把东西收好：“我们走吧。”
“去哪？”
“去看猫。”
沈荷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许扬买了一只暹罗猫作为生日礼物。
猫才三个月大，小小一只，趴在猫窝里面，非常可爱和乖巧。
沈荷去猫舍第一眼就相中了它，喜欢的不得了，但是林琅和沈述海不给养，所以她只有羡慕许扬的份儿。
“我以后可以经常去你家撸猫吗？”
沈荷眼巴巴看着许扬怀里的小白团。
许扬沉吟：“我考虑一下。”
沈荷突然有些后悔了，她要把猫抢回来：“我还是不送你了。”
许扬眉梢一抬，抓住她的手腕，忍俊不禁：“这不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沈荷撇嘴。
她手里拿着逗猫棒，托腮问他：“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要给我送什么？”
许扬漫不经心：“这不是还没到。”
“你就不能提前准备。”沈荷瞪他，挥拳恐吓：“你要是敢敷衍，我真的会揍你！”
怀里的猫缩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到了。
“沈荷，你温柔一点。”
“我对你还不够温柔吗？”沈荷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温柔可都给了你。”
许扬一怔。
沈荷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根一下烧了起来。她丢下逗猫棒，对上许扬复杂的眼神时，故作镇定：“你该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吧？”
她笑嘻嘻的，厚着脸皮：“那你要不要趁现在接受我的表白啊，这等于是给你的猫免费送一个铲屎官，多划算啊！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
许扬竟然一下无法分辨她的目标到底是自己还是怀里的猫。
沈荷和许扬讨论了十几分钟，最终给猫取名叫鸭梨。
好吧，其实是沈荷软磨硬泡，许扬才松口的。
玩了会儿猫，沈荷肚子饿了，想去吃火锅。
她拉着许扬去了以前常跟李深他们一块去吃的火锅店。
刚走到门口，沈荷看见里面几个穿着职高校服的学生，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许扬见她突然停下来，侧眸，低声询问：“怎么了？”
沈荷拉着他走：“我又不想吃火锅了，我们去吃别的。”
许扬回头扫了一眼火锅店内，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
两人最后商量决定去吃烤肉。
烤盘上的五花肉冒着香味，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周围吵吵闹闹，沈荷盯住对面认真烤肉的人，抿了抿唇，有些迟疑：“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想吃火锅了吗？”
许扬头也没抬：“里面有熟人？”
沈荷愣住：“你怎么知道？”很快，她又纠正道：“也不很熟。”
许扬把烤熟的肉放进她的盘子里，这才掀起眼皮，看向她，挑眉：“他们对你很重要吗？”
沈荷立刻摇头：“不重要，他们什么都不是。”
“那不好奇。”
沈荷心跳急速，不知是感动还是胡椒粉熏的，她泪眼汪汪的：“许扬，你真好。”
“快吃吧别说话了。”
“……”

第25章【修】
晚上就沈荷一个人在家, 她洗完澡出来，身上的热气还未散, 打算和许扬视频看看鸭梨，客厅的座机不适宜响了起来。
沈荷接起电话，对面没有出声, 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沈荷蹙眉：“喂？”
等了会儿，还是没人说话，她正准备挂断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请问沈述海在吗？”
沈荷滞了下, 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你是谁？”
电话里又安静了下来。
时间像夭折在了空气里, 沈荷的心随之沉了下去，大概猜到了，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那天在医院里跟沈述海在一起的孕妇。
“他不在。”
沈荷已经冷静下来, 声音十分冷漠：“你别再打来了。”
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跟沈述海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急得打电话到家里来, 但是有预感, 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休。
晃神间，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林琅提着几个购物袋回来了，她换好鞋，走进来，看见站在座机旁边的沈荷, 愣了下, 旋即问道：“吃饭了吗？”
沈荷没吭声。
林琅顿了顿，猜她是想问沈述海去哪儿了，于是解释：“你爸刚送我回来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又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沈荷抿起唇角，眼里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
林琅见她要回房间，及时叫住了她：“等一下。”
沈荷停下脚步。
林琅望着她的背影，缓慢地说：“小荷，我们很久没有坐下来聊聊了。”
闻言，沈荷睫毛轻轻颤了颤，半响，哑声：“没什么好聊的。”
她的手落在了门把上，又听见林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平静：“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打算出国定居。”
话音落下，沈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的回过头。
林琅说：“你也一起走吧。”
“我不走。”
良久的沉默之后，沈荷平静地开口：“我哪里都不会去。”
林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态度强硬：“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停了下，她尽量放缓语气，苦心婆娑：“小荷，我知道你恨我，觉得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可是你想想，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家人重新开始生活，我也可以弥补过去对你……”
沈荷冷声打断她：“现在才想着弥补会不会太晚了点？”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声音里夹着不易察觉的哽意：“我早就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许扬洗好澡出来，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来看，发现沈荷五分钟前给他发了两次视频通话都没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下才被接通。
不过对面的人没说话，电话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许扬坐在床畔，低声：“沈荷？”
“嗯。”
对面应了声，鼻音很重，像刚哭过。
许扬微顿，唇角抿起，也没说话了。
电话两端大概沉寂数十秒，沈荷的声音才从另一端缓缓响起，听着有些沙哑：“许扬，我想去找你。”
“好。”
许扬应了声，在等她主动开口。
房间没开灯，沈荷躲在被窝里面，黑漆漆的光线下，只有手机亮着微弱的白光。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许扬，我好想你……”
女孩哽咽的声音从电话内传了过来。
许扬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夜色，醇厚温柔的嗓音从喉间滚出：“憋回去，眼泪憋回去就给你买糖吃。”
沈荷刚擦掉眼泪，听见他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就掉了下来，她委屈巴巴的：“憋不回去就不给买糖了吗？”
耳边是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
许扬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能猜到，应该又是跟她的家人有关。
被打得满身是伤差点破相都没掉一滴眼泪的人，现在正躲在被窝里哭鼻子撒娇要他给买糖吃。
心头从未有过的柔软。
许扬翘了翘唇，轻声安慰她：“憋不回去也给买。”
话音一落，电话里沈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电话一直没有挂断。
许扬听着沈荷放声大哭，听着她半睡半醒说的胡话，最后电话里只剩下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好像是在那个时候，心里的迟疑，随着黑夜一点一点流逝，最终被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柔软明亮的光芒所替代了。
沈荷生日那天是在学校过的。
罗宇杰他们订了个蛋糕，晚自习下课后，三人就在教室里给她过生日。
吹完蜡烛，罗宇杰好奇地问沈荷许了什么愿望。
沈荷没说。
她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他们十二月突击队以后一直在一起。
当然，她不会想到，老天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满足她。
跨年前晚，方青突然来找沈荷。
自从毛颖玲转学以后，她们俩在学校里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私下碰了面也像陌生人一样不会打招呼，所以沈荷也很好奇她找自己想说什么。
见面的地方在学校附近一家奶茶店。
那天中午，沈荷听方青讲了很多关于她初中的事情，知道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许扬，又为许扬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最后，方青说：“沈荷，如果你是我，你肯定会做得比我更过分。”
沈荷把奶茶喝完了。
离开前，她告诉方青：“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放过许扬，也放过自己。”
沈荷从奶茶店离开以后，方青还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很多过去自己做傻事的画面，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想过放弃，可就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呢，她明明比沈荷差不到哪里去，甚至比她更早喜欢许扬，为什么许扬只看得见她？
当然，方青也没有想到，这会是她和沈荷出国前最后一次见面。
晚上，十二月突击队的微信群里，罗宇杰发来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许扬被罗宇杰强行搂着，脸上表情很臭。
沈荷躺在床上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把照片顺手保存了下来，然后听见外面林琅在叫自己吃饭。
她把手机放好出去。
跨年夜，林琅难得亲自煮了一桌子菜。
沈荷明显顿了顿，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觉到这种温馨的气氛了。
林琅说：“你爸很快回来了，我们先吃。”
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以后，林琅就没再提过出国的事情，沈荷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断了这个念头，也没有问过。
刚拿起筷子，客厅的座机响了。
“我去接。”
林琅放下筷子起身。
沈荷先尝了一口林琅最拿手的红烧肉，味道还是跟她小时候吃的一样，她以前就很喜欢吃，不过后来沈述海和林琅的婚姻出现问题以后，林琅就很少下厨了。
晃过神，她发现林琅还没回来，而且有些不对劲。
接电话怎么没有声音？
沈荷心里疑惑，放下筷子起身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林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话，神情呆滞，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沈荷脚步一滞，朝她走去。
“怎么了？”
林琅抬起头，两行泪从眼眶里滑落，她笑着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26章【修】
沈荷和林琅赶到医院的时候, 沈述海还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没离开，他头发凌乱, 神情颓然，向来注重形象的男人，此刻身上的衬衫都是褶皱, 双眸猩红，看起来十分落魄。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沈述海原本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了秦苏琳家人的电话, 说秦苏琳意外摔倒, 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沈述海赶到医院的时候，秦苏琳已经因为难产过世，连同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也没能幸免。
秦苏琳的家人说, 林琅两天前来找过秦苏琳, 两人见过面以后, 秦苏琳这几天老是心神不宁，下午还哭了好久，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在这之前，沈述海已经和林琅协商好了，他会给秦苏琳一笔钱当做补偿, 然后跟她断干净, 前提是孩子平安生下来前，林琅不能去找她。
可是现在林琅违背了他们的协议。
沈述海看见林琅，双目阴鸷, 他倏地起身，冲上去给了她一巴掌，怒不可遏：“这下你满意了吗？！”。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林琅打晕过去，她往后踉跄了两步，苍白着脸，没说话。
沈荷瞳孔骤缩，心脏随着响亮的巴掌声颤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沈述海发这么大的火，也第一次见他打人，不知所措地僵硬在原地。
好半响，林琅才沙哑着嗓音说：“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沈述海怒极反笑：“我看你就是容不下她们母子俩！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先回家再说……”
“回家？”沈述海冷笑了一声，眼神阴沉：“你觉得我们还有过下去的必要么？”
林琅僵住。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了路人围观。
沈荷静静站在旁边，睫毛轻轻颤抖，从未觉得过去哪个冬天像现在这样寒冷。
晚上九点多，沈荷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
沈述海还在医院处理秦苏琳的后事，林琅从离开医院以后就不知所踪了。
夜色朦胧，小区门口微弱的光晕将两侧的树影拉得很长。
沈荷看见了李深。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来了。
李深朝沈荷走了过来，刚想祝她新年快乐，话已经到了嘴边，才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不由一怔。
“怎么了？”
沈荷摇摇头，“没事。”
李深皱眉：“你看着可不像没事。”他毫不留情戳穿了她，又问：“大晚上的，你从哪儿回来？”
“医院。”
沈荷不打算瞒他了，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李深听完以后，长久的沉默着，他紧紧地盯住沈荷，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像安慰小孩儿一样，轻轻拍了怕她的背。
原本沈荷觉得自己还能忍。
可是突如其来的拥抱一下击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她揪住李深的衣服，忍不住失声痛哭。
没了。
这个家终于散了。
她以为林琅和沈述海这次的关系会有好转，可是事与愿违，从秦苏琳出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再一起生活。
李深担心沈荷，本来想陪着她等林琅回来，不过被沈荷赶回去了。
她回到家以后，把桌上只动了几筷子的菜都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沈荷才看到十二月突击队的微信群里，罗宇杰原本在和顾晓晓聊天，聊着聊着就提起了许扬高三可能要出国念书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听许扬提起过出国的事情。
沈荷看着手机半天，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等反应过来，已经拨通了许扬的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可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荷知道他就在那边听着，手指抠着桌子边缘，迟疑地问：“罗宇杰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要出国念书吗？”
“重要吗？”
“什么？”
沈荷愣了下，她听出许扬今晚的语气不对劲，隐隐不安：“许扬，你怎么了？”
“我没事。”
“那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许扬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先挂了。”
沈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那边已经挂断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不死心，又重新拨打过去，一遍，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冰冷的女音提醒她对方已关机。
沈荷的心凉了半截。
她想给许扬发短信，问他今晚怎么回事，可是林琅回来了。
沈荷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林琅满身酒气，坐在玄关处脱鞋。
沈荷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很晚了，喝完水早点进去休息吧。”
林琅没接。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长发遮住了脸，看不见脸上什么表情。
沈荷想扶她起来，却突然被她紧紧拽住了手腕，然后听见她带着哽咽的声音，很卑微：“小荷，你跟我走吧，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
沈荷身体倏地一僵，久久都没有挣开林琅抓住她的手腕。
那天晚上，沈荷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枯燥乏味的初中生活，又梦见了高一上学期所经历过的很多画面。
她梦见了顾晓晓，梦见了罗宇杰、方青和毛颖玲，还梦见了许扬。
可是一切却都变了。
梦里，她被诬蔑偷钱，全班同学都在围观，没人为她说话，许扬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有一丝的厌恶。
然后场景转换。
斑驳的阳光下，许扬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疏离，他说：“沈荷，你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更不想被别人议论。”
