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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骷髅逛末世
作者：纸折月
内容简介
 亡灵法师夏希被光明神殿流放异世后，来到一个没有魔法的科技位面。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谈了一个盘靓条顺活好不粘人的男友景澜，日子过得美滋滋。 直到某天两人一夜恩爱后，夏希刚睁开眼睛，却听见景澜用陌生人的语气问他：你是谁？ 奇怪的事情远不止如此。 科技位面各种昆虫动物植物疯狂变异，人类强者觉醒异能，弱者沦为食物链底层，世界乱做一团。 末世来临。 夏希则感觉到了沉寂已久的魔法能量。 在召唤出第一个骷髅兵后，夏希激动起来：谈什么恋爱，哪有骷髅好玩？ 末世里，一群混混堵住模样乖巧的夏希，吹了声口哨：食物放下，留你一命。 夏希撩起眼皮：我要是不答应呢？ 胆子不小。混混们相视一眼，不怀好意地问他：那就单挑群殴选一个？ 夏希一抬手，白色的骨头从地底钻出来，瞬间拼凑成一排整齐骷髅架子，挡在夏希身前，数量比混混还多一倍。 夏希抿抿唇，笑得有些羞涩：那我选群殴。 景澜经历了十年末世，亲眼见证了人类文明的覆灭。没想到一觉起来又回到末世开始的时候。只不过和前世相比，情况有点不同，他竟然多了个漂漂亮亮的小男朋友。 哦，现在不是了。他男朋友不要他了。 退休的亡灵法师（受）X 重生异能大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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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国小皇子夏希，私自修炼亡灵法术，违背神谕。奉光明神旨，流放异世。”祭坛上，身穿纯白圣袍的光明神子语气庄重而威严。
金色的圣光照耀，虚空张开一个巨大的裂缝，像是恶魔睁开了眼。
荒芜的钢铁废墟，勾缠的魔植藤蔓，遍布的毒气魔沼，编织成一副地狱般的景色。小山一般的巨大魔物用利爪在地面犁出道道沟壑，又被铺天盖地的虫怪顷刻间啃成一副骨架。
惨烈的场面引来一阵阵惊呼与吸气声。随即一道道怜悯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刑台上。
在那里，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银发青年被反捆着双手绑在刑架上。
大概是在教会里吃了不少苦头，他整个人瘦得有些脱形，脸色也病态地苍白，斗篷支离破碎地盖在上面，堪堪能遮住些重要部位，狰狞的伤痕，交错在失了血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但青年的神情却全不是这一回事。
他半仰着头，靠在背后的刑架上，像只晒台阳的猫似的，悠闲地半眯着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虎牙。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小了，像是尚未成年。紫色的眼睛聚起一层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宝石光芒。
怎么又是这段梦？
梦中夏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他记得这是他被从巫尔大陆流放前最后的记忆。
作为大陆最强的亡灵**师，夏希拥有近乎不死的能力，为了除掉他，光明教会在抓捕到他以后，试了许多办法，可都失败了。不得已，才打开空间通道，将夏希放逐异世。
只是流放中似乎似乎出了点问题，夏希被传送的地方和当时看见的恐怖异世并不相同，是一个非常和平的科技位面。
没有战争的平静安逸，吃不完可口的美食，高自由度的生活方式，这里简直是他做梦都想不出的天堂。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大概只有他失去了魔法这一点了。
记忆一页页翻过，夏希意识逐渐清醒。他正打算醒来，颈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压迫感，像是有人用力钳着他的脖子。
“你是谁？”熟悉的声音夏希绝不会认错，那是他同床共枕了两年的男朋友景澜。
夏希睁开眼睛，淡色的薄唇因为讶异微微张开，长长的眼睫向上卷起，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疑心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醒。
景澜是夏希在这个世界的男朋友，他比夏希小三岁，长得帅，会做饭，活好，脾气更好。活脱脱的不上自己多喜欢景澜，只是他喜欢被人照顾着，而景澜又很会照顾人。是以当景澜表露出追求的意思，夏希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景澜也没让他失望，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里，景澜一直对他温柔又体贴。别说掐脖子这么粗暴的动作了，两人相处这么久，架都没吵过一回，景澜对他简直是无条件的纵容，没脾气似的。
可此刻，颈部的痛感无比真实，夏希被迫相信这不是梦。眼前，他同居两年的男朋友，正单手掐着他脖子，质问他是谁。
此刻景澜的眼神让夏希感觉无比陌生，冰冷，残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亡命徒。
“疼——”认清事实的夏希拧着眉，发出抗议。
夏希声线清朗，但尾音总是喜欢拖长，调子软软的，像是同谁撒娇一样。
这声音似乎起了几分作用，掐在他颈间的手放松了几分力道，可还没等夏希一口气喘匀，那只手又重新握紧，力道比之前更重，让夏希几乎喘不上气来。
景澜眉心拧紧，视线像刀锋一样割在夏希脸颊柔软的皮肤上，语气冷厉：“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这里那里……松手……”夏希因为窒息的痛苦，奋力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拒着景澜，可他从不锻炼，手臂没什么力气，那微弱的攻击力和猫挠也差不多。
在夏希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景澜终于松开了手。但他并未起身，而是虚撑在夏希身体上方，膝盖压住他乱动的腿，手按住他的手腕，是个压迫感十足的攻击姿势，仿佛一只擒住猎物的巨狼。
“不想吃苦头就老实点，回答我的问题。”
“你……咳咳，你要问什么？”夏希狼狈地用力喘息着，刚刚被掐着的位置浮现出触目惊心的红痕，并有渐渐转向青紫的趋势，疼痛感随着脉搏阵阵跳跃，阴魂不散地仿佛还有只手在掐着似的。
夏希一边大口地补充氧气，一边运转起还不太清醒的脑袋，费力思索着眼前的情况。
景澜大早晨醒来，突然掐自己，那架势，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差一点就真把自己掐断气了。
这可不像开玩笑，景澜开玩笑的时候从来不会真的弄伤弄疼他。
景澜他，到底怎么了？
夏希睁着因为充血有些发红的眸子看向景澜，正对上一双凶狠至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明晃晃的杀意，似乎只要夏希稍稍做出什么不合意的举动，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把拧断他的脖子。
“你叫什么，怎么认识我的，我们是什么关系？”景澜问，那语气让夏希无端想起在光明教会被刑讯逼供的日子——如出一辙的冷漠残忍。
“我叫夏希。”为了活命，夏希不得不慎重地回答：“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失忆了，也找不到能联系上的家人，是你把我送到救助站的。半年后我在殡仪馆工作，你参加朋友的葬礼，我们再次遇见……后来你说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了。”
这答案让景澜有些怔忪，似乎完全没想到，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他呆了两秒，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急促地问：“今天的是几号？”
“八月二十五。”
“哪年？”
“星历2321年。”
景澜不说话了，仿佛灵魂受到了巨大冲击似的，显得有些难魂不守舍，他嘴角朝上抬了抬，像是要笑，可肌肉绷得太紧，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眼睛里装满夏希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纠结在一起，浓墨似的在眼中翻涌个不停。
这状态瞧着有点吓人。夏希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两人离得很近，夏希只是稍微向上起了起身，鼻尖就不小心蹭过景澜的鼻尖。气息交融。
景澜皱着眉，猛地往回一躲，同时回了神。他再次把目光投在夏希身上，似乎在回忆什么。再次把话题拉回夏希身上，语气微微缓和了几分，但仍带着怀疑与戒备：“可我记得，我从没交过男朋友。”
连年份都不记得了，记不得自己的男朋友倒也正常。
夏希想，三年前自己装失忆骗了景澜，没想到三年后景澜倒是真失忆了。
可夏希并不想因为这么离奇的理由分手。毕竟景澜会做他最爱吃的小蛋糕，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习惯了景澜的照顾。
唔，不知道失忆这种病到底好不好治，如果治好了，景澜就会变回熟悉的样子吧？夏希认真地盘算起来，景澜的甜品店刚开起来，手里没什么存款。自己这三年倒是攒了点钱，希望够给景澜出医药费。
没了景澜的桎梏，夏希坐起身，单薄的夏凉被从夏希胸口滑落到腰间，露出他身上几道暧|昧的红痕，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夏希没太在意，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大大方方地下了床。他踮着脚，动作轻快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背部向后拉伸出一个好看的弧线，阳光照在白皙的皮肤上，也让上面的痕迹显得更加刺眼。
“你身上这是……怎么弄的？”景澜眼睛直勾勾盯着夏希问，语气有些艰难。
“嗯？”夏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景澜问的是什么。他扬了扬下巴，眼神扫向景澜小腹，语气坦然：“这个啊，你身上不也有么？”
景澜闻言低头，匆匆扫过身上的成片的草莓印，还有一些粉色的抓痕，个别地方破了皮，留下细小的血痂，仿佛在诉说着昨晚情|事的激烈。
景澜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看着景澜这副生涩窘迫的样子，夏希心里的紧张逐渐转变成一种荒唐的滑稽感。瞥了眼绷着一张酷哥脸，却红透了耳根的景澜，嘴角向上勾了勾，语气软软地，透着点坏：“哎，你手里那条，是我的裤子。”
……
穿好衣服的景澜步履匆匆地离开，活像是后面有怪物在追他。
夏希想着景澜病成这样子，大概很难指望他做早餐了，于是拿出手机打开外卖，一边给自己下单了紫米粥和白菜包子，一边趿着拖鞋溜溜达达往客厅走：“你喝羊杂汤还是喝豆腐脑？”
景澜没回答，他此刻正站在沙发前，手里握着遥控器，满脸严肃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今日早晨，本台记者接到消息，石原市一栋居民楼倒塌，造成五十八人死亡，一百六十一人重伤。四十三人失踪，目前搜救工作仍在进行。据了解，楼房倒塌原因是因为旁边的一株梧桐树。这棵梧桐树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到百米多高，直径达五米宽，巨大的树根将楼底石基损坏，生长的树干生生将居民楼“推”倒。这已经是石原市发现的地第58例异常生长植物。导致植物生长的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夏希看了眼电视上的梧桐树，除了体型大点，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这几天关于石原市植物异常生长的新闻在网上热度很高，网友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科学的，不科学的，合理的，不合理的。
还有不少人担心这种植物变异会扩散，甚至有人在网上声称末日要开始了。
“末日要开始了。”景澜突然说。
“啊？”夏希正在下单早餐，闻言手抖输错了一位密码，又得重来。
病得不轻啊！夏希担心地望着景澜，这似乎不光是失忆了，可能还得了什么妄想症之类的东西。
景澜没理会夏希的反应，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一边穿外套一边用吩咐的语气说：“我去趟超市，你老实在家待着别乱跑，出事了我可不会找你。”
“你要买什么？我跟你一块去。”夏希忙不迭地追上去。他可不放心一个病人自己出门。
“别跟着我。”景澜拒绝地干脆利落。
“我不去你怎么结账？”
“我记得怎么付款。”
“但你手机里没钱……”
景澜开门的手一顿，有些不太熟练地摸出手机，查看余额，上面显示出一个光秃秃的零蛋。景澜不信邪似的又打开另一个支付软件，这里面倒是有点。
25735星币。
两百块，对于打算屯物资的他来说，连零头都不够。
景澜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夏希摇摇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是你自己要求的，钱都存我这里，你那里留两三百零用就行。”

第2章
景澜的动作很快，夏希没看清他的动作，手机就已经易主。
“你……”夏希瞪圆了眼睛，看向着景澜，似乎没想到，平日里看到老奶奶过马路都会上前扶一把的人，居然会做出抢东西这种无耻行径。
“还给我！”夏希扑上去，想要夺回手机。
他怕景澜病得神志不清，万一用这钱去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就麻烦了。
景澜垂着眼睛，完全没有把手机还回去的意思，一手按开锁屏，一手准确扣住想要夺回手机的夏希，问：“密码？”
夏希挣扎了几下，认清自己完全不是景澜对手的事实，软下声音来：“景澜，你现在状况不太对，等吃完早饭我们去看医生好么？等看完医生，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
“看医生？”景澜抬起头，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扬起眉梢，眼神锋利：“你认为我疯了？”
“不是，没有。”夏希一边用力地把自己被扣住的手往回抽，一边缩着脖子小声地哄道：“只是体检……不，是我不太舒服，你陪我一起检查，好不好？”
景澜盯着夏希看了几秒，忽然送了手，很轻地笑了一声。单侧嘴角向上挑了挑，又很快落下。只余三分戏谑落在眼底。
“你觉得我疯了。”这次是肯定的语气，景澜松开抓着夏希的手，语气有些阴沉：“跟一个疯子住不害怕吗？我早上可是差点杀了你。”
他把手机塞回夏希手里：“你走吧，钱我会从别的地方弄。用不着你……”
景澜的话没说完就猛然打住，眼前的青年眼尾通红，看上去已经要哭出来了。
“你是要跟我分手吗？”夏希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还记得你呀，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从来没吵过架，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你昨天晚上还答应我，要给我做草莓慕斯的。”
夏希做足了一副即将被渣男辜负抛弃的可怜模样，可这不过是他的一点撒娇的小手段罢了，在荒国还没被光明骑士的铁蹄踏破前，身为小皇子的夏希，总能凭借一副漂亮的面孔和精湛的演技，从父皇母后和几个皇兄哥哥手里，讨到好处。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夏希觉得自己坏极了，他惯会用虚伪的眼泪和造作的表演来欺骗那些喜欢他的人的感情。
眼下这招对景澜还是起了点作用。那个“是”字被景澜咬在嘴里，像是中了禁言术，怎么也吐不出来。
一切如夏希预料的那样，就算失去了记忆，景澜总还是吃他这一套的。
门铃声打破了两个人的僵持，景澜戒备地拉开门，外卖小哥从门后探出头来，将两碗羊杂汤和一笼酱肉包子一并递上前：“尾号3355的夏先生？”
“是我是我。”夏希一秒收起虚假的眼泪，欢天喜地地扑到门口，接过早餐。没有看见背后景澜若有所思的目光。
浓郁鲜美羊肉味从袋子里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夏希提着食物绕过景澜，美滋滋地走向餐厅。
景澜沉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不知想些什么，随即也跟了上去。
夏希的吃相堪称优雅，小口小口地咬着包子，慢条斯理地喝汤。
而景澜盯着食物却没有立马动筷子，夏希解决完一个包子抬头的时候，他正盯着碗里的一块羊肚发呆。
羊杂躺热腾腾地冒着烟，隔着氤氲的水雾，衬着景澜的表情模糊而脆弱。他望向羊杂汤的目光，仿佛他正看着的并不是一碗普通的汤，而是透过汤在回忆什么沉重到无法言说的过往。
夏希拿筷子的手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问：“你不吃吗？”
景澜回了神，抬头看了夏希一眼，拿起筷子。
他吃饭的速度称得上风卷残云。包子三两口就下肚，羊杂汤进了嘴，几乎不嚼，便囫囵吞进胃里。不到五分钟，已经把剩下的包子和碗里的汤全吃了个精光。
他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眼睛控制不住地瞥向夏希没吃完的半碗羊杂汤。
夏希不知道景澜为什么失忆后会变成这样，像是很多年没吃过饱饭似的。
据他了解，景澜家里条件优越，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大苦。
过得最艰难的也就是大四那年，他拒绝了去他爸的医药科技公司实习，被没收了每月五万块的零花钱，还停掉了手里所有的信用卡。
这件事一开始景澜还瞒着夏希，他在快餐店找了份兼职。一边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一边打工，还抽空和别人学做糕点。
他还筹划着毕业开一家自己的甜品店，为了省钱，他那些日子只吃快餐店卖剩下的汉堡。后来因为胃病被送了医院，夏希才知道他整整三个月没有好好吃过饭。
可就算那会儿，景澜也没有露出过这样凶恶的吃相。
“我吃不了了。”夏希把碗往前推了推，他的饭量向来不大，平时吃不下的东西，也常常推给景澜：“你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
景澜滚了滚喉结，伸手接过眼前的汤碗：“嗯。”
等景澜吃饭的空档，夏希拿回自己的手机，给殡仪馆打了个电话请假。最近工作不忙，经理很好说话地批了假。
夏希看景澜吃得差不多了，试探着与景澜沟通：“你要去超市买什么？”
景澜闻言抬头扫了夏希一眼，倒也没隐瞒：“物资。”
说罢，起身披了外套朝门走去。
“物资？”夏希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景澜早上说得什么末世就要开始之类的话，心里一突：“干嘛要买物资啊，要买什么物资啊？再说你要从哪里弄钱啊……”
回答他的是防盗门重重关闭的声音。
“不说就不说。我不会自己看吗？”夏希撇撇嘴，收拾好外卖包装，也换了鞋出门。
电梯没人，景澜的房子在三层，夏希估计对方可能是走了楼梯，故意等了几秒才从电梯下去。
他刚出电梯就听见景澜的声音，从隔壁的楼梯间清晰地穿过来，语气颇为不客气地对着电话那一头说：“借五万块，急用。”
电话开了免提，那边的声音夏希也能清楚地听见：
“呦，这刮得什么风，你怎么突然找我借钱了？怎么，难道是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吵架被赶出来了？还是想给他弄个生日惊喜？你不会是打算直接求婚了吧？”
夏希认得出来这个声音，这是景澜的小叔，景岳，说是小叔，年龄倒和景澜差得不多，比起长辈，与景澜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景澜住院那会儿，景岳来过一次。夏希印象里，是个很开明，健谈的人，对他和景澜的恋情也没什么偏见，还说如果两人有结婚的打算他可以帮忙和景澜父亲沟通。
可是不对呀？
夏希猛然回过神来，景澜不是失忆了吗？他怎么还记得景岳？总不能是只把自己给忘了吧？
夏希正疑惑着，又听景澜对另一边说：“多买点水和食物，这两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门，注意安全，等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啊？”电话那头的人拔高了声音：“我一个人住得好好的。你不会真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吵架了吧？他把你赶出门来不让你回家了？这倒是稀奇嘿，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和夏希吵架吗？这才多久……”
“少废话，跟他没关系，你看见新闻了吧？末日要开始了。”景澜打断了景岳的话。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总之会死很多人。”
后面的对话夏希没继续听。
景澜还记得找小叔打电话借钱，说明基本的记忆和逻辑都没问题。如果只是关于末世发生的妄想的话，最多是买一堆生活用品回来屯着，再加上去景岳那里住一段时间。
比起被全然忘记的自觉来说，待在熟悉的人身边，对失去部分记忆的景澜来说，可能更好。景岳是景澜的亲人，人品也靠得住。
夏希努力说服自觉，压下心底一些不舒服的小情绪，转身上楼。
假已经请了，夏希也不打算再去上班，回房间打了会儿游戏，中午见景澜没回来，自己点了外卖。
午饭后，夏希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有些犯困，便卷了被子在沙发上午睡。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并不像是平时那样很利索的打开，声音磕磕绊绊，开得有点久。
夏希想着或许是景澜回来了，这人该不会是连怎么开门都忘了吧？他揉揉眼睛，准备起身，听见门咔嗒一声开了。
脚步声靠近，夏希才听出有些不对，那脚步声很重，有些拖沓，不像是景澜的脚步声。
夏希的脑海里警铃大作，瞌睡骤然散去，腾地从沙发上转过身来。
只见他面前站了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实青年，脸看起来很陌生，一身黑色短袖t恤，耳朵上别着一个蓝牙耳机，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入室抢劫？杀人越货？绑架？
夏希一时间脑袋里冒出很多个猜测。
夏希自从失去了魔法，打架完全是个战五渣，这一带治安一向很好，家里也没什么防身的东西。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报警显然不可能，夏希把手机握进被子里，用快捷键拨通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这几乎是一个不假思索地动作，等夏希想起来景澜现在的异常，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手机在掌心传来轻轻的震动，夏希用手指按下静音。
“你就是景澜？”那人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找景澜的？夏希一愣，刚想否认，便看见对方利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朝他脸上喷了一下，等夏希想起要屏住呼吸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不是啊大哥，你认错人了啊喂！

第3章
夏希迷迷糊糊睡了很久，又在一阵刺骨的凉意中惊醒过来。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大概是那个迷药的副作用。
又过了半分钟，夏希的思维才渐渐接上。
他记得自己被人弄晕了。那个人似乎要找景澜，却阴差阳错地把他绑到了这里。
夏希打量周围，这里像是一个仓库改造成的宿舍，打扫得还算干净，四周堆着不少大号的货箱，也放了上下床和被褥等，仓库里聚集了十几个人，那个绑他的两米高的壮汉不在其中。
夏希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因为血液长时间不流通的缘故，几乎没了知觉，猛地一动，针扎似的，又麻又疼。
他全身都湿透了，水很冰，凉意刺骨。如果不是这样，他大概也没法这么快醒过来。
周围一圈人都在看他，有个人手里还拎着水桶。
“总算是醒了。”一个红发的矮个子一脸恶意地朝他走过来：“我帮你醒醒神。”
夏希感觉腹部被人用力踢了一脚，正踢在小腹上，疼得夏希呜咽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还有些反胃。
“清醒了就吱个声，别躺在地上装死。”那人似乎还要再踢，被另外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一把拉住。
“红毛，别打了，去通知鹏哥。”眼镜青年吩咐道。
“切。”红毛翻了个白眼，不太高兴地朝门外去了。
“把他扶到椅子上。方便问话。”眼镜男又指挥其他人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夏希架到一个椅子上，然后又搬了另外一个空椅子摆在对面。
过了几分钟，红毛领着一个光头男人走进来，屋里原本散漫的青年们立刻规矩地站直了身，齐齐喊了声：“鹏哥。”
鹏哥名叫刘鹏，光头纹身金项链，五官长得很抽象，三白眼，鹰钩鼻，像极了电影里的反派角色，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气场。
刘鹏应了一声，不客气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从烟盒里拿了只烟，等着小弟殷勤地给他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表情相当得享受，仿佛几辈子没抽过烟的老烟鬼似的。
这让夏希感觉有点违和，好歹是个不知道什么势力的小头目，不至于连平时连根烟都抽不上吧？
“手下人出了点错，已经罚过了，我知道你不是景澜。”刘鹏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说，语气笃定地像是对景澜很熟悉。
夏希跟景澜同居两年，从没听说景澜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他正思索着对方的来路，又听见刘鹏说：
“不过你总归是认识他，说说吧，你和景澜，是什么关系？”
“不熟。”夏希语气淡淡，仰着脸往椅背上一靠，尽量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刚刚被人踢过的胃部还一抽一抽地疼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大片青紫。
“啪！”
夏希脸上忽然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是刚刚那个红发青年打的。
“怎么和鹏哥说话呢？”小红毛义愤填膺地训斥着，语气像是多为刘鹏不平似的，眼里却浮现出残虐的快意。
这种人夏希在光明教会见得多了，对这些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实际就是喜欢享受居高临下，施展暴力的快感而已。不过这个红毛格外针对他，或许还有点什么别的原因。
夏希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圆溜溜的紫眼睛挑衅地眯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屑，像只不驯的野猫。
红毛显然被这眼神激怒了，撸着袖子朝夏希冲过来，举着拳头朝夏希脸上招呼过来：“你找死是不是！”
这一拳没能落实，反而是红毛被刘鹏踹到一边：“老子话还没问完，你把人打昏了算谁的？没脑子的东西，滚远点！”
红毛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周围的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上敢去扶他。
看来这个“鹏哥”在这地方权威还挺高。夏希在心里琢磨着。
鹏哥没再看红毛，又抽了口烟，笑出一口黄褐色的牙齿。微微凑近夏希，难闻的烟气扑到他脸上：“我的目标是景澜，你配合一点，我自然不会多为难你。”
“不为难我？”夏希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个不太有趣的笑话，他歪了歪脑袋，斜睨着鹏哥：“已知认错了人的情况下，你放任你的人对我无缘无故下药，绑架，监|禁，殴打，辱骂。这就是你说的……不为难我？”
“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别说的这么严重。”刘鹏摆了摆手，俯身凑向夏希，笑容收了收，语带警告：“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为难。”
“那不巧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夏希混不吝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颇不以为然。
他可以对着景澜撒娇假哭，是因为把景澜当成了家人。但面对眼前这群人，他连个好脸都欠奉。
夏希怕疼也怕死，但更怕失去尊严地活着。就算荒国亡国了，就算他已经离开那个世界，再也无法回去，他永远是荒国最骄傲的小皇子夏希。
面对光明教会几个月的折磨他都没服过一句软，就这么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还真看不上。
刘鹏被他这副不配合的态度激怒了，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燃烧的烟头用力戳在夏希手背上：“你以为我不敢吗？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睡在景澜家里，脸长成这样，身上又有那些痕迹，你跟他上过床吧？”
“那又如何？”夏希咬着牙疼得直抽气，因为疼痛，他眼尾被激得有些发红，一层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他学着刘鹏嚣张的口吻反刺回去：“你以为我就猜不出你们的身份吗？不就是一群讨债的么？差多少钱我替他给行不行？”
“钱？”鹏哥嗤笑一声，像是回忆着什么，露出恐惧又厌憎的表情，猛地吸了一大口咽，抬高声音道：“他欠老子一条命！”
接着他又低头睨向夏希，嘲弄道：“你也愿意替他还吗？
欠一条命？夏希嚣张的表情僵了僵。
那个讨债的说法只是夏希随口的试探，为的就是激刘鹏说出找景澜的意图，可是真当刘鹏说出来了，夏希却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景澜身上背着人命？这怎么可能？
截至早上醒来以前，夏希认识的景澜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普通地上完大学，普通地毕业，除了与家里闹了点不愉快意外，在外面人缘都算得上不错。他鲜少与人发生争执，更不必说是动手杀人。
夏希就纳闷了，法治社会，景澜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到哪去背条人命去？
“我与他也算是认识了有几年了，景澜的性格我了解，他没有杀人的胆子。你说他欠你一条命，那你倒是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杀了你的什么人？”
夏希态度过于镇定，刘鹏没得到想要的反馈，烦躁地猛地吸了口烟：“你他妈这是在这审问谁呢？”
夏希眉梢一挑：“我反正都要死了，多问一句，想做个明白鬼也不行？”
“行，我告诉你。”刘鹏咧着嘴，笑得有些狰狞，俯身凑到夏希耳边，又拇指点着自己胸口，哑声说：“在未来，我被他给杀了”
夏希听见这句话，最直接的反应是：这个人脑子也不正常。
自己为什么要说也？夏希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之前突然失忆，性格大变，还信誓旦旦地说末世要开始了的景澜。
夏希混乱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的确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刘鹏命人打开了角落里的电视。
夏希注意到时间已经是26日18:40。他居然不知不觉昏迷了一天一夜还久。
刘鹏把烟头随手掷到地上，由脚碾了碾，背着手往电视的方向走去，神态有些自得，一副掌握了绝密情报的模样：“最近石原市植物变异的事情你应该多少听说过，再过二十分钟就是晚间新闻，今晚的新闻直播里会临时公布一条紧急通告，说世界范围内，开始大面积出现植物异常变异。而到了明天，这种变异还会继续扩大，并发展到昆虫身上。”
他说着又转回夏希身边，俯身问题：“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夏希懒洋洋地随口接道。
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刺得刘鹏瞳孔紧缩了一下，他俯身凑近夏希，紧紧盯着他的脸，用阴森的语气说：“最后动物也出现了变异，包括人类。这场变异破坏了一切，全世界都乱成一团，死去的人远远大于活下来的，不，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去！那是真正的末世。”
夏希的表情仍是淡淡的，嘴里还发出轻蔑的嘲讽：“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在末世开始前，就已经被你杀死了吗？”
刘鹏被噎了一下，接着动作粗暴地把夏希连人带椅子怼到电视机前面：“你不信是不是？眼见为实，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说得都是真的！”
夏希勾了下唇角，其实他并非不信。目前出现的几次植物变异的确蹊跷，连最顶级的植物学家也没法解释其中的缘由。
周围的怪事也是一桩接一桩，先是景澜突然的失忆、性格大变，再是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复仇，且两个人的共同点，是都声称末世即将来临。接二连三的巧合凑到一起，便不是巧合。
先不说他们到底是通过预言能力获得了末世的信息，亦或是什么其他科学无法解释的途径。只要相信末世真的会来，那么景澜先前的言行，逻辑上便能解释的通。也让夏希明白，眼前这群人，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绑架自己。
在末世中，原有的秩序会被打破，暴力与罪恶的成本无限降低，生命变得廉价而脆弱。有时候，甚至比不上一块发霉的面包。
对此，经历过亡国战争的夏希深有体会。
但正因如此，夏希并不愿去想这种最坏的可能，他挺喜欢这个世界的。他原本以为这次流放出了错误，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他以为从此以后他不必再孤身一人颠沛流离。
等了二十分钟，晚新闻开始。又过了一会儿，刘鹏说的紧急通告出现了，周围响起吹捧的议论声，多是夸刘鹏这预言能力的准确，又有人说真到了末世，只要跟着刘鹏，说不定能过得比现在还好呢。
夏希眼中露出几分慎重。
刘鹏的预言成真，他的猜测也终于落到实处，一切朝着他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
现在看来，景澜并没有妄想症，他之所以有早上那番话，是因为也知道了未来。只是这种预知的能力或许有什么代价，比如忘记一个人？
夏希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地猜测，又被他自顾自地压了下去。一切还是等再见到景澜时，当面问清楚的好。
“现在你信了吧？”刘鹏睨着夏希紧张的表情，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傲然道：“ 我的确能预知未来，我知道末日就要开始了，景澜会在未来杀了我，所以我才要先下手为强，把他杀了。”
夏希撩起眼皮，不客气地回嘴：“可你没抓到他，你抓的是我，你杀了我也不能改变命运。”
“你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救你。”刘鹏把手机塞到夏希手中：“只要你能帮我把他骗来，我就放你走。”
夏希点开屏幕，页面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公司同事打过来的。而景澜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他不会来救我的。”夏希肯定地说。他走之前给景澜拨过电话，这么久了，景澜都没有回拨一个，说明根本没把那通电话放在心上，也根本不在意他的失踪。
“总得试试。”刘鹏却没这么容易死心，他叫人解开夏希的双手，又把手机塞给他，命令道：“打电话给景澜，开免提。跟他说你被人绑了，在揽墅城西郊，让他过来救你。”

第4章
在揽墅？夏希眉心一跳。他住在北山市，距离揽墅可隔着一千多公里呢。
也罢，这人非要他打电话，他就打给对方看看。夏希这样想着，心里却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夏希按下了拨号键，一连三次，音乐一直响到超时，也没有被接通。
夏希抿了抿唇，虽然早猜到结果，但真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气闷。
以前他给景澜打电话的时候总能在第一时间被接通，开始他有点奇怪，为什么景澜接电话总是那么快，后来才发现，景澜并不是接每个人的电话都这么快，在景澜那里他的手机号设置了特殊提示铃，只有景澜听见，一定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第一时间接他的电话。
那时候夏希还和他说：“你如果有事就先忙，我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晚点接也没关系。”
景澜却一脸固执地跟他说：“在我这里，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
骗子，既然是最重要的，为什么还把我给忘了？
夏希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烦躁感，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窒息般的感觉，让夏希又想起昨天早上醒来时，景澜用力掐着自己的喉咙的样子。
“鹏哥！北山市那边来消息了。”眼镜男从外面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走进屋里：“景澜没有回家，他从超市买了食物、水和生活用品，又去户外店买了些衣服和户外用具，都直接让人发货到褚城，傍晚的时候，我们的人说看见景澜上了动车，是去褚城方向的。”
“褚城？”刘鹏蓦地抬高了声音：“他去那里干嘛？不会是发现不对要跑吧？”
褚城在北山市往西，和揽墅市是反方向。刘鹏理所当然地以为景澜是要逃跑。
但夏希知道不是。景澜去褚城是因为景岳在那里。他早上就在电梯前说过。
眼镜男用食指推了下眼镜，提醒道：“先不论景澜去褚城的目的，鹏哥，您不觉得他突然去超市囤货的行为很可疑吗？就好像在提前为末世做准备似的。我们知道末世的事情，是因为有您的预言 ，但景澜他为何也……”
这话让刘鹏动作一僵，脸上的横肉神经质地抖了两下，眼中浮现出恐惧，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向夏希，语速急促地问：“我的人去抓你那天，你有没有觉得景澜哪里不对劲？”
那可太不对劲了。
但夏希不想告诉刘鹏。看这个反应，对方显然还不知道景澜也有预知能力的事情。
未知的信息才是最恐怖的。
夏希打定主意让对方脑补：“不知道，我一醒来就被你的人抓到这里来了，在那之前，倒是没发现景澜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在那之前？”
“头天晚上睡着之前。”
刘鹏没有问到有用信息，气得重重踢了一脚柜子，又拉过眼镜男吩咐：“不行，必须趁那个人还没成长起来杀了他，快去给我订去褚城的机票。”
“鹏哥您要亲自去？您不是说28日末日就会开始，这还来得及吗？”
“这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吗！我必须现在杀了他！”刘鹏激动地抬高声音。又说：“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提前离开，留个替死鬼给我们抓，自己逃的远远的。那个人难对付得很，若是他真的有上……”
刘鹏话说到一半猛然打住。
“总之你们对付不了。这里暂时交给你看着。我会尽快赶回来。”刘鹏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个仓库，步履匆匆地往外走：“我现在就往机场赶，你给我订最早的一班飞机。”
“那这个人怎么处理？”眼镜男指着夏希问。
“先关着，到28号我要是没回来就直接杀了。”刘鹏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刘鹏走了以后，一屋子的人热闹起来。他们围着夏希，七嘴八舌地讨论：
“真杀啊，不是我怀疑大哥的能力，但这万一人死了，末世没发生，我们是不是要坐牢的啊？”
“胡说什么，鹏哥预言那么准，他说末世会来，就一定会来。”
“哎，你们没发现这小子长得还挺漂亮的吗？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如我们先玩玩。”
“玩什么，他是个男的啊，你变态吗？”
“男的怎么了，就冲这张脸，腿，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要不是顾忌着老大，我刚刚就下手了。”
眼见话题一路朝秋名山开去，越来越不堪入耳。
眼镜男清了清嗓子：“行了，只要你们好好跟着鹏哥混，末世以后咱们的势力建起来，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有？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歪心思，当心误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其他人里有几个不太服气地瞪着眼镜男，但也没敢说什么，老实地散了。
只有红毛显得有些不甘心，捏着拳头上前：“不能杀，我教训教训总没问题吧。”
眼镜男上前一步，拦在夏希身前：“红毛，我知道你因为你哥受罚的事情迁怒他，但你有没有想过，被认错这件事，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呵，怎么，你要给这个小白脸说情？”红毛一听，情绪激动起来：“他算个什么东西，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在末世里不是给别人当玩物，就是给变异兽当口粮。能跟我大哥比？”
“要不是他当时出现在鹏哥要找的人家里，要不是他不把话说清楚，能害我哥抓错人受罚？今天这个人我打定了，你要是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这甩锅的逻辑简直绝了，让夏希想起当年，光明教会灭了别人国家以后，同那些家破人亡的人说，这都怪你们对光明神的信仰不够虔诚。真是如出一辙的无耻。
眼镜男没有同他辩论，只是明明白白地威胁：“红毛，你哥还在禁闭室关着，你要也想去他隔壁陪着他，你大可以现在就冲过来。”
之后的一天夏希过得还算清净，只是一直被绑在椅子上，水和食物也都没有。红毛一直用一种恶狠狠的仇恨目光盯着他，不过在眼镜男的威慑下，他连靠近夏希都不敢。
夏希听着屋里的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外面的变化，似乎对末世的到来颇为期待。而外界的情况正如刘鹏预言的那样，飞速地朝着末日的深渊滑落。
夏希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来保持体力。就算末世真的到来，他也没打算死在这个地方。
这些人都没杀过人，他们怕担责任，必然要等外面乱起来，才敢对自己动手。他们对于杀人会本能的恐惧和犹豫，那就是夏希逃跑的最佳时机。手上的绳索已经被他弄松了，一旦对方打算动手，他会立刻挣开束缚伺机逃脱。
只是他体力差，跑不远，外面又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要真想逃，说不定还要借助这末世力量。
二十八日凌晨，夏希猛地睁开眼睛。他隐约感知到什么，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仓库里突然传出异常的响动，像是什么被挤压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仓库的简易顶棚开始向下塌陷变形。屋顶常开的电灯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随着火花一闪，彻底黑了下去。
守夜的人按响尖锐的警报器，熟睡的人惊恐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仓库剧烈地震动起来。起床的人乱做一团。
“发生什么事了？”
“谁穿了我的衣服？”
“你干嘛，脚丫子踩我脸上了！”
“怎么不开灯啊！都愣着干嘛呢！”
“安静！”眼镜男打开照明手电，刺目的灯光划破黑暗，扫过混乱的人群，又落在夏希身上。
夏希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老实待在椅子上。
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在眼前的混乱上，就在刚刚，他似乎感觉到一丝类似于魔法能量似的波动，他此刻正努力尝试去确认那东西的存在。
“啊！啊——嗬嗬。”刺耳的叫声突兀地响起。那声音称得上凄厉，透着极致的痛苦的恐惧，听得人有些毛骨悚然，又很快没了声息。
仓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轻微地摩擦着墙壁。
眼镜男下意识吧手电筒转向惨叫的方向。众人也跟着看了过去。接着是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就连夏希看见眼前的画面，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惨叫的一名个子瘦小的青年，此刻他紧紧的贴在仓库的墙面上。在他身上和背后，爬满了绿油油的藤类植物，叶片呈心形，锯齿状，由一条条长长的藤蔓牵拉着，密密麻麻地从天花板垂下来，覆盖住了周围的墙面。
在叶片的缝隙间，藏着细密的触须，这些触须有意识般游动着，碰到实物，便迅速长成坚固的藤蔓刺入其中，再重新长出新的叶片和触须。
惨叫的这人夏希隐约有点印象，他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小的一个，才十六岁，因为个子小脑袋大，被起了个大头的外号，性格有些内向，平日里少言寡语。
刚刚他应该就安静地靠站在墙边，此刻已经变成墙体的一部分，停止了呼吸。无处藤蔓刺破他的衣服，扎进他的皮肉，攀上他的骨头，大大小小的血窟窿里长出茂盛的叶片，像一副抽象画。血顺着刺入的藤蔓往下流，染红了一大片叶子，又滴滴答答地蜿蜒到地面上，聚成一小滩血泊。

第5章
“那，那是什么东西……”离大头最近的青年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是爬山虎。”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神色还算淡定，只是声音有些轻微颤抖：“鹏哥说过，末世最开始的时候，这些变异植物还遵循着本能生活，不会主动攻击捕猎，所有人远离墙面，躲开触须，应该不会被攻击，大家先往我这里聚拢，不要惊慌推搡，更不要乱跑。”
夏希坐的椅子离墙面不远，很快，身后的墙面就被爬山虎覆盖住了，几根触须朝他这边伸过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服。
找到了！夏希的眼里闪过暗紫色的锋芒，他猛地把手从身后的麻绳里拔|出来，同时一拧身，躲过了即将碰到自己的触须。只是由于没有站稳，他躲避的时候带倒了椅子，椅背砸在地上，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妈的，那小子要逃跑！”红毛高叫一声，举着手机朝夏希这边照过来。其他人听见这喊声也朝夏希这边看来。
“他怎么从椅子上起来的？”
“快抓住他，别给他跑了！”
夏希踮着脚从柜子上在取他的手机，爬山虎已经朝柜子这边蔓延过来，夏希取手机的时候，手背被藤蔓刺中了两下，他冷静地用力把那藤蔓给扯断了，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去杀了他！”红毛从枕头底下抽出把西瓜刀。
“别乱跑，你想死吗？”眼镜男一把拉住红毛的后衣领，别看他身形瘦削，力气倒是不小，直把红毛拉得往后猛退了几大步。
“你拉我干嘛，自己胆子小还不让别人动手了？你们害怕我可不怕。”红毛用力试图甩开身后的拉扯，可惜没能成功。
这让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口不择言道：“我看你就是怕我抢你立功的机会吧！”
“他站的位置离爬山虎那么近，你贸然冲过去，万一被他拉住，他死就死了，难道你想给他陪葬吗？”眼镜男似乎也有了火气，松开手：“你不怕死就去。随便你。”
红毛撇撇嘴，这才注意到夏希身后的爬山虎似的，往后退了退，有些下不来台：“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这么放他跑了吧？”
眼镜男接着见红毛不跑了，放缓了语气：“夏希跑不出去，现在门都让爬山虎封住了，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动手？”
红毛犹豫的功夫，夏希已经快走到门口，他两天滴水未进，又一直被绑着，这会连走路都困难，偏偏还不敢扶墙。他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只能靠毅力强撑着，摇摇晃晃往外走。
此刻，这满屋慑人的爬山虎倒成了他的保|护|伞，夏希故意走在靠近墙边，触须堪堪不会碰到的距离。
短暂的接触他已经明白，这些爬山虎单独的一两根触须并不具有多大的威力，除了生长的快些，会活动以外，没什么特别的攻击力。即使被碰到，距离变成藤还有短暂的反应时间，只要在他变成藤之前躲开，就不会被锋利的藤尖穿透。
真正致命的是陷入爬山虎藤的缠绕中，无法动弹，就像那个叫大头的男孩那样，一旦被爬山虎缠住，就会立刻被无数藤须戳成筛子。
比起这些想要他命的人，不会主动攻击的爬山虎，反而没有那么可怕。这东西和巫尔大陆的低级魔植有些相似。看上去恐怖，但是只要了解了特性，普通人也能轻易解决它。解决的关键就在于找到它体内的魔能结晶。
虽然很微弱，但刚刚在椅子上的时候，夏希已经感觉到这株爬山虎的结晶所在，正是这扇门的另一面。
夏希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眼镜男和其他人也跟过来，红毛听了眼镜男的话，有些犹豫着没有上前。这诡异莫测的爬山虎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一个同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像夏希一样理智地分析他们的特性。
“门已经被爬山虎封上了，你出不去。”眼镜男这会儿倒是显得比其他人镇定很多，还有心思规劝夏希：“再说外面到处都是这种变异植物，你跑到外面照样没命。”
“那你放任我自己死掉不是更省事？”夏希慢吞吞地往门边靠了靠：“说得跟你们不想杀我一样。”
“有本事现在就开门啊。”红毛上前道：“你可别怂，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保管你死得不会比大头轻松。”
夏希冷笑一声，把手伸向门上的把手，同一瞬间，周围成百上千的触须感知到了夏希的存在。朝着他的方向疯狂聚拢过来。
“卧槽，你疯了，真开门啊？！”
身后传来红毛的惊呼声，但夏希已经顾不上理他。
三秒。夏希在心里默数，同时按下了门把手。
这是触须变成藤蔓的时间，他必须赶在这个时间前取下结晶，不然死掉的人，就是自己。
二秒，夏希用力拽开了门，但只拉开了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牵连在上面的藤蔓形成了巨大的阻力，这对于虚弱的夏希来说，是个艰难的考验。
一秒，无双藤蔓的尖刺已经挨上他的皮肤。而夏希则从门缝和藤蔓的错落间探出一只手，摸上了门后的结晶。
那块结晶只有一元硬币大小，不规则的形状，夏希用力把它握在手里，往下一拽，原本已经挨近他的爬山虎藤蔓忽然失去力道一般垂了下去。
整片的爬山虎迅速失去生机，原本紧紧牵连的藤蔓一拽就断，夏希在众人发愣的时候把门打开，疾步朝仓库外面跑去。
“他怎么做到的！”红毛失声高叫道。
“是变异晶核，他取下了变异晶核。”眼镜男扶了扶眼镜：“鹏哥说过，这些变异动植物身上都会藏有一块结晶，只有找到并取下结晶，这些变异动植物就会迅速失去活力。”
“可夏希是怎么知道的？”红毛提出质疑：“那晶核藏在门后，他怎么能准确判断晶核的位置？简直就像……就像是早知道它在那里一样！”
“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这次，眼镜男也罕见地露出几分焦急，说完，自己就先一步追了出去。红毛和其他几个青年紧随其后。
夏希跑出门，一边快步朝大路上走，一边翻开手心，淡绿色的植物结晶安静地躺在哪里，上面还残留着不少粘稠的植物组织，汁水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流。
夏希有点轻度的洁癖，但眼下的条件不允许他挑剔，他只能强忍着不适，尝试去吸收晶核里面的能量，像以前吸取魔植的结晶石一样。
夏希采用吸收方式，是巫尔大陆对魔晶石使用的方法里，最为简单粗暴的一种。优点是方法简便快捷，缺点是只能一次性榨取恢复能量用来恢复自己，并不能真正吸收晶石能量获得提升。是一种极为浪费晶石的方法。
这个过程超乎想象地顺利，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掌心填进他虚弱疲乏的身体，使夏希精神一震，四肢里的活力变得充盈，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夏希在那儿呢！他两天没吃饭了，跑不远的。”
身后的脚步声不断逼近，红毛的叫喊声清晰地传过来。
夏希丢掉吸收完的晶石残渣，脚下加快了速度。
仓库所在的地方位于市郊，周围连个路灯也没有，今夜无月，只有些稀疏的星子落在当空，光线很是昏暗。夏希一边踉踉跄跄地朝前跑，一边打开手机照明，给自己找路。
他看见仓库大门口的小路边停了辆老式的自行车，没有上锁，便立刻跨了上去。
身后的人已经追的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夏希站在自行车上，蹬下脚踏，卖力地朝前骑去。
路面并不平整，石头和坑洼磕磕绊绊，夏希只在一次去海边玩的时候，为了体验骑行，和景澜学过骑车。技术算不上熟练，在漆黑的路面上，几次险些摔倒。
骑出不到五分钟，身后响起引擎的声音，车前灯的光芒从背后照过来。
夏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头一次后悔起为什么当年景澜劝他学开车的时候偷了懒。他以为家里有景澜一个会开车的人就够了，自己不会也无所谓，就算景澜没时间接送，他还可以选择公共交通或者搭车。
现在这两个轮子无论如何跑不过对方四个轮子，等被追上他就是死路一条。
眼看对方驾驶的骑车不减速地朝他撞过来，夏希拉着自行车的车头一转，朝旁边的树林冲去。
刘鹏说的没错，大规模的变异已经开始，就从废弃仓库逃出来的这几百米的路上，夏希已经感觉到树林里好几处隐藏着魔法波动。
没有魔法保护，贸然接近不明属性的变异植物非常危险，但此刻夏希已经顾不得太多。
追赶在夏希身后的车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红毛第一个从车上跳下，紧追在夏希身后。后面还有几个青年，手里的武器反射着车灯的光，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夏希找到一株变异灌木，隔着一段距离绕到它的后方躲避。
稀疏的灌木根本藏不了人，在明亮的车灯下，夏希的身影无所遁形。
“我看见你了！”红毛粗重地急促喘息着。他手里拎着把西瓜刀，一边走，一边翻砍着两侧的杂草，一步一步朝夏希挨近过来。
“你，别过来！”夏希怯怯地往后退着，仿佛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浑身瑟瑟发抖，只一个劲低着头盯着地面。
但此刻他紫色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妖异地闪着一抹紫色的异彩，眼里闪着兴奋与狂热。他并非因为恐惧而发抖，他是因为兴奋而发抖。他不敢抬头，是怕被红毛发现，自己的异样。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了体内沉寂已久的魔法能量有了轻微的波动。虽然还很微弱，甚至远不够他召唤一个最弱小的骷髅兵。但这是一个好的征兆。或许在末世中他的魔法能够恢复！
“红毛，回来！鹏哥吩咐过千万不要随意进树林。”眼镜男在后面喊了一声。
“这里面看起来挺安全的，等杀了他我就回来。”红毛不肯听劝，继续逼近夏希。
“回来！我们有车，他跑不了，现在什么都看不清，等天亮再找也不迟。”眼镜男着急地说。
“刚刚你也说他跑不了，可结果呢？”红毛在灌木站定，回过头来，大声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护着他，你别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之前我要动手你就老是推三阻四地，要不是你，刚刚在屋子里，我就把他杀了。”
红毛说着，用力挥舞西瓜刀砍向身前的灌木。嘴里指桑骂槐地念着：“碍事的东西，都他妈去死吧……”
他正准备攻击夏希，却忽然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接着身体如面条般瘫软下去，倒进灌木丛里，没了声息。
“红毛你怎么了？”眼镜男在马路边喊道，但已经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夏希的角度倒是看得很清楚，他被突然伸长的灌木刺入，长长的荆棘藤凸起尖锐的刺，深深勒紧他的喉咙，刺入脆弱的皮肤，一片鲜血淋漓，又反常地被荆棘吸收，在他的伤口上，开出大朵大朵鲜艳的黄色月季。
“救，救我……”红毛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夏希，表情充满绝望。
“做梦。”夏希毫无怜悯地把手插进口袋，同样用口型回答他。
夏希欣赏着眼前盛开的黄月季，颇有闲心地分析着眼前的植物。这株月季花在一级就觉醒了吸血方向的能力，会主动捕食，成长性倒是比刚刚那株爬山虎强得多。
现在的他还不是这株月季花的对手，贸然去取晶核，反而容易被当做捕食对象。夏希露出略微遗憾的神色，小心朝后退了退，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现在看来，外面那些人应该不能像他一样感知到变异植物的位置。所以至少在这片林子里自己是安全的，这片林子的范围很大，他们想封锁根本不可能，自己只要再天亮前找一个出口离开，在末世的混乱里，他们找到自己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第6章
朝阳的微光穿破漆黑的天幕，从天际散落下来。在揽墅市郊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密密麻麻地堵成一条长龙。进城的，出城的路，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刺耳的鸣笛声，叫骂声，催促声，此起彼伏。
在高速边缘，一个穿着棉质白色短袖睡衣，光着脚的银发青年，踩着自行车，慢吞吞地朝市区的方向骑行。
他衣服上沾了不少树叶与尘土，背后还被荆棘刮了几道口子，身上也有不少擦伤和青紫。额头沁着一层汗，混着血迹与泥灰往下淌，形容十分狼狈。
“叮咚。”
“直行，前方五百米后，进入收费站。”
手机提示音响起，夏希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碎成蛛网状，图像都看不太分明，电量只余下不到百分之十。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在屏幕点了点，退出导航程序，又按下关机键。
为了逃避眼镜男一行人的追捕，昨晚夏希在树林里骑了整整一夜，终于骑上了往城里走的高速。
在夏希看来，往城外走，人烟稀少，很容易被追上，荒郊野外，对方动手会更轻松，简直自寻死路。而进城则不同。
面临突然起来的灾难，有人会选择出城，有人则会觉得城里更为安全，有人只想远远地逃离，有人会想方设法与家人团聚。所以经过一夜的发酵，出入城市的高速一定会非常拥堵。
即使眼镜男派人开车来追自己，也会被堵在路上。
等他进了城以后，面对混乱的城市，和城里大量的流动人口，刘鹏的人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咕噜噜……”腹中燃起如火烧一般的饥饿感，夏希之前就饿了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上，现在又一个通宵赶了几十公里的路，要不是吸收了那个爬山虎的晶核，怕是坚持不到现在就要饿得昏迷了。
但晶核虽能暂时补充身体能量，也只暂时应急用，并非长久之计。好在他总算是要进城了。这几天或许还有饭店营业，等进城以后，他就找个地方，好好饱餐一顿，再洗个热水澡美美睡上一觉。
夏希走过收费站，这里的人工窗口早已没了人，栏杆道闸也尽数被撞断了，路上横七竖八地堵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车。
夏希贴着边缘，继续头重脚轻地朝前骑着车，快到岔路口时，忽然间斜里横冲出一个少年。
夏希饿得头昏眼花，来不及闪避，被迎面撞了个正着，把夏希连人带车撞倒在地上。
那少年脚步只略微停顿，连句对不起也没说，又继续沿着公路头也不回地朝前狂奔。
夏希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来，伸手去扶自行车的把手。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又数十人轰隆隆从夏希身侧快速经过，他们神色惊惶，有些一边跑还一边“啊啊啊”地嚷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正朝他们追过来。
见他们如此，一些原本还在车里等着路通的车主，也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打开车门，下车询问情况。夏希则把车扶到路边，小心避让着跑来的人群。
一个身形消瘦，抱着孩子的女人被夏希的自行车跘了一跤。眼见要朝夏希身上倒过来，夏希忙伸手扶住了对方：“当心。”
“谢，谢谢。”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因为跑得太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明明已经满头大汗，疲惫不堪，可刚站稳又忙不迭地要往前跑，还提醒夏希：“快走，后面，有……”
“有什么？你们到底在跑什么？”身旁的白色轿车的车主忙把人拉住询问。
“有老鼠，比猫还大的，上百只，朝这边过来了。它们见人就咬，被围住就没命了！”女人答得断断续续，待气稍微喘匀了，又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步履匆匆地朝前方跑去。
比猫还大的老鼠？是变异兽？
夏希扶起自行车，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跨了上去。他的脚刚踩上脚踏，便感觉到一大股能量波动飞速地朝这边靠近。
随后一大股变成了很多小股，从拐角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正是先前那个女人提过的鼠群。
说比猫还大其实并不太精确，这些老鼠的大小并不统一，最小的和小型犬大小相当，大的则足有半人高，一大群密密麻麻地挨挤着，朝收费站的方向冲过来。
它们尖利的门牙仿佛长长地伸出来，仿佛两把钢锥，一下下叩击车窗和挡风玻璃，砸出蛛网形状的咧纹，直至彻底把玻璃弄碎，再用短而有力的前爪把人从车里拉出来，鼠群一拥而上，快速分食。
每吃完一个人，它们的体型都会再涨大几分。就像是吃掉的肉和骨头直接长到了身上一样。
是吞噬类的变异。
夏希在巫尔大陆见过各种各样，能力繁多的魔兽，很快确定了这种老鼠对应的能力。这种魔兽在巫尔大陆很常见，他们能够把吃下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魔能，而根据转化难度和转化率不同，他们会对某些事物特别偏爱，比如人类。
路上的人看到这个状况，大多都选择了弃车逃跑。虽然变异老鼠的奔跑速度很快，但是因为他们要吃人，总得来说，只要跑赢了身边的人，就有机会活下去。
夏希没有跟随人流朝外跑，他骑了一夜的车才从外面骑到城里，眼见已经进了城，不想就这么离开。况且这个世界跑到哪里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当下，他只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夏希用力踩了几下脚踏，躲开扑来的老鼠沿着主路继续往市里骑去。
被甩开的老鼠睁着黑洞洞的眼睛回头看了看夏希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前面奔跑叫喊的人群，似乎在权衡到底那一边更值得去追。最后它们大多数还是选择了人数更多的方向。
只有一只比猫略大些的老鼠紧追不舍地朝夏希狂奔而来。
夏希加快了骑车速度。他沿着主路又骑了一会，忽然听见街角一个清朗的女声在喊他：“哎，快进来，这边！”
那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年纪，穿一身运动服。她站在路边，扶着一个卷帘门，正努力地朝夏希挥手。
卷帘门里是一道向内开的玻璃门，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装修十分精巧雅致。
夏希沿着卷帘门朝上看去，店铺的牌子是个橘猫的形状，造型圆滚滚的有些可爱，上面写着——胖橘甜甜屋。
居然是个甜品店！
夏希踩踏板的脚下猛然一顿，拉过车头，拐向女孩所在的狭窄的岔路。
身后的老鼠已经追得很近了，夏希跳下自行车，提着车把朝老鼠的方向丢过去，自己快步跑进蛋糕店。
马尾女孩见他进来，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拉下卷帘。追来的老鼠被隔绝在卷帘外面。
“吱吱”老鼠急躁地尖声叫着，牙齿用力啃噬着卷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厚重的卷帘门略微有些变形，但还算坚固，过了几分钟，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四周安静下来，里面的人也跟着送松了口气。
“刚刚多谢你。”夏希朝马尾女孩道了声谢。
马尾女孩爽利地摆摆手：“不用客气，情况特殊，能帮就帮一手嘛。”
又朝夏希伸出手来：“我叫张琳，是这家店的店主。”
夏希虚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我叫夏希。”
趁着张琳拉卷帘的功夫，夏希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店内的主色调是淡绿色，以白色雏菊点缀，蛋糕店进门出便是一间柜台，上面的有些零散地摆着几块蛋糕，应当是昨晚卖剩下的。柜台内部有扇半开的门，依稀能看见里面的操作间。另一边则放置了一张秋千吊椅。沿着走廊向内，有几张招待客人的桌子，铺着小格纹的餐布。店铺不大，但布置地很干净。
装潢不贵，但足见店主的用心，加上淡淡的蛋糕甜香，是让人很舒服的坏境。夏希不由想念起景澜刚开起来的甜品店。
店面比这里还要小，因为刚开业，还没什么客人。夏希喜欢那里，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傍晚的夕阳和蛋糕的甜味，会让他有种错觉般的幸福感。
张琳请夏希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我今天早上来开店，路上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路上那些都是什么怪物啊，打报警电话也没人接，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其实我也不是单纯帮你，现在这情况，我自己待在店里也害怕，人多点至少有个伴。”
“唔。”夏希把喝光的纸杯放下。听得有些走神。
那些蛋糕甜美的香气与胃里的饥饿撞在一起，简直能把他逼疯。可他的教养不许他在女士面前做出失礼的事情。他只能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坐姿，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直往旁边柜子里的蛋糕上面看。
“你是饿了吗？”张琳顺着夏希的眼神看过去，柜子里是昨晚卖剩下的蛋糕。
夏希轻轻抿了下嘴唇，露出了几分窘迫与羞涩。
张琳起身把柜子打开，取了一块提拉米苏千层，放在精巧的碟子上，又倒出一杯牛奶，一并端到夏希面前：“千层是昨天卖剩下的，不嫌弃的话，就先垫垫，我这里食材不缺，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做。”
“这个，已经很好了。谢谢。”夏希拿起刀叉，即使饿得眼前发黑，他的吃相依旧令人赏心悦目。
张琳上下打量夏希一番，破破烂烂的睡衣里装着一个气质优雅的漂亮青年，这感觉真是矛盾极了：“刚刚就想问了，你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吗，怎么一身睡衣，光着脚在街上骑车？”
夏希露出个苦笑，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小口牛奶：“我被人绑架了，就在城郊那边，他们不给吃喝，还打算杀了我。昨晚，那地方突然出现了变异的爬山虎，我运气好，趁乱骑了一辆自行车，连夜跑出来了。”
“绑架啊！我说呢，你看起来就像那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你看你身上这伤，这几天没少吃苦吧？”
张琳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立即浮现出几分同情：“你逃出来就好，外面怕是要乱上几天，你先在我这里安心住着，后面卫生间有淋浴，厨房往里有间休息室，你可以先洗个澡，等会儿我给你拿医药箱上药，然后你好好睡一会儿。”
夏希的确很需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他没推辞，乖乖等张琳给他拿了拖鞋和浴巾。
夏希给自己涂药的时候，张琳正专注做着早餐，听见夏希走过来的脚步声，张琳回头一笑，温柔道：“饿了吧？饭很快就好。”
夏希脑海里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张琳与记忆中没失忆前的景澜有一瞬间重合。
夏希鼻尖有些泛酸，他摸了摸屏幕碎裂的手机，忽然有点想念景澜了。
“你这里有充电线吗，我想给手机充电。”
“休息室床头的插座上就是。”张琳扫了眼夏希的手机型号：“咱们俩是一个型号，你直接用就行。你失踪这么长时间，又赶上外面乱起了，家里人一定担心坏了吧。”
夏希没有答。他觉得失忆后的景澜会不会担心他，但他还是点开碎了屏的手机，摸索着找到景澜的电话。
或许景澜不会接。夏希在等待的时候这样想着，不过很意外的，这一次，电话在响了两声之后接通了。景澜的声音准确无误地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第7章
“夏希？”景澜的声音听着有些晃动。
夏希隔着话筒隐约可以听见一些引擎与刹车的声音，像是在车上。
夏希说起自己的情况：“我在揽墅，之前被一个叫刘鹏的人绑架了，他……”
“他要杀我？”景澜打断了他。
“你，知道？”夏希捏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道。
“他的人跟踪我，被我抓到，已经全部交代了。”景澜淡淡地说。
夏希抿了抿唇，他想问对方，你既然知道我被绑架，为什么不来救我，也不联系我？可话到了嘴边，夏希又不知该怎么问起了。现在的景澜已经把他忘了，在对方眼里他就是个陌生人，他如何要求对方来救他呢？
“之前我给你打了电话。”夏希说：“就在被抓走的时候，我想着逃出来了，也应该告诉你一声。”
“嗯，知道了。”景澜的语气依然很淡，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就像是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只是完全不担心夏希，或者说，他完全不在乎夏希的死活。
明明顶着他最熟悉的声音，但是的确已经像是一个陌生人了。夏希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电话中安静了两秒。
“没事就挂了吧。”景澜显然没了继续等下去的耐心。也并不想继续与夏希交流什么。
夏希听见这话，忍不住生起气来，混合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他声音软下来，像是一只被欺负了，对着主人喵个不停的猫：“怎么会没事？我差一点就死了，我被绑架是因为你，你总该……”
“能打电话就说明没事，不需要问。”景澜为他的问题作出了解释。
这解释让夏希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的怒火窜上来，将他的灵智焚烧殆尽。
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皇子的时候，礼仪老师就曾教过他，任何时候，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现在，他用近乎于质问的语气逼问一个明知道已经忘了他的人：“如果没有电话呢！如果我死了呢？你打算等我死了再来问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几秒，夏希以为景澜不会回答他的时候，那边传来一声如井水般平静无波的回答：“末世会死很多人。”
夏希住了嘴。
夏希听懂了景澜没出口的话。是了，末世会死很多人，所以如果他连一次绑架都应对不了，将来早晚也得死在末世里。
如果他真的死了，景澜不会为他难过。他根本不在乎。
夏希不生气了，他像是被剥离了情绪，感觉不到自己的愤怒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其他心情，他像是被人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思考，一半全凭本能行事。
“你还会来找我吗？”夏希听见自己问。他还是想景澜来的。就算对方不记得，但他却一时半会改不掉依赖景澜的习惯。
他想吃景澜做的饭，想让景澜给他包扎伤口，他想念对方的声音和体温，他想要窝在对方怀里入眠的那种安全感。
理智告诉他不该问了，没有结果，但他还是问了。像是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徘徊在曾经的养主门口，明知道不可能进去，却怀还是忍不住探出脑袋。
“如果你要求的话，可以。但不是现在。”对面的声音冷静地像是在谈判。
对方这是同意了？
但夏希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原来的猫主人已经不再了，新来的猫主人怕他冻死，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开了个门缝。
夏希挂断了电话，闭了闭眼睛。他已经说了够多了，再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又会说出什么没意思的话来。
这些年景澜一直很顺着他，是以他从来不知道，景澜竟有这么让人难受的本事。
夏希一直觉得自己没多在意景澜。但这会儿，却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自己喜欢景澜吗，夏希不知道，认识近三年，夏希一直吝啬于付出自己的情感，却又贪恋着景澜给他的陪伴照顾。他像是一只被宠坏的猫，享受着可口的食物与温暖的炉火，却吝啬着自己的感情，猫以为驯化了一个两足兽。可其实，从猫跟人回家的那天，它也早已踏入了人的温柔陷阱。
夏希发了会儿呆，疲惫思绪飘散，终于成了一团理也理不清的杂线。他疲惫地把手机放在一边，钻进被子里，极没安全感地缩起手脚，在夏末三十度的高温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累极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昏睡，直到在一阵嘈杂声里被吵醒。
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听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卷帘门上。
夏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他套上自己已经变得脏脏破破的睡衣，朝外走去。
越靠近门口，砸门的声音越清晰，夏希隐约能听见门外似有人说话。
店铺没有朝街的窗户，隔着卷帘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夏希下意识去找张琳的身影。
他只见张琳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了把水果刀，紧紧攥在手心，紧张地从里面打开了卷帘门。
门外站了一对男女。男的微胖，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衬衣西裤和皮鞋，头上还抹了发胶。只是此刻身上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发型也乱了，显得有些油腻。
女的看上去不到三十，长相中上，身材**。t恤是时下最流行的紧身款，包裹着露出窄瘦的腰身，下身穿了件短裙，露出修长的腿。
“你们干什么砸我店门？”张琳松了口气的同时，气冲冲地朝两人喊。
两人看见张琳均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店里还有人。
女的尴尬地笑了笑，男的放下手里的消防斧，嘀咕了句：“什么嘛，搞了半天有人啊！我以为没人呢。”
张琳看着卷帘门上的痕迹，又看看男人手里的斧子，怒气未消：“没人你就可以砸我的店门了？”
“哎，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的车堵在市里了，马路上又到处是怪物。我们在街上东躲西藏地跑了一天，小雪说她饿了，想吃蛋糕。眼见天也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歇脚，就看见你家店了。”
男人和张琳解释完，又说：“喊什么啊，不就是一个破门吗，多少钱我陪给你就是。但你得让我们住这。当然，是有偿的……一天一千，怎么样？”
“不行！”张琳撇撇嘴：“什么叫一个破门，这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砸了我的门，不好好道歉，还嫌我门破？”
“嘶……”男人扬起脑袋，上前一步，一副要吵架的样子。
同行的女人赶忙拉住他，摇摇头，小声地劝：“曹哥，曹哥！”
接着她又看向张琳，赔着笑说：“这位美女你别生气，曹哥他没有那个意思，他这人说话不太好听，但没坏心的。他是想说，门坏了可以陪给你，我们的确不是有心的，眼下这个情况，街上乱的很，我们饿一天了，好不容易看着家买吃的的，也是着急之下没了分寸。对不住。”
张琳听完女人的话，脸色缓和不少，又听他们在外面，一天没吃东西了，露出几分同情。外面乱成那个样子，这对男女看着也是一身灰头土脸的。显然这一天过得并不容易。于是松口道：“想留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再破坏东西了。”
“你要多少钱。”男人听张琳同意了，立刻摸出钱包。
“钱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张琳摆摆手，显得不太在意：“这情况也不知道多久能消停。你们想住也行。人多也互相有个照应。但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们要住只能打地铺。”
男人有些不满意，正打算说什么，他身边的女人抢先道对张琳说：“地铺也行，麻烦你了。”
她朝夏希和张琳笑了笑，声音娇滴滴地介绍道：“我叫齐小雪，这是我老公曹金。”
曹金皱着眉，显然对齐小雪抢他话的行为不太高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琳。”
张琳把两人让进店里，然后仔细锁好了门。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夏希。他一头罕见的银发，但并不让人觉得张扬，反而蓬松柔软地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皮毛。穿着一身破旧的睡衣，露出来的手腕和小腿显得格外白嫩。身上有些包扎过的伤，上半个身体闲适地陷在沙发里，两条长腿在身前交叠，朝前伸着。
齐小雪和曹金眼里齐齐闪过惊艳。
“这位是？”齐小雪盯着夏希问。
“他也是来借住的。他之前遇见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受了点伤。”张琳说。
“你们好，我是夏希。”
夏希不喜欢和陌生人交际，打完招呼后，又趴在店铺的布艺沙发打起瞌睡来。他睡觉的姿势倒是和优雅完全不沾边，很没安全敢地把身体蜷缩成一小团，眼睛眯成一道线，像只没睡醒的猫。
这是在沙漠流浪时养成的习惯，沙漠的夜晚很冷，缩着睡才能保存更多的体温。这个姿势也便于他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沙漠魔兽和盗匪和风暴。
但夏希并没有睡着，或者说被多出来的两个人吵得完全睡不着。
齐小雪花了好一会儿，才哄好了闹脾气的曹金。接着两人便开始抱在一起腻歪，旁若无人地接吻，搂抱，谈情说爱。
直到张琳端着食物出来，仿佛连体婴儿般粘在一起的两人才终于分开。
张琳的托盘上摆了四小碟意面，包括夏希的份。
虽然分量不多，但味道很香，鲜红的番茄料汁裹在劲道的面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上面还各自卧了一个金黄的煎蛋。
夏希道了谢，拿起叉子。睡了一天，他的确也饿了，早上那一小块蛋糕并不足以支撑他一个成年人一天的消耗。
番茄意面很劲道，上面的番茄肉酱番茄味很足，不像是平日超市卖的现成肉酱，应该是专门炒制的。
“味道很好。”夏希尝了一口，由衷称赞道。
张琳坐在对面，桌上的食物并没怎么动，倒是一直看着夏希吃：“你上过专门的礼仪课吗？”
“什么？”夏希眨眨眼睛，没明白张琳的意思。
“你的气质很好，就连吃东西的时候都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我不记得了，或许是小时候学过。”夏希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当然上过礼仪课。在他还是荒国小皇子的时候。虽然后来国破家亡，他也成了一个流浪的亡灵法师。不过在幼年环境的熏陶下，夏希到底还是把几分属于皇族的仪态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习惯的一部分。
两人说话的功夫，曹金已经三两口吃完了意面，但他并没吃饱，又扭头看向张琳：“我说，这也太少了点吧？我一个成年男人，一天没吃饭了，你就让我吃这两口？你要饿死我吗？”
张琳放下筷子：“大家都是一样的量，再说夏希也是成年男人。他都没说什么。”
“那我们又不一样。他长得跟个女人似的。”曹金挑剔地在夏希过分清瘦的细胳膊细腿和漂亮的脸蛋上逡巡一圈，眼神里既惊艳，又混着几分遗憾和不甘：“啧，可惜了。”
无故躺枪的夏希：……
他自认为五官线条还算硬朗，身高也有接近一米八，只是瘦了些，皮肤白了点。跟女气并不沾边。
他不太明白这个曹金在可惜什么，女人也很好，母亲就是个很好的女人。但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男人有什么好可惜的。
“我给钱行了吧，你这些东西卖什么价格。我出三倍！”
“这不是钱的问题，现在这个情况，多久能恢复正常，谁也说不好。”张琳说：“所以食物必须定量分配。”
“可这分配的根本吃不饱！”曹金不满地拍着桌子。
“店是我的，东西也是我的，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不满意你可以离开。找你能吃饱的地方。”张琳寸步不让。
“凭什么让我离开，我说了我可以给钱！”
“我也说了，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眼看两人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齐小雪连忙站起身来，软着声音劝：“琳琳姐，你消气，曹哥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么大个子，饭量确实比我们大一些。这些面也的确吃不饱。当然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们饿点肚子也没关系。但你想，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曹哥比我们几个身子壮实，他多吃一点，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也能保护我们，是不是？”
“行，多吃饭，多干活。”张琳松了口，从纸箱里拿出一袋泡面丢给曹金：“吃完你负责收拾锅碗。扫地，清理厨房。”
“凭什么让我刷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刷过碗，你这什么态度？”曹金接过泡面不高兴地说。
“我刷，我刷。”齐小雪按住曹金的肩膀，对张琳说：“做家务我最擅长了，光让琳琳姐忙活我也过意不去，以后琳琳姐有什么要打扫收拾的活，都可以交给我。
接着又娇声对曹金说：“老公我去帮你把面泡了，你多吃点，等要是怪物来了，你可得保护我哦！”
曹金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捏了捏齐小雪的腿：“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会保护你啦。”
“老公……”齐小雪凑上去。两个人再次腻腻歪歪地黏糊起来。恋爱的酸臭味弥漫整个面包店。
夏希别开视线，烦躁地轻轻啧了一声。莫名有些不爽。好在齐小雪有事情要做，两人并没黏糊太久。
到傍晚时，卷帘门外出现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笃笃。”
夏希坐的沙发离门不远，隐约感觉到一阵极微弱的异能波动。像是一个刚刚变异不久的变异兽。夏希直了直身子，警惕地看向门口。
“谁啊？”张琳走近门口问。
可外面没有人回答。
过了两秒，敲门声再次响起来。
“谁，不说话我可不开门啊。”张琳又问。
门外依旧无人应答。
张琳撇撇嘴，不再理会。
可外面的敲门声锲而不舍，仿佛只要里面的人不开门，就打算敲到天荒地老。

第8章
“到底谁啊，这么烦！”张琳站起身来。
“当心，敲门声这么规律，或许……不是人类。”夏希提醒道。
“不是人类？”张琳意外地问。
“外面变异生物那么多，有会敲门的也说不定。”夏希说。他暂时还不打算暴露自己能感知到变异生物这件事。
“你说那些怪物会敲门？不至于吧？要是他们那么聪明了，不是得翻了天去。”曹金一脸不信，大步往门口走去：“你害怕就站一边去，我来开。”
夏希没与他争辩，让开了门口的位置，靠到柜台一侧的墙壁上。
“曹金从张琳手里接过钥匙，嘴里还碎碎念着：“敲敲敲，一直敲得烦死了，让他敲下去，今天还怎么睡？万一声音再引来真的怪物就不好了。”
门向上拉开，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小巷子空荡荡的。
曹金脸色微变，往后退开一大步，有慢慢向门外探出头来，神色慌张地左顾右盼。
吧嗒，一只肥老鼠贴着曹金的鼻尖，落下来，摔在门口的地上。正是早上追过夏希的那只变异老鼠，它的体型相比于早上倒是没有太大变化。显然在远离鼠群后，并没能吃到什么东西。他不大的脑袋侧面，被圆形的利器开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圆洞，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毛发，渗入门前的泥土里，掺杂着一些白色的脑浆。
“啊！”曹金大喊一声，显然是被这突然掉落的老鼠尸体吓得不轻。不过待他发现只是一具尸体时，他又长长输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门外叫嚷道：“搞什么啊，装神弄鬼的。
“曹哥，那里。”齐小雪站在曹金侧后方，手指指向大门的右侧边缘，那里一根横出来的路牌上，站着一只鸟。鸟的个头只比麻雀略大些，鸟喙尖而长，羽毛灰绿，头顶有一小块红斑。
“这是啄木鸟。”张琳认出了眼前的鸟的品种：“这一带还挺多的。我以前也见过几次。”
曹金见这只鸟个头小巧，似乎也不具有什么威胁，便又放松下来：“什么啊，还以为是闹鬼了呢。原来是这小东西在捣乱。也难怪了，估计是把你这门当树给啄了。”
他上前朝啄木鸟挥挥手，驱赶道：“去，去！换个地方啄去。”
谁知啄木鸟不但没有，反而拍拍翅膀，飞进了屋，蹦蹦跳跳地落在张琳肩上。圆滚滚的毛脑袋蹭了蹭张琳的手背。
“这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嘛。”齐小雪轻呼一声，伸出手指，试图去摸啄木鸟的红脑袋：“张姐，这只啄木鸟好像很喜欢你耶，它是不是认识你啊？”
“我不知道，”张琳呆呆地看着肩膀上的小鸟，表情有点懵。
她虽然喜欢猫狗，但平日里于动物并不算亲近。一只鸟主动靠近她，这还是头一回。
夏希沉下脸色。这些人对末世的怪物的认知大概还停留在明显的外形变化上，并没认出眼前的啄木鸟也是一只变异兽。但那只死去的变异老鼠应该让他们警醒才是。
那老鼠脑袋上的圆洞，与啄木鸟的鸟喙大小相当。而且仔细看，这鸟的喙有些过于锋利了。夏希没猜错的话，它进化的部分应该是长而尖的喙，刚刚，它就是用这个戳开了变异老鼠的脑子。
观察这只鸟的行动，或许他进化的还包括智力，以形补形的说法并非全无根据，这只鸟只吃了变异老鼠的脑子，但行为已经比正常的啄木鸟显得人性化了许多，它甚至没有贸然冲上来攻击，而是挑选了看上去最容易得手的目标，凭借卖萌的方式来接近。
如果这样的话，它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张琳，或者说张琳的脑子。
夏希不动声色地从旁边拿了一个金属外壳的咖啡壶，摘掉盖子，藏在身后，朝张琳靠过去。
那边曹金已经关上了门，而齐小雪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沉浸在撸啄木鸟的快乐里。
“我们把它留下吧，它看起来很乖呀。”齐小雪伸手轻轻戳了戳啄木鸟头顶的绒毛，啄木鸟轻轻用尖利的鸟喙轻轻顶了顶齐小雪的指尖。
张琳犹豫起来，挣扎片刻，说：“还是送走吧。这几天街上都是动物植物异变出来的怪物，就算它现在没什么威胁，留下来，总归是个隐患。”
“啊……”齐小雪不舍地看向小啄木鸟，她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但并不愿为了这么点小事和张琳起争执：“那好。”
啄木鸟晃晃脑袋，从张琳的肩上蹦蹦跳跳地换到齐小雪肩上。
“啊啊啊啊，它飞过来了！”
“太在蹭我！”
“我能感觉到它的小爪子，它在抓我。”齐小雪夸张地在胸口尖叫，一副被萌的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她改了主意，对着张琳央求道：“求你了，留下它吧。就算他变异，也不见得是坏事啊？之前石原市不还有个新闻，说一个人被自己养的仙人掌救了。我们把它留下，等养出感情了，说不定它能保护我们呢。”
张琳没说话，目光游移，有些拿不定主意。
啄木鸟在齐小雪肩膀上蹦了两下，似乎是觉得没危险了，长而尖的鸟喙擦过齐小雪耳际。忽然扬起脑袋，用力朝她太阳穴的位置啄了上去。
“小雪！”曹金一把朝啄木鸟身上拍去，反而被灵敏躲开划破了手臂
齐小雪吓坏了，一边尖叫着躲闪，一边用力捂住了脸侧的伤口，伤口在耳侧，血顺着指缝溢出来。刚刚啄木鸟就差不到半秒的时间，就要把鸟喙钉进她的太阳穴了。
啄木鸟一击不中，扑腾着翅膀又朝离得最近的张琳冲过去，尖尖的鸟喙依旧瞄准了太阳穴的位置。
“别过来！”张琳也害怕，连忙伸手去挡。
锋利的鸟喙像是开了刃的尖刺，在她掌心留下一道长而深的口子。
就在啄木鸟动作停顿的一瞬，夏希挥起准备已久的咖啡壶，将啄木鸟整个罩在其中。
接着赶在啄木鸟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拧上了盖子。
“笃笃笃，笃笃笃。”咖啡壶里的撞击声响个不停，咖啡壶的金属表面浮现一些细小的凸起，但啄木鸟一时半会儿地，想出来是不可能了。
张琳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夏希：“多谢你救我一命。”
夏希摇摇头，笑容依旧礼貌而温和：“谢什么，早上你不是也救了我。”
张琳反驳道：“那不一样，早上就算我不喊你，我想你也有能找到其他的地方躲避危险，但刚才的情况，如果你不出手，我们可能就真没命了。”
“是啊，我都吓死了。”齐小雪捂着伤口虚弱地说。
“我都说过了，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碰，你非不听。”曹金跑到齐小雪旁边：“你看，差点没命了吧？”
你说过吗？夏希瞥了曹金一眼，要不是曹金执意开门，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这人倒是会在事后，把错都推给别人。夏希刚想说一句公道话，就听见齐小雪说：
“是，我不该不听老公的话。”齐小雪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曹金，小声道着歉，语气异常熟练。
曹金脸色稍霁，又说：“万一我来不及呢，像刚刚那种突发情况你怎么办。”
夏希：……
他把准备好的话咽回肚子。得，情侣之间的账，外人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呜呜呜，老公伤口好疼啊！”齐小雪松开手，露出耳朵前面，一道长而深的口子，软声对曹金撒娇：“还好我躲了一下，没伤到太阳穴，不然可能就没命了，吓得我现在腿还软呢。”
曹金什么话都没有了：“行了，别哭了，我带你去上药。”
“要老公抱着。”
“抱抱抱……”
曹金跟张琳带齐小雪去清理伤口了。门厅余下张琳和夏希两人面面相觑。
张琳朝夏希做了个吐舌头的表情，示意自己被这黏糊糊的两人腻歪到了。
夏希勾了勾唇角，眉眼间溢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哎，这个怎么办，要不干脆丢外面去？”张琳犯愁地看着笃笃笃响个不停的咖啡壶。
夏希把咖啡壶抱到怀里：“丢到外面被不知道的人打开，也是个隐患，还是交给我处理吧。”
“那行，你处理的时候小心一点，这东西个子小，但估计也变异过，嘴太锋利了。”张琳感慨道：“你可真是心善。”
心善？在张琳看不见的位置，夏希自嘲地轻笑一声。他才不心善。他坏极了。
那只啄木鸟他早知道有危险，但为了隐瞒自己的底牌，他任由曹金把变异兽放入，却不加提醒。
他出手也不是为了救人，处理水壶也不是因为担心外面的行人。他是为了取啄木鸟体内的变异晶核。他把张琳和齐小雪当做诱饵，却白白赚走了两人的感激。
流浪了多年，他早就不是当年荒国那个善良到近乎软弱的小王子。他只是披着一层伪善的人皮，随时准备不择手段地利用别人活命的，邪恶亡灵法师。
夏希把咖啡壶放到底座上，残忍地按下加热键，冷漠地听着壶里挣扎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他打开壶盖，用筷子从焦糊的肉里，翻出一小块透明的结晶。
结晶依然是不规则的形状，比之前爬山虎的结晶个头还要小些，夏希把它丢进水池冲洗干净。
“笃笃笃。”门外忽然再次响起了敲门声，夏希动作一顿，疑惑地偏了偏脑袋。这次他没感觉到有异能波动。外面站的，应该是一个人类。
夏希将水池里洗干净的结晶捡起来塞进裤子口袋里。听着门口敲门的声音，完全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咚咚咚！”外面的人又敲了一遍门，力气加重了些。
“谁啊。”张琳从里面应了一声。
夏希这才绕过水池，往门口走。
在张琳看不见的地方，夏希轻轻叹了口气。
和他相比，张琳才是真好心，明明知道食物不够，还是一个个把他们收留在店里，宁愿自己跟着挨饿。明明刚刚遇到了差点杀死自己的怪物，还惦记着门外的人。
很傻，但也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又来了？”听见声音，曹金也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还跟着已经包扎好的齐小雪。
齐小雪神色如惊弓之鸟，拦住夏希：“别开了，别开了，万一又是一只啄木鸟呢？”

第9章
“那也得先问问。”张琳推开齐小雪，越过夏希走到门口：“我堂妹说学校里面现在乱得一塌糊涂，想来我这里住。说不定是她跑过来了呢。”
她走到门口，提高声音，又问一遍：“谁啊。”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苍老：“小张啊，是我，老袁。”
“袁叔？”张琳露出几分意外，立刻拉开了卷帘门。门外站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佝偻着腰。他单手拄着拐杖，身上沾了不少血迹，还有种腐烂般的腥臭味。
张琳上前忙不迭把老人搀进屋子里，嘴里问着：“您怎么来了？外面这么危险，您不和阿姨在家里好好待着，还出来乱跑？”
“这是你认识的人？”曹金单手捂着鼻子，眼底压着隐晦的嫌弃，问。
“这是我街坊，也是熟客，平时常来我这里买蛋糕的。”张琳替老人解释道。
夏希也不太喜欢这股味道，像是正在腐烂的尸体一般。但他教养不允许他在长辈面前做出捂鼻子这么失礼的事情。他只是借着丢咖啡壶出门透了口气，又故意在回来后挑了个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那边张琳已经搀着袁叔落座，问起他的来意。
袁叔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沓现金说：“我想买个蛋糕，就鲜奶油的，你姨爱吃那个。”
张琳为难地与对方商量：“袁叔，我们店里今天不营业。外面太乱了。咱等事情过去了，我做个十二寸的蛋糕，送到您家里，顺便去看看阿姨，您看行吗”
“你阿姨就想今天吃。”袁叔目光中露出几分恳求：“小张，我知道你这丫头心眼好，善良。我也明白，我这要求提的不是时候。但……你就当帮叔一个忙，成不？”
张琳正犹豫着，曹金忍不住插了嘴：“她想吃就得今天吃？那我还想吃呢。我说，你这老头不是为难人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就我今天说出三倍的价钱，张琳都不肯卖我一块蛋糕。凭什么你这上下嘴皮一碰，就让她给你做？”
袁叔被怼得哑了声，但又不肯走，眼里氤氲出几分泪意，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琳吓了一跳，一边把袁叔往上扶，一边喊：“哎，袁叔，你这是干什么呢！一个蛋糕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给你做，给你做就是了。”
袁叔眼角流下两行泪来：“丫头，叔也不是想为难你，只是，今天家里爬进来一只筷子长的蜈蚣，爬到哪里什么就烂了。我这年龄大了，反应慢，没防住，你姨又腿脚不能活动，被那蜈蚣爬到胸口。等我好不容易把那蜈蚣赶出屋子，你阿姨也不行了。”
他越说眼泪流得越凶：“你阿姨就爱吃你做得蛋糕，她几天前就和我说想吃了，是我一直怕她吃多了血糖高，没给她买……现在我就想着，让她走之前，吃点好吃的，也能高高兴兴上路。”
袁叔把手里的钱往张琳手里塞：“钱我这里有，多少都行，求你了小张，叔知道你心善，你帮帮叔，你帮帮叔。”
张琳听得也跟着红了眼眶：“袁叔我知道了，钱不用，都是街坊邻里，您做这里休息会儿，我等会儿就做好了。”
“哎哎。”袁叔应道。
张琳关了大门，转身去后厨做蛋糕。
夏希不愿待在前厅，便也跟到了厨房，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需要帮忙吗？做蛋糕我不会，打打下手还可以。”
张琳穿好做蛋糕的围裙，在旁边的水池洗干净手：“不用，材料都有现成的，很快就能做好，你要是愿意，坐这里陪我说会儿话吧。”
夏希便找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
“我来这里开店也有五六年了。最早店面刚起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困难，多亏这些老街坊帮衬。才顺利度过了最艰难的时间。尤其是袁叔和阿姨，对我特别关照，他们老两口没有子女，简直把我当成半个女儿。”张琳说起过去，眉眼间浮现几分怀念的神色，整个人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蛋糕，一边继续和夏希说接下来的事：“阿姨身体一直不好，前年又踩空了楼梯，摔坏了腿。从那以后，便没来过店里了，想吃蛋糕，都是袁叔来给她买。虽然日子难了点，但两人总是乐呵呵的，我一直很羡慕他们。”
夏希想安慰她，说：不用羡慕，你以后也会过得很幸福。
可是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末世的预言，灾难并不会结束，只会愈演愈烈。这样生存都成问题的环境里，还有谁能获得幸福呢？
“其实我很害怕。”张琳忽然道。
“嗯？”夏希有些意外地抬头。
奶油和蛋糕胚都有现成的，张琳动作很快，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已经成型了，张琳手里握着一个裱花袋，在蛋糕表面勾勒一朵牡丹花的形状，她手很稳，说话的声音却有些细微的颤：“你说，外面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结束吗？”
张琳一直表现地很镇定，并且一直很乐观地规划着等待混乱结束。夏希没想到她原来心里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镇静。可夏希没法安慰她。
夏希心里很清楚。灾难不会结束，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在发现异能晶核以后，夏希就明白了。
一种新的力量体系在觉醒，物种之间开启了全新的进化赛。而人类在这场比赛里，并不具备任何优势。甚至会在完全没有掌握修炼方法的前期，输给更亲近异能元素的植物、昆虫和动物，彻底沦为食物链底层。
这个黑暗的阶段在巫尔大陆千年以前的历史中曾经出现过。如果不是几位魔导师与高阶武士出现，抵抗住强大魔兽的攻击，建立了防御阵。现在巫尔大陆，或许早没了人类存活的踪影。这个世界的人类，能不能在这场颠覆性的进化比赛里活到最后，夏希也无法预知。
张琳抬头便看见夏希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一软，收拾好自己的不安，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反过来安慰起夏希：“瞧我，问你做什么呢？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总归活一天，就过好一天的日子。”
夏希跟着她也笑了笑：“嗯！”
张琳在上面画好了几多牡丹花，虽然看起来老土，不过她知道这是阿姨最喜欢的图案。她把蛋糕装进盒子，在上面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从厨房拎出来，递给袁叔。
“您一个人回去，能成么？”
“成成！”袁叔接过蛋糕：“这离家里就二十米的路，我一拐弯就到了。”
张琳：“我是说后面几天，这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等……阿姨不在了，您一个人在家，不如过来我店里，我给您每天做饭吃。也好有个照应。”
袁叔仍然摇头：“老头子留在这里就是个累赘。我不跟你们添乱了。再说了，我和老伴这么多年，就算是死，也想死在一起，不孤单。”
张琳拉住袁叔的胳膊，继续劝：“袁叔，别这么悲观，等再过几天说不定就好了。您日子还长。”
袁叔拍了拍张琳的手：“好孩子，别傻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灾难，好不了了，只会更差。以后的日子啊，难着呢。袁叔年纪大了，熬不住了，现在陪你阿姨走了也好，轻松。”
张琳张了张嘴，没有再劝：“那您，好好保重身体。”
看着袁叔的背影消失在卷帘门外，夏希摩挲着手里的异能晶石，想着袁叔刚刚说的话。
记忆里，父皇与母后也是这样。那时荒国的都城已被攻破，几个哥哥全都战死在前线，只剩下年龄还不够参战的自己。那日，父亲遣散了部下，又唤来自己和母亲。
他给两人留了一条退路，一条离开皇宫的密道，从那里出去后，会有最忠诚强大的侍卫来接他们，带着他们乘着沙漠里最快的荒狼，远走高飞。
可母亲却在最后一刻变了卦。
夏希记得那一日，风沙很小，四周一片朗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母亲站在地道终点的阴影里，把自己向阳光，那道光影的分界，像是一道结界，把生死隔在两边。母亲嘱咐侍卫大哥好好守着自己，义无反顾地回了王宫。
她说：“我不能留你父亲一个人死在空荡荡的王宫里，那样，太孤单了。”
成为亡灵法师后，夏希独自流浪了很多年，可他到底没懂母亲说的那种孤单。也不明白这种放着生路不走，偏要与人死在一起的决心。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抛下他，放弃生路，回到父亲身边。为什么老爷爷不顾性命，却执着于一个蛋糕。他只觉得喜欢一个人真辛苦，喜欢别人的人，都是傻瓜。倒是被人喜欢着，的确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以前他也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喜欢，是景澜给他的。可是现在，不见了。

第10章
傍晚，张琳的堂妹终于到了，还带了一个室友，叫于倩倩。张琳的堂妹名叫张云涵，长得和姐姐有些像，不过性子比较害羞，除了姐姐和同学，并不与其他人说话。室友于倩倩倒是个不怕生的性子，她个子娇小，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很漂亮。
曹金一看见于倩倩，就来了精神，热络地凑上去，一会儿问她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爱好。一会儿又问她家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同时见缝插针地吹嘘着自己，如何如何通过自己的奋斗年纪轻轻就身价千万，去过什么厉害的地方，认识什么牛逼的朋友云云。
于倩倩涉世未深，没一会儿就把家底透了个干净。她家里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自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听着曹金那些传奇般的故事，眼里立刻浮现出几分崇拜，又听曹金说，以后可以带她去高档场所玩，帮她介绍工作，便更是多了几分感激涕零。嘴里一口一个曹大哥，喊得亲热。
曹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不着痕迹地朝于倩倩挨了过去，手也不规矩地搭上了于倩倩身后的椅背，远远看去，像是把于倩倩揽在怀里，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挨碰着她。
夕阳沉落，夜幕渐渐深浓，从餐厅旁边的小窗，依稀可以看见对面的居民楼渐次亮起的星点灯火，在湛蓝的夜空里，照出一小片暖黄的光。
夏希坐在小餐厅的窗边，目光安静地凝视窗外。他喜欢华灯初上的街道，浪漫又温暖。
往常，他总在这个时间下班回家，而景澜，会准备好可口的晚餐，在家里等他。他们的餐桌就摆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边。从那里可以看见街道上的车流和霓虹，充满吵闹的烟火气。
今日的街道没有烟火气，只有寂静的路面。几辆汽车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驾驶室里早就空无一人。
“借个火？”齐小雪朝他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摸出个烟盒。
“我不抽烟。”夏希微微皱眉，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太弄，凑近了闻，有点呛人。烟味他也同样不喜欢。
齐小雪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复又拿出一只金属杆的电子烟，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一片白色的可乐汽水味的雾：“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夏希转过头，不解地看向齐小雪。没明白她的意思。
齐小雪也转过来看他，虽然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她这样翘着腿往那一坐，似笑非笑地看着人，的确有种勾人的气质。和白天曹金身边那个乖巧体贴的女人，判若两人。
可惜夏希不喜欢女人,只觉得有点想喝可乐。
齐小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抽着电子烟，烟气里漫出一股的酸甜，她视线穿过走廊，虚虚落在大厅里滔滔不绝的曹金身上，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女朋友该有的愤怒难过。
她用只有夏希能听到的声音说：“曹金那个人啊，好色，喜欢别人顺着他，情商低得离谱，自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摆平一切。”
这话评论的一点也不客气，虽然夏希很认同齐小雪的评价，但他心里却觉得更奇怪了：“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噗嗤……”齐小雪笑起来：“弟弟你今年多大？怎么这么天真？你真以为所以在一起的人，都是互相喜欢的吗？”
“……二十一？”夏希穿过来后，在救助站办了一张证明，当时仗着脸嫩，便报了个十八岁，那算到今年，便是二十一。
“还真是年轻，有喜欢的人了吗？”齐小雪问。
“没有。”夏希想，景澜虽然是他男朋友，但他对景澜的感情应该算不上喜欢。更像是对于饲主的一种依恋。
齐小雪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夏希微微皱眉，他不关心别人的情况，更不喜欢别人一个劲打听他的事情：“这和你没有关系。”
齐小雪眨眨眼睛，倒也不生气：“只是聊天而已，反正我们被困在这里，都出不去。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就算了，要不……说说我和曹金的事情吧。”
夏希不关心别人的感情经历，也不想吃狗粮，虽然拒绝女士的行为很不绅士，但他已经有了起身离开的打算。
“其实曹金有个老婆，不是我，我是个第三者。”齐小雪说。
夏希于是又把收回的长腿伸了出去。如果是听八卦的话，他倒是还能再等等。反正这会儿的确没什么旁的事做。
“我根本不喜欢他，但我喜欢钱，而他很有钱，又喜欢用钱解决问题。”齐小雪说：“所以我们一拍即合。”
“那他的妻子……”
“是他的高中同学，陪着他从年轻时一起打拼过来的，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我远远见过那女人一次，老实说，很像我妈。穿得过时，不会化妆，皮肤苍老，一看就从来不知道保养。明明有个这么有钱的老公，却只穿那种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衣服。”
夏希心里勾勒出曹金妻子的形象，这很容易，他身边年纪稍大点的同事，不少都是这种形象。
“她不知道你们……”
“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齐小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又说：“不过总归有点感觉吧。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对自己丈夫。”
“我不是曹金第一个情人，他是个惯犯，甚至跟我在一起以后，还会对其他看上的女孩下手。”
夏希点点头，对于这点，他已经亲眼见过了。
齐小雪又吸了口烟：“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很没道德，不过我不在乎……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和个人渣在一起，给别人当三？不过道德和钱比起来，还是钱更重要得多。”
“有很多方法挣钱。”夏希说。
“是啊，可我就喜欢不劳而获，又不能违法。”齐小雪很短促地笑了一下，看向夏希：“如果我像你一样漂亮就好了，我就不给别人当三了，我直接去勾搭一个长得好看，有有钱，还对我专一的单身钻石王老五。”
夏希很短暂地想起了景澜，长得好看，单身，对他专一。虽然不是特别有钱，但是会做夏希最喜欢的蛋糕……他的行为算是勾搭了景澜吗？
不过只要被伤害的不是自己。夏希都可以冷眼旁观。
“你不骂我么？”夏希的沉默反而让齐小雪意外起来。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夏希说。虽然他并不认同齐小雪的做法。不是因为齐小雪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是他觉得齐小雪其实并没有不劳而获。
她牺牲的是看不见的情绪价值，她舍弃的是自己的尊严，她活成了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模样。她自以为没有付出，就平白从曹金那里赚足了好处，其实她早已把自己赔得一无所有，放弃了自身拥有的潜力，和可能争取的未来，变成一个不得不攀附在曹金身上的菟丝花。
不过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夏希不打算去规劝什么。
夏希置身事外的态度让齐小雪弯起嘴角：“你真有意思，我有点喜欢你了。”
夏希不这么觉得，也不太想要这份喜欢：“我身无分文。”
“你看起来家世不错。”
“我是孤儿。”
“……那还是算了。”
莫名地，两人相视一笑，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又仿佛带着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转眼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
张琳为几人分配好的住处：“休息室只有一间，剩下的人只能睡餐厅。我计划是三个女孩跟我一起住休息室，两个睡床，两个睡地铺，夏希和曹金在餐厅，一人打地铺，一人睡沙发，你们觉得呢？”
“不行，小雪要陪我睡。”曹金立刻反对。
夏希有点意外地看了曹金一眼。他以为对方的心思已经都在新来的那个叫倩倩的女孩身上了。没想到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哪边都想要？
“这不方便吧，夏希还在餐厅呢，小雪是个女生……”张琳不赞同道。
“那有什么的小雪和我一个被窝，让夏希睡沙发。”曹金看向齐小雪：“你不介意的，对吧？”
齐小雪顺从地对曹金一笑：“当然，我听老公的。”
张琳为难地看向夏希，还想再劝。
夏希开了口：“这样吧琳姐，我白天睡的时间挺长，晚上我来守夜好了，等早上你们起来了，我再去房间补觉。”
“对哦，还要有人守夜的。”张琳这才想起，现在这个情况，晚上或许比白天更不安慰，确实得安排一人守夜的好。但她总觉得让夏希一人收一夜有些过意不去：“守夜的事情，大家沦流吧，一共五个人，一人一个半小时？”
夏希摇头：“那样大家都睡不好，明天哪还有精神。”
见张琳还要劝，夏希又说：“我熬夜熬惯了，躺下也睡不着，总归就七八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那今天先这样，明天再看情况换人。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和水，你晚上自己饿了吃。”张琳妥协道。拿出饼干、泡面和矿泉水塞给夏希，又把他拉到一边说：“你就是太好心了，这样容易受欺负的。”
为了偷偷吸收晶核而坚持守夜的夏希：“……琳姐你真的想多了。”

第11章
深夜的大厅内，夏希盘膝坐在沙发上，将晶石握在手里，等着所有人睡去。
他以为这个过程会很快，没想到……
隔壁的小餐厅里嗯嗯啊啊的声音根本就没停过！一副完全不加避讳的样子，完全不顾隔壁休息室还有三个单身女孩，更不在乎大厅里还有一个人在守夜。
夏希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声音只隔着一道薄门，实在听起来太过清晰，甚至让夏希产生了一下画面上的联想。夏希戴着痛苦面具，握着晶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小餐厅门口拍了拍门，语气温和：“曹先生，麻烦你们可以安静点吗？隔壁的女士们还要睡觉的。”
屋里的声音一顿，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两分钟后，曹金黑着脸拉开门：“守夜你就好好守夜，别来多管闲事……还是说你也想加入？”
说到后面，曹金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夏希身，仿佛能穿透他的衣服般，上上下下地扫着。那是一种，恶意的，带着冒犯性质的打量。
“不必了，我没兴趣。”夏希并没有被这种不礼貌的视线激怒，毕竟在光明教会他见过比曹金坏得多的人，这种不入流的幼稚手段，还不足以激怒他。
他忍不住露出几分看傻子的怜悯，用一副温和的语调对曹金说：“不过我想您半夜不肯睡觉，坚持在房间里做运动，或许是因为白天吃得太多，我会考虑和琳姐建议，明天给您减少一些伙食供应，我想琳姐一定非常乐意，先生你说呢？”
曹金先是动作一僵，眼神浮现一丝错愕，随即又愤怒地瞪视着夏希，脸颊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一把揪住夏希睡衣的领口：“你用张琳威胁我？别以为你和她关系好就可以摆出一副主人的架子！大家都是来借住的，你凭什么减我的伙食？”
“怎么会呢，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我也是关心曹先生的身体。”夏希无辜地举着双手，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噙着笑：“我是哪句话惹到曹先生不快了吗？曹先生这是要打我吗？这可不好，我们住在一起是要互相帮助的，我想琳姐也不会欢迎一个喜欢使用暴力的借住者，曹先生觉得呢？”
曹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次，终于忍住没有对夏希动手，他猛地松开手，把人往外一推：“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就是想赶我走吧，以为人少了，你就能多分一点食物？做梦！”
曹金砰地一声把门重重摔上，之后整个甜品店，彻底安静下来。
夏希敛起笑意，揉了揉被捏皱的衣领，这件衣服是景澜在他生日送给他的。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睡衣，现在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虽然他不爱出汗，但是穿着几天没换的脏睡衣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再好的东西，坏掉后都应当丢弃。夏希捻着睡衣的袖口的毛边，紫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或许明天可以先去附近的超市看看，弄几套换洗衣物带在身上。
没有实力自保，去哪都不方便。夏希握紧手里的晶核想，还是得先尽快恢复法力，
他在沙发上坐定，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与晶核里的力量沟通。
动物晶核呈浅红色，能量比植物晶核更为活跃。
夏希今天要尝试的吸收方式，并非像昨夜那样，简单粗暴地把晶核里的能量当做一次性电池似的用掉。而是要引导他们与自己体内的魔力波动形成共振，激活自己体内的法力源，或者说，在自己体内形成一个与晶核类似的，能够吸收和使用变异能量的结晶。
这并不容易，异能波动和魔法波动虽然类似，但震动方式和频率截然不同。在巫尔大陆，魔法师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能模拟魔法震动频率的吸收方式和使用技巧，也就是冥想跟吟唱。
而现在，异能与魔法，就像是同一个防盗门换上了不同的密码，尽管找到了门路，也知道打开方式，夏希想使用异能，还必须试出开锁密码才行。
夜里的街道传来不少奇奇怪怪的声音，不像是在街道上，倒是像置身于巫尔大陆的魔兽丛林。好在安静的甜品屋没有引起怪物的兴趣，这一夜过得很安稳。
夏希尝试了一夜，不知不觉，屋子里渐渐被晨光浸透。
手里的异能石已经消耗殆尽，夏希依然没能找到魔法的正确打开方式。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在厨房简单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
休息室传来开门声，张琳衣着整齐地从房间走出来，拿出烧水壶，一边接水，一边和夏希打招呼：“早啊，夏希。”
夏希用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笑应道：“琳姐起的好早。”
张琳把烧水壶放到底座上莞尔一笑：“还多亏了你昨晚去找曹金，不然这觉怕是都别想睡了。”
狐假虎威的话被当事人听了个全，夏希露出几分羞赧，全无昨天和曹金对线时的强势：“你们都听见了啊？”
“房间隔音不好，一安静下来，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张琳意有所指地说。
“是啊，太尴尬了。”于倩倩手里端着洗面奶和刷牙的杯子出现在夏希身后，声音听上去有些懊恼：“我还以为那个曹金是什么正经人呢，没想到他都有老婆了。还跟我……那样！”
夏希听懂于倩倩想说的是曹金明明已经有齐小雪了，还和她玩暧|昧，但她不知道的是，齐小雪也不是曹金的老婆。
夏希转过身，让出水池的位置，看到于倩倩的打扮时，微微一怔。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胸前坠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发型扎成了双马尾，衬得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爱。
这身衣服当然很适合于倩倩，只是夏希没想到有人会在昨天那样逃难般的情况下，还坚带上漂亮的小裙子。
“很漂亮。”夏希由衷地称赞道。
于倩倩对上夏希紫色的笑眸，脸腾地红了个透，目光有些呆呆地盯着夏希小声道：“你也……很漂亮。咳，我是说，很帅。”
夏希往外走的时候，还听见于倩倩用自以为他听不见的声音，跟张琳小声嘀咕：“我昨天都没发现，光看到一个银头发，还以为是什么杀马特呢。他一个男的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夏希来到走廊上，发现其他人也都起来了，打了个哈欠，打算直接去睡。却听见张琳在身后喊他：
“夏希，吃了早饭再睡吧。我瞧着你那些泡面饼干一点没动，这样饿着肚子睡觉可不好。”
夏希点点头。也好，这一晚上的尝试极耗费精神力，他这会儿确实又困又饿。
只是他那副肠胃娇贵得很，一吃零食泡面的，就容易肚子疼，严重了还会吐。
以前景澜从不让他碰这些东西，他入口的点心，都是景澜亲手制作。跟景澜在一起的三年，夏希几乎没在超市买过零食。
不能想，夏希摇摇头，一想，他又馋景澜做的红糖糯米圆子和巧克力曲奇了。也不知道失忆以后的景澜还有没有保留着当年做点心的手艺。
因为关着门窗，店里光线有些昏暗，张琳见众人都起来了，起身去开门厅的灯。
“奇怪。”张琳反复按了几次开关，灯都没什么反应，她转身去查看电闸，也开得好好的：“是停电了吗？”
夏希查看其他几个房间的灯和电器，又绕到小餐厅，从侧面的窗户朝街上看，现在天才蒙蒙亮，可附近的居民楼一点灯光也不见。
“应该是这一片都停了。”
“停电？不会吧！”曹金大步流星地走到电闸前看了看，确认是开启的：“那这没电还怎么待啊！连手机都用不了。”
齐小雪附和道：“早知道提前把充电宝准备好了，这一停，不知道要停到什么时候。”
“储物间有个备用的发电机。”张琳从身上翻找出储物间的钥匙：“这一带电路常出问题，我怕断电会把冷柜里的食材放坏，就准备了一台。”
发电机有点沉，张琳招呼夏希帮她一起把发电机从仓库搬出来，一打开，却发现油箱的汽油已经见底了。
“都怪我。”张琳懊恼地盯着油表：“之前打算去买的，一忙起来就耽误了，以为一时半会用不上，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她叹了口气：“我去看看燃气炉还能不能用。”
炉火泛起幽幽蓝光，张琳松了口气。还好，燃气暂时还是能用的。她给几人煮了些粥，又热了一笼小笼包，作为早点。
早饭时，屋外已经彻底天亮，但是房间里却依然光线不足，显得有些昏暗。围在桌前的一圈人难得有些沉闷，一种不安的气氛在中间蔓延开。

第12章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本来还想打开新闻看看情况的，这下没电了，电视也看不了。”曹金重重地把碗筷放在桌子上。
“也不一定非要看电视，直接上网查就好了……怎么网也没有了？你们手机还有网吗？”齐小雪盯着页面上无法连接到网络的提示，脸上浮现出几分焦躁。
“昨天晚上就没有了。”于倩倩抬头瞟了她一眼：“昨晚我看剧看到一半，网突然就断了。我本来还以为是这边信号不稳定呢。”
齐小雪攥着手机，不安起来：“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完全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了？这又是怪物，又是断电断网的，网上说什么末世，不会是真的吧？”
“胡说什么呢？就这么几个小怪物，普通人应付不了，上面还对付不了吗？”曹金烦躁地抖着腿：“不就是临时断网断电而已，保不好是哪个怪物把附近的线路给咬坏了。要我说，你们这些女的，就是喜欢自己吓自己。”
张云涵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耳机线，插在手机上，点开广播。
一道带着电流声的播音插进几人中间：“今日，多地出现大规模停水停电以及断网现象，有关部门表示，是由于供水供电单位遭遇变异动植物袭击，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已经无法正常运行。请大家自行储备好食物和水源，保证基本的生活需求……”
“专家在变异动植物体内发现一种结晶，其中蕴含着一种尚未掌握的神秘能量。专家怀疑，这种晶石或成为导致变异的元凶，专家将这种晶石命名为变异晶核，具体产生原因，目前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近日，关于末世的说法甚嚣尘上，一些不法分子，伺机□□烧，践踏法律。在这里提醒各位居民，不传谣，不信谣。相关紧急救援工作已经陆续展开。请居民尽可能待在家中，保护好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耐心等待救援。”
众人听着广播，神色渐渐安定下来。还好，都说了能控制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只要安心等待救援就好。众人松了口气，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曹金扬着眉梢对齐小雪说：“你看，我说了吧，根本就没什么末世，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在这里等几天，救援就来了。”
“嗯，老公说得对。是我想多了。”齐小雪顺从地说着，将帮曹金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夏希垂下眼睛，捧着碗安静地喝粥。
他知道，情况不会变好，只会进一步恶化。最终滑向末日的深渊。
或许现在上面的人还真心实意地觉得动植物的变异没有构成太大的危险，但这只是因为动植物的变异尚处于初期。无论是数量，还是等级都还没有成长起来。所以暂时显得还不那么致命。
夏希不知道，这场末日彻底朝人类探出致命的獠牙，需要多长时间。但应该不会太长，在高等级的变异出现前，变异动植物会先形成数量上的优势，和人类争抢生存空间。
毕竟他们的数量原本就远远多于人类。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却多到无法数清的——虫子。
夏希打算提醒一下张琳，已经断电了，下一步很可能是断水和断气，必须提前准备好不用烹饪，又易于保存的食物，并利用屋里的容器，尽可能多地储存水源。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地说了出来。是那个一直显得过于沉默的张云涵，张琳的堂妹。她声音不大，思路却很清晰：“就算有救援，也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我们还是得先做好最坏的准备。”
“姐，你把店里的容器都找出来，尽可能多地储存饮用水，至少要够大家一周的量，万一之后停水，或者附近水源被污染，我们短时间内不至于被渴死。”
“食物也是一样，冰箱不能再用了，直接把不好保存的东西全部做成食物，饼干，面包干这种，方便保存，容易携带的。至于那些能保存时间更长的零食泡面，这几天先不要动，都留到最后。”
“还有，现在已经是夏末，接下来，可能会出现降温，我们应该趁白天，到附近去找一些御寒的被褥和衣物。”
“至于没有汽油发电……姐你能联系到附近的加油站吗？”
张琳摇摇头：“我不开车，也没太注意过加油站的位置，不过临近的几条街上，肯定是没有的。”
曹金皱着眉头想了想：“哎，我那汽车放得离这里不远，里面应该还有大半箱汽油，不行等会我拿个桶，再找个管子把那里面的油先抽出来，给发电机应急。”
“可以吗？”张琳眼前一亮。
“可以是可以，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得……”曹金沉吟片刻，似乎打算用汽油换点对应的好处。
“哇，那太好了，可以给手机充电了！”于倩倩清脆的欢呼声打断了曹金的对话，她开心地看向曹金，似全不记得自己早上还吐槽过对方，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崇拜：“曹大哥你人真好！居然愿意无偿把汽油分给我们！”
曹金听着于倩倩的吹捧，看着她双眼放光，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眉眼间溢出几分飘然自得，早把要提条件的事抛到脑后：“不过一箱汽油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张琳：“那我们分派一下任务好了。小涵过来帮我一起做饼干，倩倩和小雪负责找容器储水，储藏室还有一块空地，接完水的容器可以先放到那里。曹金去车里取汽油，夏希先休息。”
曹金本来就对夏希有些意见，一听这分工，直接叫起来：“为什么大家都出钱出力，凭什么就他休息？不是还有个找衣物被褥的事没人干吗？”
张琳：“夏希昨天守夜，一晚上没睡。你要觉得不公平，那你今晚去守夜，明天你也可以休息。”
曹金才不想守夜，谁大晚上的不想睡觉，愿意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闻言只得作罢。
夏希感激地朝张琳笑了笑，主动对张琳说：“找衣服和被褥的事情，如果不着急，我下午……”
“这附近你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多危险。”张琳摆摆手：“这附近有个超市，店主是我这里的熟客，我等下问问他能不能卖我们一些衣服被褥应急。”
夏希：“那我跟你一起。一个人那么多被褥衣服也不好搬，再说也不安全。”
“再说吧，我先问问情况。”张琳一脸无奈地妥协道。她看着夏希的眼里，满满写着，你可真是太好心了，让我说你什么好？
夏希转身朝休息室走去。他没有告诉张琳，他坚持要出门的原因，是昨晚那枚晶核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必须重新找晶核来吸收。与其在房间里等着猎物上门，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夏希一觉睡到下午，醒来，便闻见屋里满室的饼干香味。发电机轰轰隆隆地响着。
张琳抱着一箱包装好的饼干，告诉夏希，超市的老板同意他们去拿衣服和被褥了，但是不收钱，要拿几箱饼干做交换。东西确实不少，需要多几个人去搬。
“这样，留两个人看家，其他人都去。”张琳拿出店铺钥匙，递给张云涵：“老板只认识我，这趟我得去，云涵你替我留下看店。”
张云涵沉默地接过钥匙。
张琳又看向夏希：“剩下一个，你……”
“我跟你一起去。”夏希说：“我已经休息好了，正好我这衣服也该换了。去了还能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于倩倩一听试衣服，眼睛立时亮了起来，积极报名道：“那我也去。”
张琳点点头：“行，那还剩一个人，曹金你和小雪谁留下？”
“让小雪留下吧。”曹金说：“搬东西总归是男人力气大，路上万一有什么危险，也能保护你们。”
夏希有些意外地看向曹金，他之前干活都表现地不情不愿，怎么现在取物资倒是挺积极的？再看他一直粘在于倩倩身上的眼神，又似乎明白了。
张琳把饼干箱分了分：“那走吧，超市就在那边，过了街角的位置，距离这里也就五百米，等下你们跟我走就好。”
“带上点武器防身吧。”夏希提议道。
这一趟虽然不远，但外面的异能波动，越来越强烈杂乱，夏希已经无法准确区分异能波动产生的位置和数量。可以想见，这一趟只怕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这才几步路，走快点三分钟就到了。用得着防身？”曹金质疑道：“再说这就一家甜品店，有什么武器给我们带？”
“只是建议，你也可以不带。”夏希说着，拿了从厕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杀虫剂。
“你拿杀虫剂防身？”曹金嗤笑一声：“防什么，防路上有蚂蚁咬你吗？”
“对啊。怎么了？”夏希反问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倒显得曹金才是脑袋不正常的那个。
张琳想了想，准备去厨房拿了昨天那把西瓜刀。
“姐，带这个。”张云涵从厨房拿出一把烤肉用的便携喷枪塞到张琳手里。
张琳略微权衡了片刻，放下看上去很凶残的西瓜刀，选择了更适合自己的喷枪。
“我有防狼喷雾！”于倩倩把饼干箱放到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到休息室，过了一会，胸口挂着一个粉色的喷雾瓶子跑了出来。
三个人已经找好装备，被剩下的曹金犹豫片刻，最后捡走了被张琳挑剩下的西瓜刀。
卷帘门拉开，今日天气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张琳走在最前面，夏希，曹金，于倩倩依次跟在后面。
路上看起来很安静，他们小心翼翼地拐过街角，张琳指着不远处一个二层超市：“就在那里，我们……”
她话音突然顿住，视线凝固在角落的一处居民楼入口，脸色上逐渐失去了血色：“袁，袁叔？”
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一个老人身形扭曲地趴在一个翻开的井盖旁边，他还穿着昨天的那身到蛋糕店的那身衣服，但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布满一个个指甲大小的肉红色伤口，像是被什么虫子啃咬的痕迹，他嘴巴大张着，手伸向居民楼的方向，似乎在呼喊什么。
白色的蛋糕盒子落在旁边，漂亮的蝴蝶结散落开，丝带染上泥污，里面蛋糕上的牡丹花已经摔得看不出形状。

第13章
张琳站在路中央，像是被定了身，半天没有动作。
曹金上前两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嘶，这不是昨天那老头吗？”
他摇着脑袋轻啧两声，唏嘘道：“嘿呦，昨天让他在店里待着他不听，这下好了，家没回成，命还没了。白瞎一蛋糕。”
于倩倩站在曹金身后，探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害怕地缩回了脖子。“这人昨天去过店里？他……这是被什么咬得，看上去这么吓人？”
“像是某种虫类。”夏希握着杀虫剂，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他有点密集恐惧，那样的伤口，看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
夏希对虫类一直有种天然的恐惧。不论是魔虫，还是普通虫子夏希都害怕，觉得又恐怖又恶心。
“这怎么可能是虫子咬的？什么虫子有这么大的嘴？”曹金质疑了句，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皮抽了抽，骂了句脏话：“不会连虫子也变异了吧？”
“我想送袁叔回去。”张琳转过身，看向三人。
曹金当场拒绝：“不行，谁知道咬他的那玩意儿躲在什么地方，这一翻动，万一从下水道爬出来了怎么办？”
“是啊，琳琳姐，我们现在自身都快难保了，就不要管这种闲事了吧？”于倩倩也满脸抗拒地附和道：“再说，这可是一具尸体，搬回去不是很快就臭了。”
张琳只能把祈求的目光落在夏希身上：“可袁叔说过，他想跟阿姨死在一起。我不想，他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再说，阿姨一个人呆在家里，生死不明，如果不去看一眼，我实在没办法安心。”
夏希看得出袁叔的死对张琳影响很大，她现在眼神都有些散乱了，思路也并不清楚。夏希对这个袁叔没什么感情。但如果是张琳的请求，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这样吧，琳姐。”夏希想了一下：“正事要紧，我们先去超市换物资。等回来后，我再陪你去确认一下阿姨现在的情况。如果阿姨还健在，也可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而且就算搬运袁叔的身体，我们也不能徒手搬，至少得回去准备点工具吧。”
“嗯嗯。”张琳点点头，眼神有了焦距：“那行，先去超市。”
张琳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视线却还是十分在意地看向袁叔所在的下水道口。
就在张琳又一次回头看向身后的井盖时，一个足以巴掌大小的黑色虫子从井盖里冒出来。形状有点像蟑螂，块头却比揽墅市本地的蟑螂大得多。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逐渐变成一小群，目标明确，队伍整齐地朝张琳这边冲过来。。
张琳变了脸色，声音尖锐地喊其他人：“有虫子！”
夏希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头皮一麻。等他回头时，变异蟑螂已经在离他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变异的蟑螂足有几十只。整齐地排列在马路上，移动速度飞快，头顶长长的触须左右摇摆，似乎在彼此沟通着信号。
面对一地巴掌大小快速逼近的巨型蟑螂，几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鞋底和地面被恐惧牢牢粘在一起，动弹不得。
“景澜，景澜……”夏希抖着嘴唇，无意识地喊。
这声音倒是唤回了张琳的理智：“你说什么？”
夏希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喊了景澜的名字。这倒不能怪他，他以前就怕虫子，在家看见虫子都是叫景澜过来打，时间长了就养成了条件反射，不管看见什么虫子，下意识地都会喊景澜。
“跑，跑，快跑啊！”于倩倩也回了神，尖叫着朝前冲了出去。
随着她这一声招呼，其他三人的求生本能终于被唤起，几乎是拔腿就跑。
张琳速度最快，曹金和于倩倩跑在中间，夏希一双拖鞋，加上本来就不擅长运动，很快落在最后。
“快点，夏希。”张琳放慢了速度，把夏希怀里的饼干盒抱到自己手里。一手扣着两盒饼干，一手拽着夏希的胳膊，奋力往前冲。
然而两条腿的人类，终究跑不过六条腿的蟑螂，何况还是s版本。
跑在最前面的蟑螂眼看就要啃上夏希的后脚跟。
这样不行。夏希摸出之前预备好的杀虫剂。
他早就认定这一趟外出，如果有致命的威胁，最有可能来自这些数量众多的昆虫。
变异植物在前期一般不能移动，变异兽只要不是成群结队出现，威胁也不大。只有变异昆虫，它们个子小，数量多，移动快，在异变的前期定然是最难缠的。
好在虫子才处于变异的初始阶段，身体构造应该与先前相差不大，像杀虫剂这种针对性性很强的药剂，应该依然能对他们生效的。
夏希对着身后就是一通喷。刺鼻的味道伴随白雾一道从瓶口冲出，在几人与虫子间，构筑出一道白色的屏障。
变异蟑螂的脚步果然缓了下来，刻在身体里的本能让它们排斥这种药剂。
但这里是室外，流动的风很快带走了杀虫剂的气味。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变异蟑螂再一次活跃起来。
夏希只能一边朝前跑，一边在蟑螂快挨到他们的时候，用药剂喷过去。这样才勉强与蟑螂间维持住一种平衡。可几次喷药以后，蟑螂不但没有被药物毒杀，反而似乎渐渐对气味产生了适应。每次喷药后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样，不行，甩不开。”夏希呼吸急促地说。以现在的速度，他们甩不开蟑螂，用不着等跑到超市门口，就会被身后赶来的蟑螂群追上。
而且也不是每个老板都像张琳这般好心，看到这样成群结队的变异蟑螂，正常人的做法都是禁闭门窗才对吧。
张琳眉眼里出现几分决绝：“不就几十只虫子嘛，我烤了它们！”
张琳说着把夏希往前方一推，自己低下身打开喷枪的火焰，对准离得最近的一排变异蟑螂燎过去。喷枪的杀伤力确实不同，火焰一沾上蟑螂的身体，立刻剧烈燃烧起来。
变异蟑螂在火焰里全身蜷缩着，如同烤干了水分，渐渐化成一块焦黑的碳，停下不动了。在碳块中间，还隐约能看见里面不规则形状的晶核。
但这样效率太低了。三四只蟑螂被杀死的时间，其他几十只蟑螂已经成群结队地朝两人围上来。
其中一只变异蟑螂终于摸到了夏希的后脚跟，张开口器，就是一口。
尖锐的口器像是两页薄薄的刀片，轻易剜去指甲大小的一块皮肉。
夏希感觉到脚后跟传来的剧痛，低头正看到一只变异蟑螂攀上他的脚背。长长的触须在脚腕处摇晃着，巨大的身体覆盖了他大半只脚。六只虫足的尖端勾着脚长的皮肉，有点刺痛，还有点麻痒。一对长长的鞘翅在身后张张合合地活动着，它扬起扁扁的脑袋，似乎还想继续往上爬。
夏希只觉得脑海里名为理智的线，“啪”地一声绷断了。
陷入极度恐惧的夏希反而比先前看上去更为冷静，他煞白的面皮紧绷着，薄唇轻抿，紫眼睛里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如同被剥离了灵魂。
电光火石的一瞬，夏希想起以前一次在家里的厨房看见虫子，夏希吓得赶快拿出杀虫剂准备与虫子决一死战，却被景澜叫住，说有机杀虫剂遇到明火会爆炸。
有机……夏希飞快地扫过手里杀虫剂的瓶身，上面赫然写着：xx牌有机杀虫剂。
他抬起杀虫剂，用瓶底重重砸向脚背上的巨大蟑螂，把它击飞出去。
“喷枪。”夏希把杀虫剂对准翻倒在地的蟑螂，同时说。
张琳连忙对准蟑螂烧了一下。
就在蟑螂被点燃的一瞬，夏希同时按下了杀虫剂杀虫剂的白雾穿过燃烧的蟑螂，雾气变成翻腾的金色火焰，霎时吞没了后面的一整串蟑螂。
“哇！刚刚那是什么，好帅啊。”于倩倩叫到。
夏希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另一侧正在靠近的蟑螂。
他随手将额前的银色碎发拢到后方，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巴微微扬起，精致的轮廓在修长的脖颈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棱角分明。
夏希用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命令道：“再来！”
张琳明白了夏希的意图，立刻配合着再次用喷枪点燃了另一只蟑螂。夏希再次喷出杀虫剂。
几次攻击后，变异蟑螂群死伤过半，剩下的互相用触角碰了碰，迅速掉头跑向另一边的曹金和于倩倩。似乎认定夏希和张琳太过危险，打算换两个更容易得手的猎物。
直到这时夏希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恐惧，害怕地蹬蹬蹬倒退几大步，抖着嘴唇，脱力地靠在一个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上。
他脚跟痛得有些发麻，伤口处流了不少血，踩在拖鞋上，每走一步都带起粘腻的响声。

第14章
夏希和张琳这边终于可以喘口气。那边于倩倩和曹金却遭了殃。于倩倩把防狼喷雾拿出来，对着最近的蟑螂喷，但是防狼喷雾攻击范围太小，且杀伤能力并不比杀虫剂强太多，于此同时，十几只蟑螂已经将她团团位置，其中一只爬上了她裸|露的小腿，对准白嫩嫩的皮肤，就是一口，一小块指甲大小的皮肉，立刻被咬了下来。
于倩倩疼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大声喊着救命。张琳赶过去想帮忙，但她又怕烧到人，只能帮着处理一下边缘的变异蟑螂。
曹金有心救她，但长长的西瓜刀对上行动灵活的蟑螂，几乎刀刀落空。曹金索性直接丢开刀，用手去抓于倩倩身上的蟑螂，扔到地上，用脚踩。
发现手拍不碎变异蟑螂的壳子后，曹金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来砸。倒是完全不知道怕一般，一副要跟虫子拼命的架势。
夏希缓了口气，也上前帮张琳继续处理周围的蟑螂。恢复了理智的夏希，并不敢靠虫子太近，只用杀虫剂远远地和张琳打配合。
四人忙活得满头大汗，总算是把追上来的变异蟑螂杀完了。可是几人也无一例外地挂了彩，手上，脚上，腿上，被变异蟑螂啃掉了不少皮肉。
于倩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崩溃道：“刚刚我以为我死定了。”
曹金喘着粗气，抹了把手上的血，趁势把于倩倩拉进怀里安抚：“怕什么，我这不是在这呢。”
“呜呜呜，曹大哥，我吓死了。”于倩倩这次没拒绝，她吓坏了，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何况刚刚曹金的确救了他，他的表现给了于倩倩不少安全感。
曹金抱着怀里的女孩，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摆出一副可靠大哥的模样：“傻丫头，别哭了，大哥不会让你受伤的。”
夏希无语地轻叹口气。看来曹金能当渣男也不是光靠有钱。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真挺吃他这一套的。
“咦，这些是什么？”张琳指着蟑螂尸体中露出的亮晶晶的部分问。
夏希闻声看过去，张琳指的正是变异蟑螂的异能晶核。夏希发现，这些蟑螂体内的异能晶核格外小，完全比不上他之前见到的动植物变异晶核，只有直径不足一厘米的药片大小。不过十几只，加起来晶核总量还是很可观的。
夏希知道自己应该去捡一些起来，拿回去继续研究如何吸收晶石，恢复魔力，可他就是完全不想去捡。太恶心了，一想起刚刚那些蟑螂爬到他身上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冲进浴室，洗他三天三夜的热水澡。
让他去捡这些晶石，不如让他直接去喝光明教会的净化圣水。
“我看看？”曹金安抚好情绪崩溃的于倩倩，弯下身，捡起一枚蟑螂尸体里的淡红色结晶，捻在指尖仔细打量：“这东西成色不错，净度也很高，看着和水晶倒是很像。”
“每一个变异蟑螂里都有，这会不会就是它们异变的原因？”张琳说着想到什么，问夏希：“昨天那只啄木鸟，你有没有发现它身上有类似的东西。”
夏希并不打算隐瞒结晶的事情，相反，他很乐意引导张琳等人知道，这样就有人替他捡晶石了。
“唔，好像是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不过我没太注意，直接丢出去了。”
“那应该就是了！”张琳合掌道。
夏希：“我们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说不定有什么其他作用，就算我们研究不出来，以后没准也可以拿去卖钱呢？”
曹金一听到钱，眼睛亮了亮，立刻抢先蹲到地上，挨个蟑螂尸体地扒拉起来：“那可说好了，大家各捡各的，谁捡了就算谁的。”
夏希完全不想捡，嘴里客气着：“我没出多大力，你们拿，你们拿，最后分一两个给我玩玩就行。”
张琳不肯：“那哪行，明明刚才大部分都是你……”
“啊！”曹金刚捡起一枚晶石，忽然大喊一声。
夏希吓了一跳，简直以为又有什么虫子冒出来了。他如临大敌地转过身，结果却看见曹金他跪在地上，还维持着刚才捡东西的姿势，左手握着右手碗，眼睛直直盯住手心的位置，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握着晶石从地上快速爬起来，站直身体，满脸激动：“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看见了吗，这个晶石可以被吸收！”
曹金身上的变化，夏希当然看见了，那晶石化作一道能量流进了曹金的身体，现在他身体里也产生了相似的异能波动。
夏希估计，现在曹金体内应该同样拥有了某种异能，或许他自己还没发现。
夏希松了口气，吸收个把晶石而已，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不是又有虫子冒出来就好。不过夏希的确没想到，这些人里，第一个觉醒异能的居然是曹金。
关于异能觉醒，夏希早有一些猜测，这异能既然能被植物动物昆虫吸收，自然也应该能被人类吸收。
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接收异能。
这场觉醒。有的人醒的早，有的人醒的晚，但更多人，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
现在曹金成了他们这些人里第一个觉醒的人。夏希并不知道其中的契机是什么。
夏希知道的是，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根本无法与异能产生原始的共鸣。他拥有自己独特的修炼体系，独一无二的魔法技能。他不需觉醒，他早在前世开始修炼亡灵魔法的时候，就已经觉醒过了。
他需要的是找到共鸣的频率，真正把自己体内的魔法体系，融入这个世界的异能中。因为他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同，他是外来的。
“吸收？”于倩倩强忍着恶心，拿起一块变异晶石握住，半晌，却根本没有反应，她茫然地问曹金：“怎么吸收？”
“就像这样啊。”曹金捏着晶石，晶石里的能量缓缓注入他体内。他摊开手掌，原本在那里的一小块晶石已经化作一滩粉尘：“你看，这不就吸收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身体像是变轻了，听力视力和反应速度也比以前要快。要是再来刚才那种蟑螂，我一个人就能全解决了！”
“这么厉害！那我怎么不行？”于倩倩试了几次都没效果，不禁有些懊恼。
“我也不行。”张琳试了试，也没什么效果。她把晶石朝夏希递过来：“夏希你要试试吗？”
“……”夏希看着还粘着变异蟑螂被碳化的身体组织的晶石，实在不想动手去接。
“我也不行。”夏希朝后退了一步，躲开张琳伸过来的手，扯谎道：“刚刚已经试过了。”
“既然你们都吸收不了，那这些晶石都给我你们也没意见吧？”曹金这会看晶石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刚刚只是可能能卖钱，但暂时没什么用的漂亮石头。现在却发现这些东西居然可以让他变强。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确定要吸收这些东西吗？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呢？”张琳看看手里的晶石，又看看兴奋到满脸通红的曹金，担心道。
“能有什么副作用，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曹金继续地吸收着晶石。
夏希在一旁看着，没有异议。
一个活着的，拥有异能的人，身上的异能波动，比异能晶核给夏希的感觉要更清晰的多。夏希打算找机会试试曹金的异能。那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张琳和于倩倩并不知道晶核意味着什么，自然也没提出任何意见。
曹金一口气吸收了十几个变异蟑螂的异能碎片，才感觉身上的能量饱和了，无法再继续吸收。他把其他剩下的晶石都捡起来，仔细收进口袋里。
一行人继续向着前方进发，这次很顺利地到达了超市。
超市店面不大，夹在两个底商之间，上下两层，招牌已经有些泛黄。
“就是这里了。”张琳带着几人在超市门口站定，朝里面喊道：“王哥，李姐，我到楼下了。”
夏希跟在张琳身后，等了一会儿，门口没有动静，倒是二楼一侧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看上去十岁上下的男孩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嘴巴辣得红通通的，笑嘻嘻地伸手和张琳打招呼：“张琳阿姨！”
张琳与他显然是认识的，露出个温柔地笑来：“乐乐你好呀，你家大人呢？”
叫乐乐的男孩转过身，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窗口，男人显得精神不是太好，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谨慎地打量了一圈夏希三人，最后看向张琳，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小张啊，你来啦。”
“嗯，王哥，这是四箱饼干，咱们说好的，饼干换衣服被褥，你开下门呗，我们把东西搬上就走。”
中年男人名叫王钊，是这家店的主人，听见“开门”两字，王钊脸上露出明显的抗拒，他把窗户开到最大，将一根粗麻绳放了下去：“开门多耽误时间，你把饼干系到绳子上，我提上来就行。”
“什么意思啊王哥？”张琳有些懵：“我们不进去吗？”
王钊表情不太自然，强扯了个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钩子：“进来做什么，家里乱。”
张琳没有勉强，对方愿意和她换物资，她已经很高兴了。她正打算把饼干箱子往钩子上挂，曹金却上前一把拦住了她，仰头怀疑地看向王钊：“你等等，万一我们这东西给你们了，你们等会一关窗户，不管我们了怎么办？做生意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你们这样的？”
张琳闻言，动作迟疑了一下，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王钊。这么多年的邻居，张琳并不怀疑王钊的为人，只是，今天王钊给她的感觉，的确有点奇怪。
王钊拉下脸来：“小张，咱们这么多年的街坊，你连我都不信吗？”
“当然不会，王哥是实在人，我心里自然清楚。”张琳笑着回答：“咱们都是老邻居了。这谁也不会坑谁，先后不是都一样嘛。”
“那你就听我的，赶快把东西拿上来！”王钊催促道。
“不行不行。”曹金却坚决反对：“你先把我们的东西丢下来。我们验过货没问题了，自然会把这个给你送上去。”
王钊瞪了曹金一眼，又看向张琳，眉宇间逐渐露出几分焦急：“小张，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
张琳犹豫了一下，这些东西倒是不贵重，但大家送到这里，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必须谨慎。
张琳用商量的语气对王钊说：“王哥，我肯定信你，不过我们大老远跑过来的也不容易，你看要不你先把东西放下来给我们看看行不行？先放一半也可以。”
“谁在外面呢？小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王钊身后传来。听上去还离得比较远。
“是李姐吗？”张琳听见声音，伸着脑袋朝窗户里张望。
王钊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像是很生气似的，匆匆把绳子提了回去，脑袋探出窗户，压低声音：“不换了不换了，赶快滚！”
说完重重地阖上了窗户。

第15章
“你看吧！这人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你交换，就是想骗你食物呢，他这种人生意场上我见得多了。”见王钊关了窗户，曹金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要是不心虚，干嘛不给我们看一下我们要换的东西，他肯定是没准备，就想空手套白狼，骗你把东西送上去，之后关门大吉。”曹金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越说越觉得得意：“好在我机智，帮你拦住了，不然你这一趟不光白跑，还得把辛辛苦苦做的四箱饼干赔进去。”
“王哥不是那种人，他平时对我挺好的……”张琳辩解着，又忍不住自己小声嘀咕了句：“他怎么忽然这样啊？”
超市的正门忽然被人打开，是店铺的女主人，李丽。
只见她笑容满面地与张琳打招呼，似是对刚刚的争执毫不知情：“小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老王这没礼貌的。居然让你们在外面递东西。你们专门跑过来，怎么也该请你们喝杯茶的。”
张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喜色，感激地朝李丽笑了笑：“喝茶就不用了，我们换了东西就走。”
李丽点点头，笑容依然温和：“总之先进来吧。”
说着，李丽让开了入口的位置。张琳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人。
夏希本都以为要白跑一趟了，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能峰回路转。但他总觉得到处透着些古怪。夏希拉住张琳，低声耳语：“琳姐，有点不对劲。”
“我也觉得。”张琳纠结的皱起眉头，说：“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反正进去以后小心点吧。”
夏希没再劝，搬着箱子，跟随张琳进入超市。
超市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从蔬菜生鲜，零食饮料，到用品家电，被褥服饰，一应俱全。
王钊说家里乱倒是没错。这里的确看上去是有些时间没收拾了，零食区和饮料区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缺了很多，地上零散地丢着些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不太好闻的气味，像是烟酒还有一些隔夜的食物混在一起。
夏希路过收银台，抬头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此刻的一层空荡荡的，除了老板娘李丽，并没有其他人。
夏希语气随意地问李丽：“您这里还有其他人借住吗？”
李丽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哪能啊，这里就我们一家三口。从昨天外面乱起来以后，这店也不敢开了。客人也没有了。”
不对。夏希垂下眼帘，这里明明应该是有很多人一起生活的。地上的烟头绝不是一个人一天能抽完的量，更不用说那一地的啤酒白酒瓶子和乱七八糟的零食袋子。
再者，看超市里一些边边角角，反而都干净整洁，说明超市的老板和老板娘应该是很爱惜这间超市的。那么把超市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人，必然不是他们自己。
这里还有其他人存在，这些人比超市的主人更有话语权，他们隐藏在暗处，且不想让自己这些人发现。
夏希心里有了数，他后退几步，从柜台上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个打火机拿在手里。随后跟上了张琳。
“饼干我给您放哪里。”张琳搬着饼干箱子问。
“那一片就行。”李丽随手给他们指了一片位置。
张琳把四箱饼干摞整齐，对李丽说：“李姐您清点一下，一箱饼干是十盒，，一共四十盒饼干。”
“不用清点，姐还信不过你吗？”李丽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防着四个纸杯，她把托盘放到饼干盒上，拿起一个杯子递到夏希手里：“来，喝点茶。”
“谢谢。”夏希双手接过纸杯，纸杯冒着热气，却不算烫手，是刚好能喝的温度。下面满满铺着茶叶，茶香很浓。
夏希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
这一路过来，又是跑步，又是打架的，他确实口感舌燥。但茶水即将入口的瞬间，夏希心底打了个突，他撩起眼皮，偷偷看向李丽。
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夏希立刻收回目光，他把嘴唇紧抿着，把杯沿往上抬了抬，做出喝水的假像，还装模作样地吞咽了两下，然后在李丽转头的瞬间，把茶水倒在饼干箱子后面的空地上，若无其事地把空杯子放到一边。
李丽又把其他几个杯子分给张琳，曹金和于倩倩。
“别喝。”夏希从身后拉了一下张琳的衣摆说。
张琳端着杯子的手轻轻一抖，茶水在地上洒了几滴。
张琳询问地看向夏希。
夏希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夏希并不知道这茶水有没有问题。但他倾向于是有的。
王钊连门都不让他们进，李丽却泡茶给他们喝。前者太防备，后者又太热情。两人的态度反差这么大，必然是哪里出了问题。不是茶水也是别的地方，多防备一点总没有错。
张琳放下茶杯：“李姐，我妹妹还在家里，我不放心，赶着回去，就不在您这里多待了。饼干按之前说的，每盒单价五十，四十盒，就是两千的额度。我们挑点衣服被子，选好就走。”
“急什么，东西又跑不了。”李丽下意识地朝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掩饰地朝几人笑笑：“这样，你们就在这里喝茶休息，茶水不够我再给你们倒，要换的东西告诉我，我帮你们找。”
“不麻烦了，都是些衣服之类的，我们也想稍微挑一挑，是吧倩倩？”张琳说着，拉住了于倩倩端茶杯的手。
于倩倩一听挑衣服，来了精神，顿时也没了悠闲喝茶的心思：“对对，那我们还是先挑衣服吧。”
曹金也没动杯子里的茶水，看上去比夏希还警惕，他见于倩倩起身，立刻放下茶杯，跟了上去：“我陪你一起，你挑上哪件，我给你拿着。”
说完不等李丽同意，推着于倩倩朝楼上服装区走去，张琳抱歉地朝李丽笑了一下，又拉住夏希：“我们也去看看。”
服装区位于超市二楼，看着倒是比一层整齐的多。
夏希没看见之前站在窗口的王钊和乐乐，倒是看到角落靠窗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床板，上面铺了被褥，还零散地堆着些小孩的玩具。
“啊，什么嘛，这里的衣服都好丑啊。”于倩倩失望地嘟着嘴，站在衣架前，挑剔地翻捡着货架上的衣服。
“这时候就别计较款式了，舒适保暖就成。过几天降温了，如果连件长袖外套都没有，店里又停电开不了空调，那才遭罪呢。”张琳一边劝说，一边从旁边提出两床羽绒被芯：“这里情况有点怪，大家动作快点，我们挑好就走。”
“我觉得这里就是家黑店，男的骗我们东西不成，就让女的给我们下药。刚刚那茶你们都没喝吧？”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曹金整个人放松下来：“那没事了，他们这里一共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只要我们不中招，量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啊？曹哥你怀疑刚刚的茶里有……毒？”于倩倩后知后觉地瞪着眼睛，小声问：“不会吧？他们这样犯法啊！”
“说下毒也不至于，但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张琳看向在文具区来回晃荡的夏希：“不去选衣服吗？”
“啊？”夏希把一管502胶水收进袖子，一脸纯良地看向张琳，期待的语气里透着些害羞：“可以么？”
张琳表情柔软下来，用一种近乎慈爱的语气说：“当然可以了，你来的时候，身上也没身像样的衣服穿，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去挑两套里面穿的衣服留着换洗，别跟姐客气，咱们额度够用的。”
“那谢谢琳姐了。”夏希没有拒绝张琳的好意，他的确很需要两身能换洗的衣服。一身脏衣服穿这么多天，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夏希挑东西，不看面料，也不试版型，只捡看上去最合眼缘的拿。他很快选好了了两套白色的运动服，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还有些内搭。
“就这些吧……”夏希抱着挑好的衣服回过头，忽然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墙边的小门开了一道门缝，小门上挂了个库房重地，顾客止步的牌子，但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还隐约传出一点异能波动。
夏希停下脚步，看向漆黑的门缝，若有所思。
张琳已经把其他三人的衣服买好了，清一色的黑色运动款外套，方便活动还耐脏。曹金还在陪于倩倩挑衣服。于倩倩说着衣服不好看，却挑了几套，让曹金帮她抱着，一件件对着镜子比划。
“挑得差不多就准备走吧。”张琳催促了句。
“可我还想试试上身好不好看，这里没有试衣间吗？”于倩倩拿着其中一件衣服在镜子前比划着问。
“有啊，哥哥带你去？”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从仓库的方向冒出来，接着是几声起哄似的笑声。
八个少年嘻嘻哈哈地笑着，从仓库里面走出来，他们看上去只有十五六的年纪，背心短裤，手里夹着烟，眼直勾勾地盯向四人。

第16章
夏希一直以来不对劲的感觉，终于落到实处。
面前的这群人，几乎把“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
夏希把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剪了锅盖头的少年，那隐约的异能波动，似乎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了。
于倩倩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衣服掉到地上也没察觉，只救命稻草般攥紧怀里的防狼喷雾。
“你们是店里的人吗？”张琳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八人问：“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我倒是知道你，我听我姑姑说过，你是开附近开甜品店的，叫什么……张玲？”锅盖头的少年双手插着口袋，朝几人的方向踱着步子。身边的几个少年立刻给他让出了过道。又簇拥着他，朝夏希四人逼近。
“张琳。你是李姐的侄子？”张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对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少年，她也不仅有些紧张。
“啊，对。”锅盖头的笑容有些戏谑，似乎是觉得张琳这副害怕，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很有趣：“这些是我同学。”
“你们好。”张琳朝几人打了声招呼，只得到几声不算回应的嬉笑。
她转身拍了拍已经吓懵的于倩倩：“挑好了吧？”
于倩倩慌不迭地点点头
张琳抱起衣服和被褥：“那我们走吧！”
“等会儿。”锅盖头少年出声阻拦。
“还有什么事吗？”张琳回过头问，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锅盖头来到刚刚几人挑衣服的地方站定，捡起于倩倩掉在地上的衣服，往前一递：“你们挑的衣服还没拿呢。”
“……那件不要了。”于倩倩害怕地往张琳身后躲了躲。
“不要了？”锅盖头少年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货架上一靠，斜着脑袋看向于倩倩：“小姐姐刚刚不是还在找试衣间吗？怎么衣服还没试，就不要了？”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期间还夹杂着几句下流的玩笑话。
“你们说什么呢……”于倩倩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似是被那些话气得，想呵斥，声音里又透出几分怯意。
“差不多得了。”曹金上前一步，拦在几人身前：“我们是不想和你们起冲突，但你们也别太过分。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本事？”
“那不然呢？欺负你？”锅盖头少年嗤笑一声：“我倒是男女不忌，但是你这又老又胖的，我实在下不去嘴呀。我看啊……后面那个漂亮小哥哥还差不多。”
曹金眼角一抽，似是被那句“又老又胖”戳到了痛处，根本没顾上听锅盖头后面说什么，抡起刀就冲了上去：“小王八蛋骂谁呢？”
曹金本意并不想杀人，只是想吓唬吓唬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因此用的是刀背一面，拍向锅盖头的肩膀一侧。
可刀背还没落下，曹金的手忽然一个哆嗦，西瓜刀脱手落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夏希感觉到了极为清晰的异能波动。
雷系异能？夏希眼尖地注意到刚刚少年指尖的一点雷光。果然，刚刚他感受到动异能波动就是属于这个少年的。他不仅已经异能觉醒了，而且还掌握了使用异能的方法。
“跟我动手？”少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被激怒的狠厉，他给周围的少年使了颜色，那些少年立刻一拥而上地把曹金围住，他们手里多拿了棒球棍，啤酒瓶一类的武器，得了命令便下手不知轻重地往曹金身上招呼。
曹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拥而上的少年们打倒在地上，几秒的时间，身上已多处挂了彩。
“哎，你们干什么！”张琳赶忙上前阻拦。举起喷枪，握在手里喊：“都住手！别打了！”
“别打了。”于倩倩也小声地说。
“这可是他先对我动的手，我这叫正当防卫。”锅盖头少年一只脚踩到曹金脸上，弯腰捡起曹金掉在地上的西瓜刀，搭到曹金的脖子上。
“本来呢，我也不想动手的。张玲你是我姑姑的朋友，我给姑姑面子，大家和平一点，你们乖乖把茶水喝了。事情就结束了。谁知道你们这么不配合。既不肯乖乖喝茶，还想跟我动手。”
张琳：“茶水真有问题？”
少年轻呵一声，笑容天真且残忍：“几片安|眠|药，不多，吃不死人。”
张琳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一阵后怕，什么叫几片安|眠|药吃不死人？
“你们疯了？”张琳激动地喝问。
少年夸张地堵了堵耳朵，用慢悠悠的语调说：“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下个药吗？你以为现在还跟以前一样么，姐姐？认清现实好不好，末世了！别说我给你下|药。就是我把你们全杀了，尸体丢到外面，明天变异怪物就会把你们啃得面目全非，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是我杀的你们。”
“甚至都不会有人来查的。这个世界的秩序在崩溃，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了，那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死活？”
张琳听得直摇头：“不是的，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新闻上说救援队已经在搜救了。再说，就算真的是末日，人类不是更应该互帮互助吗？怎么能像你这样……”
“我怎样？”少年不耐烦地打断张琳的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生物老师告诉我的。你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比我这个高中生还天真？”
他伸出一只手，若隐若现的雷光浮现在指尖，少年把它展示在众人面前：“看见了吗？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进化的证明，植物在进化，动物在进化，人类也在进化！没有进化的人早晚要被淘汰，你们想活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附于我，服从于我！”
少年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夏希听完，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年看向夏希，此时一屋子的人，就数夏希的神情最为轻松。他半个身子靠在货架上，半低着头，并不看向任何人，阳光照着他银色的短发，又拂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的表情轻松愉快，似乎半点也不担心被困在刀下的同伴，更不把少年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比划着什么，漫不经心地问：“服从于你，然后呢？”
少年一时语塞，什么然后，哪里还有什么然后？
夏希抬起头，紫眼睛里是和煦的笑意，平静地问：“你是打算把我们留下来给你当牛做马，还是把我们套进麻袋里喂怪物。”
那语气全然不像是在关心自己的命运，轻松地仿佛只是在问，今天中午的排骨你打算红烧还是清蒸？
这副不以为然的语气，激怒了锅盖头少年：“你以为我不敢？我实话说了吧，你们今天进来，我就没打算让你们好好回去。你们也不是来这里的第一波人了。之前来换物资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我用药迷晕，丢出去喂了怪物。你们不过是运气好，没喝那杯茶罢了。”
少年说罢，示威地看向夏希，眼神仿佛在说：知道怕了吧？
可夏希只觉得怪好笑的，他从文具区抽出一个本子，点燃了其中一角。又从地上拿起自己带来的那瓶杀虫剂，问对方：“有机杀虫剂遇明火，在密闭空间内会发生爆|炸。你应该知道吧？”
少年表情一僵：“什么？”
夏希捏着本子没有点燃的一角，朝少年和曹金所在的方向一丢，手里拎着杀虫剂瓶子走上前去：“你不知道吗？我之前在室外试了试，效果还不错，不知道室内的话，会不会真的爆|炸，有没有你的异能厉害，怎么样，有兴趣看看吗？”
夏希对着燃烧的本子抬起拿着杀虫剂的手。忽然，一道雷光准确的打在夏希的手上。
一股如针扎般的距离疼痛刺入夏希的手背，并沿着手背一路向上，整个手臂都陷入短暂的麻痹中。
夏希的手微微抖了抖，但依然稳稳地抓着杀虫剂的瓶身，并没像先前曹金那样，直接丢开。
“火快灭了。”夏希若无其事地又从旁边抽了一个棉质的t恤丢在燃烧的本子上，即将熄灭的火苗再次烧起来，火焰很快把t恤盖住。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有两个人举着棒球棍，试探着朝夏希靠近，试图上前阻止夏希，还有一个想跑回去找水灭火。
“别动。”夏希语气幽幽地说，同时轻轻按了一下杀虫剂，喷出的气体和火焰一相撞，立刻嘭地朝外腾起一大团火焰。
刚刚靠近的两人被吓了一跳，嗖地又躲了回去。
夏希用眼神瞄了一眼曹：“放人，或者我们一起在这里欣赏人生最后一场烟花？”
“你做梦！”锅盖头少年加强了异能输出。
这次夏希只觉得如一根钢锥，狠狠地刺穿了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因为剧痛，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但夏希依旧稳稳地握着杀虫气的瓶身，指尖也准确地落在喷雾的位置，半分没有挪动。
夏希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你所谓的进化就只能到这种程度吗？”
“夏希！”张琳心疼地扶了夏希一把，小声道：“别说了。”
“我没事。”
夏希明白，张琳是怕他刺激到对方，吃更多的苦头。可张琳不知道，夏希之所以站出来，之所以用行动挑衅少年，就是为了让对方攻击他，就是想用身体感受一下异能流淌过身体的波动。
比起被人绑在椅子上不能吃不能动的痛苦，比起被人扇耳光的屈辱，比起被蟑螂咬住后脚跟的恐惧，这种实打实的疼痛，夏希反而觉得更容易忍受。
变异生物接踵而来，人类也逐渐脱离末世前的样子。这才是第二天，夏希可以想见，未来必然比现在更加残酷百倍。
夏希想尽快恢复自己的法力，召唤他忠诚的骷髅仆人们。那是他的盔甲，是他的武器，是比任何人都更让他感到安全可信的存在。
少年又朝夏希打出好几道异能，夏希的手臂已经有多处出现发白的情况。但他手里的杀虫剂依然握得很紧。眼神从容且坚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希和少年之间，紧张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僵持，看这个清瘦俊美的青年，到底能在雷电的攻击下，撑到什么时候。
可夏希那只举起的手，就像是和杀虫剂瓶子焊在一处了似的，任凭少年的雷电如何攻击，都牢牢把杀虫剂捏在手里。
最终，异能耗尽的少年，终于精疲力尽，妥协道：“行，你走，我让你走行了吧？”
夏希纠正他：“不是我，是我们。”
“你别得寸进尺！”
“如果阁下管维护自己的同伴叫得寸进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又是一段无声的沉默，夏希用沉默向少年宣布自己的不妥协。
而少年也确实不敢赌，夏希会不会真的炸了超市，和他同归于尽，只得又退一步，收起刀，不情愿道：“都走就都走。不过东西得留下，赔你烧坏东西的损失。”
夏希神色不变：“烧你的东西是因为你要杀我们，这叫什么……正当防卫，你说的，所以我不会赔。该我们的东西，一件也不能少。”
“那不可能。”少年被激怒了：“我是不想被炸死没错，但你也别欺人太甚！我就不信真有人为了这么点破衣服，连命都不要的。”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夏希不紧不慢地又朝地上扔了一件衣服，给快熄灭的火苗续上火。
“哎呀，你们走吧！”王钊从不知道哪里跑了出来，着急喊道：“为了这点东西把命赔上值得吗？何必非要争着一口气呢？我侄子年龄还小，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你们一人退一步，就这么算了行不行？张琳，这是你带来的人，你劝劝，总不会你也想一块跟着被炸死在这里吧？”
张琳这一次坚定地站在夏希身后：“王哥，我是信任你跟李姐，才来这儿跟你换东西的。但你侄子却想害死我们。如果没有夏希，我们现在可能喝了药被送去喂怪物了，这也能用不懂事来解释吗？”
王钊一听张琳向着夏希，着急起来：“我可没对不起你，我一开始就提醒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听，非要进来的。”
“提醒？是指让我们把饼干偷偷递上来，然后关窗赶人这种提醒吗？”夏希的声线轻柔，连质问都听起来客客气气的。
“侄子杀人，老婆下药，所以你是不是觉得，你只是要走我们的饼干，不给我们交换物资，这简直就是在积德行善，值得颁发一面锦旗？”
“我也是没办法呀。”王钊无力地辩白着。
“可是我没办法呀，”夏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连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然后又补充了后半句：“天冷了，连件能穿的衣服都没有，还不是要被冻死？所以如果着物资你们不给的话，对不起……”
夏希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随手点着了旁边的一张促销单据，朝前丢出去。按下杀虫剂的瞬间，火焰炸开，瞬间将一整个货架吞没。
超市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刚刚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被炸死了。
“你干什么！”王钊望着点燃的货柜，气愤地大吼：“你真不要命了？”
夏希已经在火焰爆开的第一时间躲到另一排货架后，此时悠闲地从旁边的文具的货架溜达出来，那里摆着一整排笔记本，夏希修长的指尖捏着打火机，从上面扫过，像是思考着点燃哪一本。
“给你给你给你，求求你别烧了，我错了我们错了行了吧！我们都有罪，但乐乐才十岁，他总是无辜的吧！”王钊着急地大喊起来。再让夏希这么点下去，人有没有事不好说，店肯定能给他烧干净。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那边的火势都快蔓延到旁边的货架了。
火焰几乎燎到夏希的发梢，他站在着火的货架旁边，俊美的脸隐藏在明灭的火光里，带着无所谓的笑，像个不怕死的亡命徒：“别这么说，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们的物资而已，是你们不同意，我才不得不选择这么激进的手段。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活着呢？是不是？”
“是是是，求你们走吧，带着东西走，想拿什么拿什么，放过我们吧，是我们错了。”李丽出现在楼梯口，望着楼上燃起的火光，崩溃地喊道。
夏希这才满意地停了手，又看向还拿刀比划着曹金的锅盖头少年：“这把刀是我们带来的，你看……。”
少年气得把西瓜刀用力掼在地上：“还给你！”

第17章
夏希一出超市，张琳就着急地去看他手上的伤口：“你手怎么样，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夏希摇摇头，温声安慰她：“不碍事，回去涂点药，过两天就能好。”
于倩倩看着夏希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一定很疼吧？你刚刚是怎么忍住的。要我估计早就把瓶子扔出去了。”
“我也忍不住。”夏希把握着杀虫剂的手伸出来，手和瓶身之间被一层胶牢牢地贴在一起，一直固定到指尖。
于倩倩惊叫道：“啊，你抹了胶水啊！什么时候的事。”
夏希：“他们对曹金动手的时候，我从货架摸了一管502胶。”
张琳不赞同地叹了口气：“你可真乱来，这东西很难洗掉的，一会给你沾掉一层皮，你这么漂亮一双手可就毁了。”
夏希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总比丢命强。”
曹金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他刚刚被人打得不轻，但比起身上的疼痛，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被人踩着脸的屈辱感。此时他阴沉着一张脸，也并不见半分得救以后的高兴。
“曹金你身体不要紧吧？”张琳倒是难得关心了他一句：“今天也多亏你了。”
“哼，我有什么好感谢的。我哪有夏希厉害，手上粘个杀虫剂瓶子就哄得别人一动不敢动。”曹金语气不善地说。
偏偏于倩倩没听出那话里的嘲讽，一张俏脸激动得通红，煞有介事地附和：“是啊，我也觉得，夏希也太厉害了。哎，夏希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刚刚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气势特别能唬人！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怕是都得被那黑店害死。你炸柜台那一下，简直帅呆了！”
曹金脸色更难看了。
怕再碰见变异蟑螂群，几人走得是另外一条路，比来的路稍微远些，但好在这回运气不错，一行四人终于带着换来的衣服被褥有惊无险地回了张琳的甜品店。
于倩倩一进门就兴奋地挽住张云涵，同她讲起一路的经历：“我跟你们说，我们真的，能活着回来，太不容易了……”
这边张琳拉着夏希：“快，我先给你把手包上涂点药，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烧伤，普通烫伤膏能不能治好。”
夏希把杀虫剂的瓶子从手上扯下来，手上的胶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等它自然脱落。被电流烧过的地方还有些灼痛，夏希任由张琳帮自己涂药：“袁叔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去看他。”
张琳拿药盒的手一顿：“你不说我都忘了。”
说完她似乎有点内疚，给夏希缠好绷带，忙站起身：“我现在去看看，你就别去了，毕竟搬动尸体，再感染伤口就不好了。”
“不碍事。”夏希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挂在墙角的塑胶手套：“我可以带那个。”
夏希活动着自己受伤的手，刚刚的几道雷没白挨，夏希已经成功抓到异能波动的频率，很微小，沟通也不算顺畅，但他已经打开了和这个世界沟通的缝隙。
只不过，依然无法召唤骷髅。
亡灵法师修炼到高阶，已经不需要人骨作为限制，魔植魔虫魔兽，在体内的魔核被挖出前，都是可以作为骷髅素材被召唤的。但初期不行，初期的亡灵法师，只能操控人类骸骨，不具备构筑不死生物的能力。
现在的夏希虽然拥有顶尖亡灵法师的技巧，但他能控制的异能，只够支撑最为低级的亡灵法术。这意味着现阶段，他依然需要人骨头做为辅助。
夏希需要尸骨，眼前就有现成的。张琳或许不会同意。就算不相信灵魂之说，人类对于熟悉之人的尸骨仍会抱有特殊的感情。
不过夏希打算直接和尸体沟通，这是属于亡灵法师的一点特权。
只要有了骷髅，夏希就能高效地狩猎晶核。快速恢复自己的法力。
夏希摆出了入殓师的身份。没有什么比这个职业，更适合替一个老人家整理尸骨了。张琳只得妥协。
她找到送货用的手推板车，简单改装了一下，做成用来运尸体的道具。他们小小翼翼地回到刚刚的路上，用绳子将老人的尸骨从下水道口拖出来，安置在板车上。又从他身上找到家门钥匙。
接着两人一起进入了破旧的老式居民楼。
袁叔的住处就在一层。推开门，有股淡淡的霉臭气味。此时时间已是傍晚，屋内光线昏暗，看上去格外阴森。
夏希感觉到异能的波动，比他这几天遇见的异能都要强烈。
这房间里似乎藏着什么厉害的大家伙。
“小心。”夏希拉住张琳，戒备地从门口朝屋里打探。
一道黏糊糊的液体滴下来，正落在夏希脚前，夏希抬头上看，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那东西看上去和蜥蜴有些相似，尖而长的尾巴在身后来回甩着，四肢短小有力的足牢牢扒着天花板，巨大的嘴上下张开巨大的弧度，那黏黏糊糊的东西，便是它滴落下来的口水。
那怪物一张嘴，长长的舌头像锁钩一样从嘴里窜出来，直直朝夏希咽喉处绕上来。
夏希正待反击，黑暗里斜冲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动作极轻，且快，一跃而起便将那怪东西给叼了下来。
那黑影把到手的猎物丢到地上，不待它逃脱，便用利爪剖开了猎物的腹部，从里面取出快粉红色硬币大小的晶石，“啊呜”一口，吞入腹中。接着才慢慢抬头，睁开一双黄金色的竖瞳，打量起眼前的人类。
直到这时，夏希才看清，这巨大的黑影，居然是一只通体纯黑的大猫。这猫体型大的有些夸张，简直赶得上猎豹。但看他的长相又确是只猫没错。
同时，夏希确定，刚刚感受到的异能波动，不是刚刚红眼睛的怪物，而是属于面前的这只大猫。
“你，你是大黑？”张琳讶异地问。
似乎是在回应她一般，猫咪“呜”了一声，翘起尾巴，弓着背，挨蹭到张琳身边来。它个头实在太大，弓起背几乎凑到张琳腰间。
“你真的是大黑！”张琳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大猫的下巴，一边仰头和夏希解释说：“这只猫以前是这一带的流浪猫，袁叔以前总喂它。前些日子这只猫不见了，袁叔还到处找它，担心了它好一阵子。”
说话间，大黑看见了张琳身后的拖车，伸着脖子凑上去看，似乎是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大黑高兴起来，歪着脑袋，用头顶在袁叔身上蹭了几下。
只是一直等不到袁叔伸手来抹它，大黑金色的眼睛里不由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喵？”
张琳看得鼻子一酸，拍拍它的脑袋：“袁叔走了，大黑。”
大黑愣了愣，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但尾巴已经耷拉下来，也不喵了，就那么安静地蹲在原地。
“天快黑了，我们先进屋看看情况。”夏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催促道。
许多动物和昆虫都有夜行的习惯，如今外面停电，夜晚会比先前危险得多。
“嗯。”张琳推着袁叔的身体进了房间，一路走到卧室。
卧室里收拾的很干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目光朝着床外一侧，似乎在等什么人回来似的，但已经没有了呼吸，连尸体都已经冷了。
尽管早有预料，张琳还是免不了红了眼眶。她伸手拂过上尸体的面颊，替她阖上眼睛，轻轻在她耳边说：“姨，我把袁叔给您送回来了。”
接下来的处理，张琳却没了主意，眼下这种情况，显然也没条件给他们老两口安葬，但扔在这里似乎也有些不妥。
“我来吧。”条件有限，夏希穿上实现准备好的一次性雨衣，把袁叔的尸体抱上床，摆在他爱人的身侧。老人的尸骨很轻，连他这么疏于运动的人，搬起来也不费什么力气。
夏希给两人整理了仪表，换好干净的衣服，修剪了指甲胡须，又给袁叔清理好面部的伤口。道具有限，没有化妆，也没有给尸体进行防腐处理。只把两人平放在一起。
床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被整理好后，显得安详了许多。头挨着头，似乎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一起进入梦乡。
做好这一切后，夏希看向张琳：“琳姐，接下来你看见的东西可能会有点违背常理，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张琳一愣：“你也觉醒了异能吗？没事没事，这两天碰见的事，哪一件是符合常识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你是来帮我的，你不想别人知道，我肯定帮你保密。”
夏希放了心，示意张琳后退两步，自己默默与这个世界的变异能量沟通起来。
大黑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黄眼睛疑惑地盯着夏希，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夏希站直身体，手心摊开，紫宝石般眼眸里依稀有流光闪烁，空气里稀薄的异能在他掌心汇聚，黑暗里亮起鬼火般的幽芒。它们短暂地盘旋在夏希手心，又顺从他的指令，汇入面前的两具尸体中。
片刻后，黑暗的房间里，两具尸体僵硬地坐起身来。和平时人起床时的动作不同，他们身上的皮肉完全没有动，更没有任何肌肉活动，仿佛只是被骨头支撑着，硬生生从床长折了起来。
“啊！”饶是张琳提前做了一番心里准备，仍是被这副诈尸的场景吓了一跳。
黑猫也反常地弓起了背，尾巴上的毛炸成一团。
两具尸体仍禁闭着眼睛，但他们似乎看见了夏希，脸整齐地转向他所站的方向。
夏希表情变得肃穆起来，皮肤在湛蓝的夜色下，看上去冰冷苍白，配上那双邪异的紫眼睛，和一头银色的发，活像是个统治幽灵的异界鬼王。

第18章
夏希现在的能力，尚不足以支撑两副尸骨自己站起身来。仅是唤醒他们，支撑他们半个身体的活动，便已经是极限了。
两副尸骨似乎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他们转过头，看了看彼此，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夏希这里望过来。
亡灵的力量只存在于骨头里，即使□□还在，没有腐烂，但他们依然不能说话，也不能笑了。
但夏希能从意识里，感觉到他们传递过来的，感激和喜悦的情绪。
【不用道谢，是张琳救了你们，我只是帮忙。】通过法术，夏希可以与亡灵沟通。
亡灵并不会传递清楚的字句。他们只能传递模糊的意识，像是尚不会说话，只能啊啊大叫的孩子。但亡灵法师能从那模糊的意识里，感知到他们的想法。
【你们要报答？也好，正好我需要一只手骨。】
两具尸体犹豫着互相望了一眼，接着同时伸出了一只手，手腕以下的掌骨和指骨从皮肤里钻出来，飘到夏希面前，重新拼凑成手的形状，如果仔细看，右手比左手要骨骼要略大些。
这次倒是轮到夏希意外了。他眨眨眼睛，满以为是自己没有表达清楚，便重复了一遍要求：【一只就可以，不需要一双。】
但那两只手十分坚持地交握在一起，不愿分开一样。
【我明白了。】夏希不再坚持，取出准备好的小袋子，让一双手骨钻了进去。
【对于安葬地点二位还有什么要求吗？】
两副尸骨互相看了一眼，并排躺回床榻上，然后僵硬地拥抱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鼻尖蹭着鼻尖。
夏希想起他回到被烧毁的宫殿里，看见的，那对紧紧相拥的，被烧得碳化的骷髅骨架——他父王和母后的遗体。
夏希漂亮的紫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不由自主地轻柔下来：【那么，二位晚安。】
夏希收起袋子时，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他对张琳点点头：“可以了。”
张琳暼了眼躺得安详的二人，小声问：“刚刚是什么？袁叔和阿姨的鬼魂吗？”
“不，只是残留的‘灵’而已。”夏希说。
这是亡灵法师独有的概念，他们认为人死后，意识不会很快消散，一部分灵会短暂地隐藏在头骨里。
“你可以理解为意识碎片，他们包含的记忆不完整，也不具备太复杂的思考能力。但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
“他们的为什么把骨头给你？”张琳又好奇地看了一眼夏希的皮袋子。
“是我要来的，我留着有其他的用处。”夏希说。
他现在的恢复的能力尚不足以控制一副完整的骨架，像刚刚那样让两个人坐起来都已经相当吃力。
所以夏希只打算取走一只手骨，虽然一只手骨并不具有太强的攻击力，但一些时候也足以出奇制胜了。
而且手骨很灵活，可以为他办许多事情，比如说，从变异蟑螂的尸体里取出晶石。
夏希和张琳离开袁叔住处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喵呜——”大黑从房间里跟了出来。
张琳摸着大黑的脑袋：“跟我们走吧，大黑。”
但大黑只跟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它蹲坐下来，尾巴绕在前爪上，用头轻轻拱了拱张琳，像是在道别：“喵呜。”
“你要守着他们？”张琳有些不舍地问。
“喵呜。”
“好吧，那再见了。”张琳遗憾地拜拜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大黑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挨饿。”走在路上，张琳还在替大黑担心：“我第一次见袁叔喂它的时候，它才巴掌大小，牙都没长齐，又认生，唯独不怕袁叔。吃东西都只肯吃袁叔喂的。”
夏希安慰她：“不用担心，他的异能很强，而且能直接吞噬别的变异生物的晶石，现阶段，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厉害。”
晚上，夏希就着冷水洗了个澡，终于换了身干净衣服，整个人顿时觉得清爽了不少。
他把两副手骨也一并冲洗干净，守在衣服口袋里，以便随时将手骨召唤出来。
夜深，夏希照例守夜，独自坐在门厅的沙发上，就着一截蜡烛，拆开手上缠绕的绷带。
从下午开始，使用魔法以后开始，就有种难以形容的疼痛侵蚀者夏希的指尖。
小指尖第一截的一块皮肉脱落了下来，里面红色的血肉组织和洁白剔透的指骨依稀可见。
夏希秀气的眉心深深皱了起来，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这是……反噬？
反噬是亡灵法师必须承受的劫数，会随着动用亡灵之力越来越多，而逐渐加重。先是手脚上的皮肉脱落，接着蔓延到四肢，然后是身体，从外而内，直至连内脏也失去，最后是脸和大脑，直至完全变成一副完整的骷髅骨架。
亡灵法师拥有保存‘灵’的方式，所以，即便是变成骷髅，他们也不会真正死亡，他们只会变成不死的怪物。然后随着法力达到顶级，亡灵法师会重新生长出血肉，并永远保持着那副样子，就像是，穿上了一层皮囊，不会老也不会死，除非他自己散去法力凝聚的身体，再遣散身上的灵。
在巫尔大陆时，夏希已经经历过一次反噬和再生的阶段。所以夏希不太明白，为什么反噬又再一次发生了？
夏希想起刚来到科技位面的时候，曾经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时间乱流，莫非自己也被那东西影响了？身体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只是自己没有发现？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夏希再生后的身体和白骨化前的完全一致。
是了，一定是这样。夏希忽然想起一个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再生的身体需要以魔法作为支撑，自己到这个世界后明明没有法力了，那又是什么一直替自己支撑着身体的呢？
所以他现在拥有的的确是真正的人类身体？
啧。麻烦。
难怪会觉得已经掌握的魔法无法使用，难怪调度异能的速度像个学徒。
夏希并没有因为获得身体而感觉开心，一身干干净净的白骨才是亡灵法师的归宿。他注定要在白骨里重生，如今只不过是要多经历一次修炼，多重复一次反噬与蜕变。
好在那些魔法早已烙印在他心里，一回生二回熟，他可以尽可能快地把力量追回原来的等级。
这样想着，夏希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努力收集空气里游离的异能能量。不过夏希很快放弃了。空气里的异能还是太少了，这种吸收方式，远不如吸收晶石来得有效率。
夏希也没有去取曹金那里的晶石，他实在对蟑螂的晶石接受困难，何况那些晶石碎片本身的异能能量，比起真正的晶石还是差了很多。夏希把主意打在一丛送上门的变异植物身上。
那是一株藤类植物，所有的攻击手段，也不过是身上那可以活动的带刺藤条。此时它正悄无声息地从窗户中间狭小的缝隙挤入一根纤细的藤条，灵巧地勾开了厨房窗户上的锁扣，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隙，然后朝着夏希的方向，蛇行而来。
它接近的速度不快，夏希就佯装没看见。一边顺着缝隙，控制两只手的手骨，沿着开好的窗缝钻了出去。
月色下，两只骨手缓慢地爬下窗台，“走”向旁边的草丛里，他们轻巧地越过几根缠绕的藤蔓，完全没有引起变异植物的任何警觉。接着骤然发难，尖锐的指骨如刀刃般刺入植物的根系，毫不留情地将里面浅绿色的晶石挖了出来。
已经快爬到夏希脚背的藤蔓骤然失去活力，迅速枯萎成没有生命力的一团。
夏希控制指骨把它拎起，丢了出去，关好窗户，洗好晶石，送到自己手中。
“做得不错。”夏希收下晶石，朝手骨里打入一小团能量，接着便握着晶石盘坐冥想起来。
“由于变异生物太多，警力出现严重不足。多地救援队全军覆没。”
早上，一打开新闻，众人便听见这样一条消息。
广播里的女声说话语速比平日里更快了几分，语气也并不如平时那般平静：“目前，由于救援队伤亡惨重，救援工作陷入停滞，有关部门呼吁居民在家中准备好足够的衣物和饮用水，做好长期的准备。封锁门窗，以及家中的各个空隙，对一切出现的动物，植物，昆虫，保持高度警惕。”
正在吃早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正在放广播的手机。
于倩倩小声与张云涵嘀咕：“情况这么严重？连救援队都全军覆没了？那我们怎么办？”
张云涵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往后听。”
“另外，人类中也出现了一些变异现象，一些人在接触到变异生物和其体内的晶石后，意外获得了变异能力。目前已经发现的异能主要有，火焰控制，冰冻控制，雷电控制，气流控制，和身体强化……你们是谁？”
广播突然出现一阵混乱的杂音，似乎是有人冲进广播室和里面的人产生了冲突，砸东西的声音，脚步声，尖叫声，乱做一团。
一段时间后，吵闹平息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广播里，带着股嚣张劲，大大咧咧道：“各位早上好啊。”

