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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娇真爱
作者：零落成泥
内容简介
 甄兮穿入一本书中，成了寄居侯府的表小姐，日子还算过得去，一日临时起意动善心救了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在原书中早逝的炮灰少年，谁能想到竟就被缠上甩不开了，死了又活都没逃过。 穿第一次时，少年羞涩亦坚定地对她笑：兮表姐，这世上唯有你对我最好，今后我定当将泼天富贵送到你面前任你挥霍。 穿第二次时，腼腆的少年不复存在，清澈的眼里唯有深情与疯狂：你害死了我的兮表姐，让我与她天人永隔，此生再不能相见，我又怎会让你与你的情郎双宿双栖？可我也不会杀你，没让我快活够，你怎么能死呢？总要教你尝尝比兮表姐当时所受更烈百倍的苦呐。 穿第三次时，少年像条赖皮狗，耷拉着脑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只咬着唇热烈地看她：兮表姐，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好的坏的，我都爱。 她忍不住叹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 少年死皮赖脸地紧紧缠着她，眼神亮而偏执，满脸幸福：兮表姐对我这般好，一定也是爱我的。 主角：甄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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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死的炮灰
甄兮和丫鬟青儿刚绕出嶙峋奇诡的假山，就见心湖边有二人在争执。
甄兮止步细细瞧了会儿，说争执倒也不太合适，是其中看着十岁出头的壮实孩子在出言不逊，而另一人全程没说话。那沉默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身形瘦削，不过比那孩子高出半个头，模样倒是眉清目秀。
甄兮觉得，若将她和这个少年摆在一起评比最令人怜惜的人，她的胜算也就五成。
甄兮是三天前刚穿过来的，在床上躺了两天后才大致弄清楚现状，这会儿本是觉得闷随便出来走走，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打算视而不见。
然而，她才刚侧过身子，眼角余光便看到那壮实的孩子猛地抬手一用力，竟将那沉默少年推入了湖中。
她顿时怔住。
少年入水的哗啦声惊醒了那壮实的孩子，他面上一慌，掉头便跑。
“他、他落水了！”青儿惊呼。
甄兮心中略一犹豫，便迈开大步向湖边走去。
青儿迟疑地看了甄兮的背影一眼，却听甄兮头也不回道：“去叫人。”
青儿咬了咬下唇，神色复杂地望着甄兮向心湖赶去，愣了须臾后转头跑开。
甄兮会游泳，泳技甚至称得上不错，但她并没有直接跳下去救人。她如今的身体很不好，又是深秋，她若下去一遭，半条命就去了。
少年显然并不会水，落入冰凉的水中，他慌乱无措，只安静地在水中起伏，大多数时候头没在水下，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弱，没经验或不是亲眼见他落水的，并不会意识到他溺水了。溺水者在水中连呼吸都难，又如何能出声呼救？
甄兮在不远处的湖畔亭下找到了一根下人捞水中浮萍的竹竿，忙拾起跑回去，在湖边蹲下伸出竹竿有网兜的那头，同时喊道：“抓住它！”
少年在水中沉浮，他的思绪好像被冰凉的湖水割裂了，一部分的他惊惶无措，另一部分的他冷漠地知道自己即将死去，去跟娘亲团聚。
想到他那温柔美丽，却已在他记忆中只剩一团模糊模样的娘亲，他渐渐不再挣扎，这世上再没什么能让他留恋的东西，死去又如何？
偏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个饱含关切的女声让他抓住什么东西。
他想，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吧，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关心他？
自唯一爱着他的娘亲死后，他有多久没感受到旁人的关怀？
“快，抓住！”
那关切焦急的女声再度响起，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却将那个冷漠地等着他死去的一部分思绪打得粉碎，这一刻，他生出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这个女声来自何人。
四肢忽然涌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奋力地往上一挺身，露出水面的同时隐约望见了递到他眼前的竹竿网兜，他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看着并不牢靠的网兜，这样轻巧的支撑物却足以保证他不再沉下去。
他的胸腔内重新灌入了带着凉意和舒爽的空气。
竹竿另一头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量，拖着他在水中显得愈发轻的身子，将他慢慢带到湖边。呼吸时鼻翼两侧的水被吸入鼻腔，刺激得他不停地呛咳，眼前五光十色，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到一双细嫩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对他说：“你自己用些力气上来。”
他依言，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双脚使劲蹬着湖边的淤泥，一点点爬上了岸，平躺后再没了半分力气。
甄兮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近看之下，这少年看着愈发的鲜嫩，只是此刻浑身湿透，发髻散开，满身淤泥的他太过狼狈，面色苍白如金纸，好似随时都会咽气。
但他的胸膛到底还在顽强地起伏着。
甄兮昨天知道自己穿到了一本言情小说中，这是本“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古代言情，女主正是她所处的这个承恩侯府的嫡孙女，而男主则是原护国公的嫡孙，全家被流放后重新靠着战功承袭护国公这一爵位。
至于她穿的这身体，则是原书中只不过被人提到过一嘴，故事开始时就死了的炮灰路人甲。
而眼前的少年，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故事开篇时还有一口气，但没多久也同样一命呜呼了。不过他的身份却不太一般，也正是后来男主虐女主的缘由。
炮灰见炮灰，难免会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亲切。
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细微痛楚，甄兮低下头，看到少年依然紧抓着她的手腕，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痛了。
“你没事了，别怕。”甄兮轻声抚慰，柔声细语多说了几次，才察觉对方的手劲松了些，但依然没彻底放开。
少年缓过了气，半睁着眼望去。
他是躺着的，正对着午后烈阳，刺得他眼睛有些难受，可他依然努力地张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救了他的是谁。
金色光芒中，那美丽而亲切的女子正对他浅浅笑着。
“娘亲……”他喃喃道。
他已记不清他娘亲的模样了，但他明确地知道，这个女子从样貌上来说，与他的娘亲并不相同，可她看着他笑，他便不自觉想起了他尚小时，搂着他哄他入睡的娘亲。
眼前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不争气地湿了眼眶，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自娘亲死后，在这座偌大的承恩侯府中，所有人不是无视他，就是视他为草芥蝼蚁，从没人这样看过他，还对他笑。
从没人。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根植。
甄兮压下涌上来的心酸，只当没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笑道：“我不是你的娘亲，我叫甄兮，可以算是你的表姐吧。你可以起来么？先擦擦脸，快回去换衣裳吧。”
她递出块帕子。
甄兮，甄兮……哦，他知道了，是前几日来府上的表小姐，汤嬷嬷在他面前用她那种惯常的轻蔑语气随口说起过，他当时并未在意。
一阵秋风吹来，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缓缓松开甄兮的手，慢慢坐起来，接过那带着浅淡香气的帕子，垂着视线，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多谢兮表姐。”
好在他浑身湿透，旁人也分不清他眼中的是湖水还是眼泪。
这是甄兮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音色很好，清亮中带着些许软糯，与他的模样十分相配，一听便知他是何等乖巧。
看着他小心拘谨地擦着脸上的湖水，想到书中他的悲惨结局，甄兮的声音愈发柔和：“没关系，需要我扶你起来么？”
擦干脸的少年轻轻摇头，但撑着地面的手却在发抖，他咬着下唇，尽力撑地想要站起来，却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甄兮一直注意着他，见状忙扶住他手臂，借力给他让他得以起身。
少年落水后没喝多少水就被甄兮救了上来，此刻的身体状况行走是没问题的。可他并不想立即离开，他想再在这儿、再在兮表姐身边待一会儿。
然而他低头时却看到了自己一身的狼狈，淤泥爬了他满身，站在宛如仙女的兮表姐身边，他就像是一滩烂泥。
强烈的自卑爬上心头，他面色愈发苍白，垂着视线说了一句：“多谢兮表姐……我，我先回了。”
“需要我送你回去么？”甄兮问。
少年犹豫了一瞬，还是狠下心低声道：“不用，我没事了。”
甄兮看着少年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前行，却在二丈开外停住，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甄兮疑惑道：“怎么了？”
少年一身湿淋淋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眶却格外闪亮，他扬起一抹羞涩的笑，期期艾艾地问道：“兮表姐，今后……今后我可以来找你么？”
甄兮微怔，在少年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眼里的光彩也慢慢黯淡之时，才轻轻点头，浅然笑道：“可以。”
那笑容顿时变得热烈，少年面上的羞意愈发鲜明。他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刚刚抓过甄兮手腕的那只手捏着她给他的帕子被孟怀安按在自己左胸口，他感觉到胸腔中那颗心脏跳得愈发激烈。
兮表姐……兮表姐……
她对他笑了，即便他是如今这样的狼狈，她也没有嫌弃他。
他头一次对“今后”产生了期待。
少年刚走没多久，青儿便领着两个下人过来了。
然而此时的心湖，却一片风平浪静。
只有身姿绰约的女子，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湖畔亭中眺望远方，那娴雅悠然的模样，令人不忍打搅。
其中一个高壮的下人疑惑地扫了眼平静的湖面，问青儿：“不是说有人落水了么？人呢！”
青儿急道：“方才还在的，想必是沉下去了！”
甄兮转过身看向青儿，微蹙着眉道：“青儿，你去哪了？”
“表小姐……”青儿不知甄兮怎么会这么问，满脸茫然。
只见甄兮看向那两个下人，神情自若地柔声道：“方才湖里落了只鸟罢了，也不知我的丫鬟怎么就看错成了人，劳烦二位跑一趟了，实在对不住。”
此刻湖面一片平静，甄兮又这么说，二人也不再多说，只不快地看了眼青儿，双双退去。
刚才甄兮让青儿去叫人，是因为她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将那少年救上来，就像是即便会心肺复苏，在救心脏停跳的人之前也要先打120一样。可如今人被她救了上来，这事便没必要再让人知道了。
以那少年的身份，进入其余人的视野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将他推入湖中的那个孩子是大房庶子，即便不受宠，也有姨娘护着，比他这个失去亲娘、有爹还不如没爹的小可怜处境不知好多少。这个府上，没人会为他做主，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愈发不堪。
等那两个下人离开，青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也不敢质疑些什么。
甄兮看到青儿这模样，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穿来时，原身早就凉透了，青儿见“主子”诈尸，很是惊吓了一番，直到如今面对她时也心怀恐惧和戒备吧。
亲眼见到自己的主子凉了，再亲眼见“她”活过来，活过来的那个“人”又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从她口中问情况，她怎么可能不怀疑不惧怕？
甄兮知道青儿对自己的忌惮，但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况且，她觉得青儿能完成一个丫鬟的本职工作就够了，她没必要跟对方谈心成为好姐妹，反正就她这虚弱的身体，怕是没几个月好活了，这最后的岁月，活得随性点为好。
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淤青，甄兮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引人怜惜的少年。
承恩侯府侯爷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女，庶女外嫁，嫡子各自居住在东西苑，刚才那个推人下水后就跑掉的熊孩子，是大房庶子，而那个少年，则是二房庶子，他爹是个混蛋，他娘是个可怜人，正是原护国公府嫡女，本书男主的小姑姑，当年护国公府被抄家时阴差阳错隐姓埋名成为承恩侯府二房的侍妾。也就是说，那名叫孟怀安的少年，其实是男主的表弟。
按照书中剧情，孟怀安在承恩侯府完全是个隐形人，连下人都可以欺负他，一次与熊孩子孟怀璧狭路相逢时被推入湖中，被人发现救上来后已奄奄一息，虽保住了一条命，但始终缠绵病榻，没能熬过这个冬天。而男主，则是在第二年深秋时回京的，因得知自小与自己亲厚的姑姑和她唯一的子嗣凄凉地死在承恩侯府后院，他对承恩侯府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
也不知她及时将孟怀安救上来，能不能救他一条小命？同是早死的炮灰，以她的体质怕是没多久可活了，但孟怀安不同，她倒是希望他能努力活过明年秋天，等他表哥找来，他便能不再囿于这方寸之地，过上他应有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又开新文啦。即使已经写完三十几本小说了，每次开新文前我依然很忐忑，谁叫我是经常扑街的老透明作者呢~新文前期不容易，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请大家多多支持~
男主女主都是小可怜，前期是两人相互扶持生存。按照我一贯的写文习惯，小虐肯定是有的，我写不来高糖文啦，所以我从不标甜文，受不了任何波折的读者建议躲开。
老规矩，我脾气不算好，留言请注意互相尊重，提意见可以，请注意语气；不要物化男女主；不要在我文下提别的作者和文，也不要在别的作者文下提我和我的文，十分感谢大家与我一起创造一个良好的评论环境~
本章下留言送红包，截至下章更新前。
本章小tip：见有人落水，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救生员，就不要下水去救人，尽量找长杆长绳之类的东西站岸上救人。救人的首要原则，就是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PS：感谢油炸小年糕童鞋和vv童鞋在开文前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2章 好好活
孟怀安带着满身的湿气回到自己住的破落小院子时，汤嬷嬷跟往常一样不在。他浑不在意，先去院子一角的水缸中打了一盆水，将那帕子仔细洗上几遍晾好，这才去擦身洗头，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
坐在椅子上擦着长发时，孟怀安的眼睛只落在晾在屋内的帕子上，脑子里一遍遍闪现着那柔和美好的面容。
他忍不住痴痴笑起来。
“兮表姐……”
只是这么简单地呢喃着唤她，也让他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欢快地跳动起来，唇齿留香。
兮表姐不嫌弃他的出身，还愿意将来同他来往……想到这里，孟怀安面色忽然变了。
他想起他方才太过紧张，竟忘记同兮表姐说他的名字……他们从未见过，他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简陋衣裳，兮表姐又如何知道他不是下人，而是她的表弟？莫非，她听到了先前孟怀璧骂他的那些话？
孟怀安呆呆地坐着，没了动作，许久之后他才颤抖着蜷缩起来，如同蚕蛹似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小时候一样。
“婶娘说了，你娘就是个花街柳巷来的贱人，你就是小贱人！”
不是的，他的娘亲温柔又美丽，怎么会是那种腌臜地方出来的呢？
“你爹早就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有脸赖在府里！”
他也不想待在这里的，可他没地方去啊，要是他娘亲还活着，他愿意跟着他的娘亲去任何地方，哪怕刀山火海，哪怕要披荆斩棘。
“这世上没人在意你，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他也想过死了一了百了，可这世上还是有人关心他、不希望他死的，那么他就不能死，即使为了那个温柔的笑容，他也该好好地活下去。
孟怀安蓦地抬起头来，泪水沾湿了他的面庞，他的脸上矛盾地呈现着脆弱与坚定。
兮表姐听到了一切，她知道他是什么人，可她一点都没有嫌弃他，她还答应他，允许他去找她……
他擦去眼泪，默默地盘算起下一回见兮表姐该如何表现才能让她一直如此待自己。
湖畔亭里，甄兮侧坐着，望着平静的湖水，面上神情淡淡的，脑子里却思绪万千。
她本不想管承恩侯府的这些恩恩怨怨。她穿的原身，是侯夫人庶妹的继孙女，跟承恩侯府的任何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通过她从青儿嘴里问来的，以及她看过的小说文字中总结出来的，再加上她猜测的，对于目前的处境，她已有了个相对清晰的认识。
侯夫人的庶妹赵绢曾有过一段不怎么幸福的婚姻，成亲五年无所出而被夫家休弃，她再嫁的是个鳏夫，早已有一子，虽明知她不能生育依然对她很好，她便也投桃报李，将继子当亲生儿子来看待，也更疼爱从小养在身边的继孙女。
赵绢将继孙女送来侯府，是因为她丈夫、继子和儿媳都死得太早，又只留下甄兮一个女儿，因接连守孝的缘故，直到如今年满十八了还未婚配。赵绢身子康健时还能挡住继子族兄那边的压力，但最近病重卧床，怕甄家族兄吃绝户伤到她最疼爱的继孙女，便利用她与嫡姐当年的情分，将甄兮送到了侯府，请嫡姐代为照看，并在甄兮守孝期满后替她觅得一份良缘。话是如此，她显然是盯上了她嫡姐的孙子，希望可以亲上加亲。
可原身的身体也不太好，途中一路颠簸生了病起不了身，到侯府没两日便猝然病逝，连侯夫人的面都没见上，也就不用她那位名义上的姨婆烦恼该怎么浇灭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小姐想要嫁入侯府的野心。
一切本该如此。
但就在青儿意识到自家小姐已经凉了，痛哭一场准备去找人时，这具已经死透了的身体里却进入了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
身份尴尬，身体不好，在这样的情况下，甄兮自然不愿掺和到烦心事中。只是那个少年在水中沉浮，挣扎着求生，再坚定的决心也抵不过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所带来的冲击。
青儿就站在甄兮后方，比一般小姐和丫鬟之间的距离要大上一截。
她胆子不大，三天前的事更是让她吓破了胆。她跟着她家小姐已有两年，若真见着她家小姐死而复生，又如何不高兴？可她却很清楚，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已经不是她家小姐了！
她不知那占据了她家小姐身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不敢跟任何人说，她甚至不敢当面质问对方。
而那个人，也一点儿没有掩藏的意思，似乎有恃无恐！
三天前的事，又一次清晰地涌上了她的脑海。
那时候她刚哭得眼睛红肿，就听一声轻吟，随后是早就凉了的躯体突然动了动，吓得她打了个嗝，又惊又喜地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家小姐慢慢坐起。
随后她便看到自家小姐抱膝蜷缩着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细细的啜泣，而是悲伤到极致的，好像一切希望都消失了的痛苦悲泣。
那时候她虽心存恐惧，亦不知小姐为何而哭泣，却依然走上前想要安慰她的小姐。
那之后她的小姐在床上躺了两天，亦哭了两天。也就是这两天，她惊恐地发觉，如今顶着小姐容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家的小姐了。
可是她什么都不敢做。
她害怕那是个借尸还魂的鬼，怕自己万一露出一点端倪便会被对方杀害，战战兢兢，连觉都睡不好。直到方才，那人竟然去救落水者，她才渐渐感到一些安心——会救人的“鬼”，想必没她想得那么可怕。
“表小姐，刚才落水的那个人……”青儿在纠结了许久之后还是问了出来。
甄兮目光未动，依然望着湖面轻笑道：“我还当你不会问了。”
青儿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甄兮道：“他回去了。此事他应当并不想让旁人知道，我们也当没这事吧。”
“是，表小姐。”见她承认有那么一个落水的人，青儿松了口气。
甄兮看了会儿风景，察觉到身体那难以抵挡的疲惫，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刚才被孟怀安抓的淤青还未散去，她估计这原身的血小板有点问题，除此之外，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差，怕是有些基因上带着的毛病。按照原书的内容，原主刚到侯府没两天就死了，而她则是在原主死了后才穿来的，这三天她深刻地感觉到了体质差是个什么体验。
就好像是在水中前进，无论走向哪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是阻力，走一步就要耗费比旁人多数倍的力气，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好在她也没想提起劲做什么，这样也挺好。
甄兮刚走出亭子，侧前方忽然走来两个人，走在后方的大约是个小厮，而走在前方的年轻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气质清冷如同谪仙。
甄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静立一旁等着对方先走。
然而那年轻男子却在视线交错而过的刹那凝住了目光，清隽的面容上出现一丝裂痕。
他没有如同甄兮所愿走过去，反倒是走到她面前，一双眼直直地望着她，因他眼中的淡然，这样的注视并不显得太过冒犯。
“想必你便是前几日刚来的甄兮表妹吧。”他面上显露一丝浅笑，彬彬有礼道，“我是孟怀彬，你的二表哥。”
甄兮垂眸颔首：“二表哥。”
她知道他，原书女主的亲哥，大房嫡子，不过因为岁数比二房嫡子小一些，行二。她也想了起来，因为孟怀安的身份特殊，他在府里甚至没列入序齿。
孟怀彬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发怔。
她一身素白衣衫，头上只有一根极为朴素的木簪，许是病得久了，衣裳在她身上有些宽松，更衬得她身姿窈窕。那一头长发黑亮顺滑，小小的脸十分苍白，五官精致秀丽，我见犹怜，在他的位置看不清她藏在挺翘睫毛下的双眼，可他想那一定是黑亮的。
就跟他的萍儿一样。
“我前几日便听说表妹入府了，却因表妹病了而未能见过，可好些了？”孟怀彬回过神来，语气温柔。
跟着他的小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收回视线。
甄兮只好道：“多谢二表哥，我好多了，正想去拜见姨婆。”
她本来想先回去休息，什么时候别人想起了她再说，可如今人家问起，她也只好当一个懂礼数的人。
孟怀彬道：“我也正好要去见祖母，想来表妹对侯府尚不熟悉，不如与我一同去吧。”
甄兮不大乐意。
按照原书的意思，侯夫人可不希望她这个表小姐对她的宝贝孙子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她若是跟孟怀彬一起去，侯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怕是要糟透了。至少在她因为身体原因而与这个世界告别前，她希望自己能过得清净些。
“多谢二表哥，我还要回去换身衣裳，不好劳烦二表哥等候，二表哥先去吧。”甄兮垂着视线，语气疏离。
孟怀彬沉默片刻，点头道：“也好，那我先走了。”
他越过甄兮，沿着心湖往他祖父祖母居住的南园去了。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甄兮清瘦的背影已离他有些距离，不一会儿便隐入假山后看不见了。
他敛了敛神，看了自己的小厮一眼。
后者脊背一凉，慌忙垂头立好，不敢出声。
甄兮刚回到自己住的风和院就觉得身体似乎到了极限，忙快走几步，在腿软倒下前躺到了床上。
青儿看着甄兮苍白的面色，下意识有些担心，然而想起这皮囊下不知是什么，又缩回了关切的心思。
甄兮这一躺就迷糊了过去，直到青儿轻声在一旁道：“表小姐，侯夫人那边来人了。”
她睁开眼，呆了会儿才慢慢坐起身，稍微整理下躺皱了的衣裳，慢悠悠地走出去。
院子里等着一群人，左右各一批，左边为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嬷嬷，领着四五个岁数不大的丫头，而另一边则站了三人，前方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面若芙蓉，贞静端庄。
见甄兮病恹恹地出来了，那女子便迎上来，面上带了淡淡笑意，温声道：“表姐可大好了？先前表姐病了，我也不好来打扰，是以表姐来了好几日也没见着人。我闺名昭曦，表姐唤我昭曦便好。”
甄兮听这名字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昭曦，这位就是这本书的女主，跟她亲哥孟怀彬不但模样像，连气质都有些相像。
“多谢昭曦表妹来探望我。”甄兮回以虚弱的一笑，“是我的身子不争气，不然早该去拜见姨婆了，也不至于今日才得见昭曦表妹的天人之姿。”
孟昭曦闻言心中一怔，她本以为这位模样娇弱的表姐是那种伤春悲秋，难以相处的女子，没想到对方身体是弱了点，但说话时的语气半点不见矫揉造作之态，倒让她的笑容里带上几分真心。
一旁等着的嬷嬷趁机上来笑道：“表小姐好，奴婢是老夫人派来的，姓丁，表小姐跟着大小姐唤奴婢丁嬷嬷吧。先前表小姐入府时病着，老夫人也不方便来探望，如今听说表小姐好多了，这不当即便着奴婢挑选了这些丫头过来，好让表小姐自己挑选院中服侍的下人。老夫人说了，表小姐是侯府的贵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不必与奴婢客气。”
甄兮随意地扫了眼丁嬷嬷带过来的丫鬟，跟孟昭曦带着的两个丫鬟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是个面子工程罢了。
她弯起眉眼感激道：“真是多谢姨婆费心了。不知姨婆这会儿方便么？我想亲自去向姨婆道谢。”
丁嬷嬷面上笑颜如花：“夫人心疼表小姐的身子，特意叮嘱奴婢说，让表小姐挑了人便好，不必去道谢，那些个问安的虚礼也不用了，表小姐安心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事！”
甄兮点点头，明白了她那位姨婆的意思——别出现在我面前，做个乖宝宝，就好吃好喝供着你。
她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我就是个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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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必须做的事
甄兮还在守孝，据青儿所说，孝期一直到明年七月，所以在那之前，她都不用担心婚事问题。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活到过了孝期。
因此，只要她别犯傻，安安静静地待在风和院中，至少能过一段不短时间的清净日子。
院中人多是非也多，考虑片刻后甄兮柔声笑道：“丁嬷嬷，我这院中也没什么事，我的丫鬟一个人便足以应付，倒是不必额外添人。”
丁嬷嬷心想要不说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呢，就是小家子气，然而面上一点不显，依然皱着一张老脸笑道：“那哪能行啊，老夫人可心疼表小姐呢，若是表小姐不挑两个出来，老夫人非得怪罪奴婢不尽心尽力不可！”
甄兮噙着笑道：“哪会呢，丁嬷嬷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如此……我便选她吧。”
甄兮挑了个看着老实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也不出挑。
丁嬷嬷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表小姐选了你可是你的福分呢，还不快过来？你叫什么？”
甄兮含笑看着那小丫头上前，心里却想，丁嬷嬷连带来的丫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亏她能说得出“尽心尽力”，恐怕连丁嬷嬷本人也不过是侯夫人身边不受重视的嬷嬷之一吧。好在她不是原身，即便察觉到这种怠慢也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侯夫人能对她这个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亲戚”做这些表面功夫已足够和善。
“奴婢叫香草。”小丫头低着头声音很轻，一副局促的模样。
甄兮道：“香草，你可愿意留下？”
香草回道：“奴婢愿意。”
甄兮便看向丁嬷嬷道：“我便留下这丫头吧，多谢丁嬷嬷费心了。”
丁嬷嬷妥善完成了一桩任务，心情也不错，笑道：“应该的。那奴婢便不打扰表小姐歇息，这就回去复命去了。”
甄兮道：“丁嬷嬷慢走。”
丁嬷嬷带着其余几个看着松了口气的丫头离开了，孟昭曦又跟甄兮说了两句，见她显露疲惫之色，便也告辞离去。
甄兮让青儿安排香草住下，自己回卧室躺床上去了。
是夜，因白日里天气晴朗，前几日灰蒙蒙的天空中终于布满了繁星。
睡了一下午养足了精神的甄兮这会儿一点都不困，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身上盖了条薄被，安静地仰望着星空。
这天空与她在地球上看到的没什么两样，飞马座四边形就在她的头顶，随后她找到了仙女座，以及因此而确定的北极星。
即便是穿书，从相同的满天星座来看，这儿应该还是地球吧。
第二日天气不错，休息够恢复了精力的甄兮一大早便起了床，刚出卧室门就见香草正在院子里扫地。见她出来，香草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轻声道：“表小姐。”
甄兮点点头笑道：“辛苦了。”
香草忙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甄兮也就是习惯性地随口一说，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在院中站了会儿，她想起一事便说：“香草，你过来下，我有话问你。”
香草便忙放下笤帚，快步走到甄兮跟前：“表小姐请说。”
甄兮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紧张。我就想知道，侯府有多大，都有哪些地方？我虽不爱出门，也总要偶尔出去走走散心，多了解些侯府的事，免得冲撞了什么人。”
香草想了想才回道：“侯府有东西苑，南北园，还有一个外院。侯爷与夫人住南园，大房住东苑，二房住西苑，这儿是北园。其余的……奴婢便不大清楚了。”
不是不清楚，是不好说吧。
对此甄兮十分理解，背后说主人家是非是大忌。
侯府以心湖为中心，说是“湖”，其实不过是个人工挖掘的小池塘，特意往大了叫。与心湖区域接壤的有东西苑和南北园，外院更南面一些，主要是侯爷用来招待贵宾用的。她住的自然是北园，各种闲杂人等都被安排在这儿。
好在她所在的风和院离心湖较近，方便她时不时去散心看风景，她对此一点儿怨言都没有。
这边刚问完话，青儿便提着个食盒回来了。
甄兮的院子里自然没有小厨房，每一餐饭食都要去大厨房取，甚至连水都要去外头打，院子里只有个小煤炉可用来烧水，简单煮些东西。刚经历过一壶热水就能洗个澡的艰苦大学生活的甄兮对此适应良好。
饭食摆上桌，甄兮招呼青儿和香草一起吃，二人不肯，她也就不再坚持，只注意吃菜时都从盘子边上吃起，并给她们多留些。等吃完，她打算再去心湖边坐坐。
孟怀安早上起来时眼下有些青，但面色红润，精神很好。
他出屋子时刚好撞见汤嬷嬷，脸上的期待稍微收了收，垂着头向外走去。
“安少爷，大清早的，这是去哪儿啊？”汤嬷嬷正懒洋洋地坐着吃早餐，岁数大了也睡不太久，她醒得很早，没想到孟怀安今日起得也这么早，见此她忍不住同往常一样讽刺道。
她照顾了孟怀安快十年。先前本还有另一个丫鬟在的，只是那丫鬟有门路调走了，剩下她一个人陪着这个比有脸面的下人还不如的安少爷，哪儿也去不了。积年累月，她的怨气全落在了他身上，非但对他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有时候甚至还在想，他要是早点死了她也能解放去别处。到底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她也只敢在怨气最重的时候在心里想想骂骂，不敢真的动手去促成什么。
孟怀安也同往常一样不搭理她，走过去抓了个白馒头在手中，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汤嬷嬷三角眼一瞪，在后头叫道：“安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说都不说一声，老奴从前是怎么教你的！”
孟怀安理也不理她。
汤嬷嬷气得跳脚，咒骂了一会儿后见看不到人了，只好气恼地坐回去吃她的早点。平常都是她领了饭食回来吃完了才让他吃剩下的，没想到今日他胆子大了，竟然敢从她碗里抢食吃！
被骂了十年，孟怀安早已能做到听而不闻，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此刻他的心情忐忑又充满了期待。
他想立即见到兮表姐，可他不知她住在何处，不能问旁人，也不能到处去找，思来想去，便只能在心湖边等待，期待着能再次与她相遇。
昨夜他做梦了，梦见兮表姐与他一道去郊游，在花海中，她美若天仙，笑声中像藏了个钩子，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着她而动，他这辈子都没那么高兴过。
孟怀安靠坐在湖畔亭下的石头旁，边小口地啃着馒头，边回忆着梦境中的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直到他看到昨日推他下水的孟怀璧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嘴角的弧度逐渐垂下，清澈明亮的双眼中染上些许阴霾。
孟怀璧昨日跑掉后一直很慌张，回家后姨娘问他发生了什么，他硬撑着什么都没说，他不敢说。他岁数不算小了，当然明白万一被人知道他推了孟怀安下水，即使没人在乎孟怀安，他也会被狠狠斥责一通。他不过是大房庶子，姨娘一直教导他要谨小慎微，在父亲母亲面前，他都做到了，可在孟怀安这种没人要的贱种面前，他凭什么也要谨慎！
可是……万一孟怀安死了呢？
孟怀璧的恐慌一直持续到了今日早上，始终没听说孟怀安被人救起或溺水而亡的事，他有些坐不住了，趁着大清早还没去上学，偷偷溜了出来。
当时心湖这里又没人，说不定孟怀安淹死了还没人发现，他就想来看一眼，就一眼。
心湖一片平静，什么迹象都没有。
孟怀璧走到湖边，探头往湖里看去，水面清澈平静，看不出哪里有被淹死的尸体。
他松了口气。
是了，孟怀安一定是自己爬上来了。叔叔根本就当没孟怀安这个儿子，他姨娘又早死了，就算被人欺负了又怎样？他敢去告状么？还不是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想到这里，他又得意起来。就算同是庶子又如何，他至少有姨娘疼，比孟怀安的地位高多了！
孟怀璧刚转过身想回去，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孟怀安吓得一个哆嗦。
“你、你怎么……”他尖利地叫起来，面色就像是见了鬼。
孟怀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重重往他肩膀上一推。
然而，孟怀璧与孟怀安不同，从小吃好的喝好的，长了一身肥膘，他这一下只将孟怀璧推得后退了一步，距离落湖至少还得这么来五下。
孟怀璧先是一慌，随即反应过来，恼怒地用力推了下孟怀安的胸口。
孟怀安当即往后一个趔趄，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怀璧哈哈大笑，冲上来就要继续揍孟怀安，后者却一把捞起了昨日救他一条小命的竹竿，猛地挥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竹竿狠狠抽在了孟怀璧的侧腰上，虽说孟怀安的力气实在不大，但竹竿抽人是真疼，孟怀璧嗷呜叫了一声，当即红了眼，跟头小狮子似的一把抓住了竹竿，用力想要将它抢走。
孟怀安咬着牙不肯松手。
然而孟怀璧的力气比孟怀安大，竹竿还是一点点被他抢过去。
就在这时，孟怀安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他面色一变，当即松了手。
孟怀璧正跟孟怀安较着劲，哪里提防他竟会突然松手？因此孟怀安一松手，他便抱着竹竿往后急退了两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等他晕头转向地起身时，却发现头上有几滴血落在了地上。
“啊！”他慌得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爬起来，如同昨日一样飞快地跑开了。
孟怀安却没管孟怀璧，他其实身上没受什么伤，先前被孟怀璧推得坐地的那一下并不重，但他并没有爬起来，反而垂头坐在那儿，忍痛似的微微颤抖。
甄兮没想到吃完早饭一来就又遇到这种事，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孟怀安面前问他：“你怎样了？”
孟怀安像是才发现甄兮的到来，蓦地抬头望过来，努力挤出一丝笑来：“我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疼。”
他说完又垂下视线，难过地说：“我……我也不想招惹他的，我只是不知兮表姐住在何处，想在这儿等兮表姐而已，可他偏不肯放过我。”
甄兮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道：“你不必如此。”
孟怀安抬起视线，心一点点下沉，面色苍白：“可是昨日兮表姐说我可以……”
甄兮压低了声音，直视着孟怀安的双眸中只有平静而无半点苛责：“我说的不是那事。”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来得比你认为的早。”
刹那间，孟怀安瞳孔微缩，连双唇都褪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想在女主面前装白莲花但被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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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问话
甄兮当然并不是在诈孟怀安。
她来得早，看到是孟怀安主动走到孟怀璧身后想推他却被反杀，若是不知前情，旁观者只会觉得孟怀安害人不成反被打是活该，但对于了解前因后果的她来说，她理解他的报复行为，也不认为孟怀安对她解释时带的那点小心机有什么不对。
原书中对孟怀安几乎没有正面描写，只是从旁人的话中侧面描绘了他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从小生活在轻视和敌意之中，突然多了个正常对待他的人，他难免为了继续得到她的正常对待而不希望给她留下任何糟糕的印象。
只是，她刚才犹豫要不要揭穿他时想到了从前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说是一个母亲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在孩子说谎时并没有揭穿，她以为这是为他好，然而久而久之，她的孩子竟长成了个不擅长说谎的人——并不是说他不说谎，而是他说着拙劣的谎言，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撒谎，他却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人与人的交往忌讳交浅言深，可既然她救起了孟怀安，改变了他的未来，就天然地拥有了对他未来人生的责任——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想法。
“我不是在责备你。”甄兮依然轻声地说着，“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说有可能被戳穿的谎言。”
孟怀安嘴唇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对不起，兮表姐……”他心中乱成了一团，脑子里嗡嗡作响，身体也好似沉入水中，一点点下沉。
“没关系的，我说了我没怪你。”甄兮道，“昨日你落水回去后可有觉得不适？”
孟怀安一怔，下意识想点头，想告诉兮表姐，他浑身难受，好得到她的一丝怜惜，可对上她那双沉静的眼眸，想起她刚才的话，到喉咙口的话便被他咽了回去，他摇头道：“没有。”
甄兮笑道：“那就好。你现在能站起来么？”
孟怀安点点头，低声坦白道：“我没受伤……也不疼。”
甄兮见他站了起来，便指了指心湖道：“现在跳下去。”
孟怀安蓦地抬头看着她，困惑又茫然，可随即他咬唇点头应了，转身朝湖边走去。他想，这是对他撒谎的惩罚，这是他应当受的。
却听甄兮道：“我见你那个小堂弟头上受了伤，即便他不告状，那样的伤口也必定会有人过问。我知道你的处境，若被你的长辈们追究起来，我怕你要吃苦头，倒不如自己吃点小苦，以免去大苦。”
孟怀安虽只能隐约明白甄兮的意思，可当他知道她这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帮他时，他那颗沉入水底的心顿时又热烈地跳动起来。
他往常不是个会反抗的人，他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有什么苦都自己往下咽，因为反抗了也没用，只会得到更激烈的镇压，对人倾诉也无人会听，反而会被狠狠嘲笑。
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当没人怜惜你的时候，那就不要表现出哪怕一点脆弱。
可昨日他遇到了兮表姐，遇到了第一个会怜惜他的人，所以他敢从汤嬷嬷桌上抢馒头吃，敢对孟怀璧实行报复。
他感觉到另一个自己苏醒了。
但那个自己太张扬了。
兮表姐可以救他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他若不能控制自己，迟早会被自己害死，甚至牵连了兮表姐。
孟怀安回头朝甄兮笑了笑，那笑容十分阳光，满是少年的青涩与朝气。
“我明白了，谢谢兮表姐。”
他在湖边蹲下，试探着探出脚，习惯湖水的冰凉后便整个人沉了下去。
他记得昨日沉入水中时他明明怕得很，可如今或许是因为有兮表姐在，他竟然一点都不怕了，即便水没过头顶，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也毫无惧意。
孟怀安湿漉漉地爬回岸上后，便听甄兮教他：“不要告状，不要说你那堂弟一句坏话。别人问你怎么弄湿的，你也绝不能说是你堂弟推的。你只要坚持，你没有动手就可以了。”
孟怀璧是大房庶子，大老爷孟世英古板公正，对这个庶子又没那么宠爱，这其中自然有转圜余地。孟怀安是二房庶子，二老爷孟世坤很不喜欢这个庶子，若得知他跟大房庶子的恩怨，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怪罪孟怀安，然而她要的就是孟世坤不分青红皂白，再加上孟怀安这明显吃了亏的可怜模样，大房无论如何都不好再追究，甚至还会拦着孟世坤，也不让他借题发挥。
孟怀安很认真地点头应了。
甄兮让他站到湖畔亭下的避风处，看着他这一身狼狈的模样十分满意。他的身体素质看来还不错，昨日落水后都没事，所以她今天才想着再冒一次险。不然的话，她怕孟世坤会借机发作，对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庶子施行家法，以孟怀安的小身板，真被打上二十棍，可能会走回原书故事里的老路。