沈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她对上许扬厌恶的眼神，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可是咽喉好像被一双手紧紧扼制住了，根本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扬转身离开，身影越走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再然后，她梦见了林琅和沈述海。
梦见他们终于离婚了，沈述海不要她，她答应了跟林琅一起出国。
出国那天，她换了手机号码，注销了社交账号，走得悄无声息，没告诉任何人。

第27章【修】
沈荷从过去浑浑噩噩的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枕边已经被泪水浸湿，窗外微微亮的白光照进来, 病房很安静，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坐了起来，失神地盯着床边的那张椅子, 一下分辨不清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许扬到底有没有来过？
那些话，她又有没有说过？
早上林护士进来换药水，沈荷装作不经意的问起：“昨晚许医生来过吗？”
林护士愣了下：“应该没有吧，许医生家里有事, 昨天上午就回去了, 没见他回来过。”
那就应该是她混淆了梦和现实。
沈荷顿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的，谢谢。”
林护士多看了她一眼, 见她经纪人不在病房里, 忍不住好奇：“冒昧问一下, 沈小姐和我们许医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了？”
沈荷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林护士说：“我看许医生对沈小姐的事情特别上心，昨天离开的时候也多叮嘱了几句，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了。”
沈荷心头轻颤，她抿抿唇，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不认识你们许医生, 不过你们许医生可能是我的粉丝也说不定。”
中午林护士在茶水间碰见方一白, 跟他闲聊的时候，无意聊起了沈荷今早在病房里说的话。
方一白笑得直不起腰：“你说许扬是沈荷的粉丝？怎么可能，你觉得许扬像是那种会追星的人吗？全院的人都知道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喂猫, 聚餐都没参加过几次，生活要多枯燥有多枯燥，我都怀疑他知不知道追星是什么。”
“确实不像。”林护士沉吟：“但是你没发现许医生对沈荷似乎格外关心吗？”
“是有点奇怪。”方一白摸了摸下巴，想起之前许扬无缘无故换班的事儿，自言自语：“难道他们之间真有点什么？”
黄晓蓓的死因还在调查，具体情况警方还没有公布，但是网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猜疑，什么情杀仇杀什么版本的都有，饶是周小也这种已经见惯娱乐圈大风大浪的人看了都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这得是生活过的多么不如意才能说出这么歹毒的话来！”周小也气得眉头一抽一抽的，还要忍着怒意继续翻看网上的评论。
相比之下，沈荷已经算冷静的了。
又不是第一天进娱乐圈，她知道自己就算是问心无愧也阻止不了键盘侠的狂欢，干脆眼不见为净。
周小也放下手机，神情凝重：“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你说黄晓蓓的母亲该不会跑来敲诈吧？”
女儿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媒体把事情闹大，看采访视频说话也是模棱两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善哉。
“别了，还是谨慎一点，万一之后黄晓蓓的母亲要来探病，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录音笔，省得被他们倒打一靶。”周小也再三嘱咐。
沈荷望着窗外，敷衍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周小也皱眉：“你今天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呢？”
“有吗？”沈荷转过头，明显一愣。
周小也不知想到什么，不怀好意的笑：“你该不会在想许医生吧？”
“我疯了吗。”沈荷闷闷道：“想他做什么。”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俩之间铁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周小也坏坏地笑：“说来听听，我最喜欢听八卦了。”
“……”
周小也还想套她的话，手机突然响了，她走到窗边接听起来。
沈荷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下今天的新闻。
没多会儿，周小也挂断了电话回来，不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沈荷顿了下：“出什么事了？”
周小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沈荷挑眉：“我抗压能力你是知道的，不用担心，我不会想不开的，说吧。”
周小也斟酌了会儿，这才告诉她：“之前谈好的几个代言有变动。”
沈荷料到了，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次的事件对她的负面影响很大，而且还是涉及到了人命的刑事案件，很多品牌担心影响到公司形象，自然不可能再与她签约。
周小也在病房里走来走去，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过了会儿，她说：“不行，我得去跟他们再谈谈。”
她交代沈荷好好休息，然后就拿了包离开了。
下午，沈荷偷偷溜出了病房。她到天台上待了一个多小时，呼吸了下新鲜的空气，回来的时候，看见病房里多出了个人。
男人。
还很眼熟。
沈荷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
那人笑了下：“怎么，不记得我了？”
沈荷缓缓走进来，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是……罗宇杰？”
罗宇杰挑眉：“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帅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沈荷上下打量他。
短发利落，面容俊朗，西装革履。
确实是变得人模狗样，和高中那儿差距还是挺大，不怪沈荷第一眼没认出来。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病房，洒了一地碎光。
这些年来，罗宇杰经常会在各个地方看见沈荷的身影，广告、网络、电视等等等等，凡是有流量的地方，就会有沈荷。
他也知道，沈荷从出道以后就一直饱受争议。
主要是因为她出道的首部电影就是搭档知名导演和影帝这样的班底，取得的票房成绩十分亮眼，一开始的起点太高，后面的作品很难再突破，加上又演了几部烂片，导致被骂什么出道即巅峰，甚至被扒出各种所谓毫无依据的黑历史。
回过神来，罗宇杰看着沈荷，笑了笑：“我发现你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从哪看出来的？”
不同于许扬，沈荷在他面前没那么拘谨不安，反倒还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候。
“我这双眼睛……”罗宇杰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下自己的眼睛，开玩笑说：“已经看透太多了。”
沈荷失笑：“那你还看出了什么？”
罗宇杰停顿了两秒，问：“你和许扬是不是已经见过面了？”

第28章【修】
听见许扬的名字, 沈荷就陷入了沉默。
罗宇杰多么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他刚刚不过是在试探, 见沈荷这个反应，就猜到两人应该是还没有把误会解开。
想了想，他还是问了：“沈荷, 人间蒸发的那几年你去哪了？”
沈荷觉得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她如实告知：“意大利。”
罗宇杰倏地一怔，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
“没事……”罗宇杰蹙眉，迟疑地问：“你在意大利见过许扬吗？”
沈荷顿了下, 摇头：“许扬怎么会去意大利？”她又突然想起出国前跟许扬打过的最后一通电话, 微抿唇：“还是……他出国留学是去了意大利？”
罗宇杰说：“许扬没出国留学，他一直在这，没离开过。”
闻言, 沈荷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张了张嘴巴, 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可是一下又不知道从哪儿问起，最后干脆选择了沉默。
都已经与她无关了不是吗？
她现在到底还在纠结什么？
“沈荷，我觉得你和许扬之间有误会。”其实这并不关罗宇杰的事，但是他看到这两人久别重逢还在闹变扭,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回过神, 沈荷自嘲：“也许吧。”
罗宇杰还想说什么，不过沈荷已经转移了话题，“你和晓晓还有联系吗？”
大概是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 罗宇杰恍惚了一瞬。
“怎么了？”
罗宇杰说：“高二下学期的时候顾晓晓就退学了，听班主任说她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这些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
沈荷心里咯噔一跳。
难怪她出国安定下来以后，想尝试着联系顾晓晓，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病房里陷入了几秒安静。
过了会儿，罗宇杰似自言自语：“我以为你和她一直有联系。”
沈荷一怔。
她垂下眼，苦涩地扯唇：“她大概不会再想见到我。”
当初她一声不吭就出国，还断绝了一切联系，换作任何人都会生气，更别说和她关系最好的顾晓晓。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罗宇杰没在病房待太久，他公司还有事情，聊了会儿就要离开了。
离开前，沈荷想起昨晚的画面，急忙叫住了他，试探性地问：“许扬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罗宇杰转过身，愕然：“你怎么知道？”
“我听管床护士说的。”
“好像是阿姨把腿摔伤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晚点打电话过去问问。”
原来如此。
沈荷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昨天看许扬走的那么急，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罗宇杰捕捉到她的微表情，挪揄：“既然关心，昨天怎么不当面问他？”
“我不关心。”沈荷立刻否认：“谁说我关心他了。”
“好好好，你不关心，是我关心，行了吧。”
罗宇杰信她才怪。
沈荷瞪他：“你不是赶着回公司吗，赶快走。”
罗宇杰委屈巴巴：“我这不是正打算走，到底是谁拦下我问许扬……”见沈荷欲要还嘴，他立马住嘴，溜之大吉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沈荷一人。
周小也离开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她不能离开病房，怕被记者拍到，所以沈荷这段两天除了看电视外，就只能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罗宇杰下午离开了以后，沈荷就一直在想着顾晓晓的事情。
她高中的时候虽然跟顾晓晓形影不离，但并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也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而那个时候，除了她以外，顾晓晓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沈荷也不知道该联系谁。
—
一个礼拜后，沈荷脑袋上的绷带终于拆了。
吃过早餐，她到走廊散步，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无意瞥见里面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怔。
是许久未见的许扬。
他已经回来了。
方一白刚从茶水间回来，看到杵在办公室门口的人，讶异：“沈小姐？”
办公室里面低头工作的男人缓缓抬起了眼眸。
沈荷心一跳，转身就跑。
“等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没影儿了。
方一白愣在原地，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他郁闷地回到办公室。
“许扬，你妈腿没事吧？”
“暂时还不能走路。”许扬头也不抬，想起刚刚逃走的身影，笔尖顿了顿，随口问了一句：“沈荷怎么样？”
“沈荷啊，我刚还在门口看见她呢……”方一白坐下来，轻抿了一口热茶，瞧他：“你指的是网上舆论怎么样还是身体怎么样？”
许扬瞥了他一眼。
方一白背脊一凉，立马怂了，如实告知：“没什么问题，恢复挺好的。”
许扬淡淡“嗯”了声，没再说什么，似乎也并不太关心。
方一白想起了之前林护士说的话，表情若有所思，忍不住问：“其实，你和沈荷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嗯。”意外的，许扬承认了。
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可是听他亲口承认，方一白还是有些吃惊。
他不解：“那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许扬干净又俊朗的五官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不熟。”
方一白紧紧地盯住他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很可惜，他什么也没有捕捉到，甚至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看沈小姐挺关心你。”
许扬笔尖一顿。
方一白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转过椅子，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还问过你去哪了，我之前还以为她对你有意思。”
病房里，沈荷坐立难安。
她只要想到许扬随时会过来，心情就无法平静。
那天晚上的情况她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还有那些话……
沈荷越想越头痛，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表情十分焦虑。
考虑了下，她还是打电话给周小也了。
“小也姐，我想出院……”
许扬翻着沈荷的验血报告走进来，刚好听见了她说的这句话。
他停在门口，抬起头，目光幽幽落在沈荷身上。
沈荷转身看见门口的人，倏地僵在原地。
电话内，周小也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出院？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怎么可以出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记者闯进病房了吗？沈荷？你怎么不说话？”
“我晚点再打给你。”
沈荷挂断了电话。

第29章
两人相视持续了几秒, 许扬合上验血报告，缓缓走了进来。
见他越走越近, 沈荷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扯了下唇角：“许医生，好久不见……”
许扬停住, 眸光渐暗：“确实好久不见。”
沈荷微怔，还没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不疾不徐地说：“早上的验血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这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话落, 空气静了几秒。
沈荷反应过来，对上他深沉又平静的双眸，僵硬地扯唇：“……好。”
“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 现在已经能蹦能跳的了。”
重逢后, 沈荷第一次在他面前开起了玩笑, 可能是因为可以出院了心情好，又或者是因为，终于可以远离他。
许扬抿唇，没说话。
沈荷对上他幽幽的黑眸，心一紧, 故作镇定：“还有事情吗？”
“没了。”
“我有。”
沈荷盯着他, 眼神复杂：“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病房？”
“许医生，有病人昏倒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了护士的喊叫声。
沈荷怔了下，反应过来, 许扬已经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刚打算跟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就接到了周小也打来的电话。
下午四点多，许扬从手术室出来，眉目有些疲倦，刚踏进办公室，就听见方一白在说沈荷出院的事情。
他脚步一顿，立刻调头朝沈荷的病房走去。
病床空了。
病房里面只有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沈荷是急急忙忙出院的，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衣物。
小樊拉上行李袋的拉链，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愣了愣：“你是来找小荷姐的吗？”他停顿了下，自我介绍道：“医生你好，我是小荷姐的助理，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许扬平静地问：“沈荷去哪了？”
小樊顿了一顿，狐疑地盯着他：“你……”
“算了”许扬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转身离开了。
“……”
小樊郁闷地挠了挠脑袋，拿起行李袋准备离开，不知想到什么，嘀咕了一句：“奇怪，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
沈荷的新戏被截胡了，还是被她的死对头林倩涵截走的。
导演说是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其实不过是怕她会连累到整个剧组，虽然警方那边已经证实了黄晓蓓确实是死于自杀，但网上的猜疑还没有消停，大部分人还是认为黄晓蓓的死与她有关。
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沈荷在各大论坛已经被黑成碳了。
不仅代言合作掉了好几个，好不容易谈下来的新戏也被截胡了，她现在只能待在家里抠脚了。
周小也是急得焦头烂额，不像沈荷，还能气定神闲的打游戏。
“刚好趁着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下，等风波过去了再出来。”周小也看着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沈荷，问道：“对了，论坛上曝光你参与校园暴力的人找到没有？”