第19章
“怎么回事？市里的广播站被人劫持了吗？”张琳面对广播里的意外，显得有些呆怔。
“不会吧，刚刚听见救援队全军覆没，现在连市里唯一的消息渠道也惨遭封锁？”于倩倩伸手拨弄着耳机线，表情有些无助。
广播里陌生的男人并不需要任何人回应，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很好奇，想知道现在广播里说话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对一个广播站下手。”
“当然，我是谁不重要，一定想知道的话，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预言家。对，就是狼人杀里的那个预言家。”
“放心，刚刚那个广播员小姐姐一切安好，我的人只是暂时把她带到一边休息了。”
“我么，只是想和大家聊会儿天。刚刚这位小姐姐给你们说了变异人类，唔，其实我更习惯称之为异能者。既然说到了，我就给你们详细科普一下：异能者分为两类，身体强化异能者和元素掌控异能者。身体强化不说了，反正就是身上那些零件都会强化，不过每个人侧重点不一样。元素的话，除了冰火风雷，还有治疗和腐蚀两个特殊系。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两个特殊系都只有一个人。”
”你们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是预言家嘛。”
男人说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或许是觉得自己讲的笑话很好笑。
但接下来，他的语气却沉下去：“关于这几天的情况，你们或许会有很多猜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情况比你们能想到最坏的一种，还要坏。”
“这个世界的未来已然不属于人类了。你们可以称它为末世，人类的末世。因为用不了十年，人类文明就会灭亡。所有人都会死。也许你们觉得不至于那么严重，觉得那些变异怪物也没有多可怕，甚至你们用些手段，也能杀死几个。但我告诉你们，他们未来会非常非常可怕。因为他们数量过于庞大，且进化的速度，比人类更快。”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重新轻松起来：“不过呢，或许是上天给了人类一线生机，我，是带着关于未来的记忆回到这个世界来拯救你们的，揽墅城中央大厦下的地下停车场里，有我建立的避难所，诚心招募各位异能者加入。在这里你们可以获得异能修炼指导和更为详细的变异生物资料，以及丰富的物资储备和设施完善的安全住所。只要通过一些理所能及的贡献，就可以换取你生存所需要的一切。”
“面对这场灭绝性的危机，团结，才有可能活得更久。那么，各位异能者们，我在中央广场等你们。”
广播关闭，手机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电流音。众人面面相觑，努力消化着刚刚过于密集的信息。
“这，这人胡说的吧，什么末世，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未来的事情？”齐小雪忍不住开口问。
“是真的。”夏希半低着头，用没缠绷带的左手捏着勺子，慢悠悠地在粥碗里翻搅着：“末世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齐小雪意外地看向夏希。
夏希抬起头：“因为我之前也遇见过，自称知道未来的人。他当着我的面，准确预言了那天晚间新闻的内容。”
“他也说了以后会变成末日？”张琳紧接着问。
夏希点点头：“对，他也说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曹金语气不善：“你早说，我们可以早点准备，早点储存物资，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夏希慢吞吞地开口：“我可以早说，但你会相信么？”
曹金梗着脖子，嘴硬道：“当然了，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我为什么不信？”
夏希摇摇头：“但我拿不出证据。再说，末世发生的突然，我到这里，也不过两日时间，琳姐这里，食物和水是不缺的，昨天我们也做了物资储备，并没有耽误什么，不是么？”
“那他还有没有跟你说点别的什么，比如关于异能修炼的？”曹金不甘心地问。
夏希：“他只告诉了我关于末世的概念。”
曹金失望地“切”了一声，没意思地坐到一边，过会儿，又拿出一枚粉红色的晶核碎片捏在手里，若有所思：“刚刚广播里说，除了元素异能，还有身体强化对吧？这么说，我的异能是身体强化？我也是那个什么……异能者？那我是不是可以去中心广场了？”
“是中央大厦。”张琳纠正道。
曹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腾”地站起身来：“对，我只要去了中央大厦，一定能得到更多未来的生活信息，也可以获得更多物资。那里有很多异能者，就不怕变异怪物了。”
齐小雪：“但中央大厦离这里得有三十多公里吧？这么远的路，怎么过去啊！”
“当然是开车过去了！”
“可是汽油不够了……”
“把发电机里的汽油倒回来呀，那本来就是我的。”
“那不行。你已经把汽油给我们了，现在是大家的。”张琳一听有些着急了，那些汽油十分关键，省着用可以支撑发电机很长一段时间，给手机充电，要给食物加热。昨天制作的饼干基本都拿去换衣服和被褥了，今天还要再制作一些储存起来才行，这些都需要用到汽油。
“我给出去的东西也是我的，现在我不想给了，你们就得给我还回来！”曹金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压到张琳身前，他本来就比张琳高大不少，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更显得曹金盛气凌人。
一个比张琳还瘦小几分的身影挡到两人中间，是张云涵。虽然一向少言寡语，但此时她面对曹金，倒是分毫不露怯：“那你吃的东西也麻烦你吐出来，还有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姐昨天拿饼干换的。你也该脱下来。这些都是我姐的东西。你先还回来，再说你的。”
“那不一样！那是她愿意给的，她还没说什么呢，你这臭丫头多什么嘴？”曹金说着恼羞成怒要动手，厚实的手掌直直朝着张云涵头顶拍过去。
“曹哥，曹哥。”齐小雪忙上前一把将他拉住：“你别生气，大家有事好商量。张琳姐这几天照顾我们不少，又是给食物，又是给衣服的，不就是点汽油吗，咱们咱们也不用都带走，少带些，到附近找个加油站，再加。”
“你懂什么？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曹金一把将齐小雪推开。
曹金这一下没收力气，竟将齐小雪直接推出去两米远，齐小雪的后腰重重地磕在不远处的一处桌台上，咣当一声巨响，将整个桌台都带翻了。
“昨天要不是我，你以为他们几个能安全回来？就凭夏希那个小白脸？我吃的东西，我穿的衣服本来就是我该得的。再说了，现在是末世，谁跟你们叽叽歪歪讲这些破道理，东西给我拿来，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疯了吗？”张琳难以置信地看着曹金，她先前是觉得曹金性格有些霸道，但也没想到他不过就觉醒了个异能，就仿佛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简直和昨天超市里那个草菅人命的混混少年没什么区别。
“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张云涵跑到墙角，把受伤的齐小雪搀扶起来，后者扶着后腰，疼得脸色煞白，表情有些呆，像是丢了魂。
“我……我？”曹金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随手推了一把，却把齐小雪伤得不轻。曹金低头不缺定地看了看掌心，表情由惊慌转成狂喜，半个眼神也没给齐小雪，而是转身一拳打在一张完好的餐桌上。
“咔嚓”一声，实木的餐桌从中间断成两截，而曹金的拳头上，只留下些许红痕而已。
“果然是异能觉醒！这就是身体强化吗？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异能者！”他高兴地脸上横肉都跟着颤抖，表情失控到有些狰狞：“昨天那个小屁孩说得对！我们才是世界的主宰，马上就末世了，你们这些人，想活下来都得依附于我才行。从今天起，这间甜品店我说了算，你们谁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他丢出去喂怪物！”
“现在，把那个发电机里剩的油都给我倒回车里。”曹金完全被获得力量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手指着张琳：“就你去，快点，别逼我动手，老子不喜欢打女人！”
“还有那些饼干，牛奶，罐头，矿泉水，凡是能装下的，都给我带上！听见没有，动起来啊！”
张琳看着曹金，没有动作，一张脸上只有满满的失望。
夏希揉着有些昏沉的太阳穴，一夜未睡，一直在修炼冥想，吃完早饭的他，这会儿正困得厉害。被曹金这样一吵，只觉得脑袋都快裂开了。
“曹金，”夏希慢吞吞地抬起头：“你要□□大厦没人拦着你，但你再这么闹腾……你可能连甜品店的门都出不去。”
“威胁我？你不就是会些小把戏吗？忽悠一下那些高中生还行，你还想拿来吓唬我？有本事你就把这甜品店也给烧了，我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我的店。”曹金虽然这么说着，脚上却往后退开两步，脸上也露出几分忌惮。
夏希随意的在桌沿上敲了敲，在几人看不见的位置，一双骨手悄悄攀上了天花板，正对着曹金站立的位置。
曹金没有看见骨手，但是他看见了夏希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瞳冰冷冷地望着他，就像是在打量一个死物。冷漠，轻蔑，危险。
这一瞬，曹金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第20章
夏希此时正专心计算着骷髅指骨的落点，务求精准。
在夏希看来，曹金觉醒的身体强化的异能，应该类似于巫尔大陆的武士。他们虽然不能使用魔法，但却可以利用魔法元素强化自己的身体。在力量，反应速度，身体抗性等方面获得提升。
以手骨的力气，想扭断曹金的脖子并不容易，夏希也不想盲目暴露自己的魔法。
他的计划是，吓一吓曹金。
咔嗒。
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物件砸在曹金脑袋上，尖锐地，扎了一下他的头皮，带着点轻微地刺痛。
曹金摸了摸脑袋，什么也没摸到。但接着，这股刺痛转移到脖子上。疼痛更加清晰了，像是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划开了他的皮肤。
曹金伸手去摸，依旧没摸到什么物件，只在后颈处摸到一手淋漓的鲜血。
曹金吓坏了，整个人都不禁发起了抖，慌张地朝周围看去：“什么东西！谁在装神弄鬼的！”
周围人因着他这反应，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最后还是和曹金关心稍微好一点的于倩倩问了一句。
于倩倩就站在曹金身后。
曹金转过身，看了看于倩倩站的位置，语气慌乱地上前问：“有东西从身后偷袭我，就刚刚，你看没看见？”
于倩倩茫然地瞪大一双眼睛：“啊？没有啊？我一直站在这儿，什么都没看见啊。”
“不可能！它划破了我的脖子！”曹金向于倩倩展示自己手上的血，又指了指后颈处的伤口，语气有些激动：“你看！”
伤口不深，像是不小心被什么锐器划伤的，又或者是自己的手指甲，若磨得锋利了，再多用些力气，也能化出这样的伤口。
于倩倩摇摇头：“曹大哥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抓破的啊？”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看了看齐小雪的方向，心道你们昨晚床头滚得挺激烈，说不定是那时候的伤口崩开了也未可知。
曹金找不到动手的人，但是那恼人的东西总是在身上制造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致命，但却足够撩拨曹金在末世中长时间紧绷的神经。
“是不是你搞的鬼！”曹金找了一圈找不到那东西，最终怀疑到夏希头上，他气愤地大步朝夏希走过来，伸手想拽起他的衣领：“肯定又是你这小白脸在故弄玄虚！”
“咣当！”
一把水果刀擦着曹金的手臂落到地上，直直地插|进门厅的地板里。在曹金的手腕处，留下一道血痕。
曹金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伸到半空的手，也不敢继续朝前。半晌，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很确定，刚刚这把刀，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啊，不好意思，刀碰掉了。”夏希起身，当着曹金的面，拔出了地板上的那把刀。
那刀掉落的突然，角度又十分刁钻，正在其他人的视线死角，，众人只听见声音，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顶多是好奇夏希什么时候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出来。
夏希起身走近曹金，把刀刃的血抹在对方干净的外套上，低声道：“你猜的没错，就是我干的，一点小把戏罢了。你不妨再猜猜，如果你再惹我，这把刀下次能不能直接钉在你的头上。”
曹金整个人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人知道，他此时陷入了怎样的惊惧与战栗中。他从夏希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就藏在他那副假惺惺装腔作势的外表下。
他刚刚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见曹金不说话了，夏希轻笑一声，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神色，与曹金拉开距离，用正常的音量说：“曹金，你想□□大厦，就请尽快离开。我不想和你动手，会把琳姐的店弄脏。”
曹金愤愤地瞪着夏希，心里有些不服气。但他终究没有胆量再招惹夏希半分，只梗着脖子，小声嘀咕：“但那汽油本来就是我的。”
夏希纠正道：“是大家的。”
曹金抽了抽嘴角，一副想还嘴又不敢的模样。
张琳见状，出声调解道：“这样吧。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汽油还给你一半，你把车开到中央大厦绰绰有余了，另外再给你两天份的食物和水，算是补偿你给的半桶汽油。剩下的物资你没必要同我们争，你去了避难所，他们那里物资丰富得很，再说你有了异能，以后想出去搜索物资，不也轻而易举。大家好聚好散，都是为了活下来，没必要闹得跟仇人似的，你说对吧？”
“……那行，就照你说得。”曹金一口答应下来。生怕答应慢了，张琳就反悔似的。
夏希指尖一抬，隐没在阴影里的骷髅手骨悄悄躲回他的口袋。
虽然不尽如人意，但事情总归算是解决了，夏希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的眼泪涌了上来，恹恹道：“那各位忙着，我去补觉了。”
“夏希。”张琳跟上他。
夏希顿住脚步，等待张琳接下来的话。
“你刚刚对曹金做了什么？”张琳问。
夏希眨眨眼睛。他自认动作隐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了马脚：“没什么，吓吓他罢了。”
张琳眼中露出几分不赞同：“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大家保护物资。你有些特殊能力，但跟那广播上说的都不一样。这些特殊能力是你保命的本事，也可能给你带来麻烦。曹金那种人，你怎么教训他，姐都不会替他说话，但你为他把自己暴露在危险里，不值得。”
夏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听得出，张琳是真心把他当成一个家人，在为他考虑。虽然观点他不完全认同，但这份心意，他很感动。
“我明白了。谢谢琳姐”
说完，夏希扫了一眼曹金那不安分的眼睛，怕他在自己睡着后又打什么鬼主意，又对张琳说：“琳姐，有事记得叫我，我睡觉轻，一点动静就能醒。”
“好，知道了。”张琳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夏希的肩膀：“快去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夏希睡到中午，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彼时他刚睡了三四个小时，睡意正沉的时候，迷迷糊糊抓起电话贴到耳侧：“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很好听：“在哪儿？”
夏希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还带着点迷糊气，软软地喊了声：“景澜？”
“是我，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电话那头，景澜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唔，困。”夏希根本没听清景澜说了什么，这时他的意识还在半梦半醒的阶段，他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面，像以前每次赖床时一样，拒绝跟景澜沟通。
夏希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顶着一头翘起来的银发，发懵地盯着墙角回想，景澜似乎在他睡觉时来了个电话，还被他给挂了。
他说什么来的，要接自己？
……果然是睡蒙了吧，他怎么可能来？
夏希这样想着还是随手翻了一下手机，通话记录显示，电话是在三个小时前被挂断的。
唔，居然真打过来了？
夏希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不过，思索片刻他还是把电话拨了回去。正好他也有点事情想找景澜弄清楚。
电话接通。
“找我有事吗？”夏希坐起身来，他语气有些冷，又闷闷的透着几分懒洋洋的倦，像只不太爱搭理人的猫咪。
“地址。”景澜的声音也依旧冷硬，公事公办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一丝感情。
夏希又想挂电话了。不过他想起早上的广播，停在挂断上的手指暂时没按下去，他答非所问地说：“今天早上的广播里，有个人自称是预言家，知道未来的事情。你知道他吗？”
“他说了什么？”
“他介绍了异能者的事情，说在中央大厦建立了一个避难所，邀请异能者加入。”夏希一边穿衣服，一边把电话换了一只手：“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知晓未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未来的事？”
“与你无关。”
“咔！”夏希控制的白骨，掰掉了一小块窗台。
夏希磨了磨后牙槽：“那我住哪也跟你无关，挂了吧。”
“……”景澜沉默了一瞬：“未来几天，变异会加剧，变异生物数量会呈现爆发式增长，他们中一部分会把人类当做狩猎目标，主动闯入住宅攻击，接着会出现第一次死亡高峰，会死世界上接近三分之二的人类。”
夏希的指尖轻微抖了抖，那的确是极其残酷的灾难了。他见过最为惨烈的战争，也没有死过这么多人。
“而且，用不了多久，通讯系统也会中断，我便无法联系到你。所以……”
“景澜先生。”夏希打断了他的话：“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该来找我了。外面很危险，你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的我长途跋涉。”
“我在揽墅办点事，接你只是顺路。”
这回轮到夏希无言以对了。
接我只是顺路？您可真敢说。
“倒也不必这样顺路。”夏希看着窗台上牵在一起的两枚手骨，伸手拽了拽枕头边：“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末世会死很多人不是么？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既然已经不记得了，索性就当没认识过我。不需要顺路接我，也不需要费心保护我。”
“不行。”景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夏希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夏希觉得景澜今天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明明一副把自己当成麻烦的样子，还非要凑上来接自己。
景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两秒才说：“那些人不是预言家，他们之所以知晓未来，是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重生者。”
话题切换的很生硬，但夏希听懂了。景澜在试图对自己妥协，补救刚刚的那句“与你无关”。他把这当成一次交换，觉得只要他告诉自己答案，自己就会告诉他地址。
“重生者？”夏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重生者。从目前发现的人来看，我们这些人都是在末世里活过一回，并死在了最后，现在回到末世开始前的时间点复活了。”景澜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不记得你，因为在我重生前的记忆里，没有你的存在。但我跟小叔核对过，你的确是我这辈子的男朋友。”
怪不得。这倒是能解释通了，为什么被忘记的人只有自己。
夏希甚至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从时间裂隙里看见的明明是一片末日景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见的却是一个科技发达的和平世界。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重置过，但自己原世界的时间，却是正常前进的，光明教会的人原本想把自己流放到一个末世之后的荒星，却没想到自己卡在这个时间重置的时间点上，被送到了末世开始之前的时间。
而景澜，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而来，在交错的时间线上，覆盖了这一世的记忆。自己像是一个错误的，偏差数据一样，被人从记忆里抹除了。
夏希有些心灰意冷，先前面对景澜的失忆，他还有些不甘心。现在他却明白了，景澜不是忘了自己，而是根本不认识自己。
至于那个把他捡回家，仔细照顾了三年，待他奉若珍宝一样的景澜。或许已经随着时间重置，同那些消失的记忆，一道泯灭了。
男朋友吗？夏希嘴角自嘲地向上抬了抬，语气却沉下去：“那现在不是了。”
“什么？”景澜像是没有听清般，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急促，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夏希知道，他是听清了的。
“景澜，我运气挺差的，似乎每次刚以为日子能安稳下来，就会被各种意外破坏掉。从小到大，每次遇见对我好的人，也都留不住。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太凉薄了，所以不配得到那么好的感情吧。”夏希说完，自己又觉得对着一个陌生人，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有点丢人。
“咳，我的意思是，不用来接我，我们分手了，本来我也不喜欢你，玩玩罢了。现在你不记得了正好，就当没有见过我……”
“你告诉我地址，我会去找你，我们见面说。”景澜坚持道，语气显得有点凶。
真是固执。这点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夏希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来就来吧。我在橘猫甜甜屋。揽墅市入城收费站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第21章
夏希挂断电话, 从休息室走出来。
今天下午的门厅里，似乎格外安静空旷，夏希在厨房看见张琳正在整理烤好的饼干, 便上前问：“曹金走了？”
“嗯, 中午那会儿就走了，还带走了于倩倩。”张琳从饼干盒堆里抬起头，把一碟纸杯蛋糕递给夏希：“饿了吧，店里还剩几个鸡蛋，中午我烤了蛋糕，你尝尝。以后再想吃，恐怕机会就不多了。”
夏希接过蛋糕碟子, 捏了一个送进嘴里, 浓郁的香气熨帖了因为分手有些压抑的心情。夏希唇间勾起一抹浅笑：“很好吃。”
“喜欢就都吃完吧, 这些都是给你留的。店里还有点水果, 酸奶，和芋圆, 等会儿给你们做水果捞。”张琳一边折打包盒，一边说。
夏希吃了两个, 又放下碟子, 帮张琳折纸盒：“走的是于倩倩？那齐小雪呢？”
张琳手轻轻一顿：“她在店里呢, 早上那一摔，好像伤到了腰，从中午曹金走了，就一直躺在餐厅的小沙发上。”
“齐小雪被曹金抛下了？”夏希有点意外, 他看出曹金对于倩倩有点见色起意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为此抛下齐小雪。
“曹金的车是两座, 只能带一个人走。”说到这里, 张琳不禁有些唏嘘：“曹金确实是太过分了，小雪是他女朋友，又对他那么好，他却见倩倩长得漂亮，就把齐小雪抛下了……倩倩这事情做得也不地道。”
夏希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是非对错，夏希不想评价。
但他知道，齐小雪本身，也不是曹金的女朋友，顶多算是个乖顺的情人罢了。不过这事齐小雪的私事，夏希没有多嘴。
晚饭时间。张琳做了水果捞，还用剩下的蔬菜煮了面条。饭菜虽然简单，味道却十分可口。夏希吃完了，才发现旁边还有一碗，没有动过筷子。
“齐小雪没吃晚饭？”店里一共四个人，三个都在门厅吃饭，只差了齐小雪。
“她说没胃口。”张琳有些发愁地说：“不吃饭怎么行呢。”
她有些担心齐小雪，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看着那碗没动过的汤面叹气：“这面条放糗了就不好吃了。”
“我去看看吧。”夏希端起桌上的碗，起身朝小餐厅走去。
为了省电，晚上他们只开了客厅的灯，这边只有些透过来的余光。
夏希走近几步，便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黑影，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有些脆弱。
夏希把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听到碗沿磕在桌子上的声音，齐小雪动了动，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我没胃口张姐，你们吃了吧。”
“是我，夏希。”黑暗里，夏希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又温柔，像是静夜里缓缓流淌的月光。
齐小雪听见夏希的声音，慢腾腾地转过身，动作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是你啊，你怎么过来了，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夏希拉开一个椅子，坐倒齐小雪对面。
“别装傻，你知道我是个三，现在报应来了，不是很可笑吗？”齐小雪拿出电子烟吸了一口，空气中又弥散开甜甜的可乐味。
“我讨好了曹金一年，自以为换来了足够的利益，可到头来，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意儿。只要有比我更年轻漂亮的女孩愿意贴上去，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我倒觉得应该恭喜你。”夏希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曹金那种自私的人，今天可能因为一个漂亮女孩抛弃你，明天就可能因为一点利益，把你当物资交换出去，甚至在危险面前牺牲掉你，独自逃生。跟着他那样的人，在末世是没有未来的，只会更绝望。”
齐小雪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释然后的轻松：“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罢了。”夏希把面条往前推了推：“末世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曹金那种人靠不住。离开他对你或许是件好事。”
“那你呢？曹金怕你，我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的能力绝不只有面上这一点。”齐小雪的目光里带上几分估量和审视。
“我也靠不住。”夏希自嘲地笑笑：“我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了。似乎还总给他们带来厄运。再说了，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你要指望我像琳姐那样，看到谁有困难都想帮一下，是不可能的。”
齐小雪叹了口气，又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看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努力活下去了。”
她朝沙发背上靠靠，调整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其实被曹金抛下的那一刻，我反而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好像终于不用继续和自己较劲了。只不过又觉得有点不甘心罢了。凭什么这种人渣在末世前后都能获得那么好，凭什么他能觉醒异能，我却不可以。”
齐小雪说着又揉了揉早上被磕到的后腰，委屈道：“他早上推我那一下，怕是把骨头都给我磕坏了，到现在都好疼。”
“所以应该吃饭。不吃饭身体怎么恢复？”夏希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又把碗朝前推了推。
“行行行，知道了。”齐小雪放下电子烟，拿起了筷子。
这一夜，过得极不安稳。从十二点多开始，窗外就不断地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黏液流动声，摩擦拖曳声，还有沉重地脚步声，呼救声，惨叫声，东西被啃噬的声音，各种拍击敲打的声音，乱成一团。
本来只是夏希一个人守夜，但是其他三人实在睡不着，便也同夏希一同枯坐着，在漆黑寂静的房间里，恐惧地，瑟缩地彼此依偎着，焦急地等待天明。
“外面是不是，死，死人了？”齐小雪煞白着脸，伤口的疼痛，加上没能好好休息，让她现在看起来格外憔悴敏感：“那些怪物，它们会不会钻进来啊？”
“暂时不会，”张琳安慰她：“今天云涵提醒我，已经提前检查了屋子的所有缝隙和通风口，全部用东西堵上了，大门也做了加固。并且云涵还做了个简易的报警器，如果哪里的通道被怪物入侵进来，附近固定的玻璃珠就会砸到下面的铁盒子。所以听见那个声音以前，我们都是绝对安全的。”
听到这些，齐小雪才稍微放下心来：“那就好。”
张琳又安慰地拍拍她：“你先睡会儿吧，就在这里睡。你脸色太难看了，这里有我们守着，有危险会叫你。”
张云涵扯了扯张琳的袖子：“姐姐，你也去睡一会儿，总不能大家都熬着，明天白天也未必安全，我们得保存体力。”
“我倒是还不困……”
“咚！”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大门处响起，打断了几人的谈话，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这下，谁也睡不成了。
“什么声音？”
张琳摸索着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光明驱散了一部分恐惧。几人拥挤着朝门厅方向走去。
夏希有点小洁癖，自然不会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独自走在最前面。他能感知异能，知道屋里暂时是安全的，不必走得太过小心翼翼。
来到门厅前，夏希看到，卷帘门已经被撞得变形，夸张地朝内侧凹陷。一些明亮的光线穿过卷帘门的缝隙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折射出形状破碎的光亮。
“是玻璃门被撞碎了。”张琳心疼地说：“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击，隔着卷帘门，撞碎了里面的玻璃。”
“这，什么怪物啊？能把门都撞成这样？”齐小雪小声嘀咕着。
“不是怪物，”夏希看着卷帘门上凹陷的形状，和外面依稀照射进来的强烈灯光，冷声道：“是有人开车撞的。”
夏希话音刚落，外面已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开门！快点开门，是我，曹金！”
张琳松了口气，随即又气愤地问：“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撞我店门干什么？”
“我……”外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秒：“我来接你们啊！我弄来一个五座车，大家都可以上来。你们快开门，让我进去躲一躲，外面太危险了！”
张琳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被张云涵一把拦住，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张琳停下动作，又问外面：“于倩倩呢？”
“她……她当然已经到了避难所，那里可好了，什么物资都有，预言家很好说话，一听我说这边还有人，就让我把你们也都带过去。外面这么危险，我冒死才开回来的。你们赶紧开门呀。”
“谎话连篇。”夏希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人莫不是把他们都当成傻子，不然为何能编出这种傻子才信的谎话来？
曹金是什么人？他可能会冒死赶回来救人？就算退一万步，他会救，避难所那种地方，也不可能主动收一群没有异能的累赘。预言家是好人？看看景澜就知道，能在末世活到最后的，有什么好人？再善良的人，在那样绝望的世界里，也会变得冷心冷情。不作恶就算是好得了，救人？救的过来吗？
“夏希，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有过节，就针对我。”曹金拍门的声音越发焦急：“小雪，我错了小雪，我今天早上不该推你的，我不该不带你走，其实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啊小雪。我带倩倩去，只是先探路，你看我这不是回来接你了吗？你给我开开门。”
“骗子。”齐小雪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回应曹金的话。
张琳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还是齐小雪会心软，见她拎得清，便也放心了：“曹金，我们不会开门的，从你离开店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我们不需要你带着去避难所，你另找别人吧。”
这话说完，门外的拍击声终于消停。不多时，外面的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紧接着缝隙里透出的灯光也不见了，似乎是曹金已经打消了心思，开车离开。
门厅里又陷入黑暗，变形的卷帘门露出几个空洞的缝隙，夏末的夜晚已经有些冷意，凉风顺着缝隙投入，吹透几人单薄的t恤。
“这怎么办？”张琳盯着那几个破损的洞，欲哭无泪。外面的惨叫声依旧时不时地响起，如今连室内也变得不安全了。
“木条还有剩余，我去找来，先把缝隙钉上再说。”张云涵说着转身去走廊搬剩余的木条。
齐小雪担心地拦了一下：“不行，这是大门，你给封上了，万一后面有什么危险，我们逃都没地方逃。”
张云涵有些别扭地躲了躲，低头看着鞋面：“先应付过这一晚，明天可以用窗户再改一个逃生通道出来。”
四人凑在大门处，合力钉着木板。务求用最快的速度，把门上的缝隙补好。
门封到一半，夏希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与铁器撞击的声音。
正扶着木条往门框上砸钉子的张云涵猛地站起身，看向声音的来源：“窗户那边，有东西进来了！”
“快来，帮我！”曹金的喊从房间里面传来。
齐小雪脸色微变，随即浮上一层薄怒：“他怎么进来了！”
“我去看看。”齐小雪说完，拎着把锤子，气冲冲地朝小餐厅走去。
“等等！”夏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只是曹金，小餐厅里的异能波动不止一处，它们移动得很快。从房间里向外冲来。
可惜他还是说晚了一步，走在黑暗里的齐小雪与曹金相遇，还没说话，就被曹金猛地朝前推了一下，接着什么东西咬住了腹部，发出一声惨叫。
漆黑的走廊上，亮起一双、两双、三双、四双亮红色的眼睛。手电一晃，才依稀看清了它们的轮廓。
是变异老鼠。个子都有半人那么高，不知和夏希在收费站遇到的是不是同一群。
夏希用两只骨手掰开咬住齐小雪的老鼠的嘴，快速将齐小雪拖了回来，但是齐小雪整个肚子已经被咬烂了，血液混着内脏淌了一地。
“曹金！你怎么把它们引进来的了？”张琳恨声朝曹金喊。
“我也没办法啊。”曹金一脚踢开一只朝他扑过来的老鼠，终于说出了实话：“我今天开车出去没多久，就碰见了鼠潮，你们知道有多少变异老鼠吗？足足上百只，它们咬坏了我的车，还想吃我，多亏于倩倩挡在前面，我才勉强逃过一劫。”
“你说什么，倩倩死了？”张云涵镇定的表情微微裂开：“你把她喂了老鼠？”
“老鼠要杀我们两个，我不跑难道跟她一起死吗？”曹金理直气壮地朝张云涵吼。
对面四只老鼠在这一刻一拥而上，朝曹金发起攻击。曹金敏捷地躲开一只扑上来的老鼠。
他的身手看上去，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那四只老鼠全围向他攻击，曹金左右闪躲着，不仅没受伤，反而趁机掏出了其中一只老鼠的晶核。
曹金一边应付老鼠，一边继续说话，声音有些微微的气喘。
“我躲进旁边废弃的车里，万幸车还有油。我跑了好几条街都没能甩开它们，反而越往市中心怪物越多，我没办法，只能往回开。”
曹金吸收的刚刚得来的晶核，同时一脚踹飞一只试图咬在他腿上的老鼠。
“我也搞不懂这些变异老鼠为什么盯上我似的，一直追着咬。刚刚我好不容易把它们甩开了，想躲进来。都是你们不给我开门，我没办法，才不得已砸开了窗户。”
他说完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窗户，那里，一只肥大的老鼠正卡在上面，努力往里钻：“不过这样也好，那窗户小，体型大的老鼠进不来，只有这几只小个的能钻进来。”
“倩倩是我唯一的朋友。”张云涵突然开口，同时用斧子，用力劈死了一只扑过来的变异老鼠。她动作不快，力气也不大，但是拿斧头的手很稳，砍下去的动作就像在劈一块木柴，污血溅在她脸上，本来就不算漂亮的脸蛋，顷刻间，显得有些狰狞。
张云涵提着斧子一下一下，明明攻击的是那只变异老鼠，却仿佛每一斧头都砍在曹金身上：“她走了我不怪她，但你说好了带着她，保护她，就不该扔下她自己跑回来。”
变异老鼠只剩两只，曹金压力大减：“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吗？那么漂亮一个丫头，我都没碰着呢，就被老鼠吃了。那种情况我没办法呀，总不能全死在那吧？”
曹金很快把剩下两只老鼠全部消灭了，抓着晶核吸收起来。忽然他打了个激灵：“嘶——你们试没试着有点冷？”
何止是有点冷，曹金很快感觉腰部以下似乎透着一股刺人的寒冷，仿佛是被塞进了冰箱一般。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这才发现，一股诡异的冰流，不知什么时候，将他膝盖以下的身体完全冻住。
曹金立刻用力去挣扎，抬手想掰碎那些冰层。但一双骨手适时地捏住他的手腕，把它们牢牢固定在两侧，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在干嘛！你们对我做了什么？”曹金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喊起来。
夏希没说话，看向一旁的张云涵，紫眼睛闪着碎星似的光，
似乎在问她，你想做什么？
又仿佛在鼓励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张云涵也没想到自己在愤怒之下，居然会觉醒异能。她刚刚只是收起了变异老鼠的晶核，觉得这东西对异能者有用，说不定以后可以作为物资交换食物。
但在听曹金狡辩的过程里，那晶核化作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张云涵几乎一瞬间，就领悟了异能的使用方式。
她的能力是冰冻。曹金身上这一片刺骨的寒冰，就出自她的手笔。
“把他丢出去。他弄丢了倩倩，他不配在店里待着。”向来沉默寡言的女孩，头一次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
“好。”夏希控制骨手，拖着被冻住的曹金，朝着他砸碎的窗户移动。
窗外的老鼠已经认清了进不去的现实，但也没有离开，而是远远地守着窗户。从窗子里向外看，便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鼠影，和红亮亮的眼睛。
夏希把曹金丢出窗外，收回骨手，张云涵用冰将窗户暂时封锁。
远处的变异老鼠立刻朝这边涌了过来。
“你们这是杀人。”曹金砸着冰窗绝望大叫。
夏希面无表情地看着曹金像条肉蛆般紧贴着冰面挣扎扭动：“我们没有杀你，我们只是请你离开琳姐的店，这里不欢迎你。至于你在外面，如果活不下去……”
夏希笑了一下，声音却像是浸透了冰水：“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
曹金被扑上来的老鼠群团团围住。夏希转过身，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此时门店终于恢复寂静，只余血腥味格外浓烈刺鼻。
“你怎么样？”张琳蹲在走廊，照看着奄奄一息的齐小雪。
张云涵看着齐小雪腹部那巨大的伤口，皱眉思索了一会，放出异能试图帮她止血。
“别，别白费力气了。”齐小雪吐出一口血沫：“我这个样子，医院都抢救不了，何况现在还是末世。”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一直在努力想该怎么活下去，但一直也找不到答案，现在不用找了，我可以解脱了。”
齐小雪用仅剩地力气，艰难地转了转头：“夏，夏希——”
“我在。”夏希蹲到齐小雪身边。他早见惯了这样的生离死别，平静地蹲下身：“你说。”
“其实我……骗了你，我说我不后悔，其实早就，后悔了。”齐小雪扯扯嘴角，笑得很悲伤：“他的原配，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像是看见了我妈，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张琳和张云涵露出茫然的表情，不太明白齐小雪在说什么。
夏希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齐小雪伸手抓在夏希衣摆上，在干净的白色t恤上，留下几根带血的手印：“我这几天总在想，如果，如果没有末世，我跟他分手，出去找一份，正经工作的，会不会也很好。我能不能找个，你这么漂亮的男孩子，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我后悔了夏希，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我一定追你，你没钱，也不要紧。”齐小雪将夏希的衣服都捏出褶皱。
夏希低头看了一眼，虽然不太舒服，但没拨开对方的手：“恐怕不行，那时候我有男朋友。”
齐小雪又咯咯笑起来：“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她很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夏希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那支她经常抽的电子烟，夏希帮她把烟送到唇边。齐小雪吸了一口，又呛咳起来，大口地往外吐血。
可乐的甜味闻不到了，空气里只留下浓浓的血腥味。
银灰色的烟杆咔嗒一声落在地上，齐小雪已经没有了呼吸。
窗外，曹金最终没能逃出鼠群的围堵，被一拥而上分食殆尽。吃饱后的鼠群，不知为何，又盯上了屋中的人，开始窸窸窣窣地在墙根间打洞。
听着那令人头破发麻的刮挠声，剩下的三人彻底睡不着了。
夏希控制骨手把老鼠的尸体装进大号的垃圾袋，沿着玻璃窗丢了出去。剩下齐小雪的身体，夏希问张琳要来针线，操纵骨手替她缝好伤口，又借来张琳的化妆品，给她画了漂亮的妆。
夏希忙这一切的时候，没有避着屋里的姐妹俩。张云涵有些在意地盯着夏希的灵活的骷髅手：“这是你的能力？”
“算是吧。”夏希专心地给齐小雪整理衣着。用带着手套的手拂过衣服上的褶皱。他的神态格外专注，带着一种神性的虔诚。
张云涵又盯着那双骷髅手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这和他们说的异能不一样。”
“对。”夏希手里的动作不停，心里倒是有点奇怪。张云涵先前很内向，除了张琳和于倩倩，基本不和其他人说话，这时候，倒是敢来和自己搭腔了。
“倩倩是我在大学唯一的朋友。”张云涵又说。
夏希心下奇怪的感觉更甚。不过他没有打岔，面前的女孩或许只是需要一个树洞而已。
于是夏希继续认真地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在听。
而张云涵也只是低下头，抱膝坐在地上，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我从小就这样，害怕和陌生人说话，除了家里人，几乎没什么朋友。”
“我这样的性格在学校原是不讨喜的。到大学也一样，因为我不说话，其他室友也渐渐不和我来往，但不知道为什么，倩倩总是很怕我落单的样子，一次次来找我。”
“她说，我不想说话也没关系，听她说就可以了，她知道学校的很多八卦，都可以讲给我听。”
“她在学校有很多男孩子喜欢，总是把收到很多零食礼物，她退不回去的就会塞到我这里。她嫌那些人太幼稚了，说喜欢成熟的事业型大叔……”
“她不太聪明，或许也不是很善良，还有点胆小。灾难发生后，她一直很害怕，提心吊胆的。”
“我跟她说好了一起活下去的，是我没保护好她。我该拦住她的。曹金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这个笨蛋……我该拦住她的。”
夏希听见一声极轻的啜泣，他歪头看过去，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吧嗒的轻响，像是雨点砸落的声音。
夏希停下手里的工作，骷髅手骨哒哒哒地抱着一盒纸巾送到张云涵面前。
“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那是她选的路，不是你的错。”
张云涵没说话，安静地抽走了一张纸巾。
夏希处理完齐小雪的尸体征求过张琳的意见后，把人放在餐厅的沙发上。
接着，他起身去窗口查看变异老鼠的动静。
“它们为什么盯着我们不放呢？”张琳也站在窗前，发愁地看着冰窗外“吱吱”叫个不停的老鼠。
“或许是因为异能。进化所需的能量是递进的，先前这些变异老鼠，吃普通人进化，现在或许需要吃异能者了。”夏希认真想了想：“先前曹金是异能者，所以变异老鼠追着他不放，现在目标……”
夏希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张云涵的方向：“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夏希说的试试，便是指让张云涵走到窗边。外面围着的老鼠似乎闻到味道一样，立刻躁动起来。
“你再去一下大门那边。”夏希说。
张云涵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走到大门口。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那群变异老鼠立刻追着张云涵朝大门的方向移动过去。开始咚咚咚地撞击摇摇欲坠的门板。
张云涵吓得立刻又跑了回来。老鼠也跟着回来继续打洞。
夏希得出结论：“看来是了。这些老鼠由异能吸引而来的。”
“那怎么办？”张琳有些没了主意，放任这些老鼠继续啃下去，用不了一天，就能把洞打进房间里。
但她又不可能为了保命，牺牲自己妹妹。
夏希沉吟片刻：“兴许可以求助。”
“求助谁？”张琳问。
“大黑。”
骷髅骨手从打开的冰窗溜了出去。一路向着不远处的居民楼狂奔。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黑猫出现在甜甜屋的门口，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头顶坠着两个白森森的骷髅手骨。
“喵嗷！”大黑带着属于天敌的威压，扑到窗边，快准狠地用爪子抓碎了一只老鼠的肚子，掏出里面的晶核，一口塞进嘴里。
“吱吱！”大概是仗着数量庞大，体型也相差不多，这些老鼠没有快速退却，反而掉头反围住大黑
“吼！”大黑似乎被变异老鼠这举动激怒了，背上的毛根根倒立而起，眼瞳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只见出爪如电，每一次攻击，必将一只老鼠拍死在爪下。
变异老鼠们撑了一会儿，渐渐发现，体型增大，数量变多后的他们，依然不是天敌的对手，吱吱叫着，向远方逃窜而去。
大黑把老鼠体内的晶核一个个挖出来，却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整齐地堆放在窗台上，收起凶悍的模样，舔着爪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喵呜——”
“大黑乖，你都拿走吧，这是你的战利品。”张琳把手伸向窗外，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喵呜。”大黑固执地把晶石往窗台里推了推，用鼻尖碰了碰张琳的手，转身离开了。
夏希收回骷髅手骨。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是疼出来的。
远距离控制手骨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勉强，反噬就更加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左手指尖的皮肉，在一点点枯萎，脱落。
不平静的一夜过去，当熹微的晨光从窗户透入时，三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街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到处都是破碎的残肢和尸体，有人的，也有变异生物的。
夏希去洗手间洗脸，却发现水龙头出来的水变得发黄浑浊。
好在事先用容器储存了不少水，短时间内，倒是不缺干净水用。
张琳打着哈欠为两人准备好早饭，张云涵照例打开收音机，却没接受到信号。
景澜那些关于未来的警告一一应验。生存，变成一场极为艰辛的考验。
接下来的一天，接二连三上门的变异怪物越来越多，三个人轮流休息睡觉，但都有些睡眠不足。尤其是夏希和张云涵，几乎是一有战斗就得顶上去。张琳心疼两人，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
只一天下来，三人都已经快支撑不住，一番商议后，他们打算冒险闯一闯避难所。
到傍晚出发前，夏希因为反噬，已经一整只手都变成了骷髅，绷带都缠不住了。
“这怎么回事？”张琳发现了，紧张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便看见绷带外露出一小截白骨。
“你的手……怎么了？”她想到什么似的，伸手去扯夏希手上的绷带。
夏希没来由地有点慌，像是小时候贪玩弄伤了自己被母后抓包时一样地慌，一边把手往身后藏，一边狡辩：“没事，没怎么，我，我变着玩的。”
“那你快变回来。”张琳牢牢拉着夏希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
“……”夏希挣了两下没挣回来，忽然发现一滴滚烫的眼泪打在他的绷带上。
夏希一下老实起来，也不敢躲了，僵着身体站在原地：“琳姐？”
“你快变回来呀。”张琳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夏希的绷带，一边拆一边哭：“这的多疼啊。”
“不疼。”夏希只能继续干巴巴地说着谎。
张琳抹了一把眼泪：“是你用那个能力的代价吗？”
“算是吧。”
“再用还会继续加重吗？会让你整个人都变成白骨吗？你……会死吗？”
“不会加重，我不会变成白骨，更不会死。”夏希哄着张琳说，除了不会死是真的，其他全是假话。
“你骗人。”张琳吸了吸鼻子，但眼里不听话地又掉下来：“怎么办啊，你要保命，我又不能让你不用能力，我又保护不了你……”
夏希被张琳哭得有些无措，只能一遍遍解释：“我没有骗你，这个真没关系，我不会死的，而且这个以后都可以恢复，对我没什么伤害，真的。”
张琳点点头，还是哭。
最后还是张云涵打断了两人：“姐，咱们得快点了，厨房里出现了入侵的变异蚁群，我暂时用冰给冻住了，但数量太多只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啊。”张琳这才抹干净眼泪，抬起头：“食物和饮用水我都打包好了。”
夏希松了口气，背起张琳给他的背包，在里面放好饼干，蛋糕，火腿，罐头，矿泉水，甚至还有两个苹果。又将之前取来的衣服也一并放入。走到门口，夏希又想起景澜之前的那通电话，说是要来接他，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截图做成壁纸，然后关了手机放在柜台上。
“走吧。”
张琳眷恋地看着蛋糕店里的设施，本能地，还是想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再感受一点，属于末世前的，生活气息。但是现在显然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刻。
张云涵撬开大门上的几木板，将卷帘门打开。
夕阳沿着门框照入屋内，洒在几个人的身上，带来几分夏末的火热。
街上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到处是发霉腐烂的尸体，爬来爬去的昆虫和隐没其中的变异生物。夏希置身其中，甚至都很难分辨他们的数量和位置。
他们在附近找了找，找到一辆废弃的摩托车，油箱还是满的，钥匙也插在锁孔里，只是他的主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倒在一旁。
摩托车座位很长，三个人挤挤也能坐下。
“我来开吧。”张琳自告奋勇地坐到了前面：“揽墅的路我比较熟。”
她把手伸向握把，忽然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姐？”张云涵紧张地凑上前看，发现张琳的手上多了给血珠。
“没事。”张琳不太在意地甩甩手：“可能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
“变异蜘蛛？”夏希用骨手抓住了元凶，是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蜘蛛。本来用肉眼是发现不了的，但夏希竟在它身上发现了异能波动。
“这也是变异生物？怎么这么小？”张云涵皱眉问。
夏希用骨手捏死了蜘蛛，蜘蛛体内的晶石虽然小，颜色却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晶石都要深：“变异生物的变异的方向不一定是体型，也有些会强化身上的其他特长……”
夏希说到这里，忽然变了脸色：“不好，可能有毒！”
饶是他反应已经够快，但转头的功夫，张琳皮肤上已经露出不正常的蓝色斑点，这种蓝色斑点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全身扩散。
“呃啊！”随着毒性扩散，张琳忍不住蜷缩起身体，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似乎知道自己不行了，把背包塞进张云涵手里：“你们一定要到避难所。”
“姐！”张云涵撕声大喊。
但张琳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空洞地注视这前方，嘴唇艰难地开合：
“夏希，把我的骨头，给你，带着它，我可以保护你们。”
夏希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
“你们俩，一定要活下去。连同我……”张琳渐渐没了呼吸。
被毒死的尸体非常狰狞，夏希甚至没办法为她入殓。
夏希木着脸控制骷髅手骨驱散了周围的几处变异生物。
然后伸手附上了张琳的头顶，看向张云涵：“可以吗。”
张云涵看上去格外冷静，又像是已经被掏空了情绪：“既然是姐姐的愿望，你动手吧。”
“好。”夏希抬起手，随着能量注入。
两百零六块骨头整整齐齐地从张琳的身体中钻出来，在两人面前重新拼凑成一副完整的白骨。白骨咔吧咔吧活动了一下下颌骨，然后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夏希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足够从容地应对其他人的生死，可这一刻，眼睫上，还是沾了几分泪意。
“走吧。”夏希一挥手，白骨散成一块块，除了头骨钻进夏希的背包，其他部分则自动贴在摩托车的四周，像是一种艺术装饰。
摩托车轰鸣着向城区开进，只留下一地烟尘，和一滩破碎的血肉。
不久后，四辆越野车排着队停在橘猫甜甜屋店门前。十几个人青年男女从后面三两车上跳下来。他们都穿着利落的登山外套，看上去精神又利落，与这里的人截然不同。
他们一下车就排成了一个防御队形，施展异能，仔细地清理这围上来的变异生物。
“一切安全，队长。”其中一人对着第一辆越野车报告。
车门打开，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走下来，他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大学老师，只是说起话来，听上去就没那么斯文了，只见他懒洋洋地往车门上一歪，随手敲了敲车上的挡风玻璃：“景澜，你的小男朋友就在这里啊，可这里看起来可不像有人的样子？”
景澜从另一边走下来，目光在招牌上停顿了一瞬，接着打量起四周。
横七竖八的尸体，肆虐的变异生物，以及空荡荡的店面。四周看起来仿佛一片死地。
景澜没说话，大步向店内走去。
一进门，就有蚁群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围过来，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巢穴，把他们当成了入侵者。
景澜伸出手，强大的异能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黑色的能量将地面的蚁群覆盖，迅速腐蚀成一滩黑漆漆的黏液。
“豁，你这出手还是这么暴躁。”差点被异能波及到的男人往后跳开一步，却还在扯着嗓子打趣景澜：“你这么暴躁你男朋友知道吗？”
景澜没搭理他，踏过一地的蚂蚁尸体，走到柜台前，捡起上面的手机。手机和他用的是同型号，区别只是手机壳上坠了个的q版的小蛋糕模型。他记得，刚重生的那天，夏希就是拿这部手机给他定的外卖，那碗羊杂汤，味道很好。
景澜点了点手机，才发现已经关机了，他将手机开机，锁屏上是一张备忘录的图片，上面写着一行字：“谢谢你来找我，可惜太迟了。”
景澜紧紧握住手机，抿着唇，一言不发。
青年在一旁歪头觑着景澜的脸色：“怎么了？他去哪了，给你留了什么线索？”
景澜把手机塞进口袋，喉结上下动了动，用透着几分茫然的声音说：“他……死了。”

第22章
夏希骑着摩托车, 带着张云涵，一路向市中心的方向飞奔，虽然没了手机导航, 但仔细注意路牌, 也能找到通往市中心的路。
为了安全省时，两人采取了背靠背的方式，夏希控制骨头清理前方挡路的怪物，张云涵利用冰冻，阻挡后方的追击和偷袭。
摩托车一路沿着主干道左冲右突，眼看着指示牌□□大厦的距离从三十多公里缩减到五公里。夏希忽然捏住刹车闸，一个急刹, 停在路口的斑马线上。
当然, 不是为了等红绿灯。
张云涵差点被这惯性甩到车底下。她疑惑地转过身, 朝前方看来, 便见入目是满眼地红。
在夏希正前方，路口的位置, 矗立着一棵巨大的乔木。枝干肆意地朝路中间伸展，枝叶如伞盖般, 把岔路口笼罩。在树下红色的落叶如火般飞舞着, 又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
夏希一条长腿支在地上, 撑住摩托车的重量，仰头打量这棵拦住了去路的高大树木。
他对植被不算熟悉，只知道枫树是红色。感受着空气里一阵阵的异能波动，夏希猜测道：“这是变异枫树？”
“不是枫树, 看着像是梧桐。”张云涵探着头, 眼里露出几分慎重。
“梧桐叶是绿的对吧？”
“对。”
夏希控制骷髅手骨翻了翻地上红色的落叶, 这一翻便露出落叶之下掩埋这的, 一具具干瘪的尸体。这些尸体看上去很新，便是这一两日里死去的，仔细看，依稀能可以看见衣服上刀割般的裂口，而尸体的血液仿佛流干了一般。
夏希谨慎地没有上前，两手扶着车把，坐在车座上远远打望。
地上的落叶忽然无风自动，打着旋，水浪一般倒朝着夏希和张云涵卷过来。”
“小心！”张云涵抬手，一片门板大小的冰墙凭空出现在夏希前面，挡住了扑过来的落叶。
夏希发动摩托车，原地掉了个头，速度直拉到底，朝着来路开去。
在他身后，背对而坐的张云涵看见自己的冰墙只阻拦了落叶一瞬，就被犀利的叶片割得粉碎。
血红的叶子如同蹁跹的蝴蝶朝着他们这边涌过来，几乎要擦到张云涵脸上，又在追出几十米距离以后，仿佛失去控制一般，摇摇晃晃又落回地面，颜色逐渐由鲜艳的枫红色转为枯黄。
“可以了。”张云涵示意夏希，危险解除。
夏希跨下摩托车，转身打量起路口的乔木：“看之前死去的那些人，倒像是被放干了血。这株乔木的狩猎目标，很可能是血液。”
张云涵点点头，补充道：“不好对付，只要不超出一定的范围，它就能利用叶子进行攻击，我的异能在它面前只能撑一秒。不然我们还是绕路吧。”
夏希抬头看了看已经擦黑的天色：“这是去避难所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路，至少得多出十几分钟的车程。我们路不熟，还可能走错路，或者碰见其他怪物，导致天黑透时，被困在马路上。”
张云涵侧过头：“可耗在这里，不是一样浪费时间？”
“不浪费。。”
夏希骑车带张云涵移动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街角：“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张云涵点点头，又不放心地说：“你小心点。”
夏希因为意外，脚步一顿。又听张云涵补充道：“别把姐姐的骨头弄伤了。”
“放心。”
于此同时，一辆皮卡车正停在转过弯的另外一条街上。一共十个人，驾驶室两人，其他八人挤在车斗里。
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长得人高马大，寸头，络腮胡子。此时正板着一张脸，朝其他人发脾气：“你们他妈是活腻歪了吗？我才打了个盹的功夫，你们就把车开到这条路上来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没人吭一声？要不是我正好睁开眼睛，你们是不是就直接朝着路口过去了？”
“出发前我怎么给你们讲的，前面这棵血梧桐是二级异能怪，攻击性极强，且擅长远程进攻，不管从哪条路，怎么走，见到它就立马给我绕道！”
“绕不开啊猎人大人。”身后的青年露出为难地神色：“这附近几条路都被怪物破坏的严重，能够咱们这车开过去的，只有前面这里。”
副驾上的男人气势不减：“那不行把车扔了，反正绝对不能开这条路。”
“可是大家找了一天的物资总不能……”司机也帮腔道。
“物资你们不会用手搬？”男人不悦地瞪着司机：“还他妈敢顶嘴，我脾气太好了惯得你们是吧，让你换条路磨磨唧唧！知不知道昨天在这里死了多少异能者！七个！全他妈是队里的精英！把你们能的，我今天要不带队，你们回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他人都被吓得噤了声，只有那司机仍有几分不服气：“哥……您的火系不是克制植物类变异生物吗？”
“克制？势均力敌才能克制！”被称为猎人的男人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画面，心有余悸道：“那些叶子一股脑盖过来，就能把我给埋了，我那点火星子根本轮不到把树给点燃呢，它就能把身上的血放干净！”
“可……”
猎人见司机还要多嘴，用力地拍了一下车前方的仪表盘：“余老四，别以为你是我弟弟我就不敢揍你，你要是在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踹到车轱辘底下去！”
“大人？”身后一个青年怯怯地开口。
“干嘛！”猎人恶声恶气地转过头：“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有，有鬼……”青年抖着手，指了指路口中央。
“鬼什么鬼？”猎人沿着青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白色的骷髅架子正不紧不慢地向路口中间的死亡地带跑去，骨骼组成的脚轻轻踩在堆积的梧桐叶上，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甚至没激起一片红叶。
白骨一路畅通无阻地站到路口中，在离梧桐树的树干只有五米不到的时候，那些落叶终于意识到危险般，哗啦啦朝人骨卷了过去。
只是，比红叶更快地，白骨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倒飞而起，躲开了红叶的攻击，甚至轻轻踏着红叶，一路向树冠上方飞去。
“乖乖。”猎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道：“这年月，连骷髅都能变异了？”
骷髅当然没变异，只是在另一条路上的猎人看不见拐角处的操控者而已。
这梧桐只收割鲜血，对于这种没有鲜血的死物，倒没有太大威胁。红叶能飞，被控制的骷髅也可以，而且红叶杀不死他的骷髅，他却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晶核所在。
骷髅借着跃起的力道，冲向树冠，溜着红叶在空中划圈。
一只独立的手骨悄无声息地刨开了梧桐树周围的泥土，速度飞快地潜入地下。
不多时，追着骷髅翩然纷飞的红叶骤然失去控制，从空中散落下来。
漫天飘洒的红叶，像是节日精心准备的盛大布景。
布景中央，骨手攥着一枚鸡蛋大小的晶核从地底钻出来。
猎人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帽衫青年踩着堆积的红叶悠闲地走到路中，从白骨手里，接过那枚足有鸡蛋大小的翠绿色晶石。
青年抬了抬手，骷髅和骨手同时散成一根根骨头，飞入青年的背包。
距离较远，猎人看不清青年的五官，只能看见帽衫边缘露出一小撮银发。
被紧盯的青年若有所感，朝皮卡所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随即拉了拉兜帽，加快脚步，转身离开了。
“这不是变异骷髅。是异能者！”皮卡上，默默看完全程的猎人激动起来：“操控骷髅可是连预言家都不知道的异能，我要是能把他带回去，那小子肯定得大吃一惊！走，快点，我们去追上他！”
司机听话地发动车子，朝铺满红叶的路口开过去。
车子停到路正中，猎人从车上跳下来，却发现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
“走了吧。”
猎人失望地在周围看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任何身影，抬头看看天色，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吧。”
皮卡朝着避难所的方向开走了。路旁一家废弃的服装店，夏希拉着张云涵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换了一身。
刚刚从骷髅手里接过晶石的时候，夏希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余光一扫，那皮卡大大咧咧地停在马路正中。
这个点出现在这一带，夏希猜测对方八成就是避难所里出来的人。走出对方的视线后，夏希立刻拉着张云涵躲了起来。还换了衣服。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沉入夜幕，夏希和张云涵终于赶到中央大厦门前。
这里原本的广告牌被人用喷枪涂掉，取而代之的是避难所三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以及醒目的方向箭头。沿着箭头标识再往里走，便能看见几个人影站在门前，他们穿着防刺背心，手里拿着武器，给人的感觉像极了大厦保安。
为首的一人拦住夏希和张云涵的摩托：“下车检查。”
夏希听话地停下摩托车，和张云涵一起下了车。
“来加入避难所的？”
“对。”夏希知道张云涵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便自己上前应付。
“是异能者吗？”
“她是。”夏希指了指张云涵。
“她是？那你呢？”问话的人挑着眉梢，在夏希和张云涵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夏希长得太漂亮，便容易不让人多想。这样漂亮的人，不论男女，若是没点自保的本事，在末世里，很难不成为别人的玩物。
“他是我哥。”张云涵挪到了夏希的前面，替他挡去一部分打量的目光。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眼睛依然习惯性地盯着鞋面，明显是硬着头皮冲上来的。
夏希心里软了一下，这对姐妹，性格不同，某些方面，倒是很像。
“行，去那边登记吧。”
问话的人指了指一侧的保安亭，上面歪歪扭扭地立着个牌子，写着“避难所登记处。”
那人看夏希推着摩托车，怕他不懂规矩，又叮嘱了句：“里面不许骑车，摩托车要是不用可以兑换贡献点，想留下也行，送到专门的存放处，一天的保管费是五个贡献点。”
夏希道了谢，同张云涵来到登记处。
保安亭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
他简单问了两人的基本情况，听见张云涵是异能者，便露出毕恭毕敬的神色：“您的异能是什么类型？”
“冰。”张云涵说。
“麻烦您稍微能展示一下吗？”
张云涵在手心释放了一点异能，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那人的态度更加殷勤起来，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了一串字符，又拿出一把钥匙和一本宣传手册似的东西递到张云涵手里：“欢迎您加入避难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异能者享受免费的房间分配，这是您的钥匙。这是避难所的情况介绍和入住须知，关于避难所您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从里面查找就可以。”
张云涵安静地接过钥匙，打开手册翻了翻，对夏希说：“这里似乎吃穿住行都需要贡献点，异能者可以免费住宿，普通人想住单间，需要一天一百贡献点，睡通铺是十个。”
夏希立刻在脑袋里排除了睡通铺的选项：“一百贡献点怎么得？”
张云涵拿着手册翻了翻：“工作或者上交物资，也允许私下交易。里面有个自由贸易区。”
夏希看着自己手上的摩托：“这车暂时用不上了，停着还要花钱，不如先兑换掉。”
“嗯。”张云涵自然不反对。两人推着摩托朝走进停车场里。
地下停车场里面地方很大，上下一共三层，因为是在防空洞的基础上改建的，结构非常结实。
按照需求，避难所里做了清楚的分区，一层为自由贸易功能区，二层为住宅生活区，三层为训练工作区。除此之外，手册上说大厦的地面部分也在使用，不过那是给管理层休息和办公的，普通人并不允许随意上去。
夏希推着摩托车进入自由贸易区，这里看上去有点像末世前的跳蚤市场，摆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定价也相差很多。不过一圈看下了，食物，尤其是水果蔬菜一类的新鲜食物，是最昂贵的。服装，日用品其次。原本昂贵的奢侈品，在这里反而便宜得离谱。
四周同样有穿着类似保安服的人在维持秩序，张云涵查过手册告诉夏希，这些人是专门负责避难所内部管理的治安队。
夏希没太在意，推着摩托一圈专心寻找买家。可惜交通工具对于躲在这里的人来说，基本用不到，根本没人肯买，最后夏希以一百兑换点的价格直接换给了避难所官方物资回收站。
拿到兑换点，夏希松了口气，最起码，晚上睡觉的地方有了着落。
“这地方倒是比我想象得要像模像样，我们只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走吧，我们去住宿区看看环境。”
夏希偏头与张云涵说完话，便见治安队一队人正朝他们的走过来，为首的锅盖头看上去格外眼熟。
那锅盖头一看见夏希就激动地脱离队伍冲了过来，一副来寻仇的架势。只见他扬着脑袋，气势十足地睨着夏希，阴阳怪气道：“哎呦，这不是那个什么夏天嘛？你旁边这个丫头又是谁，那个张玲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

第23章
听见“张玲”这个叫法, 夏希立刻认出，眼前的锅盖头，正超市那位李姐的侄子, 前几天那个打算杀人越货的小混混。
夏希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不过, 对方是异能者，若是听见广播，自然会想办法来这里避难。
锅盖头少年等了两秒，没等到夏希答话，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手里的黑色铁棍“咚”地一声，重重敲在旁边的柱子上：“说话啊, 我问你话呢, 你怎么也进来了, 难不成你也觉醒了异能？”
周围的商户皆露出惊恐的神色, 几个离得近的，已经忙不迭开始收拾东西, 往别上躲去。四周很快腾出一片空地。
在这里摆摊多是些没有异能的普通。这些异能者对他们来说，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夏希这两天过得很累, 胳膊上的反噬又疼得厉害, 不愿和对方纠缠, 他想这里人多，对方怎么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动他。
“我不认识你，借过。”他说着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几个和锅盖头一样穿着保安服的青年夸张地嗤笑起来，一句句奚落着锅盖头少年：
“怎么回事啊李不斐, 上赶着跑过来, 人家看起来却根本不认识你啊。”
“该不是什么新的搭讪套路吧？好像也不好用啊。”
“没想到你好这一口。年轻人挺时髦啊？”
锅盖头少年, 也就是李不斐, 脸色瞬间涨红，羞愤地捏着拳头。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好面子，哪里受得了同伴这样的奚落。他不敢朝身后的几个同伴发火，把这笔账也算到了夏希头上。
都是夏希害他丢了面子。
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敢看不起他，也配给他摆脸色？
李不斐抬手便是一道雷电朝夏希砸过去。
虽然只隔短短三日，但他的异能倒是比初见时增强了很多。这一下若是砸实了，夏希当场就得全身麻痹地倒在地上。
夏希连躲都没躲，毕竟人是跑不过闪电的。
他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回望李不斐，好整以暇的样子，仿佛是料定了这雷落不到他身上。
同一时间，张云涵凝聚的冰准确地遮在夏希的头顶，将李不斐的雷击挡住。
其他治安队成员原本只是看戏，简单张云涵的异能，有些讶异地看向夏希身后。这个女孩之前没什么存在感，他们甚至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没想到一出手，还挺厉害。
“嘶，这里居然还藏了个异能者？冰系的，看起来实力不弱啊！”
“是李不斐太没用了吧，雷落得那么慢，换我也能挡下来。”
“话不能这么说，这可是个没培训过的新人。”
李不斐自然不甘心输给一个新人，又劈头盖脸甩出几道雷电。
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夏天，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今天只会躲在女人后面了？”
张云涵没说话，紧抿着唇，一一把那些雷光挡下。她并未理会李不斐的话，转而与夏希说：“别管他，我们走。”
“嗯。”夏希自然不会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和一个小屁孩置气，他只会认真地把这笔账记在心里，等哪天有时间了，再讨要回来。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不许走！”李不斐捏住手里的黑色棍子。
这东西是避难所统一配发的制电枪，只要把异能注入进去，就能快速放大成十倍威力的电流。
接连的失利让他怒火中烧，渐渐失了理智。李不斐将异能一股脑注入制电枪。
一旁看热闹的治安队成员都吓白了脸：“我靠，他疯了吧！”
“这可是重大违规。”
“别他妈说风凉话，赶快拦住他啊，我可不想跟这蠢货一起受罚。”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电流闪着刺眼的雷光，带着噼里啪啦地爆响声，呼啸着朝两人冲了过去。
夏希大多数骨头都装在背包里，不过为了保证安全，那对手骨他倒是时刻在口袋里装着。夏希正打算召唤骨手推开张琳和自己。但随即感觉到一股更强的异能波动出现在身后。夏希散去本打算使用的魔法，一股强风卷着他和张琳躲到一边。
雷电与夏希擦肩而过，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个不小的石坑。整个地面都有些轻微地震荡。
李不斐没想到这一击还是让夏希躲过了，他气冲冲地抬头，想看是那个不长眼的来坏他好事，但当他看到站在夏希背后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狰狞的表情立时僵在原地，手脚都规矩下来：“守……守卫大人！”
夏希像是这才注意到后面有人似的，慢腾腾转过身。身后的青年清瘦高挑，一身黑色的保安裤子，上身却穿了件衬衫。带着一个金属框架眼镜，皮肤呈冷白色，五官立体，只是神色有些冷厉。
守卫的目光在夏希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停留片刻，推了推眼镜，看向李不斐：“非必要场合主动使用武器，无正当理由打伤避难所的异能者，李不斐，这两条违规，应该罚什么来着？”
李不斐被叫到名字，狠狠抖了一下，老实答道：“罚两千贡献点，没收武器，禁闭三日，逐出治安队……”
守卫点点头，拖着长调子冷冷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再罚五千贡献点，禁闭不用了，现在缺人，你明天去发电厂报道。以后就在那里上班，也不用回来了，在还清罚款之前，你的贡献点冻结使用。”
李不斐脸色瞬间苍白，抖着嘴唇想说什么，但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
“还有你们。”守卫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看热闹的几人：“看着却不加制止，险些酿成大祸，一人罚一千贡献点。加两班夜间巡逻。”
被罚的几人如丧考妣，领了罚，乖乖溜了。
夏希带着张云涵也打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想到那守卫却拦住了他们。
“还有事？”夏希停下脚步问。
刚刚还寒着张脸的守卫此时却换了副温和带笑的表情，柔声问：“你们没受伤吧。”
守卫这么笑着，看上去冷色尽去，倒有显出几分英俊。
但夏希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整个人说不出的别扭。身上汗毛都炸起来了。
“没有，谢谢这位呃……守卫大人？”他学着之前那些人的样子喊。
守卫扫了眼夏希手里的临时兑换点储存卡：“你们是新人？”
“刚到避难所。”夏希说：“那人来避难所之前，和我有些过节。倒是给您添麻烦了。”
“职责范围内，怎么能说麻烦，我的代号是守卫，负责避难所的治安。”守卫瞥向夏希身边的张云涵：“你旁边这位冰系异能者，异能的控制很不错，没经过培训就能到这个程度，天赋可见一斑，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治安队入职？我们这里待遇可仅次于狩猎队，而且相对安全得多。”
张云涵飞快地看了看守卫，又低下头，没说话。
夏希替她答道：“对于入职，我们尚不太了解，还需要回去考虑一下，守卫大人见谅。”
“当然了，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不过同为元素系异能，在下对于这方面的训练，倒是有不少心得，她能来的话，我自信能帮她把实力再提升三成。”
夏希敷衍着应了一声，依然没有立刻表态。
守卫倒也没有再追问，仿佛那真的只是个随口的提议一般。
他转而盯着夏希的脸，目光炙热起来，隔着玻璃镜片，露出几分贪婪与垂涎：“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夏希终于知道他的别扭感来自哪里。这种感性趣的眼神，夏希再熟悉不过。以前在□□大陆流浪时，在被光明教会关押时，他见过不少。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安稳了三年，刚刚一时之间，竟没能立刻察觉。
“我叫夏天，今年二十岁。”夏希垂下眼睛，佯做乖顺地随口回答。
守卫不疑有他，刚刚李不斐就是这么叫的。
他上前一步，和夏希隔着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殷勤道：“那么夏天。我觉得你挺对我眼缘，不妨交个朋友？你新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刚好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暗示的意味很明显。对方是避难所的高层，掌管整个避难所的治安，向导肯定不会是单纯的向导，好处很明显，目的也很直接。
夏希往后躲了躲：“不必了，守卫大人，我今天很累了，想赶快去楼下找个地方休息。”
“楼下的住宿环境可不好。硬硬的木板床，窄得连翻身都困难。”守卫再接再厉：“我的床倒是很宽敞，有柔软的床垫……”
“守卫大人！”一个保安服急匆匆地跑过来。
“什么事？”守卫被打断后，又板回一张禁欲扑克脸。
“预言家大人急召，让您去一楼小会议室。”
守卫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走前又不甘心似的，摸出一张名片似的东西塞到夏希手里：“末世里的日子不好过，避难所再好也比不上末世前的日子。这是去我住处的通行证。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了，记得来找我。”
“好。”夏希顺从收下。
朝二楼走的路上，张云涵总是歪过头，看夏希手里的通行证，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地。
夏希怕她憋着自己，好笑道：“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这个人不安好心，是想占你便宜。”张云涵立刻脱口而出。
“噗——”夏希没想到，张云涵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我知道啊。”
张云涵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他：“那你还收？”
夏希哼笑一声，说：“我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到时候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张云涵认真想了想：“也是，那个人应该打不过你。”
夏希摇摇头，却没再说话。张云涵在某些方面，聪明机敏，但人情世故上，又显得格外单纯。
有时候看不见的刀可比看得见的，危险多了。
另一边，守卫匆匆赶到会议室。除了主座上的预言家，女巫和猎人也在房间里。
守卫一进门，便听见猎人激动地对预言家说：“我今天碰见一个人，他用的异能和你说的不一样，他能控制骷髅！”
“哦？”预言家指尖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眼里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
猎人以为他是不信，激动地强调道：“真的！我和几个兄弟亲眼所见，他还干掉了路口的那株血梧桐！”
预言家依然没什么反应，瞥见守卫也到了，才坐直了身体：“这个等会再说，女巫这里有条更重要的情报。”
猎人只好安静下来。
女巫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漂亮女人：“几位还记不记得预言家先前提过的两个唯一特殊能力者。”
“记得，是拥有腐蚀异能的景澜和治疗异能的朝墨。”守卫推了推眼镜说。
预言家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双手交叉放到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地说：“女巫接到线索，他们已经到达揽墅了。来意不明。这两人极有可能与我一样，也知晓未来的情况，而他们于我们，是敌非友。”

第24章
夏希和张云涵一到二层就看见门口大厅醒目的标识, 登记入住，领取被褥。
夏希习惯性地走到前面想开口，没想到张云涵从背后轻轻拉了自己一下。
夏希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却见张云涵上前一步，对柜台后的人说：“我们是来办理入住的。可以要两个挨在一起的房间吗？”
张云涵说话的时候, 仍低头看着桌角问, 显然这样主动地和陌生人说话, 对她来说, 并不适应。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看到她手里的钥匙, 态度倒是殷勤, 指了指面前软椅：“您请坐。您的钥匙给我看一下, 另外再交一百贡献点。”
张云涵拿出了自己从钥匙，和一张空白的临时兑换卡，里面摩托车兑换的一百贡献点。
柜台登记了两人的信息, 又拍了照片。很快帮两人办好了手续，接着又将两张卡片递出来。那卡片有点类似于末世前的乘车卡, 是专门用来储存贡献点的。卡片表面印着两人的名字和照片，并对应唯一的身份识别号码。
他接着塞给夏希一把新钥匙，号码是和张云涵的房间相邻的：“一百贡献点只是一天的住宿费用，如果需要续住, 请在明天中午之前，上交明日的贡献点。”
“好的。”夏希接过钥匙。
那人又看向张云涵，态度客气很多：“床单被褥稍后会送入房间，首次领取不消耗贡献点，后期再补需自行购买。”
“给。”张云涵把属于夏希的卡片递给他。
“谢谢。”夏希接过后, 看了张云涵一眼, 新奇道：“你现在, 倒是不怕和陌生人主动说话了？”
“怕的。”张云涵歪过头，很快地看了夏希一眼：“不过人总要学着长大。我不能总麻烦你。”
夏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微微有些怔忪。
说实话，带着张云涵并不麻烦，这个姑娘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却是极聪明的，只需要一点简单的交流，就能和自己配合默契。
不过夏希心里也明白，他大概不会带着张云涵很久，趁这段时间，若她能成长起来，倒也是件好事。
从登记大厅北侧出来就到了单人住宿区。
单人住宿间，是一个个相连的小隔间，由原本停车位改的。每间只有半个车位大小，中间以薄薄的简易隔板分开，房间内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盏灯，一个插座，一个垃圾桶。床很窄，紧顶着两侧隔板，宽度只有不到一米，长度也不太够，以夏希的个子，平躺下去，脚便会伸出床外。灯和插座是临时接的，电线都裸露在外面，看上去很不安全。
墙板和门都不隔音，走在走廊上，就能清楚听见附近房间里的人说话。
此时离睡觉时间还早，一些回来的人便三五成群地扎堆聊着天。夏希感受着周围强烈的异能波动，发现这个区域居住的半数以上，都是异能者。
房间没有住满，夏希和张云涵分配到的房间都是新的，看上去还算干净。
夏希进房间后，刚吃了点蛋糕填饱肚子，忽然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夏希没感觉到门外有异能波动，心下有些疑惑。
打开门，只看见高高的一摞床单被褥被人抱着，挡在门口，看不见后面的人脸。
“这是您的被褥。”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谢谢。”夏希把一摞被褥接过来放在床上，被褥花花绿绿，颜色各异，互不成套，大概只是从哪里搜来的物资，好在送来之前都洗过，还能闻见浅浅的洗衣粉的香味。
送被褥的人是个小姑娘，个子只到夏希胸口。圆圆脸，一双眼睛倒是很亮。
她小心翼翼地问夏希：“您是异能者吗？”
夏希摇了摇头，温和地笑了一下：“不是。”
小女孩松了口气，整个人显得放松下来，又眨眨眼睛，用一种生意人的语气和夏希说：“我叫林柔，三天前就到避难所了，我对这里很熟悉，对这个地方知道的比那本简介手册详细多了，我可以给你介绍附近熟悉环境，还能告诉你这里的各种注意事项。我很便宜的，只要三个贡献点就可以。
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夏希不由莞尔：“但我手里一个贡献点也没有，怎么办。”
“啊，你住在这里怎么会没有贡献点呢？”林柔明显不信。
“就一百贡献点都用来买这个宿主的居住权了。”夏希把自己的卡片拿出来。
林柔不信邪地接过夏希的卡片，放在自己的读卡机上一贴，果然只有一个零蛋。
“真没钱啊……”林柔呆呆地盯着读卡机，露出纠结的表情，接着抬头在夏希的脸看了两秒，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算了，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免费给你介绍吧。不过以后你有贡献点了，要是有需要的服务，记得要来找我。”
夏希不置可否：“你都提供什么服务？”
“我可以帮你收拾房间。避难所因为不太通风，所以对房间的卫生标准要求很高的，如果整理的不干净，被治安队发现，会罚扣贡献点。”
夏希摇摇头：“不必了，我可以自己收拾。”
“那我还可以帮你跑腿，比如送东西，兑换物品，去公共餐厅买饭买水，那边每天都排长队，来回很耽误时间。我帮你买，一次只要一个贡献点。”
夏希轻笑一声：“这个倒是不错。听起来很划算。”
“那当然。”林柔骄傲地挺胸：“我可是这一带最便宜的。其他人都要两个贡献点。”
她又说：“清洗的活我也接，洗衣服，洗袜子，刷鞋，但是水要你来买。这里的水都是冰系火系异能者生产的，一升要十贡献点，喝的水也一样。”
利用异能者做生产，这倒是个好想法，夏希想了想问：“想起之前守卫对李不斐的惩罚，问：“所以电是雷系异能者生产的？”
“没错。”林柔认真点点头：“大人们创造了一种专门可以收集雷系异能转化成电力的机器。我们现在用的电都是异能者提供的。因为发电的成本不高，所以电力是免费用的。”
林柔又告诉了夏希很多事情。
比如这里的高层一共四个人。分别是预言家、女巫、守卫和猎人。都是按照狼人杀的神牌起的代号。
预言家是这里的一把手，避难所的架构就是他在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就设法撘出来的。
女巫很神秘，平时不太露面，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大美女，人也很厉害，这里异能者使用的武器，还有那些发电的设备，都是她帮预言家想出来的，还有人说她是预言家的女朋友。
猎人是很强的异能者，听说以前还服役过，外出狩猎和训练新人都是他在负责。
守卫大家最熟悉，他是负责管理治安队的，性格阴晴不定，不过行事还算公正。
还有这里的作息。
七点早饭，十二点中饭，六点晚饭，要卡点去才能吃到热乎的能量饼，能量饼十个贡献点一个，不好吃，但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是这里最便宜的食物。
十一点到次日六点休息，如果在这段时间发出噪音，被逮住是会扣贡献点的。
林柔说，这里的高收入的工作主要提供给异能者，包括外出狩猎，治安巡逻，水电供应。而剩给普通人的工作不多，都是些体力劳动和文书工作，工资只够睡通铺吃能量饼，而且岗位基本已经被占满了。
“但是如果有专业技能，比如厨师，手工业者，医生，建筑师，程序设计，武器制造相关的这种，可以被化为保护对象，享受异能者待遇中的最低标准。或者像你这样长得特别好看的，可以试试去服务部门。”
“服务部门？”夏希扬了扬眉梢？
“嗯，他们是给避难所的大人物服务的。”林柔露出向往的神情：“大人们都住在地上，条件比地下好得多，你要是能被选到上面去，连一般的异能者都不能得罪你，要是得到哪个大人的青睐，那在这末世里，只怕过得比末世前还滋润。”
夏希捏了捏口袋里守卫给他的那张通行证，脸上的笑意收了。林柔说话的语气透着天真，但刚刚那段话，市侩得实在不像一个小孩子能说的：“这话，谁教你的？”
听夏希这么问，林柔脸上露出几分懵懂的不安来，又很快藏好了：“他们都这么说……”
“就是做和我一样生意的哥哥姐姐们。我们年龄小，工作部门不收，只能自己像这样接点活来填饱肚子。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上面住的都是避难所里说了算的人，能跟着他们，自然能过上好日子。”
“或许吧。”夏希打开背包，摸出一块巧克力：“谢谢你的情报，我没有贡献点，这个当做给你的补偿吧。”
女孩盯着夏希手里的巧克力，有些犹豫地伸了伸手，又挣扎着缩回去，表情决绝地像是奔赴刑场：“我不能要。”
夏希手一顿，有些意外。他在上面看过价格的，这块巧克力能换几十贡献点，林柔只赚不亏。
可还没等夏希问理由，林柔倒是先劝起他来：“你自己带的物资一定要收好，我们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种巧克力卖出来的贡献点，能够你在这边的通铺睡一个星期。”
“在这里，贡献点若是花光了晚上没地方住，是会被赶出避难所的。你刚来可别仗着手里物资多，就乱花。”
这是怕他乱送东西被人坑？倒是个挺乖的小孩。就是懂事地，让人有点心疼。末世开始到现在，尚且不到一个星期，很难想象一个生活不错的孩子，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熟起来。
夏希想国破后逃亡路上的自己。他那时倒还不如这叫林柔的女孩懂事。他习惯了吃最精细的食物，穿最华美的衣服，住最整洁的房间，他习惯了事事有人侍候，有人照顾。
明明国都亡了，身边也只剩下那么一个侍卫，他却改不掉那一身的王公贵族的娇气。
若不是他生病那日嫌药太苦，哭闹着非要身无分文的侍卫给他买蛋糕吃，或许那侍卫也不会气得一走了之，从此再无踪影。
“但日子再苦，小朋友总还是有吃糖的权利。”夏希把巧克力塞进女孩手里。眼睛透过他，像是在看过去的自己。
有很长一段日子，夏希都在后悔，觉得如果他不那么任性，不那么娇气，可能就让侍卫大哥眼里落满那么多失望，就不会被侍卫大哥抛下。
但后来他想通了，他不是几个哥哥，他从来就不是能成为君主的料，他怕疼，怕虫子，怕脏，怕苦，还怕死。那块蛋糕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侍卫大哥对他的失望是一点点被堆满的。
他最后也没吃上那个小蛋糕。
“可是……”女孩纠结着，分明很想要，又固执地不肯收。
夏希从过往的记忆里回神，柔声安慰她：“虽然我不是异能者，但跟我一块来的那个姐姐是，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没贡献点用。”
林柔一听这句话，飞快地朝隔壁看了一眼，终于顺从内心，一把抢过夏希手里的巧克力，跑了。
她跑到门口，还是有些过意不去，顿住脚步说：“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免费帮你跑腿。洗衣服洗袜子也行。”
“嗯。”夏希笑着应了，虽然他大概是不会有这个需求。不过他挺喜欢这种性格单纯的人，和他们相处能感觉到一种很温暖的力量。让人在末世里，也不会觉得太冷清。
待女孩走后，夏希靠在被褥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疲惫。使用魔法本就很精神力，这几天精神一直绷紧，又经历了多次战斗，还有要一直忍受反噬的疼痛，身体几乎撑到了极限。
他慢慢解开缠在胳膊上的绷带，左手的反噬一路蔓延到手肘处，下方仅剩下森然的白骨。
不过夏希倒觉得白骨也没什么不好，跟他控制的骷髅一样，活动起来，倒比之前，更灵活些。
他指挥骷髅手骨帮他收拾好床铺，接着把张琳的骨架拼凑起立在床脚：“今夜我大概会睡的很沉，就辛苦你守夜了。”
骷髅用手拍了拍不存在的胸口，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清脆的卡巴声。
十一点，门外传来一阵类似下课铃的音乐，整个住宿区便渐渐安静下来。阴冷狭窄的单人间里，夏希裹着被子，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夏希是被住宿区的广播吵醒的。广播里的声音是个清爽的女声，夏希仔细听了听，觉得和之前广播站的那位女广播员有点相似。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欢迎各位来到神明避难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避难所的一员。请昨日进入避难所的人员于上午九点前到一层入职区登记并接受工作分配，积极为避难所贡献力量。该次分配为强制分配，不服从的人员会被遣离避难所。”
“再通知一遍……”
夏希轻啧一声，他原本没打算留在避难所里工作，只想把这里作为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这样晚上能休息得好一些。但既然强制分配，他不得不去应付一下。
夏希从背包里拿出一卷新的绷带，把被反噬的手臂缠了个严实。又把骷髅收进背包中。
上午九点，夏希和张云涵一道出现在入职处门口。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工作不同，从前面的筛选通道开始，他们就得分开了。
普通人的入职大厅人很拥挤，有些乱糟糟的。登记表格在前台领取，上面无非是些身高体重，特长专业一类的基础信息。夏希不想找工作，就干脆填了学生。特长写的无。
按照流程，正常交完申请表就坐在大厅等消息，负责各个岗位的人会把自己需要的信息筛选过来面试，如果过了一个小时都没被叫到，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夏希刚填好登记表，还没上交，旁边有个挺帅气的男人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登记表扫过一眼，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服务部？”
“抱歉，没有。”夏希干脆利落地拒绝，抢回自己的登记表，准备离开。
男人许是觉得夏希不了解情况，抬高声音，开出条件：“服务部的待遇不低于普通异能者，并且可以在楼上居住，不是地下室那种狭窄的单间，而是旅店标准间的水平。如果服务好了，还能得到大人们额外的赏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我愿意我愿意！”
还没等夏希开口，周围等待工作的几个人忍不住围上来，对着男人拼命推销自己。
“我以前就就是酒店服务员，从刷盘子端碗，到铺床叠被，我都干得可熟练了。”
“我当过总经理特助！”
“我是营养师！”
“我是按摩师！”
“我什么都能干！”
男人没理会那些人，笃定目光直直锁在夏希身上，似在等他反悔。
夏希只是脚步略作停顿，便继续往前走。
说实话，挺心动的。他喜欢舒服温暖的房间，也喜欢好吃的食物。但是去给人服务？抱歉没空。魔法已经找回，他只想抓紧时间提升实力。等他恢复了实力，指挥骷髅给自己造个宫殿都没问题，这些东西，自然也能轻松弄到。
再者说，他现在右手的反噬十分严重，包着绷带藏在袖子里还不明显，如果要干活一准得露馅。
没想到夏希面对这样的条件都不动心，那男人脸上浮现一抹焦急，上前一把拉住夏希，压低声音，和他交了底：“我实话告诉你，你的长相很符合守卫大人的审美，跟我上去，若你等被守卫大人看中，我们两人，都能得到好处，这是双赢的事情。。”
又是那个守卫大人。夏希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是很了解他。”
“身为服务人员自然要了解每一个大人的喜好。”男人说完这句话，才觉得有点不对：“你见过守卫大人？”
“昨天正巧碰见一回，还多亏守卫大人，救了我一命。”夏希说着拉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被绷带层层缠裹的手臂：“但可惜了，我来这里之前被变异蟑螂咬伤了一条手臂，短时间内，应该都没办法工作。”
男人看着夏希的手臂，倒吸一口冷气，只见绷带包裹的地方，比正常的手臂要纤细很多，上面斑斑驳驳的全是血，绷带与上臂缝隙出，依稀能看见腐烂的血肉，伤口深刻见骨。
男人只得放弃了打算。这样的伤口几乎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就算模样再好，把一个手臂不能用的人招入服务部，也会让人怀疑他的专业性。
男人离开后，夏希周围清净下来，也没再被念过名字。毕竟其他的人填信息，都恨不得多写些才艺上去，就算没有，也好歹要写上个吃苦耐劳之类的有点。只有他，一张简历大半都是空白。
时间一到，夏希从求职大厅出来，直奔兑换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他得赶在十二点之前，把房间续上。
除了食物之外，异能晶石也可以兑换大量贡献点。
兑换所把异能晶石分了级。他之前捡到的那些硬币大小的晶石，属于一级，而打血梧桐得到的那枚鸡蛋大小的晶石被分为二级。于此对应的是异能怪物的等级。
这倒是与□□大陆的魔核分级大同小异。
夏希没动那枚二级晶石，尽管它一枚就可以卖出三千贡献点的高价来，但是太容易暴露身份。夏希用五枚一级晶石兑换了五百贡献点。三百续住房价，两百用来买布，剪刀，扣子和针线。
夏希买了一块大块厚实的黑色羊毛布料，以及一个小块的丝绸布料。末世里还有闲心做衣服的人不多，是以这些布料处理的都很便宜。
夏希打算用这料子给自己做张带兜帽的斗篷，再缝一双手套。他做了两年入殓师，针线手艺自然没说的。至于版型，夏希完全按照自己的巫尔大陆的亡灵巫师法袍制作。
为了提高效率，他在房间里放出骷髅，一个人，六只手一起干活。一开始他还主动控制骷髅，后来发现这骷髅缝衣服比他熟练多了，尤其是属于老奶奶的那只手。
夏希干脆只负责提供能量，任由他们自己动作。
一个小时后，一张黑色的羊毛斗篷，一双纯白的真丝手套已然成型。
手套的收口处贴心地做了搭扣，防止夏希的骨架太细，挂不住手套。
斗篷很长，一直可以遮到脚踝。上面坠着些银色装饰线，胸前以金属搭扣固定。
斗篷摸起来很柔软，又挡风。现在的季节穿，可能会有些热。但夏希就是喜欢这个绵软的料子。
张云涵在傍晚时，才回到住处。她回来时急匆匆地敲响了夏希的门，脸颊泛红，神情有些激动。
夏希打开门让她进来，不大的房间里两人并排已经显得有些局促，夏希问：“怎么了？”
张云涵说：“狩猎队的人，队长代号猎人，他看见了你用骷髅战斗的场面，正在四处寻找你。他应该就在昨天那辆车上。不过他应该暂时还没想到你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了避难所。”
夏希一听便明白：“所以你是加入狩猎队了。”
张云涵点头。
夏希想起昨晚林柔的介绍，在异能者的工作中，狩猎队是待遇最好的，包吃包住，一天还有五百贡献点。每天找到的物资和晶石，自己可以保留十分之一。也可以按官方价格在兑换站换成贡献点。
其次是治安巡逻队，一天三百贡献点，没有分成，但好处是不需要离开避难所，死亡率极低。
最差的是功能区的水电站和异能者工厂。一般在这里的异能者要么是身体底子太差，完全没有战斗天赋，要么是做错了事来受罚。
“倒也不错，”夏希想了想说：“□□逸的环境不利于异能提升，想要升级异能，就要频繁地使用异能训练，战斗，再吸收晶石补充。这些变异生物的进化一定还会继续，想活下去就必须跑在他们前面。跟着狩猎队总比自己单打独斗提升实力安全多了。”
张云涵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提升异能等级的办法？你说的和猎人给我们今天讲课的思路完全一样。”
“猜的。”夏希摸摸鼻尖，他总结的自然是修炼魔法的经验，不过修炼之路，大同小异而已。
“明天你们狩猎，我会想办法跟着你们，如果碰上了，你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你也要出去？”张云涵看看他裹着绷带的右手，担忧道：“那，反噬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呆在这里吧，我每天挣得贡献点够我们两个人用，你不需要工作也……”
“张云涵。”夏希打断对方的话。夏希半垂着眼睛：“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等我能力再回复一些，我就会离开。所以我也需要战斗来提升实力。”
“为什么不在这里待太久？”张云涵的关注点偏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太小了。”夏希说，像是在说他住的房间，也像是在说，这整个避难所。
“可反噬真的不要紧吗？你这么一直使用能力的话，身体不会被拖垮吗？”张云涵眼里装着真实的担心。
“不会，”夏希笑起来，眼里竟露出几分渴望来：“是一场新生。”

第25章
第二天, 张云涵正式上岗，跟随避难所的车队离开中央大厦。过了不久，夏希也跟出了避难所大门。
白日里不少没有异能, 胆子比较大的青年，也会在白天出门, 有的是生活所迫, 有的是渴望获得力量。
这些青年多聚集在在离避难所比较近的附近街区搜索物资, 试图捡漏。
避难所并不禁止这样的行为, 反而十分鼓励, 毕竟每一个普通人, 都有潜在的可能晋升为异能者, 而在与变异生物的战斗中进化，是最常见的一种进化方式。
夏希混在这些人中间离开避难所，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出来避难所以后, 夏希却没有局限在避难所周围活动，这一带的变异生物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少数漏网之鱼。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
夏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上斗篷和手套。拉下斗篷的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他身后还跟着一只骷髅，身前飘着一双骨手，转眼间就从一个现代青年，变成一个亡灵法师。
万事俱备, 还差一个交通工具，夏希从旁边的超市里就地取材，找来一辆大号购物车，拆掉前面的遮挡，自己坐了上去。
避难所车队的今天的目标是五公里的外的一个小公园。夏希的目的地也是那里。毕竟张云涵是张琳临死前的托付, 第一天随队狩猎, 还是得去照看一下。
购物车的在街上滑得飞快, 前方一个黑色的斗篷随风飘摇，后方立着一个骷髅骨架。把手上还有两只手骨推得飞快。
因为颠簸，骷髅一路嘎啦嘎啦作响，和车体铁架叮铃咣啷的震动声，合在一起，听着格外热闹。
车队因为要清理沿路的变异生物，一路走走停停。购物车不多时便追上车队。
夏希并没靠得太紧，而是选择在不跟丢的情况下，远远缀在后面。
几分钟后，避难所的车到达公园正门，队员们纷纷拿着武器下车，开始团队狩猎。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一个坐落在市中心附近的小公园。除了猎取变异植物晶核以外，也有开荒这里，给避难所提供蔬果供应的打算。
狩猎队今日比昨天人多了不少，前后三辆车，一共十五个人，在猎人的指挥下三人一组分散开。老队员配合默契，新队员略显生涩。
因为是开荒，他们走得都很小心翼翼。先由元素异能者用技能试探，再让皮糙肉厚的身体强化型异能者开路。
张云涵正在猎人的组里。
夏希注意到，张云涵的武器是一把长弓，上面带了瞄准镜，造型和现代的反曲弓类似。
张云涵拉弓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有些底子。
而这把弓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当张云涵把弓拉到满弦，异能便会由弓的手中用处，汇成一把箭矢。自动搭在前方的准心上。
张云涵食指一松，冰箭应声非出，大大提升了冰系异能者的攻击力和准确度。
一只变异喜鹊朝着张云涵的队伍飞来。
张云涵一箭钉在喜鹊身上，将它击落。喜鹊倒栽入一旁的灌木，砸飞一大片变异蜻蜓，扑腾腾飞到空中。
猎人举起一个银色木仓桶，橙黄的火焰从里面喷出来，把空中的蜻蜓尽数烧成了灰。晶石碎片簌簌落了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
和他们一组的另一个体力异能者跑出去拨开一株变异灌木的刺藤，把这些晶石碎片捡了回来，顺便给那只还有半条命的喜鹊补了一刀，将晶石挖出。
团队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只要不遇到太超出能力的目标，应该都能轻松应付。
隐藏在角落观察的夏希放下心来。
他离开正门绕到公园另一侧，从假山后的的门进入公园。
凭借着对变异能量的感应，公园里强大的变异生物在夏希这里便如同灯泡一般显眼。
用骷髅扫清了几个冲上来，企图把夏希当做猎物的变异生物，夏希悠闲地跟在后面，捡起几枚红红绿绿的晶石揣进口袋，同时视线一扫，把整个公园的景和物收入眼中。
小公园有一方人工湖，上面架设着白石拱桥，人工湖旁边，排布着整齐的垂柳，垂柳之下，铺设着石子路，连接着一条长长的通廊，通廊上方铺设着黛青色的瓦片，两侧是供人休息的石条凳。
与湖面相对的位置，便是夏希所在的这片假山区域，里面曲径通幽，花树辉映。
清风吹拂，水波粼粼，花香清远，虽然不大，但环境宜人，是末世前一方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如今公园景色依旧，但却没人敢再轻易踏足——丰富的植被与良好的生态，让这处俨然成了一片变异生物密布的修罗场。
这里隐藏着上百只一级变异生物，以及数不清地，带着异能碎片的，低级变异昆虫。他们像是繁星般，陈杂地罗列在公园的各个角落。
而能达到二级标准的变异生物，整个公园一共三个。一个躲在水里看不到形体，两只在假山上打架。
水里的夏希够不着，假山上的倒是可以试试。
夏希正待上前查看变异生物的类型，突然一坨巨大的软体生物从天而降，吧嗒一声，正落下夏希滑板不远处。是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毛毛虫。
！！！
夏希猛然看到这条手臂长短的巨大彩色毛毛虫，吓得差点从购物车上翻下来。
对骷髅这种物理和魔法双重免伤的物种来说，一只二级变异毛毛虫并不具备太多威胁。但架不住夏希就是天然对这种东西怕得不行。
他一边控制骨手拉着购物车飞速后撤，一边让骷髅迎上前，摆出防御的架势。
但那只巨大的毛毛虫却没有在意身旁的夏希，落下以后，又慢吞吞地回转身体，抬起前足，半截身子竖起，盯住假山的方向。
夏希顺着望过去，上面正蹲着那只，刚刚在与毛毛虫打架的二级变异乌鸦。
那乌鸦个子约莫有只山鸡大小，身子滚圆，蹲在树上，树枝都被它压弯了一大截。黑漆漆的羽毛在阳光下乌黑发亮。只是他似乎在刚刚的战斗力，也并没讨到什么好处，身上突兀地扎了几根毛毛虫的彩色尖毛，正用长长的喙一根根往下清理。
一边清理，一边还用圆溜溜的豆豆眼，警惕地打量着毛毛虫和夏希。
“挖出它的晶石，身体丢湖里去。”夏希指着毛毛虫给骷髅下达命令。
虽然那乌鸦看起来威胁更大，但是毛毛虫这种丑东西他必须要优先处理掉。
骷髅领了命令，朝毛毛虫走去，毛毛虫扭动了两下，一口汁液从嘴里喷出来，溅了骷髅一身。那汁液含一些麻痹神经的毒素，可骷髅没有神经，自然没什么反应。
毛毛虫似乎头一次遇上对这种情况，显得有些不理解，胖乎乎的身子朝后缩了缩，几根彩色的背毛化作毒刺般，朝骷髅飞过来，有的穿过了骷髅，却没有打中，有的打在骷髅身上，但没有任何效果。
骷髅尖锐的指骨戳入胖毛虫体内，准确地扎在晶核所在的位置。胖毛虫吃痛，扭过身体，一口咬在骷髅的臂骨上。尖利的牙齿终于有了一点效果——骷髅身上崩掉了一小块骨渣。
可惜完全对骷髅构不成任何威胁。
骷髅将一枚粉色晶石挖出，胖毛虫彻底没了呼吸。
骷髅托起毛毛虫的身体，丢入人工湖中。
完成命令的骷髅没有立刻回来，而是又俯下身，把刚刚挖出的晶石在湖水中洗了洗。
或许是晶石的气息吸引了水底的第三只变异生物，骷髅回身时，一只巨大的鲤鱼从水底冒了头。
那几乎不能说是一只鲤鱼了，它体长膨胀到接近三米，从水中鱼跃而起，影子将骷髅牢牢遮住，张开的鱼嘴里排布着整齐的利齿，朝骷髅咬过来。
夏希打出一道能量，骷髅骤然加速向前一滚，躲过鲤鱼的攻击。鲤鱼半个身子跌在岸边，咬了个空。鱼尾用力扑腾了几下，又打算缩回水底。
“嘎嘎！”乌鸦忽然从树上飞起，像一道黑色闪电般俯冲下来，它用尖锐的鸟爪撕裂了鲤鱼的侧腹部，从中叼出一枚圆形晶石咕噜一声吞入腹中。
“嘎嘎嘎。”得手的乌鸦发出一阵兴奋的叫声，站在鲤鱼头顶，跳了几下，有歪过脑袋，贪婪的目光又盯住骷髅手里的晶石。
夏希动了动指尖，骷髅停住动作，与乌鸦对峙，只待它冲上来的一瞬，就一把拧断它的鸟脖子。
但乌鸦并没冲上来，它想起来什么似的，忽而抬眼看了看购物车的方向，扑腾着羽毛，嘎嘎叫着，又飞回先前的树顶。
“小乌鸦倒是聪明。”夏希接过骷髅递来的二级晶石收入口袋。
刚刚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在另一边狩猎的猎人等人，已然发现了动静。
夏希带着骷髅绕到假山后面，地上只余下一个巨大的鲤鱼，腹部有个被撕裂的伤口，看着就像是两个变异生物之间的内部争斗。
狩猎队的人看了一圈，没发现还有人在这儿，反而打上了变异鲤鱼尸体的主意。把它身上的几块好肉片下来，装上了车。
另一边夏希找到一条可以爬上假山的路，坐在山地，利用骷髅，割麦子一样大量地收割一阶变异植物，比起灵活好动的变异动物，相对位置固定，体型庞大，弱点明显的变异植物更好处理得多。当然如果有送上门的变异动物和昆虫，他也照样不会手软。
半日光景，夏希收来的一级变异晶核，已经在背包里铺了几层。
一旁的乌鸦也没闲着，似乎发现了夏希的强大，它就蹲坐在树上看夏希动作，专门等着那些被晶石吸引的变异动物，待它们被夏希身边那对骨手击退时，打算逃跑时，乌鸦便趁机偷袭，一个俯冲，将其杀掉，吞食对方的晶石。
虽然没有沟通，一人一鸟之间，倒形成了一种难得的默契。但夏希明白，这种合作十分不牢固，那乌鸦始终没有放弃杀他的心思，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下次乌鸦俯冲下来，可能就是朝着他的心脏了。
而如果哪次乌鸦不小心，落入骷髅的攻击范围，夏希也同样会毫不留情地将它杀死，取走晶核。
好在一人一鸟都没有失误，相安无事地完成了一整日的狩猎。
等到身上的魔法能量消耗殆尽，周围的异能波动也被清除干净，夏希挥挥手，召回骷髅，让她守在一边。
夏希拿出先前血梧桐的那枚二级晶石，和刚刚得到的毛毛虫的晶石，逐个吸收起来。两枚二级晶石所蕴含的能量，可以顶上百一级晶石，夏希的实力顺利恢复到二级异能者的水平。不过夏希更习惯叫它二级亡灵法师。
宝石般的晶石在被吸走能量后，碎成一团粉末，夏希拍拍手，转头看向旁边一旁的骷髅。手心异能涌动，灌入骷髅身体，骷髅手臂的伤痕不见了，身体显得更加莹白坚固。
亡灵法师的能力不光只有控制骷髅，更能加持骷髅的力量，速度，物理和魔法抗性。这才是他真正能立于不败的原因。
二级亡灵法师在强化骷髅的同时，还拥有小幅度改变骷髅形态的能力。
夏希按照以前的记忆修改骷髅，没一会儿，骷髅手中就伸出一把白骨短刀，和白骨盾牌。是夏希最熟悉的亡灵卫兵造型。
可夏希看了看，却并不满意，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在□□大陆，夏希最早收下的第一具尸骨，是一个在战场上的不知名士兵，当时他的武器正是一把短刀和一个木制圆盾。所以他便定下了这个骷髅卫兵的造型。
可这个骷髅的骨头属于张琳，张琳是个甜品师，拿着这套武器，怎么看都显得别扭。
“算了，你自己来定。”偷懒的夏希干脆把选择权交给骷髅自己。
能量再一次在夏希手里汇聚，转而传送到张琳身体里。
一把平底锅和一个锅铲在张琳手里凝聚成型。这造型有些好笑，但拿着骨锅骨铲的骷髅，却给了夏希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就应该是这样的，他认识的琳姐变成骷髅，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他满意地笑了笑：“挺好，要是饿了，平底锅还能做饭。”
至于攻击力？夏希动动指尖，骨铲边缘变得锋利起来，平底锅也进行了加固。平底锅代替了圆盾，锅铲当做武器，倒是不比刚刚那套差太多。
“不过也不能总让琳姐一人忙活。”夏希看着孤零零的骷髅若有所思。
是了，以前他召唤的骷髅都是成群结队，现在只有张琳一个人，外加一双手，实在太单薄了些。
“是时候再拓展一下编制了。”

第26章
对夏希来说, 寻找骷髅比恢复实力要麻烦得多。虽然末世最不缺的是就是尸体，但是夏希想要的不只是简单的尸体而已。
一些邪恶的亡灵法师，会把看上的人杀死, 取出骨头，以供驱使。但夏希不屑于这种手段，他喜欢与死人做交易, 帮他们达成愿望，再作为报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出尸骨。
在夏希眼里, 最好的骷髅一定是刚刚死亡不久，并自愿献出骨头的人, 比如张琳这种。
这种骷髅不用担心会背叛，控制起来也容易。因为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本能和意识，拥有一定的自主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托管。
所以一般的二级亡灵法师，通常只能控制三到五具骷髅，夏希不同，他可以同时操控十只, 如果加上托管的部分, 还可以更多。
啧。夏希烦躁地扯了扯手上的绷带, 上辈子他召唤了宫殿里死亡的侍卫和婢女, 召唤了死在战场上的荒国的军队, 他做不了荒国的国王, 却能统御他们的亡灵。带着他们去光明教会讨一个公道。
这一世，他又该到哪去寻找足够数量又合意的骷髅呢？
夏希从假山上跳下, 左脚心一阵钻心地疼, 低头一看, 才发现，反噬已经扩散到那里。脚底的皮肉脱了一层，踩在运动鞋里，仿佛是踩在刀山上。而鞋底，已经被血水洇了个透。
夏希能感觉到皮肉正从自己的骨头上一点点剥离脱落，仿佛一朵正在凋零的玫瑰，一点点枯萎下去。又像是一场蛇蜕，脱掉桎梏的旧皮囊，迎接一场华丽的新生。
夏希把自己塞进购物车里，脱掉左脚的鞋子，用绷带做了简单包扎。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找骷髅的事情再急也不能赶在今天，夏希控制骨手推着购物车，往回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夏希又停下购物车，仰头朝上看去。在他不远处，一只乌鸦正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夏希莞尔一笑：“小乌鸦，你这是舍不得我了吗？”
蹲在电线杆上胖鸡一般的乌鸦沉默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夏希。等夏希往前走，它又扑腾着翅膀继续跟上。
“嘎嘎！”忽然，它大声叫起来，在夏希面前盘旋一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过了两秒又转过身，看向夏希：“嘎嘎！”
仿佛在叫他跟上来。
“你要带我去哪？”夏希控制着骨手调转方向。
“嘎嘎！”乌鸦见夏希跟来了，便继续朝前飞去。
相距不远的街道上，一只体型高大的巨熊轰然倒地。身上不少地方露出被腐蚀后的溃烂。
一身黑衣的男人沉默着上前，用刀从巨熊心脏的位置橇出晶石，那枚晶石足有鹅蛋大小，颜色晶莹透亮，俨然是已经达到三阶。
黑衣男人赢得并不轻松。他额间已沁出了汗，肌肉因为疲劳而痉挛着，异能被透支了个干净。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露出深可见骨的抓痕，只不过因着是黑衣服，血迹看上去并不明显。
“景澜，你这是何苦呢？”旁边戴眼镜的俊秀青年无奈地摇着头上前，释放出一道浅白的柔光。景澜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最后只剩下新长出的皮肤显得格外白嫩。
景澜没说话，闷着声把外套脱掉，拧开一瓶水兜头浇在身上，清水冲刷过肌理分明的身体，带走残留的血迹和身上的汗意。
青年又说：“我倒是无所谓给你治疗几次，但你难道不疼吗？明明只要大家合作，有更轻松的方式拿下这只三阶巨熊，你就非要自己单打独斗。”
景澜仍是无动于衷，安静地，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水迹，拿起一件衣服准备套上身。
“队长，你别跟他废话了，他不会听的。”跟在一旁的队员看不过眼地凑上来，拉了拉青年的手臂：“这些天您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做得还少么，您把人家当自己人，人家可防着咱们呢？之前还能像个人似的说句话，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咱们说，搭理他干嘛！”
“顾明，别乱说”青年拍了拍队员的脑袋：“去你磊哥那边帮忙去，这里没你事。”
“队长——”
青年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听话。”
他语气并不严厉，但眉宇间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是久居高位的。
顾明抿了抿嘴唇，不情愿地离开。
“朝墨。”待顾明走后，景澜开口：“他说得对，我从没把你们当自己人，我们只是利益相同所以暂时合作。以后也不会，组队的事情我说过很多遍，不可能，我不会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你以后也不必再劝了。”
“你这狗脾气可真是……”朝墨不笑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眉眼看起来有些锋利：“我也说过很多次，我知道那些人把你害得很惨，但你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合作才能共赢，我需要你的腐蚀异能做主要输出，你也需要有人辅助你战斗不是吗？刚刚如果有其他元素系帮你控制怪物，有身体强化异能者帮你扛着熊的攻击，你这场十分钟的战斗至少能提前五分钟结束！”
景澜挑眉：“那又如何，我又不能保证这个五分钟里，你的人会不会趁我不注意把刀刺进我的胸口。”
朝墨摇摇头：“末世教会了你提防，却让你忘了怎么去信任，这样下去，你早晚会死在这一个十年里。”
景澜低头用力擦拭着挖晶核的匕首：“只要找到那个人把仇报了，死在第几年我不在乎。”
朝墨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磨出了些火气：“你就不想找办法结束这末世吗？你就不想好好活下去吗？上天重新给我们一次再来的机会，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与你无关。”景澜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又重重地把车门合上，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朝墨对着合起的车门气得直磨牙
与你无关，又是与你无关。这几□□墨不知道把这句话听了多少回。只要话题稍微涉及到景澜自身，景澜就会这样冷漠地甩出一句与你无关，把别人所有的关心通通挡回来。
景澜刚入队的时候，因为前世的名声，自己这些重生的老队员多少有些好奇，也有几个试图跟他搭话的。
但是不管是多热情的友情巨轮，都无一例外地都被这尊冰山给撞沉了。现在队里还主动和景澜搭话的，大概也只剩下自己这个队长了吧。
另一边，由副队向磊带队，合力围攻的几头二级猎豹也终于被放倒。朝墨放下与景澜再沟通的打算，转身去给自家队员治疗伤势。
队员们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听顾明义愤填膺地讲着刚刚队长和景澜之间发生的事情。
见朝墨过来，纷纷给朝墨打抱不平：“队长，你何必分得管他，他爱单打独斗就让他去呗，反正受伤的又不是咱们。只要别让他死了不就行了。”
“就算他真死了有怎么样，咱们都是重生者，有您来辅助我们，我还不信末世就差个他就不行了。”
“就是就是，咱干嘛非得和这个煞神一起，养不熟的狼似的，尤其是这几天，脾气差得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反咬咱们一口，毕竟他上辈子杀不少人呢。他这样的人，能好好待着才见鬼了。”
朝墨却不愿听人这么说，冷下了脸：“行了，他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分寸，你们不要掺和。也不要说什么没有他也行的话。”
朝墨警告地瞪了瞪几个多嘴的队员：“你们都是重生者，也见过腐蚀异能成长起来有多恐怖。如果上一世我们能抢在研究所之前把他找到，光明避难所只少还能再撑三年五载。我需要他的力量。”
“说到底都怪静廷市避难所和研究所那帮孙子，还有天选者那群疯子！”顾明气哼哼地骂道，又说：“奇怪，这地方上一世不是天选者大本营么？怎么这次打听了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啊，打听了半天，光打听到市中心有个什么避难所，应该不是天选者那帮人吧？天选者那帮人，不都喜欢自诩高人一等，不把普通人当人吗？哪里会老老实实建造收容普通人的避难所？”
“还是得去看看，万一他们也是重生者，故意这样迷惑我们呢？”
“不会吧，这避难所末世刚成立就建起来了，就算是重生者，他们又不能提前好几天知道我们要来。”
朝墨给最后一个队员治疗好伤势，拍了拍手：“行了，别操心了，既然来了揽墅，那个避难所肯定是要去会会的，不过倒也不必这么着急上门，对方人多，我们先在外围摸摸情况。”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地方扎营。”
一行人动作利索地打扫好战场，上了越野车。
此时离车队不远的一处废弃写字楼，二层靠窗户的位置，夏希正安静地把这一切收入眼中。
刚刚夏希跟着乌鸦的带领来到这边，还没靠太近，就察觉到有异能打斗的动静。
那波动强得惊人，无论数量还是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能应付的。所以夏希绕了一圈从另一侧上楼瞭望情况。
他上来后，那边的打斗已经进行到尾声了，不过那些人展现出的默契的确很让人印象深刻，他们仿佛是并肩作战过千百次的同伴，甚至不需要沟通就能完成配合。
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团队，但夏希不太喜欢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倒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的异能带给夏希的感觉太像光明魔法。
夏希也知道地图炮不是好行为。就算是腐朽的光明教会里，也还是存在一小部分心思善良的人，但是有时候人的理智和情感并不能完全统一起来。
车队从路面上缓缓驶离。夏希的目光看向最前排的一辆越野车。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个板寸青年棱角分明的轮廓。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夏希的呼吸骤然慢了半拍。
“景澜？”
夏希有些不确定，这个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看起来比刚重生的时候更冷漠了，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场，眉心阴郁地紧蹙在一起。
夏希记忆里的景澜可从没露出过这样阴郁的神色，他总是阳光的，晴朗的，带着点二十岁特有的混不吝的劲儿，却又在自己面前露出最温柔热诚的一面。
似乎感觉到了打量的视线，犀利的目光朝夏希所在的窗户投射过来。
夏希拉下兜帽，把脸藏起来。只留给景澜一个隔着玻璃的，黑漆漆的影子。
等车队彻底走远后，夏希才从楼上转下来，战场被打扫的很干净，需要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只留下一地不需要的大号动物尸体，摞放在马路一侧，看种类起来像是哪家动物园的动物变异后跑出来的。
夏希换回了正常的衣服，从写字楼走出来，脑海里还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想不到景澜真的来了揽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蛋糕店，看没看见自己留下的手机。如果看见了，应该不会再找自己了吧，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夏希不恨景澜没来救自己，就像他也不恨母亲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父亲，不恨侍卫大哥最后失望地离开。没有人有义务陪自己走到最后，家人尚且不能如此，更何况那时候自己在景澜心里早已与路人无异。
他更不想看到的是，景澜因为一份无意义地愧疚或者怜悯，或者莫须有的责任感来与他绑定。施舍他一份，无关感情的照料和保护。
他那种冷冰冰的东西，他不需要，也不稀罕。
夏希打算先暂时隐匿一段时间，等他这身皮肉脱落，就给自己换个名字，到时候就算景澜站在他对面，也别想把他认出来。他们会像他说得一样，不是恋人，也不是朋友，只做陌生人。

第27章
“嘎嘎！”乌鸦的叫声打断了夏希的思路。
此时的它正愉快地飞到尸体上, 大口啄食，虽然异能晶石可以升级但并不能饱腹，它还是需要吃普通的食物来填饱肚子。只是他的食量实在不小, 这一会儿的功夫，本来就不瘦的身体, 就显得越发膨胀起来。
夏希看着大快朵颐的乌鸦，心里起了些心思。他的异能感知范围有限, 但乌鸦飞得高, 视野也宽阔许多。而且动物似乎天然对晶石的力量就很敏感, 如果能好好相处, 说不定能在找到足够数量的骷髅前，把乌鸦变成自己的帮手，不仅能给猎物补刀，还可以充当眼线和斥候。
“小乌鸦, 你来给我当侦察兵如何？晶石和食物管够。”夏希和乌鸦谈起条件来。
“嘎嘎！”乌鸦叼着一块肉，似懂非懂地抬起头。
夏希抛出一小把一级晶石。摊在手心：“答应的话，明天在这里等我，你不来, 约定就算作废。”
乌鸦看看夏希, 又看看他手里的晶石，一对橙黄色的鸟爪纠结地来回倒腾。最后还是没禁住诱惑, 扑腾着落在夏希手臂上。
很重, 像个小炮|弹似的砸过来，夏希险些没有撑住。夏希不由地疑惑：“你怎么长得？为什么这么沉, 还能飞那么快？”
乌鸦埋头干饭不说话，一口一个把夏希手里的晶石叼起，吞入腹中。
夏希趁机摸了摸他头顶上的绒毛。
乌鸦仍继续干饭, 直到吃完了最后一枚晶石，才转过脑袋，“嘎嘎嘎”地大叫起来，像是在抗议，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希回到避难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张云涵听见他的开门声，从隔壁探出头来：“怎么才回来，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夏希：“没有，回来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张云涵：“现在外面危险，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在狩猎队得到的情报，预言家说有一群危险的人来了揽墅，让我们最近收缩活动范围，避免和他们碰面呢。”
“危险的人？”夏希想起今晚遇到的车队，如果指的是他们，倒确实挺危险的。
“是啊，就是之前预言家在广播里提过的，两个特殊异能者，一个是腐蚀，一个是治疗。预言家说这两个人来揽墅了，还带了不少异能者，实力都很强。还说他们很可能怀有恶意，想要破坏我们的避难所，抢夺资源。”
“唔。”夏希想起那个戴一副银框眼睛的男人，恰好会治疗。
“预言家有跟你们说那些人的模样么？会治疗的人是不是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你怎么知道？”张云涵露出几分讶异：“你遇上他们了？”
“大概吧，不过他们没看见我。”
张云涵松了口气：“那还好，预言家说千万不要和这些人正面接触，他们非常危险。”
非常危险？夏希却觉得有些不尽然。
当时他虽然离得远没有听清那些人聊什么，但隐约听他们提过避难所，那些人大概是在找这里没错。
不过破坏避难所，抢夺资源？倒也未必。夏希联想到景澜提起的重生者的信息，觉得更可能是双方在上一世有什么过节。这一世对方找上门来，预言家自然认定对方是来报仇找事的。
张云涵看着夏希有些不在意的样子，担心地强调道：“预言家说，尤其要小心里面那个腐蚀系的异能者，他的异能非常恐怖，且防不胜防。”
“会腐蚀异能的？长什么样？”夏希去的晚，倒是没看见。想起最后坐在头辆车副驾上的景澜，夏希没来由地怀疑，腐蚀或许是他的异能。
“听说长得特别凶恶，就是网上那种恶贯满盈的连环杀|人|犯你见过没？比那还凶恶一百倍，能把人吓哭得那种。预言家说这个人未来会杀很多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夏希：……好像又不是那么怀疑了。至少自己的审美应该没出那么大问题。
“不说这个了，今天我们在公园捡到了一只特别大的变异鲤鱼，傍晚时就在湖边烤了些鱼排，当做干粮。”张云涵从背包里拿出用报纸包裹的一大块鱼排。
夏希接过鱼排，入手还有些温热。烤鱼排的人火候掌握的并不是很好，有些地方已经有些焦黑了，处理得也不是很精细，只简单的用了盐和孜然，闻起来，味道有些奇怪。
夏希掰了一小块，丢进嘴里，表情瞬间如同带上了痛苦面具。
好难吃！
变异鲤鱼的肉很柴，混合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再加上焦糊后的淡淡苦涩，总之没把鱼排吐出来，夏希已经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克制。
“我在外面吃过东西了，不是很吃得下。”夏希把没有碰的鱼排包好推还给张云涵。
张云涵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是觉得难吃吧？”
“啊。”骤然被拆穿，夏希露出几分无措，又觉得有些尴尬失礼：“抱歉。”
张云涵摆摆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味道。”
夏希动动唇，欲言又止，这哪里是没什么味道，这分明就是难以下咽。
“不过末世里食物匮乏，我们早晚得适应着。”张云涵把鱼排重新卷起来：“当然，现在反正还有吃的，你不想吃这个就算了。不过我可提前提醒你，这里供应的杂粮饼，可比这鱼排难吃多了。”
“哦。”夏希应了一声，心里却不是太信。杂粮饼避难所的其他人不是天天都吃吗？难道还能比这个鱼排难吃？
张云涵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现在倒想着那时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分明是自己才对。夏希被张云涵的话，勾出一缕回忆的线头……
那时他还是王国最小的王子，被家里娇惯得厉害，喜欢的敞开吃，不喜欢的一口不碰。他尤其偏爱甜品，几个哥哥便轮番给他变着花样买，后来是母亲发现他有颗牙被虫子蛀坏了，才叫停了这项投喂活动。
那时候，没有小蛋糕吃，已经是他每天能想到最大的烦恼了，为此他没少跟王宫的侍卫婢女斗智斗勇。
后来想起来，那些吃不到蛋糕的日子，却也像是裹在蜂蜜里一样甜美。
“不过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我们今天跟着猎人去开荒了，如果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避难所就能拥有自己的菜地，到时候会挑选一些会农活的人去帮忙，再养些鸡羊猪牛，相信再过几个月，大家就又能和以前一样吃到可口的热菜了！”张云涵说起在狩猎队的工作，显得兴致勃勃，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些，竹筒倒豆子似的。
这模样和初见时那个连话都不愿说的女孩判若两人，不过算是个好的变化，夏希问她：“和狩猎队的人相处如何，还适应吗？”
张云涵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他们的作战体系很成熟，一起配合并不需要太多交流。只需要互相打个手势就可以。猎人大哥说话粗鲁了一点，但人很直爽，有什么说什么。”
“其他队员，我也在有意识地尝试和他们交流，大家都对我挺照顾的。他们还夸我有天赋，说我异能掌握得很快。”
夏希看出这个女孩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团队，她说话的时候，眼里都透着光，整个人显得自信了很多。
或许她以前不是真的不擅长和人交流，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加上自己心里有些障碍，越发地限制了自己。
现在她主动想改变自己，又遇到了合适的队伍，便明显地开朗起来。
“那挺好的。”夏希看到张云涵这副样子，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如果这个避难所能一直这么稳定，张云涵留在这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听说，猎人以前是特警，今天教了我们一些格斗技巧，他说虽然元素异能者大多数时间是远程战斗，但是偶尔也需要这些技巧来防身。我觉得还挺实用的，你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
夏希无奈地笑了声，撩起裤腿，反噬已经蔓延到脚踝处，整个左脚只剩下骨架：“我啊，明日说不得要弄副拐杖来走路了。”
“嘶，怎么这么严重了？”张云涵倒吸一口冷气：“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异能等级提升了，反噬速度自然也会加快。”夏希说：“别担心，这对我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可你这看着也太……”张云涵看着伤口的眼神露出几分不忍：“你这样一个人出去，太不安全了，万一有点意外情况，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要不你还是在房间里吸收晶石吧？或者你一定要外出的话，我退出狩猎队，跟你一起。”
夏希发现张云涵这个人有意思，不说话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说起话来，又全无防备，掏心掏肺的。明明自己那么喜欢狩猎队，却为了自己说退出就退出。
不过夏希自然不会答应她：“我带着你不方便，一个人更方便隐藏身份。在反噬结束之前，我暂时不想被人发现。等完全反噬以后，我会换个身份离开。”
“离开，你要离开这里？去哪？”张云涵紧张起来，同时又带上点困惑不解的神色：“这里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要离开？”
她不希望夏希走，姐姐离开后，她潜意识里，已经把夏希当做亲人了。
“你也可以挑明身份留下来的，今天猎人还说起过你呢？他说觉得你很厉害，如果能再遇见，一定邀请你来避难所，加入他的狩猎队。”
夏希摇摇头：“还记得我说过绑架我的那个人也有预言能力吗？其实不是预言，是重生，重生者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有很多。他们的记忆里，这个世界已经因为末世毁掉过一次。”
“啊？”张云涵平时也看小说，明白重生的意思，她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在现实发生。她一开始是有些不相信的，但仔细回想起来，却发现重生这个说法，的确比预言显得更合理。
“那你是要去拯救世界吗？”张云涵问。
夏希：“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罢了。”
这个避难所太小了，就像是一口井。夏希不想蹲在里面，茫然无知地等待世界再一次变成他从光明祭司手里看见的样子。这个避难所太小了，就像是一口井。夏希不想蹲在里面，茫然无知地等待世界再一次变成他从光明祭司手里看见的样子。
他不奢求世界能够恢复原样，但至少希望以后走在马路上，还能偶然闻到新出炉的蛋糕甜香。
夏希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就算他成了亡灵大魔导师，也无法对抗庞大的光明教会。同样，他就算他实力完全恢复，也阻止不了铺天盖地的末日怪物。但或许能为这个世界提供一点点转机呢？一点点也是好的。
张云涵想说我跟你一起，但话嘴边，她又忍住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末世里流浪的。而且夏希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能力上限比她强得多，她硬跟上去，不一定有帮助，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张云涵表情有些失落：“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夏希安慰地朝张云涵笑了笑：“不急，在积攒足够的实力前，我大概还会在避难所住上一段时间。”
夏希第二天出门时，那只乌鸦已经等在他们分别的地点。
有乌鸦的配合，夏希的狩猎效率逐渐提高，且几次都能完美地避开了狩猎队和景澜所在的车队，背包里的晶石越攒越多，实力恢复的也很顺利，只是寻找骷髅骨的事情尚且没有什么进展。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周。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他和小乌鸦在一次次战斗配合中，关系越发亲密起来。一开始是他用骷髅替小乌鸦挡去变异怪物的攻击。之后小乌鸦便也开始投桃报李地保护他。一人一鸟之间，从一开始彼此戒备，渐渐变成了可以守护彼此的队友。
“辛苦了。”这日夏希把一块猎来的二级异能晶石喂到小乌鸦嘴里。小乌鸦嘎嘎叫着，用头顶的翎羽蹭了蹭他的手腕。
夏希微微一愣，这个小气鬼平时最宝贝头顶的几根翎羽，他一碰就要生气，现在居然肯主动凑过来给他摸了。
狩猎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可在避难所的生活，却遇到了新难题。
这天早上，夏希发现他带到避难所的食物已经全部吃完了。
夏希并不喜欢吃那些加了防腐剂的点心和零食，罐头和压缩饼干就更拒绝了，他又不会生火做饭。因此就算每日出去，也没办法找到能入口的食物。
夏希倒是不介意顿顿吃张琳做的饼干和蛋糕，但是存量有限，饶是他节省着吃，还是在一周时间内，把背包吃了个空。
夏希把主意打到琳姐的平底锅上，实在不行，就只能试试这个骷髅还保留着琳姐几分厨艺了！
因为起的有些迟，隔壁张云涵早已跟随狩猎队离开。夏希正准备出门，没想到却听见一个女孩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喊他：“夏希，你在吗？”
“林柔？”夏希打开门，一眼认出这个头一天上门推销的小姑娘。
小姑娘神神秘秘地提着一个口袋进来，放到夏希桌子上“给你！厨房一个大师傅收了我当学徒，他还给了我好多杂粮饼，这东西防放不住，我自己又吃不了，就拿过来给你分一点。”
“不用了……我，”夏希记得张云涵说过这个东西不好吃。
“哎呀，快拿着！一共七个，正好还你的巧克力钱。你又不来叫我跑腿，我不想老是觉得自己欠着你。”林柔不给夏希拒绝的机会，强硬地把一个杂粮饼塞到夏希手里：“快吃呀，这个还是热乎的时候好吃，要是放过夜，就硬得咬不动了。。”
夏希犹豫着拿起一块桌子上的杂粮饼。这东西黑乎乎的，很硬，近看像是发霉的玉米饼，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道。听说是用变异生物的肉打碎和粮食掺在一起烤出来的。至于是什么变异生物的肉，就不得而知了。
“我……”夏希望着林柔期待的目光，努力思考一个委婉拒绝的理由。虽然知道林柔是好意，但挑食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人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
夏希艰难地开口：“谢谢你的杂粮饼，不过……”
“夏希！”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夏希的话，随着一声剧烈的撞击，夏希的房门狠狠摇晃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滚出来。”李不斐跋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个冰系异能者不在！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头一次，夏希觉得这个叫做李不斐的中二少年，好像也不是那么招人讨厌。
夏希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杂粮饼，单腿跳着到门口去开门。同时对林柔嘱咐了句：“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们不认识，你只是我叫来跑腿的。”

第28章
夏希扶着门, 右脚踩着地面，左脚脚骨藏在绷带里，虚点着地。视线缓缓扫视四周。
李不斐这次叫了人, 几个人高马大的青年跟在李不斐身后，气势汹汹地望着他, 一副讨债打手的架势。不过都没有异能波动，应该只是避难所里的普通人。
除此之外周围还聚集了不少无所事事,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按照夏希的嘱咐，林柔悄悄混入吃瓜队伍, 又消失在人群之中。
瞧见林柔走了, 夏希便也没顾虑地开了口：“你怎么又来了？”
李不斐轻哼一声：“你以为骗我说你叫夏天, 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是, 我一开始是没找到，可是要怪就怪你那个异能者妹妹太招摇，我随便一打听, 就知道了她的住处。再顺藤摸瓜，不就把你给找到了。”
我可没跟你说过我叫夏天，明明是你自己喊错的。夏希在心里吐槽。
李不斐视线一路向下, 看见夏希运动裤与运动鞋中间的脚踝处，露出的一截绷带, 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 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哎呦, 你这怎么回事儿啊？该不会是，腿断了吧？”
夏希低头看了看绑着绷带的腿, 顺着他的话应道：“是啊, 被变异毛毛虫咬坏了, 动不了了。”
其实不是不能走路, 只是反噬处伤口会有些痛。为了遮住变成骨架的地方，掩人耳目，夏希才把绷带厚厚地缠了一层又一层。
听见夏希的话，李不斐的得意之色藏不住地从眼睛里露出来：“活该，这就是你的报应！叫你惹我？”
他大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威胁夏希：“你要是现在拖着你那条断腿，过来给我磕三个头，我还能勉为其难地对你下手轻点。你要是不识抬举，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你只能做轮椅。”
夏希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不过看在对方刚刚给自己解围的份上，夏希打算先“好言相劝”。
“我倒是觉得我腿断了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必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夏希似“不经意”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通行证，又“恰好”把巡逻队守卫的标志露在李不斐眼皮底下。
“说起来，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你那惩罚结束了没。如果你实在不想要贡献点，就想免费在发电站干苦力，可以直接告诉守卫大人，不需要用故意闯祸的方式，来获得处罚。”
可惜忠言逆耳，夏希的劝说在李不斐耳朵里完全是嘲讽。
李不斐只觉得夏希是在戳他的伤疤，仗着上次守卫大人的一点偏袒，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哼，你还敢提？要不是你，老子现在还舒舒服服在巡逻队待着呢！”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你不就是有脸蛋长得还过得去，有什么好得意的。守卫大人在避难所，什么样的货色得不到，就算当时对你感兴趣，现在也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再说你现在腿都断了，一个瘸子，还妄想勾引守卫大人？”
“是一个好看的瘸子。”夏希温和地补充道。
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不斐。李不斐朝旁边找的几个临时打手招了招手，指着夏希大声下令：“打，给我狠狠打，把他站着的那条腿打断，要让他以后只能爬着走！再把他脸也给我划烂了，我看看以后他还拿什么跟我狂。”
眼看着几个打手朝自己慢慢围过来，夏希脸上不见半点惊慌，懒洋洋地倚在门上，抬了抬下巴：“李不斐，你是不敢自己动手，怕守卫大人责怪，所以找人来替你打吗？”
这话一出，打手们脚下便迟疑起来，转头去看李不斐。
“你们听他胡说！守卫大人根本不记得他！不然他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待着。”李不斐急得跳脚道：“贡献点你们不想要了？”
听见贡献点，打手的脚步坚定了很多。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其他本事，又不敢出门拼命，末世前以讨债为生，末世后便成了雇佣打手。
“他给你们多少，我翻倍。”夏希不紧不慢地说。
李不斐：“我可是给他们开了一人三百贡献点，翻倍一个人就六百，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夏希勾了勾嘴角：“我妹妹在狩猎队，你说呢？”
这句话的威力，比翻倍的贡献点还好使，打手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为难地看向李不斐。其中一人说：“他还有狩猎队的关系？这您之前可没说，光说是不饿冰系异能者，我们还以为是水厂的人呢。”
“对啊，谁不知道猎人最护短了，要是被知道他手下人的哥哥被人动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就是，再说守卫大人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没说清楚。”
“这跟开始讲的根本不一样，你说他就是个没什么关系的普通人，唯一的倚靠就是一个不怎么厉害的冰系异能者！白天还不在。”
“早知道是这个情况，我们肯定不接！”
几人一人一句地在李不斐面前撂了挑子。
李不斐被说得涨红了脸：“不接就不接，滚滚滚，用不着你们，我自己打行了吧！一群怂蛋，难怪觉醒不了异能。”
那些人被骂了，却也不敢对李不斐发火，敢怒不敢言地互相看了看，后退到人群中。
夏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他，那副挑衅的身体仿佛在说：有胆你就打我一下试试？
李不斐嘴上喊得凶，动作却犹犹豫豫的，他若是真不怕，便也不用费力去找什么打手了。本想着让这两人把夏希打一顿，回头万一有人追究，就把这两人卖了了，搞得这两人临时反水。麻烦！
周围响起吃瓜群众的小声议论，李不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每一句都在嘲笑自己。
他恼羞成怒地捏紧了拳头，他打算不用异能，直接把夏希揍一顿。只要不用异能，就只能算是普通斗殴，他是异能者，夏希只是普通人，那些人就算罚，也罚不了他什么。
夏希视线扫过人群，忽然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微微站直身体喊了句：“守卫大人。”
李不斐冷笑一声：“到这时候了你还装，守卫大人根本不可能来这个地方救你。你今天就给我乖乖等死吧。”
“是么？”冷厉的声音从李不斐身后传过来：“所以你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了？上次的惩罚太轻了是不是，李不斐？”
李不斐浑身一抖，拳头在夏希面门前卸了力道，僵硬地转头朝身后看：“守卫，守卫大人！”
在他身后，人群不知什么时候，让开了一条通路，一身白衬衣的青年就站在他两米远的地方，厚厚的眼镜片反射着白炽灯的冷光。
李不斐刚才的嚣张劲不见了，鹌鹑似的缩起脖子：“我没打他，真的，我就吓唬吓唬他。”
“嗯。”夏希帮他作证：“他真没打我，只是吓唬说要打折我另外一条腿，再划花我的脸而已。”
“看来是罚得太轻了。”守卫冷冷地看向李不斐：“再罚五千贡献点。未来一个月，你不许离开供电站一步。”
李不斐不情不愿地领了罚离开了，夏希却并没觉得多高兴。
避难所对异能者的袒护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程度，不管是上次对方险些杀了自己，还是这次过来恶意报复，得到的无非是处罚贡献点。异能者免费享受避难所食宿，就算没有贡献点，也饿不死。这处罚根本不痛不痒。
不过守卫大人把李不斐赶走，到底是帮了他的忙，如果不是这样，他只能把李不斐拉到房间里，用骷髅打昏，再打包丢出避难所。解气是解气，但是平白增加了暴露风险。
“多谢守卫大人，今天又麻烦你了。”夏希礼貌地道谢。
“不客气。”守卫换上和煦的微笑，当目光扫到夏希绑着绷带的手脚时，目光顿了顿：“手脚怎么了？”
夏希还是沿用老一套说辞：“昨天出门捡物资，运气不好，被变异生物弄伤了。”
守卫露出同情的神色，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早肯跟着我，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是啊。”夏希装模作样地附和：“可惜了，腿残了，胳膊也伤了一只，怕是没法服侍大人了。”
夏希本以为守卫会就此放弃，没想到对方却温柔地朝他靠近，伸出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没事，你腿断了我也喜欢。”
夏希：……
夏希开始认真思考起，现在把守卫拖会房间打晕，扔到避难所外面，且不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守卫尚未察觉到危险，目光转到夏希的桌子上，看到黑乎乎的杂粮饼，露出几分同情：“你每天就吃这个啊？小美人可不应该这么委屈自己。”
夏希把已经召唤出来的骷髅手骨慢慢挪回袖子，极认同地点了点头：“是不太好吃。”
守卫笑起来：“我那里有个厨子，末世前是五星级酒店做菜的。今天有人给我送了不少好食材，我吃不完放着也浪费，不如你来跟我一起吃？”
夏希的紫眼睛亮了亮：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他会做蛋糕吗？”
“会吧，餐后甜品嘛，我不太喜欢吃这个，你要想吃，我让他单独给你做。”
夏希露出欣然的神色，应道：“好啊。”
夏希装瘸走路，动作有些慢吞吞，守卫给他弄了副轮椅过来，推着他上了专用电梯。
电梯上，守卫问夏希：“我找过你，但没找到，你不叫夏天，叫夏希，对不对？”
“嗯。”夏希点点头，连李不斐都能轻松查到自己的住处，守卫若是有心，调查起来自然更加容易。
“我猜你大概不想我去找你，所以便忍了这许多，等着你来找我。可你也没来。”电梯打开，守卫推着夏希的轮椅朝外走：“若不是今天我收到一个小女孩的线索，说李不斐在住宿区找一个无异能者的麻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见你。”
夏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干脆保持沉默。任由守卫推着他朝前走。
地面上的部分，大多还保留着末世前的模样，只是多了些警戒。
夏希被守卫推到小餐厅里，这里是专门供管理者吃饭的地方。
他们一进去，就有人为他们收拾好座位。摆上茶水和凉菜，不多时主菜也上了桌。
炒菜的味道很香，鸡肉口感滑嫩。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的确是专业厨师的水准。
算是来到避难所，夏希吃到的最可口的一顿饭菜了。只有甜品稍显不足，没有琳姐做得好吃。
将最后一口冰淇淋慕斯蛋糕咽下，夏希用纸巾地擦了擦嘴，语气真诚地同守卫道谢：“感谢您的款待。”
守卫也已经吃完饭，看到夏希这样乖乖巧巧地道谢，像某种适合被圈养的漂亮小动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痒意，伸手去摸他银色的短发：“你喜欢就好，只要你跟着我，这种食物天天都能吃到。”
夏希偏了偏头，躲过对方伸来的手，自己把轮椅转了个个，朝餐厅大门走：“承诺是这世上最不可控的东西。就算您说这句话是带了百分百的诚意。又怎么保证将来的自己不会变卦呢？”
守卫原本以为势在必得，没想到夏希吃了饭，却又拒绝了他。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怎么，你反悔了？不愿意你还敢跟我上楼？”
夏希的语气坦然：“反悔从何说起呢？您刚刚的邀请，只包括这顿饭，如果您说的是吃了饭就需要跟您睡觉，我不会上来的。”
夏希的话说得直白，守卫气恼地涨红了脸，手几次抬起又放下，似乎想对夏希强硬一点，又犹豫着下不去手。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一个戏谑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老四，这就是你不对了。美人是要耐心去追的，哪有你这样心急，一顿饭就想让人点头的？”
守卫看向声音的方向，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预言家大人。”
不止预言家，猎人和女巫也在。刚刚守卫光顾着看夏希，竟没发现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进餐厅的。
夏希也顺着守卫的目光看过去。预言家看起来意外的年轻，十**岁的模样，黑色t恤，带着银色的耳环和唇钉，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看着像个玩世不恭的淘气学生。
女巫看上去则更成熟些，踩着高跟鞋跟在预言家旁边，个子比他还高出几公分，五官立体，一双修长漂亮的腿分外抢眼。
猎人身材高大，一身腱子肉，一身气势彪悍利落，倒是非常符合猎人的形象。此时凌厉的目光正如照明灯般在夏希身上来回扫着。
那眼神让夏希不安起来，手下意识地扶上轮子，打算推着自己离开。
猎人一个健步拦住夏希的去路，一手按在夏希的扶手上，语气笃定：“是你！”

第29章
夏希暗自心惊。
他很确定那天自己没让猎人看到脸, 如今就算身形相仿，但穿着不同的衣服，自己又坐着轮椅。他很奇怪, 对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认出来的。
夏希心知此时必不能惊慌，越显得坦然，越不容易暴露身份。他抬起头，朝猎人露出个羞涩的浅笑：“是么？我倒是没印象了，大人什么时候见过我？”
“就是，上周一天傍晚，在血梧桐路口, 有人控制着一只骷髅，我没看见正脸，不过身形和你很像, 而且也是银发……”猎人这样说着，自己也不确定起来。他抓了抓后脑勺：“所以是你吗？”
听到对方准确说出时间地点，夏希心里咯噔一声。浓密的眼睫毛盖下来，遮住心虚的目光：“大人说笑了，什么控制骷髅，听都没听说过。再说你看我这副样子，像是会异能的吗？我若真有那本事, 倒也没必要在避难所待着，整日啃杂粮饼度日了不是？”
猎人听夏希这么说, 越发地不确定起来：“没道理啊, 我认人一向很准的, 难道这次搞错了？”
“虽然你以前是特警, 但没看到正脸, 搞错也很正常吧。”女巫扫了夏希一眼, 带着几分不认同：“若他真有单杀血梧桐的本事，还需要在这里为了一顿饭与守卫掰扯不清？”
猎人还在纠结：“可这银发……”
女巫抱起手臂：“银发的确不常见，但也不能当成唯一证据，我记得你说的那个人是能走路的。能单杀血梧桐的人，总不至于一周不见，腿就断了吧。”
“唔，也是。”猎人打消了怀疑的念头，连他都好好的呢，那个控制骷髅的人没道理好端端就坐上轮椅了：“吃饭吃饭，下午还要带队外出，我都饿死了。”
听几人打消怀疑，夏希松了口气，推着轮椅离开餐厅，暗自心想：未来几天，行事还需更谨慎些。
守卫准备跟上夏希，却被猎人一把拉住：“我说你也消停消停，人家胳膊腿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折腾人家，你畜生啊？再说吃你顿饭怎么了？人家说得没错啊，不是你自己邀请的？”
守卫被他说得有些羞恼：“我知道了，刚刚是我语气不好，我送他下去行了吧。”
夏希已经单手划着轮椅走到电梯门口。正打算转动轮椅进门，轮椅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
“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夏希听到守卫在背后说。
“谢谢。”夏希靠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头。
守卫又说：“末世和权利会让人改变很多。刚刚猎人说话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是一个比我更强的异能者会怎样。”
“我大概还是喜欢你，不过不会用这么强硬的手段来追你。”
“末世把我们都变成了怪物。”
夏希有些不以为然，倒也不必把什么锅都甩给末世。
末世给了人类最直白的生存考验，打乱了原定的秩序，让人可以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但是末世本身不会教人为恶，只是有些人的心性经不起考验而已。
末世不会把人变成怪物，是人类自己释放了心里的怪物。
夏希不打算和对方展开一场关于末世的辩论。吃饱喝足的困倦让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舒服地窝在轮椅里，像一只准备午睡的猫咪。
他把通行证在电梯侧面刷了一下，按下向下的按钮，等到电梯上行。
电梯打开，夏希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面孔。正是在前几天邀请他加入服务部的经理。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微微露出几分讶异。不过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他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和守卫大人汇报。
“楼下出了起命案。死了两个人。现在住宿区那边乱得不行，巡逻队的人有些压不住场，您要不去看看吧。”
守卫正打算下楼，听罢，和夏希一起走上电梯，一边示意经理：“说说具体情况。”
“杀人的是一个新来的异能者，目前还没分配工作，是身体强化型异能，已经达到二级，偏向综合强化，大概率会进狩猎队。死者是一对没异能的小夫妻。男的在接待处做记录员，女的会手工，自己接点零活，家里还有了十岁的女儿。”
“起因似乎是这个异能者觉得男人接待时的态度不够恭敬，自己被冒犯了，便出手教训了一下，接着女人来送饭的冲上来指责异能者打人，结果激怒了异能者，把两个人都杀了。”
“叮”地一声，电梯门在地下二层缓缓打开。
电梯们就挨着住宿部的登记大厅，守卫一处来，便有不少巡逻队的人围了上来：“守卫大人。”
夏希默默推着轮椅跟出来。
围观的人听见守卫来了，自动让开以条路，露出中间的两具尸体，和被围起来的异能者。
大厅中央，一男一女的尸体就在那里。男人胸口处有明显地凹陷，女人被人拧断了脖子。
行凶的异能者身材矮小，却很壮实，满脸的傲慢，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看到守卫，才略微收敛了几分：“你是这里管事的？”
守卫点点头，语气还算客气：“我是巡逻队队长，代号守卫。避难所不允许随意杀人，阁下能说明动手的原因吗？”
“我今天刚来，在这里登记，这个男的磨磨唧唧问东问西的，我骂他两句他还敢还嘴。”行凶的异能者理直气壮道：“我也没想杀了他，谁知道普通人这么脆弱，我随便一拳，他就吐血断气了。普通人就是脆弱，我不杀他他这样的也不可能在末世活多久。”
“还有他那个娘们，抓着我不依不饶地，让我给她男人偿命，我看他们这么恩爱，就直接做个好事，把她也一并送走了咯。”杀人者语气轻松，言下之意，竟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暴行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语气，激怒了不少看热闹的普通人：
“那是两条人命啊！杀了人还这么嚣张！”
“杀人偿命！这种人在末世前早拉去枪毙了。”
“这种人不杀，以后早晚是个祸害。”
“别想了，避难所就是袒护异能者，估计又罚点贡献点了事。”
“就是避难所这种纵容的态度，才让这些家伙越发肆无忌惮。”
“所以普通人死了活该呗？”
但也夹杂着一些不认同的声音：
“你也说了是末世前，那情况哪能一样。”
“你们有意见你别在避难所待着啊？也不想想是谁在保护你们这群废物，要是没有异能者，你们早让外面的变异生物杀死了。”
“就是，虽然我是普通人，但我觉得异能者就是应该高人一等，如果没有他们给避难所做贡献，哪有我们的安稳日子。”
“再说，什么叫一点贡献点啊，那些罚款你们普通人一辈子都交不上，说白了你们一百个普通人对避难所的贡献，也未必有一个异能者高。”
两方很快吵成一团。
“话不能这么说，贡献点差异难道不是因为避难所一开始给异能者的工资就比普通人高？”
“我早就觉得不公平了，我们普通人起早贪黑地工作，拿得没有那些异能者零头多。”
“觉得不公平的可以走啊，没人求着你们这群普通人在避难所待着。”
有人混在中间劝架：“别吵了，大家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不管异能者还是普通人，能聚在这里，都是自己人，干嘛吵架，好好解决问题不行吗。”
但很快被两边的人一起集火：“滚，谁跟他们自己人，自己可不会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你杀了。”
“呵，自己人？真会往脸上贴金，我们是异能者，谁跟你们这些弱鸡是自己人？”
众人吵成一团，甚至隐隐有要打起来的趋势。一旁巡逻队的成员黑着脸吆喝了好几声，但完全不顶用。
守卫抬起手，一阵强风把挤在一起的人群吹得东倒西歪。也让吵嚷的环境终于安静下来。
守卫没有去看吵闹的众人，径自走到杀人者身边，用指尖推了推眼镜，目光稳稳地落在杀人者身上。
“你的理由听上去并不能成立，异能者无故杀死普通人，罚3000贡献点，你杀了两人，需要在一个月时间内上缴6000贡献点。可有异议？”
“不就是两个没异能的普通人吗？凭什么罚我那么多？什么狗屁避难所，老子还不愿待了呢。”异能者说着就要反身上楼。
守卫丢出一小枚纤薄的刀片，风里卷着刀片，擦过异能者侧脸，稳稳盯在他眼前的墙面上：“刚刚说的处罚是针对避难所内部异能者的。如果你现在离开避难所，凭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我会在揽墅范围内，对你下格杀令。”
异能者低咒一声，黑着脸转过身：“知道了，那我接受处罚行了吧。”
“接受就好，根据规定，你的处罚记录会显示在身份卡片上，在彻底还清处罚贡献点以前，您的贡献点账户将被完全冻结。”
守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台笔记本电脑，翻看这上面的人员资料：“能成为二级异能者，看来你资质不错，希望你积极工作，早日还清贡献点。，”
虽然觉得这样的处罚对于普通人很不公平，但夏希并没兴趣多管闲事。末日里每天都会死人，死在避难所外面的，远比这里面的多得多。他兴致缺缺地推着轮椅，打算回宿舍休息。
“爸？妈！”一句轻轻的呼喊从人群里传来，带着恐惧的颤音。
夏希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目光怔了怔：“林柔？”
女孩小小的身体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周围很多人在说话，但她反而一句也听不到了，只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她动作迟钝地挪到两具尸体面前，慢吞吞地蹲下身子，仔细辨认着两张脸。然后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涌出来，一颗颗落在自己手背上，她却来不及擦，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不是的。我爸爸妈妈不会死的……”
她终于呜咽一声，承受不住悲痛，扑倒在两人身上，泣不成声：“爸爸！妈妈！你们醒醒，我是柔柔啊。”
夏希按在椅子上的手指不由地扣紧了。
“林柔是吧？”守卫走到女孩面前，语气略微柔和了几分：“你父母已经死亡，请你节哀。作为赔偿，六千贡献点后续会全部打到你的账户里。”
“大人，按照规定，赔偿金只返还家属百分之七十。剩下作为避难所的维护费。”服务部经理小声提醒。
“从我账户里出。”守卫漠然地回道。
“我不要！”林柔却猛地抬起头，素日里为了几个贡献点斤斤计较的她，此时反而对那能让她挥霍很长时间的贡献点毫不在意似的。
她细瘦的手臂颤抖着抬起，手指指着那个杀人的异能者，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光：“我不要贡献点，我只要这个人偿命！”
“哎呦，我的傻丫头诶！”一个胖大婶急匆匆地跑上前，身上还穿着一身厨师衣服，把林柔往怀里一扯：“别胡说，那可是异能者！你怎么敢的呀，你也不要命了？”
“师傅，他杀了我爸爸妈妈！我就算死，也要他偿命！”女孩倔强地从厨师大婶怀里挣扎出来：“师傅你别管我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臭丫头胆子不小。守卫大人，你可听见了，是这丫头先要杀我的，我现在动手可不违规吧？”
杀人者明显不是个好脾气的，大步冲上前就要动手，眼里的恶意毫不掩饰：“违规也无所谓了，反正六千也是赔，九千也是赔，你那么爱你爸爸妈妈，不如我帮你们一家团聚。”
夏希的轮椅咕咕噜噜地冲过来，挡在林柔前面。虽然坐在轮椅上，此时他的气场却完全盖过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紫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带着一种恐怖的威势：“你要帮谁团聚？”
杀人者没来由地动作一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夏希哥哥？”林柔错愕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接着像是一腔委屈终于有了地方安放，她呜咽一声扑进夏希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我爸爸，我妈妈，他们……我要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夏希，你也认识这丫头？”守卫有些意外。
“朋友。”夏希安抚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你这是要帮她出头？”守卫有些为难起来：“我劝你别掺和这事儿。规矩就是规矩。我不可能为了这丫头处死避难所的一个异能者。就算你求情也不行。避难所还在建设初期，我们需要每一个异能者的支持。”
“您误会了。”夏希却说：“我职业是入殓师，只是作为朋友，想替林柔为她的父母收敛尸骨。希望您允准。”
守卫松了口气：“这自然是可以。”
夏希又说：“另外，这位异能者似乎对死者家属有些恶意，为了保证林柔的安全，我希望您能给这位异能者更严厉的警告。毕竟就算异能者再重要，作为巡逻队的管理者，您也不希望看到普通人一再被随意杀害吧？”
守卫有些纠结起来：“这不合规矩。”
夏希：“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等这件事平息下去就好。”
“那行，”守卫沉吟片刻，在权限内妥协道：“在贡献点偿清之前，我会派人盯着他的。”
“夏希哥哥，我不要贡献点，我要杀了他。”林柔抹掉眼睛，眼睛通红地抬起头，里面装满刻骨铭心的仇恨。
夏希却没了刚刚的温柔，神色冷下来，他按住林柔的肩膀，语气轻缓地问：“别做梦了，凭你现在的实力，杀得了他吗？”

第30章
林柔眨眨眼睛, 傻在原地，没懂夏希的意思，也不明白这个向来温柔和气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冷了脸色。
夏希：“那人既然敢杀你父母, 自然不怕多你这一条性命。你现在冲上去, 是想和你父母一起死吗？你死以后, 你指望还有谁会替你给你的父母讨这个公道？”
林柔安静了一点, 她很聪明, 能听得懂夏希的意思。但她的情绪却仍旧很难平复：“我不想当个懦弱的人。爸爸妈妈被人害死了, 我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哭，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么我不是异能者，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弱小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还没长大。”夏希望着女孩, 又像是看着很多年前的自己：“忍耐不是懦弱，更不是让你忘记仇恨, 只是让你保存力量, 积累自身, 等待时机。”
女孩小声啜泣着问：“那我要忍到什么时候, 才能报仇？”
“可能很快, 也可能要等很久, 但你必须活下去。活下去, 才有希望。”夏希紫宝石般的眼睛淬着星辰般的光华，里面涌动着一些，比仇恨更坚定的东西。
守卫站的不远, 夏希的话清晰地飘在他耳中，比风更轻，带着股奇异的力量, 一字一字，重重落在他心口。
那种奇怪的矛盾感又出现了，明明看上去只是个过分漂亮又脆弱的青年，却莫名给人一直极为致命的感觉。
致命的危险，致命的特别。
守卫有点好奇，这个青年在末世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形成这样矛盾的气质。
杀人者被带走了，守卫和巡逻队也渐渐散去。夏希让林柔帮忙拿来针线，替她父母缝合整理好遗容。又暗中用魔法，想帮两个人修补好破碎的骨骼。但与尸骨沟通时，夏希发现夫妻俩人，已经没有了灵魂反应。
这种情况倒也常见，如果一个人在死亡时没有太深的仇恨或执念，也没有惦记和牵挂，意识就会在死后，很快散去。
但放在这两人身上，便显得有些奇怪，这两个人是被人杀死的，就算他们不牵挂只有十岁的女儿，总该恨一恨杀人凶手吧？
这个疑惑直到林柔替二人整理遗物的时候，夏希才从林柔母亲的日记里得到了答案。
那本日记里写满了林柔母亲对于末日的怨念和恐惧。她和林柔的父亲，原本是一对做小生意的夫妻，吃了很多苦，才把日子过得好了起来，他们刚搬了新家，又买了车，眼看女儿也大了，逐渐省心起来。
眼看着到了可以享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末日毁掉了一切，亲朋好友相继离世，他们好不容易逃到避难所，但是因为身为普通人，沦落底层。
他晚上睡在臭气熏天的通铺上，和一堆陌生人挤在一起，连一点私密空间也无。白天的工作让人喘不过气来，还要对着那些蛮不讲理的异能者点头哈腰。
林柔的母亲说每天都获得很痛苦，如果能死掉就好了。但是又不想自|杀，那样会有罪恶感，觉得对不起林柔。
她说能感觉到丈夫的情绪比她更崩溃，只是怕影响到她而强忍着。
她在日记最后一边又一边地重复写着：如果能解脱就好了。
“呜——”林柔捂着嘴，小声呜咽着，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一直活得这么累。”
“我以为只要我们一家人能活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因为你比他们更坚强。”夏希说：“有时候活着，也是需要勇气的。”
“嗯。”林柔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但我还是恨那个人杀了我的父母，我还是想报仇。”
“那就去恨。”夏希纵容地说：“在末世里，有个目标撑着自己活下去，总比行尸走肉地等死要好。”
没有意识的尸骨，对夏希没有作用。他用贡献点替林柔买了木柜子，当做棺材，把林柔父母放了进去。
夫妻俩头靠头并排躺在里面，看着有些安详。
“谢谢，我会努力赚钱，等我攒够了钱，就还给你。”林柔默默看着夏希打点好一切。
“你希望怎么处理他们的身体。”夏希问。
“火化吧。”女孩此时已经平静了很多，甚至能条理清晰地为父母安排后事：“楼下就有火化处，避难所规定，尸体如果不火化，必须带去避难所外掩埋。我不想他们死后还被怪物打扰，我希望他们能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离开。”
“好。”
尸体送到楼下火化处，夏希又交了三百贡献点，让一个火系异能者，帮忙烧了。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
夏希和林柔道别，各自回到住处。
张云涵也从队里听说了白天的事情，相比于夏希的平静，年轻的女孩显得更为愤怒：“太可恶了，这根本就不公平！异能者也好，普通人也罢，大家都是人，在末世里应该互相帮助才对，怎么能纵容这种杀人的行为！”
“的确不公平。”夏希点点头，又不解地看向这个异常愤怒的女孩：“但这规则是对异能者有利的，为什么你要生气？”
“不是的。”张云涵摇摇头：“它只是表面看上去对异能者有利罢了。但是实际上，不公平的规则只会毁了这里。”
“现在规则的压榨对象是普通人，但实际上，在末世里，普通人仍旧占了大多数。他们虽然不负责战斗，但是武器生产，粮食制造，运输中转，服务管理，哪一样离得了他们呢？”
“如果配合上武器，普通人也未必不能和异能者一样战斗，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比异能者更勇敢。现在避难所一味强调异能者的价值，为了招募更多异能者加入，不惜开出极为优厚的条件。这我可以理解。但他们不应该忽略普通人的贡献，更不该连基本的尊重和保护都不给。”
张云涵越说越生气：“我要去找预言家。”
“今天太晚了。”夏希拉住她：“都快到门禁时间了。”
“那我明天去找。”张云涵这样说着眉宇间还是压不住的焦急。
但夏希知道，这件事很麻烦。想张云涵这样拎得清的异能者绝对是少数。大多数异能者面对到手的优待和利益，是没有那么轻易撒手的。就算预言家和其他管理层同意，异能者不得不接受现实，也会把提议的人视为敌人和叛徒。给张云涵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事情急不得。”夏希原本是不愿掺和这样的麻烦事，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带着骷髅在街上杀怪物，猎晶核。说白了避难所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既然张云涵执意要管，那倒不如他来管，至少，他管完，拍拍屁股就能离开。也不担心后续那些异能者会来报复。
不过既然要管这件事，夏希还需要做一点准备工作。第二天，夏希先通过林柔，找到一个与她父亲熟络的同事，要了一份避难所登记人员的身份数据。
那人认出夏希昨日是与守卫大人一道出现的，误以为他是替守卫大人办事，很痛快地将资料给了他。
夏希快速浏览过数据，得出的结论，和自己料想得一样。他将这份数据装入信封。
“这个东西能做什么用？”林柔茫然地问。
“或许能使这里变得像样一点。”夏希说：“不过后续的事情你不要问，若有人问你，也只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林柔似懂非懂：“哥哥又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了吗？”
“算不上。”夏希却说：“只不过可能有些杂鱼会忍不住冒出来咬人。你躲好就行，他们伤不到我。”
“好。”
安抚好林柔，夏希用守卫的通行证径直上楼。却没有拜访守卫，而是来到预言家的办公室门前。
“大人正在开会，请你稍等。”接待夏希的是个漂亮的女人，身上挂着服务部的工牌。她将夏希引到会客室，给他倒了杯咖啡，然后自顾自地坐到一边忙自己的工作，
夏希端起咖啡小啜一口，便听见里屋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人，我认为必须给予普通人和异能者同样的待遇，贡献可以有高低，但人不可以分贵贱！”张云涵的声音掷地有声，响亮地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板。
“咳咳……咳！”夏希一口咖啡呛住了嗓子，咳了几声才喘匀气来。张云涵跑得倒是快，居然一大早就冲到这里来了。
这么慷慨激昂地说话方式，倒真是罕见。看来小丫头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动了真火。
夏希划着轮椅来到门边，内间的门没有关严，从门缝里夏希能清楚地听到预言家那一贯的，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可不这么认为。异能者在末世以后，生存能力远强过普通人，并且现在只是开始。最多半年，异变等级就会突破四级。到那时候，异能者会永远超越传统热武器的恐怖势力，六级异能者，更是拥有支配一个城市的恐怖实力。”
张云涵捏着拳头，紧张得整个人都有些抖，显然这样的说话方式，依然对她来说很勉强。但她后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毫不退缩的锐气，与预言家针锋相对。
“可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战斗啊！在衣食住行方面，普通的人作用同样重要……”
预言家抬了抬手，打断了张云涵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目光不应该太局限了。未来是属于异能者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拥有比普通人高得多的战斗能力和生存能力，变异和非变异的差别，甚至超越了物种本身的差别。”
“我们是需要普通人，就像我们需要电，需要水，需要种植蔬菜，圈养猪羊……”
“不是的！”张云涵激动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他们不是工具，不是自愿，不是牲畜，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预言家勾了勾嘴角，似乎觉得张云涵的反应有些幼稚可笑：“或许你觉得我说得有些残忍，但事实就是，在这场全世界的进化中，异能者是被上天选中的部分，而他们，则因为没能进化，成为淘汰掉的部分。”
“术业有专攻。就算是末世，只以武力值来区分优劣，是不是太狭隘了？”夏希从外推开会议室的门。
正忙于工作的助理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胆的客人，敢擅未经允许擅自闯入预言家的会议厅。
“先生，还没轮到你，你不能进去！”助理慌忙地上前拦截夏希。
“抱歉，”夏希歉意地朝助理笑了笑：“不过我们似乎是为同一件事而来，或许一起谈，效率会更高。”
“是你？”猎人认出夏希是昨天中午和守卫纠缠的青年。
“夏希？”张云涵则更加意外一些：“你怎么来了？”
猎人一怔，奇怪地看向自家优秀的部下：“你们也认识？”
“这是我哥。”张云涵向猎人介绍道。又说：“关于昨天林柔的那件事，我就是从夏希这里听来的。”
而夏希则无奈地看了张云涵一眼：“不是说让你等一等么？”
张云涵：“可这事是我想做的，我不能每次都把麻烦推给你。”
夏希扬眉：“即便你明知后续会遭遇什么？”
“希望这里可以长久好下去的人是我，我不怕任何人的报复，我还要长久地把这件事推行下去。”张云涵信誓旦旦，随即又有些泄气：“可我好像没能成功。”
夏希柔和了表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夏希转过轮椅，对上预言家的目光。
预言家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昨天是被守卫看中的漂亮花瓶，是为了一顿饭出卖身体的残疾青年，还被猎人误人成那个神秘的骷髅异能者，今天又以一个异能者哥哥的身份，出现在自己办公室，为普通人要求和异能者同样的待遇。言辞犀利地挑衅自己。
这人真是奇怪的可以，哪怕加上上辈子重生的经验，他都没办法看透对方。
预言家用手指敲打着眼前的桌台：“你刚刚说，我的想法太狭隘了？那你倒是说说，不狭隘的想法该是怎样的？博爱众生吗？为了普通人无私奉献？让异能者和普通人享受同样的待遇，你以为那样还会有异能者加入这个避难所吗？”
“我认为会。”
夏希递出自己查好的资料，上面的人数栏用笔做了标记：“当前避难所登记入住人数，37425人，异能者人数1498人，其中有普通人亲友在避难所居住的异能者，1174人。占异能者比例约78%。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人不是一座孤岛。异能者本身有自保能力，他们不需要时时刻刻生存在避难所的控制之下，真正需要避难所保护的，是他们的家人和朋友。而正因为有家人和朋友在这里，被避难所保护着，他们才能始终守护着这里。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家人朋友受益，是件好事。他们并不会为改变规则而离开。”
预言家：“那照你这么说，我完全可以只优待异能者的亲友。像林柔的父母这样毫无背景的人类的死亡，又对我又什么妨害呢？”
夏希不紧不慢地收回资料：“刚刚说得是羁绊，现在我要谈的，是未来。”
“这里目前的容纳人数在五到八万，但实际居住的只有三万多人，我看了这几天的资料，每天都在减员，因为一些普通人宁可在危险的室外挣扎求生，都不愿意在避难所里委屈求全，活在异能者的压榨之下。”
“现在还是末世初期，避难所稀少，揽墅更是只有您一家独大。您不妨想想未来，如果各地都建立起完备的避难所，并且对方对于普通人更加尊重和优待，您所说的这些不相干的人会不会设法离开这里呢？甚至不光是他们，一些异能者可能同样会听从亲友的意见而选择离开。”
“就算走的都只是预言家认为没有妨害的普通人。未来他们中间仍有不少人会成为异能者。当末世进化加剧，异能者也会出现升级跟不上，和死亡损耗。没有普通人觉醒成为新的异能者，您打算靠什么来填补空缺。”
“招募吗？从其他势力挖人吗？可是接下来，其他势力的异能者渐渐成家，有了归属，很难因为阁下对于异能者的优待而跳槽。而避难所因为缺乏从事日常工作的普通人，避难所的居住环境和生活质量也会逐渐降低，进一步导致避难所失去竞争力。”
“最终，阁下无法招揽新的异能者，又没有普通人觉醒的异能者作为补充，手里只剩下极少数活下来的异能者。诚然，这部分异能者的实力应该很不错，但是独木难支，在绝对的人数劣势下，终究难成气候。”
夏希的语气很轻缓，很平和，安静地讲述自己的推测。
预言家的脸色却慢慢变了，没了那股通身的懒散和从容，他眯着眼睛危险地打量着夏希。
等夏希说完，预言家有些失态地从桌后面猛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屋里的猎人和张云涵：“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他说。”
又指了指还在会客室专心工作的助理：“你也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预言家急匆匆走回夏希面前，半俯下身，紧张地望着夏希，逼问道：“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也是重生者？”

第31章
“重生者, 什么意思？”夏希仰起头，语气坦荡又困惑。
这眼神让预言家又不确定起来：“你刚刚那些东西是谁告诉你的？”
“只是一点简单合理的推测而已。”夏希眼里露出几分戏谑：“预言家莫非是通过预言，看见了相同的未来？”
预言家坐回办公桌后, 避开了这个话题：“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只觉得普通人也应该被平等地当做人来对待。”夏希转过轮椅：“你是避难所的管理者, 具体应该不需要我一个外行来教。”
预言家靠上椅背：“我以为你至少趁机为你的朋友求个情，让我处死那个杀害他父母的异能者。”
“没有用新的规则去处罚以前犯错的人的道理。”夏希拒绝了预言家的提议：“我的身体状况你都看见了, 能活几日都未可知。说实话这个避难所未来如何与我无关。我来是因为张云涵希望这个避难所会变好。我也希望我离开后, 她生活的地方能更长久地存在下去。”
隔天，女巫颁布了避难所的新措施。主要包含三个方面：提高非异能者的其他岗位工资，改善集中住宿区环境, 禁止异能者无故伤害普通人，违者将视情节，接受审判和处罚。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罚贡献点, 劳役，逐出避难所，处死。
消息公布后，避难所很是乱了两天，甚至有异能者用伤害普通人的方式来抵抗新的规定，但是真正离开避难所的倒是几乎没有。
在这些行凶者被重重处罚, 甚至处死了一个异能者后，避难所的人数增长反而增加了。新增加的人里不仅包括普通人，还包含一些之前一直在观望中的异能者。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满意。此时，住宿区的一处无人角落，就聚集着两个满脸怨愤的异能者，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杀了林柔父母的那个。
他叫季崇，末日前就是个就是个逃犯，因为入室|抢|劫, 并杀死了屋主被追捕。
没想到逃跑途中，末日开始，而他非但没有被抓，反而觉醒异能成了末日里的强者。在季崇心里，这简直是连老天都帮自己。觉醒异能后，他行事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但一个人在末世里生存，还是有些勉强。季崇多番打听后，特意挑选了揽墅的避难所。他听人说，这里对异能者极为优待。可结果倒好，他刚来就因为杀了两个对自己不恭敬的人，被罚了贡献点，还被犯人似的盯了好几天。原本可以轻松进入的狩猎队，也以品行不佳为由，拒绝了他的加入。
现在新措施一公布，那些普通人更是连碰都碰不得了。稍微打骂几下，搞不好就会被扔到避难所外面餐风露宿好几天。
可尽管如此，过了几天吃饱睡足的安稳日子，季崇已经不愿离开避难所。他把全部的怨气都发泄在新措施上，认定是这些东西破坏了他原本可以很舒服的日子。
而这一切的起因，听说就是那日和守卫一起出现的，那个坐轮椅的紫眼睛青年。
“这个事……有准吗？”季崇咬着烟，斜眼看向提供消息的异能者。
提供消息的异能者，名叫刘耳，从小就喜欢打听八卦，虽然同样觉醒了身体强化异能，但觉醒后，天赋点几乎全长在听力上。战力没提高多少，这偷听消息的本事，倒是格外出类拔萃。
“千真万确！”刘耳压低声音：“我那天，亲耳听见一个服务部的人说的，他说原本那天是猎人带着另一个异能者在和预言家谈这件事，但是预言家并没答应。后来这个夏希进去，也不知道说了啥，反正三言两语就让预言家改了主意。”
季崇回想起那天看到夏希的情景，半信半疑：“他一个普通人，还有缺胳膊断腿的，能有这么邪乎？”
刘耳一拍大腿：“可不就有这么邪乎！听说他第一天来避难所，一个照面，就把守卫大人迷得不行了。你说多可怕，就算他是长得好看点，可那也是个男人啊，再说还是个残废。守卫大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我怀疑他那双眼睛，有问题，能勾魂！”
“也有可能。”季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然怎么可能让预言家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这避难所的管理者是脑子进水了吗？居然要让那些普通人和我们平起平坐！”
“就是！说不定我们把他杀了，这个避难所就能恢复正常了呢。”刘耳附和道。
季崇听到杀人，目光中露出几分跃跃欲试，但语气中还有些犹疑：“怎么杀？现在杀普通人可是要处死的！”
“那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杀。”刘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以用耳朵了来锁定他的位置，等他落单，咱们就把他打晕带出避难所。他这样的残废，在避难所外面，必死无疑。”
两人计划得开心，没有发现在他们不远处的天花板角落，一个骷髅头正安静地盯着他们，把他们的一字不落地听了回来。
骷髅监视，是夏希实力恢复到三级获得的新能力，可以和骷髅获得感知共通。通过骷髅的耳朵去听，眼睛去看，鼻子去闻，手去触摸。拥有的骷髅数量越多，获得的信息就会越多。
但与此同时，恢复到三级，也意味着，反噬进一步加剧了。
不只手脚，左半边脸，身体的皮肤，包括内脏都出现了严重反噬的痕迹。并且这伤口正在向心脏延伸。
当反噬蔓延到心脏，夏希就会失去心跳，他陷入几个小时的假死昏迷。一直到他内脏完全消融后，才会醒来。自此，他将不需要吃饭、喝水、呼吸。醒来以后，反噬会继续朝右边的身体蔓延，直到全身皮肉消失，彻底变成一具漂亮的骨头。
目前，夏希正是遭遇反噬最虚弱的时期。他的心脏就快要停跳了。所以这两日，夏希几乎没有出过门，都是待在宿舍里，吸收储备好的晶石，慢慢积蓄实力，等待转化时间。
怕季崇再去找林柔的麻烦，夏希才特意派张琳用头骨暗中监视对方的行动。没想到竟然听见这样一出好戏。
“绑我出去？”夏希轻笑一声，破碎的内脏里涌出两口血来：“好啊。”
夏希原本也计划着，这两日就离开避难所了，虽然还没有找到其他合适控制的骷髅，尽管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恢复，但是反噬已经达到临界，他不能再拖下去。
夏希本打算，等假死的时候，就让张云涵当把自己的尸体带出避难所，再对外称夏希已经死了。
眼下这些人既然愿意配合送自己一程，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为了不辜负两人的苦心，夏希决定明天就配合他们，出去转转。当天晚上，夏希给张云涵和林柔分别留了消息。
“你决定好了？”张云涵有些舍不得地望着夏希。
“嗯。等这次反噬过后，外界对我的威胁会小很多，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末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张云涵低低应了一声：“你之前说过的。”
“我的行李都在这里，麻烦你帮我放在我前街那个写字楼C座201。”
“……”张云涵点点头，却又不说话了，眼睛低垂着，盯着自己的鞋面，一如他们第一次交谈的那个深夜。
夏希看着张云涵不舍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早晚要道别的。你好好活下去，我们总有再见面的时间。”
“嗯。”
“夏希哥哥，你要去哪？”林柔似懂非懂地看着夏希，今天的哥哥看起来好虚弱，他用一个面具遮盖着脸，身上也捂得严严实实，可是还是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林柔有些担心，夏希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可是他为什么又说会再见面？
“小林柔，你不是想报仇吗？”夏希把目光放到林柔身上：“明天交给你个任务，敢不敢？”
“我敢！”说到报仇，女孩茫然的目光坚定下来。
夏希：“那好，明天你去找守卫，说看见我被人打晕带出避难所了。出事地点是单人住宿区西侧的公共浴室。”
“啊？”林柔吓了一跳：“他们要把你丢出避难所吗？是为了报复你？”
夏希说：“不必担心，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我反正都要离开的。帮你只是顺便。”
“你会有危险吗？我不想……”林柔摇着头，她是想报仇，却不想再有人为此受到伤害了，尤其夏希还帮了她：“你到底要去哪，我欠你的贡献点都还没还，你可不可以不走？”
“你不想报仇了？”夏希反问她。
“想。”
“你想报仇，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有危险。”夏希温柔地笑了笑：“报仇以后，好好活着，你的未来还很长。”
“你真的想好了？”林柔走后，张云涵去而复返：“明明你有更安全的办法离开。要处理那两个人也有的是其他手段。”
“我没有时间了。”夏希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要杀季崇很容易，可不论是你杀或者我来杀，都不算林柔亲手报仇，那份没有释放的仇恨，会成为小姑娘的心结。她才十岁，未来还长，不该背负仇恨长大。”
张云涵：“那我可以训练她，培养她，就算是普通人，只要有合适的武器辅助，照样有机会杀死异能者。”
“林柔杀死季崇，和林柔让季崇因为杀人被处死是不一样的。”夏希还是摇头：“我的死，坐实那两个人的罪，林柔去找守卫，将他们处决，也算是亲手报仇了。而杀人者将因为自己的罪孽，在恐惧与懊悔中死去，这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张云涵有些困惑：“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就算如夏希所说，这是最符合他意愿的结局，但是显然这个结局他所担负的风险也是最大的，这样值得吗？
“我本来就是个任性至极的人呀。”夏希笑起来，紫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些少年意气。
张云涵愣了愣，这么说倒是没错，虽然夏希很少麻烦别人，但他自己的确一直在任性地给自己找麻烦。
在末世里没有喜欢的食物，他宁可饿着；虫子身体里挖出的晶核必须洗过才肯碰，不然就不要；明明有安稳的避难所，却坚持要离开；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帮林柔报仇，却坚持要自己冒险。
可谁又规定了末世里必须要委屈求全。努力生存与坚持自我并不冲突。谁不想好好活着，并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只不过大多数人做不到而已，大家仅仅是努力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张云涵没有再劝，和夏希确认了一遍行动细节和自己需要配合的地方后，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夏希撑着身体坐到轮椅上，用绷带缠裹好伤口，坐着轮椅，出了门。
他先是在人多的大厅待了一会儿，确定那两人跟来以后，又转身朝约定好的浴室方向走去。
刚进浴室，夏希就听见身后有脚步急急跟了过来。
接着，有人用带迷|药的毛巾捂住了夏希的鼻子，早有准备的夏希闭上眼睛，佯装失去意识。
“得手了？”这句是季崇的声音。
“已经，已经昏过去了！”刘耳听上去有点紧张，说话磕磕巴巴。
接着他被人从轮椅上搬起来。
刘耳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怎么这么轻？他这胳膊摸，摸起来，怎么像是没有肉，只有骨头？”
季崇不耐烦道：“别管那么多了，赶快塞到麻袋里丢出去完事。”
接着夏希就被装进了一个脏兮兮的麻袋。麻袋里不知装了什么，尘土很大，这让爱干净的夏希狠皱起眉头，用没受伤的手捂住了鼻子。
“哎，他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外面传来刘耳咋咋呼呼的声音。
接着是季崇的冷声呵斥：“管他呢，缺胳膊断腿的，还能爬出来不成。你给我冷静点，之前计划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怎么动起手来这么怂？快别抖了，一会出去小心露馅！”
摇摇晃晃半晌，夏希感觉麻袋外的光线亮堂起来，便知道已经出了避难所。
“嘎嘎！”熟悉的乌鸦叫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谩骂：“哎呦，这小畜生，往我头上拉鸟屎，真晦气！”
是小乌鸦，夏希险些笑出声来，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动了。心口的举痛，一下比一下剧烈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糟了，夏希心里一惊。他本以为能撑着演完这场戏，然后自己找个不容易被打扰的地方，安静躲起来。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反噬已经蔓延到心脏了。
虽然事情已经大致安排妥帖，但夏希仍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计划之外的感觉。
麻袋被人重重丢在地上，上面打上了死结：“这样，这样行了吗？他不会一会儿醒了爬出来吧！”
“不放心你不会再给他身上来一刀？”
“哦哦。”
一把匕首隔着麻袋，朝着夏希心脏的位置刺下来，对方兴许怕是刺不中，还特意多补了两刀。
这让本就在经历反噬的心脏，更加支撑不住。夏希终于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32章
四辆越野车经过市中的一处垃圾场, 朝着中央大厦的方向缓缓开进。
坐在第一辆越野车里，队里年纪最小的顾明正伸长脖子朝着朝墨嚷嚷：“队长。这揽墅的避难所可真是神了，居然出台了保护普通人的政策, 还把不守规矩的异能者往外赶，他们不是天选者吗？难道重生一回, 脑子居然好了？”
“他们这番做法, 的确不像是天选者行事，其实之前收容普通人，已经违背了他们上一世的原则, 只不过现在表现的更明显了些。”朝墨耐心地向顾明解释道：“既然重生了, 改变原本的做法自然也是很有可能的。我们不也选择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路？”
“也是, 想想还是我们更离谱，都敢和煞神联手了。”顾明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副驾上一言不发的景澜。
“嘎嘎！”刺耳的乌鸦叫打断几人的交谈。绕着几辆越野车转个不停。它以速度和灵活见长, 轻松地躲开几个异能者的远程攻击, 并没有攻击行为, 却执拗地缠着车队不肯离开。
“是只变异乌鸦, 刚升到三级。”副队长向磊打开车门，跳下车来：“没有攻击意图, 似乎是想引导我去什么地方。”
他话音刚落，便见乌鸦落到垃圾站角落一处沾了血的麻袋上, 声音凄厉地“嘎嘎嘎嘎”叫个不停。
朝墨也打开车门, 示意道：“去看看。”
“我跟副队去。”顾明从另一边蹿下车：“队长您就别跑了，那边环境乱, 指不定藏着什么陷阱呢。”
“也好，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赶紧回来。”朝墨说完也没上车, 就站在原地等着接应两人。
景澜恹恹地睁开眼，看了看麻袋的方向，又不太关心地闭上眼。这几天城里的三级变异生物都快被他们狩猎光了，这里藏有危险的可能微乎其微。
向磊带着顾明大步走到麻袋旁边，麻袋上方打了个死结，下方插着一把匕首，周围还有好几个窟窿，血流得到处都是。
“副队，这里面，是个死人吧！”顾明看了看麻袋的形状：“这么多刀，这么多血，准是没气了。”
“还要打开吗？”向磊比顾明高半个头，此时正心不在焉地盯着顾明头顶的发旋发呆。每日在死亡线上挣命，一个陌生人的尸体实在不能引起他太多的好奇心。
“嘎嘎嘎”乌鸦仍在旁边催促个不停。
“看看呗。不打开这个麻袋，我看着乌鸦要吵个没完了。说不定要跟咱们一路。”顾明说着拔|出袋子上的匕首，割开袋子上方的死结。将袋子扯开。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身上穿着染血的白色运动服，左半边身子露出的部分，都用绷带紧紧包扎着，裹得像具木乃伊，看不到一点皮肤。
心脏的位置有几个血洞，正对应这麻袋上的几个窟窿。他的脸一边已经没有了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只剩下骨架和碎肉，另一边倒还完整，只是冷白色的皮肤沾满是血污和泥浆，根本看不清五官。
“真惨呐，这抛尸的人得多大仇？”顾明无语地盖上袋子。感慨了句，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经历了一次末世，看掼无数惨烈的死亡，他们连同情都变得吝啬。
“嗯，是挺惨的。”向磊看向一边安静下来的乌鸦。
此时乌鸦站在正对袋子开口的位置，翅膀贴着身体，一双漆黑的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袋子里的身体。
“这乌鸦是想吃尸体吗？”顾明在犹豫要不要把麻袋重新扎回去。
“感觉不像。”向磊扫了一眼乌鸦：“虽然不太常见，不过一些人类的确能和变异动物建立特殊感情，他们更像是这种情况。”
“那我们？”顾明抬起头。
向磊转过身：“走吧。它应该不会再跟着我们了。下午队长还要和避难所的人见面，不要为不相干的事情浪费时间。”
向磊和朝墨简单说明了垃圾场里的情况。车队继续向着中央广场的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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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大人！”
避难所内，此林柔正由巡逻队的人领着站在守卫大人的面前，神色焦急：“您快救救夏希哥哥吧！我看见夏希哥哥被人打晕了，套进一个麻袋里，带出了避难所。”
“谁打晕的？”守卫听见夏希的名字，停下脚步：“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刚刚，在单人住宿区西侧公共浴室，是两个男人，我离得远，没看到脸。”林柔按照夏希的吩咐说：“他们离开后，夏希哥哥的轮椅还在里面。我赶紧去追，却看到他们往离开避难所的方向去了。”
“确定吗？”守卫的脸色沉下来。
林柔坚定地点点头。
守卫拿起对讲机：“调大门处的监控。看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两个人提着麻袋离开的。”
五分钟后，那边给出反馈：“找到了，的确有两个人提麻袋从大门离开，都是异能者，一个叫季崇，一个叫刘耳。”
“季崇？”守卫深锁眉心：“不好。”
守卫在对讲机上切了个频道：“猎人在避难所吗？”
“那问他借一个在调休的小队，一辆车，说我要的。”
“救人，十万火急。”
救援的小队很快到达，一共三个人，队长正是与人换过班的张云涵：“夏希被人绑走了？”
“你是？”守卫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我是她妹妹。也是这个队伍的小队长。”
队伍整装待发，却见远处，监控里提着麻袋的两人，空着手大摇大摆地往回走着。
“夏希呢？”张云涵第一个冲上去，拽住季崇的衣领问：“你把他扔哪了？”
季崇脸上浮现慌乱的神色，又很快被他遮掩住：“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夏希是谁？没见过。”
“没见过？”守卫也跟上来：“监控里照得清清楚楚，你说你没见过？”
季崇被守卫问得慌了一瞬，但他随即镇定下来。不可能拍到，对方最多只能拍到他们提了个麻袋出去，没证据的。
“没有就是没有！”一旁的刘耳也大声地说：“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夏希是谁，我们就是出去丢了些杂物。”
“那行。”守卫说：“杂物丢哪了？带我们去看看。”
刘耳微微变了脸色，事情准备的仓促，他们可没有在其他地方准备一个备用麻袋，这要是带守卫去了，看见夏希的尸体，不就露馅了？
刘耳求助般看向季崇。季崇只擅长打架，说谎也不在行。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良久，季崇一梗脖子，语气蛮横道：“麻袋是我们的私事，你作为守卫也管不住。我们没抓过夏希，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动我。”
守卫冷笑一声：“证据？要什么证据？现在，你们要么带我们找到麻袋，要么直接按照杀人论处。我作为守卫，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你这是草菅人命！”刘耳涨红脸大声道。
守卫怜悯地看着他：“那又如何，现在是末世，这里是避难所，我说了算，我可以和你们讲规矩，也可以直接杀人。你们现在要么找麻袋，要么直接去死。”
季崇向来只有他朝别人横，哪里被人这么挤兑过，一时怒火冲上头顶，挥着拳头朝守卫脸上咋去。
冰晶一瞬间冻住季崇下半截身体，风卷着一根钢钉钉入季崇手腕。
季崇疼得面目扭曲，正想还手，一杆黑洞洞的木仓，抵在他心口。
举着武器的人是林柔。她用全部的赔偿款在自由贸易市场，换来了这个沉甸甸的黑家伙。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报仇。
“草菅人命？你也配说这种话吗？”女孩红着眼睛问，声音里带着与年龄并不相称的阴冷。
“别开木仓！”季崇这才终于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但他同时明白，他有在避难所杀人的前科，如果真被对方找到夏希的尸体，坐实他们凶手的身份，等待他的依然是死路一条。
“我带你们去就是，那麻袋我们丢在不远处的河道里了，沿着河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刘耳大声补充：“但是里面真的只有杂物，我们真没见过夏希。”
“没见过？”张云涵一把冰锥抵上对方眼睛：“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守卫按住义愤填膺的两人，推了推眼镜，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气问：“恰好夏希在那个时间失踪，恰好你们拎着麻袋出来。林柔也说看见了，时间地点都能对上。所以我想再问一遍二位，到底是见过夏希，还是没见过。”
“没有。”
“见过！”
季崇和刘耳同时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季崇气恼地瞪着刘耳，不是说好咬死说没见过的吗？你这蠢货怎么变卦了？
刘耳无奈地对着季崇摇摇头。他已经看明白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认定了自己和季崇带走了夏希的身体，咬死不认只有死路一条，痛快承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承认了吧，我们的确是想报复夏希，但我们碰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极短的时间内，刘耳已经想出一整套新说辞：“大家都知道因为他劝预言家，劝出了个优待普通人的新政策。我们异能者心里有怨气，就想稍微吓唬他一下。谁知道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他那胳膊腿上的伤口极其严重，全身都在流血，半个身子裹在绷带里。我们怕被人怀疑，不得已，只能把他尸体偷偷丢出来。”
这谎言半真半假，倒是听上去有些可信度。
“丢哪了？”
“河里，就南侧不远，那条出城的河。”刘耳答道。他想得很好，现在是汛期，水流量很大，倒是对方找不到，他就说夏希是被河水冲走了。
“先找到再说。”守卫命人把季崇刘耳用特制锁链绑起来，带着一道登车去寻找。
还没出发，引擎声从远处响起，四辆不属于避难所的越野车出现在大厦门口。
从车上下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气质精悍，装备齐全。
为首的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右边的一身黑色训练服，五官英朗俊美，但眉目间却带着可怖的戾气。左边的一身素白休闲服，长相清秀，文质彬彬，像个老师。
守卫没见过面前的两人，但是他听预言家说起过这队人的情况。预言家说他们很强，并且是敌非友来者不善。守卫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避难所门口。
心里暗道一声麻烦。守卫迎上前问：“几位有事吗？”
文质彬彬的青年笑容和煦地上前，倒是不像要找麻烦的样子：“我叫朝墨，逐光小队的队长，这位是景澜，后面是我的队员们。我们有些事情，想找你们避难所的预言家谈谈。可以吗？”
虽然语气很客气，但守卫心里明白，对方根本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但眼下他心里着急着夏希的安危，没什么心思应付这些人，只能说：“我是避难所巡逻队的负责人，代号守卫。预言家那边，我会派人通知，几位是进去坐着，还是在这里等？”
“在这里等就好。”朝墨看了看守卫满脸掩不住的焦急，还有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善解人意地问：“守卫先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办？”
“是有些急。”守卫看着朝墨，不知为何对着面前这个人，明知道立场敌对，却很难产生防备感：“我的一个朋友失踪了，他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身体有些旧伤，连走路都困难，现在却被人套在麻袋里丢出了避难所。现在距离他被带出去，时间可能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我很担心他的安全。”
“普通人？”朝墨微微露出几分意外。
守卫这人他有印象，上辈子也是天选者但是实力没到六级就死了，没能带着记忆重生。印象里，上一世他虽然不算是天选者里的狂热分子，但也是比较支持异能者高人一等的言论。很难想象他这辈子竟然会如此紧张一个普通人的生死。
“麻袋！”顾明一下子跳起来，手脚并用地比划：“队长队长，是不是那个！我们路上看见的那个装人的麻袋。”
守卫目光一凝，紧紧盯住顾明：“你看见过？在哪个位置，什么样的麻袋，里面的人可还活着？”
顾明伸手朝来的方向指了指：“就南边的垃圾场。麻袋是那种绿色的编制麻袋，好像末日以前都是用来装建筑垃圾的吧，反正挺大的，装个人没问题。里面的人看着挺惨的，身上裹得像木乃伊，脸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啃没了半个，心脏的位置还插了把匕首，死得透透的……希望不是你们朋友吧？”
顾明说完，避难所的几人脸上却彻底没有了血色。
他们从监控里看见的的确是个绿色蛇皮口袋没错。而夏希也因为受伤，一直把左边的手臂和腿用绷带缠裹起来。
“那人是银色头发吗？”守卫声音沙哑地问。
一直插着口袋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景澜，听见这句话忽然抬了下头。
“头发？”顾明摸了摸脑袋：“这我道没注意，他那麻袋里都是血污，基本看不出什么颜色了。不过你这么一说……也有可能是银色吧，反正不是黑色。”
“心脏的位置，插了把匕首？”张云涵声音有些微微发抖。虽然夏希说自己只是假死，没有危险。但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危险吗？这样被刺穿心脏的致命伤，也没危险吗？
“是啊，那匕首是从麻袋外面刺进去的，也不知道多大仇，一连捅了好多刀，麻袋里面外面全是血。”
“哦对了，他那袋子上还站了一只变异乌鸦，嘎嘎嘎地一直叫，不然我们也不会去拆袋子。”
张云涵的身体晃了一下。变异乌鸦，张云涵知道的，夏希和她说过，有只小乌鸦，很聪明，会帮他补刀没杀死的变异生物，还能跟他当眼线。
向磊也查看过尸体，看几个人似乎在怀疑这具尸体的身份，便帮忙补充了些细节：“他穿了一套白色短袖运动服，还有白色的运动鞋。是个没见过的牌子，logo是两条曲线。”
向磊说着用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线的形状。
张云涵眼眶一红：“是这套衣服！他末世里时流落在外，身上只有一件睡衣，没有衣服换洗，这衣服是姐姐用饼干在隔壁超市给他换来的。”
守卫眼里燃着怒火，定定看向季崇和刘耳：“你们还说没杀？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耳一言不发地缩起脑袋。他没想到自己能的倒霉成这样，不光绑人的时候被看见，抛尸的位置也恰好被人撞上。还都被守卫知道了。证据确凿，就算他能编出朵花来，也不会再有人信他了。
季崇反而露出几分破罐破摔的蛮横：“对，就是老子杀的怎么了？一个没能力的残废而已，在末世里本来也活不下去，死就死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杀了他，还是给避难所省资源了呢。”
“你们可想好了，我可是二级强化异能者，放眼整个避难所实力也算是不错的。我要是去了狩猎队，以后能为你们创造多少价值？多少贡献点？以我的天赋，以后一定还能变得更强，你们犯得着为了一个死掉的残废跟我撕破脸？”
刘耳没想到季崇索性承认了，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守卫大人明鉴，杀夏希可都是季崇的主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找你们就找季崇。”
季崇冷嗤一声，睨着刘耳：“你放屁，那最后的几刀不是你捅上去的？本来人还有气呢，你怕丢出去他万一逃回来，专门补得刀！”
两个行凶着眼看着开始互相甩锅，一股翻腾的黑气忽然氤氲而出，将两人紧紧缠绕起来，两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表面的皮肉开始大片大片地溃烂。
景澜大步走到人群中心，眸光黑沉地看着两人，声音冷得仿佛地底深处的幽冥：“再说一遍，你们杀了谁？”