她绝不能让这事发生，为此她甚至愿意作伪证。
之前，远远看到孟怀安在这儿时，她就借口说天气不错想要在湖畔亭中作画而让青儿回去拿用具，那么知道真相的人只有她、孟怀安和孟怀璧三人，她一个“不认识”孟怀安和孟怀璧的外人，有必要说谎么？在旁人看来，当然没有，那么她的话自然可信度极高。
“另外需记得，你不认得我。”甄兮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孟怀安郑重点头，他与兮表姐的关系，没必要让旁人知晓。
二人才刚约定好，便见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一见孟怀安，就将他抓起来带回去。
甄兮随手抓了个人问道：“可需要我去做个见证？”
被她抓的那个人愣了愣，他也没闹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认识甄兮，便随口应道：“你跟来吧！”
于是甄兮默默地跟在了后头。
孟怀安没有挣扎，只回头看了甄兮一眼，见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略有些慌乱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心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青儿带着整理好的各种工具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片于她来说有些惊悚的宁静。
——表小姐呢？！
这时候的甄兮已跟着这些看着凶神恶煞的仆妇和小厮来到了东苑的卧石轩，这是孟世英的书房和会客室。
此刻时间尚早，孟世英尚未去兵部当差，见妾室周氏带着脑子破了个洞的儿子来哭诉告状，他不得不先派人去请他的弟弟过来，再着人去把伤人的孟怀安带过来。先来的是孟怀安，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孟世英不禁皱了皱眉。
甄兮混在仆从中跟着进了卧石轩，还没轮到她上场，她便躲在一旁，注意到孟世英的神情变化，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身后有人叫了声“二老爷”，甄兮回头，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他与室内的孟世英长得有些像，只不过相似的容貌，一个是严肃的中年美男子，另一个却是有着油滑相的中年纨绔。
这正是孟怀安的父亲。
甄兮正忍不住感慨幸好孟怀安从他父亲身上遗传过来的基因表达出来得不算多，却见孟世坤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正好在进不进出不出的位置，孟世坤从外头过来，她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她自然地垂下视线，恭敬地唤道：“二表舅。”
孟世坤顿了顿才想起她这称呼的由来，又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嗯了一声，进入堂屋。
甄兮趁机跟在他后头走了进去。
室内有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倒没人问起她。
见人到齐了，下人就把屋子门关上。
甄兮庆幸自己跟得快，不然可能要被关在门外了。
孟世坤一进去就看到了雕像似的杵在屋子中央的孟怀安，他大怒道：“逆子！”
说着抬起脚就要踹过去。
甄兮提起了心，下一刻听到孟世英威严的声音道：“二弟，事情没弄清楚，不要动手。”
孟世坤这才收回脚，转头去看他的大哥。
“大哥，是我教子无方。”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
孟世英道：“二弟，今日我叫你过来，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怀安毕竟是你的儿子，要弄清楚事情原委，需得你在场。”
孟世坤道：“大哥，我人也来了，你这便开始吧。”
孟世英点点头，看向身边依然在小声啜泣的妾室周氏，微皱了皱眉道：“当着二弟的面，说说看怎么回事。”
周暖玉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回爷，方才怀璧哭着跑回来，妾身见他头上破了个洞，血流个不停，问他他却不肯说，追问了几句他才告诉妾身，是安少爷打的。”
孟世英又看向孟怀璧。
在孟怀安面前嚣张跋扈的孟怀璧此刻却如同鹌鹑，头上缠着块锦帕，对上自己父亲的视线，慌忙低下头嗫嚅道：“伤是安堂哥打的。”
孟世英这才看向孟怀安，问道：“怀安，你怎么说？”
只站了这么会儿，孟怀安脚下已多了一团水渍，他的唇色如同面色一样苍白，闻言只是动了动唇，便垂下了视线。
他的身量虽与这个年纪的少年无异，却瘦削得多，站在那儿轻飘飘的，似乎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走。
孟世英不喜欢没有少年朝气的男孩，可这时候却只能放缓了语气道：“怀安，有什么话你说便是，伯父为你做主。”
孟怀安这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孟世英一眼，终于颤着声音道：“我没有打他。”
“他打了！”
没等孟世英说什么，孟怀璧便气恼地叫道。
要不是孟怀安突然松手，他怎么可能摔倒？他没想到孟怀安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情绪。
孟怀安顿时一个哆嗦，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孟世英的目光在低垂着头似乎很惧怕孟怀璧的孟怀安身上和自己那胖得快赶上球的庶子身上打转。无论怎么看，被欺负的都是孟怀安。
周暖玉抬眼看了看瘦弱的孟怀安，再低头看着自己儿子头上包的帕子，垂首哽咽道：“爷，您知道怀璧向来乖巧，在这样的大事上绝不会撒谎，请您为怀璧做主！”
有姨娘撑腰，再加上自认为说的都是真话，孟怀璧当即大声道：“就是他打的我！爹您要给我做主啊！”
与孟怀璧那大嗓门相对的是，孟怀安依然用那听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声音固执地重复道：“我没有打他。”
“你打了，你就是打了！”孟怀璧大声道。
“怀璧！”孟世英讨厌人喧哗，冷下脸斥责了一声。
孟怀璧吓得赶紧闭上嘴巴。
孟世英看向自己的弟弟。
孟世坤一直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水冷眼看着，见大哥看向自己，他冷漠地笑了笑：“大哥，依我看就是这个逆子干的，你让他受一顿家法给怀璧出出气也就是了！”
孟世英皱眉道：“二弟这是什么话，弄得好像怀璧冤枉怀安似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受罚。”
甄兮抿了抿唇，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孟怀安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得到，孟怀安在亲耳听到他的父亲竟如此冷漠，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被冤枉时该有多难过。
孟世英环视一圈，忽然注意到面生的甄兮，他看出她不是丫鬟，不禁皱了皱眉道：“这位是……”
“大表舅好，我是甄兮，前几日才来的侯府。”甄兮见轮到了自己，眼也不眨地柔声道：“方才大表舅派去的人带怀安表弟过来时我正好在场，不知谁说让我跟来当个见证，我便擅自跟来了，望大表舅见谅。”
她就不信这时孟世英还会把派出去的人都叫进来问一遍是谁让她来的，这种时候，自然是先尽快将孟怀安和孟怀璧这事解决。即便他真叫人进来询问，她也不怕，虽说是她主动询问，但确实有个人说了“跟来吧”，她这可不算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留言依然送红包，截止下章更新前~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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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过是小孩子
孟世英点点头，没太在意，只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甄兮道：“我是在湖畔亭边见到怀安表弟的，倒是没见到怀璧表弟，我见到怀安表弟时，他刚从湖里爬出来。”
她亦是一点都没攀扯孟怀璧，只将她“看到”的做了个简单的陈述。
“你未曾看到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孟世英确认道。
甄兮道：“确实未曾。”
撒谎也是要注意分寸的，她要是一口咬定是孟怀璧将孟怀安推入水中，只会惹人怀疑，不如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只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孟怀安落水一事上，让他们自己去猜他是如何落的水。
孟世英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孟怀安身上，他询问道：“怀安，你是如何落水的？”
孟怀安低着头轻声道：“我自己不慎落入水中。”
如今种种迹象合起来已经让孟世英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他沉声道：“怀安，你说实话，伯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此言一出，周暖玉的脸色就变了，她是听出来了，老爷这是怀疑她儿子撒谎冤枉安少爷！她想说些什么，只是担心会火上浇油，只好隐忍不发。
面对孟世英的“承诺”，孟怀安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顺水推舟将事情都推到孟怀璧身上，然而他及时记起了甄兮的话。
于是，他飞快地抬眼往孟怀璧那儿看了看，身体小幅度地往后缩了缩，这才小声道：“是我自己下水的。”
甄兮想，谁能想到，他这说的，就是事实呢？
虽然是在她的授意之下。
孟世英自然将孟怀安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面上浮现怒意，蓦地看向孟怀璧，怒斥道：“怀璧，你来说，怀安是不是你推下水的？”
孟怀璧一个哆嗦，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推他！”
“还不说实话？”孟世英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孟怀璧吓得险些软倒，多亏他的姨娘撑了他一下，可他确实太重了，周暖玉干脆扶着他一道跪了地，垂首争辩道：“老爷，安少爷都说是自己不慎落的水，您为何偏要将这过错安到怀璧身上？”
她往常谨小慎微惯了，若是她自己的事，认错也就罢了，她也不愿跟老爷争辩，可如今被冤枉的是她的儿子，她如何能不声不响受了这无端的指责？
“我没问你，你别替怀璧狡辩！”孟世英冷着脸道，“怀璧，非要动上家法你才肯老实招来？”
这会儿孟世英只觉得脸上无光。他本来不大爱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这几日他夫人丁氏回娘家省亲去了，周氏又求到他头上来，他才不得不管。他找二弟来，是认为周氏和怀璧不可能骗他，让二弟来做个见证，免得让旁人说他罚怀安名不正言不顺，谁知如今事情有了反转，倒让二弟看了笑话。
因此，此刻他十分恼怒于隐瞒他的怀璧和周氏。
“爹，我今天真的没有推他啊！”孟怀璧慌了，他昨天是把孟怀安推到湖里了，但他又不是成心的，而且孟怀安不是没事吗？今天这事又不是他干的，他当然可以理直气壮为自己叫屈，“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根本没有落水，肯定是他自己落水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他自己跳进水里想要污蔑我的！爹，一定是这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被孟怀璧点出真相，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甄兮一点没见慌张，就像是个合格的吃瓜群众一样，谁说话就盯着谁看。
孟怀安垂着视线，被孟怀璧说起他做的事不禁有些心虚，他毕竟从小与人接触得少，像这样骗人的事很少做，可先前的事发展得太顺利了，完全按照兮表姐所说的进展，他只觉得站在这儿的自己好像只是个旁观者，心虚、慌乱之类的情绪逐渐从他脑中被挤了出去。
他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原来看人辩解不得，是如此有趣。
他稍稍掀起眼帘，直勾勾地看了孟怀璧一眼。
孟怀璧是跪着的，为自己辩解时又指着孟怀安，恰好看到了孟怀安看过来的那一眼，那极尽讽刺的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大为刺激了孟怀璧的自尊心。
在这个侯府里，谁都可以看不起他，唯独孟怀安不可以！他有爹有娘，能上学有很多人争着伺候他，而孟怀安什么都没有！孟怀安见到他，本该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做人，就像以前那样！
他凭什么反抗！他怎么敢反抗！
孟怀璧从来不是个沉稳的人，他在侯爷侯夫人孟世英孟世坤等人跟前装乖，只是因为他们地位比他高，可面对下人，面对比下人还不如的孟怀安，他趾高气扬、张扬跋扈，特别是在孟怀安面前，他的自尊心才得到了最好的安抚。
可现在，那个他看不起的孟怀安，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现年不过十一岁的孟怀璧瞬间红了眼眶，蓦地朝孟怀安冲过去，一把撞到了他，抬起肉肉的拳头边打边叫道：“你凭什么这么看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这个贱种！”
在场的人包括孟怀璧的姨娘周暖玉在内都震惊了，谁也没想到孟怀璧竟然会做出突然打人这种事，孟世英气得脸色发红，怒喊道：“怀璧，你给我住手！你们快拦住他！把他给我拉开！”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孟怀璧被两个健壮的妇人压住，却还在张牙舞爪的要打孟怀安，眼睛通红的他此刻就像是凶残的野兽，非要从孟怀安身上咬下一口肉不可。
而孟怀安面颊上挨了一拳，已经泛红肿了起来，被人搀扶着站在那儿，好不可怜。
到了这时候，孟怀璧头上的伤是不是孟怀安打的，孟怀安究竟是自己落水的还是被孟怀璧推下去的，都没意义了。
孟怀璧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孟怀安，还骂他是贱种，在这事上怎么都不可能再翻身。
甄兮有些冷漠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孟怀璧，她非常讨厌暴力，就算是孩子也一样，将不会游泳的孟怀安推下水，已不是玩闹的程度了。
更何况，这事算是孟怀璧咎由自取。
她也没想到孟怀璧竟然会失去理智到当众打人这一步，若他不这么做，说不定孟世英还能和稀泥，就这么算了，但他偏偏要诉诸暴力。
再看孟怀安，脸上虽受了点伤，但今天于他来说是大获全胜。直到此刻，二人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又飞快分开。
周暖玉见自己儿子被狠狠摁住，虽也震惊于他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十月怀胎掉出来的这团肉，跪在孟世英脚边哀求。
孟世英即便是气极了也没做出一脚踢开她的举动，只是让仆妇将周暖玉拉开。
等平复了情绪，他才看向自己的弟弟叹道：“二弟，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怀璧这个逆子竟然敢骗我。”
“大哥言重了。”孟世坤浑不在意地说，若说现场还有谁是最事不关己的，那就非他莫属，他笑道，“怀璧也不过是小孩子，这个岁数的孩子最是冲动，没什么坏心，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他放下茶水抖抖衣袍，起身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弟弟便先去了。”
“二弟，那此事……”孟世英皱眉，自己弟弟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实在让他有些难办。
“大哥，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就这么算了吧。”孟世坤笑道，“走了，大哥。”
他没有看孟怀安一眼，只跟孟世英道了别，便哼着歌愉快地离开了。
孟世坤可以嬉皮笑脸对这事无所谓，孟世英却拉不下脸来就这么护着做错事的孟怀璧。
知道孟世坤那儿是不用问了，孟世英看向孟怀安时眼神比最初柔软了许多：“怀安，都是大伯未管好怀璧，让你受委屈了。”
孟怀安推开扶着他的下人站稳，低着头轻声道：“没关系。”
这么一对比，孟世英便觉得自己的庶子看起来更没教养了，心里的怒气又泛起一些，他道：“大伯让他禁足三个月，你看可好？”
孟怀安道：“全凭大伯做主。”
孟世英这才舒坦了些，面上也带了些笑：“那你快回去吧，换身干爽的衣裳。来人，送安少爷回去。”
“多谢大伯。”孟怀安恭敬道了谢，这才由小厮送了出去。
甄兮这个外人也不好继续待着，便也柔声道：“大表叔，我的丫鬟怕是在寻我了，晚辈也先告辞了。”
孟世英这会儿也没兴致搭理甄兮，只客气地应了一声。
甄兮与孟怀安一前一后走出卧石轩，等快走到心湖时，孟怀安客气地请两个护送他的小厮回了，随后像是累了，停在路边歇息。
甄兮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时慢下脚步，只望着前方道：“回去歇着吧，这段时间别来找我。”
孟怀安的欣喜便僵在了脸上。
甄兮又道：“我住在风和院，等过了这段时间，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孟怀安苍白的面色这才渐渐变得红润，等甄兮从他跟前走了过去，他才十分小声又羞涩地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到我千算万算，还是让女主上章叫错了人……不是表舅，是表叔……我已经改好了，请大家忘记掉上章的低级错误，给我点面子就当没有那事，谢谢你们！
还有之前忘记说了，男主算是成长系……是被女主教坏的→ →虽然女主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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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动于衷
孟怀安慢慢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简直跟做梦似的。他其实并不满意最后的结果，毕竟只是禁足三个月无法让他释怀，这些年来孟怀璧欺他辱他，他所品尝到的痛苦又哪是轻飘飘的禁足三个月可以抵消的？
但因为兮表姐最开始在湖畔亭边提醒他的话，让他在最后忍住了心中的恨意，选择了平静地接受孟世英给出的提议。
兮表姐说，这次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所以只要最后他能全身而退，那目标就算达成了，除此以外，不要节外生枝。
因为以他目前的处境，承担不起太大的变数。所以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都要谨记最初的目标——自保。
他竟真的做到了！
孟怀安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时，汤嬷嬷正插着腰站在那儿，见他进来便阴阳怪气地说：“您还敢回来呀？大清早安少爷跑得那么利索，老奴还当您不回这地儿了呢！”说着她突然注意到孟怀安那湿透了的衣裳，顿时讽刺地笑了起来，“哟，安少爷这是去湖里摸鱼了？”
孟怀安稍大一点的时候就被迫开始自力更生，被褥是自己铺的，衣裳是自己洗的，因此他衣裳弄脏弄湿了都不用汤嬷嬷动手洗，她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站着讽刺。
孟怀安从前就只当汤嬷嬷的话是耳旁风，如今更是不理不睬，只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便径直往屋里去。
汤嬷嬷早习惯了孟怀安这一棍子打不出半句话来的模样，到底不敢真对他动粗，只在一旁说得更难听，甚至连他那早死的娘亲都不干不净地骂上了。
孟怀安无动于衷。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在汤嬷嬷的咒骂声中打水清洗自己，等弄得差不多了，才躲在自己的卧房中，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块帕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看，许久之后，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将帕子慢慢挪到鼻腔下，深深地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洗过一遍，上面仿佛也残留着兮表姐身上的浅淡香味。今日她在湖畔亭旁教导他时离他很近，他至今依然可以清晰地记得那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是蔚蓝的天空与洁白柔软的云，他喜欢极了。
兮表姐没向他要回这块帕子，那就是送他了吧？
她说过段时间再去找她，三天够吗？天知道他有多想一直留在兮表姐身边。
不知兮表姐喜欢什么？她一直在帮他，他也希望能让她高兴。可是……他什么都没有。
本对这样的生活麻木了的孟怀安，这一刻突然不再满足于现状。
甄兮在湖畔亭找到了正着急的青儿，说突然又不想画画了，也不解释自己的去向，只让她带上东西跟自己回去。
想到接连两天都在心湖边遇到事，甄兮决定接下来的几日不再过去。而孟怀安经她提醒，想来至少这两天不会再乱走了。
甄兮回房后就让青儿退下了，一点点翻找整理属于原主的东西。
原主应当读过些书，但读得不多，她在箱子里发现了几本字帖，几本女四书，以及一些启蒙类的书籍。她还发现了两幅未装裱的莲池水墨画，看着应当是原主自己画的，连她这个对作画也就入了门的外行也能看出技法生涩。
她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这身体也并未带着原主拥有技能的身体记忆，好在她跟青儿之间也算是心照不宣，她在青儿面前不必伪装成另一个人，侯府的其他人更是从未见过她，因此她并不需要费心遮掩自己真正的性格。
虽说她对这身体寿命的预期并不乐观，至少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她还想过得舒服些。
在对原主的随身物品都有了大致了解后，甄兮便取了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开，自己慢慢磨墨，准备练字。这时代没手机没网络，她要消磨时间，便只能做练字看书女红之类的事。练字看书没问题，女红可以让青儿教她，若有机会，还能在院子里种点好养活的花呀，菜啊什么的。
甄兮上午练字，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便懒洋洋地窝在放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发呆，不用拼命学习拼命找个好工作的日子，竟然是如此惬意。
院内有一棵孤零零的梧桐树，叶子早掉光了，不知哪任主人往遒劲的树干上挂了一些红绸，像是有些年岁了，红绸早就褪了色，看着多了些衰败感。
在甄兮昏昏欲睡时，半掩的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一直候在一旁的青儿离院门较近，便起身去开门。
甄兮掀开薄被坐起来，便见青儿提着个食盒进来了。
“表小姐，这是二少爷那边送来的丰鼎斋糕点。”青儿小声道。
甄兮往院门处瞥了眼，来人还在院子门口，她一眼便认出来，那是昨日碰到的孟怀彬身边跟着的小厮。
她冲着对方招招手。
那小厮见状连忙小跑着过来了。
甄兮刚从躺椅上爬起来，发丝有些乱，但她并不在意，依然不大端庄地坐着，对那小厮露出浅笑：“您如何称呼？”
那小厮赶紧道：“表小姐真是折煞小人了，小人叫青灰，青灰色的那个青灰。”
甄兮笑道：“真巧，我家青儿名字里也带一个青字。”
青灰讪笑。
甄兮指了指青儿手中的食盒道：“替我谢谢二表哥，只是我身子一向不大好，这些糕点都是戒了的，只好拂了二表哥的好意。”
“这……”青灰迟疑道，“这是二少爷的心意，还请表小姐一定收下。表小姐若是自己不吃，也可留下给青儿姑娘他们吃。”
甄兮像是赞同般点点头，抬眸看向青儿：“青儿，你吃么？”
青儿连忙摇头：“奴婢不吃。”
甄兮又扭头看一旁安安静静做着女红，连头也不抬一下的香草，笑问道：“香草，你呢？”
香草抬头望过来，摇头：“回表小姐，奴婢也不吃。”
于是甄兮看向青灰，温柔又充满歉然道：“真不好意思，她们都不吃，你收回去吧。”
“这……”青灰头上汗都冒出来了，他本以为不过是来送礼，能有多难？哪知道会遇到这事！且人家还态度很好，十分有耐心地让他明白，这糕点是真的没有留下的必要，让他连反驳的话都再说不出口。
“替我谢谢二表哥的好意，他的心意我收到了。”甄兮面上带着浅笑，语气虽温柔却不容反驳，“请收回去。”
青儿将食盒还给青灰，在他还懵懂时按照甄兮的示意送他出门。
等被关在院门外，青灰还在想，表小姐所说的“请收回去”究竟指的是这一食盒的糕点，还是二少爷的心意？！要知道，这望京中可有不少名门闺秀倾慕二少爷，若二少爷能对她们稍微假以辞色，不知她们会如何难以自持呢，哪像这位表小姐一样，竟然可以无动于衷！
青灰想着自家少爷的事，不禁叹了口气，自余小姐的事之后，少爷难得对某个女子示好，谁知竟碰了壁，真是世事难料啊。
甄兮没把孟怀彬送礼的事放在心上，她拒绝的姿态做得够足，再加上还有很排斥她嫁入侯府的侯夫人在，孟怀彬即便对她有什么小心思也持久不了。
因此，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孟怀彬让小厮送来的礼，都被她退了回去。
然后第四天，孟怀彬亲自上门了。
甄兮穿的这本书所在朝代名为大邺，男女大防不算特别严，因此孟怀彬这个“表哥”突然上门拜访也不算太突兀。
当看到孟怀彬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院门口的时候，甄兮就知道今天无法像前几天一样“拒收”了。
“二表哥怎么来了？”甄兮客气地问道。
孟怀彬今日亦是一身白衫，身姿挺拔的他如清风朗月，自成一道风景。
“我想着表妹来侯府已有几日，不知是否有不习惯之处，便来看看。”孟怀彬微笑道。
甄兮很想说一声没有谢谢，然后送客。
“多谢二表哥，姨婆将一切都安排得很好，我在侯府就跟在自家一样自在，二表哥不必担心。”甄兮笑道。
她这么说着，并没有让孟怀彬进来院子里坐坐的意思，只跟门神一样杵在院门口。
前几日的礼被拒收让孟怀彬对今日的待遇有所预料，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甄兮，渐渐有些出神，回过神来时忍不住道：“可否在表妹这儿叨扰一杯茶水？”
甄兮眨了眨眼，露出浅笑：“二表哥请进。”
他能厚着脸皮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不如请进去说个清楚，一劳永逸。
院门在孟怀彬和他的小厮青灰进入后轻掩。
不远处，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跑来的孟怀安正躲在廊柱的阴影中，怔怔地望着风和院门口。
兮表姐将孟怀彬迎进去了。
她对孟怀彬也笑得这么温柔好看，原来那个笑容并不是只属于他的。
心中涌现强烈的不安和莫名的怒意，他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兮表姐，要被抢走了么？
如今唯一对他好的人，也要从他生命中离开了吗？
不，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孟怀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上的一切慌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看不出情绪的漠然，他一头撞上身旁的廊柱，直撞了三四次，感觉到鲜血从指缝间滴落，他才捂着额头，跌跌撞撞地往风和院走去。
他什么都没法想了，若是兮表姐被抢走，他也活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现在对女主的当然不是爱情，甚至连点边都摸不着，至于他对女主是什么样的情感，大家可以自己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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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对不起
今日天气不错，不算太冷，甄兮早让香草和青儿将一张小茶几搬出来，她就在那儿喝茶看会儿《女戒》——倒不是想学，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孟怀彬一进入院子便注意到了小小的茶几，脑海中出现甄兮坐在那儿手持书卷时不时品茗的画面，脚步不禁一顿。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施施然起身，长裙荡起飘逸的弧度，从时光深处走来。
再一眨眼，泡影破灭。
“二表哥，请坐。”甄兮让青儿和香草搬出把椅子放在茶几边，就在院中请孟怀彬坐下。
孟怀彬似乎也不在意环境的简陋，在青灰殷勤地要为他擦拭椅子面时被他一抬手阻止了。他掀袍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
“表妹喝的是什么茶？”
甄兮对茶没什么了解，便看向青儿。
青儿跟甄兮一样对茶没研究，忙垂首道：“是丁嬷嬷送来的。”
青儿对甄兮并不亲近，但本职工作十分敬业，说完便立即备上一套新的瓷碗，为孟怀彬斟茶。
孟怀彬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他对茶文化一向有研究，这茶水在他这儿自然算不上好，甚至连府中的平均水准都没有，或许就比下人喝的好上一点罢了。
再看看这简单的院落，他明白祖母不重视这位远方来的表小姐，因此下人便也怠慢了她，甚至院中除了她自己带来的贴身丫鬟，就只安排了一个粗使丫鬟。
他慢慢沉了脸，放下茶杯后微笑道：“我那儿有些豫毛峰，待会儿让青灰给表妹送一些来。”
甄兮笑道：“多谢二表哥，只是不用麻烦了。我喝惯了普通的茶，吃不出好茶的好来，给我也是浪费，好茶还是应当给懂茶之人，免得暴殄天物。”
她说着，黑亮的双眸若有所指地望着孟怀彬。
她只不过是个家庭败落的穷亲戚，而他不出意外则是将来要继承爵位的，二人从身份地位上来说是极不匹配的，她希望孟怀彬能听出她这委婉的拒绝之意，不要来打搅她养老。
孟怀彬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他听明白了甄兮的意思。
他抬眸，她浅浅的笑撞入视野，与过去某个画面重合，他忽觉心中一痛，只当未听明白她的婉拒之意，淡笑道：“无事，好茶我那儿多得是，表妹多尝尝，总能尝出些滋味来。”
甄兮笑了笑，借着喝茶细细打量孟怀彬，心中在评估他这究竟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我如今这样很好，不愿改变喝茶的习惯……”甄兮刚又开了个头，便听院门那边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上去。
院里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几人互相看看，还是青灰小跑着过去将院门打开，随后一具人体噗通跌了进来。
青灰吓得退后了一步，再仔细看了几眼，才发觉那是个活人。
“怀安表弟？”甄兮视力不错，看衣着和身形就知道那是谁，再看到他头上似乎在流血，忙站起身走过去。
孟怀彬皱了皱眉，紧跟着上前。
孟怀安手按着额头，从血色和指缝间看出去，当他看到带着担忧之色赶过来的兮表姐时，顿觉满足，就好像自己已经胜了一筹似的。
然后他看到孟怀彬后发先至，抢在兮表姐之前在他跟前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他气得闭了眼睛。
从前他见过这位堂哥几次，但互相间并未留下多少印象，他是二房被无视的庶子，而这位堂哥则是承恩侯府将来要挑起大梁的嫡世孙，他们的命运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他这位堂哥，跟其他人一样，即便见到他，也从来当没看到。
这偌大的侯府中，只有兮表姐是不一样的。
“怎么弄成这样？”孟怀彬刚才见孟怀安睁开过眼睛，知道他还是清醒的，便问道。
若换个地方他可能不会过问，他是大房嫡子，总不能越过叔叔去管他自己都不管的庶子。更何况，每回见这位堂弟都是一副阴郁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孟家的人，他本就对他不喜，自然更不会管了。
但既然孟怀安撞入表妹院中，他总不能将之丢给表妹。
孟怀安不太想搭理孟怀彬，他本来就不喜欢承恩侯府的人，如今孟怀彬要抢他的兮表姐，他就更是对孟怀彬充满了敌意。
但他记得兮表姐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不要说会被拆穿的谎话，不要让旁人知道他与兮表姐熟识。
于是他微微睁开双眸，轻声道：“跌了一跤，撞上了柱子。”
甄兮却在孟怀彬再开口前道：“先看看他的伤。”问话之事都可以在处理好伤势之后再说。
她问孟怀安：“你能起来么？”
孟怀安几乎想流泪。
看吧，只有兮表姐，才会第一时间关心他的身体。
“可以。”
孟怀安撑着门框站起来，拒绝了青灰的搀扶。
“快过来坐下。”甄兮一边指挥青儿去接水，一边示意孟怀安去椅子上坐下。
孟怀安乖巧地坐好，听话极了。
孟怀彬见甄兮似乎有想亲自动手处理的意思，忙道：“表妹，让青灰去请个大夫来看他便好。”
甄兮头也没回，自顾自拉开孟怀安的手看了眼伤口，伤口不大，应当不需要缝针。
“那就麻烦二表哥了。”她随口应道。
孟怀彬见她葱白的手上染了暗红的血液，她却浑不在意的模样，他却觉得心惊。他想起他的萍儿最怕见血，每回不慎见到都会面色苍白几欲昏倒，可甄兮表妹却不是。她模样虽娇柔，看到这一幕却面不改色。
她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孟怀彬除了吩咐青灰去请大夫，便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甄兮在那忙碌。
甄兮没让青儿动手，自己拿沾湿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孟怀安额头上的脏污和鲜血，动作轻柔。
孟怀安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垂着视线感受着兮表姐柔嫩的手在他额头上轻挪，他只要闭上眼，就好像被柔软的白云包围了似的，全身轻松得不可思议。
这几天因忍耐而生出的烦躁，方才惧怕兮表姐被抢走的担忧，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了。
不，并没有消失，只是现在不能再让他烦心罢了。
当甄兮仔细替孟怀安处理干净伤口后，青灰也将大夫请来了，她便让到一旁，交给大夫处理。
孟怀彬忽然道：“表妹似乎很关心怀安堂弟。”
甄兮随口道：“我小时候见鸟受伤，也要替它包好伤处，才肯让它离开。”
孟怀彬怔怔地想，这份善良与萍儿一样。
他心中有些乱，便道：“怀安的伤看着没大碍，我便先走了。”
甄兮侧头看他，微笑道：“二表哥慢走。好茶真不必让青灰送来了。”
孟怀彬笑了笑，也没应下，转身离去。
等大夫处理好孟怀安额头的伤，青灰才跟大夫一道离去。
甄兮让青儿将水盆端走，又让青儿和香草将茶几搬回屋子里去，只留下她和孟怀安待在院子里。
孟怀安有些局促不安，低着头轻声道：“兮表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甄兮没有接话，她脸上常带着的笑容也不见了。
“怀安，你额头上的伤，不是跌倒撞柱子摔出来的吧？”她问道。伤口是她清理的，她看得很清楚，那些伤可不是撞一下能撞出来的，至少撞了三四下，有不同的淤青和破口。跌倒撞柱子能撞到他这样，那得是一段斜坡，摔倒往下滑，才能砰砰砰撞上在路边排着队等着的柱子吧。
他这样更像是被人抓着脑袋，咚咚咚往柱子上抡才能弄出这样的伤。
甄兮的表情有些严肃，孟怀安脸色唰的白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兮表姐可不是那等可被随意欺瞒的蠢人。他刚才就想过来重新夺回兮表姐的注意，根本没想过如何善后。
他白着脸低着头，一点儿都没反抗就坦白了：“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见到兮表姐了。”
甄兮顿了顿，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你自己撞的？”
孟怀安太羞愧也太紧张了，没听出甄兮话中的惊疑，只垂着视线像一只被主人罚站的柯基，满脸的愧疚：“对不起……”
甄兮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一天~
为什么说像柯基呢？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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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笑容
甄兮本以为，孟怀安是被人打了，但他报喜不报忧，所以才谎称自己摔了一跤，她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自己撞的！
她很想问一句，朋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对自己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但她很快想起来，他说是为了见到她。
甄兮失语了很久才开口道：“想见我随时可以过来，何必……弄伤自己？”
她实在无法理解孟怀安这样的行事逻辑。原书剧情她并非都记得，只孟怀安这个算是贯穿其中的线索人物她印象较深，原书中并未对他的性格做任何剖析，他死的那刻可以说相当无足轻重，他的死必须要等到原男主归来时才显现出巨大的冲击力。
先前她都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从小到现在的拘禁与精神虐待，确实对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因此，在对他的作为感到诧异、困惑的同时，她也忍不住心疼他。
听到甄兮的问话，孟怀安越发紧张。
兮表姐说有事可以去找她，怎样才算“有事”呢？况且，刚才的情况若他不像现在这样受了伤，怎么能顺利将孟怀彬赶走？
他僵硬地坐在那儿，垂着头不语。
甄兮等了会儿，忽然发现一滴水滴落在孟怀安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接着是另一滴，珠串似的。
她愣了会儿才意识到，孟怀安是哭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问话而已，就把人给说哭了。
“……算了，我不问了。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甄兮叹道。
孟怀安哽咽着用力点头。
他抬起手背胡乱地去擦眼中的泪水，一边因甄兮话中对他的关心而心潮澎湃，一边又羞赧于自己竟然在她面前又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就是忍不住。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绣帕，只听甄兮道：“今日起也不用装不认得我了，今后你想过来看我就来吧。”
孟怀安看了眼绣帕，想到自己这几天日日捧着兮表姐的帕子睹物思人，顿觉心虚，可听了甄兮的话，他又欢喜极了。
他接了绣帕，小心地擦去泪水，并且在甄兮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将绣帕还了回去。
孟怀安还不到十五岁，在甄兮眼中就跟个孩子一样，见他双眼通红，似乎因在她面前哭泣而觉得羞耻，便在他跟前蹲下，略微抬头看着他，温柔地笑道：“哭泣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情绪的办法，有助于平复情绪，谁都有难过想哭的时候，不用觉得难堪。”
她刚穿来的那几天，亦是通过哭泣发泄她的痛苦与绝望，整整两天，她才能平静下来，接受命运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
孟怀安轻轻点头，经兮表姐安慰，心中的羞耻感确实少了些。
甄兮又扬起笑来：“平日里多笑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多笑总是好的，况且，你笑起来很好看。”
孟怀安怔怔地看她：“我笑起来……真的好看吗？”
“非常好看。”甄兮很肯定地说。
孟怀安呆了会儿，嘴角逐渐勾起，眼睛亮晶晶的，犹如天上辰星，仿佛冬去春来，一切的朝气、情感、希望都在这一刻复苏了。
甄兮喜欢这个充满了蓬勃少年气又含着一分羞涩的笑容，笑道：“就是这样。”
当孟怀安离开时，他的脸上带着被甄兮夸了的笑容。
兮表姐觉得他笑起来好看呢。
这份欣喜一直持续到孟怀安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为止。
汤嬷嬷正懒洋洋地坐着嗑瓜子，见他回来，她一眼扫了过去，看到他头上的伤，她一愣，嗤笑道：“安少爷这又是怎么了？最近是流年不利啊，出去就出点事，依老奴看，安少爷还是别再出去乱走的好，省得哪天出了大事，后悔都来不及！”
按照孟怀安的习惯，他都是无视了汤嬷嬷的话，自顾自走回去的，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可今日，他却脚步一顿，在汤嬷嬷诧异又戒备地看过来时，他苍白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轻声道：“我不慎摔了一跤，怀彬堂哥找来大夫替我治了伤。”
汤嬷嬷一怔，她都习惯了孟怀安对她的无视，习惯了他那张总显得阴郁的脸，他突然对她笑，还对她解释，她简直觉得见了鬼。
等孟怀安回到卧室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到汤嬷嬷惯常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满心崇拜地想，果然兮表姐说的都是对的。
甄兮没太担心孟怀安的事，他岁数还小，再加上从前没人教导他，他不知如何与人正确相处也正常，她既然救回了他，在他被书中男主接走之前，便好好引导他吧。
于她来说，做什么不是打发时间呢？
这日晚些的时候，甄兮不但收到了青灰送来的豫毛峰，还迎来了上回代侯夫人来慰问过她一回的丁嬷嬷。
丁嬷嬷是来送消息的。
“表小姐，明日是月初，按照侯府规矩，这一日侯府上上下下都要去老夫人那儿用晚膳，聚一聚，老夫人想着表小姐是头回来侯府，怕是不大清楚，特意着奴婢来知会一声。”丁嬷嬷一如上回般满面笑容。
甄兮点头道：“麻烦丁嬷嬷回姨婆一声，明日我会早些去的。”
等丁嬷嬷离开，青儿将丁嬷嬷带来的一些小糕点和时令水果摆好盘放在甄兮手边的小几上，甄兮随意吃了一点，剩下的都给青儿和香草拿去分着吃。
甄兮还记得上回丁嬷嬷来说的那些话，没想到这才几天，说好不想让她去跟前晃荡的侯夫人竟主动将她召去。
但她并不觉得意外，不如说，她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这几日，孟怀彬经常让青灰来送东西，今天更是直接上了门，这么大的动静，侯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甄兮不想搭理孟怀彬有两个原因，一是不想给侯夫人留个她有野心的坏印象以至于容不下她，二是没兴趣当别人的替身。
孟怀彬此人，在原书中作为女主的亲哥，着墨不多不少，但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孟怀彬在外头书院读书时有个很谈得来的同窗，而那位同窗又有个妹妹，他与那位同窗的妹妹情投意合，想娶她为正妻，可那位同窗只是普通读书人家，他爹一辈子都只是个秀才，门第差得太远，侯夫人自然不同意，也不知是不是侯府这边派人去说了什么，最后那妹妹郁郁而终，孟怀彬因此跟家里起了隔阂，如今快弱冠了始终对长辈选的妻子候选兴致缺缺。
按照原书内容，直到一年后原书男主归来，孟怀彬都还在为这事对长辈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不吵不闹，但却硬生生摆出了终生不娶的架势，愁煞侯夫人，甚至后悔当初就该同意让他娶了那秀才之女。
可孟怀彬想娶的人都死了，现在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这时候，孟怀彬才痛失所爱不久，侯夫人还不知这事有多严重，见孟怀彬对她亲近，自然会心生警惕。若换了一年后，见孟怀彬对她亲近，侯夫人怕不是要亲手将她塞到孟怀彬床上。
甄兮爽快地应下明日去侯夫人那儿，也是为了当面委婉表个态，虽说不可能让侯夫人完全打消疑虑，但不至于对她这个“通情达理”“有自知之明”的表小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第二日天气不错，甄兮在自己房间里练字，青儿进来禀告，孟怀安来了。