沈荷指尖一顿，低喃：“应该找到了。”
周小也蹙眉：“是谁？”
沈荷抬起头，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了，你去忙其它的吧。”
“校园暴力这个问题对你的负面影响很大，最好是能找到那个曝光的人出来澄清，不然网友们是不会相信的。”
周小也难得语气严肃：“沈荷，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在乎外界的声音，可是这次的事件比预想中要严重，要想无视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沈荷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怎么可能栽在这里。”
周小也见她没有自暴自弃，不由的感到欣慰。
“对了，搬家的事宜我都给你处理好了，你把衣服那些收拾一下，晚点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晚上就可以直接住进去了。”
沈荷原先的住址被狗仔曝光了，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粉丝和记者在楼下蹲她，造成了很大的不方便，加上公司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所以给她找了个新公寓暂住。
新公寓在市中心的金湾小区里面，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进出都需要门卡，反正很安全，周小也才敢放心沈荷一个人住进去。
晚上小樊开车把沈荷送到新公寓，他本来想帮沈荷把行李箱提上去再下来，可是被沈荷拒绝了。
“那我回去了？”小樊坐在车内，看着站在车门外的沈荷，语气迟疑。
沈荷见他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嗦，没好气道：“你快回去吧，我还能被拐不成？”
“我真走咯？”
小樊再三确认才开车离去。
沈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她平日里比较懒的缘故，才会造成让身边的人以为她生活不能自理的错觉。
新公寓在十二楼。
沈荷从电梯出来，发现一个楼道里只有两间住户。
她按了密码进门。
公寓早上已经叫人来打扫过了，地板很干净，装修也是她喜欢的北欧风格，简约又舒服，沈荷放下行李箱，到处看了下环境，还挺满意。
她给周小也发了条安全到家的短信，然后就去洗澡了。
沈荷今天就只吃了一顿饭，晚上忙着搬家的事情还没顾得上吃东西，她洗完澡出来，肚子饿得不行，立马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半个小时后，沈荷还在房间里整理衣服，听见外面门铃声，立马起身出去。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没有露脸，伸手出去拿。
外卖小哥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把东西交到她手里。
沈荷说了一句谢谢就关门了。
之前因为新戏角色的需要，沈荷一直都在控制体重，已经很久没有暴饮暴食了。
她今晚打算好好放纵一下自己，也算是弥补这段时间莫名遭的罪吧。
隔天，沈荷睡到中午才醒来。
出道以后，她每天的行程都是堆满的，别说睡懒觉，连喘口气都是奢侈的。
所以沈荷决定这段时间要把过去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不然等回去工作了，肯定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刚从卫生间出来，沈荷就收到了李深发来的短信，说他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她立马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出门。
中午面馆没什么人，沈荷和李深坐在角落里，一人点了一碗牛腩面。
李深已经在网上看到沈荷新戏被替换的事情，来之前他还有点担心，现在看她吃得没心没肺，总算放心了。
沈荷吸溜了几口面，想到什么，抬起眼皮，狐疑：“你该不会是怕我在家想不开才请我吃面的吧？”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李深笑道：“我看你挺潇洒。”
沈荷耸肩，故意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大概是每个巨星养成的必经之路。”
李深见她戏瘾又发作了，懒得理她。
“对了，你出院后，和许扬还有联系吗？”
沈荷滞了下，别说联系了，她出院以后就没再见过许扬。那天接到新戏被截胡的消息，她立马就出院去找导演了，也没来得及等他回来问清楚那天晚上的事情。
“没有。”
李深盯着她，半响，缓缓地说：“你出国后，他来找过我。”

第30章【修】
晚上, 沈荷回到公寓，刚从电梯出来, 就在楼道里撞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许扬。
沈荷瞳孔一下张大，愣愣地看着从对面门走出来的男人。
不会吧。
她的邻居居然是许扬？
许扬也看见了她，目光微微一顿。
两人的视线相撞, 空气好似凝结了一瞬，沈荷张了张嘴巴，刚想打招呼，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跟在许扬身后走了出来。
她的话卡在咽喉, 身体倏地一僵。
周柔歆见许扬杵在门口, 还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温柔地问：“怎么了？”
许扬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什么, 走吧。”
沈荷反应过来, 迅速压低帽檐, 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然后开门进屋。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许扬脚步停了下，回头看了一眼。
周柔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看的眉头轻轻一挑：“是认识的人吗？”
许扬淡淡“嗯”了声。
周柔歆回想了一下，总感觉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荷一进屋就给周小也打电话。
“什么？许医生住你隔壁？”电话里, 周小也语气震惊：“我发誓，我绝对事先不知情，房东只说了隔壁是个绝世帅哥, 但我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许医生！”
沈荷表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她手里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都心烦意乱看不下去，干脆坐起来。
周小也在那边调侃：“不过这世界也太小了，你俩怎么到哪都能碰上。”
“不然怎么说是孽缘呢。”
沈荷想起今晚从许扬家里出来的那个女人。
很漂亮很温雅。
两人站在一块儿也很般配，应该是许扬的女朋友吧……
也对，她和许扬不过才相处了一个学期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许扬对她还会像从前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车祸事故刚好在医院相遇，恐怕许扬早已经将她忘记了。
现在一切都该回到正常的轨道了。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
沈荷这几天除了拿外卖，基本没有出门，自然也不可能碰上许扬。
不过她真的快要发霉了，周六下午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去宠物医院找江津言玩。
沈荷和江津言是因为拍戏认识的。
几个月前她接了一个兽医的角色，为了更好的表现，她特意在江津言的宠物医院里打了半个多月的工，两人也因此成为了朋友。
沈荷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江津言正被两个小女生缠着要联系方式。
她在旁边幸灾乐祸看了会儿戏。
江津言打发走两个小女生回来后，表情还有些无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最近每天都有空。”沈荷正拿着一根逗猫棒在逗笼子里的暹罗猫。
江津言勾了下唇，开玩笑道：“那正好，这里最近缺人手，你要不要过来再给我打工一段时间？”
沈荷想了下，点头：“好啊。”
反正她待在家里也没事可做。
江津言一愣，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沈荷答应的这么爽快。
他挑眉：“我可付不起太高的工资。”
“我不要工资，包吃就好了。”
江津言沉吟：“周小姐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我又在压榨你？”
沈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之前也没少压榨，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一开始来这儿打工的时候，因为和江津言互看不顺眼，没少被他压榨。
现在回想起来，沈荷还恨得牙痒痒。
江津言立马举手投降：“我知道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沈荷哼了一声。
于是在宠物医院打工的事情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第二天，沈荷按照约定来宠物医院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就是打打杂，登照看下宠物，都是些很简单的事情。
中午江津言有事出去了一趟，医院里就剩下她和林护士。
林护士趁着没人来给沈荷切了点水果，又跟她热情地聊了起来：“你和江医生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荷嘴里吃着西瓜，口齿不清：“除非我们都疯了。”
她光是想想和江津言在一起后要听他唠叨还可能要被他冷暴力就瑟瑟发抖。
林护士一脸惋惜：“你们真的很配，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江津言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嘛，而且我……”沈荷话音未落，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下意识扭头看去，瞳孔微缩，立马戴上了口罩。
“欢迎光临。”林护士看见走进来的男女，顿了下，礼貌地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周柔歆扫了一眼里面，柔声问道：“江医生不在吗？”
林护士回答：“江医生有事出去了，可能要晚点才回来。”她话音一顿，看向站在周柔歆身后的男人，对方手里提着个宠物箱，里面装着一只黑不溜秋的暹罗猫。
“它是生病了吗？”
周柔歆点头：“好像是拉肚子，对吗许扬？”
她回过头去问身后的男人，却发现他深沉的目光落在前台的方向，不由一顿。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栗色长卷发，脸上戴着黑框眼镜和白色口罩，她低着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
周柔歆觉得她这装扮很眼熟，仔细想了下，很快就想起了她是前几天在许扬家门口碰见的那个女人。
“她不是……”
“你怎么过来了？”
江津言刚好从外面回来，他看见周柔歆，眼底滑过一抹讶异。
周柔歆没再去看前台坐着的女人，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江津言身上，笑说：“这不是给你介绍生意来了。”
“那我不是还要谢谢你？”江津言边说着，边看向许扬手里的宠物箱：“怎么回事，拿来我看看。”
沈荷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她在看见被江津言从箱子里抱出来暹罗猫时，眼睛咻的一下放光。
这不是她送给许扬的鸭梨吗！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养着，而且鸭梨还黑成了煤炭！
沈荷微微站了起来，她想过去摸摸鸭梨，可是又怕被许扬认出来，所以只能眼巴巴的观望了。
林护士神秘兮兮凑过来，捧着花痴脸：“看见没有，那男的好帅啊！”
沈荷心不在焉应了声。
林护士没发觉她的异样，八卦道：“我猜他们肯定是情侣，你看那女的充满爱意的眼神，啧啧，都快黏在那个男的身上了。”
沈荷顿了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将手里的印章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江津言幽幽地提醒她：“姑奶奶，轻点放。”
周柔歆看着沈荷的方向，问他：“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她，新来的员工吗？”
江津言答应了会帮沈荷保守身份的秘密，主要是因为她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让狗仔拍到了她在这儿打工，估计网上又会有人说她是专门出来卖惨洗白的了。
“对，今天刚来的。”
周柔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身旁沉默的人：“许扬，你是不是认识她？”
闻言，江津言顿了顿，抬头看向许扬，刚好对上了他深沉的目光。
许扬冷淡道：“不认识。”

第31章【修】
六点下班, 江津言要请沈荷吃饭，不过被她给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有两个, 一是担心被狗仔拍到，二是她今晚确实没什么胃口。
回到公寓，沈荷又跟条死鱼一样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整个脑子都是宠物医院里许扬和周柔歆站在一起的和谐画面，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疯了疯了。
其实分开的这些年，沈荷偶尔会梦见许扬，甚至在工作的时候也会不经意想起他,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烦躁。
沈荷正心烦意乱着呢, 就收到工作群里周小也发来的消息，说是两天后会有一个媒体专访，让她在家养精蓄锐, 到时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气死那些巴不得她永远翻不了身的小黑粉们。
沈荷看到工作群里的工作人员个个都斗志昂昂的样子, 心情一下好多了。
她这次虽然因为黄晓蓓的事情丢失了很多资源，也被黑得体无完肤，但是身边的人都没有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这是她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
晚上十点多，沈荷到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酸奶。
她晚上没有吃东西, 原本肚子没感觉到饿, 可是在进到便利店闻到泡面的香味时，还是禁不住诱惑买了一桶。
外面夜色昏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沈荷坐在便利店窗口的位置, 抱着桶面吃得津津有味。
如果让周小也知道了她这几天这么放纵自己，肯定会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麻花。
正偷偷开心着，便利店门口的自动感应器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沈荷吸溜了一大口面，腮帮撑得鼓鼓的，回头看见推门进来的许扬，一个岔气，差点没把自己给活活呛死。
“咳咳咳……”
她吃得是辣味的泡面，辣味直冲口鼻，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沈荷慌张地转过身，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真的见鬼了。
她最近怎么老是撞见他，躲都躲不掉。
沈荷趁着他走去前面收银台结账的时候，赶紧拿了手机离开便利店。
“等一下！”
正在结账的收银员突然跑了出去。
许扬抬起眼皮。
收银员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袋酸奶，有点苦恼：“刚刚的客人把东西落下了，怎么走的那么急，一出去就没影了。”
许扬想起刚刚溜出便利店的身影，微微抿唇：“给我吧，我知道她住哪。”
沈荷一鼓作气跑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铃就响了。
最近因为许扬她已经弄得有点神经衰弱了，现在听见门铃声小心脏都砰砰跳。
她缓了口气，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许扬。
他面容干净又清俊，身上穿着熨帖妥帖的白衫黑裤，身形修长笔挺，臂弯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
沈荷看见是他，脸色微变，干笑：“好巧啊，你也住在这里吗？”
许扬没搭腔，狭长的双眸犹如黑夜一样深沉淡漠。
沈荷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到底在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楼道的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
许扬凝视着她。
最终还是沈荷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已经冷静下来，看着站在外面的男人，语气故作疏离：“找我有事吗？”
许扬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沈荷打开一看，发现是跑走时落在便利店的酸奶。
所以他是不是早就看见了她？
沈荷尴尬：“……谢谢。”
许扬没吭声，静静看着她。
沈荷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行，但还是撒谎说：“那个……我不是在躲你，我是在躲狗仔。”
她说完，明显捕捉到男人眼底滑过的冷意，不由一僵。
沈荷见他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许扬身形明显一怔。
他回头。
沈荷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心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许扬，我们和好吧。”
她真的很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
许扬看了她半响，薄唇微启：“想得美。”
沈荷：“……”
—
毫无意外的，沈荷失眠了。
第二天醒来她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如果不是桌上的酸奶提醒着她，她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做梦。
许扬拒绝了跟她和好。
想到这个，沈荷牛奶也喝不下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要去宠物医院，所以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就出门了。
沈荷在等电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关门的轻响。
这个楼道里就只有两个住户，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电梯门开了。
她淡定地往里走，靠在边上。
许扬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异样。
沈荷还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个冷漠的男人会因为昨晚拒绝和自己和好的事情而感到尴尬，他昨晚回去以后肯定是一觉到天亮，哪会像她彻夜难眠。