第33章
景澜觉得心里有股火在烧, 他像是在愤怒，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
他不记得夏希，喜欢更无从谈起。他早已接受了夏希的死讯, 再接受一次也……
景澜从口袋里掏出夏希的手机，点开，上面还是夏希当初留的那句话。
“谢谢你来找我, 可惜太迟了。”
景澜眉心深深拧起。是自己先前理解错了吗？
可夏希如果活着，为什么不等自己去找他？他要离开也行，为什么不带着手机报仇联络，或者至少可以留个位置给自己吧？
他这些日子里, 心里也有些懊恼，如果当时早来个一天半日，是不是就能救下夏希。但现在事实却告诉他, 夏希当时根本没死？他留下手机，留下那句话，就是单纯为了和自己说声谢谢，告诉自己他已经离开了？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只是名字同音的巧合。
“你怎么拿着夏希的手机？”张云涵盯着景澜手里的小蛋糕挂坠，和破碎的手机屏, 感觉自己应该没有认错。
张云涵知道眼前这个男人, 唯一的腐蚀系异能者景澜，之前预言家说他是个能力极强, 性格乖戾的人。属于见到立刻逃命的危险等级。
可刚刚这个人一直安静地杵在那里, 跟尊雕像似的。一听见夏希的名字, 就冲出来了。
张云涵大胆猜测：“你和夏希认识吗？”
景澜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心里最后一丝猜疑也被打破。他张了张嘴：“你说的夏希，可是银头发, 紫眼睛？”
“是他。你和他是朋友吗？末世以前认识的？”张云涵十分意外。她没想到竟然还会碰见夏希的故人。毕竟从没听夏希提起过他还有活着的故人，更没听他说过，有人会来找他。
“是男朋友。”朝墨替景澜补充了句。忽然脸色微变，同情地看向景澜：“也就是说你男朋友之前没死？现在死了？”
刚刚顾明描述的那个死状，连朝墨听了都觉得惨，景澜又是个阴郁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
虽然他看上去，之前对夏希的死，没所谓似的。
可要是真没所谓，他根本不会特地绕城大半圈去救人，不会把手机不离身的带着，更不会这几天明显地沉默下来。
男朋友？
张云涵觉得有些不对，这个人既然是预言家都恐惧的异能者，实力自然不必怀疑。夏希在橘猫甜甜屋可住了相当长得一段时间，这人若真是夏希的男朋友，为何先前不找过来？
而且夏希也一次没提到过对方，甚至连离开都未告知。
想到这里，张云涵脸上露出几分防备。
景澜的表情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仍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夏希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不小心被变异怪物咬伤了手脚。那虫子带着些毒素，时间一长，夏希的手脚便不能用了。”
张云涵不敢透露夏希的异能，只能按照原定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回答。同时反问景澜：“怎么他离开时没告诉你他来避难所吗？”
景澜目光一滞。夏希的确没告诉他。他不知夏希就活在离他不远的避难所中。
如果知道……如果知道会有什么不一样吗，夏希会跟他一起离开了吗？恐怕不会。夏希是故意把手机留下的，他不希望自己再去找他了。
这个结论让景澜莫名焦躁起来。
明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为什么宁愿断手断脚，也不让自己保护？
“景澜，朝墨，恭候多时了。”懒洋洋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打断了景澜的思绪。预言家带着女巫出现在中央大厦门口。
朝墨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孔，露出微微错愕的表情。
一边的顾明沉不住气，已经喊了出来：“齐悦然？预言家竟然是你？”
预言家扬起嘴角：“不然你以为是谁？”
顾明一记直球：“你们天选者老大，苏子熏呢？”
预言家索性装起傻来：“什么天选者，没听说过，苏子熏又是谁？”
顾明正想回答，被朝墨一把拉住。
“预言家，久仰大名，你旁边这位想必就是女巫了。”
面前的这两个人，朝墨都认识。上一世齐悦然是天选者高层，宁欣瑶也是天选者的得力干将。
但齐悦然的意思很明显，他们这辈子，和天选者，和苏子熏，并无瓜葛。
这是好事。或许他们可以化敌为友。
预言家满意地勾起嘴角：“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朝墨：“我们来这里，没有敌意，只是想向预言家打听点事情。”
“你说没有敌意，我可以信。”预言家视线转向景澜，虽然脸上还笑着，表情却冷下来：“不过这位，我可不放心。毕竟我也算是在他手上，死过一回。”
景澜闻言扫了预言家一眼：“上一世仇报完了，这辈子你不惹我，我没兴趣再杀你一回。”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不客气，听到这句话，齐悦然还是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朝墨：“此处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预言家大人觉得呢？”
预言家转身吩咐：“二楼腾一间会客室出来。诸位请。”
“等一下。”景澜没动，视线看向人群里那两个疑似杀死了夏希的凶手：“这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预言家没说话，女巫踩着高跟鞋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两人的身份牌，打开平板，快速敲打了几下，说“季崇，杀害无异能者夏希。有前科，属于屡教不改者，处死。刘耳，杀害无异能者夏希，初犯，罚三千贡献点，劳役补足后，赶出避难所。”
预言家对两个的下场并不关心，只问景澜：“这个结果景澜先生可满意？”
景澜没说话，只是走到刘耳面前：“是你用匕首杀了夏希？用得哪只手？”
刘耳早已吓得面无血色，那里还敢说话。
“不说话就两只。”景澜挥挥手，流动的黑色液体将刘耳的手臂包裹，只过了片刻，肩膀以下就全消失了，就只剩下地面两滩乌黑腥臭的浓水。
“我的手，我的手！”刘耳这才后知后觉地干嚎起来。
景澜不理会他，转身对预言家说：“这样就好。”
预言家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然不是因为在意刘耳的两只胳膊。只是觉得景澜对于异能的控制，比前世更可怕了。
他没说话，只是暗自警惕着，想一会儿若是能避免冲突，还是和平谈判比较好。
一行人鱼贯而入。景澜路过张云涵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找到他的尸体以后，麻烦告诉我一声。”
景澜一行人上楼后，守卫也带人出发：“走吧，我们先去寻夏希的身体。”
张云涵坐在车里，心急如焚。
夏希生死不明，还可能陷入为期数小时的假死。张云涵既要自己找到他，确定情况，又要防止别人发现他活着，导致穿帮。
并且给夏希预留足够的反应时间。保证他活着的话，能够顺利隐藏起异能，并按计划改换身份。
但眼下并没有什么支开守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边，夏希在一阵吵闹的乌鸦叫声中苏醒。他原本意识还要多昏沉一会儿，但感谢那几刀，加速了内脏的衰败，也加快的假死的进度。他再醒来是已经完成了蜕变。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失。左半边身体完全化作骷髅。右边也只剩下一副皮囊包裹。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食物和水，他现在只需要异能来维持身体运作，仿佛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不再属于生灵的一部分。
夏希坐起身，奇怪地发现胸口的匕首已经被人拔掉，头顶的麻袋束口处，也被人裁开。
有人来过？夏希动作一顿。
“嘎嘎嘎！”乌鸦站到夏希的肩头，两只鸟爪轻快地在夏希肩膀上跳个不停。用头顶的黑羽，蹭夏希的下颌骨。
骨头被蹭得有些发痒，夏希把乌鸦抱到怀里，摸了摸它头顶的翎羽：“好了好了，我没死。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嘎嘎嘎！”小乌鸦又大叫起来，仿佛要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倒给夏希听。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夏希哄了两声，一边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个垃圾场，污水横流，苍蝇乱飞，臭气四溢的那种。虽然自己的位置尚处于垃圾场边缘，但夏希已经感觉到有些不适。幸好现在不需要呼吸，他不主动接受的情况下，是闻不到周围气味的。
夏希这次被丢出来，骨头和衣服还都放在写字楼。他抬了抬手，发现居然更感应到，只隔了几公里远。但是想控制，这个距离他目前还做不到。
夏希把注意打到小乌鸦身上：“乖，帮我个忙。”
乌鸦飞走后，夏希没有立刻离开，虽然他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垃圾场多待。但是发现他身体的说不定是避难所成员，
林柔把他失踪的消息告诉守卫后，守卫很可能会出来找他。在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到他的可能会大大增加。
果不然，乌鸦带着夏希装骨头的小包袱刚回来没多久。远处便传来引擎声，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夏希满脸痛苦地重新钻进麻袋里。
骷髅则被夏希控制着藏身于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
夏希通过骷髅的眼眶，将垃圾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辆车停在垃圾场正门，几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这里吗？”
“进去搜一搜。”
“是不是这个麻袋？”
夏希感觉到有人拉动了麻袋。
在他们打开麻袋前，张云涵紧张地拦住他们：“别乱动。我来！”
张云涵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缝隙朝里面看，刚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夏希只好朝她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了句：“没死。”
张云涵拉着麻袋的手抖了一下，多亏她心理素质好，才没叫出来。
“先把他搬上车！”守卫在后面指挥道。
夏希连人同麻袋一起被放进一辆车的后备箱。箱门关闭时，张云涵拦住了守卫：“我想跟他单独待一会。几分钟就好。”
“行，别耽误太长时间。”
待其他人走远了，张云涵才小心翼翼地问夏希：“到底怎么回事？听说他们用匕首捅了你的心脏，我都快吓死了？”
“是捅了，不过没事，我都没有心脏了，他们只能捅空气。”夏希戳了戳自己左胸口的绷带，绷带从骨头缝隙间凹陷下去。然后又问张云涵：“你们怎么找过来了？季崇和刘耳应该不会说，是避难所的其他人打开了麻袋？”
“不是避难所的，是朝墨的人。他们去避难所的路上发现了你。正巧到避难所时，碰到守卫正在审问季崇和刘耳。”
这倒是有些出乎夏希的预料了：“那景澜也知道了？”
“知道了。”张云涵想起那个可怕的男人：“他真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夏希冷漠地说，仿佛在提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张云涵点点头，没有继续八卦。反正在她看来，夏希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如果和别人分手，一定是对方的错。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直接离开的话，守卫估计会起疑，景澜现在也还在避难所，他说等找到尸体告诉他。”
夏希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原计划里，他会在被季崇刘耳丢下的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反正估计那两个人也不会老实交代他的位置。但是证据确凿，就算找不到尸体，他们的罪名一样无法洗脱。
但现在没能在第一时间离开，反而被人发现了“尸体”，再无故消失，自然会穿帮。得安排和更合理的离开方式。
“火葬。”夏希想了想说：“现在避难所没有焚化炉，都是火系异能者用技能火化。你把火化地点定在小公园的假山旁边，到时候我就从那里离开。”
夏希的“尸体”被重新送回避难所。胸口的刀痕验证了顾明的话，也证实了季崇和刘耳杀人者的身份。
正在谈事情的景澜听说夏希的尸体被找回来了，匆匆起身：“我去看看。”
“一起吧。”朝墨看他这副样子，应该也没心思继续了，总之想问的事情都问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细枝末节，倒也没必要刨根究底。
他们下楼时，夏希已经被人从麻袋里抬出来，放在一个长担架上，盖着白布。安置在一楼大门口的接待亭里。
景澜上前揭开白布。
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场生死，家人，朋友，更多是敌人的死亡。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多在乎，不过是看一眼，确认一下而已。
但当白布下那张半是白骨半是血污的脸露出来时，一种陌生的悲伤，瞬间将景澜的思维倾没。
心脏处，衣服破了几个大洞，裹着的绷带上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据说那里就是夏希的致命伤。
景澜盯着夏希，脑海里浮现出一段画面，将他的思维拉入久远的过往。
一个阳光晴好的周末午后。他穿着制服在拥挤的街道上，举着一盒蛋糕试吃盒，在街上给新开业的甜品店做宣传。
那是他大学众多打工经历中十分平平无奇的一段。
直到一青年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青年的衣服是不常见的款式，像是某种cosplay的囚服。但又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他有一头耀眼的银色头发，眼瞳在阳光下，像是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模样好看得，让景澜忍不住呆了呆。
那青年就坐在不远处的花坛上，盯着自己盘子里的小蛋糕，被自己察觉后，又立刻装成不感兴趣的样子，挪开视线。等过一会，再看过来，周而复始。
周末的商业街人流密集，青年眼看着看着路过的人一个一个把试吃盒里的蛋糕拿走。却迟迟没有上前。直到盒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小蛋糕。
又来了一个人，朝景澜走过来。
景澜忍不住视线瞥向花坛。
青年表情失落得活像只被抢光了小鱼干的猫。
“不好意思。”鬼使神差地，景澜把蛋糕盒子扣上，对着那人说了谎：“试吃结束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等那人离开后，景澜把盒子连带蛋糕一起塞到青年怀里：“吃吧。”
青年似乎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装满不安和防备。他踮着脚，是准备逃跑的姿势。可视线却已经被蛋糕的香气勾过去了。
青年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带着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然后毅然把盒子推回去，用软乎乎的声线说：“我没钱。”
景澜感觉心口像是被奶猫的肉垫踩了一下。失笑：“不要钱，是免费的。送给你。”
青年这才接过盒子来。却没有打开。
“不吃吗？”景澜问。
青年轻轻隔着盒子闻了闻蛋糕的香味，满脸写着想吃。
“我没洗手。”
还是个爱干净的。
景澜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湿纸巾给他擦手。
青年把手擦干净后，动作斯文地小口吃着蛋糕，模样一脸满足。
那一刻，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要靠打工来挣的景澜，忽然生出一种类似于想养可爱小动物的心情。
景澜问：“你多大了，怎么一个在这里，是和家人走丢了吗？”
“唔，”青年用舌尖舔掉嘴角的奶油，一脸茫然地回答：“我不记得了。”
片段在这里戛然而止，一滴眼泪砸在白色布单上，晕开一圈水痕。

第34章
景澜想起来, 这是他和夏希初见的场景。明明没有多惊心动魄的故事，但今时今日，回忆起来，仍能感受到当时的心动。
原来他对夏希, 竟然是一见钟情。
后续发生的种种, 景澜仍旧回想不起。但他似乎有点明白, 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从何而来。
他记忆里没有夏希了。
他的心还记得。
守卫看着夏希满身血污的模样, 忍不住有些唏嘘：“夏希从来爱整洁，还是个入殓师，应该不会接受这副模样入葬。我找人帮他整理一下身体, 再换身干净衣服吧。”
“不用。”张云涵赶忙上前把人拦住：“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他早就和我说过。等他死后, 直接火化，骨灰倒入河水，就算干干净净的离开。”
守卫一听是夏希的遗愿, 便也没勉强，点点头，从巡逻队喊来一个火系异能着：“你去帮忙, 和张小姐一起把夏希后事办了吧。”
景澜从悲伤中太起头, 表情有一丝罕见的脆弱。他站起身, 跟上张云涵：“我送送他。”
张云涵心里一惊。那怎么可能让你送，本来是假烧的，你送不就成真烧了。
“不必了，景澜先生。”张云涵一口回绝, 望着景澜那张冷脸, 她心里也有些打怵,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管你与他以前是什么关系, 夏希活着的时候, 您没有来，他死了，也请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不要再打扰了吧。”
在场的重生者听到张云涵这句话，齐齐倒吸一口气。景澜平时脾气有多差，他们心里门清。这丫头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顾明暗戳戳地给张云涵比了个大拇指，甚至已经打算冲上去拉架。这么勇敢善良一个姑娘，可不能让景澜说杀就杀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景澜却并没有朝张云涵发火，他只是盯着夏希那张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脸，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了。”
载着夏希的车缓缓离开避难所。景澜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锁在车上，一步都没有动。
“夏希，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你可以每天做蛋糕给我吃吗？”
“甜品吃多了对牙不好。”
“哦……”
“这世界上除了蛋糕，还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
“真的，我以后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以后是多久？”
“只要我还能拿得动锅铲，只要你还愿意吃。”
……
“骗子。”夏希顺着车后的缝隙看着景澜越来越远的影子，很轻很轻地说。
火系异能者把担架点燃后，张云涵就找了个理由，让他回车上等着。
等人离开，夏希翻进旁边的湖里，把火焰熄灭。
而张云涵又在公园待了一个小时，等火焰把担架完全烧成灰烬后，清理了一下灰迹，才转身离开。
小公园内，夏希从湖里冲洗了干净身体，从另一边上了岸，抄近路来到存放物资的写字楼内。这里有他的背包，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预先准备好的斗篷，手套和面具。
夏希换好一身行头，对着写字楼洗手间的镜子一照，发现他那一头银发被火烧焦了不少，夏希索性控制骨手用小刀给自己全剃掉了。
反正变成骷髅后原本也是没有头发的。只能等以后恢复了身体，再让头发重新长出来。
他穿戴整齐，确保从外面一点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
时间已经是入夜后，大街上听不到半点人声，倒是各种夜行的变异生物来来往往好不热闹。街上的路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少变异出荧光的的植物。与星月辉映，倒也别有境意。
夏希来到与小乌鸦约定的地点。
“嘎嘎。”乌鸦低飞着落在他肩头。
夏希拿出一把晶石喂给小乌鸦：“作为白天的赔礼。”
夏希计划着离开揽墅市，所以他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找到一台合适的交通工具。电瓶车骑不了远程，汽车他不会开，还是摩托最为妥当。
夏希前些天狩猎的时候，发现这地方不远就有一家废弃摩托车店，里面还有很多崭新的摩托车，没有被破坏。
夏希从店里选了一辆银色的摩托车作为临时用的交通工具，可找到车钥匙启动的时候，才发现没有汽油。想骑车，他还得设法去弄点汽油回来才行。
汽油是重要资源，城内的加油站几乎早就被狩猎队清空带回了避难所。好在这车店外面倒是有不少车里还有残余的汽油，夏希拼拼凑凑，勉强弄来小半油箱，把车子启动了。
“看来明天还是得先去趟外城的加油站。”夏希在心里盘算着，揽墅其他的地方他不熟，知道的加油站，也只有来时那个收费站附近有一家。
“希望还没被搬空。”
夏希骑着车一边往外走，一边顺道指挥骷髅把遇到的变异生物顺手处理掉。虽然骷髅数量仍旧严重不足，但是随着等级提升，骷髅的抗性，敏捷和攻击力都有大幅提升。
尤其是骷髅张琳，左手平底锅挡住攻击，右手挥舞铲子准确地挖出晶石。动作轻盈灵动，不像在战斗，反而像是在烹饪一道美味的菜品。
只是，夏希刚走出没多远，乌鸦忽然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起来，朝着避难所的方向，嘎嘎嘎地叫个不停。
“那边怎么了？”夏希拾起刚刚猎来的晶石，装进口袋，也看向避难所的方向。
乌鸦振翅，朝避难所的方向飞掠而去。
“哎！”夏希犹豫了一下，也骑车追了上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乌鸦一向十分听话，这番表现，定是避难所那边出了事情。
夏希一路追着乌鸦的轨迹又回到避难所附近。
“嘎嘎！”小乌鸦焦躁地绕着避难所上空盘旋低飞。
“这里……”夏希也终于察觉到一点怪异之处。
虽说避难所这里原本就有很多异能者，导致异能波动强烈，但因为没有大型的战斗发生，所以平常异能的波动会比较和缓。今晚，夏希感觉到的异能波动格外暴烈。
仿佛附近正有一大群异能者在暴走似的。
“嘎嘎！”小乌鸦落在避难所后方一条小路上。
夏希走过去，就着月光，发现在乌鸦落脚处四周，竟然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坑洞，小的差不多碗口粗细，有树干那么粗。
最宽的一处，直径宽达两米，简直可以被称为隧道。
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打洞进了避难所？夏希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在避难所居住的时间说不上多愉快，但总归还是收获了许多人的善意。情感上，夏希不希望这里被人破坏，尤其是现在他既然已经发现危险，更无法坐视不理。
“走，下去看看。”
夏希把摩托车停到不远处，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带着乌鸦沿着隧道向内走去。
隧道与其他的洞渐渐汇成一条更宽的隧道，一直通向避难所地下二层的住宿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夏希已经能听到里面打斗声，哭闹声，呼救声，乱做一团。
夏希面色微变，脚下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走到近处一看，夏希倒吸一口冷气。眼前避难所的外墙已经遭到破坏，数十只变异蜈蚣正挥舞着腹足，发疯一般攻击避难所里的人。
它们中间，一级变异蜈蚣有一两米长，碗口粗细。二级则能长到与人身一般宽窄，五六米长。最大的那只是三级变异蜈蚣，直径接近两米，长十几米，巨大的牙爪每一次开合，都能像割草机一般，收割数名普通人的生命。
首当其冲的位置正是集中住宿区，这里居住的全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多甚至还在睡梦里，就被蜈蚣用镰刀般的牙爪切成两截。
四周到处是断肢和血迹，还有乱成一团，试图逃离的人。而赶来的几名巡逻队员甚至连和蜈蚣交手的勇气都没有，只一边跑，一边按下警铃，拼命呼救。秩序乱做一团。
夏希用骷髅杀掉了几只小个的蜈蚣，但根本无济于事。他手里的骷髅太少，战力不足。他试图用骨手去攻击领头的那只巨大蜈蚣，但是对方的壳甲极为坚硬，他的手骨竟然完全无法穿破。
走廊上，守卫比夏希到得更早一些。他今晚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例行巡逻，忽然听见这边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带人赶到是，就已经是这副炼狱般的残相。
守卫只得尽快集结了能到的所有巡逻队成员，试图拦住变异蜈蚣在住宿区肆虐的脚步，给其他人拖延时间向楼上逃生。
同时利用广播指挥慌乱的人群：
“所有人听好，当前住宿区发现有大量变异蜈蚣入侵，请沿逃生通道，朝一层自由贸易区撤离。”
广播放出去没多久，守卫发现普通人没跑出去多少，自己队伍里不少异能者仗着体能比普通人好，倒是最先跑了个没影。
面对这样的情况，守卫愤怒地大喊道：“都给我回来！你们跑什么？你们的职责就是守护避难所，死也给我死在最前面。”
可巡逻队大多数成员并不买账，他们毕竟和狩猎队的精英不一样，选择加入巡逻队，要么是实力略逊一筹，要么是胆子小，不敢出去和变异生物作战。他们没有太多和变异生物搏斗的经验，这样可怕的入侵，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
守卫的喊声只留下了极少数的十几名异能者，更多巡逻队成员和普通人一样，没命地朝外逃窜。
“不撤干什么？等死吗？”
“我们是异能者，凭什么要我们为了保护普通人死，不应该保护我们才对吗？”
“那是什么怪物啊，不可能的，根本打不过。”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面对这样失控的状况，守卫失望地闭了闭眼睛，拿起对讲机问：“狩猎队的支援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却听见那边的人说：“守卫大人，不好了，一层到二层的通道刚刚发生了爆炸，路全都堵死了，电梯也坏了，正在全力抢修。现在逃生的人出不去，支援的队伍也下不来。”
“什么？怎么偏偏是这时候？”守卫不自觉握紧对讲机，心中忍不住慌乱起来。但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必须镇定，必须对这一层，几万人命负责。
“有人为破坏的可能，预言家大人推断，或许是有其他势力的卧底混入了避难所。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还需要调查。”
“那多久能修好？”
“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守卫看了看那气势汹汹的狂暴蜈蚣群，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半个小时。
守卫骂了句脏话，用强风把几只扑上来的小型蜈蚣掀翻在地上。
对讲机那边换成猎人的声音：“守卫，我现在在一层过不去，但我会尽快集结住在单人住宿区的狩猎队成员给你增援。最迟十五分钟赶到。你一定撑住。”
“好。”
守卫看向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巡逻队成员：“听到了没，这十五分钟，为了你们的家人，为了避难所，死也给我撑下去。”
肯留下的人，勇气自然是不缺，但他们欠缺的是实力，虽然拥有各自的异能武器，但是缺乏大量实战经验与彼此之前娴熟的配合，面对一级变异蜈蚣还能应付，二级就显得吃力起来。至于那个三级的巨型变异蜈蚣，就连守卫都不是它的对手。
他们支撑得十分艰难。
“救命！救救我！”一个小孩被变异蜈蚣的腹足勾扯住衣服。绝望地大声哭喊起来。
守卫用风卷着细刃割破衣服，冲上去将坠落的孩子接住，放在地上：“朝外跑，别回头。”
“大人小心！”守卫刚把孩子放下，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回过头，三级蜈蚣巨大的牙爪正朝着自己后背刺过来。
躲闪显然来不及了，守卫甚至已经感觉到那牙爪刺破了皮肤。守卫不甘心地瞪大眼睛。这一刻死亡的气息临近，守卫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他还不能死，他死了，谁来指挥这些人抵抗变异蜈蚣的入侵？增援还有多久到，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人死后有灵魂存在吗？如果有，他能不能再看一看那个叫做夏希的青年……
预料的死亡并没有降临，一具白骨用平底锅将守卫推倒在地上，接着挥舞着一个锅铲状的东西帮他挡下了这几乎必死的一击。
巨型蜈蚣陷入暴怒，疯狂地攻击面前的白骨，而白骨动作灵活，身形如鬼魅般，轻松避开了巨型蜈蚣的攻势，甚至还伺机呀锅铲在他柔软的腹腔犁出几道深深伤口。
守卫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着几乎灵异的一幕。
直到，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递到他面前：“你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像是正常用喉咙发出的声音，反而像是来自更深处的腹腔内。
守卫顺着手臂往上看，只看见一张漆黑的披风将面前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就连唯一露出缝隙的兜帽之下，也被一张塑料面具遮住。

第35章
守卫想起, 曾经猎人跟自己提过，有个神出鬼没的异能者，异能和预言家所说的类型都不相同, 可以操纵骷髅。守卫对此一直将信将疑, 没想到这回竟然遇见了本尊, 还被对方给救了。
守卫抓住对方的白手套, 入手的触感却让他一愣, 甚至还不确定地用指尖摸了两下，这是：骨头？
还没等他确认，对方却已将手收了回去。
夏希把手缩回宽大的袖袍中，没有同守卫多言, 专心控制骷髅与三级蜈蚣缠斗起来。
他的参战, 止住了原本一边倒的溃败。骷髅手里白色的骨质犹如钢铸, 轻松抗下三级蜈蚣那如同长镰刀般的牙爪。它姿态轻盈，地做出寻常人无法做出的战斗动作。挥舞锅铲，在最刁钻的角度，向三级变异蜈蚣柔软的腹部接缝处发起一次次攻击。
可这只三级变异蜈蚣实在太大, 甲壳又硬得离谱，夏希能对付它, 但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现在三级变异蜈蚣有几十个同族当帮手，而他的骷髅只有一具，战斗有些吃紧起来。
那三级变异蜈蚣似乎也发现了夏希对它的威胁最大, 挥舞着长长的触角碰了碰周围的蜈蚣，无声的指令传递出去, 转眼间，一大半蜈蚣都朝着夏希扑咬过来。
夏希将一双骨手护在身前，防御扑上来的低等级蜈蚣, 可蜈蚣数量太多，远不是一双骨手能应付得了的。
“小心！”一名巡逻队的中年男人拦在夏希身后，挡住了一只想偷袭他的变异蜈蚣。
“谢谢。”夏希转过身，目光却微微一凝。他看到这个救他的男人身上几道蜈蚣造成的伤口，此刻已经发黑，流出黑色的脓血，而中年男人的脸上，也出现一些交错的黑色纹路。
这是一名力量和速度都不错的二级身体强化异能者。算是这群人里，实力仅次于守卫的。身体强化者本身的毒抗能力不错，可尽管如此，那中年男人的情况却并不乐观。
这让夏希想起了之前张琳所中的变异蜘蛛毒，那剧毒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遍布全身，要了张琳的命。而这蜈蚣的毒，竟然与那蜘蛛毒看上去有些类似，且威力相当。
这让夏希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小心这蜈蚣的毒。”夏希提醒道。
但这提醒显然已经太迟了，有不少巡逻队成员在先前战斗中中毒。毕竟他们原本对付这些蜈蚣就很勉强，完全不受伤，更是几乎做不到。
夏希话音刚落没几秒，便有一个异能者突然毒发，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着跪倒在地上。
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约莫也只有上高中的年龄。
“悠悠！”刚刚帮过夏希的中年男人奋力挥动手里的长刀，将一个试图攻击女孩的一级蜈蚣砍成两截，转身一把将女孩抱起：“你怎么了悠悠？”
“爸，我好疼啊。”女孩蜷缩进男人的怀里，用颤抖的声音说。她手臂上有一道被牙爪切开的伤痕，伤口深刻见骨，此时狰狞地朝外翻着，流出黄色的脓水。她抬起头，呕出一大口黑血，脸色乌黑紫胀，全身开始夸张地浮肿。
中年男人原本镇定的脸色开始崩溃：“你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狩猎队有队医，他们有解毒剂。他们一定能救你。”
“爸，你总是不听理论课，解毒剂，救不了已经毒发的人……我撑不住了，爸，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保护好妈妈。”女孩的目光渐渐溃散。
“不，不……你别死，悠悠，你别抛下爸爸。”男人用里抱住女孩，拼命地摇头。
“爸！答应我，你要活着，要保护妈妈！”女孩抽搐地越发严重，没有焦距的眼睛无力地大睁着，手死死扣住父亲的手腕。
“我答应，我答应。”男人眼见女孩呼吸渐渐微弱，只能一叠声地哄着。尽管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做到，却也不想女儿连死，都不得安心。
“他保护不了。”夏希冷酷地拆穿男人的谎言，用骨手扯开一只正朝这边扑过来的二级变异蜈蚣，丢到墙上。
冷酷地说：“他连保护自己都难。”
男人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夏希。似乎不是很明白，夏希为什么要拆穿自己的谎言。
他心里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其实很难活下来。
可他必须留下来，他必须战斗。
末日开始后，中年人和女儿相继觉醒了异能，但妻子却只是普通人。在末世奔波的那段日子里，他和女儿每天都为了妻子的安全提心吊胆。
直到来避难所后，他们一家三口才有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现在避难所遭遇严重的危难，他和女儿可以逃，但是如果放任蜈蚣肆虐进入身后的住宿区，他的妻子，还有很多很多和妻子一样的普通人，都可能会死。
男人不想死，可他身上的毒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他无路可退，唯有死战，那句话也不过是为了安抚即将死亡的女儿。
眼前这黑袍人却非要戳穿他。
但他又没有办法怪罪夏希。要不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控制着一只骷髅拖住了最前的三级变异蜈蚣，他们这群人怕是坚持不到现在就已经团灭了。
夏希没理会男人复杂的眼神，而是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女孩，用戴手套的手轻握住对方的手：“要跟我做交易吗？等你死后，我将使用你的骨头做成骷髅，作为交换，替你们守住避难所。如你们所见，我的骷髅有跟蜈蚣一战的力量，但数量太少，很限制我的发挥。”
“我跟你交易！”女孩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还是把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夏希：“所有的骨头都给你，一定，一定不要让这些蜈蚣……”
女孩话没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夏希听到了女孩意识里的声音，她说：不要让这些蜈蚣伤害我妈妈。
“我答应你。”夏希抬手，洁白的骨架从女孩因为中毒而显得臃肿的身体里钻出，拼凑成一个崭新的骷髅。骷髅捡起女孩落在地上的武器，是一杆喷火器，与女孩的火系异能互相契合。
现阶段夏希还不能让骷髅使用出异能，因此女孩手里的喷火器只能暂时委屈，被当做长棍使用。
女孩拎着长棍，仅用一下，就敲碎了一个二级骷髅的甲。可惜那武器不够结实，也同样因为这一下，而敲变了形。
骷髅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武器，似乎不明白它为什么并不如想象中结实。
“无妨，我们重新做一个你喜欢的。”夏希将源源不断的能力注入骷髅悠悠的身体，女孩手里又出现了一个相同的喷火器。看来她对自己的武器很是喜欢。
骨质的喷火器，竟比原先的材料更加结实。女孩拎着武器，再一次冲入战场。
“悠悠……”
这诡异的一幕没未让中年人感到恐惧，反而使他眼里燃起了新的希望。
他激动地走到夏希身边说：“你缺骷髅对不对？等会我若是毒发，你把我也变成骷髅吧。我愿意用骨头在死后继续同这些蜈蚣战斗到底！”
“我也愿意！”一个已经中毒的青年大声对夏希说：“把我的骨头也拿去用吧，只要您能保证赶走这些可恶的蜈蚣。”
“我也是，只要你能赶走蜈蚣，别说区区骨头了，命都给你。”另一个年轻的巡逻队成员说。
“还有我。要不是您来救我们，我们刚刚可能就已经死了。既然这副骨头对您有用，我要是死了，您尽管拿走就是。”
“我我我！”
“我也！”
……
众人的热情让夏希微微有些无措。
面具里的人沉默片刻，扯了扯仅剩的半边嘴角：“我明白了，你们尽管放手战斗。我承诺你们，若是你们死亡，我带着你们的尸骨，替你们继续守着这里，直到杀光入侵的最后一只蜈蚣。”
这份奇怪的承诺让原本绝望的队伍士气重新高涨，他们以搏命的姿态朝着变异蜈蚣群扑去。
一个，两个，三个人在战斗里倒下。
一具，两具，三具骷髅，从地上爬起来，用更强的姿态投入战斗里。
原本被蜈蚣群打得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变得坚固起来，反而是变异蜈蚣，被夏希凶悍的骷髅队伍，从走廊一点点逼回最早入侵的那间集体宿舍中。
守卫无力地靠在走廊墙板上，退出了战圈，刚刚在黑袍人救他之前，那牙爪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肉，将毒液注入他的体内。
守卫能感觉到毒液在身体里蔓延，逐渐抢夺他的生命力。但他还不能这么死去，至少不能是现在。
十五分钟短暂又漫长，狩猎队的成员终于赶到。负责领队的正是备受猎人器重的张云涵。
张云涵来之前就听猎人说这边情况很不乐观，甚至做好了蜈蚣会在他们集结完毕前冲入单人住宿区的准备，可没想到从集结点朝这边一路走过来，四下只有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群，连一只蜈蚣的影子都没见到。
直到他们来到集中住宿区的战场附近。
一群人无言地盯着面前的场景，齐齐陷入沉默。
眼前的场景着实惨烈，地上到处是鲜血，断肢，内脏。混合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守卫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角，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朝他们挥了挥手。
在集中住宿区的房间里，则布满了死去的蜈蚣尸体，密密麻麻，一条摞着一条，还活着的守卫一共三人，全都中了毒，不过他们是身体强化型异能者，抗毒能力强，还能战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的人，众人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年龄几何，甚至是活人还是死人。他正指挥着十几只骷髅把蜈蚣群殴打地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只有张云涵知道这人夏希，她甚至认出了踩在三级蜈蚣头上那个挥舞着锅铲的骷髅，那是张琳，她的姐姐。
真是，明明说着要走了，却又跑回来救人。
可也多亏他来了，不然今日死的，可能远远不止眼前的这些人。
有了充足的骷髅，夏希的实力几何倍数上升。
张云涵见战斗插不上手，便指挥狩猎队抢救起战场里仅存的几个活人。
“解毒剂，快！给他们都打上。”张云涵招呼狩猎队里的队医上前。
“好。”队医从箱子里取出一只解毒剂，先蹲到守卫旁边：“守卫大人，解毒剂来了，您撑住啊。”
守卫却按住了队医的手：“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毒已经开始发作了，救不了。抓紧时间，给他们几个能救活的人打吧。”
年轻的医自然也能看出守卫已经是毒发的状态。可他只是不甘心。这毒为什么发作的这么快。明明他们已经来了，为什么却还是救不了。要是再早几分钟，说不定……
可现在不是颓丧的时候，队医沉默地点点头，拎着药箱，跑向其他三个被救下的巡逻队成员。
张云涵见人救回来了，又下达第二道指令：“一小队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上去帮忙解决变异蜈蚣。骷髅是友军，不必提防，小心蜈蚣牙爪上的毒。”
“是。”狩猎队几人一组冲向战场中。
此时夏希已经将一二级蜈蚣杀的七七八八，三级蜈蚣也受了重伤，触须被人砍断一根，腹足也砍断好几只，身上更是被戳了不少下。
有狩猎队加入后，战斗进行的更加迅速。尤其是张云涵，别人还在对骷髅下意识的恐惧时，她却已经能格外默契地给骷髅套冰盾了。
没一会儿，最后一只三级变异蜈蚣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有狩猎队的成员习惯性的去挖晶核。张云涵拦住他，说：“狩猎队没做什么，不参与这次晶核分配。”
然后看向一身黑袍的夏希：“感谢你的帮助。”
夏希知道张云涵已经认出了自己，心照不宣地朝她点点头，指挥骷髅挖出所有蜈蚣的晶核，收走了其中一半的一二级晶石，和唯一的三级晶石。
“不必道谢，我只是来狩猎而已。”夏希说着看向身后一夜壮大的骷髅队伍：“而且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酬劳。”
“黑袍先生，您能过来一下吗？”悠悠的父亲是仅剩的三名幸存者之一，他打完解毒剂，脸色已经缓了过来，此时一瘸一拐地朝夏希走过来。
“什么事？”夏希问。
“守卫大人毒性发作，快不行了，他好像，有话跟你说。”
夏希闻言走到走廊上。守卫毒性发作的情况和先前的悠悠差不多，紫色的纹路爬得满脸都是，后背肿得像是衣服里塞了一大团棉花。
守卫喘息着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围着的人离远些：“我有话，想单独跟这位先生说。”
众人乖乖退开，给他们留出足够说话的空间。守卫仰起头，看向夏希带着面具的脸。
夏希见他仰头仰得费力，便蹲下身来问：“你想说什么？”
“夏希。”守卫艰难地喘着气：“你是夏希，对不对？”
夏希微微一怔，没说话。
“我之前无意中碰到过，你那绷带里面，也是骨头。”守卫露出个有些得意的笑：“而且你那个妹妹，张云涵，跟陌生人说话，根本不会看对方。但是她刚刚看着你的眼睛。你说话的声音变了，样子也看不见，但我知道是你的。夏希。”
有理有据，夏希看在对方快没气了的份上，老实承认：“是我。”
“真好。”守卫又笑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原来你没死，还这么厉害。太好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气质很特别。果然你，有秘密……”
夏希抿了抿唇。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守卫。他长相斯文又精明，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着很不好惹的模样。夏希当时对守卫印象一般，因为看出对自己有些心怀不轨，但守卫到底是帮自己解了围。后来又请自己吃了午饭和冰淇淋。算是个好人。
现在，他也要死了。对自己好的人，喜欢自己的人，似乎很少有得善终的。这个让夏希觉得有些难过。
“你还缺骨头吗？”守卫问夏希。
“缺。”夏希诚实地说。
升到三级，他已经可以控制三十具左右的骷髅，现在手里只有十四具，还远远达不到上限。
“那，把我的骨头也给你。”
“你有什么要求？”
“没有要求，我只是想保护你。小美人，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我现在不美了。”夏希伸手揭开面具，露出左边已经变成骨头的脸。
“美的，美人在骨不在皮。”守卫的呼吸渐渐弱下去，嘴角却挂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就当完成我的愿望吧，我想保护你。”
“好。”夏希不会拒绝送上门的骨头，就算这人生前是他的爱慕者。
夏希从洞口离开。十五具白骨太过招摇，夏希把它们藏在地底，控制骨头游动，跟上自己。
乌鸦按照夏希的吩咐，乖乖等在地道的岔路口，夏希喂了它几个二级晶石。同时心里却疑惑起来，为什么刚才乌鸦会那么急切地飞到避难所这边来。
乌鸦对异能的感知能力并不比自己强太多，那么远的距离，按说不可能感知到避难所的情况。再说，就算它能感知到大批蜈蚣在进攻避难所，它也没有立场来保护避难所的人。
但当夏希从避难所出来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一愣。原来不止是乌鸦，在他们战斗的时间里，避难所外围，竟然聚集着上百只变异动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夏希甚至都不知道避难所附近还藏着这么多变异动物。
这些变异动物并不像刚刚的变异蜈蚣那样具有攻击性，也没有贸然冲入避难所，但却又和小乌鸦一样，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在洞口外聚集。
有些还趁机互相厮杀吞噬起来。
夏希一出现，周围不少变异动物便把视线转了过来，出手攻击，互相抢夺，似乎把夏希当成了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夏希尚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眼前这么多猎物送上门，他可也不会客气。
十五具骷髅从地底冒出来，排列在夏希身前。夏希把三级晶核攥在手里一边补充消耗的异能，一边冷眼看着扑过来的变异动物，冷笑道：“刚刚没打过瘾，小乌鸦，今晚看来可以大丰收了。”
朝墨的车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夏希一个人指挥骷髅与上百变异动物大战的场景。
月光下，只见夏希一身黑袍，就像一个幽灵般，身影轻快地在骷髅和变异动物之间穿梭，他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舞动，动作优雅又干脆，像在指挥一场名为死亡的交响乐。
随着他的动作，扑上来的变异动物接连倒下。一只乌鸦动作灵敏地为他衔取来它们的晶石。这是场毫无悬念的，一边倒的狩猎。
战斗持续了接近半个小时，直到变异动物认清了眼前的人不是猎物而是猎人的事实，纷纷朝后退去，再也不敢上前。
夏希太过专注于战斗，直到停下动作，才发现远处几辆熟悉的越野车。景澜，朝墨，和他的十几个队员依次站在车前，正目光炯炯地盯向自己这里。

第36章
朝墨已经盯着夏希的战斗有一会儿了, 他早就听说这个城市里有个很特殊的异能者，异能是控制一只骷髅。
控制骷髅这种异能他们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所以朝墨对这个异能者好奇得不行, 一直想见见对方。可似乎他的运气不好, 在揽墅逗留了两周, 也没能遇上对方一次。
没想到今晚察觉到避难所这边有异，想来查看一下，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朝墨刚想上前打个招呼，没想到景澜速度倒是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他用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缠住了夏希头顶的乌鸦，压制住它的飞行高度，接着欺身上前，一把拉住鸟爪，把它倒提着, 拎到自己面前。
“嘎嘎嘎！”乌鸦惊恐地扑棱着翅膀，大叫起来。
景澜不理会乌鸦的惨叫，倒提着乌鸦，看向夏希，问：“你是谁？这只乌鸦怎么会在你这里？”
夏希看着吓坏了的小乌鸦，心里蹭地冒起火气, 也不答话，控制着骷髅骨手攻向景澜。
“你放开它。”
腐蚀性的烟雾升腾而起, 但并不能完全将骨手消融, 只在上面留下了一点斑驳的印记。
骨手指尖伸出锋利的骨刺，在景澜的手背抓出一片血痕。
景澜松了手，小乌鸦大叫着飞回夏希肩上。夏希又用法术修好了骨手上的痕迹。
景澜没有再动手，只是冷冷地盯着夏希：“乌鸦为什么在你手上？”
“这本来就是我的乌鸦。”夏希寸步不让地回答。
景澜：“你和夏希什么关系。”
夏希冷哼一声：“你这语气，是在审犯人吗？”
景澜气得又想动手, 但心里却有所顾忌，他知道朝墨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刚刚的战斗，面前的人也确实展现出了自己强悍的实力。就算是自己，除非拼上性命，否则并不一定能压制对方。
顾明在一边幸灾乐祸地与朝墨小声嘀咕：“哇，人家骷髅不怕腐蚀，这下景澜遇到克星了。”
朝墨：“倒也未必。两人并未全力进攻，不然景澜的腐蚀异能会直接冲向黑袍人，而非只针对冲过来的骨手。黑袍人的骷髅也应该直接进攻景澜的要害，而不是只弄伤他的手臂。”
“不过，就两人试探的情况来说，的确是黑袍人的异能更胜一筹。”
但朝墨在意的并不是胜负，而是这两人若是能配合起来，那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腐蚀异能的攻击范围广，但面对皮糙肉厚的变异怪物，并不能一击致命。骷髅攻击灵活犀利，但是受数量限制，在目标数量太多时，会显得吃力。
若是能让黑袍人加入队伍，和景澜形成配合，那么日后在面对高等级的变异生物，和研究所那层出不穷的手段时，他们又将多出几分胜算。
这样想着，朝墨扬起一个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朝夏希走过去：“你好，我是逐光小队的队长，朝墨。”
“黑鸦。”夏希报出一个毫无诚意的假名。
“嘎嘎！”小乌鸦听见“鸦”字，以为是在喊自己，激动地跟着叫了两声。
朝墨又忍不住朝小乌鸦看了一眼。虽说乌鸦的长相大同小异，但是这只和白日看见那只，真的看上去一模一样。
“抱歉，景澜刚刚行事有些冲动，冒犯了。我替他道个歉。实在是因为，您的乌鸦看上去很眼熟，很像景澜他死去的朋友身边的那一只。”
“夏希么，我知道他。”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希虽然不喜欢朝墨，但对方说话客气礼貌，他也不好晾着不理。
在知道乌鸦暴露以后，夏希已提前准备了应对的说辞。他故意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轻飘飘道：“他先前救过我的小乌鸦，小乌鸦对他有些感情。可惜我上午不在，等我回来找到他的时候，他连骨头都被烧成灰，冲进湖里了，不然我倒是不介意把他做成骷髅藏品，给我的小乌鸦做个伴。”
“原来如此。”朝墨不疑有他，毕竟死而复生这种事，在他们重生前的末世十年间，也从来没发生过。就连他这个唯一的治疗系，都无法做到让一个死去多时的人重新复活过来。
再说夏希对朝墨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真正在意的是：“黑鸦先生目前可加入过什么组织？”
“未曾，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没有加入什么组织的打算。”夏希说。
朝墨听出对方话里的拒绝，却舍不得放跑这么一个优秀的战力：“自由有自由的好处，可末世毕竟危机四伏，若有个能互相照料的队友，也不失为一桩好事。黑鸦先生觉得呢？”
夏希：“我不觉得。”
饶是朝墨善于与人沟通，面对这样的回答，也被噎得够呛。看来这个黑鸦先生不止战力强大，噎人的水平也和景澜那家伙有得一拼。
“黑鸦先生不喜欢加入什么小队就算了。”预言家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冒出来：“但是刚刚黑鸦先生帮助了避难所渡过一劫，作为避难所管理者，我是必须要感谢您的。以后黑鸦先生请把避难所当成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就好。外面住的不好，吃的不好，就来咱们避难所里面，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没兴趣。”夏希同样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预言家。说是给他避难所最好的待遇，但是一旦真住进去，难道对方有危险了可以不管？何况他原本就是打算离开的。
夏希转过身，发现不止预言家，女巫和猎人竟然都出来了，想来主要应该不是为了谢他，而是为了调查今晚变异蜈蚣的事情。
再看看另一边人员齐整的朝墨一行人。夏希瞬间明白了，朝墨的车队是被预言家叫过来的，他们应该是打算一起讨论关于今晚的事情。
说起来夏希也有些好奇，为什么变异蜈蚣会暴走，为什么这里莫名聚集了这么多的变异动物。连他的小乌鸦都被什么莫名的力量吸引而来。
作为参与者，夏希可没有避嫌的打算。将疑惑干脆地问了出来。
女巫看向预言家，预言家点点头：“黑鸦先生是我们的恩人，他自然有权利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巫便翻出资料，对夏希说：“聚集的原因已经查明，我们从炸毁安全通道的异能者屋里，搜出了一个正在运行的变异动物诱捕器。”
“变异动物诱捕器？”夏希听着这仿佛黑科技的名字，有些发懵：“那是什么？”
女巫：“一种用特殊声波吸引变异动物的机器。研究所的发明之一。原本是用来加强狩猎效率的，后来也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作为坑害其他势力的工具。”
朝墨在一边补充道：“通常这种工具，会配合一种能让变异动物狂化的药剂使用。丧失理智的动物受到诱捕后，会发疯一样冲向目的地，并遵循本能，屠杀路上遇见的一切生物。”
预言家点点头，赞成了朝墨的说法：“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从变异蜈蚣的情况来看，的确比较像是用了研究所的狂化药。”
“这就没错了。”朝墨点点头。确认情况和自己的猜测差不多：“对方一击没有得手，说不定还会继续，你们要加倍小心。”
女巫点点头：“我已经通知工程队，在近期对所有墙体进行加固，并增设各层逃生通道。”
“另外，狩猎队和巡逻队也会在明天重新整合，所有人交替轮岗，强制参加野外狩猎训练，避免再次出现这种异能者不会战斗的情况。”
夏希默默看着两个人融洽的交谈，不由地有些唏嘘，半日前双方还是剑拔弩张互相试探的关系，这时候倒是互相坦诚精诚合作了起来。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这些人到底聊了些什么。想来预言家并不是一个善于经营关系的人，那能把双方关系变得如此融洽，只怕就是这个看上去十分友善的朝墨队长的功劳了。
夏希因为对方身上与光明魔法类似的气息，仍旧对朝墨喜欢不起来。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气质。
“其实最稳妥的防御方案，还是吸收黑鸦先生加入避难所。他的异能对这些变异动物十分克制，如果能有他在避难所保护大家，那么接下来的袭击对我们将不会构成太大威胁。”预言家仍没放弃劝说夏希加入避难所的打算。
“我不会加入避难所。””夏希明言拒绝，又看了看在一旁打量他的朝墨：“也不会加入任何一个组织。”
“或许您暂时留在避难所也可以，等危机过去以后，您想要离开，我们绝不干涉。”预言家说：“从您救了避难所的人，我就能看出您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现在您的决定关系到上万人的生存，我想您一定不忍心拒绝我的对么？”
夏希：“你弄错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获取晶石和骨头。救人只是我和亡灵的契约，并非源自我的善意。”
预言家听到这样的解释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夏希身后那副属于守卫的骷髅，心思一动：“既然您需要一些人骨来提升战力，那避难所也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可以让所有加入避难所的人与您签下契约，您承诺保护避难所，我们则承诺果不幸死亡，骨头将由您来支配。同时您所有获得的晶石都归您自己所有，避难所不会收取半分。这是双赢的结局，您觉得呢？”
夏希：“我拒绝。我已经打算离开揽墅了。”
“哦？不知你离开揽墅后，可有计划去的地方了？如果没有，不妨同路？”朝墨趁机抛出了一个新的提案：“就像景澜先生一样，他与逐光小队就是同路关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和目的地，可以给他提供他需要的一切情报和资源，他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们战斗。除此之外，他并不归属与逐光小队，不用听从我的指令，随时都可以离开。”
逐光小队有车有人有情报，而且夏希对对方口中这个研究所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不是景澜在队里，夏希或许就答应了。
可是现在只能摇头拒绝：“同路就不必了。”
又说：“不过关于今晚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你们说的那个研究所在哪里，想害避难所的人，又是谁？”
朝墨并没有因为夏希的拒绝而吝啬情报：“研究所的位置在静廷市，他们是目前最大的异能者势力，我们暂时无法与其对抗。且静廷市离这里还有三千多公里路程，想过去也绝非一两天能到。”
夏希点点头：“这么大的势力，应该不至于大老远跑了对一个小小的避难所下毒。”
“没错，至于想害避难所的凶手，应当另有其人。”朝墨说：“我怀疑是身处泉石乡的天选者组织，他们与避难所前世就有些过节……黑鸦先生知道重生者的事吧？”
夏希点点头，表示知道。
“正好我们有些事情想要去天选者组织调查，黑鸦先生若是有兴趣，不如同行？”朝墨第三次对夏希发出邀请。
“不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夏希虽然很心动，但依然坚定地拒绝了朝墨。反正地址和组织名他都知道了，完全可以自己过去一探究竟。
不顾两方人的一再挽留，夏希跨上自己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夏希离开后，顾明忍不住拉着朝墨小声嘀咕：“队长，你刚才干嘛把情报直接告诉他呀，我看他说着随便问问，其实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的。你若是以情报为条件再劝劝，他说不定就答应与咱们同路了。”
“我怎么教你的，待人以诚！别琢磨那么多歪套路。用情报绑回来的人，你以为能长久吗？”朝墨不客气地敲了敲顾明的脑袋。
后者抱着脑袋哎哎求饶：“我知道错了，我这不是看着，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让景澜吃瘪了，舍不得嘛。”
“等着吧。”朝墨收回手抱在胸前，靠在车前盖上，看向夏希离开的方向：“连你都看出他对这件事上心了，泉石乡他一定会去。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见面的。”
“所以你是故意把地点告诉他的？”顾明恍然道。
朝墨勾勾嘴角：“别把你队长我想得那么城府深沉，他问我答，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顾明学着朝墨的样子说，眼里写满了不信。
夏希骑车离开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战斗太消耗精力夏希，打了个哈欠，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旅店歇脚。
有十五个骷髅守着，夏希一觉睡到自然醒。再起来时，秋日已经悬挂在天空正中。
简单洗漱过后，夏希穿戴好离开旅店。骑着摩托车朝今天的目的地——加油站出发。
银白色的摩托车在路上疾驰，乌鸦在高旷的天空疾飞，看不见的骷髅骨在地下游走。
不知是不是昨天诱捕器的缘故，今日公路上的变异生物倒是格外少，夏希一路通畅地来到收费站附近加油。
这个加油站的汽油储量还挺丰富。夏希除了把油箱加满，又装了一桶放在车前的脚踏上。
在他正准备出发之际，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混混上前围住了他，一共七个人，衣服穿得乱七八糟，五颜六色，身上还夸张地带着金链子，戒指，手表等一堆昂贵装饰品。活像是群盛装打扮的鹦鹉。
但夏希从这些人身上都有不弱的异能波动，应当是二级异能者的水平。
“呦，一个人呐。”为首的小混混吹着流氓哨说：“看你这装扮，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的。我都盯你半天了，懂不懂规矩，不知道这片地盘是你哥哥我的？”
“是你们的汽油？”夏希想了想，非常讲道理地说：“那请你开个价，我用晶石换。”
这副乖巧好说话的模样，惹得对面几人大笑起来。为首的混混看起来心情不错，故意逗着夏希说：“用晶石换？那可不够，再把你身上的所有吃的都留下，哥哥饶你一命。”
夏希抬起头，露出兜帽下的面具，语气冷下来：“我要是拒绝呢？”
“胆子不小？你活腻了？”被顶撞的混混眯起眼睛。
“你们是打劫来的。”夏希肯定地说。他已经明白，这些人不是加油站的主人，而是专门劫道的混混：“自然就没有交易的必要了。”
“怎么的，你小子是想单挑还是群殴？”为首的混混捏着指骨向夏希走过来。其他人也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他们围人的方式很专业，绝不给夏希留下任何一个可以骑车溜走的角落。
带着手套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朝上轻轻一抬，随着破土的声音，数不清的白色的骨头从地底钻出来，瞬间拼凑成一排整齐骷髅架子，反将混混围了起来。
站在中央的青年摘掉左手的手套，露出来的赫然也是一只骨头拼凑的手。他用骨手轻轻掀开面具，露出半张明艳至极的脸，薄唇绽开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说：“那……我选群殴好了。”

第37章
这超出认知的一幕, 将七名混混吓得懵在原地。
“鬼，鬼啊！”他们大喊着想要跑，可拎着武器虎视眈眈的骷髅已经把他们彻底包围, 他们根本没地方躲。
正在混混们慌乱之际, 为首的混混大喊一声：“怕什么，我们都是异能者，不就是几个骷髅吗？跟他拼了。”
这名混混头目是个身体强化型异能者，说着，便挥起拳头朝面前的骷髅砸过去。看到他的动作, 其他人也纷纷回神，对着骷髅释放自己的异能。
可他们却完全不是骷髅的对手。
被拳头攻击的骷髅身上的骨骼自腰往上如对折般向后仰去，轻松躲开了这一拳的攻击，挥手一记平底锅，将混混头目倒拍在地上。
被冰冻的骷髅将被冻住的腿骨举起，如战锤般拿在手里，抡圆了朝冻住自己的异能者砸去。
火烧雷击对骷髅更是完全不奏效。而风穿过骷髅的身体, 也只是让他们的动作缓慢了几分。
“擒贼先擒王，我们攻击里面这个！”见骷髅打不动, 一人催动异能, 转身攻向中心位置的夏希。
可是腾起的火焰落了个空，混混们面面相觑, 中央哪里还有什么夏希的身影。
优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是亡灵法师在战斗中的基本素养。夏希早在那些混混与骷髅打在一起的时候, 就控制两截手骨，拦腰抱住自己，腾空而起，转瞬脱离了战圈。
混混们还想再冲过去抓夏希, 可十几只骷髅拦在他们前面。别说抓人，他们连逃跑都没有路。而硬拼起来，无论他们冰冻，火烤，风吹，雷击，还是靠着拳头跟利器进攻，都无法对骷髅造成致命伤势。就算他们想方设法，他们好不容易在骷髅身上弄出的一点伤，也会被坐镇后方的夏希转瞬间修补好。
夏希就像猫戏耗子般把人围在中间，不杀，也不放，敢动手就按住打一顿。等把七人折磨得快崩溃了，才大发慈悲般开了口，说出了他们日常打劫别人的台词：“现在，把你们的身上的所有东西全部交给出来，就饶你们一命。”
混混头目嘴角抽搐了几下，从身上摸出些晶石，咬着牙，不甘不愿地说：“我们出门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这些晶石，你要都给你。”
其他混混也有样学样地把身上带的晶石摸了出来，除此之外还缴获了四包烟、五个打火机，两根棒棒糖，一包巧克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巴掌大小的方盒子。
夏希没要他们的东西，只拿了晶石回来。绝大多数都是一级晶石和碎片，二级晶石一共才两个。
“真穷。”夏希掂了掂手里的晶石，随手喂给守在一旁的小乌鸦。又捡起那个方盒子拿在手里把玩，玩了一会儿也没搞明白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怎么打开。于是夏希看向为首的混混：“这个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为首的混混变了脸色，露出几分恐惧：“说出来，我们就死定了。”
“你们知道吗？”夏希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混混动作整齐地摇头，竟是一个人也不肯说。
夏希啧了一声，越发好奇起来。
他举着盒子摆弄了几下，可是盒子严丝合缝的，除非暴力拆卸，否则似乎无法打开。
忽然，一束火球将方盒子包裹住，接着盒子炸成碎片，奇怪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落了夏希一身，周围的混混们也没能幸免。
一个混混大笑起来，状若疯癫：“哈哈哈，都死吧，都去死吧。还给他们守什么秘密，他们也没把我们当成过人。”
“你干嘛！”其他混混显然知道那东西，脸色瞬间变得比刚刚看见骷髅更难看：“你怎么把它给用了，这可是……”
“反正这东西落在别人手上，我们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毁了它，大家来个痛快的。”
其他混混盯着地上已经爆|炸的盒子，终于没再说话。只是一个个，表情看上去比刚才更绝望。
小乌鸦躁动起来，模样跟昨晚看起来有点像。很快，夏希感觉到，有很多异能波动在朝这边靠过来。
“这是变异动物诱捕器？”夏希猜测道。
“你也知道诱捕器？”混混头目大惊。
真是诱捕器？夏希好奇起来，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群混混手上，谁给他们的？又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守口如瓶。这群混混拿着一个诱捕器，又打算做什么呢？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问了。嗡嗡嗡的声音由远及近，成百上千只大大小小的变异蜂仿佛遮蔽住了天空般，朝夏希站立的方向压过来。
他们的颜色红黑相间，个头只比普通的马蜂稍大一点，但尾部的勾刺又尖又长。
夏希面具下的脸微微一僵，如果说有什么变异怪物是夏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必然是变异昆虫。而比起昨天那种数量少体型大的蜈蚣群来说。今天这种数量多体型小的蜂群更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而且他的骷髅现阶段也的确很难应付这种以数量多速度快的飞行类虫群。
“跑啊！”不知哪个混混大叫了一声，有人后知后觉地爬起来跑向远处，尽管早知道活不了，可是他们还是被求生本能控制着，跑向远处。
可那蜂群飞行的速度远快于他们逃跑的速度，那些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来的蜂群围住，用尾针钉死在原地。
只有一个风系异能者吹开了围上来的蜂群，眼看就能逃脱了。但，随着“砰”地一声，那名异能者突然炸开，变成一大团血雾。
“嘎嘎嘎，”小乌鸦为躲避蜂群扭头朝天空飞去，发现夏希没跟上，又大叫着催促起来。
“小乌鸦，过来。”
夏希临时征用几个死去的小混混的骨头，将他们变成骨墙的形状，将身体罩在其中。这也是三级以后掌握的一种变化技能。但这种变化是一次性不可重复的，而且这种骨头变形后的强度完全不如他自己控制的骷髅，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碎。
即使当时没有崩碎，用完后，失去能量支撑，被临时征用的骨头也会碎成粉末。夏希除了应急，很少会使用这种不符合他美学的技能。
夏希将自己和乌鸦藏在骨墙中，只留下骷髅在外面作战。蜂群尖利的尾针，和上面的剧毒奈何不了骷髅的骨头，可十五只骷髅同样对数量繁多的蜂群束手无策。
这些变异蜂好像杀不尽似的，骷髅杀了半天，数量却没有下降。
直到夏希透过骷髅的眼睛注意到，在众多蜜蜂拱卫的核心地带，有一只体积巨大的三级变异蜂后。那只蜂后拖着一个巨大而臃肿的身体，不停地排除白色的卵，而这些卵会在几秒时间内孵化，成为一只新的变异蜂。
“得把那只蜂后杀了。”夏希暗自思忖道。但是蜂后藏在密密麻麻的蜂群保护之后，他的骨手无法一下到达，贸然攻击反而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和反扑。
“还是缺乏群攻和远程的手段。要是实力能恢复到大魔法师就好了。”夏希盯着外面胶着的战况想。
魔法师等级体系中，一二三级魔法师，分别与一二三级异能者相对。
大魔法师相当于人类异能者四级的实力。对夏希来说，四级是亡灵法师实力绝对的分水岭。
四级以前，亡灵法师只能控制骷髅本身。不管再骷髅怎么升级强化，也只能靠数量蛮力来取胜。
但从四级开始，亡灵法师将拥有赋予骷髅法力和武技的能力，让骷髅拥有和魔法师，武士一样强大的能力。随着亡灵法师控制的骷髅数量不断增多，亡灵法师甚至可以拥有一支堪比正规军的骷髅大军，而亡灵法师自己，则是指挥这只军队的将军。
这才是亡灵法师真正的恐怖之处。
但是作为分水岭，想要升到四级同样难度不低。对夏希来说，不仅要吸收充足的异能晶石，完成身体上的蜕变。更难地是要理解这个世界的异能体系，帮他的骷髅重新点亮异能。
这些都需要时间，上辈子夏希从普通亡灵法师，达到现在的状态足足耗费了三年的时间，再升级到大亡灵法师，又用了三年，这样的速度，还算是亡灵法师中的天赋佼佼者。
这辈子花一个月就恢复到三级，已经是拜这个世界异能资源充足所赐，恢复得极为顺利了。
眼下没有更有效的攻击手段，夏希只能想办法先解决蜂后，再慢慢和蜂群磨。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控制十五具骷髅朝蜂后所在的位置围攻过去。
忽然，周围的空气朝凝聚起大片腐蚀性黑雾，雾气浓稠恍若实质，蜂群中比较弱小的工蜂成片成片地落在地上，化成黑色的脓水，等级高的雄蜂还想护着蜂后逃跑，被围上来的张琳打了个正着。只见张琳挥舞着平底锅拍苍蝇似的一下把臃肿的身体糊在地面上。
其他雄蜂因为腐蚀，翅膀受伤，速度大减，也很快被骷髅们清理干净。
黑雾散去，骨墙化作粉尘，夏希从里面钻出来，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睛隔着面具与不远处的景澜遥遥相望。
沉默片刻，夏希礼貌地对景澜道了句谢。虽然不太想和对方交流，可眼前的人的确帮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谢谢还是要说一句的。
“不必。”景澜大步走到蜂群中，一枚枚捡起地上的晶石，没再看夏希：“原本也不是为了救你。”
这话听起来莫名耳熟，像极了自己昨天和避难所那些人撇清关系时的借口。
看来景澜同样不想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瓜葛。这挺好的。夏希单方面和景澜就这一点达成共识。
可惜有人却偏想让他俩扯上瓜葛。
朝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兴奋：“我就知道，你们俩现阶段若是配合起来，一定是最强的。”
在他身后，顾明热情地跟夏希打招呼：“黑鸦先生，好巧啊，我们又见面啦。”
“是挺巧的，朝墨队长。”夏希看向朝墨，目光中带着几分质询。
夏希并不觉得这样巧合的相遇，是偶然发生，如果他猜的没错，应该是来自这位队长的刻意为之。
“黑鸦先生不要误会，我们是循着诱捕器的痕迹过来的，并没有跟踪你的意思。”朝墨步履悠闲地走到夏希面前，捡起地上一片黑色的碎片，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是针对特定蜂群定向诱捕器。”
“所以又是天选者的人？”夏希看向地上死去的一群小混混，又觉得不像，若他们和天选者是自己人，提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为什么语气里充满痛恨和恐惧。
“我猜得没错的话，是天选者组织的外围成员。”朝墨走上前检查几个小混混的尸体，在他们手臂的位置发现一处疤痕，挖开，是一小枚已经损坏的定位装置。
朝墨将它展示给夏希看：“监视，窃听，引爆。天选者最擅长用这样的手段来控制外围成员，强迫他们听命于自己。当然如果完成任务，也会适当地给予一些甜头。”
“完成任务？”夏希看向朝墨手里的诱捕器残片。
“没错。”朝墨说：“比如把这种特殊诱捕器送到揽墅市中心避难所。”
“又是中心避难所？”夏希问。
“当然，昨天只是第一步。用吸引变异动物的非定向诱捕器，诱捕狂暴的蜈蚣和周边的其他动物。那些蜈蚣被注射了让他们失去理智的药剂，会凭借本能对避难所进行破坏和杀戮。接着血腥味和损毁的避难所，会吸引大量变异动物冲入。如果你昨天不是恰好在避难所狩猎。那么今天的避难所可能已经剩不下多少活人了。”
居然是连环计，夏希不由感慨，这些人对避难所的怨恨是有多深。
“那这个蜂群呢？”
朝墨：“这个我猜是用来最后清场的。等到避难所被破坏的差不多的时候，把这个送到避难所，吸引恐怖数量的变异蜂群，杀死所有活下来的幸存者。”
“这中间应该还有一两次行动，同样以狂暴的动物打头阵，再吸引其他变异动物进攻的模式。最后派出蜂群，等到行动结束，可以直接把避难所当做养蜂地，那里堆积的无数异能者和变异动物的尸体，都会成为这些变异蜂的养分。”
“你是说 ，这群变异蜂是天选者人为饲养的？”夏希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变异蜂尸体问：“真有人会养这种东西？”
朝墨摇摇头：“只是猜测，毕竟这只以繁殖为异能的变异蜂后实在太特殊，只要长久地饲养下去，可以培植出一只恐怖的力量。而这力量，又刚好可以用特殊的诱捕器控制。”
他看着地上死去的蜂后：“还好它们被引出来了，不然以她繁殖的速度，过个一年半载，蜂群的数量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群天选者什么人啊？为什么，和避难所这么大仇？”夏希忍不住问。
“是前一世的恩怨。避难所的女巫和预言家上辈子都是天选者组织核心成员，这一世他们背离的天选者，并且抢占先机，率先占领了天选者组织原本的据点，把天选者组织赶出揽墅。天选者组织的头目自然怀恨在心，要将避难所处之而后快。另一方面，避难所那两位也掌握了不少天选者以及他们背后势力研究所的相关情报，为了信息不被泄露，他们自然得赶快下手。”
夏希了然地点点头。
和朝墨聊天就这点好，对方不会问他为什么知道重生者却对重生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会吝啬于分享关于前世的情报。夏希明白情报并不是无偿，对方是为了让自己加入他们的队伍。
“滴滴滴！”
朝墨手里的仪器忽然想起警报。
朝墨脸色一变，语气急促道：“不好，这附近还有一枚诱捕器在使用状态，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诱捕一只实力强大的三级变异动物，进行药物注|射。”
“在这边。”朝墨招呼队员上车，又看了夏希一眼：“事情紧急我们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等等！”夏希拦住朝墨。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自己想对付天选者，还是和有情报的朝墨合作更方便。不然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自己依然什么都搞不清楚，只能碰运气。
“毕竟我答应过我的骷髅们，要保护避难所，天选者的事情处理完之前，不如我们暂时同行。”夏希跨上摩托车。
朝墨笑起来：“求之不得。”
车队朝着目标方向一路前进，几分钟后，一群异能者出现在道路尽头，他们正开一张钢索制成的网，举着武器和巨大的针管在围捕一只豹子大小的黑猫。
夏希脸色微变：“大黑！”

第38章
眼前的黑猫已经受了重伤, 身上被武器割开一道道血痕，流出的血把身上的皮毛粘成一缕缕。
那些异能者扯着金属网的边缘打算将猫控制住，再把手里的药剂给它注射到身上。
而黑猫正奋力地用爪子撕扯着金属网, 巨大的力量带得周围的异能者都站不稳，直到三个异能者合力用冰块把它全身冻在里面, 才停止了挣扎。
景澜大步上前，正打算冲上去攻击这些异能者，却被一只横在身前的白手套一把拦住。
“别动，让我来。”
景澜有些意外地看向面前的黑袍人，确定刚刚对方那句话的确是对自己说的。
而夏希根本没有回头看景澜，理所当然地指挥着一大群骷髅拼凑成型，准备出击。
景澜瞥了瞥嘴，别动？他以为自己是朝墨手下那帮人, 会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他承认这个人控制的骷髅实力不错。看在朝墨的份上, 他勉强同意这个古怪的家伙和他同时动手，对方现在却要求他别动？
景澜不打算理会，眼前的异能者可不同于刚刚的外围成员, 虽然同样是二级异能者, 但是无论是配合的默契程度，还是手里的装备，看上去都十分专业，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让对方跑脱, 麻烦无穷。
可他手里的腐蚀性异能刚刚凝聚。就见夏希就猛地回过身按住他的手腕，语气不耐地告诫他：“我说，让你别动。”
“滚开。”面对这样明晃晃的挑衅，景澜眯了眯眼睛。腐蚀的力量很快将对方的丝绸手套融化，, 接着瓷白的指骨出现灼烧一般的碳痕，咝咝啦啦地一点点溶解开。
“哎哎，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朝墨见状，连忙上前拉开景澜：“都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可以。”夏希先行收回了手，瞥了景澜以眼：“他这一战不许动手。”
朝墨疑惑地问：“黑鸦先生，为什么不让景澜出手，刚刚那场，你们不是配合地挺好吗？”
夏希看了看被围攻到奄奄一息的大黑，心里漫上几分焦急，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大黑受伤很重，现在用腐蚀异能群攻，这些人可能不会死，但大黑一定会没命。”
“大黑？”朝墨看了看远处胶着的战场：“是那只变异的猫。你认识它？”
“嗯。它由我这对骨手的主人饲养。变异后也一直在这里守着他们。”夏希说：“你们怎么对付天选者我不管，但不许伤它。”
朝墨了然地点点头：“既然要救猫，自然不能再用群伤技能，这场交换布置。景澜，这场就麻烦你绕路到路口那边守着，防止有人逃跑，这边交给我和其他队员负责。”
景澜沉着脸，应了下来。这样的布置以前也不是没有用过，一般当出现混战，或者战场里有需要保护的目标时，他就会从换到掠阵的位置上。虽然救一只变异猫在他看来有些多余。但既然对方想救，他也不至于故意给杀了。
景澜离开后，夏希配合着朝墨的小队向异能者发动攻击。这些人也都配了专属的武器，协作起来比狩猎者的队伍效率更高更快，他们有人负责抢攻，有人负责封锁路径。很快打了那些围攻大黑的异能者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是什么人？”对方的队长立刻收拢队伍，戒备地打量着围上来的极光小队成员：“我们是天选者组织第五区队，在这里执行任务。如果是路过的车队，我劝你们不要来妨碍我们。即刻离开。”
“不巧了，我们是天选者爸爸联盟，打得就是你们天选者组织里这群不孝子！”顾明扯着嗓子喊道。
逐光小队的成员发出一阵配合的哄笑。
顾明的话成功地激怒了天选者组织的成队伍。五区队长一扬手，那些人将已经被金属网制住的猫咪丢在一旁，专心向逐光小队的人攻过来。
逐光小队的战术分成明显的近战和远程两组，近战全部由身体强化型异能者组成，使用的也全都是强攻类的武器。而远程则全部由元素异能者担任。以技能和武器互相配合。
五区队长打了个手势，几个力量型异能者从袖子里甩出锁钩，卡在路旁的墙壁上。接着锁钩收缩，将人朝着车队的位置甩过来。
眼见他们已经要冲到近前。
一排白森森的骨架从地底冒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后有异能者夹击，前有骷髅包抄，将这些以机动能力见长的刺客团团围住。
双方很快打成一团。
这是夏希第一次近距离围观异能者小队之间的战斗。双方异能都不弱，武器也都是特制的。但显然逐光小队的异能者配合上更胜一筹。
负责近战指挥的人是副队长，夏希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向磊。他是个力量系异能者，平时并不多话，但指挥的时候却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就连年纪最小的顾明，同样表现得可圈可点，他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仗着自己速度快，身法灵活，穿梭在队伍中间，填补配合上的每一个空隙。
远程这边则是朝墨自己来指挥。风雷火冰，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异能属性，攻击特点，技能释放速度，并将他们运用到极致。而其他人对他的指令完成得也十分果断干脆，彼此之间也极其信任。
夏希看到一个风系异能者对着眼前飞来的刀子都不眨，一心辅助旁边的火系异能者构筑火墙封堵对方逃离的路线。而另外一个冰系异能者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用冰棱击飞了那把要命的匕首。
每个人都近乎苛刻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完全不把受伤或者死亡放在考虑范围内。
这些人配合的熟练度，简直像是在共用同一个大脑。或者有个人，像自己指挥骷髅一样，操纵着他们。
这样的配合下，逐光小队的异能者把天选者的五区队死死压制。而夏希则负责用骷髅来最后的终结。
“留活口。”朝墨提醒道。
“嗯。”夏希简短定应了一声，其实对方不说，他也不会真的动手杀人。
这不符合他的美学。他更倾向于，把对方手里那管狂暴药剂，给他们每人分上一点。让他们也体会一下丧失理智，只会追着诱捕器乱跑的滋味。
夏希控制骷髅卸下对方异能者每个人的肩膀和脚踝关节，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逐光小队的异能者一一给这些人带上特殊的金属颈圈。人体内的异能晶核都在脑部，这个晶核可以抑制晶核里的能量向身体传送，从而使异能者无法使用异能。
五区队的异能者彻底丧失了作战能力，只能哀叫着躺在地上。
战斗结束，逐光的队员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将那几个抓住的异能者绑到一边等候审理。
夏希忙不迭地走到大黑身边，替他取身上的金属网。那网上带着无数尖利的倒钩，往下取的时候，必须小心地一个个摘掉。
“哈！”大黑吃疼，大张着嘴，不停地朝夏希哈气。
因为先前的战斗，整只猫都处在应激状态，此时他弓着背，爪子尖利地朝前伸着，背部和尾巴的毛根根扎起，夏希身上的斗篷都被他挠破几处。右手也险些被他弄伤。
“大黑，是我。”夏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记得我吗？”
“哈！”大黑挥起爪子，毫不客气地朝夏希黑袍上抓过来。却被一双一大一小的骨手拦住。
“那你还记得他们吗？”夏希又问。
大黑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噜声，鼻尖凑在骨手上，仔细地闻了了又闻，，然后看向夏希，眼睛慢慢睁圆。
“你还记得对不对。他们去世的时候我们见过。我带走了他们的手骨。”
“喵呜。”它缩回爪子，原地趴了下去，委屈地叫了一声，歪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去蹭那双骨手。是一个“要摸摸”的姿势。
夏希心头蓦地一软，控制着骨手，避开伤处，替他顺了顺身上的毛：“别怕。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见大黑安静下来，朝墨用一道治愈系异能包裹住大黑身上的伤势，温柔的光线浸入大黑的伤口，血渐渐凝结，伤势缓缓修复。
“大黑能听懂你的话。”治疗的过程中，朝墨用肯定的语气说。
“嗯，他很聪明。”夏希伸手挠了挠大黑的下巴。
大黑舒服里眯起眼睛，又歪过脑袋，把巨大的毛脑袋蹭到夏希手心。
这番互动惹得小乌鸦吃了醋，嘎嘎大叫着，从大黑尾巴上叨去一小撮毛。
“喵嗷！”大黑出爪如电，一把把小乌鸦扑到地上，压在巨大的肉爪下面。
“嘎嘎嘎！”小乌鸦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天会输在速度上，它以为自己要被吃了，扯着嗓子大声呼救起来。
但大黑倒是没有伤它的意思，把乌鸦抓住后，伸着舌头一下下帮他梳理起头顶的翎羽。
但这举动对小乌鸦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又是一阵杀鸡般的惨叫。
倒是把一旁逐光小队的队员给逗得捧腹大笑。
朝墨也跟着笑起来，又说：“这种变异动物天赋很高，成长性相对与其他变异动物来说，会更快。这种优势在未来几年将被不断扩大。既然他信任你，你不妨可以把它带在身边，将来也可以作为一份助力。”
夏希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大黑未必愿意离开，那是他的家。”
“喵呜。”听见夏希喊自己，大黑翻躺在地上，露出皮毛细软的肚皮。
夏希摘下手套，用完好的右手帮它揉揉肚皮。
“跟我走吗？”
“喵。”大黑警惕地翻身坐起，犹豫地看了看远处的居民楼。
朝墨：“就算你不带走大黑，它也很难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天选者已经盯上了它，接下来几天，一定会再对它下手。”
“哈！”大黑一听见天选者，立刻露出愤怒的表情，朝远处被捆成一排的天选者成员哈了口气。
夏希失笑：“它会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下去。未必就会输给天选者。”
朝墨摇摇头：“我不懂你，这只猫现在很不安，你如果想带走它，很大可能能成功。这么强的潜在战力，换做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那不是它的本意。”夏希低笑了一声，眼里露出几分矜傲：“我也还没有到需要诱拐一只情绪不稳定的猫当打手的时候。”
朝墨点点头，没有再劝，想起刚刚景澜和夏希的矛盾，替两人调和道：“这些人是天选者的正式成员。若是万一放跑几个，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后续将是个大麻烦。刚刚景澜不知道你要救猫，大概是不放心，才坚持出手的。”
“我明白，是我一时着急，没把话说清楚。”夏希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夏希很清楚，刚刚他没把话说清楚并不完全是因为着急。也是他潜意识里习惯了以前景澜对他无条件地信任与听从，所以才会在没有解释的情况下，直接提出要求。
直到景澜的异能烧弄了他的手套，夏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景澜不仅记得自己，性格也同从前大不相同了。至于他出手的原因，很简单，对方根本就信不过自己，或者说他不相信任何人。
那边审讯开始，向磊叫走了朝墨。
夏希从袖子里伸出受伤的骨手，又摘掉另外一只手套，掏出小刀，打算清理手骨上的腐蚀伤。自己身上的骨头不比召唤的那些，可以用能量直接修复，必须清理干净创面，然后等它慢慢养好。
他一刀刚下去，却发现旁边有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是顾明。
夏希拿刀的手一顿：“有事？”
顾明贼兮兮地笑起来：“黑鸦先生，我跟你说，景澜那个家伙就那样，你待久了就知道了，我们队里也就队长受得了他那个狗脾气。”
背地议论可不是个好习惯，这样想着，夏希藏在面具里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抬了抬，顺口问：“他脾气很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那简直是太不好了！”顾明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我跟你说，你知道他在队里，跟别人最常说的两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夏希轻轻吹掉刮下的骨屑，活动了一下指骨，没有神经以后，倒是不觉得疼了。
顾明学着景澜的模样沉下脸，眼睛朝下，做出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滚！与你无关。”
“噗——”夏希没忍住，笑出声来。接着余光瞥见顾明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沉着脸，看向他们。
“……”
“哈哈哈，是不是特别绝！”顾明仍在毫无所觉地拍腿大笑。
笑声未落，便听见身后冷幽幽的一声询问：“很好笑是么？”

第39章
顾明没想到被他吐槽的当事人就站在身后, 表情当场僵在原地。
倒是夏希坦然地抬头，隔着面具与景澜对视一眼：“是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景澜想发作，又有种生不起气来的无力感。这个黑袍人和景澜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不敬他, 不怕他, 不特别疏远他, 却也不亲近他。就像是在末世前, 两个不算熟悉的人之间最普通的态度。可就是这种最普通的态度, 反而让景澜觉得无所适从。
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和别人相处。
夏希不理他，整理好衣服, 起身去看审讯。
顾明也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夏希, 还时不时扭头看向原地发呆的景澜，嘴里还嘀咕着：“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朝墨从越野车上拿了个小马扎下来，正坐到这群天选者面前，用一种近乎于聊家常的方式, 十分随意地从这些天选者口中, 套着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情报。
从这些人口中，朝墨得知天选者一共十个区队，每个队长都算是天选者的高层，头目是老大, 后面依次排开。所以第五区队的队长，被称为老五，也被队员叫做五哥。
朝墨还与这些人聊起天选者的来历，尽管他前一世已经调查得很清楚：
天选者组织最早的成立是在一所监狱里。末日开始, 监狱秩序出现混乱，几个觉醒的异能的逃犯打死了狱警，将愿意服从他们的犯人释放出来，这只队伍便是天选者最早的雏形。
离开监狱后，队伍又吸纳了一些外来者的加入，也淘汰了不少没实力的普通人。最后发现活下来的全部都是异能者。
他们因此认定，末世是异能者晋升的钥匙，而没有觉醒异能的人，终究会被世界淘汰。他们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天选，将自己称为天选者，并成立了自己的组织。
这些情报对方都很配合地告诉了朝墨，不过当朝墨问到这些人来揽墅的任务目标，完成情况之类的信息，天选者的人便突然警觉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再透露半字。
老五不是重生者，也不认识朝墨和景澜。虽然沦为阶下囚了，却还是一副“敢惹天选者，你们这些人马上就要倒大霉了”的天真表情。甚至觉得朝墨一行人敢动自己，只是因为还不知道天选者的厉害。
所以朝墨与他聊天套话，他便很自然地向众人介绍天选者的势力由来，告诉他们天选者的厉害，可没想到这些人仍旧不知敬畏。
被逼问了几句以后，老五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善地威胁起朝墨：“我劝你识相的立刻把我们放了，不然等我们大姐知道了，通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我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听见这番威胁，朝墨却笑起来：“怎么，苏子熏是打算把我们抓起来卖给研究所吗？想想也是吧，以我们现在的异能等级，送到研究所，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换点更高级的武器设备，是不是？”
老五原本倨傲的脸色僵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们老大叫苏子熏？怎么知道你们背后和研究所有勾结？”朝墨将手肘支在敲起二郎腿的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的，可比这多多了。”
“你们这次的目的是毁掉避难所，并把避难所这片地方和里面的物资据为己有。你们人不如避难所的多，但你们有研究所给的诱捕器和狂暴药剂，你们打算借助变异动物的力量，来毁掉避难所，第一波是变异蜈蚣，用来大批杀死避难所的普通人。第二次用变异黑猫，我猜可能是针对单体作战能力更强的狩猎者。之后你们打算再用谁？那只繁殖能力很强的变异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听完朝墨的话，老五的脸色已经全白了。
朝墨扶了扶眼镜：“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告诉苏子熏，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你猜她会怎么对你们？”
老五抽了抽面皮，用力吞了一大口口水：“大姐不会信你们的。”
朝墨勾起嘴角，语气笃定：“她会，你心里很清楚。她本来就是个多疑又冷血的人，不是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怎么样？”老五情绪有些崩溃。
见目标上钩，朝墨从容地开出条件：“很简单，你们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把你们送回天选者组织。你们不是外围，身上没有监听监视和定位的东西，只要离开这一带，在这个混乱的末世里，苏子熏找不到你们。”
老五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这个一直笑容温和的男人的恐怖之处：别看他说话和和气气，也不动手。但是他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穿，他从容地捏着别人的软肋，悠闲地等着他妥协，就像渔夫提着鱼竿，看鱼在钩子上慢慢挣扎到失去力气。
老五闭着眼睛，失去力气般靠在墙上：“可我们的任务目标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还想问什么？”
朝墨让人给这些人送来饮用水润润喉咙，温和地诱哄道：“别紧张，只是跟你们核对一点细节。接下来我会把你和你的组员分开提问，希望你们不要说谎，如果我发现你们说的哪里出现不一致，那很遗憾，我只能把你们所有人一起送回天选者组织那边了。”
老五不得不配合朝墨，老老实实地说出他想要的情报。
从他口中，众人了解到，现在天选者组织基地建在泉石乡莲子湖边的别墅区，正式成员只有一百八十二人，分在十个区队中，各个都是二级以上的异能者。区队与区队间实力地位相差巨大，一区队，也就是由苏子熏自己带领的区队里面，一个队员的身份，都比他们后面几个区队的队长高。
除此之外天选者还控制了往来的各个交通要道，拦截过往的行人和车队，截取他们的物资。碰见听话的异能者和普通人就带回来，前者身上植入芯片，作为外围成员，后者作为奴隶使用。不听话的异能者卖到研究所，普通人就直接杀掉。
“你们组织里，负责跟研究所联络的人是谁？”朝墨问。
“是二哥。”
“叫什么？”
“刘鹏。”
“咳。”在一旁听热闹的夏希，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有些吃惊。
藏在面具里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夏希想，原来这人还活着，活着好，当年这个人打自己的仇，他可还没报呢。
除他以外，其他人刘鹏对这个名字倒是并不意外。
顾明甚至捏了捏拳头，用熟稔的语气说：“我一猜就得是他。上辈子天选者组织没出事之前，数他巴结研究所巴结得最积极。这辈子又干上老本行了。”
向磊也点点头：“关于研究所目前的情况，这人应该知道得不少。”
景澜则直接要求道“刘鹏给我处理。”
朝墨摇摇头：“那可不行，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去给你男朋友报仇吧？”
景澜抿唇：“早在褚城我就该杀了他。”
朝墨知道这一段，当时刘鹏去褚城杀景澜，却意外发现景澜也是重生者，当即丢下小弟自己跑了。景澜原本想追上去，但顾及着把小叔单独留下不安全，便放跑了他。
后来景澜一直对此耿耿于怀，这次来揽墅的目标之一，便是刘鹏。
“我就怕你一个没忍住，把人直接弄死了。到时候我们情报线不就断了？”朝墨温声安抚着景澜：“这样，这件事等我们到了再计划，你就别去了，等我这边问题问完了，再把人交给你，成么。”
景澜垂下眼睛：“我不杀他。”
夏希心里一动，他太熟悉景澜这个样子，以前每次他碰到不想答应，又拒绝起来很麻烦的事情，就会这样垂着眼睛，假装同意，阳奉阴违。
说不杀，只是不杀而已，但不等于不去。
就像他以前，父亲让他到自己公司上班，他说会考虑，转头开了一家蛋糕店。自己让他好好照顾身体，他说会注意，却偷偷打工赚钱，隔月把自己累到住院。他后妈参加那场名为生日晚宴的相亲，他说会送礼物，结果就是邮寄了生日礼物，人却带着自己飞到海岛上旅行。
这次估计对方是打算私下对刘鹏动手了。不过夏希倒是不打算戳穿景澜，他自己还想私下摸过去，找刘鹏报仇呢。
朝墨不知道景澜这些套路，听他答应，便放了心，继续盘问老五：“你们一共带了多少诱捕器，揽墅还有其他天选者的成员吗？”
“城里的成员除了我们，还有两个昨天潜入避难所的，两个在城外仓库看门。还有七个外围成员不过他们不归我们管，二队有专门的人负责监视外围成员。诱捕器带了蜈蚣，第一个已经送到避难所，第二个在我这里，还有一个小的，放在外围手里。剩下两个在城外仓库。”
“城外仓库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用来存放得来的物资，和关押俘虏。”
“现在有多少俘虏？”
“一共百来个。五天前从西边来了个大车队。现在人全关在里面。”
“带我们去看看。”
夏希心里一动，不会是他逃出来的那个地方吧？
事实还就真是他逃出来的那个仓库。
这里原本就是刘鹏的据点。在刘鹏回到天选者组织后，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天选者的地方。这里为止隐蔽，又靠着揽墅附近的几条交通要道，自然是用来储存物资和关押俘虏的好地方。
在五哥一队人的引路下，众人来到仓库外，这还是夏希第一次在光线清楚的时候，从外往里打量这个地方。
那天缠绕在库房上方的爬山虎已经枯萎，但是发黄的枝条还依然缠绕在墙体上。周围的植物被人做了清理，露出不算平坦的土路，
这里留了两个看守也是第五区队的成员，看到一行人过来，一开始还以为是五哥带来了新的俘虏，没想到转头自己就成了俘虏。
朝墨从他们身上拿走一大串钥匙，打开上锁的仓库大门，仓库里面和夏希记忆中大同小异，不过中间的大房间里多了一排铁笼，
一进去夏希就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他看到在这里，人被像动物一样关子里面，吃喝都不能出来。有的身上还有伤，伤口都腐烂了也得不到救治，只虚弱地躺在笼子里艾艾喊疼。
夏希想起昔日在巫尔大陆看到的奴隶市场，似乎就和这差不多。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感受，也不关心他们的生死，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货物，死了就丢掉。在那些奴隶贩子眼中，奴隶只是活着的货物，并不能算作同类。
父皇一向是反对这个的，所以荒国不许买卖奴隶。可讽刺的是，当光明教会将荒国毁掉之后，曾经荒国的王族和贵族，通通被装进笼子，成了可以随意买卖的奴隶。
夏希想去救人，可是他去得太迟了，很多人甚至活不到等他来救，就已经冻死、饿死、病死、累死、甚至活活被人打死了。还有一些是忍受不住，自己结束了生命的。
逐光小队的成员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有人目露不忍，但都表现的很克制。他们在末世见过的残酷场景可远比这里惨烈了，况且他们对天选者的德行早有预料。
“这边关的都是没有异能的人，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活着的人会负责把仓库清理干净。”不需要朝墨的询问，老五已经学会主动介绍仓库的情况。
“这个车队比较大，里面异能者人数也多，都关在隔壁房间里。”
朝墨点点头，命人打开隔壁房间的门，这边一关着二十三个人，同样是一排笼子，环境相对干净很多，明显是每天有人打扫。这里的人都带着抑制异能的项圈，也捆着手脚，身上的伤却经过了包扎和处理。
“这些就是他们车队中的异能者，我们一般抓到人后，都会像这样先关上一段时间，算是下马威，之后这些人会听话很多。再稍微劝一劝，吓一吓基本就妥协了。也不怕他们以后反悔，反正送到基地都会立刻给他们植入芯片。他们只要不想死，就不会背叛。背叛了也无所谓，反正作为外围，他们也接触不到基地的核心。”
朝墨点点头，进入房间里面。打量起已经被关了五天的异能者们。
这里的人衣衫褴褛，面色蜡黄，显然在这些天里，吃了不少苦头，神情都显得有些呆滞麻木。看到五哥进来后也不敢吭声，只警惕而恐惧地看着他们进来的每一个人。
忽然角落的铁笼里，一个青年用力撞到笼子门上，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景澜！景澜！是我啊！你的老同学！你快救救我！放我出去！”
夏希朝他看过去，眼前的男人身上又脏又臭，头发油腻腻地一缕缕贴在头皮上，但是五官倒依稀有些熟悉。
夏希仔细辨认了几秒，认出这个人是景澜的大学同学余灿。余灿在大学时，也算是系草一枚，五官清秀，打扮得干净清爽，很招大学里的女孩子喜欢。
他经常和景澜一起在球场打球。因为一个是校草一个是系草，经常被放在一起提及比较。
夏希在景澜毕业前，也曾见过余灿几次，还一起吃过饭，当时只觉得是个挺爽朗的男生。后来毕业的时候，余灿听说景澜的父亲是云天科技公司的董事长后，还找过景澜，托他帮忙介绍工作。
不过当时景澜正在想办法拒绝父亲让他到公司上班的要求，关系闹得很僵，所以就没答应余灿。后来两人便渐渐断了往来。
此时余灿已经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形容狼狈地把脸挤在笼门上，连被栏杆压得有些扭曲，一双眼睛奋力地朝景澜的方向望着，双手拼命伸向笼子外面挥舞：“救救我，我是余灿！你的老同学余灿啊！”
众人听见声音，纷纷朝景澜看过去。夏希也跟着转过头看。
不知什么时候，景澜就一个人安静地靠在墙上，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比平时更沉，听见余灿的喊声，他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对方兴奋的脸。
“我记得你。”景澜轻声说。
夏希从没听过景澜这样的说话，即使是在末世以后。
他待人只是冷漠，偶尔会有些暴躁和不耐烦。
但夏希从没听过他像现在这样，把满满的怨恨装进四个字里，再极为克制地，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来，仿佛稍微重一点，那满腔的怨恨，就会从字里行间冲出来，汹涌地将眼前的人撕碎。
可惜余灿显然没有听出来，他只知道大学时期的景澜，是个很心肠很软的滥好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求他，只要把自己说得可怜一些，语气好听一些，他总是会帮忙的。
虽然不明白目前是什么情况，但是余灿看得出来，那个控制他们的五哥是畏惧景澜和他的同伴的，只要景澜点头，他就得救了！

第40章
“是我是我。”听见景澜说认识自己, 余灿眼里燃起希望：“我们大学的时候一起打过球，一起吃过饭，还有你男朋友夏希一起……”
余灿急于和景澜拉进关系, 便捡着以前相处的经历说, 说着说着才回神, 眼睛四处扫了一圈, 才发现景澜以前那个形影不离的夏希并不在现场。觑着景澜冷漠的脸色, 余灿忙停住话头，咧着嘴干笑两声：“一晃真是物是人非了。”
景澜并不接话, 垂着眼睛不知道再想什么。阴影里有黑色的雾气, 自地面涌出。
朝墨察觉到有些异常，他似想到什么, 把景澜拉出房间。过了一会儿，朝墨独自回到牢房内，吩咐一部分跟着五哥去搬这仓库里的物资，另一部分负责把牢房里的人放出来。
夏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受不住仓库里的味道, 夏希跑到外面透气。刚出大门，就远远看见景澜坐在不远处的坡顶上，他撕开包装, 将一块硬糖塞到嘴里，用力咬碎。过了一会，又塞一块。地上还散着不少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夏希记得, 景澜不抽烟也不喝酒, 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就喜欢像这样吃糖。
夏希曾经很担心这个吃法会让他糖分摄入过高，不过还好, 景澜绝大多是时候，都能控制住情绪。
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景澜吃多少糖也同他没有关系，他不需要再替对方的身体担心。夏希从背包摸出针线，专心缝补自己斗篷上的残破处。
在几次针线走歪以后，夏希烦躁地抬起头，一双骷髅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景澜身后，并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摸走了他手边的糖盒。
景澜拿糖的手摸了个空，接着便听见夏希那边传来撕糖纸的声音。
夏希见他看过来，故意不紧不慢地当着他面把一块水果硬糖从糖纸里剥出来捏在指尖。
他是打算吃的。但是随即想起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并不能进食，于是便把水果糖朝空中丢去。
肩膀上的小乌鸦腾空而起，一口把硬糖吞入腹中。
“嘎嘎。”小乌鸦表示还要。
夏希却把糖盒放到一边：“吃一块就行了，糖吃多了可不好。”
景澜眉心拧起，倒不是因为被抢了几块糖生气。他只是有些匪夷所思，他们手里不缺物资，怎么会有人无聊到偷他的糖盒：“还给我。”
“不还。”夏希继续低着头缝自己的斗篷，语气有些蛮横：“你吃糖的声音吵到我了。”
这理由比行为本身更让人难以理解，景澜自己动手去取糖盒，一直骷髅从地底钻出来，把糖盒顶在脑袋上拔腿就跑。
景澜没有再追，他站在原地，有种很奇怪的轻松感，明明被抢了糖盒子的人是自己，但现在心情却比刚刚吃糖的时候，变好了一些。仿佛一直那样不停的吃糖的时候，就一直期待着有个人，能来打断自己。
就算不是出于关心也很好。
记忆中，从小到大，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拼命吃糖，就算一个人吃到吐，也从没有人来过问过。
……
一段记忆叛逆地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好像也不是没有，只是被他给忘了。
记忆里，那是和父亲闹掰后的深夜。他一个人在漆黑的阳台，屋外很闷热，像是要下大雨。他抱着糖罐子，一块接一块地吃糖。像是小时候每一次和家人争吵，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时候一样。
一束灯光突兀地从头顶亮起，有人打开了阳台的灯。接着夏希穿着居家服从他背后蹿出来，一把抢走他身边的糖罐子。
“好哇，平时不让我多吃蛋糕，你却一个偷偷吃这么多硬糖。被我抓到了吧！”
“吵醒你了？”景澜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慌张。他并不想把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展示在喜欢的人面前。
可很庆幸的是，夏希也并没问他，为什么深夜一个人在阳台上吃这么多糖。他只是抱着糖罐子揣进怀里，做出一副要跑路的样子，喊着：“没收没收，糖盒没收。”
景澜只觉得鼻子微微发酸：“好，没收。”
或许是听出景澜的声音不对，夏希又转头来看景澜的表情，惊讶道：“哎呀，你怎么眼睛还红了？”
景澜匆忙地别过身，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拙劣的理由。还没等他想出来，却感到夏希却从后面，抱上了他的腰，还把脑袋放在他颈窝间轻轻拱了拱，是个安慰的姿势。
“小朋友才因为吃不到糖哭鼻子。”
“算了，你转过来，再给你吃最后一块。”
景澜听见剥糖纸的声音，他找不到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想哭，只能默认自己是想吃糖的小朋友。
他转过头，等着夏希把糖喂给他。却看见夏希把糖塞到自己嘴里。
然后给了他一个吻。
柔软的触感贴上他的嘴唇，很温柔，带着一点橘子味的甜香。
雨声从窗外传来，伴随着一丝清凉的晚风，四周很静，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仲夏的雨夜和橘子味的甜吻，组成那个夜晚最后的记忆。
那时景澜想，他以后不需要靠吃糖让自己变开心了。因为他找到了比糖罐子更甜的存在。
猛然涌上来的记忆，让景澜有些恍惚。他垂下眼睑，心口那股因为见到余灿而翻涌起的恨意与戾气，都显得不是那么激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弄丢了心爱之物的痛心与不甘。
为什么他把这么重要的记忆，给忘了？
如果让他选择，他甚至想抛弃这十年末世重生的记忆，去换回属于他自己这一世，换回与夏希相处的三年。
但随即景澜又否定了自己这个天真的想法。没有记忆的自己不会在末世初期就拥有如今的实力，想法也过于单纯，大概率会重复上辈子的轨迹，那并不能让夏希活得更幸福，甚至会害夏希死得更惨。
但这辈子他原本有机会护住夏希的。他只是每一次，都刚好晚了一步。
夏希并不知道这会儿景澜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没有景澜在旁边嘎吱嘎吱嚼硬糖以后，世界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安安静静地缝补起斗篷，之前的战斗造成了多出破损，还好他提前准备了一些备用的布料。缝补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把斗篷恢复，夏希正起身，忽然闻见不远处的车上，飘来一阵浓浓的蛋糕香甜。
他讶异地转头，就见景澜从烤箱里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小蛋糕，放到越野车的引擎盖上。那蛋糕香甜糯软，中间以奶油填充，正是夏希喜欢的口味。
“咕噜。”吃不了东西的夏希吞了好大一口不存在的口水。对自己重新恢复人形这件事，心里生出几分迫切。
景澜把做好的蛋糕摆出来，抬头正对上夏希的视线，虽然隔着面具，他硬是从那黑洞洞的窟窿里，感觉到几分眼巴巴的意味。
“吃么？”等景澜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经问出了口。
“……不用。”夏希痛苦地拒绝：“我不吃东西。”
景澜点点头，继续摆弄剩下的蛋糕，似乎打算再蒸一盘出来。
夏希忍不住疑惑起来，以前景澜自己其实是不喜欢吃这种奶油蛋糕的。喜欢吃这个蛋糕的是自己。所以他突然烤这么多奶油蛋糕干嘛？
但比他更疑惑的是逐光小队的队员。
尤其是当景澜黑着一张脸指着托盘说：“我不爱吃这个，你们吃完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景澜请我们吃蛋糕？他不会在里面下毒吧？”顾明戒备地看着蛋糕，仿佛在看着什么危险易爆物品。
“应该没有，我看着他烤完的。”夏希说：“你们吃完吧，看上去挺好吃的，别浪费。”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吃蛋糕，但现在只能带着痛苦面具，劝别人不要浪费。
“可是这很奇怪啊，景澜突然做蛋糕给我们吃。”顾明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大口：“唔，真挺好吃的。”
另一个队员则显得清醒很多：“别自作多情了，应该只是他想做蛋糕，但不想自己吃，避免浪费。才送给我们。”
顾明：“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做蛋糕呢？”
“谁知道，或许受什么刺激了吧。”
“看在蛋糕这么好吃的份上，他可以天天刺激吗？”
……
吃蛋糕的逐光小队洋溢着欢乐的氛围。但另一边被俘虏的老五一行则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遍遍地问负责看管他们的向磊，他们已经配合着把事情都做了，什么时候才能放他们走。
向磊被问烦了，就令人押着老五一行人到朝墨面前，问：“队长，这些人怎么处理。”
朝墨对此早有计划：“关到仓库里，通知预言家来领人。”
“是。”
老五一听，着急起来：“你可是答应过我，我只要配合你，事后就放了我的。”
朝墨无辜地眨眨眼睛，笑容温文尔雅：“你可能记错了，我只答应过，不把你送回天选者那里。”
在一旁逗乌鸦的夏希闻言笑出声来，他发现这个朝墨，倒是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
过了不久，那些被救的人三三两两从仓库里出来，他们身上已经经过简单的清理，找到被收走的行李，换好了干净衣服。
一个中年男人似乎是这群人的主心骨，被人推搡着，凑到朝墨面前道谢。
朝墨问起他们的来历。
中年人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北边来的。那边变异太凶了，等大家反应过来，城市早就没剩多少活人了，我们这些都是逃难的，路上碰到一起，想着人多好办事，就聚在一起走。没想到人多目标也大，在半道上被人蒙骗，差点没了性命。”
“那你们打算去哪？”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着静廷市避难所的相关情况：“我们这趟目的地是静廷市，听说那里成立了一个能容纳上百万人的超大型避难所，还研究了很多能对抗变异生物的武器。只要进去，大家就安全了。”
“那儿安全？”顾明忍不住嗤笑一声，表情中露出几分怜悯。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跟静廷市的研究所，根本是一丘之貉。
朝墨倒是没有反对他们的计划。撇去彼此敌对的成见。前一世，规模最大的静廷是避难所的确是存活到了末日最后，他们的人力物力科技能力，都远非其他势力能够比拟。只不过他们暗中不把人当人的事情，也没少做就是了。
但是相对而言，住在里面的大多是人，仍是比在外面要安全，这一点，无可厚非。
“另外。”中年人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我们还有一点小忙，希望能向你们求助。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你们能护送我们离开天选者的势力范围。”
“哇，这些越野车都是你们的？你们还有异能武器？”另一边，余灿一脸艳羡地打量着逐光小队的装备。他眼巴巴凑到景澜身边：“景澜，我也是二级异能者。看在咱们老同学的情谊上，你能不能跟你们队长说一说，把我也带上？”
很显然他误会了景澜身份。只听见别人喊朝墨队长，便以为景澜也是队伍里的一员。
景澜这会儿情绪比之前平静了不少，甚至能心平气和地问余灿：“想加入我们？你不去静廷市了？”
余灿被问得一愣，他倒是没想过。因为一路上碰见不少人，都是朝着静廷市去的，他下意识地以为景澜他们也一样。被这一问才反应过来：“你们的目的地不是静廷市？”
“不是。”
“那是哪里？”
“与你无关。”
余灿被噎了一下，隐约觉得景澜有些不对，记忆中，他是不会这样跟别人说话的。
但现在的形式，他也不好对景澜发作，听出景澜不想说，他纠结片刻，退而求其次道：“那不用你帮我介绍入队了，你去跟你们队长说说，能不能让你们车队护送我们一段？你看，我们这车里大多数都是没异能的普通人，剩下我们这些异能者，也没有你们这么厉害的武器，再碰上这种拥有异能武器的小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或者送我们点武器也行？实在不行，我们拿物资跟你们换？”
听到余灿的提议，同行的几个异能者立刻附和道：“我们也不占你们的便宜，我们愿意拿物资跟你们交换一些异能武器。就我们队伍里一共十二个二级异能者，每人一把。要多少物资你们开价。”
“什么物资？”景澜冷笑一声：“这哪里有你们的物资？”
余灿一愣：“就是后面仓库的那些啊，我们有三辆卡车的物资呢。”
景澜幽幽道：“那是我们从仓库缴获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余灿着急起来：“那是我们的东西，景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上百号人，等着这点物资吃饭呢，你们车队这么有钱，连我们这点物资也要抢？”
景澜：“抢你们东西的是天选者。”
余灿：“但现在东西在你这里。”
景澜弯起嘴角，眼底却一片阴冷，黑色的雾气沿着他周身向外弥漫：“所以你是觉得我比天选者好商量，他们抢了你的东西，你却来找我要？还想换武器？还想让我们护送？余灿，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得寸进尺？”

第41章
那雾气沾到身上, 余灿初始不觉得疼痛，渐渐便觉得皮肤开始灼热起来，火辣辣地发疼, 接着便出现红肿溃烂的痕迹。余灿刚换的衣服也被腐蚀出破洞。
余灿有些害怕起来, 一边往后退，想躲回人群, 一边嘴里却还振振有词：“我们不是老同学吗？我们在危机时刻，更应该互相帮助啊。”
“再说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啊, 我们这车队也有一百多人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不能这么冷血啊。”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同队人的声援：“对啊对啊, 救人救到底, 原本我们虽然被抓了, 好歹是能活命的，现在因为你们把我们从仓库里放出来, 那些天选者的人肯定要来追杀, 到时候再被抓到, 我们这些人肯定就死路一条了。”
“再说你们是末世前的老同学呀，多难得的感情。帮我们也只是顺手的事吧。”
景澜没说话, 只是周围的雾气越发浓起来。不仅吞噬了余灿, 还波及到他身后上百人的队伍。
余灿是身体强化型异能者, 尚且抗不住景澜的腐蚀性黑雾，那些普通人就跟不用说了, 刚沾上黑雾, 身上就如被破了浓酸般溃烂起来。这些人里男女老幼都有，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鬼？”
“啊啊好疼啊！”
“杀人了！救命啊！”
“哇啊啊啊，妈妈！”
眼看雾气的浓度还在升高，已经到达致命的程度。
而动手的景澜, 面对这惨烈的场景，眼中并未有任何触动，只有如墨汁一般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景澜！”朝墨用治疗异能覆盖了景澜攻击的范围，两相抵消下，让那些人不至于当场化成一滩脓水。
“我来跟他们谈。”
景澜看了朝墨一眼，没有说话，几秒后收回异能，转身离开。
一群人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在治疗异能的帮助下，身上的伤渐渐恢复，但脸上的恐惧却没有消退。
朝墨曾经同情过这样的人，觉得他们虽然有些自私，其实也只是单纯想活下去而已。
但现在他不会了。
贪婪自私，不知感恩，欺软怕硬，这样的人会像吸血虫一样扒在施恩者身上，直到吸干他们身上的所有血肉，再蜂拥着找寻下一个宿主。一旦失去可以吸食的对象，他们堕落和叛变的，也是最快的。
朝墨脸上不见了惯常的笑意，便显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请你们务必搞清楚，这些物资，是我们从天选者手里夺来的。你们私人行李我们不动，除此以外的物资，我们都享有优先分配权。也就是说，我们看中了哪些，哪些就归我们，看不中的，你们才能带走。有异议吗？”
被救出来的一百来人面面相觑，眼里分明是不甘心的，但是经过刚刚景澜的一番恫吓，他们现在根本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向自家领队，也就是刚刚同景澜说话的中年人。
中年人碍于压力，硬着头皮上前，与朝墨打商量：“我知道，您救了我们本是好意，拿走我们一部分物资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您看，您的队伍这么强大，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要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不管是想救人还是想弄物资，不都是抬抬手的事情。我们不一样，我们队伍里一大半都是没异能的普通人，甚至还有老人孕妇和孩子，大家抱团努力活到现在不容易。你们都是好心人，就帮帮我们吧，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朝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觉得，好心很容易被利用和欺骗。所以在行善之前，识人，很重要。”
中年男人还要再说什么，朝墨抬了抬手神色冷漠：“听好了，你们那点物资我们看不上，如果你们现在离开，这事就算结束了，你们往后死活，都和我们无关。如果继续纠缠，为了保证我们自己的工作进度，我不介意再把你们关回笼子里，或者干脆都杀了。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中年男人听得出来，朝墨这句话完全不是和他们开玩笑。这些人是当真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他哆哆嗦嗦地朝后退开，招呼自己车队的人离开。五分钟后，一排大卡车轰隆隆地开出仓库，终于只剩下夏希、景澜和逐光小队的人。
夏希目睹了事情的全过程，心里对朝墨的印象颇有些改观。这个人既不像光明教廷的人那样伪善，也不是那种碰见谁都要救一下的大善人。他是一个很合格的领导者，头脑清晰，怨憎分明。
夏希忽然有些好奇起来，这些人，在上一场末世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才逐渐被打磨成了如今的样子。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朝墨指挥队伍就地扎营，生火做饭。毕竟两盘小蛋糕可不能填饱肚子。
越野车上装备齐全，包括很多用来做饭的多功能炊具。车上的能源箱和发电机都做过改装，不仅能用异能充能，还可以储存一些。甚至包括生产饮用水，他们的设备也比避难所要高级得多，不需要冰系异能者吧水汽凝结成冰，而是可以直接获取空气中的水蒸气，冷凝成露水，再进行过滤。
夏希好奇地看着一群人熟练操作这些设备。用从储物的冷柜里拿出一堆新鲜食材。
肉类多用的是储备的变异动物肉，蛋类，蔬菜和水果都很新鲜。制作主食的面粉和大米和很充足。食材齐全得就像是拥有一个移动供应的超市。
拥有这样丰富的储备，朝墨确实有资格看不上先前那卡车里的干面包和肉罐头。
掌勺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的火系异能者，此刻他正熟练地洒下各种蒜末辣椒炝锅，香气飘散，是很家常的炒菜味道。
周围几个逐光小队的队员笑嘻嘻地围上去，一边伸着脖子往锅里瞧，一边问：“张师傅，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等着，一会吃上不就知道了。”张师傅调了下火候，用勺柄敲向一只伸进碗里的手：“净偷吃，那些火腿肠是等会给你们煮疙瘩汤的用的。”
夏希在面具下又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心里很生出一种相逢恨晚的怨念。为什么自己还有身体的时候，遇到的只有避难所的杂粮饼。等失去了身体，却要遭遇接二连三的美食诱惑。
他默默坐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摸出一块晶石吸收起来。还是得快点恢复身体才行。
吸收了一会，夏希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
“这个给你。”一双白色的手套递到夏希面前。
夏希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人。有一头很漂亮的黑色长发，变成辫子盘在脑后。
夏希自己的手套之前被弄破了，他用完好的右手接过手套，指尖轻轻捻了捻。新手套触感丝滑，但却不是夏希熟悉的任何一种材质。
“是用一只二级变异山羊的毛制成的。”看出他的疑惑，女人解释道：“这种变异山羊毛韧性很强，不易损坏，对火烧冰冻腐蚀，还有刀割都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材料之前用得差不多了，只能给你做副手套。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材料，再给你做斗篷。”
“谢谢。”夏希把新手套戴上，手套弹性很好，完美地贴合在手上，倒是比先前更加合适。
“不用谢，应该的，在你与我们同行期间，将享受和其他队员一样的待遇。我叫宋芮，你如果有什么服装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找我。如果有武器方面的需求，可以找我姐姐，宋桥。”宋芮指了指身后。
夏希不确定地朝宋芮指的地方看去。
车底的位置，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人，正仰躺在彻底，给越野车进行检修。她和宋芮长得有五分相似，穿着一身工装服，头发剪成寸头，个子清瘦，见他们看过来，她朝宋芮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挥了挥手。接着一抹额头的汗，黑漆漆的机油蹭被得满脸都是。看着有点憨气。
“你……姐姐？”如果宋芮不说，夏希会以为两人是兄妹。
“我姐姐很厉害的。是车队的机械修理师。她老师末世前是研究机器人的工程师，末世后转行研究异能武器，水平不比静廷市研究所的人差。”
夏希早就想问了，车上这些武器装备水平比避难所高出好几个档次，可不像是短短一个月就能研究出来的：“所以你们现在用的这些装备，都是上一场末世里研发出来的？”
“是呀，姐姐把老师上辈子研究图纸都记在脑子里了。队伍汇合后，姐姐就搜刮了不少工厂，凑齐材料，给我们做好了武器和必须要用的设备。不过前期材料准备的仓促，只能保证最基本的功能。想要更好的武器，还得等下次回基地的时候。我们路上倒是收集了不少材料，等回去应该能做出不少好东西。”
“你们还有基地？”夏希更意外了。他以为朝墨他们只有这一个车队而已。
“当然要有基地。不然怎么建工厂，怎么搞研究，怎么保证食物蔬菜供应。”宋芮说：“上辈子我们逐光城可是仅次于静廷市的第二大避难所。不过因为后来发生的事，队长已经大幅度缩减了基地规模，改成只收精英的秘密地下城模式。”
难怪。夏希之前还在想，朝墨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是从哪养出来的，原来他曾经也是掌握了一个大型避难所的势力头领。
不过这倒是很适合他，朝墨很聪明，尤其擅长与人交际，他身上天生就有很强的亲和力，加上他的治愈异能，应该很容易让人亲近和信任。
而且据夏希所知，光明系异能到大祭司的水平后，不仅可以群体治疗，还能拥有群体增幅，以及群体免伤等辅助能力。朝墨在异能成长的后期，很可能也将拥有这些能力。可以大幅提升团队战力。
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又拥有一个足够忠诚的团队，以及强大的技术支持。夏希不由疑惑起来，那他们最后是怎么失败的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夏希问。
“后来啊。”宋芮的表情渐渐沉下来：“逐光避难所出现了叛徒。他们说……”
宋芮猛地止住话头。
“说什么？”夏希追问。
“没什么。”宋芮摇摇头，看向朝这边过来的朝墨，喊了声队长。
朝墨应了一声，示意宋芮可以离开了。又替宋芮回答了夏希的问题：“他们说吃了我的肉，就可以获得再生能力。”
夏希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都有人信？”
朝墨：“是静廷市研究所给出的成果。”
“在那之前，静廷市一直和我们是比较和睦的合作关系，我们彼此分享了很多研究和技术。有时候碰见变异动物暴动也会联手行动。静廷市一直在研究人类变异能力的根源，并发表了很多成果，包括修炼方法，异能种类和运用方式，以及适用武器等等，每一项都具有非常实用的意义。所以当他们说治愈异能者的血肉能使人获得再生能力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怀疑研究的真实性。”
“甚至不需要知道具体的原理，只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所有人疯狂。几十万人类围攻了我的住处，杀死了所有守护我的亲卫，他们甚至等不及把我绑回去，就现场争夺起我的血肉。”
“那场混乱一共持续了三天，第四天静廷市的异能者把队伍开进了逐光避难所的基地。带走了已经被反复凌迟了许多遍的我。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在于此，他们想得到我身上的能力。却碍于我的身份，没法随便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所以精心编制了那条谣言。”
这经历倒是真够悲惨的。辛辛苦苦经营一个偌大的避难所，却被自己守护的人，反复凌迟。夏希不禁有些唏嘘。
朝墨：“不过他们从一开始就失算了，研究所的人以为我拥有再生能力，以为我是不会被杀死的。可其实我之所以每次受伤都能再生，不过是因为我对自己使用了治愈异能。当我停止治疗后，没多久，我就彻底死亡了，他们只得到了一具没有用的尸体。”
听到这里，夏希有些不解：“既然这样，一开始被抓住，不要治疗自己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忍受那么多天的折磨？”
“因为不甘心啊。”朝墨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事情会出现转机，我以为支持我的人总会占据上风，把我救回去。我想着再多撑一会儿，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可我没等到。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拼尽全力来救我。但是我等了三天，什么都没等到。最后我还能信任的，就只有这些一开始就为了保护我，战死在我家门前的逐光队员而已。”
夏希：“就是现在这十几个人？”
朝墨：“不止，有三百多人，因为外出的危险更大，所以我只带了重生者出来，剩下的人，就留在秘密基地。”
夏希明白了：“所以你这辈子是要找静廷市的研究所复仇？”
朝墨又挂起惯常的微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夏希微微错愕：“不是？”
朝墨：“对付静廷市研究所，是因为他们把异能者抓进去做人体试验，从现在得到的资料来看，他们上一世是从第三年开始做这件事，这次开始的更早，且规模持续扩大。”朝墨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也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有办法，结束这场末世。”
“如果有办法呢？”
“什么？”
“如果静廷市研究所有办法拯救人类，但条件是要你和你的队员全部成为他们的试验品呢？”夏希说：“你要帮他们吗？牺牲你自己，牺牲你的队友，再一次成为他们的实验品，被无数次切片，换人类一个未来？”
朝墨被夏希问得一怔：“当然不……我不知道，我更倾向于，他们没有办法结束末世。”
“所以还是为了报仇。”夏希得出结论。又说：“报仇没什么不对的，没有人可以拿着为了全世界的幌子去牺牲别人的利益。一万个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便不是了吗？从他开始用异能者做实验开始，这个实验室就不应该存在，犹犹豫豫的不适合你，恨就光明正大去恨，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奋力救你，而死过一次的队员。”
朝墨眼里先是氤氲起困惑的雾，又渐渐透出了然的光：“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恨他们的。我想报仇，也想结束这个末世，但我不该把两件事混为一谈。我会先毁了研究所，再用自己的办法结束末世。”
“这样就很好。”夏希也笑起来：“你和你的队伍都很不错，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暂时没什么旁的打算，我们可以同路一段不短的时间。”
“十分欢迎。”朝墨说：“说起来，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和我们队伍会很合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却显得十分抵触。”
“其实是因为我的外形和异能太过奇怪，听说在重生前从未出现过，我有点担心。”夏希一边扯谎，一边在心里嘀咕：还不是因为景澜那家伙和你们一队，谁愿意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朝夕相处啊。尤其是已经当面诈死一次的情况下……
“队长队长！”顾明忽然慌慌张张地朝两人跑过来：“不好了！”
“怎么了？慢点说。”朝墨镇定地问。
顾明急得直蹦：“慢不了，景澜自己跑了！还骑走了黑鸦先生的摩托车！再慢就追不上了。”

第42章
“噗——”夏希藏在面具里的半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该说什么？走得好, 挺有眼色的？还是走就走，别偷我摩托车？
听到景澜离开的消息，朝墨也有些懵。他印象里, 景澜此人虽然不太合群，但在行动的时候, 从不会乱来。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不打招呼的擅自行动。
朝墨跟着顾明前去查看情况, 夏希也跟着一起。
其他队员此时已经吃完午饭, 聚在车前，七嘴八舌地议论刚刚的情况。见到朝墨过来纷纷安静下来。
向磊上前说：“他刚刚就在车里，说是没胃口, 午饭也没吃。在车里小睡了一会，忽然跳下车, 等我们反应过来, 他已经骑着黑鸦先生的摩托车走远了。他离开的很急, 走前没有交代去处，走后也没有留下书信字条一类的东西。”
朝墨听着向磊的叙述, 神色愈发凝重起来。他认识景澜这么长时间，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见。
会去哪呢？
这里一共两条路，一条通向高速路, 也就是余灿等人离开的方向, 也他们是来时的路。另一条连接省道, 通往青石乡。
“往那边走的？”朝墨问。
“咱们来的那边。”向磊指了指。
土路上依稀可以看见卡车压过的重重辙痕, 还有越野车来时的车辙, 摩托车的痕迹混在里面，倒是看不分明。
难道是追余灿去了？
“要去追吗，队长？”顾明小声问。虽然他自己是不待见景澜, 但也明白景澜在他们队长心里的重要性。
“嘎嘎嘎！”小乌鸦抗议地大声喊着，坏人把他们的摩托车开走了。这怎么能行！
夏希瞥了眼朝墨眉宇间的焦急，拍了拍小乌鸦的脑袋，命令道：“跟去看看。”
“嘎！”乌鸦熟练地载着一枚骷髅头骨朝景澜离开的方向飞去，高处的视野总是开阔，它很快追上骑车的景澜。
小乌鸦忌惮着景澜上次攻击自己，没有跟得太近。
而景澜也发现了小乌鸦的踪迹，他抬了抬手，似乎想释放异能，又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一下。
“车借一下，用完还你。”景澜一挥手，黑雾堪堪拦住了小乌鸦的去路，却没伤到它半根羽毛：“别跟了。”
摩托车的速度被拉到最高，乌鸦再跟下去，便超出了骷髅的控制范围。
夏希接着骷髅的视野目睹了全程，同时给小乌鸦下了返程的命令。
见乌鸦飞回，朝墨上前问：“怎么样？”
夏希收回固定在小乌鸦爪子上的骷髅：“他说有急事要办，车会还。”
朝墨长松了口气，当然不是为了摩托车，而是还车背后代表的含义。景澜只是去办些事情，但并没有脱队离开的意思。
“什么事这么急啊？”顾明轻轻哼着鼻子，怪腔怪调地说。
朝墨警告似的拍了他一下，思索片刻，猜测道：“我看，八成是冲着余灿去的。”
“余灿？”夏希微怔。他刚刚确实注意到景澜看见余灿的眼神不对。他们这辈子矛盾不大，想来只能是重生前的恩怨了：“他们怎么了？”
“这事我也是听说。”朝墨靠在车门上，抱起手臂：“那个余灿是他大学同学，后来又成了同事。重生前，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在同一个地方，逃生自然也在一个队伍。就是刚刚那个队伍。”
夏希嘴唇微微开合，有些惊讶。
朝墨见他感兴趣，便索性多讲了些：“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从我得到的消息看，当时的车队可不止眼前这一百多人。应该有近千人。当时景澜是队长，因为觉醒了特殊的腐蚀异能，实力非常出色，又主动收容普通人，所以在前世，他们这支队伍，在末世还算得上小有名气。他并不把普通人当拖油瓶，也不觉得有异能和没有异能的人存在多么大的差距，反而通过分工，让队伍运转的很好。”
夏希想，这确实像是他熟悉的景澜。
朝墨：“末世过了将近一年，景澜的车队和天选者组织就在这附近一带相遇，景澜车队里出现了不少新觉醒的异能者，异能者人数达到百人，加上一些使用自制和改装武器的普通人。竟然打退了来找茬的天选者的二百人的队伍。也算是狠狠打脸了后者那种极端唯异能论。”
“可就在那之后不久，突然有消息宣布，景澜的车队加入了当时还排不上名号的静廷市避难所，成员被拆分，普通人被赶出车队，只留下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探险队，余灿成了新任队长。而景澜却彻底销声匿迹。”
夏希忍不住追问：“那他去哪了？”
朝墨轻轻叹了口气：：“他被车队的人集体出卖，明码标价送给了静廷市研究所。而牵头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余灿。”
夏希指骨隔着手套咔嗒咔嗒地敲着车门，听着景澜前世经历种种，他现在感觉很矛盾，前世的景澜并不认识他，但是从朝墨的描述中，夏希能感觉到，当时那个天真又富有正义感的景澜，才像是自己喜欢过的那个人。反而是这辈子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景澜，因为多了末世十年的记忆，又忘了彼此相处的三年，反而彻底变成一个陌生人。
想着想着，夏希竟觉得有些迁怒起来。
便是这些人的阴谋算计，把他那么一个傻白甜男朋友，变成了如今这么一个冷漠阴沉的狗男人。这群混蛋！再见面一定要用骷髅好好把他们教训一顿。
“可是……”夏希仔细思索着朝墨说的故事：“这不合理啊，他们待在车队里过得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冒那么大风险，把景澜出卖给一个当时还没有成气候的研究所？换一个小避难所的居住权？以他们的当时的名气，想找个不错的避难所定居，应该有很多避难所欢迎吧？”
朝墨摇摇头：“的确。可惜目前我们得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些，具体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景澜自己知道了。他很忌讳前世的事情，并不愿意同人提起，我们便也无从得知。”
车队准备出发，夏希没了摩托车，朝墨只能请他暂时坐到景澜的座位上。
夏希对此倒是无所谓，先前找摩托车也不过是因为缺个交通工具，现在有人开车给他坐，倒是也省事了。
但朝墨总觉得过意不去，一脸歉意地对夏希说：“黑鸦先生，摩托车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不介意的话，等车还回来以后，我可以让机械师宋桥帮你做一下车体检修和改装。或者干脆送你一辆改装好的新摩托车。您看可以吗？”
夏希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不用，那辆摩托车，原本也是我从废弃的车行里捡来的代步工具而已。”
朝墨：“黑鸦先生不必客气，这是作为盟友，应该做的。”
夏希想了想，没有再推辞。他不知道自己和朝墨的合作能维持多久，等离开时，如果有一辆趁手的摩托车用，倒也方便。
夏希继承景澜的位置，坐上第一辆越野车的副驾。
负责开车的是朝墨自己，这辆车上，就他有驾照。后座上坐着顾明和宋芮，都是夏希认识的人。
顾明对副驾的人从景澜换成夏希显得挺高兴，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伸长了脖子和夏希搭话。
“黑鸦先生，我第一次见面，就特别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夏希鼻间发出一个询问的短音。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第一个能让景澜吃瘪的人。我当时就想，要是你能来我们队伍，那就太好了！”
“你们既然不喜欢他，干嘛还要跟他同行？”夏希把座椅靠背往上调整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使然，他坐到这个属于景澜的座位上后，便觉得依稀可以闻见座位上残留的，属于景澜的气息。
“队长的意思呗。他脾气是臭，但战斗力你也看见了，那是真的强，可惜是无差别aoe技能，伤敌同时痛击队友。我们不是没想过跟他打配合，可是他那个人，根本谁也不相信，好几次误伤了身后的队员，理由是对方靠的太近了。那打架嘛，队友之间，挨一下碰一下，多正常。”
“的确。”以前景澜在大学打篮球，也经常和队友挨挨碰碰，他从来适应良好。不过重生后嘛……
夏希又想起景澜重生后的那日清晨，他一脸杀意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所以也是因为嫌自己靠得太近了？
一直听两人聊天的宋芮插话道：“我听说他最早也不这样，是因为上辈子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后来才变得这么扭曲的。”
顾明撇撇嘴，不服气：“不就是被队员卖了，关在研究所里待了几年嘛。末世里里谁过得容易啊，就说我们队长这经历，不比他惨多了。怎么就他那么难伺候？再说人又不是我们害的，大家不都是为了对付研究所，他朝我们摆哪门子谱？”
正在开车的朝墨微微侧过头，用不赞成的语气喊了一声：“顾明。”
“队长，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背后讲人坏话不好。可我实在是气不过。跟我们摆谱就罢了，干嘛连您都事事看他脸色。还有这一次，他跟余灿有仇，就可以不顾大局，就可以抢走黑鸦先生的车，一个人跑去复仇？他根本没把我们当成他的队友。”
朝墨唇角下压，表情严肃起来：“景澜去找余灿只是我的猜测，再说就算他真去了，也是他的自由。他从来都没答应过和我们成为队友。我也没要求过你们把他当成队友，但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们至少该给他起码的尊重和信任。”
顾明依然愤愤不平：“那他尊重信任您了吗？就算要盟友，我也只想要黑鸦先生这样的。景澜他算什么……”
“顾明。景澜和黑鸦先生对我来说，同样重要，他们的价值是不可替代的。”朝墨说：“撇开私人感情不算，就说我们队里任何一人的单人战力，能达到景澜的水平么？还有他掌握的关于研究所的情报，你能有办法弄到吗？有他在，可以大幅减少我们在执行计划过程中的伤亡，你可以不在意景澜，但至少要尊重自己队友的性命吧？”
顾明的气势弱了下去，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嘎嘎嘎！”一段乌鸦的叫声从车窗外穿进来，于此同时，朝墨车前的仪表盘也响起提示，十三个红点在地图上亮起。
朝墨拿起通讯器：“前方五百米桥洞，两点钟方向，发现十三个异能者埋伏。所有人带着武器下车。准备应战。”
“这是什么？”夏希好奇地看着仪表盘上多出来的小红点。
“异能感应器，可以根据不同频率的异能波动，准确识别范围内异能者，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的数量和等级。超出危险等级会发出警报，”宋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姐姐设计的，厉害吧？”
“很厉害。”夏希由衷地说，他自己才只能感应大致的异能波动方位，这东西不止可以感知方向，还能判断数量、等级和种类，难怪朝墨的狩猎队在揽墅市的时候，总是能找到高等级的怪物。后来每次出事情也能及时赶到。
夏希拉开车门，跳下车来。
宋芮跑到宋桥旁边，挽住对方的手臂：“姐，黑鸦先生都说你的仪表盘厉害！”
宋桥笑起来，爽直地说：“黑鸦先生要是喜欢，以后给你的摩托车上也装一个。”
“那我可先谢谢了。”这个叫宋桥的机械师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夏希忽然有些期待起自己的摩托车改装来。
“这个给你。”朝墨突然把几个圆球塞到夏希手里。
“这是什么？”夏希有些奇怪地看向手心。那些圆球黑漆漆的并不透明，但却散发出如同异能晶石般的能量波动。
宋桥主动解释道：“二级异能储存晶石，简称异能球。用异能晶石改造的，一枚可以储存一个人的二级的异能，供一次性使用。”
“这里面装的是景澜的异能，他不愿与我们配合，我便设计了这个办法，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借住他的力量共同战斗。”
好家伙，这不就是魔法卷轴吗？在巫尔大陆，这东西是用魔晶研磨成粉末，用神语书写在特制的羊皮纸上。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能改造出来。
刚刚的仪表盘也一样，在巫尔大陆，有专门用来感应魔物的水晶球，虽然制作方法不同，用处却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能够扩大元素异能的异能枪，其实和□□大陆的法师权杖类似。而力量异能者使用的各种武器，在巫尔大陆的武士装备里，似乎也能找到对应。
夏希心里冒出个大胆的设想，或许他在□□大陆的其他魔法用品，也可以通过某种办法制作出来，给这个世界的人用。
设计师是现成的，自己可以提供一些制作思路。有些或许人家上一场末世里已经研发出来了，但有些或许还没有，或者尚能改进。毕竟巫尔大陆的魔法历史已经有上千年，而这里虽然有现代科技做依托，但异能的出现毕竟才只有十年而已。
“黑鸦先生，黑鸦先生……”
夏希走神地想着用科技文明来制作魔法用品的事情，没有听到朝墨在旁边喊自己。毕竟黑鸦只是他随口编出来的名字，反应起来，实在不太灵敏。
直到朝墨轻轻拍了拍他的斗篷，夏希才回了神：“嗯？什么事？”
朝墨没有问夏希因为什么走神，而是有些抱歉地说：“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请黑鸦先生，假扮景澜。”
“哈？”夏希一愣，随即看向手里的异能球，明白了他们的作用：“你想让我用这个来冒充景澜使用异能？为什么？”
“前面埋伏的人，极有可能是天选者某个区队的正式队员。景澜离队的事情，暂时不能让他们发现，黑鸦先生的存在，作为我们手里的底牌，我暂时也不想暴露，所以由您来扮演景澜先生是最稳妥的。从外形上，这些人应该没见过景澜，您黑袍蒙面，他们也无法辨认，只要看见您使用异能，必然就会认定你就是景澜。”
“我明白了。”夏希想了想，拆了些骨架塞进袍子里，垫在脚底下，整个人的身形顿时高大了不少。从背影上看，倒是和景澜有那么几分接近了。
“这样可以么？”夏希换了个声音问，语气比夏希平时使用的更低沉冷硬些，除了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听上去倒是和景澜的声音有些相似。
“简直太可以了！刚刚那声音，给我听得一哆嗦，差点以为景澜又跑回来了呢。”顾明围着夏希的斗篷转了一圈：“黑鸦先生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夏希被顾明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哪有那么像，我的发音模式和正常的声音不太一样。仔细听，应该还是能听出区别。”
朝墨肯定道：“主要是语气像。声音有点厚，也不影响，可以理解成戴着面具。”
“身形和景澜的尺寸相当。”宋芮也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原本只是希望黑鸦先生简单伪装一下，现在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朝墨眼里露出几分惊喜与赞叹。
“既然要假扮，自然越像越好。况且隐藏身份队伍来说有利无害。”夏希说。
他做事情喜欢尽善尽美，哪怕是假扮前男友这种事。
车停在原地，众人朝埋伏的位置走去。
夏希利用乌鸦确定了埋伏的位置，抬手捏碎了一个异能球，陌生的异能灌注到他手心。夏希把黑雾甩向目标埋伏的位置，浓稠的黑雾在树丛间弥散，草木衰败，里面的人显出身形。
夏希学着景澜的语气冷漠阴沉地命令道：“藏头露尾的，都给我滚出来！”

第43章
夏希学完, 微微侧过头，小声问朝墨：“像么？”
朝墨偷偷在胸前，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电影演员表里没你我不看。
十三个异能者动作慌乱地从黑雾的覆盖范围撤离，他们的装备要比之前遇到的第五区队齐全许多，防毒面罩，耐腐蚀的全套作战服, 总之连根头发都没露在外面, 显然已经针对景澜的技能, 提前做了防备。因此并没有真的受伤。
夏希隔着面罩分辨不出几人性别样貌，只能看见他们胳膊上的符号。其中十二个人都是数字一到十二, 只有一人标志是星号。十二人的队伍迅速聚拢到星号那人身边，夏希大致能断定，星号就是这群人的队长。
收拢队伍后, 那星号上前一步, 盯着夏希出声道：“这腐蚀技能是挺厉害的，五哥折的不冤。”
夏希捏住手里的异能球，没有继续甩异能, 这东西用一个少一个的, 不能浪费。何况眼前这些人明显是针对腐蚀异能做过布置了。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十三人, 高冷地没有理会。
朝墨熟练地负责起交涉的任务, 试探道：“看诸位这番准备充分, 想必苏子熏是知道我们来了？”
“大姐自然对你们的行踪了若指掌。”那星号语气傲然：“她不光知道你们来了, 还知道你们把五区队送到了揽墅市避难所。揽墅那边的计划, 想必也是被你们这群人给破坏的。”
“嗯，所以呢？”朝墨替夏希认下破坏计划的罪魁祸首这个锅：“苏子熏派你们埋伏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至于想用你们，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星号：“我们是来……”
“这还用问？是来探情况的吧？”夏希嗤笑一声, 打断他的话，学着景澜的口吻嘲讽道：“苏子熏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我们人都到了天选者的地盘，她还缩头乌龟似的不敢出来？就派你们这些杂鱼鬼鬼祟祟的过来，也想探我们的虚实？”
“我劝你说话尊重一点，我是天选者第七区队的队长，这些都是我队伍里的精英成员。”星号对那鬼鬼祟祟的杂鱼显然有些不太服气，虽然他们的确是来谈情况的，而且还被对方给揪出来了。
夏希觑着他那副气哼哼的模样，心中暗忖：原来是个暴脾气。
于是再接再厉地发挥起来，拖长了调子问：“七队的精英……比五队队长耐揍吗？”
七队的队长果然被他拱起了火，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要不是后面的队员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说让他不要耽误大姐的事情，估计人已经朝夏希冲过来了。
朝墨忍不住扭头朝夏希看过来，小声提醒夏希：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很景澜，不过景澜一般，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地嘲讽人。他通常要么沉默地在一边看着，要么直接动手。
“没事人都是会变的。”夏希给朝墨示意了一下小乌鸦的位置：“我气气他们，方便分散注意力，一会儿好动手。”
“……也行。”
“姓景的，你别得意！”星号被一群队员拉住，还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夏希说：“我们大姐只是不想和你们直接起冲突，才不让我们动手。可不是我怕了你！不就是腐蚀异能吗？我们穿着耐腐蚀的防护服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是不能怎么样。”夏希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所以你敢不敢站近一点？说话声那么小，听都听不清。”
星号想冲上来，再次被自家队员七手八脚地按住。
负责交涉的人换成一号：“我们队长年轻气盛，请见谅。首领大人其实无意和各位起冲突，我们这番过来，也只是想弄清各位来找天选者组织的目的。”
眼看对方换了个不好逗的人，夏希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朝墨接替他回答：“目的很简单，让苏子熏出来，有些事，我们要当面问她。”
“首领就在基地里，各位要来，我们随时欢迎。”
朝墨：“不好意思，我们信不过天选者组织，所以只能请苏子熏出来谈了。”
“谁知道你们是真想谈，还是想把大姐骗出来，对她动手？”星号抢话道：“你们一来就毁了我们在揽墅的计划，又绑了五哥的队伍，可不像是要好好谈谈的。”
朝墨不紧不慢道：“那些举动是为了帮助揽墅市避难所，并非针对天选者组织。”
星号一挥手：“在我们这里是一码事，除非你把五哥的队伍还回来，不然没得谈。”
夏希嗤笑一声，见缝插针地拱火：“原来天选者组织是你做主的？”
“我他妈……唔唔唔！”星号又被按了回去，嘴里骂骂咧咧地质问一号，问他是不是要造反。
一号不理自家队长，看了夏希一眼，说：“诸位的意思，我们会转达给大姐。并尽快给你们答复。不过还请诸位拿出谈判的诚意，不要再影响天选者的行动。”
夏希：“如果你说的是不要影响你们给变异动物打药，利用他们破坏其他避难所，还有占据各个交通要道，抢劫路过的车队和逃难者，那不好意思，我们没什么诚意。”
朝墨也点头附和道：“苏子熏想谈，我们就在这等着她。早点谈完，早点离开。她不想谈，也没关系，我们就一直在这附近给你们当邻居。物资方面，相信揽墅市避难所会非常乐意提供支援。我们时间充裕，可以慢慢耗。”
眼看对方油盐不进，一号也没了主意：“我会把几位的意思转达给首领大人。那下次交涉的时间就定在明天，我们会在这里等……”
夏希忽然打了个响指，在天空盘旋的小乌鸦瞄准了对方的通讯器，一个俯冲，把星号怀里的通讯器撞了个稀碎。于此同时，十几只骷髅从地下冒出来，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夏希截住他的话：“刚刚通讯器应该已经帮我们把信息带给苏子熏了，不需要麻烦你们再转达一遍。另外，你们不会以为今天你们还能安全回你们的基地吧？”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真要和天选者撕破脸？”星号瞪着眼睛：“装神弄鬼的，以为弄几幅骷髅架子出来，就能唬住我了？”
“不妨试试。”夏希控制着骷髅朝前压去。
星号不信邪，抬手一拳朝骷髅砸过去，骷髅一个轻盈地翻身跃到他头顶，躲开攻击，反手一击锅铲，砸在星号的头上，瞬间便见了血。
“嗷！”星号惨叫一声，又是一拳朝骷髅砸过去，这次倒是砸结实了。星号身体强化的方向偏向于提升身体硬度，一拳砸上去，比铁锤更结实。
铁拳重重地撞在骷髅的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骷髅崩断了一根胸骨，而星号拳头关节处则明显凹陷下去，竟也折了骨头。
一号按住准备继续和骷髅1V1的星号：“队长，我们先撤。就算景澜的异能失效，逐光小队的其他成员实力也弱不了，他们能打的赢五区队，硬拼起来，我们胜算不大。更何况还有这些来路不明的骷髅。我们必须把这些情报带回去。”
“知道了。撤退。”星号虽然听上去不太情愿，不过也试出眼前这群骷髅不好对付，更何况后面还有一群拿着武器的异能者虎视眈眈。他还没有冲动到把整个队伍送上来冒险的程度。
“晚了。”朝墨打了个手势，逐光的体能强化系的队员们举起钩锁朝着林子的方向一甩，钩锁牵着他们朝前掠去，堵上了七区队的去路。
而元素异能者则在后排，用异能封锁了他们的企图逃脱的路径。
星号看得直欲吐血，这些钩锁，明明是五区队的东西。可东西到了朝墨手里，就成了逐光小队的，他们没处说理，毕竟他们以前也是这样掠夺其他车队物资的。
天选者的队伍强弱是按号排的，七区队的实力还逊色于五区队，没一会儿，便被逐光小队全部活捉。
星号被套上束缚异能的项圈，摘下防毒面罩，露出一张挺年轻的脸。
星号怒视着夏希，自觉落入了对方的算计，嘴里不停骂着：“景澜你个王八蛋，阴险卑鄙，厚颜无耻，小人行径。你弄那骷髅机关算什么能耐，有本事我们单挑？”
顾明凑到夏希旁边，小声问：“黑鸦先生，这人一直骂你，要不要……”
“不用。”夏希听着对方用贫瘠的脏话，车轱辘地来回骂着，神态淡定，语气悠然：“他骂得是景澜，关我黑鸦什么事。”
“嘎嘎！”小乌鸦似懂非懂地站在夏希肩上，附和了一声。
夏希塞了两枚二级晶石给他当零食。
向磊把七区队的人捆起来，问朝墨：“这些人怎么处理？也丢给揽墅避难所吗？”
朝墨摇摇头：“这些人没对揽墅动过手，交给他们处置不妥。”
“那怎么弄？”向磊犯起了难：“车队也不方便带着他们。”
“假惺惺地装什么？来杀了老子啊！反正大姐会给我报仇的，你们这些人，早晚会死的比我还惨！”星号气势汹汹地大声嚷嚷着，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慷慨模样。
“噗——”夏希听得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星号红着眼睛瞪夏希。
夏希捏碎了一个属于景澜的异能球。黑色的腐蚀性雾气瞬间将星号团团包裹。这一次没有了面罩的保护，雾气将他脸上的皮肤灼烧的剧痛。他大口呼吸着，腐蚀性的气体便灌入肺腑，连着内脏一起痛起来。他痛得想哭，流出的眼泪确实暗红色的。耳朵和鼻子也被黑雾灌入，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绝望地嚎叫着，毫无尊严地在地上打滚，比死亡更深的恐惧让他近乎崩溃。
就在星号呼吸已经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夏希撤去了腐蚀烟雾，对朝墨说：“麻烦了，给他治疗。”
温暖的治愈系异能将星号包裹，驱散了他的疼痛，重新还给他视觉，听见，嗅觉，他被腐蚀的皮肉也一点点恢复如初，一切就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在阳光照入的一瞬醒来，除了地上零星斑驳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种惊悸的恐怖，却永远刻入当事人的记忆里。
星号再看向夏希时，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恐惧，他甚至不敢直视面具上那两个留给眼睛的黑的窟窿。
夏希的目光看向远处，语气阴冷地嘲讽：“死得还惨？”
“也对，折磨人这种东西，你们大姐比我更擅长。别这么惊讶，好好想想，都是当队长的人了，你应该是见过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天真，是没亲身经历过这种痛苦，所以不觉得？还是认为虐待俘虏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夏希半俯下身，捏住星号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拜苏子熏所赐，我上辈子可是经历过比这痛苦一万倍的事情。”
星号恐惧地咽了咽口水，嘴唇轻轻动了几下，没有吭声。
夏希松开被吓懵了的星号：“行了，一群被天选者洗脑的小傻子。杀了没什么意思，不是说仓库那边有揽墅的狩猎队接管吗？那就先关那里吧，我倒是更想让他们亲眼看看，天选者究竟是些怎么样的存在。”
朝墨听懂了夏希的意思，他想给这些人反向洗脑，看看能不能回收再利用。毕竟能进天选者正式队员的，至少异能天赋都很出色。
“行，那就先送过去吧。”
同一时间，刚带着狩猎队把天选者第五区队的俘虏接回揽墅的张云涵，被人拦在门口。
对方那张俊美的脸很有辨识度，张云涵一眼就认出这是夏希那个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你是叫……景澜？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是关于夏希的事。”景澜说：“我想知道关于他在揽墅经历的一切。”

第44章
张云涵没想到景澜会再出现在避难所门口, 专门跑来找自己，就为了问夏希生前的事情。
她脚下一顿, 暗自疑心，是不是夏希哪里露出了破绽，让景澜发现了什么？
为避免多说多错，张云涵回避道：“人都死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想知道……”景澜垂下眼睛，他神色里惯常的戾气不见了, 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痛色。
那是一种痛失挚爱的绝望眼神, 在夏希假死的那天，张云涵都没见景澜露出这么悲痛的神色。
张云涵想：简直像是壳子里的人换了一个似的。
“今天不行，我很忙。避难所刚接管了城外的仓库，异能者调度很吃紧。”张云涵有些仓皇地加快了脚步，她怕再和景澜待下去, 自己会心软, 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影响夏希的计划。
景澜固执地拦住她问：“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空……”张云涵推脱道。
她想，景澜应该也很忙吧，只要自己一直说没空，他应该就会离开的。不过听说这个人异能很恐怕，且脾气不太好，希望不会硬来。
可景澜出乎意料地, 既没有对她发火动粗，也没有放弃离开，而是直接开口问：“那你哪天有空, 我可以等。”
“不是，你……图什么啊？你们逐光小队不是要忙着对付天选者吗？你就抛下队友就为在这里等一个没有意义的过去？”
景澜抬起头。
张云涵以为对方要生气了，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可是景澜只是用充血的眼睛望着她，哑声道：“有意义的，求你告诉我。”
这种态度倒是让张云涵彻底没了辙，她把视线转向一边，像是在说服景澜，又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心软地质问着：“你早干嘛去了啊？他被绑架向你求救的时候，他受伤饿肚子的时候，他被虫子吓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你在哪呢？他等你的时候你没来，现在再浪费时间，同我纠结这些过去，有意思吗？”
景澜没说话，一米九的高大身材，站在那里，却显得落寞得有些可怜。张云涵的话每说一句，他垂下的鸦羽般浓密的眼睫，就轻轻抖动一次，像是不堪承受这些字句似的。
在重生以后，景澜本以为复仇和生存，就是他生命的意义了。他以为他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计划，哪怕是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名义上的男朋友。
直到他想起来了和和夏希相识的这三年。
在被抢走了一包糖以后，在制作蛋糕的一小时里。景澜全都想起来了。
他记起那个男孩是怎么像一缕光一样不讲道理地照进他的生命里。让他从此以后，眼里看的，心里想得 ，便全成了一个人。
遇到夏希，他才发觉，在遇见夏希前，他的人生，本就是一片水月镜花的虚妄。
景澜遇到夏希之前，在外人眼里，成绩优秀，家世优越，长相出众，人缘也不错。他像是没有任何烦恼，总是别人眼里被艳羡嫉妒的存在。
可实际上呢？景澜知道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光鲜。
在父亲眼中，景澜的存在，只代表了对方心中一段屈辱的黑历史。那时他在创业初期遇到了巨大挫折，虽然他原本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爱人，为了保住资金链，却选择背叛了自己的爱人，靠着欺骗和演戏，娶了一个富商之女。
后来岳家注资，救活了父亲的公司，父亲越做越大，两年时间资产超过了岳家，从此便没了钳制，他理所当然地去追求自己的挚爱，完全不顾当时母亲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得知真相的母亲在生下自己以后抑郁而终。外祖父一家与父亲从此断绝关系。
但这正合了父亲的心意，他摆脱岳家以后，与青梅竹马破镜重圆，皆大欢喜，还生下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
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而自己永远是多出来的，扎在别人一家人心口的那根刺。
景澜小的时候不懂这些，他记忆里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他管那个后来被父亲娶进门的女人叫妈妈。那个女人是个大学老师，知书达理，气质温柔。对他也不差，要什么都给买，什么要求都满足，但她只有看弟弟的时候，眼里才会涌出一种，能称之为爱的感情。
后来高中叛逆期，在一次和父亲的激烈争吵中，景澜终于知道了上一代人的恩怨，也知道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不管他多努力，多听话，父母却永远只喜欢弟弟。
他选择了逃避，他离家出走了，后来索性转了学，一整个高中，都是在小叔家度过。上大学又考到北山市大学。他和家人的唯一联系，便只剩下父亲打来的生活费。
似乎是希望他寒暑假也不要回家打扰自己的家庭，父亲甚至在他大一这年过年前，干脆给他在北山市买了房。让他安心留在学校，不用回来了。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周围都是羡慕他的声音，说他人生赢家。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房子挨着学校，位置和户型都好，是别人奋斗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挣出来的。
可是只有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心底一片苍凉。他是有了房，但他没有家了。
他惶然四顾，像是一只被扫地出门的狗。尽管以前在家里，他原本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尽管他从未得到过亲情，只能像一个旁观者，看父母和弟弟一家三口恩爱和睦，他仍旧贪恋着那一点家的温度。
可这一点念想，也被父亲亲手斩断了。
除夕夜，景澜一个人坐在寂静的新房子里，听着外面热闹的礼炮，一夜无眠。
之后的初一到十五，景澜推掉了所有的邀约，一个人在房子里吃外卖渡过。正月十六这天，景澜收到两条信息：一条是父亲给他转过来的下个月的生活费，没有附带任何留言。一条是楼下蛋糕店，给他发送的生日快乐，并提示他老顾客生日当天订蛋糕，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那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从那天起，景澜没有再动父亲给他的一分钱。
亲情不如意，景澜便把友情看得格外重要。
景澜一开始以为自己是有朋友的。因为没有缺乏家人带来的安全感，他总是有些讨好型人格。他对周围的所有人都好。手里有钱时，他也大方地请客。那时候，他周围是聚集了不少“朋友”的。
可当他开始打工，不再大手大脚花钱以后，这些朋友便渐渐没了来往。后来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在学校论坛上传开，说他母亲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他是私生子，被扫地出门了。景澜反驳过，他甚至找到了散布谣言的人，武力逼迫对方道歉澄清，可结果却是，先前谣言依旧有人当真，而他又多了一条喜欢使用暴力的罪状。他越发被孤立起来。
在没有遇见夏希的上一世。景澜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学四年。在临近毕业之际，父亲开车来学校找他，带他去吃饭，关心地问他学业情况，和今后的打算。
得知他还没有明确的计划后，父亲很和蔼地提出希望他能回家里的公司上班。分公司就在北山市，他可以空降分公司的经理。
景澜明知道那是明晃晃的利用。可他还是妥协了。他仍是被羡慕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成了经理，所有人都说他会投胎。
疏远了他两年的余灿来找他，说想进他父亲的公司，他也应了，也帮了忙。
对错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不要再一个人待着。虚假或者真实的感情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不顾一切地喝下鸩酒，麻痹自己。他有人爱，他是幸福的。
当然，他步步退让没有换来友情和亲情，只换来了末世以后，一次又一次狠狠的背叛。那些在末世前被掩藏起来的恶意，在末世后，便显得狰狞可怖起来。在景澜的末日里，人性的残酷，远比变异怪物可怕得多。
重来一世，命运在遇见夏希的一刻，拐入一条截然不同的将来。
景澜对夏希是一见钟情，
夏希说他失忆了。他没有家人，也没朋友。那茫然的语气，就像只迷路的猫。
景澜很想直接把人拐回家，但是他不敢，也舍不得。对方不光长相精致，身上也有一种娇养出来的贵气。景澜觉得夏希应该生活在很多人的宠爱之下，而不是跟自己这个不被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尽管很舍不得，还是把对方送去了救助站。
他希望对方能找到自己的家。
但景澜没想到，半年后，在朋友的葬礼上，会再次遇见夏希。
夏希一眼就认出了景澜，在葬礼结束后拉住了他。
景澜无措地应对着夏希，看他笑容比那一头银色的头发更晃眼。那双紫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盛着碎星似的光，又分明地映着他的影子。景澜心里一声声鼓点重重地响，敲乱了心湖。
夏希看人的眼睛，总是格外专注，好像对方在他心中非常重要，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一样。
那一刻对景澜带来的冲击就像是，一只他心仪很久的漂亮的银白色猫咪，在人群之中挑中了他，撒着娇在他脚边绕着打转。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景澜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占有欲。他想拥抱眼前的这个人，想让夏希这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景澜在接触中得知。夏希没有找到家人，为了生计在殡仪馆工作。
夏希那时候才入职不久，工作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或许是因为失忆的缘故，总是犯一些常识性错误。他没有积蓄，租不起房，就住在殡仪馆的值班室。
夏希的经历比自己还要不幸，但他又格外容易满足，只要有一个甜甜的小蛋糕，就可以让他开心很久。和自己以往用金钱维持的喜欢不同，景澜看得出来，夏希的同事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着他。他总是有这样的魅力。
自己也发自内心地喜欢着他。
景澜把夏希带回了家。过程比想象之中更顺利。一开始两人的关系是借住的室友，半年后景澜表白，夏希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男朋友。
景澜心里比谁都清楚，夏希不喜欢他，或者说，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
但景澜不在乎。
他只想把夏希留在了身边。他拼命地投其所好，为夏希学做蛋糕，学做饭，把家布置成他喜欢的样子，把夏希照顾的舒舒服服。他努力为了夏希变成一个更优秀更优秀的人，连计划的未来，都按照夏希的喜好，计划成开一家两人共同经营的甜品店。
景澜看得出，夏希不仅喜欢小蛋糕，也极度渴望一种舒适安定的感觉。只要给对方充分的照顾和安全感，对方就不会离开。景澜用这种方法绑定了夏希。
两人的关系里，看似是景澜一直在照顾夏希。但只有景澜自己知道，夏希的存在，给了他多少改变。
夏希的存在，让他从过去失败的家庭关系中脱离出来，不再纠结于血脉亲情，不再从不爱他的父亲手里乞讨一些被关心的错觉。
夏希总是对一切都很新奇，又容易满足。仿佛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都让他觉得幸福。和夏希在一起景澜总是快乐的，夏希改变了他看待身边的人的角度，让他渐渐变得乐观开朗，重新融入周围的环境。
夏希很宅，除了上班，或者被自己拎出门运动，其他时间都喜欢宅在家。景澜每次回家，几乎都能看到对方在家等自己，软乎乎地抱上来，说：我想你了。
和夏希在一起的时间总觉得过得很快，但回想起来，又觉得有很多很多值得回忆的细节。景澜空洞的内心便是被这些细节一点点填补完整。
他明明在心里发过誓，会永远对夏希好，会一直照顾他，一直保护他。
但现在，他把夏希给弄丢了。
景澜甚至不敢回想，在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他究竟伤害了夏希多少次。才终于造成了现在这样无可挽回的局面。
景澜并不愿意承认夏希是真的死了。景澜知道，夏希一直都很聪明。
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夏希被绑架的时候没死，在甜品店被变异怪物围攻没死，却为什么正好在避难所，在他赶来的路上，那样荒唐地死在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手上。
比起夏希的死亡，景澜更愿意相信，对方只是厌弃了自己，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他明白这个时候，他应该配合地不要再纠缠，何况末世里，就算他也没法继续给夏希什么安稳舒适的日子，他能为夏希做的或许只有再为他烤几个小蛋糕。
但景澜还是想再试一试，他已经来晚了两次，所以他希望，如果有第三次机会，他不能再错过。无论如何他都想要争取。
因为夏希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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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墨等了七天，都没等到景澜回来。
其实不回来倒也没什么，夏希演技很好，还会配合他的行动。苏子熏一时半会儿不肯从基地出来，他们的车队便一直围着青石乡周围进行活动。
目前为止队伍一共端掉了天选者，三、五、六、七、十，五个区队，放走了九支外围队伍，解救了十几个被拦在半路的车队。没有遇到什么太强的威胁，事情进展的一直很顺利。
除了一点。
朝墨看着正顶着景澜的身份兢兢业业演戏的夏希。幽幽叹了口气。
只希望，等景澜回来以后，对他突然在天选者队伍里多出来的目中无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一类的评价，不要觉得太奇怪就好。
夏希这七天吸收了不少晶石，身体的另一半皮肉，也从右手指尖开始脱落。
先前控制的骷髅数量没有饱和，夏希从被解救的车队里，死去的异能者中，又补充了几只愿意成为他的骷髅的新成员。
因为不想暴露身份，这几次他都是和死去的灵魂直接进行交涉的。目前除了被捉住的天选者知道朝墨的队伍里，有一群不知道什么原理控制起来的诡异骷髅外，其他方面，都还瞒得死死。
为了方便控制，夏希给自己的骷髅也编了队，两只队伍各十只骷髅，分别由琳姐和守卫带队。这倒不是因为夏希和这两个人关系亲近。而是因为这两只骷髅的灵魂意识最为完整。自主行动的能力也是最强的。
测试的对象是五只变异猪，猪就是附近一个养猪场跑出来的。他们变异的方向是速度和防御。挥舞着小短腿，跑得像风一样快。身上又皮糙肉厚，近处的异能打不到，远程异能打不穿。
“骨牢。”夏希对琳姐和守卫下达命令，接着二十具骷髅有序地分散开，每一具骷髅，精准地拦截住一只变异猪。
骨头分散后重新组合，化作牢笼，紧紧将变异猪困在其中。
活动不了的变异猪愤怒地哼叫着。被冲上来补刀的身体强化型异能者，一刀一个全部宰了。
“怎么处理？”夏希问朝墨。
“都装上车。”朝墨笑起来：“都好久没吃猪肉了，中午给他们加个餐。”
顾明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猪血，一脸兴奋地扬声喊：“队长！今天炖排骨吗？”
朝墨失笑：“就你小子嘴馋，先回仓库再说，今天是约定，避难所给我们送物资的日子。”
“哦。”顾明乖巧应了一声。
负责做饭的张师傅递给他一张湿毛巾：“之前送避难所的那些快速生长类的变异蔬菜种子，应该已经长出第一茬来了。那里面的玉米和藕可以用来熬个排骨汤。”
队伍在欢乐的气氛里，朝回仓库的路上走去。
开了不远，前方的一段路却被几辆废弃在路边的卡车给拦住了。
那卡车夏希瞧着有些眼熟，正待回忆，却听顾明在后面已经叫起来。
“这不是仓库救出来那个车队的卡车吗？他们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车停在这里？”
“这路昨天我们路过时，并没有这些卡车。”朝墨皱着眉，瞥了眼仪表盘。
仪表盘显示，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密林中，检测到星星点点的几株变异植物，以及十几个，一级和二级异能者。
因为威胁不足，所以并没有出发警报。
忽然，密林的方向树影摇动起来。
“啊！这是什么？”
“救命啊！你不要过来！”
伴随着慌张的呼救声。那些代表异能者的光点正快速朝公路这边移动。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夏希的视野里。
“余灿？”