甄兮放下毛笔，一出门便看到瘦削的少年略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中，见她出来，飞快地扬起抹灿烂欣喜的笑，真挚又热烈。
“兮表姐。”孟怀安乖巧地问好。
甄兮的心情因他的笑容好像也变得愉悦了些。
“早上吃过了么？”她笑问道。
孟怀安点点头。今早他依然对汤嬷嬷笑了，可却没有得到他想象中的回应，汤嬷嬷还是与过去一样，吃剩了的早饭才让他吃。但他确信，兮表姐说得是不会有错的，有问题的是汤嬷嬷。
甄兮让孟怀安在院中坐了，又指挥青儿和香草搬了张轻便的桌子出来，放上文房四宝。
“近来有在读书吗？”甄兮斟酌着问道。
孟怀安努力回想了一下，羞愧地低下头：“我……我很久没读书了。”
他怕甄兮看不起他觉得他不上进没出息，忙又为自己辩解道：“小时候我娘教我读过书，她留下的书我都已看过很多遍了。”
甄兮沉默了。侯府无视他，不但不让他上族谱，不给他序齿，连学都不让他上，也难怪他会被养歪了。
可是没关系，现在她来了，至少在她还教得动的时候，她可以好好引导他。
“那从今日起，我们一起读书吧。”甄兮笑着鼓励地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
孟怀安兴奋地点头：“好！”
甄兮拿出她平常临摹用的字帖，与孟怀安一人在书桌的一边，练字。
她刚写了两个字，想看看孟怀安写得如何了，要不要她指导一下，便抬头望去，只见他的字秀丽灵巧，十分好看。
甄兮：“……”
她看了眼自己那只能勉强算得上工整的字，默默地放下笔，冷静淡定地叠好纸。
今天她不练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年以后回顾往昔，孟怀安真诚又羞涩地说：我要感谢兮表姐，是兮表姐使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不知不觉引导了一个病娇形成的甄兮：……造孽。
哈哈哈说实在的，男主本性就那样，女主顶多就是提前了这个过程而已~另外先打个预防针，男主以后会干不少坏事，我相信见多识广的读者从上一章他能狠下心自残就有所预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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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娶表妹为妻
孟怀安练字练得很认真。
他刚会说话时，他娘就在教他读书识字了。他后来才知道，寻常人家开蒙没那么早，而他连走路都走得不顺畅时就已会背三字经。
如今想来，那时候，他娘或许就已知道她时日无多，才尽早教导他。
他的字，也是他娘抓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他房里还留有他娘的墨宝，他的字迹与他娘的很像。
自从他娘去后，他总是避开汤嬷嬷，拿着毛笔沾水在地上练字——在他娘还活着时，他们的生活就已经变得艰难，等她走了，他连纸都用不上了。可他始终对练字一事从不懈怠，因为这是他娘亲自教他的，是他与他娘仅剩不多的联系。
看到自己的字并未退步，反而进步了，他很惊喜，待写满了一张纸，他抬头看向甄兮，脸上满是期待。
甄兮赌气不想练字后就拿着本书在看，时不时瞥瞥孟怀安，看到他写完了，她便放下书站到他身边看他写的字。
之前甄兮只是惊鸿一瞥，只觉得他的字体婉约，有种女性柔美在里头，但如今站正了仔细看去，却觉得他某些比划中有意犹未尽之感，乍看柔和，力道全在内里。
他的字体似乎正处于渐渐形成自己风格的成长阶段，虽还青涩，但已显露端倪。
甄兮这样的半吊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评语，便笑着夸道：“不错。你平常都在练习？”
孟怀安听到甄兮的夸奖眼睛亮了亮，邀功似的说：“是的，我天天都在练字。是我娘教我如何写字，我不想辜负我娘的苦心。”
甄兮柔声道：“你娘在天有灵，若知道你如此用功，必定觉得欣慰。”
孟怀安重重点头，此刻他觉得浑身好似有用不完的劲。
从前他练字只是为了他娘，如今他想练好字，想好好读书，还是为了兮表姐。
他喜欢听兮表姐温柔夸他。
他希望日日都能听到兮表姐夸他。
中午甄兮让孟怀安留下来吃了午饭，下午陪着他一起练了会儿字，便对他道：“侯夫人那边让我晚膳过去一道吃，我得提前准备好早点去，你先回去吧。”
她说这事其实是有点尴尬的，因为孟怀安作为真正的承恩侯府人却不被允许去团圆家宴，她这个外人反倒受了邀请。她本想随意找个借口免得孟怀安听了难过，但实在不想骗他，便直说了。
好在孟怀安也没多想，今天大半天都跟兮表姐在一起，这对他来说已是最好的奖赏。
对这整个侯府，他没什么感情。他们从未关心过他，他又如何对他们产生感情？过去他唯一的亲人只有他的娘亲，而如今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兮表姐。
孟怀安离开后，甄兮便让青儿帮着一起挑待会儿去赴宴要穿的衣裳。
要说她的继祖母对原主是真好，她来侯府带着金银傍身，带的用具也看得出来不少是新置办的，想来是不愿让原主被人太过轻视，受委屈。
有时候，陪伴远比血缘更能决定远近亲疏。
就比如现在，虽说她与孟怀安才认识没几天，然而若让孟怀安选择更愿意跟谁亲近，毫无疑问是她。不是因为她对孟怀安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真正亲人对他都太不像样了。
因还在孝期，甄兮依然穿一身素白的衣裙。这大邺朝的礼教文化不算太严苛，对守孝时间相对严格，而守孝内容形制上却有可商量的余地，比如说守孝期间不怎么禁夫妻同房，不完全禁肉食之类。
甄兮稍微提前了些时间，在相对熟悉侯府的香草的引领下去往南园。
侯爷和侯夫人住在南园，二人分居而住。侯爷孟青松住寻踪院，他在院里养了些动物，最为喜欢的是三只猎隼。他在兵部任了个闲职，也不用每日点卯，兴致来了就带着三只猎隼去野外捕猎，可以说他将它们看作眼珠子一样宝贵。每月初的家宴，他不一定会现身。
而侯夫人则住在乐天居，她信佛，乐天居里单独置了个小小的佛堂，时常在佛堂中念经冥想。而不礼佛的时候，她便会处理府中事，这偌大的侯府，依然是她在掌家。
按照甄兮从书中得出的印象，这位侯夫人比较严肃，又十分看重嫡庶之别，虽更喜欢二儿子，但尚能一碗水端平。
甄兮到的时候，人都还没到几个，她看到了孟昭曦，孟世英的妾室周暖玉，那小胖子孟怀璧自然还在关禁闭没来。
没等她跟孟昭曦打个招呼，丁嬷嬷便笑着迎上来道：“表小姐来了，老夫人正等着你呢。”
来了。
甄兮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留下青儿，一人跟着丁嬷嬷去往内堂。
赵纨在甄兮进来的时候便打量着她。丁嬷嬷先前跟她回报过，她对甄兮的模样气度早已有所猜度，如今见了，倒是比丁嬷嬷说的更出众些。
她微微抿了唇，显现出些许的不悦来。
甄兮一见赵纨便行礼柔声道：“甄兮见过姨婆。先前甄兮病得起不了身，入了侯府竟没能前来给姨婆请安，实在有失礼数，望姨婆见谅。”
赵纨喜欢懂得礼数的小辈，见状那点不悦倒是消了些，只淡淡道：“无妨，病了就该好好歇着，无需多想。走近些让姨婆看看。”
甄兮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赵纨上下打量甄兮，心道难怪怀彬会看上她，确实我见犹怜。
“兮丫头，这些时日可住得惯？”
甄兮乖巧答道：“住得惯。侯府处处精致，待我亦周全，比在家还舒适。”
赵纨道：“那就好。”
她说着便顿了顿，望着甄兮，但话到嘴边又说起了别的：“你的祖母如今可好？”
甄兮道：“祖母的病时好时坏，我来之前已能下床。”
她毕竟刚来侯府不久，还没跟家里通信过，只能说从青儿嘴里听来的话。
想到自己的庶妹，赵纨不禁被勾出了几分怀念之情。她跟庶妹的关系不算顶好，但也算过得去，如今岁数大了，认识的人一个个去了，还在世的旧识越来越少，即便是当初她不怎么看得上的庶妹，如今在她心中也多了些许分量。
“我与你祖母尚年幼时，时常一起出游，那些日子仿佛近在眼前，数十年匆匆过去，我跟她都老了，真真是物是人非啊。”赵纨感慨了几句。
她身边另一位干练的嬷嬷忙低声劝慰了几句，赵纨这才从陈年旧事中走出来，再度看向甄兮时眼神都柔和了些。
她对身边的嬷嬷感慨道：“邢嬷嬷，你看这兮丫头，模样长得是真好，可惜她父母去得早，生生将一个漂亮闺女拖到了如今。”
甄兮想，此处似乎应该有眼泪。毕竟是她的爹娘，被人提到她不掉两滴眼泪说不过去。
但她的眼泪在刚穿来的时候就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对于那两位她从未见过的人，她确实哭不出来。
她只好低了头，算是对那两人的哀悼。
“兮丫头，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感怀。”赵纨想起旧事有些疲惫，便不愿意再说些弯弯绕绕的，直接道，“你祖母给姨婆的信里说，等你过了孝期，便在这望京替你寻一门亲事。我虽是你的姨婆，也不好擅作主张，只想问问，你是个什么想法？在姨婆面前不必紧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姨婆总归会为你好好打算。”
甄兮沉默了会儿，才低声道：“甄兮不敢欺瞒姨婆，其实甄兮并没有留在望京的想法。只是不想违逆了祖母，这才来侯府……”
赵纨有些诧异甄兮的回答，惊讶道：“兮丫头，你与姨婆说句实话，等过了孝期你便十九了，竟也不担心嫁人之事么？”
甄兮道：“如何能不担心？只是有些事担心了也无用，我倒宁愿好好想想如何尽孝。”
赵纨看着甄兮漆黑的发顶许久，这才叹道：“好孩子。”
她正想让甄兮再过来些好再说说体己话，却听有丫鬟来禀告道：“二少爷来了，求见老夫人。”
赵纨面色微变，刚刚对甄兮升起的那点儿怜惜之情也淡了。
她不过是找甄兮来说几句话，她这孙儿便如此着急……她忽然想到，甄兮说什么不愿留在望京，或许只是为了麻痹她的。
她一挥手，让下人将孟怀彬放了进来。
孟怀彬进来时先看了甄兮一眼，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对赵纨行礼：“祖母安好。”
甄兮在听到孟怀彬来时心情并没什么波动，虽然她清楚侯夫人一定会因为孟怀彬疑似为她而来这事而迁怒她，但一是她已经语言表态，二是……她如今明明跟孟怀安更亲近。
侯夫人迟早会想明白，她对孟怀彬没有一点兴趣，这事的根源在孟怀彬身上，不是她，也会有其他的“表小姐”。
“兮丫头，你先出去吧。”赵纨淡淡地对甄兮道。
甄兮柔柔地应了一声，刚要走，却见孟怀彬抬手虚虚一拦，望着甄兮道：“还请表妹稍候。”
甄兮抬眼望着他，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不禁有些厌烦。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风和院养老而已，就不能让她静静地陪着孟怀安练字看书么？
孟怀彬望向他的祖母，神情淡淡，眼神里却藏着极浅的挑衅之意：“孙儿想娶表妹为妻，望祖母成全。”
若不是怕被赶出侯府，甄兮很想冷冷地接一句“想得美”。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也突然觉得，不去看女主的真正想法，她还挺像个段位比较高的绿茶黑心女配的哈哈哈……
为了给女主争取一点好感度以免将来她被骂，作为女主控的我得剧透一下了。不知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女主是有点厌世的，她的可怜度跟男主不相上下，以后再慢慢揭示。
本章依然发红包，到下章更新前。下章应该会明天晚上更了吧，上榜字数够了，我也双更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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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表妹
赵纨面色一沉，顿时摔了捏在手里的佛珠，指着孟怀彬道：“你这是想气死我！”
孟怀彬垂下视线，平静地诉说道：“孙儿对表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赵纨冷笑道：“非她不娶？我还记得你不久之前才说过对另一人‘非她不娶’！”
孟怀彬蓦地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祖母，一字一顿道：“倘若祖母那时即便不允许我娶她也不去逼迫她，何至于此？”
“放肆！”赵纨气得面色发白，“你怎么敢说起你祖母的不是？圣贤书都读哪儿去了！”
孟怀彬垂眸恭声道：“孙儿怎么敢说祖母的不是。”
“你！”赵纨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抚着胸口，她身边的邢嬷嬷连忙扶住了她，替她顺气。
甄兮被迫看了这样一场大戏，虽说她算是核心人物，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该为这事担一点责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只不过是个被牵连的，实际上孟怀彬是借题发挥，利用她与他祖母对着干。
见赵纨被人扶着坐回了椅子上，孟怀彬道：“还请祖母保重身体。”
赵纨看都不愿看孟怀彬一眼，只侧着身子，由着人给她抚背顺气。
甄兮不想掺和，正好也没人问她的意见，她就沉默着站在一旁不说话。
等赵纨气顺了些，她抬起的视线落在甄兮身上。
“兮丫头，你怎么想？”她的语气有些冷硬。
甄兮像是愣了愣才笑起来：“姨婆，我的想法，先前我已同您说了呀。”
赵纨想起甄兮说的不想留在望京，心中堵着的气这才又消了些，她随手一指孟怀彬道：“那你说给他听！”
“是。”甄兮乖顺地应了一声，这才稍稍侧对孟怀彬，微笑道，“二表哥，我并不想嫁在望京，过些时日便会回家去的。”
孟怀彬眉头都没动一下，平静地说：“我可以与你同去。”
这话的意思，是想当上门女婿？
甄兮差点被孟怀彬弄笑了，为了气他祖母，他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在赵纨又要指着孟怀彬骂之前，甄兮道：“二表哥，你我既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两情相悦，你便说要与我同去，你这样毁我清白，是不是不大妥当？”
早前甄兮还给孟怀彬些面子，没有把拒绝说得太直白，她想养老势必不能得罪侯府中人，然而如今侯夫人和他对上了，她非得选一边站的话，毫无疑问是侯夫人那边。
孟怀彬抿了抿唇，避开甄兮的视线，只道：“我对表妹一见钟情，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甄兮笑道：“二表哥，我可一直站这儿的，方才你与姨婆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心里有旁人，又哪来的一见钟情？”
孟怀彬沉默不语。
在侯夫人面前，甄兮也不好说得太过，便转了话题笑道：“二表哥，姨婆岁数大了，摔不得气不得，你若是因为一时之气而气病了姨婆，只怕最后心疼的人还是你啊。”
孟怀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无法放下心结。
一想到萍儿是在怎样的悲痛郁郁中度过最后的日子，他便恨极了逼死她的所谓家人。
他恨他祖母的心狠，也恨他自己的无能。他不知道除了如此，还能如何发泄自己的愧疚、悔恨与苦痛。
在甄兮与孟怀彬说话时，赵纨没有插嘴。她起先是被孟怀彬气得狠了，渐渐的听这二人说话，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甄兮身上。
她有过少女时代，从有了儿子，到有了孙子，见过各种性情的少女，她知道少女怀春时的模样，而眼前这兮丫头，要么小小年纪城府就极深，要么是真无意于她的孙子。
以她的阅历来看，她更倾向于后者。
不得不说，兮丫头最后问她孙子的话深得她心。祖孙间哪来的隔夜仇？如今这小子狠心气她，待她真病倒了，还不是要着急？还是兮丫头看得通透。
甄兮见孟怀彬不说话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被她劝住了。
当然，她无意于化解祖孙二人的心结，那跟她无关，她只想把自己摘出去而已。更何况，他二人的心结，也不可能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化解的，她甚至认为，若他们的心结能如此轻易化解，那么那位郁郁而终的姑娘，也死得太不值了。
她对赵纨道：“姨婆，想来您与二表哥还有些体己话要说，甄兮便先告退了。”
赵纨对甄兮的印象从原先只有耳闻到如今的亲眼见过，又见识了她的行事，可谓是变了又变。若说喜欢还谈不上，至少不像原先那样厌烦了。
若这兮丫头是她亲孙女，想必她会很欢喜府中多这样一个进退有度的姑娘。
“去吧。”赵纨道，“先同你的表妹们说说话，一会儿便开宴了。”
甄兮应下，款款走了出去。
赵纨看着闷不做声的孟怀彬，平心静气地说：“兮丫头如此聪慧懂事，你怎么忍心拿她做筏子？若祖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她便要因你而受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孟怀彬抬头看着赵纨，笑得难看：“您也知那是无妄之灾？”
赵纨一怔，明白他是在暗指余家那丫头，顿时气又上来了。
她撑着邢嬷嬷的手，不耐烦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回吧！这几天都别让我看到你！”
孟怀彬敛了笑，淡淡道：“是，祖母，孙儿告退。”
孟怀彬出来时，恰好看到甄兮正与人说话，他看了过去，只见与她说话之人，是他的另一个表妹，他姑母的女儿韩琇。
见韩琇神情倨傲，他皱了皱眉，迈步走过去。
甄兮这会儿觉得有点烦。
眼前这位模样娇俏的小姑娘，在片刻前拦下了她，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不屑地说：“不过如此。”
甄兮：“……”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莫名被人拦下品头论足，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但顾虑到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她没反驳，只是看对方一眼，便绕了过去。
可能是没想到甄兮竟然敢这么无视她，韩琇楞了会儿才追赶过来，再次拦在甄兮面前，娇声斥道：“不许走！”
甄兮一声不吭，只用她刚才打量自己的眼神打量回去。
韩琇打量人时自然觉得高人一等，被人打量回来便受不住了，气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甄兮摸了摸耳朵，再碰了碰自己的嘴，然后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她说话，也不想跟她说话。
韩琇愣住了。
什么意思啊，她又聋又哑吗？
她突然有些迟疑，没人告诉她，这个远道而来的表小姐又聋又哑啊。
韩琇正愣着呢，就见她心仪的怀彬表哥匆匆走了过来。
“表哥！”她眼睛一亮，开心地撇开甄兮迎了上去。
孟怀彬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没让韩琇碰到自己。
“琇表妹，你可是来见祖母的？”他问道。
韩琇是他父亲庶妹的女儿，她娘的姨娘去得早，她也从小就喜欢往他祖母面前凑，只是他祖母不太喜欢她。他也知道她一直想嫁给他，然而他对她无意，他祖母也不愿意。
“不是，我是来见表哥的！”韩琇摇摇头。
她与母亲时常会来侯府的家宴，为了今天，她已等得快不耐烦了，早在听说侯府来了位表小姐后她就紧张得不行，听她母亲说那位表小姐怕是想嫁给怀彬表哥，她就更紧张了。
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怀彬表哥，怎么能让旁人抢了先！因此她这是打探敌情来了。那个表小姐确实比她长得好看些，可看着病恹恹的，怀彬表哥怎么可能喜欢那样的病秧子！
“我惹怒了祖母，正要回去。”孟怀彬道，“甄兮表妹身子弱，你莫欺负她。”
韩琇没想到孟怀彬竟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说她，气得涨红了脸，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怀彬表哥，你哪儿看到我欺负她了？我不过是听说侯府来了位表小姐，过来看看罢了！不信你问她，我有没有骂过她，有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我韩琇再怎么也不可能欺负一个聋哑之人！”
两人说话间转头一看，哪还有甄兮的影子？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孟怀彬问道：“什么聋哑之人？”
韩琇疑惑道：“就她啊，她不是又聋又哑吗？”
“谁告诉你的？”孟怀彬诧异道。
“没谁啊，是我自己看……”韩琇一顿，顿时恼羞成怒道，“好啊，她竟然敢骗我！”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再也顾不得爱慕的表哥，转头就去追甄兮。
孟怀彬呆了呆，想明白之后，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甄兮表妹还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他怕甄兮吃亏，也忙跟了过去。
当韩琇追上甄兮时，后者正跟孟昭曦谈得投机。
韩琇冲到二人面前，气势汹汹地说：“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最后一定是he的，请大家放心，长篇我肯定不写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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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妨考虑
甄兮和孟昭曦的谈话被韩琇的责问打断，向来不太喜欢这个缠着自己哥哥的表妹的孟昭曦微皱了皱眉，到底看在姑姑的面上，没说什么。
甄兮看着韩琇诧异道：“什么？”
韩琇见她装傻，更气了：“你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要假装你不会！”
甄兮一脸无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要装蒜了！刚才我同你说话，你不是指着你的耳朵和嘴巴，告诉我你又聋又哑吗！”韩琇气呼呼地说。
甄兮平静地听韩琇控诉完，像是想了会儿才露出恍然之色，柔声道：“原来是误会，当时表妹拦着我也不说话，我也不知是什么事，只等着你开口，谁知后来二表哥来了，你便再不理会我，我这才离开。至于你说的动作，我记不得了，许是当时正好觉得耳朵嘴巴痒吧。”
若甄兮一口咬定不是故意的，旁人或许还有可能认为她是在戏弄韩琇。然而此刻她说话时温温柔柔，面上带着歉意，又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着当时的情况，给人的观感就完全不同了。
“你……你胡说！”
韩琇涨红了脸道。虽说她听了甄兮的话也觉得说得有几分道理，可一想到怀彬表哥刚才特意叮嘱她让她不要欺负甄兮，她就觉得什么道理都见鬼去吧！她怎么能容忍一个不知哪儿来的破落户，跟她抢怀彬表哥！
她急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甄兮目光柔和，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熊孩子，语调轻柔动听：“我今日是初次见到表妹，与表妹无冤无仇的，为何要故意戏弄表妹？”
韩琇瞪着眼睛道：“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甄兮目露无奈，身旁的孟昭曦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琇表妹，想来表姐并非故意，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在韩琇来之前，甄兮和孟昭曦才就二人名字里都带一个“xi”的缘分而拉近了些许距离。
孟昭曦一向不喜这个没有仪态咋咋呼呼的表妹，她哥哥对琇表妹无意一事也让她松了口气。而这位甄兮表姐，模样仪态都是顶好的，她与对方一见如故，见琇表妹竟又故态复萌，咄咄逼人，她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
“表姐，怎么连你也偏袒她！”韩琇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孟昭曦耐着性子道：“琇表妹，我并非偏袒她，只是不希望冤枉了旁人。”
“我可没有冤枉她！”韩琇反驳道。
孟昭曦明知这个表妹胡搅蛮缠的功夫，只觉得心烦，眼角余光瞥到自家哥哥来了，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忙道：“琇表妹，我哥哥来了。”
韩琇刚才被甄兮气到暂时失去理智，这才会抛下她心心念念的怀彬表哥来找甄兮的麻烦，如今被孟昭曦一提醒，她陡然醒悟过来，狠狠瞪了甄兮一眼，转头便向孟怀彬走去。
孟昭曦皱眉对甄兮道：“让表姐见笑了。”
甄兮柔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理解的。”
孟昭曦忽然记起了甄兮的处境，她父母双亡，唯一疼她的祖母又病倒了，族中叔伯兄弟都想着占她家便宜，她平日里烦恼的，又岂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比的？
这一刻，孟昭曦对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姐起了怜惜之意，至少在侯府时，她能帮衬便多帮衬些吧。
韩琇与孟怀彬说了几句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到孟怀彬离去后也没再来找甄兮的麻烦。
人渐渐多了起来，直到此时，几乎可以称为深居简出的甄兮才终于见到了侯府的主子们。
首先是这个侯府的主人孟青松，他六十岁上下，走路有些跛，但总体上来说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也不理什么人，笑呵呵地入座，自顾自地吃东西，对于宴席上多出的甄兮连问都没问一句。
孟青松早年不爱女色，只有一个正经夫人和一个妾室，侯夫人生下孟世英和孟世坤两个嫡子，那妾室只生了个庶女后便早早地去了，这庶女便是韩琇的母亲孟君芝。
孟君芝的夫君是礼部仪制司一个小小的主事，在这权臣勋贵多如狗的望京什么都不是。她为她的夫君韩成端生了一女一子，正好女儿到了嫁龄，她想与自己的娘家亲上加亲，便只当不知道侯夫人的不喜，时常带着儿女来侯府做客，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帮韩琇拿下孟怀彬。
大儿子孟世英的夫人丁若芳前几日回娘家省亲去了，昨日才赶了回来，如今也出现在宴席上。孟世英有一妻一妾，正室丁若芳生下了孟怀彬和孟昭曦，妾室周暖玉生了还在禁足的孟怀璧。
二儿子孟世坤有一妻三妾，正室李娴生下他的长子孟怀旭和长女孟昭雅，孟怀旭已成亲，妻子秦湘，尚无子。妾室尤小环生下一女孟昭萍，妾室朱喜儿生下一子孟怀星。而孟怀安的母亲，则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只留下他这一个血脉。
与孟世英相比，孟世坤算得上是纨绔中年，到这年纪了也常在外狎妓，他的正室不知与他闹过多少回，可却半点没用。他比孟世英会说话，侯夫人赵纨更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儿子，李娴闹到她面前时，她也骂过几句，但毕竟是亲儿子，倒也没动真格的。
甄兮将她了解记得的信息与眼前的真人一一对应。
侯府的人，除了被侯夫人赶走的孟怀彬，再加上强行过来“蹭饭”的孟君芝母女，都齐全了，甚至还多了一个她，却少了留着孟家人骨血的孟怀安。
她没什么存在感地用着餐，略有些恶劣地想，将来等孟怀安有靠山之后，不知这些人想起曾经对孟怀安的怠慢，会是怎样的心情？
算算只有一年的时间了，不知她能不能活到亲眼见证的那时候，但她会让孟怀安好好活着的。
宴席上很安静，等用完餐，众人便换了个屋子，喝茶说说话。
侯爷不耐说什么家长里短，先走了，没人觉得意外，侯夫人也不曾阻拦。
刚才在饭桌上便有的零零散散的视线一直持续到现在，但甄兮当做什么都没察觉，端坐着凹造型，不动如山。
许是先前被孟怀彬气着了，赵纨说了几句话便让众人散了。
众人从南园出来便分成了两拨，一拨往东苑去，一边往西苑去。甄兮住北园，往哪边走都一样，但她选择了跟往东苑去的孟昭曦一道走，等他们入了东苑，她再领着青儿往北园的风和院走。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下来，好在青儿带了灯笼，两人不至于看不清路。
眼看着快到风和院，甄兮突然听到后头有脚步声。
青儿也听到了，紧张地回头看去，竟真的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影，不禁惊呼了一声。
甄兮并不信鬼神，这点在她穿越后也没变化，她抬手提住青儿因惊慌差点握不住的灯笼，往黑暗中探了探。
那人倒是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暴露在灯笼暧昧的灯光下。
“……大表哥。”甄兮认出了对方。
孟怀旭虽然是二房的，但出生得早，在序齿上便比孟怀彬大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孟世坤这人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他这个儿子简直是年轻版的孟世坤，模样虽因基因问题而长得俊秀，可那看着人的眼神便不怎么令人愉快了。
好似被毒蛇盯上的那种阴冷。
孟怀旭拱手笑道：“真是对不住。表哥本是怕表妹初来乍到不熟悉侯府，便想暗中护送表妹，谁知竟反倒吓到了表妹，真是罪过！”
护送？尾随还差不多。
甄兮笑道：“多谢大表哥好意，我的住处就在前边了，大表哥快些回去吧，不然大表嫂该着急了。”
甄兮本以为自己提到孟怀旭的妻子，他总该有那么点犹豫，可她实在是高估了孟怀旭的羞耻心，他笑着走上前来，口中道：“不必担心，她可管不着我。”
甄兮抬眼看他，他这话可真是够直接的。
青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察觉来者不善，此刻已经缩在一旁，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对上甄兮的目光，孟怀旭也不惧，反倒笑眯眯地说：“兮表妹若想留在望京，不妨考虑考虑我这个表哥。”
甄兮觉得自己最近的烂桃花有些旺，这就算是一天之内被两个人“求婚”了，这两人还是堂兄弟。
甄兮并未露出被孟怀旭冒犯和触怒的模样，反倒微笑道：“大表哥，你已有妻室，让我如何考虑你？你想来还不知道，今日二表哥在姨婆面前可是说了想娶我为妻的。”
孟怀旭一愣。
他是在宴席上对甄兮的外貌见猎心喜了，这温温柔柔的娇弱模样，可比那泼辣的秦氏勾人多了。本来觉得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想留在望京，必定轻易便能被他弄到手，先玩上几回，到时候要是压不住，大不了就纳她做个妾室。能入侯府，即使为妾，想来她也该感恩戴德才是。
他万万没想到，他那个看着清心寡欲的堂弟，竟然先下手了！
但一转念孟怀旭便想明白了，他那位祖母，不可能答应让她成为他那堂弟的正室。
“二堂弟好想法，可惜注定成不了。”他意有所指地笑，就等着甄兮变个脸色追问。
可甄兮的表现依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只见她粲然一笑，“我当着姨婆的面拒绝了他。”
见孟怀旭面露惊诧，她没把暗藏的潜台词说出来，只道：“大表哥快回去吧，我也先回了。”
她转身，拉了拉青儿，后者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那盏灯越行越远，孟怀旭陡然回过味来。
这位表妹，竟是在告诉他，她连侯府未来主子的正妻之位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给他当妾？
他哈哈一笑，面上现出一丝狠辣来。
她看不上他，他却偏要得到她！
孟怀旭正笑得得意，不知何处飞来个黑影，咚的一声砸在他脑袋上，他痛呼一声，捂着脑袋叫道：“什么人，给本少爷出来！”
他话音落下后便是一片寂静，无人应他。
他又叫了几声，寻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悻悻然离去。
孟怀安整个人蜷缩在长廊下，漆黑的眼在月光下闪动着摄人的光。
他本是在从南园回风和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兮表姐，即便不能跟她说话，看上一眼也好，可他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忍住往孟怀旭头上丢了块石头，事后却有些后悔——后悔没丢过去一块更大的。
孟怀彬、孟怀旭……他们什么都有，为什么偏要跟他抢兮表姐呢？
他不允许。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只能暗戳戳搞点小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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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答应我
甄兮突然意识到，去了一趟团圆家宴后，她的平静生活怕是不存在了。
她回想最初她是哪儿做错了才导致这一切发生，思来想去，就是因为她宅在屋子里太久而生出散心的念头，这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但想到她若没有出去散心，就救不了孟怀安，只能看着他在这个冬天病逝，她就并不后悔那一天选择了出门。
在家宴后的第二天一早，孟怀安便敲响了风和院的院门，当青儿打开门请他进来时，他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丝毫看不出他昨晚曾经在不远处悄然等着只为了看甄兮一眼并偷袭了孟怀旭。
甄兮招招手让孟怀安过来，笑着问道：“今日还是练字，可好？”
认为只要能跟兮表姐在一起，干什么都好的孟怀安自然连连点头：“我都听兮表姐的。”
甄兮在发现孟怀安的字写得不错之后，更想让他尽快读些书。只不过她这边带来的书都不适合他，她还得想想，是不是能托人带点合适的书进来。
反正目前她并不缺钱，买书的钱不算花钱，算投资。
在让孟怀安自己练字后，甄兮与青儿走到一旁，低声道：“你来侯府后可有认识些经常出府的小厮嬷嬷？”
青儿迟疑了下，才应道：“大厨房负责采买的黄嬷嬷同奴婢说过几句话。”
甄兮道：“那你就托那位黄嬷嬷下回采买时帮忙买些书回来，至于买哪些书么……就让书肆的掌柜推荐，适合已开蒙的孩子读的。”
青儿如今从不多问甄兮做事的缘由，只要别太为难的事，她听了便会去做。这回也是，她点头应下，打算中午去大厨房取午饭时顺道说这事。
甄兮满意了，看看正肃着一张小脸认真练字的孟怀安，又对青儿道：“今日你便教我做女红吧。”
青儿低着头应是。她家小姐的女红，明明比她好得多……
甄兮自认与青儿之间有着不用点明的“默契”，没有遮掩什么，让青儿取了东西出来，便坐在孟怀安旁边，让青儿教她针法。
青儿不多言，只道：“那表小姐先试着做个香囊吧。”
甄兮应下，眼角余光见孟怀安似乎在往她这边看，一点儿都不专心，从针线篓里拿了柄木尺，往桌上轻轻一敲，在孟怀安受惊地迅速抬眼看她时，板着脸道：“专心些，不然我是要打你手心的。”
分心被抓让孟怀安整张脸红透了，他慌忙点头，握紧手中毛笔，低头继续练字，可心却还是分了一半在甄兮身上。
兮表姐要做香囊了……他好想要兮表姐做的香囊啊，若能天天挂身上，必定很开心。
甄兮没再管孟怀安，拉着青儿请教，又做了给青儿看，鼓励青儿大胆地指出她做得不对的地方，于是，小小的院子里充斥着甄兮柔美的声音。
“青儿，帮我看看这里怎么粘一起了？”
“青儿，这儿这样缝对么？”
“……”
如此花了些时间，最后她做出个巨丑无比的香囊出来。
甄兮也不泄气，将它放在针线篓中，穿上绳子打了个结，用这古老的绳结计数来表示这是她的第一个成品。
孟怀安看着甄兮欣赏那香囊的模样，再回想起她之前与青儿探讨时说的那些话，不禁痴痴地想，原来一向稳重的兮表姐，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偷偷看那个在他眼中充满了吸引力的香囊，甚至生出了将它偷回去珍藏的念头。
到底理智战胜了冲动，他偷偷去看甄兮，希望她帮他做一个香囊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当孟怀安纠结无比时，院门那儿传来些脚步声，正无聊地在院子门口拿扫帚划拉着地面的香草先看到了来人，忙恭声道：“大小姐。”
甄兮闻言放下布头，起身望去。
孟昭曦带着几个丫鬟来了，那些丫鬟的手中几乎都拿着些东西。
看到院子里有个男人，孟昭曦愣了愣，旋即认出这是二叔家的庶子，为人木讷寡言，她很少碰到对方，即便偶尔的几次见面，见他不看自己，她也不好主动上前。
她没想到，会在甄兮这里看到孟怀安，更没想到，他竟在这院中练着字……
孟昭曦很快便回过神来，只看着甄兮笑道：“表姐，祖母那儿新得了些布料小玩意儿，特意让我送来给你。”
甄兮笑道：“姨婆真是太客气了，我吃住在侯府，还拿侯府的东西，可真是要嘴软手短了。”
孟昭曦被甄兮的话逗笑，让跟来的丫鬟听青儿的将东西去放下，浅笑道：“这是祖母疼惜表姐呢。”
甄兮眨眨眼笑道：“是呀，姨婆对我真好，表妹不要怨我抢了姨婆的宠爱才好。”
孟昭曦失笑：“这哪能不怨？”
昨日二人面对韩琇同仇敌忾了一回，关系倒拉近了不少。
孟昭曦这才好似刚看到孟怀安，看向他笑道：“怀安堂弟。”
孟怀安怔了怔，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孟昭曦，小声道：“堂姐。”
孟昭曦亦是一愣，她没想到原来过往对这位堂弟的印象不怎么准确，她以为他在二房过得不好，本会阴郁偏激，谁知也就比普通的少年郎腼腆些罢了。
以往她作为大房的人不好管二房的事，确实也对孟怀安的处境不大清楚，再加上她母亲耳提面命，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她便没关注过他，但此刻，既在甄兮表姐这儿见着了，又见他垂着视线，与她的哥哥堂哥那天然拥有的身为侯府嫡孙的骄傲截然不同的沉默无害，心中不禁叹息，多问了一句：“可在练字？”
孟怀安看了甄兮一眼，见后者正含笑望着他，便点头道：“是的。”
他以往远远见了大堂姐就会躲开，只觉得她那样端庄美丽的嫡女，定不愿意看到他污了眼睛，便不打算到她面前去自取其辱。没想到，大堂姐也跟兮表姐一般温柔可亲。
大堂姐也会对自己笑呢。
他默默地高兴着。
孟昭曦是去见自己祖母时特意揽下给甄兮送东西这活的。昨日她哥哥在祖母面前求娶表姐却被拒绝一事已入了她母亲的耳，因此她母亲对这位表姐有些成见，她不好时常来寻表姐，只得像今日这般，以替祖母送东西来的借口过来，并留下说上几句话。
她也知道表姐来侯府是为了出孝期之后嫁在望京，让她吃惊的是表姐竟然拒绝了她哥哥的求娶，要知道她哥在望京贵女中可是颇受欢迎的。她母亲不喜表姐，可她却因为这个反而对表姐更觉亲近。
到底跟孟怀安不熟，孟昭曦后来便没再与他说什么，只与甄兮说了几句，便离去了。
甄兮收回视线时见孟怀安还在看门口，便笑道：“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呢？快练字。”
孟怀安蓦地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看着甄兮，着急地解释道：“我没看……在我心里，还是、还是兮表姐最好！”
他很容易脸红，着急时更是连眼里都含了水汽，让人分外怜惜。
甄兮看他那手足无措的模样便觉得好笑，她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会因为孟怀安同样亲近孟昭曦而吃醋么？
不如说，孟怀安亲近孟昭曦更好，毕竟是原书女主呢，如今是他的堂姐，今后会是他的表嫂。
他们才是将来会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人。
甄兮笑容灿烂：“别着急。你的大堂姐既对你没有偏见，你也好好将她当做一家人看待吧。”
“兮表姐……不会觉得不悦么？”孟怀安呆呆地问。
“当然不会。”甄兮诧异地笑了笑，“你与你大堂姐亲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孟怀安心中忽然涌上一丝酸涩，他强迫自己摆出一张笑脸，轻声道：“若是兮表姐希望的，我……我定与大堂姐更亲近些。”
甄兮欣慰地笑了笑，轻拍他的肩膀道：“先去练字吧，过两日我应当能替你找些书来读，到时候会比如今更辛苦些，你可别吓跑了。”
孟怀安垂着视线道：“不会的……只要兮表姐让我做的，我都会尽全力去做。”
兮表姐让他练字读书，他便练字读书，她让他去与大堂姐交好，他虽不大高兴但也会去做。
他知道兮表姐是为他好，可他还是觉得好难受。
她若亲近旁人，他会生气会不高兴，可换了他，她却是让他去亲近旁人……他对她，与她对他，原来不一样。
他觉得心里好闷，连字都不想练了。
“不要这么想。”甄兮听了孟怀安的话，却温声纠正道，“你做这些，该是为了你自己。将来你的天地不止于后宅这一亩三分地，而若要游刃有余地面对未来的一切，你需要更多学识。”
孟怀安怔怔望着甄兮。
他自小就在侯府，从未出过门，也从未想过以后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
然而兮表姐却替他想到了“以后”。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有什么将来。他活着，只是苟延残喘罢了，若非兮表姐，他早死了。
看出孟怀安心中的失落，甄兮微微凑近他，小声道：“不要那么快放弃，你怎知将来你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答应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好吗？”
她现在不好说他表哥的事，她本该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她可以用语言鼓励他，给他坚持下来的信心与勇气，即便她不在了也不会放弃。
孟怀安鼻腔中是甄兮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她身上一向没什么胭脂香粉味，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些许来自夷皂的淡香。
他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万般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汇聚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好。”
只要有兮表姐陪着他，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然后你兮表姐就死了【喂
有读者说，很期待女主死的时候……别说你们了，我自己都超期待，特别想快进算了，然而铺垫不够走不到那一步啊，就只能一步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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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怜悯
因为甄兮的话，孟怀安这一整天都很开心，直到回到他自己住的小院子，面对那个面目可憎的汤嬷嬷。
他这几天总往甄兮那儿跑，连午饭也不回去吃，起初汤嬷嬷乐得轻松，后来渐渐觉得不对，直到这会儿终于拦着他问道：“安少爷，你这几日都跑哪儿去了？往旁不是宁愿窝在屋子里发霉都不肯出来吗？如今倒好，连午饭也不回来吃，怎么，竟不怕饿了？”
孟怀安之前试过对汤嬷嬷笑，可也就第一次有些作用，后来就不成了，他也就放弃，不再对她抱有期望。
因此面对她的问题，他甚至连眼风都没扫一个，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卧室。
汤嬷嬷气得跳脚：“安少爷，老奴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奴的？”
见孟怀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汤嬷嬷声音更大，气急败坏地说：“依老奴看，明日安少爷还是好好待在房中反省，别出门了！”
孟怀安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死死地盯着她不放。
汤嬷嬷阴阳怪气骂他骂他娘亲的话他可以当没听到，可她不能不让他出门！
他每日清晨睁开眼的最大期待，就是可以见到兮表姐。
汤嬷嬷不期然对上孟怀安那堪称狠厉的眼神，着实吓了一跳。
她从孟怀安几岁起就照顾他了，起初几年她也兢兢业业过，后来见二老爷根本不管她，她也就松懈下来，到如今跟他说话从来不客气，根本没将他当主子看待。
反正也没人管，她费那个心干什么？
往常孟怀安对她的谩骂毫不理会的态度，也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她几乎习惯了心情不好就骂爽为止。
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真的吓到了她。
见汤嬷嬷转开了视线，似是不敢再看自己，孟怀安这才挪开目光，慢慢走回屋子。
他从枕头底下翻找出那条素色帕子，紧贴在胸口，蜷缩着躺在了床上。
那个带着兮表姐身上淡香的香囊，他也好像要啊。
第二日，孟怀安依旧跟前一日一样来到风和院，而他出发前，汤嬷嬷根本忘记了昨日自己说过什么，没敢拦他。
今日甄兮对于针线活的热情还未减退，依然拿了布头做香囊。她昨天做了两个香囊，不过因为都在练手，里头没塞东西，也没封口，就只是个半成品。今日问了青儿，又自觉技术已进步，便开始做成品。
总第三号作品完成后，甄兮无意间侧头，看到了孟怀安系在腰间的香囊，那香囊似乎有些年头了，颜色暗淡，外头的布还有破损。
甄兮陡然想起孟怀安的境遇，也不知这香囊都多少年没人给他准备了，怕是一点香味都没了吧。
甄兮抬眼，见孟怀安正专心致志地练着字，腰杆挺得笔直，他头上还缠着窄窄的纱布，眉头微蹙，认真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怀安，你过来一下。”甄兮柔声轻唤孟怀安。