越想心里有点不平衡了。
如果说之前不敢面对许扬是因为出于当年不告而别的愧疚，那么现在，不对，应该是从昨晚开始，愧疚已经没有了，她也不需要再躲着他了。
想到这，沈荷挺了挺胸，哼了一声。
电梯空间逼仄又安静，她的声音清楚的落在了许扬的耳里，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有听见。
出了电梯，沈荷头也不回的往车库方向走去。
许扬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江津言发现沈荷今天做事情总是走神。
中午叫了外卖，两人在休息室一块吃饭，江津言状似无意地问起：“昨天那个男的你认识他？”
沈荷筷子一顿，硬邦邦道：“不认识。”
江津言挑眉：“怎么，情债？”
“说了不认识。”沈荷瞪他，语气凶狠：“你看我俩像是认识的人吗？”
“……”
江津言轻咳了一声，调侃：“这样一看，你俩确实更像是仇人。”
沈荷并没有觉得很好笑。
她戳了戳米饭，心情还是挺郁闷。
过了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女的……”
江津言抬头看她，眉头轻挑：“哪个？”
“就昨天来这里那个。”
“啊……你是指周柔歆吗？”江津言停下筷子，疑虑：“她怎么了？”
“她是做什么的？”
“高中老师。”江津言顿了下，勾唇：“怎么，对她有意思？”
沈荷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喜欢男人。”
“那你考虑一下我。”
“考虑个……”屁字还没有说出口，沈荷蓦地僵住，反应过来江津言刚刚说了什么，她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说什么？”
江津言似真似假地笑着：“怎么，我长得不像男人吗？”

第32章
中午宠物医院没什么人, 林护士出去吃饭了，所以就剩下江津言和沈荷两个人。
好半响, 沈荷才反应过来江津言不是在开玩笑，她默默放下筷子，神色复杂：“江津言, 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江津言面不改色：“你就当我脑子瓦特了吧。”
沈荷皱眉：“可是我对你没兴趣。”
江津言说：“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
沈荷狐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被你喜欢的那个女人给拒绝了？”
“说了没有。”
“装。”沈荷嘲笑他：“想不到我们的万人迷江医生也有落魄的时候。”
江津言斜了她一眼，嗤笑：“我们怼天怼地的大明星不也有害怕的人。”
沈荷瞪他：“我害怕谁了？”
“昨天来医院的那个男人……”江津言捕捉到她脸色微变，眉梢轻抬：“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跟他无关。”
沈荷扒着饭，闷闷道：“我是单纯对你没兴趣。”
江津言：“……”
晚上六点, 沈荷从宠物医院离开, 回去的路上在便利店里买了速冻的饺子，她不会做饭又懒得请保姆，被放养的这几天除了点外卖就是吃速冻食品。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沈荷的脑袋一天都是沉甸甸的。
坐电梯上去的时候, 她已经想好了今晚吃完饭洗了澡就早点休息, 没想到公寓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荷两个月前跟林琅吵了一架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所以也不知道她去哪儿弄来了新公寓的地址，并且还能光明正大的闯进来。
林琅像是并没有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把厨房里熬好的汤端出来，边走边说：“是我逼小樊说的，你别怪她。”
沈荷紧抿着唇：“出去。”
林琅充耳不闻, 继续说：“我给你熬了骨头汤, 冰箱里都没有什么东西，我明天早上去买点回来，你别成天吃那些不营养的垃圾食品了。”
沈荷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要走。
林琅立刻冷声叫住她：“给我站住！你现在要去哪？”
“反正除了这里哪都可以。”
林琅语气突然变得很激动：“你以为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任性妄为吗？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就这样跑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办？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老是给别人添麻烦！”
尖锐的声音涌入耳道。
沈荷僵立在原地片刻，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离开了公寓。
等电梯的时候，沈荷给周小也打了一通电话，她打算去周小也那儿住一晚。
“小也姐，你现在在哪？”
“我在外边。”电话里很吵，周小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过来：“怎么了？”
沈荷一顿，迟疑：“你和王信在一起吗？”
王信是周小也的男朋友。
之前因为她的事情，周小也一直到处奔波，两人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周小也说：“是啊，你声音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沈荷撒谎：“你们好好玩吧，我先去吃饭了。”
“那好，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对了，你少吃点垃圾食品，别暂时没有工作就暴饮暴食，到时候减肥可有苦你吃得。”
沈荷笑：“知道了，你太啰嗦了。”
挂断了电话，沈荷嘴角的笑容也慢慢凝固了。
她在娱乐圈里没什么朋友，大多都是泛泛之交，关系好点的又不在这边，所以她今晚真的不知道能去哪儿。
沈荷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江津言收留自己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她看到里面的人，瞳仁微怔。
电梯里的男人同样顿了下，随后他面色如常走出电梯，从沈荷身旁目不斜视走过，仿佛与她毫不相识。
沈荷心头一沉。
她握紧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转过身，叫住他：“等一下。”
许扬停在公寓门前，侧头看向她，目光微凉。
沈荷紧了紧手，一步一步走向他，然后突然抓起他的手贴向自己的额头，可怜巴巴：“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发烧。”
许扬：“……”
掌心确实有点温热。
许扬皱眉，不着痕迹挣开了她的手。
沈荷心里一阵失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没什么底气的威胁他：“你是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
女人现在专横霸道的模样就跟高中那儿没什么两样。
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许扬凝视着她，眸光渐暗。
沈荷忐忑不安，她觉得许扬肯定会把自己赶走，所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谁知道他打开公寓门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进去了。
门没关。
沈荷怔愣了片刻，心里狂喜，忙不迭跟进去。
屋里很整洁，沈荷脱了鞋走进去，四处打量了起来。
整体的装修跟她那边一样是偏向北欧风格，客厅光线明亮，地方很宽敞但是东西不多，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完了。
许扬从卧室出来，看见沈荷光着脚站在那儿，不由蹙眉：“柜子里有拖鞋。”
沈荷一愣，打开旁边的鞋柜，看见放在第一排的女士拖鞋时，瞳孔一震。
这是那个女人的吧。
还特意买了一双女士拖鞋，看来她经常过来这里。
沈荷感觉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关上鞋柜的门，转过身，扯唇：“我好像又没什么事了，还是不打扰你了。”
“把药吃了再走。”
许扬凉凉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沈荷一下僵在了玄关处。
许扬把药和水放在了桌子上。
犹豫了会儿，沈荷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她乖乖把退烧药给吃了，刚咽下去，就听见许扬问她：“沈荷，你这样有意思么？”
沈荷握紧手里的杯子。
确实没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柔和的灯光投射在沈荷脸上，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客厅的玻璃窗映出了男人修长的身形以及线条冷厉的轮廓。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荷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先走了。”
许扬没说话，下颚线条紧绷。
沈荷已经走到了门口，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之前罗宇杰说的话，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轻声问：“许扬，你去意大利找过我吗？”
身后静默了几秒。
沈荷听见他说：“没有。”
—
第二天早上，许扬在楼道里碰见了林琅。
林琅刚从超市回来，看见他从隔壁公寓里走出来，步伐明显一滞。
擦肩而过时，林琅回头叫住了他：“你是叫许扬吧？”
许扬回过头，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掠过，语气礼貌又疏离：“您是？”
“我是沈荷的妈妈。”
林琅暗暗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沈荷昨晚去找过你吗？”
许扬微顿，没有隐瞒她：“来过。”
“那她之后去哪了你知道吗？”
闻言，许扬蹙眉：“她昨晚没回去吗？”
林琅面容僵硬，解释说：“她昨晚被我说了几句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可能是还在生我的气。”
许扬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眸色又深又沉。
林琅看着他，好奇问道：“你和沈荷怎么认识的？”
“高中同学。”
“啊，原来是高中同学啊……”林琅若有所思，又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外科医生。”
“医生不错。”
林琅眼里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随后见他好像是要出去，笑了下：“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沈荷来找你，你记得帮我劝劝她，你的话肯定会比我好使。”
许扬点了下头，目送她进屋，想到昨晚沈荷从他这儿离开后没有回去，瞳仁不由暗了几分。
江津言早上来医院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影，还以为是小偷闯进来了，当他掀开对方身上盖着的毛毯看见是沈荷的时候，愣了下。
“你怎么睡在这里？”
沈荷被他吵醒了，顶着鸡窝头坐了起来。
江津言瞪着她，刚想说些什么，在看见她红肿的眼睛时，怔了下。
“我妈来了。”
沈荷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没地方可去，就在这里睡了一晚。”
江津言皱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荷勾唇：“这不是刚拒绝了你的表白不好意思么。”
“……”
江津言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还没吃早餐吧，我买了皮蛋粥，过来一块吃……”话没说完，沈荷轻轻地打断了他：“其实你说的对。”
江津言顿了下，下意识问：“对什么？”
“我真的怕他。”
沈荷自嘲道：“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怕许扬不理她，也怕他离开，更怕他讨厌自己。
江津言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出声问道：“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重新来过？”
“没机会了。”
沈荷垂眸，眸光黯然：“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指周柔歆吧？”
“难道不是吗？”
“我看你好像误会了。”江津言停了下，说：“周柔歆应该不喜欢男人。”
沈荷愣住。
她眨了眨眼睛，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愕然：“什么？”
江津言沉吟：“我看你俩之间好像有很多误会，不如你求我，我帮你问问周柔歆。”

第33章
沈荷点头：“好, 求你。”
“……”
江津言一脸嫌弃：“你就不能矜持一点？”
沈荷煞有其事：“你就是因为太矜持才会一直被人拒绝。”
江津言：“……”
下午江津言给沈荷放了半天假，让她滚回去休息。
沈荷知道林琅肯定还在公寓里没有离开, 所以她没有回去，而是戴着帽子口罩在商场里晃荡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家新开的纹身店。
大概最近放飞自我上头了, 沈荷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进店里了。
纹身店内的装修风格比较诡异。
墙上挂了很多醒目的纹身作品，窗户两旁的灯饰投射在光滑的地板上散发出了冷冽的亮光，空气里夹着淡淡凡士林的味道。
沈荷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她往帘子后面唤了一声：“你好, 有人在吗？”
过了会儿，帘子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沈荷拿起桌上的册子随意翻看了下，头也不抬：“一个纹身大概要多长时间？”
“看你要纹多大的。
是一道女音, 声音沙沙的, 还很熟悉。
沈荷身体倏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眼眸，手中的册子突然掉到了地上。
女人弯腰将地上的册子捡起来，看着眼前戴着帽子口罩的沈荷，问她：“想纹什么样的纹身？”
沈荷张了张嘴巴，沙哑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晓晓……”
顾晓晓听见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蹙眉：“你是……”视线相对, 她瞳仁微微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地叫出声：“沈荷？”
沈荷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顾晓晓怔住，她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再次遇上沈荷, 这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漂亮成熟了，也并没有预想中的陌生。
沈荷忐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晓晓的内心已经平静下来，她神色冷漠，直言：“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荷面容一僵，声若蚊蝇：“对不起……”
就算现在顾晓晓要打死她，她也绝对不会还手和躲开的。
顾晓晓见她满脸愧疚，心里即便是有怒气，也不忍心说太过尖酸刻薄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你要纹身你经纪人知道么？”
“不知道。”
“那你走吧。”顾晓晓转身把册子放回桌上：“我可不想惹麻烦。”
沈荷怎么可能就这样走掉，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顾晓晓，还没有好好解释清楚一切，而且她天生自带反骨，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越要做。
“我就要纹。”
她干脆坐下来，微抬下巴：“这是我的身体，我做主。”
这是杠上了。
顾晓晓蹙眉看着她。
她知道这段时间网上发生的事情，正处风口浪尖，如果这个时候被拍到了沈荷来纹身肯定又会被非议，而且，校园暴力的事情她还没有出来澄清。
沈荷抬了抬眼：“怎么，这有生意都不做吗？”
她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又自我，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顾晓晓默了几秒，扯唇：“为什么不做。”
沈荷不怕疼，所以在打线和割雾的过程一声都没吭。
她这次纹身是临时决定，所以根本没有想好要纹个什么东西，顾晓晓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说了一个十二。
顾晓晓没什么反应，还讥讽她：“纹身可不是想擦就能擦掉，可别后悔。”
沈荷乖乖趴着没敢还嘴，谁让她当年一走了之了。
纹身的地方在后腰上，十二两个字很简单，不到半个小时就纹好了。
付钱的时候，沈荷故意说：“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钱，明天再来找你。”
顾晓晓看了她一眼：“手机转账也可以。”
“手机也忘了带。”
“……”
沈荷脸皮够厚，说谎话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
顾晓晓信了她的邪。
沈荷刚出纹身店，周小也就电话炮轰来了，应该是林琅告诉了她自己昨晚彻夜未归的事情。她本来还想瞒着在江津言宠物医院打工的事情，这下是瞒不住了。
果然，周小也在知道沈荷去江津言宠物医院打工的事情，立刻就在那边咆哮：“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害你上热搜被网友骂成狗的事情了吗！居然还敢跑去他那里，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你咳咳咳咳……”
话没说完，因为太过激动，周小也被口水呛到直咳。
沈荷：“……”
她弱弱地说：“我和他早就一笑泯恩仇了……”
周小也骂道：“神他妈一笑泯恩仇，你立刻给我回来在家好好待着！”说着，想起林琅的事情，她停了下，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不想回家，也可以过来我这儿暂住一段时间，还是给你重新找个地方也行。”
“不用那么麻烦了。”
“那你不要紧吗？”周小也有点担心：“你母亲的病……”
沈荷一怔，红唇紧抿：“我没事。”
晚上，沈荷还是回到了公寓。
逃避不是办法，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躲着林琅。
而林琅就像是料定了沈荷一定会回来，所以早就煮好了晚饭在等她。
吃饭时，林琅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今早碰见了你的邻居。”
沈荷夹菜的筷子顿了一顿。
林琅看了她一眼：“他就是那个让你在国外一直惦记的人？”
沈荷放下筷子，脸色难看：“你跟他说了什么？”
“别紧张，就打了声招呼，没说什么。”林琅往她碗里夹菜，语重心长：“人看着不错，不过你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是再曝出什么恋情，形象一跌再跌，公司肯定不会再捧你了。”
沈荷抿了抿唇，她怎么会听不出林琅话里的弦外之音，不过就是让她先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感情的事情放在后面。
林琅见她不说话，又苦口婆心道：“妈都是为你好，你好不容易才打拼出来的事业难道要在这个时候毁于一旦吗？而且天底下男人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你以后说不定还会碰上更好的……”