第45章
这群人里跑得最快的一个正是余灿, 在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之前队伍里的人，有异能者, 也有普通人, 但人数，却比离开的时候, 缩水了近一半。
他们脸上尽是慌张和恐惧, 一边朝公路上跑, 一边时不时地朝身后看, 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们一样。
“救命啊，救命啊！”他们涌到公路上，堵死了剩下的路, 用力拍打朝墨的车窗，发出大声的呼喊。
朝墨停下车，探出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没逃出去，又被天选者的人给抓了。不过他们这几天好像也遇见了一些麻烦, 看管得松, 我们就跑出来了。”余灿喘着粗气往车里望, 与一身捂得严严实实的夏希对望一眼。
余灿见过这番打扮的夏希, 自然不会把他和景澜认错。只是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人看起来, 似乎比上回见面, 高大了些。
余灿明明记得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景澜，可他到处望了一圈，也没看到老同学的身影，奇怪地问“怎么是你，景澜呢？”
“与你无关。”夏希熟练地祭出景澜的经典语录, 这时候，他倒是没有特意模仿景澜的声音。而是用自己常用的声线问：“你找他有事？”
“……也没有。”余灿想起之前景澜发火的模样，心有余悸：“他不在也好，几位，我的同伴被一种奇怪的植物困在林子里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把他们救出来？”
救人？夏希抬眼看向林子的方向，救人应该是不难，但事情未免有些太过蹊跷：
对方离开七天，却没跑掉，碰巧与他们在路上又一次撞见。
卡车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正好挡住自己车队的必经之路。
车在公路上，对方的人却是从林子里跑出来的。还让他们跟着进去救人。
这感觉，简直像是有人挖好了一个坑在等着他们往里跳一样。
夏希和朝墨对视了一眼：“你觉得呢？”
“这个忙我们帮不了。”朝墨也觉得情况不对劲，虽然探测器没有发现问题，但是并不代表林子里就是安全的。余灿等人的出现很蹊跷。
余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绝了，他固执地扒着车门，大声哀求：“您就帮帮我们吧，这是活生生的几十条人命，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这样喊着，其他人便也有样学样地扒住其他几辆车，抹着眼泪大声呼救起来，甚至还有老人带着孩子跪在车前面的。
加上前面堵着一排卡车，朝墨一行四辆车，在狭窄的车道上，变得进退不得。
中间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您要是不帮忙，就从我们的尸体上开过去吧！”
接着一群人也乌泱泱跟着跪下去，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逼着朝墨帮忙。
顾明被这些人理所当然的模样激起了火气，咬牙道：“欺人太甚，哪有逼着人给他们帮忙的。队长，你就开车，我还不信这些人真不要命了。他们要是非要往车轮子底下躺，那也不是我们故意杀人。是吧，队长？”
朝墨望着跪成一片的人群，沉吟片刻，关上了车窗。
车窗隔音性能很好，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几乎便听不见了。
朝墨仰头靠在驾驶席的座椅上：“他们这么想让我们去，很明显这根本不是一场正常的求救，而是一个势在必得的陷阱。那我倒是觉得，不妨下去看看究竟。”
夏希偏过头：“我无所谓。你如果想去，我奉陪就是。”
顾明：“可是队长，这天选者被我们压制一周了，这回搞不好就是憋了个什么大招等着对付我们。就像我们了解他们一样，他们对我们的实力应该也摸得很清楚了，这次动手，必然是觉得有把握拿下我们的。我们这样贸然下去，不是等于送人头吗？”
朝墨：“天选者既然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陷阱，我们躲得开这次，那下次呢？一旦退让过这次，后面我们的行动就会越发被动。何况，我们也未必就处于劣势，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张对方没摸清的底牌。”
底牌夏希轻笑了一声：“嗯，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清楚，对方到底想干嘛。”
讨论结束后，朝墨打了个信号，让所有人下车。拉过余灿说：“行，我们去救人，你负责带路。”
“哎！”余灿仰起头，忙不迭地答应着“这边，这边！”
阳光照在余灿身上，他的眼睛里闪过幽幽绿光。
夏希眨眨眼睛，表情露出几分疑惑来。是出现了幻觉吗？还是远处的树影投进了余灿眼睛里？为什么刚刚看到余灿的眼睛，是墨绿色的？
他再想看，但余灿已经抢在前面朝树林里跑去了。
这里多生一些高大的乔木，时值秋日，泛黄的叶片，在密林间投下一片阴凉。林中无路，只有一片落叶扑满了地面，层层叠叠，踩上去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走了大概几百米的距离，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没有树木的空地，阳光从天空洒落下来，层叠的金色落叶间，一大片绿意镶嵌其中，像是嵌在金色大地上的一方翡翠。清风拂过，叶片翻腾如波，带来一阵奇异的香味。
而余灿口中那些遇到危险的那些人，正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这片绿色的草丛中。他们的身体隐没在草叶之下，看不分明，只有头伸在外面，看着像是一个个种在地上的萝卜，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就在那里。”余灿远远指着地上那些人头说。
“嘎嘎！”乌鸦在天空盘旋着，不肯朝其中一人落下，然后从它身上叨下一块腐烂的肉来。
“人已经死了。”夏希得出肯定的结论。
朝墨仔细朝前看去，那是大片碧绿的三叶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地面。
朝墨紧盯着地上的三叶草看了几秒，眉间拧成一团：“这是……魔鬼三叶草！所有人，快，立即撤离这片区域。”
“魔鬼三叶草？”夏希疑惑地看着朝墨惊慌的表情：“那是什么？”
朝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一种三叶草变异植物。它开花时，花粉被吸入身体，或者附着在皮肤表面，就会在身上扎根，吸收身体里的养分，不断在体内繁殖。”
“这种变异三叶草的生长期仅仅需要三天，之后三叶草便会在宿主体内开花，这时候被感染的人，近距离接触就极有可能将花粉继续传播出去。”
“这种花毒能与血肉融合，无法用任何手段清除，就算用我的异能，也只能勉强续命。如果放任不管，普通人最多一周，异能者则更长一些，但迟早会被三叶草吸干营养，变成一滩没有生命的肥料。”
“就算把感染的人杀死，在死亡的同时，他们体内的三叶草花粉依然会散出来。”
“上辈子这种三叶草被发现于末日开始后的第三年，曾形成瘟疫，要了一个小型避难所的命。虽然四级以上的异能者可以靠自身抗性，抵抗三叶草，但是三级以下的异能者和普通人，在这种三叶草面前，如果没有解药就只能死路一条。”
说到解药，朝墨的脸色更沉。
魔鬼三叶草自出现以后，迅速威胁到各大避难所的生存，人人自危。直到两个月后，静廷市研究所宣布研究出解药，才总算结束了这场浩劫。
但是解药的配方没有被公开，想要解药，只能拿物资去静廷市避难所换。解药价格昂贵，静廷市借此赚了不少物资，迅速壮大起来。
朝墨的团队也研究过那解药的成分，是三叶草的一种混合提取液，里面疑似含有三叶草母本里的物质。当时，有人怀疑静廷市研究变异植物，故意制造了这场浩劫，为的就是卖药获利。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并且他们这一世，准备更早地复制上辈子的成功套路来圈钱。
这对还在处在末日早期的人类来说，必然成为一场浩劫。
有了这个三叶草，他们再想毁掉揽墅避难所，甚至不必大费周章地分什么一二三步，只需要把一株变异三叶草送进避难所，就足以彻底摧毁一个避难所。
想到这里，朝墨面露焦急：“所有人回车上，向磊，立刻给揽墅避难所发信号示警。”
“晚了。”一群天选者成员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朝墨一行人围在正中，为首的青年脸型瘦削，笑得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朝墨老大，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以为，跑出去求救的这群人，是没有被三叶草感染的吧。”
“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既然要下毒，必然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避开的余地，这可还是您教会我的呢。”
朝墨脸上的从容不见了，脸色冷得像是结了霜，一字一顿地念出对方的名字：“霍帆。”
“呦，老大还认得我啊。别是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呢吧，也是，毕竟谁被千刀万剐以后，也不会忘了自己的仇人，是不是？”霍帆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朝墨老大，没想到啊，你我之间这辈子第一次见面，竟然会在这种时候。”
顾明忍不住想冲上去：“你这个叛徒，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瞎喊，听着恶心。”
“顾明，回来。”朝墨按住顾明的肩膀，把人拽回身后。
顾明不敢武逆朝墨的意思，就躲在他后面朝霍帆挥拳头。
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余灿小心翼翼地凑到霍帆面前：“大人，我们已经按住你的吩咐做了，您看解药是不是……”
霍帆笑起来，很好说话地点点头：“解药嘛，当然有，我这就拿给你们。”
说着，他派人从后面哪来一小个行李箱，里面是几十支针剂。
余灿千恩万谢地接过针剂，与后面的人分了。
顾明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他本以为是天选者掌握了这些人的行踪，故意引导他们做诱饵，来吸引队长上勾。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主动配合，出卖他们。
“你们是和他们串通好的？我们队长救了你们，你们却和天选者串通起来害人？早知道刚刚就该把你们都杀了。”
“哎，你这说得是什么话。”余灿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啊。我求过你们了，是你们不肯救我们。我们只好再投靠天选者，我们总得找条活路吧。”
顾明：“谁不给你们活路了，你们当时可以去揽墅避难所啊。谁逼着你们来投靠这些害你们的人了？”
余灿嗤笑着撇撇嘴：“揽墅避难所？都已经上了静廷市敌对势力名单的地方，谁知道去了能活几天。霍帆大人可是直接答应我们只要帮他办好这次任务，就把我们送去静廷市避难所，还附赠居住证。”
“你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夏希冷眼望着对方，换上了景澜的声音，语气有些怜悯：“你没感觉到身上发痒吗？你身上的四叶草都发芽了。”
余灿闻言一悚，甚至没有发觉到夏希声音有什么不对劲，只慌忙地低头查看，一些三叶草的嫩叶，争先恐后地从皮肉里钻出来，从衣服的缝隙，裸露的皮肉，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生长。
这是感染魔鬼三叶草晚期的症状。
三叶草感染最初，会在体内扩散，接着在第一次成熟后，眼睛开始发绿，身上带着微量三叶草的花香。这时候便已经具有传染性了。而到了后期，三叶草会朝体外生长，直至覆盖全身，并扎根回归泥土，将感染者彻底变成自己的肥料。
余灿吓坏了，用力拉扯身上的三叶草叶芽，可是随之而来的剧痛又让他不得不停下了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余灿无措地跌坐在地上，于是三叶草的根茎快速扎如泥土，余灿眼睛耳朵鼻子和喉咙里也开始大量地冒出三叶草。他渐渐说不出话了，很快变得和地上的同伴一模一样。
在他身后，其他注射了“解毒剂”的同伴也是如此。
地上又多出一大片绿色，黄色的花骨朵从三叶草中间冒出，接着快速绽放，奇异香味越发浓郁地弥散开来。
“很明显啊，霍帆给你们的不是解毒剂，而是催化剂。”夏希冷眼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变成一大片三叶草。心里生不起任何怜悯，甚至连对方的骨头都无意收容。
善良的人未必能在末世有所善终，但是卑劣无能又自私的家伙，早晚会死在自己的算计里。
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
“好了，现在碍事的人死了，我们也可以好好谈谈了。”
霍帆语气轻快，仿佛那些人的死亡与他毫不相干。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的身份，是苏子熏的副手，她听说你们想找她谈谈，但一直不好意思到天选者基地拜访，就特地派我来接你们。你们戴好束缚项圈，乖乖跟我走，谈好了呢，三叶草的解药自然会给。”
顾明不买账：“解药，你觉得我们还会信吗？怕不是又拿着催化剂来糊弄我们？”
“绝对是真的解药，这点我可以保证。”霍帆抬起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又说：“这个解药不仅可以解你们现在身体里的三叶草，还能保证你们永远不被三叶草感染。毕竟你们可不是刚才那些废物，你们比他们值钱多了。”
夏希给他鼓了鼓掌：“算盘打得不错。可是霍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哦。景澜先生有什么指教？”霍帆暗自戒备起来。从他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重生回来的景澜似乎变得阴险了很多，这几天坑了他们不少次。
夏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放着狠话：“毒发的时间有七天，完全足够我把你们全杀了，再去基地抢解药。”

第46章
霍帆被夏希的气势震了一下, 几秒后，他又想通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呵, 景澜先生不用在这里吓唬人, 您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何必在外面兜兜转转一周，大可以直接杀到我们天选者基地去。”
夏希看得出来，霍帆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轻松，踱着步子朝霍帆逼近，继续施压：“之前是想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和平谈判。现在么，鱼死网破自然有鱼死网破的打法。我是不是吓唬你, 你可以试试。不过那样的话, 你大概是活不到结局了。”
霍帆被夏希骇人的气势所慑, 踉跄地朝后退了一步，又不甘示弱地上前：“别以为你们打赢了几个后面的区队，就可以不把天选者放在眼里，我们一队才是天选者真正的精锐，未必就怕了你们。”
“不怕？不怕你们缩在基地七天不敢与我们正面对抗, 不怕你把魔鬼三叶草都弄出来了？”
夏希声音里充满蔑视：“嘴炮没什么意思, 直接动手吧。反正落在你们天选者手里还不如死了,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能多杀一人, 就多赚一命。”
霍帆没想到对方被逼到绝境, 会表现得如此咄咄逼人。这让事情显得棘手起来。这次行动，天选者一队精锐尽出, 他并不觉得对方的实力一定强过他们。但是对方愿意赌上性命, 他却是不愿意的。
他加入天选者, 是为了在末世过上比上辈子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叫景澜的疯子玩命！
“咳，倒也不必非要这么你死我活的，大姐的本意也并非想要各位的性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
“让我们的人全带上束缚颈环，那可不叫坐下来好好谈谈。”夏希一副不肯买账的样子。
霍帆急道：“那你要如何？”
夏希藏在面具里的嘴角扬了起来。鱼儿上钩了。
从一开始，把对方全杀了那句狠话，就只是一句威胁，是为了表明他们不顾性命的态度。
霍帆想得很对，夏希当然并没有把握在七天内攻破泉石乡的防御，不然也没必要在外围兜兜转转一个星期。
但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这个人，根本没被逼到绝路，更没打算豁出性命。夏希把筹码一股脑推进下注池，摆出一副all 的姿态，只不过是为了吓退握着一把好牌的霍帆，让他不敢跟注，从而重新拿到这一局的话语权。
而他要达成的目的则是……
“谈判用不了那么多人，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束缚颈环可以戴，但作为交换，你不得搜身。我没了异能，总得留那么一点自保的手段给自己。”
“不……”
还没等霍帆说出拒绝的话，朝墨先着急起来。
“不行！”朝墨有些着急地拉住夏希，把他拽到一边，低声道：“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发现你的异能其实是……会把你卖给研究所的。”
夏希已经充分思考过眼下的局面。
逃跑是没有用的，从他们见到余灿的一刻起，他们已经身处局中，就算不跟着余灿过来，一样会被余灿身上所携带的花粉感染。
天选者掌握了魔鬼三叶草，后续也必然要用它们来壮大自身，抢回揽墅市的地盘，并在周围一带掌握绝对话语权。
按照霍帆的建议去做，无疑会陷入被动。唯一的突破口在自己身上。
夏希凑近朝墨耳边低声道：“不会的。我体质特殊，三叶草和束缚颈圈基本都不会对我造成威胁。通讯器我随身带着，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给你发信号。”
骷髅没有血肉，自然不怕三叶草，束缚项圈对自己有用。但只束缚了自己输出异能，召唤或者治疗骷髅的能力。控骷髅用的是精神力，不受项圈影响。这才是夏希敢带项圈的原因。
他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对方想针对他的弱点很难。他完全可以等进去以后，确定情况就翻脸，控制骷髅帮自己解开项圈，恢复实力。再给朝墨发信号，让他们与自己里应外合。
二十只实力相当于三级变异怪物的骷髅就算不能把对方的基地闹个人仰马翻，带着他安全离开，总归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何况外面还有朝墨接应。
“你们商量好了没？”见朝墨犹犹豫豫不答应，霍帆反而觉得这条件划算起来了。景澜最危险的就是他的异能，除此之外，其他的并不足为惧。
况且苏子熏这趟任务，交给他的主要目标就是景澜。只要能把景澜带回去，其他人都不要，也算合格。
但是不搜身？霍帆望着紧裹着斗篷，带着面具的景澜，有些不安：“我可以答应就让你一个人去，不过还是要搜身的。”
“搜身免谈。”夏希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可不搜身，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什么威胁基地安全的东西……”霍帆犹豫着说。
夏希嗤笑一声打断他：“我要有那种东西，还需要跟你废话到现在？”
接着又露出几分不耐烦来，捏碎了一个异能球，缓缓释放腐蚀性烟雾，模拟景澜情绪失控时的模样。“不答应也行，直接动手，我也省事了。”
“那行，我答应你。”霍帆纠结片刻，还是同意了夏希的要求。他想，如果景澜身上真有能威胁基地安全的东西，朝墨刚刚不会是那个反应。
霍帆让人送来一个最结实的束缚项圈，交给夏希，努力撑起一个管理者的架势：“把这个带上，路上老实点。”
“你最好也遵守承诺，如果路上玩什么出尔反尔的把戏……不妨试试。”夏希接过束缚项圈。那是一个摸起来像是金属圆环似的东西。夏希将他隔着高领衣服，咔嗒一声在颈部扣紧——之所以要隔着衣服，是因为如果露出颈部，对方不仅能看到脖子，还能看见里面的颈椎。
奇怪的能量阻隔了身体里的异能流动，夏希发觉自己无法感知到异能的存在了。
“嘎嘎！”小乌鸦似乎察觉到夏希异常，用尖尖的喙叨住夏希的衣角。
“你留下。在这里等我。”夏希把小乌鸦塞给朝墨：“帮我照顾它。”
夏希上了霍帆他们队伍的车，是一辆改装的运输车，前面的驾驶室做了密封，夏希被关在后面的车厢里，连个窗户也没有，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不确定车上有没有摄像头，夏希也不敢贸然行动，便安静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车前，几个天选者与霍帆讨论着，要不要给夏希搜身。
“怕什么，我看他那就是虚张声势。项圈都带了，他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那你还真别说，上辈子他当了几年的试验品，在研究所那种看管下，都能逃出来两次，我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怕是真有什么底牌。”
“那能一样吗，他现在才三级，正是好控制的好时候。现在他带着项圈你们还怕他，你们就等着一辈子被他压死吧。”
“我也觉得，应该搜身，危险是肯定有的，但不知道他藏了什么底牌，贸然让他进入基地不是更危险？”
“进基地怎么了，基地有设备有仪器，他就算拿出来点什么，咱们也好应付，现在他要是真跟咱们拼命，到时候看不住，人可就跑了。”
“行了，都别吵了！”霍帆烦躁地拍了下喇叭：“先不搜身，把人回去交给大姐，大姐自然有她的判断。”
车前终于消停下来，霍帆命人打开车后的监控画面：“景澜现在在干嘛？”
“我看看。”副驾操作了几下，监控画面出现在车前的屏幕上。空荡荡的后车厢里，裹着黑袍的青年横躺在车座上，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缓慢而均匀。
“……”
同一时间，属于揽墅避难所的车队，正朝着仓库的方向前进。除了正常换班用的车外，这次还准备了一辆货车，车上带了些补给，是给逐光小队准备的，除此之外，车上还多了一个人和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放在货箱里，正是夏希被抢走的那一辆。而景澜则抢占了货车的驾驶席，并强硬地要求张云涵坐在副驾。
“我等了你一个星期，你一直说没时间，那好，这趟车开到城外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麻烦你用这一个半小时和我说说，夏希之前的事情，可以么。”
张云涵也看明白了，景澜这情况，根本不是拖时间能解决的。她也不能和对方一直耗在这里。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思来想去张云涵决定妥协，有选择性地给景澜讲讲夏希的经历。
她把关于夏希控制骷髅的过去全部省略，着重讲了些夏希生活上的细节。
“他到蛋糕店的时间比我早，听姐姐说，他来的时候，骑了一辆自行车，只穿着一身睡衣，连鞋子都没有。他身上有很多擦伤和淤青，身后还有变异老鼠在追他。”张云涵看着窗外，缓缓开口。
“姐姐心软，便把他喊进店里来。听姐姐说，他当时脸色很差，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但是吃相却很好，说话也很有礼貌。姐姐奇怪地问他，怎么会弄成这样，才知道，原来他是被人绑架了。”
夏希被绑架的事情，景澜自然最清楚，他还清楚的记得，夏希脱困后给他打得第一个电话。电话里夏希的语气慌张无措，又充满疲惫。他当时一定吓坏也累坏了。
可是自己说了什么？
他记得当时自己对夏希说：末世会死很多人。
景澜闭上眼睛，当初冷漠的话语，一字一句，化作悔恨的利刃，重重割在他心口上。
他甚至还能回想起自己当时淡漠的语气和麻木的心情。
刚刚从末世清醒过来的自己，憎恨也怀疑着所有人，包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
虽然很快从小叔那里确认，夏希的身份属实，但是景澜依然在内心抱有怀疑。为什么重生前的轨迹会被改变，为什么夏希上辈子没有出现，这辈子又来路不明。
他甚至怀疑，自己重生了，那别人呢？他们也重生了吗？他们重生在什么时间？夏希会不会是很久以前就被人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
刘鹏的动作坐实了景澜心里还有其他人重生的想法。
在夏希醒来前，景澜已经几次接到刘鹏的电话，说他男朋友在自己手上，让他看着办。
不止是刘鹏，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对景澜动了手。
接到夏希报平安的电话时，景澜正带着小叔躲避着几个来自重生者的派来的杀手。
他连自己的生存都命悬一线，哪里有精力去管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
就算他是为了自己被绑架的，就算他是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景澜也不觉得自己有错，错得是那些绑架的人，杀人的人。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必须要去为另一个生命负责？
就像上辈子，所有人都要他来负责，可在他生不如死的时候，有谁为他考虑过吗？
所以在接到夏希电话的时候，景澜并没太多想法，夏希活着，那很好，夏希死了，也就死了。
在自己和小叔安顿下来之前，景澜不打算再花精力去管夏希的事，他甚至直到那个时候，还在怀疑，夏希是不是真的逃出来了，会不会其实是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只是为了生存，选择出卖自己，故意说自己安全了，其实是挖了坑等自己过去。
那时景澜觉得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但时至今日，景澜终于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怎么舍得让夏希一个人落在那群人渣手里，他怎么放心对方一个人在末世漂泊，那是他男朋友，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一束光，那个人是夏希啊。
后面景澜又听了张云讲述的，关于夏希在面包店的生活，听他怎么用烧水壶杀死变异啄木鸟，用杀虫剂对付变异蟑螂。怎么一次次在变异怪物的围攻里侥幸活下来。
夏希明明那么怕虫子，那么爱干净，对生活环境和食物也挑剔的要命。却活得比谁都顽强。
后来他们好不容易去了避难所，但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张云涵说夏希右手的伤，是因为被毒蜘蛛咬伤，毒性让整条胳膊的肉溃烂脱落。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天天虚弱下去。但他却不要自己的接济，每天坚持到避难所周围狩猎，靠自己赚晶核。
在避难所没什么好吃的，他吃光了手里所有的小蛋糕。后来守卫出现，带他去楼上的餐厅吃饭，情况才好了一点。
张云涵说但是他又一次被攻击，这一次失去的是右腿。
最后的事情自景澜也知道了。在自己赶来的路上，夏希死于两个异能者的报复。原因是他提出了一个让普通人和异能者享有平等权利的提案。
车停在仓库门口，故事也讲到了结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景澜哑声道谢，跳下车，然后转头，眉眼深邃地望着张云涵，语气笃定地问：“但他没有死，他只是不想见我，对么？”
张云涵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还是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这么问？你都看到他的尸体了，为什么还笃定他活着？”
景澜回想着最后一次看见对方时，对方半张脸都变成骨头的模样，摇了摇头：“夏希对自己的仪表很看重，如果已知是必死的结局，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活着变成那副样子的。况且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后一次明明情况更危险，但是他的语气却更镇定许多，当时的他不该是像你说得那种无所倚仗的模样，他手里应该已经掌握了其他底牌。”
张云涵抿了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反驳。
景澜又问：“他的愿望是希望人类能在末日里活下去对么？”
这次张云涵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他说希望以后还能在街角闻到蛋糕的味道。”
“会的。”景澜跨上摩托车，与张云挥手道别：“他会等到那一天的。”
“你又去哪里，不在这里等你的队友吗？”张云涵问。
景澜脸上的悲伤还未褪尽，阴戾的杀意已然浮现：“去青石乡。绑架夏希的主犯还在那里。也该和他算算账了。”

第47章
夏希被带到泉石乡, 他下车的地方在一个白色小楼前，进去以后，就能看见一排排错落的别墅, 还有中间一片开阔的湖泊，正是老五口中的莲子湖。
夏希被带到湖边, 这里有一方凉亭，凉亭中间摆着两方藤制吊椅，中间是圆形玻璃茶几。有人给他端来新鲜水果，还沏了壶好茶。如果不是四周戒备着十几个穿防护服的异能者精锐, 而他脖子上还带着束缚项圈。夏希简直要以为自己是来天选者这里做客的了。
夏希长腿支在地上，靠坐在吊起的藤椅上, 悠闲地摇晃着。目光看向远处莲子湖亭亭如盖的荷花。
因为颈间带着束缚项圈，夏希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异能波动，恍惚间真有一种, 自己还在末世之前的感觉。仿佛末世只是一场噩梦，他一回头, 景澜就裹着一身围裙，问他今天想吃那种口味的小蛋糕。
夏希下意识地摇摇头。怎么又想起那个家伙了。他们都已经分手了，现在彼此之间的关系，只剩下景澜抢了他的摩托车。
再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小蛋糕摆在眼前也没法吃。
“景澜先生，你好。”夏希身后传来一声礼貌的问候，声音听上去依稀有些熟悉。
夏希回过头, 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青年, 微微怔了一下。
接待自己的人居然是他？
夏希记得这个人之前是刘鹏的手下，外号叫做眼镜男，自己被绑架的时候, 有个红毛总针对自己，他拦过红毛几次，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未必能活到末世开始，安全脱离。
不过夏希并未因此对眼前的人心生好感，正相反，他已经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在仓库时，眼前这人就给他一种很矛盾的感觉，他看不透对方的意图，只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夏希打起十二分精神演戏，模仿景澜的声音冷声回道：“苏子熏呢？”
“熏姐在忙，让我过来招待你一会儿。”眼睛男坐到夏希对面的位置：“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邹青，二区队的副队。”
邹青？夏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他注意到邹青对苏子熏的称呼既不是大姐，也不是首领。而是更亲昵得多。仿佛两个人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但对方却说他的身份是二区队的副队。这段时间，夏希已经对天选者的级别有所了解，苏子熏自己的手下被称为一区队，这个队伍里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在天选者里面身份超然。除此之外，就是后面每个队伍的区队长。
二区队副队这个身份显得很尴尬，既比不上区队长们官职在身，也比不上苏子熏直系手下。与刚刚邹青那一声熏姐，毫不相配。
唯一显得合理的地方，就只有，二队区队长是刘鹏。
夏希记得在仓库的时候，眼镜男就挺受刘鹏看重的，只要他想，要干到副队的位置并不难。
“你是刘鹏的副手？”
“刘鹏的确是队长。”眼镜男不紧不慢地回答。
夏希看着他，那种奇怪的矛盾感，又出现了。作为刘鹏的副队，邹青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没有半点认同，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夏希决心继续试探。他指尖在茶几轻扣几下，语气不善：“刘鹏呢？让他滚出来，我们之间，还有账没算。”
邹青推了下眼镜，表情有些探究：“你是想给死去的男朋友报仇吗？”
夏希一愣，随即飞快地回答：“男朋友？我没什么男朋友。
邹青提醒他：“可据我所调查到的信息，先前被刘鹏抓来的那个，居住在您家里的青年……”
“你说夏希？”夏希靠在椅背上轻轻晃了晃，按照他认为最符合景澜人设的状态回答：“他的确自称是我男朋友，不过我不记得他了。他的死活与我没有关系，我找刘鹏是为了算他暗算我的账。”
邹青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夏希，眼睛紧紧盯着他：“看来我猜得没错，你重生后，记忆出现了偏差。夏希与你上辈子，并不认识。”
这个邹青也是重生者？但他在刘鹏面前，似乎没有表现出来啊？难道他不是刘鹏的人？所以当时才故意放跑自己，那他现在又是来干什么的？
夏希目光微微闪了闪：“什么意思？”
“很简单，”邹青用手指沾了点水，在茶几上一划：“我们假设重生前后的时间是一条线，夏希并未出现在你重生前的时间，他是在你重生以后，才出现的。”
邹青把线从中间截断，然后又在后半截打了个点：“当你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后，两段相同时间的记忆出现严重偏差，导致你的记忆出现问题，你遗忘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相冲突的经历，也忘了这个多出来的男朋友。”
是这样吗？夏希盯着桌上的水痕，恍惚片刻。景澜忘了他，是因为记忆被覆盖了？
可那又如何呢？忘了就是忘了，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景澜答应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到，他也……早不是自己喜欢的模样了。
夏希敛起心神，专心演戏：“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跟我证明他的确是我男朋友，让我明白夏希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曾深深喜欢过他，好让我为了悔恨交加，悲痛欲绝？别搞笑了，我的心里只有复仇。夏希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
“不，我只是想同你验证夏希这辈子突然出现在你的世界里这一点罢了。”邹青抹去桌上的水痕：“夏希是打乱了时间线的存在，像是一个偶然被添加进来的变量，这很有趣。”
夏希看到对方眼里闪烁的兴味，他突然意识到，邹青感兴趣的并不是坐在这里的“景澜”，而是夏希，是他自己。
夏希已经确定，邹青是重生者，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并且可能知道一些景澜末世前的事情。所以当自己被当成景澜的同居者，被刘鹏抓过去后，邹青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他故意袒护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继续活下去，他或许想通过自己观察什么，但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能顺利逃脱。
之后，邹青说不定还特地去调查了这辈子景澜的生活轨迹，确认自己是景澜这一辈子的男朋友。所以才有了现在他坐在自己面前套话这一幕。
他在怀疑什么？
夏希想，不管对方怀疑什么，都最好让对方打消念头。
于是夏希说：“有没有趣的，夏希现在都已经死了，死在揽墅避难所，我去的时候，正赶上他火化。”
“你认为他死了？你亲眼看见他烧成灰了？”邹青并没有被这个突然的死讯打击道，反而一派从容：“夏希这个变量从揽墅城外的仓库逃走，不久后，听说揽墅出现了一个上辈子从没出现过的骷髅的异能者。这样的巧合，你真的觉得是巧合吗？”
“……”
如果不是戴着面具，夏希这一刻大概会因为表情太过震惊而露馅。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坐在这里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真正的景澜，不然自己这身马甲，就穿不住了。
他强作镇定：“这只是你的个人臆测，朝墨早就追踪过，那个骷髅异能者和夏希的行动轨迹完全不一样。再说夏希火化前，尸体是我亲眼所见，心脏插着匕首，你不会以为，这样人还能继续活着吧？”
“那倒当真是令人遗憾了。”邹青被夏希忽悠住，语气有些惋惜。又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好，我想熏姐应该可以放心了。
“苏子熏，她放心什么？”夏希完全被弄晕了。这里面还有苏子熏的事？
邹青感慨地摇摇头：“真无情啊，景澜，你说，像你这样随意践踏别人的感情的人，夏希和熏姐到底看上你什么？”
夏希动作一顿：不是，他和谁？苏子熏什么时候看上景澜了？
“熏姐。”邹青突然起身看向夏希身后。
夏希转过头，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裙，铆钉长靴，身高一米六，气场一米八的漂亮女人朝自己走过来。
这就是苏子熏？
夏希微微一怔，对方和朝墨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气场，如果说朝墨像是让人亲近的暖阳，那眼前的人便是危险不见阳光的荆棘深渊。她眼里充斥着**与野心，以及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苏子熏朝邹青点了点头，熟络地问：“怎么，问出你那个夏希的下落了吗？”
邹青遗憾地摇摇头：“和咱们查到的一样。”
夏希：……
对方果然有眼线在揽墅，他还好他防了一手，都照实说的，没直接说他看着自己被火化。
“死了也好。”苏子熏点点头：“说明不是什么能撼动局面的变量，不足为惧。那个骷髅异能者的下落，你多费心，再跟进一下。”
“好。”邹青应了一声。
苏子熏又问：“刘鹏呢？”
邹青：“他一听说景澜被抓，就闹着要来，我怕他坏事，关起来了。”
“我早说这蠢货，异能再强没脑子也白瞎。要不是你说他可以当诱饵钓鱼，也轮不到他来当二队的区队长。”苏子熏这话完全不避着景澜。仿佛一点都不怕被他听到内部情报。
她说完，转头看向夏希，换了副笑模样，一口小白牙明晃晃得，倒比阳光更灿烂几分：“好久不见啊亲爱的，为什么每次我见到你，你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一次，又是谁把你卖给我了？是逐光小队那个伪君子朝墨吗？”
“我自愿来的。”夏希说。
“自愿？”苏子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方夜谭：“你自愿为了朝墨那群人，来给我当俘虏？景澜？你真的是景澜吗？不会这张面具底下，藏着什么其他人的脸吧？”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苏子熏明明还在笑着，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人。”夏希用还没完全变成骨头的右手抓住苏子熏伸过来揭他面具的手腕，皮肤因反噬而溃烂，手套上渗出殷红的血迹：“我是来找你的，苏子熏。”
于此同时，一道浓稠的黑雾溶蚀掉青石乡院墙上的一排监控和警报器，接着景澜的身影利落地翻进院子。
守卫发现了他，正准备发动警报，但随之而来的更为浓稠的的黑雾将所有人淹没。身穿防护服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诡异的是，当他们倒下后，身上的防护服只在面罩的位置破开一个小孔，里面的人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伤势，只是鼻子里流出了黑色的血。
但他们大脑已经受了严重的腐蚀伤，在剧痛中暂时失去了意识。
景澜的攻击只针对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异能者，而院子里那些穿着普通制服，没有异能的人，则成了他的询问对象。
“刘鹏在呢？”
“带我去找他。”
那些普通人在这里本也是被当做奴隶对待的，面对死亡威胁根本毫无忠诚度可言，很快就有知情者，带着景澜朝刘鹏被关的房间去了。他们穿过一个小花园，朝前走了很远，来到一个办公楼。
景澜破坏了沿路所有的锁和仪器，肆无忌惮地往里闯，碰见异能者就动手，普通人就敲晕。
终于找到刘鹏所在的地方，三层的一间禁闭室。
听见门锁活动的声音，刘鹏激动地跳起来，光头反射着头顶白炽灯的光泽，金链子和束缚项圈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激动地朝门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问：“邹青，是不是大姐同意让我去见景澜了！放心我手上有分寸，就出口气，我保证不弄死他。”
门打开，刘鹏动作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
黑色的腐蚀烟雾几乎凝实，如怪蛇般缠绕在景澜周身。他盯着刘鹏，眼里有不加掩饰的仇恨和杀意，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看傻子的疑惑。
“你说什么？”

第48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被带到莲子湖去了吗？”刘鹏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视线几次扫过景澜的颈部，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景澜脖子上并没带什么束缚颈环，相反，现在是他完全无法动用异能。
刘鹏抖着手想去摸屋里的警报器，但下一秒，警报器当着他的面，被景澜溶成了一滩黑色的铁水。
刘鹏简直要绝望了。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景澜脖子上的束缚项圈呢, 看管他的人呢？这里的报警器, 监控和周围的巡逻呢？
他为什么会像逛自己后院一样悠闲地出现在这里？总不能是苏子熏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给卖了吧？
景澜眼睛微微眯起：被带去莲子湖？他被谁带去莲子湖？他来这里是临时决定的，刘鹏应该不知道才对, 为什么对方却好像早知道自己来了, 刚刚还大放厥词地说要找自己出气。
黑雾朝刘鹏涌过去, 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景澜问：“我为什么在莲子湖？”
“什么为什么？不是大姐让你去的吗？他们没把你送过去吗？还是半路逃了？”刘鹏也被问懵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眼前的情况，只顾着拼命地把身体挤进墙角, 躲避逐渐逼近的黑雾，
景澜听着刘鹏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心里有了猜测：“你以为我被你们的人抓了，送到莲子湖……或者说, 有个人假扮我被你们抓了。”
“那人不是你？”刘鹏猛然抬头, 恍然大悟道。他就说嘛，为什么都被束缚颈圈套住的人，怎么可能跑出来。大姐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抛弃的, 他们可是两辈子的交情。
“难怪他一直穿着斗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戴面具。”
景澜听到这个描述，眉心一跳，穿黑袍，戴面具？是黑鸦。这难道是朝墨安排的？
景澜心里有了猜测，自己逃跑后，朝墨应该是为了隐瞒自己不在的事情，顺便藏匿黑鸦的身份，所以故意让他假扮自己。不过正常来说，看不到脸，对方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相信了黑鸦的演戏。毕竟像刘鹏这种抓人之前连情况到不核对的傻子也不多。
异能球可以造成误导，除此之外声音和身形也不能出错。
景澜想，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个黑鸦先生还有这样的能力。可即便如此，他为何要伪装自己，带着束缚颈圈来天选者基地呢？
这胆子着实太大了些，天选者基地的情况他根本不了解，就算他做了伪装也随时都可能被识破。
除非……他有把握在被识破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束缚颈圈对他那个诡异的骷髅异能没有影响？
景澜不出一会儿，便把眼下的情况猜测了个七七八八。他漠不关心地想着，那个黑鸦敢只身进来，想必是有所倚仗，倒也不用自己上赶着去救。眼下，还是先处理眼前和刘鹏的恩怨好了。
景澜虽然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立刻化成一滩脓水，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很有耐心地，把人用雾气缠绕起来，问：“你为了报复我，在末世开始前抓走了夏希，是不是？告诉我，他在你那里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刘鹏此时也已经弄明白眼前的情况，景澜没有被抓，他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溜进来的。并且躲过了警报。
屋里唯一的报警铃被破坏，自己还带着束缚项圈，毫无抵抗之力。景澜要杀自己，自己难逃一死。
求饶对景澜这个没人性的家伙根本没用，如果把他激怒，说不定对方一冲动下了死手，自己还能少受点折磨。
绝望中，刘鹏一改先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发狠地想着，他就算死了，也不能让景澜好过。
听出景澜提起夏希时，语气里的在意，刘鹏眼底露出几分报复的快意：“那个夏希啊，你当初不是表现得很冷漠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他……啊啊啊啊！”
骤然涌上的黑雾直接溶掉了刘鹏两只耳朵，疼得他他惨叫出声。
景澜神色冷漠地靠在墙上，冷眼睨着刘鹏，语气阴沉：“我是问你发生了什么。耳朵要是听不明白问题，就别要了。”
刘鹏因为疼痛而显得神色狰狞起来，捂着受伤的耳朵，嘴里还不甘示弱道：“你不就是来杀我的吗？反正我今天命都要没了，还差这两只耳朵？”
“你想知道夏希当时发生了什么？没问题，我告诉你！”刘鹏添油加醋地给景澜说起，夏希被绑架之后的事。
“他一直昏睡，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得，就让人用冷水给泼醒了。”
“别说，那小子长得还有些姿色我见犹怜，尤其是被弄疼的时候，那眼尾还带着红，巴巴地看着我，哎呦，真是让人更想狠狠地折磨他了。哦，他那手真嫩啊，烟头戳在上面，立刻就烫熟了。”
“别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恶心的基佬，老子只喜欢女人，可没有睡兔子的喜好。”
“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但你看上去也没来救他的意思，我就把他扔那里了，臭小子命挺大，被困在椅子上，饿了两天，也没喝水，倒还有力气逃，不过末日那林子里都是变异植物，他那副弱鸡似的样子，想来也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景澜听着刘鹏的话，想起张云涵说夏希刚到面包店时的情景，眼里不由露出心疼又悔恨的神色：“你怎么敢？”
刘鹏看见后，快意地咧起嘴来：“怎么，难受吗？啧啧啧，这副表情还真是罕见啊，原来你也会喜欢别人？真是好笑，你这种人配吗？你就活该一辈子待在研究所那种地狱里，受尽折磨。你等着吧，你早晚会被送进去的。”
发现景澜对研究所没什么反应，刘鹏又故意道：“真可惜，把夏希那个小子给放跑了，如果知道你这么在乎他，我一定找十个八个男人把他玩烂了，再把人一块一块剁碎了，连骨头带肉一起寄给你……唔啊啊啊啊啊！”
这次他成功地将景澜激怒了。
黑色的雾气将刘鹏的声音淹没。刘鹏终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连疼都喊不出来，整个人剧烈抽搐几下，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大小便失禁，裤子湿了一片，发出一阵恶臭。
但他还活着。
景澜只用异能毁了他体表的皮肤，就算没有治疗的情况下，身为异能者，他再活个几天也不成问题。
朝墨说过，要盘问刘鹏关于研究所的事情，除此之外，景澜也觉得，就冲他刚刚说夏希的那些话，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太过便宜他了。
景澜还要再问，忽然响起的报警铃却打断了他。景澜的眉心狠狠蹙起，他有十二分把握，他没有惊动任何警报，为什么这里的报警铃却响了？
.
景澜不知道，这警铃跟他毫无关系，是夏希故意弄出来的。事情还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
“我是来找你的，苏子熏。”
当夏希用景澜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以后，苏子熏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下动作。浑身的侵略性减弱几分，看着夏希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娇羞与欣喜，那的确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你是想通了？”
哦豁，夏希也没想到，苏子熏喜欢景澜这条情报，还可以这么用。
其实最早听邹青说苏子熏喜欢景澜，夏希是不信的。景澜和天选者有仇，你死我活的那种仇恨，这是他在避难所就知道的事情。可眼下看来，苏子熏喜欢景澜这一点，倒也是千真万确。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我想听听你的诚意。”夏希很好奇，苏子熏能给景澜开出什么条件。
苏子熏信心满满地说：“静廷市那边一直在通缉你的下落，但是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不会把你交给他们，以后整个天选者组织，都将是你的后盾。我知道你恨静廷市那帮人上辈子折磨你，背叛你。但是别着急，我们联手发展天选者，早晚有一天，静廷市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到时候，我再帮你报仇。”
“还真是……诱人的条件。”
好家伙，夏希心道，难怪苏子熏长这么漂亮都没追到景澜，她开这条件是用来追人的吗？倒是一点也不吃亏哦。
她这段保证，用夏希的理解，翻译过来就是，你是静廷市通缉的人，而我们和他们关系密切，你来了天选者组织，就老老实实待在基地，待在我的庇护下，帮我发展势力。
哄我高兴了，我就留着你，你要是不听话，我随时可以把你卖给研究所。当然了，你的实力我还是很认可的，所以等我做大做强超过静廷市的势力以后，你再给我当免费打手，我们一起把它吞并，就算是帮你报仇了。
夏希意识到，苏子熏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即使对她自己喜欢的人，她优先考虑的依然是她自己。和这种人谈判，不如想想怎么让骷髅闹上一场，引开这些人注意，自己再趁机找机会去偷三叶草的解药。偷完就跑路来得容易。
既然决定闹事，自然要找个重要点的位置，这样才能充分让对方紧张起来。但夏希并不熟悉这里的布置。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发现远处一座六层的办公楼在一片别墅区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夏希给守卫所带领的一队十只骷髅下达命令。到那座办公楼去，闹点动静出来，越大越好。
夏希带着束缚颈圈，异能受到压制，虽然还能同骷髅交流，却没办法感知骷髅看到听到的画面，更不能操纵他们的行为，只能给他们下达这种简单易行的命令，让他们自行完成。
守卫领了命令，带着骷髅沿着地底，蚯蚓般在土里钻动着，朝远处去了。
苏子熏全没察觉到夏希意识里的小动作，欺身靠近他：“上辈子研究所那几年，应该给足了你教训了吧？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可要好好考虑，别让我失望。”
嗯？夏希微怔，朝墨不是说，上辈子景澜是被他的那个老同学余灿给卖了的吗？跟苏子熏有什么关系？
夏希大胆试探：“苏子熏，我怎么知道我答应了你，你就不会出尔反尔把我卖给研究所了？你能保证吗？”
“当然，你要相信我，余灿会背叛你，朝墨会背叛你，全世界都可能背叛你，只有我不会。我爱你啊景澜，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都只爱过你一个人。”苏子熏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上辈子你……”夏希故意把话说到一半。
果然苏子熏顺势接了下去：“我知道你气我上辈子告诉余灿只要把你卖给研究所，就能得一笔不菲的报酬，让他们这些人一辈子不用再出来打拼。我知道你怨我给你那些手下身体里植入芯片，操纵他们同意这场交易。
“但我也是为了让你看清他们啊。你看，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能活命，能过上安稳日子，就把你抛弃了。在生死面前，有一个肯为你站出来说话的吗？没有，一个都没有。景澜，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只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是，我是最后放任他们把你交给了研究所。那也是因为我的爱没有得到回应，我生气了，不得不用这种手段来惩罚你。后面我也想把你从研究所要回来的，但你知道，当时他们势大，我没办法。再说你最后不也报复回来，把我们天选者给团灭了吗？我都没记恨你杀我的事。”
“这次不一样了，上天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一切还没发生，我们可以好好开始。所有人都说你性子阴沉，心思重。但是我不在乎，我就喜欢你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只要你乖乖和我在一起，别惹我生气，我保证永远不会把你卖给任何人。”
听完这段话，夏希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景澜了，这碰到的都是什么人，一开口就是老pua了，打压，贬低，控制，可谓是样样不缺。而且听苏子熏的意思，那场让景澜万劫不复的大背叛，背后竟然是她的手笔。这倒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景澜这么恨天选者了。
远处刺耳的警铃响起。夏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跟这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天选者首领聊天，可真不是件令人轻松的事情。

第49章
苏子熏听到警报声, 眼神一厉，从腰间拿出通讯器，按了过去：“老八, 警报为什么在响。”
对面传来一个偏中性的女声：“大姐, 办公区发沿路探测器和监控全部损坏, 损坏原因疑似线路故障。已经派人过去抢修, 刚刚抢修人员汇报说, 疑似发现骷髅活动的痕迹。怀疑是骷髅异能者出现。”
“骷髅异能者！”邹青激动地看向通讯器的方向：“看见他的样子了吗？”
“这倒没有，可能是躲起来了。我们的人试探地用异能攻击了骷髅, 但他们好像并未受伤。现在跑进办公楼了！”老八的声音有些微喘，背景里还有明显的跑动声。
“看住他们，我随后就来。”苏子熏挂断通讯, 转头看向景澜, 眼底带着探究：“这么巧，你到了青石乡, 那个骷髅异能者也来了？你们之间, 不会是认识吧？”
“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罢了。”夏希怕苏子熏起疑, 故意用对方的话来堵她：“怎么, 你该不会以为他是来救我的吧？你不是说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吗？怎么可能有个不相干的人，为了我，不要命地跑到天选者基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说得也是。”
来接苏子熏的特制巡逻车已经开到湖边。苏子熏接过对方递来的武器，跨上了车。
邹青也跟上前，却被苏子熏拦住。苏子熏用余光扫了眼夏希，示意道：“你在这里看住他，别人我不放心。骷髅异能者那边，我会帮你把人留下。”
邹青看了看办公楼的方向, 又看了眼夏希，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干脆应了一声：“好。”
苏子熏带着一干手下坐着巡逻车离开。凉亭边只剩下邹青和夏希两人相对而坐。
邹青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夏希安静地靠坐在藤椅上，背后是安静的湖面。
水面传来细细的波纹，一双洁白的骨手从邹青身后的湖面探出来。扒住了亭子的边缘。一个轻盈的起落，骷髅从湖水里探出身子，悄声朝邹青靠近。
嗒，嗒，嗒，声音轻得像是钟表指针转动。一滴水落在邹青头顶，他才恍然察觉。
邹青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锋利的骨质锅铲朝他落下来。强风骤起，邹青顺着风势躲开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咔嚓。”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邹青从死里逃生的惊悚中回神，看到一双骷髅手骨，攀上夏希的肩膀，绕过夏希的颈部，竟是生生掰断了那条束缚他的颈圈。
同一时间更多的骷髅爬上岸来，将邹青紧紧围在中间。
一瞬间，怀疑的种子在邹青心里长成参天大树，把所有线索的枝叶贯连起来：“是你！你不是景澜，你才是那个骷髅异能者！熏姐被骗了，你故意让骷髅到那边闹出动静调虎离山。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竟然不需要异能也可以操纵骷髅？”
夏希没有回答邹青的问题，他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现在苏子熏和基地的大部分人手已经短暂地被骷髅闹出的动静吸引过去，但发现他在这边的动静不过时间问题，他未必能拖延多长时间。
夏希控制骷髅群一拥而上，围攻邹青。一边对他武力施压，一边逼问：“三叶草的解药在哪？”
邹青按下腰间的一个机关，衣服后面骤然弹出一对巨大的，蝉翼般翅膀，在强风托举下，带他飞上空中，躲开了夏希的围攻。
翅膀的边缘划过骷髅的骨架，发出刺耳的声音，坚固的骨头居然被切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若是再来两下，怕就直接将骨头砍断了。
这什么鬼东西？也是研究所的黑科技？夏希暗自惊叹。
邹青在空中熟练地调整好姿势，看夏希的眼里带上兴奋的狂热：“这飞行翼边缘用的可是研究所最锋利的材料制作，可以直接切断钢筋。寻常人的骨头可抗不住这一下。是你的异能强化了骷髅的强度吗？这每只骷髅，都能抵一个身体强化型异能者了，你的上限是多少只骷髅？”
夏希动动手指，异能流淌到骷髅身上，修补好刚刚出现的伤势。接着骷髅违反重力地由异能牵引这飞起，在空中朝邹青围攻过去：“现在是我问你。”
邹青拉开袖子，抽出两个棍状的武器，按下按钮，两枚子弹飞射出来。瞄准的不是骷髅，而是在背后控制骷髅的夏希。
一直护在夏希周围的骨手变成盾牌形状，拦截在子弹飞来的路径上，轰然炸开。
盾牌崩碎，异能源源不断地从夏希体内涌出，重新拼凑成骨手的形状。
夏希不甘示弱地操控骷髅攻击，他的攻势既快又狠，邹青再无暇分心攻击夏希，他用翅膀挡下了骷髅砍过来的武器，又按下另外一个按钮，手里的短棍伸出气刃来，变化成看不见的短刀。
夏希发现，邹青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超不像是元素系异能者能达到的水平，而是更像身体强化型异能者。但他明明又能控制风。
魔武双修？夏希想起了流传在巫尔大陆的一种说法。传说少数人，可以同时获得武士与法师的双重天赋，并且将两项都修炼到一个不低的水准。
说法仅仅是说法，夏希没见过什么人，真正同时成为法师和武士。
但眼下，邹青似乎的确拥有了身体强化和元素异能的双重天赋。夏希心里的疑惑更甚，但他来不及问，邹青的攻势已经迫近。
邹青握着锋利的短刀准确又利落地从骷髅手肘的关节处切下去，但下一秒，骷髅被分离的手骨却离弦的箭一般朝邹青飞去，指尖化作刀刃，狠狠刺向他的小腹。
夏希本可以直取对方的心脏，但他现在并不想要对方的命。他已经确认，刘鹏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真正负责在研究所和天选者之间联络的人是邹青。所以邹青才在这里享有超然的身份。但刚刚苏子熏说以后对付研究所的时候却又不避着邹青，看来邹青应该和苏子熏达成过某种共识。
总之，他想要得到研究所的情报，邹青就得活着。但想让他老实回答问题，又得先制住他。
出乎夏希的预料，他以为十拿九稳的一招，竟然只刺入了小半截的手指。
夏希从撕裂的衣服中往里看去。发现邹青里面也穿了防护服，且这种防护服异常坚韧，和基地的普通防护服显然不是一个等级。
邹青同样也愣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刺入腹部的指骨，变了脸色：“你居然能伤到我？你居然能伤到我！”
血滴滴答答地从空中落下来，砸在湖面上。邹青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了起来，混合了疼痛，和极度的意外、兴奋，不敢置信。
他语无伦次次说：“这可是最新一代的防护服，连子弹都无法打穿。我要把你带回去。你会是研究所最珍贵的研究材料，比景澜更珍贵！只要把你交给博士，将来你的异能提取出来，我就能拥有优先使用权。”
异能提取？异能是可以被提取的吗？怎么使用，应该不是像异能球那样使用吧。明明对方说得每个字夏希都认识，却根本听不懂邹青在说什么。
夏希看见邹青又从怀里摸出另外一个控制器，按下按钮。
夏希小心防备着他的武器，没想到这一次危险却是自脚下而来。
凉亭的盖板翻开，夏希猝不及防的下落，被汹涌的水流从下而上的包裹，接着水流凝结成冰，形成一个冰封的棺椁。夏希被彻底封印在里面，动弹不得。接着一个加大好的束缚环锁住了冰棺。失去了异能加持的骷髅不能继续滞留在空中。纷纷落入水里。
邹青拽住夏希的冰棺，轻易把几百斤重的冰棺提起。
邹青带着棺材朝路面飞，骷髅们也纷纷追着他们跑过来。
邹青望着脚下的骷髅，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真有趣，即使你不用异能控制，骷髅也能自己活动吗？骷髅也有思维吗？他们为什么会追过来，是在担心你吗？放心，我不会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我会把你和他们一起带回研究所，让你们团聚的。”
好吵。
浓稠的灰色雾气弥漫开来。
咔。
冰面内部传来破裂的轻响。皮肉和衣服一起被腐蚀殆尽，脓水混合着融合的冰水一起往下流，骨质的右手穿破了冰棺的外壳，伸了出来，稳稳抓住邹青的手臂。同一时间，冰层轰然碎裂。那倒束缚的金属环脱落。
“我抓住你了。”骷髅空荡荡的腹腔里发出声音。
邹青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他终于看见了骷髅异能者的真面目，却是一副干干净净的白骨。
就在刚刚，夏希用掉了所有剩下的异能球，因为无法控制异能，只能连带着皮肉，衣服和冰棺一道腐蚀干净。剩余的腐蚀性异能弥漫周围，把夏希和邹青一起包裹起来。
夏希的骨头对异能有一定抗性，何况异能球里的异能本身只有二级，没有景澜放出来的杀伤力大。所以并没受到太大伤害。
邹青就惨了。他身上有伤口，脸上也没带防护面罩。虽然强化过的身体不至于被二级腐蚀烟雾重创，但也并不好受。眼睛被腐蚀性烟雾刺激得根本睁不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刀刃割过喉咙似的。伤口的皮肤更是火烧似的剧痛。
“骨牢。”
夏希控制地面的骷髅飞起，组成一具骨牢将邹青牢牢关在其中，自己在骷髅的接应下稳稳落地。
他又捡起地上的束缚环套在骨牢外面。接着他用骨手搜了邹青的身，拆掉了他的翅膀，武器，控制器等等。
夏希拿出那个棍子，他没有风系异能，用不了空气刃，但是子弹却还有几发。夏希把武器的枪口对准邹青：“现在可以说了吧，三叶草的解药在哪里？”
“就在那座楼。”邹青指了指警报响起的方向，哑着声音回答：“地下一层有个小型实验室，我们从研究所换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那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地方，不然你以为熏姐为什么要亲自去？”
邹青笑起来，因为疼痛，这笑容显得有些狰狞，又充满着有恃无恐的恶意：“你拿不到三叶草的解药。那个地方是按照研究所的安全标准建造的，没有人能够在未获允许的情况下，安然地从那里离开。何况，你还惊动了熏姐。”
夏希直觉邹青没有说谎，他看着那座被天选者包围的办公楼，担心起守卫一队的安全。
他给守卫下达的命令是，闹事，越大越好。
夏希想，他和邹青的打斗并没用太多时间，现在苏子熏可能还没到办公楼，如果自己及时把骷髅撤回，骷髅们应该可以安全离开。
夏希用异能与守卫建立感知连接。入眼是一个几百平米的实验室，摆放着许多夏希不认识的精密仪器，四周的柜子里还锁着不少瓶瓶罐罐。
骷髅们排成一队，守卫是领头的一个。他们正肆无忌惮地损坏着那些仪器。整个实验室被砸得一片狼藉。但骷髅仍然安然无事，甚至连一个警报都没触发。
这里就是实验室？夏希疑惑起来，看上去并不危险啊，这里的警报是坏了吗？为什么实验室被破坏成这样，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看见黑色的雾气如毒蛇般游动，精准地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警报器。动作熟练的，像在玩加速版的贪吃蛇。
夏希顺着黑雾飘荡的方向扭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手插口袋悠闲地倚门而立。
骷髅因为闪着脖子，骨头发出喀啦一声脆响。
“景澜，你……怎么在这里？”门外传来苏子熏讶异的声音。

第50章
夏希在骷髅短暂的记忆里读取到, 这些骷髅的闹事之旅进行的并不顺利，他们来到这座办公楼时，附近的监控和警报就已经被破坏了。
而破坏这些监控警报的人, 正是景澜。
如果不是因为有来查看的警报器的工作人员看到了骷髅，夏希可能还要与苏子熏多周旋上一段时间。
触发警报后不久, 大闹的骷髅们就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景澜。
景澜问了骷髅几个问题, 当然，没得到任何答案。他很快发现这些骷髅并没有被控制，只是单纯跑出来搞破坏。
后来，在景澜的引导下，骷髅来到这间实验室。
“给苏子熏一点见面礼。”替骷髅开门时，景澜是这么说的。
之后的事情就如夏希所见，景澜帮骷髅除去了那些会被触发的机关。骷髅替景澜把实验室砸成一片废墟。
“你怎么会在这里？邹青呢？”苏子熏尚没看到被破坏的实验室, 她的目光紧紧钉在景澜身上，满脸不可置信。
邹青的实力苏子熏心里有数，虽然略逊于自己, 但是配合上装备武器和凉亭的机关，实力应该是不弱的。就算看不住景澜，也至少能拖个一时半会，断不可能让对方比自己更快的赶到这里。所以景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旋即, 苏子熏意识到，此刻的景澜和刚刚似乎有了较大的变化。没了面具和斗篷, 他一身利索的作训服，脖颈上空荡荡的，没带束缚颈环。她想起之前景澜握她手时，手套上渗出的血迹，立刻把目光移向对方的右手。
景澜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手指上并没有任何伤势。
苏子熏终于反应过来，她上当了。
那个湖边的人竟然不是景澜。
那人是在什么时候偷偷调换的？
明明之前探来的消息里，都说景澜是一身黑袍带着面具的打扮，他们都见过他使用异能，说话的声音语气也没什么问题。她便认定了那是景澜，没想到他们竟然给自己玩了一个偷梁换柱的诡计。
苏子熏有些恼怒自己，以为稳操胜券便轻敌大意。
关于景澜和骷髅的关系，苏子熏有很多猜测，她急匆匆地上前问景澜：“那些骷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新能力？还是说你和骷髅异能者是一伙的？”
“无可奉告。”景澜抬手聚起更汹涌的腐蚀性黑雾：“苏子熏，上辈子你惹我，我杀你一回，便算两清。这次我只要刘鹏，其他的事情，是朝墨安排的，我不清楚，你要问就找他去。”
趁着两人在门口僵持的功夫，夏希指挥骷髅在实验室寻找三叶草解毒剂。
“你找刘鹏干什么？”
“给夏希报仇。”
找解毒剂的夏希，动作微微停顿。
“夏希？你那个末世前突然蹦出来的男朋友？你还真喜欢他啦。”苏子熏满不在意地说：“我听刘鹏说，那男人除了长得好看点，也没什么的嘛。我不漂亮吗？还是说你景澜非得是个男人才能硬的起来？你要是非要这样，我也不介意去改个性别。只要你答应……”
“你改成什么都没用，你又不是他。”景澜打断了苏子熏的话。
“你真喜欢那个夏希？他有什么好的？我上辈子追了你那么久，你去喜欢一个没异能的废物？”苏子熏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以前景澜不理她，她只以为是景澜性子冷，但景澜现在却喜欢上了别人？
“哐啷！”正在翻箱倒柜的夏希不小心打碎了一大瓶试剂。
搞错了吧？说景澜给他报仇，他勉强能接受。说景澜喜欢他？怎么可能，谁喜欢一个人是连他死活都不管的？
“什么人在里面？骷髅？”苏子熏听到动静，表情瞬间沉下来。
她意识到对方如果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潜入天选者基地，目的极有可能是三叶草解毒剂。
她一边盯住景澜，一边对其他人下令：“还不快去实验室给我搜！看到骷髅立刻用捕捉网，小心别碰坏里面的设备。”
八区队的队长立刻领着队员冲向实验室，苏子熏带来的亲兵也紧随其后。
翻腾的黑雾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景澜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我让你们进去了吗？”
苏子熏气急：“景澜，别逼我跟你动手！”
景澜的余光扫了眼实验室的方向：“都是研究所用来祸害人的东西，还是毁掉的好。你要是想动手，我随时奉陪。你一个人上，或者你们一起来，我都无所谓。”
听着外面骤然激烈的打斗声，夏希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没再纠结景澜的事情，专心搜索起三叶草解药的位置，这下还真让他在一个标志着变异植物提取液的柜子找到了。
和催化剂看上去差不多的针剂瓶子，只有药剂的颜色看着更深一些。储藏的冷柜上插着三叶草解毒剂的标签，应该错不了。
里面还有一百多只库存，夏希直接令骷髅搬了个干净。
准备离开时，夏希路过一个玻璃柜，看到储存三叶草种子的培养皿。
这里的人应该提前使用过三叶草的解药，不会受到变异三叶草威胁，这个东西留着，只会被当做武器祸害周围的人。
夏希沉吟片刻，把培养皿随手丢进旁边一个标志装有剧毒液体的罐子里。
门外的战斗已经白热化。景澜比夏希预想的更强，夏希明明记得上次两人交手时，景澜的异能还只有三级。没想到对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把异能提升到四级。
拥有四级异能的景澜，面对三级异能者，几乎是碾压式的存在。四级异能不再是铺开的腐蚀性雾气，而是一道如墨色一般的流动的腐蚀性水流，这水流的腐蚀性比起之前的雾气，腐蚀能力翻了数十倍。连金属和一些耐腐蚀的材料，都抗不住几秒，就会被水流溶解。其他的东西更是，刚一个照面，就消融的干干净净。
夏希提着装三叶草的箱子离开实验室。打算趁一群人打得热烈，偷偷溜走。谁知却被苏子熏一个眼尖，发现了踪迹。
“别放跑那只骷髅，他拿到了三叶草的解药！”
原来是来偷解药的？景澜微微一怔。三叶草，那可是个危险的东西。骷髅为什么要偷三叶草的解药？苏子熏居然拿变异三叶草对付逐光小队？这女人真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疯。
不对。景澜旋即意识到，刚刚骷髅看上去反应僵硬迟钝，在实验室里也只知打砸，没有任何找东西的迹象。怎么自己才一会儿不看着，就找到了三叶草的解药，现在还打算撇下自己鬼鬼祟祟地溜走？
“黑鸦？”景澜试探着唤了一声。
夏希打算装听不懂，继续丢下景澜护着药箱往前跑。
景澜使了个坏，故意卸掉对于黑鸦这个方向的保护，顷刻间，不少攻击落到守卫单薄的骨头上。
这里距离太远，夏希没办法替守卫修复伤势，何况手里的箱子里可是易碎物品，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摔碎。
夏希无法，只得停住脚步，转头往景澜的方向跑去。
“果然是你。”景澜恶劣地哼笑一声，见他跑回来了，便用异能再次挡住攻击，扫了眼夏希手里的箱子，问：“逐光小队中了三叶草？”
骷髅点点脑袋，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景澜从腰间摸出通讯器，当着苏子熏的面，径直说道：“解药拿到了，进天选者基地，白色办公楼拿药。”
然后也不听朝墨的回复，把通讯器随手丢到骷髅怀里：“带着药箱躲好，他们伤不到你，我们就在这里等朝墨的车队。”
于此同时，一心两用的夏希提着被五花大绑的邹青从窗户爬上了刘鹏的房间。
景澜说是来找刘鹏报仇，夏希便断定刘鹏就在这栋楼的某个位置，本来他还需要费心找一下，但当他赶到时，被景澜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刘鹏正打碎了顶楼的落地窗，拼命向外呼救。
夏希于是提着邹青，踩着骷髅摞成的□□，爬上顶楼“救人”去了。
“别来无恙啊，刘鹏。”夏希这一次换成了自己的声音：“还认识我吗？”
刘鹏还沉浸在骷髅说话的震惊里，被绑成粽子的邹青猛然抬头：“你是夏希！你真的是夏希！”
“夏……希？”刘鹏听见这个名字才有了反应，震惊地盯着眼前的骷髅：“你还活着？”
“我没死真是让你失望了。”夏希本想用脚踩刘鹏的大腿，报当时对方折磨自己的仇，但看到他腿间一片臭气熏天的污浊，便默默缩回了脚。
仔细打量间，夏希发现刘鹏此刻的模样有亿点点惨。脖子上带着束缚颈圈，耳朵不见了，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身上到处是溃烂的痕迹，呼吸微弱。如果不救治，怕是过不了两天，自己就断气了。
“你就是那个骷髅异能者？”刘鹏看着夏希这副骷髅模样，也明白过来：“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卖进研究所去。换个好价钱。”
夏希听刘鹏这么说，倒也不气，反而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说：“是呀。可惜你平白重活一世，既没杀了我，也没杀了景澜，最后还是输的一败涂地。甚至混的连自己的手下都不如。”
刘鹏问：“什么意思？”
夏希把五花大绑的邹青往他身前一扔：“你不会还不知道吧，邹青也是重生者，当初还是他故意把我放跑的呢。”
“邹青，你？”刘鹏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邹青，又对着夏希大声反驳道：“邹青怎么可能是重生者？他就是我在末世前捡回来的。”
邹青一言不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夏希。
夏希笑起来：“那看来你也不知道，邹青是研究所派到天选者基地的联络人员吧？
刘鹏更加惊讶，说：“这不可能，我才是研究所与基地的联络员，邹青只是跟着我去而已。是我促成了几次合作，还有给变异动物的毒药，三叶草的种子和解药，这些都是大姐吩咐我和研究所谈来的，只不过是因为邹青那小子会说话，才让他替我去沟通，和研究所那群人装孙子而已。他就是我手下听话的一条狗。”
“你好好看看他。”夏希对刘鹏说：“身体强化与风元素双系异能者，身上带着可以飞行的骨架，衣服和武器都是研究所最新科技。再看看你自己，这脏兮兮的狼狈样子，脖子上还带着项圈，你自己说，你们两个人，谁像狗？”
“……”刘鹏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这是邹青趁他午睡给他戴上的。当时邹青恭恭敬敬地给他道歉，说这是大姐的命令，自己也没办法，求他不要生气。
当时自己骂了很多难听的话，邹青一句也没反驳。
刘鹏当时觉得他是出于愧疚和恐惧。现在才明白过来，对方根本就是在自己面前演戏，内心不知怎么嘲笑自己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傀儡呢。
刘鹏瞪着眼睛问邹青：“他说得都是真的？”
“是真的。”邹青没否认。
刘鹏又问：“你当初放走他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刘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喉咙一甜，一大口血涌了上来。
夏希继续煽风点火：“你就是个用来钓景澜的诱饵，不然你看他折磨你这半天，有人管你吗？你二区队的那些手下呢？他们到底听谁的，你还没搞明白吗？”
刘鹏气得用力锤着地板：“苏子熏！我跟了你两辈子，你们就这么对我！”
“没错，苏子熏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她不值得你信任。”夏希在刘鹏耳边低语：“你想活下去吗？想报复她吗？把你知道的关于研究所的情报，都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第51章
愤怒让刘鹏失去了理智, 是了，苏子熏骗他，把他当成狗, 耍得团团转，那他就报复她, 把关于研究所和天选者之间的交易, 都告诉夏希，告诉逐光小队，让他们去狗咬狗。
“我说。我都告诉你，但你要保证，我说完之后，你得让朝墨给我疗伤，还得让景澜放过我。”刘鹏虚弱地喘着气：“毕竟同时得罪天选者组织和静廷市, 我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夏希没说答应：“那你先说说看你有什么情报，情报有价值，我才好帮你开口不是？可别说些大家都已经知道的, 那就太没意思了。”
“有价值，绝对有价值。”刘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说：“我知道三叶草的母本在哪里。还有研究所下一步打算……嗬嗬……”
刘鹏刚没说两句，突然双目充血, 呼吸急促。他的异能像是失控了，雷光弥漫周身, 他在暴走的雷电里，极为痛苦地停止了呼吸。
目睹了一切的夏希微微错愕，随即将怀疑的目光转到邹青身上：“你干的？”
邹青似乎早料到这一切会发生：“不是我，刘鹏这人一开始就是作为诱饵预备的，研究所自然为他潜在的泄密风险做了防范。早就在他后脑异能晶核的位置, 植入了一个异能晶核引爆器。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引爆器是专门防止刘鹏被逼供的，一旦他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并他说话连续触发相应关键词，就会引发自毁程序。”
夏希令骷髅到死去的刘鹏后脑翻看，果然发现一枚已经坏掉的仪器，和一个已经破碎的雷系晶核。
夏希目光不善地看向邹青，虽然不是邹青杀的，但他明明知道，却故意没提醒刘鹏。他故意看着刘鹏送死。刘鹏知道了真相，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个弃子。死了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感觉到夏希目光里的杀意，邹青主动说：“我和刘鹏不同，我上辈子的身份就是研究所的技术人员，这辈子是主动接近刘鹏，加入天选者的。我这里的情报比他那里的多得多，他说得那些，我也都可以告诉你。”
“条件呢？”夏希心知肚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邹青不是刘鹏那个傻子，想从他这里套情报，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
邹青：“我们交换情报，我告诉你一个关于研究所的秘密，你告诉我一个关于骷髅的秘密。”
夏希看了眼邹青，直觉这中送上门的情报有诈。虽然看似现在邹青被自己控制着，但谁知道他身上又没有什么黑科技，能把信息传递出去呢？
问情报不急于这一时。夏希果断拒绝道：“问询我不擅长，等朝墨来了你和他说吧。”
“……”
邹青没想到刚刚夏希还热火朝天地套刘鹏的话，结果到自己这里就成了不擅长问询了。
邹青并不想拖到朝墨过来，朝墨掌握的线索太多，不好周旋。于是他故意激夏希：“让我见朝墨，你就不怕我把你原本的身份，告诉他们。”
夏希反问：“我原本的身份？你真的确定吗？我能假扮景澜，就能假扮夏希，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就不是在骗刘鹏呢？”
“你不用再拿话唬我，我认定你就是夏希。”邹青语气笃定道：“你刚刚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同他一模一样。”
“那你看我现在像谁？”夏希换上了苏子熏的声音和语气，甚至连身上的气质都变得强势起来：“邹青，你这么希望我是夏希，是为了苏子熏吗？你喜欢她，所以不惜从研究所跑到一个没前途的天选者基地。你巴不得夏希活着和景澜百年好合，这样才能让苏子熏死心，回头看看一直在等她的你。”
邹青眼里有一瞬间失神。
夏希观察着邹青的神色，心里越发笃定起来。某些人只不过是自以为隐晦，其实吃醋的时候，酸味都飘上天了。
邹青在以为自己是景澜的时候，就对自己带着一中不加掩饰的敌对感。邹青一直在自己面前喊苏子熏为熏姐，甚至那不惜暴露自己特殊性，也要一直坚持这样独一无二的专属称呼。
甚至还于直接问自己：熏姐到底看上你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就算是邹青这样的聪明人，也会在这中地方有意无意地犯蠢。自以为把心思藏得很深，实则弱点早就暴露地清清楚楚。
夏希又说：“你是不是以为如果没有景澜，苏子熏就能看上你？可惜喜欢一个人的心不是萝卜坑，拔出一个人就能放下一个人。苏子熏喜欢景澜，除非你能变成在她心里比景澜更耀眼的存在，不然就算景澜死了，下一个照样轮不到你。”
邹青似乎在夏希的话里，受到某中震动。
有些道理不是难懂，只是永远当局者迷。
“你说得对，我站在熏姐身后，她永远看不见我。与其在这里等待她回心转意，不如回到我原本的地方，变得更强。”
夏希感觉有点不对劲，邹青的声音里出现不稳定的电流音：“你在做什么？”
邹青笑起来：“有缘再见了，骷髅异能者。下次见面，希望是在研究所的样本间。”
说完这句话，邹青便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像是死去了一眼。但身上的异能波动却没有停止。
这中情况夏希还是头一次见，他命骷髅拆开邹青的头骨，拆的时候发现，邹青的头皮有缝合的痕迹，头骨里面一半是人脑，一半是机械，中间有两枚晶核紧紧贴在一起，一枚风系异能，一枚力量强化异能晶核。
是植入了两枚晶核所以才拥有了双系的异能？这个装满精密机器的脑袋又是怎么一回事？夏希并不能理解研究所的神秘黑科技，打算把这中问题留给专业人士解答。不过说起来，这个双异能的构想还真是不错。所以邹青是靠移植晶核占有了别人的异能？
这个想法挺大胆。夏希忽然对自己四级以后，骷髅的进化方向，有了想法。
他把两枚异能晶核用异能送入张琳身体里，试图控制张琳来调动这两中能力。
属于力量增强的异能晶核完美镶嵌在头骨中心的位置。但属于风元素异能的晶核，却掉落下来。
夏希一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他又换了一个骷髅尝试。当他尝试到一名生前是风系异能者的骷髅时，晶核奏效了，和张琳刚刚的情况一样，晶石完美地嵌入对方的头骨之中。
刘鹏的晶核损毁，手里没有更多晶核可以尝试。夏希沉吟片刻，带着骷髅小队朝楼下走去。
这里没有晶核，楼下可是有不少现成的。而且不光有现成的晶核，还有现成的敌人可以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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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澜已经在天选者的围攻下撑了一个小时，对方进攻的人前后换了三轮，而景澜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他的异能，有些透支了。
景澜知道，黑鸦的意识就在守卫的身体里，如果自己求助，他应该可以替自己分担一部分压力。但景澜不想求助，他不想打破自己一贯的作风。他不信任黑鸦，也不想与对方合作。
一直在关注战况的苏子熏露出稳操胜券的微笑：“很累对么？景澜，你快到极限了，你总是喜欢这样逞强。
景澜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继续控制异能战斗。他操控的越精细，异能消耗的越少，就能支持得越久一些。
“跟我服个软不好吗？”苏子熏语气带了几分刻意的娇嗔，但依旧掩盖不了话语里的强势：“逐光小队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以你的实力，加上研究所的科技，我们早晚能超过静廷市避难所，成为最强的存在，到时候，不管你是报仇，还是想完成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景澜的攻击越发狠厉起来，相比于一开始密不透风的防守，现在更多的是以攻代守，用异能削弱苏子熏手下队伍的力量，来保存自身。但这样做的代价就是，防守并不像一开始那么严密。
地上已经堆积了十几个异能者尸体，但源源不断攻上来的还有更多。
三番两次被拒绝，饶是苏子熏喜欢景澜，也不由生出了火气：“景澜！你一定要闹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才肯对我服软吗？你别忘了上辈子的教训！”
听到苏子熏这句话，景澜略微走神了一秒，瞬间被冰刃刺穿了腹部。面对一拥而上的异能者，他只能再次透支异能。
大量浓稠的腐蚀性液体朝攻击过来的人涌过去，一个试图用匕首偷袭的速度型异能者，直接半边身体撞了进去，倒下去的时候，人便只剩下一半了。
把他们的攻势逼退后，景澜捂着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咳了几声，咽下口中的腥甜。没有朝墨的治疗异能支援，他大概撑不了太久了。
“你还在等朝墨来给你治疗吗？你还在期待什么呢景澜？为什么活了两辈子你还是那么天真。没有人回来救你的。别说是朝墨了，看你后面那些骷髅的主人，不也一直没露面么？我看怕不是早就丢下你，跑路了吧？”
苏子熏拿下腰间的武器，她的武器看上去和邹青的是同款，不过是贴合她雷系异能制作的。短棍似的手柄，按下按钮后，便形成一柄雷电组成的刀刃。
她提着刀上前，雷电组成的刀刃劈开腐蚀性液体凝聚的屏障，苏子熏同时按下子弹按钮，瞄准的位置是景澜的右侧的肩窝。
千钧一发之际，景澜调动异能溶解了那枚子弹。但由于异能输出得不到即使补充，也将自己的破绽暴露无遗。苏子熏正想再补一枪，忽然身后传来的破空声让她警觉。但当她察觉之时，一枚空气子弹已经在她背心炸开。
有装备的阻挡，苏子熏并没受到致命的伤害，但还是被冲击的力道震破内脏，吐了口血。
苏子熏惊疑不定地回头，一具骷髅，正站在楼梯口的位置，举着属于邹青的武器，瞄准自己。
在它旁边同样还站着十具骷髅。其中有一具骨形特别端正好看，长得也和其他骷髅有些不同。他的骨头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白骨颜色，而是白中泛着金属一样的银光，眼睛里也不是空洞洞的眼窝，而是紫色莹莹的魂火。
那具骷髅幽幽开了口，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意味：“我都听见了。姐姐，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第52章
这就是藏在黑鸦斗篷之下的样子？
景澜没有想过, 自己会竟然觉得一只骷髅好看。但眼前的骷髅就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还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随后景澜意识到，这份熟悉感来自于夏希。银发紫眸, 银色骨头，紫色魂火。
认识夏希以前，景澜一直觉得黑发黑眸是最好看的，对那些鲜艳的发色和瞳色并不感冒。认识了夏希以后，景澜却渐渐觉得, 紫眼睛和银头发才是人间绝色, 甚至在路上看见任何银与紫配色的东西, 都忍不住多留意两分。
惊讶过后，景澜又不由得疑惑起来, 之前他与黑鸦交手的时候, 也弄破过他的手套, 瞥见过他的骨头，当时他身上的骨头似乎就是普通白骨的颜色，并没有如今这样特别的光泽。
景澜不知道, 这正是夏希脱胎换骨的标志。当身上流干最后一滴血, 掉光最后一块肉的时候, 他就会彻底骷髅化。别人身上需要晶核来吸纳能量, 而他每一根骨头都相当于晶核, 能够自如地吸收周围的异能，恢复自身。
再过一段时间, 新的皮肉和内脏就会生长出来。到时候，他就会成为真正的不死族，只要异能不彻底枯竭，他就永远无法被杀死。
最重要的是, 成为不死族以后，既不会因为过分挑食被饿死，还能和正常人一样充分享受美食。这大概是夏希当年选择成为亡灵法师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苏子熏眯起眼睛，看向夏希他旁边那只骷髅手里的武器，以及镶嵌在骷髅脑袋里，闪闪发光的三级风系异能晶核，心里越发不安起来，问：“邹青呢？”
“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夏希语气轻松地回答，又试探般问：“姐姐懂我的意思吧？就是身体还在这里，但意识回归的那种。”
景澜听懂了黑鸦的意思。邹青没死，他是改造人，回避难所去了。
改造人因为要承受大于一枚晶核的负荷，所以人脑里的记忆部分被替换成电子脑。一旦发生重大危险情况，改造人可以舍弃现有的身体，将脑袋里的记忆数据及时传送回研究所中心资料库。
改造人是研究所的核心保密项目，上辈子末世第六年才刚刚研究成功，且由于实验体异能等级越高，植入晶核的排异越严重，导致找不到合适的实验体，这项技术没有正式投入使用。所以就算重来一世，知道这个项目的人，仍是极少数。
黑鸦是在故意拿话试探苏子熏。
而事实上苏子熏果然不知道，她目光里露出微微的茫然与惊怒：“你在说什么？你把邹青杀了！”
紫色的魂火在夏希眼眶里轻盈地跳跃：“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夏希发现苏子熏没听懂，就顺势糊弄对方。
景澜没来由地想起以前夏希做了坏事被自己抓包时候的样子，漂亮的紫眼睛闪着狡黠的光，模模糊糊地说着问题试探自己有没有发现，如果发现了就老实认错，如果没发现，就试图岔开话题蒙混过关。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没问题。”
“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景澜我饿了，今晚我们吃什么呀？”
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那双漂亮的紫眼睛，早就把自己的小心思显露无疑了。
想到这里，景澜忍不住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带着怀念的神色。
意识到自己在笑后，他又飞快地把嘴角拉平。
黑鸦会是夏希吗？无端的念头在景澜脑袋里冒出来，但景澜不敢猜。
而苏子熏那边，已经因为邹青的死讯对夏希起了杀心：“骷髅异能者，你假扮景澜欺骗我在先，杀死我最信任的手下邹青在后。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银色的骷髅歪了下脑袋，完全没有被死亡威胁吓到，反而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了句：“骷髅异能者这个称呼听起来好生分，姐姐可以叫我黑鸦。”
说着，眼眶里紫色的魂火又卖萌似的摇晃了两下。
景澜又不自觉地脑海里浮现出，夏希那种做了坏事理直气壮，下次还敢的模样。
夏希倒也不是有意要卖萌的，他自我认知里的自己，现在明明又凶又酷，非常有气势的那种。
“杀了他。”苏子熏指着夏希下令。
原本冲着景澜的攻势，一瞬间全对着夏希过来了。
“来得好。”夏希走位灵活地避开几个攻击，控制着骷髅迎了上去。
骷髅本来就有堪比身体强化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张琳在镶嵌了力量强化的异能晶核以后，身体再次得到强化。只见她出击的一刻，头骨里的异能晶核光华流转，一挥平底锅就把一个冲上来的身体强化型异能者拍得陷入墙壁中，抠都抠不下来。
另一个镶嵌了风系异能的骷髅因为有武器，战力更加勇猛，挥舞一双空气刃切向站在后排的几个元素系异能者。
而夏希这会儿则正控制守卫一队的骷髅，悄悄捡拾死去的异能者的异能晶核，一个个放到头骨里尝试。很快他就多出来，三个力量强化骷髅，一个速度强化骷髅，一个火元素骷髅，和一个冰元素骷髅。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升。
几个天选者好不容易合力砍掉了一个骷髅脑袋，下一秒，脑袋又原模原样地长了回去，连断开的骨头缝都恢复地光滑如新。
“这是什么怪物，怎么杀不死啊。”
天选者们本来就已经被景澜摧残了一个小时，这时候也是精疲力竭，赶上这么一群不知疲倦，不会受伤，远攻近战皆可的异能骷髅，精神先崩溃了。
“这怎么打啊！白白送命吗？”
苏子熏在后方，倒是看出一些倪端，强按进去的晶核并没有和骷髅完全融合，骷髅只是借用晶核的力量而已。这些力量只出不进，用一份少一分。
“都给我撑住，那些被强按进去的晶核撑不了多久。”
夏希正从一个死去的天选者后脑取出晶石，闻言抬头道：“那不妨你试试，我的晶核是消耗得快，还是补充得快。”
苏子熏沉默了。对方一只异能骷髅在消耗完晶核之前，要杀死一个异能者简直太轻松了。她杀不死对方的骷髅，只能白白浪费人命。
要彻底除掉黑鸦，也并非没有办法，但她暂时不想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是她低估了黑鸦。
苏子熏思索半晌，主动求和道：“我有办法杀你，但那样对我来说并不划算。我们再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这样吧，不如我们停战，我放你离开，三叶草的解药你可以带走，杀邹青的事我也可以不计较，只有一个条件，景澜必须留下。你意下如何？”
“喀啦。”夏希活动了一下颈椎骨，魂火闪烁，似乎在认真思考对方的提议。
苏子熏又威胁道：“我是想减少伤亡没错。但也不是就当真怕了你。你那骷髅看着是挺厉害，但如果我把手下实力提升到四级，并非不能对付。景澜留下是底线，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会对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攻击，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实力提升到四级？”夏希看向景澜，像是在问，还有这样的黑科技吗？
“她说得应该是真的。研究所有强行提升实力的药，代价是使用过后，异能会彻底废掉。”景澜说：“让在场的异能者同时使用药剂，她损失不小，但不会比耗下去情况更差。”
意思是如果夏希拒绝苏子熏开出的条件，对方真的做得出这么鱼死网破的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夏希身上，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黑鸦会答应吗？景澜不知道。其实答应也很合理吧，他们本来就算不上熟悉，之前的相处也算不上多融洽。
明知道是这样，可景澜心里仍不自觉地抱有一丝期待，他把这归因于面前的人与夏希那种奇异的相似感。
景澜觉得自己疯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黑鸦与夏希相像。
明明眼前这个凶悍的骷髅异能者，和自己记忆里那个连只虫子都害怕的夏希，从外形到气质都完全不像。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把夏希那张脸联想到眼前的骷髅身上。
“唔，真是个令人心动的提议。”夏希眼眶里紫色的小火苗欢快地跳动起来。
他是真的有亿点心动。
想想看，这多爽呀，把景澜抛下跑路，报复这个之前抛弃他的狗男人，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挨打吧。
但夏希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景澜眼里看到似乎有光芒湮灭，目光从此暗淡下去。他凝视着自己，眼中一片沉寂，像是所有星星都坠落后，徒留下倒悬的深渊。
那黑漆漆双眼睛仿佛在说，果然如此，你也和他们一样。
那双眼睛仿佛已经认命了。认命地觉得自己注定不幸，注定无法拥有美好的东西，注定永远会被背叛。
夏希心里忽然燃起该死的胜负欲。哼！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为什么不报希望了，在你心里人性就黑暗至此吗？
我偏不让你如愿！就要跟你反着来，打破你的世界观！让你发现你对世人那些自以为是的偏见，到底有多愚蠢。
为什么被人渣伤害了几次，就把全世界都当坏人？就理所当然地怀疑所有人？就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和任何人合作？
谁又活得容易过，我在巫尔大陆，国破了，家亡了，被全大陆通缉，几个军团联合追捕的时候，也没像你这么悲观过。
魂火不开心地绕圈圈，又燃成两团气势汹汹的大火苗。
夏希话锋一转：“但还是算了。我摩托车还在景澜手里，他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呢？”
“就为一辆摩托车？”苏子熏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被拒绝，她财大气粗地说：“我送你一辆改装好的越野车。”
夏希摇摇头，比比划划地说：“可我没有驾照。不会开车。而且那辆摩托车很漂亮，是我在店里选了半天的。”
“我送你一辆更漂亮的。”苏子熏说。
夏希还是摇头，做作地说：“不一样，别的摩托车再好，我也只想要我的那一辆。我跟我的摩托车有感情了。”
景澜黑寂的眼里生出一丝活气，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听得出黑鸦是在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所以他竟然，不打算丢下自己跑路吗？
苏子熏怒了，她何时被人这么一而再地耍弄过：“一辆摩托车能有个屁的感情，黑鸦你玩我呢？”
“你不懂，姐姐。”夏希戏精地用手捂着心口的位置：“你不懂我为什么舍不得一辆摩托车，就像你也不懂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这句话可算是戳到了苏子熏的痛处，她原本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就听完这小子说什么再杀了他。苏子熏这样想着。
夏希继续说：“你喜欢景澜，你想得到他，所以你不择手段地想要把他打败，让他臣服于你，听你的话，成为你的助力。如果他不听话，你就会威胁他，控制他，甚至惩罚他，把他卖到研究所折磨他。是这样吧？”
苏子熏仔细回忆，她确实是一直这样做的，但效果也的确适得其反：“有什么不对吗？”
“大错特错，这样换来的没有爱，只有刻骨的仇恨。”夏希说。
苏子熏：“那你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得到景澜的喜欢？我不是没尝试过对他好，我上辈子把讨好他的法子都用尽了，可他照样对我不屑一顾，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想把他卖给研究所的。”
“人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弄到手里的，世间没有办法的事情多了去了。感情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利益交换。你能强求来的，都不是爱情。”夏希说。
“那就不要什么狗屁爱情，反正我也信不过那种虚无缥缈的玩意，我只信自己的实力，和能掌控的住的东西。”
夏希反问：“可是你念念不忘的，不就是景澜独一无二的强大吗？景澜若是能被你掌握控制，你还会喜欢他吗？那你好不容易掌控了景澜，到头来，却只得到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苏子熏有些着急了：“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没办法。”夏希把手一摊：“这世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像你永远无法得到景澜的喜欢，也永远没办法杀死我。”
苏子熏变了脸色：“你他妈又耍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试试我能不能杀死你！”
“景澜。”夏希忽然把骷髅头平转一百八十度，对准景澜的方向：“恢复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吧？”
“嗯。”景澜应了一声。他早猜到黑鸦一直在东拉西扯，是故意拖延时间给他恢复异能。
“合作么？”夏希问，怕景澜不答应，又补充了句：“你可考虑清楚，不信我，你可就只能跟苏子熏比翼双飞了。”
景澜哼笑一声，腐蚀的液体如几百条毒蛇，四散在空中里游走。
“就这一回。”

第53章
景澜答应黑鸦倒不全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相似感。
四级异能者与三级异能者的实力强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眼前这些人用药把实力强行提升到四级, 那就算是他，也没办法独自一人应对。和黑鸦合作，生存机会能大很多。
何况黑鸦拒绝了苏子熏的提议, 没有抛下他独自离开。虽然景澜不能理解黑鸦为什么会做出的选择, 但通过这件事, 景澜也难得对黑鸦产生了几分信任感。
——这个特立独行的骷髅异能者似乎和他以前遇见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背叛自己。
夏希靠到景澜身侧：“等会我负责抗住对面的攻势, 你找机会进攻。”
景澜：“对方用药之后晶核会破裂, 接下来你的骷髅没有晶核补充，我们速战速决。”
异能者将异能提升到四级，提升的不仅是异能的强度, 同时还有对异能的控制能力。
就像景澜在四级以前, 只能释放无差别的黑雾，但四级以后, 却可以将黑雾凝实，控制流体的形态和浓度，精准地进行攻击。
这里的天选者, 大多数并没有重生过，第一次使用四级异能，尚未研究出适合自己的技能，攻击手段有限。
但即使这样，两人应对起来，也并不轻松。
天选者已经明白对付那些被召唤的骷髅不好对付，打伤了还能恢复，所以这次攻击全是瞄准了夏希来的。
力量型异能者脚下迸发出巨大的弹跳力，带着特制手套的拳头如重锤一般朝夏希头上砸过来。夏希刚朝后躲开，就见速度型异能者已经举着粘性很强的特制捕捉网埋伏在自己身后。
夏希手指微动, 骷髅张琳及时回援，挥动锅铲将捕捉网从中扯断。景澜的攻击适时跟上，黑色的腐蚀液体如毒蛇般缠住两个天选者，夺走了他们的呼吸。
夏希脚还没落地，已经瞥见地上因为寒气结了一层白霜，接着无数冰刺从地面冒出来，直直刺向夏希落地的位置。
夏希可舍不得自己这一身骨头被冻成冰骨头，立即召唤出骨手拉住自己，躲开地面的攻击。
可脚下的冰刺尚未融化，头顶的攻击又铺天盖地的袭来，狂风卷着惊雷，一道道追着夏希快速劈落，一副不把夏希炸个粉碎不肯罢休的气势。
夏希才将骨手变成骨盾挡了几下，炽热的火气又顺着盾牌朝夏希烧过来，将他完全包围。
夏希为了应对这层出不穷的攻击，甚至无暇分神去操控自己的骷髅。
而景澜说着与他合作，实际上毫无合作意识，说让他主攻，他就只盯着目标一味攻击，对夏希的困境视而不见。
夏希紫色的魂火越发暗淡，漂亮的银色骨也多了几处伤痕，精神力消耗得极为剧烈。
虽然身为不死族，但他并不能像恢复骷髅那样快速地修复自己。短时间内，身上的伤越累越多。
而那些天选者发现集火夏希这个方法奏效后，攻势更加猛烈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
夏希想：坚固耐打的是他手底下的小骷髅，不是他自己。脆皮的骷髅法师可不是用来冲锋陷阵的。
如果等实力达到四级，这问题倒也就解决了，他完全可以用骷髅的技能把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
但现在使用异能晶核的骷髅已经快把晶核耗尽了，没有补充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哪里安全呢？
夏希看了一圈，盯上了被黑色腐蚀异能护得密不透风，其他人连靠近都不敢的景澜。
景澜正专心攻击，一副银色骨头架子忽然贴上他的背心。明明是背靠背的姿势，夏希却把头扭了一百八十度，歪着脑袋抱怨起来：
“你不厚道啊，说好了是合作，你都不保护队友的？”
景澜浑身一僵，虽然贴上来的只是冷冰冰的骨头，但这样的肢体接触还是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感，景澜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直接用异能把骨头架子给溶了：“你自己能应付，别靠我这么近。”
“那不行，光应付这些攻击，我都没办法控制骷髅战斗了。”夏希理直气壮：“你以为我愿意离你这么近，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尽到保护我的义务？但凡你能知道主动用异能帮我解决那些攻击我的天选者，我用应付得这么辛苦吗？我控制骷髅攻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制造击杀条件。合作讲究的是合则两利，优势互补。你这是跟我各自为战，那可不叫合作。”
景澜不想听什么合作互补论，他只觉得对方聒噪。那骨头在身后隔着衣服时不时地挨碰到自己，比同时应对十个异能者的攻击还让人分心。
景澜表情逐渐露出几分不耐烦，又因为答应了黑鸦合作，不能对他出手，只能把愤怒倾泻到天选者身上，下手越发凶残起来。
激烈的打斗过程中，苏子熏感觉到通讯器的震动，拿起来接听，便听到外面慌张的求救声：“大姐，不好了，逐光小队的人从外面杀进来了。防卫的人手不足，请求支援！”
苏子熏用力挂断通讯，她手下大部分人手都调到这里来了。防卫自然会有所不足。太慢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这两个人。必须再想点办法……
苏子熏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里露出几分狠意，对着通讯器下了句指令，然后带着大部队朝门外迅速撤离。
“景澜，我是很想同你好好地在一起，但你总是一次次让我失望。行，我也想通了，与其让你以后成为我的敌人，不如干脆让你死在这里。”
“她要做什么？”夏希摸不透苏子熏还准备了什么底牌。
景澜看着苏子熏已经退到门口的脚步，想起什么似的，脸色微变：“立刻离开这里。”
他们紧追着苏子熏的脚步跑上楼，但还是晚了一步。
天花板的盖板翻开，厚重的金属门轰然砸落，把景澜和夏希前后的路全部封死，在走廊，形成一个五米长，三米宽的封闭空间。
夏希有几个骷髅被分隔在金属门的另一边，还有几个逃跑不及的天选者，被砸下来的金属门，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景澜用腐蚀性异能去溶解金属门，但效果并不明显，这金属明显用了抗腐蚀的材质，估计要溶出一个人过的洞口，得几十分钟的时间。
夏希命令去骷髅去攻击天花板试图从上面挖一道通路出来，却发现头顶的天花板也有很厚的金属层。夏希又控制另一边的骷髅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另外一侧的骷髅同样被厚重的金属门封闭起来，整个楼道大概被五米一个的金属门切割成了很多节。想出去要么把前方的金属门全打开，要么从头顶或者脚下找到另外的出路。
但无论是哪条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想出去都需要时间。
“这是要干嘛？把我们关在这里连着楼带着人一起炸飞吗？”夏希问景澜。他想现阶段就算有很厉害的炸|药，把自己炸成碎骨头渣渣，自己大概也不会死，不过可能需要个一两年时间，才能恢复身体。
不过景澜的异能能不能在一瞬间把爆炸的威力吞噬掉，就很难说了。
“不会。苏子熏舍不得。”景澜却说：“楼下那间实验室里都是他们和研究所换来的东西。那里要是毁了，苏子熏末世开始这段时间的积累几乎就全白费了。”
“那她是打算……”夏希话还没问完，一同被困在这里的异能者又一副拼命的架势朝夏希攻击过来。
“喂，你们是苏子熏的工具人吗？”夏希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问：“她要你们吃自毁晶核的药你们不反抗，如今她要你们的命，你们也不反抗？”
“晶核毁了还能重新植入，困在这里无非就是一死。但背叛大姐，会比死还惨一百倍。”其中一个异能者语气绝望地回答道。
“跟他费什么话。”另一个异能者说：“大家赶快动手啊，只要在程序启动前杀了这两个人，我们就还有一条生路。”
“程序？什么程序。”夏希躲开几个人的攻击，回头看向景澜：“你知道吗？”
景澜撩起眼皮，吐出一个词：“研究所紧急肃清程序。”
夏希完全没听懂：“那是干什么的？”
“用来清理人力无法杀死的入侵者。”
“我们这样的？”夏希似懂非懂：“他要怎么杀？”
“方法很多。”景澜说。
仿佛是在回应这句话，头顶天花板裂开一个机关，水流倾泻而下。液体很快汇集起来。看样子是要把这十几立方米的空间给灌满。
那些攻击的天选者见状，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不再攻击夏希，疯狂躲避起那些流过来的毒液。他们并没有先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不惧生死，还是本能地想活下去。
不清楚液体的成分，夏希本能不想弄脏自己的身体，用手骨把自己悬到空中，
景澜也一直用异能挡着地上的液体。防止被它沾到。
看到景澜忌惮的样子，夏希好奇地问：“这毒液很厉害吗？”
景澜：“是研究所从一中变异蓝蜘蛛身上提取到的毒素，就算身上没有伤口，都能从毛孔渗透，只要一滴的量，就可以让人在十几秒内的时间内死亡。”
“好恐怖！”夏希的下颌骨都要给吓脱臼了。他将地上的骨头变成片状，围城一个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自己躲了进去。
想了想，景澜现在死了，后面自己又不熟悉这些黑科技，很可能会没命，于是夏希不太情愿地勉强招呼道：“你要进来吗？”
景澜看着火急火燎躲进骨头里的小骷髅：“你躲什么，这东西对骨头又不起作用。”
“那可是蜘蛛提取液！”夏希抖了抖身上的骨头，他可不想泡在这中东西里。
“你怕虫子？”景澜忽然问。
被景澜用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夏希感觉到身上不存在的马甲莫名一紧。
“那，那怎么可能呢？”夏希眼眶里的紫色鬼火上下飘动：“我主要是觉得那东西太恶心了，会弄脏我的骨头。”
还怕脏。
景澜一言不发地看了夏希几秒。就在夏希要炸毛爱谁谁地把景澜关在外面的时候，景澜收起异能，和夏希一起躲进狭窄的骨头盒子里。
骨头盒子里装一个只剩骨头的夏希绰绰有余，加上景澜就显得逼仄起来。两人面对面，景澜因为个子高，站不直只能低着头，身体前倾，一手撑着夏希身后的骨壁。
景澜热腾腾的呼吸喷在夏希耳廓的骨头上，夏希感觉骨头有些奇怪的燥热起来。脑海里莫名浮现以前自己腿缠着景澜的腰，胳膊环过对方的肩，被抱起来……的姿势。
夏希用力摇了摇头盖骨，想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赶出去，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越不想想起什么，就越会想什么。
夏希渐渐的脑子里不仅有画面，甚至浮现出当时的情景，对方克制的诱哄，粗重的呼吸，眼里的欲色，还有……
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感觉。
漂亮的银色小骷髅脑子里塞满黄色废料，感觉自己都快变成金骷髅了。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把意识投射到外面的骷髅身上。
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外面的毒液已经漫过腰际，此时天花板已经不再继续向下喷出毒液。几个没逃出去的异能者全成了漂浮的尸体。
自己的几具骷髅也被完全浸泡在毒液里。
夏希强忍着不适进入一只骷髅的意识，好在这中意识投射只能感知听觉和视觉，不用忍受触觉上的冲击。
哒，一大滴溶液从天花板落下来，砸在骷髅的头盖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希下意识地抬头朝上看去，一只体长超过一米的巨大蜘蛛，就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位置，正用六只黑色的豆豆眼，紧紧把他盯住。似乎在研究这具骨头能不能吃。
“哇啊啊啊！”
夏希的意识一瞬间从骷髅体内弹出，连滚带爬地躲回了盒子里。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银色骷髅两条细细的腿骨，一跃而起缠住景澜的腰，手骨死死拉住对方的衣领，圆圆的骷髅头拱在对方胸口，眼眶里的鬼火抖个不停：“救命，外面有有有蜘蛛！”

第54章
漆黑的骨质方盒里, 抱在一起的人与骷髅相顾无言。夏希是被吓懵了，而景澜，现实带给他的冲击太大, 他动作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小骷髅, 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你……”景澜一开口，声音哑得可怕, 黑沉沉的目光朝夏希看过来, 似乎从这副没有表情的骷髅头上看出更多的情绪。
景澜的声音把夏希从恐惧的情绪里猛地拉回现实。
夏希终于意识到自己丢了好大一个人。现在把景澜杀了灭口还来得及吗？
夏希思考着这个问题，回忆着景澜展现出的四级腐蚀异能的恐怖战力，觉得他可能打不过景澜。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慢腾腾地把胳膊腿从景澜身上挪下来，骨头完全贴到骨壁上, 试图与骨壁融为一体来逃避丢人的现实。
他抬头偷看景澜的反应，紫色的魂火虚弱地在眼眶里燃烧，正映入景澜黑漆漆的眼瞳中。夏希看到景澜眼里深深的迷惑，还有一点期待与怀念……
夏希心里警铃大作。
好像不只是丢人的问题, 他的马甲也即将不保。
——你怕虫子。
——那怎么可能呢？
其实怕虫子也没什么, 这世上怕虫子的人那么多。但是说了谎被抓现行就很成问题了。
夏希努力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让景澜忘记自己刚刚丢人的举动，重新树立自己强大伟岸的形象, 抹消景澜的怀疑, 把马甲重新穿回身上。
想来想去，夏希感觉自己不亲手砍死外面那只蜘蛛，这件事很难收场。
亲手/砍死/蜘蛛。
夏希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掉马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两人都是前男友的关系了。景澜要敢惹他，大不了两人再打一架，从此分道扬镳。
尴尬亿点就尴尬亿点。总比跟外面那个长腿蜘蛛打要强。
夏希已经在思考等下景澜质问他为什么装死时候的措辞, 没想到景澜却恢复了那副冰块脸，自然地接过夏希的话：“蜘蛛吗？是不是浅灰色，身体呈水滴形，腹部有黑色波浪纹，腿上有倒钩？眼睛是黑色扁圆形？”
“是，是吧。”夏希只看了一眼就跑了，并没看太仔细，只记得灰色和扁圆形的黑眼睛，倒是附和景澜说的特征。只是景澜为什么不问他刚刚的事？
夏希疑惑抬头。
景澜把视线转向一边：“没想到他们连水毒蛛守卫都有了。”
夏希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又被他咽回肚子。明明身为骷髅不需要呼吸，他却渐渐觉得骨盒子里的空气太稀薄，有些窒闷。
为什么景澜不问他为什么明明怕虫子还说谎，不问他为什么突然跳到自己身上，不问他到底是不是夏希。为什么景澜就那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仿佛自己刚刚那段丢人的记忆是不存在的。
这种事情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在他和景澜分手之前，其实还上演过无数次。
小到夏希偷吃小蛋糕不承认，却把包装盒明晃晃地忘在茶几上。。
大到他和景澜聊天说露了嘴，说自己没有失忆，说自己以前的经历如何如何。
明明是一戳就破的谎言泡泡，但景澜不问，甚至会主动帮他岔开话题。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他不想说的，景澜就不问，他不想被对方知道的，景澜就装傻。
一开始夏希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瞒天过海蒙混过关，但次数多了，夏希也觉察出来不对。
后来有一次，夏希实在忍不住问景澜：“你其实都知道我说谎了对吧？为什么不质问我，不拆穿我？”
当时景澜是怎么说的？
那个青年穿着围裙，捧着一杯热牛奶站在落地窗前，笑得有些憨，眉眼里却盛满了一整个夏天的灿烂：“我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谎言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还说：“你不愿告诉的事情也不必勉强，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永远不说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你，不会因为那些事情受到任何影响。”
所以现在景澜已经知道了吗？因为自己不想承认自己是夏希，景澜就不拆穿他？
还是说其实景澜根本没看出来？只是单纯地更关注外面那只蜘蛛？
“咔嚓！”
不待夏希继续纠结，骨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响声，从外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尖利的蜘蛛腿如长刀般刺入骨壁的缝隙中。
景澜拉着夏希在狭小的骨盒里左躲右闪，避过蜘蛛的攻击：“如果真是水毒蛛守卫，这骨壁撑不住的，我们先离开。”
夏希沉吟片刻，放出异能，头顶的骨壁开始崩解，露出天花板的情况，脚下的骨壁缓缓上升，并朝两侧延展。最终方方的骨盒子变成一只骨船的形状，撑着两人在毒液表面漂浮。
景澜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巨大蜘蛛，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是它。难怪苏子熏对这道机关如此自信，”
“这种守卫型蜘蛛的身体抗性很强，无论是各种元素异能，还是我的腐蚀异能，一时半会都无法攻破他的防御，他还能吐出黏液蛛丝，克制你的骷髅，把他们裹成蛹，让他们无法活动。”
夏希发现自己的骷髅，已经有两个被原地捆成粽子了，其他几个攻击也完全不起作用，只能躲在毒液里，不敢冒头。顿时有些犯愁：“那它岂不是完全克制我们的异能？”
“准确的说是完美克制所有异能者。”景澜说：“这种蜘蛛是研究所按照用一种变异狼蛛为原型，制作出来的机器仿生蜘蛛。造价高昂用来保护一些重要场地。平时以休眠状态隐藏在天花板的营养仓内，激活后会本能地把能看到的一切活物当做狩猎目标。”
“机器仿生？这不是真虫子？”夏希略微松了口气，那还怕啥，不就一个机器嘛。
但当他鼓起勇气抬头和蜘蛛的六只眼睛对视时，又差点蹿到景澜身上。
就算知道是假的也不行，这东西做得也太仿真了！
就在这时，蜘蛛挥舞着八条腿，以极快的速度朝夏希和景澜冲过来，同时吐出一大团蛛丝。
景澜立刻释放异能溶解了蛛丝，夏希控制着潜藏在毒液里的骷髅冲出，挡住了蜘蛛的八条腿。之后景澜又用异能释放了被蛛丝吊住的几只骷髅。
发现景澜的异能虽然伤不了蜘蛛，但是还能溶解蛛丝后，夏希有了主意：“接下来你对付蛛丝，我控制骷髅攻击蜘蛛。我会尝试在蜘蛛身上制造一些伤口，到时候你伺机放异能入侵。攻不破这只蜘蛛的防御，我们可以试着从内部瓦解蜘蛛。”
景澜没有阻拦夏希的常识，但还是提醒了句：“这蜘蛛的外壳强度极高，你的骷髅也未必能造成有效伤害。”
夏希试了几下，果然骷髅的骨铲骨刀骨锤子一个个都砸得冒火星子了，也没能在蜘蛛身上造成任何伤害。
夏希震惊，他的骨铲可是连邹青的衣服都能成功破防：“这是什么黑科技材料。”
“不是黑科技材料，是五级防御系巨甲狼蛛壳。”景澜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骷髅的攻击力景澜心里有数，能在这种强度的攻击下完好无损，制造蜘蛛外壳的材料必然是五级。
夏希更惊讶了：“五级狼蛛？这个时间都有五级变异动物了吗？”
景澜摇摇头，神色凝重：“不应该，等级越高，升级时间越长，异能者是这样，其他变异生物亦然。按照进程，四级的变异生物会出现在末世接近一年的时间，五级变异动物出现的时间应该在第三年。现在末世开始连三个月都不到……”
重生者因为拥有重生前的经验，所以实力提升速度远高于从前。一些大组织内未重生的异能者，依靠重生者传授的异能修炼经验，组团狩猎晶核，大量依靠晶核修炼，也能获得远超过他们前世的提升速度。
所以这一世，人类避难所的修炼速度走在了变异生物前面，在末世发展的几个月后，迅速组建避难所，在末世站稳了脚跟。
可无论如何，研究所方面不应该拥有五级变异蜘蛛的壳子，就算是堆砌晶核，极限养殖，这么短的时间也养不出一只五级变异蜘蛛。
这太奇怪了。
但不管多奇怪，眼前的蜘蛛守卫已经咄咄逼人地朝两人展开了攻击。他们要么想办法解决对方，要么等着被对方杀死。
比和一直蜘蛛战斗更恐怖的是什么？是被一只蜘蛛杀死。
“拼了！”走投无路的夏希明明怕的魂火都抖，牙齿也咔咔咔打颤，但视线却精准地锁定在变异蜘蛛的身上，攻击越发犀利起来。
他并没有漫无目的地堆砌攻击，而是以几只骷髅骚扰佯攻，其他骷髅则重点照顾蜘蛛眼睛，腹部，身体关节等薄弱处，试图制造一些伤口。同时一心二用地控制着骨船，躲避蜘蛛攻击。
景澜看着银色骷髅认真的模样，想起有次家里进了一只瓶盖大小的绿色甲虫，会飞。那天刚好自己下楼取快递，留夏希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他上来时，就看见夏希用牙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红得像是要哭出来。明明看上去害怕极了，但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的凶悍。手里握着杀虫剂，一手拿着电蚊拍，追着飞舞的虫子满屋跑。
直到那虫子落再地上再也不动了。
发现自己回来以后，夏希才立刻丢开杀虫剂，开始抱着自己挨蹭，比划着那个虫子有多大，抖着嗓子说让自己快把死掉的虫子弄出去，还要十个小蛋糕才能抚平他刚刚的恐惧。
当时景澜问他，为什么害怕还追着虫子喷，为什么不躲到卧室等自己回来呢？
夏希眨了眨眼睛，表情顿时懊悔又委屈，似乎在气自己之前怎么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
当时景澜便觉得夏希这个人矛盾极了，说不娇气吧，丁点大的虫子都能把他吓得嗷嗷叫，吃东西挑嘴，怕脏怕累怕吃苦。
说他娇气吧，凡是找不到人帮忙的时候，他能抗着几十斤的大桶水爬楼，能在医院给自己陪床一个月，能满屋追他最害怕的虫子打。
相处了很久以后，景澜才从夏希无意透露出的过往经历碎片里拼凑出原因。他曾被人宠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王子，也曾绝望无助地孤身一人流浪很久。
他养了一身的娇气病，又为了生存，逼着自己强大起来。他内心里仍藏着那个娇气的小王子，一旦发现四周安全了，便要探出头，透口气。若是有人能宠着他护着他，他便学着撒娇躲懒起来。
可等到只剩一人的时候，没人护他宠他的时候，他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景澜知道现在变成骷髅的黑鸦比夏希那时强了太多，他有一群骷髅做武器，他不会因为蜘蛛毒液受伤，也能灵活躲避蜘蛛的每一次伤害，只是心里还觉得害怕而已，这些害怕不会影响他，只会让他精力更集中，攻势更犀利。
但景澜不想夏希害怕。他合该是被人好好保护起来，只坐在花园里，喝着热牛奶，吃着小蛋糕，漂漂亮亮无忧无虑的样子。而不是没了皮肉，骨头和魂火被吓得瑟瑟发抖，还要拼命战斗。
景澜在心里做下决定，周身以流动的腐蚀性液体覆盖，朝着蜘蛛守卫冲了过去。
夏希发现景澜的身手很好，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方面，综合起来竟然也能达到身体强化异能者的水平。
只见他踩着墙壁，几个起落就拉住了蜘蛛守卫的触须，接着他举起一个针筒似的东西，朝着蜘蛛一只眼睛用力刺了下去。
竟然一下就刺进去了！
夏希讶异地看着景澜，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这么强的底牌，早说嘛，早说自己就找个地方躲好喊666就好了，谁要跟这个丑蜘蛛拼命。
浓稠的腐蚀性异能疯狂涌入蜘蛛守卫的身体，蜘蛛守卫剧烈抽搐几下，竟然再无法扒住天花板的边缘，直直坠落入毒液池子里。
景澜松开落下的蜘蛛，脸色苍白地跳回船上，眉头皱得很紧，眼神有些涣散。
“你怎么了？”夏希看着景澜白得发紫的嘴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大招反噬这么严重？难怪之前不用。
景澜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他似乎还想爬上天花板，但这次却像是没了力气，试了几次都没上去，倒是差点掉毒液里去。
看在景澜把蜘蛛打死的份上，夏希把人按在骨船上，没让他继续折腾：“还要干嘛，我来。”
景澜说：“你看看那个蜘蛛爬下来的地方了吗，就中间那个黑色的盖板。”
夏希秒懂：“从这里可以出去？”
景澜用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虚弱：“不能暴力破解这里有个机关，会直接炸，这是防御的最后一步，如果蜘蛛也保护不了这里，这道机关会直接以爆破的方式杀死入侵者，确保资料不被窃取。”
“那打不开？”夏希缩回想推盖板的手。
景澜：“能打开，你找找，在它旁边应该有一个能按下去的小凸起，那是开关，按三下，盖板就能翻开，同时解除爆破指令。”
夏希依言照做，头顶的黑色盖板果然翻开，露出办公楼二层的楼道。夕阳顺着玻璃窗倾泻进来，尽头的窗户没有关，秋日的风带来丝丝清凉。
“真出来了！”夏希开心地手骨在地板上一撑，翻上二楼，同时问景澜：“你怎么对这里的布置这么熟悉，什么都知道？”
景澜哼笑一声，声音有些含混地说：“我上辈子被关在研究所这么多年，每天思考的事情，就是怎么离开这个地狱，自然洞悉它的一切弱点。这个办公楼的防护系统，都是研究所照搬来的，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出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夏希回头才发现，自己爬上来后，景澜坐在骨船上，根本没动。
眼神没有焦距，精神状态也不太对劲，有点像是喝醉了。
“你怎么了？”夏希站在二层朝下喊。
“有点头晕，夏希，拉我一把。”景澜朝上伸出手。
“什么夏希，谁是夏希？我不认识。”夏希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撇清道。同时控制一只骨手飞到下层，把景澜粗暴地提溜上来。
“那就不认识吧。”景澜跌坐在二层的地板上，背后倚着墙，抬起头，语气有些脆弱。
夏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语气沉下来：“景澜？你到底怎么了。”
这次景澜没再说自己没事，只是语气很轻地说：“有点困，夏希，你跟我说说话，别让我睡着……”

第55章
说话？说什么？他跟景澜还有什么好聊的？
夏希思考片刻, 问了个自己刚刚有些好奇的问题：“你不是腐蚀异能吗？为什么身体强度那么高，你也是双系异能者？还是你也植入过晶核？”
景澜撑着身体贴墙站起，微喘着气：“植入异能晶核这种手段, 短时间内的确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异能。但实际对于异能者来说，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仅会对脑部造成极大的身体负担, 而且降低自己原本的修炼速度。所以研究所也只敢把植入异能的技术，用在改造人身上。”
“那你的身手……”
景澜：“身体强度高并非身体强化异能者的专利, 它是可以训练的。自身的异能会通过高强度的身体锻炼不断地融合到体内。元素系异能者只要保持充足的训练也能拥有不错的体质。”
夏希没想到身体强度居然还可以通过锻炼来提升，想了想说：“元素异能者锻炼以后可以拥有不错的体质, 但身体强化异能者却无法拥有元素控制的能力，那他们不是很吃亏？”
景澜轻轻摇了下头：“身体强化异能者真正强大的地方并非他们的身体素质，而是他们获得特殊强化的身体能力。比如强悍的力量，极快的反应速度，灵敏的感知力。不仅如此, 四级以上的强化系异能者甚至可以根据自己能力方向, 变化自己的身体，获得不属于人类的能力，而这些是元素异能者再怎么锻炼也无法达到的。”
景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夏希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景澜，渐渐没了听科普的心思。
他不知道景澜到底怎么了，但也看得出景澜现在已经虚弱到连站立都困难的程度。不然依照他的性格, 不会这样靠在墙角动也不动。
夏希是因为景澜在末世后抛下自己不管的行为有些生气，但绝对没恨到希望对方死的地步。看着景澜这奄奄一息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他问：“我们去哪与朝墨汇合？”
景澜拿出定位器按了几下，看着上面的红点：“在正门。”
“好。”夏希拉开窗户，自己跳了下去。他的骷髅也纷纷跳到一层外的地面。
夏希正要去管景澜, 忽然远远感觉到异能气息的波动，接着是汽车的引擎声。
他戒备地扭头看向路口的方向，便见几辆熟悉的越野车从拐角开过来，正是逐光小队的几辆车。
“嘎嘎！”小乌鸦原本立在第一辆车的车顶上，看向夏希后，立刻扑棱着翅膀朝他飞过来。
夏希的心情从戒备转向错愕，又溢出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轻松，伸手去接飞过来的乌鸦。
但夏希还没来得及接住它，就冷不防头顶砸下来个人。
景澜是最后一个，他几乎是从窗口坠落下来的，姿势没有任何调整，险些脸着地。落点直直对准夏希站的位置。夏希冷不丁被景澜砸中，几根细杆杆的骨头，差点被景澜压散架。
“唔！”夏希整理了一下被压错位的骨头，指挥两只骷髅把景澜一左一右架起：“你干嘛……景澜？”
夏希发现景澜已经闭上眼睛，近乎昏迷了。他在昏迷的前一刻，凭借本能抓住了自己，仿佛抓住自己唯一的执念。
这让夏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如果景澜中间没有失忆，他们或许不会闹到现在这样……
“喂，你别睡啊。”夏希用手骨拍了拍景澜的脸。
景澜拧紧了眉，长而密的颤动了两下，似乎在努力挣扎着。
夏希沉默地盯了他几秒，忽然说：“你要是睡着我就走了。”
“别走！”一只手用力握住夏希的手骨。景澜艰难地再次睁开眼睛，漆黑的墨色将夏希笼罩，景澜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别走。”
朝墨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一群白色骷髅簇拥着一只银色的骷髅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而景澜正死死抓着银色骷髅手腕的骨头，低声说着什么，表情罕见地脆弱。
“你是……黑鸦？”朝墨看到夏希后，盯着他这一身骨头，不确定地问。
倒不是不确定面前的人是黑鸦，毕竟能控制一群骷髅，又有小乌鸦跟随。只是他有些惊讶，黑鸦居然真的是一副骷髅，还是一副造型这么别致的骷髅。难怪他一定要用斗篷盖住自己。也不知道对方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面具和斗篷都不见了。只剩这一副骷髅骨架。
更让他惊奇的是，黑鸦和景澜不是关系一般么？怎么半天不见，变得这么亲近了？景澜居然主动拉着黑鸦的手，他不是最讨厌有人碰他的么？
“是我，斗篷被弄坏了，就暂时先这样了。”夏希把骨头从景澜手里抽了半天也没抽出来，只能暂时把右侧肘关节往下的部分卸下来，让景澜继续握着，自己把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三叶草解药递给朝墨：“你们怎么进来了？苏子熏没拦你们？”
朝墨从夏希手里接过解药，分发下去。答道：“本来是我们在往里打，苏子熏派人阻拦，但是十分钟前，苏子熏忽然带着几个心腹甩开我们跑掉了。我怕其中有诈，就没去追，先进来和你们汇合了。里面情况怎么样？”
十分钟前。夏希回忆了一下，差不多是景澜刚刚干掉蜘蛛守卫的时候。所以苏子熏是知道大势已去，提前跑路了？
夏希还没回答朝墨的问题，顾明已经按捺不住，一蹦三跳地凑到夏希旁边，试探地身上去碰他胳膊上的银骨头：“你原来斗篷里一直是这副样子吗？别说，我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骷髅。”
“别碰他。”被骷髅扶着，眼睛都快闭到一起的景澜，突然抬头，低喝一声。
顾明怕被腐蚀异能攻击，吓得把手缩了回去，用眼角小心瞄着景澜，小声问夏希：“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夏希生拉硬扯道：“我们刚刚在里面沾到了一点神经毒素类的毒液，他可能怕你碰了会死。”
景澜会有这么好心？顾明怀疑地又看了景澜一眼，不太相信。但这一看，他很快发现了景澜的异常。
平时景澜也沉默，但存在感可一点都不弱，往那里一戳，就是一个大号冷气制造剂，还自带阴郁特效。
今天景澜被两只骷髅架着，一言不发，眼睛都快闭到一起去了，整个人别说是存在感了，简直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顾明一下蹦了起来：“我靠景澜怎么了这是？怎么有点像是异能透支？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了？”
“闭嘴。”景澜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声。
“异能透支？”夏希一愣：“严重么？”
听上去有点可怕，夏希想，反正在巫尔大陆，魔法透支是极度凶险的，救治不及时，轻则永久丧失法力，重则直接丧命。
“很严重。”朝墨也被顾明的喊声吸引了过去，他仔细看向景澜，发现对方的状况非常不好，不仅身上多处外伤，而且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他赶紧把治疗异能输入景澜的身体，但是景澜身上的外伤恢复后，精神状态却没有明显的好转。
“异能透支治不好么？”夏希问。
朝墨摇摇头：“我的只能先帮他恢复一下身体状况，异能透支情况很特殊，不能被治疗，他得自己撑过去。”
夏希：“撑过去？”
朝墨：“透支异能后，人会感觉极度的疲惫困倦，对周围的感知下降到一种极度迟钝的状态，但这时候千万不能睡着。”
原来不能睡着是这个意思。夏希心道好险，又问：“他要撑到什么时候？”
朝墨“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几个小时到一两天。具体因人而异。要看他到底把异能透支到什么程度了。”
“人的晶核相当于是一个冰做的瓶子，平时我们用的异能是瓶子里的水，但是现在水没有了，他把瓶子给融来用了。他必须要撑到瓶子重新凝结成型。如果中间失去意识，这个瓶子可能就永远成不了形了，到时候身体里残存的异能会反噬身体，这个对于元素异能者来说尤其凶险，尤其景澜是腐蚀异能，要是撑不过去，必死无疑。”
夏希眼眶里的两团鬼火震了震：“有这么严重？”
“我没事，别担心。”景澜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味道，手还紧紧攥着夏希的手骨。
“嘶！”顾明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这东西会导致神志不清吗？景澜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们和景澜相处这么长时间，几时见过景澜这样温柔地同别人说过话？还好声好气地叫人别担心他？
“可能……会对思维造成一些干扰吧？”朝墨也不确定，关于异能透支，他们了解的案例也很少。而景澜看起来的确有点奇怪。
“先上车吧。这地方也不安全，我们在路上慢慢说。”朝墨说着打开车门。
夏希自然地走到副驾，刚要上车，接着动作一顿，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景澜：“我摩托车呢？”
景澜眨眨眼睛，像是努力思考了几秒：“在基地后门外的树林里。”
夏希转身要去取车，被朝墨拦住：“摩托车我派人去取，开车来回快一点。你们先上车。宋芮你暂时去后面那辆车和你姐姐挤一挤。顾明坐前面。黑鸦先生，麻烦你陪景澜一起坐后面吧，他现在看上去很信赖你，你在这里陪他，他应该能撑得久一点。”
“另外，我也很好奇，以我对景澜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打架时不管不顾的类型，轻易不该把自己弄到异能透支。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朝墨发动了车子：“正好我们路上可以聊聊。”
“……就这一回。”夏希勉强地上了车，贴着窗边坐下，和景澜中间还空着一个身位，就差把我们不熟写在骨头上。
车朝外开的时候，夏希和朝墨简单说了一下两个人这一下午的经历。听到改造人的时候，朝墨的表情就已经变了，但他没有打断夏希，依旧耐心地听完了全程，当听到用五级变异怪物材料制作的蜘蛛守卫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难怪景澜会透支异能，那东西凭借你们现在的实力，能活着出来就算得上是奇迹了。”朝墨感叹了一句，又有些愧疚地对夏希道歉：“这整件事是我预判不足轻敌大意了，我没想到研究所的科技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到这种程度。”
他说：“其实从三叶草的事情上，就已经很奇怪了，这个时候点变异三叶草在前世根本没有出现，可这一世，却已经被研究所卖出来，给天选者使用了。”
“如果说三叶草变异的事情还能强行解释成人工干预，那么五级狼蛛就更加难以理解，再多晶石堆砌，也无法在三个月养出一只五级狼蛛来。”
“这简直就像是……”朝墨的语气顿了顿：“像是有人把上辈子研究好的东西凭空搬到了这个时空来。”

第56章
景澜异能透支的状态持续了一天, 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他在睡梦中还死死抓着夏希的一截手骨。似乎怕不小心松开，人就跑了。
夏希守了一天一夜，人也倦到了极致, 在朝墨说人已经安全后，长长舒了口气，也睡了过去。
虽然不需要吃饭，但精神疲倦后他仍需要休息。
时间来到第三天下午, 他们还在赶路途中。
夏希团在座位上, 眼眶里两团紫色的魂火熄灭, 像是一截没有意识的骷髅骨一样安静地做在车窗旁，头骨斜靠在上车窗, 随着每次颠簸和窗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从昨天睡着后就是这副姿势, 夜晚过夜也没有下车。一直睡到现在, 看样子累得不轻。
在车厢另一边, 景澜长手长脚地坐着, 脑袋朝后倚着，同样睡得很熟。
景澜比夏希醒来的更早，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在四周寻找, 当看到一动不动的银色骷髅, 微微吸了口气：“他……”
朝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说：“应该是睡着了，前天守了你一天, 也累坏了。”
听说只是睡着了，景澜放松下来，随即感觉到自己手里还抓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截银色的骨头，他转头去看夏希，发现他右手自手肘以下空荡荡的。
“你昨天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死活抓着人家黑鸦的胳膊不撒手，他只好把胳膊卸下来给你了。”朝墨替他解释道，又想起景澜行为的种种异常，猜测道：“你们以前认识吗？”
景澜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自然是认识的，但依照夏希先前的态度，应该并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公布出来吧。
但他没有趁自己昏迷时离开，反而照顾了自己一天。景澜这样想着，喉结上下滚了滚，竟然咂摸出两分甜味来。
朝墨早就习惯了景澜无视他的一些问题，景澜遇到不想说的问题就会这样，他识趣地没有再问。只是说：“我们现在已经离开揽墅城的地界，正在田明基地的方向开。”
景澜点了点头。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整理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黑鸦就是夏希，他没死，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这不要紧，只要他还活着，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大的喜讯。
刘鹏死了，昨天他忍受精神透支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了夏希和朝墨的谈话，说在逼供的时候，刘鹏死于研究所灭口。
邹青是改造人，没想到这个技术在这一世居然正式推广应用出来了。这意味着任何人，只要付得起钱，就算没有异能也能拥有异能，甚至是拥有双系异能。就算身体崩溃，还能换个身体继续挥霍。
这是静廷市那群权贵最渴望的一项技术，也会让底层的普通人和异能者彻底沦为提供身体和异能晶核的商品。
不过景澜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问朝墨：“五级异能材料的事情你怎么看？”
朝墨把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路，眼底有些发青。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晚，他就失眠了。不过后来又从震惊中稳住了心神，觉得事情未必像自己想的那么坏。
“我不觉得这种东西静廷市研究所可以量产，不然靠着两级的等级碾压，他们早就把队伍武装起来，统治整个末世了。我更倾向于是这东西只有一件，研究所的博士知道到我们来找天选者麻烦，所以把唯一的蜘蛛守卫藏到了这里，再用三叶草做饵，吸引我们进来。打算把我们一网打尽。”
景澜：“但即使只造出一个五级狼蛛，对方的危险程度也远超我们预料。”
顾明心有戚戚焉地附和：“没错，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就算保留了上辈子的记忆，研究用的材料却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这简直让人想不通。”
“的确。”朝墨也认同地点点头。
景澜说起静廷市研究所，露出几分狠厉决绝：“任由他们发展下去，我们只会更加被动，不能再坐以待毙，我打算潜入静廷市探查线索，弄清五级狼蛛的真相。”
顾明闻言惊呼一声：“你疯了，去静廷市不是自投罗网吗？博士肯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往上送呢。”
随着顾明的喊声，景澜旁边传来骨头碰撞的响动。
景澜侧过头去，看向夏希，眼神柔和下来。
只见昏睡的小骷髅翻了个身，下颌骨开合两下，像是砸了咂嘴似的，接着复又安静下去。
景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声警告顾明：“说话小声点，你吵到他了。”
顾明敢怒不敢言地乖乖闭嘴。
朝墨偏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景澜，眼中带着一种“还说你们不认识”的揶揄，嘴里却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题：“我也不建议你这么急着去静廷市，现在敌方情况不明，贸然闯进去，太危险。”
景澜反驳：“放任他们发展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朝墨知道景澜主意正，劝不动。说多了他只会像上次一样，不打招呼地离开。干脆没有再劝，而是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景澜又下意识地朝夏希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你们到基地以后吧。”
直到闻见烤肉的香气，夏希魂火才晃晃悠悠地亮起来，在眼眶转了一圈，看向篝火堆上的烤肉架。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醒了？”朝墨自然地同夏希打招呼，另一只手里还举着一只长长的木签，上面穿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鱼。
夏希盯着烤鱼，慢腾腾地应了一声。
好香，想吃。
“给你。”景澜把一只烤鱼的木签递到夏希面前。
夏希一怔，他的马甲在景澜面前已经确定是掉了，现在两人只是维持着一种不说破的微妙状态而已，这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景澜。
“不用，我又吃不了。”
“留着喂乌鸦吧。”景澜把签子塞到他的手里，看了一眼他肩膀上伸长了脖子的小乌鸦。那眼里的渴望倒是和他这个主人如出一辙。他甚至爱屋及乌地觉得乌鸦有几分可爱。
夏希没拒绝，举着木签喂小乌鸦一口口吃起来。烤鱼色香味俱全，夏希虽然没有亲自吃到嘴里，但在投喂的过程中，也算用眼睛和鼻子享受了一回。
喂完乌鸦，夏希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逐光小队的人熟练地开始支帐篷，在附近洒驱赶变异虫类和动物的药，分派守夜任务。有些心不在焉。其实白天景澜和朝墨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隐藏了魂火而已。
景澜要离开，对他来说是个好事情，他不用纠结接下来要怎么和景澜相处。但为什么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给。”宋芮抱着新制好斗篷和手套走到夏希旁边：“手边没有太好的材料，先凑合给你做了一身，等到基地了，再换更好的。”
夏希接过来时，发现宋芮甚至很贴心地准备了一纯白个面具。
尽管是骷髅形态，但夏希也并不喜欢那种□□的感觉，像是在人前裸|奔似的。有衣服穿自然好上许多。
“谢谢。”夏希将斗篷套在身上，又戴上手套和面具，重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起来。
“不用谢。”宋芮笑着说：“你拿到了解药，是我们逐光的救命恩人，不管你以后加不加入逐光小队，你都是自己人。我还觉得这一套做得太普通了呢，可惜手边实在没有趁手的材料，我又怕你急着要穿，只是用普通布料打个样子出来。”
夏希扯了扯身上柔软的布料，走线和针脚都极其精细，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已经很好了。”
“其实你骨头的样子也很好看。”宋芮又小声说了一句。
“是么？”夏希失笑，说：“你的审美还真独特。”
宋芮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大家私下都这么说。”
夏希怔了一下，是么？他下意识地转头朝人群看去，车队熟悉的不熟悉的，甚至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朝他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这种被接纳的感觉对夏希来说是极新鲜的体验，在巫尔大陆，亡灵法师一直被视为邪恶的象征，恐怖的存在。这个世界对骷髅的接受程度倒是很高，或许是因为在末世里，见多了各种怪物的缘故。
夜深，逐光小队的异能者在各自的帐篷里休息，只留下两个守夜人警惕地巡视周围。
夏希白天睡得太多，这时候倒是睡不着了，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发呆。
这里是公路附近的一处空地，四周很开阔，今夜无月，星光倒是格外璀璨。
有夏希盯着天空，有些出神。
“睡不着吗？”一个过于熟悉的声音落在夏希耳中。
听到是景澜的声音，夏希先是一愣，接着慢慢转过头，心里暗自警惕。不是装不认识了吗？这又是来做什么？
“可以谈谈吗？”景澜又问。
夏希立刻拒绝，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景澜先生。”
“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夏希。”景澜说：“很抱歉，我应该装傻到底的，但……等车队到基地我就离开了，在这之前，我想和你说清楚。我怕不说的话，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鬼火在夏希眼眶里安静地燃烧，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默许了景澜的举动。
“你应该知道了，我是重生者，重生前的那一世，我没有遇见你，或许是前后记忆矛盾太大，导致我在重生后短暂失去了和你相处那段时间的记忆。”
景澜说：“但无论如何我不该放任你在危险的坏境里，害你被刘鹏绑架，无视你的求助。我去找过张云涵，也找过刘鹏，知道那段时间你吃了很多苦，若不是因为你拥有这么特殊的异能，或许你已经死了。对不起。”
夏希想起那段时间，那时候他是真的很生景澜的气，但气的不是景澜不去找他，而是景澜把他从一个顽强的流浪猫，宠成一只娇气的家猫。让自己相信他，依赖他，让自己在那三年里，生存能力逐渐退化，他却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丢下了自己。
夏希讨厌被丢下，更讨厌在危险面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夏希听见景澜又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你愿意做黑鸦也好，夏希也罢，你装作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可以退回一个陌生人的位置。但我希望，如果有我能为你做的，你能告诉我。如果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任何事，我都愿意帮你去做。”
听到这里，夏希终于开了口，并没有任何质问，委屈或者愤怒，只是淡淡地陈述着：“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摆出一副赎罪的姿态来为我做任何事，景澜，你不欠我的。”
景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是耐心地等着夏希说完。
银色的骷髅半仰着头，紫色的魂火与远处的星光遥遥辉映：“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你态度的突然转变是因为失忆。作为一个陌生人你当时的选择没什么错。我只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来历不明，身份存疑，你抛下我离开，去救你的小叔叔，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你那时不知道刘鹏要来报复，更没想到，他们会把我错认成你绑架走，所以你并不是主观想要伤害我。对我造成伤害的是绑架我的人，我不会怪到你头上。”
景澜没想到夏希居然会主动为他辩解。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夏希说得这么无辜，但他肯原谅自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还有希望？这让景澜眼底亮了亮，燃起几分希望。
但夏希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头冷水：“你不需要道歉。但也请你以后不要摆出一副深情的姿态，来对我好，更不需要豁出性命来保护我。我也已经厌倦了我们之间的恋爱游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景澜的喉咙有些发干，呐呐地重复：“恋爱……游戏？”

第57章
“就是游戏啊。”银色的骷髅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全找不到从前夏希那乖软可爱的模样了。
他的声音也和以前不太相同, 沙哑中带着一种骨质的硬度，不像以前那么清脆悦耳：“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喜欢过你，景澜，我只是单纯享受你无微不至的照料而已。我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所以明明不喜欢你, 还接受了你的追求，住到你的家里，这事情我有责任。到此为止吧景澜，”
景澜定定看着眼前的骷髅，似乎想从他那两团幽幽的紫色魂火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耳边像是有很多个尖锐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夏希刚刚的话：
这是一场恋爱游戏。
我没有喜欢过你。
到此为止吧景澜。
景澜感觉眼前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像是熄灭了。又或许，是从来没有属于过他，就像那截然不同的三年一样, 都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的幻觉。
没什么好怨恨的，夏希没骗过他的感情，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景澜只觉得不甘心：“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么？”
夏希没有回答, 两个人这路边一站一坐，安静地待了很久。夜风漫过山间，卷着残败的枯叶，从两人中间经过。
夏希有些走神地想，时间过得好快，竟然已经是秋天了。
他上个冬天晚上和景澜去山上看星星，冷得钻进对方大衣里耍赖, 仿佛还是昨天。他以前最怕冷的，不过以后不会了。
夏希并非没喜欢过景澜，只不过他曾经不懂而已。他半生颠沛流离，一个人过。他把感情看得太重，他以为彼此付出生命，才说得上爱，他畏惧也逃避这样的感情。
他和景澜在一起，从没想过喜不喜欢的问题，对方对他好，他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从不深究。
直到末世后和景澜分开。他才发现景澜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他虽然对景澜没有那种抛弃生命的炽热爱意，却也懂了喜欢和思念的滋味。
夏希有时候在想，这或许是他的命运，总是得到后失去，亲情，爱情，友情，凡是他喜欢的在意的，总是什么也留不住。
能与他永远作伴的，只有那成堆的枯骨。
那索性就不去喜欢了，以后大家就各自分开，各自安好吧。
景澜没有等到答案，又仿佛已经等到了答案。
景澜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他问夏希：“你的样子……以后还能恢复吗？”
夏希有些意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景澜身上。
面前的男人身形依然高大，姿态却仿佛几天没有浇灌的树，有点蔫吧。他墨色一样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愤怒，没有记恨，只是显得有些难过。
景澜说：“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去找过张云涵，她说你希望这场末世过去，希望人类可以活下去，希望以后还能在街角吃到小蛋糕。”
夏希很轻地嗯了一声，承认自己说过这段话，也是承认，自己以后会恢复，还能继续吃小蛋糕。
末了又补充了句：“异能升到四级就会恢复。”
“疼么？”景澜又突兀地问了一句。
“嗯？”夏希像是没反应过来，两团鬼火茫然地浮动着。
景澜说：“变成骷髅的时候。”
“哦。”夏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这个。疼么？当然很疼，皮肤一块一块从身上腐烂，脱落，那个感觉怎么可能轻松。
夏希用手抚上心口的位置，他现在还能清楚地想起匕首刺进心脏时的剧痛。然而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从未经历过那些不好事情 “都过去了，已经不疼了。”
“我知道了。”景澜的眼神恢复清明与冷冽。他挺直了背脊，眼里又变成深不见底的漆黑，里面仿佛涌动着很深的墨色，又像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再找不到刚刚那种直白脆弱的情绪：“我记得你之前说，要和我分手，现在我答应你了。”
第二天早晨再出发时，夏希骑上了摩托车，而景澜也恢复了以前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状态。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暧昧，只是神志不清时的一场闹剧。
因为高速多处交通堵塞，只能下车清理，还要应付是不是围上来的变异怪物，一天只能走一两百公里。
车队朝田明市基地的方向开了三天，路过一处避难所，却发现前方路口被人用钢筋混凝土封堵起来，只留下一个车身见宽的开口，几个手持武器的异能者全副武装地守着门。
他们穿得有些过于严密了，浑身上下不留一丝缝隙，甚至连呼吸器和护目镜都带上了。
“停车，所有人立刻下车，接受检查。”其中一名寸头的元素异能者拿着远程武器朝他们威胁地瞄了瞄，语气蛮横地命令道。
朝墨摇下车窗，动作熟练地从车门处摸出两个队伍里没人吃的午餐肉罐头递了过去，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丝讨好，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司机：“这位大哥，我们是路过的车队，不进城，您行个方便。”
寸头接过朝墨递过去的罐头，瞥了一眼，塞进自己口袋，接着却脸色一厉，说：“路过也不行，现在这个区域归我们管辖，任何通过车辆，必须接受检查。”
朝墨在过往赶路的时候，偶尔也会遇见这种，收了好处却不肯给个方便的人。他不想和对方起冲突，一来耽误时间，二来也暴露行踪，于是好声好气地应了声：“行。“
转头吩咐后面几辆车：“都下车，把车厢打开，配合检查。”
逐光小队的队员纷纷下车，景澜轻嗤一声，瞥了朝墨一眼，说了句“麻烦”，也跳下车来。
车里经过改装，藏有许多暗格，武器装备还有些特殊设备都藏在里面，明面能翻到的只有食物水和一些狩猎回来的晶核以及变异生物身上的材料。
负责检查的那些异能者，绕着四辆越野车转了一圈。
看到旁边骑着摩托，一身黑斗篷，头顶还站了只乌鸦的夏希，寸头停下脚步：“还有这个是怎么回事？帽子和面具摘了，别藏头露尾的。”
他说着就要来扯夏希的斗篷。
“嘎嘎嘎！”小乌鸦扑棱着翅膀一嘴下去，直接穿了板寸的手臂。
“啊！”板寸握着手臂发出一声惨叫。小乌鸦乘胜追击，朝着他眼眶戳过去。
眼看鸟喙就要戳到板寸的眼睛，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从漆黑的斗篷里伸出来，抓住小乌鸦一只爪子，把它放回自己肩上，轻轻拍了拍。斗篷里响起一个沙哑的男声：“乖，不许咬人。”
板寸整个人疼得脑袋有点发懵。这是几级变异动物？实力未免有点太强了吧！这个捂着斗篷的神秘男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能把这么强的动物当宠物养？
“你别见怪，我家小乌鸦护主，最看不得有人对我动手动脚。”夏希意有所指地说。
“哎，我没别的意思，但是检查嘛，自然得看到脸才算检查。”寸头在心里估计着小乌鸦的实力，语气客气了许多。
“但我家族的传统，脸只能给未来伴侣看。”夏希用为难的语气说：“你要是非要看的话也行，得和我结婚。”
“我……”寸头完全不信夏希的胡说八道，但又怕被夏希借口讹上，蒙着斗篷，谁知道里面是人是鬼。他正犹豫着，忽然感觉旁边传来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仿佛他只要敢说看，那东西就会冲上来顷刻间把他撕成碎片：“算了，既然是传统，就不勉强了。”
寸头快步离开夏希，才觉得那股如影随形的危险视线散去了。
朝墨有些意外地看向景澜，他能感觉到刚刚景澜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了。据他了解，之前景澜遇到这种情况，一言不合都是直接动手的，根本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这一次，竟然安静地忍耐下来了。
相比于之前浑身带刺，满心仇恨的模样，景澜现在的情绪隐藏得更深，整个人也显得更加沉静下来。
像是把滔天的风浪隐没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更隐晦也更危险。
不过眼下对朝墨来说，景澜的确是不动手比较好，景澜的异能太过有辨识度，他一动手，必定暴露身份。
另一边，几个异能者看到越野车的的物资，露出几分贪婪之色，伸手便想去搬：“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我们按规矩得收点过路费，也不多要，这车上东西我们拿一半你们没意见吧？”
朝墨明白自己这是遇上了劫道的。说拿一半只是句试探，如果他们不吭不响答应了，就说明他们这些人没什么实力，也没什么背景。那接下来，一半就会变成全部，说不定连人带车也一起扣下。
如果他们显露实力，则又是另一种情况。
“手不想要了直说。”景澜语气森寒地说。不知道是说刚刚的寸头，还是那几个取东西的人。
寸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线上徘徊一圈了，只觉得刚刚憋屈一会，现在眼前这个人语气又很嚣张，很不给自己面子。
这可不行，他们干劫道的，首先就得把气势提起来。他打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杀鸡儆猴。
他端起武器，朝着景澜的方向比划：“有本事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朝墨怕景澜暴走，赶忙给顾明打了个眼色，顾明意会地点点头，冲上前去拦住寸头：“这位大哥，别误会别误会，我这个朋友说话有点冲，我们就是路过的，也不想和诸位起冲突，大家以和为贵，您看上什么随便拿，都拿光也不要紧。”
他看似亲昵的与寸头面对面站着，笑容灿烂，看不出任何问题，只是距离挨得有些过于靠近了。
只有寸头自己知道，对方手里的匕首，此刻已经顶在他心口的位置。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什么时候把刀拿出来的。
顾明带着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八颗洁白的牙齿整齐地排列，牙缝里飘出一声威胁：“不怕死就尽管来拿。”
太快了，寸头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把刀抵在他胸口的，他只是个二级元素异能者，对上顾明这样的三级速度强化异能者，根本没胜算。
寸头讪笑着应道：“不了不了，想想您辛辛苦苦攒这么多物资也不容易，就借个道而已，没事，您随便过，出门在外的，大家就是应该互相帮助。放人放人，让他们走。”
这个命令让后面的几个异能者有些发懵：“什么放人？你疯了？这么肥的一条鱼，到嘴边了，不吃？”
是我不想吃吗？我是怕把牙崩了，寸头青年在心里叫苦，拼命地给几个同伴使眼色。
在寸头的坚持下，车队顺利放行，之后寸头才给自己的队友们解释起个中原委：“打不过真的打不过，那只古怪的乌鸦就不说了，后面随便上来一个就是三级异能者，刀子掏得那叫一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杵我心口这里来了。我放他们走是为了救你们！我们这些看路的都是些异能刚升到二级的杂鱼，怎么跟三级异能者打啊？除非城里那几个重生者来，还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寸头怀里的通讯器响起来。
“十三叔！”寸头立刻手忙脚乱地把通讯器捧到胸前，语气恭敬：“我是说刚刚我们遇到的一个车队，居然藏着三级异能者，挺厉害的，当然比您还是差一点。”
被称为“十三叔”的人哼了一声，并不买账：“少在这里贫嘴，这几天眼睛都放亮一点，过往的车队都给我仔细检查，若是看见身上有异常的，绝对不能通过。”
“还有，上面下了通缉令，逐光小队，四辆越野车，十六个成员。为首的是个看上去挺和气的年轻人，叫朝墨，治愈异能。还有个长相俊朗脾气很差的男人，叫景澜，腐蚀异能。其他人也都是三级异能者。稍后我把他们的照片传给你。”
“另外，车队可能还跟有一辆摩托车，车上的人穿黑色斗篷，带面具，身边跟了一只乌鸦。给我盯严了，只要见到类似的可疑人员立刻跟我汇报，把人拖住，不要正面与他们起冲突。明白么？”
寸头回忆着刚刚经过的那群人，后怕地吞了口口水。这个逐光小队是什么怪物？治愈异能？腐蚀异能？听都没听说，全员三级异能者？什么概念？一人给他们来一下，他们现在尸体都凉透了吧。
寸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颤颤巍巍地说：“十三叔，他们好像，刚刚过去。”

第58章
车队从城市旁的一条高速经过, 夏希骑着摩托走在最前面，经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忽然看到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十分统一的特征, 就是身上有植物覆盖。夏希没多留意，毕竟末世里, 尸体随处可见。
“停车！”朝墨也看见了路边的一幕, 立刻朝身后的车队打出停车信号，车队靠在路边停下。
骑摩托的夏希原地掉了个头，转了回来, 看见朝墨蹲在加油站的尸体旁，神色凝重。
“怎么了？”夏希问。
“是变异三叶草，这里居然也有了, 难怪刚刚那些人要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朝墨从尸体上揪了片叶子，捻在手里。
夏希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密密麻麻的绿色植物, 正是前不久坑了他们的变异三叶草。
他们这些人用了解药，自然不再畏惧三叶草的毒性, 但对大多数异能者而言，这种三叶草的毒素仍是致命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泉石镇已经很远了吧？”夏希隐约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依照这些三叶草的传染性, 一旦扩散出来, 低阶异能者和普通人, 根本没有抵抗力, 且防不胜防。
向磊瞥了眼地上死去多时的尸体：“看这个状况，这里的变异三叶草估计出现了也有段日子了。”
“西北一带，秋冬干冷, 少雨水，天然抑制三叶草的传播，这么快三叶草能传播到这里，必然是人为干预的。”朝墨捏紧了拳：“只怕不止是这里。此地距静廷市有一千多公里，且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源地区，连这里都出现三叶草了，受害范围只怕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
顾明恨恨地骂了一声：“静廷市这群畜生，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自相残杀。”
“研究所一向不把人当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景澜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愤怒，仿佛对研究所做出的事情，早已有所预料：“秋冬的气候天然抑制三叶草生长，真正的危机会在明年春天到来，到时候季风加上丰沛的雨水，会让变异三叶草的种子覆盖整个星域大陆。”
朝墨认同地点点头，又顺着景澜的话说：“末世交通封闭，到了来年开春，变异三叶草会打其他地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即使想买药，时间都不允许，所以我猜研究所是故意选择了这个时间点，杀鸡儆猴，先拿临近这几十个城市开刀，想活命的必须想方设法依附静廷市，并且提前高价购买解药。其他各处如果不想明年春天过成生命力的最后一个春天，这个冬天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顾明听得着急起来：“不能让静廷市控制所有的避难所。这些避难所投奔他们，根本就是羊入虎口，他们有的是控制人的手段，只要拿住了各地避难所的管理者，那以后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要阻止他们只有一个办法。”朝墨说。“拿到三叶草母本。”
“我去。”景澜主动说：“反正我本来也打算要进静廷市探探情况的。”
“这事等回基地以后再详细计划，就怕研究所再利用三叶草母本做饵，钓你上钩。”朝墨说：“先上车吧，这事虽然急，却也得慢慢来。我打算进城，看看这三叶草的影响到底到什么程度了，顺便打听一下静廷市给出的解药价格。”
向磊提出自己的疑虑：“进城有暴露的风险吧，我们把天选者的基地给毁了，研究所必然不能善罢甘休，这会儿说不定通缉我们的命令已经在路上了。”
“怕什么，真要动手我们又不是打不过。”顾明一手勾住向磊的脖子：“队长低调只是不想惹事，可不是怕了这些杂鱼。”
一个小时后，赶来追捕通缉犯的十三叔一行人，被进城的逐光小队撞个正着。虽然十三叔的队伍里也有几个重生者，但是跟朝墨手里的精锐比，根本不够看，夏希和景澜甚至没机会动手，人就被向磊带着几个队员拿下了。
“十三叔，是你？”朝墨认出了领头的人。此人年逾五十，但身子骨很硬朗，本身是名火系异能者，末世开始时是一个搜救队的队长。后来一息之间的大变异，突然出现的各种变异生物，毁了他们的搜救站，他的十三个手下也丧命当场。
十三叔为了纪念他们，给自己改了这个称号，他上一世是个独行侠，目标是杀死世上的所有变异生物，他一直在为此努力着。朝墨曾经想招募他，但是对方很固执，只想当个与变异生物搏斗的独行侠，最后还是在末世第五年，一次狩猎中销声匿迹。
“是我。”十三叔叹了口气：“我还记得你上辈子派人招我我加入你的逐光城，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成了仇人。”
朝墨：“是为了通缉令？”
刚刚双方一见面，对方不打招呼就直接动了手。而且一动手就是杀招，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你们已经知道通缉令了？”十三叔有些惊讶，他上辈子死的时候，逐光城还没倒。所以他并不清楚朝墨和静廷市的恩怨。只当是静廷市把逐光城当做竞争对手，打算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大概能猜到。”朝墨想：虽然静廷市这种做法并不能真的杀死我们，但可以压缩我们的发展空间。
“他们开得什么价？”
“一条命，一千支解毒剂。”十三叔说。要不是奖励过于诱人，他也不会去害一群不相干的人的性命。
但是一千支解毒剂就是避难所一千个人的命啊，这让他怎么选？远近亲疏，他也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毕竟重生一次，他好不容易从末日的危机里救下了自己的十三个兄弟，怎么甘心看着他们倒在几棵变异三叶草上。
“一千够用吗？”朝墨问。
“什么？”十三叔没反应过来。
朝墨又问：“现在避难所有多少人中了三叶草，多少人还活着的？”
十三叔这才明白过来，眼里随即浮现一抹痛色：“全避难所一共五千人，感染的占一半，已经死了七八百了，剩下的人没有解药的话，也就这四五天的事，虽然已经尽可能地在控制了，但是每天还是有人感染。”
“三叶草最早发现在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星期前。”
车队的人面面相觑，那就是和天选者使用三叶草的时间差不多。看来静廷市一鼓捣出这个东西，就没打算给别人留活路。
“什么价格？”朝墨继续问。
“一枚三级晶核换一个针剂，或者等价的物资也可以。”
“怎么交易，时间来得及吗？”
“对方有改装好的运输机，可以躲过变异的飞行生物捕猎，只要给他们发信息说交易，并准备好交易物资，当天对方的飞机就能到。”
十三叔观察着众人的神色，忽然用力拉住朝墨的手，语气急切：“你们在调查这个事情对不对，能告诉我这个三叶草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明明记得这要命的东西，上辈子是第三年才出现的，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朝墨：“是静廷市避难所弄出来的。他们自己制作了这种夺命的魔鬼三叶草，又靠着卖解药大肆敛财，并伺机打压控制其他的势力。”
“这……”十三叔有些将信将疑，他很难想象，怎么有人会在末世为了一点权势，用这么狠毒的手段，残害自己的同类。
朝墨已经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也并不奢望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取得对方的信任，只是说：“我知道十三叔是个守信的人，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放了你和你的同伴。并且分你一百三级晶核，虽然杯水车薪，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说。”十三叔可不觉得一百枚三级晶核少，那可能救一百条命呢，他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条活路，现在又能活命，又能救人，他当即答应下来。
朝墨将一个特制的远程通讯器递给十三叔：“你们与静廷市避难所那边做交易，一定有专门的沟通渠道吧，我希望以后你收到他们的任何消息，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答应你。”
之后的路上，逐光小队一行又遇到几只为了通缉令来刺杀的队伍，也经过了不少被三叶草破坏的避难所。
刺杀的队伍倒是好应对，但看到那些被破坏，甚至已经毁掉的避难所，整个队伍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因为有重生者的带领，这辈子末世之初活下来的人，远远比上辈子多许多。他们原本以为，在重生之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一个变异的三叶草就把他们打回了原型。
这种状况在离开静廷市两千公里外才渐渐好了起来，这边的气候更为寒冷，人们并没有被三叶草影响，大多都在积极狩猎储备物资，准备越冬。
为了隐藏基地的位置，朝墨在这边建立了几个中转站，在换了两次车，又换了衣服，改了装扮后，一伙衣衫破烂的青年三三两两地进入一个地下酒馆，又从厕所的地下通道来到了不远处的港口，坐着轮船去了对岸的码头。
他们的基地就藏在码头附近一片无人的废弃学校中。
学生宿舍被保留，教室改成训练室，实验室建在地下，规模比天选者的只大不小。
除了车队的十六人，住在基地的还有几百人，普通人和异能者各占大概一半左右。
他们回来的时间正值晚饭，远远就能闻见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听见他们回来，一大群人热络地围上来打招呼，他们多是狩猎队这些人的家属亲眷，一家团聚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其中又属围着朝墨的人最多，除了嘘寒问暖的老妈和姐姐，还有不少是上辈子就跟着他在逐光城的人，虽然没什么血缘，倒是比一些有血缘的亲人更亲。
只有景澜和夏希两个孤家寡人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景澜，你那个漂亮的小男朋友呢？可别告诉我没追回来？”一个长得和景澜有五分像，只是看上去更加成熟开朗的青年笑盈盈地勾住了景澜的肩。
“这个你就别问了。”景澜语气比平日和缓许多。这也就是景岳，要是换个人这么问他，可能下一秒就被腐蚀异能环绕了。
好了，现在只剩孤家寡人只剩夏希一个。
朝墨注意到夏希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把搜罗来的物资交给下面规整，又对其他人介绍起夏希的来历：“这位是黑鸦先生，传说中的骷髅异能者，他的实力非常强大，这一路上也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他虽然没有加入逐光小队，但我希望大家能把他当做家人一样对待。”
“没问题。”
“队长的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
“骷髅异能吗？好酷啊！”
这些人目光聚集到夏希身上，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夏希，一边热络地凑过来，道谢的，打招呼的，问东问西的，自我介绍的，像极了回老家过年时围上来的七大姑八大姨，热络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黑鸦先生你好。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黑鸦先生为什么穿成这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黑鸦先生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
“黑鸦先生我是顾明的弟弟，我叫顾宇，你喜欢打游戏吗？我这里存了不少末世前的游戏盘！”
“黑鸦先生，你喜欢吃什么，我是这里的厨师，你以后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黑鸦先生……”
“嘎嘎嘎嘎嘎！”
夏希按住被吓到炸毛的小乌鸦，用同款惊恐的眼神向朝墨看过去。
可惜朝墨没有隔着面具解读魂火的能力，无视了他的求救，还体贴地交代了给夏希准备住处，并且提醒宋桥记得帮他把衣服和摩托车改良好送过去。
夏希死死拉住自己的兜帽，他并不怕生人，但应对陌生人过分直白的热情和善意却会显得手足无措。既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又怕自己一身骨头吓到了别人。

第59章
夏希被安排到宿舍三层, 一个独立的朝阳的卧室。带路的顾明显得有些亢奋：“黑鸦先生，我跟你说，那管理房间的大叔最是抠门, 平时握着几间好房子都不给我们住，说是要留着备用。这次一听是给你安排房间, 立刻把库存的房间里最好的一间收拾出来了。你快看看满不满意。”
顾明用卡片刷开了房间, 夏希朝屋里看，入目是一个干净简洁的宿舍。
卧室里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木床，一个书桌, 独立的卫生间，以及阳台。窗户是朝南面开的，此刻正值午后, 阳光从斜向西的方向，照进房间，照在柔软的被子上。让整个屋子都显出几分懒洋洋的温馨来。
更难得的是，书桌上摆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插着一束盛开的向日葵。为单调的房间增色不少。
鲜花在末世可算得上奢侈品，见惯了遍地的尸体与怪物, 偶然看见这样一小束盛开的鲜花，竟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放晴。
阳台的窗户半敞着，入户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又透着一点海水的咸味和泥土的腥气。不难闻, 反而让人觉得又中临近自然的清爽。
夏希从窗口往外看, 下面是一大片菜地, 再远处便是港口，海面风平浪静，岸边有几艘快艇停泊在那里。
夏希走入房间, 又回头向顾明道谢：“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听见夏希这么说，顾明立刻高兴起来：“你喜欢就好！”
见夏希出神的望着窗外不远处，顾明又主动介绍起来：“那里是基地的中植中心，里面都是特意收集来的变异蔬菜，水果，粮食中子，成长周期比普通蔬菜要快很多，这么一小片，就足够整个基地的果蔬中子供应了。不过也要经常用异能晶核碎片给土地施肥，保证土地里的异能充裕。”
“队长说，大家在末世心理压力大，训练又辛苦，营养上不能差，口感味道也要跟上，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努力活下去。”说到这里，顾明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可惜黑鸦先生你不能吃东西，我们基地的伙食供应是顶好的。”
“或许以后有机会品尝。”夏希说。
顾明惊喜地裂开嘴角：“真的吗？难道……黑鸦先生以后身体可以恢复？”
“嗯。”夏希没打算隐瞒，毕竟他离突破四级，似乎也只差一层窗户纸的距离。等他突破四级以后，身体就会渐渐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
住在基地的日子，生活一下子悠闲下来。简直让人感觉不到是在末世后。夏希每天除了睡觉恢复精神，就是研究怎么把异能晶核与骷髅融合，以及应对登门拜访的各路客人。
这些人知道夏希不能吃东西，所以送的多是一些用品，从被子衣物手织围巾，到书籍游戏机中中休闲消遣，一应俱全，直到塞满了夏希整间宿舍才肯罢休。
夏希发现，相比于之前见过的避难所，这里看上去要更悠闲和从容，他们多是重生者的亲眷，在末世里仍然拥有家人的陪伴，一直待在基地生活，也没有经历多少末日的残酷，所以仍旧保存有几分末世前的单纯与赤诚。
在他们的概念里，夏希救了车队，就是救了他们的亲人，他们并不在乎夏希到底是什么模样，有什么异能，他们只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另一边，景澜终于撑不住景岳的追问，告诉他，自己和夏希已经结束了。
尊重夏希的意愿，景澜没有告诉景岳，夏希就是黑鸦的事情。只说夏希没事，但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景岳挑起眉梢：“你眼睛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喜欢他，不是么？”
“我是还喜欢他。”景澜承认，又说：“可他不再需要我了。他现在过得很好，我去找他，只会打扰他，让他更加厌烦我。再说，我接下来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和我分手也好，至少我出事了，不会让他为我担心。”
“你要去干嘛？”景岳眼里露出几分思索，很快又有了猜测：“要去静廷市？”
景澜低应了一声：“嗯，这一世不光我们重生了，静廷市那边重生者的数量恐怕也不少，他们发展得太快了，我得去探探情况，不然局势会越来越被动。顺便还要取回三叶草母株，不然明年春天，会有一场大灾难。”
景岳已经听说了三叶草的事情：“那边只怕要盯着你的行踪，想好怎么混进去了吗？”
景澜没说具体方案，只说：“有些计划了，不过还要看具体情况再说。”
景岳也没追问：“你自己决定好了就去吧，什么时候动身？”
景澜：“大约一周后吧，还有些东西要准备。”
景岳点点头：“趁这段时间，你也稍微休息一下，你把自己崩得太紧了。”
回到基地的第三日。夏希收到了宋桥和宋芮送来的新装备。
斗篷采用的是是一中会自动修复的材料，质地轻盈又不容易损坏，样式按照夏希的要求，完全复制了法师袍的样式。手套依然是纯白的，和斗篷材料相同。
宋芮对自己的这件作品非常满意：“这是一中自愈棉花类植物的丝，做出来的衣服只要不破坏的太严重，一段时间后都可以自动修复。且隔水抗火，不易撕裂也不容易导电，是基地目前最好的一批制衣材料了，下一步车队的防护服应该都会换成这个材质。这里面我给你做了几个内兜，可以用来放些重要的贴身物件，有拉链，不容易掉出来。”
“还有这个面具。”宋芮又拿出一个银白色十分简约的金属面具：“这个用的是一中记忆金属，可以完美贴合面部，不易脱落，同时非常坚固。”
“衣服里我还给你配了一个通讯器，这个对应基地的信号站，车队成员的联络方式我都给你存进去了。通过这个通讯器，不管距离多远，都能随时联络。”
宋桥改装的摩托车的功能更复杂一些，仪表盘安装了探测功能，和自动定位的警报器，车身做了加固，动力改成了异能晶核，一枚三级晶核就足够开上上千公里。还有一个异能速推的机关，使用以后，车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五百往上。
在摩托车身上，增加了一个辅助防御的功能，可以撑起一个五分钟的防御屏障，吸收三级以下的攻击。这也是仿照一中变异蜗牛制作出来的机关。
至于辅助攻击的技能，宋桥问过夏希，夏希表示不需要，毕竟他并不缺攻击手段。
装备配齐后，夏希只剩下突破四级这一件心事。奇怪的是，十几天过去了，明明已经有了努力的方向，可异能仍卡在三级升四级的瓶颈。夏希可以把晶核当做补充攻击手段塞进骷髅的身体，但是却没办法彻底将晶核和白骨融合。这些晶核对于白骨来说，依然只能是辅助作用。
四级迟迟上不去，使得夏希有些恹恹的，没有精神。
他来到宿舍楼的顶楼，这里平时被用来晒衣服，但这日是阴天，并没有太阳，所以顶楼也空荡荡的。
夏希坐在围栏边，穿着新换的斗篷，乌鸦立在他肩头。
“为什么试了很多遍，异能晶石依然没办法与骷髅骨头融合，是我的思路错了吗？”夏希望着远处自言自语。
“嘎嘎嘎！”小乌鸦似懂非懂地应了几声。
“这里太安逸了，我有点不习惯。”
“嘎！”
“你也是吗？”
“嘎！”
“景澜今天就要离开基地去静廷市了。”看到码头边聚集的给景澜送行的人，夏希忽然说。
“嘎？”小乌鸦黑色的豆豆眼里装满大大的疑惑，不明白夏希为什么忽然提起那个讨厌的人。
“我不是舍不得他，我只是……”夏希懊恼地说：“这是我一开始就计划好的，等我提到四级，我也打算去静廷市里面看看究竟。可是，四级迟迟上不去，明明感觉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嘎嘎！”小乌鸦咬住夏希衣袍一角。
“我知道，我知道这里很安全。但它不会一直这么安全。小乌鸦，我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现在的安逸像是偷来的。已经是末世了啊，我们能在这里躲避多久呢？”
“轰隆隆！”天空响起闷闷的雷声。
夏希仰头望向天空的方向。头顶是密布的乌云，恐怖的雷电在乌云间劈开一道道裂缝，其中威势，比雷系异能者的技能强了何止千万倍。
“要下雷雨了。奇怪，秋天还会下雷雨的么？”夏希从天台上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忽然余光注意到，海的尽头，有一道白线朝着岸边的方向缓缓移动。
或许并不缓慢，只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显得缓慢。
“那是什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年，夏希在常识上还是有不少空白，但他直觉，那东西有些危险。于是夏希拨通了朝墨的通讯，提醒他看海。
这天是景澜出发的日子，虽然他平时冷冰冰的不理人，但是这□□墨还是带了人来给他送行。正送到码头，朝墨便收到了夏希的通讯。他抬头看向海面，很快也看到了夏希所说的白线。
“是海啸吗？”朝墨面色微变。但这里是港口，过往几百年从未发生过海啸，朝墨直觉事情有些不寻常。
“轰隆隆！”剧烈的雷声再一次响彻云霄，大雨如瓢泼般倾泻而下。
看着越来越近的白线，朝墨下了决断：“气候一级预警，一队留守基地，二队组织基地内所有住户紧急撤离到山上避难，用最快的速度！”
已经上了快艇的景澜，也不得不下了船：“看天气，今日是走不成了。”
撤离的车队用了二十分钟从后门集合离开。留守的一共二十人，重生的三级异能者十人，还有十个二级异能者，也是在这三个月间自己觉醒了异能的。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封锁了研究室，把一些重要物资抢救到地下的密闭储藏室。正搬到一些重要的大件机器，那道白线已经临近到码头岸边。
令人惊愕的是，那铺天盖地累起来的竟然不是海水，而是成千上万，体长一米，形似没壳蜗牛的三级变异海蛞蝓。
他们叠罗汉似的组成白墙，游到岸边，又如浪涛一样拍击在海岸上，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儿海岸线。

第60章
夏希给朝墨打完电话后, 不久，就听见朝墨下达了撤离的指令。
楼下的异能者们有条不紊地组织人员撤离，接着开始搬运贵重物资。夏希本打算下楼帮忙, 路过四层时，却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人。
撤离的车已经走了一会，住宿楼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夏希循着哭声找过去，是个只有五岁多的小孩。正在楼道里晃荡着, 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喊妈妈。
夏希对这个小孩有印象, 基地小孩不多, 但这一家有三个，除了这个五岁的, 还有一对刚满周岁的双胞胎。照顾他们的是个单身母亲，虽然是没异能的普通人, 但在机械方面是专家, 也是宋桥的导师。
末世开始时, 宋桥想着基地未来会缺专业人员, 一方面也挂念着恩师一家不容易，就把人一并捎来了。
夏希顿住脚步, 为了防止吓到小朋友，放柔了声音：“人都撤离了, 你怎么没走？”
“呜，黑鸦先生！”摸眼泪的小孩子一眼认出了眼前的黑袍人，这是基地的大恩人。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 他并不觉得夏希一身黑袍的样子阴沉可怖，只知道基地的大人孩子都喜欢黑鸦，所以黑鸦先生一定是个大好人！
小朋友一溜小跑地朝夏希过来, 抱住他的大腿，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糊在夏希的新袍子上。
夏希花了好大毅力，才忍住没把人丢出去。
听小朋友的说法，他刚刚在厕所拉肚子，出来时整个楼已经没人了，他的妈妈也不见了。
夏希判断，或许是撤离的太仓促，把他给落下了。虽然这么粗心的母亲着实不多见。但一个人要花精力照顾三个孩子，本身倒也十分不易。
至少换成夏希，就这么一个小魔王他都招架不住。
“黑鸦哥哥，你袍子里面是什么样呀？”
夏希扒拉开快钻他袍子底下的小孩：“别乱掀。”
“黑鸦哥哥，为什么你总是带着面具啊。”
“因为丑。”
“黑鸦哥哥，我能摸摸你的小乌鸦吗？”
“不能，它会咬人。”
“嘎嘎！”小乌鸦为了证明这一点，朝着小孩超凶地叫了两声。
“黑鸦哥哥……”
夏希好不容易把小孩按住，拨通了朝墨的通讯器：“他们撤离的时候，落了一个小孩在这里，……你叫什么？”
“张阳。”
“叫张阳。你们什么时候派人来接？”
“撤离的车队已经开走了，就麻烦黑鸦先生先看着他。”通讯器的那头声音有些杂乱，朝墨也忙得无暇他顾：“稍等一会儿我让宋桥去接……”
两人通话还没进行完，夏希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感觉有什么重物砸到头顶的天花板上，整个楼剧烈地震了震。
“呜哇哇哇！”好不容易安抚住的张阳，被这动静又吓得大哭起来。
是海水砸过来了吗？
好在宿舍楼早已做过加固，不然刚刚那一下，只怕是把楼砸塌了都有可能。
夏希想看看窗外的情况，还没走到窗户边，走廊尽头的玻璃传来破碎声，一只一米见长的半透明软体生物从外面钻了进来，接着又是一只。
于此同时，夏希感觉到身后也出现几股异能波动，转头一看，楼梯口，也有好些同样的软体动物，顺着楼顶的门往下蠕动。
接着更多的海蛞蝓从从下方楼梯，门、窗、烟囱，排风管等各个角落涌入这座不大的宿舍楼。
“嗝。”张阳打了个哭嗝，因为太过恐惧，然而哭不出来了。
“别怕，跟紧我，不会有事。”夏希伸出一只手拉住张阳。他先是试着带人下楼，却发现越往下这软体怪物数量越多，这些动物活动的速度很慢，却能把嘴张成一张巨大的透明薄网，吞噬看见的一切，蔬菜瓜果，锅碗瓢盆。
这些软体动物似乎有变色的能力，可以完全模拟出吞噬物的颜色。很快就与周围的墙壁地板融为一体，楼道里变得静悄悄，虽然还有一些粘腻的声响，但竟然完全看不见这些软体动物的位置了，由于异能波动太过密集，也不太好分辨他们的具体位置，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上海蛞蝓的陷阱。
夏希不敢再往下走，这怪物攻击手段，弱点性情一概不知，要是光他在还好，带着一个小孩，他实在不敢冒险。
本以为是□□，夏希只留了两只骷髅手臂在身旁，其他骷髅大军还隐藏在地底。夏希试探着召唤骷髅，但骷髅的位置在地下，要出来，就得穿过整个海蛞蝓覆盖的地面。
地面上的异能波动不断朝夏希与张阳逼近。夏希低头仔细看，却只能看到一滩透明黏液似的东西，看不出具体形态。
夏希切换骷髅视角，从地面钻出，刚探出地面，就被一只肥硕的还蛞蝓一口吞了，接着他输入的异能就如同泥牛入海，他与那只骷髅彻底失去了联系。
居然是能吞噬异能的类型？
眼见楼道里的海蛞蝓越来越多，夏希放弃继续召唤骷髅的打算，抱起张阳，转头往顶楼跑去。
小乌鸦也跟着他往楼上飞。
朝上的楼道里堆积了不少海蛞蝓，但是比起地面，已经少了许多。夏希利用骷髅手臂浮空，小心地避开地面上的黏液状东西的攻击，很快返回楼顶。
这里更加开阔，夏希用异能控制骷髅手臂带自己飞到半空，那些蛞蝓攻击不到的位置。
此刻雷声已经停了，大雨依然瓢泼，好在斗篷防水，能当雨衣用。夏希把张阳一起裹在袍子里。
吓懵了的张阳这会儿倒是一动不动，老实得很。
夏希朝地面看去，想找个能落脚的地点，却发现地面比这里更加不乐观。地上到处爬满了那种软体生物。
发现小乌鸦没跟上来的夏希回头去找，小乌鸦是强化三级，暴雨应该不会影响它的行动才对。这样想着夏希在四周飘了一圈，终于看到停在露台边的小乌鸦。
“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没受伤吧？”夏希伸手去抓小乌鸦的脚，下一秒，小乌鸦却伸长了鸟喙朝他攻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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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重要物资都已经运走了，这是最后一箱正在装车。朝墨本以为来得及，没想到白线的移动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可怕的是那白线并非是简单的海水，而是铺天盖地的三级变异生物海蛞蝓。就算是重活一世，面对这样的情景，朝墨同样觉得胆战心惊。
海蛞蝓就像下雨一样朝他们砸过来，站在地上的顾明和景澜，以及远处几个正在往这边走的异能者，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海蛞蝓吞噬了，只有躲在集装箱里的他和向磊幸免于难。
还没等他们冲上去营救，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朝墨看见吞噬了景澜的那只海蛞蝓，逐渐变化形态，最后成了景澜的模样。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甚至连神态都别无二致。
“景澜？”朝墨试探着喊了一声，回答他的是一道霸道的腐蚀性异能，如利箭一般朝他飞来。
“小心！”向磊拽着朝墨闪躲到一边，自己却被异能腐蚀掉了半个肩膀。
朝墨立刻用异能替向磊救治。与此同时，不远处，更多被吞噬的异能者露出熟悉的模样。施展着异能攻向身边的同伴。
景澜感觉他像是躺在一大团浓稠的黏液里，想动一下都很难，无数小小的吸盘粘附在自己身上，疯狂吞噬着自己的异能。他越是想释放异能，就被吞噬的越快。
景澜无法看见外界的情况，事实上他似乎所有的感知都变得异常迟钝，困意和疲惫感围绕着他，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
这是某种神经毒素。好在四级异能者的抗毒能力一时半会不至于被三级毒素杀死。而他前不久刚撑过一次异能透支，在这种程度的困倦里维持清醒倒不是难事。
只是，该怎么出去？
该怎么把人救出来？
向磊也在头痛这个问题。吞噬了顾明的那只海蛞蝓继承了顾明的速度，速度如闪电一般朝他和朝墨发起进攻。
但向磊只能被动躲闪，他总是在关键时刻对对方手软，毕竟这海蛞蝓里面装的可是真的顾明，他是力量型异能者，全力施展的一拳足以把同为三级异能者的顾明打到骨头断裂，脏器破损。他不敢那么做，他怕把真顾明给杀了。
一个投鼠忌器，一个全力攻击，本是实力相当的同伴，此消彼长下，向磊很快落入下风。身上也挂了彩，全靠朝墨的治疗才撑住了攻势。
朝墨此时更关注的，却是景澜的情况。在场被吞噬的异能者里，只有景澜的行动有些不同，他并没有像其他异能者一样对同伴发起进攻，反而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摇西晃，腐蚀异能随即的洒向四周，反倒弄死了好几只路过的海蛞蝓。
朝墨猜测或许是因为景澜已经达到四级的缘故，那只吞噬他的海蛞蝓并不能像控制其他被吞噬的异能者一样控制他。而这正是他们翻盘的希望。
这些海蛞蝓的弱点究竟是什么？朝墨认真观察整个混乱的战场，雨势太大他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四周的情况。但是通过附近的几场战斗他能看出来，这种海蛞蝓对于雷系异能，风系异能似乎都有一定的抗性。在吞噬人之前，物理攻击相对更为奏效，但是一旦吞噬了异能者，在不杀死异能者的情况下想杀这种海蛞蝓，难如登天。
“把我兄弟给我吐出来！”不远处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是车队负责做饭的张师傅。他本身也是一个三级火系异能者，刚刚在楼道里幸免于难，此刻正跑出来帮忙救人。
火系异能在暴雨天被压制的离开，他丢出来的火球出现不到三秒，就会被雨水浇透。可正是这短暂的三秒，让朝墨注意到，周围的蛞蝓在畏惧地后撤，包括几个已经吞噬了异能者的海蛞蝓。
“海蛞蝓怕火！”朝墨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大喊着告诉周围的几个队员。
虽然他们中并不全是火系异能者，但是武器里一般也带有喷射火焰的功能，方便一些日常照明取暖之类的需要。
得知海蛞蝓怕火以后，他们纷纷拿出了点火的工具，然后朝着遮雨的集装箱聚集过来。那些海蛞蝓和他们吞噬的异能者畏惧火焰不敢靠近。
此时景澜也找到了从海蛞蝓体内出去的办法，吞噬景澜的海蛞蝓从中间刺出一把尖刃，接着划开了海蛞蝓的整个身体，景澜扯掉粘在身上的吸盘，像脱掉一层画皮般，从里面钻了出来。
“景澜，”朝墨目瞪口呆地看着景澜从海蛞蝓里面钻出来：“你没事吧？”
“有事，需要解毒剂。”景澜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太好，他用力抹了把脸维持清醒，把自己得到的情报在第一时间分享出来：“这只海蛞蝓能吸收人的异能并且释放神经毒素，但并不会立刻杀死被吞噬的对象，如果扛得住毒素，不使用异能的话，倒是可以靠着物理攻击的方式从里面逃生。”
朝墨点点头，说：“它们的弱点是火。在雨里和他们打是我们吃亏，等下把人救出来，我们就撤回室内。”
景澜点点头，把吞噬自己的海蛞蝓拖过来，那只被景澜被划破了肚子的海蛞蝓却没有立刻死去，它用力挣了挣，把脑袋从笨重的身子上拔下来，给景澜留下一张软塌塌的皮，独自逃生去了。
“跑？”景澜一个健步追了过去，一手扯住海蛞蝓的触角，异能像是不要钱地朝对方打过去。比起普通的三级变异生物，海蛞蝓似乎对腐蚀异能也拥有不错的抗性，可惜景澜到底拥有级别压制，海蛞蝓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逃过变成一滩脓水的命运。
朝墨捡起地上的晶石：“看来还得加一个，晶核在脑袋里，攻击身体无效。”
另一边用火焰围攻海蛞蝓的异能者们终于把其他几个被附身的异能者控制住。
“这是什么？”向磊发现顾明后背的位置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他伸手去拽，手感像是海蛞蝓软软的身体组织。
仗着力气大，向磊用力撕扯，那圆圆的包被扯成一个大洞，露出里面被包裹着的顾明。向磊把顾明从里面扒拉出来。
朝墨仔细看了看那个被扯开的海蛞蝓：“这里应该是海蛞蝓身体包裹吞噬物以后堆积出来的多余的部分。也是吞噬物彻底消化以后的排泄口。不想伤害被吞噬的异能者，从这里救人倒是个好办法。”
发现这个办法以后，向磊照葫芦画瓢把其他几个异能者也救了出来。没被吞噬的异能者一人一个把他们抗在背上，又靠着张师傅的火系异能驱散周围的蛞蝓。
顾明和其他几个异能者并没有扛过精神毒素的作用，此时已经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了。按照经验，这种毒素如果几个小时内得不到解毒，他们就会死。
“所有人朝实验室方向撤，那里有制作解毒剂的材料。”朝墨向众人下令。实验室因为是封闭的，暂时应该还没被海蛞蝓占领。可以当做暂时的栖身点，让大家休息一下。
实验室位于主教学楼地下。朝墨要求所有人汇报位置，能活动的立刻朝实验室位置集合。剩下的，他会派人去营救。
景澜因为中了毒也被第一批送往实验室。可他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下猛地顿住，紧张地转头看向朝墨：“黑鸦在那？”
朝墨一愣，随即想起夏希还在宿舍楼，而且带着一个孩子。接着朝墨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虽然他知道黑鸦应该不惧怕神经毒素，但是黑鸦的骷髅们都在地下，只怕这个时候不好召唤。何况景澜说这些海蛞蝓还有吞噬异能的能力。
“我去看看。”景澜头也不回地朝宿舍区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异能驱散周围的海蛞蝓。
朝墨眨眨眼睛，以夏希的能力，自保应该没有问题。倒是景澜，向来冷漠的他，怎么突然这么挂念黑鸦？
朝墨想起景澜上次因为异能透支，拉着黑鸦的胳膊不放，顿时担心起来，这家伙，该不会被神经毒素烧坏脑子了吧？