孟怀安立即放下毛笔，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慢慢走到甄兮身边，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她。
甄兮笑望着他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干花瓣？自己挑一个，我给你做个香囊。”
她将好几种干花瓣一字排开，示意孟怀安挑选。
“谢谢兮表姐。”孟怀安蓦地低下头，借着闻花香的动作遮掩了自己忍不住的笑意。
昨夜他实在控制不住那种渴望，又不太好意思开口讨要，想了一宿才想到个法子。他一大清早起来便翻箱倒柜找出这个许久不用的香囊，使劲在地上摩擦，然后佩戴在显眼的位置，只等着兮表姐主动询问给他做个新的。
此刻闻着各式花香，他心中充满了隐秘的幸福。
兮表姐果然是真的关心着他，才会注意到这样小的细节。
全都认真闻了一遍后，孟怀安选择了气味跟甄兮身上的淡香最像的一种干花瓣。
甄兮便让孟怀安回去练字，自己也专心做香囊。
跟甄兮相比，孟怀安便无法保持专注了，他时不时抬眼偷看甄兮，从她那白皙美丽的容颜，到她灵巧活动着的双手，直到跟青儿无意间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他才慌忙收回了视线。
甄兮花了不算太久的时间便做好了香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仔细地收了尾，将成品放在孟怀安练字的桌上。
“谢谢兮表姐，我会好好保存的。”孟怀安心中一喜，当即换上新的香囊，旧的原本想丢掉，但想起之前几次被兮表姐拆穿的经历，他又悄然将旧的收了起来。
以兮表姐的聪明才智，若将香囊拿在手中细看，定会发觉他做的小手脚。
午间，青儿从大厨房不但拿来了午饭，还取回了让黄嬷嬷帮着买回来的书。甄兮随便翻了翻，有对圣人语录的进一步思索，有对民生政策的策论，还有风花雪月的散文诗集，恰好合了甄兮的想法。
以孟怀安将来那位男主表哥对他可能有的偏爱，他根本不需要考科举，那位表哥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荫袭想要的职位。既不用考试，那多读些不同种类的书便有助于开拓视野，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与学识增长大有助益。
甄兮看了看孟怀安写的字，边看边不住点头，完了对他道：“从今日起，你每日练一幅字便好，余下的时间就用来读书，若有不懂的，我们可一同探讨。”
她刚才大致看过，对文言文的理解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她平日也爱看些杂书，倒是不怵与人谈论，甚至还能提供一些来自现代社会的前人智慧结晶。
“好。”孟怀安欢喜地点头。
即便甄兮先前从未表现出任何“才女”的迹象，孟怀安在听到她说要跟他探讨时不但不怀疑，反而是连想一下她有没有“资格”都不曾，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足以教导他。
他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觉得兮表姐无所不能。
直到孟怀安离开风和院，脑子里仿佛还回想着甄兮与他探讨问题时那柔柔的语调。
兮表姐的声音真好听，他想听一辈子……
许是有些心猿意马，当孟怀安察觉到自己快撞到人时，已来不及避开。
他以往都没能吃好，这几日在甄兮这儿伙食升级，但于他这多年来营养欠佳造成的瘦弱身体还没来得及发挥用处，跟人一撞上便被结结实实地撞飞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挡小爷的道！”来人冷笑道。
孟怀安忍痛从地上抬起身，看向撞人者。
是孟怀旭。
他前日撞见孟怀旭拦住兮表姐，今日竟成了孟怀旭撞见他从风和院出来……
他垂下视线，并未让孟怀旭看到他眼中的怨愤。
这一低头，他却发觉原本系在腰间的香囊竟不见了！
跟那帕子不一样，这是兮表姐亲手送他的东西！
他心中一慌，连忙举目环顾，见一丈远外躺着他的香囊，他忙手脚并用地挪过去想捡起它。
然而，在孟怀安即将碰到香囊之前，孟怀旭抢在他面前赶到，一脚踩住香囊，将它踩了个严严实实。
孟怀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变得通红，扑上去推开孟怀旭的脚。
孟怀旭自然知道这个庶弟的存在，只不过他太没存在感了，他虽不厌恶他，但因为经常想不起他，倒是没主动跑到他住的院子教训他。只是偶尔在府里遇上了，他也不会客气。
不过是个勾栏院的下贱女人生的贱种，怎么配当他的兄弟？
他往常教训孟怀安时不见他反抗，还以为这次也是同样，失了提防之心，被孟怀安这一推推了个踉跄，险些马失前蹄被掀翻！
恼怒涌上心间，孟怀旭一步上前将孟怀安踢倒，一脚踩在他胸口，蹲下从他手里将他之前抢夺的东西硬生生抢了过来。
孟怀安因为愤怒脸涨得通红，可却因体力上的差距而被孟怀旭死死压制住，他直勾勾地盯着被孟怀旭拿在手中的香囊，口中叫道：“还给我！”
孟怀旭就没把孟怀安的挣扎当回事，拎着香囊的系带看了看，再抬眼瞥了瞥不远处的风和院，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低头盯着孟怀安冷嘲道：“怎么，这是甄兮表妹给你的？”
孟怀安不理他，依然执着地想要去够香囊。
孟怀旭手一扬，没让孟怀安碰到，笑嘻嘻地望着孟怀安，眼里满是嘲讽与恶意：“我的好弟弟，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竟也敢肖想甄兮表妹？”
孟怀安面色一僵，咬紧了牙关，双唇克制不住地颤抖。
“甄兮表妹容色姝丽，楚楚动人，便是放在普通的世家贵女中间，也出挑得很，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他盯着孟怀安的眼睛，见他因自己的话而神情挣扎，心中愈发愉悦，“你莫不是以为，甄兮表妹给你几分好脸色，是看上了你吧？”
“不许你如此说兮表姐……”孟怀安从唇齿间挤出句话来。
“呵，”孟怀旭脚下加了点力道，他平日里常常练武，力气比孟怀安大上不止一倍，见孟怀安面露痛楚，这才松开他一些，“让哥哥教教你，如表妹那般的可人儿，唯有我这样的才配得上，而你这样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当她给你好脸色是对你不同，熟不知这世上的女子多心善，见不得你摆出的这副可怜相，才会施舍你几分怜悯，你倒好，竟还当了真……我的好弟弟，你真是个可怜虫啊。”
孟怀安又惊又气，喃喃否认道：“……不是的，兮表姐不是这样的人……她是真的关心我，她……她不是可怜我……”
“什么是可怜，什么是关心，你分得清么？”孟怀旭见孟怀安似是要崩溃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拍拍孟怀安的苍白面颊道，“可怜甄兮表妹不过是发发善心，却被你这种东西缠上，甩也甩不脱，我都心疼她。”
孟怀安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怎么都爬不出去的泥淖。
他不想信孟怀旭的话，可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孟怀旭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关心着他？
连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无视他，欺辱他，他凭什么认为有人会真心对他好？
兮表姐与他非亲非故，他叫她一声表姐，可她跟侯府的所有人都没有血缘关系，跟他血脉相连的亲人都不关心他的死活，他怎么会认为一个外人能真心待他？
是不是，兮表姐早就烦了他，却因为他的死缠烂打而不得不忍着对他的厌烦对她笑？
明明她想让他离开，却不得不对他笑。
只有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凉，体温逐渐褪去。
有没有，有没有人，可以拉他一把？
他已经离开那个深渊，他不想再回去了！
孟怀安惧怕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要回去，谁来救救他，他不要回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我是个变态吧，一写到虐男主的剧情，就文思泉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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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父亲
孟怀旭眼见着孟怀安明亮的双眼一点点变得灰暗无神，不禁恶狠狠地笑了。
他是真没想到，孟怀安竟然也敢打甄兮的主意，毛都没长齐，就想要女人了！若是怀彬堂弟跟他争，他还担心争不过，可若是这么个货色，于他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孟怀旭刚把脚从孟怀安身上挪开，一抬眼就见甄兮不知何时现身的，竟就站在他的前方。
他倒是半点也不慌张，他说的那些话，一半是故意说给孟怀安听，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真的那么想。
甄兮入京可不就是为了将来有个依靠？堂弟正妻之位她根本不用想，哪儿轮得到她？她最好的机会就是他，她即便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时间一久，哪能再不懂？
然而，他可不想给她那么多时间。
“表妹，大表哥替你将你不愿说的话都同他说了，你就不必再为难。”孟怀旭笑道，言语间甚至有些得意。
甄兮沉着脸没有立即出声。
自从穿越以来，她好像还没有这么生气过。
是在院门口的香草远远看到孟怀安似乎被人拦住了通知她，她才会出来看看，哪知道竟看到孟怀旭将孟怀安踩在了脚底。
此刻，孟怀安正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明明望着她的方向，却又似乎没看到她，失去焦距的双眼中只剩下不见天日的暗色。
甄兮要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理会孟怀旭，一步步走到孟怀安身边蹲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柔声道：“怀安。”
好似被这温柔的声音叫回了魂魄，孟怀安眼前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依然对他温柔笑着的兮表姐。
“对不起……”他喃喃着，眼泪落了下来，卑微地祈求道，“兮表姐，我也不想让你为难的……我以后不去打扰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可是……他还是想日日见到兮表姐。
但他更不想被她讨厌。
若他让她为难了，他可以改，只要她别不理他……
“你没有打扰我，我也没有讨厌你。”甄兮看着他的双眸，柔声慢慢说给他听，“不要听旁人胡说，我若讨厌了谁，被我讨厌的人会清楚的。”
孟怀安抬起手，用手背擦去泪水，无助地看着甄兮。
“起来，我们回风和院去，你的脸都花了。”甄兮笑着，对孟怀安伸出了手。
孟怀安不自觉地看向那只柔嫩白皙的手，他屏住呼吸，只觉得天旋地转，高兴得好像要飞起来了。
他从地狱，瞬间来到了天上。
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跟他想象中一样的柔软，肌肤相贴的地方，微微的热度传了过来，让他从指间开始酥麻，一直麻到了心底。
他没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轻轻地握着甄兮的手，便从地上爬起身。
他觉得自己真傻，怎么能听信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的话呢？兮表姐比他遇到的、能想象到的任何人都好，他只该听她说的才是。
甄兮朝站稳后的孟怀安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孟怀安虽尚有些恋恋不舍，却顺势松开了她，没让她察觉到半分。
在一旁被甄兮无视的孟怀旭却挡在二人面前，他只看着甄兮道：“甄兮表妹，有些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
甄兮望着孟怀旭淡淡地想，他可知道，将来孟怀安等到了原书男主的强势回归，他这个曾狠狠欺负过孟怀安的恶人，面对的会是什么？如今他对孟怀安不念一点血缘亲情，那么将来也别指望孟怀安会心软。
她笑道：“大表哥，我已想得很清楚了。想不明白的人，怕是大表哥才对。”
她没有用孟怀安的事谴责他，因为她知道没用。她与孟怀安都是寄人篱下的，即便告状告到侯夫人面前也没用。孟怀璧之前推孟怀安下水，害他差点淹死一事无人知晓无人追究，“诬告”孟怀安也不过就是禁足三个月而已，估计天天吃好喝好，甚至还会再胖上几斤。
其实，她今日也不要插手这事才是最好的。她知道孟怀旭盯上了她，她越是帮助孟怀安，就越是会让孟怀旭对他产生敌意。
孟怀旭发现她时，她早来了一会儿了，理智上来说她本不想现身。
但她看到了孟怀安的模样，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让她改了主意。
孟昭曦是对孟怀安还行，但不会像她这样劳心劳力，若她不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那么整个侯府不会再有人这样帮他。
她甚至无法等到孟怀旭走后再找机会去宽慰孟怀安。她担心那时候已经迟了。
孟怀旭沉下脸，面色有些难看。
他先前只当甄兮是那种识时务之人，没想到她竟当着孟怀安的面给他没脸！
真当他堂弟一时被她迷惑，她便可以如愿嫁给他堂弟？
天真！
他冷笑道：“表妹，你可别犯傻，如此护着他，对你所图半分好处都没有。”
甄兮笑意盈盈：“我不明白大表哥是什么意思？我图的究竟是什么？”
“表妹何必跟我装傻？”孟怀旭道，“你我都清楚得很。”
甄兮淡淡笑道：“我来侯府，是为了在姨婆跟前尽孝，以全了我的祖母与姨婆当年的姐妹情分。我所图，便是姨婆身体康健，日日舒心，想来，只要小辈们都安安分分，不招惹什么麻烦，姨婆便能身心舒畅，无甚忧烦。”
见甄兮说得煞有介事，孟怀旭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怪不得那一日堂弟求到了祖母面前，她都能全身而退，原来就是凭借着这好口才啊！
“啪啪啪……”
三人正对峙的后方传来一阵击掌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孟世坤正站在不远处鼓着掌，面上带着笑。
“父亲。”孟怀旭不知自己的父亲看到听到了多少，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甄兮淡淡行礼问好：“二表叔。”
被她挡在身后的孟怀安却只在看了一眼后就迅速收回了视线，一声不吭地垂着视线继续待在甄兮身后。
他有兮表姐就够了。
“兮丫头说得很好。为人子女，最希望的便是父母长辈身体安康，做个长寿无烦恼之人。”孟世坤走近，看着甄兮笑道，“你有这份心，母亲听了定会觉得没白疼了人。”
“这都是甄兮作为晚辈应当做的。”甄兮低头应道。
孟世坤看了眼甄兮身后垂着视线的孟怀安，目光从他的一身狼狈上一掠而过，半点未做停留，又看向孟怀旭道：“旭儿，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跟你表妹好好学学。”
孟怀旭不敢违逆他的父亲，只能憋屈地垂首道：“是，父亲。”
“晚上我有个应酬，你与我同去。”孟世坤又道。
孟怀旭不敢不从：“是，父亲。”
孟世坤温和地对甄兮笑道：“兮丫头，旭儿这小子被我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将来他若再来为难你，你便差人来同我说，我打他一顿他便老实了。”
甄兮心头一紧，只低头道：“多谢二表叔。”
孟世坤带着孟怀旭正要离开，原本一声不响的孟怀安突然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孟怀旭的手，咬着牙道：“我的香囊还我！”
孟世坤脚步一顿，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瞥了孟怀旭一眼。
孟怀旭不敢造次，手上的香囊往孟怀安那边一抛。
孟怀安忙抬手去接，没接到，那香囊落了地，他慌忙蹲下，如获珍宝般小心地拾起，拍去上头的灰尘。
孟怀旭嗤笑一声，随着孟世坤离去。
孟世坤带着孟怀旭离开后，甄兮也领着孟怀安回到了风和院，让青儿打来温水，自己拿了锦帕，慢慢去擦他脸上的脏污。
“身上痛么？”她问道。
孟怀安老老实实地坐着，摇摇头：“身上不痛。”
只是被孟怀旭说的话刺得心痛，然而在兮表姐再次为他出头，又告诉他她没厌烦他之后，那点儿心痛都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甜蜜。
“明日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香囊吧，这个都脏了。”甄兮又道。
孟怀安本想说不用了，但转念一想，这样他就能有两个兮表姐做的香囊，便压下到了喉咙口的拒绝，只道：“谢谢兮表姐。”
甄兮很快便将孟怀安的脸清洗干净，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这才将帕子丢到了水中。
“以后不要为了一个香囊与人争斗。”她叹道，“这东西，我一天能做三个。可你若伤了，会痛好几天。”
“对不起兮表姐……”孟怀安低头认错，犹如拆家后挨骂的哈士奇。
甄兮又安慰叮嘱了孟怀安一番后，便再次将他送走。
她侧坐在窗边，目光透过窗台落在外头的梧桐树上，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烦心。
不是孟怀安的事，他在侯府中待遇很差，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让她不安的是，今天孟世坤的出现。
孟世坤从头到尾就没问过孟怀安一句，显然不是为了替他解围。先前在卧石轩，他就对孟怀安毫无舔犊之情，又怎么可能突然关心起这个十几年都不闻不问的庶子？
他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唯一的好处是，有孟世坤的震慑，孟怀旭将来大概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然而，孟世坤做这事，不可能不求回报。
她名义上来说是孟世坤的晚辈，可她到底跟这整个侯府都没有血缘关系。
看来，她只能赌一把，看是孟世坤下手早，还是她死得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随机发红包，截止下章更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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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韩琇的意图
或许是那日孟世坤在将孟怀旭带走后又提点了他几句，那之后甄兮有一段时间没再看到他们二人，算不上松了口气，至少得了几天清净。
立冬之后，天好像陡然变得寒冷起来，这日青儿领回来一些炭，说是府中最好的坚实白炭，无烟，十分耐烧。
甄兮看了眼正在看书的孟怀安，他身上的衣衫还很单薄，在略显寒冷的院子里微微缩着身子。
看来，她得将读书地点放到室内去了。
想到就做，甄兮当即让青儿和香草将桌子等物搬回了屋子里。等东西都放置好，她又让孟怀安过来，示意青儿替孟怀安量下尺寸。
青儿会做衣裳，她那儿又还有几匹布，不做浪费了。
孟怀安乖巧地听从青儿的话时不时伸开双手，转身，恰好转到甄兮这面时，他羞窘地说：“兮表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甄兮端坐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闻言笑道：“再说这种话，我可生气了。”
孟怀安忙道：“那我以后都不说了，兮表姐你别生气。”
甄兮笑了笑又道：“天气冷了，你院中炭火可够用？”
孟怀安顿了顿，还未想好怎么回答，便听甄兮继续道：“我这儿的炭有些多了，放久了怕受潮，你待会儿回去时带上一些走。”
她说这话时已拿起手边的书，翻看起来，好像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好……”
孟怀安只管应下来，低着头不让甄兮看到他眼中的湿润。
他怎会不明白兮表姐是故意这么说，好全了他的脸面？即使他在她面前早已里子面子都没了，他也愿意配合她的这份好意。
甄兮起初与孟怀安在外头练字看书，完全是为了男女间的避嫌，如今过了这些日子，她渐渐觉得反正也没人在意，搬到室内也无妨。
再说总还有青儿和香草在，旁人无可指摘。再退一万步，指摘就指摘吧，她又不在乎，而孟怀安身为男性本就会被宽容对待，再加上将来有他表哥当靠山，更不用担心。
午饭后，甄兮正与孟怀安讨论一本算经中的例题，就听因闲不住而跑出去扫院子的香草跑进来说孟昭曦来了。
甄兮面上露出浅笑，起身迎了上去。
刚走到房门口，便遇上了孟昭曦，只是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表妹，怎么了？”甄兮亲热地牵住孟昭曦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孟昭曦却反过来握了握甄兮的手，歉然道：“表姐，我怕是要让你为难了。”
“有什么事说便是，或许我并不觉得为难呢？”甄兮笑道。
孟昭曦这才轻声道：“是韩琇表妹。她说这几日她回去想了想，觉得先前是她做错了，想来向表姐道歉，却不好擅自前来，便托我做个说客。”
若是旁的事，孟昭曦自然不打算帮忙，可韩琇却是来道歉的，她不太方便回绝，便只好先来问过甄兮的意思。
说完前情后她面上赧然道：“如今她就在风和院外，若表姐愿意，她便可以进来道歉。”
甄兮闻言不甚在意地点头道：“那就让她进来吧。”
她不太想让孟昭曦为难，又确实有些想知道韩琇打着什么主意，便同意了。
孟昭曦心中一松，连忙吩咐贴身丫鬟拂柳去风和院外通知韩琇。
韩琇是领着两个丫鬟，带着东西来赔罪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金丝滚边的素白衣衫，与那日高调艳丽的大红色截然不同，连高傲都被收敛了起来，望向甄兮时脸上带着笑，看着似乎不怎么勉强。
“表姐，前几日是我的不是，今日我特意向你赔罪来了。”韩琇一来便说得直白。
甄兮很给面子地回以微笑，笑容甜美又真诚，从真心实意的角度来说，压过了韩琇的笑。
“本不是什么大事，难为琇表妹特意跑一趟，快请进。”甄兮侧过身子，同时看了眼青儿，“青儿，给琇表妹看茶。”
韩琇也没推脱，婷婷袅袅地入了内，只是在看到室内的家居陈设时，眼里不自觉流出些许鄙夷。
她看了眼青儿送到她手边的茶水，本不想动的，然而既说是来赔罪的，她也不得不端起来轻呷了一口，意外地发觉这茶清香扑鼻，竟很不错。
甄兮让有些局促站着的孟怀安去书桌旁，不用管这边，落座后见孟昭曦和韩琇喝了一口茶，便也轻啜了一口。
孟昭曦赞道：“这茶不错。”
甄兮故作淡然的模样，像是随口一说：“我也不懂茶，但我想，既然表哥喜欢，想来差不了。”
孟昭曦怔了怔道：“是哥哥最喜欢的豫毛峰？”
甄兮随意地瞥了眼韩琇，微笑道：“正是。”
见韩琇因她的话而变了脸色，明明气得恨不得把手边的茶杯给砸了，却硬生生地控制着怒气没乱来，甄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道歉是假，笑容是假，另有图谋是真。
就是不知韩琇具体图的是什么了。韩琇喜欢孟怀彬，想来已将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故意与她修好接近她，难不成是为了方便对她下手？是打算物理伤害直接毁她容害她性命，还是要栽赃嫁祸毁她名声让她失去嫁给孟怀彬的资格？
甄兮情绪毫无起伏地想着，她并不担心韩琇的小心思，因为很快韩琇就会主动放下敌意。
孟昭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韩琇，见她并没有发作，虽松了口气，却不禁觉得奇怪。
整个侯府里，也就她哥哥那儿有豫毛峰，甄兮表姐这儿的茶叶，显然出自她哥哥那儿，琇表妹竟没因此而发怒？
她眉心微蹙，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她得多注意着琇表妹些了。
她亦有些后悔，她还当琇表妹真心悔过，才想着为她和甄兮表姐间搭桥牵线，可没想到给甄兮表姐寻麻烦。她知道表姐处身不易，实在不该再给表姐添麻烦了。
甄兮见韩琇确实忍了下去，也不再说茶叶的事，只道：“先前我正跟怀安表弟探讨学问，屋子里有些乱，二位表妹莫嫌弃才好。”
孟昭曦早知孟怀安总会来甄兮这儿的事，并不觉得奇怪，听到甄兮提起，还友好地朝向这边看来的孟怀安笑了笑。
孟怀安在偷听到甄兮提起孟怀彬时心乱了乱，时不时偷看甄兮，就恰好被孟昭曦抓到，下意识回了一笑，慌忙垂下视线。
只是他的手无意识地捏紧了算经，书页都被捏皱了也没发觉。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那日他偷听到的孟怀旭和兮表姐的对话中，兮表姐说了，她已拒绝了孟怀彬……她不会被他们抢走的，不会的。
韩琇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里还有个“表弟”在。先前她当然看到了孟怀安，但他这样从没有存在感的人，她看到了也没往心里去，此刻听甄兮提起，才往孟怀安那儿看了一眼。
那个瘦弱的少年，低头看着书册，风姿不及怀彬表哥的十之其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韩琇心中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惑。
“表姐说笑了，我不止不会嫌弃，还羡慕表弟能与表姐探讨学问。”孟昭曦笑道。
韩琇眼珠子一转，好奇道：“莫非怀安表弟日日过来与表姐探讨学问？”
甄兮神色自若地笑道：“正是。”
韩琇只觉得心砰砰直跳，面上泛着担忧，险些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可是，怀安表弟毕竟这么大了，日日过来表姐这边，怕是不妥吧？若有人乱嚼舌根，会坏了表姐名声的。”
她话一说完，便察觉到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孟怀安那面无表情的脸，他正死死盯着她，那阴冷的目光，好像要撕了她！
韩琇一抖，一眨眼却见孟怀安已低下头去，刚才那一眼，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琇表妹，我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那些闲言碎语。”甄兮笑着看了孟怀安一眼，嗔道，“怀安，说几次了，看书时要坐直，免得坏了眼睛。”
她的语气十分亲昵，孟怀安听得心头一酥，连忙挺直脊背，乖乖地应了一声：“是，兮表姐。”
韩琇陡然回神，她有些诧异地看着甄兮和孟怀安，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心中升起：莫非，甄兮竟不喜欢怀彬表哥，反而倾心于这个没用的怀安表弟？
这个猜测让她不自觉地心情愉悦，虽说她早知怀彬表哥在外祖母面前求娶甄兮而被拒绝了，但她总以为是有别的什么隐情，不然谁会拒绝如此光风霁月的怀彬表哥呢？若是怀彬表哥对她有意，她睡觉都能笑醒过来！
若甄兮果真喜好独特，倾心于这个怀安表弟，那她要担心的事便少一件了！
这时依然在院子里扫地的香草又一次快步跑了进来，禀告道：“表小姐，二少爷来了。”
甄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琇便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往外头行去。
孟昭曦与甄兮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甄兮慢吞吞地跟在韩琇身后，刚走出屋门，便见韩琇已在院子里将孟怀彬截住。
只见韩琇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眼里对孟怀彬的情义似要满溢出来，但却不像先前甄兮看到的那样恨不得挂在孟怀彬的身上，而是稍微离了些距离，柔声细语地说：“见过怀彬表哥。”
甄兮脚步一顿，再看了一会儿，终于对韩琇的意图有了些许眉目。
韩琇这该不是在学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OOC的暴躁版孟怀安：韩琇你他妈有病吧，我跟兮表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又没碍你眼，要你管！
本章因为我暂时想不到什么花样送红包的方式，就还是全体都送吧，截止下章更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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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起
孟怀彬眉峰微蹙，有些诧异地看着与往日表现相差甚远的韩琇，只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别扭，却说不出来具体是为何。
“琇表妹。”他迟疑地应了一声，视线一转便看到不远处甄兮几人正望着这边。
他快步走了过去。
韩琇心中气愤不已，差点就破功急急追了过去。
然而她忍住了，想到先前的猜测结果，她不但没有追过去，反倒远远地观察起来。
只见甄兮依然悠哉地站在原地，不带半分热情，虽脸上带着笑，但她好似对谁都这样。
再看落后两个身位的孟怀安，低垂视线，一如往常般没有丝毫存在感，然而只要一直盯着他，就能捕捉到他偶尔看向孟怀彬的目光，仿佛淬着毒，即便不是对着韩琇的，依然让她后背发冷。
韩琇躲开视线，慢慢走过去，边走边安抚自己，她只是想学着甄兮的模样，好让怀彬表哥多看自己一眼而已，没有招惹孟怀安，他的敌意再怎么着也落不到她身上吧！
甄兮眼角余光瞥到了韩琇的一举一动，跟那日风风火火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并不觉得被人学怎样难受，甚至很欢迎韩琇有这个打算——韩琇若把心思都放在怎么学她的神态举止上，自然便不会想着如何害她了。
如此一来，她也就少了不少麻烦。
“怀安堂弟头上的伤可好了？”孟怀彬虽口中问的是孟怀安，但却是看着甄兮说的。
“好多了，已经结痂，想来过两日便能好全了。”甄兮笑着，回头看了眼孟怀安道，“怀安，还不快过来谢谢你堂哥？”
孟怀安在有外人时很沉默，鲜少主动说什么，此刻听甄兮叫他，他才走上前来站到她身旁，像是不经意似的靠得有些近，怀着隐秘的欣喜低着头道：“多谢堂哥。”
他想，他跟孟怀彬与兮表姐的关系谁亲谁疏，瞎子也一看便知。
甄兮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孟怀彬和韩琇。
她对孟怀安如此亲昵，一方面是她真心想对他好，另一方面则是顺便利用这一点让孟怀彬明白她宁愿对一个在旁人眼里及不上他一半的庶子好也看不上他，让他死心有多远走多远，让韩琇看清楚她对孟怀安和孟怀彬态度上的差别，让韩琇去孟怀彬那边找突破口，别老盯着她，最后则是让侯夫人也看到，她不惧风言风语天天跟孟怀安在一起，是真的没有嫁给孟怀彬的野心，让侯夫人得以放心，并在她以任何方式“离开”前持续为她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
“不妨事。”孟怀彬应了一声，再看向孟昭曦笑道，“妹妹来找表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一道来。”
孟昭曦心里一叹，面上却嗔笑道：“我与表姐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哥哥来做什么？”
孟怀彬看了眼孟怀安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可与怀安堂弟一道。”
孟怀安低着头不吭声，心里却嫌弃地想，谁想与你一道？
他与兮表姐一起不知多开心，最好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大堂姐可以例外。
“我觉得与甄兮表姐十分投缘，表姐妙语连珠，我还想再多听听表姐的见解。”韩琇不甘示弱地彰显存在感。
甄兮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琇表妹谬赞了。”
孟昭曦没说话，这已是一种表态。
孟怀彬道：“甄兮表妹身体不大好，人太多搅了她歇息便不好了。”
韩琇没想到甄兮没拒绝她，反倒是孟怀彬不肯答应，她又气恼又委屈，差点再次破功。
好不容易忍住后，她也不看孟怀彬，只略显僵硬地对甄兮说：“多一个也多不到哪儿去，表姐你说可对？”
甄兮很乐意让韩琇来“牵制”孟怀彬，此时自然温柔地说：“说的也是，人多热闹，我心情好了，想来身体亦会好起来。”
既然甄兮这个主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再有什么异议。
甄兮同意让他们时常来“打扰”还有一个旁人不可能猜到的隐晦目的，那就是防着孟世坤和孟怀旭，有孟怀彬孟昭曦他们在，至少也是个“威慑”了。
孟怀彬说是跟孟怀安一道，但真的落座时，还是与甄兮几人坐在了一处。
其余人也不好说让他走开，于是话题便偏向于文学作诗这块。
背诗对甄兮来说简单，自己作就没办法了，听孟怀彬说着说着以院子里的梧桐树即兴作了首诗，甄兮跟孟昭曦与韩琇一样恰到好处地夸了一句。
孟昭曦和韩琇各自作了一首，二人自小念书，作诗是不怕的，只是好与坏的差别罢了。
等轮到了甄兮，她半点不见慌张尴尬，微笑道：“我没读多少书，不会作诗。”
韩琇见甄兮露怯心中得意，总算能压过她一头！
她笑盈盈道：“表姐何必谦虚，随意作一首便好，咱们私下里交流，好与差都不要紧的。”
孟怀彬和孟昭曦二人均是一怔，从甄兮的气质谈吐来说，他们还真没想到她竟然不会作诗。
但二人几乎想到同一个方向去了——她这是给水平最差的韩琇面子，明明是能教孟怀安读书的水平，却故意装作不会，让韩琇保留脸面。
她果真是处处周到体贴！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孟昭曦笑道：“我们原也不该作什么诗，劳心劳力，连累表姐费心了。”
“也是，我前几日在书院时倒听闻一件稀罕事……”孟怀彬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韩琇动了动唇，却实在插不进话去。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将她的话无视了吗！
她暗自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甄兮做出认真听孟怀彬说话的模样，只偶尔看一眼孟怀安，若他恰好也在看她，她便眨眨眼轻点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书，别走神。
后来她慢慢现出疲态，孟怀彬兄妹便起身告辞，而当韩琇在纠结是跟着孟怀彬离开，还是留下继续耳濡目染好好学学甄兮时，却被孟昭曦带走了。
众人离开后，见孟怀安一副耷拉着脑袋不太高兴的模样，甄兮道：“嫌他们吵？”
孟怀安迟疑了一下，摇头。
“不喜欢他们都在是么？”甄兮再问。
孟怀安点头。
其实他只是不喜欢他们占据了他与兮表姐相处的时光罢了，若他们在一旁说话，而他与兮表姐在另一边，他便不讨厌他们在了。
“不喜欢也忍着吧。”甄兮没有一味纵容他，只慢慢说道，“人生在世，总不能随心所欲。他们一个是侯府未来的主人，一个是尊贵的侯府嫡女，你就算不去阿谀奉承，也总要有最基本的礼仪。”
孟怀安想了想，抬起头来看甄兮，似有什么私密的话要说。
甄兮对他勾勾指头。
孟怀安忙凑近了她，窜入鼻腔的气息让他心砰砰直跳，他低声道：“连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么？”
他深深地往胸腔里吸气，忍着不立即呼出来，好像这样就能尽可能地将她身上的气息留存。
甄兮笑了笑，同样低声道：“可以，只要他肯付出代价。任何人都是如此。若已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那么做就是。”
她顿了顿，柔声道：“旁人我管不着，但我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孟怀安懵懂地点点头。
他明白甄兮话中的意思，但其实他并不真的清楚，真到了该做出抉择的时刻，脑子清醒地思考利弊究竟有多难。
甄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低笑：“无论在怎样的境地，优先保全自己。你要记得，我与你娘亲一样，都希望你过得好。”
孟怀安点点头，但这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狠狠地动了动。
原来兮表姐对他，就像是他娘亲对他一样么？
可是……
可是什么呢？他似乎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愿听她这么说，她与他娘亲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但她们是不一样的。
这一日，孟怀安回去时浑浑噩噩，想不明白的事，被他压在了心底，只等着哪天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时日，除了孟怀安天天来报道，孟怀彬、孟昭曦和韩琇会不定时不定期地出现。
这些人来时总不会空手，因此甄兮这些日子反倒过得更滋润了些。只不过她这身体确实不大好，吃好喝好休息好，还是时常觉得疲惫，精神好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跑跑跳跳，精神不行的时候，她就只想葛优瘫，一点劲儿都没有。
这一日，其余几人没来，孟怀安独占甄兮一天，回去的时候心情便很好。
汤嬷嬷照旧嗑着瓜子，只是这回见他回来，表情有些古怪。
“安少爷，又是从表小姐那儿回来呐？”汤嬷嬷丢下手中瓜子，老面皮皱巴巴的，看着格外可恶。
孟怀安脚步微顿，但没有理会。
汤嬷嬷之前从未提过甄兮，因为她虽知道他整日出去，但晚上毕竟会回来，人跑不丢，她也就懒得管了。
可今日，她却从下人们的闲聊中得知，原来他竟日日跑去表小姐的院里去！这还了得！
孟怀安每天接触的人有限，自然不知侯府下人传了他什么闲话，当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而甄兮也是基本上不出门，院中的两个丫鬟，一个香草傻傻的，一个青儿背地里基本不与她多说，外头有什么流言也传不到她的耳中。
时常去风和院的孟怀彬和孟昭曦即便耳听到什么，也不可能去甄兮面前说，韩琇毕竟不是侯府人，来侯府的次数有限，即便听到什么，也是巴不得传得更广更夸张才好，才不会去甄兮面前提醒她。
于是，即便明知外头会有不大友善的传言，只要没人跑她面前说，甄兮也是乐得当不知道。
“安少爷，你可别怪老奴说话难听。你没娘教，怕是不懂，你岁数也不小了，日日去未出阁姑娘院中，像什么样子？那位表小姐等出了孝，可是要嫁人的，被你这么一搅合，叫表小姐如何再挑如意郎君？”汤嬷嬷冷冷地笑道，她是怕孟怀安在外惹麻烦牵连了她，才说这些话，“老奴听闻表小姐温柔端方，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你这般打扰她，她嘴上不好说，心里还不定多为难呢！”
“她不为难。”孟怀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一日当着孟怀旭的面兮表姐说的话他都记在了心里，旁人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兮表姐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个举动，他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汤嬷嬷因为孟怀安的话而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安少爷你可真不知世事，表小姐自然说不为难，这种客套话你也信？”
孟怀安想，他当然信，兮表姐待他如何，这些时日他清清楚楚，她说的，他为什么不信？
汤嬷嬷的声音还在继续：“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表小姐真不烦你，可你是想做什么哟！她都十八了，过了孝期要赶紧嫁出去了，你这般缠着她是能娶她还是怎么的？说不得她的夫家就因为你而看轻了她！”
孟怀安蓦地看向汤嬷嬷，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对啊，他……他可以娶兮表姐，那样他再不用担心，将来她会迫不得已离他而去了！
汤嬷嬷还待说些什么，却见孟怀安突然转头跑出了院子，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剧透：孟怀安激情表白，表小姐残忍拒绝→ →
文案上的要出现啦嘿嘿嘿……
*
还好女主打不破次元墙，不然她看到你们评论中的“期待女主死”“女主什么时候死？”“女主怎么还不死呢？”等等留言时，她非得…………微笑着心平气和地告诉你们：快了，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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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娶你为妻
孟怀安一路小跑，即便不慎踩到石头差点摔倒也没慢下步子来。
他一边跑着一边想，等到了风和院门口，心跳得快脱离胸腔，脑子却愈发清楚起来。
他等不到明天了，他今日就想把堵在喉咙口的话，全都说给兮表姐听。
孟怀安咚咚咚地敲着院门，来开门的是香草。
孟怀安径直绕过她往院中走，紧接着又看到青儿出来了。
他说：“我有话想对兮表姐说。”
见孟怀安去而复返，青儿觉得可能是什么要紧的事，应了一声，便转头去找甄兮。
随后青儿又走出来，按照甄兮的意思让孟怀安进去，而她自己就在屋子门口守着。
孟怀安进去时，甄兮刚好将书桌收拾整齐，整理书这种小事，她都爱自己来。
她转头看过来，笑问道：“怀安，怎么了？”
孟怀安忽然有种近乡情怯之感，他在距离甄兮一丈远外停下脚步，讷讷地唤道：“兮表姐……”
“嗯？有什么事尽管说。”甄兮上下打量孟怀安，见他衣着略有些狼狈，但露在外的皮肤并没有伤痕，知道他应当不是被人欺负了。
孟怀安的勇气正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说出来，不然他将会失去所有勇气，无法说出哪怕一句话来。
“兮表姐，我……我想等你出了孝期后，就娶你为妻！”孟怀安不敢看甄兮，视线垂落在地，声音发着颤，羞涩却坚定地说，“这世上唯有你对我最好……我不会永远如此的，我以后定当将泼天富贵送到你面前任由你挥霍。”
他说完后闭了闭眼，耳朵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他甚至根本没胆子去想兮表姐会说什么。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氛围中，被这静默折磨得心绪不宁的孟怀安终于鼓起极大的勇气看向甄兮。
甄兮正坐在书桌旁，垂着视线，微蹙着眉，似在烦恼着什么。
孟怀安忽觉一阵不安。
下一刻，甄兮却抬起头来，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椅子道：“怀安，你过来这边坐。”
孟怀安心怀忐忑，一步一顿来到甄兮身边坐下。
明明还未听到答案，酸楚却从心底蔓延上来，他耷拉着脑袋，甚至没办法近距离地看着她。
从前他明明那么喜欢靠近她，可如今却觉害怕，他甚至想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前夺门而出。
甄兮替孟怀安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柔声问道：“怀安，你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孟怀安咬了咬唇，惊惶不安。
他忽然想起那日兮表姐说的，她同他娘亲一样，希望他过得好。
他不敢出声，怕一出口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
见孟怀安不说话，甄兮心里叹了一声。
怎么说呢，他这样她也不是没有料到，因此在跟他相处时，她总会刻意地表现一些二人的年龄差，时不时提醒他，他对她来说就像是儿子，而她是他的长辈。
只是能预料到归能预料，真的发生时她难免错愕。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孟怀安并救下他时，他曾在迷糊时对她叫过“娘亲”，她一直将他对她的依赖当成了孺慕之情。
她有些烦恼，怎么才能既让孟怀安打消他的想法，让他明白有人对他好他不一定要娶她，又能不至于太过伤害他那过于脆弱的心灵。
相处了这段时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孟怀安有多敏感脆弱？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甄兮斟酌着说，“我很感激你有这样的心，我很高兴。”
孟怀安蓦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里似乎藏了一整个夜空的星辰。
甄兮看着他的双眼，虽艰难但依然温和地说：“但我不能答应你。”
孟怀安猛地一颤，眼里的辰星蓦地黯淡，终于再度出声：“为什么？”
甄兮叹道：“我很喜欢你，这点你不要怀疑，但这种喜欢，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是姐姐对弟弟的喜爱。”
更何况，她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到了这儿，从没有想过谈恋爱。即便要谈，也不会是跟他。