沈荷开口打断她的话：“我就只要他。”
林琅怔住。
沈荷语气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天底下男人多得是，但我只要他。”
饭桌上沉寂了一会儿。
林琅反应过来，脸色绷得很紧，皱眉：“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给我离他远一点，别再给拍到闹上热搜，到时候又要一堆人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够了！”
沈荷突然起身，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跟林琅吵起来。
“我吃饱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卧室，不管林琅叫了几遍，她都没有停下来。
沈荷后天有个媒体采访，所以跟江津言请了假，顺带把周小也在电话里骂他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沈荷在娱乐圈里是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她当时去江津言的宠物医院打工时，因为跟江津言互看不顺眼，江津言也总是故意为难她，有一次沈荷没忍住跟他吵了起来还摔东西，这一幕正好被狗仔拍到了，于是就上了热搜。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在骂她没有教养，骂到沈荷怀疑人生。
当时沈荷还一度怀疑是不是江津言自己买的热搜来黑她，为的就是给他的宠物医院提高知名度。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就沈荷这个易招黑的流量体质，娱乐圈里太多竞争团队都对她虎视眈眈，每天盼着她出点状况，也好捆绑拉踩。
那段时间除了粉丝反黑跑断腿以外，周小也每天都要打十几个电话向赞助商和代言商解释来龙去脉。
也是因为如此，周小也才会对江津言有怨气。
电话里，江津言听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不然周小姐肯定会削了我。”
沈荷嘲笑他：“原来我们江医生也有害怕的人。”
江津言也挺坦然的承认了：“柔道七段泰拳五级确实是惹不起。”
他现在想起周小也都能感觉到脊椎骨传来阵阵疼痛。
沈荷听见他认怂，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津言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午你离开后，那个男人来过医院。”
“谁啊……”沈荷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
“……”
沈荷咬牙切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爱得死去活来了？”
江津言也不管她承不承认，自顾自地说：“他下午来医院买了几包猫粮，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猜他是来找你的。”
沈荷怔了怔，想起昨晚，他眸子黯然：“你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来找我。”
“你可能对自己的魅力有什么误解。”
“许扬跟你不一样。”
“……”江津言瞬间变脸：“好好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两天后，沈荷在后台接受媒体采访，因为工作室这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采访的问题都不会太刁钻。
记者：“关于网上的事情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沈荷：“没有。”
记者：“听说《胤》原定的女主是你，因为这次的事情才被替换了，有这回事吗？”
周小也在旁边听见这个问题，走过来要说什么，不过被沈荷伸手阻止了。
她说：“嗯，确实是我自身的问题。”
记者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的回答，还以为她会甩锅给剧组那边。
采访到最后，记者问：“对了，粉丝们都很好奇，你出道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沈荷对着摄像头，语气平静：“只要不是医生就行。”

第34章
一定是采访的时候说谎话遭报应了。
沈荷刚结束工作出来, 下楼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脚, 直接崴到了脚，然后又住进了医院，主治医师还又他妈是许扬。
沈荷此刻躺在病床上, 心里是日了狗了。
周小也站在床沿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看我这两天必须去庙里给你上柱香才行，你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沈荷也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自从无辜卷入黄晓蓓的事件后，到现在都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两人说话间，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周小也回头望过去, 目光一沉：“你来干什么？”
江津言从容不迫地走进来, 对着她微微一笑：“探望病人。”
周小也轻哼：“假惺惺。”
沈荷讶异：“你消息这么灵通？”
江津言把花放在旁边，眉峰轻挑：“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太火了。”
这才多久, 沈荷崴伤脚的事情在网上已经传遍了, 网友们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被换角的事情心情不佳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当然，也有不少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高贵路人说她是为了刷存在感。
李深在护士站询问沈荷病房号的时候，碰见了许扬。
两人上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间医院。
许扬从李深身旁走过的时候，李深回头叫住了他：“有空跟我聊聊吗？”
楼梯间。
李深靠在窗口边缘，点了一支烟。
许扬看着楼下, 五官干净又硬朗, 狭长的双眸又深又沉，窥不见底。
吞云吐雾后，李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问：“你见过沈荷的母亲吗？”
“昨天见过。”
之后是一阵沉默。
李深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的烟雾看着楼下，薄唇微启：“沈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好奇吗？”
许扬没吭声。
李深轻嗤一笑，烟抽了半根，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孟乔森综合征。”
话落，许扬怔了下，漆黑的瞳仁里有一闪而过的愕然。
孟乔森综合征，一种幻想疾病症状。
这类患者喜欢假装有病甚至主动去伤害自己或他人，他们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是一种心理疾病。
沈述海就是知道了林琅有病，所以才会答应她跟秦苏琳分开，怕的就是她会去伤害秦苏琳和腹中的胎儿，没想到最后还是酿成了悲剧。
听完沈述海和林琅的故事，许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耳边又响起李深沙哑的声音，他说：“沈荷出国是为了陪她母亲治病。”
他说：“阿姨怕她反悔，出国后就偷偷藏起了她的手机，还用性命威胁她断了跟国内朋友的联系。”
他还说：“她曾经试图打电话给你，可是你没接。”
最后他说：“后来她联系上了我，让我来找你，不过我骗了她。”
楼下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缝隙投射在地面，散发着淡淡斑驳的光晕。
李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的翁响时，许扬才回过神，眼底的情绪晦暗难辨。
病房里只剩下沈荷和江津言两个人，周小也接到电话先回公司了，临走前不忘威胁江津言别作妖，不然下次见面还揍他。
江医生迫于压力，这会儿只能忍气吞声给沈荷削苹果。
沈荷看他黑着一张脸，靠在床头笑得没心没肺：“别说，要是小也姐没有跟王信在一起，你俩还挺合适。”
闻言，江津言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懒懒地抬起眼皮，表情要笑不笑：“刀还在我手里，你好好说话。”
“……”
江津言把果皮削断，苹果递给她，他擦了擦水果刀，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帮你问过周柔歆了，你猜她说了什么？”
沈荷立刻竖起两只耳朵，好奇地看着他：“说了什么？”
江津言微笑：“想知道吗？”
“……”
这个表情是他要作妖前的征兆
沈荷默默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边输入号码边自言自语：“我忘了还有件事没有告诉小也姐，不知道她离开医院了没有。”
江津言：“……”
他抢过沈荷的手机，皮笑肉不笑：“别这样，笑笑也不行吗？”
沈荷抬了抬下巴，催促：“赶紧说。”
“朋友，单纯的朋友。”
沈荷眼底微微一亮。
江津言面无表情：“我说你俩能不能找个机会当面把话讲清楚，这样猜来猜去我都替你们感到累。”
沈荷见他说得轻松，嘲讽道：“像你这种没有过恋爱经验的男人是不会懂的。”
“……”
这两女人怎么回事，一个不断对他进行心灵摧残，还有一个干脆对他的肉体进行摧残，她们是商量好的吧？
一整天，沈荷都在等许扬，可是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着。她下午偷偷问了管床护士才知道，许扬今天有三台手术，应该没有时间来看她了。
晚上小樊送来了营养餐。
沈荷吃饭的过程，小樊坐在旁边，总是忍不住偷瞄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沈荷忍不住了，放下碗，瞧他：“有话说？”
小樊摇摇头又点点头，干干地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那个医生……”小樊小心谨慎地组织语言：“就是姐的主治医生，去年待在剧组的时候，我见你经常看他的照片发呆。”
小樊去年才当了沈荷的生活助理，他对沈荷的过去一无所知，也不敢问。
一开始他还以为照片上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是沈荷的弟弟，后来他在医院里碰见了许扬，觉得对方很眼熟但是一下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直到他来给沈荷送餐的时候，在走廊的墙壁上无意看到许扬的照片，仔细回想了下，才终于把他跟沈荷手机照片里的男生对上。
小樊回过神，见沈荷安静不说话，心一紧，连忙解释说：“姐，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没事。”
沈荷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小樊迟疑：“姐，他是什么人？”
沈荷回答：“我的心上人。”
“别开玩笑了……”小樊摆了摆手，见沈荷表情认真，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僵住，不由感到震惊：“真的假的？可是姐早上的采访才说不喜欢医生……”
“骗人的。”沈荷努了努下巴，指着自己裹成粽子的脚踝说：“所以现在遭报应了，你可千万别学我。”
小樊沉默了会儿，皱眉：“那姐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沈荷也觉得迷茫。
她最终没有回答小樊这个问题，小樊也识趣的没有刨根问底，他陪沈荷坐了会儿就离开了医院。
小樊离开以后，沈荷原本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人过来了，没想到八点左右，护士给她发了药刚走，外面就走进来了一位让沈荷意想不到的人。
方青。
沈荷第一眼还没有认出她，以为她是谁的病人家属走错了的病房，直到她坐下来，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沈荷才认出了她是方青。
窗外夜色浓郁，树影绰绰，病房里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沈荷面无表情盯住坐在床沿旁的女人，半响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探望一下老同学也不行吗？”方青故意停了下，扯唇：“虽然只有一个学期，但好歹也是同个宿舍，还是说我们的大明星有了自己的圈子，已经不想跟我们这些小人物往来了？”
沈荷惊讶：“我可没说过，你别冤枉我。”
方青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距离你上一次住院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该不会是为了见许扬才故意摔的吧？”
沈荷闻言，下意识就想否认，可是她看着讨厌的方青，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抬起下巴，故意挑衅：“是又怎么样？”
“那你脸皮还真是够厚。”
方青讥讽：“当初一走了之的是你，现在穷追不舍的也还是你。”
关于这个问题，沈荷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还嘴，只是有点不耐烦：“你大晚上跑来，该不会就会为了给我添堵吧？”
方青突然陷入了沉默。
沈荷还以为她心虚，下一秒就听见她说：“论坛的匿名帖子是我开的。”
方青坦然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沈荷顿了两秒，语气平静：“我知道。”
车祸住院期间，她就让李深帮忙弄到了方青的联系方式，这两天本来已经打算去找她的了，没想到她自己找上门了。
她在育城高中只待了一个学期，思来想去，能这么恨她不惜开匿名帖子落井下石的人，除了方青没有别人。
方青见她这么冷静，轻嗤：“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沈荷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冷漠，微微蹙眉：“你不要告诉我又是因为许扬。”
这么多年了，她难道还对高中的事情耿耿于怀？
“是。”
方青很坦然的承认了，她说：“不过我已经放下许扬了，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看不惯你而已。”
沈荷觉得她这话说的有毛病，正要质问她，就听见她语出惊人：“凭什么许扬当初因为你差点被退学，你现在还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你都不会对他感到愧疚的吗？”
话音一落，沈荷如遭雷击，瞳孔一下张大：“你说什么？”
方青见她满目惊愕，顿了下，有点怀疑：“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第35章
晚上九点多, 许扬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手术很顺利，每个人脸上虽然看起来很疲倦但也同时洋溢着喜悦。
“许医生辛苦了！”
许扬点了下头, 摘下口罩，对他们说：“都辛苦了，把患者送回病房后, 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外面夜色越来越深沉，犹如被打翻的墨水。
许扬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突然想起今天还没有去看过沈荷的情况, 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他目光一顿。
沈荷身上穿着病号服，双手抱臂, 面无表情的倚靠在门框上。
视线相对, 沈荷边跳进来边说：“我们谈谈。”
许扬起身, 解开白大褂的纽扣，语气平淡：“我下班了。”
沈荷压了压唇角，直接扑上前，二话不说，一把将许扬白大褂内的衬衫衣领用力扯开, 果然在他白皙的胸膛上看到了一条狰狞的疤痕。
她倏地僵住, 瞳孔骤缩。
许扬皱眉，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复杂。
“你个傻子……”
沈荷鼻窝一酸, 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许扬瞳仁幽暗，嗓音又低又哑：“谁告诉你的？”
“我们和好吧。”沈荷拽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哽咽：“我认错还不行吗？”
走廊上静悄悄的。
许扬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一阵一阵的疼。
他绷着唇，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女人泪眼婆娑的面容。
过了好久，久到沈荷以为他这次也一样不会原谅自己的时候，就听见许扬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哑着嗓音说：“沈荷，你没错。”
沈荷怔然。
还没有反应过来，唇就被他的覆上了。
许扬将她压在办公桌上，一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唇舌不离，呼吸变得灼热而绵长。
清冽的乙醇气息涌入鼻道里，沈荷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得急速。
她睫毛轻轻颤抖着，没有反抗，一动不动，任由男人强势的索取。
办公室内灯光柔和而安静，玻璃上映出了城市灯火霓虹的夜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荷脑袋晕乎乎的，双腿已经发软，许扬才舍得放开她的唇，他搂着她，鼻尖轻轻摩挲过她柔嫩的脸颊，温热又沉重的气息与她紧紧交缠着。
沈荷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双眸湿漉漉的，犹如一湾春水，波光涟漪。
许扬眸光渐暗，低头，又亲了一下她温热的唇。
空气的温度在逐渐上升。
沈荷靠在他的怀里，感觉舌头麻麻的，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唤他：“许扬。”
“嗯。”他声音哑哑的。
“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嗯。”
“那你再亲我一口。”
闻言，许扬眼里滚过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压在她的唇上，微凉的舌探入她的口中，一番厮磨，才又松开了她。
沈荷脸上一热，捂着嘴巴控诉他：“你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许扬眉梢轻抬，正想说些什么，沈荷突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后紧紧地抱着他，也不说话。
想起李深在楼梯间说的话，许扬心脏一阵紧缩，他下巴搁在沈荷的脑袋上，眼眸微暗，低哑的嗓音从口中缓缓溢出：“对不起。”
怀里的人明显一怔。
沈荷抬起头，还泛着细碎泪光的眼里感到困惑：“你为什么要道歉？”
当初一走了之的人是她，音信全无的也是她，怎么现在变成他道歉了？
许扬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漂亮的眉骨，眼里泛着绵长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低声说：“因为做错了事。”
沈荷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许扬轻声问：“可以原谅我吗？”
沈荷眨了下眼睛，然后一脸憨憨的点头。