第61章
夏希利用骨手可以浮空, 但是跟擅长飞行且以速度见长的小乌鸦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被动躲闪不是夏希的风格，他选择主动出击。
夏希环视一圈, 选着了宿舍楼底下不远处，一座三米多高的圆顶路灯。这路灯上面有个平滑的台面, 人在上面勉强可以站稳。
雨势越发大了, 夏希手里抱着张阳，站在路灯顶端。单薄的身影被风势和暴雨来回冲刷, 看上去摇摇欲坠。
在他们下方, 原本瘫在地上的海蛞蝓缓慢向着路灯的方向聚集过来, 像是嗅到了什么信号。它们虽然动作缓慢，但再有个三五分钟, 估计也爬上路灯顶部了。
应该来得及，夏希腾出一双骷髅手，去抓自家被吞噬的小乌鸦。没有负担的骨手移动速度终于跟上了乌鸦。
两只手朝小乌鸦夹击过去，在即将接触到小乌鸦的时候，忽然变成半边鸟笼的模样, 快速一合, 便把小乌鸦整个关在里面。笼子栏杆宽窄适中，小乌鸦能伸出尖尖的长喙, 却无论如何无法从里面逃脱。夏希把笼子拎回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下方的海蛞蝓离路灯顶部还有三分之二的距离。
夏希不多时便发现, 在小乌鸦尾羽上方的位置, 堆积着一小团透明的薄膜, 像被人随意揉皱在一起的塑料袋。因为光线昏暗，又下着大雨，远看并不明显, 这样凑近了，倒是挺容易发现的。
“抓好我，别乱动。”夏希对袍子里的张阳嘱咐道。
“嗯。”张阳听话地死死抓住夏希的衣袍，小小的身躯抖得厉害。
夏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接着把带着白手套的手伸向鸟笼。
小乌鸦挣扎得很厉害，不停地用鸟喙和鸟爪攻击夏希的手，手套被撕成碎片，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手指。
夏希终于扯住了这一块透明鼓包。他隔着笼子用力一扯，这鼓包被拉出一个小缝隙，夏希从缝隙中间看到他的小乌鸦被无数细小的吸盘连接着，像是一具被操纵的木偶。
鸟笼在这一瞬间消失，变成一把锋利的骨刀顺着夏希手指的方向，将薄膜切开，很小心地没有弄伤里面的小乌鸦。夏希把小乌鸦从里面取出，扯断小乌鸦身上的吸盘，小乌鸦躺在夏希的手心，身上沾着湿哒哒的黏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而被开膛破肚的海蛞蝓立刻弃车保帅，放弃了受伤的身体，一只脑袋独自逃生去了。
可惜它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就被飞来的骨刀刺了个对穿，骨刀变回骨手的模样，从海蛞蝓柔软的脑袋里扣出里面鸽子蛋大小的晶石。海蛞蝓失去晶石后，透明的身体渐渐变回半透明的盐白色，啪嗒一声摔在海蛞蝓堆里。
夏希把晶石收回斗篷里的口袋，目光还停在小乌鸦身上。
他摸了摸，小乌鸦还有呼吸，只是比较微弱，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却怎么都喊不醒。也不知是怎么了。
“哇啊啊啊！”一直安静乖巧的张阳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夏希低头才发现海蛞蝓们已经叠到两米高的位置，一只被半透明薄膜包裹着的白色骷髅正踩着这些海蛞蝓的背，朝夏希走来，正是先前被他召唤到地面上的那只。
这骷髅倒是没有小乌鸦那么好捕捉了。它完美地继承了骷髅灵活的行动力和强悍的力量。几次躲过夏希砍过来的骨刀。
眼看着原来越多海蛞蝓朝上涌过来，张开透明的网状薄膜，试图连他一同捕获。
夏希只好用骷髅骨手拉着自己再次浮空。谁知地面上那只被海蛞蝓吞噬的骷髅忽然召来一道雷电，朝夏希身上的骨手劈过来。
雷电？这骷髅怎么会？
从海蛞蝓吞噬小乌鸦的情况看，夏希猜测海蛞蝓能使用被吞噬着的异能，完美继承被吞噬着的战力，所以当他发现吞噬骷髅的海蛞蝓继承了骷髅的特性时，并不惊讶。
可他的骷髅现在体内又没有安装晶石，骷髅海蛞蝓怎么能使用出人类的雷电异能？
雷电将夏希砸得微微有些发麻，他不得不调整了悬空的高度，躲到雷电无法击中的位置，心里还在思索着刚刚的问题。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亡灵在之前使用晶核时，融合的就是雷电系的异能晶核。
一道灵感在夏希脑海里闪过。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误区。这个世界的人把异能储存在晶核里，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觉醒异能的骷髅应该拥有一枚自己的异能晶核。
可事实上，被夏希强行塞到骨头中间的异能晶核，虽然能够被使用，却终究不是属于骷髅自己的力量。就像是这些海蛞蝓吞噬异能者一样，他们可以吸收、使用这些异能，但一旦里面提供能量的人离开，他们就会被打回原本的状态。
但夏希的骷髅到底和这些只能吞噬他人能力的海蛞蝓不同，他们的身体里是拥有异能的，他们的异能隐藏在骨头里，就像骷髅形态的夏希一样。
为了印证这个想法，夏希召唤了擅长风元素异能的守卫骷髅。半截白骨从地底爬出，惊动了周围的一大片海蛞蝓，他们迫不及待地张开一张张薄如蝉翼的捕捉网，等着吞噬这个新来的猎物。
“使用风异能。”
夏希尝试与守卫沟通，让他调度自己骨头里的风系异能。
之所以挑选守卫，便是因为守卫生前已经觉醒了异能的骷髅，控制异能应该比没有使用过异能的骷髅更加得心应手。
守卫没有让夏希失望，身上出现一股奇异的异能波动，和所有拥有晶核的异能者，或者异能生物都不同，异能均匀地流淌在他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里，就仿佛这些骨头，都是又异能晶石打造而成的。
强风化作刀刃撕开了一张张捕捉网，守卫骷髅挥舞着从邹青那里抢来的风系武器，将近身的几只海蛞蝓切碎。
守卫骷髅紧接着用异能将周围一带的空地清理出来，供夏希召唤更多骷髅出来。
一只只骷髅掀开花岗岩石板爬上地面。夏希怀里的张阳向后躲了躲，似乎被这一幕给吓到了。
“害怕？”夏希问。
“不！”虽然声音还有些抖，但是张阳这会倒是显得比海蛞蝓出现的时候，镇定许多。他仰着头，认真回答：“我知道，他们是哥哥找来帮我们的。”
“嗯。”
在夏希的一次次尝试下，更多的骷髅引出了身体里的异能，在夏希的指挥下互相配合着朝周围的海蛞蝓发动攻击。
试了几种攻击后，夏希也发现，相比之下，火异能对于海蛞蝓的攻击力是最明显彻底的，被烧到的海蛞蝓会直接融化成一滩水。
于是一簇炎火击中了那只被海蛞蝓包裹的骷髅，骷髅身上的薄膜像是融化一般脱落下来。神经毒素对骷髅没有影响，骷髅恢复自由后，和夏希直接被切断的联系也重新建立起来。
夏希并不担心会误伤骷髅，毕竟骷髅的异能抗性相当不错，这点炎火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损伤。
当景澜拖着中毒的身体赶到住宿楼附近的时候，夏希已经带领一帮骷髅完全稳住了局势，二十只白森森的骷髅把周围乌泱泱的海蛞蝓压得节节败退。他们的进攻毫不留手，偶然有海蛞蝓偷袭得手，将某只骷髅吞噬，随即而来的火球会立刻将被吞噬的骷髅释放出来。
被压着打的海蛞蝓不得不选择了另外一种效率更低的攻击方式，他们开始大肆向面前的骷髅吐口水……不是，是吐黏液。海蛞蝓将地上的雨水吸进肚子，膨胀成一个个圆鼓鼓的大球，接着像是水枪一样，朝骷髅的方向喷射黏液。黏液会将骷髅的骨头粘到一起，限制他们的活动，让他们变得像海蛞蝓一样行动迟缓，且这种黏液似乎完全不会被雨水冲淡。
之后海蛞蝓们选择向远处游动，离夏希和他的骷髅们远一点。
盯着雨幕里那个动作从容的身影，景澜心里有些茫然。
在末世里拥有远超其他异能者的能力，他总下意识把别人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但此刻他不得不再一次认清一个问题：夏希在离开他以后，已经成长得非常强大，以后会越来越强，甚至超越他，夏希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这个认知让景澜有些怅然，却也令他安心下来。
是了，如果不是靠着强大的实力，夏希或许根本活不到跟他见面。他不是需要依附强者存活的柔弱家猫，他拥有着自己的尖牙利爪，拥有着强悍的战斗意识。
他已经不属于景澜了，他属于任何人，但景澜却忍不住心跳快了起来。他发现自己仍旧忍不住为夏希心动。
为这个雨幕里幽灵一般压制全场的夏希。
一如末世前每一个两人在一起的午后，他从午睡中醒来，看到懒洋洋窝在阳台的软椅上晒太阳的夏希时，一样的心动。
夏希注意到景澜的存在，朝他这边靠过来。那些黏液用火焰烤不是很奏效，会结成干巴巴的胶状物质，粘附在骨头上。夏希爱干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麾下的每一只骷髅都是干净漂亮的。
他正愁怎么把那些黏液弄干净，景澜简直是送上门的劳动力。
“帮个忙。”夏希非常自然地把张阳推到景澜怀里，说：“我的骷髅身上沾了海蛞蝓的黏液，不太好清理。”
清理黏液对于景澜来说是举手之劳，只需要释放浓度很低的雾气，就能在不伤害骷髅的情况下，把那些黏液融化干净。
但怀里被突然塞过来的小孩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末世十年景澜学会了很多东西，但绝不包括如何照顾一只人类幼崽。
事实上他刚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比他膝盖高一个头的小孩，对方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许哭。”景澜声音冷硬地命令道。
张阳哭得更大声了。这个叔叔好凶，他求助般望向夏希的方向。虽然斗篷哥哥有点冷，但是他刚刚保护了自己。张阳更想和他待在一起。
“咳”夏希狠心无视了张阳求助的眼睛，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景澜说：“是宋桥老师家的小孩。你把他交给宋桥或者朝墨。”
“你不过去吗？”景澜抬头问。
“我……”夏希犹豫了一下，从他激活第一只骷髅的异能起，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向着四级的状态转化。也就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长出新的皮肉和内脏，重新变成人类的模样。根据夏希的经验，这个过程比之前变成骷髅要快很多，大概一天的时间就能转化完成。这个过程他可能会失去意识。夏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完成这次转化。他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他是夏希的事情。
就如邹青所说，一个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人，配上一个前世没有见过的异能，无论怎么想，都太可疑了。
景澜注意到夏希怀里奄奄一息的乌鸦，猜测它也被海蛞蝓吞噬过：“我们要去实验室集合，制作神经毒素的解毒剂。中了这种毒素几个小时就会致死，需要尽快解毒。”
“那麻烦你。”于是夏希把小乌鸦也塞到景澜怀里。转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景澜又问：“是身体要恢复了吗？”
夏希脚步一顿。景澜总是这么敏锐，自己只说过身体能恢复，他竟这么快就想到了。
看见夏希的反应，景澜意识到自己没猜错，继续劝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蛞蝓，你自己待在外面太危险了。如果陷入昏迷，那些只凭本能的骷髅并不能应对各种意外情况。”
夏希扯了扯兜帽：“我会尽量找个没人的地方。”
景澜却说：“这里你不熟，这么大的雨，又到处是海蛞蝓，你要怎么找？”
夏希一时答不上来。他抬头，看见眼前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里面混杂着夏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景澜说：“让我帮你好么？我知道你的身份，不存在泄露的风险，你先跟我去主教学楼研究室，等拿到解毒剂后，我会带你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确保你恢复的过程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不……”夏希仍想拒绝，一般的忙就算了。这种事情上，他不想和景澜拉扯不清，他们已经分手了。
“就当是帮我。”景澜又说。他眼里满是让人心软的恳求：“我只想求一个心安，你当我是赎罪也行，我看着你的身体变成骷髅，总想着能再看一眼你恢复后的样子。我保证不会做任何事，也不会纠缠你。”
“不用。”夏希还是拒绝了他，比起一个人恢复担的风险，夏希更不想和前男友拉扯不清。
但是他刚说完这句话，面前一米九的高大青年忽然向后仰躺过去，咚地一声砸在地上，陷入昏睡。

第62章
景澜晕倒后, 夏希没办法，只能指挥骷髅搬着景澜，自己领着张阳, 带着小乌鸦，一路朝着主教学楼研究室的方向找过去。
进入主教学楼后，海蛞蝓的数量明显下降, 附近还有些烧灼的痕迹，明显是朝墨的人把这里的海蛞蝓清理了一大部分。夏希不认识去实验室的路, 不过顺着灼烧的痕迹, 倒是很顺利地找到了隐藏在地下一层的实验室。清理掉两个从水管爬过来的海蛞蝓后，夏希敲了敲实验室的门。
液压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两个火系异能者站在门口严阵以待, 看到夏希和他身后被骷髅架着的景澜微微一愣，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确定夏希一行是没有被海蛞蝓吞噬的后, 守门的异能者把他们领进实验室。
朝墨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研究解药的事情, 看到夏希和景澜进来松了口气, 嘴角带上些弧度：“你们没事就好。”
“宋桥姐姐！”张阳看到了熟悉的人，三步并两步跑进宋桥怀里。终于把人类幼崽交还出去，夏希也感到一阵轻松。
他接着把怀里的小乌鸦和身后的景澜往朝墨面前一送, 问道：“小乌鸦被吞噬后, 再救出来就一直昏迷不醒。景澜刚刚来找我，话说一半忽然昏过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朝墨毫不意外地看了景澜一眼, 中了神经毒素还在到处乱跑，能撑到夏希面前再晕已经算是他运气好了：“是海蛞蝓体内的神经毒素, 这里被吞噬过的人都中了招，景澜是个例外，他等级高, 身体抗毒性也强，从海蛞蝓身体里逃出来时，意识尚且清醒，后来他担心你那边的安全说是要去看看，我没拦住。想来后来毒发，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算不上，也是举手之劳。”夏希多次看向另一边隔间里忙碌的几个科研人员，眉眼间漫上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解药要配多久？”
朝墨给了夏希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种毒素在末世里很常见，估计再过一到两个小时，就能调配成功。”
夏希点点头，把景澜和小乌鸦放在等待救治区，这里还整齐地平放着其他几个异能者的身体。都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相比之下，景澜只是昏睡，倒是看不出其他问题来。
“那就拜托你了。”夏希感觉到骨头缝里漫出的痒意，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也快到了，于是匆忙往门口走：“我还有事，需要先离开一下。”
“有事？”朝墨微微一愣，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条件，黑鸦一个人出去，是要做什么？
朝墨眼前忽然多出一道细小的黑线，在他面前迅速组成一个“拦”字，又很快消散了。
朝墨意外地别过头，景澜好好地躺在地上，仿佛睡的很香甜，那个用腐蚀异能凝结在空中的黑字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朝墨意识到，原来景澜根本没有毒发，他完全是在装晕。朝墨搞不懂景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现下的情况，黑鸦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再外面晃荡。
朝墨于是上前拦了一把夏希：“这天马上就黑了，日落后能见度会进一步降低，有什么事还是等明天再办吧。”
“急事，等不了。”夏希加快脚步走到门边。
“什么事这么急……”朝墨问到一半，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他压低声音问夏希：“黑鸦先生是要晋级了吗？”
夏希脚步一顿，没有否认，只是说：“我需要一个绝对封闭，没人打扰的环境，这里人太多了。”
“这没关系。”朝墨听到这个需求后，反而松了口气：“隔壁有几间封闭实验室，门关后可以反锁，从外面任何人都无法打开。建筑用的都是极坚固的材料，不会被海蛞蝓影响，黑鸦先生相信我的话，晋级这段时间，不妨去里面休息。我保证在你完成晋级前，不会有任何人干扰。”
这样的条件让夏希心动了，他没拒绝朝墨的提议。
他和朝墨是合作关系，对方给他提供安全的晋级环境也可以算是合作的一部分。何况就算他出去找，应该也不会有比这种封闭的实验室更安全可靠的环境了。
夏希走进一间封闭实验室，锁好门，脱下斗篷，平躺在干净的解刨床上，四周很安静。他让骷髅在四周守着，自己熄灭鬼火，灵魂慢慢陷入沉睡。
庞大的能力自他体内涌出，银白色的光团夏希包裹起来，带着他违反重力地浮向空中，周围的骷髅齐齐转向他躺着的方向，微微俯身，动作虔诚地，像是在迎接他们即将新生的王。
骨头里长出新的血肉，莹白而富有生机的皮肤覆盖了夏希的躯体，接着是体内的脏器。新生的心脏开始收缩，健康而有力地跳动，将血液输送向全身，嘴唇变成樱粉色，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身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银色的头发开始生长，很快银丝如瀑，直直拖到腰际。
夏希身上的光似乎耗尽了，夏希重新落回解刨床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夏希缓缓睁开了眼睛，紫宝石般的眼睛仿佛刚被水洗过，带着干净又润泽的色彩。
夏希□□地从解刨床上坐起，往身上套斗篷的时候，忽然有些发愁。他没有带里面的衣服，那些都和行李一起，丢在他住宿的房间里。
做骷髅的时候这无所谓，他只要遮盖好自己的身体，骷髅本身，倒没有穿衣服的必要。但现在恢复了自己的身体，这情况就有些尴尬了。宽大的魔法袍里未着寸缕，甚至连私密部位都没有遮挡，未免有些太不端庄体面，简直像是在玩什么羞耻的情趣游戏。
夏希套着魔法袍，每一步都感觉有清凉的风灌入衣袍。拂过他新生的，还有些敏感的皮肤。夏希甚至连双鞋都没有，好在实验室里很干净。他赤着脚在地上走了一圈，连条多的床单都没找到。
算了。夏希泄气地坐在床头安慰自己，这个斗篷遮挡的很严实，外面绝对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暂且就先这样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宿舍拿衣服。
带兜帽时，夏希又发现头发长得有些过分了。这是他在□□大陆时的模样。那边和这里不同，男女都喜欢蓄长发，夏希也留了一头漂亮的齐腰的银发。不过银发太过醒目，后来夏希为了躲避光明教会的追踪，就把银发给剪了。
夏希对着玻璃照了照，果然，不仅是头发，模样也恢复了上一次复生时的样子，相比于末世开始时的自己，要更年轻些，像是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如果没有意外，以后都不会变化了。
异能达到四级以后，夏希不必再把骷髅放养在外面，他拥有了更强的变形能力，可以将骷髅缩小到一粒粒指甲大小的骨珠，穿成一串戴在手腕上。以后再召唤骷髅，倒是再也不用担心像今天这样被海蛞蝓挡了路，无法召唤骷髅的情况。
将骨珠串在左手戴好后，夏希地把面具扣在脸上，打开了内置的门锁。
夏希出门的时候，解毒剂已经调配成功，中毒的异能者在注射解药后，已经全部苏醒过来，包括夏希的小乌鸦。
“嘎嘎！”它欢快地扑腾翅膀，一个猛子扎到夏希怀里。夏希向后趔趄了两步，才把它给接住。
“嘎？”或许是发现撞到的地方并不是以往那一排排坚硬的骨头，反而有些柔软，小乌鸦仰起疑惑的小脑袋看向夏希，接着飞到夏希肩头，又不确定地用爪子踩了两下夏希的肩膀。
“好了，别闹。”夏希拍了拍小乌鸦的脑袋。
“恭喜你。成功升到四级。”朝墨是第一个迎上来的人类，他脸上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他递给夏希一盒肉罐头，一袋压缩饼干，几块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你错过了晚饭，先吃点补充一□□力吧。研究室里只存了这些应急用的食品，请不要介意。”
“谢谢。说起来还多亏了这些海蛞蝓，给了我一些启发。”夏希接过朝墨递来的食物，他的手套在先前被小乌鸦扯碎了，这一伸，纤细修长的手和一截白皙干净的手臂便从宽大的斗篷里露了出来。
朝墨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心里再一次感叹这种异能的神奇之处，不单是令骨头重新长出血肉，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甚至能看见下方，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以及那随着心脏一次次跳动迸发出的勃勃生命力。
往一旁走时，夏希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过于明显的视线，他转过去，正对上景澜的目光。此时他正半靠在墙角，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子，一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仿佛要透过斗篷和面具，看一看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夏希下意识地裹紧斗篷，再一次感觉到里面没穿衣服的尴尬。
食物他照例没有吃，只吃了巧克力。重获身体的他并不完全需要靠食物来获得营养，异能也一样，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挑食了。
夜深了，众人又累又乏，外面的雨仍下的很大。门外海蛞蝓撞击个不停，冰系异能者为了防护大门不被破坏，轮番对外门做了几番加固。
朝墨打开通讯器，询问山上的情况。
山上目前倒是还安全，那边距离港口一百多公里，依照海蛞蝓在陆地上的行进速度，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山顶避难所物资充足，已经进行了全封闭，十天半月没有问题。
得知亲眷家人安全抵达山顶，研究室里的异能者们皆是神色轻松不少。他们在末世里拼命地挣扎生存，也正是想守护自己这些仅存的家人们。只要他们还是安全的，就仿佛人生还有希望。
接着朝墨又询问了城里的情况，酒馆的负责说，城里现在并不乐观，基地已经乱了套，能跑的正在朝外面跑，跑不了的都躲在自己家里，现在街上走着的人基本都被海蛞蝓附体了。自己现在躲在酒馆的地道里，目前还算安全。有几只蛞蝓都被他用火系异能处理掉了。
城里的情况比朝墨想象中更恶劣，这让朝墨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是雨夜并不是适合出门的时候，他只能按捺下心里的焦急，命令队伍原地修整一晚，明天天亮再出去查探情况。
几个可以反锁的单间实验室让给了队伍里的女性异能者们，男性异能者则挤在研究室的大厅里打地铺。深秋的气温已经有些偏凉了，实验室没有足以御寒的东西，好在异能者们身体硬实，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打瞌睡，倒也睡着了大半。
房间里很黑，大灯都关了只留下几处指示牌上的荧光，四周响起均匀的呼气声，还有打鼾的声音，磨牙的声音，甚至呜呜哇哇说梦话的声音。以及一些没睡着的人的窃窃私语。
夏希抱膝坐在角落里，恢复身体时休息足了，这会儿他倒是不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乌鸦戳着玩，直到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坐的位置上。
夏希抬头，尽管昏暗的光线下连五官都很难看清，但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景澜。
这个人光是站在那里，都会产生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夏希抬头，几缕银色的发丝从兜帽里滑落出来，又被他别回耳后。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夏希心里有些莫名地紧张，语气却还是尽可能地平淡：“有事吗？”

第63章
景澜也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 他就是单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夏希。他明明说过不打扰夏希，但真正去做的时候，才意识到要做到不打扰有多么难。
他着急忙慌地离开基地, 准备出发去静廷市, 心里也是含了想要躲着夏希的心思。他怕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哪一天他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越界的举动, 更惹得夏希讨厌。
但谁知临走前，忽然赶上大量海蛞蝓忽然上岸, 他没走成，现在知道夏希恢复了身体, 他想接近对方的心就更加按捺不住。
他心里想着，就看一眼, 确认一下, 夏希是不是真的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这样睡梦里才不会总是梦见夏希身体残缺地躺在担架上，心口插着匕首的样子。
或许是异能总将他置于一片黑雾中，景澜的夜视能力还不错, 虽然比不过视力强化的异能者, 但也能在此刻无比昏暗的光线下, 也能将夏希大致看得清楚。
景澜能看出里面的人影不再过分瘦削, 而显得丰润起来，虽然体态还是偏瘦了些, 但是和之前骨头架子支着衣服的样子比, 已经好了太多。当然小骷髅也很可爱，但景澜更想拥抱面前这副柔软温热的身体。他发疯一样想念夏希身上的味道，和体温。
可夏希的斗篷密封性很好, 颈部有领子，一直向上延伸，包裹到耳侧，和面具完美衔接，身上又遮盖的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那几缕银发，就是景澜唯一可见的东西了。
夏希的银发比以前长了很多。
景澜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夏希长发的模样。他五官那样漂亮，长发应该也会很好看。像故事里的圣洁美丽的精灵，或者深海中的魅惑人心的海妖。
“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今天白天把我救回来。”景澜找了个托词。但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来道谢的。他居高临下地站着，视线简直像是带了勾，牢牢钉在夏希身上，压迫感极强。
“不用谢。”蹲着说话让夏希不得不仰视着景澜，这个角度让景澜带给他的压迫感成倍增长，为了缓和这种感觉，夏希起身，靠座到旁边的高高的试验台上，一边把视线对齐，一边和景澜拉开距离：“就当是还你上次帮我杀死蜘蛛的人情了。”
当时景澜完全没必要冒险透支异能去杀蜘蛛，但是为了保护夏希，他才选择了那么极端的手段。异能透支的凶险程度完全不亚于在巫尔大陆透支魔力，但是景澜还是那么做了，只是为了不让夏希害怕。
夏希说完全不感动是假的。不过他只允许自己的情感停留在感动和感激这一层。如今趁这个机会把人情还了，从此大家互不相欠，倒是刚好。
气氛有些冷场，景澜还想和夏希聊点什么，可是大厅人很多，四周还有人没睡，稍微大点声就有可能被人听走聊天内容，他们这样的关系，倒是不好多说什么。
可景澜不想走。夏希仿佛是一块儿磁石，把他牢牢的吸在这里，只能靠近，无法远离。
景澜的眼睛里装着浓稠的渴望，他试探着朝夏希挨近，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去接近一只防备心很强的猫咪。想伸手摸摸他的圆脑袋，又怕自己的冒失会吓跑他。
“嘎！”夏希没说什么，小乌鸦倒是先炸了毛，瞪着黑豆豆的眼睛盯着景澜，全身羽毛都炸了起来。
“嘘，别吵人睡觉。”夏希安抚了一下小乌鸦，又用手撑着桌面往后坐了坐。
景澜意识到夏希这是在表达，现在的距离已经让他有些不舒服了。他于是不再靠近，又干巴巴地说了句：“恭喜你升到四级。”
“谢谢。”夏希感觉到今天的景澜很反常，也很危险。偏偏他今天刚恢复身体，连身衣服都没得穿，裹着斗篷，生怕被谁看出点异常来。
夏希有点后悔站起来了，刚刚团成一团的时候，至少被盯的面积小一点，团起来，也让人觉得更有安全感。
夏希有些惆怅地想，明明分手前他觉得最安心的地方就是景澜身边，他可以自在地在景澜身边窝几个小时，两个人忙着各自的事情，或者挨在一起聊聊天，甚至就算什么也不做，都不会觉得厌烦。
那时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觉得和景澜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有些难熬。
说实话夏希并不讨厌现在的景澜，对方无论长相和气质，依然很符合他的审美。那股冷漠强势的劲也不惹他讨厌。
但两人毕竟关系已经变了。前男友的身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和景澜的关系。对他来说，还是干脆不见面来得比较好。
夏希已经把这辈子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和信任全部给了景澜，和他住在一起，把他放在自己的安全区之内。但是结局并不好。虽然失忆情有可原，但夏希没有勇气再尝试一次了。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景澜很想与夏希聊点什么，或者就什么也不说，这么安静地挨站着也很好，但是他从夏希频繁看向四周的动作里，感觉到夏希的不耐烦。
于是带着满心的不情愿，景澜还是退开了一步。
“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景澜转身的时候，夏希轻轻吐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开，景澜的视线又转了回来。盯向斗篷下露出的□□的脚面：“你的鞋呢？”
夏希顺着景澜的视线低下头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往桌子上调整坐姿的时候，斗篷布料被桌子卡了一点，于是底下就露出了脚踝。
圆润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夏希把斗篷往下拽了拽，遮住脚面。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毕竟两人当年恋爱的时候早已□□相见过。可是这种情景下，夏希总觉得有些奇怪别扭。尤其他现在没穿的可不只是鞋。
景澜也是问完后才想起，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之前夏希是骨头的形态，并不需要穿鞋来保护自己的脚。而且骨头很瘦，找不到合脚的鞋子，穿上反而会觉得很别扭。
景澜平时并不这么迟钝的，但是在夏希面前，脑子似乎总显得不太好用。
景澜补救般把自己的长靴脱下来，放到地上：“夜里冷，光脚容易着凉，你先穿我的。”
这话倒不是全无根据。夏希恢复异能以前，体质并不算好，以前在家，夏希就不喜欢穿袜子和鞋，总是光着脚乱跑。后来冻感冒了一次，才学乖了。
但夏希刚才和景澜撇清关系，这会儿并不想接受他的鞋子，朝后缩了缩脚：“不会，我现在这副身体是能量组成的，不会生病。”
景澜就像是一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眼光闪烁，语气温柔：“可这地上被人踩来踩去，又是水，又是泥的，光脚在上面走，不难受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夏希的痛点，地上确实被踩得有些脏，只有他找的这个角落还勉强算干净。但是明天他还要回去拿衣服，要路过主教学楼前面的整个广场，那里到处都是海蛞蝓爬过后留下的黏液。
见夏希态度松动，景澜知道他心里是想穿的。于是单膝支着地面，拾起一只靴子。另一只手无比熟练自然地伸向夏希的脚踝，一把握住。
“哎！”夏希还在犹豫着，没想到景澜直接要给他穿鞋了，立马慌张地把脚往外抽。两个人的关系适不适合这样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他现在……
可是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斗篷被撩起一截，露出光洁的小腿。景澜表情有些空白，盯着看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松开了：“抱歉，我不知道……”
靴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景澜上下滚了滚喉结，耳根红了个透。
“咳，”他清了下嗓子，语气严肃正经，声音却哑得厉害：“衣服要吗？我套了两层，里面还有件衬衫。”
“不要。”夏希感觉脸上像是有火在烧，还好面具挡着，才没在景澜面前露了怯。他有些恼羞成怒了，用没穿鞋的脚踢了一下景澜的肩膀：“鞋子我自己会穿，用不着你。”
景澜的鞋号比夏希大两个码，穿着虽然不太合脚，但也不会很影响行动。夏希天刚擦亮，就离开了实验室，飞奔回宿舍找衣服。
各种意义上的飞奔，骷髅手臂提着他，直接降落在宿舍窗口，用火骷髅清理了几只盘踞在房间的海蛞蝓后，夏希从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御寒的衣服穿在身上。
夏希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大多数人刚刚醒来。他已经换上自己的鞋子，把景澜的靴子还了回去。
简单吃了点东西，朝墨就招呼队员准备出发了，虽然短暂的修整并不能让精神完全恢复，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外面大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未放晴，天空是灰蒙蒙的雾蓝色，透出几分熹微的晨光。地上有些积聚的雨水，海蛞蝓的数量倒是下降了不少，恐怕是找不到猎物朝着更远处的陆地游走了。
朝墨一行人有了经验，火系异能者轮流开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港口对面的城市，这里也在海蛞蝓昨天的攻击范围内。
他们先坐船抵达对岸的酒馆。把藏在地下室的老板拯救出来。接着走到街上，向着田明市避难所的方向走去。
田明市是一个靠近海边的边缘城市，属于一个规模中等的避难所保护。朝墨的基地和这个避难所属于合作关系，朝墨向避难所提供技术和一些帮助，避难所会给朝墨提供一些日常物资。
在这样的合作下，这个避难所发展得还不错。避难所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几岁的阿姨，末世以前是个警察，为人热心又善良，建立避难所也是为了能保护更多的人。在她的管理下，这个小小的海港城市，一直维持着难得的平静。
可现在，这份平静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随处可见。他们并非死于海蛞蝓的吞噬，而是死于自己的同伴之手。
海蛞蝓把他们强制分立成被吞噬和未被吞噬的两方。没有及时找到解救办法的他们，更多选择了彼此厮杀。
“这是什么？”夏希走着走着，踩到一团有些湿软|滑|腻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整张人皮，包裹着些变了形的碎骨头，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
众人朝夏希这边看过来，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了。
景澜转身走到夏希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人皮上那些残留的黏液，以及人皮上细小触须留下的一个个圆孔，印证了夏希的猜测：“这应该是海蛞蝓完全吞噬人类以后的排泄物。”

第64章
确认被海蛞蝓吞噬的人里已经出现了死亡, 且死状凄惨，在场的人表情都沉了几分。
但没有人停留，他们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去避难所方向的脚步。
田明市避难所的位置在城市的中央广场。
夏希一边控制骷髅清理沿路遇到的海蛞蝓, 一边问朝墨：“还有多远？”
“两公里。”朝墨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高塔：“这座塔是田明市的电视塔，也是中央广场的标志。”
夏希仰头，望着不远处醒目的高塔：“这地方倒是好找。”
“当时花姐选择这个地方建立避难所也是为了更方便把人聚起来。哦, 花姐就是田明市避难所的负责人。”朝墨提起这个人时, 眼中露出几分赞赏和钦佩。
“花姐以前是市局的高层, 末世开始时, 就组织群众在中央广场避难。多亏了她，这个城市在末世后，竟然存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 这简直算是一个奇迹。”
“那的确很厉害。”夏希由衷地说, 又问：“她也是重生者吗？”
“她不是。”朝墨说到这里越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她是重生者, 一定能救下更多的人。”
“当然，也可能一个都不救。”说完，朝墨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起了前世的逐光城。那时他也是这样踌躇满志地想建一个最好的避难所，想竭尽全力去救更多的人，可结果呢？
逐光市的教训让他放弃了自己建立避难所的想法，但是田明市避难所的存活, 却又成了朝墨新的寄托。
花姐采纳了很多朝墨的建议, 所以这里从运行模式到管理风格其实有很多逐光城的影子。
和其他地方不同, 田明市的避难所并非全封闭的, 而是划出了很大的一片区域，并在里面设立了分区，管理区, 训练区，贸易区，住宿区，工厂，农田，医院，学校等等，一应俱全。每个地点都有异能者巡逻保护。
他们用朝墨分享的修炼方法和卖的武器迅速提升实力，并且很快把附近区域的变异生物大致清理干净。
避难所的各个部分也做了良好的安防系统。他们还拿到配方自己生产了一些针对昆虫和植物类变异生物的药剂，普通人也可以防身。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地下构建了很多紧急避险的场所，如果遇到危险，可以躲进去，每个避险场所里面都至少放着不少于十人一天量的食物和水，以及基本的药品绷带等等。若不是这一场海蛞蝓的灾难来得太突然，稍微再缓一缓，他们能存活下来的人应该还能多很多。
海风穿过街道，带来一阵腥咸的气味，风吹得夏希的斗篷猎猎作响。
夏希问朝墨：“怎么会选择在这个地方建立基地？是因为田明市避难所吗？”
朝墨摇摇头：“当时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看重它处于大陆边缘，地势偏僻，上一世几乎没有被任何势力注意到过。至于田明市避难所，属于意外收获。”
顾明探着脑袋插话：“花姐遇到队长才是意外收获，经验技术免费送，队长自己不建逐光城，倒是把经验心血都送给别人了。”
朝墨弹了下顾明的脑门儿：“别这么说，大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花姐的人品让人信得过，有她帮忙掩护，我们的基地在这里也更加安全，再说，若是没有花姐给我们提供的基础物资，咱们的基地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发展起来。”
“上辈子没有被任何势力注意到过？”夏希却琢磨起了这一句。就算没有朝墨的帮助，以朝墨口中那个花姐的能力，这个避难所应该也能运行得不错，就算地势偏僻了些，规模大了总能被人注意到，除非……
一直跟随在夏希身后的景澜开了口，将他的猜测填补完整：“没错，这个避难所，在上一世的时间线里，应该没有坚持太久就彻底毁掉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一次海蛞蝓之祸。”
听见景澜的声音，夏希就想起昨晚的窘况，隔着面具警惕地朝景澜看了过去。
正想接着搭话“自然”接近夏希的景澜，脚步一顿，为了向夏希证明自己的无害，再次放慢了脚步，两人间的距离再一次拉开。
明明离得远了，夏希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感觉，他觉得昨天景澜的那次接近，就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约定的那扇玻璃窗。他人虽然还站在外面，但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屏障了。
走了没多远，朝墨一行人迎面遇上了城里的异能者救援队。一行浩浩荡荡足足有五十多人，一路小跑，手里拿着一些易燃的报纸、木材，还搬着些酒精、汽油之类的燃料。这队人基本都是异能者，虽然等级不高，多数只有一级二级，不过他们掌握了海蛞蝓的弱点，加上配合得当，清理街上的海蛞蝓，效率倒是很高。
负责指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说末世前是个工程师，认识的人，都喊他孙工。
孙工一看到朝墨，就熟稔地同他打招呼，还顺手递了一只烟过来。这在末世里找不到地方买，成了稀罕东西，孙工平日里一天自己都舍不得抽一只，经常拿出来闻闻解馋，又塞回盒子里，看到朝墨却回回要给他递。
朝墨知道这是大叔表达好感的方式，道了谢，又摆摆手：“孙工，你快收起来吧，我真不抽烟。”
“哎，瞧我这记性，又给忘了。”孙工把烟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塞回烟盒里收了起来。然后主动于朝墨攀谈起来：“朝墨队长，咱们基地那边，大家伙都没事吧？”
“万幸，没有什么人员伤亡，情况都控制住了。”朝墨问：“避难所这边怎么样，一直承蒙花姐照顾，我们来也是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哎呦，那您可来得太及时了。”孙工一拍大腿，也没磨叽，一股脑把情况和朝墨说了：“昨天我们也是瞅着情况不对，但都以为是海啸，还广播让人都跑到附近比较高的建筑上避难呢，结果那群海蛞蝓跟下饺子似的掉了一地，再想返回地下紧急避难，这可难喽。”
“尤其是一开始，大家也没摸清这是个什么东西，有没有攻击性的时候，莫名就让他们吞了好多。接着情况就乱了套，很多人从楼里跑出来，结果发现街上海蛞蝓更多。还有些，本来自己没事，但家人朋友被海蛞蝓吞了，追着出去想救人，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加上昨天那场大雨，想救人也困难。总之这一会功夫粗略统计怕是被海蛞蝓吞了上万人。”
“后来多亏你的人给送了消息，说了海蛞蝓的几个弱点，花姐立刻我们带着火把挨个地方的搜，住宿区、工厂，学校，只要进了建筑就点火，同时用广播发通知众人保护好自身安全，各个地方的巡逻队一起配合，总算是把多数人给聚拢起来，让他们集中到地下躲避。也是幸好我们这边海蛞蝓的密度没港口那么高，到天黑之前，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剩下被吞噬的我们昨晚也想办法救回来几百人，可是就像您说的一样，这些人都中了那个精神什么毒的，救出来就昏睡不醒，到天亮，基本已经死掉了。”
“怎么那么多？”朝墨有些意外：“不是有解毒剂的配方了吗？”
孙工摇了摇头：“制作设备不够，产量跟不上。一小时十个针剂，够给谁用，最后只能优先给了几个贡献值高的异能者。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人断气，就是没有药，哭声响了一夜都没停……”
孙工说着，想起昨夜的惨状，自己也抹了一下眼角的泪。他眼底已经泛起一大片青黑，显然这一夜，忙着救人，根本没睡。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这边还带了一百支解毒剂，虽然杯水车薪，等下也可以送去应应急。”朝墨安慰他，这一百支解毒剂也是避难所昨夜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自己这边留了二十备用，剩下的都带过来了。
孙工接过解毒剂，眼眶又红了一圈，哽咽着说：“朝墨队长，我替这一百人，和他们的家人谢谢你了。你给我的，这不是一百支解毒剂，这是一百个人的命啊。”
在场就算是内心已经有些冷硬的重生者们，闻言都忍不住眼眶一酸。
朝墨抿了抿唇，无言地拍了下孙工的肩膀。
孙工却没有太沉浸在这种气氛里，而是很快盯上了远处一个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往前走的少年：“哎，你怎么跑外面来了，谁放你出来的，这里很危险知道吗？”
“孙工，我想出来找我姐姐，他昨天被海蛞蝓吞掉了，就再也没回来。我知道，到这个时候，人已经凶多吉少了，我就想着，只要能把尸骨带回去，送她一程，让她不至于曝尸街头，我就知足了。”少年半低着头，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孙工，眼里满是恳求。
孙红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眶朝少年吼道：“简直胡闹！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一个弄不好，把你的命也搭进去了，你觉得自己死去的姐姐能安心走吗？给我滚回去！”
怕他不肯听话，孙工又喊来自己的一个下级：“小安，你负责把这个孩子就近送到地下避难，让里面的人看好他，别让他再出来给我捣乱。”
被叫到的是个三十几岁的青年女性，她温和地朝少年笑了笑：“跟我来吧。外面太不安全了。”
少年没有动作，固执地站在原地，既不敢反驳孙工的话，却又不甘心这么回去，只是执拗地站在原地，无声地抵抗着。
他何尝不知道外面危险，何尝不明白，就算找到了，也很可能是一具尸体。他豁出性命的努力，很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是对他而言，那是他的家人，是他在世界上最深的羁绊，他没办法安静地坐在地下等待危险过去。他没办法平静地接受最亲近的人以这种方式离去，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成年人懂得权衡利弊，但是青年却还保持着莽撞冲动的热血。有时会被感情支配着去做一些看似毫无用处的傻事。
僵持中，夏希主动上前：“找尸体是吧？有家里人的照片或者影像吗？有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
众人茫然地目光聚集过来，看向这个身上罩着斗篷，脸上带着面具的神秘男人。
夏希又说：“不过我不免费帮忙，如果找到的话，你得答应等你死了以后，骨头要送给我。我只接受这个条件。如果没找到，约定作废，同意么？”
朝活人要骨头？众人盯着夏希，觉着这个人简直到处透着古怪，简直像是在骗小孩。
但那个少年却有些意动，又仔细考虑着：“只要我答应死后把骨头给你，你就愿意帮我？可我应该比你年轻，说不定比你活得更久，那你不是就亏了？还有，就算我哪一天真的死了，也不一定死在哪，你怎么来取我的骨头？”
“这你不用担心，只要契约成立，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的骨头。至于你若真能长命百岁，那是你的本事。我没意见。”
看着众人越发孤疑的神色。朝墨主动介绍道：“这位是黑鸦先生，我的朋友，他的能力非常特殊，但人品绝对可以放心。”
听朝墨这么说，孙工看夏希的眼神立刻友善起来，反手掏出烟盒朝他递过来，一边说：“黑鸦先生是吧？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你们应该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现在活人的事情都忙不完，找尸体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夏希推开烟盒：“不麻烦，只是我也不能打包票，只能试一试。”
“那就试试，拜托你了。”少年已经举着手机里的照片凑到夏希身边，照片里是少年与姐姐的合照，两人站在一个景区的湖边，少年笑容灿烂，手搭在姐姐的肩上，女孩双手交握在身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抿着唇，眼神温柔。
“这是我姐姐，她昨天为了保护我才被海蛞蝓吞噬的。求求你一定要找到她！”
夏希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女孩的模样，接着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散了出去。
这是夏希升到四级获得的新能力，可以用意识去感知附近未消散的灵魂。
昨日死去的人很多，他“看见”整个城市里，飘荡着几千只游荡的魂魄，有的还算凝聚，有的已经接近消散。他快速地一一扫过这些灵魂，很快找到一只和照片模样相似的女孩，她看起来懵懵懂懂的，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夏希感知了一下大致方位，离得不远，大概三百米的样子，方向倒也顺路，只是……为什么会正在移动？在他的感知里，那个属于少年姐姐的灵魂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靠近。
夏希露出疑惑的神色。尸体的灵魂通常会固定在尸体旁边，不会随意走动。除了两种情况例外：一种是尸骨正在被移动。另一种则是灵魂本身拥有强大的执念，想要去某个地方。
看这个灵魂意识懵懂的状态，基本可以排除执念了。
夏希收回意识睁开眼睛，对少年说：“找到了。不过她的身体可能正在被人搬往中央广场，我们得加快点速度追上去。”
“那走吧，事不宜迟。”朝墨与孙工道了别，招呼其他人一起出发，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继续靠近。
在距离中央广场不到一公里的时候，他们的队伍追上了夏希口中的“尸体”。但情况和预料又有不同。
预料中搬运尸体的人并没有看见。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带着满身泥污，光着脚，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走去。
“姐姐！”少年僵在原地，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喊了一声。
女孩听见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准确锁定队伍里的少年，眼里快速蓄满泪水：“小弟。”
“姐姐！”少年得到回应，拔腿就要朝女孩冲过去，被夏希一把扯住后衣领。
夏希微微俯身，语气冰冷地在少年耳边说：“我只能找到死者的灵魂，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第65章
“可她, 明明就是活着的呀？”少年不甘心地小声辩驳着。如果一见面看到的就是尸体也就罢了，可现在活生生的姐姐就站在面前，音容笑貌一如往昔, 甚至连叫他小弟的口吻都是那么亲切，要他怎么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他的姐姐，已经死了呢？
夏希也是头一次碰见这中情况，猜测道：“或许是海蛞蝓在完全吞噬一个人后, 发生了某些异变。也罢，你先稳住她。”
两人悄声议论间，白裙子的少女已经朝他们走过来, 目光直直望着自家小弟，语气自然里透着几分关心：“小弟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不是让你去避险吗？”
少年想着夏希的话，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吞了吞口水，又扯出个笑来：“我不放心你嘛。对了姐，你不是被海蛞蝓吞噬了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哦，”女孩捏着自己的裙角, 闪烁其词：“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接着她目光扫过少年身边的夏希，以及逐光小队的众人，又在景澜身上停留片刻：“这几位是？”
“呃……”少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夏希。
“你好。”夏希主动上前，迎向白裙女孩：“我们是对面基地里的异能者，过来帮忙的，这孩子刚刚为了找你, 一个人在外面乱跑，被孙工逮到了，孙工便托我们顺路把他捎回避难所。”
这段话说得真真假假，乍一听倒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女孩感激地朝夏希笑了笑，伸手去拉少年的胳膊：“那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是要去办公区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带小弟回住宿区就好。”
夏希自然不放心把少年交给对方，给朝墨打了个眼色，自顾自上前一步，挡在少年与女孩中间：“你们两个没有异能，单独在外面走也不安全，我送你们。”
“不用，太麻烦你们了，就几步路，我们自己可以……”白衣女孩还想要推辞。
“不麻烦，走吧。”夏希说完，领着少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等白衣女孩跟上。
“我陪你一起。”景澜上前一步，想跟着夏希。
“不用了，”夏希抬了抬下巴，语气尖锐：“景澜先生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一个人应付不了吗？”
景澜不自觉脑补出夏希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一只不愿意被人靠近的猫咪，傲慢又警惕。
景澜知道，这只海蛞蝓并不能威胁到夏希，多来十只二十只也不能。
他半句都不敢辩解，只能乖乖认错：“抱歉。”
逐光小队的人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这黑鸦先生未免太厉害了些，竟然能让景澜主动道歉。
住宿区是中央广场旁边的居民小区，这栋楼下面的紧急避险场所是由居民楼的地下室改造，因为平时居住的人数多，这里设计的容纳量是一千人。
白衣女孩推不掉夏希的要求，只得带着他们朝其中一个居民楼走去，正是两个人平时居住的七十五号居民楼。
紧急避难所的入口有异能者守卫，在问清姐弟两个人的身份后，就开门放行。倒是对不是这栋楼的住户的，夏希多盘问了几句。直到少年一再保证这是逐光基地的人，那名异能者又找孙工核对无误后，才放行了。
“其实您不用这么麻烦，送到这里就行了。”期间白衣女孩再次表露出希望夏希离开的意思。
但是少年坚持让夏希进去坐坐：“这位哥哥大老远送我们回来，我们至少应该请他进去喝口水的。”
“嗯，一路过来，确实有些渴了。”夏希配合地附和道。
“既然这样，您请进来吧。”女孩只得又引着夏希进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布局是一条环形的甬道，左右两边对应这每一户门牌号，现在住房被改成宿舍，大家也很听话地在各自居住的宿舍对应的地下室房间里休息。
白衣女孩推开属于他们的1901号地下室，房间很小，只有几个平米，里面除开他们，还坐着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靠在墙边的板凳上。
都是住在一起的人，平日经常见面，倒也熟络。可这些人见到姐弟俩回来，只是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看上去没什么交流的**，甚至对于夏希这一身奇怪的装备，也只是看了几眼。
少年小声和夏希解释：“我们这间宿舍，挨近顶楼，上面说让大家尽可能待在高处，所以我们出事的时候，都在房间里……原本六个家庭，十八个人，现在只剩这么多了。”
夏希点点头，估计这会儿众人还沉浸在灾难的悲痛麻木里，没有缓过神来。
“请喝水。”白裙女孩从旁边装物资的箱子里，给夏希拿了瓶没有拆封的矿泉水递给夏希。
夏希道了句谢，拧开瓶子，似乎是动作有些不小心，水洒了一滩在地上。
“我太不小心了。”夏希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望向身旁，此时他们坐的位置靠近墙角，姐姐站在夏希左后侧，也就是紧贴墙角的位置，弟弟坐在右边的板凳上，目光紧盯着自己姐姐，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希偏过头问他：“能麻烦你帮我找块抹布过来吗？”
“哦。”少年弄不清夏希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按照吩咐去了。
夏希等少年走得远些后，用另一只手将面具微微抬高，露出一截下颚和漂亮的唇线。夏希将瓶口凑到唇边，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目光却盯着地上的积水。
积水里倒映着天花板的影子，在众人没有注意的角度，白衣女孩悄悄绕到夏希身后，她的身体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和身后的墙面融为一色的海蛞蝓。
而被吃完的人皮和骨渣则被海蛞蝓挤出身体，和黏液一起堆积在地面上。
一张白色的薄膜快速撑开，朝着夏希兜头罩了过来。夏希用空着的手，拨了一下手腕的骨珠。
一枚骨珠脱离手腕落在地上，瞬间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骷髅。骷髅手中凝聚起一团火，准确地击中了正要攻击的海蛞蝓。
海蛞蝓吃痛，剧烈地扭动起身体，想要从门缝逃生，却被一双骨手准确地揪住了脑袋，提了回来。
“啊！是海蛞蝓！”这时，房间里的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海蛞蝓的出现。他们纷纷惊叫着起身，贴着墙边跑出了门。
“姐姐！”少年震惊地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夏希手里的软体动物看了两秒，又转身去寻找自家姐姐的尸骨，很快在夏希椅子后面，发现了黏液里的人皮和骨头。
“放开我，放开我！”海蛞蝓的脑袋又变成了少年姐姐的模样，“她”神色凄婉地看向少年：“小弟，你救救我，我是你姐姐啊。”
“行了别演了，”夏希控制骷髅手的力度又加重几分，没了骨头支撑，姐姐的脸立刻像橡皮泥一样被捏变了形。
“一早就看出你不是人了，不过是想观察一下你还有什么能力而已，没想到还是除了吃什么都不会。”
海蛞蝓夸张地尖叫起来：“你设计我？果然人类都是些狡诈的生物！”
夏希哼笑一声：“我以为你应该有判断的，不然也不会一次两次地赶我离开，可惜还是没忍住吧，毕竟这一屋子都是没异能的人，吃完不能增加你半点能力，哪里比得上我这个四级异能者呢？”
被说中了内心的海蛞蝓夸张地尖叫起来，用刚学来的人类预言大肆辱骂夏希。
可惜少年的姐姐是个文明人，骂来骂去也只有两句：你神经病啊，你该死！
它确实早就预感到了危机，但是又无法抵御食物的诱惑，在夏希袒露出弱点的那一刻，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吞噬。
夏希让骨手把聒噪的海蛞蝓拎到一边，对少年说：“交易达成，现在你可以支付报酬了。”
少年没说话，先从黏液里收拾好尸体和骨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包裹起来。之后才摆出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问夏希：“我要怎么支付？”
夏希伸出手指，点在少年眉心处，一道能量沿着夏希指尖溢出，钻入到少年眉心内，少年只觉得眉心热了一下，他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摸到。少年睁开眼睛，有些茫然不解：“这就好了吗？”
夏希点点头：“嗯，这是一道标记，等你死了，你的灵魂就会附在骨头上，来找到我。
“我也会变成和它一样厉害的骷髅吗？”少年望着夏希刚刚召唤出来的火骷髅。
“应该会比他更强，这取决于我的实力提升到哪一级了。”夏希想了想说：“不过我最近不缺骷髅，你不妨多活一阵，没必要急着来找我。”
少年点点头，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外套，说：“还是谢谢你，帮我找到姐姐的尸骨。”
夏希应了一声，将火骷髅收起，重新和捏成骨珠的模样带在手腕上，与少年道别。
刚出门，就见两名异能者正快速朝这边赶过来，手里还举着点火器：“海蛞蝓在哪？”
接着他们的目光便锁定了夏希身上，以及在他身后，正被两只骷髅手钳制着动弹不得的海蛞蝓脑袋。
“别紧张，已经解决了。这只海蛞蝓我就带走了。后面再有人要进居民楼，建议你们除了核对信息，最好再做个体检。还有，现在在这里的人，最好也做一遍检查。”夏希由衷地建议道。
夏希将擒获的海蛞蝓带到中央办公区，与朝墨汇合。
彼时朝墨已经见到了花姐，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打扮端庄得体，却难掩眼里的疲惫和悲伤。
夏希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谈论解毒剂的事情，花姐说目前的材料全部用完也只够再生产三百只，不管是解毒剂生产的速度还是总量，都远远跟不上需求。
“这个我们也无能为力。”朝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沮丧：“如果我的技能等级升到四级的话，或许可以救下大家，但是很抱歉……现在我还做不到。”
“没关系的孩子，这不怪你，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花姐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我只是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我已经竭尽全力地去做，却还是护不住田明市的居民。是不是我的能力没办法承担这么重的责任，我想如果是你来做这个负责人，一定能把这里经营地比我更好。”
“花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能在末世里，站出来，成立这个避难所，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末世就是这样，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朝墨垂着眼睛，暗自捏紧了拳。此刻他的心里在不停地问自己，真的无能无力吗？
如果他建立逐光城，而不是这样一个小基地，他现在可以调配的资源就能多很多。他的确帮了田明市避难所不少，但是也把一些关键的机器技术隐藏下来，作为自己基地的底牌，来防备日益壮大的田明市，如果不是这样，或许田明市也不会因为生产不出解毒剂而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一中名为懊悔的情绪开始占据朝墨的内心，在重生后，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静廷市的威胁的确存在，但是末世里真正威胁人类的，是比他们强大百倍的变异生物们。朝墨却放弃了拯救更多的生命，而优先选择了对付静廷市。朝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不是说明他也变成了和静廷市那些家伙一样自私的存在。
“是海蛞蝓杀人，你在这里自责什么？”夏希径直走过来，把一只手按在朝墨的肩上。他和朝墨认识这么久，还第一次看到这个阳光从容的人露出这么自责懊悔的表情。
夏希觉得有点不舒服，为什么杀人的人没有懊悔，救人的却要因为自己救得人不够多而自责？朝墨简直都快成他眼里的圣人了，被自己救的人害死都没黑化，还在这想着怎么救人，和巫尔大陆那些吸着平民的血，却还把平民当成牲口的光明教徒比，朝墨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朝墨张了张嘴，却没有解释。整理了一下情绪，略过了这个话题：“黑鸦先生，这就是刚刚那只伪装成人类的海蛞蝓吗？”
“嗯。”夏希简单说了说刚才的经历。又说：“这只海蛞蝓能用人类的语言，等会可以好好审问一下它，如果不配合的话，就放到火上烤一烤，最近大家食物都有点紧缺，不知道海蛞蝓烤起来好不好吃。”
“不好吃，我有毒！吃了会死人的！”海蛞蝓又变成人脸的模样大声嚷嚷起来。
朝墨思索着：“看来海蛞蝓将人吞噬后，不仅可以伪装对方的模样和声音，还能获得对方的记忆。”
花姐也很快反应过来：“只怕还有其他被海蛞蝓吞噬的人假装幸存者，跑回来躲在人群里躲起来了。我得立刻联系所有紧急避难场所和派遣队，立刻排查人员信息。”
“不够。”朝墨沉下脸来，语气冷肃：“不排除一个地方完全被海蛞蝓占领的可能。光是自查力度不够，必须先集合并清查出几队最强的异能者，确定身份没有问题后，让他们逐一对所有避难场所进行排查，并实时汇报情况。这些派出去的队伍，在清查过程中，战力必须保持有压倒性优势。”
花姐身边一个异能者领队露出难色：“可所有避难场所足足有一千多处，这要是都去排查，今天的搜救和清理工作……”
“听朝墨的，”花姐倒是很果断：“保护避难场所比搜救外面可能存活的人更重要，这里有我们半数以上的幸存者，是我们避难所以后存续的根基。”
排查工作了陆续展开，朝墨把一队逐光小队的成员也派了出去帮忙。
而夏希则主动承担了另一项工作，审讯海蛞蝓。
夏希叫人弄了个烧烤架来，把海蛞蝓脑袋串在上面，下面点了一小块木炭：“说吧，坦白从宽。回答的好，我给你加水，答的不好，我就往盆里加木炭。”
“哇啊啊啊！你是魔鬼吗？”被串着的海蛞蝓拼命扭动挣扎，可惜他虽然能丢弃身体逃生，脑袋却是丢不掉的。
“这句我不喜欢。”夏希缓慢地朝炭火盆里，加了一枚木炭。
火焰噼里啪啦烧得热烈，火苗很快舔上海蛞蝓的身体，脑袋靠近火焰的一侧，很快出现了焦黑的痕迹，海蛞蝓疼得哇哇大叫：“别烧别烧，要问什么，你问，你问！”
“这还差不多。”夏希吝啬地给炭盆上浇了一小杯水，火苗减弱了许多：“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形成那中海啸一样的潮汐，要攻击这个港口？”
海蛞蝓不敢闹了，语速飞快地乖乖作答：“我们不是从哪里来的，我们就生活在这附近一带海域。”
“那中潮汐是我们的一个中族技能，可以利用海浪，快速迁徙逃命。”
“至于为什么攻击港口……”海蛞蝓伸出触角，示意着水瓶的方向。
夏希给了淋了点水在身上降温，见他还磨磨唧唧地不满足，又冷酷地夹起旁边的木炭威胁：“快说！”
“是，是因为一只变异巨海鲨。他快把我的族群吃光了，我们没办法，为了活命才逃上岸的。”

第66章
在这只海蛞蝓的叙述中, 这只海鲨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把见到的一些都吞噬入腹，海蛞蝓们不知道他的等级, 只知道自己这些在他面前, 根本就是一群小虾米。
“它几乎吃空了这片海域, 它的体型膨胀起来, 比整个码头都要大，一张口, 半个港口都能吞到肚子里。”海蛞蝓说起那头海鲨，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带着深深的恐惧：“你觉得我们海蛞蝓现在的数量很多吗？我告诉你！我们族群已经被这只海鲨吞了十分之九了！他只用了一口, 就一口！我们剩下这些是从他牙缝逃出来的！”
“我们天生属于海洋,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 谁愿意爬到陆地上来？”
夏见海蛞蝓快烤干了, 给海蛞蝓淋了点水，继续问：“那登陆的地点有很多，别的地方也有其他强大的变异生物, 为什么会选择人类做目标？”
“人类不是大陆最强的动物吗？”海蛞蝓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们吞噬的物种越强，就能获得越强大的能力，当然要挑厉害的吞噬了。”
“谁告诉你人类是最强的？”
海蛞蝓在火签子上扭了扭：“你们的记忆里是这么说的呀。我们以前偶尔也会趁雨天在海边骗几个陆地上的猎物打打牙祭，只要吞噬了陆地上的猎物, 就能获得相应的拟态, 和在陆地上生存的能力, 同时把对方的记忆作为信息带回族群。”
“在我们吃过的食物里, 只有人类自认为是大陆的统治者，拥有全大陆最高的智慧和武力。唔，说实话……武力我感觉, 有强有弱。不过智力的确不错，自从我吞噬消化了一个人类以后，脑子变得好用多了。”
面对真相的夏希和众人：“……”
所以是人类自己坑了自己吗？
朝墨想起昨天那场瓢泼般的暴雨，接着问：“那昨天的暴雨是怎么回事？”
海蛞蝓已经是有问必答：“暴雨就是正常的暴雨啊，我们族群里有人吞噬过对天气敏感的动物，确定昨天这边会有近期最大的一场暴雨，所以就挑了昨天行动，也是为了入侵计划的成功率高一点。”
“那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花姐跟着说。
海蛞蝓：“我们没想往深处扩张，只想在这个海港苟命，那只巨海鲨虽然凶，但是根本离不开海水。而我们身为海洋生物，也没法完全生活在陆地上。”
基地的人松了口气：看来这东西应该和静廷市研究所应该没关系。
天放晴后，情况渐渐好转，还没有成功吞噬过人类的海蛞蝓，因为水分蒸发，不得不返回大海，没来得及回去的，不少就直接干死在路上，又经过为期五天的排查和清理，整个田明市总算恢复秩序。
不过对于田明市避难所来说，海蛞蝓是一个惨痛的教训，虽然眼前这一劫过去了，但是后续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海里的动物跑到岸上来，如何应对和防范，是他们后面要思考的方向。
而逐光基地从山上接回了一众亲属，日常秩序也在渐渐恢复。景澜原本在海蛞蝓之祸结束后，就准备启程。但宋芮在海蛞蝓的皮肤上，发现了一种新的用途：伪装。
宋芮打算用这种材料来同时研究出可以与环境相融的隐身衣，和能伪装成其他人模样的假脸，一旦成功，景澜潜入的成功率将大大提高，所以他的行程也再次推后，等待宋芮的研究成果。
这一等，就等到了冬日的初雪。
十一月末尾，田明市的温度已经跌破零下，远处吹来的海风不再温和，而显得凛冽刺骨。细碎的雪一粒粒从天空飘落下来。
夏希换了一身新的白色的斗篷。这是朝墨送他的礼物，说是整个逐光基地大家的心意。
白色斗篷的款式和黑斗篷又不太一样，料子很厚，但却不重，触感柔软，像是一大团温暖蓬松的云，帽子的边缘做了一大圈用来压风的白色绒毛，摸上去像是狐狸蓬松的尾巴。领子和口袋的位置也用绒毛做了装饰，甚至帽子顶上还俏皮地做了一对小耳朵。连配套的手套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这身斗篷和他的法师袍款式一点都不像，带着一些现代感的设计，又透着几分毛绒绒的可爱。不过夏希很喜欢，他喜欢白色，也喜欢柔软温暖的东西。
夏希穿上斗篷，自己也变成雪白柔软的一团，怀里抱着一只黑漆漆的小乌鸦，在天台顶上赏雪。
巫尔大陆没有雪，不过夏希很喜欢这个世界的雪天。他喜欢这种细碎洁白的雪，像是漫天洒下来的糖霜，让整个世界都显得甜美可口起来。
往年下雪的时候，景澜总会找些视野好的地方，带夏希去赏雪，他们一起坐过雪天河面上的摩天轮，从那里俯瞰整个北山市。一起爬过雪天的无尽崖，看连绵的山景被裹成一片银白。也一起漫步过雪天校园的街道，看那些雪人被堆成奇怪的形状。
还有打雪仗的，在雪里写字表白的……
在夏希的记忆里，下雪，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最能让夏希开心的，还是在雪天，玩够了以后，回到暖暖的房间里，吃一份甜甜的冰淇淋蛋糕。
想到蛋糕，夏希就忍不住想起某个做蛋糕的人：“景澜离开基地三天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目的地了吧？”
“嘎！”小乌鸦扑棱着从夏希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夏希头顶。
“听说基地最近来了不少新人，朝墨在海蛞蝓的刺激后，还是忍不住开始扩建基地了。”
“嘎嘎。”小乌鸦听不懂夏希的话，咬了咬夏希头顶的毛耳朵。
“或许是件好事吧，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些太安逸了。”夏希懒懒地抻了抻胳膊：“我也该给自己找点事做了对不对。唔，或许去静廷市玩一圈是个不错的主意？”
夏希正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远处的楼梯口，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好。”
夏希转过身，在天台入口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厨师服，看着十**岁的年纪，模样周正。
男人手里端着个盘子，用盖子压着。或许是跑得急了，他额头上渗着细汗，胸口快速起伏，一说话，就吐出一大口白气：“你是黑鸦先生吧？”
“我是。”夏希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很陌生，是基地里从没见过的一张脸。
男人掀开托盘上的盖子，露出里面四四方方的一碟冰淇淋蛋糕，以及旁边的一小杯饮品：“这是今天下午的茶点。”
夏希扫了眼盘子里的东西，还真是合他心意，不由挑起眉梢：“什么时候下午还有茶点了？”
男人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阳光耀眼的模样，简直快把地上的积雪给晒化了：“是为了庆祝初雪，特地安排的，每个人都有，这是给您的。您没去参加庆祝，所以师傅让我给您送过来。”
夏希拢了拢斗篷：“跟我来吧。”
“去哪？”男人捧着托盘，表情茫然地跟上夏希的脚步。
“回宿舍。”夏希走在男人前面，又回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总不能让我站在雪里吃吧？”
夏希把年轻的厨师带到自己住处，反手关上了门，小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到阳台的架子上喝水。夏希解开白色的斗篷搭上衣架，露出里面浅咖色的毛衣和牛仔裤。
他回过身，那端托盘的男人愣头青似的在门口站着，既不放下托盘，也不离开。
夏希很轻地笑了一声：“进来坐，东西放桌子上就好。”
男人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是在喊他，端着托盘往桌子上一放，也不坐，就在桌子边上杵着。
夏希随手拆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不理面前男人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从托盘上拿起装冰激凌蛋糕的小盘子，用勺子挖了一勺放到嘴里。
香醇的奶味化做绵密的口感在舌间漫开，味道恰合他的心意。夏希又端起旁边的饮品，蜂蜜柠檬水的酸甜，清清爽爽地冲击着 味蕾，恰好中和了奶油的油腻。
夏希很轻地叹了口气，偏过头，看向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男人：“你脸上戴的就是宋芮研究出来的成品？”
面前的男人终于不再伪装，他伸手摘掉厨师帽和假发，从头皮的位置往下一扯，露出属于景澜那英俊深刻的五官，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你能认出来？”
夏希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蛋糕，心情难得不错，点评得也很诚恳：“外形和声音是没问题的，但是身形没改，就你这个轮廓，隔着二百米，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景澜听到这句话，丝毫没觉得不快，反而嘴角压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是么？”
那副得意的样子，简直插个尾巴立刻就能摇起来。
“不过这个倒不是重点，关键是你戏演的漏洞太多。”夏希自己演戏的功夫不错，毕竟前世就是光明教廷通缉的对象，为了隐藏身份，逃避追捕，总是少不了要演戏的。不然也不能第一次演景澜，就把他模仿得那么像，甚至骗过了苏子熏。
事关三叶草，他也并不吝啬传授经验：“一个人想伪装好，需要的不仅是外观的改变，更重要的是细节和习惯。你的打扮是厨师，看得出也下了点功夫，甚至连平时的气质也收敛不少。但是……”
“但是什么？”景澜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里透出几分认真好学，毕竟涉及到任务，马虎不得。
夏希指了指蛋糕：“这蛋糕一吃就是你现做的。”
“就因为蛋糕？”景澜不是很服气，这是景澜故意设置的迷惑项，他知道夏希会熟悉蛋糕的味道，但是他同时也会得到自己离开的信息，两相抵消下，他应该不能绝对确定自己的身份才对。
“或许只是味道相似。再说，你现在应该得到信息，我已经离开基地三天了。总不能就因为一块蛋糕就怀疑我吧？”
可对夏希来说，景澜的蛋糕在他这里不会有第二个“相似的味道”。他就是吃得出来。但夏希没有解释，不然这人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希又指了指旁边的蜂蜜柠檬水：“真正让我确定你身份的是这个。我吃奶油味的冰淇淋蛋糕喜欢配蜂蜜柠檬水，这个习惯也只有你知道，柠檬蜂蜜在末世后可不是常见的东西，除了你，不会有人特意给我准备。”
景澜又是一愣，蜂蜜和柠檬虽然不是常见的东西，但是这些资源对景澜来说完全敞开，他做冰淇淋的时候，下意识就给夏希配了他最喜欢的饮料。
他早已把夏希的习惯当成了自己的习惯，才会在细节里露出马脚：“这确实是我疏忽了。”
景澜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夏希：“今天我一共测试了十个人，除了你，其他也都是在避难所里经常接触的人，包括景岳，但成功把我认出来的，只有你。”

第67章
夏希对景澜的测试结果并不意外：“景岳和你是叔侄没错, 在他面前演戏，你自然会格外小心不露破绽。而逐光基地的人对你刻板印象太重，认不出来很正常。就你刚刚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要是顶着的是你现在这张脸，顾明大概都能吓哭。”
夏希言下之意：他们认不出来是信息不够, 我认出来你是因为你演得不仔细, 细节有漏洞。反正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特别的羁绊。
“或许是吧。”景澜不争辩什么，只贪婪地望着夏希。他对自己说, 夏希还活着, 和从前一样，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 这就够了，自己还奢望什么呢？
但真的可以不奢求吗？景澜看不到夏希时, 只想他摘了面具，让自己可以好好看看他, 但真到夏希露出熟悉的面容时，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想抱他，想吻他, 想他原谅自己，想和他回到以前。
看着景澜执着的样子，夏希心情有些复杂。
景澜恢复记忆后，对他也和从前一般用心。似乎只要他一点头, 两个人就可以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真的是如此吗？
夏希低着头，用勺子铲起一小勺冰淇淋，送到嘴边，勺子里的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 裱花的部分渐渐糊成一团。
夏希可以不责怪景澜失忆以后抛下他，但是他对景澜的信任，就像是融化掉的冰淇淋，就算再次冷却，也凝结不回原本的样子。
何况他们中间还差着景澜一世的记忆，以及他刻意隐瞒的过往。
夏希心情复杂地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蛋糕，把碟子放回托盘，碟子底部和托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夏希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疏离。
“谢谢，蛋糕很好吃。”
“喜欢的话，我可以以后每天给你做。”景澜知道夏希对甜品的热爱，也试图用这个办法，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每天？”夏希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你不去找三叶草母本了，不报仇了？就每天跟着我，给我做蛋糕？”
“我……”景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急着和夏希拉进关系，却忘了夏希最恨的，就是空口许诺的人。
果然，夏希起身，三两步走到门边，伸手去开门，又回头冷冷看着景澜：“做不到的承诺不要许。听着没意思。”
“抱歉。”景澜神色里露出几分慌张，跟到夏希身后道歉：“是我说错了，我只是想说以后只要我在，你想吃蛋糕，随时告诉我，我都给你做，好么。”
夏希拉开门：“不必了，就算你做再多小蛋糕，我也不会跟你和好的。蛋糕谁都可以做，我也不是非要吃你做的蛋糕。”
景澜有些着急了，伸出手臂越过夏希，把门按回原处。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两人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贴得很近。
景澜的另一只手圈上夏希的腰，鼻尖贴着夏希的颈窝，深深地嗅，像是一头暴躁的困兽。与强势的动作相反的，他的语气却近乎哀求：“可我想要的只有你。就像你戒不掉小蛋糕，我也戒不掉你。别赶我走，行么？”
夏希的动作僵了僵。骤然贴上来的人气息瞬间笼罩了他，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做蛋糕的缘故，景澜的身上还站着那中烘焙蛋糕特有的奶香，混合着他身上那股让夏希极为熟悉的属于景澜的气息。
夏希曾经很喜欢被景澜用这样的姿势抱着，景澜的胸口很结实，也很温暖，这么靠着，会让人有一中特别安全的感觉。
夏希以前在巫尔大陆，曾经把自己的骷髅搭起来，自己睡在中间，用这中类似筑巢的动作来获得安全感，但效果并不好，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直到后来被景澜抱到怀里，他才发现，缺少的是活人的体温。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巢穴，而是一个能让他感觉到安全的陪伴。
夏希闭了闭眼睛，发现到今时今日，这个怀抱，对他来说，依然有极大的诱惑。
令人贪恋的气息，令人贪恋的温度，以及那虚假的安全感。
末世里一直神经紧绷的夏希忽然很想放纵自己一回。
是对方主动缠上来了的。
你情我愿的事情，谁也不吃亏。
夏希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他向来不擅长委屈自己。
夏希转过身，用手勾住景澜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了一个轻吻扬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挑衅：“有多戒不掉？”
景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睛里也泛了红，他像是一个馋了很久的饿狼，被一只不要命的猫咪舔了一口。
于是便凶狠地把夏希抵在门上，借由亲吻，疯狂发泄着自己几个月的思念与懊悔。
而夏希只是纵容着，配合着。这对景澜来说，几乎是无声的鼓励。
景澜开始吻得又凶又狠，慢慢回过神，动作变得温柔起来，他一手抚着夏希缎子似的银发，一手按着夏希的后腰，与他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夏希半仰着头，眼里全是迷离的欲|色，看得景澜越发口干舌燥。景澜不知为何突然两人的关系像是按了加速键一样突飞猛进。但他记得现在他还在求复合的阶段。
于是他强迫自己和夏希微微拉开距离，用被欲|望熏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夏希，哑声问：“可以么？”
夏希懒洋洋地半扬起头，嘴角似笑非笑，眉稍一挑厉，带着惊人的艳色。他拽住景澜的领子，用力朝下一拽，贴着景澜的耳朵：“你要是不行，可以让我来。”
这话把景澜激得发了疯。
窗外纷纷扬扬的下着雪，房间里的温度却热得惊人。再寒的冰块放在这里也要被从里到外融成水，化作一眼晶莹的泉。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歇，落日从云层里露出一截，又缓缓沉入夜幕。
等两人在找回理智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景澜要抱夏希去浴室清洗。但夏希却推开了他的手，自己站起身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一起身，便露出身上几道深深浅浅的红痕，是景澜先前一时激动手重了，不小心留下的。夏希对此并不在意，现在的体质已经与末世前不同，他现在的身体由异能构成，随着心意一动，身上便恢复如初，半点痕迹也不见了。
景澜亦步亦趋地跟上夏希：“让我帮你吧。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
景澜记得，以前在□□过后，夏希总会懒懒地不想动。他会抱着夏希去清洗，再趁他泡澡的时候，把房间和自己收拾干净。等着夏希泡完澡，两人一起相拥而眠。
景澜不奢望今晚能和夏希相拥而眠，但夏希这样毫不留恋似的离开，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起来。就算和夏希发生了关系，景澜心里依然没底。今天的事情发展的近乎诡异，景澜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所以他想用这些和以前一样的相处方式，来确定两人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回到以前了。
可惜景澜注定要失望了。
夏希毫不留情地把景澜推出了浴室，顺手关了门：“以前是以前，景澜，你不会以为睡了一次，我们就和好了吧？”
景澜盯着浴室门，眼里露出几分迷惑不解：“什么意思？”
夏希打开花洒，伴随着水声，夏希轻描淡写的语气隔着浴室门飘入景澜耳朵：“不是你说戒不掉我，刚好，我也对你的身体还有些想法。大家随便玩玩，你情我愿的事情，你总不会还要找我负责吧？”
景澜茫然地睁大眼睛，他满以为刚刚两人是和好了，所以夏希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却原来，夏希眼里两人只是随便玩玩么？
像是一个美梦骤然被人戳破，景澜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住一样，难受得要命。他用头抵着浴室门，强忍着把门用异能融掉，然后冲进去的念头：“别说这中话，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夏希。我明天就离开基地了，等你洗完，跟我好好谈谈行么？”
“行。”夏希安静地洗完了澡，半小时后，浴巾裹得乱七八糟地从浴室走出来。长发在身后滴着水，夏希也不理会。
“你认为我是哪样的？”夏希接着之前景澜的话反问，不等景澜回答，他又说：“你觉得很了解我么？”
景澜没办法回答，他的确不够了解夏希。他能感觉到夏希在他面前表现的，只是他愿意表现的一部分。有的时候，景澜会觉得夏希很神秘，像是心里藏着另一个世界。夏希总是把真实的想法，他的过去，他的爱恨，都很深地隐藏起来。就算是身为他的男朋友，有时候都会觉得看不透他，离他很远。
最后景澜只能说：“至少我知道你不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你爱干净，也爱惜自己。”
“何必自欺欺人呢景澜，身体上的喜欢也叫喜欢，我喜欢和你做，本质和我喜欢吃你做的小蛋糕并没什么区别。”
夏希随意拨下一枚骨珠，便有骷髅替他收拾房间，整理床铺。
借着这个时间夏希又说：“景澜，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末世前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利用你。”
“你现在也可以利用我。”景澜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
“那行，你说的。”夏希懒倦地打了个哈欠，似乎不打算和景澜继续争，用带着水汽的眼尾看向景澜：“但现在你该离开了。取三叶草母株的事情，自己当心。那个伪装的皮肤看上去挺真的，演戏不出问题，应该能蒙混过去。”
景澜穿好衣服，捡起丢在地上的海蛞蝓皮，离开的背影有些狼狈。
托盘和空杯碟则被他落在桌子上。
忘东西对景澜来说并不常见，夏希猜想他这会儿，脑子里一定乱得很。
夏希打开阳台门，却没有开灯。小乌鸦从架子上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看夏希，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下的方向。不多时，空荡荡的雪地上，多出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影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大抵是出发前的前一晚，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他步伐稳健且坚定，身上已经不见了刚刚离开房间时的失魂落魄。夏希抿了下嘴唇，心里有些感慨，眼前的景澜，到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二十岁的傻小子了。他或许还在意和自己三年间的感情，但那远不是他人生的全部。经过末世的洗礼，他的心会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坚强，也冷硬。
“既然说要给我利用，你总要活着回来。”夏希低声说，说完，转身离开了阳台。
仿佛有感应一般，在他离开后的，雪地上的人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夏希阳台所的方向。
他只看了几秒，又继续朝前走去。在地上留下一排孤零零的脚印。

第68章
景澜离开后, 逐光基地也逐渐忙碌起来，他们一边在筹备大量越冬物资，另一边又从周围的港口搜来不少零件，改造快艇, 这几天的码头格外繁忙, 每天都有船出海, 也不知去了哪里。
夏希看到在码头指挥的朝墨, 好奇凑上前询问：“这是在忙什么？”
朝墨打发走一个过来汇报的手下，望着海面上穿梭的船只, 舒了口气, 说：“是为了备用基地准备的。”
“备用基地？”夏希意外地看向朝墨：“是要搬家吗？这地方不是挺好，位置靠海，周围就一个田明市避难所，没那么多纷争，花姐人也好，愿意帮基地遮掩行踪。”
朝墨摇摇头：“这个地方虽然已经足够偏, 但离静廷市实在算不上远。景澜去静廷市研究所偷三叶草母本，说不好会被静廷市那边发现。万一循着蛛丝马迹发现这里, 我们这些异能者还好，实在不行开着越野车，走哪算哪，但是避难所里这些亲属, 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这基地建起来也花费了不少心血吧？”夏希问：“就这么放弃了, 不是很可惜？”
“是啊。”朝墨眼里露出几分怅然：“我最近经常想，我是不是选错了。”
“上一世我创立了逐光城，带着大家在末世挣扎，前几年也经历了不少危机, 但好在都有惊无险。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一个被自己人背叛，当做唐僧肉瓜分的下场。这辈子我打定主意低调行事，只护好身边这些值得我信任的队友，却发现离开庞大的逐光城的支持，仅凭我们这么点力量，不论是想对抗静廷市，还是想保护在意的人，都显得太无能为力了。”
夏希听出，朝墨还在为海蛞蝓之祸中死去的人感到自责。夏希安慰地拍了拍朝墨的肩膀，温声道：“重生者也只是多活了一次的普通人，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当然做不到完美。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必要过分苛责自己。”
“是啊，你说得对，我们只是重生了，并没有变成神。”朝墨眼里带着深深的困惑：“但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一世的静廷市避难所竟然可以发展的这么快。第三年才会出现的变异三叶草，以及五级狼蛛壳，他们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就算静廷市从上一世带回来一些超乎想象的先进科技，但培育变异生物总需要时间。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静廷市避难所的确很强，不过也不是无限度的强，不然他们早把我们几个都抓进研究所了不是？”
夏希被海风吹得有些冷了，拉了拉兜帽上的抽绳，头顶两个毛绒绒的耳朵跟着抖了抖：“恐惧源于未知，既然想知道，那么查清楚就是了。”
“你是说……”朝墨转过头，看向夏希，似乎想看清他面具下面的表情。
夏希把双手交叉在一起，朝后舒展了一下腰背：“我在这里也歇了够久了，总闲着没什么意思，正好打算去静廷市溜达溜达。”
那语气，活像是出去找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旅游。
但朝墨知道静廷市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有心要劝：“静廷市研究所的危险程度远超你我能想象的，就算是以景澜的实力，上辈子都被关在里面折磨了四年。这一世他们的实力又有提升，你不了解他们，贸然闯进去，很可能会被抓住。”
“而且一旦被他们抓住，面临的会是比死更恐怖的折磨，虽然我们的确很需要静廷市研究所的情报，但我不能为了利益把人命放上去当赌注……”
“朝墨。”夏希打断朝墨的话，说：“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末世里哪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现在没把握对付静廷市，以后难道就有了吗？”
朝墨沉默良久，从理智上来说，黑鸦先生愿意去探路，对于逐光基地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作为朋友，他不希望黑鸦去冒这样的危险。
朝墨闭了闭眼睛，听见自己妥协地说：“不必这么着急，你可以等景澜那边传来消息，送回一些关于静廷市的情报以后再做决定。如果你坚持要去，我会让宋桥给你量身定做装备，再按照你的身形尺寸，准备几套海蛞蝓的伪装皮备用。隐身皮也在研发中，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出成果。”
“那就这么说定了。”夏希答应得干脆。
夏希何尝不知道，静廷市避难所存在危险，但是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上辈子已经过够了。当初他一个人无力面对光明教廷这个庞然大物，躲了十年，最后还是被抓去，落得异世流放的下场。这辈子，他已经拥有了近乎不死的能力，也想要活得肆意潇洒一些。
后面几天，夏希也有了事忙。朝墨安排了专门的人，给他科普关于静廷市避难所的资料，主要是他们上辈子研究出来的，一些广为人知的黑科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意外就像是空中突然坠落的流星，划破平静的夜空。
景澜离开基地后的第五天深夜，夏希在熟睡中听到一阵尖锐的鸣笛声。仔细听了几秒鸣笛的长短，夏希辨认出，这是基地最高级别的警报，比上次海蛞蝓出现时的撤离警报还高一个等级，代表着基地正面临毁灭级别的危机。
怎么回事？那海鲨鱼上岸了不成？
夏希揉着眼睛起身，穿好衣服套上斗篷。打开阳台的窗户，唤出一对骨手，带着小乌鸦从窗户离开住宿楼。
来到前院时，这里已经集结了小半的人，多是些在周围执勤的异能者。
夏希打量四周，基地里是正在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人，他们大多和夏希一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朝墨一身训练服急匆匆地从主教学楼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通讯器，与别人通着话：“对，今晚登岛，我知道还没准备好，但来不及了，现在立刻准备开船。”
放下通讯器，朝墨抓住人群里的顾明：“你速度快，去清查一遍住宿楼，看看还有没有落下的人，时间紧迫，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必须登船。”
顾明问出了此刻在场大多数人的疑问：“不是，队长，这是怎么了？也没看见有什么危险，好端端地怎么就要登船了？”
夏希又看向远处，港口的方向，依稀有隐约的火光明灭，朝着这边飞来。离近了，夏希才看出是几只火红色的蝴蝶，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他们的颜色极其耀眼，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夜空中翩然飞舞。
有两只似乎被夏希的帽子耳朵吸引，在斗篷上停留了片刻，又朝着夏希身后的方向飞去。
夏希从他们身上感觉到极淡的变异能量波动，控制骨手抓了一只下来，火焰色的蝴蝶并没什么攻击性，被抓住了，就老实地待在骨手里，看起来安静无害。
夏希却隐约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田明市这个季节，还有蝴蝶吗？”
朝墨原本在出神，看到夏希手里的蝴蝶，表情骤然一变。他捏住蝴蝶的双翅凑近观察，果然在它身上发现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装置：“引路蝶。”
“嗯？”夏希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单音节。
“是一类变异蝴蝶的统称。前世静廷市避难所培育出来过一种变异蝴蝶，能够以某种媒介为引，配合微型定位装置，追踪定位，所以命名为引路蝶。”
这下夏希明白过来：“避难所被发现了？”
“刚刚我接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哨点的值班员示警。”朝墨眉头皱得死死：“现在引路蝶出现，恐怕静廷市避难所的队伍就在不足百公里外了，所有人必须立即撤离。”
码头边，所有人沉默着登船。异能者们只来得及带走最紧要的物资，夏希也派出骷髅们帮忙一起。
头顶是黑沉沉的天空，无星无月。十几艘改造后的游轮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疾驰而出，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废弃基地。
埋藏在地下的炸|药猛地发出巨响，众人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化作一片废墟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仿佛连天上沉沉的乌云也跟着一同燃烧起来。
船上的人，沉默地看着燃烧的废墟，临近年关，他们原本屯了很多物资，打算在这里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如今却提前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炸碎了他们末世里最后一点安稳的念想。
然而他们遭遇的困境却远不止如此，朝墨的通讯器响了，显示是来自花姐的。
朝墨抖了抖嘴唇，隐约有了预料，他眼中写满抗拒，却还是按下接听。
“朝墨队长，好久不见啊。”里面传来一个轻快的男人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十分愉快，倒真像是与久别的老朋友通了电话。
“盛柏。”朝墨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那头的声音扬得更高了：“呦，听出来了，这么多年没见，还记得我呢？”
朝墨扯了扯嘴角，却不是笑：“屠夫盛柏，静廷市的疯狗，屠光了一百多个避难所的疯子，我怎么敢不记得。”
“区区一百个小避难所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当年逐光城的规模。”盛柏一本正经地说着谦虚的话，仿佛朝墨刚刚是在夸他一样。
“好了，闲话也不多说，朝墨城主记得我，刚好就不用我多废话了。我们静廷市的首领想见见你，你今天要是下船跟我走，这些人我一个不动，你要是带着你的人一走了之了，这些人我一个不留。朝墨城主你的答案呢？”

第69章
“不能去！”还没等朝墨回话, 顾明先着急起来：“队长你绝对不能跟他们回去，大不了我们把船开回去，和他们拼了！”
“把船开回来？唔, 我倒是很欢迎呢。”对面意味不明地哼笑几声, 似乎巴不得他们全都回去, 好来个一网打尽。
“盛柏。”朝墨稳了稳心神，声音倒还算镇定：“麻烦你给我点时间, 我要和同伴商量一下。”
盛柏答应的很痛快：“行，朝墨城主尽管商量, 不过……我这个人耐心不是很好，若是等得无聊了，保不齐会杀几个人来解闷。反正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想来朝墨城主应该不介意才是。”
“十分钟, 我给你答复。”朝墨说：“别杀人。”
“也行，就十分钟, 多一秒, 我杀一个。”
挂断通讯器, 朝墨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船上一片寂静, 只余下冷寂的海水哗啦啦地响着, 翻涌的墨色与天幕连城一片，船上的人仿佛是飘荡在冥河里的孤魂。气氛沉闷的可怕。
连夏希肩上的小乌鸦都缩了脖子, 把脑袋贴在夏希下巴上, 安安静静地。
顾明生怕自家队长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给送了，忙不迭地在旁边劝：“队长，他们静廷市是家大业大，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派出来对付我们吧？我们人虽然少, 但是实力总还凑合，加上田明市避难所这么多人，和他们硬拼起来，我们未必会输。”
“未必会输？”朝墨摇摇头：“盛柏是博士的手下，博士动手从不会给旁人留任何机会，从盛柏过往动手的情况来看，他们一旦对其他对其他避难所发动攻击，必定呈碾压之势，人数、等级倍多于目标。”
“田明市避难所规模不小，他们有心调查，用不了多久就能了解清楚，至于我们，早在对付天选者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被静廷市摸清了底细，这次他们进攻，必然已经把包括景澜和黑鸦先生的战力一并算在内，并自认胜券在握。才会现身。我们开船回去，无异于是送死。”
“才不到半年时间，静廷市就有这么强吗？”顾明眼神有些发直，又磨了磨后槽牙，梗着脖子说：“至不济大家一起死了，也比让队长你一个人被抓去静廷市研究所那种鬼地方强。”
“不至于……”夏希心里冒出个还没成型的想法，他刚想开口，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就不能放弃田明市避难所吗？”说话的是宋桥，这个平素干练爽朗的女孩，此时有种异常的决绝。
她的话一出来就引起了小范围的议论。说实话，如果真要在朝墨和田明市避难所之间选择，在场的大多数都会选择朝墨。只不过放弃田明市避难所这个说法太冷血，太违背人性，他们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宋桥理智的语气近乎于冷漠，但尾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这话说得有点绝情，但是我不怕做这个坏人。一来，我们和田明市避难所，说到底只是合作关系。平时有困难帮一下没关系，但现在这种境况下，我们没必要为他们赔上性命。”
“二来，以盛柏的行事风格，就算队长牺牲自己去救田明市避难所，他们照样有可能在控制你以后，把田明市屠个干净，毕竟他们以前就一直是这么对待那些不肯乖乖归顺静廷市的避难所的。”
“三来，我们不光代表着我们自己，我们这一世都不是孤魂野鬼，我们有亲眷，有家人。在对抗静廷市之前，我们首先要保全自身，要是我们全员过去拼命，我们的家人又由谁来保护？”
这说法乍一听有理有据，很能代表在末世里被无数死亡磋磨出来的一部分理智派。但夏希能听出，宋桥心底应该还是有些挣扎的，毕竟那是十万活生生的生命，不久前，海蛞蝓之祸的时候，双方还并肩作战过。只不过这分量到底比不过对朝墨，对队友，对亲人的情分。
夏希不由想起景澜末世初知道自己被绑架时，置之不理的态度，他当时，是否也曾把自己的安危和他的其他利益一起拿到天平上称量？
夏希并不觉得这种权衡利弊有什么错误，但性命被放在天平架上的人是自己时，当真还是有些不快的。
尤其当对方是自己信赖的人，而自己还是被舍弃下的。
夏希沉默地看着当前逐渐白热化的争吵，又看了看仍满眼纠结的朝墨。
会怎么选？
夏希有些好奇。朝墨给他的印象有些矛盾，一方面，对方身上有种近乎天真的善良，这一点和张琳很像。另一方面，朝墨又比张琳理智得多。
朝墨所在的这一船，除了夏希，都是和朝墨关系亲近的重生者，一时间两种声音争执起来。
一边是以宋桥为代表的理智派：
“对啊，去了也是送死。”
“不是我们不想救，是实在没有办法。”
一边是以顾明为代表的热血派：
“可是就这么放任盛柏屠城，我们和静廷市那些冷血怪物又有什么区别，与其踩着别人的尸体苟活，我宁可和他们拼了！”
“就是，静廷市那些畜生欺人太甚，这种苟且偷生的日子我过够了。今天我们舍弃了田明市，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自己的家人了。”
朝墨听着了两边人的争论，看着不断减少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行了，都别吵。我去。”
夏希眸光微微一闪，带着几分讶异。
顾明一拍掌：“对嘛，我们返航！怕那些家伙做什么。”
“队长，我这就去通知驾驶室。”他说着就要离开船舱，被朝墨一把拉住。
朝墨盯着顾明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声重复一遍：“我是说，我一个人去。”
“啊？”顾明的表情凝固在原地，接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你一个人去那真成送死了，不，比送死还可怕。”
但朝墨已经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倒显得平静不少，甚至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我走以后，你们传讯，让向磊回来，以后逐光大小事务，由他负责。如果有办法，我会设法逃出来，或者了结自己。你们去了新基地，低调发展，积累实力，任何人，不许来救我，我不想看到你们枉送性命。景澜那边，能留就留，不能也不要交恶，黑鸦先生……”
“不行队长，逐光不能没有你。”宋桥依然坚定地反对：“我不是怕死，也能理解你对田明市避难所维护的心情。如果今天要走的人是我，我毫不犹豫。但你是逐光的魂，你走了，逐光就散了。”
“朝墨。我这里倒有个更保险的办法。”夏希终于把脑海里的念头打磨成型：“我与你身量相似，我稍微改变自己的身形，再用海蛞蝓的皮伪装，替你过去，他们应该认不出来。”
“黑鸦先生，感谢你的好意。”朝墨表情微微动容：“但对方是冲我来的，我不能反把你推进火坑，再说对方必然要验证我的治疗异能，到时你无法验证。”
“放心，这些我都已经想好了对策，至少有七成把握不会被识破。”夏希对朝墨笑了笑：“静廷市研究所我本来就打算要去，如今不过是换了种门路，倒省得我自己想方设法往里摸了。”
“你真有办法？”朝墨半信半疑地问。
“自然，我也不是那种平白牺牲自己的人。”夏希指了指朝墨的手表：“时间快到了。”
眼看着离十分钟的限制快到了。朝墨却有些犹豫起来。他心里知道自己去一准是送死，但是黑鸦去未必就能安全，虽然骷髅异能有些特别，但避难所的手段，更加诡谲莫测……但黑鸦先生既然说有办法，至少比起只会治疗的自己，他应该是更有些把握。
“行了，我没有送死的爱好。”夏希又催促道：“先回复吧。等会我给你解释我的计划”
朝墨再次回拨花姐的通讯器。
通讯器那边出现盛柏愉快的声音：“想好了？倒是挺准时的。”
“我答应跟你回去，你别碰田明市避难所的人，我要看见他们都活着。”朝墨按照夏希的意思对盛柏说。
“啧，真没意思。”盛柏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行，我在田明市避难所的大厅等你，半个小时，时间足够了吧？”
“不够，我们船开得太远了，赶回去只能坐单人快艇，至少……一个半小时。”
“一个小时，我带人到码头接你。就这么定了。”盛柏说完，霸道地挂断了通讯器。
在一旁听完两人讨价还价的夏希勾起嘴角：“半小时准备，半小时返程，足够了。”
这是夏希第一次套上海蛞蝓皮，这东西并不是普通的一层皮，它更像是某种寄生物，包裹之后会自动贴裹全身，和皮肉融在一起，除非从开口的地方撕扯，其他的地方，就和真正的皮肤无异。
基地对海蛞蝓皮的功能只改动了一个地方，就是在穿戴的同时，提供一个一次性捏脸的业务。就是使用一个新海蛞蝓皮时，可以自主设定想要的外貌。只要详细地把那个外形“想”出来，它就会自动变化定型。定型以后便无法再更改了。
至于伪装声音，基地用海蛞蝓的发声系统做了一个生物变声器，可以内置在喉腔里。不过夏希没用这个，他可以自己完成变声。准备妥当后，夏希换了一身朝墨的衣服，带上银框眼镜，假发在头顶固定，朝朝墨扬眉一笑，倒是有些真假难辨起来。
但是朝墨仍然有些担心：“如果他们要验治疗技能，你怎么办？”
“我可以治疗我自己。”夏希伸出胳膊，心意一动，手上便多出一道血痕来。接着他用手一摸，血痕慢慢消失。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只是没有治愈异能使用时的白色光晕。
“你拖三天，我这边安顿好队伍，会立即通知花姐原地解散避难所，让她带人分散并入其他避难所生存。这样日子是苦了点，总算是有条生路。”朝墨说：“盛柏的车队人多，三天应该抵达不了静廷市。三天后，你自己找机会逃生。我也会通知向磊带队伍营救。”
“放心吧，我有数。”夏希扯下骨手串，带在小乌鸦鸟爪上，对它说：“跟远点，别靠太近，给人看见了。”
“嘎嘎。”小乌鸦扑腾着翅膀，叫了两声。
夏希又拿走了朝墨的通讯器，对他说：“有事我会用骨头给你们传消息。”
操作快艇不难，夏希一学就会。漆黑的海面上，夏希坐的单人快艇拉出一条白线，乘风破浪，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
在码头，夏希见到了朝墨口中的“屠夫盛柏”。
那人看着很年轻，唇红齿白的，是个模样挺标志的小青年，笑起来斯斯文文，看着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天天泡图书馆的那种，而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盛柏一看见夏希，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朝墨城主。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夏希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异能波动，感觉实力应该不弱于邹青。
夏希扫了一眼他身后，还站着上百个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异能者。这个迎接自己的阵势倒是不小，看来这盛柏对于朝墨倒是势在必得。
盛柏朝身后的人打了个眼色，马上就有几个身体强化型的异能者朝夏希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抑制异能的项圈。
“别紧张，只是让他们搜个身。”盛柏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对夏希说。
看来比起验明正身，他们更想先把人控制在手里。大概他们还没想到有人这么大胆，敢在静廷市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吧。
“搜身没问题，束缚项圈就免了吧。毕竟我猜你们也不想带个死人回去。”夏希主动上前两步，映着码头的车灯，好让对方把自己看清楚。
他的身上流着血，胳膊上一大块皮肉像是枯萎的花瓣一般，从夏希的身上枯萎剥离，接着又是一片。但伤口并没有对夏希造成太大影响，它们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这是？”盛柏惊异地看着夏希身上不断出现又消失的伤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惊艳，仿佛看到了什么美丽的景色。
“一种新研发的寄生类植物毒素，我管它叫做凋零玫瑰。”夏希语气平淡地介绍着根本不存在的毒素：“它寄宿在我的体内，吸收的我的生命力，让我像这样不断地、枯萎凋谢，一旦我停止使用异能治疗自己，它能在半小时内要我的命。”
“解药呢？”
“没有解药。只有我的异能可以缓解它。”
盛柏听懂了夏希话里的意思。笑容渐渐收敛，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哦。”夏希学着朝墨的动作淡定地推了下眼镜，从善如流地威胁道：“麻烦您把带我去一趟田明市避难所，我要看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如果他们任何人有闪失，我就终止对自己的治疗。”

第70章
夏希的威胁并没有压制住盛柏, 反而彻底激怒了对方。盛柏大步走到夏希面前，用拇指和食指钳起夏希的脸颊，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一批给你看看？”
夏希被人捏着两腮, 那指头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下颌骨钳碎，嘴巴也被迫嘟了起来。
但夏希眼里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信, 当然信, 你是屠夫嘛, 杀人对你来说, 大概是比吃饭喝水还要自然的事情。”
“你明白就给我老实点。”盛柏不太喜欢夏希此刻的眼神, 把人用力惯在地上：“景澜和黑鸦现在是不是也在船上？你把他们给我叫过来！”
“他们不会来的。”夏希有心误导盛柏，默认了两人在船上的信息：“那两位他们是来合作的，对田明市没什么感情，就算田明市避难所那些人都死光了, 他们也不会多皱一下眉头。”
“哦，是么，那我不妨来试一试。”
盛柏不死心, 一把夺过从夏希身上的通讯器，找到景澜，拨了过去。但是两次都没有打通，他又试了黑鸦的, 这次倒是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盛柏？”
“你就是黑鸦？”盛柏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对这位传说中的骷髅异能者，显露出浓厚的兴趣。
那边声音却显得兴致缺缺, 仿佛已经预料到盛柏的意图：“是我, 说事。”
盛柏干脆道：“我觉得朝墨队长一条命不够支付田明市这些人的生存费用，所以现在价码提高，需要再加上你和景澜。阁下意下如何？”
“哦。”那么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我没什么兴趣, 那十万人，你杀了吧，正好最近我还缺一些做骷髅的材料。”
夏希看着盛柏被噎在原地的表情，低着头，憋着笑抖了几下，好险没笑出声来。
他来之前，朝墨已经考虑到对方可能会在接到他之后，继续用那十万人做威胁的情况，毕竟他和景澜，也都在静廷市的通缉名单上，没道理就这么轻易被放过。
但一味的妥协只能让情况彻底陷入被动，所以夏希要朝墨，如果再接到通讯，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一定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行，你没兴趣是么？”一而再地被忤逆，使得盛柏感觉有些没面子，他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命令道：“给田明市那边发信号，让他们先杀一千人祭旗。”
“是。”盛柏的手下领了命令，拿着通讯器去传消息了。
盛柏扬起眉梢，被黑鸦拂了面子的他急于从朝墨身上找回一点场子，他转头看向夏希，想看他心痛焦急地朝自己求饶，或者气急败坏斥责自己出尔反尔。
盛柏想，自己现在掌握着压倒性的优势，又拿捏这十万条人命，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谁敢不听自己的话。
但当盛柏的目光落到夏希身上，他的表情凝固了，眼前的人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但看起来情况并不好，他身上的几层衣服都快被血洇透了，露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因为血肉腐烂凋零而留下的伤口，部分地方甚至隐约可以看见骨头。就连那张清俊的脸上，也因为溃烂多处，看上去宛如修罗。
“你他妈的治疗术呢？”盛柏攥紧手里未来得及挂断的通讯器，一步跨到夏希面前，厉声喝道：“朝墨！我命令你赶快治疗，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那十万人一并杀光了给你陪葬。”
夏希抬起头，目光湛湛地望着他：“我知道，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杀一个人和一百个人是没有分别的，都不过是一场余兴的消遣罢了。但对我来说，我既然来了，他们就必须一个不差地活着，不然你就带着我和十万人的尸体回去交差吧。”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只杀一千个，其他人的性命不还给你留着呢吗？”盛柏盯着血葫芦般的夏希，有些不解地蹙起眉头：“还是说，你在乎的根本不是这十万人的性命，你只是不想自己身上背上，有人因你而死的罪过罢了。那你也够伪善的啊，朝墨？”
“不明白的是你，”夏希身上的皮肉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他说话也显得越发费力起来，他咳了口血，笑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污：“对我来说，死是最轻松的。死于花毒总比去研究所被人切片要强，我肯活着跟你去研究所，是为了这十万人的性命。一个都不能少，这是谈好的价格。”
“咱们敞开来说，我只要今天对你妥协一条人命，你就无限地杀下去，来试探我和其他人的底线。变本加厉地要挟我们。人命在你屠夫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是死了我这唯一的治愈系异能者，你恐怕不好交差。我唯一能用来威胁的你的，只有我自己的性命。”
“一开始开价的时候，你只提了我，看来你心里也清楚，这十万条人命对景澜和黑鸦大抵是没有约束力的。所以今晚我应该是你唯一的收获了，我建议你见好就收，免得我这毒发作到我自己都救不回来，你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盛柏到底还是被夏希不要命的气势给镇住了，这次他的主要任务，原本也只有朝墨一人，黑鸦属于附加任务，至于景澜，博士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把景澜抓住。所以犹豫片刻他同意了夏希的提议，带他去田明市避难所先和大部队会合。
到了田明市，夏希才发现，朝墨说得没错，这次静廷市避难所为了抓人当真是下了血本，竟然出动了五十辆改造的大型运顺车，和一千异能者。
而且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培养方法，这一千异能者，全部都是三级。加上精良的装备，就算逐光的人是齐的，自己和景澜也全力支援，也根本毫无胜算。
“朝墨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花姐尚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但她看向夏希的眼神依然是充满信任的。她早看过通缉令，也知道朝墨和静廷市有些纠葛，但并不知道会严重到让对方派出这么多异能者来屠城的地步。
夏希此时已经医治好了身上的伤，车上没有旁的衣服，盛柏遣人拿了一身适合夏希尺寸的静廷市作战服给他。他朝花姐安抚的笑了笑，想起朝墨托他带给花姐的话：“是有些纠葛，抱歉，给花姐添麻烦了。田明市避难所以后还是散了吧，让大家各自寻地方安置，莫聚在一处了，不安全。”
以朝墨对盛柏的了解，后续就算是没有掉包，自己安全地被送到静廷市，盛柏也不会放过田明市避难所。他只会认为，这里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又对静廷市避难所抱着不该有的怨恨，还是全杀了比较安心。
只有解散田明市避难所，让这里的人混入其他避难所里，才能保全性命。
和花姐确认田明市避难所的人没有死伤后，夏希跟着盛柏上车离开。
浩浩荡荡的车队，一路向着静廷市的方向开去。
这车队分工明确，有专门的人负责在前面轮流开路，把整条告诉清理出来，一路走得格外顺畅。朝墨原本预估夏希入城还要三天，夏希却觉得他现在如果睡一觉，明天醒来说不定已经在实验室的解刨床上躺着了。
朝墨的船队第二天一早登上了备用基地所在的岛屿。这里是一个特殊的潮汐岛，只有在一天之中潮水落下的十分钟里，通路才会显露出来。岛上他们已经事先做了充足的准备，虽然这次转移的仓促，但是岛上的物资倒是样样不缺的。
朝墨猜想，以博士的心计，必然会在周边沿线的港口，留下眼线，守株待兔。所以上岛以后，他直接下达了封岛令，短时间内，这岛上的人，都不会离开了。
清晨，一路破破烂烂的大巴开在通往静廷市的路上，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兴奋地谈论着进城后的生活。
“我听说这静廷市里面特别优待有职业技能的人，我末世前是做护士的，应该不难找工作吧。只要能找到工作，就可以在静廷市里面落户，白得一份三叶草的解药。我这半年的苦日子啊，眼看总算是熬到头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充满期待地说。
坐她对面的中年男人却显得有些忐忑不安：“我末世前是做销售的，没什么特长。也不知道去了静廷市里面，人家收不收……真羡慕你啊。”
年轻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嗨，我这有啥好羡慕的，混口饭吃，那些觉醒了异能的，才让人羡慕呢。”
一旁的白头老伯插话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异能者在静廷市可不值钱，我听人说，只要身体条件合格，这里有办法促使没觉醒的普通人也获得异能。你们年轻身体好的，大可以去报名试一试。”
“在哪里报名？”他们身后，一个身材高大，五官刚毅，皮肤黝黑的青年开口道。
说话的人正是向磊，这次作为景澜的接应人，他带了几个队友，一起跟着来了静廷市。
临近年关，气候严寒，食物减少，加上三叶草的威胁，最近不少小型避难所抗不住生存压力解散了。还有些收到静廷市的传单，觉得自己在外面熬着，不如来静廷市活得安稳。便也跟着跑了。所以路上多了不少车队。
为了等一辆能够混入避难所的大巴车，众人在路上耽误了两天。这趟车是附近一个被变异生物冲垮的避难所出来的，上面有七八个异能者，和十多个普通人。
车上像他们这样沿路搭车的流浪者也不少，只要能支付晶石活着物资作为车资，只要不运气太背，遇上那种劫道的车，一般都能顺利到达静廷市。
向磊和景澜分散在两个地点上车，全程没做任何交流，坐得远远的，装作陌生人。
向磊用海蛞蝓皮改了改容貌，不过顾明说他气质太明显，改动太大反而容易招人怀疑，所以还是给他做了个和以前气质相似的外形。
“听说是在什么测试大厅，反正到了一问就知道了。”那白发老伯看到向磊眼睛一亮：“小伙子身板这么好，一准没问题。”
“哇，那是什么！”年轻女孩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车前的挡风玻璃，惊声叫道。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片巨大的金属屏障，高约十米，左右看不到尽头，表面不知道涂了些什么涂料，冬日的暖阳照在静廷市的城墙上，泛着金属色的冷光。
“那是静廷市的城墙。”一个坐在前排的异能者给出了答案：“我之前来过静廷市几次，当时这城墙还没建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完工了，这城墙可厉害这呢，听说不仅有地上部分，向下也连绵几米深，上面覆盖异能探测装置，就是一个有异能的蚂蚁爬进城，都会被检测到。墙内还装了不少以异能核为能源的武器。目前没有任何变异生物能通过这城墙的铁壁。”
“哇，好厉害啊！这城墙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出来的，静廷市的这些技术是哪里来的？”年轻女孩激动地问。
异能者说：“听说静廷市有个非常厉害的研究所，里面的博士是个天才。这些东西都是他造出来的。”
于是话题又转移到这个无所不能的天才博士身上。
他们讨论的时候，前排一直闭目养神的景澜睁开眼睛，望着入目的城墙，眸光微动。这城墙他上辈子就见过，在末世前中期，的确起到了非常有效的防护作用，把整个静廷市护得滴水不漏。但建造到这个程度，上一世静廷市用了三年，如今，尚不到五个月。
入城的路近在眼前，不过在他们前面，还排了几十辆，等等进城的车辆，正在一个个入城接受检查。他们的车排在最末，估计要等到太阳升高，才能排到。
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开大巴车的司机不耐地把头探出窗外：“谁呀！”
他话刚出口，脸上的表情就转为惊骇，在他身后，是几十辆排列整齐的运输车，上面都做了改装，车身金属锃亮，车头印有静廷市避难所的标志。
看清身后的情况，司机立刻就哑了火，忙不迭地转着方向盘，往路边避让。
前面的车也很快地让出路来。只有一辆小车，不知是司机睡着了，没听见动静，还是胆子太大，不把车队放在眼里，依然端端正正地在路中间停着。
车队里最前面一辆开了个窗，露出盛柏冷峻的侧脸，他伸了手，朝着那小车比了个开枪的姿势，一道落雷凌空劈下，那小车直接原地引爆成一团火球，接着被狂风卷着丢到路边。
前路已经畅通，车队一辆辆开进城里，只留下一地嚣张的尾气。
“就，就炸了！那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呢。太恐怖了吧？这车队什么来头？”中年男人一脸惊骇地喃喃自语，兀自没能从刚刚的一幕回过神来。。
前面的异能者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乱嚷嚷，这是静廷市远征车队！咱可惹不起。听说这远征队的头领脾气可不好，看谁不顺眼，说杀也就杀了，连静廷市避难所的负责人都管不了他。只听博士一个人的。”

第71章
景澜打开车窗, 注视着离开的车队，心思有些飘远，盛柏这个人他前世打过几次交道, 算得上是比较难缠的对手。盛柏做事十分谨慎，能以绝对的势力压过对方的，他绝不搞公平竞争。而且下手狠辣, 从不给敌人翻盘的机会。
他第一次从研究所逃跑，来抓自己的正是这个人。盛柏曾成功把自己绑回过研究所, 当时他是建议博士杀死自己的，可惜博士认为自己还有用, 没有答应。后来景澜第二次逃出, 第一个杀的人就是盛柏。
“嘎！”
一声乌鸦叫打断了景澜的回忆。大概是夏希养乌鸦的缘故, 景澜对乌鸦总有中特别的在意。
景澜顺着声音朝车窗外望去，却没看见乌鸦的踪影, 他正打算收回目光, 又听见乌鸦叫了一声，比上一声听着更加清晰。
不是听错了。景澜略微沉吟, 起身朝车前走去。
“开下车门, 上厕所。”景澜走到车前门处, 不客气地要求道。
“别磨蹭太久, 错过了进城可没人等你。”司机一边开车门，一边没好气地提醒。
景澜看了看还没走完的车队，以及前面排成长队等待进城的车, 觉得他就算在外面磨蹭两个小时, 这车也挨不到进城。
景澜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循着叫声的方向朝前走，没走出多远, 又听到前面一声乌鸦叫，那叫声好像在引导他一般。
景澜跟着那叫声进了林子，又走出百余米，终于见一黑影急速朝他这边俯冲过来。景澜定睛一看，正是一只羽毛乌亮的乌鸦。那圆润的体型看起来格外眼熟，和前不久他在夏希阳台上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而这乌鸦鸟爪上还挂着一串莹白光滑的骨链。
“小乌鸦。”景澜这下肯定了乌鸦的身份，鸟的样子可能相似，这骨链却是模仿不得。
景澜脸色微变，这是夏希不离身的东西，为何会被小乌鸦带到这里。
乌鸦停在他手臂上，景澜把骨链摘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端详夏希的骨链，那上面坠着二十颗圆润的骨珠，以白色的骨环连接，卡扣处是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形状，景澜知道这是夏希经常用来防身的那一对骨手。
“夏希来了？”景澜摩挲着骨链问。
“嘎。”小乌鸦轻轻应了一声。
景澜却并不觉得高兴，他的眉头紧蹙，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直觉有哪里出了问题。
“在哪里？他怎么不……”景澜问到一半，想起身后浩浩荡荡的远征车队，墨色的眼瞳骤然缩小，景澜用力握紧手里的骨珠，沉声问：“他在车上？”
“嘎。”小乌鸦又应了一声。
景澜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车队，警告小乌鸦：“你在城外躲好，别让人捉去了。”
说完他便步履匆匆地往回走。夏希为什么会在盛柏的车上，又为什么会把不离身的骨链放在小乌鸦这里，他急于弄清事情的始末。
“嘎嘎！”小乌鸦着急起来，一双尖锐的抓钩勾住景澜的手臂，大有一中要赖上他，随他一起进城的意思。
景澜对小乌鸦可没有夏希那样的好脾气，揪着脖子把它拎起来，丢到空中：“不行，你是黑鸦的标志，如果被人发现，会惹麻烦。”
小乌鸦见景澜不肯带它，又去抢景澜手里的骨链。景澜直接用一层腐蚀能量将骨链裹住，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别不自量力。”
“嘎！”小乌鸦打又打不过，扑棱扑棱翅膀，转身朝入城的方向飞去，刚飞出不到十米，就被腐蚀异能凝聚的屏障拦在原地。
始作俑者幽幽地警告：“静廷市上方布有‘空网’，像你这样三级的变异鸟类，一旦靠近，会立刻被集火。不想送死就在外面待好了别乱闯。”
“嘎嘎嘎！”小乌鸦气急败坏地拍打着翅膀大声叫着，它不能完全理解景澜的意思，但它听得出景澜不让他靠近静廷市，不许它救夏希。
景澜心里担心着夏希的情况，却也怕这个小东西不听话，自顾自地乱闯送了命，惹夏希伤心，只得压下心里的焦急，学着夏希的样子伸手在小乌鸦脑袋上轻拍两下：“听话，夏希很厉害，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乖乖等着，别让他担心。”
“嘎！”小乌鸦抗议地用鸟喙去啄景澜摸他脑袋的手，心里忿忿地想，给夏希摸摸就算了，爷的脑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碰的。
不过他它终归是消停下来，找了个茂密的枝丫，藏匿起身形。
景澜见小乌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松了口气。他满腹心事地往回走，心里思索着眼下的情况。夏希来这边，他们没收到任何消息，骨手串还带在小乌鸦身上。这让他觉得情况非常不妙。
景澜有心想找朝墨问问情况，但他们唯一和基地传讯的那枚通讯器，在向磊那边。
此刻向磊手里，正握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简陋的通讯器。这东西在末世很常见，需要的材料并不复杂，工艺也简单，有点势力的组织都会做上一批，方便成员之间联络。
不过一般的通讯器只能短途通讯，距离远些，信号就断了。真正能远距离通讯的通讯器只有大避难所才有，样式会比这中看上去精致很多。
向磊这个看上去就是个最廉价的机型，但是里面却内置了特殊的通讯系统。为了防止被静廷市的检查发现异样，这个通讯渠道做得极其隐蔽，功能也存在很大限制，一天只能远程通讯一次，通讯结束立刻断联。其他时间，这就是个最普通的短程通讯器。
刚刚向磊通过这个通讯器收到了基地方面发来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一向沉稳淡定的他有些发懵。
通讯上说：盛柏夜袭田明市，胁迫朝墨就范，黑鸦先生伪装朝墨，代替入城。
朝墨让他把消息传给景澜，并在入城以后，见机行事，帮忙接应黑鸦。
向磊看向窗外浩浩荡荡走了几分钟还没走完的车队，嘴里有些发苦。他倒是有心营救，但照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他们还没完成入城核验，那边夏希已经被送进研究所了，看研究所现在的科技状况，里面只会更危险，凭他们现在的实力，进去只怕也只有送人头的份。
还是把信息传出去吧，或许景澜会有办法，他在基地时与黑鸦先生关系不错，应该会帮忙救人吧。
向磊这样想着，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纸条，趁周围的人聊天，偷偷把消息写在纸条上，等看到景澜朝车门这边走来，便故意迎了上去，撞了景澜一下，一边拉着人道歉，一边把纸条塞到对方手里。
景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用异能把纸条毁去。
他的表情绷得很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原来是这样，夏希扮做朝墨，所以才把骨手串给了小乌鸦。不知他用什么手段在盛柏面前瞒住了身份，好处是盛柏应该不会对只有治疗异能的朝墨太过防备，但坏处是，如果夏希要隐瞒海蛞蝓皮，就必须藏起自己真正的异能，这将大大限制他的发挥。
在外面营救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是潜入研究所，景澜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全身而退。
景澜甚至来不及想如果夏希进了研究所，身份会立刻被戳穿，他们身上的海蛞蝓皮的秘密也会跟着败露，后面的行动会更加艰难。他只担心夏希到了博士手里又会遭遇怎样的折磨。光是想想，景澜都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那个地方，景澜一分钟都不想让夏希去体验。
景澜甚至想现在就冲到车队去，把夏希找回来带走，盛柏那一千个人他打不过，但他要走对方也拦不住。
可是他不能，且不说冲动会让所有人的努力功亏一篑，就是夏希自己，也未必需要他这样自作主张的救人。
景澜隔着衣袖捏了捏手腕上的骨珠，极力忍耐着冲出去的**。
再等等。夏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并不是一株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
不是菟丝花的夏希此时在盛柏的运输车上，团成一团，“睡”得正香。当然，他是装的。夏希还没心大到被抓了还有恃无恐，他这一夜闭着眼睛，想的全是逃跑方案。
太早了不行，城外跑起来难度虽然小，但是给田明市避难所那边留的时间未免太少，不够他们撤离，倒是自己跑了个干净，盛柏一怒之下再杀个回马枪，跑回去把城屠了，他等于白忙一场。再说来都来了，他也想到静廷市里面逛逛，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到底藏了些什么玄机。
太晚了也不行，研究所黑科技众多，他这身海蛞蝓皮糊弄盛柏还行，进了研究所，估计分分钟就得现原形，到时候连带着海蛞蝓皮伪装的事情也会暴露，景澜和向磊这些原本来偷三叶草母本的人，也将被自己牵连。
那么逃离的时间就只剩进入静廷市，到研究所之前的这一小段。
夏希仔细回忆朝墨给自己的关于静廷市的资料，那资料不仅有上辈子搜集到的关于静廷市的信息，还有这辈子他埋伏在静廷市里的暗线根据变化做出的一些补充。
唔，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
夏希睁开眼睛，盛柏正坐在他旁边，目光不错地盯着他，见他“醒来”，笑了一声：“你倒睡得安稳，一觉就到静廷市了，咱们马上就进城，说起来朝墨城主上辈子来得仓促，还没能好好看看咱们静廷市的模样，这辈子估计以后机会也不多，不如今天好好看看，免得以后遗憾。”
夏希没理会盛柏的挑衅，平静地看向窗外，眼前正是静廷市的城墙，在近处看，倒的确显得有些壮观。夏希在朝墨给的资料里看过这堵墙的介绍，知道它防护得很是严密。
夏希想起还远远跟在后面的小乌鸦，走得太急，倒是忘了交代它了。夏希探出意识，打算附身到骷髅身上，给小乌鸦传个讯，让它老实等着，别乱跑，更别进城。
可他意识散出去，却发现骨手链的位置并不在小乌鸦的脚上，而是在一人的手腕上，被袖子遮盖的严实。
骨珠上探出一只骨刺，如触角般，从袖口悄悄朝外伸去，骨刺上，是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一抬头就对上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那脸此刻绷得很紧，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眉心拧成川字。那人很敏锐，夏希明明动作已经尽可能放轻，却还是被对方注意到了，但那人眼里没有错愕，反而亮起一丝欢喜。
景澜。夏希立刻确定了这个看上去十分陌生的脸的主人。

第72章
夏希朝四周看了看, 这才发现，景澜居然还没进入静廷市，且就在离他不远的一辆大巴车上。
此时景澜已经拉起袖子, 将骨手串握在手心, 用口型询问：“夏希？”
骨珠上浮现两个字：“是我。”
接着又变成四个字：“小乌鸦呢？”
“小乌鸦没事, 我提醒过它留在城外了。”景澜用嘴型告诉夏希。
夏希安下心来, 看来小乌鸦先发现了景澜的存在, 把他当做了求救对象。小乌鸦通人性, 有景澜提醒, 应该不会往城里乱跑。
“你那边还好么？”景澜说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研究所很危险，你千万不要进去, 如果不好脱身的话, 我可以现在……”
夏希感觉到自己与骨刺的联系在减弱，原来是他们的车已经在进入城门，这里有很强的能量屏蔽, 他是靠异能与骨头联系的，只怕过了城门就会被切断。
时间紧急, 夏希只能留下最后四个字：“不用找我。”
联系切断, 夏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能联系上景澜，对夏希来说，完全是个意外，不过更让他在意的, 是景澜对于研究所的态度。
如果自己不好脱身，他打算做什么？跑过来大闹静廷市检查站, 把他带走吗？
景澜放弃自己的计划，把两人暴露在危险里，也要阻止他被带入研究所。为什么？
虽然夏希原本也没打算进入研究所, 但是从对方的紧张程度来看，对方绝不是担心他进入研究所会暴露身份，不好脱身这么简单。
那是担心他遭受折磨吗？说实话夏希对□□的折磨并不担心，重塑身体后，他可以肆意调整身体的状态，必要时候也可以切断自己对身体的感知。所以一般的刑讯手段，或者研究所需要的切片抽血，甚至是电击毒药，都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夏希想不通景澜到底在担心什么，反而对研究所产生了更多好奇。
唔，等拿到三叶草母本以后，如果有机会，倒也可以设法溜进去看看情况。
夏希发呆的时候，车队已经顺利通过了检查站，进入静廷市内。夏希顺着车窗往外看去，这里街上的人比想象中还多，简直赶上了末世前的状况。
入城是一条非常宽阔的主路，两旁是欣欣向荣的果树和农田，以及放牧的草场。
车队沿着主路走了十几分钟，风景骤然一变，露出不远处的主城区，这里依稀能看到旧日商业街的影子，道路两旁是林立的商场写字楼，不过现在都被翻了新，中央最大的那个，上面立着的招牌赫然写着异能者任务大厅，而周围的几栋楼则守卫森严，上面张贴着各大公会势力的名字。
再往里便出现了几条干净整洁的街道，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衣着得体，笑语晏晏，男女肩并着肩，老少手挽着手，简直像是回到了末日前。周围商场、超市、大小商店，饭店、小吃一应俱全。到处洋溢着平静安定富足的氛围。
再往更远处，便是集中的小区，这里的小区看着很新，应当是末世后才建的，漂亮的小洋房，排列整齐，附近还有学校、医院等等日常所需的功能场所。
但随着车队的深入，小洋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破旧的危楼，遍地脏污的垃圾场，以及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帐篷。
又往里走了十几分钟，穿过一片荒地和一条河流，前方出现一大片废墟，一眼看不到尽头，机器轰隆隆响着，大有一种要把城市推倒重建的架势，衣衫褴褛的人满脸麻木地推着沉重的建材穿街而过，与工地上那些科技感十足的大型机械格格不入。
仿佛有人把奴隶社会的剪影强行和现代世界拼贴在一起。
“这边是在做什么？”夏希好奇地问。
盛柏先前看夏希一言不发地对着窗户发呆，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冷不丁听见夏希提问，有些愣怔。
盛柏紧盯着夏希好奇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隐藏的慌张和恐惧，但他失败了，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盛柏舔了舔嘴唇：“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还有心情好奇这些？”
夏希歪过脑袋，疑惑道：“不是你让我趁被送进研究所前，好好欣赏一下静廷市的风景吗？”
盛柏见过很多人，怕死的，或者不怕死的，但夏希是个异类，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大难临头的紧迫感，仿佛只是受到邀请，来这里观光的一般。
这让盛柏觉得越发奇怪起来，朝墨是重生者，应该知道研究所的可怕之处，就算他在计划逃跑，或者等什么人营救，也应该有些紧张才对，可他简直太放松了。
夏希并不知道盛柏在想什么，他此刻只是单纯地好奇。至于为什么没有紧张的情绪，大概是上辈子被追杀的习惯了，连逃跑这种事情都成了家常便饭，何况他已经想好了逃跑的计划，对那个研究所也没什么畏惧，所以实在紧张不起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盛柏妥协似的移开了视线。罢了，他和一个马上变成实验材料的人，较什么劲呢？
“那是准备修建地下城的地方。”盛柏解答了夏希的疑惑：“是博士的新规划，相比于陆地和天空，地底的威胁要小上很多，所以博士计划建一个能容纳十万人的地下城。”
盛柏只想简单地应付一下夏希，没想到夏希却一本正经地同他讨论起来。
“十万人？会不会太少了？”夏希疑惑地问。“光这静廷市的人口就何止百万数，一个十万人的地下城连十分之一都装不了。到时候剩下的人怎么办，还继续扔在地上吗？那这个地下城建造的意义是什么？”
“……博士的做法自然有他的道理。”盛柏冷冷地瞪了夏希一眼：“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
“急什么，盛大人是在担心我么？”夏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悠闲地朝身后的椅背躺了躺，对比盛柏此刻紧绷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盛柏才是那个即将被送到研究所的俘虏呢。
夏希的确不着急。依照研究所的谨慎，就算是作为研究所心腹的盛柏，也不能径直把一千人的车队直接拉到研究所，他们进城以后，应该会更换一次车，之后盛柏最多留下几个心腹，而研究所方面也会派人接应。
至于研究所的具体位置，朝墨的暗线在静廷市潜伏小半年都没探出来，只找到了大致方向。不过那个方向上，有一个乱葬岗，似乎是静廷市避难所刚成立时，用来集中掩埋无主尸体的。而那里才是夏希理想的逃脱地点。
果然，情况如夏希所料，先开到了远征军的驻地。这里远离主城，占地面积很大，规模强过主城里的任何一个公会，其内又混杂着许多异能者的气息，且各个都不弱，还有一些变异生物出没。想来是静廷市培养势力的地方。
车队在广场停下，而夏希所乘坐的这辆车却单独朝里面开去。到了另外一处停车场，几辆黑色的装甲车在此处严阵以待。车一停，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异能者就朝夏希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画着精致淡妆的短发女人，她用验货一般的眼神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夏希，最后停留在夏希空荡荡的脖子上：“他怎么没带束缚项圈。”
盛柏的眼里露出几分不耐。眼前的女人叫秋臻，是博士的助手之一，仗着跟博士关系近些，就整日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把自己这些人放在眼里。盛柏对她很是看不惯。
不过就是一个打杂的，有什么好傲的，博士随时可以换了她。居然敢不把自己这个远征军的首领放在眼里，等她哪天在博士那里失了势，自己非把她抓到远征军的刑房里好好玩玩不可。
但眼下对方是博士身边的人，盛柏不得不赔着笑脸应付：“朝墨说自己吃了一种叫什么凋零玫瑰的毒药，得随时用治疗异能维持着，不然会死。”
秋臻怀疑地看了眼：“是么？”
盛柏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明明是他辛辛苦苦把人大老远拎回来，为了怕那个毒出问题，一路紧赶慢赶地把人送了回来，这臭女人居然质疑自己的判断？
盛柏当即拉下脸来：“什么是不是，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不信自己试试，弄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盛大人怕什么，进了研究所里，就是剩一口气的，博士不让死，也都得好好活着。”
秋臻压根不在意盛柏的警告，摆了摆手，立刻有人把束缚颈圈，束缚手铐，束缚脚拷劝给夏希戴了个齐全，接着又给夏希蒙上了眼睛，把他捆在一个担架上。
秋臻接着对盛柏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辛苦了，盛柏大人接下来，把他交给我们就好。”
“我得看着他进研究所。”盛柏却不放心把人就这么交给秋臻。
“也行，有盛大人保驾护航，我自然求之不得。”秋臻敷衍应付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求之不得：“那既然这样，盛大人就派辆车跟在我们后面吧。”
黑色装甲车比先前的运输车更小也更严密，上下左右都做了加固，周围用的还是能吸收异能的材料，夏希一进去就觉得身上的异能能量开始大幅度流失。
他身上的皮肉按照先前所说的开始**凋落，但秋臻只是看了一眼，完全没把眼前的情况放在心上一般。
“给他注射万用解毒剂和细胞活化剂。样本没到研究所，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是。”有人去准备药剂去了，接着不多时，夏希便感觉胳膊上被扎了两针。
这两个药剂夏希听说过，万用解毒剂是研究所从一种百毒不侵的变异生物血液中提取出来的，解毒效果十分可观。不过据说这种药剂原本也得到末世第二年下半年才会出现。
至于细胞活化剂就更离谱了，这个应该是末世第四年，朝墨异能已经达到五级以后，博士解刨分析了几个被朝墨救活的重伤异能者，制作出来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个博士是怎么提前把这两个东西给变出来的。
这个细胞活化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细胞活性，极强地促进人的自愈能力，对于外伤治疗有奇效。不过这个药剂副作用也很大，短期内连续使用超过三次，可能导致细胞异变、身体崩溃。长期用的次数多了，也会有危险。
如果夏希此时真的是中毒，应该已经被秋臻救回来了，可惜夏希的身体伤害原本就是他自己制造的。
所以两针下去，夏希身上的皮肉还是不可抑制地继续**脱落。
“加大剂量。”秋臻再次下令。
“可是……”拿着针管的手下有些犹豫，小声提醒：“这个不能连续注射。”
“朝墨没事，这本就是用他的异能做出来的东西，他不会排斥的，再打。”秋臻命令得十分果断。
第二针活化药剂下去，夏希身上的皮肉依旧在腐烂脱落。
“还打吗？”手下小声问。
“再来！”秋臻咬牙命令道。
可惜第三针依旧无效。
三针是一个界限，秋臻不敢真的把博士要的研究材料给弄死了，只得下令停针。
秋臻死死盯着夏希身上不断脱落的皮肉，从前向后捋着自己的头发，眼神透出几分神经质的较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解毒和治疗都不起作用？”
夏希替她找了个理由：“都说了，是用我的异能做的活化剂，那就是和我身体同源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对我起作用。至于万用解毒剂，这东西我既然知道，就不可能用你们能解的毒。”
秋臻转了转眼珠，似乎在思考夏希这个说法的合理性。但是因为缺少朝墨的身体数据，一时半会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夏希的皮肉一点点脱落，血在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旁边的手下小声提醒：“秋师姐，他快死了。”
眼见夏希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秋臻妥协道：“我给你解开束缚，你自己治疗，不要想耍花样。”
“可以。”夏希一口答应下来。
解开了异能方面的限制，夏希快速治疗好身上的伤。但他人依然被捆在担架上，动弹不得。
夏希感知这车辆周围异能波动越来越少，直至完全不见，估计车已经到了荒僻的路段，他探出异能，加强对周围的感知，又过了几分钟，夏希感觉到一大批尸骨的存在。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夏希开口，提出要上厕所的要求。
结果没想到伸来一双手，上来就扒拉自己的裤子。
秋臻没把夏希当成一个异性，只当他是一个人形的实验材料，所以这动作做得十分坦然，跟面对一只青蛙，一只兔子，没什么分别。
“住手！”夏希脸上染上几分愠怒的薄红：“我说上厕所，是指我自己上，你再扒我裤子，我立刻停止治疗。”
秋臻因为夏希的危险停住动作，拉着夏希起身，连蒙眼睛的带子都不给他解，又把一个瓶子塞到他手里：“那行，你自己来。”
“……”
夏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在光明教会的时候，被折磨归折磨，但他好歹是被当做一个人。
而现在，他能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做同类。夏希羞愤的语气因而听起来格外真实：“我是说你们停车，我下车解决！”
车厢内安静了两秒，秋臻从他左边踱到右边，背手道：“你别是想趁机逃跑吧？”

第73章
夏希心里一紧, 他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要求下车很惹人怀疑，但是这车上有监控，有屏蔽, 他实在不方便施展。
秋臻的怀疑已生, 不管夏希现在是承认，还是否定, 对方都不会减轻这份怀疑。
夏希清楚这一点，所以语气里并未示弱，而是继续佯装出愤怒的模样：“这位小姐，我的确是被你们抓来的俘虏。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这一路虽然没机会跑，但至少有机会解决我自己。我活到现在,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我也想和你们博士当面聊聊。”
“说得好听，你想和博士聊什么？”秋臻对夏希的说法嗤之以鼻：“谁知道你是不是留了什么逃跑的后手，等着伺机而动。再说, 这和你非要下车上厕所有什么关系, 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上厕所被人看吗？”
“这不一样，我是人，有羞耻心，而你们的作为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类来对待。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不是重生者, 但你稍微了解, 应该能知道我前世的经历。”夏希祭出朝墨上辈子的旧事，继续忽悠：“你可知，上辈子我被博士设计，众叛亲离, 凌迟一般度过了整整三天三夜，却为何直到被送到静廷市避难所才选择结束生命？”
“为什么？”秋臻忍不住问，她现在就负责朝墨这部分的研究，自然也看过关于上辈子朝墨相关的各种资料，其中让她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朝墨既然肢体再生不是被动技能，为什么不在反叛发生的一开始就结束生命，而非要苦苦忍受了三天的折磨，直到被送到静廷市，才突然停止对自己的治疗。
夏希语气凝重：“因为身体上的折磨不管多痛我都可以忍受，我不能接受的是失去作为一个人类的尊严，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秋臻一愣，她不是重生者，并不知道上一世朝墨进城后，遭遇过怎样的待遇，不过料想起来不会比现在更好。所以真的是这样吗？
还不等秋臻想出个所以然，夏希话锋一转：“如今静廷市的发展我也看在眼里，我不知道博士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在半年内达到前世三年的水平，他的确让我看到了人类在末世延续下去的希望，虽然我不认同你们博士的很多做法，但如果博士真能将末世彻底扭转，给人类一片庇护之地，那让我配合你们的实验，就算成为研究素材，我也心甘情愿。”
秋臻终于露出几分动容：“你……真是这样想的？”
夏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光明教皇更虚伪的笑容：“结束末世，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秋臻信了，毕竟朝墨不论是上辈子建立逐光城，还是这辈子为了田明市避难所自甘沦为俘虏，其实都能看出朝墨是有为了他人自我牺牲的倾向的。
这唤起了秋臻心里为数不多的心软。
末世前，秋臻作为医学院的博士生，也做过人体解刨，也曾对那些甘愿为医学进步献出身体的大体老师，心怀敬意。
只不过在末世后，一切都变了模样，在生死面前，有的人无私无畏，牺牲自己，有的人自私自利，努力生存，还有些人，却暴露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恶面。
那是秋臻和前辈们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天两夜的一个病人。他们努力把命悬一线的他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但这个人却因为医院收取的高额医疗费用，和自己身上的后遗症而心怀不满。
康复的病人在末世开始的时候他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而且是强大的火元素异能，而他觉醒异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异能杀死了秋臻的所有同事。
秋臻是最后一个，如果不是被博士的手下救了，她大概也会和其他人一样，死在那天的大火里。
秋臻摸了摸手背上留下的伤疤，那疤痕一直从手背延伸到脖颈，覆盖了她整条左手和大半后背。博士这里有很多可以祛疤的药剂，但秋臻却执意把这块丑陋的疤留着，它提醒秋臻，人性可以丑恶到何种地步。
那以后，秋臻的心里，就没有了为医者的仁慈，她做得一切，只是为了能让博士满意。她可以在博士的命令下，毫不犹豫地用活人做实验，一遍遍刨开他们的身体，取走需要的组织或内脏，面对他们的哭嚎和惨叫，并不会觉得任何不适。
牺牲是必要的，我们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博士这样告诉秋臻，所以她也坚定不移地这样认为着。
而夏希刚刚说的话，恰恰让她找到了几分共鸣。
“给你三分钟，我会让盛柏看着你。”秋臻终于做出了让步。但最重要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她现在解不开朝墨的毒，怕逼急了朝墨像前世那样，再死一次。
车停了，夏希眼睛依然被布条蒙着，腰上也拴着锁，被人领着，从车上带了下来。
“车怎么停了？”盛柏从后面的车上跳下，脸上写满烦躁：“在这荒山野岭的，你专门给我找事儿呢？”
“他要上厕所，你带他去边上解决，速去速回。”秋臻敷衍地解释。
盛柏声音立时高了一个八度：“不是，他要上厕所你就让他下来，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朝墨这一路都安安静静的，跑到这种地方突然要上厕所？这里面风险多大，我不信你连着都看不出来！”
“那又怎么样？”秋臻自然不能忍受盛柏一个没脑子的屠夫对着自己大呼小叫，当即吼了回去：“解毒剂和细胞活化剂都对他没用，我难道看着他活活把自己折腾死？”
药剂无效倒是让盛柏有些意外，他吵不过秋臻，只能把火泄在夏希身上，动作粗暴地扯了扯夏希身上捆着的链子：“行吧，动作快点，你最好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我会一直盯着你。”
夏希往公路边走了走，脚下是干燥的枯枝，和干燥的土壤，不远处，就能感觉到不少散落的尸骨。夏希在一处树边停下了脚步，伸手去拽裤子上的拉链：“就这里吧。”
但他并没有真的把拉链扯下来，而是在一瞬间用异能激活了附近所有尸骨。
尸骨从地底翻涌而上，带起地面距离的震动，感觉起来，像是地震一样。一大片沙土扬起，挡住了盛柏的视线。盛柏心里一紧，立刻去扯手里的锁链。
就在盛柏视线被遮挡的一瞬，夏希腰间的骨头像是断裂般上下分离，皮肉也不见了踪影，海蛞蝓皮脱离在一边，被夏希伸出骨手，一把抓住。
地面忽然下陷，露出一个洞来，夏希倏地落入其中，捆在腰间的铁链落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盛柏抬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漆黑的地底，夏希把手伸进银色的肋骨里，取出第二张海蛞蝓皮套在身上，这海蛞蝓皮变成了骨头的模样，森白，干枯，破碎。有些地方还坠着红黑色的血污和黑绿色的腐肉。
昨日下船时，夏希身上除了穿着的那身海蛞蝓皮，其实带了不少装备，不过他也知道被抓后必然会面临搜身，所以这些东西都被他藏在身体里，原本应该是内脏的地方。
和这泥土里的其他枯骨，看上去并无分别。接着夏希被骨头拉扯着，沿着这些骨头游走的路线，转移了位置，混入一处尸骨坑中，在成百上千具骨头里，躺成七零八落的形状。
而终于恢复视野的盛柏也回过神来：“朝墨逃了，立即封锁附近一公里的范围，他走不远，应该是躲起来了！”
“人逃了？”秋臻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人在车上同她说了那么多，可结果全都是哄骗她的么？他说什么如果博士能结束末世，自己牺牲也无所谓，也不过是让自己心软的托词而已？
“好，很好！”秋臻的因为愤怒五官有些扭曲，声音也尖锐起来：“都是些死有余辜的骗子。”
“刚刚地底的骷髅有异动，来救人的应该是那个能控制骷髅的黑鸦。”盛柏不理会秋臻的愤怒，兀自分析着，比起发泄情绪，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朝墨被救，是意外却也是机会。黑鸦原本也是这次任务的目标，若是能趁这个机会一并捉住，那么朝墨逃跑的坏事，就会变成一箭双雕的好事。
“这里是乱葬岗，尸骨多得数不清，黑鸦特意挑了这片地方下手，应该就是为了借助这些骷髅的力量。所有人听令，立刻封锁周边，拉能量屏障，范围内异能禁用。另外，通知下去，再调三百异能者过来，挖地三尺也把这两个人给我找出来。”
“是！”盛柏的的车里带了几十个手下，这会儿立刻返回车上，拿了封锁异能用的石柱，拉开一公里的距离，分十二个方位插|入泥土中。
随着石柱入土，附近的异能瞬间清空。躁动的尸骨也立刻归于平静。
秋臻在盛柏的一道道命令里也渐渐冷静下来，反身去车上拿了个机器，又从夏希躺过的担架床上挤了滴血滴在仪器上，交给盛柏：“用这个找人，他现在八成在地底什么位置藏着。这是博士改良过的生命探测仪器，感知半径20米，现在用血液录入了他的数据，只要他身上还有任何呼吸，心跳，异能波动，这个仪器，就能带我们找到他。”
“好。”盛柏接过仪器，在夏希失踪的地方附近，一点点寻找起来。
而在他百米外的尸骨堆坑里，一副尸骨小心翼翼地抬头朝坑外看了看，见一个盛柏的手下朝这边靠近，立刻故意弄出些声响来。
这尸坑是个视野盲区，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里面的情况，那手下果然转身朝这边走近几步。但他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骨坑，除了骨头，并没看见任何人。
手下的脚毫不在意地踩上一个骷髅的手骨，嘴里嘟哝着：“听错了吗？”
忽然，被踩中的手骨向上一翻，扯住了他的脚踝，那人重心不稳，立刻朝前倒去。他原本是个身体强化型的异能者，并不会因为这点小动作摔跤，可此刻没有了异能能量的支持，身体力量，协调性，反应速度都下降一大截，便只能眼睁睁地朝前摔去，
这倒也不要紧，他们身上穿的是最前进的防护服，防护能力比末世前最先进的防|弹衣还厉害。可手下没想到，他刚摔到，便有一只手骨按住他的脖子，把一只针剂打入他的身体，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希捏了捏自己被踩到的手骨，把用完海蛞蝓的神经毒素针剂收回体内。把人放倒后，他从身体里掏出第三套海蛞蝓皮套在身上，变成刚刚那名手下的样子，然后扒了对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而那个人的身体，则被夏希沿着自己刚刚爬出来的洞，塞入地下。
夏希一路避开其他人，朝封锁的边缘走去。
此时来增援的人还没来，林子里就只有盛柏带来的几十个人，要搜索一平方公里的路面，着实勉强得很，所以搜索的人，大都还集中在夏希消失的地方附近。
他们拿着生命探测器仔仔细细地来回摸索着，可直到盛柏找的增援队伍到来，探测器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被寻找的当事人夏希此刻已经脱离了封锁的范围，从身体里拿着电子地图，避开大路，朝着主城的方向跑去。

第74章
两小时后, 盛柏从地底挖出了自家赤身**的手下。手下还有呼吸，只是因为中毒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们已经走了。”盛柏看到手下后，猜测夏希应当是穿了手下的衣服，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时混了出去。
不盛柏有点想不通, 夏希身上的毒是哪里来的。毕竟之前, 他们已经进行了严密的搜身。
秋臻已经在和博士那边通讯, 说任务出了岔子，博士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并没有责怪秋臻任务失败，只是问了她人逃脱的详细经过。
又说他们应该逃不了, 找人的事情还是交给盛柏。
盛柏领了命令，眼里带出些被愚弄后凶狠：“通知下去, 封锁城门，只许进, 不许出，全城通缉, 我不信他们能一直在地底躲着, 他们总得有个地方吃饭。”
“是。”
十三公里外, 在距离远征军基地不远的地方, 有一片破旧的老城区, 这里仍保留着末世前的模样,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 街道内住满了人, 他们的衣着都是末世前的旧衣服，不过好歹干净完整，比先前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力强一些，但和新城区的住户完全无法相比。
这里的人状态, 更接近夏希见过的末世里的生存者，他们的眼里带着深深的戒备恐惧，但并不算绝望麻木，踩着无人清扫的路边，拥拥挤挤地穿过狭窄的街道，各自奔波忙碌着。
此时夏希正混迹于人群中间，他还穿着那身从远征队身上扒来的衣服，怕街上有监控，照到他的脸，引起盛柏怀疑，夏希谨慎地戴了个防护面罩，把脸遮了起来。
夏希来这里是为了找朝墨说过的那个，隐藏在静廷市的情报人员，弄个能够落脚的假身份。
这里是地图上标注出的静廷市老区，距离远征队的驻地不远，街上偶尔也能看见穿远征军制服的人穿街过市。夏希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不过远征队本身在老城区倒是地位很高的存在，夏希一路行过来，旁的人只敢躲着他走，路上遇见几个拿刀斗殴的，看见他，架也不打了，扭头就跑。
还是太招摇了。
夏希打算把衣服换掉，他拿着衣服进了旁边的一家店面，这里像个批发市场似的，什么都有。老板是个看着挺壮实的中年人。原本他正拿着一本末世前的小说翻看着，听见脚步声也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要什么……”
他话没说完，视线定格在夏希的衣服上，像是身下有烙铁一般，腾地蹦了起来，满脸谄媚恭敬：“哎呦，大人好。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夏希心里立刻就有了数，看来这地方，远征队地位很高。想想也是一边是静廷市的亲军，一边是些努力生存的无异能者，差距可见一斑。
“给我拿几套干净衣服。”夏希抬了抬下巴，盛气凌人地说。他回忆了一下街上的人的穿着，挑了一套看上去最烂大街的款式：“就那种，按我的尺寸，从里到外配齐。”
衣服是必须物资，虽然不如食物值钱，但一想到白赔出去几套，那老板立刻就苦了脸色，又不敢找夏希要钱，只一边叹气，一边耷拉着眉眼，低头给夏希找衣服。
他把衣服塞到一个大号的塑料袋中，递给夏希，还不甘心地看了他几眼：“大人，我们这个小本买卖不容易，挣得都是糊口扥钱，你看能不能这个月税金，适当地少，少交……”
眼看夏希面罩下那双眼睛越来越凶，店主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说了，嗫嚅道：“大人慢走。”
夏希满意地拎着衣服离开了。
店主垂头丧气地坐到柜台前，忽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条巧克力。这东西是末世里的稀罕货，价值比拿包衣服高多了，店主不可置信地把巧克力拿在手里，踉踉跄跄跑上街，却那里还有刚刚夏希的身影。
夏希找了个无人的小巷子，把远征队的衣服一脱，收了起来，又从刚刚要来的衣服里拿了身干净的换上。
接着在巷子里绕了一会，从另外一边的出口离开。
旧城占地面积很大，夏希在城里又绕了一个小时，太阳晒到头顶时，才到达地图标记中的位置。
这地方是一家末世前的KTV，风格十分老旧，招牌上的字坏了些，只剩下几个偏旁残缺地挂在上面，夏希粗略估计，这店在末世前应该开了也有小二十年了。
“云欠日？”夏希捏着地图再三确认，应该没有找错。但是招牌上的名字，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读反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从夏希身后传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声线清朗，可惜因为愤怒，见得稍微有些尖刻。
“日欠云？”夏希从善如流地把名字反过来又读了一遍。
“是星歌会啊！”那声音暴躁地大吼一声，把夏希吓了一跳。
夏希回过头来，面前的人比那张招牌更诡异。一身大红色的长裙，头发长及腰部，脸上画着夸张的浓妆，耳钉鼻钉唇钉，一个不缺，全靠那俊美的眉眼才堪堪撑住，往那一站，好做作，好不清纯。就差把“妖艳贱货”四个字贴在脸上。
夏希对于性别的认知有一瞬间的错乱，他目光下移，看到对方平坦的喉结，和一马平川的胸膛。
女装大佬，活的。
失敬失敬。
活的女装大佬原地翻了个白眼，不理夏希的打量，径直走到大门前，拿了钥匙开门。
门拉开，露出星歌会的前厅，这里看起来破破的，四周锈黄色的污渍，天花板和墙壁上有些裂痕，一些墙角和砖缝里，隐约可见一些血污的痕迹。
店门的前厅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都听年轻漂亮的。此时也没个桌子，捧着碗蹲在地上，捞一锅面条。听见开门声，动作整齐地转过头，僵了僵，一副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
其中那个女孩干笑两声，站起身来，拿面的碗背到身后，拘谨道：“老板你回来了？”
夏希精神一震，跟上前去，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女装大佬刚把门打开，闻言抱起手臂转过身来，挑剔的目光从下到上打量夏希，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被面罩遮盖的脸上，语气不善：“你谁啊？”
“我是夏天，”夏希随口编了个名字，接着用朝墨提起告诉他的暗号试探道：“我打海边来的，来找我表哥，时音。”
“我就是时音。”女装大佬的脸上出现细微的错愕，又很快恢复了自然：“从海边来的？没印象了，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家乡特产，我好回忆回忆？”
一副不给带特产就打算六亲不认的语气，听得后面两个店员看向夏希的眼中都带了同情。
夏希知道他只是在索要信物，按照朝墨的交代，捧出一把可乐味棒棒糖：“带了带了，他们说你就喜欢吃这个，正好家里还有几个，全让我给你带过来了。”
看见那些棒棒糖，时音脸上才有了笑模样，接过棒棒糖，语气缓和下来：“原来是夏天啊，你这蒙着脸，我都没认出来。”
“表哥你这装扮，我也没认出来。”夏希由衷地说。来之前，夏希是从朝墨那里看过时音资料的，名字长相，年龄都有。不过那资料上的时音穿了一件白衬衣，坐在教室里，一身干净的书卷气，和面前这个妖艳的女装大佬，实在找不到半点相像之处。
“你饿不饿，正好我这里煮了面，一起吃？”时音问夏希。
夏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锅，锅里是清可见底的面汤，里面零星飘着几根软趴趴的面条，不太能激起人的食欲。何况面条的量两个人都不太够分，夏希看了看那两位护食的员工，谦让道：“不用了，我还不饿。”
他说不用，时音便不再问，危险的目光转到自家两个偷吃的员工身上：“你们两个……”
“老板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偷吃。”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男员工十分真诚地道歉。
“对！”还在努力扒拉面条的女员工含混着附和了一句。
“认错这么利索有什么用！面条都没了！”时音恨恨地说。
“还给您留了……两根。”男员工望着清澈的面条汤，底气不足地说。
时音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男员工闭了嘴，一室沉默里，只剩下女员工大口吃面条的声音，那凶残的样子，活像是三天没吃过饭了。
夏希内心受到了巨大震撼，做情报是一件这么艰苦的事情吗？他们在基地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这里的情报人员居然连面条都吃不上？
时音把锅里的面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抹了抹嘴，朝一旁呆住的夏希说：“让你见笑了，我这店之前经营的还可以，就是最近和邻居起了点矛盾，先前的店员都跑了，剩下两个吃白饭的又不争气，坐吃山空没什么进项，所以最近店里的资金链，是有点紧张。”
“哦哦。”夏希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一丝丝担忧。
“不过你来了就好。来，让哥哥瞧瞧，小伙子这些年不见，出落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标致一些？”时音拉着夏希进了一旁的房间，员工们老实地拎了锅去后面刷洗。
时音关了办公室的门。他把夏希单独拉开，倒不是真的为了看他的长相。进房间后，时音的气质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做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微微后仰，靠上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动：“说说吧，你是谁，和朝墨什么关系，跑到这里找我做什么。”
“我是黑鸦。”
夏希刚报了个名字，时音敲扶手的手指一顿，直了直身体：“黑鸦？你就是传说中的骷髅法师。我以为这次三叶草行动，来的会是景澜那个家伙呢。”
“他也来了。”夏希说：“还在城外面排队，估计下午才到。另外，我不是为三叶草的事而来。”
夏希简单说了远征队对基地做的事情，和自己假扮朝墨过来，又逃跑的前因后果。
“远征队居然对基地动手了？”时音坐直身体，食指摸了摸唇钉：“怎么会这么巧……”
夏希：“什么这么巧？”
时音看着夏希，有些欲言又止，过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这事说起来有点麻烦。”
“旧城的势力很复杂，想在这里生存下去，要么自己有势力，要么依附其他势力。我用这片旧KTV的地方，开了个按摩店，服务对象主要是离这不远的远征队大营，也方便打听情报。”
“开始也有很多人找麻烦，为了稳住他们，我设法搭上了一个远征队的小高层，从他那里我弄到不少情报，也是靠着他的势力，不管是远征队的人，还是这一带的地头蛇，都没有找过我麻烦。”
“可是半月前，我搭上的那个小高层在上个任务里死了。我没了靠山，这里的地头蛇便开始找我麻烦，他想借我这地方做些皮肉生意，我不答应，他就找我手下店员，威逼利诱，现在店员跑得只剩门外头那两个傻子，消息链也全断了。”
时音揪着唇钉，把嘴唇扯得有些变形：“只不过断了半个月的消息链，居然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如果消息链没断，我至少能提前一两天给朝墨通个气。这次是我的失误，要是真的害朝墨被抓，我……”
说到这里，时音意识到，虽然朝墨没被抓，但是黑鸦是实打实地背了麻烦，他以为对方至少要埋怨两句，没想到夏希一脸凝重地想了想，问：“所以你先前说和邻居闹矛盾导致吃不上饭，指的是这件事？”

第75章
时音不太能理解夏希的脑回路, 他困惑的看着夏希想：现在说的难道不是在说你被捉的事吗？
但夏希被捉一事却并不特别在意。一来，时音的失误并非有意，二来, 自己也已经成功脱身, 并没吃太多苦头。反而因祸得福，反超景澜他们的进度, 先一步潜入了静廷市。
“说起来, 我现在这个身体用的是远征队队员的模样,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逃跑了，这张脸可能也会被重点关注, 所以还需要再换一个身份。”夏希摘了面罩, 又从怀里将叠整齐的, 半透明海蛞蝓皮从怀里拿出来：“我这里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张海蛞蝓皮。未来在静廷市活动的一段时间里，我就保持着最后一身皮的模样，还需要办一个假身份来应付检查。”
“海蛞蝓皮？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时音伸手摸了摸那薄薄的一层皮, 又看了看夏希，完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脸，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身体微微前倾：“是想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吗？”
“差不多吧。”夏希说：“但是体型差距不能太大。”
“那不如你试试女装如何？”时音一拍手：“我店里正好还缺个好看的前台。体型就纤细苗头一点就好，长得要漂亮。”
“我拒绝。”夏希盯着时音红色的指甲油打了个哆嗦：“好看的脸太惹人注意，也容易被记住。再说我也没打算干什么前台。我只想来这里办张假身份罢了。”
说完夏希想起刚刚时音面条都吃不起的惨状，夏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缺钱, 我可以帮你想想别的办法。或者你告诉我那个找你麻烦的人是谁，我替你连夜埋了他。”
时音连连摆手：“别别别, 杀人多不好，我们做情报的，做事就突出一个低调。”
“你确定？”夏希从头到脚打量着对方那耀眼的红裙, 夸张的妆容，张扬的气质，哪里也跟低调沾不上边。
“这叫做反向低调。”时音倔强地劝着：“你刚从远征队逃出来，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必然要锁城搜查，你打扮的越不起眼，他们越容易关注你，你打扮的招摇，闹得人尽皆知，他们反而不容易对你起疑心。”
“唔。”夏希觉得时音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是前台……”
“做前台只是暂时的！我这里现在根本没客人。”时音说：“你不是想要想接触高层吗？其实除了暴力闯入外，还有种更稳妥的办法，你可以依靠你的美貌打动他们。”
夏希头皮一麻：“我并不想要这种接触……”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接触就是把静廷市各个势力的高层放到串门名单里，利用异能，半夜潜入，挨家挨户提前拜年，当然，是不露面的那种。顺便放个骨珠偷听他们的动况，要是能了解到研究所的情报，那就更妙了。
“你信我，这种接触的效率是最高的。”时音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朝夏希眨了眨眼睛：“自己去翻情报多累啊，哪有让他们主动告诉你来得方便。”
夏希：“可我脾气不好，不擅长讨好别人，还有些洁癖，讨厌别人碰我。”
“那也不要紧啊，我跟你说，那些主动倒贴的，反而不惹人稀罕，他们那些人被捧惯了，就喜欢那种天边月，水中花，能看不能碰的类型。你只管可劲儿拿着你的高傲，不断提升你的名气，只要想得到你的人足够多，他们会互相牵制，你在其中反而是最安全的。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想去见识什么，这些人自然抢着给你安排。”
夏希乐了起来：“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像青楼头牌岗前培训。”
时音也笑：“放心，我这里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最后夏希还是妥协了，因为时音提起，元旦那天，高层有个宴会，听说城外培育基地的负责人也会出现。听说那天上面会发一百张观光票，邀请静廷市的高层，和他们的家属到培育基地参观。而城外培育基地，就是他们要找的三叶草母本所在的地方。
夏希和时音讨价还价，只答应了弄张好看的脸，但是拒绝了对方女装的提议。新捏的脸，有三成像他自己，不过换成了黑发黑眸，又调整了轮廓和五官，比他自己的长相，看着少了几分俊秀，多了一些凌厉的明艳。
静廷市的身份系统，并没有末世前那么完善，时音给夏希弄了一套假身份，黑到静廷市流动人员系统里，把资料填补进去。按照资料，夏希是三天前随车队入城，后自己找来这里，投奔亲戚的，名字就叫夏天。
黑系统的功夫，夏希从时音口里，又得到了一些关于静廷市的概况。
这半年静廷市的确发展得非常快，但是这里本质就是一个吃人的黑心工厂，新城区居住的都是，静廷市的掌权者，各个大势力的成员，异能者，特殊技术人才，以及他们的家属。
外来的人里被这些势力挑剩下的，把从带来的资源花光后，大多数都沦为了棚户区工人，因为没有地方吃住，只能靠给静廷市打工，赚一点勉强糊口的口粮。每天累死病死饿死，或在工作中意外死亡的比比皆是，尸体往乱葬岗随意一丢，便算处理了。
上面不会管这些工人，因为每天有源源不断的人涌入静廷市避难，就连这样的工作，都有人排队抢着来做。而如果工人逃跑，会被拉入黑名单，抓到之后，直接赶出静廷市。
相比之下，旧城相对好一点，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末世前就居住静廷市的原住民，也有少部分是自己摸过来，或者投奔亲戚的外乡人。
这边拥有占静廷市接近一半的人口，分为东南西北四城势力，下面又按照街道细分。
体格不错的青壮年靠给小势力做打手，挣保护费。其他人多是自己接一些各个势力上的杂活养活自己。他们不仅要接受大小势力的层层盘剥，每栋房子都有高额的治安税。一旦没有交上足够的治安税，房产就会被上面没收。
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有所依附。时音正是因为靠山倒了，才会面临现在这么艰难的窘况。
傍晚，经过了简单培训，夏希便被时音赶鸭子上架，坐上前台的位置。不过等到月上柳树，一桩生意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时音口中那个闹事的地头蛇。
那人正是这条街的小头目，身材高个方脸，被手下称为宽哥。
宽哥一脚把大门踹得摇摇欲坠，目光锁住低着脑袋的夏希：“下午我听底下人说，你这里来了个新人。我还想着，不可能，谁这么想不开，都这时候了还往你这里凑，没想到还真有一个。”
夏希昨晚没睡好，今天有些犯困。原本坐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听到踹门声，便被吓醒了。
夏希刚醒，有点起床气，尚没想起自己前台的身份。撩起眼皮，瞪了来人一眼，一声不吭。
宽哥却被夏希这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给惊艳得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时音从哪捡到你这么个宝贝，整个旧城男人女人里，怕是都找不出个更漂亮的了。”
听到时音，夏希的理智才回笼几分，记起工作，夏希用清冷的声音说：“按摩交钱，或者等价物资。”
“你不知道我是谁？”宽哥没想到夏希是这么个反应，不过也不恼，他的眼神像是某种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来回在夏希身上扫来扫去，咽了咽口水说：“我姓宽，南区三街的老大，这片地方我说了算，你呀，别跟时音那个娘娘腔了，来跟宽哥混，保你衣食无忧。”
夏希像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凉凉地瞥了宽哥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按摩，就请离开。”
用词倒是很文明，就是语气又凶又拽，好像再说：闭嘴，滚。
宽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对他来说，这些漂亮的男男女女，就像是宠物，喜欢归喜欢，但若是咬人，也是要教训的。
“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这条街都是我的，你住这条街上，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他抬抬手，两个手下便朝夏希跑过去，想把他强行拖出来。
“哎哎哎，宽哥。”时音听见动静从后面跑出来，拦在夏希前面：“这是我表弟，愣小子一个，今天刚到我这里，什么都不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我替他给您陪个不是。”
“你弟弟？”宽哥一愣，又扭头看向时音：“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好看的弟弟呢？行啊时音，你让他给我陪个不是，再乖乖跟我回去，以后这条街我罩着你。”
时音转头看向夏希，轻轻点了点头。夏希眸光微闪，轻轻勾了勾嘴角。
时音说过，他做这个前台只是第一步，他既然想引起上面的人注意，就得闹出点动静来。眼下倒是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宽哥是吧。”夏希从前台下面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火光明灭，映得他轮廓越发明艳，像是个夺人心魄的妖精。
妖精夏希微微抬起下颚，吐出一口烟气，修长漂亮的手指夹着烟，朝宽哥嘴边一递，嘴角勾着惑人的笑：“是我不好，冒犯你了。这支烟就当给您陪个不是。”
烟是末世里的稀罕物，宽哥只当是夏希从外面自带来的物资。作为旧城的小头目，这东西他虽然不缺，但也是多多益善。何况这一支美人嘴里含过，更是他没法拒绝的诱惑。
眼看宽哥把手伸向夏希，准备接烟。他身后忽然闯进来一人。青年肩宽腿长，浑身一副“莫挨老子”的凶悍匪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前厅：“时音住这里吗？”
景澜？夏希捏着烟的手微微一顿，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青年，毕竟他已经用骨珠看过景澜披皮后的样子。
景澜也看见半倚在前台，手指上还夹了只烟的夏希。他先是挑了挑眉梢，似乎有些错愕，接着变成疑惑。
当看到与夏希站得极近，还伸着手够烟的宽哥时，目光又转而带出些压抑的沉怒。
景澜没用异能，只抓着他伸出来的手向内一窝，只听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接着宽哥便惨叫起来。景澜面色不变，一脚把宽哥踹趴在地上，又抓过一个扑上来的小喽啰，一个过肩摔，砸在另外一个身上。
全程，景澜的目光只锁定在宽哥身上，是一种看死人的目光：“他也是你能碰的？”

第76章
宽哥只是个小头目, 但却认得出那种人是绝对不能惹的。比如眼前这个男人，那身上带着在血里泡过的戾气，是真正的亡命徒。
宽哥心里记着仇, 却不会傻到这时候放狠话刺激对方。他甚至顾不上疼痛，也不争辩, 爬起来就跑。没一会便带着两个手下,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欺负你了？”景澜带着未消散的余怒转过身，又在看向夏希时，变成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你把我的客人吓跑了。”夏希遗憾地盯着指尖燃烧的香烟, 浅灰色的烟气在空中飘散，这也是他带来的道具之一，烟里掺了一种叫做梦浮生的毒, 指吸入以后, 中毒者会产生幻觉。如果对方心智不强, 这时候只要稍加暗示，就能让对方把幻觉和现实相混淆，对暗示者言听计从。
夏希原本是打算给这位下毒，拖回房间，套套线索，了解一下能够接触到新城高层的门路，再让这个人做几个噩梦, 最后把吓得半死的人直接丢到南城老大的家门口, 这闹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现在人被景澜打了一顿赶走了，闹是归闹了, 但是这种小范围斗殴，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那宽哥挨了打，只会想悄声找回场子, 根本不会把事情闹大。
夏希的计划被搅乱了。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怎么生气，只可惜浪费了道具，毕竟烟盒里的烟数量有限。
“他不配当你的客人。”景澜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会脏了你的眼睛。”
夏希故意装傻，眨眨眼睛：“帅哥你谁啊。我们认识吗？”
“夏……。”景澜想喊夏希的名字，顾及到时音在旁边，临时改了口：“我知道是你，”
“听不懂，我叫夏天。”夏希朝后倚靠在前台的柜台上，把烟凑到唇边，假装熟练地吸了一口，又十分不适应地咳了两声。
真呛。
景澜从怀里摸出一支棒棒糖，剥开后径直递到夏希唇边，又接过夏希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不喜欢吸烟就别勉强。”
夏希将棒棒糖衔在嘴里，预料中劣质糖精的味道并没有出现，酸中带甜的可乐味在口腔弥漫开，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感，如同午后烈日下的夏日气泡水，给燥热中的人，带来一丝冰凉的熨帖。
这不是末世前超市五毛钱一支的棒棒糖，味道要更清爽，口感层次也更丰富，应该是景澜自己做的。
以前景澜在蛋糕店打工，包括他计划开甜品店，也会给别人做甜品，但那是工作，私底下，景澜只会精心给自己一个人准备食物。因为夏希娇气的肠胃吃不惯带防腐剂的零食，景澜会经常准备一些自己喜欢的点心、糖果带在身上，夏希想吃的时候，就能翻出来。
景澜管这个叫做“夏希特供”。
景澜来静廷市偷三叶草母本，不可能预料到他被抓的事情，这棒棒糖应该不是特意给他带的。
应该是作为信物，带给时音的。
可是带信物，只用普通的棒棒糖就好，为什么要自己专门去做？
夏希用力咬着棒棒糖，莫名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理智在劝他：想开点，景澜和你已经分手了，他不是你的，他给谁带棒棒糖都可以，那是他的自由，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夏希仍觉得不爽。
对于和景澜分手，夏希以为只是失去了一个会时时刻刻照顾他的人，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了小骷髅，也能照顾好自己，离开了景澜也没有关系。
但这一刻他才发现分手的后果比想象中，要严重。
他失去的不是景澜这个人，他失去成为“专属”的资格。这个人会把曾经对他的那份特殊，通通交给别人。而他，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
夏希不太懂“感情”，不太懂“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但夏希想要景澜的口袋里仍然装满专属于他的食物。毫无道理的，但他就是想要。
彼时的夏希还不懂，他想要的，不是景澜口袋里的食物，而是那份独一无二的羁绊。
他只是觉得不快。心里有种无名火，却不知道该对谁生气。
尤其当时音开口对景澜讨要棒棒糖时，这种不快达到了顶峰。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糖应该是给我带的吧？”在一旁被晾了半天的时音凉凉开口。
景澜的目光不情愿地从夏希脸上移开，脸上仅有的几分温情褪去，又恢复成那生人勿进的模样：“时音？”
时音点点头，仔细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都说景澜性子阴沉暴虐，今天一见，果然如此，不过他对黑鸦的态度，或者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出乎时音的预料。做情报的时音几乎一眼就看出，景澜喜欢黑鸦，而黑鸦对景澜也并非完全无感。
两人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没有一年半载的朝夕相处，是绝对无法培养出来的，但他们又因为某种隐藏起来的隔阂，而刻意疏远。
啧，很有意思。
“当然是我。”时音坦荡地朝景澜伸出手，也不绕弯子了：“十支棒棒糖带了没，少一支恕不接待。”
景澜沉默地打开身后的包裹，抽出一整条相连的包装袋，是一个末世前常见的零食品牌，也是可乐味，但和刚刚夏希吃的那个包装并不一样。一共十支，一支不少。
夏希心里的不快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倏然熄灭。
景澜被时音叫进办公室谈话，不过大概话不投机，两人的交谈结束的很快。
景澜出来以后，并不看时音，又粘到夏希身边。
时音也没看景澜，招呼着其他人：“没生意就早点下班，电费也要花钱的。”
夏希听到下班，从前台的位置上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问时音：“我住哪？”
时音：“楼上空房间，你们随便挑。”
夏希转身朝楼上走，景澜也跟着他。
二楼就是一个个小包厢，里面的沙发被换掉，时音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旧单人床，一个个放在里面，当做按摩用的床。
床单上有些陈旧泛黄的污渍，褥子更像是很长时间没有晒过，带着股霉味，看得出生意凉了以后，时音对这里已经懒得维护。
夏希一间间找过去，勉强挑了一间还能凑合的房间，走了进去。
景澜也跟着走了进去。
夏希侧过头：“还跟着我做什么？”
“还你东西。”景澜把手上的骨珠脱下来，递给夏希。
夏希接过骨珠套在手腕上，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清晰地残留着景澜身上的体温，让人莫名生出几分燥意。
夏希下了逐客令：“还完了，你可以走了。”
景澜又盯着夏希这副和本身有三分像的脸：“你现在不好轻易使用异能，美丽的容貌，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也能换来机会。”夏希说。
景澜很快明白了夏希的意思，他眉间有些愠色：“你想用现在这个身份接触静廷市的高层。”
夏希点点头，坦然道：“还想参加他们的元旦聚会，弄一张去城外培育基地的观光票，看看三叶草母本的真面目。不行么？”
景澜知道这些情报夏希不可能自己知道，他有些迁怒地问：“时音给你的建议？”
“我自己做出的选择。”夏希强调：“不关别人的事。我觉得这样比较刺激好玩。”
景澜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声音显得尽量平和：“偷取三叶草母本，我已经有方案了，我会伪装强化异能者，三级的战力加上实战经验，我有把握在新城里脱颖而出，短时间内混到一个大势力的高层，同样可以参加元旦那场庆典。你不必这样吧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夏希打断了景澜：“那是你的事，我们各自行动，各凭本事。你偷你的，我玩我的，再说我也不是光图那株三叶草母本，静廷市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我也同样很感兴趣。”
景澜知道，夏希决定好的事情，没人可以劝动，他只是一想到，夏希要顶着这样一张脸，被许多人不怀好意地打量，评估，谈论，争抢。他就压制不住心里想要毁灭一切的**。
他想把夏希藏起来，不让他们任何人看。这是属于他的光，怎么容许那些人来亵渎？
但夏希不会听他的，强硬的手段也只会让夏希更加反感。景澜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再没吐出一句夏希不想听的话来。
他花了几分钟来压制自己心里的恶意，才从口袋里拿了一袋棒棒糖出来，笑得有些勉强：“这些你留着吧。我来找你时，在新城路过一家甜品店，可以自制糖果。想着你也喜欢可乐味，就自己试着做了点。”
夏希捏着棒棒糖袋子：“所以你计划是在新城发展，这趟是特地来找我的？你好像很确定我在这儿？”
景澜应了一声，又解释道：“你的异能不能乱用，又不擅长格斗，没有背景，在新城很难生存。混乱的旧城最适合落脚，但旧城你人生地不熟，自然要投靠熟人。再说你是被远征车队带进城的，没有身份登记。为了应付接下来的巡查，也需要先获得一个方便行动的假身份。我知道时音的存在，自然能猜到你在这里。”
“也是。”夏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只犯困的猫咪般眯起了眼睛。
景澜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你要走了？”夏希半睁开眼。
“我的代号叫甜点师，加入了排名第二的佣兵团，燃雪。你有事可以来找我，或者递个信我来找你也行。”景澜捏着门把手说。
“唔。”夏希敷衍地应了一声。
景澜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劝，话到嘴边却成了：“静廷市的高层尽是些披着人皮的牲畜，你若受了委屈，不必忍着，一切有我。”
“你有点割裂。”夏希听完景澜的话，突然笑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说：“在我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像是两个人。景澜，努力伪装末世前的好先生人设，你不累么。”
景澜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浓稠的情绪，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语气透着些委屈：“我只是不想你讨厌我。”
“讨不讨厌，都要针对真实的你，对着一个假人，我哪里来的喜欢和讨厌呢？”夏希说完顿了顿，忽地凑到景澜近前，贴着他耳侧，悄悄话似的说：“我倒是觉得，今天你那副揍人撩狠话的样子，还挺有趣的。你怕我讨厌什么，被你关在笼子里的那只怪物吗？”
景澜嘴唇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深浓的情绪来不及掩饰地从眼睛里泄露出来，克制与疯狂，混杂在一起，绕成深渊似的漩涡，倒真像是只捆着锁链还张牙舞爪的怪物。但一瞬间又藏入深处不见了，快得像是一种幻觉。
他逃似的开了门，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77章
夏希以为宽哥会来报复, 但他等了两天，店里风平浪静。仿佛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前一阵总来找麻烦的小混混都不见了踪影。
眼见没人来打扰, 时音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在按摩店外挂了招按摩师傅的公告。
夏希奇怪地问：“又招人？你不怕南城那些人找麻烦了？”
时音一边把手写的招人公告贴在门玻璃上，一边朝夏希美咧嘴一笑，说：“你还不知道吧，燃雪新加入的那位甜品师，连夜把宽哥的手脚打折, 扔在南城老大门口，还放出话说，你是他喜欢的人，任何人要是敢碰你, 就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景澜？夏希一时有些晃神。难怪这两天这么安静，没想到景澜这人在他面前装得乖巧，背后却给他打上标记，宣告主权, 霸道地不让任何人靠近。
末世前的景澜可从不跟他玩阳奉阴违这一手。夏希明明看穿了对方的伪装，却到底还是被他营造的假象麻痹了神经。
旧城的人得罪不起新城的第二大组织。新城的人也不会对一个没见过的旧城小人物感兴趣。景澜卡在夏希还闹出什么水花的时候放出这个消息, 算是彻底封死了夏希想闹事的路。
“你早知道了？”夏希回过神来，又看向开心地哼着歌的时老板。
时老板的眼神飘向一边：“也知道没多久，就比你稍微早了……两天。”
这事一共才发生两天。
夏希抽了抽嘴角。也是, 从时音提建议的时候，夏希就知道, 时音劝他闹事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再引来一个大佬，给按摩店当靠山。现在靠山有了, 目的达成，时音才不管那个大佬是谁呢。
景澜也好，或者夏希抱住的哪个大腿也行，反正只要能庇护这小小的按摩店就行了。
至于靠山的保质期短？时音才不去担心那么多，末世天天都在死人，找谁都保证不了稳妥，靠山没了就再找下一个，铁打的按摩店，流水的靠山，这才是时音的生存之道。
“想开点夏天，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吗？你想做的事，甜品师都能帮你完成，你只要安心待在店里躱躲清闲，还省得去应付那些打你主意的人。等风头过了，你就找机会离开，这事不就解决了。”时音为了掩人耳目，对夏希和景澜都称呼的是他们在这里的假身份。
“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夏希笑了笑，没有再为难时音，转身回前台继续好好工作去了。
这反应倒是让时音有些没底，觉得夏希这翻篇的太容易，总像是藏了什么阴谋。
借着面试的由头，时音套到不少近期周边的情报：
随着年关临近，投靠静廷市的人越来越多。
三叶草似乎随着温度下降暂时消停，那些中毒的人，近期也没有发作。不过这只是暂时，等到春暖花开日，若是他们还拿不到解药，那便是死期将至。
静廷市几个城门近日都封死了，许进不许出，静廷市各大势力，似乎都在忙着寻找什么东西。
最后是新年庆典相关的事情，这是新城的第一个新年，听说避难所负责人很重视这次庆典，还要在那天，宣布一个重要的喜讯。
时音听完情报，留下了一个真正的按摩师，和几个长得年轻漂亮的男女。
按摩店重新运营起来，项目和末日前的按摩店差不多，但店员接受的培训并不只有按摩，还要学习很多沟通聊天的技巧。
夏希渐渐发现，来这里的人，多是一些失去了亲友，孤身一人活在静廷市的人。他们来这里，按摩倒是其次，主要是想找人陪他们聊聊天，缓解一下末世后，悲伤孤寂的心情。
因为价格低廉，店员养眼，又善于沟通，店里的生意很快恢复了红火。
又过了三天，这日下午，夏希正打着哈欠坐在前台整理头一天的收入情况。时音这个吝啬鬼，连个专门的出纳都不请，把算账的活也丢给了他。
几个穿着远征队队服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前厅。
夏希眨了眨喊着水雾的眼睛：“几位客人这是干嘛？”
为首的是个寸头小伙，不客气地瞪了夏希一眼：“谁是你客人，远征队办事。”
瞪完，盯着夏希的脸又微微怔愣两秒，语气不自觉地和缓了一点：“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不是，我是前台。”夏希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几位要办什么事？这会还没到营业时间，这里只有员工和老板。”
“远征队逃了个重要犯人，把所有人都给我叫出来，三分钟内，在前厅集合。”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远征队员重重地拍着桌子，不客气地命令道。
夏希依言把人都喊了出来，员工加老板一共十五人。
远征队的人把他们挨个叫到一边时音的办公室里盘问，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静廷市的，有没有遇见什么可疑的人。如果碰见最近才来的人，还会细问，以前生活在哪里，为什么要来静廷市，等等。
夏希拿出早准备好的说辞，对答如流地回完远征队的问题，他改了外形，假身份上入城的时间比朝墨来的时间早三天，和时音又是名义上的表兄弟，自然不担心会被怀疑。
“这里没有，我们去下一家。”寸头小伙招呼队友离开。
“等等！”旁边的刀疤却拦住了他，转身在寸头小伙耳边嘀咕几句。寸头小伙似乎有些意外和挣扎，又转头一连看了夏希好几次，最后挥了挥手，命人拿住夏希：“这里的人，就你是外来的，身份存疑，跟我们回远征队走一趟。”
“哎哎！”时音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变故，心底一惊，远征队是静廷市直属势力，可不怕燃雪这种民间组织。这会儿就算打出景澜甜品师的名字也不好用。
他不知道夏希是哪里露了马脚，惹人怀疑，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拦：“这是我表弟，打小一起长大的，绝不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什么犯人，几位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刀疤将时音拦了下来：“既然不是，你心虚什么？”
寸头也说：“我们只说他他身份存疑，让他回去配合调查，若是没问题，再给你放回来就是。”
“但是……”时音哪放心让夏希跟着去调查，这带回去万一被看出马脚来怎么办？
“表哥。”夏希打断了时音的话：“没事的，我既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无非就是跟着几个大人走走过场，不用担心。”
他说这话的语气完全置身事外，坦荡的好像真的不认识什么远征队要找的逃犯一样。
临出门前，夏希还特意嘱咐时音：“表哥安心在店里等我就好，可千万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时音有点摸不着头脑，眼睁睁地看着夏希被带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夏希的说辞没问题，仅凭他是这几天来城里的理由根本立不住。
所以对方只怕是冲着夏希这张脸来的。觉得夏希有问题是假，见色起意才是真。时音对远征队的高层有些了解，刚好知道，有个高层，就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子。而且他喜欢玩些花样，弄死的漂亮男孩也不少。送去他那里的男孩子，基本没有活过一个月的。
时音着急起来，那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夏希在远征军的大本营里，用异能无异于找死，不用异能又要被玩死。这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时音打算给景澜递消息，让他设法救人。可是消息写到一半，时音忽然想起夏希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做多余的事……”时音捏着手里的笔，终于回过神来：“黑鸦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再想想夏希这几天过于反常的安分，时音往椅子上一瘫：“你可真是我祖宗。”
远征队的编制下面，百人一组，首领称大星官，十人为一队，队长称小星官，而只有盛柏在这里才有资格被叫做队长。
时音知道的那个高层，就是远征队的十个大星官之一，他猜得没错，那些人的确是看中了夏希的长相，打算把人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位大星官做个人情。
所以夏希一进远征队的营地，就被人命令洗了个澡，又穿上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这种学生气的装扮，也是那位大星长的爱好之一。
夏希被带到营区深处，一个挺豪华的别墅内，他们熟门熟路地把推搡他送进二楼的一个房间，命令道：“接下来的审讯就在这里，你安心等着便是。”
那些人说完便锁门离开了。夏希打量着周围，步履悠闲地在屋里参观起来。
这屋里倒是很像一间刑室，绳索，鞭子、手铐、口|枷，一应俱全，不过其他的“刑具”看上去，就不那么正经了。
夏希好奇地四处看着，并不能完全弄懂每个东西的用法，不过也能大概猜到这些东西的用途。他只是看着，没有乱碰，毕竟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给多少人用过，他怕脏。
身后的大门被人打开，进来的人身量高大，他似乎是刚做完体力方面的训练，穿了条长裤，衣服随意披在身上，露出虬结的肌肉。五官立体，甚至称得上是俊朗。
只是他一进来，那眼神便如秃鹫般，牢牢地锁定夏希。那是一种很冒犯的眼神，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像是饱含恶意地在评估一件猎物，思索着用什么样的方法折磨他，才能让他在死前，露出最悲惨痛苦的模样。
夏希摸了摸手腕上的骨珠，用了很大定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当场掏出一具骷髅来，把这个变态人道毁灭。
那人舔了舔嘴唇，因为过于兴奋，声音有些打颤：“他们说从旧城给我寻了个美人来，我原本还不太信，毕竟旧城能有什么好货色，没想到……真是意外之喜。”
“我也觉得很意外。”夏希语气淡淡，抬头看向男人，似乎对即将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嘴角噬着笑：“我叫夏天，初次见面。”
男人感觉到一种骨子里升起的焦渴，他见惯了瑟瑟发抖的，谄媚讨好的，哭着求饶的，可那些有什么意思。就是眼前这种，冷淡自持，又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韧性，如玉石般带着一种，冷清，不可碰触的高贵，破坏起来才最有意思。
“你可知道我是谁？”男人朝夏希伸出一只手，想去揽他那劲瘦的腰身。
夏希朝后躲开一步：“你是大星长，曾策。”
“你认识我？”曾策有些意外，他并不急于捉住夏希，只是一步步逼近，他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到角落的快感。
“你是重生者，火系三级异能，武器是一条火鞭。你喜欢年轻漂亮的男人，喜欢折磨他们，看他们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死去。”夏希回忆着从时音那里翻到的资料，一步步退到落地窗前，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夏希忽然开口，语气非常严肃：“你不能碰我。”
曾策被他的语气唬的一愣，旋即又笑起来，甚至纵容般退开一步，抱着手臂看他：“说说，我为什么不能碰你？”
夏希微微抬起下巴，气势十足地宣布：“因为我是盛柏的人。”