孟怀安身子一僵，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兮表姐……”他张了张嘴，红着眼喃喃道，“可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会长大，我不会永远是这般模样，我会如你所说，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你遮风挡雨，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甄兮轻轻点头：“我知道，将来你一定会成长为今日你所期待、所仰慕的模样，对此我从未怀疑过。”
只是，她多半是无法亲眼见证了。
“但感情这事，不好勉强，也不该太过仓促。”她笑了笑，“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对我只怕也不是男女之情，你不如先……”
孟怀安蹭地站了起来，委屈又激动地说：“兮表姐，你怎可以这么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反驳她，她怎么可以怀疑他对她的情义！
甄兮皱了皱眉，放缓了语气道：“怀安，我并非在否定你的感情。我与你相处这些日子，怎么会看不出你的一片赤诚之心？然而你尚小，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而我又恰好救过你性命，在这个侯府中几乎是唯一护着你的人，你对我产生依恋无可厚非，但这样的依恋，并非男女之情。”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懵懂的孟怀安来说有些残忍，但她必须说出来。不然，她一个成年女性仗着救过他一命，让他产生虚幻的感情，她会有罪恶感。
孟怀安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他觉得兮表姐说得不对，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怎么反驳得了？他怎么说得过兮表姐？
甄兮起身扶了他一把，直视着他的双眸道：“那一日在心湖边，救你的若是别人，你也会对她产生这般情义。”
她一瞬间已想到这话会产生的所有后果。最糟的便是，孟怀安再不肯理会她，但即便如此，她也要这么做。她又不可能陪他一辈子，在他产生更深的依恋之前，她就该打碎这份虚幻的情义，不然他就永远只会是个必须有人依赖才能活下去的脆弱孩子。
她仔细观察过了，孟昭曦与孟怀安相处不错，孟怀安也对孟昭曦渐渐有了信任，即便她与孟怀安闹翻了，还有个孟昭曦可以照料他。即使他因此而对孟昭曦产生了相似的依恋之情也没关系，他的自我学习能力很强，她相信他在经历了今日之事后，会有所成长。
虽说想想这段时间的相处有些可惜，但她并不后悔。
“不会的！”孟怀安下意识地否定了甄兮的话，他后退一步，又肯定自己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不会的……”
他第一次觉得，兮表姐说得不对。
怎么会是谁都可以呢？
明明除了她，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怜惜他的啊！
自娘亲去后，他便是无父无母，任何人都可欺辱他。那一日他落入心湖，但凡换了兮表姐外的任何一人，他或许已死于冰凉的湖水中。
她对他明明是那么重要，她怎么能那么说？
孟怀安又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他怔怔望着甄兮，水润的双眸描绘着她的美好与仁慈。
以及今日对他毫不留情的冷酷。
“不是的，兮表姐，不是你说的这样……”他擦了擦眼睛，塌腰缩着肩膀的模样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甄兮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柔声道：“怀安，回去歇着吧。明日上午我们读一本新书。”
心头绷着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孟怀安忍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真心好像被践踏了，可那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一点儿都不恨兮表姐。
他只是觉得委屈，为何她明明一直对自己如此的好，却偏偏要这样伤害他。
他甚至因为太过信任她，而产生了一丝不确定——他对她的这份情义，果真并非男女之情？
甄兮递过去一条帕子，终究还是轻声道：“抱歉，我可能说得过分了些。你不要急，慢慢想。你一向聪慧，会想明白的。”
孟怀安没接甄兮给的帕子，他垂着头用力擦去眼中的泪水，径直跑了出去。
甄兮没去追。
她站在那儿，怔怔地想，她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本该更委婉些？
一阵头昏袭来，甄兮忙扶着椅背缓慢坐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明日，她便请孟昭曦过来说说孟怀安的事吧。
第二日，孟怀安没来风和院。
甄兮下午见到了孟昭曦，她隐瞒了与孟怀安争吵的缘由，只道自己与他因一些小事有了矛盾，他小孩子心性这段日子大概不想理她了，请孟昭曦多看顾他。
孟昭曦也不多问，毫不勉强地答应了下来。
离开风和院后，孟昭曦便带着拂柳去了孟怀安所居住的无名小院，就在西苑与北园接壤处。
此时孟怀安正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兮表姐说他聪慧，说他能想明白，可他试了一晚上，他真的想不明白。
怎么会是另一人也可以呢？他不信。
院子里突然传来柔和的女声，孟怀安没听清楚，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是汤嬷嬷，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便飞奔到了门口。
一定是兮表姐来找他了！
屋外敞亮，院子里站着容貌美丽的女子，正与汤嬷嬷说着话。
原来是大堂姐。
孟怀安心中的那股子力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他垂眸难过地想，兮表姐竟如此绝情么？
呆站了会儿，他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道：“怀安堂弟，你可有不适？”
他怔怔抬头，孟昭曦美丽的容颜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不出一点儿轻视他的模样。
如果那日在心湖救他的人是大堂姐……
孟怀安猛地一个激灵，先是一阵恐慌，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他慌的是怕被兮表姐说中，怒的是兮表姐对他的评判。
微蹙的眉逐渐舒展弯曲，孟怀安原本含怨的面容上慢慢浮现羞涩的笑容，垂着视线冲孟昭曦轻声道：“没有……多谢大堂姐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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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乖巧又羞涩
孟昭曦没注意到孟怀安的异样，他这略带了些怯意的模样激起了她的怜惜之情，她见孟怀安似是精神不振，关切地说：“你看着精神不大好，可是没歇息好？莫多想，好好睡一觉。”
她没劝和，来之前甄兮表姐已跟她说过，他正在闹脾气呢，劝和反而会激起他的不悦，不若等上几天，待他气消了再做打算。
孟怀安点点头，乖巧懂事地说：“谢谢堂姐，我这便回去睡了。”
他转头之际，又侧头望来，略带了些祈求似的说：“堂姐，明日我还能见到你吗？”
风和院地处偏僻，他去了没人会拦，但大堂姐住在东苑，他去是见不到她的。
孟昭曦犹豫了一瞬，想到方才甄兮的拜托，便点头答应下来。
刹那间，孟怀安弯眉笑起来，少年的笑纯真灿烂，即便心情再不好的人，也能被他的笑容感染。
孟昭曦怔了怔，回以温和的笑：“我会来看你的。”
等离开了风和院，孟昭曦稍稍有些为难。
若她母亲得知她与二房的怀安堂弟如此亲近，不知会如何念叨她……可既然答应了甄兮表姐，她便不能食言。
等孟昭曦离开后，孟怀安抬眼看向院中的汤嬷嬷。
这一眼，让汤嬷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怀安歪了歪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转头回了自己卧房。
汤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大小姐问起安少爷的事，吓了她一跳，要知道，这儿已很久没有府中的主子来过了，她差点以为自己从前苛待安少爷的事要被追责了，好在她的担忧并未成真。
她皱了皱眉，也不知安少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本事，搭上了表小姐不说，连大小姐都来过问他的事，难不成安少爷的好日子要来了？
想到这个她就有点胆战心惊，思来想去决定再观察观察。
孟昭曦做事有头有尾，去过孟怀安那边后，便又去找甄兮，说了下他的状况。
听说孟怀安看着无恙，甄兮也不知自己是该担心还是放心。
等孟昭曦走后，甄兮想了会儿，决定静观其变。
甄兮这一静观其变，便是七天。
这几日，孟昭曦、孟怀彬和韩琇都轮着或相伴而来，没见到孟怀安自然要问起，甄兮便将对孟昭曦说的理由再拿出来说了一遍。
孟怀安真的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这几日唯一让甄兮觉得欣慰的，大概就是韩琇学她的样子，终于进步了那么一点点吧。
这日甄兮正难得清净地在练字，便听青儿进来说：“表小姐，安少爷来了。”
甄兮手一顿，边开始收拾桌上的宣纸，边口中道：“请他进来。”
等甄兮将她的字藏得好好的，就见孟怀安迟疑地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轻轻地唤了一声：“兮表姐。”
声音里带着颤意，似乎有些羞赧。
甄兮笑道：“别站着了，坐吧。”
孟怀安沉默地点头，寻了他过去常坐的椅子，拘谨地坐好。
不等甄兮开口，孟怀安便开口道：“兮表姐，我想过了。”
甄兮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又沉默了会儿才说：“兮表姐，那日你所说，我这几日细细想过……你说得对。”
他双手在身前膝上交握，紧得几乎要将骨头扭断。
近来他不是没在兮表姐面前说过谎话，可那些都不如今天这个谎言重要。
他紧张得胃部抽搐，难受得想吐。
“是我太鲁莽了，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说了那些话，让兮表姐为难。”孟怀安红着眼继续道，“对不起兮表姐，我只是……”
只是太想跟她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温热柔软的手覆上了孟怀安的，他身子一僵，抬眼看到了半蹲在自己身前的甄兮。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又温暖的笑意：“没关系，我从未怪过你。”
孟怀安心口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
甄兮耐心地宽慰着他，却不知他的哭泣另有它意。
这七日，孟怀安按照甄兮所说做了一次尝试。
兮表姐说，他只是因为依恋她才会误以为那是男女之情，他却不肯相信。
大堂姐对他也很温柔，特别是当他在她面前也像在兮表姐面前那样爱笑乖顺时，大堂姐待他就更是好。
随后他欣喜地发现，即便同样对他好，他面对二人时的感情亦是不同。
这几日，他没有一刻不在疯狂地想念着兮表姐。
没人能像兮表姐一样在他心中占有那样的分量，没人能取代兮表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兮表姐这回错了。
可他不会傻傻地跑来同兮表姐说她错了，因为那一天，她亲口告诉他，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此刻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只要他一直陪伴在兮表姐身边，迟早，她心里会有他的，只会有他。
但他不能让她知道他从未“想明白”，他怕她会赶他走。
他默默流着泪，心里却在想，将来即便知道了他如今在骗她，她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兮表姐是那样美好善良的女子，她一定不会怪他的。
待孟怀安哭过一场，甄兮自然是重新接纳了他。
孟怀安能想明白，她还可以继续看顾他，这可真是太好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甄兮的错觉，似乎经此一役，孟怀安愈发乖巧爱笑，原先腼腆的少年，似乎逐渐往开朗方向发展。
她对这样的变化，喜闻乐见。
这日恰好又是热闹的一天，孟昭曦、孟怀彬乃至韩琇都来了。孟昭曦早知道甄兮和孟怀安和好了，而后两人虽刚得知但也并不怎么感兴趣，便没多问。
甄兮这两天都在暗暗地观察孟怀安，于是注意到了他的表现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往孟怀安不太喜欢与除她之外的人有所交流，总是爱答不理的，但这回——
孟昭曦先前受甄兮所托看顾了孟怀安数日，如今二人关系很是不错，见孟昭曦来了，他从自己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堂姐。”
孟昭曦对这个青涩腼腆的堂弟很有好感，也浅笑道：“怀安堂弟。今日气色不错。”
孟怀安便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兮表姐总让我多吃点。”
这段时间在甄兮这儿，孟怀安吃好喝好心情好，人都壮了一圈，气色亦好上很多，白白净净的，看着与以往畏缩阴郁的他大不相同，顺眼不少。
再加上他开始学着见人便带笑，着实讨喜。
孟怀安目光移向孟昭曦后头的孟怀彬，敌意不过一闪而过便被他压在心底，他不像之前那样无视孟怀彬，而是低垂着视线，端端正正地叫人：“堂哥。”
虽与对孟昭曦的态度不能比，跟过去相比却是天渊之别。
孟怀彬微怔，倒也颔首回道：“怀安堂弟。”
在孟怀安将目光移到再后头的韩琇身上时，韩琇愣了愣，下一刻便听他也笑着唤道：“表姐。”
对于这个视自己为透明人，而自己也视他为透明人的表弟，韩琇根本懒得与他说话，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反常态与她说话，但她一想到自己为怀彬表哥学着甄兮的模样，便硬扯着个笑容道：“怀安表弟。”
甄兮看到这一幕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孟怀安的可塑性还是很强的，受了挫折之后很快便缓了过来，又足够聪明，学东西快，想事情也明白得快，即便没有他那个尚未认亲的表哥的帮助，前途也不可限量。
真是太好了。
四人正其乐融融，香草突然跑进来道：“表小姐，大少爷来了。”
室内为之一静。
甄兮都快忘记了孟怀旭此人的存在，没想到他真会找时间，居然选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她望了孟怀彬一眼，果然见他皱了皱眉。
作为风和院的主人，她先起身走出门去，才刚见着孟怀旭，便听他扬声笑道：“表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你可想念表哥我？”
孟怀旭今日是趁着他父亲出门几日才寻了时间过来的，他父亲先前勒令他不许来纠缠表妹，他当时满口答应下来，可心底反而生出争强好胜的心思来。
他父亲的德性，他这个做儿子的还不清楚吗？他还曾经跟他父亲去过几次青楼楚馆，着实见识过他这父亲的荒唐模样，对个没血缘关系的小辈见色起意又有什么奇怪的？
可他偏不想让，不如说，与父亲争美人，反而让他更兴奋了，他倒要看看，究竟谁能赢！
甄兮虽不知孟怀旭此刻的想法有多荒唐，但他那双不安分的双眼实在让她不适，她笑了笑，微微侧身，露出落后她一步，却将孟怀旭的话都听了进去的孟怀彬。
见到孟怀彬，孟怀旭一怔，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这位堂弟。
此时，孟怀彬正因孟怀旭的话而沉着脸，目光不悦地看着他。
“堂弟，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孟怀旭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立即带了笑。本来他还不想让孟怀彬知道他对甄兮的意图，谁知如今偏偏撞枪口上了。
随后他看到了同样走出来的韩琇，不禁有些困惑怎么这三人走到一块儿去了，韩琇对孟怀彬的心思谁人不知？
然后再出来的孟昭曦，就更让孟怀旭疑惑了，这几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孟昭曦身后，他倒要看看，里头还藏着多少人！
然而甄兮却落后一步反手扯住了孟怀安的衣袖，示意他躲在屋内别出来。
这对都不安好心的堂兄弟狗咬狗多好看啊，他们参与什么？
孟怀安乖顺地停下脚步，收回衣袖时故作不经意地碰了碰甄兮的小指，面上不自觉浮现真心实意的笑，轻易获得了一天的好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还要一段时间再死啦，大家不要太着急~就像某位读者说的，现在就让女主死了，文案上第二个情节就失去了发生的合理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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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排排坐
在事不关己地躲起来之后，甄兮便进入了看戏模式。
虽说他们起矛盾的原因是她，可任何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都明白她是无辜的，天天宅在院子里不出门也能招惹到这些人，她也很无奈啊。
孟怀彬厌恶孟怀旭跟甄兮说话时语气中的那股子轻佻，好像她已是他的囊中物似的。
自那次在祖母面前求婚被拒后，他没再提这事，但以时常来见甄兮表妹表达了自己的决心。那之后，他祖母又将他叫去了一次，她当时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他祖母说：“怀彬，你别以为如此便能激怒祖母。祖母早清楚，兮丫头与怀安那小子走得很近，她对你的意图心里头门清，就算看上那没用的小子也不会看上你！”
当时他沉默不语，回来后依然我行我素。
甄兮表妹对谁好他都无所谓，他只想多看看她罢了。至少在风和院，他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过往。
因余萍的事，孟怀彬如今自诩为甄兮的保护者，他不能让余萍的悲剧发生在甄兮身上。
他对这位明显居心不良的堂哥十分警惕，闻言淡淡道：“堂哥自重，甄兮表妹与你并不熟识，你万不可说这些话轻辱了她。”
既然已被孟怀彬撞见，孟怀旭也不再保留，笑嘻嘻地说：“二堂弟此言差矣，我与甄兮表妹虽只见过数面，却像是上辈子见过似的，十分投缘。”
他说着，还递给甄兮意味深长的一瞥。
甄兮还没什么反应，孟怀彬倒先冷下脸来：“堂哥，你已娶妻，可莫让堂嫂伤心。”
孟怀旭老油条似的笑道：“二堂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又未做什么，又如何让秦氏伤心？”
孟怀彬一时间无言以对。
甄兮心里暗叹一声，孟怀彬是个读书人，在胡搅蛮缠方面跟孟怀旭这种不爱读书却爱去市井游荡之人自然没得比。
这戏，一点都不精彩。
见孟怀彬吃瘪，孟昭曦和韩琇脸色都不大好，不过她们都有些怵孟怀旭这混不吝的性子，不好接话。
甄兮看孟怀旭那染上得意的面容，淡笑着问道：“大表哥，二表叔近来可好？”
孟怀旭没想到甄兮一开口就说这个，面色微微变了。
甄兮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上回要多谢二表叔，我还未来得及去跟他道谢呢。”
她也不说什么事，但这话足以让孟怀旭面色难看。
他对上甄兮沉静明亮的双眸，几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是在警告他，她竟知道他最怵的人是他父亲！
甄兮见孟怀旭不自觉地退后了一小步，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孟怀旭那么久没来纠缠她，想来就是孟世坤的缘故，而今日他竟来了，怕是因为孟世坤不在府上吧？
可这儿是孟世坤的家，他出去了总还会回来的，她那时候不就可以去告状了么？
——这是甄兮向孟怀旭传递的威胁，虽说她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但孟怀旭不知道啊。
孟怀彬几人不知甄兮说的是什么，都没再说话，只看着孟怀旭，眼神里带着或弄或淡的敌意。
韩琇虽很欢迎孟怀旭对甄兮有想法并付诸行动，但孟怀旭的性子和他对孟怀彬的不敬都让她很不喜欢这个大表哥，因此这会儿对孟怀旭还是敌意为主。
还在屋内的孟怀安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孟怀旭哈哈干笑：“甄兮表妹可真是太懂礼数了，但我父亲这几日并不在府上，可要让表妹失望了啊。”
甄兮笑道：“无妨，二表叔总归要回来的。”
“孟怀旭！”
孟怀旭正因甄兮的话而变了脸色，就听到一声怒喝从院门外传来，他皱了皱眉，刚转过头就看到他的夫人秦氏拧眉大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还在骂。
“孟怀旭！我看你是色字蒙了心！什么乱七八糟的狐狸精，你都不挑！”秦湘气恼地骂着，等骂完才发现院子里还有不少人，她顿时变了脸色，讪讪地说，“怀彬，昭曦，你们都在啊。”
至于韩琇，则被她无视了。
孟怀彬因听到秦湘的话而没了好脸色，极为勉强地同秦湘打了招呼。
孟昭曦与这位堂嫂的关系也不大亲近，亦是淡淡行礼。
韩琇与秦湘就更不对盘了，既然秦湘当没看到她，她也就轻蔑地转开了视线，当没看到秦湘。
而作为当事人的甄兮则完全无视了秦湘对她的辱骂，只饶有兴致地看此二人要如何。
她还记得孟怀旭在她从团圆家宴回去的路上拦着她时，曾说过他的夫人可管不了他，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即使管不住吧，也总能让他无法安生。
不过甄兮可没有将秦湘引为同盟的想法，即使她丈夫在外面乱来，她也只会认为是外头的“狐狸精”不好，勾引了他的丈夫，她也不想想，除了她自己，谁还会把那样的男人当宝？
“秦氏！谁让你来的？”孟怀旭冷下脸道。
秦湘在闺中时便泼辣，嫁了孟怀旭这个不着调的丈夫之后，性格愈发要强不饶人，闻言也不顾其他人在场，冷笑道：“我若不来，谁知你在外头如何鬼混！”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甄兮一眼，谁知甄兮对上她的目光不但不躲闪，反而朝她弯眉笑了笑。
这在秦湘看来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她的胸膛急促起伏，真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张矫揉造作的脸！
甄兮毫无得罪人的畏惧。
在这侯府，她唯一要讨好的人是管家的侯夫人。这段时间孟怀彬时常过来，可侯夫人并没有再叫她去敲打，反而派丁嬷嬷又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她知道，侯夫人是接收到了她给的信号，知道她对孟怀安更有兴趣，甚至为此不惜名声。
未婚姑娘家最在乎名声，在侯夫人看来，甄兮这是在用自毁名声的方法证明，她对成为侯府未来女主人半点兴趣都没有，因此才能放了心。
且更进一步来说，侯夫人怕是也在纵容孟怀彬来她这里。侯夫人想来是认为孟怀彬这样的“叛逆”是暂时的，他花心思在甄兮这个没威胁的人身上，总比找旁人的好，等孟怀彬走出了“叛逆期”，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总体来说，甄兮认为自己跟侯夫人之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因此得好处时很坦然。
既然她对侯夫人还有些用处，那么她便不怕旁人再为难她。若秦湘要对她做什么，侯夫人必定乐得出来阻止，以此缓和与孟怀彬的关系。
对于不能安安静静养老一事，甄兮也觉得有点烦，但毕竟如今她除了带好孟怀安之外就没有什么事要做，多花些心思平衡各方倒也还算能接受。
“我在外如何，与你何干？”孟怀旭道，“我是短了你的吃穿用度还是打了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秦湘恨恨地说，“我是你的正室妻子，我怎么不能管你在外头做什么？”
“妻以夫为纲，你再胡搅蛮缠，当心我休了你！”孟怀旭冷哼。
秦湘眼睛都气红了，叫道：“你敢休我，我就去找祖母！”
“你去找便是，你这没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祖母早就看不上你了，听到我说要休了你，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你胡说！祖母最是疼爱我，她若得知你如此放浪形骸，定会好好教训你！”
“……”
这两人的不合在侯府都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二人也没在外人面前遮掩的意思，吵得十分激烈。
这时候孟怀彬和孟昭曦本该上前劝架的，毕竟同是侯府家人，在下人面前闹成这样，太难看了。
然而，因为先前孟怀旭和秦湘二人说的话，这对兄妹此时都不太愿意去阻止，便默默地站在一旁，只看着这二人争执。
韩琇眼神轻蔑，看得兴致勃勃，就差喊“打起来打起来”了。
甄兮就干脆多了，屋外檐下本就放了几张小凳子，她干脆踢了张凳子过来，优雅地坐下。
然后她又拿了张凳子，放在孟昭曦脚边，示意她坐下。
这自然一点都不合规矩，可孟昭曦眼里却闪着光，竟真的学甄兮坐下了。
孟怀彬见了，犹豫一瞬，新奇又反叛的想法冒上来，便也拿了张凳子别扭地坐下。
韩琇见他们都坐下了，也想坐，但一看小凳子已经没了，便指挥青儿进屋给她搬了张稍大些的凳子出来，也学着三人的模样坐下。
孟怀安见状，心里有些痒，只迟疑了片刻便从屋内出来，没凳子也不在乎，直接在甄兮身边盘膝而坐。
五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吵得热闹的孟怀旭和秦湘，只差盘瓜子了。
孟怀旭是第一个发现异状的，一转头见五人都坐下了，还直勾勾地看着他和秦湘，顿时呆住了。
秦湘被激怒想来打孟怀旭，孟怀旭正盯着那五人看呢，自然没能躲开，吃痛哼了一声后，便捏住了秦湘的手，示意她看旁边。
秦湘注意到那五人的模样后，顿时羞恼交加。
这几人都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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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麻雀
围观被抓住之后，孟怀彬和孟昭曦二人都有些尴尬，虽说之前确实看得很新奇很开心，然而他们到底跟甄兮不一样，从小受的规矩教育使得他们此刻有那么一丝愧疚。
于是，在秦湘与孟怀旭的那愠怒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下，二人忙站直了身体，也不敢直视对方。
韩琇见状，忙跟着站起来。
甄兮最淡然，可惜了会儿没提前准备好瓜子，即便面对秦湘和孟怀旭那要杀人似的目光，也一样只是慢悠悠地轻掸裙子边。
她身边的孟怀安先一步起身，并伸手过来扶她，他抓的是甄兮的手肘，明明连一点肌肤都没碰到，手下那纤瘦绵软的触感还是让他的心麻了麻。
在甄兮站稳后，孟怀安便松手站到了她侧后方，这样他便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她，即便只是个半个侧影，也足以让他满足。
没再维持那搞笑的一排小板凳坐姿之后，现场的气氛恢复正常。
秦湘和孟怀旭被人围观了这么一通，早没了吵架的心情，特别是秦湘，恨不得立即离开。
她又看了甄兮一眼，只见对方一脸淡然，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顿时一阵气闷。她夫君在外沾花惹草她知道，她哭过闹过，后来发现她公公也是一样的德行，她婆婆数十年了都没有办法，闹出什么事了还是只能在祖母面前哭诉，她便也死心了，只要别闹到她面前，他外头的那些烂账她也不想管了。
可她受不了孟怀旭把手伸到自家侯府里来。别的女人可以拦在外头，可这个名义上的表小姐，不可能玩过就算，定会抬进家里当姨娘，她才跟孟怀旭成婚一年多，她受不了这委屈！
她的目光忍不住在面前这一排人身上打转。前段时间孟怀彬在侯夫人面前求娶表小姐这个传闻，已闹得人尽皆知，她就当看了大房的笑话，没太在意，毕竟与她无关，她自己房内还有烂摊子呢。
如今看来，孟怀彬还护着这表小姐，此人的手段，不容小觑。
“大表哥，大表嫂，二位可要进来喝杯茶？”甄兮先开了口打破沉默，毕竟这儿是她的院子，别人可以装鹌鹑，她不行。
即便是孟怀旭，经过刚才那一遭，此刻也没了留下的心情，沉着脸道：“我想起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他转头就走，刚走两步发觉秦湘没跟上，转头斥道：“秦氏，你还不走？”
秦湘这才回过神来，也忘了之前在跟孟怀旭闹矛盾，匆匆跟上。只是离开风和院时，一转头看到甄兮望过来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又是一阵气闷，却无可奈何，只得愤愤离去。
等那两人离开，甄兮转头看向孟昭曦，此刻孟昭曦也正在看她，二人对视的那刻，甄兮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孟昭曦一怔，也跟着掩唇轻笑。
甄兮感慨道：“先前也未曾真正认识过大表哥和大表嫂，原来他们伉俪是如此有趣的人儿。”
他们在甄兮这个外人和一众下人面前表演了一场“双人脱口秀”，确实很有趣了。
闻言孟怀彬和孟昭曦都有些尴尬，只是想起方才二人吵架时咄咄逼人的模样，以及察觉到他们一群人端坐看戏时的愕然表情，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众人相继回屋，孟怀彬倒还惦记着孟怀旭说的话，只是如今人多，他不方便直接问，只好心事重重地落座。
孟怀旭和秦湘的来去并未影响到甄兮的心情，她穿书后就很看得开，没将他们放在心上。
或许是甄兮那天的敲打起了作用，那之后孟怀旭没再来。秦湘倒是来过一次，不过当时孟昭曦也在，她很克制，没表现出太多敌意，坐了会儿便走了。
天气愈发寒冷，甄兮的身体本来就有些畏寒，早先她还偶尔会出去走走，如今出门就灌一嘴的凉风，她便窝在屋子里不肯再动弹了。只为了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烧炭时总要开窗通风，晚上也尽量多盖床被子，而将炭火灭了。
侯夫人在吃穿用度上一点儿都没亏待甄兮，丁嬷嬷时常来慰问她，见她这里缺了什么，立即便会让人补上，因此甄兮把炭给孟怀安拿回去用时也大方得很，反正最后还是侯夫人买单。
这日起床时甄兮感觉人有些恹恹的，便只抱了个手炉，倚靠在窗边的软塌上，身上盖了毛毯，什么都没做，只发着呆。
孟怀安轻手轻脚进屋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兮表姐倚靠在美人榻上，头上只挽了个极简单的发髻，一头青丝自然地垂下，衬得她的小脸愈发白皙。她侧着脸，目光似有些发散，好像流落凡间的仙人，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无法让她停留。
孟怀安摸摸狂跳不止的左胸口，一时间不敢上前。
直到他另一只手中轻握着的小东西发出了微弱的叫声，才同时惊醒了他和甄兮。
甄兮转过脸来，见是孟怀安，面上便扬起笑容，冲他招招手：“过来。”
孟怀安立即欢欣地走过去，只还没等他说话，就被甄兮往怀里塞了个手炉。
“外头很冷吧，快抱着暖暖。”甄兮笑道。
孟怀安怀中和心里同时暖暖的，他单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往前一送，露出了他握在掌心的东西。
“兮表姐你看，我在路上捡到了这只鸟，它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孟怀安的动作小心翼翼的。
甄兮细细看去，孟怀安的掌心中确实躺着只小小的鸟儿，似乎是只麻雀，只是翅膀有不正常的翻折，此时正可怜兮兮地瑟缩着。
甄兮是“兔兔好可爱兔肉也超好吃”的那种人，但她很赞成孟怀安养成善待动物的好习惯，便笑道：“那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将它治好吧。”
孟怀安连连点头。
这只鸟确实是他在路上捡的，只不过当时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走出了不短的距离才想到，与兮表姐共同养育一只鸟，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事，便又回来将它捡起带了过来。
果然兮表姐真的很善良，不忍心见着一只鸟儿受伤。
甄兮从没有过救治麻雀的经验，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给麻雀看病的兽医，便决定自己动手，先给它固定住翅膀。
好在麻雀是杂食性动物，非常好养活，给它吃点米应当就差不多了。
甄兮掀开毛毯下地，打算跟孟怀安一道动手，也不知是不是躺得有些久，她刚站直便觉得腿一软，身子一晃便向地上歪去。
孟怀安本就站在甄兮身边，又一直盯着她，见她要跌倒，慌忙伸手上前，在青儿的惊呼声中将甄兮拦腰抱住。
等那一阵的惊慌过去，感受到手上的触感，孟怀安脸腾的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兮表姐身上好软……抱起来真的好舒服，让人舍不得松手……
甄兮缓过劲来，也没太在意二人的姿势，她神色自然地推开孟怀安，随后低头看着地面不语。
孟怀安本还满心悸动，见甄兮反应不对，也低头看去。
方才他一手抱着手炉，一手拿着麻雀，但为了接住甄兮，双手都下意识地松开了。
此时，手炉歪倒在地，底下只露出麻雀的翅膀尖。
麻雀……被手炉压死了？
孟怀安没料到这发展，眼睛突然被一只细嫩的手遮住了，耳听得甄兮道：“别伤心。”
孟怀安自然半分伤心都没有，不过一只麻雀罢了，但他听了甄兮的话，咬了咬下唇道：“兮表姐，都是我不好，若我能拿稳它……”
“真要怪罪，只能怪我。”甄兮打断他的话道，“但这事谁也不怪，是意外而已，你我都不是故意的。”
孟怀安就着甄兮的手点点头，只是从表情上来看还有些难过。
甄兮叹了口气，让青儿过来先把手炉和麻雀尸体收拾了，才松开手。
孟怀安看着甄兮道：“兮表姐，我不怪自己，你也不许自责。”
“好。”甄兮点头，她本来就没怪自己。
怕孟怀安还是难受，甄兮跟他说了好几个小故事，阐述了何为“意外”，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孟怀安十分认真地记下，心中暗暗欢喜，他真是喜欢兮表姐如此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的模样。
甄兮见孟怀安真的没再自责，便放了心。
过了两天，孟怀安又兴冲冲地跑来，小心翼翼地摊开手，献宝似的对甄兮道：“兮表姐，我又捡到了一只受伤的麻雀。”
甄兮看着这只同样伤了翅膀的麻雀陷入了沉思。
这侯府风水这么差的吗，莫非跟麻雀犯冲？要不然麻雀怎么三天两头在这儿受伤？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甄兮笑道：“那我们治好它吧……这回我们小心点，别再出意外了。”
孟怀安欣喜地点头，将受了点小擦伤的手指缩了缩，没让甄兮看到。
能与兮表姐一道照顾一只麻雀是多么美妙的事，不枉他这两日花时间做出一把弹弓，又守候了一个早上才等到这只麻雀将它打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只麻雀：我CNM！听到没有，我CNM！！！！
第一只麻雀：唉，至少你还活着，想想可怜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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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猫
麻雀毕竟太小，再加上它不知甄兮和孟怀安是在帮它，一直很惊恐，要固定它的伤口便显得尤为困难。
好在甄兮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孟怀安则是只要甄兮在身边，干什么都好，永远不会不耐烦，二人花了至少半个时辰，才将麻雀的翅膀固定好。
随后青儿准备了米饭和清水，仔细地喂给麻雀。
甄兮和孟怀安二人围坐桌边，看着桌上翅膀被固定动弹不得，但已安静下来的麻雀。
小小的生物，却满是不屈的生命力。
孟怀安突然道：“兮表姐，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取名字是养宠物该有的一环程序，甄兮想幸好先前那只麻雀还没来得及取名，否则就那么死得不明不白，怀安肯定会更伤心了。
取了名字，就有了寄托，有了感情。
“取名字倒不是不可以……”甄兮想了想说，“但等它伤好了，我们要将它放生的，到时候你舍得么？”
孟怀安一怔，除了兮表姐，他没什么舍不得的。
他犹豫地看向甄兮，迟疑道：“那就……不取名？”
甄兮见状忍不住笑了，提前教会他离别是永恒的主题，让他提早接受，没什么不好。
“还是取吧。”甄兮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相聚时好好珍惜便是。”
孟怀安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但最终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起眉眼，兴致勃勃地与甄兮探讨给麻雀取什么名字。
甄兮对取名没什么涉猎，便将取名的重任交给了孟怀安。
孟怀安很有兴致，从“断翅”到“大鹏”再到“翱翔”，最后却给它取了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小飞”。
他满脸期待地说：“希望它取了这个名字之后，可以尽快养好伤再飞起来。”
他的语气如此真挚，谁又能想到，使得小飞无法飞起来的罪魁祸首正是他呢？
因甄兮这边的条件好，二人商定小飞便养在甄兮这边。因为有丫鬟，最后动手照顾小飞的是香草和青儿，甄兮自然对此毫无异议，甚至还时常坐到小飞面前逗逗它，倒也有趣——跟撸别人家的猫却不用铲屎一样有趣，与玩别人家小孩却不用照料他吃喝拉撒一样好玩。
因小飞翅膀没好，且暂时也找不到鸟笼，它的窝是放满了布头的小篓，十分柔软。
再后来，孟昭曦也加入了撸鸟大军，时常与甄兮、孟怀安二人围坐着看小飞。孟怀彬是成年男子，韩琇又绷着大家闺秀的人设，对小飞半点兴趣都无。
这日甄兮刚起床，就听青儿惊呼道：“下雪了！”
她眼睛一亮，裹上披风，抱好新的手炉，快步来到窗边。
轻盈的雪花一片片降落人间，好像调皮的小精灵，倏忽间便不见了。
甄兮从前很少亲眼见到雪，站在窗边看了会儿，便忍不住走入院中。
青儿在一旁劝道：“表小姐，当心着凉。”
甄兮头也不回地笑道：“我穿得多，不怕。”
她站在院中，仰头望去，细小的雪一片片落在她的面颊，像是老天在轻吻她。
她眯起眼睛，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兮表姐！”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甄兮转头望去，只见孟怀安穿上了她昨日才让青儿做好的白色夹袄长衫，头上戴着配套的毛帽子，分外粉嫩可爱。
“怀安。”她不愿将手从温暖的手炉旁挪开，只点了点头，笑着道，“想不想玩雪？”
孟怀安一时呆怔，方才的画面在他脑中萦绕不去。
他一到风和院，便看到了立在院子中央的甄兮，她依然一身素白，静静地站在那儿，仰头看着天空，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脸上逐渐被融化，却也不见她躲闪。正相反的是，她微勾嘴角，那笑容如孩童般纯粹。
这一刻，他的心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下，觉得这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同时又升起不安感，好像他怎么都没法留住她似的。
他捡到麻雀的那一天，她倚在贵妃榻上时，亦给他同样的感觉。
孟怀安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过是错觉，便扬起笑快步走过去，用力点头：“想！”
甄兮笑道：“现在还玩不了，等雪再多下会儿，说不定我们还能堆两个雪人。”
孟怀安注意到甄兮口中的“两个”，他喜欢这个说法，“成双成对”。
“好！我们一起堆。”他期待地说。
然而，雪到中午便停了。一上午下得也不大，终究一点儿都没积起来，只在树梢上留了些。
甄兮和孟怀安都很遗憾，又将热情放到了小飞身上。
它的伤在精心照料下日渐好转，甄兮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一觉醒来，小飞便已经飞走了呢。
半天雪过后的几日都是晴天，其余人不在，甄兮难得和孟怀安一道出了院子，去心湖边逛了逛。
孟怀安虽曾落水，倒是对心湖没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看着一片平静的湖水，他忽然道：“明年天热一些，我想学会凫水。”
甄兮笑道：“好啊。我知道些技巧，等明年教你。”
孟怀安点头，心里高兴，又跟兮表姐约定了一件事。
二人只游玩了一会儿，甄兮便觉得有些疲倦，二人就此打道回府。
刚入院子，便听青儿的惊呼声传来：“它跑那边去了，抓住它！”
甄兮微皱眉，便见一道黑黄白相间的影子飞快朝她扑来，她连忙侧身，却失了准度一下撞到院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而那道影子并没能逃脱，当甄兮向旁边躲开时，她身旁的孟怀安却弯腰，一把抓住了那影子。
甄兮定睛细看，竟是一只三花猫。
那猫有些壮实，被孟怀安抓住后便激烈地挣扎起来，在他手上抓出好几条抓痕，看得甄兮眼皮直跳。
孟怀安双手都用上才将这猫控制住，随即便紧张地望向甄兮：“兮表姐，你没事吧？”
甄兮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只是摇头道：“不碍事的，只是轻轻碰了下。”
二人说话间，青儿和香草已奔了出来。
青儿脸色有些沉，对甄兮道：“表小姐，这畜生咬死了小飞！”
她和香草细心照顾了小飞几日，早有了几分感情，此刻是真的有些气愤了。
香草伸出双手，掌心躺着已不会动弹的小飞。
甄兮心中一沉，目光先落在小飞身上，再担忧地看向孟怀安。
孟怀安一瞬间想杀了这只猫。
他跟兮表姐日日细心照顾小飞，小飞是他们共同养育的，这东西怎么敢咬死小飞！
到底甄兮就在面前，孟怀安克制了自己那一瞬间的杀意，只望着小飞露出难过的模样。
甄兮叹了口气，让青儿将三花猫拿走，叮嘱她小心点别被猫抓伤，又让香草端来温水，拉着孟怀安用胰子仔仔细细清洗他那几道被抓伤的伤痕。
孟怀安痛得下意识地瑟缩了下，但又强行忍住。
兮表姐抓着他的手……她抓着他的手，他怎么能躲？
甄兮边重复清洗过程边道：“被猫狗之类的动物抓伤，记得如此清洗，多洗几遍，注意换水。”
这时代也有狂犬病，在现代还有疫苗可打，这时代若不小心点，运气不好便死定了。
孟怀安应下：“我记得了。”
他也不问为什么，反正兮表姐说的，他都记下就行了，除了那一天她说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那话。
甄兮想了想又道：“没事别去招惹动物，特别是野生的。”
“好。”孟怀安应得乖巧。
等替孟怀安处理好了伤口，甄兮看了眼他此刻的神情，想想她过去说的“放生”啊“离别”啊什么，仿佛就是个flag。
她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柔声道：“难过便哭出来吧，没人会嘲笑你的。”
孟怀安垂着视线，他不想哭，他只想弄死那只猫。
“兮表姐，你曾说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小飞死之前，我们好好照料了它，与它一起的日子也很开心，那便足够了。”孟怀安抬起头来，看着甄兮缓缓道。
甄兮欣慰地点点头，怀安确实听进去了她的话，有所成长，她便满意了。
就在孟怀安想着要不要再去打只麻雀来时，院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在看到被青儿控制的猫儿时，激动得叫道：“哎哟小祖宗，你在这儿啊！可让我一阵好找！”
那是个嬷嬷，说着便走进了院内，伸手便要将那猫儿拿走。
青儿往后退了退，让那人捞了个空。
甄兮见那嬷嬷还要动手，不禁扬声道：“这位嬷嬷有何贵干？”
那人一怔，这才想起这儿如今也是有主子的，但因为对方不过是个表亲，她没太在意，皮笑肉不笑地说：“回表小姐，奴婢姓贺，是二小姐身边人，她的猫儿跑丢了，就是它。它很调皮，奴婢便将它带回去了，省得打扰了表小姐。”
她的眼神往孟怀安那儿瞥去了一眼，心中暗暗嘲笑这位表小姐可真是没规没矩，但嘴上自然把得严，未露半分。
二小姐？
甄兮仔细想了想，便记起这位二小姐是二房嫡女，孟昭雅，她是孟怀安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猫儿杀了我养的宠物，让你们二小姐自个儿来领。”甄兮笑着说，她语气轻柔，但却没一点儿转圜余地。
若只是她自己，这事自然会被她轻轻放过，但孟怀安才是对小飞付出最多感情的人，她虽不可能为了一只鸟把孟昭雅和她的猫怎样，但至少该道个歉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只麻雀：MMP！劳资……劳资不想说话了！就让劳资安安静静地升天吧！！！
读者：死掉的麻雀不要扔，放在火上烤一烤，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第二只麻雀：？？？？？！！
第一只麻雀：还好老夫走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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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道歉