她其实听不懂许扬在说什么，但是不敢问，点头总没错了。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沈荷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淡淡清冽的乙醇气息，她嗅了嗅，又用额头蹭了蹭，忍不住笑起来：“我高中那会儿就经常想这么做。”
许扬勾了下唇，静静听着她讲话。
沈荷瞧他，挑眉：“我的黑粉可多了，你不害怕吗？”
“怕。”许扬亲了下她的额头，唇角翘了起来：“所以你罩我。”
“我考虑一下。”
沈荷煞有其事道：“或者你现在贿赂我，我一高兴说不定就答应了。”
许扬见她开始得寸进尺了，突然松开了环住她的手。
沈荷笑容一僵，还以为他不高兴了，立马抓住他，可怜巴巴：“别这样，开个玩而已，我罩着你还不行吗，别生气。”
许扬愣了下，好气又好笑：“谁说我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松手了？”
“我要拿东西贿赂你。”
沈荷愣了愣，好奇心一下被他勾了起来：“什么东西，我看看。”
“闭上眼。”
沈荷乖乖闭上眼睛，有些不安地说：“你不可以偷偷跑走噢……”
“嗯，不会。”
许扬从办公桌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蓝色毛绒盒子。
过了会儿，沈荷感觉到脖子有一丝凉意，一下睁开了眼睛，低头去看。
是一条镶着碎钻的小花形状项链，小巧又精致，很漂亮。
沈荷眼睛一亮，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许扬说：“高二那年圣诞节。”
那天，他出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经过夜市，有个小女孩身上挂着一个小木箱，热情地跟了他一路，一直问他要不要买条项链送女朋友。
许扬当时停下，告诉她自己没有女朋友。
小女孩就笑嘻嘻地说可以提前准备，以后总会送得出去。
狡黠又机灵的模样让他一下失神想到了沈荷，最后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条。
然后一年又一年过去。
项链他一直放在那儿，沈荷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就在许扬以为自己快要放下的时候，她却出现了，还是以电影新人的身份，一夜之间在网络上迅速爆红，从此让他的世界里都充满了她的身影。
许扬甚至怀疑她是故意的。
回过神，许扬见沈荷还处于惊愕的状态，跟她商量了起来：“这个不值钱，暂时先贿赂一下可以吗？”
沈荷眼窝胀痛，张了张嘴巴：“许扬，当初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离开的……”
“我知道，李深都告诉我了。”
许扬停顿了下，沙哑着嗓音：“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那个时候他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醒来的时候打过去就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了。
说起这个，沈荷心脏又是一阵生疼。
她隔着衬衫轻轻摩挲着他胸膛上凹凸不平的疤痕，难过至极：“那些人骂我就骂我，你当做没听见就好了，为什么要跟他们动手呢？”
方青已经告诉她了。
高一下学期，一次班级聚餐，许扬遇到了沈荷以前的初中同学，几个在念职高的混混男生，张嘴闭嘴都在羞辱沈荷，当时班上除了罗宇杰和顾晓晓以外，没人替她说话，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全程一言不发的许扬居然会跟他们动手打了起来。
方青说，那天许扬跟疯了一样，不管大家怎么劝怎么拉他，他都不肯停下来。
几人打得头破血流，许扬的胸膛还被他们用餐刀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人被送去医院昏迷了一天才醒过来。
然后因为聚众打架情况恶劣还被学校记了大过，如果不是许扬成绩优异加上平时表现好，甚至可能被退学。
沈荷当时听完还以为方青在骗她，直到她看见了许扬胸膛上的疤痕。
其实跟许扬打架的那几个男生里，有人曾经追求过沈荷，被她拒绝以后因为觉得丢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骚扰她，甚至到各个班去散播谣言。
沈荷初中那些不好的传闻就是这么来的。
“因为他们撒谎。”
许扬大概是想起了那个时候的画面，蹙眉：“你虽然坏，但没他们说的那么坏。”
他指的坏，当然是她当年不告而别。
沈荷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跟他们较真做什么。”
“我是在跟你较真。”许扬语气硬邦邦。
沈荷对上他漆黑又复杂的瞳仁，身体微微一震，这段时间跟蚂蚁一样啃噬着她让她难受的郁结好像都消失了。
她咧嘴，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
第二天中午，周小也来医院看沈荷，发现这人老是拿着个手机，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周小也狐疑：“你这次有摔到脑子吗？”
沈荷给许扬发完短信，收起手机，哼哼唧唧：“我要宣布一个事儿。”
周小也打住她，表情严肃：“我需要先吃一粒速效救心丸吗？”
沈荷想了想，语气凝重：“可能一粒不够。”
“……”
另一边，医生办公室。
徐护士在跟方一白聊起沈荷。
徐护士说：“我感觉沈荷人挺好的，也没有那么多明星架子，不像上次那个谁来着，一点小伤唧唧歪歪，还要带几个保镖那么高调夸张，生怕晚点让人知道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你该不会对她转粉了吧？”方一白笑着挑眉：“我记得上次沈荷车祸住院时，你还说讨厌她来着。”
“那是因为之前还没有跟她接触过。”徐护士献宝似的拿出手机：“我还加进了她的粉丝群里，这两天忙着给她的作品打榜呢。”
“什么是打榜。”
门口传来了一道低哑的声音。

第36章
徐护士和方一白同时朝门口望去。
许扬走了进来。
方一白扬了扬眉：“是你不会感兴趣的东西。”
徐护士给许扬看了下自己的手机, 告诉他：“就是这个比赛活动，入围前三的影视作品可以拿奖, 现在沈荷的作品排在第四，很快就要超过第三名了。”
许扬淡淡扫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方一白笑：“看吧，我就说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徐护士偷偷瞟了一眼许扬的方向，小声地问他：“你说许医生是不是不喜欢沈荷啊，我看他对其他病人都没有像对沈荷这样冷漠, 之前沈荷车祸住院那会儿, 许医生听见她的名字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方一白耸肩，他也好奇啊，可就是撬不开许扬的嘴, 又不敢去问沈荷。
徐护士猜疑：“他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方一白忍俊不禁, 怂恿她：“要不你去问问沈荷？”
“我可不敢。”
徐护士在办公室里闲聊几句就离开了。
方一白伸了伸懒腰, 拿着桌上的听诊器查房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扬一个人。
楼下风湿免疫科的奇医生交完班上来找方一白，进办公室没碰到人，又见许扬拿着个手机不知在看什么，表情很认真，连自己进门都没有察觉, 于是悄悄的走过去, 打算吓吓他。
奇医生走到许扬的办公桌前，正欲开口的时候，眼睛不小心瞄到他的手机, 瞳孔一下张大，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
许扬已经收起手机，抬起头，神色平静又淡然：“怎么了？”
奇医生张了张嘴巴，眼神十分复杂：“许医生你……”他对上男人温温凉凉的瞳仁，僵了下，尴尬地笑：“没有，我来找方医生，既然他不在，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溜走了。
楼下风湿免疫科医生办公室。
奇医生从楼上一路跑下来，进门后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一脸不敢相信：“你们猜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了什么！许医生居然在给沈荷打榜！！”
办公室里寂静了一瞬。
在场的一个女医生和两个男医生面面相窥后，女医生摆了摆手，明显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就是，我之前还听说许医生讨厌沈荷呢。”
奇医生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口，冷静下来，才语气激动道：“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的，他真的在给沈荷打榜！不信你们可以自己上去看看！”
女医生惊愕：“真的假的，疯了吧，许医生怎么可能追星？”
“沈荷之前车祸住院不也是许扬的病人吗，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被她圈粉了。”
“我想起来了！”男医生突然拍了下脑袋，语出惊人：“好像是前两个月，我在许医生的手机里看到过沈荷的表情包。”
“……”
女医生虚虚的扶住自己的额头：“骗人的吧，许医生居然是沈荷的粉丝？”
“看不出来啊，许医生平常连院里的聚餐都不参加，我还以为他一心只有工作，没想到是忙着追星！”
“还别说，这两人还挺配。”
女医生酸溜溜道：“配什么配，沈荷哪里配得上许医生了，你是没看过她那些黑历史，还有前阵子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跳楼女星事件，都不知道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许医生估计是被她的外表给迷惑了……”
话音未落，旁边的男医生拿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靠，这人是许医生吧？”
几人凑上前，看到手机里的照片，皆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病房里，沈荷正要向周小也坦白和许扬的事情，突然就被周小也包里突然响起的铃声给打断了。
“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周小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嘀咕：“小樊打来的，这个时候打来有什么事情吗……”她刚把手机放在耳边，小樊紧张地声音就传了过来：“小也姐，出事了！”
“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周小也翻了个白眼，抠着指甲：“冷静点，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樊深吸了一口气，说：“姐又上热搜了。”
周小也一怔，回头看向病床上无辜的沈荷，狐疑：“你昨天有做什么吗？”
沈荷没听懂，眼底茫然：“什么？”
“算了，我自己看。”
掐断电话，周小也打开微博，沈荷的热搜在第一，已经爆掉了。
上一次这么高的热度还是因为被卷入黄晓蓓的事件中，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周小也隐隐不安的点进第一个热搜，她在看到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沈荷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男人接吻的照片时，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心梗死去。
沈荷发现周小也脸色不对劲，疑惑：“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周小也把手机放在她面前，瞪她：“我才要问你怎么了，这照片怎么回事？”
沈荷看到照片，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脱口道：“这是挂树上偷拍的吧？”
“所以是真的？”
周小也强忍住将她暴揍一顿的冲动，声音克制：“这男的是谁？”
照片里沈荷的脸拍得一清二楚，而穿白大褂的男人的脸刚好被挡住了，只能看出他的身材不错。
沈荷声音弱弱的：“我刚准备告诉你这件事……”
周小也默了下，蹙眉：“该不会是许医生？”
沈荷点头。
“……”
果然，周小也就一直怀疑这两人有问题。
“实话告诉我，你俩偷偷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昨晚才和好的。”
周小也头疼：“你们就不能忍一忍。”
沈荷淡定甩锅：“他先动嘴的。”
“……”
热搜都爆了，想要压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周小也的手机从刚刚开始就响了个不停，不用接也知道都是为什么事情打来的。
她把手机关机，问沈荷：“现在怎么办？”
沈荷平静道：“公开吧。”
周小也似乎不太赞成：“你考虑清楚，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公开恋情？”
“我已经想清楚了。”
沈荷默了片刻，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做这么多，也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他。”
周小也怔然。
认识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沈荷这个模样。
回过神，周小也说：“好，我知道了。”
沈荷一脸愧疚：“对不起小也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道什么歉，咱俩都谁跟谁了。”周小也停顿了下，若有所思：“而且……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沈荷猜许扬很快就会来找自己，但是她没想到，先来的人是林琅。
护士在给沈荷换纱布，见林琅脸色阴阴沉沉的，也没敢问两人是什么关系，换好就离开了病房。
随着林琅的到来，病房内的空气变得有些压抑。
沈荷原本打算对她视而不见，可是林琅突然情绪失控地扇了她一巴掌，完全不怕让人看热闹，尖声骂道：“不知羞耻！”
这一巴掌下手很重。
沈荷被打懵了，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一片。
她看着床沿旁浑身颤抖的林琅，唇色苍白，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按了呼叫铃，让护士叫保安上来。
见状，林琅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关掉墙上的呼叫铃，瞪着她：“你是想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吗？”
沈荷讥讽：“怎么，你也怕被人看见？”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林琅语气激动：“我让你暂时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你是不是想着跟他在一起了就可以彻底离开我了？”
女人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
沈荷皱眉：“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有吃药？”
林琅一僵，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吃药，我又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你会失去一切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会变得像我一样，一无所有。”
沈荷不想再听她继续疯言疯语，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琅眼神一下变得凶狠，她把沈荷的手机抢过来，一把摔在地上，失控吼道：“我说了我没病！”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呼吸有些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沈荷默不作声，扫了一眼走廊上围观的人。
林琅突然说：“他在哪，我要见他。”
—
照片在网上已经转发过万了，粉丝忙着到处控评，吃瓜群众眼巴巴等着当事人回应，而论坛上已经有人在扒照片上的男人。
纹身店里，顾晓晓看到照片，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是许扬。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顾晓晓忍不住勾唇。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她头也不抬：“抱歉，今天不营业。”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那人停在了顾晓晓的面前，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顾晓晓顿了下，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她先是看到了一双铮亮的男士皮鞋，然后缓缓抬起头，一张熟悉又俊朗的脸落进了视野里。
她倏地怔住。
罗宇杰咧嘴：“找到你了。”

第37章
纹身店内光线昏暗, 男人的轮廓却异常深邃清晰。
顾晓晓怔然了片刻，回过神来, 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罗宇杰环视了一圈店内的环境，然后温和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她的头发剪短了, 眼镜也摘掉了，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眉眼也比以前锋利。
他笑着说：“我找了很多关系，问了很多人, 才找到了这里。”
顾晓晓眼神复杂：“你找我做什么？”
“我们之间还没有把话说清楚。”
“我和你没有话说。”顾晓晓起身, 语气冷漠地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可以走了。”
罗宇杰大大咧咧往旁边的凳子坐下，赖皮道：“什么叫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大爷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你几点关门啊, 我请你去吃饭。”
“不要。”
顾晓晓拒绝：“我今天不关门。”
罗宇杰死皮赖脸的：“那我就等到你关门，饿死我算了。”
“……”
顾晓晓忍住把桌上的工具砸向他的冲动，深呼吸，没好气道：“罗宇杰，你到底想怎么样？”
罗宇杰可怜兮兮：“我就想跟你吃顿饭。”
“……”
—
沈荷的病房门外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的病人家属, 都是被林琅的声音吸引来的。
病房内, 沈荷和林琅还在僵持着。
赶来的徐护士得知林琅是沈荷的母亲后，悄悄询问需不需要打电话叫经纪人过来处理，毕竟家属之间的事情她们不好掺和, 而且沈荷还是公众人物，不过沈荷给拒绝了。
林琅就坐在椅子上，非要见到许扬才肯离开。
徐护士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非要见许医生，有些为难道：“许医生在手术室，估计没那么快出来。”
林琅把玩着指甲：“我就坐在这儿等到他出来，应该不会妨碍到你们吧？”
“这个……”
徐护士看了一眼沈荷。
沈荷忍无可忍，眼神温怒：“你有完没完？”
林琅突然重重拍了桌子，声音尖锐：“我今天还就没完了！”
徐护士回到办公室，语气急切：“许医生出来了吗？”
方一白愣了下：“还没，找他什么事儿？”
“出大事了。”
徐护士把林琅的事情告诉给了他，然后指了指脑袋，猜疑：“我感觉沈荷的母亲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方一白不解：“她找许扬做什么？”
“你该不会还没有看到那张照片吧？”徐护士鄙夷：“你是与世隔绝了吗？”
说着，把存在手机的照片给他看，语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无意发现惊世秘密的兴奋：“我早上还在怀疑这张照片是不是黑粉P的，可是刚刚看沈荷的母亲一直在找许医生，我现在敢肯定照片上的男人就是许医生没错了。”