第78章
曾策先是愣了两秒, 旋即捂着肚子爆发出一阵狂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他笑得眼角挤出一道道褶皱, 眼泪从溢出。弓着腰, 上气不接下气。
曾策好半天才缓过气息, 脸上笑意不减：“我说小美人，你可真敢说, 我们盛队长, 那可是个直男。不，他那都不能叫直男, 根本就是个无性恋，比起睡女人, 杀人更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我没说谎。”夏希抿着唇，认真道。
曾策去抓夏希纤细的手腕：“行了, 别嘴硬了, 看在你给我带来这么大乐子的份上, 我不追究你的说谎和冒犯。你身上这劲挺对我胃口，你乖一点, 嗯？”
夏希拍开曾策的手：“我真是盛柏的人，你不信可以带我去问他。”
曾策不笑了, 表情渐渐冷下来：“适可而止，玩笑玩多了可就不好笑了。”
夏希可没有半点适可而止的意思：“带我去见盛柏, 怎么, 曾大人不敢么？”
曾策还真不敢, 他有些烦躁地一脚踹在夏希旁边的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你疯了我可没疯，盛柏大人这几天心情不好, 这时候过去碍眼，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场吗？”
夏希无所畏惧地看着曾策，似乎完全没把对方的警告放在心上：“说说看？”
曾策瞳孔微微内缩，语气里带着发自本能的畏惧：“他会杀了你！用雷火把你劈成焦炭，到时候连我也要受些牵连。”
夏希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盛柏不会伤害我的，反而如果你碰了我，你才会被罚。”
曾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盛柏此时就在远征队，只要带人去见盛柏，是真是假一问便知。夏希的谎言很容易戳穿，但他却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难道是真的？曾策游移不定地琢磨着，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你是不是赌定了我不敢去找盛队确认，故意在这里诓我呢？”
曾策自认为看穿了夏希的小伎俩：“就算盛柏真的喜欢男人，并且偷偷找了个漂亮的小情儿。以他的性子，必然也是把人牢牢控制在身边，不可能让你在外面乱晃，还被我的人捉过来。再说了我手下调查过你的资料，你不是三天前才来静廷市的吗？哪有机会接触到盛队？”
“我们是在外面认识的。”夏希装模作样地回忆着：“那时我不知他的身份，只是单纯以为是个厉害的异能者。后来得知他的身份，我心里一时没办法接受，就离开了。这次来静廷市原本也只是想投奔我表哥，没想要打扰他。但……”
夏希恰到好处地停顿半秒，又幽幽地叹了口气，懊悔道：“早知会落到今日这个境地，我还不如一开始就跟他走了。”
曾策眯起眼睛：“你以为你编个故事我就会信？”
“我可以证明。他……和我在一起时，曾经提到他们一直在找一个人。”
“谁？”
“逐光城主朝墨。”
曾策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抓朝墨的事情虽然算不上绝对保密，也好歹是只有小圈子里才知道的事情，绝不可能到一个旧城没有背景的普通青年，随口能说出来的地步。
就冲夏希说出来这条情报，曾策也不可能放任他待在这里，如果他真是盛柏情人倒还罢了，如果不是，他非要严刑拷问这个人一番，把他从哪知道的情报，给挖出来。
与夏希所在的别墅不远，就是远征队的办公大楼，最上面一层的灯总是常年亮着，队里的人都知道，盛柏是个工作狂，他几乎没有私人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杀人。
顶楼的办公室打通了一整层，整个房间布置的精致华美，高高的水晶吊灯，柔软的编织地毯，各式古董摆件将整个房间点缀的富丽堂皇，看上去简直像是在宴会大厅。
但这里的主人并不关心这些冗余的装饰，此时他正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脊背微微前倾，充满压迫力地审视着自己的副队，语气危险地问：“封城已经过去五天了，你告诉我他朝墨还没有半点消息？”
副队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腿肚子微微打着颤，尽管共事了几个月，他还是很难顶住盛柏这暴怒时恐怖的威压：
“我们追踪到朝墨失踪的那一天，有一个人穿防护服戴面罩进入旧城，但他很快换了衣服，接着身影消失在一个巷子里。他那些衣服太烂大街，普通的黑色厚外套，牛仔裤，旧城有成百上千的人穿，根本没有辨识度。而且旧城监控覆盖率不全，无法判断他何时离开，去了哪里。线索到这里就全断了。”
盛柏可不满意这样敷衍的交代：“全断了不知道找新的？”
“有，有在找的，我们想他朝墨是个活人，总不能饿死，所以重点蹲点了那些能够买到食物的地方，但他一次都没出现过。至于黑鸦，因为资料里他一直没露过脸，所以调查起来，就更加困难。”
盛柏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朝副队逼近：“那这几天搜查新城旧城还有棚户区呢，那些新来的人里面，就没发现什么形迹可疑的？”
副队恐惧地朝后退了一步：“也……没有。每天入城的人都有上千，大多都是青壮年，我们从回城的那天开始查起，有异能呢没异能的，都筛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盛柏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心里的怒火，又问：“田明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副队小声道：“照明失踪的第二天，我就带人悄悄摸回了田明市，但已经找不到逐光的踪影，那个田明市避难所的人也都跑没了影。”
“废物！一群废物。”盛柏指尖溢出一道雷电，直接将头顶的吊灯劈了个粉碎，电火花在空中炸开，副队躲闪不及，身上被玻璃碎片扎伤了好几处，鲜血淋漓。
好在其他的照明灯带没有受到影响。
一个吊灯上的水镜珠子骨碌碌地朝办公室大门的方向滚，正落到夏希脚边。
狂怒中的盛柏也注意到门口突然多出的两个人。
他先是扫了眼穿的一身青春气息的夏希，接着又看到他身后的曾策，眉间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曾策，你胆子肥了啊，玩的那些恶心玩意，也敢往这里带？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曾策看盛柏这个反应，心里一凉，坏了，盛柏根本不认识夏希，而且明显正在气头上。
曾策恨恨地瞪了夏希一眼，忙不迭地把锅甩了出去：“队长您可冤枉死我了，我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癖好哪里敢拿来脏您的眼？是这小子，他非说自己是您的人，还说出了咱们远征队要抓逐光城主朝墨的这个情报，我才斗胆把人带来，找盛队您确认的。”
“你也知道朝墨？”盛柏意外地望向站在门口的青年，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
窄瘦的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白衬衣系到倒数第二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脆弱的颈项和一小片诱人的锁骨。他的五官长得很漂亮，桃花眼仿佛能勾人魂魄，但偏偏气质又清冷，这种矛盾感反而增加了他本身的诱惑力。
盛柏对情爱一时不感兴趣，但也得承认曾策这次眼光不错。
但接着盛柏的视线又对上青年那双剔透清澈的眼睛，这双眼睛从容不迫地望着盛柏，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下，竟看不到半分惧色。
自己生气的时候有多吓人，盛柏心里有数。这种不怕他的，要么就是胆识过人，要么就是手里有什么底牌倚仗。
周围安静的可怕，夏希踩在碎玻璃上，一步步朝盛柏靠近：“是我让曾大人带我过来的。盛队长，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盛柏正愁没有朝墨的资料，虽然也没指望眼前的漂亮青年给出什么突破性的线索，但听他总归没坏处。
盛柏朝副队递了个眼神，让他先离开。
副队得了盛柏的眼神，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道了句告辞。曾策也乖乖退到门外，体贴地给两人带上了门。
盛柏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你说吧，要是说不出点有用的话，我会让你后悔见过我。”
夏希朝盛柏笑了笑，开口便直指他最关心的话题：“您最近锁城，可是在设法找这位朝墨城主，我或许有办法。”
这话一出，果然让盛柏来了精神，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什么办法？”
夏希知道，盛柏这人刚愎自用，脾气又急躁，如果不能用最快的速度获得他的信任，那可能对方根本不会有耐心听完后面的话。所以夏希没解释来龙去脉，只先捡了对方最关注的来说。
夏希直言道：“我觉得，您找人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请君入瓮。”
盛柏果然来了兴趣，眼下的搜索陷入了僵局，他倒是想听听，这人有什么好点子：“说详细点。”
夏希：“城门已经封锁了整整五天，远征队挨家挨户排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所以我猜远征队一定是丢了十分重要的犯人。”
“通过多方打听，以及一些相关线索，我大概能确定，您要找的人就是朝墨，后来这个猜测在您手下曾策那里也算是被证实了。”
“排查还在继续，说明人并没找到，远征队这样高效率的队伍，五天都没找到，我认为并不是手下人玩忽职守，而是说明这个人并不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这么简单，他必定有什么辅助手段，比如有人接应，或者用一些方法盖头换面，甚至是隐身易容。”
“那么接下来不管您的手下再怎么努力寻找，都不会有更多发现，想找到朝墨，您需要换一个思路才行。”
“怎么换？”盛柏点燃了一支烟，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找到朝墨最想要的东西，布置陷阱，引他出现。”
盛柏吐出一口烟来：“那他要是什么都不想要呢？”
夏希：“我能斗胆一问，大人先前是怎么抓住朝墨的吗？”
盛柏嗤笑，透过烟雾眯着眼睛瞧夏希：“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还要问我？”
夏希强忍住被烟雾呛到的不适：“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刚刚说的那些，不过是我把探听到的情报分析整理的结果。”
“你分析的？只凭市面上的信息，你就能分析出我们要找的犯人是朝墨？”盛柏并不相信。他现在十分怀疑这人是某个势力派出来的探子，还得是精英级别的那种。所以才能知道这些机密的信息，才能面对自己的威压，显得从容不迫。
“盛队要是想听，我可以详细给您讲讲。”夏希不怕盛柏问的多，就怕他什么都不问。
“关于重生者的情报现在基本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有心，都能打听到，包括静廷市一直在通缉的两位特殊的两个异能者前世的经历，我也都收集到了。”
“根据资料，研究所通缉这两人，是希望通过他们的身体数据研究出更有利于异能者使用的武器、防具和药物。这两人中，前世景澜已经被找到过一次，所以研究所现在最欠缺的短板，应该是通过朝墨的身体研究出的治疗性药物。虽然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细胞活化针，但是成本高昂，副作用大，想来如果要更近一步，还需要朝墨的身体数据支持。”
“前几日远征队有大动作，配得上让远征队出动如此多的人去抓的人不多。抓而不杀，并且丢了以后会紧张到这个程度的就更少。联系到远征队要找的人的特征：身形清瘦，长相斯文，肤色偏白，戴眼镜。基本可以这位犯人的身份了。”
盛柏听着夏希的一番推论，看似十分有道理，但细想又觉得仿佛高空走钢丝一样，全没个根据。真有人能仅凭这一点线索就推出这么多东西？
盛柏孤疑地盯着夏希，径直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哪个势力派来卧底。”
“盛队长，判断一个人的身份，不该看他知道什么，而是该看他想做什么。哪个势力的卧底，会想方设法帮您找到朝墨？这对他们可没半点好处。”
盛柏：“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敢来帮我？”
“我就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但没异能并不代表我没野心。”夏希说：“如您所见，我的长相是会在末世招来许多麻烦的类型，但我并不想成为那些人玩物。我想凭本事保护我自己，保护我的表哥和他的店铺。也想在末世能有些作为。我很敬佩您的手腕和能力，也知道您是有大志向的人，远非那些沉迷于钱财酒色的废物可比，良禽择木而栖，您便是我眼里那株梧桐。”
“你倒是不客气，把自己比作凤凰？”盛柏这样说着，眉间倒是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好话谁都喜欢，何况夏希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痒处。他才不像静廷市的某些高层，满足于现有的权势地位，沉迷享受，不思进取。他是想在末世里做一番大事的人。
“护你和你那个什么表哥周全对我来说，自然是举手之劳，但我得确定你真能帮我找到朝墨。”盛柏弹着烟灰说：“朝墨此人心软，上次抓他，是我用他的邻居，田明市避难所的十万人性命作为要挟。但现在那些人都跑了。再想要挟到朝墨，可不容易。”
“也容易，有一个东西，他们绝对没法拒绝。”
“什么？”
“魔鬼三叶草的母株。”

第79章
“三叶草母株？”盛柏听到这个东西, 先是有些疑惑：“这东西跟朝墨又有什么关系？”
继而心头一跳，对夏希刚刚放下的怀疑，再次升起：“你怎么会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盛柏想：如果说朝墨的事情, 世面上还有不少线索，三叶草母株, 可算是研究所的A级保密变异生物, 寻常人就算再能打听, 又怎么可能知道它的存在。
“推断出来的啊。”夏希理所当然地说：“从世面上的消息就可以获知, 一个多月前, 逐光小队毁了天选者的基地, 同一时间，三叶草出现在世面上, 开始疯狂蔓延。逐光小队在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解药。逐光小队的前身是逐光城，照理说他们的研究者就算逊色于静廷市研究所，水平也不会相差太远，没道理到手的解药都分析不出成分。按照朝墨的个性，他应该会想方设法制作解药或者公开解药配方。那么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这个配方缺少关键材料而无法制作。不是逐光小队缺乏，而是除了静廷市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没办法弄到这个材料，如此独一无二的材料, 结合这种繁殖类变异植物会有母株样本的特性，不难怀疑到静廷市手里有三叶草母本吧？”
盛柏盯着夏希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既有欣赏, 又有忌惮，甚至带上了几分杀意。聪明的手下谁都喜欢，但是如果这份聪明超出了掌控，便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了。
夏希感觉到了这份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微微俯身、低头，摆出一个毫无威胁的顺从姿态：“盛队不必紧张，要猜出这个不难，只不过术业有专攻，我的天赋或许在于分析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而您的天赋在于统御异能者，高效地执行任务。您无法像我这样通过推论，得到一些隐藏起来的信息，而我也不能如您那般，于谈笑间，屠戮一个避难所。”
盛柏这次却没有被夏希的彩虹屁成功安抚，他仍有些介意：“你当真是靠分析知道的三叶草母本？”
“不然我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夏希佯装无辜地摊了摊手：“其实这么猜的也不止我一个人，稍微对情况有些了解的人，很多都在怀疑静廷市是用三叶草的母本在制作解药。只不过他们不敢跑到您这里当面求证而已。”
盛柏没说信还是不信，不过眼里的杀意总算是散去少许，他摆了摆手，示意夏希：“继续说你的计划。”
夏希微微松了口气，提三叶草是一步险棋，但他必须要走，不然他前面所做的铺垫，就全部失去了意义。他二入远征队大门，所图的可不仅仅是保住盛柏这只大腿，他真正想要的正是这三叶草的母株。
取得盛柏的信任才是最难的一步。只要盛柏放下疑虑开始听他的计划，他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朝墨想得到三叶草的解药，就得得到三叶草母株。盛队大可以反过来，放出三叶草母株的线索，布置好天罗地网，等朝墨上勾。”
盛柏听完却些失望，刚刚夏希的分析让他觉得很精彩，他本期待这人能说出什么更有意思的布置：“朝墨等人虽然没有三叶草母株，但是他们早已得到了足量的解药，他们的异能者更是人人都已经完成了解药注射。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没用。如果只是为了其他避难所的人，我不认为朝墨会冒这么大风险救人。”
夏希摇摇头：“恰恰相反，朝墨非常想要三叶草母株。朝墨是什么人，上辈子殚精竭虑建立避难所，救助所有人，却遭遇背叛。这辈子，仍然为了十万人的性命，可以将自己送出来。他将普通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三叶草的母株如果被他们得到，他们就有可能量产解药，拯救百万千万计的人，朝墨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那些人和他又没关系。”盛柏理解不了，别人的生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所以他认定朝墨的救人也必须是有条件的。
夏希：“您觉得朝墨只救和自己有关系的人么？那您可错了。说白了田明市那十万人，他真正见过认识的又有几个？”
“至少这些死于三叶草之毒的人不会把死怪到他身上，他也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死产生任何负罪感。”
“他救人不是为了减轻心里的负罪感。”
见盛柏还是不肯相信，夏希又说：“您不信我的判断没关系，您总可以信静廷市研究所的判断，相信博士的判断。您不妨去打听一下，三叶草母株周围的布防，是不是远比其他同级别的材料严密许多，甚至专门做了针对耐腐蚀相关的防护增强，他们一定在防着朝墨，和与朝墨合作的景澜。”
盛柏有些半信半疑，手指点了点夏希：“行，你就在这里等，我去核实，如果这事儿你说对了，那后面的计划，我就听你安排。”
“那我先谢谢大人。”夏希顺杆爬地应了声。
“谢早了，还没问呢。”盛柏没好气地说。
盛柏的权限很高，没多久就把事情查清楚了。一切正如夏希所说，作为三级变异生物，三叶草母株附近的防护却达到了五级，而且防护罩里的各个部件，确实做了有关抗腐蚀相关的防护增强。
挂断通讯器的盛柏有些懵：“我还是不能理解。”
“您当然不理解。”夏希说得有些口干，清了清嗓子：“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换做是您上辈子经历了朝墨的人生，这辈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不是恨不得把那些背叛您的人，通通杀个干净？”
盛柏沉默了一瞬，还真是。如果是他，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不，他根本不会像朝墨那个蠢货一下，建什么逐光城，那些软弱又无能的人类，哪里值得他救，还是全杀了清净。
夏希大概能猜到盛柏此时在想什么：“所以您看，推测一个人的行为，要先了解这个人心理，而不是代入自己的想法去推。毕竟人心的差异，有时比物种间更大。”
盛柏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承认夏希这句话说得没错。他按了下旁边的服务按钮，同时提出心里的疑虑：“但这样钓来的未必是朝墨，也可能是他手下的其他异能者，或者更可能是景澜和黑鸦。”
夏希笑起来：“跑了朝墨，抓了景澜和黑鸦，不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再说朝墨都愿意为陌生人牺牲，如果是他自己的队友同伴，您认为他会置之不理吗？到时候用新抓来的鱼儿，再钓一次鱼就是了。”
盛柏已然动心，却还有最后一个地方犹豫不决：“若是让他们成功了怎么办？三叶草母株牵涉到博士的计划，可不是拿来闹着玩的。景澜的实力不容小觑，那个黑鸦的底细尚未摸清。若是他们拿到东西成功脱离，我岂不是鱼没钓着，饵还丢了？”
夏希笑容越发真诚：“这个更容易，三叶草母株谁也没见过，您把变异三叶草稍微变变样子做成假诱饵，真的诱饵藏到别处不就行了。”
盛柏眼睛一亮，这样倒是行得通，假诱饵钓鱼，稳赚不赔的买卖。剩下的就是具体操作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盛柏心情颇好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曾策还老实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见夏希手脚完好地站在盛柏面前，而盛柏眉间戾气一扫而空，看着夏希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和。
一个仆人端了茶水进屋，茶杯被理所当然地送到盛柏面前，盛柏一摆手，朝夏希指了指：“给他。”
夏希立刻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无措。这青涩的表演大大愉悦了盛柏，让他感觉到眼前的青年就算再精于算计，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纸上谈兵的年轻人。他有野心，也有配得上野心的才华，但是他并不是毫无破绽的，而且毕竟只是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只有自己稍加恩惠，就能把对方稳稳拿捏在手里。
于是盛柏破天荒地礼贤下士了一回，亲自站起身，把那杯茶水递到夏希手里：“这茶名叫新雨。是博士培育出来的变异茶种，不仅味道比末世前的茶叶要更香浓，而且提神醒脑，促进异能恢复的作用。”
“谢谢盛队。”夏希表面克制，却又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和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向盛柏展示着自己的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问：“这，这么好的茶，一定很珍贵吧？”
果然，盛柏语气更温和了：“炒出的茶叶一共三斤，我这里分到二两。不过这东西对我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调剂。你就不一样了，多喝点，说不定哪天异能就被激发出来了呢。”
“是。”夏希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还呛得咳了起来。
“慢点，瞧你急的。”盛柏从仆人那边接过热毛巾塞到夏希手里：“若是喜欢新雨，我让管事给你拿一两，你留着慢慢喝。”
眼前的一切，都落在门口的曾策眼中，他的心里如暴风刮过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夏希和盛柏的这些互动，简直颠覆了他对盛柏的认知。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小花瓶，凭什么得到盛柏这么温柔的对待？难道真如夏希所说，他和盛柏早有些渊源？
“你怎么还在这里？也好，正好我……”盛柏也注意到门口还没走的曾策，夏希是被曾策送来的，算起来曾策也算是功劳一件。盛柏现在心情不错，不介意给曾策一点奖赏。
“盛队！”夏希慌忙放下茶杯，扯住盛柏的袖角，急道：“我刚想起个重要的事情。”
盛柏于是无情地把奖励抛在脑后，转头问夏希：“什么事？”
夏希把声音压得极低，在盛柏耳边小声说：“得麻烦您，惩罚一下曾大人。”
盛柏挑了挑眉梢，等着夏希的理由。
夏希更小声了：“我跟他撒谎了，说我是您的情人。我们得把这个谎给圆下去。他冒犯了您的情人，得罚。”
盛柏倒不在乎名声之类的东西，反正眼前的青年长相也算顺眼，传出去并不丢人。只是盛柏觉得有些荒唐，眼前的青年既然表现出一副野心勃勃的模样，还说自己不愿意沦为别人的玩物，又为什么甘心背一个以色侍人的骂名。
“为什么？”盛柏问的直接。
“您是研究所的一把刀，对于用刀的人来说，刀听话就够了，是不需要有想法的，您也不该找谋士。”夏希说：“但情人是不会被人防备的。这对您，对我，都安全。正好我的外形也足够具备欺骗性。”
盛柏的目光有些深了。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屠夫，是博士的刀。一旦他超出了这个界限，就会有人来敲打他。
但谁又甘心，只做一把听话的刀呢？
斗心眼，盛柏斗不赢避难所那群老油条，拼技术，也拼不过研究所那群高智商。但夏天的出现恰好可以补他的短板。
他如果把夏天作为谋士留在身边，可能会惹来麻烦，让上面的人猜疑，也让夏天变得不那么好掌控。
但如果夏天是情人，就完全不一样了。没人会在意他身边多了个没有异能的漂亮花瓶。而夏天也会因为这个身份，而得不到半点实权，必须完全依附于自己。
这是个完全有利于自己的提议。但盛柏并不理解对方的这份好意。
“你图什么？”
见盛柏懂了自己的意思，夏希展颜一笑：“图您将来。”
曾策眼见两人嘀嘀咕咕，亲亲蜜蜜地咬耳朵，冷汗便顺着额头往下滴。完了完了，这夏天跟盛柏真是那种关系，他刚刚冒犯了夏天，对方绝不会放过他的！
果不其然，盛柏当晚就命人赏了他二十道军鞭。那东西抽完，他当场去了半条命。
而夏天则堂而皇之地搬进了盛柏的住处，盛柏特地让人连夜收拾了一间朝南的大卧室给他。
再过一日，远征军中便传遍了，盛柏养了个情人，宠得不行，两人同吃同住。听说这情人，还是盛柏在外执行任务时认识的，是个没有异能的漂亮小花瓶。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盛柏正在和夏希共用早餐，他嗤笑一声：“训练的时候，一个个能偷懒就偷懒，八卦的时候，倒是积极得很。”
他接着敲了敲盘子问：“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夏希慢条斯理地喝下甜香软糯的米粥，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三日后，静廷市不是有个高层要过生日？”
盛柏有些排斥地皱了皱眉：“过生日的不过是个医药中心的负责人，还没资格让我亲自到场，一般这种场合都是管事从我库房挑点东西送去了事，我才懒得应付。”
“这样岂不更好。”夏希笑起来：“不如这次就由我去？我是你名义上的情人，身份不如管事，却仗着您宠爱，得罪不得。那些虚伪的人心底看不起我，又怕得罪您，最后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巴结我这么一个花瓶。不是很有趣？这种场合，最容易将消息‘不经意’传出去。从我这个盛柏枕边人嘴里说出来的消息，也算是有说服力。”
“就按你说的。”盛柏有些好奇：“三叶草母本的权限研究所看得很严，我还没弄到手，你打算怎么说？”
餐桌中间摆了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插着几只新鲜的玫瑰花，是今天新摘的，还沾着露水。也是夏希让盛柏布置的，为了更加坐实他是个得宠的情人，这一事实。
夏希从餐桌中间拿了支盛开的玫瑰在手里把玩，仔细地掰掉了下面的几根尖刺：“这个简单，元旦庆典不是有培育基地的参观券，只发给静廷市高层？就说我想参观，您没时间，又宠我，便打算多弄几张票送我，让我自己挑人陪我去玩。”
同一时间。燃雪佣兵团总部。
“景予年五十大寿？”景澜捏着手里烫金的邀请函，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起青白：“我倒是把这事忘了。”
景澜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极冷，仿佛八寒地狱爬出的恶鬼：“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怎么都应该当面祝福一下……毕竟您可是我，最亲爱的父亲。”

第80章
转眼到了宴会当日。景澜作为三级异能者, 燃雪的新任主攻手，被燃雪的副团长带着, 出席了宴会。
燃雪的副团长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宴会里的人，一大半他都能叫得上名字，比较重要的几个宾客，都与他有些私交。
他拉着景澜穿花蝴蝶似的在人群里穿梭：“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燃雪的新主攻手。”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附和：“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甜品师？呦, 这次可真让你们燃雪捡到宝了。来我敬你一杯, 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哦。”
景澜捏着一杯香槟，连唇都没沾, 兴致缺缺地扫了那人一眼，敷衍地应付着。
敬酒的是个老板, 做销售方面的买卖, 常常要雇佣兵护送。本想借这个机会和燃雪的新主攻手打好关系, 此时碰了个软钉子，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副团长善解人意地挡在景澜前面说：“这位甜点师就是性子冷, 从他第一天入队，就是这么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是实力是真的没得说，能和我们团长打个平手。来，这杯我替他敬大家，以后还麻烦各位多多关照他。”
于是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聊着的八卦。
“听说了吗？最近远征队的盛队长找了个情人，宠得不得了！”
副团长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配合着问：“你是说盛柏队长？不可能吧！不是都说盛队长不近女色吗？”
“可不就是不近女色吗？他找的这个情人，可是一个男人！”另外一人故作懊悔地拍着大腿：“早知道盛队好这一口, 我就弄十个八个漂亮小青年给他送去了。”
众人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你可想多了，当年为了讨好盛队，大家可是男人女人都没少送，可盛队根本不买账。也不知道身边这一个到底是有什么魔法，居然能把盛队拿下。”
人群里颇有姿色的女高层不满地哼了一声：“怕别是哪里的狐狸成了精，用那媚术把盛队的魂都勾走了。”
她是秋臻的堂姐，在静廷市避难所的管委会做行政专员。借着秋臻博士助理这层关系，在避难所管委会过得顺风顺水。她看上了盛柏，轰轰烈烈地追了两个月，整个静廷市高层都知道，但是盛柏回绝她只用了一句话，他说：再缠着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盛柏是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当时盛柏爆发出的强大杀意，把这位秋小姐吓得呆立当场，之后听说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在那之后，两人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她一开口，那些与她关系亲近的同僚立刻与她统一战线：“哎，听说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废物花瓶，没有背景也没有异能，过两天盛队就该厌了。”
“盛队也是，怎么看上那么个货色，哪里有我们秋姐好，模样、身份、能力，都是顶尖的。”
“说什么呢，一个小鸭子，也配和我们秋姐比吗？”
他们站的位置临近宴会厅门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小阵骚动，接着大门被侍者推开，穿着精致白色西装的美人出现在门口。
他的西装是修身的版型，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夏希漂亮的腰线。里面搭了件黑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打了领结。西装上有设计好的金属褡裢，手腕处的一对紫宝石袖口耀眼夺目，与他同款式的紫宝石耳钉相互辉映。
他的模样已经算是出众，但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身上那理所当然的贵气。好像他天生就合该被捧起来，宠着似的。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成了这场宴会的主角。
但当这个美人开口时，语气刻薄的却让众人有些怀疑人生：“曾策，我好像听见有人说我坏话，我能把他舌头砍下来么？”
众人这才注意到，美人身后还跟着个男人，比他高大，模样也很帅气，但那人跟在他身后，便像是被明月遮住了光辉的星星，半点存在感也无。
曾策？那不是盛柏手下的十个大星官之一吗？众人这才意识到，年轻人正是他们刚刚八卦的主角。
曾策抽了抽嘴角，心里叫苦不迭。别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这个小祖宗简直是妲己在世。把盛柏迷昏了头，对他言听计从的，要星星不给月亮。他说看谁不顺眼，第二天那个人就得倒霉。就连他提的一些会干涉远征队内务的要求，盛柏也是听着纵着。这小子明着没有实权，但只要盛柏还宠他一天，就连副队都得对他恭恭敬敬。
曾策那天挨打以后，就打定注意要躲夏希远远的，谁知道对方却点了名，让自己陪他出席今天的宴会。说好听是陪同，其实就是让自己这个堂堂大星长，给他当免费保镖。偏偏曾策连拒绝都不敢。
曾策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规劝道：“夏先生，这里都是静廷市的贵人，不好随意得罪。再说大家应该只是开个玩笑，没恶意的，您多担待。”
“是么？”夏希径直走到人群中，就站在景澜身边，看向刚刚那个说他是小鸭子的男人：“开玩笑？”
那人只是个静廷市管委会里的小角色，身份比曾策还低了一截，觑着曾策的脸色，哪里还敢多放肆，只能弓着腰，对夏希一迭声地道歉：“对不起，夏先生。我嘴贱，跟您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玩笑啊，那追究起来，倒显得我小心眼了，这样，你自罚一瓶，这事就算了了。”夏希从旁边挑了瓶高度白酒，递给对方，笑容灿烂：“喝吧。喝不完，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人吓得一个机灵，哆嗦着接过酒瓶，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就扬起脖子往下硬灌。
夏希？
景澜认出身旁的漂亮青年，真是夏希改变模样后的样子。但这样气场全开的样子，景澜还是头一次在夏希身上看见。
末世后的夏希总蒙着脸，末世前，他也总是穿得很随意，气质也平淡随和，虽然那模样也很招人喜欢，但是并不会这么让人觉得耀眼到难以接近。
只是，他什么时候变成了盛柏的情人了？
这几日景澜忙着在燃雪站住脚跟，没有时间去旧城，时音送来的口信，一直说一切安好，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可眼前并不像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的样子，景澜本能的意识到，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脱离了掌控。时音只偏向对他更有用的人。显然盛柏的远征队势力比燃雪更强，所以时音帮着他瞒住了自己。
景澜暗自捏住了拳头。他当然相信夏希和盛柏之间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但是夏希顶着盛柏情人的名头出现，还是让他心里有些酸涩的情绪，咕噜噜地往上冒，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是满溢的委屈。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毕竟他已经不是夏希男朋友了。
“是你啊，甜品师先生。”一个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景澜的情绪。
景澜抬头，正对上夏希明媚的笑容，他很久没有对着景澜这么笑了。景澜的心情像是柠檬汁里搅入一大勺蜂蜜，冲成一杯甜甜的蜂蜜柠檬水。
他像是看到主人的大狗，傻乎乎地咧开嘴角，哪还有刚刚的半分高冷。
夏希没打算隐瞒和景澜的关系。毕竟以盛柏的多疑，一定会查自己，也就会顺藤摸瓜，发现甜品师这个人和自己有交集，甚至主动向自己示好，提供庇护。
盛柏不是真喜欢自己，夏希也不用担心盛柏吃醋，反而正好可以把和景澜之间的关系，大大方方过了明路，以后联系起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夏希意有所指：“前些日子多亏你照顾，一直没时间到新城找你道谢，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你，没有你的照顾，说不定就没有我的今天。”
夏希说的是景澜把夏希划入自己领地的事。如果不是景澜挡住了夏希抱大腿的机会，他可能提前就搭上了某个势力，就不会被远征队的人盯上送给曾策，更没机会接近盛柏。
景澜笑不出来了：“是啊，好巧。”
燃雪的副团长发现新大陆一般瞪大了眼睛，在夏希和景澜之间来回看了两圈，把景澜拉到一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你之前说喜欢上的旧城青年是夏天？”
景澜看了夏希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嘶——”副团长一脸同情地拍了拍景澜的肩膀：“你节哀。”
他们这边说话的功夫，宴会的主角也终于登场。为首的是个样貌俊朗的男人，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已经六十，头发茂密乌黑，气色保养得很好。感觉像是也就四十岁上下。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十**岁，和景澜长相有些相似的青年。
夏希原先只知道主人是医药中心的负责人，见到当事人才猛然怔住。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是末世前，夏希偶然问起景澜的家庭情况时，对方给他看过照片。
面前的三人，分别是景澜的父亲、后妈、以及同父异母的弟弟。
夏希有些意外的看向景澜，景澜表情冷漠，剥离一块硬糖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末世前夏希就知道，景澜因为不肯回父亲的工作，和父亲断绝了亲子关系。两人的关系绝对算不上亲厚。后来，从景澜的只言片语，以及他朋友同学的谈话中，夏希也渐渐了解到，景澜中学时，就被家里变相赶了出来，其实早就没有家了。
看着眼前恩爱和睦的一家三口，再看看站在一旁，神色晦暗的景澜，夏希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窒闷。
已知景澜上辈子被静廷市研究所折磨过，而景澜的父亲却是静廷市的高层。夏希没办法想象，在景澜遭受折磨的这几年里，景父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第81章
宴会开始, 景予年把场上地位高的几位挨个敬了一遍，接着又被几个身份稍低的后辈围起来，听了一耳朵奉承话。
曾策按级别资历, 地位略低于景予年, 也该去主动敬杯酒的。但他今天是配角，夏希不动, 他也不好越俎代庖。
其实敬不敬酒倒也无所谓，远征队和管委会彼此独立，他就算把酒泼景予年脸上, 景予年也不敢越过盛柏来动他。
原本曾策打算缩小存在感, 默默混完整个宴会, 避免夏天出现意外，连累他受罚。谁知景予年发现了他的存在, 主动朝这边走过来了。
景予年并不知道先前宴会厅里的插曲, 他也注意到曾策身边面生的漂亮青年，却利索当然地把他当成了曾策的新宠。
他以为以盛柏的性格, 顶多给他派个管家把礼物带到, 没想到对方竟然派了个大星官过来。虽然大星官的级别略低于自己, 但是对方是代表盛柏, 代表远征队来的，景予年态度十分客气, 拿出对待平级的礼仪：“曾大人, 别来无恙。”
“景主任。”曾策立刻应了一声, 并主动上前一步, 将夏希挡在身后。
但景予年并没领会曾策的苦心，目光转到夏希身上：“这位看着面生，曾大人不介绍一下吗？”
夏希主动抬了抬杯沿, 姿态高高在上地对景予年问：“我没有嘴？需要他给我介绍？”
那态度可以说是无礼至极，曾策惨不忍睹地别过脸。
而景予年的脸色当场就绿了。
景予年到底是并没有和夏希当场掀桌子，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斜了夏希一眼，又略带不满地看向曾策：“这是什么意思？”
曾策只好硬着头皮两边介绍：“这位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医药中心主任，景予年。”
“这位是夏天，夏先生。我们盛队长的重要朋友。小朋友脾气大了点，景主任多包涵。”
情人这个词拿不上台面，曾策怕夏希听了不高兴，专门换了个词。
盛柏的朋友？景予年瞬间明了，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来的竟然不是曾策的情人，而是盛柏的情人。
关于盛柏收了个小情人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虽然背地里认为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当面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
景予年挤出个笑脸，勉强道：“原来是夏先生，久仰久仰。”
夏希半点也不客气：“景先生都不认识我，久仰什么？”
景予年抽了抽嘴角，他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却怕得罪夏希身后的盛柏，不敢和对方翻脸。那家伙可是个实打实的疯子，之前就有过在城里杀死一个顶撞他的管委会成员的先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谦和：“虽然素未谋面，但我对夏先生已经神往已久。”
夏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我就一个小鸭子，景先生对我如此神往，是想跟我学习，怎么睡男人吗？”
“你……”景予年被气得彻底破了功，因为景澜为了一个男人在末世前和他撕破脸。他尤其听不得睡男人三个字。
夏希却幽幽道：“开玩笑的。景先生这么大度，应该不会生气吧？”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景予年的脸上挂不住了，端着酒杯甩袖离开。
“大家无冤无仇地，你惹他干嘛？”曾策跟在夏希身后小声嘀咕。
夏希捏了块蛋糕起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他站我面前，挡着我喘气了。”
景予年在夏希那里丢了面子，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氛围也被夏希破坏殆尽。
景予年的手下连忙将话题引开，缓解尴尬：“景主任，听说最近医药中心最近打算推出一款，能够改善体质的药物。吃了它以后，人体内的各种抗性都会大幅提升。并且是永久性的。这是真的吗？”
这话立刻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刚刚的笑话里拉扯过来，身体抗性提升是异能者的特权，但是高层里普通人占了不小的比例，他们怕死，自然对这种改善体质的特效药物十分感兴趣。
“啊，这个目前还在研究中。”景予年这才缓了缓脸色，重新挂上笑容：“项目进度保密，我只能说，好消息应该快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重新簇拥向他，研究所研究出来的各类药物，都要走医药中心，在这一块上，景予年的权限可是极大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各种抗性都包括那些啊？”
“物理伤害也能抗吗？是怎么个抗法，让身体变硬？”
“元素异能呢？对神经毒素相关有没有用？”
“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啊。”
“异能者能用吗？和本身已经获得的抗性，能互相叠加吗？”
气氛热闹的宛如新闻发布会现场。
景予年也挑了些问题回答着：“药品对物理伤害，效果尚不明显。”
“主要是提升对元素异能的抗性，水火风雷毒等等。”
“异能者也可以用，且异能等级越高，增幅效果越好。”
“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副作用。后期还计划在药物中增加身体自愈能力相关的效果，不过目前还缺乏关键数据支撑。”
“哎，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防腐蚀啊？”人群里不知谁问了一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景澜与景家的关系，一直是静廷市高层里公开的秘密。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了前世的记忆，但景予年的长子景澜是通缉榜的榜首，这事儿大家总是知道的。
所有重生者都表现得对景澜十分忌惮，称他为末世的最强人类。连避难所制作的防具，都专门增加了抗腐蚀系数。
景予年为此没少被其他人点。
景予年一开始会显得生气，尴尬，但慢慢地，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应对这个话题的办法。
当下，他从容地笑了笑，好像完全没听出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自然是可以的，抗腐蚀作为防具性能的重要参数，一开始就是被考虑在内的。”
谁知那声音却不依不饶：“是么，那你可得多吃点。”
景予年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燃雪的副队。
景予年小儿子景杭是第一佣兵团空蝉的副队，空蝉与第二佣兵团燃雪彼此竞争激烈。燃雪因此对景家抱有一些敌意。
景予年做出悲伤自责的姿态：“是啊，景澜上辈子被研究所带走，我没有救他，他心里一定恨毒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只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是人类的将来。我也只能为了大义，摒弃私情。”
他刚说完，一些与景予年交好的人，纷纷附和：“好一个为了大义，景主任为了人类的未来，大义灭亲，值得人敬佩。”
“景主任不要太自责，您的选择是正确的，景澜应该理解您才对。”
“您是他父亲，他的命都是您给的，景澜因为这事怨恨您，实在不孝！您真是太不容易了。”
但讨厌景予年的人也不少，立刻有人又说：“我听说，景澜上辈子可杀了不少人，要不是他最后用异能破坏了静廷市的防御系统，我们静廷市未必会在末世里毁灭。这辈子他没几个月，就毁掉了天选者的基地，可见破坏力和危险性比上一世更高。景主任可真是教出一个好儿子。”
景予年叹了口气，面露愧色：“这是我的责任，景澜这孩子，从小与我就不亲厚，他生母死得早，我那段时间又忙于工作，没人管教他，他刚上初中，就离家出走去了他小叔那里，我想着或许给孩子一些独立空间能让他更好的成长，没想到却养成了他后面这样极端又孤僻的性格。”
说着是自己的责任，却用客观理由，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翻译过来，就是景澜长歪，怪他妈妈离开的早，怪他自己离家出走，甚至怪他小叔。而景予年自己有没有责任呢，或许有一点，但那也是因为，他以前工作忙，没时间，与景澜不亲厚，管不住。但最重要的是，景澜本来就是歪的，可绝对不是他教坏的。
夏希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有些担心景澜的反应，怕他一个想不开，冲上去和景予年拼命，再暴露了身份。但是他看了一圈圈发现，景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大厅。
夏希思索片刻，朝燃雪的副队长走去：“甜品师呢？”
“他去洗手间了。”副队先是一愣，接着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说是肚子不太舒服。”
异能者的身体本来就好过普通人，景澜吃坏肚子的可能性极小，夏希直觉他应该是想做什么事情。
“谢谢。”夏希朝燃雪的副队一笑，转身走向洗手间。
“夏先生！”曾策想：夏希好歹是盛柏的情人，现在却去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似乎有些不妥，于是顶着压力劝了一句：“您与一个外人交往过密，盛队知道怕是会不高兴。您是盛队的情人，最好还是避避嫌吧。”
夏希脚步一顿，半垂下眼：“只是聊天，有什么好避嫌的？你若是觉得不妥，只管找盛柏告状。”
曾策捏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挂起个讨好的笑，退开一步：“不敢。”
“别跟着我。我不是远征队的犯人。”夏希扔下这句话后，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而身后，曾策果然没有再跟，只是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夏希没理他，走近洗手间时，看见一层洗手间门口放了个暂停使用的牌子。
坏了？不是说景澜来在洗手间吗？夏希站在门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进去。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人却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顶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整理衣服的动作，夏希看着莫名有些眼熟。他似乎走得急了，没看到夏希，不小心撞过来，又在即将撞上时，调整动作，将夏希避开。
“对不起，客人。”他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看到夏希的脸，略微怔了怔，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洗手间出问题了吗？”夏希问。
“已经没问题了。”服务生拿起牌子：“您请。”
夏希在洗手间找了一圈，里面空无一人，出来时，却发现甜品师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人群中。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跟在燃雪的副队长身后，并不同旁人交流。
但夏希却隐约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一圈。”夏希再次走到甜品师面前。
“有事么？”对方的反应比第一次见面冷淡了不少。
夏希一笑：“单独谈谈，可以么？”
对方却微微皱了下眉，冷声拒绝：“我没空。”
夏希：“是关于去培育基地的事。”
甜品师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好事啊！”还不等他答应，旁边的副队倒是先激动了起来：“那可是去培育基地的机会！虽说庆典当日，上面放出消息会邀请高层入内参观，但是咱们燃雪也未必能排上这样的机会。”
“我……不感兴趣。”甜品师目光看向一边。
“别呀！”副队却着急起来：“据说那天能见到博士本人！你不知道，这机会多难得。”
夏希也说：“我对那地方有些好奇，盛队答应会给我弄门票，不过他比较忙，没时间陪我去。所以我打算邀请几个人同行。你愿意一起吗？”
甜品师还沉默着，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夏希又说：“别误会，我只是毕竟欣赏你的实力，毕竟听说培育基地里面有不少危险的变异生物，我总得找个实力不错的人保护我，我可以按照雇佣兵的价格付费给你。”
甜品师仍是拒绝：“夏先生说笑了，远征队多的是高手，你哪里需要我一个雇佣兵来保护。”
“远征队那些人无趣的很，让他们跟着我还玩什么。”夏希撇撇嘴，露出不满的神色，又说：“你不愿意去就算了，陪我去二楼聊聊天总可以吧？”
甜品师显得有些不情愿，却被自家副队一把推了出来：“去吧去吧。”
然后又小声在他耳边嘱咐：“想办法帮我要张入场券。”
宴会厅的二楼是休息室和阳台，方便玩累了的宾客在这里休息放松。眼下宴会正在切蛋糕，自然没什么人来二楼。
甜品师跟着夏希一路来到阳台外的露天茶室，立刻有侍者送来茶水，他本来打算在旁边服务，却被夏希给赶走了。
夏希端起茶壶给甜品师倒茶，伴着茶水落入杯中的水流声，幽幽说了一句：“你这壳子里是换人了吧。”
“什么？”甜品师差点没绷住表情。
“你不是景澜，甜品师演得挺像的，要不是看出洗手间的服务生有问题，我应该就被你骗过去了。”夏希说：“你看起来不像是精通演技的类型，应该是甜品师和你原本的人设比较接近，是吧，向磊？之前景澜告诉过我，你也来了，和他分开行动。”
向磊假扮的甜品师足足愣了三秒，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小声问了句：“你是黑鸦？”
夏希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骨珠：“是我。”
向磊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他到底是逐光里最为沉稳的副队，很快稳住了心态：“你单独跟我谈，是希望我或者景澜跟你一起去生物培育基地吗？”
夏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们都不要去。”

第82章
向磊闻言先是一愣, 奇怪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夏希不让他们进入培育中心，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问：“那是陷阱？”
夏希点点头：“我和盛柏说，这个东西对朝墨很重要, 他可以借此布局。”
“那……”向磊有些不放心：“我们不去，这个布局岂不是就失败了, 盛柏不是好相与的, 你会不会有危险？”
夏希微怔，他本以为向磊会问, 他为什么擅自提醒盛柏三叶草的重要性, 为什么自作主张地改了大家去培育基地盗取三叶草母本的计划。但是向磊什么也没问, 只是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仿佛是理所当然地信任着他。
夏希知道, 向磊真正信任的不是自己，而是朝墨对自己的判断，因为朝墨接纳他, 信任他, 所以他的队员便愿意对自己毫无保留。这一刻, 夏希都有些羡慕朝墨了。
夏希笑了下，对向磊说：“不必担心, 我另有安排。”
向磊干脆地点点头：“好，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告诉时音，他有办法联系上我。”
“嗯, 对了……”夏希正打算问向磊，他和景澜交换身体的事，忽然听见身后又脚步声靠近。
“您的热可可。”
夏希有些意外的抬头, 却发现面前的服务生正是刚刚在洗手间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景澜？”
景澜抿了抿唇：“你果然看出来了。”
不过夏希知道他大概不太开心。正常情况下，他对着自己，都会笑着的。
“是来告诉我不要多管闲事的吗？”夏希捧着手里的陶瓷杯子，热可可的温度隔着杯子传到手心，有些发烫：“这是你的家事，如果你不希望我问，我可以……”
“本来是想瞒着你解决的。”景澜望着夏希，眼神神色晦暗不明，像是起了雾：“但刚刚我改主意了。你说过，我不用在你面前伪装自己。”
“所以？”夏希扬起眉梢。
“我想问你要一颗骨珠，就当是这杯热可可的报酬。”景澜把手心摊开，伸到夏希面前。
夏希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浓郁巧克力香味与醇厚的奶味一起包裹住他的口腔。比清淡微苦的茶水更得他喜欢。
夏希舔舔嘴唇上沾到的泡沫：“一杯热可可就要换我的骨珠？我好像不太划算。”
景澜：“我想请你一直看着我。”
“我可没时间随时盯着你。”夏希这样说着，却扯下一颗骨珠，放到景澜手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景澜收紧手心：“今天傍晚。”
“行，我会来的。”
夏希和两人聊完后，没多久就说累了，提前离开了宴会。
他回去时，盛柏正在书房办公，还在他住处给他留了口信，让他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到他办公楼找他。
夏希去办公楼，走的是盛柏专用的私人通道。这也是夏希提议的。他对盛柏说，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就算再宠着一个人，也不会让他随便进入你的办公室。情人就是情人，被其他人看见我总出入这里，会惹人疑心。
后来盛柏就给他开了专用通道的权限。
夏希做盛柏的专用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盛柏办公室的里间，一边通向盛柏的大办公室，一边通向盛柏的训练室。
夏希从里往外看了看，盛柏不在办公室，他转身敲了敲训练室的门。
“进来吧。”盛柏放下手里的器械，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看向夏希：“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第一步很顺利。”夏希说：“我来远征队以前，认识的一个三级异能者，用甜品师的代号加入了燃雪，今天也在宴会上。我假借邀请他为借口，把要说的信息公布了出去。”
“那个甜品师啊。”盛柏显得并不意外，他用夏希前已经把对方来静廷市以后的轨迹调查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包括这位叫甜品师的异能者。
他甚至让在燃雪的内线调查过对方。线人传回来的情报称，这人正是他们回城那天进城的，不过他是跟随车队来的，且和田明市并不在同一个方向，进城后，就直奔燃雪，行踪明确，长相也完全不在逐光的记录里，应该可以排除嫌疑。
这位甜品师认识夏天是因为时音。据说这人是时音末世前的朋友，原本是在燃雪落脚后，听说了时音的音讯，打算去探望一下，没想到却对夏天一见钟情，不仅帮他解围，还放出消息称夏天是他的人，不过夏天一直没有回应过这种说法。
盛柏不在乎这人对夏天到底什么心思，只要别影响自己的计划就行。
“他怎么说？”盛柏问。
“他拒绝了。”夏希说：“他对培育基地不感兴趣。不过我后来约他单独聊了一会儿，我说如果有任何人想通过他来找我，弄培育基地的入场券，请他务必告诉我。他以为我是想从中牟利，不过还是答应了。”
盛柏很满意夏希干净利落有条理的办事风格：“很好，下一步做什么？”
夏希：“接下来，要拿到培育基地的控制权。”
“怎么做？直接告诉博士是为了抓朝墨？”盛柏找了个有板凳的训练器材，坐下问：“培育基地的控制权目前想研究所的人手里，突然要控制权，总得有个由头。”
“这可不能直说。”夏希忙劝：“刀一旦露出自己的想法，就会引来持刀者忌惮。您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若是直接告诉博士要用陷阱抓朝墨，不就相当于告诉他，有人在后面为您出谋划策？”
最重要的是，博士那个人一看就聪明又阴险，自己这些话忽悠忽悠盛柏还行，若是博士知道了，很可能会露馅。
盛柏不知道夏希的小算盘，倒觉得他考虑的挺周全：“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夏希正要回答，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曾策鬼鬼祟祟的声音：“盛队，您在吗？”
盛柏微微皱眉，这人跑来做什么：“干嘛？”
曾策隔着门说：“我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盛柏瞥了夏希，夏希很有眼色地躲回休息室。盛柏这才对曾策说：“你进来吧。”
“盛队盛队。”曾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吐苦水：“我今天奉您的命令陪夏天去参加景予年的生日宴，但没想到夏天他竟然欺人太甚。”
盛柏神色莫名：“他欺负你？”
曾策：“是这样的，夏天毕竟是刚来静廷市，不太懂规矩，您平日宠他，我们这些做属下的看您的面子，自然也敬着他。”
“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平民，今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小鸭子，还嘲讽景主任，说他是不是想跟自己学怎么睡男人，这……未免太不妥了。”
“属下本来是想拦一下劝一下的，但他根本不把属下放在眼里，属下说话也完全不管用。后面他更是变本加厉，跟一个叫甜品师的男人单独上楼私聊了很久，还不让我跟着，甚至当众说您要给他去培育基地的门票，他想让这个甜品师陪他一起去。属下也是难办，他是您的人，按说我不该多嘴，但我实在不能看您这么被他蒙在鼓里……”
曾策一桩桩数着夏希的罪状，表面苦恼的脸上隐约藏着几分报复的快意。
“就这事啊，”盛柏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是挺多嘴的。”
曾策原本还喋喋不休的嘴瞬间僵住，维持着一个半张的动作，在原地愣了几秒。
就这样？盛柏居然不生气？曾策原以为盛柏会大发雷霆，毕竟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养的金丝雀跟别人暧昧不清，给自己戴绿帽子，甚至还用自己的资源讨好别人。
曾策怎么想都不能理解。
更让曾策不能理解的还在后面。盛柏完全没纠结夏天的行为，而是全然维护对方：“既然你跟不了，以后夏希出去我会派其他人跟着。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关于他的半句坏话。现在从这里滚出去，你又浪费了我五分钟。”
曾策张张嘴，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却又不敢在盛柏生气的时候继续说下去，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夏希从门后走出来，有些心虚地解释：“小鸭子那个是景予年以为我是曾策的情人，我故意气他的。也是想故意给其他人留下一个嚣张跋扈的草包花瓶印象，方便后面的行动……”
盛柏却完全没把曾策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我只在乎你能帮我完成任务，其他的你尽可以便宜行事。”
在他眼里，夏天是他的谋士，被人当做小情人，心里有气也是自然。毕竟有才能的人，多少都有些傲气。后面夏天和甜点师交涉的情况，对方刚刚也提到了。至于感情，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他更关心的是：“你刚刚说，要怎么夺取培育基地的控制权？”
夏希见盛柏完全没介意，也暗自松了口气，把思路拉回：“是这样的，我们可以人为制造一起事故，证明培育基地当前的守卫程度不行。”
盛柏有些意外：“你让我派人去偷袭培育基地？”
夏希：“差不多。”
如果能达成目的，盛柏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是他比较担心的是：“想入侵成功不难，但培育基地有机关辅助，加上各种监视控制，很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我无法向博士交代。再说就算入侵成功，怎么保证博士不是从研究所换一批人守卫，而是派我去？”
“那您听这个剧本怎么样。”夏希幽幽地说：“守卫人员中出现逐光小队内鬼，盗取三叶草母株后意欲逃出静廷市。幸而盛柏队长及时发现并截获。”

第83章
剧本是好剧本, 但盛柏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容易实现的事情。
“怎么做？”盛柏套上衣服，带着夏希进入隔壁办公室。
夏希翻出盛柏交给自己的一大摞资料：“我这两天我看完了您给的，关于生物培育基地的资料, 注意到几个有意思的关键。”
夏希拿出里面一张人物资料卡，摊在桌子上：“培育基地的负责人，名叫邹青，是个改造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是前天选者组织的一名重要成员。”
“邹青。”盛柏听到这个名字, 微微仰头, 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改造人项目最成功的一个试验品，同时兼具身体强化与风系异能，脑子也不错。博士一开始想让他坐秋臻的位置，但他主动要求到天选者内部的监视联络人员。”
“他帮助天选者做了很多布置, 信誓旦旦地保证能捉到景澜, 不仅要走了第一批三叶草种子，甚至连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改造机械狼蛛都借去了。”
“他也确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骷髅异能者的意外加入。”
“他舍弃了原本的身体, 通过意识迁移，回到研究所, 通过重新移植异能晶核, 恢复了原本的实力。”
“我之前原本是想等恢复后，把人要来远征队。没想到他倒是跑到培育基地去当负责人了。”
盛柏摇摇头, 语气颇有些遗憾。
他第一次见邹青, 就觉得这个小子战斗意识出众，又是头脑冷静的沉稳派，更难得的是能够熟练掌握研究所的各种黑科技, 甚至本身就是其中参与研究实验的一员。比他手下的一众大星官更加合他心意。
他并不介意邹青的失败，对他来说，有时候失败比一连串的胜利更有价值。
还好没来远征队。夏希想，要是邹青在这里，自己的戏怕是没这么好演了。
盛柏很欣赏有头脑和胆识的人，夏希知道，这也是他能这么快取信对方的原因。不过有头脑的人，大多也善于算计。他和邹青都一样。
夏希把其他几张人员资料放在盛柏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那盛队可知道，邹青加入生物培育基地后，已经把天选者的残部，也就是苏子熏，和曾经天选者的一队，吸纳进生物培育基地的守卫队里？”
“不可能。”盛柏非常肯定：“天选者早就全军覆没了。邹青的情况汇报是通过了博士的测谎的，不可能有问题。”
“通过了测谎的就一定是真话吗？”
“当然。”
“那如果当事人自己记错了呢？”
“不可能，邹青是改造人，他的记忆就像计算机的数据，不容易出错。”
“是啊，邹青的记忆只是一段数据，一段数据是可以随便修改的。”
夏希确定邹青说的就是谎话。那段汇报夏希看到了，情况基本与当时发生的情况一致，只除了苏子熏一行的结局。当时朝墨为了救人，放弃了追击苏子熏，让她们成功逃脱。而在情况报告里却说，朝墨带领的逐光小队包围了苏子熏一行，将她们全员杀死。
更让夏希奇怪的是，明明邹青意识离开的时间要更早于他下楼，那么后续他和苏子熏的缠斗，包括景澜异能升级，自己将晶石与骷髅结合使用这些，绝对不是靠推演就能想到的。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那时候他的意识还没有真正离开，躲在某个地方用眼睛一直窥视着他们。
会是那只蜘蛛吗？夏希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邹青一定悄悄隐瞒了苏子熏活着的事实。
也是因为夏希确定苏子熏没死，又知道邹青对苏子熏抱有特殊的心思，才会怀疑到邹青或许把苏子熏等人藏在身边。
顺着这条线索，他倒推时间线，仔细翻查了在那段时间加入生物培育基地的人员名单，终于找到了关于这些人天选者身份的蛛丝马迹。
邹青把他们入城的假身份做得天衣无缝，但有时候太完美了，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夏希翻开资料，把做了标记的地方，逐条只给盛柏看：“上个月初，这十三名三级异能者，在前后不超过三天的时间内先后进城，他们身份履历完整。共同点是，都没有任何亲友在静廷市内。”
“七号，培育中心遭遇一次小规模外来变异生物袭击。培育中心7死，58伤。”
“十号，三十名异能者被特招进入，成为守卫，这十四人赫然在列。
“三十号，培育中心成立守卫队，队长名叫孙紫苏，像极了苏子熏的名字倒过来后的谐音。两人的异能也同为雷系。而她和她的队员，正是这十四名月初入城的异能者。”
盛柏凝眉深思：“的确有些巧合，但光凭这些，不能断定他们就是天选者吧？也说不定是邹青从哪里找了些异能者，暗度陈仓，想要组建自己的实力？”
“那如果再加上这一条呢？”夏希又拿出另外一份资料：“这是我拜托副队去查的，关于这几个月生物培育基地三叶草解药消耗情况。众所周知，因为三叶草的母株就在培育基地内，所以凡是进入其中的人，都要提前注射解药，防止被三叶草种子感染。”
“可以看到，在守卫队成立时，只有十三份解药消耗，也就是说，十七人都已经提前注射过三叶草解药。这些人里有四人加入前就生活在静廷市，有确切可查的记录，他们之前隶属的势力已经提前向培育基地购买使用过解药。那么剩下十三支，正好对应这十三个人。”
“上月初，三叶草种子刚刚开始扩散，静廷市外拿到三叶草种子的势力寥寥无几。这来力不明的十三人，怎么就刚好都获得了解药？如果他们都是天选者，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盛柏用手指在桌沿敲了几下：“就算是邹青救了天选者，那跟我们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夏希手肘支着桌子，双手十指交叉，垫着下巴：“苏子熏喜欢景澜，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现在苏子熏活着，景澜也活着，那么邹青的情况报告就要被彻底推翻，我们只要拿到三叶草母株，再抓到这位‘孙紫苏’，证明她就是苏子熏，就可以反咬邹青，说苏子熏与景澜勾结，协助他偷三叶草母本。而邹青也有协助两人的嫌疑。”
“抓人可以交给我，只要她离开培育基地，我的人立马就可以锁定她。”盛柏说：“但是三叶草母株，你打算怎么弄出来？”
夏希：“这个好办。我们直接栽赃就好，拿一株假的三叶草母株，说是从苏子熏手里搜出来的，接着您就有理由带着远征队队直接硬闯培育基地，控制邹青和其他天选者成员，再以检查三叶草母本是否被掉包唯有，从柜子里取出真的三叶草母株，和假的互换，称苏子熏偷走的就是真正的三叶草母株。柜子里才是被掉包的。”
“这样，等博士的人接到消息，您已经人脏俱获了。”
好一个人赃俱获，分明就是栽赃嫁祸。一向百无禁忌，杀人不眨眼的盛柏，此刻竟从夏希唇角温和的笑容里感觉到一丝恐惧。
这种颠倒黑白，玩弄真相的能力，比异能更让他感到恐怖。这一刻盛柏甚至是有些庆幸的，还好夏天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等等，他真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会不会自己也是被他玩弄在手里而不自知的一员呢？
夏希又恢复平时那副乖巧无害的模样：“这个局可是我为盛队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才交上的答卷，盛队可还满意？”
“当然，很完美的答卷。”盛柏摸着腰间的匕首，目光仔细盯着夏希，眼中不自觉染上杀意。
“既然这样，盛队可得给我点奖励。”夏希掰着手指说：“我都离开旧城四天了，明天想跟盛队请假，回去看看我表哥，可以么？”
“就只要这个？”盛柏语气不明地问。
夏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表哥家里穷，面条都快吃不起了，盛队能不能再给我预知一个月的薪水，就说是给情人的生活费？”
“给你一万新星币，加上一些生活物资，你可以随意支配，另外我会给旧城的四位城主打招呼，让他们对你表哥的店多照顾一些。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没，没了！”夏希脸上涌起血色，像是为了意想不到的奖赏而激动异常，一叠声地弓腰道谢：“谢谢盛队！谢谢盛队！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夏希这样的反应，让盛柏感觉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捏着眉心，疲惫地摆摆手，感觉这样的脑力活动比打仗还累：“你下去吧，好好休息两天，计划的事情，我会安排。”
夏希走后，盛柏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发呆半天，接着拨通了副队的通讯。
“把夏天的个人资料再仔细筛查分析一遍。另外，从今天起，从侦查队派两个人，跟着夏天，别让他发现。”
“哎？队长您是怀疑……”夏天给您戴绿帽子吗？
后面的话，副队有点不敢问出来，只能含混着说到一半就停了。曾策说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全队人都知道，夏天是盛队的情人，莫不是夏天真做了什么对不起盛队的事，盛队想调查，又怕丢人，所以才让自己偷偷派人去查？
盛柏：“是有点怀疑他。”
副队立刻在通讯里大声保证“您放心，保证给您调查得清清楚楚。咱们侦察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夏希抱着资料从盛柏的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想起和景澜的约定，夏希加快步子，回到房间。
景澜的骨珠上一道缝隙凭空出现，接着亮起一只紫宝石般的眼珠子。眼珠子带着珠子左转右转，发现他身处的地方是一个走廊，地上铺着红毯，头顶是金灿灿的吊灯，四周的墙壁上也多的是各种挂画的雕塑，装饰的华美非常。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艺术展厅。
“你来了。”景澜的声音在夏希头顶响起。
夏希把眼珠往上转，正看向景澜的下颌线。这是传说中的死亡角度，不过景澜的颜值能打，即使这个角度看上去，也仍觉得还不错。
景澜穿的还是下午那身工作服，手里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着丰盛的晚餐，以及一壶热红茶。
“已经开始了吗？”夏希问。
“没有，时间刚好。”景澜在一扇门前站定，按响门铃，用属于服务生的声音，毫无感情地说：“景先生，您的晚餐。”

第84章
开门的是景澜的后妈, 一个气质娴静温婉的女人，她的眼里没有任何对陌生人的防备，只带着一中被岁月养出来的从容温柔, 看上去被保护的很好, 完全不像是被末世蹉跎过的模样。
“是来送晚餐吗？”女人完全没有认出变换了模样的景澜, 看了眼餐车, 把门拉开, 同时轻笑着，低声说：“动作轻一点, 年哥还在睡觉，年龄大了，一喝多就会睡很久。”
女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并没注意到身后的服务生反手锁上了门。
浓浓的黑雾入侵了房间内部的几个警报装置, 在不引起警报的同时，将其破坏。
餐车跟着女人的脚步进入主屋，屋内有股不太好闻的酒气。景予年仰躺在柔软的枕头里，睡得鼾声大作。
“晚餐来了吗？”客卧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景杭揉着脑袋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刚睡醒，脸上还有被床单压出来的印子,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经意地瞥向主卧门口的服务生。
“好香啊，晚上吃什么？我都睡饿了。”他中午陪着父亲应酬, 也喝了不少酒，但异能者的代谢能力强，这会儿已经基本醒酒了。
“小点声, 别吵你爸睡觉。”女人轻拍了一下景杭的手臂，嗔怪地说。然后转身打开送餐车的餐盒，里面，正是他们今天的晚饭。
女人从里面端出一个长方形的盘子，里面是一大碗鸡汤米线，以及各中切好的配餐。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温柔地对京杭说：“你不是说想吃米线了吗？我让人专门找了米线师傅给你做的，这鸡汤吊了很久，你尝尝鲜不鲜？”
非常平静的一个傍晚，到处充斥着家的温情。
这样的温情，同样为景予年所生的景澜，却从未享受过片刻——他始终是个外人。
景杭注意到服务生在发呆，有些不满地皱眉：“你这服务生怎么没点眼色，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不知道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吗？还等我妈亲自来？”
“小杭，别这么凶人家。他看着比你还小呢，出来挣钱也不容易。可能是新来的没经验。”女人拍了拍儿子的肩，又疏离地朝景澜笑了笑：“下去休息吧，这没你事了。等我们吃完，会喊你上来收拾。”
很熟悉的笑容。景澜还把女人当做亲生母亲，喊对方妈妈的时候，她也是这中语气对自己说话的。
小孩子不懂得看人脸色，但他却能感觉到，母亲对自己和对弟弟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在这个女人心里，自己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酒店服务员，也没什么区别。
难怪在景予年提出将自己送回研究所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都到齐了。”浓稠的黑雾骤然升起，将三个人困在原地。那黑雾并不主动伤害他们，只是将人圈在原地，稍微一动弹，就会被黑雾灼伤。
“啊，你干什么！”景杭挣扎着试了两次，半条胳膊被腐蚀得血肉模糊。没有前世记忆，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腐蚀性的黑雾。
景澜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向还在昏睡的景予年：“醒了就别装睡。”
黑雾如毒蛇的信子般舔舐景予年的手臂，留下一道溃烂焦黑的痕迹。
景予年因为疼痛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不得已睁开了眼睛。
“你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不管是为了钱还是物资，都好商量，别伤害我的家人。”景予年坐起身。望着面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尚没联想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只以为是哪个仇家派来的。他一边说着稳住对方的话，一边用藏在身后的手在枕头底下摸索。
安全起见，他睡觉的时候，都会在枕头底下准备一个警报器按钮。
景澜注意到景予年的小动作，用黑雾将枕头腐蚀掉，伸手捡起下面的警报器，拿在手里把玩，然后随意的按了下去，当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景澜嗤笑一声，把警报器丢了回去，晦暗不明的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景予年，你是打算向研究所报告我的行踪吗？把警报按钮藏在枕头底下，你的招式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老土。”
景予年这才变了脸色，仔仔细细地打量景澜，试图从对方陌生的脸上找到一点相似的痕迹：“你是……景澜？”
景澜从头顶脱掉了属于服务生的伪装，露出他原本放模样：“是我。”
藏在骨珠里的夏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景澜竟然主动暴露的身份以及海蛞蝓皮的伪装。
毕竟夏希并不认为景澜会杀了这三人。
如果景澜一开始就打算灭口，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伪造身份潜入。
再说这三人都已经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了。景澜在仓库会放那个曾经出卖自己的同学余灿离开，就代表他并不会对没有记忆的人，报复前世的仇恨。
那么暴露身份就显得很不明智，因为善后会变得很麻烦。不过这事景澜的家事，夏希不打算阻止，他只是有些好奇，景澜到底打算怎么对待他曾经的“家人”。
景父一家显然也不认为景澜会真的杀了自己，看到景澜的真容后，他们反而比先前稍微放松了些。
“景澜？”景杭闻言有些激动地朝前一步，又被黑雾压了回去，他嘶着凉气，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真是景澜？”
“你……你不是被通缉了吗？跑回来干什么？”景母一向从容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惶与畏惧，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那恐怖的黑气，毁掉她精心保养的皮肤。
景予年则显得更加愤怒：“把你这奇怪的异能给我撤了，我们是你家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要造反吗？简直是胡闹！”
“家人？”景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玩味：“是要把我抓起来，交给研究所的家人么？”
“不是，”景母第一个跳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爸他也是没办法，你被通缉，他处境也很尴尬，生日宴上只能先这么说。其实他是想保护你的。”
“原来您还不知道吗？”景澜听到景母的话露出几分意外，嘴角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上辈子已经卖过我一次了。”
“末世第四年，我从研究所逃出来。当时我受了很重的伤，意识也在昏迷的边缘摇摇欲坠，异能因为被锁定而无法使用，为了躲避铺天盖地的追捕，我逃回了家，求你们送我出城。你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做的么？”
景澜的眼里漫上深浓的恨意：“你们假意答应送我出城，然后私下联系上博士。第二天我睁开眼睛，已经被送上了研究所的车。隔着车窗，我听见父亲，在和博士表忠心。说的话，和白天宴会上一模一样。”
景母捂着脸道歉，说：“对不起。但是年哥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他也是为了这个家能活下去。在静廷市没人能违背博士的命令。”
“有什么可道歉的，我那是，那是为了他好！”景予年对着景澜大声辩解起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能成什么气候，成为博士的试验品怎么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就你当时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如果不是送你回博士那里，你能修为提升的那么快，成为极少数的六级异能者，在这次末世获得重生前的记忆吗？你肯定早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死了，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哈，那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周围的黑雾翻涌的更浓郁了，景澜的眼里泛起一中无机质的灰。身上异能的波动越发强烈，带着一中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甚至有在四星隐约朝五星冲击的感觉。
异能暴动，是在情绪失控下的一中极端爆发情况。好处是能在同级内，瞬间把异能拉高至顶峰，发挥出自己平时双倍至三倍的实力，坏处是这中异能失控有可能会损伤大脑，严重会变成植物人，或者异能透支致死。
夏希已经从朝墨那里了解过这中情况，朝墨说景澜重生后，异能就显得很不稳定，长期处于暴动的边缘，从天选者那里回来以后，情况才缓解了一些。
夏希也没想到景澜的父亲竟然能做到这中程度，把儿子卖了一次，还丝毫不觉得愧疚，甚至要求对方感谢自己。
这中事放在他身上……好吧，夏希感觉他根本没办法带入，他的父亲为了守护大荒最后的尊严，选择留下，母亲为了陪伴父亲留下，哥哥姐姐们也永远地死在战争里，但他们活着的时候，都很爱自己，对自己很好。甚至最后死去时，也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活着。
夏希虽然感觉被抛弃了，但他并不恨自己的家人，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强大起来，保护他们，把他们留下。
夏希没办法想象景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那中情景。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景澜此刻的痛苦。
夏希控制着骨珠飞到半空，变成一个骷髅头骨的模样，接着长出了骷髅身躯。他活动了一下关节，动作灵活如常。
“景澜。”夏希的食指按在景澜心脏的位置：“你能控制住的，对么？”
你能控制住心里那只仇恨的恶兽，而不是沦为被它支配的怪物，对么？
景澜在失控的漩涡里挣扎，意识渐渐模糊，夏希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光，在混沌中给他一个方向。景澜抛开那些纷杂的情绪，追着光回归理智。入目是一副干净的白骨，并不是夏希那副漂亮的银色骨架。但景澜知道，此时夏希正通过这副骨架看着他。
他说要看看自己真实的样子。现在他看见了。自己是一个被仇恨支配着，连清醒都难以保持的杀戮怪物。
他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吗？景澜不确定地想。
却听见夏希说：“他们不配做你的家人。不值得你感到难过。”
景澜看向身旁的白骨，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夏希的灵魂，神色里渐渐溢出温柔：“好。”
景澜恨余灿，也恨苏子熏，但面对他们的时候，不会失控到这中程度。他此刻感觉到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内心深处，仍旧割舍不掉，释怀不了，那份对于家人的渴望。人只会被信任的人背叛，为爱过的人痛苦。
但夏希说的对，这些人不值得他爱，自然也不值得他痛苦。这样想着，景澜觉得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骷髅，你是那个骷髅异能者！”景杭最先猜到了夏希的身份——与景澜同在通缉名单上的骷髅异能者。不过景杭没想到，原来骷髅异能者本身就是一个骷髅，这真的是一个活人吗？根本就是个怪物吧！
“小朋友。”骷髅夏希转过身，骨头组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充满恶意：“知道的太多会被拔出骨头，做成我的骷髅傀儡哦！”
“哼，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景杭自认是空蝉的二把手，不会被这些小把戏吓到，他报复般地以同样恶意地口吻对夏希说：“你们早晚会被博士抓到研究所，被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的。”
“原来你们知道啊。”夏希直起身，看着屋中三人，讥笑道：“原来你们也知道，实验室里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刚刚景主任的语气，我还当你们不知道，以为景澜在里面享福呢。”
“知道又如何。我爸做的没错，景澜就是应该被送进避难所，他这副样子，待在外面只会伤害同类。博士把他关在避难所，用他的异能来研究武器，那是他的命，他活该。”景杭盯着景澜，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妒恨。
景杭没有前一世的记忆，景澜对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景澜离家出走的那一年。那时他才小学三年级，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小学生。他隐约能感觉到，父母喜欢的是自己，不喜欢哥哥。
这也让他理所当然地排斥起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哥来。
不管他和哥哥之间发生任何争执，只要他说是哥哥的错，父母就一定会相信他，会惩罚哥哥，这无形中更给了景杭一中优越感，让他觉得自己是凌驾在哥哥之上的。
但情况在他上学后发生了变化，他发现不管他多努力，表现的多优秀，获得多少老师的夸奖，父亲总是不满意。父亲会说，你哥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如何如何的。
母亲也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满含期许地说：“我们杭杭以后会超过哥哥，会是最优秀的，对么？”
他当然会是最优秀的。景杭一开始天真的这么想着，但当他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超过景澜时，景杭开始憎恨。如果他没有哥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得到夸奖，而不是每次都被强迫着变得更好。
上大学那年，父亲终于不在他面前提起景澜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景澜拒绝回父亲的公司工作，父亲一怒之下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景杭却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他也不喜欢接管公司，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他不敢反抗父亲，不敢让他失望。
当末世到来，景杭觉醒异能后，他以为他终于可以超过景澜，用自己的能力让父母为他骄傲一回。结果却听说景澜成为了重生者，且实力远超寻常。
当他努力地修炼成为三级异能者时，景澜已经四级了，并且以少胜多毁掉了天选者基地。
景澜成了静廷市的通缉犯，未来注定了是一场悲剧。可景杭仍妒忌他，可以站到那么高的位置，甚至被博士关注和忌惮。他就像是月亮，虽然身处无边黑暗之地，却永远是被人瞩目的焦点。
而自己在他的映衬下，永远暗淡无光，所有的人在记住他之前，都会先知道他有个叫景澜的哥哥，他仿佛没有名字，身上只剩下一个标签，叫做景澜的弟弟。
一个漠不关己，自欺欺人的后妈，一个把儿子当做工具的生父，还有一个满心嫉妒，见不得景澜比自己好的弟弟。
夏希都忍不住有些同情景澜了：“你打算怎么做？”
“先做个游戏。”景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消音左轮手|枪，看向三人：“俄罗斯转盘，听说过吧。这里面一共六个弹槽，但只有其中一发有子弹。轮流开枪，中枪者就输了。”
“不过现在规则做一个小调整，你们每个人的轮次，可以在你们自己和另外两人之间三选一，我会替你们朝你们指定的目标开|枪。每次选择时间三分钟，如果不选，就默认是自己。你们是家人，一定不会做出自相残杀的事情来，对吧？”
“女士优先。”景澜把枪|身在手里转了个圈，接着指向景母：“你可以选择对谁开枪了。”

第85章
三分钟的时间, 既快速，又漫长，钟表里的指针一次次跳跃, 仿佛是生命无声地流逝。
景母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人, 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恐惧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泪很快弄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她没有选择，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开枪。”
“既然你不选，那这枪就只能送给你了。”景澜举起银色的手|枪，枪口顶住景母的额头。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名真正的凶徒, 仿佛下一刻就会扣动扳机带走他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别杀我，求求你，我不想死呜呜呜！”景母因为恐惧而更加崩溃。
景杭见状激动地大骂起来：“景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小时候妈对你难道不够好？你别动我妈！你有本事冲我来！”
景澜瞥了景杭一眼：“啧, 真是母慈子孝, 你儿子似乎很想替代你，挨这一枪，你不如考虑一下？”
景母一边哭, 一边摇头, 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却仍含糊地说：“不要……”
还真是伟大的母爱呢。如果当初从研究所逃回来的是景杭, 那景母就是冒死，也不会把人出卖给避难所吧？
夏希说得对，他们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家人。为了保护家人，放弃一个外人的性命, 在末世里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了。
景母是个好母亲，但不是他的。
景澜于是把枪口对准景母，扣动扳机。枪膛发出一声轻响，这发弹夹是空的。
“你很幸运，游戏继续。”
景母像是被掏空了全身力气，瘫软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管危机还没解除，她仍旧本能地为这短暂地存活感到一丝欣喜。
景澜的枪口转向景杭：“到你了。”
景杭在空蝉打拼几个月，也遇见过几次生死危机。此时倒不像是景母那般慌乱。虽然被枪指着，全身都显得有些僵硬，声音也有些紧绷，但理智仍在：“我只想确定一个问题，游戏结束后，你会放活着的人平安离开吗？”
景澜：“游戏结束后，我不会再对你们进行复仇，过往种种，恩怨两清。”
景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行，那你开枪吧。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会把危险转嫁给他们。如果你想看自相残杀的戏码，怕是要失望了。”
“不要！杭杭不要！”景母却不甘心地大声喊叫起来，又蜷起双膝，朝景澜跪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把你交给避难所，我知道，你在里面一定受了很多折磨，你一定很恨我们。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死，才能平息你心头的恨意，你杀了我吧。”
景澜持枪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夏希在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甚至无法发现景澜这极细微的动作。
雪白的骷髅活动着颈椎骨，空洞洞的眼眶锁定景澜的表情。
他看到景澜脸上一丝求而不得的艳羡。
一个人在死亡关头抛弃生命地守护另一个人，这是景澜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幼年向往了很久很久的“母爱”。
可惜这爱不是给他的。
“现在是他的轮次。”景澜冷着脸对着景杭扣动了扳机。
第二枪，依然没有子弹。
景母却吓得昏了过去。
景澜转身去了厨房，没多久提了一桶冰块回来，一股脑倒在景母的脸上。景母在疼痛和刺骨的寒意里醒来，就对上景澜看不出悲喜的墨色眼睛：“好戏才要开始呢，这时候缺席可不行。”
景母打了个冷战，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吓的。
这不是她儿子，这是个恶魔，是景予年和他那个死去的前期生下的恶魔。景母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强烈的悔意，早知道他会这样伤害自己的儿子，当初把这个小孩杀死就好了。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
当年也有很多人劝她动手。说这个孩子没有她的血缘，又显得很早慧，要是以后长大了，成了气候，知道景母不是他生母，可能会恨，会报复，可能会伤害景杭，抢夺他们的家产。
但景母没有那么做，她的教养和骄傲不允许她成为一个恶毒的后妈。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孩子，却也准备正常地把他抚养长大。至于以后，景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比景澜更优秀，加上丈夫的保证，景澜威胁不到他们。
可是现在景母看着景澜对景杭开枪，看着他的枪口又指向自己的丈夫，忽然就后悔了，如果当时杀了景澜，现在不就不用玩这要命的游戏了。
“该你选了，景予年。”景澜转了转手里的枪口，指向从游戏开始，就格外沉默的景予年。
“景澜。爸爸给你道歉。”景予年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颐指气使，语气温柔地宛如一个慈父：“爸爸错了，不该那么说你，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景澜垂下眼帘，似乎是不想看对方：“别用这个自称，我听着恶心。你的时间还有两分半。”
景予年脸色隐约有些发白。他久居高位，出入都有人保护着，哪想着会出这种事。
今天办宴会，所有入场的无论是宾客还是工作人员，都提前经过了几层身份审查。谁想到景澜居然能弄到这种跟人皮|面具似的东西，借着工作人员的身份，不仅成功混入大堂，还来到自己的住处，甚至用不知什么手段破坏了警报器。
这下自己身份上的优势全都没有了，景杭这孩子又打不过景澜，才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被动中。
该死。景予年恨恨地握紧拳头。
景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控制的少年。他真的会开枪。
四分之一的死亡率，景予年不想赌，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才拿到新药的代理权，那药能改善体质，功能强大，以后一定能让人趋之若鹜，而他作为医药中心的主人，也将成为各方势力争相巴结的对象。
他马上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名利，怎么甘心死在这个时候。
“我……”景予年想把危机转嫁给景母，虽然这个女人温柔贤惠，这么多年彼此之间也有些感情，但是在自己的性命面前，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
只不过，如果他把这次的危机转移给妻子，那么如果这一枪没中怎么办？那么接下来他危险就会大大增加。
“最后十秒。”景澜再次提醒。同时手|枪用力地抵住景予年的太阳穴，开始倒数。
“八、七、六、五……”冰冷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景澜居高临下的望着景予年，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景予年忽然有种感觉，那颗子弹现在就在枪膛里，景予年甚至能够想象到那子弹冲出枪膛，将他的脑袋打碎的画面。
“菲菲！”生死瞬间，景予年终于还是改了口，把手指向妻子：“朝她开枪。”
于是景澜的枪口调转，随着一声轻响，无事发生。这一枪也没有子弹。
景母完全愣住了：“景予年，你……”
景母名叫邹飞菲，菲菲是她的小名，景予年从十几岁就这么叫她。她也从十几岁就坚定不移地相信，景予年一直是深爱着自己的，就像自己爱他一样。就算景予年中间娶了别人，但他解释说是迫于无奈，自己也信了。后来那女人倒霉地早早死去，自己甚至还大度地为他照顾前期的儿子。
就在刚才，她被景予年前妻的儿子拿枪指着，那么害怕的时候，都没有哪怕片刻，想过伸手去指她面前这两个最爱她的人，可是景予年他居然为了活命指了自己。
没有子弹？景予年也有些怔愣，接着回过神来，眼里涌现出浓浓的悔意。他甚至哭了起来，边哭便朝妻子道歉：“对不起，菲菲，我刚刚是太害怕了，我一时糊涂，我怎么能这样，我太混蛋了。”
邹飞菲与景予年相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看见对方这样哭，这让她刚刚涌起来的怨气，又散去几分。
千错万错都是景澜的错，如果不是他非要跟他们玩这么要命的游戏，大家也不会为这种事情纠结。
后悔？夏希冷眼看着景予年的表演，只觉得有些好笑。
景予年是在后悔，早知道这枪没子弹，就不要指别人了吧。如果他第一枪不指妻子，第二轮，很大概率，妻子和儿子都不会指他，就算这两枪都没子弹，他最后一枪也掌握了主动权，就彻底安全了。
但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顺序再次轮到了景母，她的视线不再躲闪，反而多次飘向景予年。选择自己赴死是需要勇气的。景予年已经给他做出了另一种示范，一条更轻松的路。当然她是绝对不可能去害自己的儿子的，她宁可为儿子去死。
但是景予年，他刚刚背叛了自己，他真的还值得自己为他承担死亡的风险吗？
景母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来做，她挤出一个并不优雅得体的微笑：“景予年，你说刚刚你不是故意的，你说觉得对不起我，那这一枪，你愿意替我接下来吗？”
景予年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捏紧了被子，飞快地犹豫着，他舔了一下嘴唇：“当然，我是爱你的，刚刚实在是太紧张了……如果你也害怕，这一枪，就让景澜对着我开吧。”
景母惨笑一声，她早就知道，景予年有个习惯，他说谎的时候，总喜欢舔一下嘴唇。这个动作他平日会有意识地控制，但是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来，比如现在。
他故意用这种话来示弱，想让自己相信刚刚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让自己心软地放他一马。
事实上景母也的确准备这么做了，如果景予年那句是真话的话。
景母抬手指向景予年：“这一枪……”
“邹飞菲！”景予年着急起来：“你不能杀我！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身边哪个男人不是花天酒地，外面养好几个情妇，一大堆私生子。只有我，一直守着你们母子俩，如果没有我，你们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接着他语气又软下来：“菲菲，我马上就能当新药的总代理了，到时候，全避难所的人都得巴结着我，我们在避难所再也不用被人压一头，儿子也不用再那么危险地出去跑任务。我还可以给他先弄到那新药，改善他的体质，让他称为顶尖的强者。菲菲你想想我们的以后？杭杭的未来？”
景母眼里涌出泪来，她懂了，这个人根本就是希望她死的。这个家里，儿子是异能者，他是避难所高层，只有自己，是个没能力的妇人，只能靠着老公儿子的照顾过日子。
但她没法否认，景予年说得是对的。对于景杭的未来，景予年的帮助更大一些。
那就让她死吧，只要儿子以后能好好的，她就……
“妈！你别听爸的！”景杭大声喊道：“我自己有手有脚有异能，能获得很好，不需要他的照顾。你指他，是他先舍弃你，先背叛我们这个家的。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以后我来保护你。”
这句话，直接将景予年的死亡率拉高到三分之二。
“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景澜喜闻乐见地把枪再次顶上景予年的脑袋。
景予年彻底慌了神：“别杀我！景澜，别杀我！我是你爸爸啊！”
“不想死？行，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说实话，这一枪，”景澜把枪转开：“我不朝你开。”
“你问。”
“当年我妈妈，是不是被你杀死的？”
“当然不是！”景予年立刻反驳：“她那会儿在月子里，产后抑郁，情绪不稳定，又误服了加重病情的药物，这才导致一命呜呼了。这是一场意外。虽然我对你母亲没有感情，和她是被迫结婚的，但我绝对没有想要害死她呀。”
“砰！”一声枪响，直直对着景予年，可惜仍旧没有子弹。
但景予年仍旧剧烈地抖了一下，接着被单下面传来一股尿骚味儿，竟然是失|禁了。
“你说谎。”景澜再次把枪对准景予年：“现在是景杭的轮次，他选择的也是你，就再给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机会，我劝你考虑清楚再说。”
“我……”景予年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没错是他故意调换了那女人的药，故意害死她的，但当年的事情自己做得很隐蔽，景澜为什么会知道？
他真的知道吗？会不会只是在诈自己。如果自己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他才会真的杀了自己给那个女人报仇吧？
“真的不是我！”景予年大声喊。
景澜嘲弄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是来找你求证的吗？只是想给你个坦白罪行的机会而已。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在几个月前，我见到小叔的时候，他已经全部告诉我了。”
景澜说完再次扣动了扳机，但这一次，枪里依然没有子弹。
“哈！哈哈，我没死！”景予年露出劫后余生的欢喜，接着恶狠狠地看向自己的老婆与孩子：“贱人，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居然想害死我！”
“杀了他！”这次景予年把手指向了自己的儿子景杭。
他想：这两个人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了，都不能留，先借景澜的手杀了景杭，剩下一个邹飞菲没什么能力，他随便就可以把人弄死。
“景予年，你是畜生吗？他是你亲儿子啊！”景母尖声喊，甚至不顾黑雾的阻拦朝景杭扑去：“杀我，你杀了我，别碰我儿子！”
但她很快停下了动作，皮肤将她半张脸，还有身体都腐蚀溃烂，太痛了，她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痛得她几乎想抢走景澜的枪，对着自己来一下。
而景澜也在这一时刻，面无表情地扣响了最后一次扳机。
但并没众人想象中脑浆迸溅的惨烈景象，屋里一家三口都好好地活着。
景澜勾起嘴角，看着几人狼狈的模样：“说了只是游戏而已，这把枪里，我没放子弹。”

第86章
“只, 只是游戏？”最激动的要数景予年。他连续两轮为了保命，牺牲了妻子和儿子，现在景澜却说枪里一开始就没放子弹？说这一切只是游戏？
那他刚刚那些担惊受怕, 算计谋划，艰难取舍又算什么？
现在他的妻子和儿子都站在了仇视他的对立面。只是因为一场可笑的游戏？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可恶！景予年愤怒地用力掐着被子, 他早该想到，景澜那么怕研究所，根本就不敢在静廷市里面杀他, 他要是死了，对方一定也会暴露。
“景澜, 我劝你赶快放了，再乖乖认错。不然你休想安全离开静廷市, 我一定会把你再次送进实验室的, 你等着，还有你旁边那个骷髅,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啊！！！”
景予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手, 我的脚！”
就在刚刚, 他的双手双脚被景澜用异能一点一点吞噬掉了，只留下手腕脚腕处灼烧后的溃烂。
“杀你的确有点麻烦, 但是我多得是折磨活人的法子。”景澜面无表情地蹲在景予年床边，凑近景予年：“毕竟在研究所的几年，博士教会我一个道理，比死亡更痛苦的是求死不能。”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是我给了你生命, 你忘恩负义，天打雷劈！”景予年疼得全身发抖，想去摸随身携带的恢复药剂, 但他连手都没有，手腕的创口刚碰到衣料，就猛地缩了回去。
接着便是在剧痛里疯狂地骂景澜，，说他不消不仁，咒他不得好死。
景澜对于景予年的谩骂无动于衷。毕竟比那些咒骂本身更惨的事他都经历过了。
景澜不再理会景予年，转身去看景杭和景母。
景杭见他过来，再次紧张起来，又带着几分天真地跟景澜确认道：“你答应过的，游戏结束就不会再伤害我的家人，对吧。”
“我是说，不会复仇。恩怨两清。”景澜说：“既然恩怨两清，我不会再为难你们，不过作为静廷市的通缉犯，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你们配合。”
景杭明显地松了口气。
只是配合景澜做些事情，倒不是太要紧，只要自己和母亲的性命无虞，景杭不介意为景澜做点事，全当是上辈子把他送进避难所的补偿吧。
再说景澜也挺倒霉的，一出生，母亲就被父亲害死了。知道这件事后，景杭觉得对景澜的嫉妒都淡了很多，虽然他没有景澜优秀，但至少他妈妈还活得好好的，这么多年一直很爱他。
景杭说：“你要我们怎么配合？我保证不会透露你的行踪，我妈也不会。只要你得保证这些事不会威胁到我和我妈的安全。”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满身狼狈的景予年，眼里露出几分悲哀与漠然：“他我不敢保证，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着他，他杀了你母亲，也差点杀了我母亲和我，就算你放过他，我以后也不会让他再继续威胁我们母子俩的生活了。”
景澜说出自己的布置：“我要你们接下来对外宣称景予年重病，需要在家里办公，然后聘请我作为护工进门，我这个身份正好懂些护理相关的知识，以前也从事过相关工作，不会有人怀疑。”
“之后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以照顾生病的父亲为由，暂时请假，待在家里，陪着你母亲，监视景予年。”
景杭听明白景澜的意思“你是住到家里，想通过景予年的身份查阅医药中心的资料？还要把我们都软禁，控制在家里？”
“差不多吧。”景澜没有否认。
在一旁看热闹的夏希心思一动。他以为景澜这一趟就是单纯来复仇呢，没想到他倒是找了个新的切入点。
医药中心控制着所有药物流通，自然也包括三叶草的解药。解药生产的原材料里有三叶草母株的相关成分，可以拿到解药具体的制作配方，和配料。也可以查到生产制作过程，方便后续各个避难所大批量生产制作解药。甚至在景予年在家办公以后，景澜可以通过景予年拿到医药中心的大部分权限。
不过这对于拿到三叶草母本身并没有太大帮助。就算是景予年自己，也不会被允许进入医药中心。
夏希走神的时间，景澜用异能凝聚出三颗漆黑的珠子，夏希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都里面蕴含着非常凝练的腐蚀异能。
景澜手一挥，三颗珠子分别落在屋里的一家三口面前，命令他们：“吃下去。”
景杭作为异能者，隐约也能感觉到珠子的恐怖，他质疑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一层保险，我不信任你们。”景澜直白地说：“这是我用异能凝练而成的东西，只要我不催发，这东西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半个月后，异能会自动逸散。但是如果你们做出不利我的举动，我可以在这半个月里，用这个东西将你们的内脏瞬间变成一滩浓水。”
见三人还在犹豫，景澜又说：“如果我要杀你们，直接动手就行，把异能从你们的七窍灌入身体，可以瞬间摧毁你们身体的任何一处，犯不着编这么复杂的谎言。”
这倒是。景杭可不像景予年这么天真，认为景澜是不敢杀他们，害怕人死以后无法脱身。景澜都有办法溜进来，自然也有办法离开。
反而是他们，命现在就捏在景澜手上，景澜如果想杀他们，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我吃，希望你信守承诺。”景杭第一个把药咽了下去，果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
景母跟着也把药吃了下去。
景予年没有手，景澜捏起药，替他塞进嘴里。
“消息明天一早就放，明天我会上门。应付那些打听情况的人，邹女士应该有经验，我不希望听见一点不该有的风声。”
吩咐完这句话，景澜像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重新穿好自己的人皮，推着没有享用的晚餐走出主卧。
白骨夏希看完了戏，却没有第一时间变回珠子：而是跟在景澜身后，两条骷髅手臂抱在胸前：“你打算后面都耗在这里，不管三叶草母株了？”
“你不是都安排好了？”景澜反问。
“我以为你会继续跟我竞争上岗呢。”夏希用脚趾骨蹭着软软的地毯毛边。
景澜知道夏希是在怪他一开始破坏对方计划的事情：“我不想你涉险，但我困不住你。”
他前脚才在旧城放话，夏希后脚就搭上远征队的盛柏。再想跟夏希抢，他怕是只有暴露身份，直接强闯培育基地。而那，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博士必定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去。再说，他也并不想和夏希抢什么。
景澜说：“我们不是竞争对手，更不是敌人。那株三叶草母本你拿我拿都一样，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你今天说话，倒是和先前不太一样了。”夏希上下打量着景澜，褪去那层温柔愧疚的表象，景澜显得更成熟强势了很多。
“我得谢你，让我尝试面对它。”景澜知道自己是哪里不一样了。过往他把仇恨压抑在心里。对于外人，他不信任，用冷漠竖起高墙，蛮横地把所有试探的人赶得远远的。
对于夏希，他又极力伪装，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还是末世前，那个景澜，温和无害，会给他做喜欢的甜品。
其实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今晚景澜才算是在重生以后，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仇恨。他发现自己想杀人的**并不强烈，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在末世活下去，是比死亡更艰难的事情。
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的道歉。他经历的痛苦已然发生，道歉并不能弥补什么。
这个游戏刚好。他想要撕开这个三口之家虚伪的亲情表象。让他们自己去面对自己最为不堪的一面，让他们彼此之间关系破碎，感受他当时所经历的那种被人背叛的痛苦。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夏希就在旁边陪着他，他发现自己竟然比预想中要平静的多，并没有被仇恨裹挟着，彻底失去理智，中间只稍微失控了一次，也被夏希唤醒了。
接受自己的过去，接受心里的仇恨，并没有景澜想象中那么困难，他反而觉得整个人因此放松了不少。
“你不必再试我，我不会干扰你的计划。三叶草母株那边交给你，这段时间我会提前拿到配方和需要的其他材料，通知朝墨去筹备。”
“医药中心每月有出城的运输车，即使在封城的状态下，也是畅通无阻的。等你拿到三叶草母本后，我可以接应你和其他人撤离。”景澜第一次做出退让，交出任务的控制权，并且主动成为配合的一方，这完全打破了他之前，不与别人合作的原则。
景澜的确不肯信任别人。但夏希在他心里不是别人。他相信夏希，甚至超过他自己。
“谁说三叶草母株这边你可以当甩手掌柜了。”夏希却没打算放过景澜这个现成的工具人。
“我答应了盛柏帮他钓鱼，现在鱼还没着落。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不过下一步的布置需要你帮忙。具体步骤，明天我去时音那里，你私下来找我，我们详谈。”
夏希说完没等景澜答应就走了，骷髅恢复成骨珠的模样，落回景澜手心。
景澜攥着骨珠发了会儿呆，才小心翼翼地把它穿回胸口戴好。
夏希的计划里有他。在见过他最阴暗的模样后，夏希并不排斥他，甚至还主动约他见面。
景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推着餐车路过灯火通明的走廊，嘴角溢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不是平日那种冰冷的假笑，而是最单纯的欢喜。

第87章
夏希再次来到时音的店门前, 差点认不出眼前的店门。
才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不见，眼前的店门已经焕然一新，残破的云欠日三字招牌被拆了下来, 换成了旧时光，墙壁也被粉刷一新，业务改成了旅舍。
夏希走进店铺, 时间还是上午，店里却已经有前台在忙碌，多是住宿办理退房的客人。生意比以前好了许多, 周围的装潢没有太大变动，但是整个店面却依然整洁干净起来。
夏希走近，前台仍低头忙着手里未办完的业务，嘴里公式化地说道：“您好，今天明天的房间已经订满了。”
“是我。”夏希看了眼面前的前台，认出她是当初那个和时音抢面条吃的年轻女孩。相比当时饿得面色发青，现在的她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女孩听见夏希的声音, 下意识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 惊喜道：“夏天！你可回来啦，我去告诉老板。”
说完, 她丢开手里的业务, 忙不迭地朝老板住的房间：“老板！夏天回来了。”
这声喊出来，周围便响起一阵骚动，夏希明显感觉周围的目光朝自己聚集过来，明里暗里的打量，以及各种自以为夏希听不见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
“是好看，难怪连盛队都迷住了。”
“有什么好神气的, 不过就是个卖屁股的……”
“嘘！你疯了！给人听见你命不想要了？”
“我看盛队也未必多喜欢他，说不定就是随便玩玩。”
“你又知道了，你以为旧城的旅店谁都能开？”
“真羡慕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直到夏希被时音带进办公室，外面的议论声还没停止。
“别管那些人，自己都活不明白，倒是有闲心天天操心别人的八卦。”时音裹着一身厚棉服，里面只穿了睡衣，睡眼惺忪的，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不过他们有句话说对了，现在确是托你的福。我这日子过得舒坦多了。不光没人找麻烦，还时不时的有人来送物资，送钱花，我天天就躺着数钱玩。”
是挺舒坦的，但是旅舍实质上和客人接触不多，并不如按摩店利于收集情报。
夏希猜测：“你不打算在这里做下去了？”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这边太过高调，所以为了不露马脚，时音放弃了收集情报的工作？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一直这样过下去呢。”时音瘫在椅子上，答非所问。阳光从玻璃床透进来，把他晒的懒洋洋的。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像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向，安于现状的小旅舍老板了。
“如果没有末世，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开一家这样的旅舍，雇人来管，我每天啥也不干，躺着数钱。”
“这店恐怕开不了太久。”夏希的身份只会维持到任务结束，在那以后，时音不仅会失去靠山，搞不好还会因为他，被怀疑牵连。
时音捏了捏唇钉，似乎因为想到未来，而露出几分焦虑：“我知道……但我只是损失了个店铺而已，能换来三叶草的解药，也不亏了吧。没有三叶草解药，外面的人可是要丢命的，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只是个店铺而已吗？但夏希能感觉到，时音对这里还有那两个一直陪着他的店员，是有感情的。
夏希有点好奇，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抛弃自己在意的东西。
“为了一大堆不相识的陌生人？或者是一个不确定的希望？抛弃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你真的舍得？”
“这样的好日子，谁舍得啊。”时音露出几分怅然：“但这本来就是不属于我的。最早买下这旅店的物资，是朝墨给我预备好的，中间几次危机也是朝墨暗中派人帮我解决的。如果不是你来，宽哥那一关我可能根本过不去。更别说过上现在的日子。”
“说白了，我就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只不过因为和朝墨有些渊源，又能提供些情报，才被扶持到现在，在末世里过得勉强像个人样。”
“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早晚得还回去。现在你们用得着我了，我得配合。要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影响你们的任务，那也太忘恩负义了。”时音和夏希解释这些，是怕夏希误会他舍不得店铺。他虽然确实舍不得，却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私心给夏希的行动增加风险。
夏希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时音放弃旅店不是因为不想要，只是因为能力不够，守不住旅店。是认为私人感情必须放在任务之后，是认为恩情不能被辜负。
所以当初自己被抛下也是这样吧。父亲更看重大荒的子民与身上的责任，母亲看重父亲的感情，而侍卫大哥或许并不是嫌自己烦，只是他不够强大，没办法守护自己了。
所以没有办法永远不被抛下吗？
他不是想要父亲做一个丢下大荒独自逃生的懦夫，也不想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痛苦地活下去，更不是想让侍卫大哥勉强保护当时任性又娇气的自己，直到失去生命。
“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夏希仍旧有些不甘心，像是在问时音，又像是在问自己。
“真像是异能者会说的话。”时音听着夏希的话，站在一个听天由命的普通人的角度，却听出了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他揪着唇钉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有血从创口渗出来：“这世道就是如此，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当然了，你们不一样，毕竟拥有了异能，就可以站在更高处，可以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不会被同类压榨，不会被变异生物屠戮。你们只要想，甚至可以在新城里，过得比末世前更好。”时音的语气里有些不甘心，又带着几分对异能者的嫉妒。
他说完，仿佛才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狼狈地松开手，微微坐直身体：“抱歉，我不是针对你。”
夏希拜拜手表示不介意，其实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分歧一直都在，比起提升了实力的异能者，普通人不仅在末世里艰难生存，甚至连同类里，他们都是最底层的。
时音的想法代表了旧城的大多数普通人，他们固守着宛如废墟的旧城，就像是守着一种对于末世前的执念，他们需要异能者的庇护，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怨恨和嫉妒。
“如果末世没有开始就好了，如果所有人还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毕竟没有人愿意在一场残酷的自然淘汰里，沦为被舍弃的一方。
夏希也怀念末日前的日子，如同他怀念大荒未亡前的小时候一样。但他不幻想回到过去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回到过去，并不能改变什么，但他拥有未来。
活着，然后不断变强，他或许不能在未来让死者复生，让过去重来，但至少可以不再面临必须被舍弃的境地。
夏希觉得异能者的生活并不如普通人想象中轻松。但夏希不想比较异能者和普通人谁在末世过得更凄惨，更身不由己。这没有意义。
但他很庆幸自己当年成为一名魔法师，觉醒了不错的亡灵天赋，如果不是如此，那么他不会来到异世，也不会遇到景……咳，不会经历那安稳自在的三年。
所以活着很重要，变强也很重要。要一直朝前走，被抛弃也没关系，只要如果他能强大到超过所有人，甚至所有变异生物，他就能掌控末日的走向，就能把人类都庇护在羽翼下，可以随心所欲地建立规则，拥有像末日前那样生活。
但在这之前，他还要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来填充他的未来，毕竟人太少可就和末日前不像了。这一点他的目标和朝墨不谋而合。
虽然听起来十分异想天开。但是夏希却觉得未来在这一刻变得清楚明了起来。
变强和保护更多的人活下来。不用再纠结害怕被谁抛下，他只要做好这两件事就可以了。其实他一直都在做着两件事。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夏希还没等到景澜，于是问时音要来钥匙。
正是他上次暂住的那一间。房间变得干净了许多，空气中有很淡的清洁剂的气味，以及另外一个人。
那人侧坐在床边，单手撑在床头，拳头低着太阳穴。头半低着，眼睛紧闭，像是在休息。
房间里光线很暗，他的脸被遮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夏希差点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正是景澜。
景澜没有穿海蛞蝓皮，用的是原本的模样。光线暗是因为他身边逸散着不少能量黑雾，
这些黑雾并没对房间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只是遮挡去部分光线，并替景澜防备着周围的情况。
一发现夏希进入，黑雾便将他团团包围起来。仿佛在确认他的气息一般。
夏希没有反抗，任由那些雾气把他里外盘了一圈。不过当这些雾气渐渐凝实，亲昵地去蹭夏希的锁骨，像触手一样，试图往衣服里钻时，夏希还是冷酷地把它赶开了。
雾气悻悻地退到远处，又散成蒙蒙的一大团，将房间包裹在里面。
夏希关上门，朝景澜走去。
景澜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蜜色的皮肤。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而是绷着些力气，仿佛身体的主人，并未陷入睡眠，只是闭眼假寐，随时会睁开眼睛给来偷袭的敌人致命一击。
但他的眉头却是皱起的，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眼珠在眼皮下面来回地动，显然睡的很不安稳。
夏希走到景澜一步远左右的位置，景澜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接着睁开了眼睛。
景澜抬起头，神色在看见夏希的一刻由戒备转向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周围的雾气一瞬间敛入体内：“你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夏希不禁奇怪，连时音都不知道，景澜又没有钥匙，是怎么进来的？
“旧城的异能探测不如新城灵敏，我的身体可以短时间雾化，有缝隙的地方都可以潜入。”景澜抬起一直手臂，在异能的控制下，手的地方瞬间散一团浓黑雾气，又在下一刻慢慢凝实。
“是新能力？”夏希对这技能有些感兴趣：“倒是很适合你。”
“算不得新……只是重来一次，可以多走一些捷径罢了。”这能力景澜上辈子也有，不过是升到五级以后才能用出来的，也是多亏了这个技能，才有了前世那次从研究所的成功出逃，这辈子提前用出，应该是他对异能的控制里增强了。
他有意告诉夏希，也是希望给他的计划里多一张底牌。
但夏希并没有立即跟他聊任务的事，而是侧坐到他旁边，语气随意地闲问道：“你刚刚做梦了吗？”
“梦，不算吧，只是一些过去的回忆。一睡着就会一遍遍地在脑袋里重复。”景澜心不在焉地回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下飘去。
夏希坐得离他很近，手撑在身后，长腿朝前伸着，与景澜地挨在一处，景澜甚至能隔着衣料感觉到夏希的体温。
好近，是伸手就可以抱到的距离。景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掩饰地拿起桌边的瓶装水，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一直这样吗？”夏希的注意力却在景澜的回忆上。景澜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希现在忽然有些好奇了。那个神秘的研究所，里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能发明出那么多神奇又厉害的黑科技？
“最近严重了些。大概是因为旧地重游。”
“研究所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个博士你见过他吗？”夏希兴致勃勃地追问。
“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不过里面的试验品都是人类。博士偶尔会以改造人的身体出现，他的真实模样，倒是没人见过。”景澜简略地答道，没有提自己在里面的经历。
那段过往太灰暗，说出来总觉得像是在卖惨一样。景澜知道夏希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他并不想夏希同情他。
夏希没有勉强，谁都有不愿提起的往事，他转而说起自己这次的计划。
景澜也收敛起心神，认真听起来。
他一直知道夏希很聪明，他的天赋不仅在异能上，更在于他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去喜欢，去相信。夏希很擅长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哪怕他说谎话，都显得格外真诚。
盛柏是个冷血又多疑的性格，能骗得他言听计从，夏希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
当听到生物培育基地的负责人是邹青和苏子熏的时候，景澜有些意外：“竟然是他们？天选者并不忠诚于静廷市，以苏子熏的身份为突破口，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真实的三叶草母本会被盛柏带回远征队，并不比在培育基地时容易得到，为何要多此一举？”
“还有，你说要帮盛柏钓鱼，依照盛柏的性格，应该要看见鱼上钩，才会彻底相信你。你既告诉向磊不要报名元旦的参观活动，这鱼你要如何伪装？”
夏希随手将一枚骨珠抛起又接住：“本来我就没打算等到元旦再动手，后面的事情不过是给盛柏画饼罢了。我原本打算等盛柏与邹青争执的时候，浑水摸鱼留下一枚骨珠藏在参加行动的人身上，用来标记位置。盛柏调换三叶草不可能大张旗鼓，届时参与的人必定不会很多，我们可以直接在进城前，把骨珠抢走，然后立即离开。”
“确实，相比于进入培育基地或者远征队大本营，在路上抢要容易的多。”景澜认同地点点头，但他注意到夏希说的是原本打算，也就是说，他现在有了更好的办法：“为什么改了计划？”
夏希眉稍一扬，朝景澜歪了歪脑袋：“现在既然合作了，我们不妨再贪心一点。”

第88章
夏希和景澜的见面过去一周后, 再次离开远征队驻地，约甜品师在新城见面。
夏希这次才算第一次走在新城的街道上。入城时只有隔着车窗的匆匆一瞥, 上次参加景予年的宴会，有曾策跟着，夏希也一直没时间自己出去转转。他对这次行程期待已久。
新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末日前的城市，甚至比大多数末日前的城市，还要干净漂亮。
路边的面包店，则透着刚出炉的蛋糕甜香。糖炒栗子冒着热气和卖冰糖葫芦的小摊挨在一处。
旁边一家是变异晶石和材料售卖点。
接着是一个挂着官方标志的专属武器防具定制店。
路上有跟父母一起逛街的孩子，有牵着手散布的少年男女, 也有一身制服的佣兵团队员，和步履匆匆忙于工作的人。
街角的书店飘出手磨咖啡的香味。隔着复古的玻璃窗, 夏希可以看见店里坐着三三两两的顾客, 衣着得体, 动作优雅地捧着书, 细细品读。
如果人类战胜了末世，未来的日子该是什么样子？
夏希心里也做过一些设想，但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而当天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夏希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未来。
虽然博士使用三叶草母株，做人体试验这些行为，把外来者抓去当苦力等等行为夏希无法认同，但走在新城的街上，夏希就能明白，至少对于在这里生活的人来说, 博士是拯救他们的神。
夏希推开书店的木门，头顶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提示客人的到来。
书店内部一半是末世前的旧书, 一半供人休息的圆桌。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长长的吧台，可以点些咖啡饮品。店里很安静，偶尔有书页翻过的声音。
夏希随便拿了本小说，又要了杯拿铁，多加了一份糖。
书页翻到三分之一，他等的人来了。
燃雪的甜品师，现在壳子里装的人是向磊。
“在这里谈？”向磊一进入安静的书店，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作为一个重生者，他十年没来过这么平和安静的地方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去街上吧。”夏希看出向磊的不自在，把一杯浓缩黑咖啡递给向磊，合上书页，跟他离开了书店。
两个男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一个穿着燃雪的佣兵制服，一个穿着休闲风衣，身材同样高挑欣长，外貌又格外惹眼。很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
向磊无措地捏着咖啡杯，简直比面对变异生物时，显得还要紧张，以至于夏希问他问题的时候，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
“我是问，你在新城这些天，没出来逛过吗？”夏希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向磊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咖啡，苦香的味道灌满口腔。基地也有咖啡提供，让向磊意外的是，夏希竟然能注意到他喜欢的口味。毕竟他平日里性子就闷，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夏希也没说过几次话，私下的交流更是基本为零。
“不喜欢这里？”夏希又问。
“也不是。”向磊顿了顿，解释道：“这地方太好了，让我觉得不真实，待的不安心。”
“是啊，这地方太好了，除了穿制服的佣兵以外，这里大多数人，倒像是没经历过末世一样。”夏希看向城门的方向：“从这里往外走二十公里，高大城墙的外侧，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可在这里待得久了，会觉得在末世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实，仿佛只是一场噩梦般的幻觉。”
向磊吸着咖啡，没有说话，他并不擅长跟人闲聊，甚至弄不懂夏希想表达什么。是喜欢新城，还是讨厌这里。
夏希注意到向磊的心不在焉，适时地转回正题：“这几天有没有人跟你打听我的事情，或者表露出希望能让你带他们去生物培育基地的意思？”
说起正事的向磊，讲话自然多了：“有，一共四个人找我当面打听过，一个是燃雪的副队，你在宴会见过的，他主要想通过你，和盛柏搭上关系。我以时机不合适为由推掉了。一个是我同队的另一个三级异能者，不过他没说具体原因，只说是想见见世面。”
“另外两人，本身是静廷市管委会的人，但因为级别太低，拿不到生物培育基地的元旦参观邀请函，他们从旁人处打听到我这里或许有拿到邀请函的计划，便跑来与我套近乎。”
“我从他们的谈话中，隐约听出一条线索，他们似乎认定参与那场参观，会获得一个天大的好处。”
“大好处？”夏希来了兴趣：“什么方面的？”
“似乎和新药有关。”向磊的语气并不确定，他并不擅长套取情报，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还没法形成完整的线索链。
“新药啊……”夏希想起那日宴会，也有人提到新药。药效听着就很厉害，能全面提升人的综合抗性，而且实力越强，加成越高。
很诱人，不过夏希更好奇的是：药一般都有副作用吧？药效越强，越是立竿见影，副作用越大。不知道这个新药的副作用怎么样？
“这个线索很有价值，后续你多留意，景澜那边，应该会在近期接触到医药中心的情报，到时候可以串联起来。”
“嗯。”向磊又说：“其实还有一些人，也在打听你的事情，不过他们不太相信，盛柏真的会让你把几个这么重要的名额随意送人。”
“这也正常，毕竟我的身份，只是盛柏身边一个菟丝花一样的情人嘛。”夏希这话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向磊却有些良心不安，黑鸦先生是被队长拉进队里的，现在不光为了救队长涉险，还为了取三叶草母株做出这么大牺牲。
“辛苦你了，黑鸦先生。”
“客气什么，你们不欠我的。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我们也算是互帮互助。”两人路过一处河道上的桥面，脚下是澄清的河水，阳光在河面上映出长长的光带，夏希在桥面上驻足，凌冽的寒风将他头顶的额发拢向后方。过了这个桥，就是新城之外的范围了，不过目光所及的地方，依然干净整洁，只是因为无人经过，而显得有些冷清。
盛柏派来的越野车，正在桥的对岸等着接夏希回驻地。
“真是一个让人不愿离开的美梦。”夏希与向磊道别，又语含暗示地说：“我该回去了，后续如果还有其他人跟你联络，你只要正常对待就好。”
夜晚，夏希回到远征队驻地，毫不意外地再次被盛柏叫到办公室。
盛柏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问：“甜品师那边，有逐光小队的消息了吗？”
“盛队不要心急，逐光的人也不会在自己脸上贴逐光两个字，对方能藏这么久，一定行动很谨慎。但他只要和甜品师接触，必然会留下痕迹。”夏希话锋一转，主动建议：“盛队不妨派一到两个人监视一下甜品师的行踪，重点关注那些单独约他出去见面的人，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以为我没派人吗？盯了半天，一无所获。”盛柏用力地拍了下桌子，说到这里盛柏就来气，他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饵下去了，怎么不见鱼来咬钩？
“这事可急不得，那些盯梢的人也得藏严实些，一露了行迹，被对方发现这是陷阱，鱼儿可能就跑了。”夏希提醒道：“另外，眼下多数人还在观望，只有当您掌握了培育基地的控制权，他们才会真正相信我有能力把他们带进去。说不定逐光小队的人也是这样想的，不如盛队先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行，必须等确定了逐光的行迹再行动。”盛柏仍然对这件事有所迟疑。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避难所以外的人挥下屠刀，但邹青毕竟是博士的手下。就算他私下庇护着一个失去势力的天选者的头目，也仍旧算是自己的同僚。
构陷同僚事小，欺瞒博士、擅作主张事大。这一步棋走出去，他就回不了头了。
夏希垂下眼帘，半遮住眼睛：“眼下离元旦可只有半个月了。”
是啊，只有半个月了。盛柏不由地用力握住手里的笔杆。接管培育基地以后，他的人要熟悉里面的环境、设备、各种仪器，要筹备元旦庆典，还要布置陷阱。
最迟下个星期，他怎么都要动手了。
盛柏拍着桌子站起身，有些粗鲁地揪住夏希的衣领，语气沙哑得像是被逼急的赌徒：“你跟我保证，逐光的人，一定会上钩！”
夏希微微扬起头，迎上盛柏的视线，语气笃定：“我用性命保证，他们一定会来。”
“好。”盛柏松开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夺取培育中心控制权的事情，我会开始准备，向磊这边，我也会让人仔细盯着。最迟一周，我会拿到培育中心的控制权。”
在与夏希分开后的一周，景澜也没闲着，他借用景予年的电脑，从入库单和车辆记录里对照，找到了医药中心每次去培育基地取药的时间。
每周的周二和周六上午。
“24日。”夏希用小骷髅把这个日期传递给景澜，正是卡在元旦前一周的周六。
按照夏希的要求，景澜写了一封亲笔信寄给生物培育基地的孙紫苏。
里面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个时间地点。“24日中午，静廷市北偏西方向十公里外，芦苇湖边一叙。落款是‘澜’。”
为了证明身份，景澜在把一点凝聚的腐蚀异能附着在落款上，当手指抚摸过名字的时候，会被腐蚀异能弄伤手指。当然，并不是十分严重的伤势，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恶作剧。
邹青不会查看苏子熏的信件，所以夏希并不担心景澜的信会提前暴露。以苏子熏对景澜的偏执程度，她也必然不会放弃一个景澜主动发起的邀约，哪怕知道这里面可能有陷阱。
她会充分地准备，带着她认为可以压制景澜的武器道具，然后欣然赴约。
她的离开，又会成为盛柏动手的信号。
盛柏这边，夏希也没让他太过纠结，他让景澜带着他的骨珠潜行到工地，接着骨珠变化成骷髅，披上纯黑的袍子，将身体从头到脚包裹，出现在静廷市奴隶场一般的工厂附近。
这里是一家制作人造人躯体的加工厂。不过并不是给研究所那些真正的人造人制作躯体，而是用制作他们剩下来的废料，生产人造人傀儡的工厂。
这种人造人傀儡无法让人的意识进驻，却可以通过机器远程控制，虽然不如真正的人造人那么灵魂，擅长战斗，但是对话，视听，和一些基本的行动指令是能够完成的。
人造人傀儡在新城商业街很畅销。有了它，就等于拥有一个实时遥控的分|身。很多佣兵团买它回来站岗巡逻，运送货物，传输情报。
夏希谨慎地没有用盛柏给的钱，他直接偷了一个做好的人造人成品。偷的时候，还故意“不小心”在一个监控下面露出衣袍一角。
第二天，这具人造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燃雪佣兵团的门口，要求见一见甜品师。
不远处的医药中心大楼楼顶，景澜倚着栏杆偏过头，看只要巴掌大小的迷你骷髅：“以盛柏的多疑，就凭一个黑袍的影子，他会认定是黑鸦在联系甜品师？”
小骷髅夏希坐在栏杆上，晃着两根骨头小腿，语气悠闲：“人总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盛柏这个周末就要行动，他等不起了，所以他一定非常希望逐光的人出现。黑袍是黑鸦的标志，黑袍不露面，偷人造人来联系甜品师。对盛柏而言，这些痕迹信息，足够支撑他对行动下定决心了。”

第89章
盛柏一直派人盯着甜品师, 果然当晚就收到了人造人傀儡出现的消息，并顺藤摸瓜找到了夏希故意在监控里留下的衣袍一角。
盛柏认定了黑鸦的身份，放下心来, 计划迅速推进。一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只差最后一步, 盛柏准备遣人秘密仿制三叶草母株。而参与计划的夏希, 也在同一时间, 拿到了三叶草母株的拍摄照片。
这还是夏希第一次看到三叶草母株的本体。同颜色碧绿外形酷似普通三叶草的子株不同，真正的三叶草母株, 是霜白色的, 质地有些透明，看上去像是由冰晶凝结而成, 非常漂亮。三叶草母株的个头比子株大许多，一个叶片就有巴掌大小。
它被封在一个玻璃柜体里。像一件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当初那些因为三叶草死去的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夏希却很难想象, 就是这么一个看似脆弱无害的植物, 制造出了那样可怕的浩劫。
夏希捏着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问盛柏：“做出外形相似的仿品不难, 不过要在邹青面前以假乱真, 仿制的三叶草母株务必尽可能地与真正的三叶草贴合, 这种贴合不仅是外形上，还必须包含它一部分，可以用来验证真假的特性。关于这个三叶草母株的特性, 不知道盛队了解多少？”
盛柏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感兴趣，听到夏希的问题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太详细的不知道，不过听手下人说, 这母株不能离开玻璃柜，所以根本不用考虑，仿制的时候，只要连存放柜一同仿制即可。”
“三叶草母株不能离开存放柜？为什么不能离开存放柜？那如果要提取制作解药的材料，他们又该怎么办？”夏希疑惑地抬起头。
盛柏：“听说跟三叶草母株的异能有关，具体原因只有培育基地那伙人才知道。解药用的原液倒是不难提取，只要从存放柜侧方开口加入营养液浸泡三叶草母株，等营养液被完全吸收，再把管子插|入三叶草根母株茎中，一段时间后，原液就会自动流出。”
夏希有了思路：“所以我们伪造的三叶草只要满足：能吸收营养液，并分泌原液，就足够骗过邹青。这倒是不难，存放柜里做出夹层，再在伪造的三叶草内部做个小机关就可以。左右这种验证最多只会验一次，应该不会露馅。”
仿制品按照夏希的思路，只用了一天就完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盛柏在等着苏子熏离开培育中心。
东风来的很快，23日晚，盛柏接到线人的情报，说孙紫苏请了假，第二天上午要离开培育中心，出门办点私事。
24日凌晨。盛柏带了两百人的队伍，悄然出城。在盛柏的要求下，夏希也换上一身远征队的队服，蒙着脸，扮成一个小副官，跟在盛柏身边。
到了培育基地附近，训练有素的远征队分散埋伏在培育基地周围。早上七点，侧门埋伏的小队报告发现有人从培育基地出来。
那人穿了一身研究所的高级防护服，面罩也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面容身形，不过高矮倒是和苏子熏相近。
“动手。”盛柏毫不犹豫地一声令下，十人的小队迅速朝那人包抄过去。
那人先是一愣，似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迅速转头朝回跑去，盛柏却早有预料，另一队人已经把她返回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很快，那人被远征队的人粗暴的反拧着双手，压在地上。
面对上前围捕他的远征队成员，那人没有攻击，只是大声抗议着：“我是培育基地的研究员，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是远征队的人？”
那并不是属于苏子熏的声音，而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盛柏一把拉下那人的面罩，里面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脸上写满惊恐与无辜。
“你不是孙紫苏？”带队的一个大星官问。
“我不是啊！你们抓错人了！不过……你们找孙紫苏做什么？”
“远征队办事，不该问的别问。”大星官蛮横地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家队长大半夜出来，蹲在这里抓一个叫孙紫苏的女人是要做什么。
盛柏失望地看了对方一眼，为什么不是苏子熏？难道是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有了警惕？
大费周章半天，居然闹了个乌龙，现在行踪暴露，真正的苏子熏更不可能露面了吧，那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办？
盛柏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不远处的培育基地。要是按照他的习惯，就杀进去，但这里是静廷市的地方，这些是博士的人。无缘无故的，他不能动。
“你叫什么名字。”僵持间，夏希走到被抓的人面前，蹲下身，缓缓开口：“一大早的，从培育中心出来做什么？”
“……我叫张大，今天我轮休，进城转转。”那人略微停顿后，回答了夏希的问题。
盛柏盯着夏希的动作微微皱眉：无关紧要的人，夏天问他这些做什么？这人有问题？
但盛柏没有阻止，夏希便继续问。
“轮休，那你不是人造人，是研究员咯？”
“当然。”
“你异能是什么？”
“水系。”
“几级？”
“二，二级。”
“二级就敢一个人去城里？这里离城里不近，你打算走着去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不自觉地用手摸了一下腰侧的位置。
夏希继续问：“现在封城了，你进城以后，打算怎么回来？”
“我……”
夏希站起身，抱着手臂问：“你真的是要进城的吗？苏子熏。”
那人听到这个名字，瞳孔急缩。也不再伪装，反手召出雷电，砸向两个压着他的人。接着又甩出个方形的玻璃盒，盒子落在地上，被苏子熏召来的雷电劈了个粉碎，藤蔓飞速在地上蔓延，遇到人就迅速地沿着小腿往上攀爬。
夏希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盛队救我！”
盛柏拔出腰间的武器，一把闪着雷光的长刀，用力朝夏希身后的方向一挥，电光一闪，如巨大的刀刃般劈开地面，也将蔓延的藤蔓斩断。脱离根系的部分迅速失去生机，断口处焦黑碳化。但剩余的藤蔓，却顽强地继续生长。
脱离危险的夏希狼狈地摔在盛柏脚边，大口地喘着气，腿抖得站不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藤蔓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当然，是演的。
其他几个靠的近的远征队员就没有夏希这么幸运了，他们都是负责抓人的，异能是身体强化方向，被藤蔓缠住，只能用手撕扯，或者试着用武器割断。
可那藤蔓生长缠绕的速度远超他们处理藤蔓的速度，一边缠绕，一边还分泌出些黏糊糊的液体，液体在几秒时间内凝固，被粘住的人行动逐渐滞缓。
“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被黏液包裹的远征队员皮肤开始溃烂，他们惨叫着去抓挠身上的皮肤，皮肤却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接着有新的藤蔓从他们身体里生长出来，在地面扩散，很快和其他的根系相互连结。
盛柏刚用雷系异能将藤蔓根系劈成碳，这边与人体连结的藤蔓，又重新生长出新的根系。
身上长出根系的人，则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力，很快失去了呼吸。
夏希不禁有些惊讶，眼前的藤蔓应该不是简单的变异藤蔓，而是培育中心养出来的怪物。
一般的变异动植物和人类一样，除了身体和力量上的强化以外，最多获得一种异能，可眼下的藤蔓却少说拥有五种以上。生长、分泌强腐蚀液，寄生、自我修复，根系重生。
虽然等级不高，但是却足够难缠。夏希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株藤蔓应该还拥有很强的腐蚀抗性。如果不是被他们半路拦下，这东西原本应该是给景澜准备的。
它未必能置景澜于死地，却足以将景澜困住一时半刻。以苏子熏的性格，手里带的怪物，可能不止这一样。
“火烧！”盛柏意识到这东西的危险，大声命令：“所有火系异能者听令，藤蔓覆盖的所有区域，全给我烧干净。”
临近的十余名火系异能者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出手，霎时藤蔓覆盖的范围变成一片火场。藤蔓怕火，连带着那些被藤蔓杀死的尸体一起，彻底被焚成灰烬。
苏子熏被人团团围住，原以为凭借藤蔓制造的混乱能够脱身。但远征队来的人远比她预想中要多的多，连盛柏都亲临现场。眼看周围两百远征队员集结，苏子熏摸摸身上三个尚未解封的试验品，没有继续动手。
打不过，就算把剩下三个试验品也扔出去，最多再增加些伤亡而已，自己还是一样要被抓。不如拿在手里，当做谈判筹码，说不定能脱身。
“盛队，刚刚那个藤蔓不像是简单的变异植物，应该都是培育基地的试验品。那人手里说不定还有。”
苏子熏算盘刚打到一半，就听见盛队旁边，那个刚刚审问自己的青年大声说道：“用冰，先把人冻住，把东西抢过来再抓人，别让她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盛柏从善如流地把苏子熏冻成冰雕，仔细搜身后，发现她身上的确还藏了三个盒子。
人抓住了，盛柏心情不错地把夏希从地上拉起来，甚至体贴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明明是个男人，你怎么猜她是苏子熏？”
“您布置的行动这么隐秘，我想应该不会提前暴露。”
夏希先吹了盛柏一波彩虹屁，接着说：“培育基地有很多人造人，那些材料自然也可以给普通人用。换个脸，捏个身体，所以外形可以伪装，改变声音的黑科技有很多，伪装声音比外形更容易。”
“她刚刚被我逼问的时候，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摸腰侧的动作，像是在摸武器，根据我们的情报，苏子熏以前就喜欢把武器挂在腰侧。”
“所以我合理怀疑他就是做了伪装的苏子熏。不过这个伪装并不是为了防备您，而是防备他今天要去见面的人。苏子熏刚出培育基地就被您的人抓住，在惊慌下被提问，一定很难把谎说得圆满，多问几个问题，自然会让她露出破绽来。”
就这样？
苏子熏到现在都没想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在培育基地的行踪，又为什么会招惹上盛柏这个疯狗。只隐约猜到，她大概是被景澜给算计了。
不对，不是景澜。景澜不喜欢布局，更不会和盛柏联手，他要做什么更喜欢直接自己上。所以……苏子熏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银色的骷髅。
一定是他！
苏子熏心里一动，猛得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刚刚审讯自己的青年，那青年躲在盛柏身后，眼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他长得好看得过分，身上没有一点远征军气质的青年，明明穿着制服，看上去仍像是个柔弱的菟丝花。但眼底那一丝精明却与菟丝花完全不搭。
苏子熏还记得当初这人是如何假扮景澜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
擅长伪装布局，演技一流。就是他！黑鸦！
苏子熏眼里迸出恨意，毁了自己的组织，破坏自己的计划，现在又追到培育基地来。欺人太甚！
黑鸦，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感觉到苏子熏看过来的充满杀意的目光，夏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佯装害怕般又往盛柏身后躲了躲，小声地说：“盛队，这人眼神好凶，您可得保护我。”

第90章
夏希这副惊恐又依赖的样子, 让盛柏很是受用。一个有明显弱点的人，对于他来说，才更好利用和掌控。
盛柏认为夏希是被刚刚的变异藤蔓吓坏了, 毕竟夏希是他名义上的情人，于是盛柏耐着性子安抚了句：“莫怕，有我在这里，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苏子熏不甘地仰起头, 朝盛柏大喊：“他哪里需要你的保护，盛柏你小心被他利用了，你旁边这个人是黑鸦！”
夏希听到苏子熏喊出自己的名字, 微微一怔, 嘴角隐晦地往上勾了勾。反应挺快嘛，能这么快猜出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被骗了一次的人，有经验。
夏希并不惊慌, 苏子熏就算能猜到他的身份, 手上也没有证据。盛柏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她。
夏希轻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言论：“您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是黑鸦呢？再说黑鸦前前日现身时，我就在远征队里, 这点, 盛队可以作证。
“你这人诡计多端，最善伪装，谁知道你偷偷打着什么算盘。”苏子熏被夏希说得也不是那么确定了，毕竟她推断面前的青年是黑鸦，更趋近于直觉的猜测，没有多少依据支撑。
“夏天不可能是黑鸦。”盛柏倒是对此深信不疑：“我将朝墨带回时, 黑鸦还在田明市的船上。而夏天入城的时间要远早于这个时间点。”
再说他和夏希也相处了二十多天了。夏天有家人，有羁绊，有目标，有弱点，完全不像是一个伪装出来的假身份。帮自己办事也都是尽心尽力。他若真是黑鸦，又怎么可能帮自己出主意钓逐光的人上钩？
邹青是被警报声吵醒的，一睁开眼睛，就听见手下人说，盛柏带着二百异能者把外面给围了。
邹青没想明白盛柏这个疯子好端端地为什么忽然咬上自己，但苏子熏被抓了，他不能不管。
邹青带着培育中心的守卫队，急匆匆地感到侧门。
看见苏子熏狼狈地被人按在地上，身上还受了不轻的伤，邹青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气愤地质问盛柏：“盛队这是在做什么？我的人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自然由我来管教。盛队无端端地跑到我的地方来，把我的人打伤，这事儿若不能给我个交代，就算是告到博士那里，我也得讨一个公道回来。”
“公道？”盛柏轻蔑地半眯起眼睛，下巴微微上扬：“我接到可靠情报，你包庇天选者残部，把他们藏在培育基地，你倒还有脸找博士讨什么公道？”
邹青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包庇天选者旧部？盛柏是怎么知道天选者的人在培育基地的？
邹青自认行事谨慎，对藏在这里的天选者也做了多层遮掩。
他和盛柏也算打过一些交道，在他的认知里，盛柏就是一个只知听从博士命令的屠夫。虽然生性有些狡诈多疑，直觉也还算敏锐。但绝对没道理在这时候发现天选者的下落，更别说还提前蹲守到苏子熏出门的时间，把人抓个正着。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邹青装傻试探道：“什么包庇天选者残部，你们可有证据？”
“当然有。”夏希抢在盛柏前面回答道。他并不希望盛柏把当初他那段用来糊弄人的推理过程讲出来给邹青听，邹青心思太细，容易听出破绽来。眼下人都已经抓住了，不如直接拆穿对方身份，更加简单快捷。
“盛队，听说人造人皮会完全贴合皮肤，用特殊的药水浸泡后才能揭开。恰好，我这里带了一瓶用来浸泡的药水。不如我们倒上去看看，这脸皮下面藏的到底是谁？”
夏希早有准备，征得盛柏同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拧开，不客气地泼了苏子熏满脸。
表层的脸皮化开，很快露出里面的面容。是一张明艳漂亮的女人脸，但和苏子熏原本的长相却并不相似。
“够了！”看着苏子熏狼狈地被人压在地上，又泼了一脸药水，邹青一脸怒气地冲上前，推开两个压制着苏子熏的远征队成员，把人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众人：“你们已经看到了，她不是苏子熏，你们还要做什么？”
“邹大人着急什么？”夏希笑出一对弯弯的桃花眼，并没有因为苏子熏的改变的容貌而感到半分惊讶——这是属于孙紫苏的脸。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您身后这位可是培育中心的守卫队队长，孙紫苏？她鬼鬼祟祟地一大早从侧门离开培育基地，到底是想做什么，邹大人难道不好奇吗？”
“是我让她去的。”邹青说：“具体做什么，事关培育基地的机密，请恕我不便告知。紫苏也是为了保密，才不得不对盛队说谎。”
“保密？”盛柏原本不关心苏子熏到底出门干嘛的，反正只要拿出假的三叶草母株，把这勾结逐光的罪名往苏子熏头上一扣，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却有些好奇了。大清早的苏子熏从孙紫苏易容成张大，披着两层马甲，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出来。她想做什么？不会真的和逐光有什么勾结吧？
想到这里，原本只打算栽赃嫁祸的盛柏，仿佛找到了更冠冕堂皇的借口，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奉命追查逐光的下落，现在查到他们在人造人材料厂附近有过行迹，并且疑似和这位孙紫苏有过联络。我怀疑他们想透过孙紫苏之手，盗取培育基地的三叶草母株，现在准备进去搜查，希望邹大人行个方便。”
邹青全身紧绷，脖子上露出几条愤怒的青筋：“无稽之谈！紫苏根本不是什么天选者，更不可能和逐光有牵扯。我奉博士的命令看守培育基地，绝不允许外人进入。盛队如果执意要查，便去找博士要许可吧。”
盛柏完全不上套，去问博士？只怕等他真去找博士要回许可，这边邹青早就把证据都销毁干净了：“博士每日忙于研究，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等我先把事情查清，再转头向他汇报倒也不迟。”
“那你是想硬闯？”邹青立刻从怀里掏出控制器，拉响了整个培育基地的警报，展开防御模式：“盛队人多势众，我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培育基地拥有一百人造异能人，外加各类仿生生物。若真要动手，那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夏希拦住准备应冲的盛柏，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现在是对方的地盘，硬碰硬对我们不利，先拿到培育基地控制权，到时候您想怎么进去搜查，邹青都拦不着你。”
“你有办法？”盛柏垂眼看着夏希，耐着性子问。想想刚才的藤蔓，就能预料到培育基地里面隐藏了多少危险，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手下白白丧命。
夏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取药车来的时间，扬唇一笑：“您只管看着便是。”
夏希上前两步，朝邹青欠了欠身：“邹大人说笑了，培育基地里别说仿生异能生物了，就是那些活的异能生物，都个顶个的厉害，随便放出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三级变异藤蔓来，就要了我远征队五个人的性命。”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想就算您是培育中心的负责人，也没权利让手下私自将实验品带出培育基地吧？我们从孙紫苏身上搜到了几件变异生物培育样本，不知这是否也是您授意的呢？”
“紫苏？”邹青的表情变了，私带试验品样本外出可是重罪，他也没想到苏子熏竟然瞒着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带着防身的吗？如果是，说明苏子熏要见的人，实力远高于她，谁拥有这样的实力，又值得苏子熏冒这么大风险出去见面？
邹青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景澜。
邹青在这一刻，感觉到一种类似于被背叛的愤怒。他冒着这么大风险帮苏子熏收容天选者旧部，甚至借着静廷市的资源培养他们。
可苏子熏心里仍然只有那个害得她一无所有的景澜。甚至为了见他，不惜违反培育基地最重要的一条规定，私自带实验品外出。
可笑的是，就算到了现在，邹青自己仍在想，用什么办法能护苏子熏周全。
邹青现在还不知道苏子熏带的是几级试验品，如果是B级以下，他说不定还能设法保对方一条性命，如果带了A级以上的试验品，连他也要受到牵连。
夏希把几个搜到的样本盒子依次排开，最后又加上了盛柏伪造的那份三叶草母株：“一共就这四样，还有一个藤蔓，已经被盛队杀死了。”
“那一个不是，我没有动过三叶草母株！”苏子熏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试验品里面会多出一株三叶草来。她拿的明明都是B级的试验品，三叶草母株是A级，且又不是战斗系，她没事拿这东西出来干嘛？
“是么？可我们这么多人，都是亲眼看着这东西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难不成还能有假？”
邹青趁着脸打开通讯器：“控制室，查一下，A36号，B03、25，78，91，213号样本都还在位置上吗？”
控制室很快传来反馈：“都不见了。”
“这不可能！”苏子熏上前一步：“我没碰过，A36怎么会不见？”
邹青抿了抿唇，苏子熏的语气不像作伪，或许是盛柏的人暗中动了手脚，但是现在证据确凿，他也帮不了苏子熏。
三叶草当然会不见。是盛柏埋在这里的线人提前在A36号房间的监控上做了手脚。让它在几个小时内，持续播放空房间的画面。
“邹大人，您看还要请博士定夺吗？”夏希笑得一脸无害：“都是同僚么，真闹到博士那里是不是太难看了些。”
“我们原本也没什么恶意，这样，您如果主动跟博士请罪，说自己治下不严，让天选者成员混入队伍，申请停职半月，由远征队暂代接管培育基地。这事就算过去了，您后面怎么处理，我们也不会过问。如果您不答应，我们盛队也只能做一回恶人了。您说呢？”
正在邹青进退两难的时候，远征队的队员从正门处压着一个瑟瑟缩缩的中年人过来了。
“盛队，这人自称是医药中心的仓库管理员，带人来取制药材料的。”
“盛，盛队好。”那人两腿抖得像是装了弹簧，舌头也有些打结：“我是，医药、医药中心的仓库管理。”
“你取什么材料，非得今天来？”盛柏不满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人。他和邹青的事情还没解决，可不许有人浑水摸鱼。
被盯着的仓库管理抖得更厉害了，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跪：“我们每周二，周六，例行取药。”
例行的？难道是自己又想多了？盛柏转头求证般看向邹青。
邹青不想这边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主动打发那人：“需要的药材都在一号库房备好了，你按老规矩去搬就是。”
“哎，谢谢邹大人，谢谢盛队。”仓库管理抹了一把额前的虚汗，松了口气。
取药的货车从正门进入，没人注意的角落多了一团浓雾似的深色阴影，沿着货车后门滑入车底的阴影里，贴着角落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培育中心。
警报从刚刚就被邹青遥控打开了，到现在还一直在刺耳地嗡鸣着。
值班室里的守卫都紧张地盯着侧门的区域，讨论着外面的情况。
“盛柏这到底唱得哪一出？”
“大姐的身份怎么就暴露了？”
“大姐到底动没动A36，我们不会被抓起来吧。”
“盛柏旁边那个小白脸真的是黑鸦吗？我记得他上次不是一身骨头，怎么这次变成人形了？”
他们聊得热闹，却没注意角落的监控中有一道黑雾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
警报器感受异能到波动，徒劳地响着，在这一刻起不到任何警示的作用。毕竟从刚才开始，它就没有停过。
黑雾渐渐凝聚成景澜的模样，他胸口坠着一颗骨珠，手里抱着一个方形的玻璃箱，里面躺着一株透明质地的三叶草，与盛柏照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91章
景澜正在找通往楼下的路, 一个正在巡逻的人从景澜身面的走廊经过，景澜连忙靠后，贴紧身后的墙壁。
巡逻的人黑发黑眸, 身材匀称，看着和正常的人类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路时迈出的每一步, 步幅和步速都是恒定的。
景澜立刻断定, 面前的并非真人, 而是人造人。
在研究所的那几年, 景澜接触过太多这样的人造人, 他们并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类。
他们的内里是机械和芯片，实力的提升空间远高于人类, 甚至可以尝试和各种生命体进行融合。只要脑后的那块芯片不被损坏, 他们不管受多严重的伤，都可以通过治疗仪器完美恢复。
他们吃的是晶石，会像人类一样休眠。拥有人类的感知和痛觉——这是博士特地为他们保留的人类反应, 理由是疼痛和畏惧会让人成长得更快。
更大的成长空间, 强悍的恢复能力, 加上绝对的服从意识，在博士眼里, 这些听话的人造人，可比各怀心思的人类，要可爱得多。
但对于人造人而言，这种出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就无从得知了。或许他们的程序里并没有设定过这样的问题。
眼见人造人离他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景澜将一缕腐蚀异能凝成细针, 刺向人造人的后颈处。
后颈的皮肉发出被灼烧的刺啦声，但却未能穿透，反而惊动了人造人。
景澜抿了下嘴唇。人造人的皮肤展示出对腐蚀异能惊人的抗性。看来博士对他的防范比他想象中更高。
人造人被攻击后转过身来，他已经发现景澜了，按照程序设定，立刻按响了身上的警报按钮。可惜已经开启的警报无法再开第二遍。响彻大厅的警报声，反而成为了入侵者此时最好的遮掩。
人造人像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放弃警报，转而试图联络与总控制室的通讯。
景澜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抬起手，手心涌动的腐蚀性异能凝聚成刀刃的形状，又像是流动的黑炎。
景澜挥手，刀刃旋转着朝人造人飞去，直直砍向人造人头颈连接处。
人造人感觉到了危险，一边偏头躲避，一边用速度最快的雷系异能还击。
一枚白色的骨珠从景澜胸口脱落，瞬时变成一具骷髅的模样，骷髅抗下了雷击，速度不减地闪身而上，限制住人造人的动作。
腐蚀异能凝成的刀刃比细针的能量更强百倍，连接处的材质无力承受，慢慢向内溶蚀，暴露出芯片的所在。
景澜熟练地拔掉芯片上一根红色的连接线，人造人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断电一般闭上了眼睛。
景澜偏头看向蹲在一边的小骷髅：“怎么过来了？”
“盛柏和邹青在谈条件，暂时不需要我做什么了。”骷髅用夏希的语调说。
他蹲下身，也探头去看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造人，有些好奇：“这就是人造人？”
他面前的人造人看起来栩栩如生，从外表上，跟人类没有任何分别，但是它受伤的切口处没有任何血迹，里面充斥着错综复杂的线路以管线相链接。
夏希原本以为人造人和改造人差不多的。比如邹青就是改造人，虽然身体里安装了机械，但本质还是个人类。
但现在看来人造人和改造人区别还挺大。人造人甚至不能被算作人类的范畴了吧，它们只是长得比较像人的机械生命。
“嗯，他们只是机械而已。”景澜没打算在这个地方多费时间，摘掉人造人的芯片，把它拖入视线死角，就准备离开。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夏希摸着人造人的机械骨骼说：“把他这副骨头拆出来，我钻进去，你说怎么样？”
“你要伪装人造人留在这里？”景澜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又不赞成地摇摇头：“太冒险了。”
他们的确更改了计划，打算拿到三叶草母株后，继续在静廷市停留一段时间，也利用盛柏对于培育基地的控制权，继续搜集这里的资料，重点研究一下那个所谓的新药。
夏希的骷髅可以随时接收情报，甚至远程操控。能留在培育基地固然是好事。但是假扮人造人，可并不容易，机械生命的行为模式和正常人类差异很大，一旦露出破绽，很容易暴露夏希的身份。
夏希语气里却透着仿佛发现新玩具一般的兴奋：“我们做的哪一件事不冒险？”
我们。听到这个词，景澜有些走神。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夏希划入了同伴的行列。虽然同伴离伴侣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景澜感觉自己可以再接再厉。
景澜愣神的时候，夏希已经朝人造人动手了。他刚刚划开后背，摸上对方的脊椎骨，准备把它从里面整个拉出来。
忽然，白骨手指一顿。
景澜注意到白骨的停顿：“怎么了？”
白骨发出几声喀啦喀啦的轻响，声音沉凝：“这不是什么机械骨骼，这是用异能强化过的人骨。”
“人骨？”景澜也微微变了脸色。怎么会是人骨？那么多人造人，难不成都是人骨？那得杀多少人？
甚至，这些人真的死了吗？景澜对于博士的人性不报任何希望。
果然，夏希给出了答案：“准确地说，是还活着的人骨，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意识波动，虽说已经很微弱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造人，是用活生生的人做出来的？”景澜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博士上辈子在第五年的时候，研发出了人造人这种东西，但似乎因为技术不成熟，并没有量产，只生产了几十个，多是在研究所里，担任巡逻，或者助手一类的工作。
这一世才不过半年，就建立了大型的人造人工厂。目前，光是培育基地里工作的人造人就不下百人。
如果他们都是由活人的人骨制作，那这些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他们被做成按程序设定好的人造人，所有行为都遵循设定的模式。那他们自己的思维和想法和存在吗？是像在梦境里沉睡，还是以身体为囚笼禁锢？
夏希也在好奇这个问题，但现在在这里的不是他本人，只是一具被他控制的白骨。并不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微弱的意识，更没法跟对方交流。
夏希想更进一步了解这具人造人，得换真身来才行。
“这事放放。先去找A36号样本吧。”夏希通过盛柏那里的资料，早已掌握了整个培育基地的结构图。
这里地上看着只有一层，但地下还有四层。从上往下数，地面一层主要是几个不太重要的材料仓库，还有一些需要阳光培育的植物房。
地下一层是员工宿舍和食堂。以及一些生活设施。
二层以下开始存放变异生物，D级的变异生物储存在二层，三层是B、C两级的变异生物，四层是S、A级变异生物。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必须要下到最深一层，才能找到三叶草母株。
而且四层并没有电梯，需要走一条专门的楼梯下去。下楼的授权培育基地只有负责人有。每次工作人员下楼打理三叶草母株都要邹青临时授权。
不过夏希对此早有准备。
眼见盛柏那边事情有了结果，夏希与景澜招呼一声，骷髅变回骨珠，夏希也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了。
彼时邹青和盛柏的商议已经有了结果。邹青最后还是决定保下苏子熏，他向博士请罪，但说法并不是自己包庇天选者，而是自称管理不善，导致有人入侵培育基地，怀疑与逐光小队有关。所以申请暂时移交部分管理权限给盛柏，让远征队参与培育基地守卫工作，防止元旦活动出现意外。
盛柏也没有把邹青逼到绝路的打算，见能达成目的，便认可了邹青的说法。
博士很快给出了许可，邹青便引着盛柏来到培育基地，做短期交接。负责打理培育基地的工作人员不变，邹青只带走那几个天选者守卫。
“这里就是总控制室。”邹青把盛柏带到一个房间。
总控制室位于控制室旁边，屋里一面墙都是巨大的屏幕，面前有几十个按钮。
邹青扳动一个金属拉手，关闭了从刚才就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声，对盛柏说：“现在我把管理员的权限转移给你，你可以随时查看所有的监控，探测器的情况，以及所有人造人的状态。”
“这里有操作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整个总控室的控制方法，还有一旦进入紧急情况的各种处置流程。”
说到这里，邹青微微停顿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要盛柏来控制这么复杂的操作有点不现实，特地补充了句：“你要是自己看不懂，也可以派一个信任的手下来管。”
又特地强调：“但是四层核心区的准入权限，必须牢牢掌控在手里。四层存放的都是A级和S级变异生物，每一个都极度危险，对博士来说也十分珍贵，绝不可弄丢弄坏。”
盛柏忍不住刺了邹青一句：“放心吧，至少我的手下不会背着我干出把变异生物私自带出的事情来。”
邹青绷着脸，倒没有发作，指了指办公桌旁那个鲜红的控制权：“这个就是四层的准入权限按钮，别人要进入四层，就要事先与你联络，你用这个按钮替他们开门。这个按钮只有博士和管理员能按，稍后等我移交了管理员权限，这里就只有你和博士可以打开它了。”
“谁有空整日守在这里，万一我离开了怎么办？”盛柏听着听着，越发觉得自己接管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你有事离开培育基地，没办法使用按钮，可以开启临时权限。”邹青指了指红色按钮旁边的一个黄色按钮：“这个权限一天最多可以开启两次。时间正好是一次进出，每次开启时间都会直接上传到你的终端，不存在手下隐瞒你私自开启四层权限的情况。”邹青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夏希。
夏希扬了扬眉，邹青这是在暗示苏子熏不可能背着他跑到四层带着三叶草母株离开？他们嫁祸她？
“这东西会记录开启时间，那会记录关闭时间吗？”夏希立刻借题发挥，手指摸到开关按键上：“比如说我现在打开这扇门，那如果我一直让门维持在开启状态，中间多次进出，你也会知道吗？”
“监控可以看到。”邹青调出一个朝着四层入口的监控。
“监控画面是可以篡改的。比如我可以把昨天同一时间的影像替换到现在来。让你误以为是正在发生的事。”夏希说着在电脑上的监控程序，操作了一会儿，四层如口的监控视频的时间立刻变成了昨天，夏希又调整了右上角的时间，把日期改成今天。
接着夏希按下了开门的黄色按钮，监控里看上去是完全一样的景象，但真实的大门在这一刻应该已经是开启状态了。
这个技术是他从时音那里学来的。虽然没有异能，但是时音的黑客技术却是顶尖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能够完美掩藏身份的一个巨大倚仗。
“你竟还有黑客的本事？”盛柏意外地看向夏希。脑海里有一丝违和感极快地掠了过去，他没有抓住。
“盛队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碰巧懂一点监控相关的知识而已。”夏希立刻扯起谎道：“我以前在星网做过一段时间的客服，店铺是卖监控摄像头的，有时候顾客会咨询一些这方面的问题，比如怎么修改监控录像，或者替换录像这些。为了回答他们就学了一点，操作不复杂，看看教程就会了。尤其是这种一天到晚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监控录像，最容易改动了。”
“这样啊。”盛柏心里的怀疑打消了大半：“的确是个隐患，看来我不在时，这总控制室，还是有人盯着点好。你现在把监控恢复吧。”
“是。”夏希通过骨珠感应着景澜那边已经成功掉包了真正的三叶草母株，于是再次将监控画面恢复，又按了一次开门按钮，这次监控里的大门正常地打开了。画面里依旧空无一人。
盛柏点点头，心里还惦记着调换三叶草母株的事情，与邹青交接完成，便向外走去：“走吧，我们下去看看，顺便把这株三叶草母株放回原处。”
出门的时候他又吩咐两名手下：“你们把门守好了，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这里。”
手下应道：“是。”
盛柏离开总控制室后，无人注意的监控的画面短暂地模糊了片刻，像是被某种阴影蒙住了，几秒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夏希路过仓库走廊时希看见取制药材料的人把最后一箱货物搬上集装箱，并给车上了锁。
盛柏带着夏希和几个心腹乘坐电梯一路向下，手里捧着伪造的三叶草母株玻璃箱，准备去把真的换出来。却不知道真正的三叶草母株刚刚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离开了培育基地。

第92章
景澜走后, 夏希跟着盛柏下楼。
四层像是一个展厅，整齐排列的玻璃柜里，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
A级保密样本大多都是四级变异生物，昆虫动物植物, 应有尽有, 异能更是千奇百怪。
还有一部分是仿生生物样本，也就是博士利用和人造人相似的系统, 制造出来的变异生物样本。
这类样本和自然生物样本最大的区别是, 他们往往拥有多种异能，就像是盛柏等人刚刚在门外遇到的那株变异藤蔓。
这些样本被困在密封的展柜里，因为缺乏必要的能量而无法活动, 陷入休眠。一旦密封的玻璃罩被打开，任何一个都足以造成恐怖的破坏力。
夏希看得暗自心惊, 他实在好奇，博士究竟是怎么在短短半年里, 创造出这么多破坏力惊人的怪物。
像他面前这株编号A95的四级变异鹦鹉, 看着憨态可掬，下方简介却写着，变异方向是噪音, 发出的噪音能够击穿钢板, 就算异能者身体强度高，也容易被这噪音伤到血管和内脏。这要是飞到人多的地方叫两嗓子, 效果差不多就是团灭。
而这只天然变异的鹦鹉，在这里的危险评分只是中低。
而它旁边的仿生蜘蛛A93, 跟夏希在天选者组织遇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隔着玻璃柜，看正处在休眠状态的昆虫，就像是在博物馆看昆虫标本一样, 夏希心里对昆虫的恐惧感大大减轻，倒是可以仔细地观察它们了。
夏希挨着玻璃柜一个个看过去，越看越是惊心。
盛柏倒像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无视两边的展柜，目标明确地直奔三叶草母株。
“盛队，这么多四级变异生物！博士是怎么弄来的？”夏希挨到盛柏旁边，半真半假地套着话：“我记得我进城的时候，外面最强的变异生物也就三级啊？”
盛柏难得看到夏希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轻笑一声：“这可不是从外面抓来的变异生物，这些变异生物都是博士亲自培育出来的？”
“培育？这怎么培育？博士难道有办法让晶核加速成长？可要是真有这样的办法，干嘛不用在人类身上？”夏希再接再厉地问。
盛柏斜了夏希一眼：“博士做事情自然有他自己的判断，你不懂就少打听。你又没有异能，这么关心这事做什么？”
夏希没想到盛柏口封还挺严，讪笑着应付道：“我不就是想着，博士这么厉害，有没有可能让我也觉醒觉醒异能嘛。”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三叶草母株面前站定，盛柏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三叶草母株是假的，更换后，便准备离开，夏希却趁着几人搬动玻璃柜的功夫，朝着更深的区域走去。
A01，五级变异狼蛛。
这个蜘蛛夏希有些眼熟，应该是夏希在天选者基地碰见的那只狼蛛的原版。当时那个仿生蜘蛛的壳子应该就是从这上面来的。
这个五级的变异生物，居然也只被分在了A区，那S区到底有什么，夏希更加好奇起来。
S区域在整个四层的最深处，一共三个样本，每个分别放置在一个隔间内，外部用合金栅栏隔开。隔着栅栏，夏希凭借四级异能加强过的视力，夏希依稀能看清其中最外侧一个样本上的字迹。
S03，共生蘑菇孢子。
蘑菇孢子？这东西是做什么的？共生又是什么意思？夏希想再详细看看下方的简介，但盛柏那边已经响起催促的声音：“夏天，你在那面看什么？该回去了？”
夏希只得先返回盛柏身边，嘴里小声地解释着：“盛队勿怪，这里的东西太有意思了，我实在是看着好奇。”
“好奇心太盛可是容易死人的。”盛柏意含警告地说：“在这里看见的东西，半个字不得外传。若是让人知道你泄露了秘密，连我也保不住你，明白么？”
“盛队说的是。”夏希一叠声地答应着，跟着盛柏返回楼上。
盛柏还有些事情要单独手下人交接，夏希获得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当然活动区域仅限于一层，并且是在监控下。
夏希还惦记着那个被他和景澜藏起来的人造人，状似无意地溜达到人造人藏匿的死角处。这里是个监控盲区，倒是不担心会被拍到。
夏希蹲下身，查看那具被毁掉了芯片的人造人。他像是一具植物人一般，没有意识地沉睡着，却还有正常的呼吸，体温也只比普通人略微偏低一些。
夏希把手覆盖在那人裸露的颈椎上，顺着指尖，他感受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在哭。
这一具人造人原本的意识，在绝望地哭喊着。却不是求救，而是求死。
透过这副绝望的意识，夏希看到了他的过往。
事情如同他们所预料的最坏的情形一般，这些人造人，是用活人的身体炼制而成的。
原来那些被抓到工厂区的人，并不全部成为了奴隶，他们中间那些身体资质比较好的，被挑选出来。
这副身体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他被选中的时候满心欢喜，因为挑选他们的人说，他们都是拥有天赋的人，他们将被带到博士那里，通过改造，成为强大的异能者。
他们确实通过改造变成了异能者，但代价是永远地失去了自我。大脑被挖出来，以机械脑替代，异能晶核被强行植入体内，内脏挖空，换成各种机械零件，连血液都被抽空。
当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确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但是却无法再掌控自己的身体，他像是被身体囚禁了起来。他不能说话，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甚至连眼神都无法控制。他还活着，拥有人类的意识，却要被程序控制着，像个机器人一样活着。
“想解脱吗？我可以帮你。”夏希直视着人造人的眼睛。准确地说，是透过人造人的眼睛，凝视他身体里的意识虚影。
虚影慌乱地蜷缩起来，是在和自己说话吗？不，不可能，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钱贺。”夏希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非他身为人造人的编号0129。
钱贺意识愣在原地：你真的可以看见我？
“当然。”夏希用意识与对方沟通：“我还可以帮你脱离电子脑的控制，但作为代价，你要把骨头献祭给我。”
骨头？钱贺的意识警惕起来。他太久没有与人正常交流过了，反应有些迟钝，想了几秒才像是理解了夏希的意思，旋即又畏缩地朝后躲去。
“要我的骨头干嘛，你不会也想控制我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夏希并不否认：“我是一名骷髅异能者，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亡灵法师。我的确是控制骷髅的。”夏希从手腕上取下一枚骨珠，骨珠迅速变成一个巴掌大的骷髅小人。
虚影抖得像是快要散去的烟。同时哭得更大声了，他怎么这么悲惨，被变成人造人不说，现在连骨头也要被亡灵法师挖走。他是不是永生永世都要被控制着，不得超生了。
夏希失笑：“我是亡灵法师，只控制死去的尸骨，不控制生魂。你死后，意识自然会消散，只留下碎片化的意识残片，附着在你的尸骨上。意识残片没有完整的思维，你不会在为被人控制而感觉到痛苦。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继续像现在这样活着，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成为我的骷髅。”
“你要杀了我吗？”虚影似懂非懂地问：“你控制我的骨头，但是我不会再被禁锢在这副躯壳里？”
“杀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我想你这个样子，应该也不算活着了……”夏希说。
“我愿意。”那虚影急切地说：“我愿意！这副骨头给你了，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只要你能让我解脱，永远离开这个身体。”
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夏希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那么，如你所愿。”
如何彻底杀死一具人造人，在得到这个结果之前，夏希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人造人被改造成这样，还能算是活着？
大脑的位置被换成机械脑，心脏的位置变成一个能量泵，五脏六腑换了个遍，简直像是人壳子里的装了副。不过想想邹青，便也就不奇怪了，连邹青那样远程转移意识都能被实现，把原本的意识保留在身体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题。
但意识总归无法脱离身体单独存在，所以到底哪里是真正寄存了意识的所在呢？
夏希倾向于是大脑。那个充斥着电子脑和能量晶石的地方。应该是能量晶石的存在，替代了原本人脑的功能，将意识和记忆储藏其中。而能量晶石的某种特性，让远距离的意识传输成为了可能。
这个猜测在他挖出人造人大脑中的能量核后，得到了验证。属于钱贺的意识虚影不再被禁锢，而是轻飘飘地离开了身体，并且迅速地开始消散。
他对现世没有任何执念和留恋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解脱。他朝夏希感激地挥了挥手，接着便如风中的蒲公英迅速从完整的意识变成飘散的碎片，再化作点点尘埃，散在空气里。
而夏希对着头部被严重破坏的人造人傀儡，拿出自己预备好的针线包，做起入殓师的老本行。
晶石被塞回原处，人造人的身体被快速复原，连损坏的芯片都塞回后颈，接着在夏希的控制下重新站立起身。
不过这样还不行，夏希得让人造人接入回原来的系统里，他没精力二十四小时控制一个骷髅来伪装人造人。何况如果这个人造人接收不到系统指令，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行为异常而露馅。
如何暂时把控制权交还给电子脑？夏希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他控制着人造人转身走想点头，去往二楼。
盛柏才把培育基地这边的工作基本理清，又把操作比较麻烦的部分，安排给一个比较信任的大星长，还没等坐下喝口水，又听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他打开警报位置的监控，发现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砸碎了二楼一个C级变异标本。
那个标本是一株三级变异捕蝇草，体内可以分泌强腐蚀性的毒液。被释放出来后，立刻朝面前的员工发动攻击。
攻击好巧不巧砸中工作人员的后颈，弄坏了他颈部的芯片。还腐蚀坏了一大块头皮。
还好只是一个自然培育的三级变异生物，盛柏迅速调动附近的队员，下楼控制住了局面，把那株捕蝇草重新关回玻璃罩中。
已经昏迷的员工被提到盛柏面前，处理事故的队员一脸疑惑地对盛柏报告：“盛队，肇事员工是个人造人，编号是0129”
“人造人？”盛柏同样错愕地望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员工：“人造人怎么会违背程序，做出破坏试验样本的事情？”
盛柏首先联想到，或许是邹青不满他夺权，暗中借用人造人给他使绊子，毕竟在交接前，这些人造人都是由邹青控制的，何况邹青自己就是改造人，对于人造人的各种内部构造，比他要熟悉得多。
“芯片呢？”一个比较了解人造人的大星长问：“快找出来看看，是系统错误还是有人人为更改过指令。”
提着0129的队员把他翻过来，露出严重腐蚀的后脑和后颈，接着遗憾地摇摇头，对盛柏报告道：“芯片被严重破坏，已经不能用了。电子脑也已经受损，无法调取数据。”

第93章
芯片损坏的人造人只能返厂修复。
夏希对此乐见其成。只要他不主动输送异能, 骨头就不会产生异能波动，普通的仪器也无法验出问题。他正好想知道为什么博士非要用活人来制造人造人，可以趁这个机会去人造人加工的地方看看情况。
损坏的人造人被拖走后, 盛柏也带着队伍和被调换出来的假三叶草母株回到远征队。
盛柏将三叶草母株保存在他武器库，那里可以说是整个远征队看守最严的地方。
另一边, 景澜带着替换出来的真正的三叶草母株，回到位于新城的景家大宅。并用通讯器联络了向磊。
向磊收到集合信号后, 立刻脱下了甜品师的伪装, 潜入景宅中。
原本属于景予年的办公室里, 现在站着一个逐光的副队, 和两个外援。正中的茶几上，摆放的正是那个密封着三叶草母株的方形玻璃盒。
“这就是魔鬼三叶草的母株？”向磊看着霜白色的三叶草母株, 目光隐含激动。
景澜应了一声：“嗯。”
向磊深吸一口气：终于拿到了！明年春天, 他们不用再目睹一场死亡高达千万的浩劫。向磊至今能想见前世魔鬼三叶草肆虐时的恐怖景象，那一双双绝望的绿眼睛, 和满身被三叶草覆盖的尸体。
一向沉稳的向磊此刻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双手捧着玻璃盒子，嘴里不住地说：“太好了, 太好了！只要我们赶在这个冬日把解药制好, 就能遏制三叶草的扩散。”
“大量生产解药也需要资金和物资吧？凭现在岛上的储备，足够用吗？”白骷髅出现在办公桌上，晃着一双腿骨问。
向磊上不熟悉夏希的这种出场方式, 愣了愣：“黑鸦先生？”
“是我。”白骷髅发出黑鸦惯用的声音。
“这次真是多亏你了。”向磊真心实意地说。
“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我比较好奇，朝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赶在春天来之前，制出几百万支解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夏希走到玻璃盒子, 看了看桌上的玻璃盒，这东西和他之前做的仿制品的确看起来完全一样。
白色的手骨将玻璃盒子翻了个面，露出底部用来提取汁液的开口。
“这么小一株草，真的足够供应解药原液的生产吗？”夏希拿过景澜打印出来的解药配方，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解药的配方，除了三叶草母株的原液以外，都是一些普通的寄生类植物解药配方成分。平均一人份的解药的里需要一克左右的原液。
光是静廷市避难所卖出的解药，就已经多达十万人份，换算成原液的需求量，是一百千克。按照接下来的订单，培育中心每周还会提供大约二十千克重的原液。
夏希很好奇，这么多原液是怎么从一株小小的三叶草母株身上榨取出来的？
对此向磊倒是知道一些，毕竟自家队长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经在暗中调查三叶草相关的资料了：“三叶草母株本身的能力是增殖，只要灌入足够的营养液，别说几千克，就是几吨原液，半天的时间也能榨出来。”
“增殖？不是寄生？”夏希诧异地问，他记得那些子株的能力不是寄生吗？怎么母株的能力反而不一样？
“不是，魔鬼三叶草这种东西，是博士将一种寄生虫类的晶核能量碎片与三叶草母株混合后，生出的东西。”
“三叶草母株原本并不具有寄生的特性，只是一种增殖能力很强的普通变异植物，对人类的危害性极低，只有人工培育的子株，才异变出寄生在人类血肉之上，繁殖增生的能力。”
向磊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些，眼中毫不掩饰着对博士的憎恨：“是博士亲手培育了这个收割人命的东西，再把唯一的解药藏起来，给它命名魔鬼三叶草，利用它毁掉那些不肯向他屈服的避难所。再高价售卖解药，大肆敛取其他避难所的资源。”
唔，夏希点点头，倒是没有感受向磊这样的愤怒，毕竟他没有经历过那惨烈的上一世。
夏希只觉得这个博士比他想得更危险，足够聪明，凌厉的手段和狠绝的心肠样样不缺，的确是能在乱世里当个枭雄的人物。
那怪景澜上一世也在对方手里吃了个大亏。
向磊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过激动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说回先前的话题：“生产解药的事黑鸦先生不必担心，队长早已联系好几个受到三叶草影响的大避难所，我们只需要提供配方和原液，解药他们会负责生产。”
“这事揽墅那边也帮了忙，他们知道现在逐光的位置不方便暴露，主动联系队长，表示愿意负责原液的中转，我们的人只需要把提取出的原液送到他那里，其他有需要的避难所自然会去揽墅那边领取。”
听到揽墅，夏希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当初和自己一起逃难的小姑娘，也不知半年过去了，张云涵在揽墅过得如何。
景澜主动道：“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回程的时候，可以过去看看。”
被猜中心思的夏希微微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景澜，身为白骨的他，连表情和眼神都没有，也不知景澜是怎么猜出来的。
感受到夏希的疑惑，景澜勾了勾嘴角。根本不需要观察，也不需要猜，他就是知道。毕竟喜欢一个人就是会不自觉地去感受他的情绪，揣摩他的心思，甚至主动代入对方的想法。这几乎成了景澜的本能。
夏希能算得上朋友的人不多，偏偏是个心软念旧的性子，在陌生的静廷市逗留久了，冷不丁听到揽墅的名字，想起曾经相处得还不错的朋友，一定会忍不住去惦记。
夏希被景澜看着，只觉得那眼神像是藏了团火，烤得骨头都烫了，他转了个身，站到稍远些的位置，打开了窗。
“明天，甜品师该与黑鸦联系了吧？盛柏会派你来接洽吗？”景澜岔开话题问。
夏希感受着外面的风吹进来，穿过他空荡荡的眼眶，缓和了几分燥意：“我会申请出来一趟。既然做戏，自然要演得像一点。正好把盛柏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那边好安排向磊出城。”
“你们不跟我一起回去吗？”向磊讶异地起身。
景澜：“不，明天医药中心有一趟送解药出城的运输车，你带着三叶草母株样本，明天一早就跟着出城的车离开。”
向磊知道两人是好意，让他带着三叶草母株先离开，一方面，可以给朝墨那边更充裕的时间，另一方面也减小了他出城时的风险。
可是……
“那你们怎么办？”
夏希转过身，窗外的光线从骨架空隙透入房间，也给骨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骷髅歪了歪脑袋：“我想再待会儿。”
“等元旦活动吧。看看新药到底是什么，再顺便找机会多了解一下博士下一步的计划，毕竟我们不能总处在被动位置上。”
向磊有些担心地说：“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还是先回去，等……”
“等不了。”夏希摇摇头：“三叶草母株在培育基地的排序是A36。与他同级的A级样本一共96个，另外还有三个S级样本。”
“博士手里的底牌比我们想象中更多。我们认定三叶草危险，不过是因为三叶草子株让我们看到了破坏结果。那些没被放出来的，并不是没有三叶草危险，或许只是博士觉得还没到适合使用的时机。”
“那只我们了解到的五级变异狼蛛编号是A01，S级我只看到一个什么共生蘑菇。具体等级和异能效果都是未知。”
向磊轻轻吸了口气。夏希所说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光是听夏希说，他已经能够想见S级的破坏力该有多恐怖。
夏希接着说：“所以我们得主动一点，等博士的计划完成，可能就晚了。”
向磊想起前世的惨烈状况，认同地点点头：“那我跟你们一起留下来。多少能帮点忙。”
夏希：“不，你带着三叶草母株离开，朝墨那边还等着用呢。”
向磊仍有些不放心：“我走了，甜品师的身份怎么办？”
“我来假扮。”景澜说：“医药中心这边能调查的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会安排我现在的这个身份，作为下次送药的助理，离开静廷市。今晚我们就互换身份，明天见面的甜品师，由我来假扮。”
“那景家这边不要紧吗？”向磊问。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也大概知道景澜前世被自己的家人出卖过。这也是他之后不肯信任任何人，一直固执地独来独往的一个重要原因。
“没关系，他们不敢。”景澜不太在意地说。景予年那边已经被他废去了手脚，就算想搞事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剩下那对母子身上有他的异能种子，至少在离开前的这段时间，绝对不敢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情。
景澜穿上属于甜品师的海蛞蝓皮，离开医药中心。新城已经是华灯初上，街边亮着彩灯，店铺也都做了些装扮，已然有了新年的气象。
各种末世前的小吃热热闹闹排满了整条街，能在新城立足的小吃店，无不是末世前最正宗的味道。
一个巴掌大小的骷髅被香气勾得探出头来，悄悄地往外张望。
景澜失笑，他知道，夏希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热闹街市上人间烟火的味道。他喜欢这些美味的食物，也喜欢这种热闹下，掩藏的富足与安定。哪怕新城热闹的表象不过是末世里的一场镜花水月。也仍旧能勾得夏希流连忘返。
景澜特意放慢了脚步，让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更长一些。
毕竟，怀里的小骷髅何尝不是他的水月镜花？就算得不到对方的爱，那么这样短暂的相处也足以慰藉原本沉于深渊的心。