贺嬷嬷听到甄兮的话，表情顿时变了，她本以为找到二小姐的宝贝猫儿带回去就好，哪知这位表小姐竟然不同意！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表亲罢了，竟敢如此嚣张，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量！
贺嬷嬷原本刻意摆出来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她耷拉着眼角，掐着嗓子道：“表小姐，二小姐一向体弱，怕是不太方便过来。这猫儿是调皮了些，奴婢在这儿替它说声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也别跟个畜生计较了。”
这便开始挤兑她了呀？
甄兮弯起眉眼柔柔一笑，像是完全听不出来贺嬷嬷话中的刺，轻声笑道：“我这哪是跟畜生计较呀？我是想跟明知畜生不懂事还不好好管着，非要放它出来祸害旁人的讲讲道理。畜生不懂事不要紧，这人若是还不懂事，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甄兮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时慢悠悠的，面上还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把人气得够呛。
贺嬷嬷面色大变，这已是指着二小姐的鼻子骂她比畜生还不如了！
她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对二小姐十分疼爱，如今听有人竟敢如此辱骂二小姐，顿时气得脸色狰狞，含着怒意道：“表小姐，还请你慎言！认清你自个儿的身份，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若真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听了她这话，非被说得泫然欲泣，抬不起头来不可。
甄兮自然是半分没放在心上，只当没听到，笑盈盈地说：“这猫我扣下了，今日傍晚前你家二小姐不来领猫，天一黑我便将它烤了。听说烤猫肉别有一番风味。”
“你敢！”贺嬷嬷骇然道。
甄兮笑道：“你可以等到天黑试试。”
贺嬷嬷赫然色变，这表小姐的性情与她所想完全不同，她不敢尝试，面色难看地匆匆离开风和院。
接下来，甄兮便吩咐青儿将那只猫关在了倒扣的竹篓下，让青儿和香草轮流坐着别让猫儿跑了，想来那位二小姐很快就会来了。
孟怀安低声道：“兮表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很无能，若有旁人欺负了她，他无能为力。虽说真是恨不得将那猫杀了泄愤，然而他更在意的是不能让兮表姐受了委屈。
“没事。有些事可以息事宁人，有些不能。”甄兮道，她做这事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确定自己不会受损，利大于弊才如此硬气。
孟怀安见甄兮如此淡然，心定了定。他怎么就忘了呢，兮表姐有能力面对任何事，她看着柔弱，可谁若是小看了她，是要吃苦头的。
他想起自己几次对兮表姐的隐瞒，心中有些不安，但又很快被他压下。
没关系，兮表姐如此信任他，不会发现的，他以后也会更小心，不会让兮表姐发觉。
等了没多久，便有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风和院。
甄兮第一眼便看到了人群簇拥下衣着华美，却蹙眉似有些娇弱的小美人。
承恩侯一家的颜值都超出平均值不少，这位二小姐的姿色，与孟昭曦不相上下，琼鼻杏眼。只是与她那身华贵打扮不同的是，她看着娇娇弱弱的，似是一阵风便能吹走。
贺嬷嬷有孟昭雅撑腰，胆气足了不少，冷眼道：“表小姐，二小姐可是屈尊亲自来了，是不是该把猫儿还回来了？”
甄兮看了眼孟昭雅，后者甚至没看她，只垂着视线，似乎这一切与她无关。
甄兮一脸遗憾地说道：“贺嬷嬷，你们来晚了。”
此言一出，孟昭雅再也装不了置身事外，她又惊又怒地看过来，抖着声音道：“你对我的杏儿做了什么！”
甄兮装作不知孟昭雅“误会”了自己的话，神情自然地挑眉道：“我还以为昭雅表妹会来得更快些。”
恰在此时，那只三花猫喵呜叫了一声。
孟昭雅蓦地看向正坐在倒扣竹篓上的香草，视线往下一挪，便从竹篓的空隙间看到了她的杏儿！
她先是放下心来，随即意识到，她似是被人骗了。
孟昭雅的目光重新落回甄兮身上时，便带了几分敌意。
甄兮神色自若，时常来的韩琇对她的敌意可从未少过半分，面对这样的敌意她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
“我要带我的杏儿回去。”孟昭雅重提了一遍贺嬷嬷之前说过的话。
“可以啊。”甄兮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她示意青儿将抱着小飞尸体的帕子拿过来，在孟昭雅面前摊开，盈盈笑道，“但你的宠物咬死了我的宠物，在将它带回去之前，昭雅表妹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孟昭雅只看了眼帕子上麻雀的尸体便嫌恶地转开了视线，她细声细语，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说道：“只不过是只麻雀罢了。”
甄兮笑道：“表妹这话说得可不太妥当，它对你来说不过就是只麻雀，可对我来说却是护在掌心的宠物，我对它的感情，与你对杏儿的感情是一样的，我可万万不会贬低你的杏儿‘不过是只猫罢了’。”
孟昭雅面色微微一变。
贺嬷嬷当即斥道：“表小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一只麻雀跟杏儿怎可相提并论！”
甄兮淡淡瞥了眼贺嬷嬷，懒得与她说话，只望着孟昭雅道：“昭雅表妹可要见识见识我对自己养的这只麻雀的宠爱？”她淡下神情，吩咐道，“青儿，拿刀来。”
青儿一怔。
贺嬷嬷大惊，忙问道：“你想做什么！”
甄兮粲然一笑：“一命抵一命。”
“不要！”孟昭雅惊呼出声。
“哦？”甄兮道，“不知昭雅表妹还有何赐教？”
孟昭雅颤声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的杏儿？”
甄兮没有立即回答，似是沉吟了会儿，在孟昭雅愈发紧张时，她才微笑道：“我是个讲理之人，这样吧。你为你没有看管好你的宠物而道歉，我便放了杏儿。”
贺嬷嬷怒道：“你怎么敢！区区一只麻雀，你竟要二小姐向你低头！”
甄兮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道：“只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道歉也不要了，晚上烤猫肉吃。”
贺嬷嬷一怔，却不怕甄兮的威胁，还想再开口，却被孟昭雅拦住。
孟昭雅泫然欲泣地望着甄兮：“杏儿不过是只不懂事的猫，何必与它计较呢？”
甄兮纠正她道：“昭雅表妹此言差矣，我这并非是跟个不懂事的猫计较，我是跟比猫还不懂事的人计较。”
孟昭雅面色一白，似是摇摇欲坠。
“二小姐！”贺嬷嬷紧张地叫了一声，下一刻，就见面色苍白的孟昭雅眼睛一闭，竟要倒下。
贺嬷嬷就在孟昭雅身边，又怎么会让她倒下，慌忙扶住她，让她伏靠在自己肩上，嘴里不停地哄着：“小祖宗，你可别吓奴婢啊，别动了气……”
这边兵荒马乱了一会儿，孟昭雅终于睁开了双眼，而等她睁眼望去，贺嬷嬷也一道瞪着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双眼要找气昏二小姐的甄兮的麻烦时，却目瞪口呆地发觉，甄兮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
孟怀安抱着甄兮的上半身，将她的上身护在自己怀里，低着头担忧地叫道：“兮表姐！”
而他怀中的甄兮，双眸紧闭，好似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跟在甄兮和孟怀安身边的青儿则是一脸的古怪和一言难尽，毕竟就在片刻前，她亲眼见甄兮拉着孟怀安的手悄悄说了一句：“接着我，好好演。”便软倒在地……
好在众人根本没注意青儿的神情，全都被甄兮的表演震慑住了。
在孟怀安接连几句呼唤之后，甄兮便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她微微侧头看向有些呆怔的孟昭雅，用哀戚的语气道：“抱歉，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我本以为，失去了小飞，我只要保持微笑，便能不用伤心，可谁知我竟高估了自己，小飞于我来说，同家人一样重要，可谁曾想，它竟如此轻易便死在了猫嘴之下。”
她红着眼，喃喃道：“刚来侯府时我便大病了一场，小飞来得正好，给了我唯一的宽慰，谁知它竟死得如此凄惨。”她又望向孟昭雅，哀哀地问，“昭雅表妹，你说没了它的陪伴，我又该如何是好？”
甄兮在看到孟昭雅摇摇欲坠时便立即有了应对之策。
不就比谁柔弱么？她的身体是真柔弱，一点儿都不打折的那种。看到孟昭雅还立着倚靠在贺嬷嬷身上，她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躺倒在地。
比柔弱，她赢定了，别想用弱者的姿态裹挟她。
孟昭雅好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她无助地看向贺嬷嬷。
贺嬷嬷即便认为甄兮是在装的又如何？一个大姑娘都直接躺到地上去了，这怎么都是他们这边说不过去了。
见甄兮有恃无恐的模样，再加上这些日子得知的侯夫人那边对风和院的优待，贺嬷嬷只得在孟昭雅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孟昭雅面露不甘，面色数变，终究还是垂眸低声道：“是我的不是，没看好杏儿。”
甄兮抬眸看她，叹道：“昭雅表妹今后可要看管好它呀，如若让它养成了见鸟就想咬的恶习，将来它若是去挑衅侯爷那儿的猎隼……可就要尸骨无存了呢。”
孟昭雅抿了抿唇，只觉气闷，不理会甄兮的叮嘱，只道：“我想带杏儿离开了。”
甄兮道：“我也觉得好多了。”
说着她便撑着孟怀安施施然站起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示意香草起身。
竹篓一拿起，杏儿便冲向了孟昭雅，她忙弯腰将它抱起，心疼地摸着它的脊背给它顺毛。
顺利要回了杏儿，孟昭雅也不再与甄兮多说，转身便走。
甄兮并不在意，她看了眼刚才躺下时身上沾染的污迹，准备去屋内换身干净的。
却听孟怀安道：“兮表姐，我想将小飞带去埋了。”
甄兮看向他，点头道：“去吧。”
她没提跟他一起去，有些时候，人需要独处。
孟怀安拿上包着小飞尸体的帕子，走出风和院后便快步往前赶，绕过前方一行人，赶在他们之前来到了心湖边的假山里。
他仔细躲了起来，摸摸随身携带的弹弓，冷漠地望向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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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存在的报复
孟怀安这回并不想打鸟。
他不蠢，自然明白他捡回去两只受伤的麻雀已是极限，再来第三只，兮表姐肯定会怀疑他。
在他上回打了鸟带回去时，他知道兮表姐已经觉得奇怪，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而没有多想，但若再来一次，她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指出来，之前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不想引起兮表姐的怀疑。
孟怀安耐心地等待着，只不过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一些脚步声靠近，与此同时还听到有人愤愤不平的声音。
“……如此嚣张，老夫人迟早得收拾她！”
“二小姐可莫气坏了身子……”
孟怀安没有去细听他们在说什么，语言有时候是最无力的东西。
方才兮表姐用语言回击时，他也十分钦佩凭借一己之力令对方乖乖认栽的兮表姐，可与此同时，他依然觉得不够。
但他知道兮表姐不会同意他来报复，他才偷偷摸摸地来做这事。
掏出几颗早就准备好适合当弹子的小石头，孟怀安举起弹弓瞄准外面。
他在做好弹弓之后，练习了不短的时间，他似乎天生擅长瞄准，精准控制力道，当初打麻雀时，他只不过在等待时多花了些时间，打麻雀时却是一击必中。
一行人走到心湖边时，孟怀安松手，小石子倏地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到杏儿的脑门上，那只肥硕的猫儿当即嗷呜一声，从孟昭雅怀里挣扎出来落了地。
杏儿是孟昭雅从小奶猫时期就开始养到如今的，自是十分疼爱，因着先前才被吓过，她心疼杏儿，这一路便一直自己抱着，哪知在她怀中一向乖巧的杏儿竟突然乱动，她一时不察便脱了手。
杏儿一落地便随便选了个方向飞窜，然而孟怀安此时又射出了一颗小石子，砸在它的前爪上，疼得它又是嗷呜一声，掉头往相反方向，也就是湖边跑。
孟昭雅一时心急，匆匆追过去，在湖边追到了杏儿，弯腰正要将杏儿抱起，突觉膝弯一痛，不受控制地腿软，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只听噗通一声，一道水花之后，孟昭雅落入冰凉的水中。
杏儿吓得喵呜一声，迅速窜了出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变了脸色，叫着“二小姐”“二小姐落水了”，贺嬷嬷倒是忠心，第一个跳下水，将落入水中惊慌失措的孟昭雅拉回岸边。
孟怀安只看到这儿，便趁乱迅速离开了。
他一向听兮表姐的话，兮表姐说得很对，畜生不懂事，跟畜生计较什么？该付出代价的，是连个畜生都看不好的人。
那猫不是孟昭雅的么？那么害死小飞的仇，他自然要跟孟昭雅算。
湖边都是石子，他当弹子的石头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石子打麻雀可以打伤麻雀翅膀，却不会在猫身上留下痕迹，至于孟昭雅在落水前感觉到的疼痛……她当时急着去追猫，说不定根本不会记得。
记得也没关系，没人见过他出现。他在侯府甚至不会被人想起，又有谁会怀疑到他头上？
孟怀安想得明明白白，随后便找了块松些的泥土地，随便挖了两下，将小飞的尸体塞进去再盖好。
他本想随便丢的，但怕被兮表姐发现，即便这种可能性再小，他也不想冒险。
孟昭雅落水的事在侯府引发了不大不小的风浪，连甄兮这个“屋里蹲”也有所耳闻。
那是在孟昭雅落水之后的第二天，青儿在跟甄兮说这事时还时不时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似乎怀疑这事是甄兮干的。
按照青儿所说，孟昭雅对人说是有人推她下水的，然而当时包括贺嬷嬷在内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她明明是自己跑去追猫时被绊倒落的水，一来二去，这事便有些玄乎了。
甄兮将青儿的异样看在眼里，很无奈，却什么都没说。
在青儿的想法里，她一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不正符合“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将孟昭雅推下水”这个设定吗？更何况就在不久之前，她和孟昭雅还有了冲突，她很有作案动机。
甄兮觉得自己真是太冤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好在只有一个青儿暗地里怀疑她，其余人怎么都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连对孟昭雅忠心耿耿的贺嬷嬷都说孟昭雅是自己落的水，那就说明真相正是如此。
至于孟昭雅为什么要说是有人推她……可能是觉得丢脸吧，谁平地摔一下摔入了湖中，都会尴尬难堪的吧。就像是被骗子骗了钱的人，总说是对方给他下了药，什么肩膀一拍就迷糊了只会听对方的话……
人类的心理真是十分微妙并有趣。
因为没人来找甄兮的麻烦，孟昭雅的事她也不打算理会。
然而只过了一天，风和院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甄兮看到孟世坤出现在院门口时，她便是心头一紧，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还要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二表叔。”
她在侯府的原则就是，侯夫人最大，要捧着哄着，孟家的两位老爷太太都是她的长辈，她得表现出恭敬，而小辈们……看得顺眼的就好好相处，看不顺眼的就不理会，来招惹她的便怼回去。
如今大房嫡子嫡女都与她关系不错，小辈里她还真不需要怕哪个。
孟世坤身边只跟着一个下人，岁数不小了，但面相看着颇为奸猾，在被孟世坤留在院外后，还在往里探头。
“二表叔听闻前几日昭雅这丫头不懂事，害了兮丫头养的宠物。”孟世坤叹道，“我前段时间出公差，也是这两日才得知，我不在的时候，旭儿又来打搅……我这两个孩子，都被我宠坏了啊。”
甄兮淡淡笑道：“二表叔多虑了，大表哥和昭雅表妹虽确实来过，倒是没对我造成太大的困扰。”
她说的是实话，孟怀旭来的那次，被他们一群人围观气跑了，孟昭雅那次就更惨了，不但被逼着道了歉，回去的路上还不慎落了水，听说还因此生了病，整日待屋子里不愿出来。
也不知孟世坤对那两次的事了解多少，听到甄兮的话点点头道：“那便好。”
随后他看了眼孟怀安，又笑了笑道：“我还听闻，这小子日日往你这儿跑？竟是比他的兄长和姐姐还不像话！”
孟世坤的话听得甄兮心里一颤，上回孟世坤见到孟怀安时，还当他不存在似的，这次竟专门提起了他……
甄兮怕的就是孟世坤突然记起了他这个儿子。
孟怀安是孟世坤的儿子，父亲要对儿子如何，她根本拦不住，以往孟世坤当他不存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孟怀安在孟世坤来之时便低着头躲在角落，根本不想让他注意到自己，没想到还是被点了名。
孟世坤话里的意思让他心慌。
他怕会被勒令再不许见兮表姐。
他握紧了拳头，死死低着头，免得让旁人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慌和怨忿。
“怀安表弟十分乖巧懂事，时常来不但从未让我困扰，还让我这院子不再冷清。”甄兮为孟怀安辩解道，“二表叔无需对怀安表弟太过苛责。”
孟世坤嗯了一声，板下脸道：“怀安，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懂礼数，你父亲在你跟前也不知叫一声？”
甄兮看了孟怀安一眼，后者此刻也正抬眸看她，见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便垂下视线道：“父亲。”
这两个字他十分生疏，叫出来的那刻鼻子一酸，险些控制不住泪意。
他不是在感动于他父亲终于对他说话了，这么多年过去，对他这个父亲，他早就从满怀希冀，到只当陌路人。
令他心中酸涩的是，旁人的父亲是宽厚的大山，无论何时都可以依靠，而他的父亲，有还不如没有。
“嗯。你与你表姐亲近是好事，多跟她学学。”孟世坤道。
孟怀安应道：“是。”
不用孟世坤说，他都一直是这么做的。只有兮表姐是真的关心他，用心教他很多东西，他又怎会不好好学呢？
“缺什么东西跟二表叔说。”孟世坤不再看孟怀安，又对甄兮道，“过两日我便拎着我那对不像话的子女来向你道歉。”
甄兮连忙说：“二表叔，不必了。他们也并未做错什么，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若如此兴师动众，反倒显得我得理不饶人。”
反正她当时就怼回去了，那时候的些微不痛快，早随着对方吃瘪而消散得一干二净，根本不必他这个长辈再来多此一举。
“兮丫头倒是心胸宽广之人。”孟世坤倒没再坚持，笑道，“那二表叔也不打扰你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就好像真的只是来替子女道歉似的。
然而，他一个侯府嫡次子，用得着跟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表亲如此客气么？
甄兮蹙眉，一转头便发现孟怀安正望着自己。
她招招手，示意孟怀安过来。
孟怀安立即走近。
“怀安，你对你的父亲……”甄兮顿了顿，她有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她对原书的情节细节记得并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孟怀安的母亲当初是被半强迫留在孟世坤身边的，因此对孟世坤的观感并不好，私心上来说，她也不愿孟怀安与他父亲太过亲近。
但，孟世坤毕竟是孟怀安血缘上的父亲，她不知道孟怀安是怎么想的。
孟怀安却明白了甄兮的未尽之语，他将对孟世坤的恨意和厌恶压下去，双眼定定地望着甄兮，水润双眸中似乎满是脆弱的依恋：“兮表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意思是，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上章你们猜打鸟打猫的，怎么就没人猜打人呢！男主还是慢慢在学聪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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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leaves童鞋和阎玉绯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24章 冬至
甄兮轻拍了拍孟怀安的肩膀，没有去纠正他的话。
等时候差不多了，她会告诉他，他将来会有一个十分疼爱他的表哥，他不再是没人疼的小可怜。
冬至快到了，甄兮也收到了侯夫人那边的邀请。
之前十一月初的团圆家宴，她称病没去，这冬至宴，她不太好推脱。毕竟最近她稍微招惹了点事，还是应当再去侯夫人面前晃一晃，让对方记起她的乖巧懂事和体贴，万一有个什么，也能继续当她的靠山。
在孟世坤跟孟怀安说过话之后，他似乎终于记起他还有这么个儿子，让人送了点纸墨书本来，可见他知道孟怀安在风和院都做了些什么。
东西直接送到了风和院，孟怀安当时没说话，在下人离开后才垂着视线恹恹地说：“我不想要。”
甄兮劝道：“为什么不要？这是他欠你的，你就收着。谁说收了他该给你的，你就得念着他的好了？”
这话甄兮是避开了香草和青儿说给孟怀安听的，她并不觉得生恩就大过天了，总有些父亲禽兽不如。
人不该被身份标签给束缚了。
她仔细想过了，这时代孝道依然是统治阶级控制社会维持社会稳定的工具，但孟怀安将来的靠山十分厉害，也算是权利中枢的一员，那么趁早改变他“孝道大过天”的想法，没什么不好。
她不希望他将来被“憎恶父亲”和“毕竟是父亲”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折磨。
孟怀安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甄兮，他想到兮表姐的想法可能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然说给他听。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逆不道，如今听到兮表姐与他有差不多的想法，他就觉得多了分安全感，好像再也不怕会被人所不容了。
“我知道了，兮表姐。”孟怀安轻轻点头，“他给的，我都收下。那是我该得的。”
而孟世坤不想给的，他也要。
现在的他还很弱小，但没关系，他迟早会强大起来的。
见孟怀安轻易便接受了自己的说法，甄兮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叹。过去的十几年，没人好好教他，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张白纸，任人勾画。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应当以身作则，让孟怀安学点儿好的。
想想以前她在孟怀安面前表现出来的不同模样，她有点惭愧，孟怀安若跟着她学，成不了正直的人。不过问题也不大，普通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点，在大是大非上别出问题就行了。
孟世坤虽让人送了东西过来，但冬至宴依然没让孟怀安去参加。
好在孟怀安同样没放在心上，照旧天天跟甄兮一道看书习字，十分用功。
甄兮与孟怀安接触得越久就越觉得他十分聪慧，很多东西她说一次，他就能举一反三，以至于她生出危机感的同时，也在心里骂孟世坤埋没了这样一个好苗子。
再想想看孟怀旭，甄兮觉得，一定是孟怀安娘亲那边的基因遗传得好。
冬至那天，下了雪。
跟那之前的一场小雪不同，这雪从凌晨开始下，一直到下午也不见停，路面上很快便堆了一层积雪。
整个世界，被银雪覆盖，似是换了天地。
甄兮一直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才准备出发，走之前她对孟怀安说：“怀安，你在这儿再待会儿吧。”
今日太冷了，她虽给了孟怀安一些炭，但想来肯定没有她屋子里烧得暖和，不如再暖会儿，回去就直接睡了。
孟怀安哪有不应的道理，等甄兮和青儿离开了风和院，他才回屋子继续看书。
香草留下照应孟怀安，她大大咧咧的，一点儿没意识到，在甄兮走之后，那个腼腆爱笑的青年，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整个人好像由一团温和燃烧的火，变成了散发寒意的冰。
没人出声，香草靠在柱子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还打起鼾来。
孟怀安扭头看她一眼，有些厌烦她的鼾声，故意拿起镇纸重重放下。
砰的一声巨响，然而香草却没被吵醒，反而睡得更香甜了。
孟怀安气得又接连敲了两下桌子，却依然叫不醒香草。
他瞪了香草一眼，只好努力屏蔽这恼人的鼾声，继续看他的书。
雪依然在下着，甄兮走得很小心。
心湖已经被冻上了，想来再不会有人失足落水。
甄兮走的是东苑这边，刚巧见孟昭曦出来，便扬声招呼她，二人随即同行。
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侯夫人的乐天居，里头已有了些人，甄兮一眼扫过去，便发觉人来得很齐，甚至连关禁闭本不该出来的孟怀璧也在。
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便没太在意。
前段时间落水后生病的孟昭雅如今看着气色比那日来找她麻烦时还更差一些，见了她，立即转开视线，人也往另一个方向侧了侧身，显然对她有心理阴影了。
甄兮浅浅一笑，本该如此。
令甄兮眼前一亮的是韩琇。
韩琇今日也跟她一样穿了素色袄裙，无论是头上的首饰，还是脸上的妆容都十分简单。她静静地站在她母亲身边，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
甄兮不禁赞许地点头，这段时间下来，韩琇学她已像了个七八成，可见韩琇在模仿一事上还算有天赋。
只不过，韩琇一见到孟怀彬便眼睛一亮，这种情感可就跟她完全不一样了。
孟昭曦突然凑过来小声道：“表姐，琇表妹……是不是在学你？”
平日里大家时常在一起，虽觉察出韩琇的表现跟以往不太一样了，虽有些怀疑，但没直接往那个方向想，如今韩琇花心思装扮了一番，那种既视感便很强了，让人无法忽视。
“我也不知。”甄兮没承认自己那几乎被验证了的猜测，“琇表妹如今这般恬静，挺好。”
孟昭曦再看了眼韩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冬至宴很快便开始了，甄兮坐在了孟昭曦身边，韩琇在她另一边。韩琇的父亲也来了，带上了她的弟弟，才六岁的韩钰，不过他们一家人没坐在一起，除了韩琇之外，都在另一桌。
侯夫人的身体一直很硬朗，说话时依然中气十足，在侯爷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她也说了些吉祥话。
宴席正式开始后，甄兮便跟上回一样，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虽说大厨房不曾慢待了她，然而论美味度，肯定是今晚这精心烹制的筵席更好吃。
她有些遗憾，怀安吃不到这些好东西，汤汤水水的，并不适合带回去。
然而转念一想，将来他迎来他表哥那么大一座靠山后，想吃什么便能吃什么，便不再多想。
筵席过半，甄兮差不多吃饱了，便更多地跟孟昭曦低声交谈。
孟世英和孟世坤两兄弟与侯爷一道喝酒说话，很是热闹，二人的正室夫人倒不像是他们一样热络，自管自的。两房的妾室各自围在正室身边，有谄媚的，有不对付的，还有沉默寡言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
侯夫人身边，韩琇的母亲孟君芝正在讨好着她，而侯夫人则漫不经心的模样，偶尔回应一下便让孟君芝露出笑容。
小辈里面，孟怀旭拉着孟怀彬非要往侯爷那边凑，孟怀彬不想喝酒就不愿意过去，二人在争执，但依然在玩闹的限度内。孟怀璧乖巧地坐着，好像并不在意周遭的一切。
孟昭雅身边坐着孟世坤的庶女孟昭萍，后者面上带着讨好的笑，不停夸赞着孟昭雅，孟昭雅却爱答不理的样子。
孟世坤的庶子，尚不到十岁的孟怀星长了双讨喜的灵动双眼，正缠着他的姨娘朱喜儿说着悄悄话，说得朱喜儿满脸笑容，不停夸他嘴甜。
韩钰跑来跑去玩得开心，却把跟着他的奶嬷嬷累得够呛。
甄兮没有喝酒，看着这一幕却觉得有些微醺。
不去看这些人私下如何，单看这样合家欢的一幕，便足以令人欣羡。
一家团圆，真好啊。
不自觉地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父亲，甄兮只觉得脊背窜上凉意，闭了闭眼想将那些血腥绝望的画面从记忆中除去。
但很快，她意识到脊背上的凉意并非她的心理作用。
她听到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说：“表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您饶了奴婢吧！”
她刚转头，便看到身后一个脸生的丫鬟跪在地上，抬起手便啪啪啪自己打脸。
甄兮：“……”打自己前，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孟怀安见天色已晚，便准备回去了。
香草在他离开时依然睡得香甜。
他遥遥地望了眼乐天居的方向，径直回他自己居住的院子。
汤嬷嬷并不在院子里，毕竟下了雪，外头实在太冷了。
孟怀安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便察觉到了不对，里头有人。
他忙走进去，竟看到汤嬷嬷就站在那儿，而她的手里，拿着他初次见到兮表姐的那天，从她那儿顺回来的帕子！
汤嬷嬷本就是在等着孟怀安，见他回来，立即嗤笑道：“安少爷还舍得回来啊！”
她曾被孟怀安短暂地吓到过，然而那之后二人基本没什么交集，久而久之，汤嬷嬷便将当初被孟怀安盯着看的恐惧给忘了，甚至嘲笑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吓到。
因孟世坤将东西送到了风和院，汤嬷嬷也不知孟怀安如今已重新回到主子们的视野中，对待他的态度慢慢又回到了从前。
“不知这是哪个贱蹄子的东西？私相授受啊，安少爷胆子可真大！”汤嬷嬷阴阳怪气地说道，今日冬至，别人都得了赏银，偏她没有，她独自喝了点小酒后便越想越气，走进孟怀安的屋子翻箱倒柜，竟被她找出这个女子用的帕子，这帕子还是被藏在枕头下的！
孟怀安的脸色阴沉极了，直勾勾地盯着汤嬷嬷道：“还给我！”
汤嬷嬷大笑：“老奴偏不还，安少爷能奈我何？”
孟怀安咬了咬牙，没再与她废话，直接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1号就V啦，提前说一下。V后要不了多久我就让女主死给你们看……
本章依然是留言前50发红包。说起来上章是不是抽了有读者看不到？留言直接砍半，太虐了orz

第25章 意外
甄兮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侯夫人的注意。
侯夫人看了过来，她身边的邢嬷嬷不用她多说，便走过来查看。
甄兮半个背都被淋湿，一开始她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等那丫鬟啪啪啪打起脸来，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她一边冻得肌肉忍不住颤抖，一边懊恼，她躲开了孟怀彬，躲开了韩琇，躲开了孟怀旭，没想到竟躲不开一个小丫鬟？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事发突然，孟昭曦楞了会儿才面露担忧：“表姐，你……你没事吧？”
冬日里衣裳穿得不少，屋子里虽置了炭，考虑到换衣裳不方便，炭盆放得并不多，因此所有人都只是将披风取下罢了。衣服厚，弄湿了只是冷，若是夏日，怕就要走光了。
“没事。”甄兮镇定地说。
只是她一向怕冷，虽力持镇定，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
她这身体确实弱了些，她得赶紧换衣裳去了。
“表小姐，这是……”邢嬷嬷看到甄兮身上的狼藉，脸色微变，忙道，“快随奴婢去换身干爽的衣裳。”
邢嬷嬷扫了还在打自己巴掌的丫鬟一眼，没说什么，自有跟着她的大丫鬟会妥善处理，如今天凉，屋内的炭烧得并不旺，表小姐身子骨弱，不赶紧换了湿衣裳，病倒可麻烦了。
甄兮没勉强自己拒绝，她现在确实快撑不住了。
虽说早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可她也不想主动寻死。
跟邢嬷嬷道了谢后，甄兮便在孟昭曦的陪同下，去了厢房。
前段时间侯夫人让人给阖府做了新衣，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甄兮也有份，正好这会儿给她换上。
因她还在守孝，依然是素白衣裙，她就着温暖的炭火很快换好后，终于不再冷得发抖。
唇色尚有些苍白，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一丝疲惫。
入冬后，她总是很快就会觉得累，也不知怀安有没有发觉。
甄兮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大方的人，这会儿自然也懒得跟个小丫头计较，她问邢嬷嬷：“邢嬷嬷，那丫鬟……”
邢嬷嬷笑道：“表小姐稍等，想来很快便能给表小姐一个公道。”
她在后院里待久了，某些事一眼看过去就知有猫腻。
甄兮换了衣裳后身体暖和了，心情便平稳了，笑着对邢嬷嬷道：“邢嬷嬷，不过是个小丫鬟的无心之举，与她讨要公道，倒是我仗姨婆的势欺人了。”
甄兮的话带着玩笑成分，一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
其一，她确实不想追究，她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丫鬟为奴为婢的日子更糟，她何必还要添上一笔呢？其二，即便那丫鬟背后有人指使她，她也不太想因追究这事而给侯夫人一个“事多”的坏印象。其三，那丫鬟在弄湿她的衣裳后的反应在她看来有些古怪，不像是意外，倒像是套中套。
那丫鬟跪地求饶还自打巴掌，像是心虚，似乎是在跟所有人说这事有隐情，快问我呀快问我呀。
甄兮觉得，若真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从那丫鬟口中问出来的，绝不是真正主使者。
若真有人想对付她，为什么要浇凉水？直接上沸水，以如今的医疗条件来说，那么严重的烫伤必然会导致无法控制的感染，她就算不死，也至少会去半条命。
可如今这样，不过是小打小闹，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她，而是别人，她不过是被借用的那把“刀”。
邢嬷嬷对甄兮的印象还不错，闻言迟疑道：“奴婢知道表小姐大度，只是此事似有些古怪……”
孟昭曦对内宅阴私并不陌生，她自己遭受的不多，但她认识的那些闺秀家中，真真是什么样的都有，闻言也道：“表姐，还是弄清楚为好。”
她时常去寻甄兮表姐，知道甄兮表姐几乎日日待在风和院足不出户，她不忿于表姐都如此平和了，还有人要害她。
甄兮先是对孟昭曦安抚地笑了笑，这才继续道：“我并未受伤，这事我不想追究了。”
要按照普通方法破局，其实挺麻烦，那丫鬟的口风或许很严，要彻底弄清楚，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或许还会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她的应对方法就是“不问”。
管那主使者想干什么，只要她不问不追究，对方就什么都干不成。
邢嬷嬷自然是个人精，看出了甄兮不想招惹麻烦的态度，她想了想也没再勉强，只笑道：“表小姐大度，是那丫鬟的福气。”
甄兮笑得端庄。
孟昭曦还有些不平，然而见甄兮如此，她不是当事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微垂视线生闷气。
此时原本留下处置那丫鬟的大丫鬟进来了，在邢嬷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甄兮没听到，也不在意。
邢嬷嬷微微颔首，看向甄兮道：“已经问清楚了，是方才韩钰小少爷太闹腾了，撞上了那个丫鬟，才让表小姐受了这番罪。”
来回报的大丫鬟面露惊讶，她跟邢嬷嬷说的可不止这个……但她只是惊诧了刹那便收敛了情绪，只立在一旁，并不出声。
甄兮恍然道：“原来是小孩子玩闹，既然是意外，那便算了吧。邢嬷嬷，正好我也吃好了，劳烦您向姨婆说一声，今日的筵席我吃得很爽快，这会儿便先回去歇着了。”
邢嬷嬷笑道：“如此便好。老夫人一直说表小姐大度体贴，果然是没夸错人。外头还在下雪，我让人送表小姐回吧。”
“不用了，就这点路，我和青儿很快便走到了。”甄兮婉拒了邢嬷嬷的好意。
正好孟昭曦也想离开，二人便同行而去。
路上，孟昭曦与甄兮待在一把伞下，小声道：“表姐，你为何要息事宁人？祖母喜欢你，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这回你不追究，只会助长对方气焰，下回还得害你。”
甄兮知道孟昭曦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她平常老躲风和院中不出去，这样的场合出席次数少之又少，想再害她没那么容易。另外，那主使者若还想借用她这把“刀”，总要从今日之事掂量掂量，她这把“刀”是不是听话。
反正对方的目标又不是她，做什么非要跟她杠上？她借今日之事表明了她的“不配合”，主使者下回再想借刀杀人，首选肯定不会是她了。
甄兮将自己对丫鬟和主使者的猜测同孟昭曦说了说，最后才笑道：“那主使者想借用我之手害旁人，可我偏不追究，你说那人是不是该抓耳挠腮地难受？我只要一想到对方多方布置后却功亏一篑后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我这心里便欢喜得很呀。”
孟昭曦怔了会儿才微微睁大双眼恍然道：“原来如此。表姐，是我思虑不周。”
甄兮又笑道：“也不算。若是处于你的位置，自然还是该狠狠揪出幕后主使者。”
孟昭曦是大房嫡女，地位尊崇，自然不用受那被当“刀”的委屈。而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表亲，当然要低调些。
孟昭曦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她明白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且她知道表姐一向豁达，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便点点头不再提此事。
二人在东苑分开，甄兮和青儿继续往北园行去。
风和院院门轻掩，青儿先进门，叫了几声香草，却没人回应。
二人进了屋内才发现，香草倚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青儿连忙去推她，可推了好几下，都快打上了，她也没见醒来。
若不是香草鼾声大，甄兮都快以为她死了。
甄兮好笑道：“算了，随她去吧。”
她扫视一圈，没见着孟怀安，知道他应当回去了，毕竟天都黑了。他常用的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镇纸压着的那叠纸最上面是他今日的习字，比她初次见时笔锋锐利不少。
甄兮常在其余人都不来时偷偷练字，好在小时候她学过，努努力还能有模有样。但比起孟怀安的字，还是差一点，因此她至今也未在他面前展现过字迹，而孟怀安似乎也没发现这一点，并没有对此提出过任何疑问。
甄兮正欣赏孟怀安的字，却听外头院门被人拍响，青儿忙去应门，却是将孟怀安领了进来。
甄兮疑惑道：“怀安，你怎么回来了？忘拿东西了？”
她注意到孟怀安身上有似乎跟什么人撕扯的痕迹，衣袍凌乱，雪花贴着他的头发和肩，渐渐在温暖的空气中融化，而他无助的面容上，唇色苍白，双唇似因为恐慌而微微颤抖着。
“兮表姐……”孟怀安的声音一出口便是透着不祥的颤意，他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只一双清澈的眼里满是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甄兮果断地上前拉着孟怀安走到一旁，避开青儿和睡不醒的香草压低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孟怀安反手紧紧抓着甄兮温暖的手，几乎是用气音道：“照料我的……汤嬷嬷，死了。”
甄兮蓦地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明天就V啦。非常感谢大家一直支持到现在，如果可以，V后也请大家继续支持呀。
V后再过一段时间女主才会死吧，大家真的不要急嘛，我把前面的都铺垫好，让男主慢慢病得合理些，让女主死得好看点→ →
毕竟V前每章都在当散财童子，明天V的第一章不能不继续嘛。我决定把V后第一天的收益（不包括霸王票收入）都给大家发红包，不知道收益能有多少，反正多就多发，少就少发，发完为止……但即使收益太少了，也会保底有一个3000点大红包，若干1000点红包，若干500点，100点和20点红包（所有红包晋江都会收取5%的手续费，到手多少自己算哈~），每个留言的读者至少会有20点红包，多的那些我按照“我看得眼熟和顺眼的读者中随机挑选”的方式发哈~其实本来应该在微博抽奖比较合适，不过微博抽奖我没弄过感觉太麻烦了，就直接文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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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明天见！

第26章 隐瞒
甄兮曾听孟怀安提起过这位照料他的汤嬷嬷, 但他说的不多, 甚至没提那位汤嬷嬷对他如何。她还是通过原著后期原男主的报复才知道汤嬷嬷对孟怀安并不好，虽不至于打骂，但冷暴力和苛待是绝不会少的。
后来她又问过孟怀安，确认他如今早出晚归与汤嬷嬷碰上的时候不多，且二人都没什么交流这才放了心。
但她万想不到, 会从孟怀安嘴里听到汤嬷嬷死了的消息。
甄兮一向认为自己奉公守法，但在听到汤嬷嬷死了时, 她第一反应却不是询问怎么回事，而是紧紧抓着孟怀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扬声道：“摔了便摔了，何必害臊？这下雪的天，路上湿滑, 即便摔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孟怀安一怔, 室内昏黄的光下, 他双眸中跳动的火焰愈发热烈。
不等孟怀安回答, 甄兮便招呼青儿道：“青儿，打盆温水来。”
青儿连忙应下出去了。
甄兮拉着孟怀安坐下，看了眼似乎依然在熟睡的香草，并没有出声。
或许是因为对孟怀安品性的信任, 她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之时便打算尽量替孟怀安排除一切怀疑。
汤嬷嬷对孟怀安不好, 万一有人借机说是孟怀安杀了汤嬷嬷呢？孟怀安处境本就够糟糕的了，不能雪上加霜。
孟怀安动了动唇，想说话, 却被甄兮轻轻摇头阻止。
他将原先想说的话咽下，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我总是给兮表姐添麻烦。”
甄兮笑道：“人生在世，哪可能一点儿麻烦都没有？个人能力有限，没法解决所有问题，该向旁人求助时不要犹豫。”
孟怀安默默地想，明明兮表姐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青儿端来了温水，甄兮依然亲自动手，替孟怀安擦干净头脸上的脏污。他额头上的伤早已变成了一道淡淡的伤痕，想来再过些日子便会消失了。
她简单地处理后，便又自己穿上披风，给孟怀安也披了一件，道：“我送你回去。”
孟怀安抬眸看着甄兮：“不用麻烦兮表姐了……”
甄兮不容拒绝地说：“外头依然下着雪，路滑难走，你若一人回去，再摔一跤怎么办？走吧。”
一旦甄兮强硬起来，孟怀安便一点儿办法都没了。
甄兮自己撑了伞，让孟怀安来她伞下，再让青儿撑伞提着灯笼走在前方。
一路安静，等到了孟怀安住的地方，院里一片平静，只有稍许柔和的灯光静静地照在窗上。
当青儿率先走入院内，便是一声惊恐的惨叫。
甄兮和孟怀安跟着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院子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汤嬷嬷。
青儿已丢了伞软倒在地，惊恐地瞪着前方。
甄兮看了孟怀安一眼，轻轻推了他一把，孟怀安看了看她，便脚步踉跄地扑到汤嬷嬷身边蹲下，推着她的尸体颤声道：“汤嬷嬷！”
初次见到孟怀安时，孟怀安便能按照自己的指点，在孟世英面前装无辜，坑了孟怀璧，从那时候起，甄兮便知道，孟怀安是个可塑之才。
如今他的反应，与她想的如此契合，至少在青儿面前没有破绽。
至于他对一个苛待他的下人的死亡如此悲痛是否合理的问题……
甄兮通过原著知道汤嬷嬷苛待孟怀安，但旁人不知啊，汤嬷嬷想必也不可能将苛待主子的事说出去。可即便她说了也不要紧，孟怀安很小的时候就由汤嬷嬷照料，十来年下来，即便她苛待孟怀安，孟怀安对她产生孺慕之情也很合理，那么他乍一见到陪伴了自己十来年的汤嬷嬷死亡，情绪如此激动便可以理解了。
至于甄兮自己，因早从孟怀安口中得知汤嬷嬷死了，有了心理准备，见到这血腥一幕并不慌张。
青儿早知她并不是原装，她一个“孤魂野鬼”怕什么死人？因此她也不用刻意在青儿面前表现柔弱的一面。