方一白看着照片，揉了揉眼睛，旋即睁大眼睛，震惊：“这是许扬？”
有没有搞错，平常看着那么冷漠一男的，谁会想到是他啊！
徐护士点头，捧着双手放在胸前，一脸欣慰：“作为粉丝，我是可以接受的，许医生这么优秀，而且还是咱们医院的门面担当，和沈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手术结束，许扬刚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徐护士立马就赶了过来，把林琅在沈荷病房闹事的事情告诉他。
徐护士很担心：“许医生，你快去吧，我感觉沈荷母亲的情绪很不稳定，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扬闻言，眸光微微一沉。
刚准备前往沈荷的病房，又有护士跑来找他，说院长在找他。
徐护士在旁边听见，顿了下，小声说：“肯定是因为照片的事情。”
许扬蹙眉：“什么照片？”
“就是你跟沈小姐……”徐护士脸色微微泛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用词才不会显得那么尴尬。
许扬见她支支吾吾，干脆先去找沈荷。
李深说过，林琅患有孟乔森综合征，这类心理疾病患者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很可能会做出伤害自己活着他人的事情。
沈荷脾气又暴躁，如果两人吵起来，恐怕会出事情。
许扬猜得没错。
沈荷怕林琅会对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最终还是没忍住跟她吵了起来。
两人每次吵架的雷点都是沈述海。
当这个名字被沈荷说出来，林琅想起过去的一切，双目阴鸷，冲上来就揪住沈荷的头发，完全失去了理智：“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如果不是因为怀了你，我当初就不会跟沈述海结婚，就不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沈荷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林琅的力气出奇得大，像是要将她的头皮整个扯下来。
“住手！”
门口传来一道温怒的男音。
林琅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抓住，然后人被强行拉开了。
许扬捂住沈荷的脑袋，脸色难看：“没事吧？”
其实痛死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沈荷还是倔强的摇头，捂着隐隐作痛的头皮，看了一眼林琅，绷唇：“没事，跟抓痒痒一样，一点都不痛。”
许扬知道她在撒谎，掌心轻轻揉了下她的头皮。
林琅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想起刚刚做的事情，她脸色微变，语气愧疚：“小荷，我不是故意的……”
许扬开口：“林女士，我们谈谈。”
闻言，沈荷皱眉，拉住许扬的手腕：“没什么好谈的，你不要跟她谈。”
许扬垂眸，像是洞悉了她内心的不安，握住了她柔软的手，低声说：“沈荷，这些问题总要解决的。”
她和他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么她和林琅之间的问题，也同样是可以解决的，就看谁肯先服软。
林琅看着两人，神情难辨：“我在外面等你。”
她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沈荷还是没有松开许扬的手腕，她的脸色比刚刚还要苍白，紧绷着唇：“许扬你不要去，她有病。”
其实待在国外的那些年，林琅一直不肯配合治疗，她病发的时候除了喜欢伤害自己，同时也会伤害沈荷。
然而林琅每次清醒过来，看到沈荷身上的伤痕，又总是一脸愧疚，这就是沈荷一直无法狠心抛下她回国的原因。
从过去的记忆里抽离回来，沈荷睫毛轻颤，轻声说：“许扬，其实我还没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
她的家庭，她为什么会回国，又为什么会选择娱乐圈。
很多很多，还有很多的事情，她都还没有告诉他。
许扬感觉得到她的手在颤抖，心口一阵紧缩，握紧她的手，难得开玩笑：“我又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
沈荷说：“我怕。”
许扬微怔。
他在想，李深可能还没有把一切告诉自己，又或者，连李深都不知道。
回过神，许扬拍了拍她的脑袋，勾唇：“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沈荷瞪他，佯装生气：“这还不是因为你！”
许扬装无辜：“真的吗？”
沈荷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她不知想到什么，还是松开了许扬的手。
许扬眉梢一抬，似乎有点讶异。
沈荷轻声：“你快点回来。”
许扬勾了下唇，奖励似的摸了摸她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眉眼温柔：“好。”
住院部楼下的超市门口有个休息区。
许扬买了两杯咖啡，刚坐下，就听见林琅问：“你和小荷在一起多久了？”
他一顿，声音平静：“准确来说，是昨天才和好。”
林琅还以为沈荷在骗她，原来是真的。
她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对面容貌清隽的男人，脑海中有什么画面突然闪过，她微怔，神色复杂：“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去意大利找过她？”
许扬看着她，没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琅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放下咖啡，一脸警惕：“你该不会这么年一直在跟踪她？”
“如果真是这样……”
许扬停顿了下，语气辨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误解了。”
他和沈荷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林琅对上他漆黑又深沉的瞳仁，身体明显一震。
她敢确定，那个男人就是他。
那是她和沈荷待在意大利的第五年。
平安夜，林琅特意去超市买了很多菜，打算回去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可是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有个年轻的中国男人站在那儿，穿着一身黑，在漫长又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寂寥。
那个时候林琅没有上心，后来第二晚，第三晚，连续一个星期，她都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公寓楼下，不知道在等谁，当时还以为是哪对小情侣闹变扭了。
有天晚上，她为了缓和冷战的氛围，在饭桌上随口提起了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个时候她再细心一点，一定会发现沈荷的异样。
林琅曾经以为沈荷不愿意出国是为了要跟自己作对，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国内有她牵挂着的人。
她还以为自己和沈述海的婚姻会让沈荷感到恐惧，却没想到，她竟然义无反顾。

第38章
许扬去过意大利。
那是隔了很久很久, 就在他以为都已经过去的时候，大三那年, 罗宇杰把他拽去高中同学聚会，无意从一个海外留学的同学口中得知，他曾经在佛罗伦萨的某个校区里见过一个长得很像沈荷的人, 但不确定是不是。
回去以后，许扬的生活看似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忽视不了, 比如自己的内心。
他想知道沈荷当初为什么离开, 也想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随便说说。
所以他在寒假的时候瞒着所有人去了意大利，找到了那个校区，也见到了沈荷。
那天夜里下着雪。
许扬看到从学校里出来的沈荷, 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 沈荷脸上带着笑容，分开的时候，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回国以后，罗宇杰问他找到沈荷没有，他说没有。
超市门口有很多人进进出出, 阳光透过葱绿的树木之间的缝隙落在桌上, 形成了斑斑点点的碎光。
林琅看着对面的男人。
朦胧的光晕笼罩在他干净又深邃的脸上，他的眉骨始终清冷没什么波澜。
“沈荷上高中以后变了很多。”林琅像是在回忆，语速缓慢：“她可能自己没有察觉, 但我能看得出来。”
许扬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林琅说：“出国后沈荷的手机被我藏起来了，你打来的那些电话，也是我给删除的，她根本不知道你曾经找过她。”
她当时拿了沈荷的手机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经常接到同一个电话的来电，不管她拒听了多少次，对方第二天也还是会打来，直到她把电话卡给扔了。
林琅承认自己有私心。
她被沈述海丢弃以后，怕会再被沈荷丢弃，所以以死相逼将她留在身边。
沈荷也说得对。
她对她好，并不是出于愧疚，而是怕她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好比现在，林琅阻止沈荷和许扬在一起，也并不是真正的担心会影响到她的事业，而是害怕沈荷会因此脱离自己的掌控。
—
照片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微博上又突然跳出个自称是沈荷高中同学的人，她说自己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但澄清说伤害自己的人并不是沈荷，沈荷还曾经帮过她。
这位匿名网友发表的言论很快也上了热搜，有人质疑是不是沈荷买的水军故意在转移视线，为的就是压下照片的事情。
沈荷在病房里接到周小也的电话时，上微博去看了下，一下猜出了这位匿名网友是毛颖玲。没想到时隔多年，她会愿意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来为自己作证，这是让沈荷意料之外的事。
周小也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我还正愁着怎么解决这件事，真的是天助我也！”
沈荷开玩笑：“可以去庙里还愿了。”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周小也拍了下额头，懊恼：“早知道你出车祸那会儿就去上柱香了，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说完，她又暧昧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没有这次崴伤脚，恐怕沈荷和许扬就不会和好，所以有好有坏，老天也还算是公平的。
沈荷一直盯着时间。
半个小时后，许扬回来了。
沈荷见林琅没有跟进来，奇怪地问：“她呢？”
“先回去了。”
许扬捧着她的脑袋仔细检查了一下她刚被林琅拽过的头皮，发现红了一块，不禁蹙眉，低声询问：“还痛不痛？”
徐护士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愣了下，反应过来，立刻调头，不敢打扰他们。
沈荷耳根微微泛红。
她抓住许扬的手，关心道：“你们聊了什么？”
“很多。”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林琅都告诉他了。
沈荷微怔，心情有点复杂，刚想说什么，却被许扬开口打断：“等脚好了以后再说，现在让脑袋休息一下。”
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她肯定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于是沈荷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乖乖点头。
许扬替她盖好被子，勾唇：“你睡觉，我先去忙了。”
院长还在到处找他。
沈荷想起照片的事情，抓住要走的他，有点担心：“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照片许扬已经看到了，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松手：“不用担心，睡你的觉。”
沈荷目送他离开病房后，这才安心闭上眼睛。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
夕阳的光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投射进病房，为空气徒添了一抹柔和。
许扬从院长办公室倒回来的时候，沈荷已经睡熟了。
病房里很安静。
他坐在床沿旁，静静看着病床上睡颜恬静的女人。
耳边响起了林琅离开前最后说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别让沈荷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这是我作为母亲也是作为长辈，唯一的要求。”
沈荷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想出去问问许扬回来了没有，刚下床，病房门口就传来了一道不悦的声音：“信不信我揍你。”
沈荷一愣，抬头看去。
许扬已经走进来，将她摁回床上，蹙眉：“腿没好就别乱走，不想出院了？”
“嗯，不想。”
沈荷抱住他，撒娇：“想跟你在一块儿……”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站在病房外面看热闹的张曼倪和许牧松，她整个人倏地一僵，立刻推开许扬，手足无措：“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许扬：“……”
张曼倪带着满脸笑意走了进来：“我俩过来看望朋友，听说你也在这间医院里，就上来看看，应该不会打扰到你吧？”
沈荷有点紧张，说话磕磕巴巴：“不会不会，快坐。”
她起身原地绕了一圈，想要找椅子，却被许扬又重新摁了回去，他板着脸：“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可是……”
张曼倪拍了下许扬的肩膀，不悦：“你怎么可以这么凶，对小荷温柔一点。”
“……”
许扬幽幽地看向正在旁边看戏的许牧松，想让她管好自己的媳妇，后者干脆直接无视了他，对着沈荷问：“脚好点了吗？”
沈荷点头：“好多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听方一白说张曼倪摔伤了腿，于是关心道：“阿姨您的腿……”
“小扬连这都跟你说了？”
张曼倪微微讶异，随后原地跳了两下给她看，笑道：“小事，不用担心，就他们父子俩喜欢小题大做，你看我，这不就能走能跳的了。”
旁边许牧松忍不住提醒她：“你悠着点，别等下回去又喊疼了。”
“……”
沈荷见张曼倪瞬间变脸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如果说林琅和沈述海的婚姻曾经让她对爱情望而却步，那么许扬的父母，却是让她愿意尝试和相信的开始。
回过神来，沈荷趁着张曼倪和许牧松在斗嘴的时候，偷偷拉住许扬的尾指。
许扬垂眸，还以为她有话要跟自己说，稍稍倾了倾身体。
沈荷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许扬明显一怔，他没有说话，却握紧了她的手。
—
第二天大早，沈荷在微博上承认了恋情，瞬间转发过万，引起了热议。
评论里有祝福当然也有不好的声音，不过沈荷并不在意，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还要去在意外人的目光，那对自己和许扬都是不公平的。
经纪公司那边一开始是反对沈荷公开恋情的，怕造成粉丝大面积流失，但拗不过她，又有周小也在帮她说话，最后还是由着她去了。
然后结果并没有他们预想中那么坏。
恋情公布后，之前谈崩的几个代言商又纷纷找上门了，大概这段时间沈荷频频上热搜，之前黄晓蓓的事情虽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但她的流量和影响力在目前娱乐圈内还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因为有人在网上传了一张许扬工作时候的照片，虽然不是正脸，但侧脸也足以看出是一个大帅哥，这让吃瓜看戏的网友们纷纷脑补出十万字小言，于是热度也就跟着上去了。
周小也那边也打来电话，说有几个不错的剧本正在接洽，等她出院以后休息几天就可以正式复工了。
沈荷以为糟心的事情终于都要过去的时候，黄晓蓓的母亲徐庆云找上门了。
她一走进来，沈荷就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徐庆云站在病房里打量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沈荷身上，阴阳怪气：“能吃能喝，还有闲心谈恋爱，你的日子倒是过得很舒坦！”
沈荷客客气气：“您有什么事？”
徐庆云眼神凌厉，嗓门很大：“我女儿都被你害死了，你说我有没有事？”
沈荷皱眉。
想起周小也之前叮嘱自己的话，隐隐猜到了徐庆云今天来的目的。
沈荷克制自己的情绪：“您有话不妨直说。”
徐庆云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傲慢：“从晓蓓出事以后，我就一直在等你给个满意的答复，你倒好，干脆躲起来谈恋爱，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歹毒！”
“是我听到的信息有误还是您没有理解警方的意思？”沈荷不疾不徐地说：“黄小姐好像是死于自杀，与我有什么关系？”
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给出答复。
而且整件事，沈荷自己也是受害者好吧。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徐庆云的情绪一下变得很激动：“如果不是你成天在剧组里欺负她，还和导演串通好，她能患上抑郁症吗？如果没有患上抑郁症，她就不会想不开跑去跳楼了！”
沈荷不再跟她客气，眼神凉凉的：“您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剧组里欺负她了？”
徐庆云一噎，大概是回答不出来，所以故意避开她这个问题，胡搅蛮缠：“反正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要负全责！”
沈荷轻呵了一声，挑眉：“所以你想怎么样？”
“两百万。”
徐庆云竖起两根手指，狮子大开口：“这对你来说应该只是小数目，只要支付这笔赔偿金，我就答应你不把事情闹大。”
果然是来敲诈的。
沈荷真佩服自己，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感慨周小也料事如神。
她看着一脸势在必得的徐庆云，平静地开口：“钱我是不会给的，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保安上来赶你走？”
话落，徐庆云勃然大怒。
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沈荷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一下从椅子跳起来，用着威胁的语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事情闹大了对你没有好处！”
沈荷勾了下唇：“还别说，我真不怕。”
过去的她或许会犹豫，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没了事业她也不再是一无所有。
想到这，沈荷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横一点。
她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买通记者来陷害我？”
闻言，徐庆云倏地一僵，有些心虚：“你什么意思？”
“怎么，林倩涵给你的钱不够花了吗？”沈荷停顿了下，讥讽：“还是她怂恿你来敲诈我的？”