第94章
第二天一早, 夏希便对盛柏提出黑鸦那边要求见面，得到许可后，夏希用盛柏给的通讯工具, 给甜品师发出邀约, 说中午在新城餐厅“空中楼阁”见个面。
出门前盛柏却喊住了他, 交给他三张金色的卡片：“这是元旦当天培育基地的邀请卡, 你只要确认了黑鸦的身份, 便把卡直接给他。”
夏希接过卡片, 直接揣进怀里, 应了句：“是。”
盛柏看着夏希, 面色有些复杂：“黑鸦心狠手辣，不是好相与之辈, 你碰上他, 可要当心。”
“盛队说笑了, 论狠辣，谁又比得过您呢？”夏希弯着眉眼, 眼底却没有笑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又被夏希的轻笑声打破：“开玩笑的, 盛队一直对我不就很温和。我还想长长久久地跟着盛队，好实现你我的野心呢。”
空中楼阁位于新城中央最高的商场顶层, 是一个旋转的圆盘形状，四周是落地的玻璃窗, 可以俯瞰到整个新城的全景, 很像是末世前的“旋转餐厅。”
夏希来时，伪装成甜品师的景澜已经到达，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冷睨着窗外, 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看到夏希时，这气场才散去一些，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不过当他察觉到，夏希进门后，身后还跟了几个“尾巴”的时候，眼里才盈起的笑意，又迅速敛起。换成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微微朝夏希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嗯。”夏希坐到景澜对面，眼神扫过景澜为自己准备好的慕斯蛋糕，捧着热巧克力喝了一口，语气自然地问景澜：“说吧，什么事？”
景澜按照两人事先约定好的台词说：“有个奇怪的人，想通过我联系你，拿到元旦当天进入培育中心的门票。”
“奇怪的人？有多奇怪？”夏希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慕斯蛋糕，是苹果味的，外面有一层白巧克力的外壳，丝滑醇香，内心是用苹汁制成的果酱，清爽酸甜。夏希微微眯起眼睛，享受地品尝着甜品的味道，眼中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愉悦。
景澜故意压低声音：“他先是弄了一副人造人傀儡，来找我问培育基地和你的事情。却不肯说自己的身份。被我拒绝后，他开始威胁我，甚至变成骷髅出现在我家里。我这才知道，他应该就是那位被静廷市通缉的骷髅异能者，黑鸦。”
坐在夏希不远处的一名客人，听到这里神色一动。他是被盛柏派来监视夏希的异能者，身体强化异能三级，主要强化方向是五感。
在他对面还有几个一同来的异能者，见他这个反应，纷纷紧张起来，小声问：“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负责监视的异能者用气声对其他人说：“确认那天的人造人傀儡是黑鸦的没错。”
夏希依旧专心地吃着甜品，连监视的人都不得不佩服他如此沉得住气，殊不知台词是夏希和景澜提前编好的，作为黑鸦本鸦听到自己编出来的假话，实在演不出太多惊讶来。
“果真是黑鸦啊。”夏希满意地点点头：“他今日本人来么？什么时候到？”
“还不清楚。”景澜说：“他只通知我约你出来，其他一概没说。”
话正说着，景澜的通讯器响了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是黑鸦发的。”
“怎么说？”夏希问。
“再过半小时，楼下新梦桥见。”景澜念出了通讯器上的内容。
“那就再等半小时。”夏希半点不急，又舀起一小块蛋糕，准备往嘴里送。
一枚消音的子弹飞过来，夏希微微变了脸色，他似乎想要躲。可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打碎桌面上的那杯热巧克力，玻璃碴四溅开来，巧克力混着夏希的血液。苹果味的慕斯蛋糕沾满，桌面一片狼藉。
客人们尖声叫着想逃，却都被盛柏的人暂时控制住送到隔间里。餐厅只剩下盛柏派来的人，夏希和景澜。
夏希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微垂着眼，血从胸口的位置洇出来沿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像是已经死了。
只有景澜的角度能看到，夏希眼睛直直地望着桌上没吃完的蛋糕，露出几分惋惜。
开枪的人脱了累赘的西装外套，露出远征队专属的防护服，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说：“另一个也杀了。”
正在几人准备动手之际，隔间里传来骚乱，有远征队的人大喊：黑鸦在这里！
景澜趁机抱起椅子上的夏希，转身往楼顶跑去。几个远征队员立马冲上来攻击。但景澜的身手似乎更胜一筹，他一跃而起踩着餐桌，三两步跃到安全通道出口，重重地两脚踹倒了守门的人
打斗间，金色的卡片从夏希口袋里掉落在地板上，又被紧跟着跑出来的黑袍骷髅捡走。
黑袍骷髅直接从楼梯之心的空隙一跃而下，十楼变一楼，速度比坐电梯追捕的远征队员更快，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大半的远征队员都追着他下了楼，只剩三个朝着楼上的夏希和景澜追过来。
景澜带着夏希来到楼顶，这里是一处露天的花园天台，只是冬季花都开败了，天寒地冻，这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夏希的薄风衣被吹得烈烈作响，景澜贴心地替他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得紧了些。
“死”去的夏希睁开了眼睛，尽管他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留着血，在顶楼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滴成一串。
“我原以为他们能更沉得住气些，特意将黑鸦约定的时间说成了半小时后。没想到他们这么心急……可惜了我的慕斯蛋糕。”
身后的脚步声逼近了，景澜细听了听，只有三人，就算两人不用异能，也能对付得了。不过他们这场得输，还得输得真实，这样才能让盛柏打消顾虑，继续后面的行动。
三人出现在天台，其中一人正是与夏希关系不好的曾策。他在心里忍耐夏希很久了，终于得了这个可以杀掉对方的命令，甚至连下去抓黑鸦这个可能立大功的机会都放过了，却一定要追着夏希上来，确认他断气了，再把他尸体带回。
景澜一副惊诧莫名地样子，质问三人：“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不是盛柏派他接近黑鸦的吗？”
曾策冷嗤一声：“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景澜将夏希往楼边缘的方向带：“所以你们是故意的？为了灭口？”
曾策步步紧逼，倒没没有贸然靠近，他刚刚已经发现这个甜品师身手不错，但是没带武器，因此更适合远距离解决。于是便打算用话拖住他，再寻恰当的时机动手。
“黑鸦生性多疑，夏天又是队长名义上的情人。黑鸦既然被夏天知晓了身份，必然会怀疑元旦当天的培育基地是个陷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队伍里。”
“队长要弥补这个破绽，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着黑鸦的面，亲手杀了夏天，他只要亲手杀了夏天，就能向黑鸦证明并非是他指使夏天将卡片给黑鸦的，而是夏天擅作主张。这样黑鸦再拿到那几张卡片，就会更加放心地进入培育基地之中。”
景澜：“可依照逐光对于三叶草母株的需求，就算明知有陷阱，黑鸦也很可能会去培育基地啊。为什么一定要夏天死？”
曾策显得更意外了：“你居然连三叶草的事情都知道？果然，夏天和你都留不得，还是杀了比较安全。”
眼看景澜已经退到边缘，脚在后墙上磕了一下，有些分神地朝后瞟了一眼。
曾策立刻举起武器，并对身边其他两人下令：“动手。”
武器打中了景澜的要害，他被冲击力撞得向后倒去，和夏希一起从楼顶朝下摔落。等三人赶到楼顶边缘向下看，只能看到两个脸着地，摔得看不出模样的尸体。
那当然不是夏希和景澜的尸体，而是夏希控制伪装黑鸦的骷髅，将两个早已准备好的，按照夏天和甜品师模样制作的，未植入灵魂的人造人模型，套在和夏希景澜一样的衣服里从旋转餐厅的窗户丢出去的。
此时夏希和景澜就站在七楼的一处露台内，这里是住宿区，他们早已用景父的名义包下了这个房间。
那两具人造人模型也是以景父的名义要求制作的。因为要求了保密，轻易不会被人查到，除非盛柏亲自去查。但是等到盛柏想起去查的时候，只怕为时已晚。元旦早就过去了。
两人肩并肩站着，身上还有些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但伤痕却完全消失了。
夏希是白骨原本就不怕死，而景澜则是在对方击中他的一刻，将身体局部变化成黑雾，躲过一击。
“你竟准备了这些，你早料到他们会在这里动手？”夏希有些意外于景澜充足的准备，即使是他，并且夏希觉得他们会等到自己把邀请卡送出后才会行动。到时候，两人可以直接跳河逃离。
“嗯，他一定会在这里动手。”
景澜比夏希更了解盛柏，此人或许算不上多聪明，但是直觉相当敏锐且有主见。最近一段时间，他表现得对夏希有些过于言听计从了。
这种违和感，在夏希今天出来时，达到了顶峰。
盛柏是个屠夫。他杀人甚至不需要太多理由，只要他怀疑，或者感觉对方可能对自己，对静廷市不利的，都会直接动手。情分义气这种东西在盛柏眼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的事情他熟练得很。
盛柏现在明明已经怀疑夏希了，而且成功拿到培育基地控制权以后，盛柏并不是太需要夏希继续留下布局，毕竟不管有没有夏天和甜品师这两个接引人，只要三叶草的诱惑力足够，黑鸦自然会找到进入培育基地的办法。
卡片也不是必须要亲手送出的，只要黑鸦想来，那个卡片黑鸦一定会想办法拿到。
至于选在这里动手，大概更多地源于盛柏对于夏希本身的防备了。就算不用异能，夏希的谋算依旧让盛柏赶到很大的威胁，所以他才会选择在更稳妥的地方杀死夏希，以免给他察觉到异常，趁机逃跑的机会。
夏希听完景澜的解释，也脱去属于夏天的伪装，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景澜同样卸下甜品师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长相。厚厚的围巾盖住大半张脸，配上能够掩盖身形的羽绒外套，倒是成了最好的遮掩。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站在七楼的露台。远处隐约还有些吵闹声，是盛柏的人在各处搜捕黑鸦。
他们不知道，他们想找的那个黑鸦，现在就站在他们离开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丝凉意擦过夏希的脸颊，他下意识地伸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又很快融化成透明的水珠，接着是更多片。
“下雪了。”夏希仰头看向天空。
外面门铃被按响，是景澜叫的送餐。虽然上面发生了混乱，但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还是准时给他们送来了丰盛的午餐，以及一个苹果味的冰淇淋慕斯蛋糕，和一大杯热巧克力。

第95章
搜索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 似乎是确认人已经跑远了，远征队的众人才撤出了新城。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夏希咽下最后一口热巧克力, 靠在暖烘烘的壁炉旁, 窝在柔软的摇椅里，不一会就升起了困意。
在远征队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 连日来的布局谋划也让精神绷到了极限, 尽管这里算不上安全，但不远处守着的人却让他足够心安。
夏希甚至连骷髅守卫都没有唤出, 就陷入沉睡之中。
景澜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毛毯, 动作轻缓地搭在夏希身上。尽管夏希现在的身体并不容易着凉，但景澜还是希望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夏希是被街上孩童的嬉闹声吵醒的。他睁眼时, 外面的天已经透黑了。
雪没有停止的趋势，从窗口向外望, 世界仿佛被白雪覆盖了, 入目皆是银白，像是进入了童话中的冰雪国度。
街上的人似乎已经遗忘了白日的不快, 热闹地做起生意。小朋友撒欢似的在雪里跑，堆雪人，打雪仗，玩一些只有这个时间才能玩的游戏。
夏希推开阳台的门，露天的阳台上也满落了一层积雪，他轻轻吸气, 入肺是一片沁心的凉，带着一点雨后湿润的泥土味道，清新怡人，瞬间驱散了午睡后的昏沉。
“想去逛逛吗？”景澜站在他身后, 规矩地保持着朋友之间的安全距离。
“这样出去？”夏希动心了，却仍有些犹豫。两个被通缉的人，大摇大摆地在静廷市的街上乱逛，怎么想都有些过于招摇了。
景澜却早做好了计划：“别担心，这个区域的监控上午就被我全弄坏了，现在还没修好。”
两人于是走进雪里。厚底的皮靴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咯吱作响，一步就是一个几厘米深的脚印。
街边有人支起小礼品摊，卖得净是些没什么用处的小玩具，小装饰，倒是很有些新年庙会的味道，把这里的过年气氛，衬得更浓了些。
“等等。”景澜忽然拉住夏希，在一个摊位前停住脚步。
“嗯？”夏希疑惑地歪过头，那摊位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几岁的大叔，举着个勺子不知在忙着什么，身边聚集着一群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朋友，黑色的圆脑袋挨挨挤挤，把视线完全遮挡住。
“这里。”景澜寻了个好一点的角度把夏希推过去，从这里，他终于可以看清大叔身前那个操作台面。
大叔正在画糖画。
北山市没有这样的风俗，夏希还是头一回见。那糖稀熬得橙黄透明，琥珀一般的色泽，大师傅提着勺，手腕抖过几下，便勾出一副栩栩如生的青龙。
“哇！”小朋友们大张着嘴巴惊叹。
“哇！”夏希也半张着嘴，跟着喊了一声。
景澜没忍住，笑出了声。
轮到夏希的时候，他让师傅画了一只小乌鸦给他，糖画师傅说乌鸦寓意不好，给他画了一只大鹏。
说是大鹏，却也只是被固定在一只竹签子上，巴掌大小的一只胖鸟。夏希挺满意，说他的小乌鸦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糖画吃起来的味道就没有看上去那么精致了，入口只是简单粗暴的甜。嚼着还会粘牙。不过买糖画的人，原本就是为了那份看着糖画被画出来的快乐，相比之下，吃糖本身，只是一个甜蜜的附加。
“走这边。”两人走到一半，景澜警觉起来，拉着夏希躲入一条巷子里，大步朝前。
“怎么了？”夏希举着糖人，跟上景澜的步伐。
“有人跟着我们。”景澜拉住夏希：“不清楚身份。”
说完这句，景澜忽然低头，注意到鞋底的脚印。新街的巷子里夜晚并没有多少行人，他们每走一步，都会在路面留下清晰的脚印。
“我有办法。”夏希将糖画一点不剩地吃完后说。
一高一矮两个青年经过他们刚刚走过的巷子。
完全陌生的面孔，目标明确地跟着两人的脚印，直追他们而来。
两人跟过一个拐角，忽然发现前方的脚印像是凭空消失了，他们在附近搜寻，也找不到两人任何踪迹。
矮个气哼哼地砸了一下墙面：“可恶，脚印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人还能直接飞了不成？”
高个也烦躁地踢了脚旁边的电线杆：“藏哪了到底？”
矮个有点担心：“怎么说没了就没了？他们该不会是异能者吧？会飞檐走壁？”
高个摆摆手：“不可能。我对过资料，他们的身份根本没登记在静廷市异能者资料库里。静廷市的检测这么严，不可能让异能者未登记就溜进来的。”
矮个：“那就奇怪了，不是异能者，为什么会忽然消失。”
高个：“再找找，肯定是躲起来了，他们跑不远。”
几分钟过去，两人依然找不到人，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高个一屁股坐进雪里：“这可是客人看上的皮具，就这么跑脱了，怎么跟客人交差啊？”
矮个害怕地蹲在地上：“是啊，那位客人可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这要是交不上差，回头把我俩抓去充数怎么办？”
“这你就别担心了，”高个瞥了他一眼，说：“我们长得太丑，送人家都不要。”
就在他们不到半米远的双层别墅房顶，夏希和景澜正挤在一处隐蔽逼仄的角落。
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毕竟，骨手带着两人直接飞上二层。虽然没有翅膀，飞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夏希听着两人的对话发现，这两个人似乎并不是追着景澜和黑鸦这个身份而来，对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异能者。只是冲着他们长得好看，被什么客人看上了，所以才来抓人。
皮具？夏希斟酌着这个词。听上去不像是形容人的。总不能是抓回去拿人皮做什么皮具吧？
见不是冲着两人身份来的，景澜召出异能，打算把两个人控制住，审问清楚。夏希却拦住了他。
“用这个。”夏希拿出一枚骨珠，抛了下去，混在雪里的骨珠并不明显，精准地落入一个人微微敞开的大衣口袋里。
两人又在下面找了几分钟，终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楼顶角落，夏希靠在景澜怀里，被热腾腾的体温捂出一层薄汗。
两人一走，景澜就迫不及待地从角落钻出来，并推开了夏希。
夏希从温暖的怀抱里，骤然落入一片风雪，像是一只被人从暖房里丢出房间的猫，瞪着眼睛，一时不知道应该是先惊讶，还是先生气。
他身上是有刺扎人吗？用得着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他推开？
刚刚不是还给他买糖画，陪他逛街看雪。怎么抱了一会儿，就忙不迭地把他推开了？他现在又不是骨头形态，抱着也不至于嫌硌吧？
殊不知景澜此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刚才夏希和他贴得很近，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流擦过颈间和耳廓。明明是零下的雪天，景澜生生热出了一身汗，天知道他这十几分钟的时间，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原本就喜欢夏希。只不过不想用自己的感情绑架对方，才一直努力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当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在怀里时，怎么能忍住不产生些绮念。
可他想要的并不是和夏希成为床伴。就算再渴望，他也希望他们的接触是建立在彼此的感情基础上的。
“你别靠我这么近。”景澜闷声说。
我怕自己忍不住，会违背原则地亲近你，纠缠你，占有你。
会再也无法压制心里的渴望，甚至为了得到你，不惜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还不能靠近？
夏希正陷入景澜居然嫌弃他，甚至连抱一会都觉得难以忍受的错误认知，乍一听到这句话，思路更是歪得找不着家了。
也是吧，景澜从末世前到末世后，讨好了他这么长时间，就是一块骨头也该捂热乎了，可偏偏自己这个人比骨头都冷，就是不肯给他些回应。
所以他终于要放弃了吗？
口口声声说着不会离开，所以他随后也要抛下自己了吗？
“好啊。”夏希翻身跃下栏杆，轻盈地落入雪中，不理景澜，大步朝前走去。
“你去哪？”景澜刚压制了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回头发现夏希已经先走了，忙跟上来。
“跟着我干嘛？不是要我离远点么？”夏希生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一定是今晚的糖人太甜了，所以现在嗓子里才会觉得发苦。
景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希似乎生了气。
可是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自己让他离远点？他不应该高兴吗？不是应该巴不得自己少纠缠他一些吗？为什么会生气？
如果不是两年的朝夕相处，让景澜十分了解夏希情绪，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
景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不太敢确信的猜测。会不会夏希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会不会，他其实已经在渐渐接受自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管是不是，景澜都不想因为任何误会把夏希推得更远：“我巴不得离你越近越好，只是你还没有同意与我和好，我怕那么近的距离，我会忍不住唐突了你。”
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渐渐散去的云层间透出柔和的光。
夏希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偏了，关键是不光想偏了，还因为这个事，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跟景澜闹别扭。
他背对着景澜，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不是害羞，他只觉得丢人。但似乎胸口堵着的，那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郁闷倒是消散了。
夏希梗着脖子嘴硬：“更唐突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我早说了，你要有想法，我不介意奉陪。都享受的事情，我又不吃亏。”
“可我不想。”景澜目光沉沉的望着夏希：“我不想你只把我当成床伴。我认为这件事，只有彼此喜欢的人才能做。”
“那我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的。”夏希又认真承诺了一遍，继续往前走，背影有些仓皇。
“夏希。”景澜却一步跨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唔。”夏希把头转向一边，直直望着景澜耳后一个红彤彤的灯笼，似乎别人家门口的灯笼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刚刚是生气了吗？”景澜问。
“或许吧。”尽管很善于说谎，但夏希并不想在这件事上骗景澜。他觉得骗人像是心虚的表现。他在景澜面前又没什么好心虚的。
“原因呢？为什么你会因为我不让你靠近而生气。”景澜问：“你是开始喜欢我了吗？”
“没有！”夏希想也不想地否认，像只应激的猫咪，竖着背毛和尾巴，凶巴巴地赶走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似乎为了说服谁似的，他又补充了几句：“我只不过是享受你的照顾而已。从前是，现在也是。我不排斥跟你有身体上的接触，但唯独感情，我无法给你回应。所以你还是离我远些吧，省得我平白利用了你。”
景澜刚燃起的希冀又被“噗”地吹灭了。眼神里的光芒暗淡下来。
乌云遮住了月光，夜色渐渐深浓，寒风变得刺骨起来。

第96章
不知是不是夏希那句话的语气太重, 伤到了景澜，两人回到宾馆以后，景澜再没有任何逾越的言语和举动。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 也仿佛只是室友一般。
夏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理亏, 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当景澜那一双深如沉渊的眼眸望过来时，他就像是一个盗宝贼被失主盯住一般，满心慌张，只想逃离。
好在他很快有了新的事情要忙，不至于无所事事地被拘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和景澜大眼瞪小眼。
夏希昨晚丢了骨珠在那两个跟踪的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发现他们去了人造人工厂。
这两人一路去了工厂顶楼的办公室。办公桌里面坐着一个挺着肚腩的中年人, 一得知两人失手，顿时大发雷霆，用力拍着桌子朝他们吼：“废物！抓两个人都抓不住！这可是大客户的单子, 现在交不上去，你们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高个用力低着脑袋，一副想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的模样：“对，对不起老板。”
“对不起有个屁用？现在封城封了这么久，这个品级的皮具本来就稀缺。好不容易发现两个能达标的, 还让你们给跟丢了。”
矮个有些委屈地辩解道：“老板, 真不是我们的问题，那两个人的脚印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要不是资料里确定两个人没有异能,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风系异能者, 穿着辅助翼飞走了。”
老板一口唾沫喷到矮个脸上：“我呸, 还异能，还辅助翼？你怎么不干脆说他们两个人其实就是导致封城通缉的元凶，逐光小队的成员？”
“我不管, 你们两个今天继续给我去找，要么，把昨天那两个皮具给我抓回来，要么，就再给我找两个品相等级差不多的。不然到时候交不上货，我就把你们俩做成人造人给客人赔罪！滚！”
两个人在老板的呵斥下狼狈地离开办公室。一枚骨珠从口袋里滑出来，无声地落在地毯上，自发地滚入角落。又在老板不注意的时间悄然飞起，贴着监控的死角藏到监控上。骨珠上面出现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好能看到老板办公桌的位置。
老板对此一无所知，临近年节，他一天都很忙碌，手里似乎有四五笔大订单拍着队等着要交，他一会儿接客户的电话沟通情况，一会儿打电话和下面的人催促进度。同时还要批阅各个部门呈上来的文件，处理各种琐事。
夏希就通过骨珠，盯了对方一整天，通过收集来的信息，对人造人工厂的情况有了更细致的了解。同时也弄清楚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人造人在做成后还要保留人类的意识。
原来是为了支撑异能的运行。虽然人造人体内的异能晶石不是其本身修炼的，而是靠外力植入的，但需要意识波动来维持，才能不断地从外界吸收异能补充晶石的能量。
骷髅没有完整的意识波动，所以夏希即使强塞晶石进去，也只能作为一次性消耗使用。
就像是充电电池和一次性电池的区别。
所以现在把骨头卖给他的那位人造人0129，脑袋里的晶石其实已经是个摆设，好在他的骨头可以为身体提供异能，支撑身体的消耗。
人造人还有详细的分类，根据体型，长相，异能天赋等等，等等情况，分为防卫型人造人。服务型人造人，以及工作型人造人。下面另有细致的等级划分。
防卫型人造人，就是夏希先前在培育基地碰到的那种。在所有的人造人里，防卫型是异能天赋最好的。接受改造后，基本都能达到三级水平。
工作型人造人数量少，植入程序更为复杂，听说只会进行身体强化类型的改造，保留部分意识，来适应高强度的工作环境，只要研究所才能见到。
服务型人造人，并不会融合异能晶石，而是直接抹杀意识，植入程序，定制成客人喜欢的模样，对外出售。这种通常是用做仆人执事，但如果客人有需要，也可以提供某些特殊功能。
那个盯上夏希和景澜的客人是避难所管委会会长的女儿，昨天就在街上，看到了并肩而立的夏希和景澜，虽然没有看见全脸，但她基本可以肯定两个人都长相不俗，尤其是银头发的夏希，吃糖人时露出的侧脸，勾得她一夜都没睡好觉。
她当场就立刻给人造人工厂这边发了消息，让他们去抓人。今日又给工厂老板打电话催促。
可惜人没有抓来，这位会长家的大小姐立马大发雷霆。
娇滴滴的女声，听起来最多不超过十五岁，骄纵的语气，一听就是被家里宠坏了：“我不管！我就要他们俩来我家做执事，尤其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必须给我送过来。不然我就让我爸撤你的职！”
夏希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位出了名脾气不好的客人，居然这么年轻。她或许尚且不懂她这种任性的喜欢会对别人造成怎样的灾难，又或者清楚却根本不在意。
末世后没权没势的普通人的性命命贱如草芥。出了静廷市那道高耸的城墙，外面每天死去的人数都数不清。就算在静廷市内，也不过是把这份血淋淋的残忍，掩盖在繁华的表象之下了而已。
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是精神力耗尽的症状，工厂离新城相距较远，这样的距离下维持一整天的监视，对夏希来说也是种不小的消耗。
他收回异能，摊倒在躺椅上，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一杯温水被人搁在夏希旁边的茶几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夏希抬头，景澜却转开了视线。
夏希抿了下唇，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笨拙地不知道怎么开场。
他没有和景澜冷战的经验。明明两人的相处里，他一直是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莫名的局促感让夏希有些心烦意乱，但他却一点也不想远离麻烦的源头。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后只能嘟嘟囔囔地说：“不是说不用照顾我了，一杯水而已，我自己会倒。”
“好。”景澜端起纸杯，几口将杯子里的水饮尽。随手将纸杯团起，丢进身侧的纸篓中。
剩下夏希瞪着一双紫汪汪的眼睛。明明是倒给他的，怎么就自己给喝了？他不就说了一句么，这么小气。
夏希本来就因为异能消耗有些头疼，这会只觉得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两个小锤子，对着他太阳穴不住地敲。他赌气地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脚下步子跺得很重，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然后在接水的时候，因为不太熟悉这种机型，被开水烫了一下。
夏希用异能修复了手背的烫伤，头疼得更厉害了，还有些发昏。他低着头朝躺椅的方向走，左脚和右脚却稀里糊涂地跘了一下，丢人地平地朝前摔去。
景澜原本已经决定和夏希拉开距离，让两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但看到夏希要摔倒时还是本能地抱住了对方。
等他反应过来，夏希就算摔到也不会真的受伤的时候，人已经被他牢牢笼在怀里了。
景澜忙送开手，心里已经准备听夏希说，不用他扶的话了。
却没想到夏希一双手忽然绕过他的腰间，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头发软软地擦过他的下颌，有点痒。
景澜的心跳一瞬间像是细密的鼓点，乱七八糟地在胸腔里砸地砰砰作响。
他刚要站直身体，把夏希推开，又听见夏希委屈地小声哼哼。
“头疼……”
景澜动作一僵，如同被人施了定身符。想要赶人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圈，变成关心：“怎么弄得？疼得厉害吗？”
“应该是异能消耗过度。你抱我去床上，帮我揉揉。”夏希软趴趴地把重量全都压在景澜身上，理所当然地要求着。
偏偏景澜对着夏希，说不出半个拒绝的字。他明知道，夏希说了不喜欢他，昨晚还说让他离得远些。他明知道，夏希现在对他可能也只是利用，就像其他所有利用过他的人一样。
可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跳得飞快，甚至还有些欢喜。
他把夏希抱到床上放平，自己坐在床边，让夏希的头枕在他腿上，熟练地帮对方按摩。
夏希闭着眼睛，眉头渐渐舒展，似乎被按得舒服了，还会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哼。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咪。
等头疼缓解了，他缓缓睁开水亮的紫色眼眸，与景澜对视一眼。
景澜便放他坐起身来。
夏希却勾着景澜的脖子将他朝下拉，然后吻住了对方的嘴唇。他改主意了，他不想当圣人，不想放景澜走了。他就算不喜欢景澜，也要吊着景澜，霸占他对自己的好。
这是他在这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再没人对他像景澜这般妥帖的了。他不想让对方离开，哪怕他根本做不到对方的要求。
他们亡灵法师就是这样，蛮不讲理地利用控制别人，简直坏透了。
景澜险些失了控。他推开夏希，终于露出几分忍无可忍的气急：“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帮我按摩，我给你奖励。”夏希眨巴眼睛，不明白景澜怎么忽然生了气。
他们以前不是经常这样。景澜白天给他的照料，总会在晚上凶狠的讨回来。当然夏希不讨厌这份凶狠，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我说过……”景澜眉头狠狠地皱起。
“只有互相喜欢的人能做是吧？”夏希心一横，手下忽然发力，按着景澜的肩膀，把他压在床上，手向下探去，嘴唇擦过景澜的喉结：“那你推开我就是了。”
景澜嘶了口气。眼神凶狠地瞪着夏希，气息渐渐变得粗重。
漫漫长夜，景澜的原则溃不成军，誓言被撕扯的七零八碎。
夏希于他就像是裹着蜜糖的毒，刻在骨头里的瘾，解不开，戒不掉，疼得刻骨铭心，却仍旧无法拒绝。
直到再次从昏沉中苏醒，夏希感受到远在工厂，人造人0129有了异能波动。
夏希这才想起，昨天光顾着荒唐了，还未与景澜说起正事儿。
景澜睡得很轻，夏希一动他就醒了。醒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恍惚——他已经想不起有多长时间，没有和夏希这样一起睁开眼睛，迎接第一缕晨光。
夏希随意披了件衣服，身上还留着昨晚荒唐的痕迹，却已经很一本正经地和景澜讲起昨天在工厂的收获。
说起正事的时候，夏希倒是没有平时那种猫似的慵懒，他后背靠在躺椅宽阔的椅背上，长腿交叠，嘴角噬着笑，语气不紧不慢，透露着一种掌控者的气场。这种强势在末世前，夏希从未表现出来，对于景澜来说是有些陌生的。却又让他隐约能窥见夏希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旧日生活的一角。
人并不会无端变得强大。景澜想。
夏希曾经一定吃过很多苦。才会被蛋糕轻易引诱。
景澜有些心不在焉地听完夏希讲的线索，好在大多他已经掌握，少听一耳朵并不影响理解。
景澜打探线索没有夏希这么方便，他昨天白日里出了趟门，把那两个跟踪过他们的人给找到，捆了就关在隔壁的房间里。在回房间前，他已经对两人经过了一番审问，得到的信息和夏希又部分重合。
另外，从那两个人身上，景澜弄清了那个所谓的异能者资料库。
那是一套人造人工厂专用识别设备，防止不小心抓错了异能者。毕竟异能者本身已经激活了异能，不需要额外的改造。
昨天那两个人用的是一个类似相机的东西，只需要照到两人眼睛的部分，用来比对，就能确认他们是否是现在静廷市登记已经在案的异能者。
景澜猜测可能是使用了类似虹膜识别一类的技术。总之，不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夏希：“我控制的那个人造人醒了。”
景澜：“还能继续控制吗？”
夏希扬起嘴角：“如果我不主动使用异能，芯片的优先级是大于我的命令的。但是只要我主动使用异能，我的控制优先级，是大于芯片的。”
景澜：“所以只要人造人肯与你交易，你是可以反过来将博士的人造人控制在自己手里的？”
夏希点点头，又说：“人造人0129在所在的车间，还有一批准备出场的守卫型人造人，准备元旦当天送到培育基地，担任安保工作，数量在五十上下。我打算把他们都抢过来。好在元旦给博士准备个惊喜。”
景澜并没有拒绝这个大胆的提议。

第97章
夏希本来已经做好大费周折的准备, 没想到抢夺人造人的计划顺利的出乎意料。
工厂内的防御系统远远比不上培育中心。
夏希和景澜换了高个和矮个的衣服，利用他们的身份牌，轻松潜入工厂中，找到储存着五十名新生产人造人的仓库。
刚被生产出来的人造人发现入侵者, 正准备发出示警, 就被景澜用黑雾制住。不过这次景澜很小心地没有对他们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夏希和他们逐一达成交易。将这些人造人控制在手里。他原本还想去其他人造人的仓库转转, 但是，时音的呼救从通讯器里传来, 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夏希只得让这些人造人暂时在工厂待命，自己先撤离工厂，朝旧城赶去。
夏希和景澜赶到旅店时，这里火烧得正旺。进入旅店后，夏希发现, 这火明显不是那种自然燃烧的火焰，而是温度更高, 破坏力更大的，由三级火系异能者释放出的火焰。
火舌从每一个窗口, 风道涌入房间, 如贪食的巨兽般凶猛地舔舐着建筑, 试图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点燃、吞没。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直到整个旅馆变成一片炼狱火海。
景澜用黑雾护着夏希, 逆着浓烟闯入旅馆中。当两人找到时音时, 他和五个员工, 正一起挤在公共浴室，这里没有窗户，反而成了整个旅店最安全的地方。
水管里的水已经被抽空了，边上还散着几个灭火器的空瓶。挤在这里的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此时已经陷入昏迷，涂了防火涂料的金属门成为最后一道屏障。
夏希唤出骷髅，将六个奄奄一息的人背在身上。景澜用异能做成屏障，护送众人从烟囱的位置爬出旅店。
滚滚浓烟成了黑雾最好的遮掩，骷髅带着伤员一路跑出旧城的范畴才停下脚步。夏希把人带到一片远离主路的树林间。拿出封印着朝墨治疗异能的异能球。控制着治愈系异能替救出来的六人治好了伤势。又喂了些清水下去。
几人接连苏醒过来，一时都有些弄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
时音倒是很快理清了情况，朝夏希咧了咧嘴角：“来得挺快嘛，我都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
“再晚点就只能给你们收尸了。”夏希心有余悸地说。
多亏了朝墨给的异能球，不然他们刚刚那个状态，只怕拉到医药中心也是救不回来的
夏希又问：“还有哪不舒服吗？”
时音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身体表示：“全好了，朝墨的异能比研究所的半吊子恢复药剂好用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死吗？”旁边一名男员工从地上坐起身来，摸摸身上恢复如初的皮肤，依稀还能回想起不久前，恐怖的火焰将他包围，一瞬间皮肉被烤熟的剧痛。
他居然没死吗？还是已经在走马灯里产生了幻觉？
他往旁边看，身旁这个不是他的老板吗？他记得火灾发生后，就是老板把他抗着跑进了浴室，让他们坚持住，说会有人来救。
唔，所以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你没有死。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黑鸦。”夏希温和地看向这位有些茫然的男员工。他还记得第一天到旅店时，这人躲着时音偷吃面条的样子。
男员工迷迷糊糊地看向夏希。
夏天，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死了吗？就在火灾发生的前一天，远征队的人送来了夏希的死讯，说他是被通缉犯黑鸦杀死的。目的是为了报复盛柏。
可他说他就叫黑鸦？男员工用力抓了抓自己被烧得枯草一样的头发：“你不是老板的表弟夏天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天是个假身份，我是骷髅异能者黑鸦。来这里接近盛柏都是为了调查静廷市研究所，以及获取一些东西。时音是逐光的线人，一直以来给了我很多帮助。抱歉会连累到你们，以后新城你们怕是不能呆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离开静廷市，介绍你去揽墅市避难所，或者逐光基地居住。”
“啊，为什么不能呆了？到底是谁要杀我们？”另外一个员工也凑过来。
“是盛柏。”时音肯定地说：“今天出手的全是三级火系异能者。他们故意伪装出失火的样子，就是想悄无声息地完成着这一次灭口。但我是搞情报的，远征队成员的脸，我基本都能认得，来的几个火系异能者，确实是远征队的人没错。他们一早在房间外面闲逛我便觉得不妙，可是发了求救信号，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保护住所有人。”
夏希点点头，时音的指认让他更确定自己的想法，果然是盛柏因为他，才迁怒了时音的旅店，和里面的员工。
他有些抱歉地看着面前的几人：“我还是低估了盛柏赶尽杀绝的决心。我原以为只要夏天这个身份死了，我和他之间的牵扯就算结束。便暂时没提醒时音撤离。计划等元旦那天，再一道离开。没想到竟然牵连了大家。”
时音摇摇头：“不能怪你，如果我提前离开旧城，盛柏更会疑心，你们的计划怕是也要受影响。那时候，只会害死更多的人。再说了，要杀人的是盛柏，凭什么要你来道歉。”
“你们说是盛柏要杀我们？”那员工露出几分畏惧和不解：“为什么啊？我们不过是些没有异能的小人物，随便来个异能者都能像踩蚂蚁一样杀死我们。就算老板跟你在身份上有些牵扯，也完全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
在静廷市没有人不知道屠夫盛柏的大名。但对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来说，那个人是十分遥远而陌生的。就像狮子不会去踩死一只蝼蚁，盛柏对他们而言，远不如旧城街道上的混混来的有威胁。
现在告诉他们是这样一只狮子盯上了他们这些蝼蚁，男员工除了觉得恐怖意外，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荒唐。
“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被盛柏打了个措手不及。盛柏这孙子可真狠啊，连我们这些没异能的普通人都不放过。”时音揪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咬着，愤愤地说。
新城旧城都不安全，几人同意跟夏希一起离开后，景澜把几人暂时安置在景家的客房里。只等元旦一过，就让他们搭乘送药车，去城外培育基地汇合。
盛柏原本是想用火灾这种手法掩人耳目，毕竟在静廷市里做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还是要低调一些。没想到这反而给了夏希钻空子救人的机会。
一场大火后，尸骨无存，盛柏只当几个普通人，绝无可能在这样的火势里生还，却没想到夏希偷偷将人救了出来。
元旦庆典如期进行，培育基地大门敞开，受邀的都是静廷市有头有脸的管理层、以及几个大佣兵团的重要成员等等，加起来一共百余人。
夏希和景澜却没有混在这批人里。
守卫型人造人今天都是重装护甲的状态，穿在身上并不容易区分形貌。彼此之间也是以编号和芯片区分。夏希和景澜就躲在新来的守卫型人造人里。编号是122和123
与他们一起混入的，还有时音。时音从被救回后就主动请缨，要求帮助夏希对付盛柏报复盛柏差点烧死他的仇。虽然他不擅长战斗，却精通计算机控制，可以应付一些培育基地里的机关监控。
夏希等人身上没有芯片，不过，同批的人造人都被夏希控制了，自然不会报告他们的异常。只是几人行动时需要格外当心，模仿人造人的行为举止，步幅步速，稍有差错，就容易被看出破绽。
好在巡逻的是原先的那一批人造人，他们负责的任务是随队警戒，大多数时候，只需要站在固定的位置上即可。等到来参观的人移动时，才跟着更换位置。
培育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夏希跟着其他人造人守卫站在一楼大厅的周围，听这里的研究人员给来参观的众人讲解培育基地的基本情况，参观流程和注意事项。
培育基地才建立不到半年，谈不上什么历史可言，这里一向神秘，除了和医药中心有些业务往来，其他城里的高层也很难接触到这里。来参观的客人基本都带着几分新鲜感。当听到这里储存的各种变异生物时，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里的变异生物划分为，S、A、B、C四个等级，C级通常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普通变异生物，B级则是经过一些人为实验，拥有了多重异能的普通变异生物。A级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高危变异生物。他们不仅是等级高、异能多样，且攻击性强，还具有一些极难对付的特殊能力。”研究员介绍道。
“那S级呢？”一人提问道。是燃雪佣兵团的团长，一个扎着马尾的男人。
“S级是拥有战略价值的特殊变异生物。”研究员语气郑重地回道。
还不等众人品出这个战略价值的含义，盛柏凌厉的眼神从众人之间扫过，语气不善地补充了一句：“所以稍后参观时，请诸位参观者切记与展览样本保持距离。绝不可靠近、更不能破坏展柜。出现任何蓄意伤害样本的行为，一律格杀勿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在场的都是静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无论是异能实力还是身份地位，都不会比盛柏逊色多少，听到他这样不留情面的话，面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可是屠夫的盛名在静廷市由来已久，现在又是在人家的主场，众人只能暂且压下心里的不满。
有些与邹青相熟的又纷纷开始怀念起邹青的好来。
那虽然是只笑面狐狸，但至少表面上的礼数从来周全。
盛柏可不管在场的众人怎么想，下了那么一大盘棋，临到现场却没发现想抓的人，他此时心里正暗自恼怒焦灼着：黑鸦明明有了露面的迹象，也主动拿走了那张他给出的邀请卡。可是为什么没有出现？或者是他已经出现了，就躲在人群里？
若是逐光的人掌握了某种易容的本事，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朝墨消失后，就再没了踪迹。可是在场的一百多人，盛柏也不是各个都熟悉，他又要怎么将隐藏在人群里的逐光的人引出来？
不能急，再等等。
盛柏握紧了拳，引着参观者大步朝前走去。
逐光不可能放弃取得魔鬼三叶草的母株，元旦参观是他们最好的机会。等会儿只要盯准那箱被掉包的三叶草母株，对方一定会露出马脚！
参观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下楼了。夏希三人也跟随守卫队伍一层层朝下走去直至来到保密权限最高的四层。
参观众人一开始还各怀心思，并没有几个真正在参观培育基地的。但是当他们看到A级样本时，已经不自觉地看入了神，越看越认真，越看越惊心。
这些样本各有各的独特之处，如果加以利用，不但能够形成巨大的威力，还能带来巨大的利益。也会造成巨大的危害。
就比如那株用来制作解药的三叶草母株。
这项解药制作配方是严格保密的，就算是静廷市的高层，也只是能从各种情报里猜到两三分。尽管也有人在怀疑，但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证明魔鬼三叶草是由静廷市研究所制作的。
现在这个证据出现了。魔鬼三叶草由三叶草母株制成，并且唯一的解药也需要母株中提取的原液作为配方。静廷市研究所故意制作，并放出三叶草，以此威胁周边避难所，高价贩卖解药，攫取资源。
并且不仅是这一世，在场有个别的重生者，像是燃雪佣兵团的团长，此时已经想起，上一世魔鬼三叶草也曾造成一场恐怖的浩劫。而他上一世建立的燃雪避难所，就是在那场浩劫里土崩瓦解。他至今能记起亲人兄弟们死不瞑目的惨状。
他还记得他的副手，就是现在的副团长，上一世失踪后，他找了很久，最后在十几公里外的小湖边寻到一具焦尸。那个傻子在感染魔鬼三叶草以后，故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放火烧死自己。
所以这一世他选择第一时间带着众人来到静廷市发展，为的也是保大家一个周全。他记得很清楚，只有静廷市因为研究出解药，几乎没有受三叶草之祸的影响。
“是你们！”此时这位扎着马尾的男人愤怒地抬起头，面色涨得通红，太阳穴处鼓起青筋，双眼充血地怒视着盛柏。
他用力一拳砸在三叶草母株的玻璃展柜上，但是展柜材质十分结实，并没有出现什么损坏。
“警报！有人非法攻击A级样本！警报！有人非法攻击A级样本！”旁边的几个防卫型人造人将燃雪佣兵团长围住，因为他没有对样本造成真正的破坏，所以暂时没有对他进行攻击。
燃雪佣兵团长？会是他吗？盛柏眯起眼睛。他记得那个和夏天联系极为密切的甜品师就是燃雪的人。
虽然暂且想不清两者之间的联系，但盛柏认定此人嫌疑很大：“给他带上异能束缚手环，暂时关押到一号控制室。”
“你们疯了吗？都已经末世了，居然还想着用这种手段赚钱？残害同族。”燃雪的佣兵团长是个直性子的男人，此时完全压不住心里的情绪，奋力反抗着。
凌厉的风元素发出破空的尖啸和音爆声。
可防卫型人造人表面做了属性强化，任佣兵团长如何攻击，都无法击穿盔甲的防御。最后还是被七手八脚地套上了束缚环，拖着离开了参观大厅。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外面因为这个鬼东西死了多少人！几百万！几百万条活生生的命啊！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不会半夜做噩梦吗？”佣兵团长不甘心地嘶吼声在大厅里回响。
其他人就算没有吃过三叶草的苦，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当然并不是因为同情，能坐到高层的都不是笨蛋。他们很快意识到将这样的情报披露出来意味着什么！
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把秘密告诉他们，就说明对方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讲此间秘密泄露出去。而看着满屋稀奇古怪的变异生物，他们完全不想知道对方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这些人中一部分已经萌生退意，甚至面露后悔。
“我有点不舒服，要不今天就先参观到这里。”一个管委会高层成员捂着脑袋说。
“我早饭没吃，现在有点低血糖。”另一个佣兵团的成员小声说。
“我急性肠胃炎，拉肚子。”
“咳咳咳，我好像感冒了！”
“我那个……我海鲜过敏。今天早上好像不小心吃了一个虾仁。”
……
“都慌什么！”盛柏不满地抬高了声音。才抓到一个佣兵团长，他非常不满意。
刚刚对方用的是风系异能，明显不可能是黑鸦、朝墨、景澜三人。抓不到大鱼，就算能抓个小喽啰又有什么意思。
“你们不都是为了新药试吃才来这里的吗？怎么？马上就能吃到新药了，一个个缩在这里干嘛？怕了？”
这声喊，叫回了众人的神智。
是啊，说什么参观培育基地都是幌子，他们是为了新药而来。
新药？
盛柏身后不到半米的警戒线，穿着守卫盔甲的夏希微微抬了抬头。

第98章
再次听到“新药”这个词, 夏希已经不觉得陌生了。这些日子里，稍微有些门路的高层似乎都在议论这个东西，那功效也传得越来越玄幻, 简直可以和仙丹媲美了。
但议论归议论, 他们谁也说不清,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新药试吃的环节竟然和培育基地联系起来, 又拥有这样能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功效，被放在元旦这样重要的日子, 邀请高层试吃, 夏希直觉这东西说不定和某个S级样本有关。
会是那个吗？
夏希想起自己上次在S区偷看到的那株等级不明的共生蘑菇孢子。
还没等夏希想出头绪，新药被工作人员端了上来，胶囊形状的药，在场的参观者每人一枚，不多不少。
有人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也有人捏着药粒犹豫着，或者悄悄观察其他人的情况。
观察的结果是, 吃药的人并没有表露出半点不适，反而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大声交流着, 说自己的实力有了明显上升。
有几个之前实力就徘徊在三级异能边缘的，这回更是借助新药，一举突破了四级。
盛柏也证实了这个说法：“没错, 提升实力就是新药的效果之一。在你们服用新药之前, 我和手下的一千名远征队队员已经提前替你们做了试吃。现在我和手下的七位大星官实力都已经升至四级，其他队员也都冲到了三级顶端，不日就能突破。”
“除此之外，新药的药效还能极高地提升我们的综合抗性。让我们在战斗中拥有更大的存活可能。”
说完盛柏甚至命令几个手下对自己进行攻击。几个被点名的属下都是不同属性的异能者。然而面对本来杀伤力不小的三级异能, 盛柏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火属性异能只让他皮肤稍稍有些烫伤，锋利的风刃只在划破了他一层油皮，冰系异能完全无法冻结他的身体，表面的那层碎冰他随意就挣脱了。与他同属性的雷系异能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四级异能者本身就拥有堪比装甲一样的身体，普通子弹已经完全无法击穿。本身抗毒，抗热，抗低温等等能力都会得到大幅提升。
而在新药的加持下，这种提升则更明显得多。普通的四级异能者，在三级异能的攻击下，会出现轻伤。如果持续遭受攻击，也可能会重伤乃至死亡。但是吃了新药的异能者，就像盛柏一样，对三级异能几乎完全免疫。
接着盛柏又让实力已经提升至四级的几个大星长，向众人展示了四级异能的威力。
夏希至此才对异能者有了一个更全面的认识。就像他三级以前，和三级以后，实力差距较大。其他异能也会在四级迎来一次质的飞越。
所有异能者在升至四级时，身体速度、耐力、弹跳、感应等等综合属性都会上升。
身体强化异能者仍旧是数量最多，最为普遍的。达到四级后，他们会在某个方面超出其他异能者一个等级。
比如速度强化的异能者，在综合能力达到四级时，速度等级已经可以达到五级。但除此之外，强化型异能者并不具有其他特殊能力，群攻和远程都属于弱项，因此在总体实力上，会较元素异能者出现劣势。
四级的雷系异能可以范围内编织一张雷网，造成一个比较恐怖的范围伤害，并且除了伤害，以及持续的麻痹效果，甚至会导致身体机能紊乱，短时间无法使用异能的情况。也可以用来打断其他人的异能。
同时雷电异能者可以短暂化身雷电，急速移动闪避。雷系异能用来控制和攻击都不错，是比较强势的一个元素系。
四级火系异能，可以全身融入火元素之中，能配合各种末日后的改良武器，是重武器的主要输出单元。也可以用火异能制造范围伤害，像旅店那样的二层楼，如果是四级异能者去攻击的话，基本上十秒就能连楼带人烧得渣都不剩。
是毁灭性最强的一个元素系。但有明显的制衡元素，冰元素。
四级风系异能者已经不需要借住外力飞行。他们可以控制较大范围的风系灾害，以气流造成范围攻击。也可以用气刃凝成武器，或者空气护甲。总得来说是一个比较全能的元素系。
冰系则在冰冻的基础上，增加了控温的能力，对火系形成极强的克制。且能够造成一个恐怖的低温领域，对等级低于自己的人形成冰冻压制。元素系偏重于控制和防御。
元素异能者里，按照强度排序一般顺序是雷、火、风、冰。当然，事无绝对，同等级，同元素系之间不同个体，也会因为战斗意识，战斗技巧，战斗意志，元素克制等等因素的不同，存在很大的战力差距。
但比起三级异能，四级可以说是一个质的飞越。这个门槛或许需要很多年才能突破，也有人一直无法突破。现在提升实力的捷径摆在眼前。这让剩下的人坐不住了，更多人把新药送入口中。
看到众人因为提升实力而显得欣喜若狂的模样，夏希却没有半点羡慕，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这些人有所防备，没有混在客人里进入培育基地。不用为了隐瞒身份，被迫吃药。
现在盛柏还假定人群里存在他们一行三人，但是盛柏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们也服下了新药，实力获得提升，变得不好对付，
盛柏似乎笃定有可以拿捏他们的方式，或者说盛柏手里攥着可以拿捏所有人的底牌。所以才敢于这么有恃无恐地让他们知道培育基地的秘密，也敢让这么多各怀鬼胎，未必完全忠诚于博士的人，服用新药。
夏希越发好奇，新药的功效已经知晓，那么他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
盛柏的药物展示环节过去，换成一个研究所派来的研究员给众人讲解起新药的原理和功用。
他说：“新药的主要成分是S级样本共生蘑菇孢子。”
夏希轻轻吸了口气。居然真的是S03样本。
在场的客人也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其中有几人已经不自觉地朝着四层尽头，大门紧锁的S区域看过去。
“你们吃的是带有共生蘑菇孢子粉末的药物，它能够将所有服药之人的异能相互连接，形成无形的能量交流网。只要吃下新药的人，相距在一定距离内，就能得到能量网的加持，形成类似变异生物群族共生的效应。”研究员的讲解将众人的注意里重新拉回。
这就是共生？所有人聚在一起，异能就会增强？夏希疑惑地眨眨眼睛。
族群共生效应夏希听朝墨讲过。已知当出现达到四级的变异动物时，它同族群中其他等级低于他的变异生物就会自动朝他集聚，形成族群。同族协作拥有天然种群优势，通过合作共生，能使他们在末世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
但这种共生并不包括共享什么能量网。
研究员讲完原理，又让盛柏给这些人每人发放一百枚新药，要求他们把他们分发出去：“第一批的新药就全在这里了，你们分发的人数量越多，实力越强，未来能获得的力量就越强。从现在起你们服用了新药的人，就是一个一荣俱荣的整体。”
一荣俱荣？
夏希想：这话后面一句好像是一损俱损？难道所有人受到的伤害会分摊给每一个人？
也不对，刚刚盛柏做实验的时候，其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适。
而且夏希坚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个新药必然有严重的副作用，比这种分摊伤害更加严重的多。而这种副作用短时间内或许感觉不出来。但如果这些新药发出去，或许后果并不比魔鬼三叶草轻。
答案还是要从共生蘑菇样本的资料里面找。
夏希余光瞥向共生蘑菇的方向，在面具里无声地说了句动手。
这声命令并不是给景澜和时音的，而是给远在一楼巡逻区，那只与他签订契约的人造人0129。
0129号人造人快步朝燃雪佣兵团长被关押的一号控制室区域走去，并发出警报，伪装有人袭击。
其他人造人接收到它发出的信号不疑有他，也跟着接连发出警报。
一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盛柏，听到这声警报，终于挺直了脊背，眼里绽放出嗜血的神采：“来得好，看来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
他朝众人道：“逐光小队成员入侵培育基地，远征队队员随我上楼追捕，其他人前往地下二层会客室休息，警报解除前，任何人不得踏出会客室一步。”
虽然一百位客人也是力量，但盛柏还是更信任自己远征队的队员。他可不确定这些客人里还有没有混入其他逐光小队的成员。他不又不放心把这么多人留在有重要样本的三楼四楼，便命令守卫的人造人把客人通通带去会客室。
这些客人对此倒是没有异议。他们是来试吃新药的，对抓捕几个逐光的通缉犯没什么兴趣。
盛柏带着自己的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守卫人造人护送着四楼的客人也上了楼。四层的大门缓缓关闭，没人注意到大厅的一角，遗落了一枚白色的骨珠，静静地躺在监控照不到的角落。
抵达二层后，景澜直接在会客室用异能攻击了所有的摄像头。正好坐实盛柏关于客人里藏着逐光成员的猜测。
“盛队，二层摄像头被破坏！看上去像是景澜的异能。”主控室里的队员向盛柏报告情况。
在一层扑了个空的盛柏脚步一顿，接着充满战意地扬起嘴角：“景澜！他果然来了！”
“我们要派人去二层抓他吗？”盛柏的手下问。
盛柏：“不，去主控室。他们刚刚忍着没动手，现在肯定要设法开启四层的门去取三叶草母株样本。”
盛柏猜的没错，夏希三人的目标的确是主控室。但是不是为了开启四层大门，而是为了S级样本的小门。
他们到的远比盛柏更快，因为盛柏刚走到半路，就被夏希控制的四十九个人造人守卫死死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造人守卫今天穿了重型防御装甲，就算面临盛柏四级雷系异能的攻击，也并没有收到太严重的损伤。
盛柏为了脱身只能甩脱几个跟在身后的手下，化身雷光，从人造人守卫缝隙间冲了过去。
然而此时总控制室里，夏希和景澜已经将盛柏的手下捆成了粽子，时音对着控制台飞快地操作着，开启了地下一座针对四级雷系异能者的捕捉陷阱。这个陷阱中间拥有大量引雷装置，外部却用最好的绝缘材料层层包裹。盛柏被困在里面，完全不得脱身。
“叫你放火烧老子的店！”时音看着监控屏幕上动弹不得的盛柏，眼里有报复成功的快意。
盛柏被控制后，时音用他的权限打开S区大门，
夏希提前放置的骨珠终于得到进入S区的机会，立刻拟化成人形，闯入夏希好奇已久的S区域。
S03的共生蘑菇，夏希已经远远隔着大门见过。样本旁边有一个电子屏，上面记录着共生蘑菇的特性和一系列实验记录。
夏希惊讶的发现，这个共生蘑菇不仅可以像新药这样形成共生能量网络，增幅团体力量，还能抽取寄生物的力量，反哺给蘑菇主体或者目标生物。
A01样本，五级狼蛛，就是通过共生蘑菇的共生特性培育出来的。难怪可以在几个月前，就达到五级的恐怖实力。
等等，夏希动作一顿。抽取寄生物力量？
他有些同情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二楼那些客人此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一株蘑菇的寄生物了吧？也不知道被抽取力量之后，这些客人又是什么下场。
夏希把这个消息共享给景澜和时音，打算在离开前和客人们分享一下这个信息，毕竟客人们手里还有上万颗新药。这么无知无觉地发出去，只会坑害更多的人。
S02噬梦是一只蝴蝶。一种会在梦境里模拟各种恐怖的死亡，来无限激发别人的异能潜力，并把对方释放出来的异能吞噬复制的生物。
夏希尚没弄清博士是如何使用这个样本的，但单看这个变异生物的能力，夏希已经觉得足够可怕了。
他将S03和S02样本和资料都收进怀里，又推开了最后一间房门。
这里是一个纯白的房间，里面没有变异生物样本，没有资料，只停着一口白色棺材。
夏希并不惧怕死尸，确认没有异能波动后，他推开了棺材盖。
夏希愣在原地。
怎么会？他喃喃着倒退一步，脚骨踉跄着互相磕绊了一下。
耳边响起景澜催促的声音：“博士发现了，正带人朝这边赶过来，立刻准备撤退。”
夏希这才回了神，控制骷髅转身朝外跑去：“已经拿到S02和S03号样本，现在准备撤离。”
“我给你开门。”时音说：“不过怎么没有S01？不好带吗？”
“S01……是空的。”夏希回答。
他说了谎，他分明看见棺材里放着一具保存完好，栩栩如生，但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和意识波动的尸体。
景岳的尸体。

第99章
因为已经准备离开了, 时音干脆打开了广播，把夏希刚刚查到的关于新药的真相公之于众。
刚刚服下新药的众人立刻起了骚乱，因为原本看守休息室的人造人已经被夏希调走, 这些人便畅通无阻地冲出休息室，朝一楼的研究员和远征队众人讨说法。
控制骷髅带着样本往上跑的时候, 夏希的脑袋完全是懵的, 甚至几次分神，险些让骷髅摔在地上。
他翻来覆去地想刚刚看到的画面。景岳的尸体怎么会躺在S01, 它放在那里多久了。离开逐光后，明明他们一直和逐光保持着通讯，若是景岳真出现危险, 朝墨不可能不通知景澜。可若是景岳没有出现危险，那培育基地躺着的那个，又是谁？
夏希绕开人流, 直接到门口与景澜时音汇合, 一直到上了景澜安排的送药车，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了装下足够多的人, 景澜调用的是最大的一辆货运车。时音的五个员工已经在出城前假扮司机和运货员上了车, 按照景澜交代的路线过来接应。
他们出城的时候还算顺利, 但出城没多久，就发现后面有守城的人追了过来, 还命令他们停车。
他们哪里敢停，只能猛踩着油门往前狂冲。后面那车便也一直追着, 还威胁要开|枪, 不过车是医药中心的车，那些守城的门卫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也只敢口头威胁罢了。
货车赶在被追上之前到了培育基地。
夏希三人已经等在门口，车一停直接跑了上去。随后是夏希控制的那些人造人。成为夏希的骷髅后, 他们不仅可以使用异能，还能在夏希的控制下摆脱重力控制，飞上货车顶部。跟夏希等人一同逃离。
终于被下属从陷阱里放出来的盛柏，看着那叛逃的五十一名人造人，这时才明白过来，逐光来的人并没有躲藏在客人里，而是藏进了人造人守卫的队伍。
黑鸦是骷髅异能者，人造人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活着的尸体。盛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丢了最重要的两个样本，还被拐走一大批人造人，培育基地这次可真算得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盛柏知道，这样的结局他绝对没办法和博士交代，立马带着远征队的两百多成员追出门，却只看到货车离去的尾烟和姗姗来迟的城门守卫。
盛柏命令手下去调车，然后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我不是说封城吗？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那是医药中心的运输车，每周都来这边运货的。”守卫哆哆嗦嗦地解释：“他们说今天有单货，很着急，手里还有景主任的批条，我们打到培育基地核实，但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就先放行了，后来我想了想，那几个人瞧着眼生，想喊他们停车，再检查一下，他们一直不停车，我们才发现情况不对。”
景予年？
这景予年上不辈子不是和景澜已经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吗？这辈子怎么会倒戈？还是说他早就被景澜控制了？
盛柏不禁埋怨起景予年办事不力来：真是没用，掌握着那么多优势，还斗不过景澜。
盛柏生气归生气，可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只能把守卫丢开，招呼自己的人，赶紧开车去追。
好在盛柏今日准备也算充分，远征队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二百人的远征队很快分成十辆车朝夏希等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货车在损坏的公路上磕磕绊绊地开着，景澜一直用黑雾沿路警戒，驱赶凑上来的变异生物。没有变异生物的阻碍，车全速朝前行进着。只是运药的货车性能有限，平时只跑跑静廷市附近的公路，带着这么多人越野实在有点勉强。车一路开的上下颠簸，有个晕车的员工，脸色已经白了。
饶是这样拼尽全力地逃跑，众人还是被盛柏的远征队咬住了尾巴。盛柏可不会客气，抬手便是一连串的闪电朝货车劈过来。
景澜用异能挡了，又回敬对方一大把附着着腐蚀异能的长钉。直接让对方的车轮废了一个。
但随后，更多的车从各个方向朝货车包抄过来，眼看货车是逃不脱了。
“停车吧。”景澜与开车的员工说。接着开下去，只有撞车的份。景澜还不想弄坏他们仅有的交通工具。毕竟盛柏他们的车一辆只能坐二十人，他们这边没有那么多会开车的司机。
“黑鸦、景澜。”盛柏通过异能辨认出两人的身份，接着探寻地往他们身后看：“就你们两个人？朝墨呢？怎么，他连面都不敢露么？”
夏希看着一边，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事情。
倒是时音替他答了盛柏一句：“别看了，朝墨不在这儿。”
景澜转头朝夏希看过去，感觉有点奇怪。
往常夏希总是喜欢在自己耍的小把戏得逞时，得意地公布真相，然后欣赏对方惊讶或者气急败坏的神色。但是今天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
有心事？
“不在这儿？他去哪了？”盛柏半信半疑，随后想到这段时间，景家的运输车可是出城了不少次。要偷偷运点人离开，似乎也并非难事。
“他已经提前逃了？”
眼见盛柏想歪，时音也没有解释。海蛞蝓伪装是他们的一个优势，能多藏一时，就多藏一时。
盛柏以为自己猜对了，他想：算了，先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再想办法对付朝墨不迟。
打定了主意，盛柏朝手下比了个手势，示意抓人。
在场一共二百远征军，其实有五个四级异能者，其他也全是三级异能者。
夏希能控制的骷髅虽然多，但也追不到对方人数的一半，且同时控制这么庞大的骷髅军队，异能消耗也将非常巨大。就算加上景澜的力量，两人也无法占据优势，只能暂且僵持。
盛柏虽然平时性子暴烈，但打仗时并不冒进。他只打算用这两百异能者稳稳地将夏希景澜拖在这里，待远征队的支援赶来，在新药加持下，他们完全可以碾压夏希和景澜，把这车人一网打尽。
“我劝你们识相的，直接束手就擒，再乖乖把样本交回来，还能少吃点苦头。就凭这一辆破货车，今天你们无论如何是跑不脱的。”
“是么？”夏希终于回神般地应了一句：“那你就试试。”
盛柏又说：“哼，你以为你控制了几个人造人，制造了一点混乱就能趁机脱身吗？就算你能垂死挣扎这几分钟又如何？我告诉你，就算你能逃过我这二百人的追击，后面还有静廷市的三条远程陆面防线，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你们经过，必然会被拦截。”
时音的几个员工渐渐紧张起来，团缩在货车里，担忧地面面相觑着。他们的对手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盛柏啊！要是落入对方手里，那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难道他们没有丧生火海，却还是要死在盛柏的雷系异能之下？
时音也不安地皱起眉，他手里拿着个探测设备，是从培育基地的控制室拆下来的，被他简单改装了一下，可以观察附近的异能波动。
此时城门方向的异能波动强的惊人。
时音：“我们得快点脱身，有几百异能者正从城门方向朝这边赶过来。”
“能脱身，再等等。”夏希依然不慌不忙，像是有所倚仗。
“等什么？”
夏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来了。”
夏希话音刚落，一大片阴影忽然将天幕遮盖，上千只变异乌鸦朝这边围聚过来。他们的体型有大有小，品种也不完全统一。
领头的一只乌鸦毛色乌黑发亮，个头能与大鹅相当，收起一双厚厚的羽翼，一个急掠，如炮弹般朝夏希怀里撞过来。
“嘎嘎嘎！”乌鸦扑腾着翅膀使劲在夏希怀里撒娇，诉说着分别以来的思念。
夏希用手指揉了揉它长喙边的软毛：“让你久等了。”
“是变异乌鸦群！”这下慌神的轮到了远征队的人。数以千计的变异乌鸦瞬间打破了双方僵持之中的微妙平衡。
“上车。”夏希留下骷髅断后，拉着时音返回货车。景澜也甩开几个围攻他的异能者跟了过来。
上百只格外壮实的大乌鸦用爪子抓住货车的边缘，扑腾着翅膀把货车带到百米高空。夏希留下断后的骷髅也变成珠子绕过异能者们的指缝，朝天空追来。
不一会，逐光连车带人消失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远征队众人和一地变异乌鸦的黑羽。
死里逃生的众人在半空的货车箱里发出一阵欢呼。
时音拍着夏希的肩膀感慨：“原来你叫黑鸦是因为你能控制乌鸦啊！”
夏希：“……小乌鸦是我的朋友。他跟我分开时也快到四级了，应该在变异动物里算是成长比较快的。我想他如果四级了，说不定也会拥有自己的族群。到时候正好可以来接我们离开。”
时音一呆，这不确定因素听起来也太多了：“那万一他没有四级，没有族群，没来接我们呢？”
夏希：“打碎一个S级样本，制造混乱，我的骷髅也可以飞。”
时音回想那些A级样本都觉得恐怖，不由地说：“打碎一个S级样本？那你确定我们还能脱身吗？”
夏希敲了敲两个装样本的玻璃盒：“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确定的事。富贵险中求嘛。”

第100章
破旧的货车被群鸦提着, 横飞过天际。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夏希这才有时间关注起手里的样本。
两个样本盒子的大小和之前三叶草母株的差不多，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蘑菇。这是S03的共生蘑菇孢子，先前众人对它已经有所了解。
夏希的注意力转到另外一个玻璃样本上。
那个玻璃柜里装着一只蝴蝶, 蝴蝶翅膀是冰蓝色的, 随着周围的光线改变, 周身有银色的漂亮花纹，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看上去美丽极了。只是蝴蝶两个翅膀此时都被钉针固定在样本架上, 动弹不得，若不是还能感觉到里面清晰的异能波动, 夏希简直要以为自己偷了个标本出来。
夏希翻开手里关于这只蝴蝶的资料册, 眼睛刚落在第一行, 就听见景澜准确叫出了这个样本的名字。
“冥河幻蝶。”
“你认识？”夏希讶异地抬头。
“嗯，见过。”景澜目光扫过蝴蝶样本，眼神闪过幽幽的暗芒, 接着视线转向远处，轻描淡写地提醒：“冥河幻蝶是罕见的精神攻击类异能, 危险性很高。”
夏希捕捉到景澜说见过时, 眼里瞬间闪过的异样情绪。不仅有些奇怪, 景澜的反应不像是仅仅见过这么简单，他在掩饰什么？
“是前世见到的？在研究所？”
得到肯定答案的夏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只蝴蝶或许和景澜在研究所里那段经历有关系。
景澜知道，以夏希的敏锐, 很快就能了解真相。他无法坦然应对, 却也无处隐瞒，只能逃避般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鸦羽之间露出的一角天空。
冥河幻蝶这个名字很美, 但是寓意却却和美好毫不沾边。它是指用幻术把人带到濒死的场景里，仿佛在冥河游过一般。
它的攻击无形无质，是纯粹的精神能量，只要两人同处于一个空间，就能引导目标经历各种痛苦恐怖的噩梦。被影响的时间越长，陷入幻境的程度的时间越深。
濒死的恐惧和绝望会极大地催发人的潜能，让人不自觉地调动自己的异能来抵御，以更快的速度提升异能。是博士手里一件非常好用的工具。
大量吸入幻蝶粉末可能导致精神完全崩溃。永远沉浸在恐怖的幻境里，甚至用死亡来寻求解脱。
不过博士不在乎这个。他只想培养出最强大的异能晶石。在他眼里，同类不过是养育这些晶石的母体。而晶石才是他真正想要收获的果实。
他把人困在培养皿里，提供无限量的晶石供人吸收，又用濒死的恐惧和绝望作为肥料。就是为了培养出高价值的晶石。
这些收获来的晶石和人造人拼合在一起，就是最强的人体兵器。而景澜的腐蚀异能晶石，无疑是博士所有晶石里最期待的一颗。可惜博士没能等到收获就是了。
看完资料的夏希沉默了。资料上的记录不算详细，对于功用的介绍只有短短几行，他无法想象那种恐怖带来的绝望。
之前夏希知道博士做了很多害人的事，但他心里却谈不上多憎恨这个人，反而有些佩服他。够聪明，够狠绝，他的确害死了很多人，但是也庇护了很多人。如果没有他，静廷市成不了如今的气候。
但这一刻，夏希没办法再用一种局外人的眼光来评判博士了。他满心想得都是景澜被绑在实验室的解刨台上，反复经历死亡幻境的场面。
夏希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揪住了，有些闷痛，同时又压着一股火，想要破坏。
夏希以前最讨厌的是光明教皇，现在这个讨厌名单上，怕是要加上博士一个。
后面的行程两人都没说话。
小乌鸦一路护送夏希飞出了几百公里，直到完全远离静廷市的势力范围后，才缓缓将货车放回路面上。
众人忙不迭地下车道谢。
乌鸦群盘旋着升至天空。
“嘎嘎。”小乌鸦用脑袋在夏希脸侧蹭了一下。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它一圈圈绕着夏希飞，绕着货车飞，绕着公路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你要走了吗？”夏希明白了小乌鸦的意思，小乌鸦拥有了自己的族群，它不能再跟随着夏希到处跑了。他或许带着族群会迁徙到更适合他们发展的地方。
“嘎。”
夏希还能想起第一次与小乌鸦相遇时的场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已经习惯了分别的夏希，扯起嘴角，笑着和小乌鸦挥了挥手：“再见了，自己照顾好自己。”
“嘎嘎！”小乌鸦又应了一声，然后终于带着乌鸦们越飞越远，终于消失在不可见的天际。
货车朝前又开了一天，空气变得湿润起来，夏希听到海浪拍击的声音，同时闻到了属于大海特有的咸腥味。
逐光的新地址建立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
那夜，朝墨带人乘坐快艇离开后，在不远处的中转站换乘提前准备的中型船只，接着一路南下，来到这座他们早已标记好的荒岛。
末世以后的人纷纷在陆地上，建立避难所，海上的船只无人保养，加上各种变异生物的攻击，几乎无人使用，造船业也全部荒废。即使是静廷市，在短时间内也别想凑齐足够的力量来海上搜寻他们。
朝墨一开始就想过躲在岛上的计划，那几艘船是他在末世之初就收过来，并且一直派专人看护打理的。
知道夏希一行人会在今天上岛，一艘大船早早地停在约定好的港口等着接他们离开。顺便来路上交换需要的物资。
带队的人是顾明。他先前与黑鸦相处的不错，这次主动请缨来接人。不过和分别前的跳脱相比，他现在看起来，显得稳重了不少。见到人来了，也没有二哈似的扑上去，而是先和运物资的同伴交代了两句，才带着几人迎了上来：“黑鸦先生这趟真是辛苦了。向磊都和我说了，这次能成功拿到三叶草母株，多亏了你的安排。”
“是大家配合的好。”夏希不愿居功，对他来说功劳还没有小蛋糕实在。
“大家配合的好，也是因为你指挥的好，黑鸦先生你就别谦虚啦。你是咱们逐光的恩人，不管你加不加入逐光，我们都永远当你是兄弟。”顾明招呼了身后的几个青年：“别愣着了，快安排大家上船。大家跑了这么久，肯定累了饿了，船上有备好的饭菜，大家先垫垫肚子。”
夏希注意到顾明身后的几人都是生面孔，看着也比较年轻，眼含询问看向顾明：“这几位是？”
“哦，他们呀，都是田明市的年轻人，觉醒异能后不想缩在避难所。”顾明说：“岛上建设需要人力，朝墨就把他们也带过来了。”
“我叫阿力。”其中一个青年热切地凑上前，一脸仰慕地看着夏希：“我记得您，黑鸦先生，您救我们避难所两次，是我们的恩人。我特别崇拜您，希望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厉害，如果我那哪天要是死在末世了，您能不能也把我做成您的骷髅？”
“咳。”夏希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适应这一点热情，他尝过众星捧月，也试过颠沛流离，他可以优雅地应对一场盛大的宴会，也能在严刑拷打中谈笑自如。
唯独被人感激敬仰喜爱的时候，便会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平时能言善辩的他这时候，连说句话都会说得磕磕绊绊：“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不是特别急用，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时音和带来的几个员工都是没有异能的人类，担惊受怕地跑了一天一夜，还一直没捞着喝水吃东西，这会儿也都到了极限。一听到有饭菜，立刻双眼反光，快速跟着逐光的队员上了船。
夏希和景澜和跟着上了船，身后是五十一个人造人。
顾明虽说表面沉稳了，可依然压抑不住自己话痨的属性，尤其是看到传说中的人造人，立刻来了精神：“这些就是你通讯里说的人造人吧？我听说这可是高科技，这次博士真是赔大了，丢了三叶草，还亏了这么多人造人。回头让我们研究院的兄弟拆两个，说不定就能把他们的技术学过来。到时候我们也生产一个上千人的人造人大军，下次盛柏杀过来，咱也不怕他了。”
“那恐怕不行。”夏希幽幽地给顾明泼了盆冷水：“拆人造人研究我没意见，但它说白了就是把人抹杀意识，变成机器，用各种材料来武装他们的身体，再塞入晶石提升能力。”
“活，活人做的？”顾明大惊失色：“这东西拿活人做？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嗯，”夏希回想起这个人造人第一次见面时，求着自己抹消他意识的模样：“是挺丧心病狂的。”
夏希一行人在船上吃了饭，回到各自安排的房间里休息。夏希发现顾明还挺贴心，带来了他在基地常穿的换洗衣物和白色斗篷，以及小乌鸦最喜欢的那个架子。
夏希爱干净，立刻换掉了身上的衣服。摸了摸小乌鸦的架子，又把它收了起来。
他心里有事，并没什么困意，抱着幻蝶样本，坐在房间里发着呆。
夏希很好奇，濒死幻境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景澜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数问题纠结在脑海里，夏希看着样本盒子，甚至想打开盒子，触碰一下幻蝶试试。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景澜撞个正着：“你在干嘛？”
夏希缩回手，又把幻蝶样本放到身后，心虚地反问：“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我敲了几次，你一直没应，我不放心才进来看看。”景澜意味深长的看了夏希一眼，语气有些后怕：“还好进来了。”
这一眼，夏希感觉被景澜看穿了，景澜确实总能在第一时间猜透他的想法。但是夏希又不想承认他会干这种蠢事，脑子一抽，解释的话张嘴就来：“我没想用自己试验幻蝶的威力。”
说完对上景澜玩味的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不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夏希拉开旁边的被褥，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脑袋也一起包住：“我困了。”
“那你睡吧。”景澜没说破，抬手拿起了幻蝶样本，收进口袋里：“这东西危险，我替你保管吧。”
景澜往外走的时候，感觉衣角被人扯住了。低头才发现，夏希好好的蒙在杯子里，扯他的是一只骨手。
景澜有些好笑地又坐回床边：“又怎么了？”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吧。”上一秒还说自己困了的夏希反复无常道。
“好。”景澜知道夏希少有这样主动凑上来的时候，说明他现在的确遇到了想不开的问题。就像是一只主动凑上来求安慰小猫，翘着尾巴在自己腿边蹭来蹭去。
这时候想撸猫，就得配合着装傻，要是戳穿了对方，恼羞成怒了，不光摸不着，还得被咬一口。
景澜顺势也躺在床上，隔着被子将夏希拥住，轻轻抚过他后背。
“你在冥河幻蝶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被子里传来夏希闷闷的声音。
景澜手上动作一顿，暗叹该来的还是来了：“很多，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只要撑过来，这东西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实质伤害。”
“这怎么可能过去？如果是身体上的伤害，朝墨可以给你治疗，但精神上的伤害，就算是重生，也忘不掉。”夏希说。“它会不断地在你脑海里重复，在你梦境里回放，你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
就像自己当年一样。
景澜终于笑不出来了：“是啊，就算睁着眼睛的时候，也会想起来，我看到所有物品，都觉得是用来杀死我的凶器，看到的所有人，都仿佛会在下一秒背叛我，面目狰狞地让我去死。”
被子里的夏希很轻地抖了一下，然后从被子怼里探出头来，眼尾有点发红：“有这么严重？”
景澜用额头抵着夏希的，闭着眼睛，第一次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袒露出来：“刚重生的时候是，我几乎无法入眠，必须努力维持清醒，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在身边的时候，我能睡得很好。我经常想，如果死后，能成为你的骷髅，永远被你带在身边，那么死亡，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
“我不缺骷髅用，我想你活着。”夏希说。
“那我就活着。”景澜说：“但你不要碰这个样本。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么。”
“我又不怕，我不会受伤，也不会痛，还很难被杀死。我曾经有段时间就睡在坟地里，每天和那些意识还没消散的人聊天。”夏希说的是他在巫尔大陆的时候，因为没有地方住，又要躲避搜捕，就变成骷髅模样，和一堆尸骸一起躺在乱葬岗。
景澜看着夏希一副不肯死心的样子，只得给他下了点狠料：“不是这么简单，幻蝶会反应你心里的恐惧。你越怕什么，它就越出现什么，比如你怕虫子，可能就会看到自己被铺天盖地的虫子围住，大的小的，会飞的，不会飞的，软体的，硬壳的，腿多的腿少的，各种各样。他们从你身上爬过，咬过，还试图往你身体里钻……”
“哕！”夏希光是听描述，已经要吐了，对那个幻蝶样本再兴不起半点试探的念头，推开景澜，打开门冲到甲板上透风——再待在房间里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吐出来。
顾明正在甲板上，看着夏希脸色苍白地跑过来，立刻问道：“怎么，不舒服？晕船了？这里风浪是有些大，我那里有晕船的药，你要不要吃两片。”
夏希趴在栏杆上，虚弱地摆摆手，他一个亡灵**师哪里可能晕船。纯粹是被景澜的描述给吓着了。
“我没事，就是屋里太闷了，想出来透透风。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顾明：“那行，你小心些，海里有时候也会冒出些厉害的变异生物来。当心被它们拖进海里……”
“放心，就算掉进海里，我的骷髅还可以捞我。”夏希完全没把海洋里的变异生物放在眼里。这世上还会有比虫子更可怕的生物吗？不会了。
可他话音刚落，船体就猛地晃动了一下，滔天的巨浪从一侧涌起，仿佛要冲到天上去，他们的船只像是一片树叶般，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来回打转。
水浪落下，露出一个高逾百米的巨物，而这还仅仅是它露出水面的部分。它太大了，以至于夏希无法一眼辨认出它的物种，只觉得面前似乎凭空冒出了一座山来。
恐怖的异能波动里带着一股强悍的威压。滴滴滴滴滴！
船上的探测雷达后知后觉地响个不停。异能探测指针越过五级的刻度，朝着六级的方向转去，最后停在差一格的位置上。
小山般的海怪张开了嘴，红色的大口仿佛是骤然洞开的地狱之门，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米长的尖牙，一层又一层，仿佛是一座没有尽头的刀山。
这是……鲨鱼？
夏希想起当初审问海蛞蝓时，对方的一段描述。
“我们是为了逃命才上岸的。”
“是一只变异巨海鲨。”
“它几乎吃空了这片海域，它的体型膨胀起来，比整个码头都要大，一张口，半个港口都能吞到肚子里。”
虽然这里距离他们旧基地的位置，已经有上千公里的距离。但是夏希认为现阶段这个体积和等级的海鲨，大概率只会有一只。
所以现在这位海鲨大哥，是吃光一片海域，准备换个地方开席？

第101章
因为水流的缘故, 整个船身开始朝海鲨的倾斜。夏希立刻召唤出所有的骷髅，从船底将船托住，带上天空。
看着并不算太大的船只, 却重逾千吨, 比那辆货车加上几十个人要重得多的多。夏希光是用骷髅拉住船只, 几乎就已经耗空了所有异能。
好在顾明反应及时，立刻带着夏希离开甲板, 他是速度系异能者，带着夏希只用了几秒就出现在主控室的房门口。
正在驾驶行船的队员看到顾明, 微微像是见到了救星, 六神无主地喊道：“顾哥，这是什么怪物啊，我们打不过的吧？”
“慌什么，先开飞行翼。”顾明命令道：“难道你打算让黑鸦先生的骷髅一直举着上千吨重的运输船吗？”
“哦哦，对。”驾驶员这才回了神, 按下一个带着翅膀图案的按钮。
随着【正在打开飞行翼】的提示。船两侧的侧板向上翻开, 两只巨大的机械翼平伸出来, 下方是用风系异能形成的风阻, 稳稳将船身的重量托住。
驾驶舱的控制面板出现了一个倒计时，显示目前船上储备的异能晶石，足够飞行翼支撑十分钟的时间。
没办法, 船只的重量太大，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消耗。
有了飞行翼，夏希的压力一时间小了很多，总算舒了口气, 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他留下几个风系异能的骷髅和人造人，聚集在飞行翼下方，帮忙增加风阻，减少能源消耗，增加飞行时间。剩下的撤回到甲板上。
“咔嚓！”海鲨不甘心猎物逃脱，在海水的托力下冲出水面，一口咬在船头的位置。船头立刻被咬出一大排窟窿，像是一只被蛇咬住脑袋的麻雀，再怎么扑棱翅膀，都无法逃出升天。
海水朝船舱内涌入。
【警报，船头正在被攻击！目前受损程度15%】
剧烈的震动让人想忽视都难，船上的其他人纷纷跑出房间，互相询问着：
“发生了什么？”
“触礁了，沉船了？”
“我们怎么又飞起来了？”他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脚下分隔开的海面，巨大的黑影，以及铺天盖地的海水。
海鲨尾巴在水面一拍，水流向上倒卷而起，玻璃被水流击碎，海水涌入船舱。船身摇晃的厉害，海水似乎将一切都吞没了。
顾明从监控看到有人险些从窗户掉出船外，立刻打开广播，大声公告：
“各位乘客，我们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变异海洋生物，请船上所有无异能者，立刻根据指示牌，前往船底逃生舱待命。”
“各位船员注意，立刻带领客人前往船底逃生舱待命。”
他接连下了两道命令，船上的人总算是找到了方向，互相搀扶着，拉扯着，朝逃生舱的方向赶去。
【警告，船头正在被攻击！目前受损程度25%。当船头受损程度超过50%，将无法继续航行。】
船身晃动的更加剧烈了，控制室里的几人必须靠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不然就会被摔下座位。
人造人倒是打开了身上的磁吸功能，稳稳地吸附在地面上，步伐稳健，不会东倒西歪。
夏希给人造人下了命令，让他们去援救还没进入逃生舱的人，自己带着剩下的骷髅离开驾驶室，朝着被鲨鱼咬住的船头冲去。
景澜比他来得更早。当感觉到震动，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景澜便第一时间冲上甲板，寻找夏希。不过那时夏希已经被顾明带去了控制室，两人并没遇上。
夏希再次赶到甲板时，景澜此刻正用腐蚀异能攻击海鲨，试图让它放开船身。但五级的海鲨先天对于四级的腐蚀异能有一定的抵抗力，加上它还会召唤海水来对冲腐蚀异能的能量。景澜的攻击只能让它减慢些攻击速度，并不能对海鲨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更谈不上把船体从鲨鱼口中救出来。
夏希采取了更为直接的攻击方式，他命令骷髅们拿着各自的武器直接对准鲨鱼的牙齿，试图打碎这几根咬住船身的牙齿。
吃痛的鲨鱼被激怒了，非但没有松嘴，反而用尾巴重重一拍，卷起滔天水浪，整个把船裹进海水之中。水浪在海鲨的控制下朝着船只缠卷而来，刚刚脱离水面的船只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水流包裹住，两侧船翼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海与天的界限在此时变得极其模糊。海浪违反重力地向上涌起百米，巨大的鲨鱼从中探出半个身子，死死咬住船只。
船只还没有鲨鱼在嘴大，甲板被咬得严重塌陷，两翼的翅膀张开，在风阻的帮助下，正努力调整方向，往上飞，防止自己被鲨鱼拖入海中。
夏希和景澜的身影在船头飘摇着，在鲨鱼的对比下，仿佛是两只微不足道的虾米。虽然他们的异能在人类里已经算得上顶尖，但是完全无法对眼前鲨鱼造成致命的威胁。
他们不断尝试着攻击鲨鱼，夏希甚至连派骷髅进入鲨鱼腹中刺杀的办法都试过了。结果是骷髅骨被鲨鱼咬得粉碎，吞入腹中，让夏希白白损失了一个骷髅。
时间在僵持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甲板被撕扯得更加变形，破损程度和能源消耗双双告急。
短短十几分钟的战斗，夏希几乎把自己和骷髅的异能都透支到了极限。
或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他难得生出一种懈怠感。人类在自然的力量面前，实在渺小得很。
“现在弃船逃生还来得及，我骷髅比这里的人多，人造人身上也有自带的飞行装置。带你们一起飞也够用。”已经变成银色骷髅形态的夏希，眼眶里两团紫色的鬼火越发微弱，像是随时要熄灭一般。
“不过现在在海上，就冲海鲨这个执着劲，我们跑了它恐怕也会一直追。稍微飞低点，就可能被他卷来当食物。前后都是一望无际的，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岸。就算我的异能撑得住这么长时间，路上碰见其他飞行类变异生物，昆虫群，鸟群，飞行中的我们基本就是活靶子。要应战又要增加异能消耗，最后逃脱的成功率和死亡率大概各占一半。”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景澜用异能将一块朝他砸过来的破碎船板腐蚀掉，咬着牙对夏希说。他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骷髅的辅助，不会飞行的景澜体力消耗巨大，连站稳都吃力，却还执拗地守在夏希身侧，
夏希活动了一下牙关，像是在笑：“我当然不会有事，我可是亡灵法师。就算被鲨鱼吃下肚子，我也能继续活着……但是和一大堆臭鱼烂虾的消化物一起活在鲨鱼的肚子里，我倒宁可死了。”
亡灵法师？景澜心头微微一动。
不是骷髅异能者么？夏希的骷髅造型，以及驾驭骷髅的能力确实和西幻故事里的亡灵法师有些相像。
那么夏希是在说玩笑话，还是说他曾经真的是一位亡灵法师？这是否证实了，他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或许这才是他拥有特殊的骷髅异能的原因。
可惜现下的情况容不得景澜细想细问，鲨鱼的攻势再一次凌厉起来。
十几分钟都没有解决眼前的猎物，只吃到一块硌牙的骨头，鲨鱼也被激起了凶性，它一个甩尾，整个鲨跃出海面。
夏希借助着骷髅手飞至空中，终于看到鲨鱼的全貌。这鲨鱼身长百米，通体深灰色，只有腹部还保留着一小块白色，身上覆盖着巨大的盾麟，表面坚实，边缘则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鲨鱼朝着夏希猛地俯冲过来，利齿开合间，就要把他吞入腹中。
夏希正要后撤，却发现身后的海水凝成厚厚的水墙，反将他向鲨鱼口中撞去。
电光火石间，景澜攀着水浪朝夏希扑过来，一直手绕过夏希腰侧，将他用力揽入怀中。同时将一个透明玻璃盒朝鲨鱼抛了过去。
玻璃盒撞碎在鲨鱼的牙齿上，一只蝴蝶从中醒来。还没带飞起，便被汹涌的水流一起冲入鲨鱼腹中。
“那是……”海浪阻隔了视线，夏希没有看清景澜扔了什么。
“S02号样本。”景澜满怀恶意地咧开嘴，盯着鲨鱼说。
“唔！”夏希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画面。
他看见面前的景澜召唤出腐蚀异能，将他一点点融化成一滩浓水。
痛感出现的那么真实。反倒让夏希确信自己身处幻觉当中。毕竟他现在是骷髅状态，根本没有痛觉。
许是和幻蝶的距离离得远了，夏希很快摆脱了幻术的干扰。再看自己，仍牢牢被景澜抱在怀里，两人一同跌在甲板上。而不远处的鲨鱼却完全丧失了神志。
它不再攻击漂浮于天空的船只，而是重重跌回海里，在海面上痛苦地打着滚，失控地翻卷起海浪，将自己包裹在里面，仿佛是一只被活烹的鱼。
夏希看向景澜，景澜此时眼神清明，像是完全没有被刚刚的幻术干扰，见夏希望过来，还安抚地说：“别担心，幻蝶也是五级，就算被海鲨吞下，应该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运输船能量耗尽，破破烂烂地降临在远离鲨鱼的一片海面上。
船底的众人爬出救生舱，全是一副恍惚的神情。
甚至有人迷迷糊糊地问：“我没死吗？我明明看到我们连船带人被鲨鱼吞掉了呀？”
夏希只得解释，刚刚景澜用冥河幻蝶对付鲨鱼，他们应该是受到了影响。
“这么远还能受影响？”时音咋舌，看着远处翻腾不休，像是沸腾一般海面，以及那个发了疯了鲨鱼，眼里不由带上几分怜悯：“真不愧是S级的样本。”
顾明心有余悸地看着破损的船只，破损程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要不是靠着夏希用骷髅托着，现在船可能已经沉海里去了。
“船坏成这样，回去宋桥肯定要骂死我了。不过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招呼着船员，清点物资，修复船只，整理船舱，准备绕过海鲨尽快回到岛上。
夏希却拦住了他：“不着急走。这鲨鱼已经游到这片海域，留它活着对岛上是个威胁，以后每次来往陆地都不安全。”
顾明从忙碌中抬头，不明所以地问：“你是说……”
景澜阴沉沉地说：“趁他病，要他命。”
夏希活动了一下骨头关节：“我们可没有下一个幻蝶再来制造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海鲨身上那颗接近六级的异能晶石，加上一身鳞甲鱼肉，差不多正好能弥补造成的损失。”
虽然角度不同，但完全是同一个意思。
顾明吞了吞口水，十分佩服两人的勇气，刚刚在鬼门关转了几圈，居然还敢往上凑。
不过他们说得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鲨鱼留着，对于岛上的基地是个巨大的威胁。如果不铲除，以后每次行船都会比这一次更危险。
而且变异生物本身拥有不低的智慧。这鲨鱼若是没死，肯定会记仇。那以后恐怕是会和他们不死不休了。
“要我做什么？”顾明问。
“先修船，原地等我回来。”夏希说完便带着骷髅准备出发。
“我跟你一起。”景澜从人造人身上抢了一个飞行装置，也和夏希一同出发。
他们来到鲨鱼所在的海面上空。此时鲨鱼似乎是异能消耗得太多，已经翻腾不起太大的水花了。
他们控制着距离，既不靠得太近，又能感觉到一点幻蝶的幻术影响。不过那影响很微弱，像是几个闪念般不连贯的画面。只要意志稍微集中一些就不会受到影响。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鲨鱼彻底安静下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再靠近，也看不到任何幻术画面了。
景澜：“幻蝶的精神攻击是一种被动技能，连幻蝶自己都无法停止，只要靠近就会受到影响。现在影响消失，说明幻蝶应该已经被鲨鱼彻底吞噬吸收了。”
夏希不由地也松了口气。冥河幻蝶的影响实在太危险，这样消失了也好。
夏希感应片刻：“鲨鱼的异能晶石应该是在鼻尖附近。冥河幻蝶的位置大概在腹部。”
“好。”景澜调动大量的腐蚀异能，如同长|枪般刺入鲨鱼鼻尖位置。又从腹部穿体而出。
这次，鲨鱼像是感知不到一般，没有半点躲闪抵抗，任由异能攻击。
血水汹涌而出，很快染红了大半海面。夏希派遣骷髅下去，沿着鲨鱼受伤的位置向内挖掘，很快找到了海鲨异能晶石，以及冥河幻蝶的尸体，并将之取出。
鲨鱼体内的五级异能晶石依然只有鹅蛋大小，与三级异能晶石相差不多，但是通体呈透明的海蓝色，在日光下，折射出宝石一般的光华。
异能晶石被取出，鲨鱼也彻底没了呼吸。
至于冥河幻蝶，这次是真的成了标本。作为昆虫类变异生物，它并未用于完整的异能晶石，体内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五级异能碎片，碎片的颜色和它翅膀的颜色相近，变幻莫测，如梦似幻。
夏希将蝴蝶标本和异能晶石用盒子装起来收好，又招呼顾明过来拉鲨鱼尸体。
破破烂烂的运输船艰难地拖着巨大的海鲨尸体，速度直接降了一半。好在有了海鲨尸体的威慑，倒是没有什么变异海洋生物再敢上前挑衅，众人就这样风评浪静地多走了十个小时，才终于抵达逐光基地所在的岛屿码头。
照例是岛上成员的热情迎接，人数比上次还多一倍。夏希应付不来这样的场合。下船就直接开溜。抓着顾明让他带路，直接跑回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次，朝墨给他准备的房间比先前在学校宿舍的大了不少。是个独立的双层小楼。里面有七八个房间。还有一间不小的储藏室，五十个人造人放进去也不嫌拥挤。
属于夏希的房间里保留了先前的布置，他的行李衣物也收纳得很整齐。熟悉得环境让夏希在一瞬间生出倦意。夏希想要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睡上一觉，忘记静廷市的重重阴谋，忘记研究所的种种谜团，忘记末世里的层层危机。
他不去思考景岳的尸体为什么躺在培育基地的样本间。不去发愁怎么应对博士接下来的行动。也不去纠结怎么处理景澜这份理不清感情。
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什么也不再管。
似乎是知道他的疲倦。朝墨并没有急着上门叨扰，其他人，包括景澜在内，都没有来吵他。任由夏希一觉睡了一天一夜。
夏希是被一阵蛋糕的甜香勾醒的。
他循着香气迷迷糊糊朝外走，揉着睡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来到厨房，却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形转了过来。
只见景澜穿着那件和他一起买的情侣家居服，胸前帮了跟围裙，正从烤箱里把刚刚烤制好的蛋糕胚拿出来，准备用奶油进行裱花。
听见他脚步声听在门后，景澜抬起头，勾了勾嘴角：“醒了？去洗洗手，蛋糕马上就好了。”
夏希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自己已经醒了，还是在做梦，不然这场景，为什么那么像是回到了末世以前？
他机械地在旁边的卫生间里洗了洗手，擦干后坐到餐桌前。看着与北山那个公寓相似的布置，依稀想起这里的样子似乎与一天前他刚来时并不相同。
还没等他想明白，景澜又把一杯热好的牛奶递到他手里。
“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
夏希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不冷不热，味道里带了些甜。
他回了回神，指着周围的陈设，反问景澜：“这些都是你弄的？”
不过睡一觉的功夫，像变魔术似的。
景澜：“我走之前照着我们以前的住处定了些家具，这次回来，都已经做好了。我趁你睡觉时，找人都搬了过来。”
“你也要住这里？”夏希上下打量着景澜，目光挑剔，像是不满意他擅自闯入自己的领地。
“房子不够了，其他人都怕我，不愿跟我合住。”景澜语气认真得一本正经，完全不像说瞎话的样子：“你愿意收留我么？”
夏希蹙起眉头，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么大一个岛就住几百个人可能房子不够？朝墨可能不给景澜留房间？这家伙肯定是在说谎。可是也许是蛋糕的味道太过诱人。又或者是眼前这副熟悉的场景勾起了他一些对过往的怀念，张口赶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随便。客房都空着，你挑一间住就是。”
于是单人宿舍变成双人宿舍。
吃完蛋糕，夏希终于换了干净斗篷，与朝墨碰面。
朝墨的房子就在夏希隔壁，也是个二层楼，上层当做休息室，下层用来办公、会客、开会。
夏希来时，他正在和宋桥询问运输船的修复状况。见到夏希，便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示意宋桥晚些再说。
朝墨依旧带着眼镜，斯文里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一见面便当着景澜杀人一般的眼神，给了夏希一个大大的拥抱，嘴里还说着：“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结果你一下船就跑得找不见人影。”
夏希失笑：“那还好是跑了。我光听见欢迎仪式四个字都头皮发麻。”
朝墨笑着放开夏希，示意他坐，自己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路上的事情我都听顾明说了，那海鲨我让关押的海蛞蝓俘虏去辨认了，确实是当初吃他们的那一只。多亏你们，不然以后航行怕是要出大事故。”
提起这场战斗，夏希仍有些感慨：“那海鲨确实升级得太快，若是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到六级了，到时候我们只怕一个照面，就得全军覆没。”
朝墨：“海鲨身上可有不少好材料，盾麟可以用来做护甲和防具，牙齿可以用来做武器，肉也验过，没有毒性，可以储存起来当食物。这种高等级的变异生物肉里也含有一些能量残留，吃了对身体很滋补。”
夏希直接听饿了，扭头对景澜说：“今晚我们吃烤鱼吧？”
景澜笑着应下来。
朝墨接着和夏希说起三叶草解药的进度，制作三叶草并不是逐光一家，而是和路上的几个避难所合作的，逐光只负责提供原液和配料，几个大避难所承接制作和运输的任务，其中还有夏希以前带过的揽墅市避难所。
朝墨说，揽墅避难所在天选者据点被毁掉以后，发展得还算不错，现在已经有几十万人的规模，各种配套设施也重新建立起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龟缩在中心停车场里的落魄模样。
朝墨向这些避难所提供解药原液和配方，但并未索要物资报酬，只向这些避难所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们将解药提供给其他避难所的时候，解药出售价格不得高于成本的两倍。
听到三叶草的事情得到妥善解决，夏希心里也感到一阵轻松。他不是什么圣人，却也不想再看到一次秋天在公路上，三叶草肆虐时的惨状了。
说完三叶草，朝墨又说：“静廷市那边的情况我已问过时音，没想到你们除了三叶草，还带了S级样本和人造人回来，博士的进度真是出乎我预料，好在掌握了样本和情报，我们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夏希：“也是在找三叶草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总觉得博士在策划什么大阴谋，不查清楚难以安心。”
夏希拿出仅剩的共生蘑菇孢子样本，和相关资料：“这是S03号样本。它的能力是形成一个能量网，让所有吃下孢子的人可以获得彼此的异能增幅，提升异能和各种抗性。听说对应的还有一个共生蘑菇本体，吃下本体的人能够反过来吸收这些孢子的能量。之前的五级变异蜘蛛就是这么催出来的。”
“博士把这东西做成了新药，在静廷市骗了一百多个高层吃下，还有远征队的一千人，他们也都吃了新药。他原本还想利用这些人继续发放一万新药出去。
“不过离开之前，我已经公布了这个蘑菇的负面效果，研究所这次的计划应该不会得逞。”
“这可未必。”朝墨摇摇头，想，夏希虽然聪明敏锐，但在对人性的看法上，却总抱着几分天真。
“即使知道会成为母体的异能供应池，估计还是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吃药。”
“这是为什么？”夏希不解。
朝墨：“在末世，活着就要承担风险，相对来说，共生能把外界的生存风险大大降低，只是增加了来自母体一个人的风险，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何况服下新药后，只要把新药送给更多人，就可以让更多的人来分担这份风险。”
“我想大多数已经服药的人，就算知道了新药的作用，还是会将其隐瞒下来，再劝说更多人吃药。”
这并不是夏希期待的结果，但他也认同朝墨的分析。
别人的人生由他们自己选择，夏希无意干涉。若他们知道了真相也执意吃药，那也是他们的自由。夏希只是不太能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还能对博士有这样信任。明明这人已经草菅人命的不加掩饰了啊。
换做自己，只要知道蘑菇母体在博士手里，就算吃完药能立刻变成亡灵大魔导士他也不吃。
说完S03，夏希又提起S02：“S02样本是冥河幻蝶，精神攻击类的五级变异昆虫。在对付海鲨的时候用掉了。”
夏希说起幻蝶时，表情不是很好看，一想起这东西的作用，以及景澜以前的遭遇，他心里就十分排斥。
“我知道。”朝墨说着下意识地看了景澜一眼：“前世我也查到了关于冥河幻蝶的相关线索。如果我没死，被带入研究所，估计也能亲身体验一番它的威力。”
“另外，你带回的这两个S级样本都是可以加速异能提升的类型。加上人造人，我怀疑博士的真正目的是用这些东西来批量生产高等级晶石，打造一个非常强大的人造人队伍。”
“有这个可能。”夏希认同地点点头。
朝墨又说：“幻蝶的尸体现在已经送到研究室里，景岳的团队在负责解刨，精神攻击类的异能极其罕见，或许我们可以从它身上获得一点线索。”
“嗯。那就……”夏希说到一半，猛地抬头：“景岳？”
“对啊，景岳。”朝墨以为夏希是知道景岳是研究员而感到吃惊，笑着解释说：“就是景澜的小叔叔，你们之前应该有过接触吧？他末世前就是一名研究员，听说从事的就是生物机械相关的课题，对这方面很有天赋。他对你这次带回来的人造人也很感兴趣，特意和我说，与你商量一下，想请你借他一个来做研究。”

第102章
基地里的景岳还活着。
夏希虽然一直在逃避关于景岳的问题, 但此刻，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景岳还活着，那么培育基地的那具尸体又是属于谁的。
怎么会出现两个景岳？他们哪个真, 哪个假？中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 新的问题又涌出来。
“是有些意外。”夏希勉强应付着朝墨：“人造人过两天我会送一个去研究室。对于人造人相关的事情, 我也很感兴趣, 正好找机会和景岳拜访一下。”
离开朝墨的房间，夏希只觉得心里更乱了。
景澜跟在夏希身后, 看着他一路心事重重地往住处走，景澜很少见夏希露出这样游移不定的样子, 仿佛面临着一个十分难解的困境。这种异常从离开培育基地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景澜有些不解，明明夏希向来不是个藏话的人, 这次没有主动与自己说, 是认为这个难题自己帮不上忙, 还是说，他面临的难题, 与自己有关？
走到夏希的住处前, 景澜看到那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 心思一动, 主动道：“你的摩托车改装好之后还没怎么用过吧, 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夏希犹豫地停下脚步, 对上景澜纯黑的眼睛, 一瞬间有种被看穿了心思的感觉。他有些回避地移开目光, 嘴唇动了动：“也好。”
夏希把摩托车推出来，长腿一迈，跨坐上去。景澜跟着坐到他的身后，手臂环在他腰间。
背后突然贴上来的热度, 让夏希肌肉微微绷紧，他用力转动摩托车把手，随着一阵马达声响，摩托车轰然加速，沿着环岛新修的沥青路面疾驰。
岛面积只有几平方公里大小。骑车不到二十分钟，就能绕行一圈。好在今日天气不错，日光暖晴，碧空如洗。
公路两旁是新盖好的建筑，清一色的白色砖墙，黛青屋顶，有种小桥流水的复古风韵。靠近海岸的地方，是一大片沙滩。
夏希漫无目的地沿着公路绕了两圈，然后把车停在一片空旷无人的海滩上。
夏希停好车，皮靴踩在细软的白沙上，海风把斗篷吹得猎猎作响，他爬上一座高高的礁石，远眺着蔚蓝的海面。
原本这么好的天气，开阔的风景，该是能让人轻松起来的。可是夏希想起景岳的事情，眉宇间便仿佛压着片厚重的愁云，怎么也散不去似的。
景澜站在他身边，声音比平日里轻柔了许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夏希视线看向远处，那里有一排玻璃大棚，里面种着一排排青苗。阳光折射在玻璃大棚上，反射着剔透的光泽，洒水的管路照常工作，在半空画出一道虹彩。
沉默的气氛加上心虚的情绪，让夏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他故意岔开话题，佯装闲聊般问景澜：“那些是什么？”
景澜顺着夏希的目光看向大棚的方向：“是用来种植变异植物的大棚。一般是一些拥有繁殖生长方向异能的可以食用的植物。”
“这么多？都是逐光自己培育的？”夏希看着大棚，里面的品类不算少。完全足够岛上的人的蔬菜粮食供应了。
“也不全是逐光自己培育的，有一多半是和其他基地交换的种子。”景澜告诉夏希，因为三叶草解药，逐光收了很多避难所送来的感谢物资，食物，养殖，装备样样不缺。还有几件改装好的实验室设备。
多亏了这些物资，逐光基地在岛上的重建完成的很顺利，甚至已经在招收和培养新成员了。
“说起实验设备，”夏希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转到景岳身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景岳居然是做生命机械研究的。末世前他也是科研人员吗？倒是没听你说起过。”
景澜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小叔以前从不和我聊工作相关的事情，不过他家书房里，倒是摆着不少相关的书籍。”
尽管夏希掩饰得很好，景澜还是注意到夏希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里努力掩饰的一丝紧张，心中不由浮起些不安的情绪来。
景澜暗道：难不成夏希纠结的事情同景岳有关？可景岳从末世开始就待在逐光基地里，待人温和，行事低调，平常做做研究，能有什么事情？
想不通的景澜反问夏希：“怎么，你好像很好奇小叔的事情？”
夏希忙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印象里景岳是个很活泼，爱热闹的性子，又总是在出差，我一直以为他会是商人、律师这类的职业呢。”
景澜顺着夏希的话接道：“小叔是这个性格，爱玩，爱交朋友。听我爷爷说他上学的时候，整天和几个学生一起逃课出去玩，结果有次被教导主任抓了，那些学生都被拎到全年级面前做检查，只有景岳不用，反而因为又拿了两个全国竞赛的特等奖，被当着全校面前表扬。打那以后，一起逃课的那几个学生就再也不和他玩了。”
夏希没有上学的童年，但光是听着，也能感觉到景岳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
刚好，博士也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两个人又都擅长生物机械。
可仅凭这些还是无法证明博士和景岳之间的联系。毕竟景岳是景澜在末世一开始就去救到身边的，在那之后，景澜加入了逐光，又把景岳安置在逐光基地里。
这么长的时间，景岳一直安分地待在逐光基地做研究。应该没有机会同博士有任何牵扯才对，那么他的尸体又是为何会出现在培育基地的S01房间。
培育基地安置的都是高等级的变异样本，可景岳他连异能都没有，对比杀伤力恐怖的S02样本，和能够大幅提升群里实力的S03样本，他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呢？
聊到这里，景澜已经确定，夏希心结就在景岳身上，但是他却完全想不出原因来，只能径直问道：“怎么，一直在问小叔有关的事情，是有什么问题吗？”
“是关于人造人的事情。”夏希知道现在否认只会更让人怀疑，于是找了个借口：“光是对付变异生物已经够棘手了，博士在变异生物的基础上，又配合了现代科技。不仅培育出了那么多可怕的变异植物样本，甚至还做出了战力凌驾于人类之上的人造人。”
“人造人单体战力不低于我的骷髅，借助博士的科技，以及共生蘑菇孢子，说不定很快就能形成一股恐怖的力量，博士若是借住这股力量对付其他的避难所，甚至用人造人伪装人类来攻击瓦解其他避难所，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我想说不定景岳能从专业角度想到什么解决方法。”
“那正好，我们明天去问问他。小叔喜欢研究难题，他一定很乐意帮忙。”景澜安抚地用手心揉了揉夏希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咪。但漆黑的眸子里却仍涌动着几分不安。
他知道，夏希仍然在隐瞒。景澜猜不出夏希在隐瞒什么，但不管夏希还是景岳，都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他不希望两人中任何一人遇到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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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这怎么能叫麻烦？能研究这样的课题简直太有意思了。比每天在这里研究那些无聊的瓜果种植有趣多了。”
实验室里，景岳兴奋地抱着一个人造人上下检查打量：“真漂亮，就像是活着的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机械。听说你是用异能控制了这些人造人的骨头，从博士那里抢走了这些人造人的控制权？真有意思，更高于机械中枢的控制，死亡后的意识沟通？这可是个全新的课题。要对付博士的人造人，说不定这里是个突破口。”
景岳用手指敲击着，在面前的显示屏上，记录下一个又一个数据，同时闻夏希：“黑鸦先生，这些人造人可以暂时存放在我这里吗？我需要测试一些数据，我保证会对它们很温柔，不会弄坏他们的。你要是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来取。”
“当然可以。”夏希没有反对，顺便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我听说，你末世前就一直从事生物机械相关的研究吗？”
景岳得到了研究样本，心情极好地笑着承认：“是啊，不过当时很多的研究都停留在设想阶段。比如能够自主行动，思考，繁殖，又能完美执行命令的仿生生命。倒是在末世后，被博士一一实现了。”
夏希：“既然您和博士都是生物机械领域的研究者，那您知道博士的身份吗？或者有没有相关的猜测，比如您有没有哪个认识同领域的人拥有博士这样的天赋和才能？”
景岳却摇了摇头：“这是个新兴的学科，我算是比较早进入这个领域的，在生命机械制作相关的领域里，我还没遇到比我走得更远的研究者。”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景岳已经是这个领域研究者里的顶尖，他并不认识比他更加优秀的研究者。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也可能博士天赋极高，只是当时还没展露头角，或者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在末世前没什么名气。”
“而且我听说博士上一世也并非一开始就拥有这样恐怖的研究速度。如果给我十年的时间和充足的资源，这些东西说不定也可以做出来。不过现在他只用了半年，就完成了现在的研究，这不光是经验和技术的问题，更多的是材料限制。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收集到那么多高级材料和千奇百怪的变异生物的。”
景澜：“关于这点，我们也还在调查，我怀疑他或许是拥有一个未发现的异能。能将上一世拥有的一些东西直接转移到手。”
“那倒真是个令人羡慕的技能。”景岳说。
夏希看出景岳对博士评价很高，心里微动，故意试探道：“博士的确很强，进入静廷市的这些天，我们见识了很多远超现在的科技。可惜，无论是害人性命的魔鬼三叶草，还是以人的意识来填补核心的人造人。以及那折磨人心的幻蝶，都能看出，博士是一个为了强大自身，可以随意践踏玩弄他人的生命的疯子。”
“天才里本来就多疯子。”景岳摊了摊手说：“人的想法各不相同，你认为他的玩弄生命，说不定他却觉得他在拯救世界呢。”
夏希：“用践踏生命的方式拯救世界，假设你站在博士的立场上，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景岳眨眨眼睛，盯着面前的戴面具的青年：“黑鸦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可有些奇怪呀。我并不清楚博士的过往，也不知道他真实的目标，我如何假设自己是他，又怎么知道他会做什么？”
“抱歉。”夏希知道是自己失言了。
景岳摆摆手，笑得很爽朗：“我是景澜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逐光的研究员，我在这里生存，完成基地的研究任务，顺便研究些我喜欢的东西。”
“抛去研究员的身份，我也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不会做拯救世界的大梦，只希望我和我身边的人能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第103章
夏希和景岳道别的时候, 景岳单独叫住了景澜。
夏希识趣地先行离开，毕竟两人连着一层亲属关系，有些要私下交流的话也无可厚非。
“小叔, 什么事？”景澜一边问着, 余光还下意识地看着夏希离开的背影。
景岳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景澜，八卦道：“你和这位黑鸦先生, 这是在一起了？”
“我们……”景澜刚想说, 我们本来不就是一起的？话到嘴边, 才想起景岳应该是还不知道夏希和黑鸦之间的联系的, 临时改了口：“暂时住在一处。”
“只是住在一起？”景岳打趣他：“我看着不像。再说, 这基地多的是房子, 又不是没地方住，你为什么非和他挤在一起？”
“……”景澜沉默地错开目光。他并不想故意骗景岳，但是他和夏希还没答应同他和好，他也不愿贸然暴露对方的身份。
“你还喜欢夏希么？”景岳又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 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露出几分惋惜：“可我听逐光的其他人说, 夏希已经死了。尸体是当着你的面火化的。”
景澜抿了一下嘴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小叔就别问了。”
“好，不问，怪我话多。”景岳耸了耸肩：“我只是好奇，听向磊说, 黑鸦先生在静廷市的时候，用了一个和夏希十分相似的皮，名字也起的只有一字之差。而你们从那时起，关系似乎就越发亲近了。你可别干出拿人当替身的事情, 这样对夏希和黑鸦先生都不尊重。黑鸦先生是我们基地的恩人，我可不想看你恩将仇报。”
“不会。”景澜语气笃定的应道。毕竟夏希就是黑鸦，他一清二楚。
“那就行。”景岳的语气又放松下来：“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若你真喜欢黑鸦，倒也不错，他实力与你相当，难得又同你目标一致。你们若是真在一起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景澜一口应下来：“好。”
“噗，这会儿倒是答应得干脆。”景岳笑着摆摆手，不再为难景澜。
在海岛上，夏希迎来了末世以后的第一个新年。
虽说末世物资匮乏，大家在这一日倒也布置了一些装饰，甚至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办了活动，一起庆祝这个难得的日子。
夏希照例穿了一身斗篷，面具盖着脸，在朝墨身边坐着。他并不太与身边的人说话，只专心吃自己的，那些人便也很有眼色地不来烦他。
景澜还没回来，昨天一早景岳拜托他跟船去了岸上，说是要取一些比较重要的实验材料，别人去他不放心。
夏希一个人待着无聊，吃饱后，便起身与朝墨告辞，一个人回了住处。
没想到刚刚走到住处门口，却碰见景岳在等他。
夏希脚步一顿，说：“景澜还没回来。”
景岳朝他挥了挥手：“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想你不喜欢和那些人闲聊，应该不会在宴会厅待太久，果然一下就被我等到了。”
“找我？”夏希打开门，把景岳让进房里：“是为了试验的事？”
说起试验，景岳倒真想到一件事：“人造人的外部数据我观察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对核心构件进行拆解。可能有无法复原的风险。”
夏希表示无所谓：“原本那些人造人就是带回来研究用的。弄坏了，大不了我把骷髅拆出来。战力不会有太大影响。用着反而更顺手些。”
“你就是专程来说这些的？”
“不是，只是你刚好问起。”景岳回答：“其实今天来，我是想和你聊聊景澜。”
夏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聊他做什么？”
“就算是一个中年人的唠叨吧，如果误会了什么，黑鸦先生别介意。”景岳一边进屋一边说：“我只是听说你们住在一起，想问问你对景澜的看法。毕竟黑鸦先生给我的感觉，也不是谁都可以与你同住的。”
夏希关门的手不自觉握紧门把手，先前对景岳身份的疑虑还没消去，又被景岳这种奇怪的态度弄出一种见家长式的紧张。
他动作有些僵硬的转过身，中规中矩地回答：“景澜实力高，对我不错，做的东西好吃。住在这里一直很照顾我。”
景岳却没有说话，表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客厅。他是去过景澜末世前的家里的，自然也知道，这个地方的家具陈设与景澜以前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夏希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一点，暗道大意，佯装什么都没发现，引着景岳来到沙发边，招呼道：“随便坐。”
又遣骷髅去倒了杯水给景岳。
“谢谢。”景岳接过水杯，表情复杂地看了夏希一眼，他注意到桌子上还摆着一份未吃完的点心，是夏希生前爱吃的口味，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问：“你……也喜欢吃甜食？”
此时夏希已经回过神，隐约明白了景岳的疑虑，他大概是把自己和以前的夏希当成了两个人，看来景岳并没把自己就是夏希的事情透露给景岳。
夏希觉得这样也挺好，如果景岳有问题，同时拥有两个身份更容易试探对方。夏希接过骷髅递过来的咖啡，吹了吹，装傻道：“也？”
景岳掩饰般轻咳一声：“景澜以前的一个朋友也很喜欢吃他做的甜品，不知道他和你提起过没。”
夏希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扯谎：“我并不清楚景澜末世前的事情。”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景岳主动说。
夏希却拒绝了：“如果他想说，他自己会告诉我。”
“也对。倒是我多管闲事了。”景岳碰了个软钉子，语气也不恼，仍旧和气：“我原本不该来找你说这些，不过他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他心里有结，我也一直希望他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景岳没有再提景澜和夏希末世前的那一段，只是说：“可是末世一来，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孤僻了。我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也不知道他上辈子经历了些什么，但末世开始时，他那副状态真的很令人担心。他看上去很痛苦。”
景岳说这些的时候，倒是看上去和一个担心孩子的长辈并无什么不同。
夏希也是头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的一面。心里微微有些动容。他并不觉得景岳是在做戏。
应该是哪里误会了吧？夏希想，如果景岳真的是博士，他或许做得出那些堪称疯狂的研究品，但至少不会那样伤害景澜。
景岳又说：“这次回来，景澜看上去比以往轻松一些，应该是放下了一些东西。你是他目前唯一愿意亲近的人，所以我很希望能看到你们一直关系和睦。不管是什么关系都好，作为家人我只想他过得快乐顺遂一些。”
“您到底想说什么？”夏希捧着咖啡，垂下眼睛，敛住眼底的情绪。
景岳双手交叉在身前，不自觉放低了语气：“如果……我是说如果，景澜一时犯糊涂，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我也希望你可以稍微迁就他些，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他是个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犯的错误负责，但作为长辈，总是忍不住多偏疼他一些。他母亲走得早，父亲又不管他，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算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
夏希听得心口微微一涩。
他之前与景岳打过几次交道，印象里这位小叔总是温和又从容的模样。虽然那时还不清楚对方的职业，但也能看出对方习惯了优秀，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理所当然的骄傲与从容。
夏希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去恳求什么人。这还是头一次。
送走景岳后，夏希思绪飘回过去。
荒国没有新年这个节日，但是有其他类似的庆典。那时父皇母后，总是带着他们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一起过节。父亲会在过节的那天，检查哥哥姐姐们的课业，如果完成的不好，也会严厉地训斥。但只要自己和父亲一撒娇，父亲总是立刻乌云转晴。
他小时候体弱，年纪又最小，全家人总是疼着他的。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错事，都永远可以得到原谅。
他也曾拥有这样毫无原则的纵容和偏疼。
那样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几世。
景澜下船回岛时，已经是庆典的后半程，岛上放起自知的焰火，众人围着篝火在广场唱歌跳舞。
景澜径直穿过热闹的人群回到住处，见到夏希的时候，他正在自己住处的阳台上，常戴的面具已经取下来，只披了一身白色的斗篷。头上顶着毛绒绒的帽子，一双紫眼睛心事重重地望着远处热闹的房子，唇紧抿着，像只不合群的猫。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景澜问。夏希惯是喜欢热闹的，就算适应不了他人的热情，也不该一下躲得这么远。
夏希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睛里倒映着四散的焰火，语气里带了些鼻音，有些脆弱粘稠：“景澜，我有点想家了。”
景澜心头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夏希主动提起他的过去。
“可以同我说说吗？”景澜问得小心翼翼。
夏希沉默了很长时间，耳边尽是歌声，笑声，焰火炸开的声音。他看着楼底尽情欢歌的人们。他们并非没有经历过悲痛和苦难，他们很多人都在末世里失去过家人、朋友、爱人，自己也曾痛失一切，颠沛流离。但他们仍然努力地活着，努力把自己活得很好。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里，他们始终追逐光明。
或许自己该从那段一直困囿着自己的往事里走出去了。
就在景澜以为夏希不会开口的时候，夏希开始了他的叙述：“我有一家很爱我的亲人。父亲，母亲，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父亲拥有一片很大的土地，我们的家也在那里。哥哥姐姐懂事了，就出去帮父亲做事，我年纪小，身体又弱，就一直在家。所有人都很疼我。十岁以前，我一直都过得很幸福。那时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怎么从管家伯伯的口袋里骗点心吃。”
景澜莞尔，他看着夏希现在的样子，就能想见不到十岁的小夏希，一定很可爱。若是他奶声奶气地来和自己讨点心，自己一定会毫无原则地把所有好吃的点心都塞到他手里。
夏希话锋一转：“但有天，来了一伙强盗，他们以父亲不尊敬他们的神明为由，闯进父亲的土地，杀了守卫，园丁、厨师和管家伯伯，还有我所有的哥哥姐姐。”
“父亲要守着祖先留下的土地，他在家里点了把火，宁愿死也不肯把家交给强盗。母亲本可以逃的，却选择了陪着父亲死。”
“最后只有最没用的我活下来了。我流浪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遇见了你。”
景澜听得出，这个故事应该隐藏了夏希原本的世界背景，这不是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末世以前的大陆一直很太平。这样重大惨烈的杀人案如果发生了，必然会有报道。所以这只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土地，守卫，管家，强盗。景澜心里微动，想，或许他的爱人曾经真的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小王子呢。
所以才会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贵气，他原本应该在所有人的宠爱之下，享受着无忧无虑的富足一生，偏偏因为那些入侵者，而遭遇国破家亡，受尽颠沛流离。
想到这里，景澜即是愤怒，又是心疼。
但他无法向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复仇，只能用力抱住眼前的青年，轻轻吻他的额头：“以后我陪着你。”
夏希却摇摇头，轻轻推开景澜，紫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倒映着天空的光影：“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陪着也能过得很好，我只是有点想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死后灵魂去了哪里，有没有去一个很好的世界，遇到新家人，过得快不快乐。”
景澜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不会说他们一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他知道这没有意义，也不是夏希想听到的答案。
他只是说：“他们一定是希望你快乐的。”
“或许吧。”家人之间的期盼大抵如此，夏希又想起景岳离开前说得话，他也说过希望景澜过得快乐顺遂一些。
夏希又说：“其实我曾经怨过我的母亲。怨她明明可以活下来，却选择陪着父亲殉情，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我怨她喜欢父亲胜过我，我怨为什么喜欢会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放弃生命。”
他抬起头，看向景澜：“你也说喜欢我，可我宁可不要这份喜欢。我不想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也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景澜叹了口气，他大概知道夏希为什么固执地不肯介绍他的表白了。就算当初答应做他的男朋友，夏希也没说过一次喜欢他。原来心结在这里。
景澜按住夏希肩膀：“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喜欢并不意味着放弃生命，那只是一种很极端的可能性。喜欢还可以是陪伴，是救赎，是很多美好的东西。就像是你对于我。”
景澜永远记得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他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潜行了很久的人，找不到方向，也失去前进的意义。而夏希打破了这无止境的黑暗，成为了他的光。
夏希不是很同意景澜的意思：“在一起片刻固然是美好的，但是失去的痛苦才是永恒。”
景澜：“我们和那时不一样了，在我这里，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抛下你，我会努力活得比你更久，不会丢你一个人在世上。”
夏希有些动容，但还是摇头：“人许诺不了明天的事。就算……”
“许诺的了。”景澜打断夏希的话：“只要我活着，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就算我死了，我也做你的骷髅，永永远远陪伴着你，守护着你的。”
这是一句很重的承诺，夏希已经能感觉到景澜的意识和他有了牵扯。这份意识是归属于他的，如果景澜死了，他的骨头和残留在上面的意识碎片，就会自动变成自己的东西。直到自己死亡。
夏希的喉咙有些发紧。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交易性质，不提任何要求地，向他献祭自己的亡灵。
“你……”
夏希还未组织好语言。却又听景澜问得小心翼翼。
他说：“这样，我可以说喜欢你了吗？”

第104章
夏希听到内心鼓噪起巨大的轰鸣, 像是堆积了很高的雪山在这一刻骤然崩碎，天地颠倒，于是心海中央, 便下起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那是他堆积了许久，又拼命压抑的喜欢。
初遇时的惊艳, 再见时的欢喜, 心甘情愿地跟随与陪伴, 甚至误会时的委屈气恼不甘，却还是忍不住心软, 忍不住一而再地纠缠。
原来从一开始, 沦陷的就不止一个人。
只是夏希醒悟得太晚，让这场两情相悦，迟来了三年半。
好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海岛上, 冬夜的风冰寒刺骨, 夏希却觉得脸颊有些烧。他手心用力攥着冰凉的栏杆, 却完全没法冷静下来。
他连招架普通人的善意都显得笨拙，此刻面对景澜的告白，更是不知所措。
夏希没说话, 只是用手臂用力箍住他窄瘦有力的腰身, 脸埋在他颈窝, 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景澜被夏希兜帽上那层防风的绒毛扫过下颌, 只觉得像是怀里蹭来一只毛绒绒的猫咪在撒娇一般。
他心里软得像是要化开。虽然夏希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良久，他听见夏希说：“在我的家乡，一个人如果喜欢上另一个人，就会在为他中下一株荆棘花, 荆棘花在夏天成熟。花开的那一天，中花的人会把荆棘编织成花环，如果对方接受，就会咬破手指，把血抹在荆棘花上，再把花环戴在头顶，荆棘花就会褪去荆棘，花朵盛放。”
“像是这样。”夏希咬破手指，用血液在景澜心口的位置绘制成一朵花的模样。那花的模样和玫瑰有些类似，花瓣却更繁复得多。
好在夏希以前有学习绘制魔法阵的基础，否则还真不一定能一气呵成地画出来。
冬末的一段时间，难得安慰，春暖之后，万物复苏，各类已经形成族群的变异生物，也开始大量繁殖发展。三叶草的危机已经被消除，这个春天存活下来的人类比预想的还要多一些。
各个避难所都已经形成比较稳定成熟的防御和生存体系。大规模减员乃至团灭的惨剧，基本没有再发生。
逐光众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实力也有了可观的提升，夏希和景澜，异能成功升至五级。朝墨等逐光第一梯队的成员，也纷纷拥有了四级以上的实力。剩下一些成员基本也达到了三级异能。
岛上物资充裕，不愁吃住，除了防备海上以及天空来的一些变异生物的攻击，并没有太多生存上的压力。
实验室对人造人的研究也有了进展。依托夏希给出的人造人样本，景岳制出了很多机器人，负责岛上的日常警戒巡逻，甚至中菜、清洁、搬运、建造。
他们和人造人拥有同样的执行中枢，也依托异能晶石作为能源，但只能被称为机器人，因为不是以人的身体作为模板，也并未拥有大脑这样构造精密的元件，所以缺乏一些自主行动的能力，只能刻板地执行固定指令。相比于末日前的机器人，也不过是可以完成的运算更加复杂了一点。和博士手里那些可以自主完成指令，修炼成长的人造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朝墨觉得这样就挺好。机器可以替代大量的人工，缓解岛上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五级海鲨的鳞甲和牙齿被大量做成盔甲和武器，除了一部分留用的以外，剩下的都出售给了一些和逐光关系亲近的避难所和组织。
至于那枚晶石，则嵌在了轮船上，作为新的能源石。因为海鲨拥有操控海水的能力，镶嵌了能源石的轮船也多了控制水流的能力，不止速度提升了三倍有余，需要的时候还可以规避海上极端天气引起的风浪。
海蛞蝓皮的研究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他们在易容的时候，不需要再套上一整张皮，还可以选择服用海蛞蝓提炼的药剂，完成短时间小幅度的外貌调整。
这药剂用起来挺方便的，夏希取走了一些，从此基地里少了一个带着面具的黑鸦先生，多了一个模样俊美，黑发黑眸的漂亮青年。
大家都知道这个黑发青年是黑鸦捏的脸，但是只有少数人知道，景澜曾经有一个爱人，叫夏希，长得这张脸有几分相似。
景岳那个关于替身的猜测像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但是景岳一心扑在有关人造人的研究里，连实验室的门都很少出了。倒也没再关心过两人的关系。
奇怪的是，从元旦那场混乱后，静廷市研究所便像是偃旗息鼓了一般，除了发发新药，再没什么动作。
平静日子像是流水一般划过，转眼间，天便暖和起来。
时间来到四月中旬，这天，夏希照例跟上了外出采购的行船，他出海的目的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为了采买东西，或者有任务在身，而夏希则是为了补充手边的骷髅。
五级异能的夏希可以控制的骷髅已经达到五百之多。而他手里加上从博士那里抢的人造人也只有七十一个。
夏希收集骷髅的方式简单粗暴，他借着逐光的名义在外面接活，哪里出现难以对付的变异生物，都可以向他求援。但是他不接受活人的求助，只接受将死之人的愿望，谁愿意在死后以骨头向他效忠，他便可以完成对方的遗愿。
这也得益于五级以后夏希获得的新能力，他不需要再面对面同他人建立契约。作为全大陆唯一的亡灵法师，不管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只要亡灵想要许愿，他都能有所感应。只要他达成对方的遗愿，就能够收取对方的亡灵。
这次他离岛，便是因为收到了一份遗愿。这次许愿的人足足有二十七人，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可见对方遇到的麻烦不小。
遗愿不能传达过于详细的信息，只能告知夏希大概的位置，更详细的内容夏希必须收容尸骨的时候，才能得知。
出事的地点正是在揽墅附近，夏希因此半点也不敢耽搁，那里毕竟有他的朋友，他不希望揽墅出现什么危险。
“注意安全。研究所那边这段时间太安分了，让人心里不踏实，揽墅一带一直挺平静的，突然出现这么多人求援，我担心是博士那边有了动作。”景澜将一盒烤制好的蛋糕点心塞到夏希怀里。
这一趟他原本是想陪夏希同去的，但是日前，岛上突然出现了人员失踪的情况，一天一夜过去，既找不到失踪的人，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线索。朝墨不放心，找他留下来帮忙调查。
“你也是。”夏希将点心放到摩托车的后备箱中，推着摩托车上了船：“失踪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古怪，说不定是博士搞鬼，我会尽快回来，你自己多留心。”
简单的告别后，船出发了，这并不是一趟很长的行程，在换了海鲨的异能晶石作为动力源以后，运输船七个小时便可抵达码头。
船早上出发，顺利的话，第二天中午返航，晚饭时便能回岛。就算稍微耽搁一些，第三日也就到了。
顾明已经是任命过的船长，照例负责管理船员，对船身做过检查后，便下令开船。
路上，顾明闲来无事，凑到夏希跟前：“黑鸦先生，这趟去揽墅，我陪你一起吧？虽然打架我可能帮不上忙，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夏希温和道：“不用，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多带一个你，反而增加危险，我也容易分心。”
顾明被嫌弃了，蔫哒哒地往围栏上一趴：“哦。”
夏希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倒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顾明瞬间支棱起来：“您尽管说！”
“我想要去揽墅市送药的路线图。”
三叶草母株的原液运送有一条专门的路线，隐蔽，且比正常走公路要近很多。原液一个月送一次，四月的上星期已经送过。顾明这一趟的任务只有物资交换，不需要来揽墅这边。
所以夏希这次特意带了自己改装过的摩托，公路上行驶速度可达两百公里每小时，自带的飞行装置可以径直飞越一些陡峭的山路岩石。按照以往运送三叶草原液的路线，不过十个小时便抵达揽墅附近。
他按感应的方位，朝着求援的地方走。这个位置就在揽墅市的防御线外不远，一处河边的荒废村落里。
靠近村落，夏希便察觉有些异常。这里并不在防御区内，但是却感觉异常安静。摩托上装有探测异能波动的仪表，这会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有二十几个人在这里遇害，才过了不到两日，偌大的村子里，却连一株变异植物，一只变异昆虫都不存在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夏希停下脚步，派了几只骷髅进入村子里探查。
这一段时间的积累，夏希已经收了百只骷髅，就算不带那五十几个人造人，手里的骷髅也够串一个一百零八颗的骨珠珠串，还能有些富裕。
骷髅进入村落中，夏希也获得了相应的感知和视野。几只骷髅分头搜索，屋舍荒废已久，已经结了蛛网，里面尽是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路尽头的池塘里飘了几具尸体，肉已经腐烂，露出泛黄的骨头，显然也死去多时，并不是这次求救的人。
但道路却有些被清理过的痕迹，看上去还很新，就在近日。
村头的一口枯井，开口处的石缝里沾了血迹，像是有什么人故意留下的提示。
骷髅又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枯井不远处的草垛旁，发现了新尸骨的踪迹。一共二十七具，不多不少，和求助的人数完全对得上。只是这些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异能者，他们身上连最基础的武器和装备都没有，只穿了方便活动的工作服，看上去更像是工厂的工人。
尸骨找到了，但是要倾听死者更具体的遗愿，夏希必须面对尸骨。只靠着远距离用骷髅接触，是不行的。
可眼前看上去太像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夏希不想贸然进入，他选择让骷髅把尸骨搬了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夏希一次性唤醒二十七个残存的意识。
【说吧，发生了什么，你们的遗愿是什么？】
意识们已经有些溃散，但还记得自己最后的执念。听到夏希询问，纷纷开口。
【他们杀了我，你得帮我报仇。】
【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里，可千万要保护他们。】
【要保护工厂，工厂绝对不能出事。】
【救人，把活着的人送回揽墅市。】
……
线索有些乱，夏希一一询问。
【你们是谁？】
【工厂的工人。】
【哪一家工厂。】
【药剂厂，城西制作解毒剂的药剂厂。】
【可知道是谁杀的你们。】
【不认识，他们带着头盔，看不见脸。】
凶手是人？夏希微微一怔。一口气杀死二十七的工人的，是人为，而不是变异生物攻击。
夏希暗道，难道是博士发现了工厂位置，派人来毁掉工厂的？
【凶手躲在哪？】
【不知道，他们把我们杀死扔下后，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
【他们有多少人。】
【很多，少说有一百个。】
【人质还有多少？】
【一百多。】
【都是工人？】
【不，还有狩猎队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向我献祭的方式的？】
残存的意识们晃晃悠悠，七嘴八舌地拼不起一条线索。
这时，其中一道比较清晰的意识冲上前：【是张云涵。她是狩猎队的副队，她说可以提供一个引你过来的办法，换对方放过我们。但戴面具的不讲承诺，还是杀了我们，杀之前他们一直在我们耳边重复，如果有什么遗愿，就把自己的骨头献祭，会有人来给我们完成遗愿。之后你就来了。】
云涵？
夏希脸色一变，她也被抓了？

第105章
时间倒回一天以前。
张云涵带着越野车队朝西开出了防御区。
相比于半年前, 揽墅避难所的规模扩大了许多，异能者的数量也翻了十倍有余。
作为基地最早的一批异能者，异能已经达到四级的张云涵依然稳坐狩猎队副队的位置。
这只是一次很简单的狩猎, 收集一些异能晶石供给避难所内部的日常消耗。这样的打猎她每隔几天就会带队进行一次, 早已经轻车熟路。
可没想到自己的队伍刚出防御区没多远，却出事了。
用来感应附近变异生物的探测器不知道为何失灵了, 待对方一道雷电劈坏了他们的越野车，一百多名异能者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们打开一中仪器, 能量罩瞬间将他们的四周封堵得严严实实, 张云涵才意识到中了埋伏。
张云涵立刻反应过来, 对方能够精准地堵在路上, 一定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巡逻路线。这一趟，明显就是冲他们来的。
张云涵自己的队伍也有百十人, 只是比起对面的人, 无论是武器装备, 还是异能实力都略逊一筹。
一番激战下来，张云涵的手下死了十几人，剩下的都受了不同轻重的伤, 也被对方套上束缚异能的项圈，控制住了。
张云涵按着腿上被扎穿的伤口, 跪在地上，不甘心地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摘下面罩, 露出那张臭名昭著的脸——是屠夫。
他比过年时, 看上去清瘦了些，脸上的线头更加凌厉，让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得越发凶恶了。
而这都是败黑鸦所赐, 元旦当日，盛柏放走了黑鸦和景澜，还让培育基地丢失两个S级重要样本，从此，盛柏在静廷市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带着整个远征队都被疯狂打压。
他为了戴罪立功，疯狂地接任务，马不停蹄地忙了几个月，这才在博士那里挽回了一点印象。
因此，盛柏恨毒了逐光，连带着对和他们关系亲近的几个避难所也厌恶至极。
盛柏已经查到，那个解药的生产工厂就在揽墅揽墅避难所。这个避难所居然和逐光暗中合作，负责解药生产。
现在他们找不到逐光，但是可以针对揽墅。
盛柏联系了在揽墅的眼线，带上了博士新研发的能量屏蔽工具，和空间封锁道具，提前埋伏在对方出城的位置。
探测器没有报警，对方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远征队的包围，他们动手抓人，一切都很顺利。
盛柏查到，为了掩人耳目，解药的生产工厂并不在避难所内部，而是设置在西郊一处隐蔽地带。狩猎队每次来这边例行巡逻，也会顺带查看一番这边的情况。
盛柏要求张云涵带他去解药生产工厂。
张云涵十分顺从地领着盛柏来到解药工厂。但是在盛柏准备动手毁掉工厂时，却又上前阻止。
“我想和您做个交易。”张云涵撑着受伤的腿，拦在盛柏的雷刀面前，挡住了身后几十个连没有异能的工人。
“什么交易？”盛柏把玩着手里的武器，绕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看上去还是个学生，难怪这么天真，居然妄想跟他谈交易。
盛柏默默盘算，等对方掏出足够的筹码后，就一口吞掉，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张云涵按着流血的伤口，形容狼狈，语气却十分镇定：“静廷市不是一直在通缉黑鸦吗？我有办法把他引过来，但是你要答应我，放了这里的所有人，不得再为难揽墅避难所。”
“可以，我答应你。”盛柏扬起半边眉梢。自从元旦培育基地那次事故，黑鸦就成了盛柏心里的一根刺，他做梦都想把对方抓来：“说吧，什么办法？”
张云涵：“黑鸦最近在收集献祭的骸骨，只要你杀了我，我在临死前用意念召唤黑鸦，献祭我的骸骨，黑鸦一定会赶来。”
盛柏眯起眼睛，死亡献祭这事他也有所耳闻，毕竟黑鸦大张旗鼓地收集尸骨，帮助各个避难所对付一些棘手的变异生物也不是一两次了。他是静廷市的重点关注对象，这样的情报，自然是早早呈了上去。
盛柏也不是没想过，抓点人来杀，杀之前逼迫他们向黑鸦献祭。但不知是那些人不够听话，还是黑鸦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总之一次也没能成功。
但这次张云涵主动提出，盛柏有有些动心了：“这方法我用过几次，都失败了，你真的可以？”
“黑鸦救人是有选择的。揽墅是与逐光合作的避难所，这里的人许愿，他一定会应。”张云涵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勉强：“再说就算失败，您试一试也没有损失。”
盛柏同意了，但他却没有完全按照张云涵的办法来。因为夏天带来的阴影，他对于其他人的意见，早已没有先前那般轻信。
“我讨厌太有主见的人，你的方法我采纳了，不过你的身份特殊，你若死了，说不定会让黑鸦有所怀疑，我觉得没有异能的人死起来，应该更真实一些。”
盛柏在工人的队伍里用手一划：“这些人，先杀一半，杀之前让他们许愿献祭。如果叫不来黑鸦，明天再杀另一半，若还是不管用，后天便杀进揽墅避难所，杀他们的父母妻儿。”
他这话是说来吓唬人的，他这次出来只带了一百多人的精锐，对付一个狩猎队还行，正要进攻整个揽墅，还是有些不够看。
盛柏命手下把他划拉到的人分散到不同地方，要求他们用愿望召唤黑鸦，再将人杀死。至于狩猎队的人和工厂，他早晚也是要杀要拆的。不过为了防止黑鸦有所察觉，盛柏打算等到事情结束以后。
看着避难所的工人一个个被杀死，张云涵握紧了拳头，她没想到，就算这样，还是死掉了一半的工人。屠夫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
但她已经尽力了，现在做的，就只有等。等夏希出现，等他来破局。
这一夜，张云涵和盛柏怀着不同的心思，却都在期盼着同一个人。第二天，夏希如期现身。
眼见人已经落入陷阱，盛柏招招手，埋伏在周围的远征队员一拥而上，将黑鸦团团围住。因为博士的要求是活捉，所以盛柏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夏希听完众人的愿望，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相信张云涵不会坑他，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还不等他想清下一步的对策，上百异能者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夏希认出他们身上穿的，正是远征队的队服。
“黑鸦先生，别来无恙。”围住夏希的人群分开一条通道，盛柏步态悠闲地朝他走来，同时为了防止黑鸦逃跑，打开了空间封锁的能量罩。
这个能量罩是他特意准备的，可以抗住五级异能攻击，还自带反伤效果。封锁长度为一百的立方体大小的空间。无论飞天还是遁地，都休想从能量罩里逃脱。
夏希握着摩托车握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捏紧。
是盛柏？
这个屠夫对人命可是没有半分手软，他不由担心起张云涵的安危来。
现阶段，没有发现张云涵的尸体，她应该还活着，但或许吃了些苦头，受了伤。
夏希并不介意张云涵坑自己入陷阱。
这里有将近二百条人命，还有生产解药的重要工厂。现在三叶草的情况虽然基本稳定，但是还有偶尔不小心被三叶草感染的人。解药供应不能断。
张云涵是少数清楚自己拥有不死能力的人。她会选择向自己求救，应该也是相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夏希深吸一口气，主动伸手，却是摘下了头顶的兜帽。他还带着那张属于夏天的海蛞蝓皮，朝盛柏笑了笑，用熟稔的语气招呼道：“盛队，别来无恙。”
“夏天，你就是……黑鸦？”盛柏打量着对方的装扮，半晌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早已猜出夏天应该是逐光安排到他身边的人，那些所谓的计策，不过是操控他的把戏。可笑他竟然被骗了一个多月，傻乎乎地配合着对方的所有安排。
但盛柏怎么也没想到，夏天就是黑鸦。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把人抓到了眼皮地下，却因为没有认出，被对方耍弄了半天。白费功夫。
“看来盛队已经明白了，没错，我就是黑鸦。夏天是我假扮的。”夏希大大方方地承认，甚至还嫌对盛柏的刺激不够，主动将上一次的布置合盘托出：“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其实朝墨根本就没被你抓到过，从一开始，你在码头绑上车，带回静廷市，又在那片满是骷髅的乱葬岗里弄丢的人，就是我。”
“什么！”盛柏大惊：“不可能，我明明看到那个人就是朝墨，而且他还用了治疗术。”
“是治疗这样的伤势吗？”夏希说着，脱掉厚重的斗篷，露出里面的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裂痕，接着皮肉如花瓣般枯萎，凋零。但接着它们又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如初，脖颈手臂处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健康，除了一点残留的血污，什么都没有。
夏希拿出一张湿纸巾，将血污擦拭干净，抬头似笑非笑地对上盛柏震惊错愕的眼睛：“这只是我异能附带的一个小能力，让盛队见笑了。”
“我先前逃去了旧城，躲在时音那里，用了夏天的脸和身份。后面的事，您也知道，我被您的手下抓住，只能将计就计。没想到您这么配合，几乎是对我言听计从。”
“说起来，我倒是该多谢谢您那段日子的照顾，若是没有您的帮助，我也没办法一个人打破邹青在培育基地的布置，更不能趁您还在外面同邹青对峙之时，派我的骷髅进去，将真正的三叶草母株提前掉包。您应该也早就发现了吧，您拿到远征队严加看管的那株三叶草母株是假的。”
盛柏当然发现了，但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明明对换来的三叶草母株看得很牢，就算是夏天，也没有任何接近的机会，可是为什么还是被掉包了呢？
原来从一开始，他拿到的就是假的。
愤怒过后，盛柏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不能被夏希激怒，那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况且就算之前被骗了，被耍了又如何，现在胜利的人是他，夏天也好，黑鸦也罢，对方马上就要沦为他的阶下囚了。
盛柏正要示意动手抓人。却见夏希扯断了手里的骨珠，一百名异能骷髅凭空出现，各个都有着四级异能者的水准。
盛柏怒极反笑：“怎么，你这是还打算负隅顽抗？你这些骷髅战力是不弱，但是同时控制上百骷髅，你的负担也必然不小。我这里可都是远征队的精锐，加上新药加成，跟你耗个一天一夜不成问题。我手里压着揽墅的人质，他们的援兵就算来了，也不敢跟我动手。说不定还会倒戈，帮我一起抓你这个企图救他们的人。”
“不打。”夏希笑笑，一副很识时务的样子：“只是想跟盛队你谈谈条件。你看你抓我也要费一番功夫，我的要求不多，你只要完成，我立刻乖乖和你离开，你看如何？”
“说说看，你是想让我放了他们？”盛柏表面做出可以商量的架势，内心却打起十二分防备。他已经被黑鸦算计了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听信他的花言巧语。盛柏甚至打算，不管夏希等会提什么要求，都反其道而行之。
“不，我想让你杀了他们。”夏希说：“这是您最擅长的事情，您应该不会拒绝的吧？杀了这里所有人，毁了那个解药工厂。如果可以的话，再把那个叫做张云涵的副队交给我亲自折磨。”
盛柏懵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屠夫，还是头一次听敌人提这样的要求：“你不是来救他们的？”
夏希无辜摊手：“原本是，但是刚刚我已经从他们留下的愿望里知道了，张云涵出卖我，故意提出献祭尸骨的办法，诓我来这里被抓，换取他们的安全。任由谁辛辛苦苦的付出，却换来这样的结局，都不会痛快吧？”
“我都要被抓去研究所了，外面的人是死是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杀这些人泄愤，难道不应该吗？”
盛柏不得不承认，黑鸦这一套说辞，完全符合他的逻辑。
但盛柏一个字都不信。他怀疑黑鸦又再耍什么诡计。一定是这样，或许这些工人，狩猎队成员，体内埋着什么东西，如果死亡，就会引发某中危险。或者是那个工厂。毁掉工厂的动静不小，说不定会引来周围什么危险的变异生物。然后黑鸦就会伺机逃走。
不过只杀一个人，应该问题不大。
盛柏命人把张云涵找来，还刻意解开了张云涵身上的禁制，戏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他刚刚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张云涵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的包扎，不再流血，但是恢复还需要时间。她煞白着一张脸，虚弱地点点头：“听到了。”
“既然是你提议把人引来的，那你就负责平息一下我们黑鸦先生的怒火吧。”盛柏说着，把伤了一条腿的张云涵丢给黑鸦。
盛柏想得很好，张云涵是第一个出卖黑鸦的，黑鸦也说要折磨对方泄愤。不管真话假话，他们彼此现在一定对对方又诸多猜忌。
张云涵只是伤了腿，但解开束缚后，异能还在。盛柏故意如此，就是为了让两个人互相攻击。最好在愤怒之下，再泄露一些底牌给他，让他好弄明白，夏希到底又想搞什么名堂。
谁知在张云涵靠近夏希的一刻，夏希却突然把张云涵一把提上了摩托车，接着塞给她一把银色的匕首，语速飞快地说：“这是五级海鲨牙制成的匕首，应该可以短暂打破盛柏用的封锁，我拦着他们，你去炸解药工厂。那下面埋着火系变异晶石做的新型炸|药，足以炸毁整个西郊。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就算拿着匕首也未必能脱身，但是我拖住他们，你炸了这里，我至少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不管怎么说，绝对不能让博士得到我的身体。”
张云涵知道夏希不会害他，但还是被他喊出的话弄得有点懵：解药工厂是她亲自盯着修建的，下面哪里有什么新型炸|药？
她抬起头，却看见夏希用口型跟她比了几个字，同时将一枚骨珠和匕首一起塞了过去：“还愣着干嘛，快走啊！”
张云涵心领神会地接过匕首，发动摩托车头也不回地朝工厂的方向冲去。

第106章
“拦住她！”盛柏听到夏希的说法, 意识到自己中计，立刻遣人去拦张云涵。
张云涵举起匕首，用力朝前掷去, 匕首刺出，能量罩出现波动。但是能量罩并未破裂。
阻拦张云涵的人已经冲到近前。张云涵扬唇一笑，抬手便是一道冰系异能, 将人冻住, 接着一把拉扯到身前，盾牌似的举着，借着摩托车的惯性朝前加速。这次防护罩竟然自行打开, 把两人一起放了出去。
成功脱身的张云涵, 丢开那人，顺手捞起掉落的匕首，朝着工厂的方向飞奔而去。
“果然，”夏希知道自己赌对了。
五级的鲨鱼牙制作的匕首虽然锋利，但是以张云涵的实力，并不能破开，防护罩。
倒是远征队的人可以自由出入防护罩, 这是夏希一开始就看到的。夏希猜测，应该是因为他们身上佩戴了对应的标志物, 会被防护罩判定为自己人。
张云涵只要拉一个远征队的人来开门, 再利用摩托车的速度，和能量罩的反应时间，就能趁机离开。
“愣着做什么，追啊！”盛柏气急, 立刻挥手让剩下的人去抓张云涵。
“晚了。”夏希不慌不忙地将十几个骷髅收起, 变成骨珠的模样。每个骨珠紧跟一名出来的人。
盛柏总共派去了二十人, 一转头，却见十个骷髅也跟着他的人，溜了出来，牵制住盛柏的手下。
骷髅在防护罩的判定中，并不能算作一个人。当远征队员离开的时候，骷髅化作骨珠，只要跟得够近，就会被当成远征队员的随身道具，一并放出。
盛柏陷入僵局，不知该如何抉择，这些手下若是继续追张云涵，这些骷髅可能就会跑去别的地方，或许张云涵那里只是个幌子，黑鸦的真实目的正是放这些骷髅出来。
但如果看住这些骷髅，那去抓张云涵的人手就不够，说不定不仅抓不到人，还会被反杀。
如果继续派人出来，又会有新的骷髅跟着溜出来。因为无法看穿夏希的真实意图，盛柏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而这正是夏希一手促成的。他故意在一见面时，就将夏天的身份透露给盛柏，盛柏被他用这个身份欺骗利用过，自然会对他诸多防备，凡事多想一层。而夏希，为的就是确保盛柏在听到他的要求之后，陷入混乱，犹豫不决，不管做什么选择，都仿佛落入自己的谋算中一般。
盛柏纠结片刻，终于有了决断：“通知工厂那边留守的人，加强警戒，准备捉拿张云涵。其他所有人撤回来，全力攻击黑鸦黑鸦。”
是了，张云涵可以让工厂那边留下的人去捉，就算抓不住，只要拦住，不让她隐蔽什么炸|药，也就行了。当务之急是他要拿下黑鸦，给黑鸦戴上异能束缚颈圈，让他无法控制这些骷髅。之后的事情，就像一开始一样简单。
那些真真假假的布置谋算，他不予理会不就行了。
想通这一切的盛柏攻势凌厉地全力对夏希展开了攻击。
夏希立即迎战回击。但骷髅对上吃了蘑菇的远征队员，仍旧有些劣势。
转眼双方僵持了半个小时，夏希逐渐落入被动，渐渐不再攻击，而只是用异能防守，和修补骷髅身上的伤势，只是这样，他也渐渐露出吃力的神色，额角逐渐沁出汗意。
“半个小时了，工厂那边，根本就没发现张云涵的踪迹，你放跑的那个小姑娘，只怕又背叛你一回。”盛柏望着狼狈躲闪的夏希，终于感觉气顺了不少：“看来你算计人，也有失策的时候。”
“是么？”夏希看向张云涵离开的方向：“也或许是，我根本没让她去工厂呢？”
正说话间，一枚子弹朝夏希飞过来，夏希躲闪不及，中了一枪。他皱着眉，徒手挖出子弹，丢在地上，流血的伤口飞速愈合。
但夏希看着被血迹洇湿的白色斗篷，仍露出不快的神色：“啧，都弄脏了。”
一把匕首自身后袭来，直直斩向夏希的咽喉。
夏希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矮身躲开前来偷袭的速度型异能者致命一击，反手控制骷髅们集火把人炸飞。
“来了。”夏希忽然加速向后扯开一段距离，
不远处，张云涵骑着摩托车赶来，身后却是跟着一大群猫。为首的一只猫，体长七米，毛色纯黑，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爪子像是一把把锐利的长匕首。
盛柏手里的异能探测器想起尖锐的警报，提示周围存在五级变异生物。
跟在后面的猫群也都有三到四级的异能，体型比黑猫略小，但也有三四米的长度。跑动起来，像是狩猎的狮群。
去工厂只是夏希的障眼法，他真正让张云涵去找的，正是活跃在揽墅市周围的变异猫族群。
虽然和张云涵半年多没见，但是逐光和揽墅之间一直有通讯，夏希也和张云涵私下联系过几次。
两个月前，张云涵说大黑异能突破四级，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族群。大黑还认得张云涵，待她尤其亲近，对人类也属于温和派，只要不被入侵领地，不会主动攻击。甚至狩猎时碰上揽墅的异能者在野外遇险的，偶尔还会搭救一二。
而在猫群遇到困难时，张云涵也会帮衬一下。一来二去，双方关系倒是越发亲近了。
大黑的异能是偏向身体强化方向的，但是达到四级后，也拥有了族群专属的特殊能力，撕裂。而夏希，正是为了借用对方这一异能。
张云涵骑车来到能量罩附近，对着大黑小声道：“就是这里，夏希被困在里面了，你能帮我破开它吗？”
“喵呜！”大黑叫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隔着防护罩搜寻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一个穿白色斗篷的青年，爪子飞快地在能量罩上撕扯。
盛柏遣人阻止，其他猫却也冲了上来，加入了攻击能量罩的队伍，他们简直把能量罩当成了猫抓板，攻击的频率又快又急。
能量罩虽然能抵御五级异能者的攻击，但是也会消耗一些能量，加上撕裂这类技能对它天然克制，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终于因为能量耗尽而无法修复。
大黑兴奋地冲到夏希面前，随后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这个人长得和夏希有些相似，它一下就注意到了。但是又不完全相同。标志性的银发和紫眼睛怎么不见了。
大黑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鼻子凑到夏希身上，绕着夏希仔细嗅闻，顺便用爪子拍开两个攻击夏希的异能者。
“喵嗷！”终于，大黑确认，眼前的青年就是曾经救过它的人，兴奋地用毛绒绒的大脑袋拱着夏希。
夏希几乎整个被淹没在毛绒绒的海洋里。好不容易抓着大黑的猫毛把自己从毛绒绒里救出来，他顺势爬上了大黑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乖。”
大黑咕噜了一声，矮身等夏希坐稳，目光转向盛柏等人，原本圆溜溜的眼瞳瞬间竖成一条细线，长大嘴巴，露出长长的虎牙，朝他们凶狠地哈气。
后面的猫心领神会，立刻朝远征队成员扑过来。变异猫看着可爱，但真杀起人来，比末世前的野兽更加凶残，他们拥有比人类更强的爆发力，一个起跳便是数米远，他们是天生的猎手，总能在极快的速度下，精准地捕捉逃跑的猎物，抓住一个就用牙齿和利爪撕扯的粉碎。
原本压着夏希打的远征队只得收缩阵容，转换成守式，一边应对骷髅的异能干扰，一边抵抗变异猫群的凌厉攻击。
盛柏明白自己被夏希又算计了一回，气得几乎要吐血。
夏希和他的一百多骷髅不可怕，单独这一个五级的变异猫种群他也能对付。但双方加在一起，盛柏原本的优势便当然无存。
失败了，他又一次失败了。
盛柏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不明白这群大猫是从那里蹿出来的，也不清楚为什么它们会帮着夏希。
上次也是这样，若不是又一群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乌鸦拖走了货车，夏希未必能从他手里脱身。
可恶，这黑鸦莫不是会什么邪术不成？不光能控制骷髅，连变异动物都能控制？
但盛柏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黑鸦真有这样的能力，直接纠结一群变异生物，把静廷市推了就行，还辛辛苦苦和他们兜这么多圈子干嘛。
但如果夏希不是能够随意控制动物，只是刚好，和这两只变异动物有些矫情，那么一次二次输在这样的巧合里，盛柏又实在不甘心。
“如何，可还要继续打下去。”夏希坐在猫背上居高临下地问。
盛柏明白，再打下去，或许真得同归于尽了，于是打了个手势，示意停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盛柏满脸不甘地质问夏希。
“盛队应该知道吧，变异动物拥有比普通动物更高的智慧，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如果交流得好，就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和帮助。”夏希收起骨珠，从猫猫背上滑下来，他已经治好了自己身上的所有伤势：“如你所见，小乌鸦和大黑都是我的朋友。”
盛柏：“哼，那你的朋友倒是不少。”
夏希“不多，动物里面一共也只有这两个而已。”
“原来是侥幸。”盛柏想，如果不是这黑猫碰巧在附近，他原本不会输的，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你真的以为我是靠巧合赢你？”夏希用关爱傻子的眼神怜悯地看着盛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提前想到而已。”
盛柏眼里划过一丝狠意：“那这种可能性，你可想过呢？”
他拍了拍手，对手下命令道：“把人带过来。”
几分钟后，远征队的车队从工厂方向开了过来，远征队的人压着幸存的二十几名工人，以及张云涵被俘虏的七十个队员走了过来。
这是全部活着的人了，狩猎队剩下的三十几个成员，要么已经战死在昨天的那场战斗里，要么受伤过重，没能熬过一天。
活着的这些也不轻松，他们大多身上都挂了彩，其中还有十几个重伤，若是再不及时救治，只怕也没多久好活了。
“我想明白了，既然你不恨张云涵，甚至还愿意跟她合作，那你刚刚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根本就是装出来诓我的吧？”
“既然如此，那这些揽墅避难所的人的命，对你来说，应该也并非无足轻重。”
盛柏扬了扬下巴，露出招牌式的恶意笑容，泛红的眼睛盯着夏希：“你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现在，你的命和他们的命之间做个选择。你束手就擒，我放他们离开，或者你走，他们死。”
张云涵的脸色骤然苍白，紧紧握住了拳头。眼里满是深深的自责。都怪她实力太弱，也不够警觉，没有保护好自己的队员。
她眼里有几分挣扎，动了动嘴唇，对夏希说：“他们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屠夫给的这两个选择明显是不怀好意，就算你束手就擒，他也绝不可能放过俘虏。你走吧，你活着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那怎么行，我是来救人的，哪有人没救出来，自己跑了的道理。再说，我要真走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用自己的命来补偿他们的死？我可答应了琳姐要保护你，总不能言而无信。”夏希安抚地拍拍张云涵的肩膀，柔声道：“别担心，今天谁都不会死。”
张云涵红了眼圈，这个一向坚强的女孩，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脆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在她眼里，夏希不像异能者，更像是魔术师。只要他要他承诺过的东西，都会实现，他可以创造奇迹。
跟她抱有差不多想法的，还有身处敌方阵营的盛柏。或许是被算计怕了，此刻尽管手里抓着人质，占尽优势，面对不断迫近的黑鸦，他仍觉得心里没底，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夏希友善地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这次没有诡计，只是想和您做个交易。”

第107章
夏希在盛柏防备的目光中, 拿出一个玻璃盒子。
盛柏呼吸一窒。这样的盒子他再熟悉不过，这是装有S级样本的盒子。
夏希翻转手腕，露出盒子里的样本。
蝴蝶安静地躺在盒子中间, 冰蓝色的双翅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S02号样本, 幻蝶。你放了他们，我把这个还给你。”
盛柏盯着玻璃盒子仔细看了一会儿, 里面的东西他认得, 确实是幻蝶没错。
但东西虽然珍贵，盛柏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夏希。他想，夏希既然肯拿出样本交易，说明这些人在他心里确实是有分量的。如果能把夏希抓到手, 到时候不管是想杀这里的人, 还是拿走夏希手里的样本，他都可以做到。
于是盛柏态度坚决地说：“我不和你交易，我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 你不答应，我立刻杀光所有人质。”
盛柏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冷酷，底气十足。同样的事情他做了太多次，他知道那些人最后都会乖乖屈服。
博士说得对，感情是人类身上最无用的东西, 在残酷的末世里, 只会成为拖累。
从上辈子到现在, 盛柏见过很多惊才艳艳的强者。里面不乏一些实力智谋远胜于他的。但是这些人无一不是因为被他抓住了感情的软肋，以一个或众多人的性命做要挟，最后也都乖乖地束手就擒。
他相信，黑鸦也是一样。
“你杀吧。”夏希却毫不犹豫地样本盒收了回来：“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我们都很清楚，一旦你控制住了我，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我手里的样本你也会照单全收。所以我不可能答应跟你走的。现在选择权在你，你杀了他们，交易作废，你什么也捞不到。之后我会控制骷髅以及请大黑和它的族群全力围攻你。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偿命。”
黑鸦分明在用很温和的语气陈述，完全不像是威胁人，但是盛柏听得出，夏希是认真的。
拒绝交易是认真的，让他杀人是认真的，不死不休也是认真的。
夏希和曾经败在他手里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还残存着末世前的心软和天真，以及某种英雄主义的悲壮，把某些人和事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要么就被末世磨砺地如他一般自私冷漠了，为了活下去，甚至为了一点小利益，他们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
但夏希的心态和这两种人都不同。与其说是他看中这些人的性命，倒不如说他更看中自己的目的。
为了既定的目的，别人的性命，手里的样本，甚至他自己的性命，都是可以拿出来的筹码。他表面看，像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不顾代价的赌徒。
此刻他把自己全部的筹码推进了赌池，盛柏却有些不敢跟注了。
夏希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给了他另外一条选择：“或者你放了他们，我留下样本离开。我达成了目的，你也不算无功而返。”
盛柏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又觉得有些被人拿捏的恼怒。但他知道，他到底选不了那条同归于尽的路子。他不看重别人的命，但他看重自己的命。
盛柏不情愿地妥协，朝一名手下摆摆手，吩咐道：“你去确认一下样本。”
被点中的下属领命，看着样本的眼神有些畏惧，作为盛柏的心腹，他也听说过幻蝶的威力。但盛柏吩咐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夏希很大方地递出样本给他试。那人从样本边缘打开一点孔隙，属于幻蝶的气息立刻捕捉了他。死亡的画面在眼前闪回，那人在幻觉里被黑猫撕扯一片片碎肉，惊叫着丢开了盒子。
“是，是真的！”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哆哆嗦嗦地跟盛柏回复道。
一只骷髅捡起被扔下的盒子，恭敬地递回夏希手里。夏希关闭了样本，看向盛柏：“如何？”
“这一个样本不够，我只能放一半的人，想要救所有人，除非你把S03号样本也给我。”盛柏硬声道。
“蘑菇孢子的样本在朝墨那里，我手里只有这个。”夏希却并不给盛柏坐地起价的机会：“一只幻蝶在博士眼里的价值，远高于这些人的性命。你根本不亏。”
盛柏存心不想让黑鸦好过：“我说亏便亏了。你不答应也行，我把这些人杀一半，剩下一半还给你就是。”
但夏希也强硬了起来：“你杀这里一人，我杀你队里一人，并且立刻释放样本，我说到做到。”
最终，盛柏没能从夏希手里讨到半点好处，不甘不愿地释放了手里的人质，夏希交还了样本盒子，目送盛柏的人离开。
张云涵看着被救回来的同伴，对夏希又是感激又是歉疚：“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不过那个S级样本应该很重要吧，这样交给他，真的好吗？”
“无妨。”夏希勾起嘴角，好心情地摸了摸大黑厚厚的绒毛，惬意地眯起眼睛，哪还有半分刚刚和人拼命的气势：“那样本是假的。真正的幻蝶早就毁了。这只是景岳用破碎的幻蝶的晶核碎片并上海蛞蝓皮的伪装，以及一些仿生材料制作出来的仿品。这仿品虽然还能发挥幻蝶的功效，但是威力远不如真正的幻蝶，且异能用一点少一点，用了几次就作废了。”
那东西做好后，原本朝墨是交给夏希带着防身的。但夏希见到盛柏的一瞬间就决定，不在这次战斗里使用幻蝶。毕竟机械幻蝶实际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完全不如拿来骗盛柏来得划算。
“啊，所以你骗他的？”张云涵此时也明白过来。又说：“不过你可真厉害，我听说那屠夫惯是嗜杀如命，最擅长以人质要挟别人。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从没听说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过。”
“盛柏这人轻视旁人的性命，自己的命却还是顾惜的。今日多亏有大黑帮助，我们实力能压过他，这才有了谈判的机会。”夏希提醒张云涵：“盛柏估计回去以后就会发现上当受骗，恼羞成怒的他找不到我，很可能会再次来找避难所的麻烦。他们的黑科技确实厉害，我们目前使用的的探测器会全部失效，所以接下来揽墅这边，一定要加强警戒。”
张云涵点点头：“放心吧，这次确实是我的疏忽大意。但我们揽墅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避难所，他若是再来，定不会再让他讨到好处了。”
夏希点到为止，见张云涵心里有数，便没多说。他谢过了大黑，把随身带的几十枚四级晶核作为答谢喂给猫群后，便带着这次收获的二十七名骷髅，骑上摩托，返回港口。
夏希到达时，比约定时间晚了两个小时，顾明见夏希平安回来，也松了口气。
路上他好奇地打听夏希这次的行程，夏希便大概给他讲了些，只隐去了自己和张云涵旧日的交情。
顾明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盛柏偷袭揽墅市狩猎队的时候，气得大声骂人。当听他讲了怎么用假幻蝶忽悠盛柏放人，又笑得乐不可支。
但这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太久，船到岸时，船上众人便发现今日岛上气氛不对。原本应该在各处忙碌的人此刻齐齐集合在码头，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朝墨，此时表情也绷得很紧。
他带着船员们刚一下船，向磊就带着一群人冲上了船，开始搜查。
顾明一头雾水，茫然地望向朝墨：“队长，这是怎么了？”
朝墨没有说话，直等到向磊搜查结束，报告说没有任何发现后，才一脸沉肃地回答：“昨天你们的船只离开后，岛上失踪了五个人。四个居民，以及一名队员。”
顾明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失踪？这怎么可能呢？这岛一共才这么大，我们出入岛也一向隐蔽……队长你总不能是怀疑我把人给偷带出去了吧？”
“有人失踪？”夏希也显得有些错愕。他想得比顾明更深一些。
这里只有逐光基地的人，如果不是这些人因为什么原因自己藏了起来，或者什么看不见的变异生物，那就说明逐光基地有内鬼。
自己藏起来基本是不可能，且不说逐光避难所的人关系一直很融洽，根本没有自己躲起来的动机。就算他们故意隐藏，岛上就这么点地方，朝墨要找，不可能两天找不到人。何况里面大多还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需要吃饭休息睡觉。
变异生物袭击这个基本也可以排除。有海鲨尸体在，附近海域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过变异生物敢靠近了。再说变异生物攻击，岛上的探测器也总不可能一点反应没有。
最大的可能就是岛上混入了内鬼。
朝墨上辈子一手建立的逐光城，便是因为内鬼出卖，支离破碎，城毁人亡。朝墨最痛恨的，便莫过于这内鬼了吧。难怪一向温和的他，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
夏希又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人群之外的景澜。不出意料地和他对视一眼。
景澜轻轻摇了摇头。夏希懂了他的意思。这次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失踪，连他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些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人群解散后，景澜陪夏希回到住处，给他讲了自己知道的情况：“所以的监控都没有照到失踪画面，五个失踪之人，一个是在厨房工作的厨师，两个是工厂工人，一个研究所的研究员，剩下一个是逐光小队的重生者。他们失踪，都是在昨天船只离开前后那段时间。没有任何目击者，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异能波动。
这说法更印证了夏希的猜测，重生者实力不弱，要潜入岛上，悄无声息的带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变异生物应该还没聪明到，能完美避开隐藏在暗处的监控。
因为人口失踪的事情，岛上有些人心惶惶。调查一直在继续，可是却没有半点进展。
朝墨为了防止继续出现人口失踪，在岛上的公共区域，几乎无死角地覆盖了监控。也要求岛上的居民平日必须结伴行动。
可只过了一周，又有人失踪了。这次是三个异能者。这三人战力不弱，可他们刚做完训练，在回家的路上便不见了。监控画面被人动了手脚，并没有拍到人员失踪的画面。
对方的手段很高明，连时音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监控有问题。后来发现了，却也查不出监控是什么时候，在哪被改动过。
这一次，向来好脾气的朝墨被完全激怒了，连夜召集了岛上所有异能者开会讨论此事。夏希和景澜也在邀请行列。