在孟怀安面前就更不必了。
甄兮依然撑着伞，慢慢走到汤嬷嬷身边。
汤嬷嬷就躺在屋檐下，她的后脑磕在凸起的台阶上，下方的血不多，只是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掺着痛苦绝望与惊恐，凸出的两颗眼珠子叫人一见便心头发颤。
甄兮道：“汤嬷嬷这是，不慎滑倒摔没了？”
她沿着汤嬷嬷的尸体走到另一边，将尸体边的雪踩得一塌糊涂，同样变得乱糟糟无法分辨的，是雪上的脚印。
她刚才注意到，尸体边脚印多而乱，应该有汤嬷嬷自己的和孟怀安的，青儿还没走近就吓得摔倒了，旁边的脚印没她的份。想来不久前孟怀安回到院子里看到汤嬷嬷躺在地上，便过来查看，确认她已死了之后，这才慌慌张张跑来找她。
青儿突然见到尸体，想来不会注意到尸体周边的脚印，她此刻将脚印弄乱，之后再有人来也发现不了异样，只有她和孟怀安知道，他曾在所有人之前来过现场。
甄兮突然皱了皱眉。
她注意到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天气冷了之后，甄兮就用侯夫人送来的布料给孟怀安做了各种保暖的服饰，包括一件披风。她记得，今日孟怀安来的时候是穿着披风来的，那么走的时候自然是穿着披风走的，可后来他匆匆跑来找她时，他的披风却没在身上。
只有一个解释，他是先回屋子将披风解下后，才发现汤嬷嬷死了的，随后急匆匆跑了来。
然而，汤嬷嬷死的地方十分显眼，孟怀安只要回来，就一定能看到，又怎么会先进屋子解下披风呢？
甄兮没再往下细想，她转头对青儿道：“青儿，快去找人来！”
她顿了顿，想到乐天居里此刻正在进行的宴席，又道：“去找大小姐。”
青儿已被死人吓傻了，听到甄兮的命令，她忙手脚并用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来不及拍去，连伞和灯笼都忘了拿便匆匆向外跑去，还是甄兮提醒了她一声，她才回过头来捡起那两样东西，很快跑得没了影。
甄兮低头看着半跪在汤嬷嬷尸体边的孟怀安，半晌后蹲下，单手抚在他肩上，轻声道：“怀安，现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孟怀安轻轻点头，他垂着的目光落在汤嬷嬷的脸上，又很快转开了视线。
“是意外。”他轻声道。
他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甄兮，清澈的双眸湿漉漉的，像是迷了路找不到方向的小狗。
“我回来时，汤嬷嬷在等我，她拿了你给我的香囊，我与她争抢时，她摔倒了，后脑砸在椅子上，死了。”孟怀安说着刚才的事时，手还在颤抖，他的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慌乱无助地看着甄兮，“兮表姐，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好害怕，是我失手害死了她……”
他握住甄兮那在室外而冻得有些冰凉的手，眼里涌出泪来：“兮表姐，我真的好害怕，她死在了我的屋子里，我怕他们会说是我杀了她，我就把她拖到了院子里……兮表姐，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慌乱不是作伪，一个大活人前一刻还能生龙活虎与他抢东西，后一刻却进气多出气少……
他记得他娘亲死时的事，可那时候，他娘亲早就缠绵病榻，她的死亡是缓慢的，给人预期的。而且他那时候太小了，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
现在他已懂了很多，然而，看着汤嬷嬷由生到死，他却没感觉到对生命逝去的震撼。
他的慌张，更多的是源于汤嬷嬷的死亡对于他处境的影响，以及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兮表姐会如何看待他。
那时候，孟怀安想起了那一次他失手杀死了第一只麻雀时甄兮说的话。
意外。
发生了意外确实很悲伤，然而那毕竟是意外，谁也不该怪罪。
所以，他跑去找兮表姐时，想说的其实是，当他回来时，便看到汤嬷嬷意外摔死在了院子里，将他的干系摆脱得一干二净。
可当他真正到了兮表姐面前，当她得知汤嬷嬷死了却什么都不问便帮他隐瞒时，他就改了主意。
兮表姐如此信任他，他又怎么能骗她说自己不知情呢？
只是，二人争抢的是帕子一事他隐瞒了下来，兮表姐至今不知帕子的事，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孟怀安的话，让甄兮心中一松。
这样的意外，不算太超过她的预料。她最初可是连孟怀安主动杀了汤嬷嬷的可能都想到了。
“你做得很好。”甄兮先肯定了一句，以安抚孟怀安慌乱的内心。
这个朝代，奴婢并非可以随意打杀，但富贵人家若真的死了奴仆，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敷衍过去，官府不会闲得慌派人来查。除非是有死敌被人整天盯着的，才必须小心。
承恩侯府是侯夫人管家，她一向周密，家里若死了人，必定会好好调查，而被汤嬷嬷苛待的孟怀安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又没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侯府中不喜欢他的人太多了，如此多的不确定因素加在一起，他被盖上杀人帽子的可能性太高了，即便不将他交给官府查办，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
甄兮当然不愿见孟怀安受了家法伤重不治而死，她庆幸他之前反应足够快，又足够信任她，第一时间来找她求救。
“既是争抢时的意外，自然怪不得你。”甄兮道，“你先前离开风和院时，香草睡着了么？”
孟怀安不知甄兮问这个的意图，但依然擦去眼泪乖顺地回道：“睡着了。她睡得很沉，我先前弄出很大的声音都叫不醒她，走时她依然睡着。”
甄兮点点头。
香草在孟怀安走时已经睡着了，而她和青儿回去时还在睡，那么香草便不可能知道孟怀安是几时走的。
她当时已在青儿面前将孟怀安离开的时间拨后，且掩盖了孟怀安早就得知汤嬷嬷已死的事实，弄出三人共同发现尸体的局面。
“你不久前离开风和院回来，走出没多远便摔了一跤，又记起忘记带回披风了，回我那儿时正好遇上我回去。我不放心你，陪你一道回来，谁知刚好见到汤嬷嬷意外摔死。”甄兮道，“这就是发生的事。”
孟怀安眼睫微微颤动。
他回来时是穿着披风回来的，后来将汤嬷嬷拖出来时他嫌披风碍事，便解下丢到了屋内，去找兮表姐时也因为太慌张了而忘记穿上。
兮表姐果然细心，连这点都注意到了。若他之前没有说实话，兮表姐必定会看出他是在撒谎，说不定她将来都不会再信任他了。
幸好，他做对了。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逐渐平稳，点头道：“我记住了。”
甄兮又拉着孟怀安起身，与他一道走入屋内。
她扫了一圈，看到桌上随意摆放的披风，仔细检查过后，没发现有血迹，才对孟怀安道：“换下你身上的那件，藏起来。”
汤嬷嬷的血在这大冷的天早凝固了，孟怀安若只是像刚才那样扑倒在尸体边，不该染上血迹，所以她检查过后放了心。
按照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青儿不算十分细心，再加上今日之事太过刺激，想来青儿也不会记得，她临出门前给孟怀安穿的披风，并不是同一件。她和孟怀安的披风都是差不多样式的，本就不容易分辨，不仔细辨别记忆的话，就更不可能区分了。
这样，关于忘拿披风的事，就不会留下破绽。
等孟怀安换好，甄兮又问：“汤嬷嬷撞到的是哪张椅子？”
孟怀安指了一张，说：“我方才擦过了。”
甄兮细细检查，见看不到血迹，点点头。这时代还没有鲁米诺试剂，不怕被发现残留的极微量血迹。
甄兮再问：“你怎么把她拖出去的？”
孟怀安此时已明白甄兮在干什么，飞快地说：“我用布包住了汤嬷嬷的头，拖出去时没在地上留下血迹。布藏在了床底下。我本想将布埋起来的，但外头的土冻得太硬了。”
甄兮道：“那就先这样，你什么时候烧起炭火，便将染血的布烧了。”
孟怀安郑重点头：“好，我记住了。”
孟怀安一天都在甄兮那儿，不像甄兮屋里的炭盆日日夜夜都是不灭的，他的屋子里自然没烧炭，此时若要将炭烧起来得花不少时间，根本来不及。
甄兮和孟怀安又一起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地面和家具上没有血迹。不过临出屋前，甄兮想了想还是让孟怀安将换下来的披风塞到了他的衣柜里，这样显得不那么可疑，反正他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没人知道他衣柜里都有些什么。
而那块染血的布，又被从床底下取出来，塞到了柜子和墙的夹缝间。
随后，二人才回到屋外，站在屋檐下避雪，等着其余人的到来。
甄兮的大脑依然没停下，高速旋转着思考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其实她也很清楚，不必做到她现在这么仔细。在孟怀安将尸体拖出屋子，而她和青儿陪着孟怀安一起来共同发现尸体之后，这事是个意外便成了定论，最后给汤嬷嬷的家人一些抚恤金，这事便会过去。
但她总希望做到万无一失，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进去，排除一切的意外因素。毕竟，她在现代就是死于本可以避免的意外。
“兮表姐……”孟怀安踌躇良久，最终还是轻声唤道。
甄兮还在想事情，顿了会儿才回他：“怎么了？”
孟怀安沉默数息后道：“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
甄兮笑着侧头看他：“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不过，今后还是不要太冲动了，你有很多方法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动手是最糟的一种。”
肢体冲突一旦产生，便会失控，后果谁也预料不到。
她望向前方，汤嬷嬷的尸体在冰雪中已僵硬，那双眼睛死死地望着上方。
“我知道汤嬷嬷从前苛待你……但这毕竟曾是一条鲜活的人命。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我希望你不要为此自责，但我同样也希望你别不将这事当回事。”甄兮道。
甄兮知道在原著中，曾经亲手虐待过孟怀安的汤嬷嬷最后没什么好下场，死前很受了一番折磨，如今早死，或者对她来说还是种解脱。
可这毕竟是条人命。
她在帮孟怀安处理后续时可以冷漠又冷静，然而当一切已安排妥善，望着那具尸体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叹息。
“我晓得的。”孟怀安望向汤嬷嬷，眼神很奇妙，“汤嬷嬷毕竟照料了我十几年。”
又一阵沉默后，孟怀安再度开了口：“兮表姐，若是……若今日之事并非意外，你会如何？”
甄兮没有立即回答，她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她在帮孟怀安遮掩之时是不知道这事真相的，潜意识里相信他不会做出残酷的事，才会没来得及问便先行帮他遮掩。
但若是知道这事并非意外，而是孟怀安蓄意杀人呢，她可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甄兮自嘲地笑了下，这可真是个送命题。
换成现代的话，她大概率会劝他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违法就要承受代价，这是现代人都明白的准则。可她毕竟死过一次，来到了这个一切都还不完善的时代，以往的某些坚持，在这样的时代，似乎没了意义。
除了不主动害人这点她确定自己可以永远保持下去，其余的，似乎都在两可之间。
“大概……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替你隐瞒吧。”甄兮依然笑得温柔。她曾说，因为她出现得恰到好处，孟怀安才会对她产生依恋，可反过来看，他未尝不是她唯一的牵挂。
若没有孟怀安，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这等死的日子里会多么无聊。
所以，即使违背她的道德准则，她也会替他隐瞒。然后，尽她可能告诉他，解决问题有太多方法，不必选取这样最极端的。
“兮表姐……”孟怀安抬手轻轻勾住甄兮的手指，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又热又胀。
兮表姐，兮表姐……他不知何德何能，才会遇上这样好的兮表姐。
“兮表姐，你放心，此事确实只是意外。”孟怀安依然红着眼，却露出由衷欣喜的笑容，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甄兮拍拍孟怀安的肩膀，点头笑道：“嗯，我知道。”
她还记得孟怀安与她一道照顾小飞时的模样，一个如此喜爱小动物的孩子，又怎么会做出那么残酷的事？
院外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甄兮和孟怀安没再继续躲雪，撑着伞进入院中，却见进入院中的那群人里，除了甄兮让青儿去叫的孟昭曦，竟还有孟怀彬。
汤嬷嬷的死状确实有些恐怖，孟昭曦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面色苍白，迅速转开了视线。孟怀彬稍好些，但同样回避了视线。
甄兮迎了上去，此时的她因在室外待了太久而面色发白，只要稍微露出些许惊慌，便是一副被惊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惹得孟怀彬面露心疼，忙不迭地安抚她。
甄兮将准备好的台词简单地说了一遍，随后便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没人显露异常。
孟昭曦道：“表姐，我已让人去请邢嬷嬷过来，你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吧。”
甄兮面露犹豫之色：“可怀安表弟……我不能将他一人留在这儿。”
孟怀彬立即道：“我会照管好怀安堂弟的，表妹放心交给我便是。”
甄兮蹙眉：“不然我还是等着邢嬷嬷来了之后再走吧。”
不等到邢嬷嬷来给事情定性，她无法安心离去。
孟怀彬再劝了几句，见甄兮十分坚决，只好作罢。
好在邢嬷嬷来得很快，来之后她雷厉风行地问了甄兮、青儿和孟怀安这三个第一发现者几句话，并未多加盘问，又听了孟怀彬的，让孟怀安暂时先去孟怀彬那儿睡上一晚。
随后，留下几人处理尸体，其余人陆续离开。
路上又被孟昭曦和孟怀彬安慰了好一会儿，甄兮回到风和院时只觉得疲倦像一座大山向自己压过来。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回床上睡觉。
好在香草已自己醒来，不至于在她屋子里打一晚上的鼾。
第二天，昨夜吓得面无人色的青儿也已恢复了不少，甄兮想，青儿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错的，至少她“借尸还魂”这事，青儿就接受得不错。
今日雪已经停了，香草一大早就开始清扫积雪，她听到外头热闹，跑去看了一圈，回来跟甄兮说，今天一早阖府都在清扫积雪和冰。
香草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昨夜有人滑了一跤摔死了，今日上头才会让所有闲着的都动手扫雪。”她感叹了一句，“也不知谁那么倒霉。”
甄兮心想，你要是不睡得那么死，就可以亲眼看到了。
她看了眼青儿，见青儿有些走神，但并没有给香草解惑的意思，便收回了视线。
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是最好的。
孟怀安晚些时候过来了。当着青儿和香草的面，甄兮安慰了他几句。孟怀安接受了她的安慰，又提起早上邢嬷嬷去孟怀彬那儿找他了，跟他说院子已收拾好。
二人演完，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昨夜的事仿佛并未对二人产生多大的影响。
又过了几日，汤嬷嬷的死就一点儿风浪都没了。府外的家人得了赔偿，欢天喜地领了尸体回去。她在府中人缘很一般，有认识她的人在她死后提到她，也不过是唏嘘一阵她的倒霉，便没更多的了。
甄兮和孟怀安之间也形成了默契，不再提那晚发生的事，一切都被尘封。
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虽大却没什么温度。
孟怀安还没来，甄兮练着字，却听青儿在外头叫道：“韩小姐，你等等，容奴婢进去通报……韩小姐！”
甄兮刚放下笔，就见韩琇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阻拦不住满脸懊恼的青儿。
自从韩琇开始学着自己，甄兮已很久没见到韩琇这副模样，但她只瞥了一眼，便淡然地收拾着自己面前的宣纸，连眼风都没多给她一点。
韩琇见自己被无视，气得胸腔起伏幅度加大，她扭头对青儿道：“你出去，我有话对你家小姐说！”
青儿到底是甄家的，不可能听韩琇的话，但韩琇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她只得站那儿不动的同时，偷偷去看甄兮。
甄兮道：“青儿，你先下去吧。”
青儿如蒙大赦，忙出了屋子。
甄兮含笑看着韩琇，轻声细语地说：“琇表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韩琇见甄兮言笑晏晏，一副不染纤尘的模样，而她自己却怒气冲冲，仿佛跳梁小丑，两相一对比，就更生气了。
“你莫装好人！”韩琇气急道，“你别以为你做的事便是天衣无缝，旁人或许会被你骗过，我却不会！”
她之前学甄兮学了不短时间，刻意为之时能学个七八成相似，可当她情绪激动时便会暴露本性，什么笑不露齿，端庄文雅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甄兮想，她和孟怀安一起隐瞒的那事自然是天衣无缝，没人发现异样。
她好整以暇地笑道：“琇表妹，你说说清楚，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
“你在外祖母面前陷害我！”韩琇瞪着眼睛道。
甄兮想了想，回忆起冬至那天宴席上的事。
因汤嬷嬷的事，她几乎将她差点被人借刀杀人一事给忘了，没想到时隔数日，这事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出现提醒她。
“我如何陷害你的，你说来我听听。”甄兮说，“来，坐下慢慢说。”
韩琇不自觉地顺着甄兮的指引在椅子上坐下，紧抿着唇愤愤地说：“你买通了一个丫鬟，故意让她将水泼在你身上，然后嫁祸给我！”
冬至宴那天韩琇就坐在甄兮身边，甄兮被水打湿的事她当然清楚，当时她幸灾乐祸，只觉得甄兮丢了这么个大脸真是大快人心。万万没想到，这事最后会被嫁祸到她头上！
她是不喜欢甄兮，但这次的事并不是她做的，她怎么能认！
“哦？你如何认定是我买通了丫鬟嫁祸你？”甄兮随口问着，替韩琇倒了一杯茶水。
韩琇没细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继续得意地说：“当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想不到吧，这儿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甄兮笑道：“原来琇表妹觉得我是个聪明人，琇表妹如此夸赞我，我受之有愧。”
“我没夸你！”韩琇眉头一竖，再看甄兮那笑盈盈的模样，蓦地转过头去，继续道，“昨日我母亲叫我过去，我才知道，原来外祖母让我母亲管好我，说是那丫鬟招供了，是我买通了她，往你身上泼水。”
她说着便又蹙眉生起气来，恼怒地说：“我与母亲说了不是我，我母亲也不信，我想去见外祖母亲自解释给她听，邢嬷嬷却不放我进去……明明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我得因此而被人责骂！”
“说得好，明明不是我做的，凭什么我得因此而被你责骂？”甄兮笑望着韩琇。
韩琇愣了愣，随后差点跳起来。
“除了你，还有谁？”韩琇满脸怨愤，“若我买通了丫鬟，怎会只浇你冷水？一桶沸水下去，你毁了容貌，又如何再与我争怀彬表哥！”
她母亲也认定是她买通丫鬟的原因之一，便是她喜欢怀彬表哥，而怀彬表哥如今却倾慕甄兮，她母亲认为她因此而嫉恨甄兮，因此才买通丫鬟做这种事。
“小小年纪，不要如此恶毒。”甄兮笑着又为韩琇加了点水，“你一直不是学得不错么，何必自毁长城？”
韩琇一怔：“你、你在说什么！”
甄兮放下茶壶，望着韩琇微笑道：“你先前不还夸我是聪明人么？我以为，你在学我这事，在你我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
韩琇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涨红了脸道：“你胡说，我才没有学你！”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甄兮也不跟韩琇争辩，“你来我这风和院也不止一回了，我对你的怀彬表哥是什么态度，想必你也看得一清二楚。那么，我陷害你的动机又是什么？”
韩琇被问住了，她自己没做过买通丫鬟的事，那丫鬟偏要说是她做的，那么肯定就是表面上被害的甄兮做的局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真相？
“我怎么知道！你心机重，我又怎么看得透你！”韩琇恼羞成怒道。
甄兮也不恼，只笑道：“我来告诉你，你想不到我陷害你的动机，原因只有一个，陷害你的人，不是我。”
“那还能是谁！”韩琇紧接着反问。
甄兮道：“那得问你了，我只不过是受牵连的。你与我的矛盾，承恩侯府尽人皆知，对方是利用我来陷害你，可见那人讨厌的是你。”
甄兮不是没想过想要借用她来陷害韩琇的人是谁，不过没什么证据，就不好下定论。
但若是随便猜猜的话，她认为是孟昭雅。
在泼冷水这次事件里，她是被泼了冷水的，受了一点伤害，而韩琇是被嫁祸的，同样受到伤害，但都并不重。可见对方即使想害人，也不是心思歹毒之辈，不然换成热水，她就提前完蛋了。
而使用冷水的另一个原因，大概在那被买通的丫鬟身上。若用的是热水，那么就是个大事件，那丫鬟怎么肯被买通做这种事？只有用的是不会伤人太狠的冷水，受害者不过就是暂时受个冻丢个脸，因为事情不大，丫鬟也不会被严酷讯问，随便招个人出来便能取信于人。
甄兮觉得，若这事真是孟昭雅做的，那么她比自己想的，可能还要聪明那么一点。
毕竟她跟孟昭雅有那么点不愉快，而韩琇怕是也不受孟昭雅待见，便有了这一石二鸟之计。
但她没跟韩琇说这事她自己也可能是目标之一，只说自己是被韩琇牵连的。
甄兮的话让韩琇陷入了沉思。
她来承恩侯府，主要是讨好外祖母和怀彬表哥，其余的同辈人她其实都不太爱搭理，她不觉得她得罪了什么人啊！
甄兮道：“现在想不出来没关系，回去好好想想，想必你很快就能有眉目。”
她轻扶韩琇，后者思想还在飘，下意识地顺从着起身，直到被甄兮送出了风和院，依然在皱眉思索。
她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好半天后，韩琇看着面前关上的院门，突然醒悟，她怎么好像被甄兮给骗出来了！
这个女人，真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嘴！难怪怀彬表哥都被她给骗了！
韩琇生气归生气，可却觉得甄兮的话听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的，她没再冲进去，掉头走了。
她一定要找出来是谁在陷害她！
送走韩琇后，甄兮喝着茶水，愈发觉得自己关于孟昭雅的猜测是准确的。
以她所见，侯夫人和邢嬷嬷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局给骗了呢？可侯夫人偏将计就计，只当那丫鬟供出的是真的，借机敲打孟君芝和韩琇，让她们安分点。
想来侯夫人此举，还有袒护孟昭雅的意思。孟昭雅毕竟是二房嫡女，二房深受侯夫人喜爱，多偏袒一些也正常。
甄兮很快便将这事抛在脑后。没一会儿，孟怀安也来了，二人照旧一道读书讨论，十分融洽。
下午，青儿敲门进来，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表小姐，家里来信了。”
甄兮微怔，家里……是甄家么？
甄兮接过信，见青儿神情有些难受，心里一叹。
这封家书，本是给青儿真正的小姐的，如今伊人已逝，只有她这个外来者鸠占鹊巢，想来青儿每次想起都会很难过吧。
她没再多想，拆开信，细细地读了起来。
这是甄兮的继祖母给甄兮写的信，信里说了些自己的近况，说她一切都好，要甄兮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又问甄兮的近况，言语间处处见关怀。
甄兮记得自己曾跟侯夫人说过，过段时间她是打算回甄家去的，但其实她并不真的想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
原主本就死在了望京，就让她维持原来的设定吧。
孟怀安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甄兮阅信，见她时而显露的感伤，心脏不禁揪了一下。
兮表姐，等等我呀，我不会让你久等的，在你出孝期之前，我一定会变得强大起来，让你不再看轻我的感情，让你愿意接受我，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合一。预计晚上还会有一更吧。
本章留言送红包！详情可见上章作话。截止到下章更新前。不过红包明天再发，我得确定今天收益多少再分配红包点数~
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PS：感谢阎玉绯童鞋，32143934童鞋，青兒童鞋，酒煎蛋童鞋和圣母婊没有家人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27章 说不出口的
孟怀安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弱小, 但他明白一点，多读书至少可以让他原来更强大一点。
他暂时不知道如何强大不要紧, 他很有耐心，在读了足够多的书之后, 他会弄清楚的。
因此, 虽说对他来说，日日与兮表姐在一起才是最高兴的，他与她一起时从未对读书一事松懈过。
孟怀安对读书一事的上心，令甄兮很欣慰。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她很快就会无法教孟怀安，然而不久她发觉, 孟怀安的理解力十分了得, 自己看书不断能理解其意, 还能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她知道不该老夸他，可他在读书一事上太优秀了, 她甚至觉得，他若在现代, 以他这样的思维能力，说不定可以成为科学家。
不过，好在她也很注意夸奖的方法, 不夸他聪明，只夸他用功。如此一来，他每日更为勤勉，仿佛明年就要考科举似的。
韩琇自那日来找甄兮“质问”过后，便几乎不再来了, 只是在孟怀彬来的时候，才会跟来，毕竟这是难得的与孟怀彬共处的时间。
因平日里韩琇在时也不太与甄兮说话，因此除了甄兮之外，并没有谁发现韩琇的态度有了不同。
对此甄兮没什么想法。反正韩琇本就是自己凑上来的，只要不闹她，那她自然就随韩琇如何了。
原身继祖母寄来的那封家书，甄兮看过后尽量模仿原主的字迹写了封简短的回信，并给青儿读了一遍。
她没说什么，但她知道青儿会懂她的意思。
果然，青儿不过是沉默了片刻后，便红着眼眶告诉甄兮，哪几个用词可以改改。
甄兮将改过的回信重新誊写一边，便封好口子，让青儿找侯府的人代为寄出去。
她想，在这事上，她和青儿是一致的，都不想让原主的继祖母得知她疼爱的孙女早已香消玉殒。
过了几日，孟怀安告诉甄兮，他的院子里分了个小厮过来，跟他差不多岁数，沉默寡言，最重要的是……
“他听我的话。”孟怀安笑道，“他也不会反驳我，我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甄兮看着孟怀安欣喜的笑容有些心酸。他怎么说都是个特权阶级，可从小没了娘，爹又不疼他，唯一照顾他长大的嬷嬷还苛待他，终于有个真把他当主子的下人出现，他竟能如此高兴。
她想，那小厮应当是侯夫人那边安排的吧，毕竟孟怀安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不像话。
“他叫什么名字？下回带来让我看看。”甄兮笑道。
孟怀安道：“他叫梁木，我有一回听旁人叫他木头，却是贴切。”
就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儿似的，孟怀安说起自己新得的小厮滔滔不绝。
这时的他，没有读书时装沉稳的肃容，没有时不时显露的青涩腼腆，真像个炫耀好东西的真挚少年。
甄兮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因第二日便是腊八，孟怀安来时将梁木一道带了来。
梁木长得有些瘦小，却是宽肩国字脸，看面相十分老实，见了甄兮规规矩矩地行礼唤她：“表小姐好。”
甄兮让青儿给了他半贯钱当见面礼，笑道：“平日里，怀安表弟便劳你多看顾些了。”
梁木拿了钱却有些慌乱，噗通一声跪下道：“小人全听安少爷的！”
他这滑稽的模样令甄兮和青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甄兮没再为难人，让青儿带着他去一旁安置，这才拉着孟怀安去复习昨日读的书。
近来孟怀安进步很大，读书量大增，孟怀彬见了，主动说可以借些书给他，甄兮当然没替孟怀安拒绝，书还是挺贵的，她的存款支撑不了太久，有人支援自然是好的。
中午大厨房拿来的吃食里有腊八粥，甄兮让每个人都吃了一碗。
第二天时孟怀安没再把梁木带来，甄兮问起时他说，他不喜欢人跟着，反正两边院子相距不远，他一人来去也不会如何。
从前孟怀安那边只有个汤嬷嬷时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甄兮便没有再说什么。
年关将近，侯府里渐渐变得热闹，侯夫人那边时不时会送些东西过来，甄兮统统坦然收下，或是自己留用，或是给孟怀安，总归没浪费了。
天气愈发的冷，甄兮的身体也越来越疲累，有时候明明睡了足有十个小时，起来时依然觉得疲惫。
连孟怀安都察觉了不对劲。
这日二人正读书时，甄兮手捧一本游记，看着看着便意识模糊了起来。让她恢复意识的是孟怀安带着担忧的呼唤声。
“兮表姐……”
甄兮抬眼看去，对上孟怀安担忧中带了些惶恐的双眸，笑了笑道：“昨夜没睡好，今日便有些困了。”
甄兮的解释没让孟怀安心中的担忧散去。
他隐约记得一两个月前开始，就能从兮表姐脸上看到时不时的倦色，明明每日里也没干什么。且她并不喜欢出门，多数时候都待在屋子里，天气冷了之后更是连也院子都不大愿意去了。
“兮表姐，要不请大夫来看看吧。”孟怀安担忧地说。
甄兮摆摆手笑道：“不必了。”
她这多半是基因带来的毛病，除非像变种人一样来个基因突变，否则真是不用多操心了。
见孟怀安闷闷不乐，甄兮捏了捏他的面颊道：“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每日里能吃能睡能读书，人没消瘦头发没掉，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伸出手，纤纤玉指点了点孟怀安放到桌上的书本：“继续看你的书。”
除了有些疲惫之外，甄兮脸上确实看不出病态，孟怀安只得将忧心都咽回肚子里去。
他想，冬日里大家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兴许到了春天，兮表姐就会好一点了呢。
他很快便强迫自己沉浸入书的世界，这是如今的他变强大的唯一途径。
甄兮见孟怀安又认认真真地看起书来，这才于心中叹出口气来。
国人对死亡通常采用避而不谈的态度，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她是不是应该尽早跟孟怀安进行一番关于死亡话题的引导谈话？
想到他刚才的反应，她决定暂时将这事往后推一推，她这身体，至少活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小年夜这天，甄兮推脱说自己身子不适，没去乐天居跟侯府的人一道，只让青儿拿了点钱去大厨房弄了一桌丰盛的吃食，让孟怀安带着梁木一起过来过小年。
五个人刚好将圆桌围坐满。起初梁木、香草和青儿都不太敢一起坐下吃饭，但在甄兮的坚持下，几人也没再扭捏，一道坐下吃个热闹。
屋外在下雪，屋内却被炭火烤得暖融融的，甄兮面上带着红晕，难得小酌了一杯黄酒。
孟怀安见甄兮喝了一口黄酒，也想喝，被甄兮一把抓住，她挑挑眉告诫道：“小孩子不许喝酒。”
酒精可是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好好的有读书天赋的孩子，可不能被酒给祸害了。
甄兮虽只喝了一口酒，但她身体里显然缺少处理酒精转化中间产物的某种酶，脸红得很快，艳若桃李的面庞配上这略带了丝调皮的挑眉动作，看得孟怀安心头狂跳，连她说他是小孩子也不计较了。
他像被电到似的缩回视线，手也不再去取酒壶，只倒了茶水慢慢喝，好让他面上的热意一点点冷下去。
甄兮见孟怀安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开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你如今还是长身体的阶段，酒喝多了会变笨，你也不想浪费了你这好头脑，最终成为平庸之辈吧？”
孟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看向甄兮起誓般郑重道：“那我以后滴酒不沾！”
“好样的，”甄兮笑着夸赞道，“酒不是个好东西，不沾最好。”
这么说着，她便让青儿酒壶拿远了些，她也不喜欢酒，今日只是气氛上来了，喝上一小口罢了。
众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话。
香草、梁木和青儿各自说着老家的人文习俗，甄兮则说着从游记上看来的有趣小故事，她说话有条理，又懂得卖关子，说段子的效果极好，经常将人逗得大笑，她自己偏岿然不动，只略显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逗乐成果。
这一晚，每个人都很开心。
小年之后，甄兮发觉孟怀安的情绪似乎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她一开始以为是他还在担心她的身体，后来发觉似乎不是，至少不全是。
侯府中过年的气氛愈发浓郁，孟怀安却随着除夕的临近一天比一天沉默下来。
甄兮试了一些方法想要让孟怀安振奋起来，然而没什么大用，除夕前一日，她终于不再拐弯抹角，屏退青儿和香草之后，她拉着孟怀安坐下，认真问道：“怀安，你最近似乎有心事？若你信我，可以说给我听，我或许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即便不能，你便是将烦恼说出口，也能减轻些许忧愁。”
孟怀安垂下头沉默着，交握的双手上连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甄兮叹息一声，再度软下语气道：“不想说没关系，我不问了，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孟怀安蓦地红了眼眶。
有的啊，兮表姐只要像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于他来说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他咽了咽口水，酸胀的喉咙有些细微的不适，像是要阻止他说出来，可他知道，这事他可以对兮表姐说。
“隆泰三十三年除夕夜，我娘亲同我一起守岁，刚过除夕不久，正月初一开始才没一刻，她便去世了。”他低低地说着。
甄兮想了想，如今是永顺八年，隆泰三十三年是十一年前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孟怀安的手。
孟怀安像是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紧得她都有些疼了。
“那之后，无人祭祀我的娘亲。我稍大些后，想要自己给她烧纸钱祭祀她，可他们嫌我娘亲死的时候不对，说正月初一烧纸犯了忌讳……”他说着又落下泪来。
他的娘亲死在众人狂欢的除夕夜，除了他无人见证。他那时候太小了，不知死亡的意义，还以为他的娘亲只是暂时睡着了，察觉她的身体逐渐冰冷，还徒劳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
她死前甚至没能保持清醒，在昏迷中离开了人世。也因此他没能在她死前再跟她说上一句话。
甄兮站起身走到孟怀安身前，她略弯了腰抬起他的下巴，眨眨眼笑道：“那今年我们偷偷替你娘烧纸，不让旁人发现。”
孟怀安像是傻了似的呆住了。
半晌后他胸腔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身体已先他的思维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甄兮。
两人一坐一站，孟怀安这一抱，脑袋正好靠在甄兮的腰间。
甄兮先是一怔，听到孟怀安压抑的哭声，她轻叹一声，轻拍他的背，低声喃喃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再多写点的，但不行了，我手快断了，今天就先这样吧。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送我一口饭吃，爱你们每个人！
上章红包我明天晚点再处理，本章留言依然发小红包哟，截止下章更新前~
PS：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李頻童鞋，肖肖想要一座岛童鞋，32143934童鞋，洛洛童鞋，砂厌糖海童鞋，阎玉绯童鞋，青兒童鞋，leaves童鞋，明天是明天童鞋和太月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28章 讨好
甄兮在向孟怀安许诺要替他娘烧纸后便让青儿去找大厨房负责采买的黄嬷嬷，帮忙买些祭奠用的东西。
之前甄兮经常让黄嬷嬷跑腿买书, 钱总是给得多, 因此与黄嬷嬷那边私下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那边倒没多问, 第二天上午就亲自送来了一大包裹东西。甄兮让青儿另外多给了一份赏钱，祝对方新年吉祥。
除夕自然是整个侯府主子们一起守岁的日子, 甄兮在决定陪孟怀安一起烧纸之后，便让青儿去乐天居告了假。她身体娇弱可谓是整个侯府的共识, 侯夫人自然不会勉强她去, 只让邢嬷嬷送了些东西来。
这日白天孟怀彬孟昭曦他们都没过来，甄兮和孟怀安与往常一样, 读书练字做女红, 没有半点异样。午饭吃得稍微简单了些，晚上那顿年夜饭则比小年夜还丰盛。
有了小年夜那天的前例，青儿几人不像先前那样扭捏，甄兮一叫，便自觉寻了座位一起围坐着吃饭。
甄兮自觉担当主持, 让大家伙轮流说些对来年的期望之类的吉祥话, 为做个表率，她先开了口：“我希望来年大家都能健康平安，心想事成。”
她说完便看向身侧的孟怀安，他想了想，垂头羞涩地笑道：“我希望我将来能成为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甄兮觉得，以他本身的优秀加上他未来靠山的强大, 这个愿望一定能达成。
轮到青儿，她多看了甄兮一眼，低声道：“希望老夫人能长寿。”
她说的老夫人，是指原主的继祖母。
甄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香草。
香草道：“我希望天天都能吃得饱穿得暖睡得好！”
甄兮抿唇一笑，再看梁木。
梁木毕竟不常来风和院，有些局促地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说：“希望安少爷的愿望能达成。”
甄兮差点笑出声来，梁木看着老实，实际上也挺会拍马屁的嘛。
她取出四个红纸包，里头各自塞了一些碎银，她一个个发过去，笑道：“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新的一年里，大家都要好好的啊。”
青儿几人连说谢谢表小姐。
孟怀安两眼发亮地接过红纸包，小心地藏在荷包中，他如今用的荷包，也是甄兮练习女红之后的成品。
他已经十几年没拿过压岁钱了，这份压岁钱，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好了，说了新年愿望，拿了压岁钱，让我们大吃大喝起来吧！”甄兮举起茶杯，放到桌面上方，“让我们干杯。”
几人忙举起茶杯，五个人的杯沿，轻轻地互相碰在了一起。
席间没人喝酒，可因为甄兮的引导，依然热闹非凡。
吃过饭后几人又玩了会儿游戏，玩了玩牌，以外头烟花爆开的声音当背景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夜很快就深了，然而烟花却不曾止歇，甄兮看差不多了，便让青儿带上早备好的东西，送孟怀安回他的住处。
她买东西时瞒着香草，好在香草不爱问东问西，如今已睡熟，四人便一道回了。
甄兮对梁木还不算特别信任，到了孟怀安的院子后，她让青儿和梁木去收拾屋子，也有让青儿盯着梁木的意思。
不过，即便梁木看到了她和孟怀安祭奠他的母亲，她也无所谓。
回来的路上孟怀安便很沉默，甄兮理解他的沉默，便陪着他一起默默哀悼。
二人选了院子的一角，将火盆摆在那儿。甄兮在炭盆前放了个软垫，孟怀安跪在上头，纸叠的金元宝、银票、房子等，一点点在火光中烧成了灰烬。
甄兮陪伴在孟怀安身边，始终没有出声，直到他将所有的东西都烧尽。
天上的烟花还在炸响，人造的光亮时不时照亮他漆黑的后脑。他安静地跪着，一直盯着火盆，直到最后一点火光都熄灭。
然后他站了起来，回头看向甄兮，烟花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映照出点点光芒，他勾起唇，郑重地说：“谢谢你，兮表姐。”
甄兮只是笑了笑。
正月头几天，府里依然处在过年的热闹氛围中。
甄兮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年味，后来孟怀彬和孟昭曦过来“拜年”时，她也很高兴。
年味一直持续到过完元宵，人们这才逐渐开始收心，按部就班地开始新一年的活动。
立春过后，天气开始回暖，连风和院中光秃秃的梧桐树的芽包，都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而甄兮也觉得，她的身体似乎也衰败得更慢了些。
不过，她还是没能跟孟怀安谈起死亡的话题。
二月初，甄兮从香草嘴里得知了一个令她啼笑皆非的消息。
孟昭雅和韩琇打了一架。
没错，是打架而不是吵架，她一开始听到时也很惊讶，反复确认才知道香草没说错，她也没听错。
甄兮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韩琇了，她最近总是称病不去乐天居，而韩琇也不太爱来了，她们自然碰不上。她还记得上回韩琇气势汹汹地跑来质问她，被她忽悠了回去。看来，韩琇还是想到了孟昭雅头上，当时没报仇，这股气憋到了现在，最终爆发。
两个大家闺秀打架，想想也是有趣。
后来孟昭曦也提起过一次这事，言语间很是无奈，这两人打架的结果是两败俱伤，一个被关禁闭，一个暂时不能来侯府，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抓伤。
甄兮只遗憾没能亲眼见到二人掐架，那场面一定十分有趣。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经过一个冬天的宅居，甄兮终于决定偶尔出去放放风。她和孟怀安并不走远，就在风和院边走走。
甄兮穿来时就在床上，自那以后从未出过承恩侯府，对这个世界的风俗人情都没亲眼见过。有时候她会想着出去见识见识，可一想到她是寄居侯府，她便不想给人添麻烦，最终的结果便是，穿来到如今三四个月，她的活动范围小得可怜，连侯府都没全部逛过。
但想想孟怀安，从出生起就被困在侯府那一方小院中，十多年来不知世情，犹如困兽，真是可怜多了。她至少是现代来的，曾经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宽广，享受过现代社会的各种便利。
甄兮与孟怀安边随意游走，边说着前两日二人都看完了的游记。游记主人探访了大邺的名山大川，着重写了三处各有特色的山脉，辞藻优美，令人心生向往。
孟怀安期待地说：“兮表姐，今后我们也去看看吧。”
甄兮笑道：“好。”
即便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时候也没必要给他泼冷水。
孟怀安难得的兴奋，说了不少，甄兮时不时颔首应上两句，心情平静舒坦。
然后，孟怀安突然停了下来。
甄兮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孟怀旭竟大摇大摆地走来。
孟怀安蓦地抿紧了唇，挡在甄兮跟前。
甄兮注意到孟怀安的小动作，只觉得欣慰，他也开始懂得要保护别人了。
不过对付孟怀旭，孟怀安出手并不合适，她拍拍他的肩膀，见他回头看来，便对他笑了笑，示意一切有她。
孟怀安神情黯然了一瞬，却还是顺从了甄兮的意思，默默退到一旁。
“大表哥，别来无恙？二表叔和大表嫂可都好？”待孟怀旭走到跟前，甄兮首先开了口。
孟怀旭呵呵一笑：“他们都好得很。”
孟怀旭其实没打算主动来找甄兮，只是路过此地恰好见到甄兮，便脚一拐走了过来。
要说他对这个表妹有多喜欢也不是，只是得不到的，总归会时时惦记。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甄兮白净中略透出些粉色的脸上，意有所指地说：“甄兮表妹，你要知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甄兮依然装作不懂的样子，可孟怀旭却冷不防凑上前来，低声阴笑道：“你躲得过我，可你躲得过我父亲么？”
甄兮蓦地抬眼看他，孟怀旭以为她这是受了惊吓，然而甄兮虽然确实是震惊，惊的是他怎么敢说得这么直接。
果然这对父子都是混不吝，胆大包天！
孟怀旭自觉“威胁”了甄兮，也不继续逼迫了，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故作潇洒地离去。
孟怀安没听到孟怀旭的话，等他一走，便问甄兮：“兮表姐，他说了什么？”
甄兮看了眼孟怀安，实在不想让他得知这些腌臜事。她担心让他徒增烦恼，也担心他冲动地采用不合适的方法维护她。
“不过是些疯言疯语，不用理会他。”甄兮笑道。
孟怀安默默点头，可他秀眉微蹙，显然并不高兴。
甄兮抬起食指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笑道：“好好的少年，怎么就跟个小老头似的呢？莫皱眉，多笑笑。”
孟怀安怔怔地看甄兮，他恍惚间想起，大多数时候，兮表姐总是在笑着的。
确实，看旁人微笑，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孟怀安想，迄今为止，兮表姐在面对所有麻烦时，总能妥善地解决，既然她让他不要理会，他便不理会吧。