徐庆云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很震惊她为什么会知道。
其实沈荷之前并没有怀疑过是林倩涵，直到她的新戏被截胡以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暗算了。
之前全网黑她在剧组欺压黄晓蓓的通稿就是林倩涵的团队买的。
沈荷和林倩涵的戏路一直很像，也因为撕资源闹得不愉快过，网友们还经常喜欢拿她们两人来做对比。
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受益的人也只有林倩涵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庆云干脆跟她无赖到底：“反正你今天要是拿不出这笔钱，我就在医院里把事情闹大，看谁怕谁！别忘了，你可是一个公众人物，我是不怕受影响，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但你不一样，要是让你的粉丝知道你这么歹毒，他们肯定不会再喜欢你了！”

第39章
然而沈荷根本没有把徐庆云的话放在心上, 直接让保安上来把人给轰走了。
几天后，沈荷获得批准可以出院了。
她的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久了还是会痛，所以许扬叮嘱她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暂时不可以到处乱跑。
沈荷也乖乖听话，她后面还有很多工作，如果脚伤没有痊愈的话，肯定会影响到工作, 更会麻烦到身边的人, 她生平最怕麻烦别人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沈荷在桌上发现了林琅留下的信。
那天林琅离开医院以后，沈荷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也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 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回了意大利。
沈荷坐下来, 拆开信来看。
信中，林琅写了一大段一大段的话。
沈荷知道了她在意大利的时候，许扬曾经多次打电话找过她，也知道了许扬真的去过意大利，还知道了其实当年沈述海并不是不要她, 而是林琅不肯退让。
信的最后, 林琅说她会回意大利，还说会乖乖接受治疗，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荷平静地看完后, 把信又叠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喉咙有点涩，刚准备起身去冰箱拿瓶水，就听见门铃响了。
外面是许扬。
他今天不用加班，回来的早。
门开后，许扬抬起头，正要问沈荷吃晚饭了没有，就见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他心脏一紧，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心：“怎么哭了？脚痛吗？”
沈荷摇摇头。
她扑进他的怀里，眼泪鼻涕直接往他干净的白衬衫上抹，难过至极：“许扬，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许扬怔然。
听着怀里的人哭了会儿，才捧起她的脸，扬了扬眉：“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沈荷的脸哭得跟花猫似的，她吸了吸鼻子，一抽一噎的，就是不说话。
许扬往她屋里瞥了一眼，低声：“我能进去吗？”
“可以……”
沈荷擦掉眼泪，侧身让他进来，哽咽地说：“你住进来也没问题的。”
闻言，许扬勾了下唇：“那不行，没名没分的，不合适。”
“你怎么还赖账呢？”
沈荷哭得更厉害了，委屈巴巴的：“亲都亲了，怎么就没名没分了？”
说着，直接跳上了许扬的背，勒住他的脖子。
许扬正在脱鞋，沈荷跳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毫无防备，硬生生往前踉跄了两步，又担心背上的人会摔下来，立刻托住她的臀，没好气道：“想谋杀吗？”
沈荷趴在他的背上，眼角还挂着泪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扬走到沙发前将她放下来，然后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顺势也坐了下来，给她耐心擦起了眼泪。
沈荷一动不动，过了会儿，她睫毛轻颤，轻声问：“你去意大利为什么不找我？”
话落，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明显一僵。
许扬敛眉，低声：“找过了。”
沈荷怔怔地看着他。
许扬又说：“那时候你身边有别人。”
“我身边哪有别人。”沈荷的声音带着哽意：“这么多年，我身边一直都只有你。”
这下轮到许扬怔住了。
“那个经常送你回家的男人……”
“是我表弟！”沈荷后知后觉，瞪他：“你该不会就因为这个跟我生气，还气了这么多年？”
许扬沉默。
沈荷见他不反驳，破涕为笑：“你个大傻子！”
许扬掐住她的脸，咬牙切齿：“好笑吗？”
“痛痛痛我错了……”
猝不及防，沈荷的眼泪突然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许扬一滞，立马松开了手，有些自责：“掐疼了吗？”
沈荷沉默的摇头，扑进他的怀里。
大傻子又何止是他一个，沈荷觉得自己也是大傻子。
他们居然因为这种误会分开了这么多年，想想都让人感到难过。
过了良久良久，沈荷闷闷地说：“许扬，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了。”
许扬“嗯”了声，忽而问她：“你明天早上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沈荷抬起头来看他。
许扬垂眸，拇指摩挲着她的泪水，笑：“带你去民政局逛逛。”
沈荷呼吸一滞，心脏突突地急速跳动了起来。
两人视线相对，她忽而有点紧张，忍不住提醒他：“这一逛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许扬亲了下她的鼻尖，然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声音轻轻的，哑哑的，像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早就想清楚了。”
这一晚，沈荷抱着许扬，一夜未眠。
她跟他讲了很多很多话，好像要把分开这些年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他。
比如念大三那年，因为和林琅冷战被断了生活费，她一气之下跑回国，然后在机场遇到了导演，最后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
又比如她刚出道那儿，因为太红遭人嫉妒，经常被欺负打压，还经历过很多私生跟车、在家里装摄像头，收到恐怖假肢等各种让人毛骨悚然和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后，许扬抱着她问，后悔吗？
沈荷说不后悔。
分开这些年，她觉得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进了娱乐圈。
如果她当初没有选择进娱乐圈，就不会被卷入黄晓蓓的事件，没有卷入黄晓蓓的事件，她就不会出车祸，不出车祸，她就不会重新遇上许扬，更不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他。
说着说着，外面天就亮了。
许扬回去换衣服，沈荷锁好门出来，看见他的公寓门没有关，于是进去等他。
这是沈荷第二次来许扬家里了。
上一次来待了下就走了，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到处看看了。
许扬家很大，还有一个单独的书房。
沈荷见门没有锁，好奇地走了进去。
许扬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发现了玄关处沈荷的鞋子，他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拭擦湿漉漉的短发，转头看见打开的书房门，不知想起什么，眼神一变，立刻大步走了进去。
“沈荷……”
书房里，沈荷被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过身，许扬看到了她手里的杂志，眉心重重跳了一下。
沈荷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懒懒地靠在书柜上，扬了扬手里的杂志，戏谑：“原来许医生还是我的粉丝啊。”
身后的书柜上，有一排架子放满了她出道以来拍过的所有杂志。
也就是说明，从她出道之后，许扬就一直有在关注她。
然而沈荷出车祸住院那儿，他却还装作不认识她。
真是个闷骚的男人。
许扬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拿过她手中的杂志放回原位，撒谎：“别人送的。”
沈荷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
那个眼神就好像是在说，装，继续装。
许扬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得承认：“好吧，我是你的粉丝。”
“早说嘛！”
沈荷憋住笑，一本正经：“要不要给你签个名？”
许扬还跟她商量了起来：“可以留着等下去民政局再签吗？”
沈荷对上他含着笑意的黑眸，故意思考了会儿，然后点头：“也行，走吧。”
—
连续几天，罗宇杰天天往顾晓晓的纹身店里跑，每次来都要待上老半天才离开。
有一次顾晓晓忍无可忍，吼他：“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罗宇杰则是厚着脸皮回答她说：“要啊，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听得顾晓晓脸红心跳，干脆无视他。
中午开门，顾晓晓又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罗宇杰，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罗宇杰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屁颠屁颠跟进去。
顾晓晓一打开墙上的电视，就是有关沈荷公开恋情的报道。
罗宇杰借机说：“沈荷和许扬都已经和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我呢？”
顾晓晓没理他，换了个台。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孩子都要有了。”罗宇杰委屈巴巴。
“……”
顾晓晓忍住将遥控器扔向他的冲动，回过身，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瞥见门口的身影，目光一顿。
罗宇杰顺着她的视线朝身后看去，眼睛一下放亮：“你们怎么来了？”
顾晓晓面无表情：“来了正好，麻烦帮我把这货带回去。”
“我不走！”罗宇杰抱住旁边的柱子，上演了琼瑶剧，声嘶力竭：“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谁也别想让我走！”
顾晓晓：“……”
沈荷无语凝噎，她看了一眼许扬，眼神复杂：“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扬耸肩。
顾晓晓觉得头疼，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荷，蹙眉：“你又来做什么？”
沈荷说：“还债。”
上次她在这儿纹身的钱还没有还。
罗宇杰一听，像是找到了难兄难弟，热泪盈眶：“小荷子，你是欠了什么债？”
“钱债。”
沈荷一顿，挑眉：“你呢？”
罗宇杰扭捏：“情债。”
顾晓晓：“……”
沈荷的目光来回梭巡在顾晓晓和罗宇杰身上，讶异：“你们两个……”
罗宇杰点头：“好过。”

第40章
得知沈荷和许扬已经在早上悄悄领证的消息, 罗宇杰是十分的羡慕嫉妒恨，他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被他们强行拉出来一起吃饭的顾晓晓说：“你看看人家。”
顾晓晓：“……”
她发现罗宇杰最近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果然人是不能惯，一惯就得上房揭瓦。
想到这，顾晓晓横了罗宇杰一眼, 眼含警告。
罗宇杰立刻噤声，怂了。
沈荷看着两人，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忍不住勾唇。
中途, 罗宇杰起身说要出去买东西, 还拉上了许扬一起去，像是故意给她和顾晓晓腾出说话的地方。
餐厅里嘈嘈杂杂，隔壁桌还有小孩儿哭啼的声音。
顾晓晓认真地在吃饭, 显然是不打算搭理她。
沈荷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真的很不擅长说漂亮的话。
想来想去, 沈荷还是只会说：“对不起……”
顾晓晓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她语气有些冷漠：“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沈荷一怔。
顾晓晓默了片刻，又说：“而且我也不是在气你当年不告而别。”
罗宇杰都已经告诉她了。
沈荷出国的原因，以及她母亲的病情。
顾晓晓现在就是在气自己，如果高中的时候她能够细心一点, 或者再主动一些, 沈荷就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自己默默扛着了。
“你撒谎。”
沈荷直勾勾盯着她：“你不生我的气，为什么这些年从来都不联系我？”
顾晓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响后, 轻轻地说：“因为怕连累你。”
如果让她家里那个嗜赌成性的舅舅知道了自己有个大明星朋友，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其实沈荷还在国外的时候，顾晓晓不是没想过找她，但是家里各种的事情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荷。
再后来沈荷进了娱乐圈，顾晓晓经常能在网上看到她的各种消息，知道她过得还算不错，就放心了，也没有去打扰她。
顾晓晓曾经一度以为沈荷已经把自己忘掉了，却没想到她自责了这么多年。
沈荷也听罗宇杰说了，顾晓晓家里的情况。
高二那年她舅舅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债主隔三差五找上门，顾晓晓的母亲也因为这件事气得病倒了。后来两母女为了躲避债主，不得已才转学搬了家。
顾晓晓的性格其实跟沈荷很像，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倔强。很多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宁愿自己扛着受着，也不愿意麻烦身边的人。
她不说，沈荷也知道她指的连累是什么。
“那你还把我当朋友吗？”沈荷问她。
顾晓晓没吱声。
其实沈荷心里清楚，顾晓晓如果不把自己当朋友今天就不会出来了，但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她想了想，突然站起来，伸出双臂：“你现在过来抱抱我，这样我才相信你是真的已经原谅我了。”
顾晓晓一愣，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你快坐下来，等一下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我是见不得人吗？”
沈荷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顾晓晓无语凝噎。
她了解沈荷的性子，知道如果自己不抱，她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说来奇怪，他们这四人偏执的时候还挺像。
无可奈何，顾晓晓只能隔着张桌子凑过去抱她。
刚巧罗宇杰和许扬回来看见这一幕，罗宇杰一脸羡慕：“看吧，我就说顾晓晓只对我一个人吝啬而已。”
吃顿饭而已，她就可以原谅不辞而别的沈荷，偏偏就是不肯原谅自己。
想想罗宇杰就觉得自己好委屈，忍不住趴在许扬的肩上，掩面：“借我靠一下。”
许扬：“滚。”
“……”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同学。
晚上回到家，沈荷把结婚证的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怀疑照片是沈荷自己P的。
然后沈荷就录了个视频发过去，这下群里寂静了。
平日群里最活跃的周小也一直没有出现，沈荷担心她是不是被自己气心梗了，赶紧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好不容易接通了，接的人却不是周小也，而是一道熟悉的男音。
沈荷愕然：“江津言？你怎么拿着小也姐的手机？你把她怎么了？！”
“……”
江津言无语：“我是那种人吗？”
沈荷隐隐约约听见了那边周小也的哭声，心一紧，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鬼知道怎么回事。”江津言似乎很头痛，不耐烦道：“她好像失恋了，还喝醉酒跑来我这儿撒泼，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放狗咬她。”
“……”
沈荷起身：“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你别过来了，你的脚不是才刚好……而且她现在喝醉了也认不出人，我等下把她送回去就行了。”
沈荷表示怀疑：“你确定你可以吗？”
江津言默了下，语气冷漠：“我怎么就不可以了？你是在怀疑哪方面？”
“……”
沈荷干笑：“大哥，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
她叮嘱了几句，刚挂断电话，突然想起周小也每次喝醉酒好像都会打醉拳，不禁替江津言捏了把汗。
许扬进厨房泡了杯牛奶，出来看见沈荷坐在沙发上愁眉不展的，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荷接过他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口，才说：“我有点担心江津言。”
许扬扬眉，眼神有一丝丝的危险。
沈荷浑然未觉，语气担忧：“我怕他今晚会被小也姐打死。”
“……”
许扬懒懒地靠在沙发上，伸手擦掉她嘴巴上沾到的奶泡，漫不经心：“这不是小朋友该担心的事情，赶紧把牛奶喝了，喝完早点去睡觉。”
“你才是小朋友。”
沈荷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乖乖把牛奶喝完了，喝完就开始撒娇：“抱我进去。”
许扬没动，挑眉：“脚不是不痛了？”
沈荷耍赖：“是你说的，我还是小朋友。”
许扬被她逗笑了，说不过她，起身轻轻松松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抱回卧室。
沈荷双手圈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颔，突然轻声叫他：“许扬。”
“嗯？”
许扬垂眸看她。
沈荷咧嘴：“我好爱你。”
许扬勾唇：“知道。”
沈荷抱紧他，脸埋在他的脖颈处，低声喃喃：“不，你不知道。”
许扬将她放在床上，倾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低哑磁性，穿过心房：“沈荷，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沈荷怔住，对上他漆黑又认真的黑眸，眼窝胀痛。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哽意：“那你爱我吗？”
卧室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许扬看了她半响，突然低头开始解她睡衣上的纽扣。
沈荷抓住他的手，脸上燥热：“你干嘛？”
许扬一本正经：“让你知道我爱不爱你。”
“……”
爱是什么。
爱是夏日清晨的风，是柴米油盐，是掌声和祝福。
爱是互相信任，是互相付出，是互相给予。
爱是责任，是担当，是信仰。
而我的爱，是和你有关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