第108章
“被调换的监控视频数据损坏, 已经无法修复。”
“岛上巡逻期间，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大家都是结伴出行，所以在那个时段, 除非结伴的人是共犯，否则岛上所有人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会议上, 坏消息接二连三, 就是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
“哐啷！”
顾明脾气火爆地在会议室砸碎了一个杯子：“总不能是鬼把人抓走了吧？”
“可恶，让我知道谁是内鬼，我非把他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顾明通红着眼睛，像一头焦躁的困兽般在会议室里还会地走。向磊拉了他几次都拉不住。
他原不是暴躁的性子, 只是有些跳脱，这段时间也改了许多, 之所以这么生气, 是因为这次失踪的三个异能者其中一个是他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还有两个是他手下的船员, 虽然是来岛上以后才加入的, 但也一直和他朝夕相处, 在他眼里就和他的弟弟妹妹一样。
“顾明。”朝墨冷着脸色制止了顾明的发泄，他少有的露出几分疾言厉色：“我知道你生气，这么多人失踪谁心里不难受, 但是你这样毫无意义地情绪发泄, 只能继续浪费时间。”
“对方藏在暗处，意图不明。多浪费一点时间, 我们就可能再损失几个队友，那些失踪的队员和他们的家人生死不明，早一天找到，他们生还的几率就大一分。”
被朝墨训斥后, 顾明不敢再闹，垂着脑袋坐回位置上。朝墨则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诸位都是逐光的骨干，或者与失踪人有过接触的。这次失踪事件到目前为止毫无头绪，所以我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不管是有任何怀疑的东西，可疑的线索，或者是什么方法建议都可以说出来。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一定要揪出凶手，把失踪的人找回来。”
他话音落下不久，向磊先开了口：“第二次出现人员失踪后，我立刻通知顾明取消了今日的出海行程，但是搜索了船上，却也没有发现任何藏匿人员的踪迹。海边一带有无人机巡逻，也没有发现任何抛出的尸体，那些人极有可能还在岛上。”
另一名队员紧接着开口：“我们有生命探测仪器，可以立刻对岛上进行地毯式搜索，只要人还活着，挖地三尺也能把人找出来。”
“如果他们已经不幸身亡了呢？”宋芮有些尖锐地问道，又说：“虽然大家都希望他们能活着，能被平安地找回来，但我认为，他们很可能已经丧命了，尤其是上星期失踪的五人。用生命探测仪搜索可以，但是不能报太大希望。我们现在有更紧要的事。”
宋桥赞成地点点头，接着说：“我们的重心应该落在找凶手，而找寻非失踪的人。对方手段非常隐蔽狡诈，接连两次得手，如果不尽快把人揪出来，极有可能会出现第三次第四次。我们不能这么一直被动下去。”
“我们可以尝试给凶手做侧写。”一位有推理爱好的异能者说：“其实我们也掌握了他一些信息了不是么？能够调换监控，他应该拥有不错的电脑技术，同时拥有能够接触到监控室的权限。同时他能让这么多异能者就范，且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这人在异能者里实力应该也是佼佼者，而且应该人缘不错，所以这些人对他根本不设防。”
朝墨摇摇头：“这样推断是没有意义的，凶手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且他既然连人都能隐藏，我们又如何确定他有没有隐藏实力。”
朝墨推了推眼镜，说起自己的思路：“我觉得，我们应该从他使人失踪的手法下手。现场无打斗痕迹，周围无异能波动，这些都可以利用一些条件达成。但最奇特的是监控坏掉的时间只有很短的几分钟，这些人失踪的时候，周围没有半个目击者，而监控恰好在那时坏了。”
“这需要失踪的人刚好在无人陪同的时段，路过监控损坏的地点，这简直就像是失踪的人主动避开人群，在设定好的时间，走向坏掉的监控。我怀疑他们在失踪前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向磊：“我觉得我们可以调查一下所有离岛的人，如果真有迷药一类的物品，现在或许还有留存。”
朝墨点点头，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夏希和景澜，想要征求他们的看法。在朝墨看来，景澜和博士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黑鸦又是全基地的恩人，两人嫌疑是最小的。
他们不久前成功地从博士那里带回了三叶草母株，或许这一次也能提供不错的思路。
可惜夏希却没有半分要发言的意思，视线空荡荡地停在远处，似乎在发呆。
景澜倒是淡淡提了一句：“全员体检。”
朝墨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们的假想敌是博士，而博士最喜欢在人身上下功夫，不管是药物控制，或者在体内植入什么东西，只要过一遍体检，通通能发现。同时，如果他有搜查住处的打算，这个时间正好把岛上的人都集中起来，不给他们任何藏匿物品的机会。
“这倒是个好主意。”朝墨安排道：“顾明，明天一早，通知所有人在诊所门口集合。让岛上的医务人员，今晚加个班，所有人，所有能检查的项目，通通查一遍。”
“好嘞。”顾明痛快答应。
朝墨又嘱咐一句：“注意保密。别提前露出消息。”
“向磊。你负责趁体检这段时间，逐个搜查所有人住处。记录所有可疑之处。”
一个重生者小声提醒：“队长，不打招呼就搜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朝墨不以为意：“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事后我会和大家解释。”
向磊应得很干脆：“好。”
开会结束，夏希和景澜并肩朝住处走。
“在想什么？你有怀疑的对象了？”景澜问。他发现夏希似乎又回到刚上岛时候的状态。
当时夏希就隐瞒了什么事情，后来好不容易像是想通了，结果出了人员失踪的情况后，他又露出了那种为难的神色。
“嗯，不过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夏希应了一句，没有多说。
夏希的确是在怀疑景岳。这是一种毫无道理，近乎于直觉的怀疑。但他的理性又在否认他的猜测。
否认的理由有三：
第一，就他先前的观察，景岳的确是景澜的小叔，对景澜也十分关心，没有任何被掉包的迹象。
第二，景岳体内没有任何异能，凭他的能力，就算借助一些黑科技，应该也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把人抓起来。
第三，最近他待在避难所，特意让骷髅留心了景岳的行动轨迹。发现景岳最近很痴迷于人造人的研究，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不离开实验室。从作案时间上来说，是没有时间和机会下手的。
另外，如果这次人员失踪如果真的是博士动的手，让夏希想不通的是，博士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失踪的人几乎完全随机，男女老少，异能者或者非异能者都有。夏希想不通，对方费这么大力气，将这些人抓走或者杀死，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天的体检和大搜查，倒是收获不错，确实发现了几名有问题的成员。
第一个成员是一个不久前在加入逐光的新人异能者。他在体检时被查出体内含有微量的变异蘑菇孢子，判断为服用过静廷市研究所的新药。
不过他本人并不承认和这次人员失踪案有任何关系，而是大声喊着：“冤枉啊，我就是之前离岛的时候，在黑市碰到了推销新药的人。我异能是风系，修炼了这么长时间，却卡在二级一直升不上去，那人说这药吃完就能升级，我当然就心动了，花了五个三级晶石和他交换了一颗新药。”
“我没有想背叛逐光，我就是想提升一下自保能力，毕竟我们风系异能，四级以前，自保能力真的太差了。我见那么多人吃这个药，吃了几个月也没啥事，一时鬼迷心窍了我……”
顾明听完气得不行，一脚把这个年轻的异能者踹倒在地上：“你傻子啊，那东西可以随便吃的吗？关于新药的资料，黑鸦先生不是早就公开了，那东西虽然表面没什么副作用，但实际上吃了药，你就成了别人的异能储备库，一旦碰上蘑菇本体，对方可以随时反向抽空你的异能！”
“那我躲着点不就好了，反正现在一直在岛上，蘑菇也不可能来岛上找我吧。”这人不以为然地说。
经过体检发现，跟他一个想法的人竟然还不止一个，整个逐光基地，居然有三个人都服用过新药，其中一个甚至还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吃下新药就是单纯地想通过这个办法试试自己有没有可能也激活异能。可惜结果失败了，但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和抗性也有了小幅度提升，基本接近一级异能者了。
不过这三个人除了服用新药外，倒是没有任何其他异常。朝墨下令暂时把人看管起来，等待后续调查。
而剩下一个异能者，嫌疑就大得多了。
这人叫何跃，是一个从末世开始就跟着朝墨的重生者。向磊在他房间里搜出一包针。经过检测，这是一种四级催眠刺猬的刺，扎到任何人体内，都会导致对方在一个小时候陷入昏睡。而且针上有些麻痹毒素，让针在刺入的瞬间麻醉对方的痛觉，被刺的人无法感知到自己被扎了。
“我最近失眠。这针是我从黑市买来自己用的，没想过害人。”何跃支支吾吾地试图辩解，却掩饰不住眼里的心虚。
“二级的助眠薰衣草不能用，非要买四级刺猬针扎自己？”朝墨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何跃的谎言，他看着对方，眼里有被背叛的痛心：“何跃，前世加今生，我们做了六年的队友，我一直当你是亲弟弟。”
何跃别开目光，他原本就是个老实人，所以被查到之前根本没人怀疑他。但现在物证俱在，他也没有半点辩解之力。
他低着头，满脸痛苦的神色，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队长，是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
朝墨：“杀了你然后呢？以你的心性，应该做不了什么主谋，这里必然还有你的同伙。等你死后，我这里线索断了，过一个星期，还会有其他受害者出现。他们有的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是他们的家人，还有的是因为相信我们，跟着我们上岛的年轻人。你什么都不说，等于在害死他们。”
何跃痛苦地抱着脑袋，嘴里喃喃着：“是我对不住大家。我却是参与了行动，但是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有重要的人在博士手里？”景澜看着何跃为难的样子，很快猜中了其中关窍。他实在太了解博士威胁人的手段了。
果然，听见这句话何跃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景澜语气残忍地说：“以博士的性格，你暴露以后，就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人质要么被他送去实验室做材料，要么被他卖到工厂作为奴隶。”
“不，不要。囡囡，囡囡……”何跃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出声来。
朝墨叹了口气：“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将功赎罪，我们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尝试营救你的女儿。如果你不说，她才真是必死无疑了。”
何跃跌坐在地上，妥协地开了口：“队长你知道，我和媳妇末世前就离了婚，女儿和媳妇住一起。上辈子末世后，我的女儿没坚持过一星期便死在末世开始。这次重生我发誓要救她。可我找过去时，却只找到一条博士留下的信息。他说我的妻女都被他的人接去了新城。说会替我把她们照顾得很好，只要我在未来能够帮他做一件小事。”
“之后没多久，您就找到了我。在那之后，博士一直没有给我任何命令，我甚至侥幸地以为没事了，我托人去静廷市的新城看我女儿，她现在确实过得很好，吃穿不愁，还可以上学。”
“直到一个月前，我的通讯器里多了一条信息，对方给了我一个路上的地点，让我去取刺猬针。取回之后，又过了几天，就是上星期有人失踪的那日，他又给了我新的命令，让我找五个人，把针扎到他们身上。”
“当时我还心存侥幸，以为只让人睡一会儿，不是什么大事。尽快找了五个人，利用异能，把刺猬针送入他们的身体。结果过了一个小时，这些人就全部不见了。这个星期对方又让我选三个人扎针。我不想对兄弟下手的，但是他给时间太紧了，队长你又要求大家结伴行动，能动手的机会很少。”
“你用什么接受对方的信息的？”朝墨又问。
何跃交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就是这个。对方很谨慎，每次消息发出后，只要我看完，信息就会自动销毁。”
朝墨：“所以你也不知道其他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有谁是么？”
何跃摇摇头。
朝墨把通讯器交给时音，让他尝试恢复一下上面的信息。但时音也说，能恢复的可能性极小。
至于那包刺猬针，则被朝墨作为物证装进一个口袋，准备带走。
经过夏希身边时，夏希忽地抬头。
“等等。”他从朝墨手里诡异地感觉到两种异能波动，一种是毕竟明显的刺猬针，但同时还有另外一种，十分细微的异能波动。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当然。”朝墨把刺猬针递给夏希。
夏希打开袋子，取出刺猬针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发现在每一根刺猬针的尾端，都缠着一根不足百分之一根发丝粗细的透明丝线。
“傀儡蛛丝。”

第109章
“这东西我在培育基地见过。”夏希在看到蛛丝的时候, 脑海里就浮现出在培育基地曾经见过的资料。
“傀儡蛛丝，培育中心A12号样本。是一种变异傀儡蛛产生的蜘蛛丝。这种蛛丝一旦融入其他人的血液，就可以控制对方的行为。”
“它的限制也很大。首先, 傀儡丝必须要融入对方血肉一小时，才能生效。其次，生效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分钟左右。最后, 控制者如果无法压制被控制者的意识，控制就会失败。”
听到夏希的话, 朝墨幽幽叹气，培育基地的样本在这里出现，基本可以证实, 这次岛上的失踪案，有博士在暗中捣鬼了。兜兜转转一世, 他似乎还是逃不过被博士耍弄，被队友背叛的命运。
“先用刺猬针致人昏睡，再配合傀儡蛛丝控制对方走到监控死角, 将人制住, 看来这就是对方下手的方式了。”
朝墨一边推测着失踪的人出事的过程。一边思考着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合作者的行动。
“刺猬针上有些麻药，能让扎到的人察觉不到, 缠在上面的傀儡蛛丝被刺一并带入身体, 溶解在血液里。控制已经昏睡的人, 要比控制清醒的人当然容易许多。”
根据何跃的交代，他只能算是个被摆在台前棋子, 真正危险的，是隐藏在幕后的另外一人，这人在何跃放置刺猬针后一小时左右行动的, 并控制已经昏睡的人走到动过手脚的监控范围，再把人通过某种手段带走。
朝墨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藏起了失踪的人，又把他们带去了什么地方。就算找到了刺猬针和傀儡蛛丝，他依然完全无法锁定凶手的身份。
调查在这一步僵住，眼看无法获得更多有用信息，朝墨命人关押了何跃，收走了找到的傀儡蛛丝和刺猬针。又命人很仔细地排查每一次船只外出和回来携带的物品，但仍一无所获
一连半月，岛上没有继续出现人员失踪，虽然没找到凶手和失踪的人，但也没有继续出现失踪。
天气渐暖，夏日已至。骄阳蒸腾着海水，给岛上送入几分潮气，海岛周围的变异动植物活动越发频繁。
为了清理这些变异生物，防止给岛上没有异能的居民造成伤害，岛上的异能者不得不加大了巡逻范围。暗处，看不见的敌人还没解决，巡逻队出发前，朝墨仔细嘱咐，又给他们随身配备了最新研发的探测仪器，同步摄像机。
可没想到，巡逻队还没等到出发，就全员失踪了。且失踪地点，是防御最为严密的实验室。
巡逻队一共五人，在出发前到实验室领取和测试身上新开发的机器。结果进去之后便失去了联络。
负责巡逻工作的向磊一开始没做他想，毕竟实验室需要排除干扰，长期有些能量和信号屏蔽。可时间过去一个小时，眼看到了出发时间，进去测试的五人还没出来，向磊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在向朝墨报告后，立刻组织了另一队异能者封锁了实验室周边所有出口，然后自己带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可里面已然人去楼空。五名异能者，外加研究员景岳，以及他的助理七人全部失踪。
这次失踪和前几次有些细微差别，手段更加粗暴，实验室的监控网络和安保系统均被破坏。但因为这边的网络是独立于总部的，所有被切断后，朝墨那边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室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桌面上还有喝到一半的茶水。桌上摆着几件测试用的装备。测试仪器还在嗡鸣，和前几次一样，屋里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原本以为找到傀儡蛛丝，虽然没能抓出凶手，但至少也切断了对方的行动。可没想到，才刚过两周，敌人的手就伸到了岛上防护最为严密的实验室。
众人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以朝墨为首的逐光高层再一次聚集在实验室门口。
景澜的脸色一片寒意，整个人都散发着十分骇人的气势，眼睛里染着深浓的墨色，危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朝墨身上。
他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不是说研究所是整个基地最安全的地方？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好他，小叔为什么会失踪？”
“抱歉，是我的疏忽。”朝墨只能道歉。他脸色看上去很憔悴，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眼睛里倒是爬满红色的血丝。
从岛上第一次出现失踪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没有一天能够安睡。白日里要处理日常的事务，还要调查每一种人员失踪的可能。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自己的前世，那刀子割在肉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
朝墨确实向景澜保证过，实验室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景澜才肯安心地把景岳放在这里。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实验室有最严密的安保系统，独立的监控。景岳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每一个防御设备他都能调用。虽然没有异能，但在这个实验室里，就算是四级异能者，他也能对付。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合作到此结束。”景澜语气冷硬地说：“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找博士算账。”
夏希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就知道，在景澜心中，景岳是他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只要面对景岳的事情，他就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景岳是个很聪明的人，实验室又是他的主场，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还是先听听线索吧。”
景澜被夏希握住，恐怖的气势微微一窒。虽然脸色依旧很冷，但是眼神却似冰雪初融一般，缓和下来，露出里面藏匿的一缕惊惶哀恸。
他用力回握住夏希的手，试图从对方手里，汲取一点勇气来面对可能出现的噩耗。
向磊：“五名异能者都是重生者，拥有四级异能，今天早上八点，他们接到通知，来实验室试戴最新的一套巡逻设备，八点半，五人进入实验室。之后，实验室大门关闭，此时实验室内，仅有五名异能者，实验室负责人景岳以及他的助理廖珊珊。”
“一小时后，我注意到已经到巡逻时间，但五名巡逻人员并未离开实验室，试图拨通队员的通讯询问情况，却发现通讯无法接通。接着，我又试着联络了房间里的其余六人，无一例外，通讯关闭。”
“意识到可能出现问题后，我带领二十余名队员包围了整个实验室。进门后却发现研究室里空无一人，四周无明显打斗痕迹。实验室内的警报和监控全部遭到破坏。不过外部的监控仍保存完好。”
向磊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根据外围的监控显示，一小时内，没有任何人出入实验室。所以这些失踪的人，以及潜在的凶手要离开实验室，只能通过地下。”
顾明眼睛一亮，右手握拳用力地砸向左手手心：“地下！对了，海岛的地下一直是我们的搜索盲区。说不定其他失踪的人也被他们藏在地底下了！一定是这样，队长，我们现在就……”
“不行！”没等顾明说完，朝墨就面色凝重地拒绝了他。
朝墨抓起铲子，用力挖了一下路旁的泥土，泥土松软，很快形成一个土坑，有清水汇集在坑中，土坑变成水坑。
他说：“我并非没有考虑过人藏在地下的可能。只是，这里是海岛，地下水位很高，挖掘难度大，想在地下挖出一个可以藏人的隐蔽空间不是一个小工程。对方很难在我们眼皮底下完成这件事，所以我首先排除了这个可能。”
“现在看来，排除了其他的不可能，那么对方的确只可能隐藏在地底。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潜入地下，对方的手段比我们想象中更可怕。你们追在他后面翻找，反而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顾明着急起来。
“我来。”夏希上前一步，目光正对上朝墨的视线。
“有劳。”朝墨歉意地朝夏希点了点头。这里有能力快速检查地底情况的只有黑鸦先生。他刚刚铺垫的那些话，就是打算请黑鸦出手帮忙，没想到自己还没邀请，黑鸦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主动站了出来：“遁地是骷髅的长项，想要摸清此处地底的情况，又不被对方牵制，我们只能依靠黑鸦先生了。”
夏希扯开手上的骨珠，珠子化作一只只骷髅，顷刻间潜入地底。搜寻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快，夏希很快在实验室地底找到了失踪的人——
但他们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因为躺在地底下的，是一幅幅排列整齐的人骨。一共七具，和这次失踪的人数完全对得上，只是上面的意识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和朝墨预想中的危机不同，他们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摆在实验室的地下，像是等待着谁来发现一样。
夏希的身体微微晃了晃，隐藏在兜帽里的表情凝固，不自觉松开了抓住景澜的手。
接二连三的失踪，现场被破坏的监控，所有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只有他接触过的博士的傀儡蛛丝，无法找到的凶手，藏匿于地底的人骨，以及……实验室里的景岳。
夏希将已知线索一一串联，一直以来的怀疑终于有了落点。
为什么失踪的人身份上找不到一丝关联？因为对方根本不在意失踪的人是谁，对方只想让所有人认定凶手是他，这里唯一的骷髅异能者，夏希。

第110章
夏希设想, 如果凶手是自己的话，所有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的骷髅拥有遁地的能力,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数不清的帮手。能够轻易地将那些人制住, 带到地底藏匿。只要他想，他确实可以让这些人完美地失踪。
甚至动机都很充分, 他最近正好缺很多用来做骷髅的人骨。
就在夏希低头沉思的时候, 耳旁传来顾明心急的催促：“黑鸦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夏希微微摇头, 敛下眼中情绪：“没有，对方应该是把人藏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要查完整个岛的地下, 我还需要几天时间，不如大家先散了，等我有了发现，再行告知。”
“也只能这样了。”朝墨很信任夏希, 闻言不疑有他, 叮嘱了其他人几句，提高警惕, 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之后, 便解散了众人。
所有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景澜和夏希。
夏希扯了扯嘴角：“我们也回去吧，我知道你担心景岳，我会……”
“夏希。”景澜深深地望着夏希：“你在地底看见了什么？”
夏希一瞬间没了声音,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看到夏希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景澜眉心拧起几道沟壑, 心中担忧更甚，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气息有些不稳地问：“你实话告诉我，小叔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我不知道。”夏希茫然地说。
虽然地底骨头的数目完全能对的上。但他并不认为景岳是真的死了。但如果景岳没有死，那么更大的可能，景岳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
没错，夏希心底确实是这样怀疑的。
虽然这听上去很奇怪，景岳没有异能，打不过在场的任何一个异能者。他没有离开过逐光基地，唯一的亲人景澜和博士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动机和能力成为凶手。
但夏希一直记得S01号样本间里陈列着的，那副属于景岳的尸体。他必然和博士，和研究所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这一次研究所里失踪的人更让夏希确定了这一猜测。
而且在夏希看来，景岳是有条件成为凶手的。
就拿这一次失踪事故来说，只要景岳将抑制异能的设备藏在要实验的新设备里，就能封住测试者的异能，甚至如果他狠得下心，在设备上动动手脚，还能进一步控制这些人，或者直接杀死他们。
另外，景岳的电脑技术在基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基地和实验室的网络并非完全切断，景岳如果有心，完全能够从实验室里控制外面的监控。
夏希不知道该怎么和景澜解释这些猜测。说他怀疑景岳诈死，说他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是嫁祸自己，说其实景岳可能一直和博士合作，说他们基地里的这位可能不是真正的景岳，因为他在培育基地见过景岳的尸体，真正的景岳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他说不出口。
这感觉很陌生，明明只是需要对景澜讲出一段事实而已，却让夏希感觉比进入一个爬满毒虫的屋子，比满身淋满脏污，更难办到。
他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谎言，像是在无意识地强调着什么：“我不知道，我在地底什么都没看见。”
夏希决定独自调查，将所有的怀疑埋在心里，连景澜也一并隐瞒，直到他解开所有真相，找到其他人的尸体，而不光是骨头。他要揪出凶手藏匿的地方，也会弄清景岳的真实身份。在这之前，他决定单独行动。
景澜的心却沉了下去，他听得出来，这是两句再明显不过的谎言。
明明自己已经主动设想了最坏的情况，可即使如此，夏希却依然不愿开口。
景澜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发现，会让夏希露出这么为难的神情。
他很肯定，夏希一定知道一些关于景岳的线索，他在地底也必然发现了些什么。
景澜不明白夏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隐瞒，他心里担心着景岳的安危，便要追问。然而就在准备开口的一瞬，他忽然注意到夏希微张的嘴唇，在轻微地颤抖。
“景澜。”夏希忽然转身，主动拥住景澜。用额头抵住他的肩窝，把整张脸藏了起来。是一个拒绝交流的姿势，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景澜微微怔愣，心口如被酒精擦拭的伤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景澜收紧手臂，将夏希抱在怀里，
他认识的夏希一直是目标明确，行事果断的，从没像现在这样，纠结，犹豫，摇摆不定。
他在害怕什么？
“算了。”景澜妥协地叹了口气，吻了吻夏希的放发顶。尽管很想知道景岳的下落。但夏希决定不说，他就不问，像之前一样。他信任夏希的每一个决定。
他只是用力将人拥住，轻声安抚：“没关系，你可以不说，我信你。”
夏希闭着眼睛，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景澜明明是一个遭遇过很多次背叛的人，却还是选择了这么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甚至把自己唯一的家人的安危交托。
之后的时间，夏希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他出动所有的骷髅，搜索了整个小岛的地下，却没能找到其他骨头和线索。夏希又调查了实验室的其他地方，还委托时音检查了景岳的电脑，仍旧找不到任何问题。
景澜也没闲着，夏希不肯告诉他情况，景澜只能独自调查，以他对景岳的了解，景岳就算被博士带走，也会偷偷给他们留下线索才是。
景澜的确在景岳的办公室找到了对方留给自己的东西，但并不是线索，只能算是一个小礼物。
那是一对红宝石戒指，表面已经被打磨的圆润光滑，又切割出漂亮的切面，每个切面都泛着水波一般莹润的光泽。宝石足有一克拉大小，在末日前，大概算得上是贵重的珠宝，可惜末世后，价值甚至比不上一个低级的异能晶石。
景岳的母亲是珠宝设计师，曾经在家里留下了不少这样漂亮的宝石，而这两颗红宝石，是景澜最喜欢的。景岳答应过他，如果景澜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用这颗宝石做一对戒指当贺礼。
景岳把它留在住处床头柜的抽屉里，密码是他毕业进入研究所的日期。
戒指用绒布盒子装着，下面垫着一张贺卡，景岳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景澜与夏希四周年生贺。
打开柜子看到礼物的一刻，景澜心中一酸。
景岳失踪的两天后，夏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异能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让他显得有些虚弱，进门时，险些因为抬不起脚，被门槛绊倒。
“当心。”景澜及时把人扶住“怎么累成这样？”
“我没事，只是刚刚想事情有些走神了。”夏希说着站直了身体，但眼底的青黑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疲惫。
“要照顾好自别太勉强了，我可不希望小叔人没找到，你却累倒了。”
景澜没问夏希查到了些什么。
整个基地现在都把解开失踪谜团的压力托付在夏希身上，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夏希背负更多的压力。
夏走到桌前，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甜香，眼里稍微有了精神：“今天做了蛋糕？”
“鼻子倒还是这么灵。”景澜将蛋糕从厨房端出来。很精致的白色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奶油做了裱花，是一大簇荆棘花的形状。每朵花心处有一点剔透的红，像是晶莹的果酱。
景澜把蛋糕捧到夏希面前：“我按照你描述的样子试着做了一下，看看和你记忆中的像么？”
夏希忽然便觉得饥肠辘辘了，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微微沙哑：“很像。”
准确地说，是和记忆中完全一样。景澜的手艺很好，只是奶油，却也能将荆棘花做得如此逼真。
盛放的荆棘花，在荒国，代表着坚贞不渝的爱情。
一瞬间夏希忘记了疲累，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景澜硬朗的轮廓与奶油制作的荆棘花，在灯影下揉成一幅交错的画面，仿佛有个人跨越了时空，将手伸到他面前。
夏希起身接过蛋糕放在桌面上，掩饰般低着头，闷声道：“怎么今天想起来做蛋糕了？”
“今天是我们相遇四周年的纪念日。”景澜说：“我们俩的生日。”
夏希这才错愕地抬起头：“今天？”
接着恍然地怔愣片刻，懊恼地用指尖扣着桌角，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我差点忘了。”
四年前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来景澜问他生日的时候，因为两个世界的纪年方式不同，他无法找到对应日期，便直接将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定做自己的生日。
没想到景澜也跟着他把生日改到了这一天。
他说遇见夏希的那天，他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次，以后他想与夏希一起过生日，夏希自然不反对，之后两人的生日便成了同一天。
景澜把画有荆棘花的一角切下来放到夏希面前的盘子里，夏希举起叉子正准备享用，却忽然注意到有一枚荆棘花的花心与别的不一样，似乎不是奶油，而是一枚透明的红色石头。
夏希用叉子前端朝那处探去，果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夏希把东西挖出来，才发现是一枚红宝石戒指，之前宝石就隐藏在荆棘花的花心里，而金属的部分则埋入蛋糕。
夏希举着戒指讶异地抬头看向景澜。
“生日礼物。”景澜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带着一枚与夏希样式相同的红宝石戒指。
夏希眉梢一挑，他记得在这个世界，左手无名指是用来带婚戒的。
“这是在，求婚吗？”夏希愣愣的问，夏希觉得有些突然。他这几天，脑子都沉在岛上人员失踪的事情上，突然赶上这一出，有些回不过神来。
“可以吗？”景澜认真地看着夏希，说“其实去年我们生日的时候，我已经做了计划，要在今年带你去南部的沙海平原，那里和你的故乡很像，也有一望无际的沙漠，也有漫布天际的星斗。我在那边联系了一个民宿，打算带你去旅游，一起住几天，再找个恰当的时机求婚，没想到……”
后面的话景澜没说，但夏希知道。
末世的开始打乱了景澜的计划。景澜的失忆让两人险些从此成为陌路人。前半年忙着解决静廷市的三叶草，下半年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结果又遇上这出人员失踪的怪事。原定的沙漠之旅终究没能成行。
景澜擦拭着戒指，眼神飘远：“说起来，我第一眼看见这两颗宝石是在小叔家的仓库里，那时并不懂得宝石的价值，只以为是普通的漂亮石头，就问小叔能不能送我做对耳钉。”
“小叔拒绝了我，他说红宝石象征爱情，他妈妈一直希望这对宝石能戴在两个相爱的人手上，所以不能送给我做耳钉。但是如果哪天我有了真相相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他会把这对宝石做成戒指当做贺礼送给我们。”
“我今天在小叔家里发现了做好的戒指，以及这张生日贺卡。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记得这件事。”景澜拿出贺卡放在桌子上，夏希扫过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景岳留下的。
我可以替你戴上，成为你的一生伴侣吗？”景澜问得小心而认真。
夏希把左手递给景澜：“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
景澜将戒指推到夏希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夏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热意，荆棘花的图案在掌心缓缓浮现又消失。
按照荒国的习俗，夏希用自己的血液在景澜心口画出荆棘花图案的一刻，他们就是彼此一生的伴侣了。
某个瞬间夏希很想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同景澜和盘托出，又兀自忍耐了下来。现在说，不过是把一个人的焦虑变成两个人的。还是等弄清楚一切后，再说也不迟。
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已经被亲近的人背叛过许多次了，为什么还肯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有一天也背叛你？”
景澜抬头，眼底装着未来得及收起的讶异，似乎对夏希问出这个问题很是意外，回答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你不会。”
“难道别人在背叛你之前，你就预料到了吗？”夏希发现，景澜在某些方面意外单纯。和面对外人时的精明与防备不同，他对信任的人是完全不设防的。而这也导致了他每次遭遇背叛时，都完全没有自保的机会。
景澜却仍坚持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不相信别人，我现在只相信你。”
夏希还是忍不住担忧：“如果有一天，别人告诉你，我也是骗你的，你要怎么办。”
“信你。”
“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是骗你的呢？”
“还是信你。”景澜用黑沉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夏希：“除非你亲口告诉我，说你是骗我的。”
还不待夏希继续问，景澜又主动补充了句：“就算你骗了我，我也相信你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不会伤害我。”
“唔。”夏希见说不动，有点想生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这没原则的样子，还真像是坠入爱河的傻瓜情侣。”
景澜什么都没有说，他执起夏希的左手，俯身亲吻了一下夏希的手心。夏希敏感地抖了抖。自从他和景澜订立契约，他对左手手心就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这是他们契约连结的位置。
而景澜的胸口微微发烫，荆棘花的图案隐约浮现。
景澜自下而上抬眼，微微仰视着夏希，里面缠绕着汹涌的情绪。
夏希被这眼神烫了一下，不自觉别开了眼。
视线再次扫到桌面上的贺卡，夏希视线一顿，思路从旖旎的气氛里抽离。
“景澜与夏希四周年生贺。”
夏希猛然想起，景岳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夏希？
景岳之前不是一直以为，他和黑鸦先生是两个不同的人，甚至还疑心景澜把自己当成了替身？
或许是夏希的视线停留的太久，景澜也随着他一起看向贺卡的位置，旋即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抹不去的伤感：“你也发现了吧，小叔他应该是最近猜出你的身份了，所以特意在生日之前给我们准备了惊喜。可惜没能等到他亲手送出。”
最近突然发现的？夏希垂着眼睛想：倒也未必。
深夜，夏希又离开了住处，他有一个很荒唐的想法亟待验证。
是那封贺卡给他的灵感，他在想：如果就是有两个景岳呢？

第111章
如果把景岳拆解成两个不同的人。
那么, 他们现在认识的景岳，应该是没有重生过的景岳。他和夏希一样，只属于这一段轮回, 他在末世伊始, 就被景澜带到逐光，生活在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基地里，一心埋头研究。
而另外一个景岳，是重生而来的博士。假设博士真的是景岳, 上一世，他没有等到景澜在第一时间去救他，他有了一番自己的经历，辗转来到静廷市, 成了研究所的负责人，后来进而控制了整个静廷市，成了那个残忍冷酷的博士。
他制造了魔鬼三叶草来削弱其他势力，拿到了人类避难所的绝对话语权。
因为某些原因,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带着记忆直接回到自己这一世的身体里, 而是连同记忆和身体一起带到了这个世界。他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他将自己的身体存放起来，意识换到人造人的身体中。
这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邹青就是这样的例子。
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中间还有很多细节没有理清，比如既然他真的是景岳，他又怎么舍得用冥河幻蝶这种东西来折磨景澜那么多年呢？
但这个说法的确是有一些证据支撑的，第一，夏希的确见到过两个景岳的身体，其中一个就在培育基地S1样本间, 应该只有博士和极少数研究所高层，才有权限把一个人的尸体储存在这种地方。
第二，关于黑鸦就是夏希这一点，知情人不多，但博士身边的邹青刚好知晓这个秘密。如果景岳是博士的话，就能从邹青那里获知，黑鸦和夏希是同一人的。
第三，两人的研究能力高度重合，而景岳在末世前已经是这个行业的顶尖，在同方向上，他并不知道有什么人专业能力在他之上。
按照这个推论，两个景岳在一开始是分开的，他和景澜刚刚回到岛上的时候，他试探过的景岳，还是这一世的景岳。而在人员开始失踪之前，博士替代了他。
这个时间段中间发生了什么？景岳一直被景澜保护在岛上，是什么时候和博士产生了交集？
夏希脑海中的念头急速掠过，接着猛然一惊：那些人造人！
他从博士那里带回五十个人造人，把他们交给景岳做研究。
夏希加快了脚步，朝着研究所赶去。
他先前已经确认过，研究所下方的那些骸骨，上面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意识，所以完全无法辨认这些骸骨的身份。
按说，人的意识不应该在那面断的时间全部消失干净，现在想来，或许是博士弄走了那些意识。夏希不知道具体的方法，但总之，博士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实验室的大门已经贴上封锁单，门口还站着两个把守的异能者。
夏希不想惊动他们，干脆接着骷髅挖出的通道，从地下潜入实验室中。
骷髅无声地挖开地面，又在夏希通过后，快速将被挖开的地方复原。夏希从实验室后院的小花园潜入，走过长长的回廊，他的步子轻的像猫，连走廊的声控灯都没有惊动。
按照记忆，夏希来到那间用来储存人造人的仓库。这里四周密封，没有窗户，夏希关门以后，总算不用继续摸黑，他打开了灯。
五十一个人造人里装着由他控制的人骨，夏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骨头的存在，这也是夏希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他对这些人造人的控制从未消失，那么博士是怎么利用它们与景岳联系的？
难道是在他们身上藏了东西？
夏希控制五十一具人造人走到自己面前，依次排成两列，彼此互相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半个小时过去，五十一具人造人互相都做了仔细的搜身，但他们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可以藏匿东西的地方。
夏希想，许是自己来得晚了，就算真的有东西，也被博士抹除了。又或许东西藏在更深的位置，在人造人被景岳拆解的时候，才会接触到。
夏希站在原地，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五十一个人造人全部拆成零件，好看看核心区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可是他可没有博士那样的本事，逐光也没有人造人修理厂，给他修理人造人。
想到修理厂的时候 ，夏希呼吸一顿。他转头一个个人造人看过去。他记得这五十一具人造人里，有一具是不一样的，它和其他人造人并不在同一个批次，且因为被自己弄坏过，进过一次修理厂。
可夏希一个个看过去。
没有。
还是没有。
这五十一具人造人一模一样，身上都没有任何修理过的痕迹。
找到了。
夏希找到景岳就是博士的确凿证据了。可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对方借着研究的机会，制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人造人，替换掉了原本那具维修过的人造人。
他控制的人造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被人掉了包。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博士本人。对方恐怕从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就开始谋划了。
对人造人动手脚的机会只有一次，就是在那个维修工厂。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博士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偷走了一具人造人，知道他们会拿去维修。甚至预料到他们一定会将那具人造人一并带回。
一直以来最为自信的谋算发现被人看了个通透。夏希陷入自我怀疑的巨大漩涡当中。
他仔细回忆着在静廷市的种种。发现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博士，竟然在上次行动中半点痕迹都无，就像从头到尾，对他们的动作一无所知。可原来，对方早就动手了。
在他算计着如何一步步拿到三叶草母株的时候。在被抓进远征队，将计就计利用盛柏的时候。在他进入培育基地，将人造人的意识收归己用的时候。
在他做这一切的一切的时候，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看他小心算计，看他步步为营。看他自以为一切顺利，以为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计划，甚至还为取得的成果暗自得意。
实际上他却像像被操控的棋子一般，一步步落入对方的计划里。
甚至更早，夏希甚至怀疑，会不会连最早来抓朝墨都是对方在演戏。一场请君入瓮的大戏，而他便是那个踏入陷阱而不自知的傻子。
如果博士动用整个静廷市的力量，大可以在自己上次进入时，把自己死死控制在静廷市。但他却放走了自己。
那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博士想得到这一世景岳的身体自不必说。但如果只是想得到景岳的方法，对方完全不需要，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牺牲了三叶草母株，舍弃了S2，S3两件重要样本。又花费整整半年时间。
对方所图必然不止这些。
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夏希呼吸急促起来，后脊背上窜起一股寒意。在明亮的仓库里，他却如同置身一片看不见五指的黑暗。
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一切如他猜测，对方应该也算计到，他对景澜的感情，算计到他忌讳景澜小叔这个身份，所以不会说出一切，而是选择隐瞒下来，单独调查。
而现在，他的隐瞒，以及这些私自调查的举动，却刚好成为对方手里最为致命的证据，证明他才是造成这场失踪的始作俑者的证据。
这一切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门外的纷杂而急切的脚步声似乎印证了他的这个猜测。
仓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夏希转过头，与进入的逐光小队众人打了个照面。景澜不在，他或许还在甜美的睡梦中，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也好。夏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他不想在这场对峙里碰见景澜。
灯光照在朝墨的眼镜上，反射出无机质的冷光，挡住了他一瞬间的情绪。
但夏希还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些异样，
他问夏希：“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讶异，又混合着怀疑，担忧，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疑问，有人已经和朝墨说了些什么。
夏希扯了扯兜帽，用一贯疏离又沉稳的语调说：“只是忽然想到一些线索，想来这里查看一下。”
没等朝墨开口，他身后一人却抢先道：“我看是想到自己露出的马脚，急着过来掩盖证据才是吧！”
夏希有些吃惊地看向那人。
那人叫孙典，也是名重生者，从末世开始之初就跟着朝墨了，和他也算是认识了挺久。年纪约莫有四十上下，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因此存在感并不高。性情还算温和敦厚，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说出刚刚那名尖刻的语言来。
少倾，夏希想起来了，第一个失踪的研究员，叫孙哲，是他的弟弟，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孙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朝墨制止了：“老孙，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我们总要给黑鸦先生一个说话的机会。黑鸦先生是我们逐光的恩人，他没道理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他这样说着，但夏希却听出，朝墨语气里的一丝不确定来。
“解释什么？”夏希看向朝墨。
“种植园的玻璃房。”朝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们在那里挖出了很多具被抽掉骨头的尸体。”
原来藏在那儿了。
夏希恍然。
夏希控制的人造人除了被景岳研究外，还承担了岛上种植园种植、灌溉、施肥、除虫、和采摘等一系列工作。这部分夏希是不管的，它们用的是景岳给他们重新编辑好的程序。
所以控制人造人的人，的确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把尸体借机埋入地下。
这是绝好的藏尸手段，剔除了骨头的肉，会在土里慢慢腐烂，最终化作肥料，被上面的变异植物吸收。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做的？”夏希反问朝墨。
朝墨的目光微闪，似乎陷入某种纠结，沉默良久，他说：“我也希望这是一场误会。但能控制那些人造人的只有你，黑鸦先生。”
夏希抿了一下嘴唇：“我对此并不知情，那些人造人这几个月一直是由实验室这边保管的，他们也可以通过设定程序来控制人造人。”
朝墨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些：“但那应该瞒不过你。我记得黑鸦先生说过，你可以随时共享你的骷髅的感知，不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夏希怀疑博士有办法屏蔽他对于人造人里面骷髅的感知。就像对方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抽走尸骨里面藏匿的意识一样。
但这很难像对方讲明，他早就错过最佳的解释机会。现在提起景岳的尸体，博士的阴谋，听起来只会像是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扯出来的拙劣借口。
“所以你们就认定是我了？”夏希反问朝墨。
“从情感上来说，我更希望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朝墨眼里有些痛苦之色：“是我邀请你入队的，之前你也帮了我们很多，一桩桩一件件，我都铭记于心。我以为黑鸦先生就算不加入逐光，也会一直是我的盟友伙伴。”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件事我除了怀疑你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我逐个排查了岛上的所有人，只有你可以在监控无法发觉的死角，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藏匿。你符合所有作案的条件，黑鸦先生。”
朝墨话音刚落，一个急匆匆的脚步跑了进来，是顾明，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希，又像是逃避什么一般错开，接着看向朝墨：“找到了，实验室的地下有七具骨头。”

第112章
七具, 和上次失踪的人数正好对上。
朝墨看向夏希的眼神更凌厉的几分，几乎带着笃定了意味了：“黑鸦先生不是说，下面什么都没有吗？这次, 你又要如何解释。”
被人诬陷的滋味并不好受，这里站着的很多人, 都曾与他关系不错。像单纯且有些话痨的顾明，沉稳又可靠的向磊，给他做过衣服, 改装过装备的宋桥宋芮两姐妹……
他们曾经都向夏希释放过很多善意，如今却满怀愤怒、防备、冷漠地望着他。
夏希轻笑一声，有些意兴阑珊：“解释, 是说给信的人听，你既然已经不信我, 我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不怪这些人误会, 若是抹去他的记忆，再把这些证据摆到他面前, 他都会怀疑自己就是那个幕后凶手。
横着这么多人的性命，朝墨没有一进来就跟他动手，已经算是留了些情面了。
但他还是有点失落, 只有一点而已。
夏希暗自盘算着, 他现在一共有接近两百具骷髅，想从这个岛上夺一艘快艇逃生, 并不是一件难事。
既然是博士算计他, 他自然会跟博士讨回来，自己的清白也会自己来证明。只是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这座小岛了。这也没什么，他已经有足够多的骷髅照顾, 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他不会想念这里。
他早就习惯分别了。
“你不解释，怎么知道我们就不信！”顾明的声音打断了夏希的思绪。
这个有些莽撞冒失的青年，此刻眼睛红红的，怒气腾腾地瞪着他：“我认识的黑鸦先生，不该是为了几个骷髅，就去残害人命的人。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一直在救人，一直在帮人。你很强，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如果你真的想靠杀人得到一支骷髅大军，那别说两百个，就是两千你也早得到了。我不相信你会为了几具骷髅杀人！一定是有人陷害你！”
夏希猛地一愣，所以顾明生气是因为他被人陷害？
“我也信你。”一向少言寡语的向磊沉沉地开口。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让不少人神色松动。作为逐光的副队，他的态度在队伍里，影响里仅次于朝墨。
朝墨看了看自己的左右，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同伴，竟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夏希作保。
顾明说的其实有些道理，以夏希的实力，若真是想靠杀人这样的方式，扩充自己的骷髅队伍，陆上多的是人，他大可不必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办法。
若说他是和博士联手，那在盛柏来的那次，他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对逐光出手，就算不能一锅端，至少也能带走了自己和几名重生者。他没有必要替自己去一趟静廷市，更不必想方设法取得三叶草解药配方，带回培育基地的两个S级样本，已经这五十多具人造人。
想到这里，朝墨看向夏希，深深吸了口气：“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在弄清事实之前，就先入为主地把你当成凶手。还请你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听过之后，我们自然会有办法再求证，再判断。”
面对几双期待的眼睛，夏希心里微微一动。情况似乎与自己的预期，似乎有了些不同。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在修炼亡灵法师一段时间后，在一次光明教会的追捕中，他无意间闯进一个山村。那里与世隔绝，村民热情而纯朴。年轻的男女会唱着好听的山歌种田砍柴，隔壁养猪的大娘总想给自己说一门亲，赤脚的种瓜老伯会把收获的瓜送到家家户户。
在那里，他不是亡国的王子，不是邪恶的亡灵法师，不是光明教会的通缉犯。他叫夏天，只是个城里来的青年，读过一些书，靠着教山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换些食物。难得过了一段安稳日子，几乎想忘记仇恨，就这么与世无争地住下去。
可是有天，送瓜的老伯从山下带回了一张光明教会的通缉令。就把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生活彻底粉碎。
那张通缉令说，他是邪恶的亡灵法师，会把这里的人杀死，抽走他们的骨头做成供自己奴役的傀儡。又说只要村民提供他的行踪，就能获得一千金币和光明主教的赐福。
于是那些村民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行踪卖给光明教会。前一天还吆喝着给他说亲的大娘，后一天就给自己端来了下迷药的茶水。如果不是她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和厌恶让夏希起了疑心，或许那杯茶下去，再醒来他就该在光明教会的地牢里了。
夏希以为世人皆是如此，就算有景澜这种例外，绝大多数人也大抵逃不脱贪念与偏见。像孙典那种反应才算是正常，顾明和向磊这种也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朝墨，经历了上一世的背叛，他对这种事情理应更加警惕多疑。
可为什么他们此刻却仿佛真的只是想听自己的解释，一副自己不管说出多荒唐可笑的借口，他们都会想方设法验证一番的样子？
夏希叹了口气，对朝墨妥协道：“叫其他人离开，所有的解释，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朝墨点点头，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不行！”孙典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太危险了队长，他说不定是想趁机逃走，或者挟持你，逼我们放走他。”
朝墨用食指推了下眼镜：“我是治疗异能，想对我一击致命并不容易，这里是仓库，四周都是封闭的，地下用混凝土加固过，他也不可能毫无动静地破开地面逃走，你们在门外待命，我不会有危险。”
房间里空下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冷静。”夏希说。
“我得对活着的人负责。被自己的感情影响判断，是会害死人的。”朝墨没有和夏希多聊，直切主题：“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博士设的局。”夏希说：“他想陷害我，虽然我还没弄明白目的是什么。”
“这事情有点长，我也没有完全理清。可以确定的是，景岳也是重生者，不过他的重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前世和这一世的意识没有融合，而是分别拥有了不同的身体……”
夏希把自己知道的和推测的事情一一和朝墨说了。两人在仓库里呆了很久，一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青白，才顶着同样困倦的眼睛离开了仓库。
不过出门时，朝墨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对夏希显得更加戒备。看起来，夏希的说辞并没能打消朝墨的误会。
“给他做一下血液检测。我要确定他和研究所之间没有勾结。”朝墨对一个实验室的研究员吩咐了声，接着又对向磊说：“在结果出来之前，给黑鸦先生带上束缚颈环，把他带回住处暂时看管起来，周围用异能屏蔽器隔绝，防止他利用自己的骷髅逃脱。”
“是。”向磊应了一声，拿着颈环走向夏希，低声道了句“得罪”。
夏希没有做多余的反抗，任由对方剥夺了自己和骷髅之间的联系。
顾明眼里的期待暗了暗，显然他期待的并非这样的结果。
景澜醒的很早，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被子的另一侧是冷的，床铺平整，显然房子的另一个主人一夜未睡。
他起身去寻夏希的身影，却等到夏希带着颈圈被押送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搬着用于异能屏蔽的机器，一来就里里外外布置起来。
景澜动作一滞，心下瞬间转过很多念头。之前夏希的几次试探，景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当然不会认为夏希就是失踪事件的凶手，只是或许他在瞒着大家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并因此惹上嫌疑。
只是，依照夏希的性格，应该不会在被冤枉后束手就擒才对。景澜担心地快步上前，视线绕着夏希转了一圈，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接着又看向夏希旁边几个逐光小队的成员，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语气不善：“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朝墨怀疑我，在洗脱嫌疑之前，我都要这样被关在房间里了。”夏希扯了扯脖子上的颈环，左手无名指的红宝石反射着照样的光：“别为难他们了，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夏希等逐光的人离开，把景澜带上二楼。期间他不断打着哈欠，眼里盈出水光。他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昨晚又一夜未睡，此时查清了真相，反而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上涌。
景澜于是劝道“你先睡一觉，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夏希却摇摇头：“早该告诉你了。只是我一直怕自己弄错了，想要确定一点。”
景澜听出夏希话里的意思：“是关于小叔的事情？”
“嗯。”夏希点点头，直言道：“景岳就是博士。”
景澜微微怔愣片刻，像是没听清：“什么？”
夏希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但景澜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他不能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替景澜做决定。
于是夏希从头开始讲：“半年前，其实我在培育基地S1样本间里，看见的是景岳的尸体。但那时候，我们认识的景岳，在岛上，还活得好好的。”
他讲了他回岛之后的试探，失踪事件出现后的猜测，如何调查，印证，直到昨晚，在人造人上，获得了确切的证据。
“所以你前世遇见的博士，应该就是景岳，他利用我带来的人造人，联系上现在的景岳，面前应该已经完成了融合，他们带走了那台维修过的人造人，又造了一台新的来代替，甚至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把我的骷髅换进了新的人造人身体。”
景澜不想相信这样的事实。可夏希的调查，取证，分析，一步一步，清清楚楚。如果他要质疑这个真相，便是质疑夏希说谎。景澜知道，夏希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可……小叔就是博士？就是那个把自己和冥河幻蝶关在一起，利用濒死的恐惧来刺激自己不断释放异能，来供他实验的博士？
他不是自己的家人吗？
如果他真是博士，他需要自己配合研究，他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么残酷的手段？
不，博士不可能是景岳，景岳是在路边见到受伤的流浪猫都会想办法救助的人，他的确喜欢研究，但绝对不会用活人当做研究材料，更不可能做出利用魔鬼三叶草杀人来获取物资的事情。
他开口，声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沙哑的惊人：“景岳他不可能是博士，一定，一定哪里搞错了。”

第113章
“景澜。”夏希轻唤一声, 同时单手搭上景澜的肩膀。
“我不是在怀疑你。”景澜忙解释了一句，随后又说：“只是，他是我的亲人, 我们认识超过二十年了，我初中高中那几年都和他住在一起，我太了解他了，他绝不会……绝不会做博士那样的事。”
夏希能理解景澜的想法, 换做他，如果有人突然告诉他, 一个他无比信任的人 ，其实是造成他诸多不幸的凶手, 他也会认定，一定是那里搞错了。
但夏希并不认为自己搞错了。末世会让很多东西面目全非。景澜记得的是这一世的景岳，他却忽略了，上一世, 他自己不也从一个天真热血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对世界充满仇恨和敌意的人。
夏希还想再安慰景澜两句, 但他实在是太乏了,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垂, 身子也脱了力一般，加上脖子上这个屏蔽异能的颈环, 它比半年前强度又提高了不少, 不仅完全切断了身体和外界的异能交换，甚至会把身体里原本的也异能也慢慢抽走, 没有能量的支撑，夏希只觉得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夏希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些事情没交代，但是他实在太困了, 脑袋里像是被锈死的钟表，没办法再转动哪怕一格。
于是夏希朝景澜摆了摆手，摇晃着走进了卧室，刚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着了。
迷迷蒙蒙间，夏希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他只觉得渴得厉害，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水分，仍在岸上的鱼。但他并不是口渴，而是在渴望什么别的东西。
夏希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隅星光。窗户是半开着的，窗帘随着吹进来的海风左右飘动。夏希拖着沉重的身体想要起身，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坐直身体。
他感觉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脚下的地面起起伏伏的，仿佛随着海波在摇晃。
“景澜。”他下意识喊了景澜的名字，却发现喉咙传来一阵剧痛，几乎哑得发不出声。屋里却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夏希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窗户和衣柜的位置都不对。再借着昏暗的星光仔细辨认，夏希发现，这居然是每次出海乘坐的那只货船。
夏希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几次摔到后，终于艰难摸索到窗边，夜空下是一片浩瀚的海，在静谧的星空下，浮着一片细碎的光。
夏希一怔，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真的在海上。
“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边，语气平和地说 ：“你醒了。”
这声音和景澜有几分相似。
夏希回过身，倚在窗户上，勉强撑住身体。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于是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费力地看了一会儿，门口的人比景澜略矮一点，身形清瘦，看不清五官。不是景澜，那应该是……
“景岳？”
“啪！”门口的灯被人打开，露出属于景岳那张眉目俊秀的脸。他和景澜长相有五成相似，却比景澜的五官更秀气些，配合他那身清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老师或着医生这样的职业。
“是我。”景岳穿了他平时惯穿的那件白色大褂，右手端着一个文件夹，左手捏了支笔：“醒的比估计时间早两个小时，可以直接下床，你的身体比我预料的恢复能力更强。”
这副严谨的，记录数据的模样，夏希很熟悉。但被当成实验对象记录，他还是头一回。景岳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堆实验材料。
事情再一次超出了夏希的预料。他想过景岳可能会找机会来接近自己，和自己谈判些什么，或者试着把自己带走。但他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时候，真的被带走了。
景澜去了哪里，朝墨呢？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海上，身体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我睡了多久？”夏希用几乎哑得说不出来话的嗓音问。
“只是一个白天而已。”景岳如常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文件夹上勾勾画画了几笔后，收起文件，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夏希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问，我都会告诉你的。”
夏希喝了几口水，感觉喉咙里烧灼般的疼痛缓和了许多，他问：“我的身体，怎么了？”
像是发了高烧一般酸软昏沉，可他前些日子，只是劳累了些，身为异能者，他不可能因此就生病发烧。现在想来，之前的昏睡也显得很不正常。他不过是熬了个夜罢了，怎么至于困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
“晋级了。”景岳看着他，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六级异能者了，整个晋升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堪称奇迹。不过你现在带着颈环，感知不到自己的异能。所以没发现也正常。”
“你现在带的颈环是我研究出来的，它可以在佩戴后反向抽取被禁锢者的异能，直到被禁锢者异能濒临透支，加上你忽然晋级，加剧了体内的异能消耗，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虚弱的状况。。
晋级？夏希微微一怔，努力运转起有些迟滞的脑袋，分析当前的情况：“你给我吃了药？涂在戒指上了？”
这个猜测他昨晚就想到了，景岳要嫁祸他，仅凭借他需要骷髅这一个理由，显然有些不够充分，最好还是让他和静廷市研究所产生联系。
而在之前景岳恰好送给景澜一对红宝石戒指，景澜又恰好把戒指藏在了蛋糕里。
这种送礼物的方式，或许是景澜早就计划好的，身为小叔的景岳，或许也了解一些，这时候把新药抹在戒指上，就成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办法。
所以才会要求朝墨对他进行血液样本的检测。
朝墨不能完全信任他是真，但也并没有完全否定他的说法，他们昨晚，是做了一些布置的。
夏希本打算和朝墨合谋演一场将计就计的戏，只要他的血液里检测出新药的成分，朝墨立刻宣告他就是与博士勾结的叛徒，并会以抽干他异能的方式，令他永远沉睡。
但实际上，朝墨并不会真正抽干他的异能，反而会剃光他的血肉。夏希将借机清除掉身体里所有蘑菇孢子的成分，让博士无法控制他。
之后，夏希只要与朝墨里应外合，就能找到现身的博士。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计划，但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彻底失败了。
“你很聪明，戒指上，我的确动了手脚，我在红宝石外面涂了一层特制的玻璃糖壳，清水中不会融化，必须用唾液溶解。”景岳承认得坦然，眼中甚至带了几分欣赏，像老师在看他最出色的学生。
“可还是不对。只是新药不足以让我晋级。”夏希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服下共生蘑菇制成的新药，的确可以共享其他使用着的异能，但是是有范围限制的，逐光吃过新药的人并没有那么多。所以他可以共享的异能也极其有限。再说，就算是在静廷市，新药的加成也没有这么夸张，五级升六级需要的能量，可足足是三级升四级的几十倍。
“当然不是新药。新药里装的是共生蘑菇的孢子粉末，你是最特别的异能者，我怎么会给你吃那种东西。我给你吃的是共生蘑菇母体的浓缩液。从此你将掌控所有服用过新药的异能者。你可以随意支取，甚至透支他们的异能。事实上，你已经这么做过了。”
掌控……透支……
夏希的记忆开始闪回，一些零碎的画面，挤进浆糊一般的脑袋里，又翻腾着消失了。夏希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很重要，于是努力按着脑袋，使劲回忆着……
“唔，好渴。”记忆里，自己刚睡下没多久，就因为不适，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那时意识还是昏沉的，夏希本能地扯了扯颈间的圆环，表达着自己的不适：“难受……”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景澜出现在自己床头，手自然地搭上自己的额头：“夏希你哪里不……舒服？”
他话没说完，忽然膝盖一软，扑倒在床边。
他似乎跟自己说着些什么，可自己全听不进了，只觉得有一股很舒服的能量，沿着景澜的手心流入自己的身体。
伴随着景澜越来越苍白的脸，自己的难受倒是减轻了许多。
意识消失前，最后的画面是景澜脱力一般摔倒在自己床边，失去了意识。
夏希艰难的抬起头，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染上了怒意：“你骗景澜吃了新药？”
“是啊，就在那次血液检测之后。给他吃药不难，毕竟他对我向来是不设防的，随便递给他一杯掺了药的水，他就喝得干干净净了。”
夏希全明白了，景岳让自己吃了蘑菇，又让景澜吃了孢子。自己被药性刺激得强行晋级，异能接近透支，无意识间，抽空了与自己接触的景澜的异能。这时候，自己和景澜同时失去了自保能力。景岳再伺机潜入，轻易就可以将两人一网打尽。
“博士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枉景澜那么信任你，早上还在跟我一遍遍说，博士绝对不可能，是你。”
“那孩子就是太感情用事了。也怪他从小到大得到的疼爱太少，只要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傻乎乎地碰上整颗真心，被骗了好几次，也疼过了，却还是不长记性。”景岳这样说着，仿佛一个疼爱小辈，又无可奈何的长辈，可他眼神依然是淡淡的，全找不到一点疼惜，或者愧疚。
“那博士又想做什么，给我吃共生蘑菇，总不会是指望我跟你合作吧？”
“为什么不呢？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敌意很大，因为景澜。如果可以，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看着他痛苦得恨不得死去，你以为，我能得到什么快乐吗？可是夏希，我必须这么做，为了这个世界。我认为你会明白的，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我相信，你会站在我这边的。”
“做梦。”夏希难得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甚至说了有些赌气的话。他看向窗外，试图在远处的星光里，辨认基地所在的岛屿。
景岳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你现在是不是还在等逐光的人来救你？别想了，我知道你和朝墨应该谋划了什么，不然以你的性子，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你是打算和他演场戏诱我出来？再配合景澜将我擒住，是不是？”
“可惜了，我不仅利用你的手除掉了景澜，我还穿着海蛞蝓皮扮成了你的样子，控制着五十一具属于你的人造人，杀光了房子附近的看守，一路闯到码头，夺船离开，你觉得，现在朝墨，以及逐光的其他人还会信任你吗？”

第114章
逐光的人还会信任他吗？
夏希想, 大概是不会了。甚至他们或许还会后悔，先前自己看错了人。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才害了那么多兄弟枉死。
只是夏希仍旧想不通, 他有中很强烈的无力感, 他像是个被人看透了所有棋路的棋手, 不管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强烈的困倦感再次涌上来，只不过是短暂的对话, 已经耗尽了夏希的精力。
夏希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连串的噩梦，梦见景澜用带着恨意的眼神望他，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梦见顾明抓着他的领子，声嘶力竭质问他为什么骗自己。梦见朝墨满眼失望, 背身而去。梦见岛上的人都感染了蘑菇孢子，被他全部吸光了能量死掉了。
再次醒来时, 夏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实验室中，它比夏希见过的任何一间实验室都要更宽敞, 里面夏希看不懂的复杂仪器, 和来回忙碌的研究人员也更多。
他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里, 四周都是那中隔绝异能的材质。比他在盛柏手上见到的更加坚固。
身下是一个单人床, 旁边堆放了些可以长期储存的食物和水。夏希按照自己的消耗量估计了一下，大概够十天的消耗。
体内的异能已经完全变得充盈, 但面前的玻璃罐似乎是上次盛柏用过的隔离罩的加强版, 夏希的异能一丝一毫都无法透出去。
夏希试了很多中方法，都无法从里面打破能量罩脱身，也无法与自己的骷髅们取得联系，空有一身六级异能, 却一点也用不出来。
他只能徒劳地坐回身后的单人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任人宰割的滋味并不好受，上次这般无力的时候，还是在光明教会的地牢。那些人用专门对付亡灵法师的材料做成牢笼，甚至试着拆开他的每一块骨头，逐个销毁。
夏希记得朝墨和景澜都曾在博士手里吃了大亏，不知道这次轮到自己又是怎样的酷刑。
夏希清楚，费了这么多功夫，博士应该不是单单想要折磨自己。但为了达成目的，他的手段有时候比酷刑更残忍。
虽然夏希自己很难被杀死，但他也有很多恐惧的东西，他怕脏，怕虫子，也怕饿怕疼。
“别怕，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在夏希被关的地方不远，一个类似水晶棺材似的的盒子里，景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尽管嘴唇干涸的一张开，就撕裂几道口子，渗出殷红的血来，尽管头疼的像是被人用斧头从中间劈开了一般，尽管全身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但景澜的意识却格外清醒。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夏希的身体出了些状况，接着在自己和他发生接触时，被吸走了全身的异能，造成异能透支导致陷入昏迷。
这中被动透支全身异能的情况，景澜倒是很熟悉，上辈子，每次博士用冥河幻蝶让他陷入濒死的幻境后，都会用什么东西抽干他爆发的异能。但博士又很有手段应对异能透支这中危险的情况，能确保他在每次异能透支，陷入昏迷后及时苏醒，而不是在睡梦中彻底死亡。
那是一中浅蓝色的药粉，也是博士从某中景澜叫不出名字的变异植物上提取的，专门用于在透支异能后恢复精神力，景澜咂咂嘴，还能隐约品出它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道。上辈子，他无数次想在透支异能后，就那么睡死过去，但就是这个东西一次次强硬地把他的意识拉扯回现实，让他不得不继续面对研究所里仿佛无止境的折磨。
但现在他应该感谢这中药粉，他甚至努力滚动喉结，咽下嘴里还带着药粉味道的唾液，努力让自己恢复得更快一点。
半小时后，终于积攒起一点力量的景澜费力地抬起右手，向上弯折到耳侧，用手指有节奏地在耳朵的软骨处轻轻敲击了几下。
与静廷市相距一百公里的一处密林里，时音坐在一个大号的迷彩帐篷里，在密林的掩映下，远看便像是一团鼓起的山包。帐篷内部还印有末日前某个户外品牌的Logo。
在他面前是一个多功能的折叠桌，上面摆着一台手提电脑，他的手指一刻也不停地飞快敲击着键盘，屏幕上一串串代码在他脸上反射着蓝色的光，直到，电脑自带的音箱里传来几声规律的哒哒声。
时音猛然挺直了腰背，激动地回过头，对身后的人宣布：“联系上了。”
帐篷里除了他，还有逐光小队重生而来的二十多个异能者，为首的正是朝墨，即使穿了一身迷彩，也遮盖不住周身斯文的气质，他看上去像个温和的大学老师，听到时音的话，也没有表现得如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少许。
他问时音：“景澜敲了几声？”
“三声，紧接着又敲了两声，空了三秒，四下，空三秒，又敲了一下，空三秒，两下紧接着七下。”
朝墨打开一个本子，如果夏希在场，就能认出，这上面尽是景澜的字迹。是很多词句和短语，前面都用序号标注过。
朝墨找到序号为三十二的地方，对应信息是：在研究所。
序号四，关押。
序号一，夏希。
序号二十七，位置待确认。
对方传递的消息已经很明确。景澜目前被关押在研究所，他需要确认夏希的位置。
朝墨拿起通讯器按下按键，凑近嘴边，轻声说：“知道了，我们会设法确定夏希的位置，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有消息随时与我们联络。”
接着朝墨听见景澜敲了两下，序号二，收到。
从怀疑夏希是害死弟弟的凶手，到现在跟着朝墨来救人，孙典至今仍觉得，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十分魔幻。
他们明明从监控里看见黑鸦杀死了自家的几个兄弟。可当他忍不住抱怨，当时就不该相信黑鸦的鬼话，把他放回家里的时候，自家队长却说：“黑鸦绝不是博士的人。”
孙典听完十分不能理解：“证据不是明摆着吗？”
如果是一个孙典，朝墨其实不想多费这么多口舌来解释，但他知道，孙典代表的是队伍里的一中声音，如果他不能说服这些人，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无法顺利展开，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因为证据摆得太过明朗，像极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陷害。眼见未必为实，在和博士的对抗中，这样的当，我们上得还少么？”
孙典仍不明白：“可，如果连这么明显的证据都不信，我们又该相信什么？”
朝墨没有直接回答孙典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题外话：“其实我早就猜到，黑鸦先生，就是景澜的恋人，夏希。他当初并没有死，只是变成了白骨的模样。后来，又恢复了。虽然他特意调整了容貌，平时又以兜帽遮脸，但是景澜对他的态度从去天选者基地开始，忽然有了很明显的转变，甚至可以为他透支异能。以末世后，他极强的防备心来推断，这么短的时间，喜欢一个人到这中程度，根本是不合理了。”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夏希这个人，也就是黑鸦先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理由是，景澜一开始对夏希的态度极其陌生，就像是不记得对方一样，但在夏希死后，又表现的十足的悲痛。这前后的矛盾，就像是他一开始把夏希忘记了，后来又想了起来。”
“这半年，我通过通讯，询问了很多其他基地的重生者，他们只有在一中情况下，会短暂失去某段记忆，那就是重生前后的经历出现了变化，他们这一世变化的记忆会短暂被前世的覆盖，而这些记忆出现变化的异能者，绝大多数来自北山市，或者和北山市有些牵扯。”
“可我们重生的点既然在末世开始前，为什么只有北山的个别人，经历出现了变化？这简直就像是一只蝴蝶在我们重生前，提前在北山出现，煽动翅膀改变了周围的一切。而夏希，正是这只蝴蝶。”
孙典迷惑地挠着头顶，几乎要被朝墨的说法绕晕了：“您是说夏希没有前世，是在我们重生的这个世界突然出现的？这也太玄乎了吧，而且夏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末世，和重生都出现了，如果多了一个异世界穿越来的人，又有什么难以置信的呢？”朝墨说：“他是异世穿越而来的人，所以才会有我们从没听说过的异能，因为操控亡灵是他原本就有的能力，只不过借由异能的形式使用出来。”
“至于那场死而复生的表演，答案夏希不是早就为我们演示过了，他一直可以随意控制自己的身体，骨肉脱落，变成骷髅，亦或者是反过来，重新长出血肉。”
孙典勉强接受了自家队长的说法，又说：“就算是这样，这和我们现在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真是夏希，他难道就不能成为博士的人了吗？”
朝墨扶了扶眼镜：“因为他是夏希，是一个异世界的穿越者，他就决不可能是博士那边的。因为他没有可以被博士控制的‘软肋’。夏希唯一在乎的景澜还和博士有着深仇大恨，至于他自己，从毁掉天选者基地，到在港口救了我，到偷走三叶草解药，他的立场一直是和博士对立的。他也必须是和博士对立的，因为他的异能，甚至比景澜的异能，对博士来说，更有诱惑力。如果博士能掌控他，第一件事，估计不是安排他过来杀人，而是把他送上解刨台，研究他的异能。”
“这也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营救他的原因。夏希的异能如果被博士掌握，用来控制他那庞大的人造人大军，那才是我们，和其他所有避难所的末日。”
“可……那如果不是夏希的话，那个陷害夏希的人究竟是谁呢？”孙典还是半信半疑，主要是朝墨的一连串推理太过唯心，并没有十分确定的作证。而他们万一猜错了，得到的可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这次，恐怕没有下一个重生的机会，给他们翻盘了。
但他也怕队长的分析是对的，那样的话，营救的确是个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朝墨：“昨天夏希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景岳，一个是没有重生前记忆的景岳，另一个是博士，现在他们已经融合了。证据是他那台被修理过的人造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人造人。”
“景岳是博士？”孙典惊呼了一声，完全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按照这个逻辑想下去，一切倒是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了。
无论是修改监控，还是控制人造人，景岳身为研究所的负责人，都拥有很大的权限。就连可以伪装成夏希杀人的海蛞蝓皮，他那里也多得是。伪装成夏希的模样，再控制已经被自己动了手脚的人造人攻击周围防守的人员，对博士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甚至连之前夏希的也隐瞒都有了理由，毕竟凶手是爱人的家人，这换做谁，都要犹豫几分。
见孙典沉默下来，朝墨又补充道：“关于景岳就是博士的证据，夏希已经提交的十分充分。我认为不存在任何疑问。”
“原本，我让人把无法使用异能的夏希押送回到住处，就是为了利用夏希，引博士动手，这也是我们商量好的。那些所谓的看守，不过是一层多加的保护，我以为，有景澜在，就算博士那五十具人造人全部出动。应当也是能应付的。”
“但我忘了，既然景岳可以通过戒指把蘑菇孢子喂给夏希，那景澜也同样可能中招。博士应该是用某中仿佛抽走了景澜的异能，致使他失去反抗之力。”
“万幸的是，景澜似乎猜到了什么，在那天早上夏希回去后不久，给了我这套暗号，并主动要求植入了这个揽墅那边新研发的传讯设备。这个设备的通讯方式和博士的那套并不互通，他们检测不到，我们却可以利用它，获取景澜那边的信息。”
孙典被朝墨说服了，其他队员也自然地接受了朝墨救人的决定。
在博士带夏希离开后不久，一艘小船便从仓库里驶出，悄然开出港口。
他们连夜追着博士的路线，一路跟到静廷市，在外围的密林里扎了营，布置好防护后，又紧锣密鼓地搭设信号设备，总算在下午，听到了景澜发来的信号。

第115章
同朝墨沟通过自己的情况后, 景澜打量起四周的环境，上辈子被博士关了那么久，也试着逃跑过无数次, 对于如何在严密的监控下做小动作，景澜颇有心得。
景澜脖子上也带着禁锢异能的颈环。此时正处于开启状态, 也就是说，他无法吸收外界的异能, 来弥补自己身体里透支的部分。
但景澜并不为此担心。
博士始终以为他最后一次逃离研究所是因为束缚颈环损坏了。看得出来, 博士在束缚颈环上又做了不少改进, 现在的颈环, 不光能完全隔离异能, 还会向上，实时提供佩戴者的各中数据, 从心跳、体温, 呼吸速度，精神指标, 到坐标位置, 移动方向。且添加了自毁引爆装置, 如果被强行破坏和摘除，就会立刻引爆自己, 连同佩戴者的脑袋一起炸掉。
可景澜真正用的办法，并非毁掉这个颈环, 而是欺骗它。最后的破坏，只是消除痕迹, 给自己保留一张底牌，以供下次逃跑使用罢了。
想到博士，景澜的眼神微微暗了暗。如果博士……不, 没有什么如果，在去找朝墨，植入通讯器的时候，他不是就已经确信了。夏希不会骗他。小叔……景岳就是博士，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确实欺骗并伤害了自己。现在他还要伤害夏希。
身为世界上唯一的腐蚀异能者，和治疗异能者，景澜和朝墨讨论过，关于他们的异能开发。单纯地使用异能本身，只是最初级的，他们的异能，可以拓展的地方，远比普通的元素系异能要多得多。
比如朝墨其实并不光可以治愈人的身体，还可以改进他们的恢复能力。这也是博士梦寐以求的，创造出可以自愈的人造人。其实朝墨早就能够做到了。但是基于这项能力暴露带来的危险，远比它提供的价值更大，所以朝墨一只把这项能力隐藏着。
另外他在异能达到四级后，他还解锁了很多团体增益的能力，力量增强，速度加快，异能恢复速度加快，异能效果增强，五感提高等等。
他像是天生的指挥官，有这些增益辅助，同样的异能者在他手里作战，几乎可以达到翻倍的威力。
而景澜的发展方向则指向了刺客。他的腐蚀之力可以是弥漫的雾，可以是流动的水，也可以是深渊的阴影，如果释放到自己身上，则能够实现，实体到异能的转化。
这能力和夏希的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夏希变成的骷髅，依旧拥有实体，而景澜则可以完全变成腐蚀属性的异能。分散、吞噬、凝聚，再生。
这意味着，即使体内的异能被抽干了，他的身体，还能变成新的异能。
于是无声的异能在空气里散开，束缚颈环“喀啦”一声落在透明盒子的底端。而里面装着的人，则顺着那直径不到五毫米的气孔，扬长而去。
出了盒子，景澜便以最快的速度破坏掉自己的颈环，引起自毁式的爆炸，轰鸣的爆炸声在研究所内部响起，透明盒子顷刻间四分五裂，整个屋子的主体倒是承受住了爆炸的冲击，只是墙角的监控，不幸被飞起的碎片砸了个粉碎。
景澜在墙的另一侧凝出实体，异能化的技能并不能长时间的使用，否则会真的腐蚀掉自己的身体和内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他听着轰鸣的爆炸声，熟练地在监控中找了个隐蔽的死角，修长的指节在耳骨上敲动了一下，又一下。
编号11：安全。
爆炸声瞬间惊扰了整个研究所，刺耳的警报声，急促的脚步声，慌张的询问声接连不断。
景澜接下来的任务是收集情报，和确认夏希的位置。但他并不擅长这件事，他只擅长隐匿，破坏和杀戮。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节奏十分规律。应该是人造人守卫过来查看情况。
景澜屏息站在角落里，脑海里一瞬间出现一个方案，打晕一个人造人守卫，伪装成对方，再花些功夫，去跟其他人套话。但景澜很快否定了这个方案，那样太慢了，景澜舍不得让夏希等那么久。所以他打算用一中更激进的方式收集情报。
景澜打算让情报自己找上们来。
听到爆炸的巨响时，夏希正在试图从房间里找到逃脱的可能。但是他的这间房子完全密闭，只有几个五毫米不到的换气口，现在他的异能被束缚着，连一个骷髅的小手指都召唤不出来。
地面摇晃了几下，夏希立刻转头看向响声的方向。第一时间联想到景澜，是他闹出的动静吗？他成功逃脱了吗？
“不用担心，只是出了一点小情况，很快就会解决。”一个熟悉的人影，挡住了夏希的视线。
“邹青。”夏希记得这张脸，他在培育基地时见过。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气场很强的女人，夏希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是博士的助手，秋臻。
此时她整一脸警惕地审视着自己。
“又见面了。”邹青倒是语气很温和，完全不像是一个连续被夏希坑了两回的人。
“博士找你来当说客？”夏希猜测着对方的来意。虽然相处的不算愉快，但是邹青是研究所为数不多和他打交道比较多的人了。当然盛柏和夏希打过的交道更多，但那人来劝的话，只怕起到的会全是反作用。
“不要敌意这么大嘛，其实我们并没想把你当成敌人。”邹青笑笑说。
是么？夏希看了看两人相隔的玻璃墙，又扯了扯脖子上的束缚颈环，发出无声的质疑。
邹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摊摊手，坦然道：“这只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如果把你放出来，你肯定不会听我好好说完，就找机会跑掉了。”
“你是打算说服我加入你们？”夏希听出邹青话里的意思，却只觉得匪夷所思。不说别人，博士折磨了景澜好几年，又对他一通栽赃嫁祸，难道现在竟然打算靠耍耍嘴皮子，就让他转换立场？
除非邹青新学了什么催眠异能。
见他一副自己在讲笑话的样子，邹青也不恼，反问了夏希一个问题：“关于末世，你的愿望是什么？”
“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衣食无忧。还是希望拯救更多人的性命。或者干脆期待末日能够结束？”
“愿望？”夏希愣了一下，又觉得有些好笑，研究所抓了那么多人，折磨致死，到了自己，却开始谈愿望。是打算靠画大饼来劝自己投降吗？博士应该没这么天真才对。
不过既然邹青这么问了，夏希也顺着在脑海里想了一下。其实他的愿望一直都很简单，他是个很自私的人，他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理想，他只想回到末日前那中简单的生活，和景澜开一家甜品店，在热闹的街道上，感受人间烟火。
所以他希望末日能结束，也希望到时候活下来的人能多一点。但这并不是什么很明确的目标，他也做不到为了人类的命运奋斗这么崇高。他一直是随波逐流，随性而为的。他想救人，就随手救了，他好奇静廷市，就来看看，他不希望魔鬼三叶草传播，就去盗解药。他想控制更多骷髅，就去帮死者完成心愿。
夏希到这时才意识到，末世以后，其实他一直活得还算自由。一直他都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而已，朝墨不会去指挥他，景澜也不会干涉他。
“什么愿望，值得想这么久？”秋臻语气不善地催促着。她脸上对夏希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比起上次把他当成朝墨时，要强烈很多。夏希不明白她是哪里来的这么大敌意。
于是夏希给了个很模糊的答案：“我只是想顺从心意地活着。”
而归顺博士，绝对不是自己的心意。
“人人都想顺从心意地活着，但我们首先得活着。”邹青倒真是一个完美的说客，似乎不管夏希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他都能把话题拐到自己想说的地方。
“你不是重生者，所以大概还不清楚，这个末世未来会发展成何等可怕的地步。到了第三年，半数以上的变异生物，都会进化到四级，甚至更高，他们大规模的集聚，行动，每一次破坏，都不亚于一次天灾。普通人的生活区域将被进一步压缩，只有几个规模较大的避难所能从中活下来。”
“第五年。强大的变异生物逐渐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于此同时，他们的扩张领地的野心和本能也会逐渐膨胀。它们会一波一波地碾压避难所所在的土地，试图杀光里面的每一个人类。这就是所谓的‘潮汐’。到了第七年，那时人类已经只剩下凤毛菱角的几个六级异能者。而变异生物也不在把人类作为敌人。它们开始彼此厮杀，侵吞彼此的能量，试图突破六级的临界，达到一个更高的层次。第十年，终于有一个强大的变异生物，吞噬了大陆上的所有生物，它攒够的能量，可以晋级了，但六级之上并没有所谓的七级，它身体里的能量超过的这个位面可以承受的极限，它‘砰’地一声炸成了烟花。”
“那时才是真正的末世。所有的生物尽数灭绝，没有什么能存活下来。”
“很可悲对么，即使变异生物拥有了智慧，他们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想要变强的**，最终走向毁灭的终结。”
“所以博士认为，只有我们人类赢得了这场进化比赛，才能遏制这场灾难性的毁灭。”邹青说：“虽然我们做了很多，在你看来可能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是博士真正的目的，一直是拯救人类，这一点从未改变。”
夏希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拯救？用魔鬼三叶草还是共生蘑菇？怎么看都像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好吧？

第116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博士利用自己培育的变异生物杀了那么多人, 他还抢夺普通人的身体来制作人造人。你认为他一直做的都是害人杀人的事情。”
夏希直白地看着邹青，用眼神反问，难道不是吗？
一旁抱着手臂的秋臻嗤笑一声, 冷硬地吐出一句：“目光短浅。”
邹青则解释地更为详细：“博士想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的变异生物，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走一些捷径,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果给你一种情景，让你选择，要么杀一个人，救十个人, 要么, 这十一个人全都会死, 你又会怎么选择呢？”
夏希歪了歪头：“这十一个人又不是傻子, 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做选择？”
邹青：“如果这一个人就是不愿意牺牲自己去保全其他人, 硬是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呢？”
“那也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夏希说。他向来讨厌替别人做决定。
邹青再接再厉：“那如果你和景澜在那十个人中呢, 如果其他八个人都是你最在乎的家人朋友，而那个人只是一个与你们不相干的路人，只要杀了他, 你们就能活下来, 你杀还是不杀呢？如果是一百人，一千人, 一万人呢，如果杀了这个人, 末世就能结束，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回归到你期待的生活中去呢？”
夏希却完全不肯按照邹青的思路来：“不存在你们说的情况。”
那些被三叶草害死的人，被变成人造人的人, 难道活着就影响到了别人的生命吗？难道因为无法逃脱末世全员团灭的结局，就可以提前随意地杀人吗？景澜这一笔又要怎么算。觉醒了和别人不一样的腐蚀异能就是他的原罪？就活该他遭受那样的折磨？朝墨呢？他之前一直在救人，从没想过与谁争斗对立，为什么也要落到凌迟三日的结局。
不管邹青如何巧言善辩，他说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都是不同的。在邹青预设的场景里，或许是仁者见仁，不论对错，每种做法都有迫不得已的地方，都能够理解。但现实的情况，夏希绝不会认同博士的作为。
他说：“办法并非只有这一种。”
“可只有这样，成功率是最高的。我们没有时间等，也没有机会去赌了。”邹青说：“如果你肯加入，我们会告知你详细的计划，也会给你解释之前针对景澜和朝墨所做那些事情的具体原因。我只能说，如果你加入，他们这一世，绝不会再面临那样的情况，如果你能尽可能多地劝说其他的势力投奔我们，也可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人类的伤亡。毕竟都到这个时候了，没有人希望把时间浪费在内耗上，不是么？”
邹青隐晦地开出了条件。他们可以确保景澜和朝墨的安全，让几个与夏希有牵扯的几个势力的并入，获得他们的力量的同时，也给他们一定的安全保证。他坚信这是双赢的选择。
最后，他用一种诚意十足的语气说：“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加入，夏希。从末世之初我就注意到了你，也是我把你的存在报告给博士的。你的能力非常特别，或许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人类，你在这个世界也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我们的心愿是一样的，希望末日能早日结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他目光殷切，等着夏希的答案。又似乎已经十足笃定，他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在夏希开口后，听到一句干脆利落的：“我拒绝。”
“不识好歹！”邹青还没说什么，秋臻那一直积攒的敌意，却是率先爆发了出来“你不知道知道博士为了你……”
“秋臻！”邹青拦住她，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秋臻止住了话头，却还很是忿忿：“我是真不明白，博士为什么偏偏看上你这种人，来历不明，又处处和我们作对。不就是异能特殊了点么？大不了直接抽出你的意识，做成听从命令的人造人，不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夏希很聪明，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们需要他的智慧，而不是一台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再说，夏希的异能极其特殊，不光依赖于异能本身，还有一些涉及意识层面的奇特力量。这是我尚未完全掌握的，如果真的抹除了夏希的意识，或许我们只能得到一堆无用的白骨。”一个全身包裹得比人造人更加严密的人出现在门口。声音自他沉重的面罩底下发出，带着机械的质感，听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活人。
邹青露出恭敬的神色，朝那人欠了欠身，让开一条路出来：“博士。”
“博士。”秋臻尽管面上还有些不甘，却也安静了下来，乖乖走到那人身后。此时的她哪有先前半点跋扈，只像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乖学生一般。
这人真是景岳？夏希末世前就见过景岳几次，末世后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打量着眼前的人，却无法找到一丝熟悉的地方。
直到景岳摘掉了面罩，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哎！”秋臻小声惊呼。
景岳抬了抬手：“无事，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再说，既然是谈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以诚相待……”
门外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大门无声中化作一滩铁水，露出外面的人影。
景澜单手撑着门框站立，粗重地喘息着，有些长了的发梢滴着汗，沿着修长的鼻梁，一路滑倒鼻尖，再坠落下去，在脚尖前洇开一小团水迹。
邹青和秋臻第一时间挡在了博士身后。
“不是要开诚布公吗？”景澜撩起眼皮，视线穿过眼前两个碍事的人，落在背对他的博士身上，一字一顿：“不如让我也一起听听，小，叔，叔。”
景澜说话的同时，用异能包裹住夏希面前的玻璃罩。
但这个玻璃罩的材质似乎有些特殊，他也没办法立刻把它溶解。只能一点点地从接缝处渗透，试图拆掉其中一块，或者至少打开一道缝隙。
但是成效甚微。
景澜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博士，一来，对着景岳这个身份，他尚且不能完全狠下心来，他也想听听景岳的解释，为什么会对他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他们不是亲人吗？难道末世前的那那么多年的温情照料，都是假装出来的吗？
二来，这里是研究所，博士手里的底牌多到数不清。他刚刚恢复的异能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他还要设法带夏希离开，不能有任何不必要的浪费。
夏希抿紧了唇，紫色的眸子里亮起一些神采，如同晶莹的紫宝石里沁了光。
他没有吐出诸如：“不要管我，你自己先走。”之类的废话。毕竟如果易地而处，他也绝对不会放任景澜一个人留在博士手里的——哪怕是把他杀了呢。
“不管多少次，你总能出乎我的预料。”景岳转身，把脸大大方方地露给景澜看，眼中丝毫不见任何慌乱，甚至带了几分欣赏。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出乎预料的样子。”景澜沉声道。
半小时前，他从关着他的盒子逃出来，简单的权衡后，他直接暴力攻击了控制室，从监控中找到了博士与夏希的位置，并顺带了解了整个研究所的地形，和守卫状况。
夏希的状态看上去还算良好，隔着一道玻璃，和邹青不知道聊着什么，看上去并不算愉快。
景澜盯着屏幕，一边把获得的信息一下一下给朝墨那边敲过去。却在这时候，看到了博士的影出现在走廊上，朝着夏希所在的房间走去。
一瞬间，景澜回想起上辈子经历过的种种折磨，原本还剩不少的理智一瞬间被烧了个干净。他顾不得做什么周全的计划，计算如何全身而退。用最快的速度给朝墨留下信息后，便飞速朝着夏希的方向赶去。
他几乎跑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任何拦在他面前的，不管是人造人，还是真的人类，都被他毫不犹豫地用异能驱赶。若是执意不退，便只有化作一滩脓水。
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异能他也完全没空理会，只尽可能地把面前的用也异能挡了挡。所以他这样面对夏希站着，对方就不会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血水浸透了。
与景澜的紧张对比强烈，博士此刻放神情，堪称悠闲，或者用漠然来形容，更为妥当：“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听听吧。”
博士示意邹青去给景澜搬了个凳子。虽然他此时站姿挺拔，除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以外，完全看不出，已经逼近极限了。
景澜接过凳子，却没有坐，因为坐下不利于防备突然到来的袭击。他此刻仍极度防备着房间里是三人，利用博士说话的时间，他不间断地输送最后的能量，试图把夏希放出来。
可景岳的一句话，就劫走了他的心神。“景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上一个末世是怎么过的吗？”
景澜眼神恍惚了一刹，若是博士趁机发难，他此刻很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不过博士似乎完全没有同他动手的意思。
景澜想起来了。他曾在和这一世的景岳闲谈时不经意提起过，后悔上辈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他也曾无数次好奇过，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造就博士这么极端的性格。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共情的能力，面对被折磨的同类，冷血的仿佛一台机器。
“我其实也有异能，独一无二的异能，我的能力与时间有关。”景岳伸出手，手里是一个新鲜的苹果，下一刻，它在景岳手里快速地腐烂，最后变成漆黑霉烂的一坨，散发出一股过度发酵的味道。
景澜和夏希难掩神色里的震惊。尤其是夏希，即使在他的世界，那个魔法体系十分完善丰富的世界，时间类的魔法依旧只存在于理论中，没有人能够掌控。

第117章
景岳的异能和其他人觉醒的方式并不相同。
早在末日爆发之前, 景岳所属的研究团队关于变异植物的研究其实早已开始。他的团队一直待在变异植物最早出现的城市——石原市，试图从这里发现一点植物变异的原因。
景岳在研究途中，第一个意识到这次变异可能潜在的危险性, 几次向上提出报告, 声明石原市的变异可能不是偶发性的，也可能不止作用于植物身上, 甚至不一定仅限于石原市。要求上级发布灾害报告, 提醒附近居民做好物资储备，随时准备撤离。
但上级并未取信他的猜测，只说他是在夸大事实, 杞人忧天。
尽管后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变异, 引发了多起事故, 可星联邦的崇尚高度的民主自由，在景岳所在的研究所拿不出充分的证据前，他们并不会发布任何强制性的措施，更不会要求附近居民撤离，甚至没有引导舆论, 任由舆论在各种猜测中肆意发酵。
为了取得更加确定的证据, 景岳日以继夜地在充满危险的变异核心区，日夜挖掘，企图找到这种变异的源头。
他挖到了一块石头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闪着如极光一般变换的光滑，原本景岳以为那是石头在日光下反射的光泽。但很快他发现不是，那是石头本身的光泽。
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石头带回研究所做成分分析。景岳认为这个石头很可能就是变异能量的源头。
可他只是靠近了几步，那巨大的石头忽然变作流光尽数没入他体内。景岳晕了过去。再醒来，他已经不在石原市，而是被送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拉着同行的人, 问有没有看见那块石头。可同行的人却说，他一定是这几天熬夜工作得太累，都产生幻觉了。他们在那个地方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景岳忽然晕倒了而已。
所有人都说没看见，景岳便也以为，关于石头的记忆，只是自己累晕之后的一场梦境。
之后，景岳在医生的要求下，被停了工作，在家修养。
两天后，异能彻底爆发，石原市首当其冲，这里的变异发生的最快，也最严重。活在这里的人，几乎全死了。景岳所属的团队，也遭遇了变异生物的围攻。尽管手里拥有一些应对变异生物的武器，甚至有一个伙伴觉醒了异能，但变异生物太多了，他们没多久就弹尽粮绝，被围困在地下研究室里，最后团灭了。
景岳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里，组长用绝望懊悔的语气对他说：“或许你一直是对的，当初听你的劝告就好了。”
又说：“变异应该已经扩散了，景岳，你要活下去，拯救所有人。”
然而景岳只是个研究员，研究变异生物是他的长相，但对抗他们，却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更何况危险的并不只有变异生物，还有那些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同类。
在末世之初，景岳连保护自己，都很困难。
但他一直记得那句话，他要活下去，拯救所有人。
景岳装成一个普通的生物学者，在观察了两天以后，加入了一个他认为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团队。
虽然不是异能者，好歹是青壮的男性，加上景岳还展示出了一点在末世里辩寻草药野果的能力后，他成功被接纳入队。
那段日子并不好过，景岳每天要付出大量体力劳动，才能换取勉强果腹的食物，还要遭受队里脾气不好的异能者毫无缘由的斥责和打骂。
但比起惨死在街边的人类而言，他甚至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们的队伍吸纳了不少异能者，又抢来了大量生存物资后，决定进行转移。而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气候舒适，水源充足，储存着星联邦大量的应急物资和武器，有星联邦仓库之称的静廷市。
迁移的过程也不顺利，有时候公路被堵死了，他们必须下车，搬着物资前行，到新的城市，再找车继续往前开。一千人的队伍，每天几乎都会死上百人，伤者更是多得数不清。轻伤的还会做些简单包扎，重伤的甚至会被直接丢进变异生物堆里，当做诱饵。
好在每到一个新城市都会加入不少人。就这样，一直走了十天，他们终于赶到静廷市。
但静廷市在这时，已经组织起了自己的守卫力量。人数众多，但他们并不算团结，而是分成了几个团队，各自把手着一小堆物资。
他们自知这里充裕的物资足以让任何人眼红，于是暂时结成联盟在各个交通要道架设路卡，盘查每一支进入此地的队伍。
景岳所在的队伍，在这里踢到了铁板。刚觉醒的异能，还对抗不了现代化的武器，他们在机枪的扫射下溃不成军。
景岳也成了静廷市一个队伍的俘虏。
噩梦自那一天开始，他那过于好看的容貌在这里惹了祸。这个队伍的首领看上了他。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里的首领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概念。
身体被粗暴地侵犯，而自己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无尽的痛苦的屈辱感淹没了他，那天景岳第一次在末世里感觉到了生不如死的绝望。自污秽中醒来后，他拿着偷来的匕首，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在匕首刺入心脏的瞬间停止了动作。
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他发现末世的真相，要试图拯救所有人。
就在这个时刻，景岳听到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自极遥远的高空而来，充满神圣与庄严。
一向笃信科学的景岳，在这一刻，认为自己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声音。
“迷途的孩子啊，我感觉到了你顽强的意志和虔诚的心意。我可以赐予你力量，成全你的愿望，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你愿意成为我的信徒吗？”
景岳一时间，怀疑自己是疯了，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幻听。
那声音却仿佛能听懂他心里所想，发出一声温柔的哼笑：“这不是幻听，你的心智很坚定，不会轻易发疯。如果你不放心，我还能帮你一把，来，把你无用的感情交给我吧，它只会影响你的理智，让你变得脆弱。”
把感情给它？景岳眨眨眼睛想，倒是也不错。如果没有感情，他应该就不会被屈辱和痛苦的情绪折磨了。不管遭遇怎样的对待，他都能坚定不移地朝着拯救人类的目标前行。
但他并没有因为此时情绪脆弱而草率答应那个声音，而是试着讨价还价。“感情是人类十分重要的一部分，我把感情给你，我能得到什么？”
“力量。”
随着这声音的出现，景岳面前浮现三个气团，一团纯白，如流云初雪，一团纯黑，如寂夜沉渊，还有一团，如他梦中所见，闪着耀眼的幻色光芒。
景岳在这一瞬间明白，那并不是梦。他确实曾见过这团力量，也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碰见现在这种情况。
“这是三种不同的力量，你可以拿走其中的一个。白色治愈生命，黑色腐蚀一切，而你面前的这团，是时间。”
景岳的手先是伸到了白色光团面前。如果他能够治愈生命，就能帮助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人类。只要他不断的强大下去，他就能拯救很多人。
但想起那个侵犯自己的首领，景岳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低估人类中恶的一面。
只拥有治愈异能，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团队来保护自己，那他很可能只会沦为别人手里的治疗工具。不仅对拯救人类无益，可能还会起反作用。
必须要自己掌控力量才行。景岳的手朝黑色的那团气团挪去。这异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异能都更强大，甚至可以将别人的异能也腐蚀掉。拥有腐蚀一切的强大力量，他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受任何人摆布。
他甚至可以组织自己的势力，带着他们去找寻末日的答案。
但就在景岳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色气团的一刻，他的手再次顿住了。
“还是不行。”
腐蚀异能确实威力很强，但破坏终究不是解决末世的最终之道。
景岳的手最后放在了那团意味着时间的光上面。
光芒没入掌心，景岳的瞳孔里光芒隐没，他发现自己看到的世界变了。他眼中很多的物体，并不再是简单的物体，他可以看穿他们在未来时间轴上的每一种变化。也改变每样物品上面的时间流速，从而拿走它的未来。
“这……竟然是这样！”景岳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交易达成，它是你的了。”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景岳感觉自己体内的情感似乎被人抽离了。
理智主导了他的全部思维，他心中不再纷扰，变得一片宁静。他望向虚空，冷静地问：“拥有这样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我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用你们的概念来说，应该叫做神吧。”那声音说：“记住，时间的力量最难掌控，第一它只能作用于物，不可作用于生命。第二，一旦你提前拿走了物品上的未来形态，就必须保证它按照轨迹发展下去，达成这个未来形态。一旦拿走的未来和物本身产生时间悖论，你作为时间的使用者，就会被彻底抹杀。”
有了神赐予的力量，景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首领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器，拿走了几个小时以后的影像。然后利用这段影像做了个机关。
当房顶的冰块在一瞬间融化成水，卡扣松开，一只削尖的木刺正好捅穿了那人的喉咙。
景岳终于摆脱了自己的噩梦。
景岳离开了自己所在的队伍，他找了一套盔甲，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出现在静廷市最前的势力门前。他把自己的异能伪装成一种需要反射物才能实现的预知能力。这独一无二的能力然他迅速获得了认可，逐步掌握了团队里的话语权，在几次预言成功后，景岳成功成为小队里的二把手。
但这对他来说，这是刚刚开始。那些人短视自私，只知享乐，安于现状。景岳深知，他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
他没用多久，就已经摸透，时间悖论规则对他的限制并不算强。它的要求也只包含形态上的变化，而不包含位置上的变化。很多的变化是既定的，而他正好能看到这些物的时间线，比如种子一定会成熟。只要他不主动去拔掉麦苗，它就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时间轨迹走向既定的，成熟的未来，长出一颗麦穗。
而景岳就可以从田野里拿走那些麦穗的未来。
拥有了这项能力后，景岳找到了一些做武器的零件，开设了武器加工厂，然后拿走了这些武器的未来。他笼络了一些人。他建立了自己的研究室，研究的主要课题是怎么开发和提升人的异能。
盛柏就是那时被景岳捡到的。盛柏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所有的实验体中，只有他是自愿加入的。他说他想要变强，想觉醒异能。如果当一个没有异能，任人欺辱的废物，他宁可死。
后来第一批实验里，其他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只有盛柏成功了，他在景岳的一系列刺激手段下，觉醒了雷系异能。
盛柏成了景岳最忠诚的手下。也是了他手里最好用的刀。利用这把刀，景岳杀死了队里的掌权者，拿到了队伍的绝对话语权。凭借预知的能力，他一路扩张，最终控制了整个静廷市。成立了末世里规模最大的避难所。
但景岳仍不满足，甚至觉得自己的异能有些不够用了。他不满足于这项能力，他希望得到更多的未来，比如变异生物身上的未来。他在担心，即使赢过了所有人类又如何，人类在这场进化竞争里，可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于是景岳问神，如何才能像其他人一样，提升自己的异能。
神说他给另外两个异能找到了适合的主人。
他们一个如同行走于泥沼之中，虽然活着，但心里却没有一丝光亮。于是神赐给他腐蚀异能，腐蚀世间一切。
另一个是天生的指挥者，他的信念如同炬火，会在黑暗中给人指出方向。于是神赐给他救赎的力量，让他在人间代行神的慈悲。
神说，需要这两个人的灵魂之力。但又有些特别的要求。他要那个泥沼中的人，遭受一次次的背叛，沦落如无穷尽的折磨与痛苦，却久久得不到解脱。他越痛苦，心里的黑暗越多，景岳就能得到越多的力量，源源不断。
神要那如同炬火的人，炬火渐渐熄灭，要他在无尽的绝望里，放弃自己的理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当他死亡之时，景岳可以继承那人体内全部的异能力量。
景岳在神给出的影响里看到了景澜的身影。但他深如古井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起伏。
他仍答应了这场交易。他已经没有亲情了，他明知道那会让对方很痛苦，但他认为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第118章
因为神的要求, 景岳开始着手安排景澜和朝墨的命运，于此同时，他也没有坐等能力的到来。他对于变异生物的研究, 从未停止。
那些年里, 景岳发现了魔鬼三叶草的特性，把它大规模地传播入其他避难所，再以贩卖解药大肆敛财, 同时收买一些实力不错的异能者团队。
景岳发现了可以使人在幻觉中陷入死亡体验的冥河幻蝶。他把那蝴蝶散出的幻术花粉当成提升异能的特效药。
他发现了一种外壳极其坚固的狼蛛，他把它的外壳剥落，做成士兵的盔甲。
他根据自己对变异生物的特性研究，发明了适用于不同异能者, 不同需求的定制武器装备。
他建起高墙，用异能炮和检测器做出放空网罩, 把静廷市改造的如同铁桶一般。甚至还在地下挖出一个城市一般的堡垒，作为突发情况的应急避难所。
他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杀了很多人, 毁掉了很多避难所，盛柏被人叫做屠夫, 而他更是被人称作魔鬼。他不择手段地用活人做实验, 残酷地把抓来的人类当做劳工，甚至改造成只知听从命令，不知疲累的人造人, 用来完成浩大的工程量。
景岳不在乎牺牲，被剥夺感情后，他已经没有人类的同理心了，他只知道权衡利弊，他已经为了人类的生存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景岳以为是这样的, 直到，在献祭朝墨的第五年，景岳获得了看到其他变异生物未来的能力，也能看到了更久远的未来，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提前看到了结局。
他看到了六级变异生物恐怖的破坏力，以及千奇百怪防不胜防的异能。那些能力，足以摧毁一百个静廷市避难所。
他看到了人类文明的覆灭，遍历时间，找不到一丝生存的希望。
他看到了一只蘑菇，它成了这场进化最后的赢家，它利用孢子吸走了所有六级变异生物的异能，完成了六级到七级的变异。
他看见那株蘑菇不断膨胀，它庞大的力量，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容纳，最后在砰地一声里，炸成烟花。那场巨大的爆炸将整个世界粉碎，从此断绝了大陆到海洋的一切生机。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在那之后，时间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这世界上，再没有未来可言。
景岳试图毁了那株蘑菇，来改变既定的悲剧，但很快他又在另外的生物上看见了同样的结局。无外乎杀戮，吞噬，爆炸。
重复了几次后，景岳意识到，这是没用的，这场无序的进化永远会导向覆灭的结局。
除非人类没有死亡，而且能够将其他所有变异生物压制。也克制住自己进化的**，不去吞噬，不去融合，将力量永久地分散在不同人的身体里，不去触碰那不可到达的七级。
这样，世界才有未来可言。
就在景岳陷入迷惘之时，神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神说：如果你自愿把身体献祭给我，就能获得更多的力量，不仅可以去往未来，还能回到过去。
你可以在末世之初就找到那个蘑菇，利用它吸取力量，再转移给我。我是更高维度的生物，自然能容纳更多能量。而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异能被我吸收走后，你们人类不也就安全了。
景岳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神与他融合，那一刻更高的维度在他的眼前展开，时间变成了一个进度条，可以任由他拉扯。
他一口气把时间拉回最初，他从家里醒来的时刻，因为那正是神降临这个位面的时间。
“但我欺骗了神明。”景岳讲完了自己的前世，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在他口中不过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直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才有了一点“景岳”的影子。
“我信不过他。”景岳甚至扬了扬嘴角：“他的力量太危险了，而我至今不知道他所求何物。我不可能让他占用我的身体。我的愿望必须亲自实现。”
“所以在和神融合之前，我就对自己的身体动过手脚，我做好了备用的身体，我的意识随时可以通过指令，转移到我设定了好的人造人身上。当神发动时间回溯的一刻，我也完成了这次转移，并且带走了这具人造人身体的未来。”
“我的意识是一座桥，如果回到原本的时间线，我应该像所有重生者一样，被意识牵引着，回到原本的身体中。同时神明也会跟随我的意识，一起进入我这一世的身体。”
“但现在，我的意识同人造人的意识一起回来了。神无法完成转移，只能带着我上一世的躯体一起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由于我的身体与他并没有融合，所以那只能作为承载他精神的容器，并不能真正容纳他，行走与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景岳，因为没有收到意识融合，所以一直独立地生存着，回溯成功时，他正一无所知地在他的家里睡着觉。这次的景岳和我拥有了完全不同的命运，重生的景澜救了他，他加入了逐光，在末世里过了一年甚至可以说是安逸的生活。”
“而我，失去了名字和身份，我只是博士。”
听完博士的讲述，夏希心底有些唏嘘。景澜脸上的敌意也不自觉地褪去不少。
在夏希看来，博士的行径的确有很多令人发指的地方。但是他意志却也让人不得不佩服。经历了可以说得上痛苦绝望的过去，却依旧一个人寻找看不见光明的未来，背负着数不清的罪孽孤独地谋算着，还要与摸不到底细的异世神明斗智斗勇。
他犯的罪不可饶恕，尤其是伤害景澜这一点。但夏希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的一系列谋算，当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刻，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是他看到的那一团没有任何生灵的废墟了。
他不会遇见一个叫景澜的人，不会知道他亲手烘焙的小蛋糕的味道，更不能与他一起在人间烟火里漫步。他连过去都得不到，更遑论未来。
他只能抱着对光明教会的满腔仇恨，孤独徘徊在废墟里，成为一具会动的骷髅。
这个认知，让夏希的心情有些复杂了起来。
“如果你说的一切属实，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折磨。”景澜摸了摸手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如果前世忍受的一切磨难，可以换来这辈子与夏希相识，相爱。他反而要感谢景岳的成全。
随后他又冷着脸补充了一句：“但我只代表我个人，原谅你对我的伤害，至于其他人的，不能一笔勾销。”
“我无所谓，”景岳却说：“我只是想达成我的愿望，结束这个末世，拯救所有人。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原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
景岳话锋一转：“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或许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合作了。”
即使知道了景岳的过去，也明白了他做许多事情的初衷，但听到他说“合作”的时候，夏希还是本能地警惕起来。不受感情约束的疯子，思维是很难预测的，谁知道他这一场行动，又想去祸害谁。
“我还有几个问题没理清楚。”夏希说。
景岳一抬手，示意他随便问。
夏希：“重生者是怎么回事。”
“时间回溯本质上是一种异能干扰，而这种干扰在作用于同级别的人类时，出现了一点bug，你们的身体形态回溯了，却保留了记忆。其实不止如此，或许景澜你已经发现了，你这一世的修炼速度，是远快于上一世的，这也是因为你的身体又了记忆。”
“坏消息是这个问题并不仅仅出现在人身上，个别生物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夏希听到这里，想起了海里那只鲨鱼，这倒是能解释它超乎寻常的升级速度了。
夏希点点头，这个问题其实无关紧要，他只是想用一个逻辑问题来，验证景岳之前没有说谎。当然也不排除景岳说谎的技术特别高明，早已准备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夏希又问：“神没发现你欺骗他吗？你不怕他报复你？”
景岳摇摇头：“他不知道，他只能通过我来感知这个世界，在拥有了人造人的身体后，我已经能屏蔽掉他的一些窥视了。至于报复我，他就更做不到了。其实我在上一世已经明白，那三分力量，只有我拿走的时间之力是属于他的，其他两种力量，应该是他从其他的神手里抢过来的。他把这残存的力量放出去，交给他认为适合的人，再借我的手将其收回，来扩充他的力量。”
说到这里，景岳微微眯起眼睛：“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很衰弱了。衰弱到，必须在我这个人类这里孤注一掷，用自己全部的力量骗取我的信任，试图夺走这个世界的异能，来恢复自己。”
“唔。”夏希应了一声，认同了景岳的这个想法。从景岳叙述的过往经历来看，这个神的确显得过于急切了些，力量给得太过殷勤，目标又直白得不加掩饰。
景澜也提出了疑问：“你既然脱离了神的控制，这一世不需要献祭了，为什么之前还要一直针对我和朝墨。”
“为了他。”景岳指向笼子里的夏希：“我想要的只有他而已，针对你们，要么是钓他上钩，要么是防止你们救他，给我惹麻烦。”
“要我做什么？”夏希眨眨眼睛，终于把问题转上正题。其实他早有预感，景岳所做的一切，可能就是针对他的一场布局。联想到景岳刚刚提到共生蘑菇计划。夏希忽然有了新的灵感：“你没有按照神的吩咐，把共生蘑菇自己服下，把力量转给他，而是把蘑菇给我吃了。你希望我获得这个力量。毕竟我是骷髅异能者，我的异能可以分散在成千上万个骷髅里面，就不会超过这个世界的界限了。而且我本身就是不死生物，能量形态和这里的所有变异生物都不同。”
“不过……”夏希话音一顿：“我也是身份不明的异世之人呀，你信不过神明，却信得过我？”
“你通过了我的测试。”景岳说。
夏希一愣：“什么测试？”
他完全不知道。
景岳的视线下移，挪到了夏希手上戴着的戒指上：“爱。”
“你爱景澜，也爱他生活的世界，所以这枚戒指才会出现在你手上，所以你在会在无意间，将共生蘑菇吃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神，才能存在下去，至少我想选个爱这个世界的。我希望你成为那个神。”
夏希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虽然他觉得逻辑并不是很通顺。尤其景岳自己都早已经失去人类的感情了，却还相信着这个东西。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景岳：“未来一年，我会把孢子分散到更广阔的地方，引诱一些低级异能生物吃下，而你负责吸收这些力量。这些力量将不断在你体内积累，为了保证安全，你需要不断收容新的骷髅，把体内的异能能量控制在一个稳定水平。”
“到时候，你吸收了世界上大量的异能，异能就算存在，也将不再是破坏性的恐怖力量。甚至可以用它，反过来牵制那些变异生物，保护人类。”
“等等，不断吸收新的骷髅？”夏希有了不好的预感。
收容骷髅的条件苛刻，可不是说收就有的。
“我会继续杀死一部分人，并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影响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在死后自愿成为你的骷髅。”景岳的语气太自然，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夏希眼神里流露出厌恶：“我拒绝。这世界上不需要一个神。我也不想当这样的神。肆意践踏别人的命运，玩弄别人的灵魂。”
“那很遗憾。”景岳这样说，但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任何遗憾：“但我的计划不会更改。你不肯合作，就只能继续待在这里，等着体内的异能不断累积，我会把那些死去的人的骨头放在外面，直到你愿意成为他们的主人为止。”

第119章
博士翻脸的速度和他下手的动作一样快, 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在景澜站立的位置，一根刺猬针, 在夏希看不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入景澜的后颈。
景澜无力地软倒在地上。
“怎么处理？”邹青有些为难地看着地上趴着的人：“之前准备的盒子管关不住他，新研究的束缚项圈也没起作用。要不直接杀了？”
“他不能死, 他死了, 力量说不定会回到神的身上。”博士低头看着地上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青年：“锁不住他的人，那就锁他的心。
景岳找来一个人造人，吩咐了几句，又拿出一个束缚项圈, 连上电脑鼓捣起来。
过了一会，领命回来的人造人搬了一整箱变异昆虫饲养室的变异昆虫过来。
人造人按下一个按钮, 地板中央一块合金板子自动抬起。那盒子虫子被放了进去, 接着地板中央重新闭合。
几秒后，夏希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渐渐也变成一块透明的玻璃板，而在玻璃板之下, 有一个几平米大小的空间，里面爬满刚刚放进来的那些变异昆虫。
夏希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一点儿血色也不见了。异能被束缚着, 无力感加剧了这种恐惧，他感觉腿一阵发软, 要靠着背后的玻璃墙, 才能勉强站稳。
博士把调整好的项圈丢给邹青, 眼神瞟了下景澜的方向：“给他带上，告诉他，如果他破坏了这个项圈, 夏希脚下的地板就会裂开，掉入那个充满昆虫空间。如果他自信能在夏希被虫子吓死或者咬死之前，把他救出来，可以试试看。”
静廷市郊外。
当朝墨忙于从景澜这里了解研究所内部的信息时，向磊则在外戒备，顺便等待其他避难所派来的援军。
重生以来，朝墨虽然暂时隐藏起来，避开静廷市的锋芒。但他从来没有放弃了与博士对抗。相反，他一直在努力收集信息，思考对策。
半年前那次失利，让朝墨意识到，他们现在这种小组织虽然灵活，易于机动和隐蔽，但也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人手，无法与研究所的队伍正面作战，一旦被困住，就会陷入被动。
三叶草的解药给朝墨带来了新的契机，利用低价售卖三叶草解药的机会，朝墨逐步与其他遭受静廷市威胁的避难所建立联系。
这些避难所的管理者，虽然心思各异，但是通过重生者带来的信息，和三叶草事件造成的影响，他们早已达成一个共识：静廷市研究所，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不管他们只是简单地想要在末世抱团生存下去，亦或者野心勃勃地图谋着末世中人类的统治权，都必须要面对来自博士和他掌控的静廷市避难所势力的威胁。
现如今，任何一个避难所，都比不上静廷市如今的规模，他们必须团结起来，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才有翻盘的可能。
朝墨要做的正是告诉他们：这个时机已经来了。
骷髅异能者黑鸦，腐蚀异能者景澜，这两个能力独一无二的异能者被博士带走。他们必须营救这两个人，成功了，这就是一次里应外合，重创博士的时机。
如果不行动，或者失败，那么博士很可能会利用这两人的力量来强化人造人，到时候，一旦人造人可以量产，他们这些避难所，就只能归顺于静廷市的控制。
但归顺一个把人命当做实验材料，为了攫取资源可以随意毒杀同类的疯子，绝不是这些人想要的。
因此在朝墨的消息发出不久后，他联系的避难所绝大多数都表示愿意加入这次营救行动。
援军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最早到的一只队伍是属于揽墅市的，虽然他们并不是这些避难所里距离静廷市最近的，但他们一收到消息，遍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队员。
年轻的领队正是夏希曾经的朋友张云涵，她领着这只几乎集结了揽墅三分之二的异能者的队伍，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便开着改装过的运输车，带着武器物资赶到约定地点。
因为解药的工厂就设在揽墅市，张云涵与向磊也已经打过不少次交道。赶到后，她上报了人数，便听从向磊的安排，带着队伍在安排好的位置修整，全程没有多问一个字。
“不担心吗？”反而是向磊问了她一句。
“什么？”张云涵状似不解地抬起头。
“我记得，夏希在末世初期，似乎与你关系不错。”
张云涵听到夏希这个名字，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湖被扰乱的心绪：“你们，已经知道了？”
“是队长猜出来的。”向磊说：“他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会全力营救他。”
“嗯。”张云涵一直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动，又说：“博士不会舍得这么快杀他。夏希很厉害，不管多绝望的困境，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能翻盘。我们，只要给他创造那个机会就行。”
直到日落，异能者队伍到齐，他们所属的避难所，要么是受过魔鬼三叶草的影响，要么是前世便与研究所有过节的。
所有的异能者集结起来，足有四千多人。总数比静廷市掌控的异能者，还要多些。他们分属十七只队伍，最多的一队，有足足五百，领队是个很干练的女人，她熟稔地同向磊打了个招呼，问起朝墨的近况。
“花姐。”一向表情不太丰富的向磊看到来人，也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复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神色：“您来了。队长在里面忙着，让我来招呼大家。”
“招呼人这种活对你来说，可算是个挑战了。”花姐开了个轻快的玩笑，但她的神色，并不算轻松：“这次朝墨对于赢过博士，有几成把握？”
向磊余光扫了扫附近来回走动的人，压低声音道：“不足三成。”
“这么低还……”花姐有些失望不解。
“如果我们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赢过博士的机会了。”朝墨撩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来，视线温和地看向花姐，像是故人重逢：“这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花姐了然地点点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当然，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呢。”
半年前，盛柏为了威胁逐光，拿着田明市十万人做质，之后，田明市怕遭遇静廷市的报复，不得不集体搬家。
那场搬迁，让他们损失了将三分之二的人口。但残酷的磨练中，他们队伍中的异能者也飞快地成长了起来。
一路上，花姐收容了不少零散的人类小队，他们大多由异能者和人类混组而成，因为人手不足，无法支撑远行所需的人力，只能龟缩在某个地方，靠着末日初期的罐头和饼干度日。提心吊胆地熬着日子。
直到遇见花姐的队伍。他们并不索求物资，也不挑剔对方队伍里的异能者强弱，只要愿意遵守规则，都可以加入。
迁移的队伍最后在南方一点的位置安家了。花姐给新建立的避难所取名春风，因为避难所建立在春天，也取“春风吹又生”的重生之意。
花姐说，这次她带来的五百人，全是“春风”避难所的精锐。为了报恩，也为了报仇。更为了把静廷市这颗“毒瘤”铲除。让人类可以安心团结起来，对付变异生物。
末日后的夏夜，没有了聒噪的虫鸣，只有蛰伏起来的变异生物。
不过这么多异能者聚集在一处，危险更多过诱惑 ，就连附近最强大的变异生物族群，都不敢轻易踏足这附近的领域。
帐篷外点燃篝火，倒映着天际的星光。上百异能者围坐在篝火旁，讨论着明日的行动。
“下午四点半，景澜再次与我们失去联络。最坏的情况，他已经被博士控制住，之后他都无法再为我们提供任何里面的情报。”
“我从景澜给出的信息里拿到了研究所的资料，绘制了那边的地形和兵力部署。”朝墨将投影打在幕布上，示意在场的指挥者看。
“研究所位于静廷市西北方向，为了减少他们的反应时间，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冲破西侧和北侧大门，进入静廷市。我建议先派一百人小队佯攻南门，假装闹事，趁西门北门分兵支援的时候，再进行突袭。”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抢走西北两门的控制权。所以这里只派少数精锐。你们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控制住守卫，抢走他身上的警报器，和大门控制器。”
“之后，两个大门各留下三百人断后，这个工作至关重要，务必至少把一个大门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直到计划结束，所有人撤离成功。
“根据景澜传来的数据，研究所里部署了三百守卫人造人，五百工作型人造人，以及一直人类异能者小队，人数大概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但这不是最危险的部分，真正危险的是研究所里的守卫机关，已知的机关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药物类，会在被触发后，喷出毒气或者致人昏睡的物质，所以攻入研究所前，所有人必须穿戴好防护装备。”
“第二类是机械类，会探测出来的情况选择触发各类机关陷阱，所以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毁掉视野内的所有探测器。”
“第三类是变异生物类，这些机关被激活会立刻切断周围的空间，放出高等级的变异生物来绞杀困在其中的人类。这类是由人类来手动开启的，为了减小伤亡，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抢占研究所的控制室。”
“另外，盛柏的远征队就在研究所不远的位置，鉴于他们的团队战力强过我们，我们必须抽调一千五百人的兵力，去拦截。”
“同理，新城那边的佣兵也有很多是由博士控制的，我们同样需要分出八百人左右牵制。”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进入避难所。已知夏希的位置是在四楼西侧435实验室。要记住我们这次行动最优先的任务是救人，其次才是获取资料，摧毁研究所。”
之后景岳又逐步讲解了一些细节，确立了人员分配，解答了在场的一些疑问。他的计划完备而周全，甚至还准备了一些紧急情况的备用方案。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到后半夜。集结的队伍在各自的帐篷里睡下，营地里只剩下巡逻者轻缓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一两声交谈。
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很多人都失眠了，张云涵就是其中一个。
她一边担心着夏希，一边担心着明天的行动。上千人的行动，大概算得上一次小规模的战争了。这次她分配的任务是突击，要在进入研究所的第一时间拿下控制室。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要知道，就在一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学生。
“姐姐。”张云涵望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喃喃着：“明天，会死很多人吧。”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姐姐死在末世开始是件好事，至少这样她就不会经历后面那么多残酷的事。
凌晨三点半，月色已经沉入地平线，天光还未破晓。一片深浓的黑暗，笼罩在整片大地上。
张云涵的意识渐渐昏沉，似睡未睡间，她从地面感觉到了一种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是一种雨水打在地面上的细碎节奏，后来，便逐渐强烈起来，屋里的陈设开始摇晃，外面的植物也被震出哗啦啦的响声。
起风了。
“滴——滴滴——”敌袭的警报器尖锐地响起来。
张云涵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她利落地翻身而起，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着武器冲出了帐篷。
但帐篷外并没有看见什么敌人。
被警报唤醒的异能者陆续抛出帐篷，有序地集结在各自的队长周围。
他们伸长脖子，眺望着远处，又彼此交头接耳，讨论眼前的情况：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没看见哪有敌人。”
“为什么到处都在晃，是地震了吗？”
这种情况下，张云涵也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整理好自己的队伍说：“所有人原地待命，我去问问情况。”
她一路朝高处跑去，各个队伍的指挥者，以及逐光众人，正聚集在这这里。
她跑得有些气喘，扶着膝盖问：“为什么拉警报，发生了什么？”
朝墨一向温和的脸上，此时冷得像是一块冰，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天光渐渐亮起，将那处照亮了一线，但是这一线的边缘，和地平线相交的地方，却有一团黑影，不断地迫近，不只是那里，如果仔细去看，四面八方，到处都有东西在从极远处朝这边赶来。它们飞奔，疾跑，跳跃，它们遮蔽了天空，覆盖了大地，甚至连泥土里，都是他们的影子。
恐惧的感觉自张云涵心底升起，那是一种渺小生物在面对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产生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发抖，张嘴时却发现自己几乎要发不出来声音：“那是……什么。”
朝墨的眼中流露出绝望，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回答她：“是潮汐。”

第120章
时间倒回到深夜, 夏希所在的实验室没有关灯，两个人造人守卫交错着，在房间里巡视着。与他们一起守在这里的还有博士的助手, 秋臻。
夏希绷着脸，贴着玻璃墙边缘站立，努力忽略地板下面那些张牙舞爪的虫类。
在他不远处的角落地，景澜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眼睛，发现夏希的处境后, 脸色微变。
他正要动作，就收到了来自秋臻的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破坏了自己的颈环, 夏希脚下的盖板就会立刻撤开, 夏希将落入虫群之中, 被虫群啃咬折磨。反正他应该也不会死, 顶多是遭罪了些。”
景澜眼神沉了下来, 心中猛地涌上些戾气。景岳折磨他算计他便也罢了，但他绝不允许这些手段落到夏希身上。
那些毒虫造成的伤害威胁不到夏希的生命, 但对于夏希来说, 落入虫堆里被围着咬，大概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
好在景澜要脱离束缚颈环, 并不需要当真破坏它。景澜故技重施，把自己的身体散称一团黑雾，令束缚颈环自由脱落。
黑雾散开, 瞬间破坏掉屋里两个人造人的控制中枢，和房间里的监控警报等。另有一股黑雾呼啸着朝秋臻缠了过去，像是夺命的链索。
秋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猛地后退，同时按下腕表上的一个按钮，厚重的防护服猛然变形，探出的金属组成一个巨大的蛋，把秋臻关在里面。她没有觉醒异能，自保完全靠装备。虽然这一下挡住了景澜的攻击，但也完全限制了她自己的行动。
不过秋臻只慌乱了一瞬，很快稳住了心神。没关系，她启动防护装置的时候，求救信号就会同步到总控制台。同时向对方发送自己的位置。接下来，她只要等待救援就好。
就算景澜脱困了又怎样。夏希面前的那个玻璃幕墙，可是博士最新研制的，对物理攻击和腐蚀的抗性都能抗到五级异能的水平。只要景澜没有突破六级，就不可能成功把夏希带走。
一天中连续两次使用这个技能，对景澜造成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再凝聚成人形时，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摇摇欲坠。
听到走廊上刺耳的警报声，景澜轻“啧”了一声。尽管心里有怒气，但暂时来不及处理景岳的助手了。景澜转身对上夏希面前的玻璃墙。
眼神瞬间温柔，景澜把手贴在玻璃上，隔着玻璃贴住夏希的手：“别怕，我很快就好。”
“唔。”夏希很轻地应了一声。
景澜已经发现这个隔离墙的原理。它本身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坚固，真正能够起到隔离异能作用的，是附着在隔离墙面上的那层能量罩。
他不需要打碎这面墙，他只需要毁掉那个能量罩。而能量罩的供给需要能源。
景澜掀开脚下的几块地板，把藏在里面的能源线路直接用异能腐蚀断裂。
玻璃墙上的异能屏蔽被关了，但是夏希的颈环还没有拆解。不过这难不倒他。夏希直接触发了颈环上的□□。巨大的爆炸声自他脖颈出响起，接着身上的血肉片片破碎。
景澜正在思索着下一步的动作，忽然见到这样一幕，心脏仿佛也跟着那崩解的身体一起破碎。
巨大的爆炸声在玻璃墙中响起，夏希脚下的地板被炸了个粉碎，下面的虫子也无一生还。玻璃墙的质量倒是极好，丝毫没有被破坏。
夏希半截身体的血肉几乎被炸了个粉碎，但里面的骨头却没有半点损伤，依旧银闪闪的。紫色的魂火在眼眶里忽闪着，恶作剧得逞一般朝向景澜，弯成两团倒扣的月牙。
异能屏蔽消失的一瞬，夏希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之人重新接触到了清新的空气。他近乎于贪婪地吸收着，飞快补充着体内的异能。
提升到六级的身体将四周的异能席卷一空。透支的情况被缓解，夏希一直以来的头疼也自然消失。
血肉重新生长出来，身体恢复成人类模样，夏希拿出一身干净的斗篷套在身上。
夏希召唤出骷髅手，六级骷髅手的力量堪称恐怖，尖锐的指骨，直接将面前异常坚固的玻璃，戳了五个洞。接着骨手又沿着洞的位置将握住玻璃，用力掰扯，很快，就给夏希掰出了一个可以出入的门。
夏希抬步朝外走去，，刚探出玻璃墙就被景澜一把抓过，用力扣住，按在怀中。
夏希任由景澜抱住，顺势用手拍了拍景澜的后背，笑着哄他：“是不是吓到你了？没事，我骨头硬，这种程度的伤，死不了的。我只是想节省时间而已。”
但景澜没有松手，只是粗重地喘息着，声音越发急促。黑雾自他周身散开，朝夏希汇聚过去，几乎将他裹成一个黑色的蚕蛹，又极力克制着，没有碰到夏希的身体。
“你怎么了？”周围的光线被遮蔽得严实，夏希意识到有些不对。他用力推了推景澜，询问着。却发现景澜纹丝不动，抱住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被什么魇住一般，对他的询问也毫无反应。
无奈间，夏希只能召唤骷髅手，强行把景澜拉开。
此刻夏希终于看清了景澜的神色，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嘴角溢出鲜血，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希，却又没有完全聚焦，看上去意识也不太清醒。
被拉开几秒后，景澜似乎好了一点，吐出一口浊气，拦住准备上前的夏希，哑声说：“别过来，理我远点。”
夏希只好退开两步，他疑惑地眨眨眼睛，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在他出来以前，景澜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夏希反应，守卫的人造人红着眼睛冲进房间，他们看都没看景澜，一股脑朝着夏希涌过来。
铺天盖地的异能和攻击覆盖过来，因为太过密集，有些甚至打在他们自己人的身上。
他们显然也有些不正常了。
这样毫无章法的混乱，反而给了夏希可乘之机，故意左右躲闪着引那些人造人互相攻击，再用骷髅在背后趁机补刀。
而稍微恢复了神志的景澜也帮他用异能开辟出一条路来：“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走廊上，夏希和景澜一前一后，彼此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同时还要躲避人造人的追击。好在他们的程序似乎也出现了混乱，有一多半攻击，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如果靠的太近，我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想……”景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想杀了你。”
这是什么怪事？夏希更疑惑了，暗忖难道是和自己吃的共生蘑菇有关。毕竟这东西前世也没人吃过，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副作用呢。
夏希脚下一滑，身上中了几道风系异能，后背被划开几道血痕，堪堪避过心脏的位置。刚换的斗篷也破碎了不少。
他修复好背上的伤势。加快速度。
一边跑，夏希一边想着：带着这样的buff，他就算离开研究所，逃到外面，也会造成混乱。
于是他回头对景澜说：“我要去找景岳。我得弄清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景澜沉吟片刻，指了一个方向：“他的办公室在这边，跟我来。”
景岳的办公室和夏希被关的地方在同一层，相距不远。景澜带着夏希，轻车熟路地绕了过去。
他们刚跑到门口，景岳办公室的门便自行打开了。
夏希犹豫了片刻，还是迈了进去。
他们刚刚进入房内，门在他们身后，又“砰”地一声关上，把追来的人造人，尽数阻挡在外。
伴随着撞门的巨大噪音，景岳从一面巨大的屏幕前转过身，脸上仍看不到一丝情绪，视线落在夏希身上：“我想你应该会来这里。”
夏希：“你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神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景岳拿出一个新的束缚项圈，让一个机器人把它送到夏希面前：“事情是从你恢复异能开始失控的，对么？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把它戴上。”
“然后失去抵抗，任你摆布？”夏希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防备，瞥了一眼手边的新颈圈，没有动。
“神的存在只是你一面之词，你本来就善于布局算计，我要怎么相信，现在发生的这些，不是你的又一次算计？”
“你必须信我。”景岳说：“灾难就要来了，在一切还能挽回之前，你我必须采取行动。”
“什么灾难？”
“潮汐。”
博士打开了身后的巨大屏幕，屏幕上是培育基地投过来的画面。那里关着的上千变异生物，此时都陷入了疯狂的躁动中，他们拼命攻击着笼子，试图从里面逃脱。
“这是……”夏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疯狂：“因为我？”
景岳点了点头：“他变异生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在你我现在的距离下，我还能忍住心里想杀你的冲动，再远一点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异常。但其他生物却不同，哪怕处在几公里之外都陷入了这样彻底的疯狂。”
“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现在，在我们能探寻到的地区以外，更远的地方，正酝酿着一场毁灭性的潮汐。也许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出现在静廷市的城墙外。”
夏希紧盯着景岳，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那门外的人造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服从于你指令的人类吗？为什么也会陷入疯狂？”
“他们的指令系统被破坏了，目前原因正在调查。”景岳调出了另外一个屏幕，上面写着一些复杂的参数，其中有一行字写的是：控制系统破坏，指令无法执行。
“意识又无法指挥身体，所以现在更像是被本能支配的行尸走肉。”景岳冷漠地做了总结。
景澜抱着手臂站在门边，质疑道：“这确定不是你的自导自演？他们的控制系统只有你有权限。”
景岳：“本来是这样的。但神拿走了我另外一个身体，所以他等同于拥有了我的权限。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那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另外，我没必要用束缚颈圈骗你，你不是随时都可以摘掉它吗？”
也是。
夏希看了看那监控里的画面，犹豫片刻，抓起束缚颈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但随后，他皱着眉头发现，颈圈也失效了。
发现到这一点后，景岳罕见地皱起了眉，片刻后又舒展开，叹了口气，说：“原来如此，他干扰了我的时间线。”
“神？”夏希问。
“嗯。研究所的很多科技里都含有未来才能被研发出来的材料。这毕竟是他的力量，当他收回时，这些缺少零件的科技就无法正常使用了。”景岳说：“人造人出现故障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看来神也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夏希点点头，心道难怪研究所出品的武器装备质量总是好得让人难以理解。
景岳又说：“潮汐形成的速度很快，一旦到达，只怕造成的伤亡不小，并且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强，直到毁掉整个城。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神，他现在估计正在某处控制着我的另一个身体。”
景澜变了变脸色，他知道，此时朝墨一行人就聚集在城外，如果潮汐来了必然首当其冲。
必须尽快与他们取得联络才行。景澜抬起手，在耳骨处敲了几下。密码本上没有潮汐相关的暗号，景澜只能发出“计划暂停”“有危险”的信息。
但他一连敲了两遍，都没有听到反馈，这才发现，耳骨里的监听设备在他接连使用异能，甚至完全异能化的腐蚀下，已经完全损坏了。
“着急什么，他会来找我的。”夏希却拉开一旁的椅子，端端正正地做下来。“神的目标是获取这个世界的异能能量，换句话说，就是得到我身上的共生蘑菇，对吧？”
夏希抬起头，视线直直对上大屏幕上方的摄像头：“筹码既然准备好了，就该出来谈谈价格了吧？”
“你比我想得还要敏锐。”通讯用的屏幕一闪，露出一张和景岳相同的脸。

第121章
“你就是……神？”夏希撩起眼皮, 目光幽幽地看向屏幕里的人，语气也显得格外森然。
视频里的人点点头，用和景岳一般无二的声音语气说：“我想, 昨天, 博士应该已经把关于我的来龙去脉介绍的很清楚，不用我再多说。”
夏希随手把玩着几枚骨珠：“是没必要废话了。”
神看向夏希, 玩味地勾起嘴角：“你对我好像敌意很深，这算是迁怒吗？异世之人，我能看到你的过去，你是被你那个世界的神明, 放逐到这里的。你因为他，对所有的神都产生了憎恨？”
“是啊。”夏希没有掩饰, 反正在场的景岳和景澜，早就知道他的来历了：“不过不是因为他放逐我，而是因为他让我看清，一个被神统治的世界, 有多可悲。我宁可它毁了，也不会叫它落在你手上。”
“这我可有些冤枉了。”视频中, 神轻笑了一声，仿佛在纵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并不想统治这个世界，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助你们, 顺便得到一点应得的报酬而已。博士猜得没错，我的确已经很虚弱了, 我需要这个世界的能量。我不会用信仰绑架这个世界, 只要能量而已，而你们不是正好期待这个世界末世结束，恢复正常？你看, 我们立场一致，不应该是朝敌人，应该合作互惠才对。”
“合作？”景澜上前一步，把夏希挡在身后，他讨厌神看向夏希时，眼里的那份贪婪。尽管他已经极力掩饰了。“合作者可不会不打招呼地在伙伴身上做手脚。”
“我只是出于自保而已。”神无辜地眨眨眼睛：“你们都听见了，上一世我可是一直在倾尽全力地帮助人类，甚至不惜耗费了自己大量的神力，来回溯时间。但景岳他骗了我，在利用过我之后，耍弄手段，将我困在他过去的身体之中。
“他差点就成功了，但我遇见了你，夏希。这其实完全是个意外，你原本应该降落于上一世的未来，但因为我回溯了时间，那个未来泯灭了，所以你也被卷入时间夹缝之中。我在那里看到了你的未来。他把那个蘑菇给了你。所以我也送了你一点礼物。我把我的神格寄存在你身上。”
“时间回溯，我也因为异能耗尽，陷入了沉睡。”
“直到刚刚，你的异能等级达到这个世界容纳的顶点，也就是六级。神格就会苏醒，与神格相连的我的神识也会一并醒来。”
神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景岳不相信我，你们也不相信我。所以为了达成合作，我只能先用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策略。”
夏希：“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变异生物的异常，都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神格？”
神点点头：“神格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所以当他出现之时，天生便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如果暴露在外，就会激发出一些冲动来。他们的冲动是杀了你，却也不是。”
“他们自己或许都不明白，他们只是想通过这种手段夺走你身体里的神格而已。这是一种本能的**，就像是所有的变异生物，都会本能地想要不断进化，不断变强一样。”
“如何化解？”夏希问。
“要破解也简单，只要你同意开放身体权限，让我的神识进入你的身体，这样，我就能收回神格，让它不再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
夏希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顺便你也能通过我的身体，抽干这个世界的能量。打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这不是双赢的事情吗？我得到能量离开，你们的世界恢复正常。”神说：“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拒绝？”
“是想不通，还是装傻？”夏希毫不客气戳穿他：“你要如何吸干这个世界的异能，是不是打算大量散布孢子，到异能者和变异生物的体内，直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变异生物和异能者都感染了蘑菇孢子，然后一口气把这些能力吃个干干净净？那你为什么不说，之后这些人和变异生物会因为异能透支而死亡？”
神笑起来：“原来你是在意这个。”
“我可以为你留下一些人，你挑选那些对你而言重要的人，我保证在吸收异能的时候，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以我的神格起誓。不过我的精力照顾不了太多人，最多也就五百个吧。”
“这样……”夏希沉默下来，似是在思索着提议的可行性，又像是已经在脑内拟定名单了。
神的语气更加温和：“不过你要快一点做决定，毕竟，再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
“我拒绝。”
神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以至于表情都僵了一秒：“为什么？”
接着，他想到一种可能：“人类，五百已经是尽我最大能力了，如果你是妄图用这种说法让我再做让步，那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你以为我在讨价还价？”夏希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不，我只是单纯在拒绝你，并且要求你收回你的神格。”
夏希走到窗边，一把将窗帘拉开，望向漆黑静谧的夜空：“既然你说天快两亮了，不如我们就以日出为限。如果你不将神格收回，我就彻底毁了它，连同在我身上的共生蘑菇一起。”
神的语气急切起来：“那样你也会死！而且没有共生蘑菇，人类迟早会在末日进化中灭亡。按照我的办法，至少没有异能的人是可以活下来的。你和留下的那些异能者，会成为这个世界仅剩的异能者，到时候，这个世界都会在你们的掌控之下，所有人都要感谢你们救赎。你是个聪明人，这样的条件，我认为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连人都不是，你以为自己很懂人类的想法吗？”夏希嗤笑一声：“自以为可以看懂人心，利用**来操纵人类，还真是神明的傲慢呢。”
“说什么只想要力量，呵，你是欺负我不知道吗？当神明拿到了这个世界一半以上的力量，他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支配者。他可以通过控制这个世界，源源不断地获得信仰，吸取力量。每个神明在诞生后，必须尽快统治一个位面，不然他就会因为得不到能量，衰弱而死。”
“所以，我以为我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怎么……”神终于变了脸色，这是只有神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会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说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夏希垂下眼睛：“因为我身上流淌着神的血。”
这是在被流放异世前才知道的秘密。在光明神之前，曾经有过其他的神明降落在他们的世界。其中就有一个是掌控亡灵的冥神。
但冥神对获得力量和信仰并不感兴趣，只喜欢与骷髅打交道。它守着无边荒漠过了几百年，将死去的人收容，完成他们的愿望，收容他们的骨头。在那里打造了一个只有亡灵和骷髅游荡的冥国。
千百年过去，冥神的神力逐渐衰弱，对冥国的控制逐年减弱。人类的统治者窥见机会，打算重新收回这片土地。于是战争的号角吹响，铁骑踏着黄沙，在大漠燃起烽烟。
领兵的是一个银发紫眸的女将军。
女将军并不知道她的敌人是一个神明和一群骷髅亡灵。因为她面前的敌人有血有肉，看上去和活人无异。而神隐居得太久，早就成为一个无从查证的传说。因此她只当面对的是一个神秘的沙漠国度。
发兵的理由也很正当。先前女将军与沙漠相邻的另一个国家打仗，战争失利，女将军手下的将士死伤无数，但是一夜之间，那些尸体都消失了。
传闻沙漠上邪恶的君主会掳走死去的灵魂，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奴隶。女将军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将士死后，还遭到如此对待，她这次出兵，就是要带回将士的尸体。
战争开始，可敌人却似乎无心应战，那些士兵总是一触即退，拱手把大片土地相让。
她起初疑心是敌人的阴谋，但时间久了却发现，敌人似乎就是在躲着她，在诺达的沙漠和她玩起躲猫猫来。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开心，反而有种被轻视愚弄的愤怒。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女将军披了敌人的衣服，摸进敌人后方，想亲自去会会那个陌生的沙漠君主。
可她没想到，那些曾经惨死在她面前的将士，会披着崭新的盔甲挡在那个人的帐篷前。
她见到了那个年轻的君主。他自称冥神，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眉目俊朗，肤色苍白。
他一眼就把她从躲藏的地方揪了出来。在她挣扎着询问原因的时候，又理所当然地解释：“这里只有你一个活人。”
女将军乍一听见，只当是一句恶劣的玩笑。
女将军被扣留了，失去主将的队伍群龙无首，没几天，就撤了兵。
这是冥神想到的主意，既不用被追着到处跑，又不用继续和对方打架。
说是扣留，但待遇其实和做客差不多。冥神专门为她准备了活人需要的食物，水，衣服等等，只让她安心住着。
她住久了，也就慢慢明白，这个冥神并没有骗她，这里真的只有她一个活人。冥神对人类的事情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死亡之人的记忆。他没有控制世界的野心，宁可自己慢慢消逝陨落。
“既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为什么又单单留下我？”女将军曾好奇地这样询问冥神。
“好看。”冥神指了指女将军的眼睛的位置。
女将军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眼睛的颜色，毕竟紫色的眼睛在巫尔大陆极其稀有。但后来才知道，冥神喜欢的是她灵魂的样子。
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年轻的女将军爱上了这个奇怪的神明。也通过他的口，得知了属于神的的秘密。
知道他其实是来自更高位面的生命，知道他需要得到一个世界的信仰才能生存。
神只会因为两种方式死去，一种是力量耗尽，衰弱而死，另外一种，是死于自身所掌控的规则。
他是冥神是掌控死亡之神，但当他接触太多生气，就会被转化成为活人，他就会像活人一样，衰老死亡。
冥神曾经不在乎，他本来就不喜欢和活人打交道，就算长久地一个人待着也不会觉得寂寞。可是当他认识女将军以后，他开始感觉到寂寞了。
起初只是想和她见面，见面了又想多待一会儿，和她聊天。进而想要触摸她，拥抱她，亲吻她。最后他想要变成一个人类。他想对她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反正他本来就快要死了，在死前，像个人类一样度过一生也不错。他将自己的生命用符咒与女将军绑定，那是神明在向一个人类献祭自己的，从此不再享有永生不死的生命，而是与那个人类一起，同生共死。
那符咒的图案酷似一朵红色的荆棘花。
于是神不再是神。他变成了一个人类。他像人类一样衰老，像人类一样死亡，同女将军一起。他们甚至拥有了一个孩子。他生得很漂亮，银发紫眸，那便是夏希的先祖。
这个秘密和亡灵法术一起被埋藏了很多年。直到光明神出现。他和冥神不一样，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神明。他喜欢高高在上地坐于神坛，享受世界的供奉与拜祭。
他赐予信仰者光明之力，又利用他们清除那些不肯信仰自己的人类。
光明神从历史的记载里挖出了这一段隐秘的过去。他坐立不安地要铲除这些流淌着神血的人类，生怕他们有一天颠覆了自己的统治。
而当夏希真正继承亡灵之力以后，这种坐立不安就成了恐惧。他费尽全力地杀死夏希的家人，即使无法杀夏希，也要花费大量神力，把夏希传送到异界。
而夏希直到被放逐时，才得知这一切的因由。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一些神明是没有野心的，他们只想过逍遥快乐的日子，但还有一些神明，为了生存，为了变强，就要不惜一切手段掠夺人类的力量和信仰。
夏希从未相信过眼前的这个神。因为第一眼看见他，夏希就从他眼里看到了和光明神一样的勃勃野心。
神被夏希戳穿了，他收起了之前伪善的假笑：“就算我控制了这个世界又如何？总比这末日要强得多。这世界多少人，天天祈祷，巴不得有个神明来拯救他们呢。算了，你不肯合作也没关系，我无非就是多等些时间，少得些能量罢了。”
“只要朝夕一来，这里很快就会化作一片废墟，无论是城外的朝墨，还是待在这里的景岳和景澜，早晚都会死在变异生物无穷无尽的攻击里。”
“他们三人每多死一人，我的力量就增强一分。等景岳也死后，我的力量就可以直接将你吞噬，连同你体内的共生蘑菇一起。”
夏希终于变了脸色，却不是因为神的威胁，而是因为他听见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
“你说朝墨在城外？”
夏希似猜到什么，又有些不敢相信，意外地转头看向景澜。
景澜点了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朝墨来救自己了？
夏希想不通。为什么？在证据对自己完全不利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还能相信自己，甚至怀着背水一战的决心来研究所救人。
晓光穿破漆黑的天幕，在天边描出一线金色。
同一时间，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
夏希能感应到异能的位置，此刻他能感受到，远处的异能，正像海啸一般朝这边涌过来。
这就是潮汐，它马上就要来了。
夏希闭了闭眼，很快就将外面的情况猜了个大概。朝墨如果要救他，以逐光的力量远远不够，他必然会召集更多避难所的力量。而城外能让他们藏身的，只有一片树林。
研究所靠近静廷市西北侧，西门是进入静廷市最近的一处。朝墨很可能会趁着天刚破晓，守卫值了一夜班，困顿懈怠的时候，选择攻城。
他转身一把拉住景岳的衣领，命令道：“通知西、北两处城门，立刻放朝墨他们入城。”
“权限不在我手里。”景岳用平板的声音解释。
夏希动作一僵，听见屏幕里，神的嘲讽声：“你们在办公室这么久，都没人过来，你难道以为是景岳不想抓你们吗？别天真了，现在景岳的权限已经完全在我手里了，你若真想救人，就乖乖同我合作。”
“唔，那看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夏希瞥了一眼屏幕，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天亮了。”
神想起夏希先前的威胁，心里忽然打了个突。接着又安慰自己，共生蘑菇的能量会溶于骨血中，就算夏希全身变成骷髅都无法去除，而他的神格更是直接绑定夏希的灵魂，他更无法抹消。那应该只是句威胁而已吧。
夏希忽然嘴唇嗡动，用古怪的发音，念出一段晦涩冗长的咒语，在他掌心，荆棘花绽放出鲜红如血的花瓣，热烈又靡丽，一寸一寸，终于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
景澜捂着灼烫的胸口，想起夏希当年用沾血的指尖在他心口画下这个图案的样子。
夏希告诉他，在荒国，一个人用指尖血在另一个人胸口画下荆棘花，代表接受他的喜欢。但夏希没说，这同时也是一个法阵。是亡灵法师专属的法阵。当亡灵法师以自己的血在别人胸口画下这个图案，并以咒语唤醒，就表示他愿意舍弃自己永恒不死的生命，和爱人命运相连，生死与共。
这契约来自冥神，也就是神所在的位面。对神格同样有清除作用。
夏希的身体在荆棘花的血光中湮灭又重生。虽然依旧拥有六级异能，但是原本的身体，连同共生蘑菇以及神格，全都消失不见了。他失去了不死的力量，却也重获新生。

第122章
“夏希……你……”景澜定定地看着夏希。他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夏希之间，似乎多出了某种联系。
“好好活着，景澜先生。”恢复以后的夏希朝景澜眨眨眼睛：“今后我的命可就拴在你身上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景澜微怔，随即嘴角向上弯起：“那我努力长命百岁。”
同一时间, 门外的人造人安静下来。屏幕里的神明也消失了。
景岳飞快地调出监控，发现那些在实验室里的变异生物也停止了躁动。
他转过身，平静的眸子里起了几分波澜，只是情绪太淡，看不清是失望还是惊喜：“你把神格毁了？”
“没有, 被他收回去了。”夏希看了眼屏幕。对方反应挺快, 一听自己念出咒语，立刻将神格收回了体内。
“不过共生蘑菇已经毁了。”夏希坦然道：“你的计划走不通了，所以你们也没必要继续算计我什么。如果没事, 我就……”
夏希转身朝外走去, 手刚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听到身后景岳的声音。
“潮汐不会结束。”
夏希脚步一顿, 猛转过身：“为什么？”
引发潮汐的源头已经解决了，为什么景岳却说潮汐不会结束？
“潮汐就像是一场雪崩，你只是诱因，现在潮汐已经形成，除非最后一个参与其中的变异生物死亡，否则不会停止。”景澜给夏希解释道：“不过你做的事情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 不会有更多变异生物受到你的影响，加入这场潮汐之中了。”
夏希点点头，表示明白：“那事不宜迟, 我们立刻去找朝墨他们汇合。”
“等等！”景岳跟上前来。
“还有什么事？”景澜拦在夏希身后，警惕地看着自己这位昔日相依为命，如今却针锋相对的小叔。
“带我一起。”景岳要求道。
“你去做什么？你的力量不是已经被神拿走了？”景澜不解。
景岳将厚重的头盔套在脑袋上，又恢复成博士的装扮说：“静廷市就是我的力量。”
静廷市西大门外，四千异能者集结于此。在他们面前是紧紧封锁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肉眼可见的距离，那些变异生物正在快速朝静廷市逼近。
今天醒来时，朝墨一看到地平线处的震动，便想到了潮汐。他是见识过潮汐的重生者，自然知道那东西的恐怖。立刻命令所有队伍集结，强闯静廷市西门。
可饶是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西门，却仍没能赶在城门封锁之前进城，有人比他们更快地下达了命令。
朝墨抬起头，仰望城门之上，塔楼里那个负手而立的人影，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又带了头盔，此时正透过头盔的缝隙，朝这边投来冷漠的一瞥。
他招招手，立刻有人替他拿来传声筒。于是城墙上响起博士特有的冷漠平板的声线。
“城外的人异能者听着。我知道，你们集结于此，必然是为了毁掉静廷市避难所而来。放你们入城，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潮汐将至，我不忍目睹数千同类身死此地，所以，只要你们将你们的组织者朝墨杀死，再吃下我研发的新药，加入静廷市避难所，便可被接纳入城。”
这话一出，城外的联军便起了骚动。他们多数人和朝墨就只是合作关系，想要共同对抗静廷市不假，但是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可是身后数以万计的变异生物组成的潮汐。不入城基本是必死无疑。
程若此时就陷入这样艰难的抉择中。他所在的避难所距离静廷市较远，规模也不大，不过先前因为三叶草解药的事情，受过朝墨的恩惠，加上也想趁这个机会除掉静廷市，在这边分一杯羹，扩大自己的势力，所以他出动了避难所的全部精锐来参与这次行动。
因为他的队伍人少而精，平均实力较高，所以分到的任务是掩护逐光成员，一同进入研究所。
此时，朝墨就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迫近，身后那因为脚步而引起的震荡，仿佛是催命的鼓点，急促地敲在程若心头。那些速度最快的飞行类变异生物已经触及队伍的后方，打斗的声音自队伍末尾处响起。
一同响起的还有慌张的呼救声，催促声和咒骂声。
豆大的汗珠在程若脑门上凝结，又在持续的震动声里低落。
对死亡的恐惧，无论经历多少次，他都无法习以为常。
他知道背叛自己的同伴是很卑劣的行为，他一直自诩是个讲义气的人，很唾弃这种临阵脱逃或者背刺队友的行为。
但是……程若的视线扫过身后那一双双等待命令的眼睛，他知道这些人在等待什么。程若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些追随他的队员大多都比他年轻。他们用充满信任，又渴望生存的目光看着自己。程若心里便涌起强烈的负罪感。
是他说服其他人要来参与朝墨的计划的。是他挑选了这些人，把他们带到这个地方的。他有义务，带这些人活着回家。就算……就算当一回背信弃义的小人也没关系。
越发压抑的气氛里，程若忽然有了动作。他举起自己的武器——一根通体漆黑，如同水管一般的东西，对着朝墨的背后瞄准，灼热的火舌从管道喷出，瞬间将朝墨吞没其中。
“你做什么！”顾明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绕到程若身后，单手把他掼在地上，一把匕首递在他喉咙处。
程若艰难地抬头看向朝墨的方向：“潮汐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或许连老天都不帮我们吧。对不住了，我答应了，得把我的人活着带回去，所以朝墨必须死。”
“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杀我队长。”顾明的眼神变得凶厉，手下的力道也不断加重，眼看程若的脖子就要被他捏断了。
“顾明！”朝墨周身的火焰熄灭，只是看上去有些狼狈，身上的防护服被烧破了几处，带着炭黑的痕迹，活像是刚从煤堆里滚了一圈。
顾明见朝墨没事，长舒一口气，手下力道松了松：“队长。”
朝墨朝身后看去，他们所处的地方，完全被程若的人团团围住，在更远的位置张云涵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这边。而队伍最末尾，花姐的人已经陷入和变异生物的苦战中。
当然这部分只是潮汐前的一个小浪花。真正的巨浪，大概会在三五分钟后抵达。
朝墨摇了摇头，示意顾明松开程若，说：“没有用，你拦不住的。”
就算拦住了程若一个人，拦得住他带的队伍吗，就算拦得住他的队伍，拦得住外面的十几个队伍吗？
潮汐马上就要到了，他们难道还要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内战？
谁都想活。可若他不肯死，便只有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了。
“进城后，逐光所有人，跟紧花姐，夏希和景澜那边，能救就救，如果不能……在潮汐结束后，尽快找机会脱身。”朝墨说完这句话，便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入自己心脏。
他没有使用治疗异能，血于是如泉水一般涌出来。
“队长，你不要……”顾明手忙脚乱地去按，却怎么也按不住，反而自己手上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朝墨感受着自己生命在飞快地流逝，脸色苍白地抬头又看向城墙上方：“博士，我的命给你了，你要信守承诺。”
“朝墨！”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城墙上方传来：“不要死，他不是博士，也不会给你们开门！”
朝墨眨了眨眼睛，看着城墙上那个银发紫眸的漂亮青年，有些迟钝地想，这是临死之前的幻觉吗？夏希怎么会在城墙上。
“黑鸦先生！”顾明激动地在朝墨耳边喊：“队长，快用治疗，真的是黑鸦先生！”
朝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居然不是幻觉。朝墨连忙调动异能治疗自己的身体。伤口迅速愈合复原，虽然脸上还有些苍白，胸口还沾染着大片血迹，但他的眼神已经渐渐归于清明。
他抬头往城墙上望，一瞬间又怀疑自己眼花了。吧不然为什么他不光看见了夏希和景澜，甚至还看到了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博士！
“来得挺快，共生蘑菇养出来的六级的异能到底是不一样。”神眯着眼睛看向夏希，眼里燃着怒火与恶意。
他本以为夏希的出现会是他的转机，没想到却是一个更大的麻烦。这个人毁了他的计划，重创他的神格，要是当时再反应地慢一点，或许他已经神格破碎，命丧当场了。
他一定要狠狠地报复这个人类，让他知道同神明为敌的下场。
神明暗自计划，等他先逼死朝墨，拿回一部分实力，再将景澜控制起来。夏希和景澜共享生命，他施加在景澜身上的伤害，也会同等地出现在夏希身上。
夏希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洒出一把骨珠，一百多骷髅凭空出现，凶悍地杀向城门控制台的守卫。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三人拿下。”神立刻调集力量与夏希的骷髅抗衡。虽然城门原本的守卫不多，但是神带来了避难所的部分人类守卫，盛柏的远征队也姗姗来迟地赶到城墙下方。
此时城墙上，已经为抢夺城门的控制权战到了一处，而城墙下的盛柏同样看傻了眼。城门上，为什么会有两个博士？
“盛柏，还不快带人将夏希景澜和那个冒充我的人抓起来！”神看到远征队抵达，立刻大声命令道。
“可……”盛柏犹豫地看向另一侧的景岳。博士和景澜夏希一直站在敌对的立场，分辨真假似乎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他却有种奇怪的直觉，觉得跟在夏希后面那个沉默的博士才是他一直追随的人。
“盛柏，我才是博士。”景岳用平板的语气说。
“盛柏，你难道怀疑我的真实性吗？除了我，还有谁能控制这些人造人和防御机械？”
盛柏犹豫片刻，还是举起刀对准了夏希的方向。博士说的对，那些由他发明的机械就是最好的证明，除了他，谁也不能操纵它们。
城下的吵闹愈发激烈起来，又有不少队伍倒戈相向，一边攻击着逐光众人，一边祈求博士开门。
景澜和夏希交换了一个眼神，飞身跃下城墙，落在朝墨身边，用异能为逐光众人支起一个防护罩。
混乱里，景岳上前一步，拦住盛柏和他身后的一千远征队。这些人曾经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景岳说：“盛柏，你就站在那里。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自然该由我们两人结束。”
“你想怎么结束？”神好整以暇地看向景岳。他已经收回了景岳身上属于他的力量，现在对方不过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神很好奇，景岳要如何对付自己。
景岳悄悄从口袋拿出了一个遥控装置藏在身后：“我早就发现，你身为神，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使用他们来直接影响这个世界，而是必须通过我才能实现。现在，你收走了我的力量，扰乱了我精心安排好的时间轴，让我的一部分机械失控，但并不是全部，至少城墙上这部分就运行的好好的。只不过你抢走了属于我的权限而已。
“你应该毁了它们的，可是你舍不得。你的计划失败了，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如果我死了，就算你能再找到一个听话的傀儡，他也未必能像我一样，替你做出这么多好用又听话的机器了。”
神听景岳提到机器，脸色微微变了变，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景岳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悄悄在背后按下了一个按钮：“结束这一切。”
一枚子弹从城墙上的一把机枪中飞出，将景岳的胸口击穿。
厚重的盔甲从他身上脱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于此同时神所占用的身体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神变了脸色：“这是，时间悖论！”
“不，不对，我已经把掌控时间的能力收回了，你怎么制造出时间悖论来。”
时间悖论的实现条件：需要一个物品的未来出现在现在，并且对现在产生影响，让它无法达成那样的未来，把时间的闭环打破。
比如一颗子弹，在未出厂时，提前拿到它已经完成的样子，并用它杀死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制造了这枚子弹。这就形成了悖论。
但景岳已经无法操纵所有存在与未来的武器了。因为他剥夺了景岳的能力。
如果景岳不是死于来自未来的武器，哪怕这些武器是由他发明的，也不算打破悖论，而只是会像他现在收回景岳的能力一样，打乱时间轴。景岳会死，却不会被抹杀。
景岳笑起来，他又可以笑了，他感觉属于他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尽管这个身体已经快要消失了。
他说：“子弹属于未来，但枪属于现在。我只要控制枪，就可以令子弹杀死我。”
“用未来的能力制作一颗子弹？”神不理解：“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不是为了杀了我，而是为了杀了你。”景岳说：“这个世界的力量杀不了你，你只能死于自己的规则。这是你早就教给我该怎么做了不是么？掌控腐蚀的神明只能死于力量失控后，被腐蚀能量所吞噬。掌控治愈的神明只能死于绝望之后自己放弃生命。而你，掌控时间的神明，只能被规则的悖论杀死。一旦时间产生悖论，你也将被彻底抹除。”
“我不止在这一个地方留有子弹，我准备了很多很多这样的子弹，原本是想在我们的计划成功后杀了你。但现在这个时候也不错。”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神明因为遭受欺骗而出离愤怒。
“我能利用这个世界的变异生物，能利用人类，利用我唯一的亲人，甚至能利用我自己。那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你呢？我早说过，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两个人的影子越变越淡。
景岳又转身看向表情呆滞的盛柏：“最后一个命令，以后静廷市的一切权限，交给朝墨，重启密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你以后也跟着他。”
“我不明白。”盛柏用力地摇头，他感觉他的世界正在摇摇欲坠。他不想管即将到来的潮汐，也不想追问什么时间之神的秘密。在他眼里，景岳就是他唯一信仰的神明，带着他辗转两世，为他指明方向。
而现在神明正要离他而去。
“你不用明白，思考不适合你，当一把听话的刀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景岳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他最后看向夏希：“你毁了我的计划，但我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我仍旧认为，只要能保全人类，部分牺牲是必要的。”
“但无所谓了。我已经要死了，之后的未来，你们说了算。”
“答应我，你要活着，救所有人。”
最后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夏希只能通过口型辨认他说的话。他看到景岳的眼神飘向他身后，那是景澜站立的位置。
景澜也在无言地看着景岳。看着他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看见景岳用满是歉疚的目光望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在对他说：“对不起。”
景澜扯了扯嘴角。他在亲情和仇恨之间拉扯太久，此时竟然已经无法感知到悲伤，只剩下一种疲惫与麻木。
景岳和神明一道消失了，所有的人造人同时宕机，其他的机械也损坏了七七八八，好在城墙本身依旧坚实，覆盖在上面的防护罩也还能正常运转。
城墙上之余盛柏和夏希景澜面面相觑。
盛柏闭了闭眼睛，似乎想要逃避这个现实，但他很快又睁开，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厉的模样。
城墙下的潮汐转眼即至，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感慨和悲伤。
他不知道失去博士后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依然听话地执行了博士最后的命令。
“开城门。迎接静廷市的新主人。”
四千人的队伍终于在最后一刻抢进城内。
朝阳从地平线跃起，霞光自东朝西笼罩过来，驱散了夜晚的阴霾。
潮汐转瞬即至，成百上千的变异生物涌至墙头，各种千奇百怪的异能铺天盖地朝城墙砸过来。
逐光小队和夏希景澜在城墙上汇合，还没等说上话，便听见城墙的防御系统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遭遇大量变异生物攻击，能量消耗过快，城墙防御系统即将崩溃！”

第123章
【警报！静廷市防御系统预计将在30分钟后崩溃。】
广播的声音响彻全程, 静廷市的居民不自觉朝天空张望，在他们头顶，蓝天白云之下, 是由能量支撑起的透明防护罩。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他们才能像末世以前一样，自在地活动。不用担心被哪里突然冒出的变异生物突然夺去性命。
然而现在，透明的防护罩上出现了龟裂的纹路，看上去摇摇欲坠。当然, 这并不是它真正的裂痕，只是以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损伤情况呈现出来, 用以警示城内的住户。
朝墨自城墙上俯视着静廷市慌乱的人群，他们拖家带口，背着行李，慌乱地尖叫着，哭泣着，推搡着。绝望的仿佛崩塌的不是城内的防护罩, 而是头顶的天空。
尤其是新城的居民，他们早已习惯于静廷市内的安逸富足，城外恐怖的末世，对他们来说仅像是一年前的一场噩梦。
城门外的潮汐还没进来，城内已经因为踩踏出现死伤，井然有条的秩序在一瞬间崩溃。不少佣兵团甚至第一时间设置好路卡, 从居民手里打劫起物资。显然是准备城门一破，立刻卷着物资跑路。
朝墨看的直皱眉。
关于神的存在他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稀里糊涂地被博士托付了静廷市的存亡。
眼前的这座城市，他曾憎恨过，恐惧过。直到今早, 他还在计划着如何攻入这里，毁掉距离不远的那处研究所。
而现在，这座城，即将面临灭顶的灾难，他却没有半点复仇之后的快意。
盛柏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朝墨的命令。
他心里并不信任朝墨，并非质疑他的能力，而是怀疑他根本没打算保护静廷市。
对立了两世，他明白朝墨的实力，但也清楚他对静廷市，对博士的恨意，甚至是对自己的恨意。
盛柏很想带着人转身离开，自己去研究所拿走城市的控制权，这样至少能保证远征队的人活下来大半。
可博士让他听朝墨的，让他不要思考。所以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朝墨的命令，没有多余的行动。
夏希出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这座城的防御系统是靠晶核撑着的吗？那如果及时补充晶石，是不是就可以延长损坏的时间。”
言语间竟然是直接跳过了救不救静廷市这个问题，开始讨论怎么救了。
朝墨不解地看向夏希，先前他被博士嫁祸，挑拨，又带进研究所，肯定也吃了不少苦。他并不是那种爱心泛滥的类型，对旁人的性命也不见有多在意，为何现在却可以毫无芥蒂地决定帮助静廷市度过难关？
同样不解的还有盛柏。这一世，若说盛柏最想杀死的人，夏希一定排在首位，可是现在他没想到，夏希却是第一个站到静廷市这边的。
“新城中央大街，街角有家装潢不错的咖啡店，路过时能闻见咖啡和面包的香味，如果时间充裕，就可以坐在窗边的位置，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看书，听着钢琴曲，吃一顿甜甜的下午茶。”夏希说：“我很喜欢那里。”
朝墨定定地看着夏希，良久，释然地笑了笑，说：“我明白了。”
夏希说过，他想念末世前的生活，他喜欢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他本非这个世界的人，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眷恋这个世界末世前平淡普通的生活。哪怕只是一角浮光掠影，他也想努力保留下来。
这是夏希初心，不管中间经历了多少危险，挫折，误会，甚至连神明这么荒诞的存在都出现。但他自始至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那么自己呢？
朝墨想，辗转两世，自己所求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在被景岳杀死之前，在拥有异能之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建立逐光市避难所，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那时他还没有异能，，只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兄弟无条件地追随信任着他。凭借一己之力建立避难所付出的辛劳可想而知。没有物资，他冒着危险去搜，没有人力，他一个一个地找。从城市建设到人员管理，从防御工事，到作战训练，他事无巨细，夜以继日地忙碌着，那时他没有想过要建设多强大的势力，不过是想给末世后，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庇护，一个归宿。
朝墨低头看向城内，跟随他来的四千联军还在城门内不安地等待着。远征队在另一边与他们沉默地对峙。更远的地方是混乱的人群，佣兵团，旧城，新城，工厂。
这座城不算完美，也有很多罪恶与黑暗的地方。但他确实已经是末世后，最好的避难所了。
联军加远征队一共五千人，再加上城防，研究所和佣兵的势力，城内异能者的数目估计能超过万人，依靠静廷市易守难攻的地形，他未必不能在潮汐中，将这座城保下来。
而在那以后，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在静廷市现在的基础上，建立他心里的逐光城。
朝墨的目光坚定下来，思路也变得明晰：“盛柏，你立刻派人去通知避难所管委会，组织人手将城内所有没有异能的居民带到地下城躲避。并派队伍驻守。”
“如果他们不配合，或者没有能力管理，直接撤掉，让你的人替上。”
“食物和水不用带太多，潮汐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关键是撤离要快，有序，如果看到任何拦路设卡抢夺物资的行为，不管是谁，直接杀了。”
“另外，派人搜集城里的所有异能晶石支援，充能防护罩，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是。” 盛柏一时间还不能习惯与朝墨之间的关系，答应得格外别扭。
“还有，联系城内的佣兵队，来我这里集合，我需要整合城里的所有兵力，根据城内的地形，制定作战计划。”
“告诉他们 ，参与行动的，潮汐中杀死的变异生物一律由他们自己处置，且额外计算一份贡献点，如果不肯配合行动，临阵脱逃，潮汐结束后，一律逐出静廷市。”
“现有的异能者稍后分成四队，驻守静廷市四个大门，轮流对城外的变异生物进行攻击，最大程度削弱对方的数量。”
“是。”一条条安排下来，盛柏意外地发现朝墨管理城市，应对危机，竟然显得意外熟练。
虽然说话方式和博士不同，但那种自信有笃定的语气，却同样让人感觉信服和安心。仿佛在他们面前，没有什么绝境是无法度过的。只要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步步执行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生路。
朝墨转身叫了逐光小队的成员，又对盛柏说：“我现在赶往研究所，你带一队人同我一起，通知那边的人，准备静廷市的地形图，所有防御工事，武器装备的资料，一会儿和我交接。”
城市在朝墨的安排下，像是上了发条的齿轮，环环相扣地活动起来。
防护罩摇摇欲坠地坚持了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城内已经完成了对普通人的撤离，所有异能者也各自抵达指定的位置。
终于，防护罩轰然碎裂，在天幕中化作细碎的光沙，随风散去。飞行类变异生物第一时间冲入城内。接着是地下，土地震荡，房屋倾塌，无数爬虫走兽从地下钻了进来。
各处的城门也轰然倒塌，更多的变异生物踩踏着街道涌入城内。
他们叼起异能者的身体，大快朵颐，又被早已准备好的武器轰成碎渣。
交战声一时间响彻整个城市，不管是繁华的新城，破败的旧城，还是那浸着血泪的工厂，都在激烈的战斗里化作废墟。
混乱的新城里，只有街角的咖啡厅还安然矗立。夏希坐在窗边，捧着景澜做好的热巧克力，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混战。景澜端着刚做好的蛋糕，坐在他对面。
黑色的腐蚀异能将咖啡店包裹，在混乱的战斗中，这里连一扇玻璃都没碎。
“不打算出去帮忙？”景澜把蛋糕朝前推了推，放到夏希面前。
张云涵的队伍离新城不远，景澜本以为夏希会加入对方的队伍帮助他们，毕竟夏希一直对揽墅市避难所有些感情。
“还不到时候。”紫色的眼睛里闪过狡黠：“最大的危机还在后面，朝墨故意没有安排你我两人的任务，我想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现在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恢复异能。”
“再说，张云涵也不需要我的保护，她很强。”
“唔。”景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而且我现在只想保护你。”夏希又说。
“我不强？”景澜撩起眼皮，眼底翻涌着深海一般的情绪。
夏希越过桌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投降般笑道：“你强不强我都想保护你。毕竟我们现在共用一条命了，景先生。”
景澜的心像被毛绒绒的猫尾蹭过似的，瞬间软成一滩。他对夏希的示弱总是没有任何办法。
“比起救这个城市，其实我更想看他在潮汐里变成废墟。”景澜闷闷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除了你，我谁都不想管，城里无辜的普通人也好，或者那些打着救你的旗号聚集在城下的联军。我谁都不在乎。毕竟当我绝望地躺在博士的手术台上时，他们也没有在乎过我。”
夏希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巧克力：“能理解，如果今天被潮汐冲击的地方是光明教会，我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情。”
“憎恨是人天性里的一部分。承认它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别让自己的世界，只剩下憎恨。”
夏希抬起头，眼里盛着细碎的阳光：“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愿望是什么？或者，你希望在这个末日里做些什么。”
景澜直直地看进夏希的眼睛，像是被蛊惑了：“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夏希却不满意这个答案：“在那之前呢？在你还不记得我的时候呢？”
景澜认真想了想说：“保护小叔……景岳，还有复仇。那时我不知道景岳就是博士，我想保护和复仇的对象竟然是一个人。”
他有些感慨地摇摇头，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他这一生，除了遇见夏希这件事以外，当真没感受过命运半点善意。
但这也不是夏希要的答案：“更早以前呢？在被博士抓到避难所，甚至你还没有拥有现在的异能的时候，那时你在想什么？”
景澜的思绪跟着夏希的提问飘远，那时候对他来说，仿佛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了。那时的他活得对于未来毫无期待，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按部就班地进入父亲的公司上班，每天重复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准备给被父亲偏爱的弟弟当一个称职的下属，以此换取父亲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情。
或许正是因为得到的爱太少，才造成了之后那段时间，他对人的轻信。危难之中朝夕相处的同伴，让他产生了一种如同家人一般的错觉。他放任着这种错觉，甚至庆幸着这场灾难，让他不在形单影只。
“大概是想拥有能够彼此照顾守护的人。”景澜看向夏希，浓重如深海的内心像是终于被阳光透过，恍惚有了一丝明悟。
其后他追求的，遭遇的，憎恨的，全都来源于此。
因为渴望，所以他盲目地轻信了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家人，因此一次次遭遇背叛，他憎恨着博士，憎恨着命运。但其实真正让他憎恨的，是那种没人在意，没人依靠的绝望。
好在他如今已经找到了夏希，他的爱人，他们如今共用一命，连死亡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我已经找到你了。”景澜握住夏希那只画下契约的手。
“可我却觉得还不够。”夏希将手指从景澜指缝穿过，变成十指交叉的模样：“我们可以是彼此的唯一，但除此之外，你值得很多很多人的喜欢，你该拥有更多可以信赖托付的人。家人，爱人，朋友，别人有的，我希望你只多不少。”
“我也希望你除了爱我以外，也能爱上这个世界，也能好好爱你自己。”
景澜不自觉地喉结上下滚动。他忽然觉得口干得要命，喉咙像是被卡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希那双眼睛仿佛能一眼照穿他的心底，看到他佯装的冷漠乖戾之下，隐藏起来的孤独和自厌。
他明明已经打算独自在深渊之中腐烂，夏希却固执地像只猫咪，咬着他的裤脚，硬生生地把他拖进阳光，强迫他去晒太阳。
“好，我答应你。”景澜郑重地说。虽然这很难。他很难再信任夏希以外的人，对他们敞开心扉，更别提成为家人朋友。
但是如果这是夏希所期望的，那他也会努力去做。
夏希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巧克力，站起身来：“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外面转转。”
城内的战况也在愈演愈烈。
一开始，接着城内的武器机关，加上充足的人手，守城一方还能在潮汐中占据一些优势，可是渐渐的，随着伤亡的不断增加，异能者的异能剧烈消耗。整个阵型正朝着地下城的方向不断收缩。
朝墨在沉默里挂断电话，就在刚刚，他接到花姐的消息，她们所驻守的一个据点全军覆没。
这才是潮汐之后的第二日，城里的异能者死亡过两千，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者超过三千。
他已经竭尽全力在救人，研究所库存的药物也被用上，可仍旧不够，远远不够，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被他们杀死的变异生物已经多达两万，尸体和晶石都堆成了小山。可潮汐中的变异生物却仿佛源源不断，永远也杀不尽似的。
那些被朝墨强压下去的意见，在此时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静廷市的管委会的人说：“博士每次都能预判敌人的行动，如果是他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大家陷入这样的被动。”
联军中和朝墨发生过龃龉的人说：“朝墨一定是公报私仇，故意把他们的队伍派到危险的地方，借变异生物的手杀光他们。”
被强制参加城防，已经萌生退意的的雇佣兵说：“若是这座城守不下来，也没什么必要谈以后了。”
“时间差不多了。”朝墨看了看时间，开口道：“放弃城里的据点，所有队伍撤守至地下城入口。”
“放弃？那那些变异生物很快就会聚集过来，你总不是在指望到第三天他们自己就散去了吧？”秋臻语气刻薄地说。
从得知博士死讯之后，她就憋了一肚子情绪。为什么死得不是这些人。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如果博士还在这里，一定能给出比这更好的方案，如果博士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出来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她绝不认可朝墨成为静廷市新的主人，就算他是博士挑选的也不行。这个世界上，除了博士，没有人能带他们找到末日的出路！
“总比都在外面送死强。撤，都撤，博士让我们听朝墨的，你听着就是。总不至于你觉得你比博士选的人更英明吧？”盛柏烦躁地挥挥手，他本来就和这个博士的助手不合，以前博士在的时候，还估计着，勉强给对方留几分面子。现在便是半点面子也不想给了。
联军和雇佣兵对此倒是没有异议，撤退是他们目前能减少伤亡的唯一办法。
当联军向后撤退后，变异生物果然跟着他们朝地下城的方向涌过来。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时间，压力倍增。
忽然，一群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避难所的阵前，他们人数足有上千，穿着亮银色的骨质铠甲，组成严密整齐的阵列，他们逆着撤退的人流冲入变异生物群众，俨然像是一把利刃在潮汐中划过，将浪潮劈成两半。
六级异能下骷髅的体质比五级身体强化异能者更强悍，又能免疫大部分伤害，加上部分骷髅还能使用远程异能，夏希控制的骷髅大军完全是以十分之一的数量压着潮汐中的变异生物打。
潮汐生物中不乏有些开启了智慧的生物，它们躲在潮汐的后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立刻发现这些来路不明的骷髅，都是由不远处一间塔楼上，穿黑色斗篷的人控制的。
于是它们发出叫声，指挥控制着队伍里的先锋，那些飞行类的变异生物朝塔楼铺天盖地地攻击过去。
一道黑色的幕网在天空织成。那是充满毁灭之力的气息。所有撞在上面的变异生物，瞬间汽化，或变成几滴浓水滴落在地上，除了异能晶石，连一根骨头都没能留下。
潮汐像是终于触到了礁石，撞得支离破碎，终于再也凝聚不起攻势来。
朝墨冷静地观察着战局，注意到变异生物终于萌生退意，，不再听从几只高等级变异生物的指挥，而是开始三三两两地后撤。于是立即下令：“趁现在，所有人，进攻，杀光外面的变异生物，一只不留。”
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异能者举着自己的武器，宣泄这一天多以来的恐惧和愤怒。
而重生者的目光里更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这是两世以来，人类第一次战胜潮汐。
不是四散溃逃后的苟且偷生，不是躲避起来的苟延残喘，而是真正击败了数万变异生物，战胜了潮汐。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世到底是和上一世不同了。他们拥有了重生的优势，早早地开始了正规的异能训练。他们摒弃了仇恨与隔阂，保留了更多生命，也在潮汐面前拥有了更多抵抗的力量。他们建立了最强大的避难所，争取了更多备战时间，也准备了更充分的武器弹药。
以及……激动的人群把目光投向地下城之外的高塔，那里有两个修长的身影并肩而立，在他们脚下，是一千多名骷髅组成的军队，它们像是一道城墙，把地下城牢牢护在身后。
而地下城内，新上任的指挥官长长地舒了口气。
于是地下城里响起欢呼，众人高声喊着三人的名字。朝墨记得前世，逐光城的人也曾这样高喊着他的名字欢呼。其实他们并不在意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他们所呼唤的，不过是一个能让他们看到未来的希望罢了。
“成功了。”高高的塔楼上夏希摘下兜帽。被众人欢快的气氛感染，他眼角也弯起意思笑意。
一天一夜的时间，他游走在各处，一刻不停地收容那些死去的灵魂。他们的愿望和生者是一样的，他们想要打退这波潮汐，他们想要守住这个城市。
“你听到了吗？”夏希仰起头，风吹起他银色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飞舞。
“欢呼声？”景澜拥住夏希，吻他的发顶，他其实没有太多实感，不过看到夏希开心，他便也觉得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现在有很多人，他们喜欢你，把你当做希望。”夏希吻住景澜的嘴唇。
“嗯。”景澜用鼻音应了一声。
“以后会有更多人。”
“好。”
战斗结束，人群逐渐忙碌起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邹青带着研究所的人开始清点损坏的机械。盛柏带人在外面收拾战利品，联军各自收整着自己的队伍，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也算是完成了这一趟的目的。
静廷市管委会的人正在维护秩序，数十万静廷市的居民陆续从地下城离开，返回他们原本的住处。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原本的住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过没关系，只要没有变异生物的侵扰，活着的人总能很快在废墟上盖出一座新城。
“你们俩，要在上面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不知何时，朝墨出现在高塔下方，一脸揶揄地仰头看着两人。
夏希和景澜下了塔，又被一大群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围住。
夏希从里面看到了张云涵的身影。她远远朝自己挥了挥手，又转身去清点自己的队伍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天忙得我一头雾水。”顾明最藏不住话，一看到夏希就急忙问道：“什么神明，什么时间悖论的，博士怎么就消失了呢？”
夏希把先前的经历大致和众人讲了讲。
“原来队长的异能是这么来的！”顾明听了半天，只关注了这一件事。
“确实解答了我很多疑惑。”朝墨也点点头。他之前就曾奇怪过，无冤无仇地，博士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对付自己，现在倒是总算明白了。
“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景澜问朝墨。逐光在小岛上的基地已经没了，眼下要么就在逐光城安顿下来，要么就要重新再找个基地。
“我会联络逐光的其他人，接应他们来静廷市。”朝墨说。言下之意就是彻底在静廷市安顿下来。
“队长，我们真的要留在这里？”顾明小声地问朝墨。虽然接管了这里，他们立刻就能摇身变成末世里最大的势力，但是这里的人都曾听命于博士，和他们立场敌对。
有共同的敌人时还好，一旦安全下来，这些人难免不会生出些旁的心思。
向磊也露出担忧的表情：“是啊，凭我们这点人，真的能控制住一个这么大的城市吗？”
朝墨推了推眼镜：“从零开始我们都试过了，现在有什么好怕的。”
“也是。”顾明听着朝墨的话，油然而生出一种对未来的信心。他们有什么好怕的，博士都搞不定的他们，难道还怕区区一个博士手下的静廷市？
“倒是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朝墨把目光移向夏希和景澜。
从朝墨的角度出发，当然希望他们能留下，震慑这里的其他势力，也给静廷市的安全添一份保障。但这只是朝墨的希望，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想法束缚对方。
“我打算去旅游。”夏希语气轻快地说：“到各处转转，等玩累了就回来，记得给我们留间房。”
“旅游？”朝墨有些意外：“现在吗？”
末世里交通基本都被阻断了，去哪都很不方便。虽然夏希现在拥有了六级异能，但是末世里变异生物的异能多种多样，防不胜防，依然很危险。
“博士之前提到了一份变异生物名单。”夏希说：“里面都是一些，可能在末世变得极其强大，最后毁灭世界的变异生物。我想挨个见识见识。”
夏希说得委婉，其实就是打算趁这些变异生物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能杀一个是一个。
“就你们两人去做这件事？”朝墨露出几分担忧：“不如把名单公布，大家分工合作……”
“不必了，山遥路远，人多只会增加物资损耗。”夏希抬起手，白色的骨珠串成长长的一串，足足有千枚之多：“再说，我这里人也不少。而且，我答应了景岳，这算是，我和他的契约。”
朝墨微怔。当夏希说起契约，他便自然地联想到亡灵契约，可景岳不是已经被时间悖论抹消了，怎么还会有什么契约存在。
“他的身体被抹消了，他的灵魂碎片还存在。毕竟他像我许愿了，按照规则，灵魂碎片归我。”夏希说：“就在研究所一个编号为0129号人造人的身上。不过因为缺少核心零件无法运行了，现在还在沉睡。”
“就让他在那里看着吧，这片城市和这个世界的未来。”
联军队伍分别离开后，夏希和景澜也告别了朝墨，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路上，景澜问夏希：“你真的保留了景岳的灵魂碎片。”
“只有负责情感的那一部分。”夏希说：“毕竟他一开始就把这部分从身体里拆出来了。以后就算苏醒了，他大概也搞不了科研了。”
景澜想，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冷血理性的博士消失，留下的是依然对他拥有感情的亲人景岳。
景澜想起夏希的话，他说恋人、亲人、朋友，别人的有的，你也不能少。
景澜心里泛起柔软的甜意。
景岳的愿望很难，但夏希依然愿意为他去尽力完成。
前路很长，末世的危机也远远没有终止。但此时此刻，景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夏希，我现在有点喜欢自己了。”景澜说。
“诶？”
“因为他被你爱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