于是，他弯起唇角，甜甜一笑：“好。”
甄兮知道孟怀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可她能做的其实不多，因此什么都没做，也没表现出异样，只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日，甄兮难得又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和孟怀安一起沐浴着春日充满生机的阳光。
二人正学得酣畅淋漓时，来了个不速之客。
孟世坤带着他的贴身小厮来了，他一来，甄兮立即在心里摆出了战斗的警惕姿态。
她笑着与孟世坤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眼孟怀安。
孟怀安犹豫片刻，低声道：“父亲。”
孟世坤没有无视孟怀安，反而走过来翻动着放在孟怀安面前的书卷，微笑道：“都看到这了？不错。”
从未得过孟世坤夸赞的孟怀安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孟世坤并不在意他的呆滞，又翻了翻他写的一些文章，才道：“写得不错，有灵气，唯一不足的是缺点章法。”
孟怀安低头不语。
孟世坤又翻了会儿，头也没抬，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怀安，想不想跟着名师学？”
孟怀安愣在那儿，这一切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甄兮没有呆住，她笑道：“二表叔，怀安表弟一直说想跟着先生读书，既有名师当他先生，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这话是替孟怀安做答，也是在提醒他，别再愣着了。
甄兮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孟怀安确实该跟着正经的老师学一学了。不管孟世坤抱着什么目的，只要名师是真的，那么孟怀安就该去。
孟怀安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更想拒绝的。但听到甄兮的话，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跟着先生学习，势必无法再天天跟兮表姐在一起。可……他要变强，就该抓住一切变强大的机会。
“听凭父亲安排。”孟怀安低头顺从地说。
孟世坤像是很满意，又说了几句，最后让他明日跟着他的贴身小厮王橫去找先生便走了。
等孟世坤一走，甄兮便低声道：“怀安，以你如今的水平，应当分得清先生水平如何。若那真是位名师，你可要好好学。”
孟怀安点点头，又抬头望着甄兮道：“可是……那样我便不能日日陪着兮表姐了。”
甄兮想了想，在他面前坐下，顺势说道：“即便没有今日这事，今后总有一天，我也不能日日陪着你的。”
孟怀安面色一变，但在他开口前，甄兮又道：“先听我说。每个人的人生，由一段段旅程组成，而在每一段旅程中，都会有不同的人陪着你度过。你小时候，陪着你的人是你的娘亲。如今，陪着你的人是我。然而，每一段旅程都有终结的那天，这是万变中的不变。”
孟怀安怔怔看着甄兮，眼带惶恐。
甄兮狠下心肠继续道：“每一段的旅程终结后，你当然会伤心难过，可你会迎来下一段新的旅程，有新的同伴在等着陪你一起走。当旅程终点到来时，你可以难过，但也应当抱着期待，期待下一个同伴。”
“可我不想……”孟怀安话才出口就被甄兮抬手阻止了。
她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你阻止不了太阳的东升西落，你阻止不了江河汇入大海，你阻止不了每一个生命终将走向灭亡。可你能改变你的态度，让你自己坦然接受这一切。”
这时候，孟怀安强烈地想要将自己的心里话喊出来。
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娶兮表姐，那么他如今的旅程、下一段旅程，都会有她，他为什么要接受她不会陪同他继续走下去这件事？他不想接受！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
那一次他与她争执回来后说他已经想通了，兮表姐才会如同过去一样待他，可若他再次表现出最初的想法，他害怕她会疏远自己。
“我……我不知道……”孟怀安低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甄兮心里一叹，只微笑道：“没关系，我今日也只是同你一说，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孟怀安心烦意乱，并没有听出“你还有时间慢慢想”这话背后的深意。
最后他只是无奈地点头应下。
第二日，孟怀安就带着梁木，跟着一大早来候着他的王橫走了。
王橫就是先前有一回跟着孟世坤去过风和院的小厮，岁数已不小，可人却看着不大正派，孟怀安并不喜欢这人看自己的眼神，那里头没一点对主子的敬重。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忍着。
甄兮这一天想着孟怀安不知跟那位先生相处得如何了，做什么事都没法静下心，便干脆练起字来。
当晚间看到孟怀安面带兴奋的笑容回来时，甄兮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焦先生才学渊博，待人又和善，我很喜欢这个先生。”孟怀安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位焦先生的好来，又跟甄兮说他今日课上学的东西。
甄兮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末了笑道：“既然焦先生那么好，怀安你可要好好学。”
“我会的！”孟怀安点头。
起初他去见到那位焦先生时十分抗拒，然而没多久便被对方的学识震慑了，他发觉这位焦先生讲课的风格跟兮表姐有点像，都是举一反三，旁征博引，只不过兮表姐说的话多是大白话，十分容易理解，而焦先生的话要多在脑子里过上一遍，但所得会更多一些。
他如今已期待起第二日的学习了。
甄兮见孟怀安就像是普通的求知若渴的中学生，不禁十分欣慰。幸好孟世坤没在名师这事上做手脚，只要孟怀安真的能学点东西，她不介意多花点心思提防。
她本以为孟世坤让孟怀安去上学是为了支开他，今日等了一天都没见孟世坤过来，便很不解了。
难道说，孟世坤还打算再缓个几天？
甄兮没想到她的想法似乎真的猜对了。
孟怀安跟着那位焦先生学习已十天，孟世坤一次都没来，好似他将孟怀安送去上学，真的就只是为了孟怀安好罢了。
可甄兮不相信这是孟世坤后悔前十来年对孟怀安不闻不问的补偿。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孟昭曦和孟怀彬都得知了孟世坤对孟怀安的安排。孟昭曦私下里跟甄兮感慨，毕竟怀安表弟是二叔的亲生儿子。
甄兮嘴上应和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人的本性，哪是轻易便能改变的？
这日甄兮正在学做绣活，半月不见的孟世坤终于现身。
孟世坤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模样，涵养很好地等着甄兮慢慢收拾好绣活后，才微笑道：“兮丫头，表叔有些话单独同你说。”
甄兮心里一突，笑道：“二表叔，这怕是不大合适。”
孟世坤不以为杵，只稍稍显露了他的无赖本性：“我要说的事，让人听去了与我来说倒是无妨，就怕兮丫头为难。”
甄兮对孟世坤对视片刻，扬声道：“香草，青儿，你们去屋子里。”
二人有些担忧地看了甄兮一眼，但都没违抗她的话，进了屋子。
院内，只剩下甄兮和孟世坤二人，而院门半开着，气氛倒是不显得暧昧。
但孟世坤接下来的话，却让甄兮心头一紧。
只见孟世坤大刀阔斧地在院中摆放的凳子上坐下，笑道：“兮丫头，表叔也不拐弯抹角了。自一见你，表叔便觉得与你有缘，这么久了心里也没放下。”
甄兮冷着脸没有应声。
孟世坤却当没看到甄兮表明的态度，只道出了他的想法：“你我本无血缘关系，可到底隔着辈分，若直接将你接入我院中，恐招非议，我想着，我在外头置一院子，由你当这个女主人。你只要跟我母亲说一声要回乡去，离开侯府后便搬入我置办的院子，神不知鬼不觉。”
因早猜到了孟世坤对自己的心思，甄兮听到他这番话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在想，怀安也不知倒了多大的霉，才会生为孟世坤的儿子。
想来，孟世坤先前让孟怀安去拜师读书，许是看出她对孟怀安的偏爱，如此来向她示好。
甄兮没有勃然大怒，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非她必须用愤怒作为影响他人的工具。
她甚至还笑了：“二表叔，您这想法，着实令我诧异。我一直将二表叔当做长辈敬爱，没想到二表叔竟对我存着这样不顾人伦的心思，令我大感震惊。我想您很清楚我的答案。”
孟世坤哈哈一笑：“兮丫头，我本以为你听了我的话会大怒，没想到你竟如此冷静。你可知，你如此，反倒让我非要得到你不可。”
甄兮不为所动，她也不觉得该改变自己的处事习惯，他真想怎么她，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放弃。
“二表叔，您如此，就不怕姨婆责骂您？”甄兮顿了顿，笑道，“您当然不怕，因为您笃定我不会去找姨婆。姨婆喜爱您更胜过大表叔，我若去寻她，她信不信还是两说，即便她信了，出了这种事，姨婆只会怪我勾引您，而不会怪您乱了人伦。便是顾及到我自己的名声，我也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孟世坤边听边点头，赞道：“兮丫头果然聪明！”
甄兮又道：“不过，二表叔想来也怕姨婆，所以才要将我置为外室，不敢纳入府中。”
“那确实麻烦。”孟世坤道，“我年轻时做过这样的傻事。”
甄兮眼神微动。
孟世坤笑道：“你想得没错，就是怀安他娘。当初我若将她放在府外，也就没那么多事了。不说那些扫兴的事，兮丫头，你是如何都不肯跟我？”
甄兮对旁人有办法，是因为他们有怕的东西，即便是孟怀旭，也怕他的父亲。甚至孟世英，也被公正这个偶像包袱给困住了。
可孟世坤，他虽有顾虑，但并非惧怕。事情闹出去，于他不过轻飘飘的责骂，而对她来说却相当于将她置于死地。
甄兮不敢看轻孟世坤，自然也不能使用拖延时间的办法，她知道他能看出来。
“二表叔，不瞒您说，我身体很不好。”甄兮依然笑道，大多数时候，她都愿意笑脸对人，“我瞒着旁人，连怀安表弟都不知，我或许只有几个月可活了。”
万万没想到，这话她第一个说的竟然不是孟怀安，而是孟世坤。
孟世坤终于轻轻皱了皱眉。
半晌他笑道：“兮丫头看着面色红润，怎么都不像是久病之人。”
甄兮道：“身体的衰败，并非每一样都体现在外。”她诚恳地说，“我在侯府并未想过嫁人一事，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最后的日子。二表叔应当知道，二表哥虽不是出自真心，但他确实是求娶过我的，只是我并未应下。只求二表叔看在我叫您一声二表叔的份上，由得我安分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孟世坤来之前想过甄兮会有的所有表现，但唯独没想到她不急不气。他也想过她会如何严词拒绝，但没想到她竟用的是这样的理由。
一时间，他竟难得的犹豫了。
甄兮见孟世坤似在沉思，并不催促。
她虽确实为孟世坤看上她的事心烦，但并未到心慌意乱的地步。只因为她跟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她知道她正在慢慢走向死亡，并对此坦然接受。所以，万一孟世坤真要威逼，不过提前死罢了，也没什么。
半晌，孟世坤似乎已有了答案。
他微微一笑，也不知对甄兮的话是信还是不信，只道：“无妨。我将会遍请名医，总能让你多活些日子。”
甄兮知道，这是谈崩了。
她指了指院门笑道：“既如此，那就只好请二表叔离开了。”
孟世坤也不恼，慢悠悠地起身时，他像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听闻怀安那小子跟着焦先生学得很不错，焦先生与我说，怀安极有天赋，再跟着他学上两年，状元也不是不能肖想。”
甄兮抬眼看他，脸上的笑已然敛下。
孟世坤继续道：“怀安也很喜欢焦先生吧？兮丫头，你说他若是不能再继续跟着焦先生学了，会如何？”
甄兮想，果然她最初就没看错孟世坤，如此算计他的亲儿子，只不过为了得到一个女人。
孟世坤让孟怀安去跟着焦先生学，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先给予再夺走。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得不到只是想要，而拥有后却被剥夺的东西，会让人日思夜想，痛苦辗转。
真真是个狠毒的男人。
甄兮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厌恶。
孟世坤并不在意，他又道：“若你应了我，今后我可以想办法将怀安接出来，送到别院去。我知道你对他十分疼爱，他也依赖你，你成为他的母亲，不是两全其美？此事你慢慢考虑便好，我可以等你到出孝期。”
孟世坤走了，甄兮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许久之后长叹了口气。
没想到最后，偏是孟世坤自己在“拖延时间”。
她的孝期七月半结束，孟世坤倒是好耐心，竟能等这么久。以他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呢？若她主动凑上去，他说不定反而不想多看一眼，如今他不过是享受猎人捕猎的愉悦罢了。
那也挺好，说不定她在出孝前就死了呢？那样倒还一了百了，可若是她死得没那么快，那么在怀安的表哥还没回望京的情况下，她若是不从，她担心孟世坤会对孟怀安下手来逼她就范。
好在一切尚早，她暂且不用烦恼。
孟世坤的话，只有甄兮知道，她从没在孟怀安面前露出过端倪，她甚至不让青儿和香草告诉孟怀安，孟世坤来找过她，还跟她单独说过话。
孟世坤这边不用烦恼了，没想到过了两天，孟怀安这边又出了问题。
他突然不肯去焦先生那边上课了。
这日本该是孟怀安上学的日子，谁知一大早，甄兮便看到孟怀安过来了。
他来时面上带着笑，听甄兮诧异地问他怎么不去上课，他只道：“我不喜欢焦先生了，他讲课无趣，我听得快睡着了。”
他这话，跟当初他兴致勃勃谈起焦先生的好时说的话截然相反。
甄兮让青儿和香草进屋，只她和孟怀安待在院中。
“怀安，说吧，出什么事了？”甄兮哪能不知一定是有事发生才会导致孟怀安厌学，他明明那么喜欢焦先生，那么喜欢上焦先生的课。
孟怀安脸上的笑淡下来，同时别开了视线。
甄兮道：“连我也不能说吗？莫非是有人欺负了你？”
校园霸凌可是导致学生不想上学的重要原因。但她记得孟怀安跟着焦先生是一对一教学，他没同学就不可能被霸凌啊……莫非是孟世坤身边的那个王橫对孟怀安不客气？
甄兮还在思索，就见孟怀安正盯着她，目光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
“兮表姐，有人对你图谋不轨。”孟怀安一字一顿道，语气里既是对此事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甄兮噗嗤一声笑了，故作自恋状：“我还当是什么事。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受人追捧，有人对我图谋不轨，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你也不用翘课回来守着我吧？”
孟怀安有些焦躁地咬了咬牙，半晌后才道：“是我父亲。”
甄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怀安……怎么知道了？
却听孟怀安继续道：“我听王橫说，他让我去上课，是为了讨好你。”
孟怀安初次听到这事时，简直不敢相信。
孟世坤让他去学习时他并没有拒绝，但心中也没有丝毫感激，他对这个父亲早就失望了。他知道孟世坤很有可能有别的企图，但他没想到，竟会是这个！若不是因为王橫说漏了嘴，他还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他那个父亲竟然对他的兮表姐存有龌龊的企图，他就恶心得想吐。
他宁愿不去上焦先生的课，也不能让孟世坤得逞！
甄兮听了孟怀安的话却是松了口气。原来他知道的，并非孟世坤的那个提议，那便还有转圜余地。
她笑问道：“讨好一事，是双方的，对吧？”
孟怀安一怔，愣愣点头。
甄兮道：“若被讨好一方对此无动于衷，那么讨好的人费再多心力，也是白搭，是不是？”
孟怀安再次点头。
甄兮便道：“如此，你还有什么不去上学的理由？”
孟怀安嘴唇微动，明明很严重的事，怎么到了兮表姐口中，却仿佛微不足道？
“可是，他明明是你的表叔，怎么能有那种心思？”孟怀安不安又愤怒。
甄兮道：“怀安，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是，你相信我吗？”
孟怀安立即道：“我最相信的人便是兮表姐！”
甄兮笑了一声，再道：“相信就好。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
孟怀安努力回想，好像还真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不安、慌乱。
甄兮道：“只不过是讨好罢了，我不领情，便是白费。可你受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赌气不要这好处，你说你是不是傻？”
孟怀安不语，他不肯被甄兮说服。
甄兮对孟怀安一向极有耐心，换了个角度再道：“还记得你除夕时许的愿吗？”
孟怀安当然记得。只是当时他没宣之于口的是，他希望成为值得兮表姐托付终生的男人。
甄兮道：“难得有一条捷径放在你面前，难道你要白白放过？学到你脑子里的知识都是你自己的，何必在意将之送上门来的人抱着什么企图？那是将你带来这个世间的人，这本就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你可以厌恶他，但在你还弱小时，不要厌恶他送来的好处。”
孟怀安无法再反驳什么了，追根究底，还是如今的他太过弱小，只能让兮表姐替他承受一切。
鼻腔的酸涩险些化作眼泪，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不能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兮表姐面前哭泣，那样她永远不会对他改观。
“我明白了。”孟怀安低着头恹恹地说。
“好孩子。”甄兮笑道，“那就快去上课吧。”
如今时间尚早，随便扯个借口，便能将今日的迟到敷衍过去。
孟怀安起身时，神情还带着不甘。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住脚步回望过来，甄兮正站在院中，朝他微笑。
他忍不住回以一笑，转过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他还得更努力一些才行。
送走孟怀安，甄兮松了口气。
带孩子，果然不是件轻松的事。
劝好了孟怀安之后，一切又变得平静下来。只不过，有时候孟世坤会让王橫避开人送一些东西过来，若是吃的或书，甄兮就留下给孟怀安，若是饰品胭脂等明显是给她的，她全都退了回去。时间一久，那边便只送书和吃的，甄兮收得心安理得。
天气一点点回暖，甄兮某天起床，突然发现梧桐树上居然一夜之间开出了不少的花儿。它的叶子都还没长出来，那些花儿直接长在树枝上，也别有一番情趣。
随着天气变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少了下去。不过甄兮身上总比旁人要多一件衣服，谁让她畏寒呢？
四月过了立夏时，甄兮突然意识到，她又熬过了一季。
本来冬天时，甄兮感觉自己的身体可能只够活过冬天，可如今开始入夏，她竟觉得似乎这个夏天也能熬过去。
她对此无所谓，能熬到亲眼见怀安被他表哥接走是最好，不能的话……她会在临死前告诉他真相。
这一日，甄兮正在临摹院子里的梧桐树，就见许久不见的丁嬷嬷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大嗓门十分醒神：“表小姐，快跟奴婢来，老夫人让你快去乐天居呢，你家里来人了！”
家里来人了？
甄兮微微皱眉，下意识转头去看青儿。
青儿看着也有些茫然，看来猜不到来的是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甄兮并不畏惧，笑着回道：“丁嬷嬷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裳便来。”
“表小姐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丁嬷嬷笑道。
甄兮领着青儿回到屋内，问她：“你可知来的会是谁？”
青儿道：“奴婢不知……但应当不会是老夫人，她上了岁数后身子一向不大好，出不了远门。”
“那你可知对方来可能所为何事？”甄兮又问。
“奴婢也不知。”青儿依然摇头。
甄兮也不问了，换好衣裳便跟着丁嬷嬷去了乐天居。
原主父亲家人丁单薄，家里只剩个继祖母撑着门面，来的怕是族中远亲。那些远亲可只对她原主家的财产感兴趣，自然不可能单纯跑来看她。
甄兮很清楚，甄家的财产多半是守不住的，当初原主继祖母让她来时带了不少的银钱，一方面是怕她吃苦，另一方面便是与其将钱留给那些豺狼，不如让甄兮带去花了。
甄家族人要拿走原主家的钱财只需要等待就行了，而且也不用等很久，可他们却不远万里来了望京，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她的婚事能让他们如此“牵挂”了。
只怕是贪了甄家的钱财不够，还要将甄家的独女卖个好价钱。
想到这里，甄兮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若他们真的将主意打到她头上，那么第一个不答应的人，恐怕是孟世坤吧。看狗咬狗，她可喜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今天陪我妈去爬了个山，回来就睡着了，醒来就写到现在啦，没存稿就是这么惨orz
我看到大家的留言怕我让女主死在男主娘的忌日……你们都是恶魔啊！天使如我可是一点都没这么想过→ →
立个fg：女主一周内死。
另外现在太晚了，我眼睛都快花了，前面两章的红包我明天再发吧，放心我不会赖掉的哈哈~
本章依然发红包，截止下章更新前~

第29章 逼至极限
甄兮跟着丁嬷嬷来到乐天居，一进去便听侯夫人道：“兮丫头, 你族叔和族婶看你来了。”
甄兮看向屋中的三个陌生人, 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妙龄少女。
这对夫妻模样普通, 男的皮肤黝黑健壮, 一双闪着精光的三角眼一看到甄兮便是一亮，似乎看到了一座金山。女的白白胖胖, 看着富态慈祥，可那一双眼睛里的贪婪和狡诈，却让人十分不适。
再看那对夫妻身边的少女, 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继承了她母亲的白嫩皮肤，倒有些小家碧玉的清秀。她虽看似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 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乱看, 在甄兮进来后, 她更是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甄兮先是跟侯夫人问安，这才不动声色地望向那几人，露出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来。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 不知这几人跟原主关系如何，不过想来应当并不好，豺狼与羊的关系，又能好到哪儿去？就是不知这几人她该如何称呼。
她倒是并不畏惧，做个面子工程就行，想来侯夫人也明白她和这些族人的关系如何。
见甄兮只是淡笑, 并没有开口，那白白胖胖的妇人先开口笑道：“兮丫头啊，你这一走就是半年，你不知道，我们可都是很挂念你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少女立即撒娇道：“兮姐姐，你这一走便如此久，妹妹真是好想你啊！”
甄兮笑道：“抱歉，我这半年一直在病中，有些记不大清了，你是谁来着？”
此言一出，少女面色变了变，怒意闪现又被她压了回去，她强笑道：“兮姐姐你怎么忘了，我是甄美啊！”
甄兮掩嘴轻笑：“原来是甄美啊。”
她的打量与调侃之意毫不遮掩，周围候着的奴仆中传来几声小小的轻笑，气得甄美差点翻脸。
高艳见自己百般娇宠的女儿被人嘲笑吃了亏，原本就不是什么端庄妇人的她真有冲上去撕了甄兮嘴的冲动，碍于侯夫人还在场，她只能在心里狠狠地想，待她将这个臭丫头骗回去，送给那老不死的奸商做妾，看这丫头还能如何嚣张！
高艳勉强干笑道：“兮丫头既是生病了，记不大清楚事情也正常。从前你与小美便亲如姐妹，再熟悉个几日，总能再度亲热起来的。”
甄兮笑了笑，不置可否。
甄耀梁耳听得自己婆娘半天没讲到重点，也不跟甄兮说话。在他看来，甄兮一个弱女子，除了听从族里的安排，还能翻出天去？只要侯夫人应下了，他们便可以将她带回去！
甄耀梁弓着腰恭恭敬敬地对侯夫人道：“回老夫人，既然兮丫头来了，我们这便带她回去吧！”
侯夫人还未发话，却听甄兮道：“带我回去？为何？”
甄耀梁本不想跟甄兮废话，然而侯夫人在，他只好赔笑道：“是表婶近日卧床不起，怕是……唉，我这是带兮丫头回去床前尽孝呢！”
甄兮挑眉道：“可我昨日收到的家书中，祖母还同我说，她一切安好，让我勿念。”
甄兮知道，这时代，孝道是一顶大帽子，一扣下来她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即便明知对方是在撒谎，她也没有多少办法。
更何况她曾经在侯夫人面前说过，她是想回去在祖母跟前尽孝的，得知祖母病重的消息，必定不会再多停留。
但让她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
甄耀梁显然早有准备，叹道：“唉，家书寄出总要些时日才能收到，表婶寄家书时尚未病倒呢，后来她病重卧床，便托我们特意来望京，将你接回去。”
甄兮微微一笑：“祖母向来对我耳提面命，要小心族中妄图吞没我家家产之人，她又如何会让你们来接我？怕是几位有什么别样的想法吧。”
甄兮此言一出，甄耀梁和高艳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与甄兮并不熟悉，却知道那是个软弱好拿捏的丫头，万想不到，今日竟然会被她如此顶撞，还将那些暗地里的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二人对视一眼，甄耀梁立即斥责道：“兮丫头，你这是什么话！我与你婶子分明是见你家如今人丁单薄，怕诸事不顺，这才主动来帮忙，怎么到你嘴里，倒成了我们贪你家家产？”
他还想再加一句“你若如此将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们走就是”，然而一想到如今甄兮的强势，他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他们可不能空手而回！那老太婆身子本就不大爽利了，将这臭丫头带回去卖个好价钱，说不定会气得那老太婆直接归西，到时候那些家产，不就名正言顺到了他们手里？
原主或许会为了自家的脸面而不肯在侯夫人和这么多人面前闹起来，可甄兮不怕丢人。
侯夫人是她最大的靠山，只要闹得侯夫人对她的处境有了深切的认知，多了那么点同情，那么她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时代，孝道是座大山，即便只是近些的长辈，也能左右小辈的未来。她今日这番话，算是彻底背上了顶撞长辈的罪名，可她怕什么呢？
她是决计不能跟着他们回去的，不说这边还有孟怀安，就说原主的继祖母，也不会希望她回去。在如今这样的宗族社会，她一旦回去，便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凭族人处置，倒时候原主的继祖母拦不住只怕会气怒攻心，反倒危险。
她还记得曾经在现代时看过古代人为了吃绝户，有多少“奇思妙想”，甚至有一家之主意外身故之后，族人齐心协力污蔑他妻子通奸，说他幼子不是亲生而将孤儿寡母乱棍打死光明正大瓜分他家家产这样的离奇之事。人的贪婪之心一上来，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因此，她待在侯府，才是对她和她那位继祖母最好的选择。
至于哪天她熬不住死了，那之后的事，便不是她能关心的了。
甄兮面上带着微笑，虽轻声细语，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具有攻击性：“我与几位实在不熟悉，自然不甚清楚。可既然这是祖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我作为小辈自然会铭记在心。”
被拆穿了来意，高艳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旁边坐着的可是正经的诰命夫人啊！
她泼辣劲上来了，虽不敢在侯夫人面前动手，但动嘴是不客气的，当即大声嚷道：“兮丫头，做人可不是你这么做的！你不过是来侯府半年，便如此忘恩负义，连我们这些穷亲戚都不肯认了？你忘了，当初你爹娘接连病故，是谁在帮着你们操持丧事？若不是我们这些亲戚帮忙，你家怕是早散了！你如今是攀上了高枝，可也不能就这么忘了孝道，还污蔑我们这些于你家有恩的亲戚啊！”
甄兮即便有再多的说辞，在“孝道”这顶大帽子之下也没太多腾挪空间。这时代，可是有“子告父母，非公室告，勿听，杖一百徒三年”这样的法律，而除杀人谋反这样的大罪，宗族完全可以私下处理一些诉讼，比如财产诉讼就完全符合条件，甚至于这样的财产纠纷即便告到官府，算“越诉”，不但要打一顿，还要再发回宗族里处置。
她也不与高艳争辩孝道的问题，只道：“是有恩还是有仇，此事你该与我的祖母去说。我只是小辈，只听祖母的。”
高艳自己气得暴跳如雷，却见甄兮依然一副冷静的模样，以往被她挤兑上两句就面色发白好像随时要昏倒的情形，竟是一去不复返了！她当即口不择言地说：“你姓甄，作为甄家人，就应当听从族里的安排，可你竟要听一个外人的！”
甄兮心里冷笑，只道：“祖母如何是外人？”
高艳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急忙忙看向侯夫人，却见侯夫人的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赵纨从前与庶妹赵绢关系尚可，岁数大了后念旧，感情比年轻时仿佛还深了些，她的庶妹前半生不幸，出嫁五年无所出被休弃后才嫁到了甄家，那之后也一直没能生下自己的子嗣，却将继子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赵纨从赵绢的来信中，看明白了她这庶妹为兮丫头谋划的心思，那是真的将她当做亲孙女来看待，才会舍下一张老脸，来求她照拂。
如今听甄家来的这个妇人如此不知好歹说她庶妹是外人，赵纨也不禁动了些火气。
“侯夫人，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高艳手忙脚乱地解释。
甄耀梁也连忙帮腔解释。
赵纨却不想听，摆摆手道：“你们先住下，其余事之后再说。”
她虽是侯夫人，但毕竟甄兮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真要管，也有些站不住脚。且除此之外，她还有些别的想法。
甄兮见状，也不理会那几人，与侯夫人恭敬道别离开。
虽说她也想看狗咬狗，但她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总得自己也做些什么。
甄兮回风和院后不久就得知，那一家人被安排在距离风和院不远的地方，她让青儿把院门关上，没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叫门。
听声音，正是那个叫甄美的。
见香草要去开门，甄兮道：“别去。就当院中没人。”
香草虽觉得有些诧异，但甄兮说别开门，她自然不会去。
青儿在一旁担忧地看了眼院门，小声对甄兮道：“表小姐，甄美小姐她……不好招惹。”
甄兮道：“这里是侯府。”
一句话就把青儿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里是侯府，怎么可能容得他们撒野呢？
甄美敲了会儿门，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没见人来开门，气得重重往院门上一砸，这才走了。
甄兮没理会她，拿出字帖练字静心。
烦心事总要解决的，她该想想，怎么把这三人赶走，并让他们不敢再来打她的主意。至于老家的那位祖母，她就没什么办法了，即便极端一点把这三人都杀了，族里还会有别的人去惦记着家产，没有能守住家业的男丁，在这个时代真的十分艰难。
孟怀安下学时同往常一样来了风和院，他进来时微微皱眉，表情似乎有些异样。
甄兮看出来了，笑问道：“怎么了？”
孟怀安很少对甄兮隐瞒什么事，特别是这种微不足道的事，闻言便道：“我刚才碰到一个女子。”
甄兮来了兴致，追问道：“长得很好看？”
孟怀安摇摇头，耳朵尖有点红地说：“不及兮表姐万一。”
甄兮失笑，觉得怀安真的快变成一个小马屁精了。
她刚想再问，又想起什么，倒没了调侃的意思，问道：“那人可有说自己是谁？”
孟怀安见甄兮问得仔细，如实道来：“她没说，只说自己是来侯府做客的。”
甄兮心里有数了，便道：“她是我老家那边的，与她爹娘一道来的，想要带我回去。”
孟怀安当即面色一变，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听甄兮道：“别担心，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甄兮想了想，觉得跟孟怀安透点底也没关系，便将自己家里的那些腌臜事简单说给孟怀安听。
孟怀安听完后心都揪紧了。
兮表姐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如此洒脱，他真没想到，她家里还有这样解不开的难题。
他突然灵光一闪，若兮表姐招个上门女婿回去，撑起整个家庭，是否就能解决这难题了？
这想法顿时让孟怀安想入非非，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虽是侯府庶子，可到底是侯府血脉，他的身份完全可以震慑甄家的族人。
而在兮表姐这边，他可以跟兮表姐说，为了解决她家的困难，他愿意跟她假成亲，今后局势稳定了，她随时可与他和离……但他当然不会答应，他会在那段时间努力弄假成真……
孟怀安畅想得正美，就听甄兮道：“怀安，此事你不必忧心。我们只要等待便好，总有人不会坐视此事发生。”
孟怀安的美梦被戳破，心里万般难受不舍，然而他也知那不过是个美梦，他了解兮表姐，绝不会同意的。
况且，还有孟世坤在一旁虎视眈眈……
接下来的几日，甄兮要么闭门谢客，要么装病不见客，因此一直没再看到那家人。听青儿说，这家人倒是日日出府游玩，很是开心的样子。
令甄兮没想到的是，先动手的人不是孟世坤，而是孟怀彬。
与孟怀彬去找侯夫人同时传来的消息是，侯夫人被孟怀彬气病倒了。
甄兮听到这消息便是一声叹息，真的是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偏偏孟怀彬不久之后便来了风和院。
甄兮无论何时对孟怀彬的态度都有些冷淡，他自然早知道她对他无意，不过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已经抛开起初的那点子相像，对她发自内心的欣赏。在私下听到她的境遇后，他对她更多了一分怜惜，这才在得知甄家族人来人要将她带走时去找他祖母，劝说他祖母不要答应。
留在望京不论嫁给谁，都比回乡被族人随便处置强吧。
孟怀彬一开始确实只是单纯地抱着替甄兮好的想法去的，然而当侯夫人顺口提起他的婚事时，他又想起了萍儿的死，便与侯夫人起了口角，到最后又将侯夫人气病倒了。
“甄兮表妹，对不住，我本意是真的想帮你。”孟怀彬满脸的歉疚。
甄兮已不想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二表哥，我谢了你的好意。只是在旁人看来，你这怕是想要将我置于死地。”甄兮说话时没再客气，“本来姨婆或许还在想着帮我，被你如此一搅合，说不定就想着直接将我赶出门去了。”
孟怀彬愧疚地想要补偿：“那我这便去求祖母！”
甄兮道：“二表哥，是这样的，你只要什么都不做，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十分感谢你，请你不要雪上加霜。”
孟怀彬被甄兮说得无地自容，黯然离开了。
甄兮轻叹一声，取出在孟怀彬来之前她收到的一封信。
她对孟怀彬态度如此不好，也算是一种迁怒，而原因，则是这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考虑得如何了？
甄兮将信烧了，没有回信的打算。
信是王橫送来的，自然来自孟世坤。自从那次他跟她说开了之后，已过了一个多月，看来他已有些不耐烦了，借用这次的事件来给她提个醒。
她想要的狗咬狗，大概暂时看不到了。
侯夫人那边没有明确的话，甄兮便按兵不动，可是她耐得住性子，孟怀安却不行。他每天都面带愁容，非要甄兮好生安抚上几句，才能稍稍舒展眉峰。
这一日，甄兮又听到一个坏消息。
孟怀旭竟然跑侯夫人面前说要纳她为妾，被侯夫人斥责了一顿。
甄兮知道，原先侯夫人对她的印象应该还算不错。
然而，一对堂兄弟，居然要争她这同一个女人……毫无疑问，侯夫人对她最后的好感也会消失殆尽，只觉得她麻烦，很可能会同意那家人将自己带走。
反正她曾经说过不想留在望京，想回乡去尽孝，不是么？
甄兮不得不在心里夸孟世坤一句真是好心机。
孟怀旭怕他父亲，这是事实，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侯夫人面前说要纳她当妾这种话？只怕这后头有孟世坤的手笔。
而孟世坤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他是想逼迫她，将她逼到极限。
堂兄弟争她一个女人，即便她再无辜，也会被当成祸水。侯夫人即使如今还没有表态，迟早会将她打发回乡。
回乡不知被卖给什么人，还是偷偷留在望京，当人外室，但可以时常见到她所偏爱的孟怀安？
孟世坤笃定她会选择后者。
甄兮什么都没选，她把院门一关，躺床上装病。
虽说即便她生病也可能被送走，可侯府毕竟是要面子的，不大可能强行将一个病人送走，如此至少可以拖个几天。
邢嬷嬷得知甄兮病了后，给她请了个大夫过来。
甄兮毫不心虚，毕竟她这几天确实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的烦心事稍微有点多吧，她自觉精神没什么问题，身体却撑不住了。
大夫来看了，开了个药方。
不过，青儿端上来的药，甄兮一点都没喝。闻着苦，喝起来更是苦得要吐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吃什么益气补血的药都没用。
青儿劝了几句，也就不劝了。她也跟了这位半年了，如何不知这位虽看起来十分好说话，可实际上自有主意，认定的事，谁劝也没用。
反正她家小姐已经不在了，这位喝不喝药，她也管不着了……
甄兮这一病倒，最急的就是孟怀安了。即便甄兮私下里悄悄跟他说，自己是在装病，可看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又怎么可能安心？
甄兮在床上躺了三天后，青儿略带欣喜地传来一个消息。
——甄耀梁一家灰溜溜地离开了。
甄兮本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没想到事情竟然解决得如此轻易，不敢置信，便多问了几句。
青儿道：“甄耀梁在赌坊赌钱，输了钱还不出钱来，被人打断了腿。他们那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勾引人不成反倒弄得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了，自然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青儿对这家人没有一点好感，便直呼其名，说这话时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她是想起了曾经还在乡里时被那家人以及其余甄家族人欺负的委屈，虽说小姐已经不在了，可她见到了他们的狼狈，她会悄悄给小姐烧香告诉小姐的。
甄兮想，这是孟世坤的手笔么？
先是逼她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出手帮她解决，想如此来赢得她的好感？
或者说，不仅仅是如此。他同时也在警告威胁她，他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让她的境况翻天覆地，她与他斗，是斗不过的。与其最后被逼到吃尽苦头，不如尽早放弃抵抗。
在玩弄人心方面，孟世坤确实很厉害，难怪能比孟世英更讨侯夫人的欢心。
甄兮眼一眨就将他的这些表演丢到了脑后。
到她出孝期还早呢，有什么可急的？
正想闭眼睡觉，甄兮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蓦地看向青儿：“你说甄美勾引的人是谁？”
“是安少爷啊。”青儿重复了一遍。
甄兮皱眉不语。
等到了晚间，孟怀安照旧过来时，甄兮注意到他脸上带着喜意，虽说得知她的危机暂时解除了高兴是应该的，可她却觉得这其中有些缘由。
在听孟怀安兴奋地说完了上课的事后，甄兮斟酌了下才道：“我刚听人说，那个甄美……”
孟怀安没等甄兮说完便面露愤恨地点头道：“兮表姐，我不知她竟是这样放荡的女子！我本觉得甄家人的错不该怪到她一个女子身上，她靠近时我并没有提防，谁知她竟贴了上来。”
孟怀安说起这事似依然有些委屈和愤怒：“她定是以为我在府里很受重视，才想借机一步登天，可偏偏当时被路过的仆人看到了，我着急之下将她推开。”
他看着甄兮，十分郑重地表态道：“兮表姐，我如今只想好好念书，什么男女情长都不懂，也不愿意被牵绊。”
见此，甄兮心里的那点疑惑也消散了。
孟怀安受了孟世坤给的好处，又跟着焦先生学了许久，如今还真有些翩翩公子的雏形了，吸引到甄美，也不奇怪。
她原本还以为勾引之事也是孟世坤安排的，没想到牵扯其中的是孟怀安，倒是巧了。
孟怀安见甄兮没再提甄美之事，转开了话题，心里悄然舒了口气。
他险些以为，自己做的事要被兮表姐发现了。
外人都说是甄美妄图勾引他，其实这也是他刻意促成的结果。他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低着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羞涩男孩了，他可以对任何人露出天真甜美的笑容，包括他那个父亲。
习惯了之后，他发觉真的是没什么难的。
他不过是对甄美多笑了笑，她便傻傻地凑上来，还真以为他对她一见钟情了。算是他陷害了甄美，可他不但一点不觉得愧疚，反而十分欣喜。
他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也能帮到兮表姐了。
可他知道兮表姐一定不喜欢那样的他，所以他决定隐瞒不说，好在兮表姐没有怀疑。
他只愿意兮表姐看到他所有好的一面。
甄兮又在床上躺了十来日，才终于做出大病初愈的模样，开始下床走动。
甄耀梁一家人离开后，侯府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甄兮知道，事情其实还没有完。甄耀梁一家人的威胁是没了，短时间内她也不用再担心甄家族人再来。可侯夫人那边，实际上并未解决。
孟怀旭和孟怀彬争她一个女子的事实，并没有因甄耀梁一家的离去而改变。
不过，因为侯夫人还没有叫她去谈话，甄兮便只当不知。
如今已是五月，她记得孟怀安的表哥回望京的时间是在秋天，具体时间记得不太清楚了。如此说来，她最多也只要再撑个一季，便能放心地将孟怀安交给他人了。
天气逐渐变热，连畏寒的甄兮都动用当主子的权力，让香草给她打扇子。
这日孟怀安休沐，正好甄兮便让青儿给他量一下身体各项数据，做几套新衣裳。
因平日几乎是天天见着，甄兮没觉得孟怀安有多大变化，但当青儿给她看数据时，她才发觉，这半年多来，孟怀安长大了许多。再看看眼前这唇红齿白，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甄兮不禁感慨万千。
起初那个被她从湖里救上来后满身狼狈，喃喃叫着娘亲的可怜少年，已蜕变成一个充满书卷气的可爱少年了。
孟怀安被甄兮直勾勾的注视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耳朵尖。
甄兮托腮心想，不过还是有一样没变，还是一样的害羞。
也不知，他将来倾慕某家姑娘时，这样害羞的性子，又要如何去追求？
别人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孟怀安的那位表哥，说不定会让他自己决定呢。
日子仿佛恢复了平静，侯夫人始终没有发话过来。而甄兮这边，孟世坤依然时不时送点东西过来，只不过跟从前不同，以前被甄兮拒绝几次后他便只送孟怀安用得着的东西，然而这回他却天天让王橫送只有她用得着东西，即便她每次都拒绝，他也依然天天送，表现得十分强硬。
甄兮很清楚，若她收下了，就是在向孟世坤服软。
因此，她每一次都态度很好地拒绝。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拖延时间，多拖一天，都是她的胜利。
王橫送东西来可以避开侯府的人，却避不开青儿，有几次也被孟怀安撞上。
孟怀安知道孟世坤在讨好兮表姐，他都看在眼里，但很懂事的什么都没多问。
他知道，那只会让兮表姐难做。
他只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日从风和院回来后，孟怀安将梁木打发去睡觉，便在自己屋里点了灯，拿出一些卷好的宣纸，一张张在桌上摊开。
每一张纸上，都是一个同女子。她或站或卧，或坐或倚，各种姿态，唯一不变的是脸上那温暖人心的笑容。
这是他晚上利用多出来的时间画的兮表姐，每一张都是他的宝贝。
像过去的好几个无眠之夜一样，孟怀安靠在桌子上，痴痴地欣赏着这些画。
看着看着，他靠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他日思夜想的兮表姐对他露出唯有梦中才会有的小女儿情态，他激动得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放，又出于本能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梦里的旖旎欢畅不过是梦，醒来时孟怀安面对的依然是一室的冷清，以及他的兮表姐依然将他当孩子看待的烦恼现实。
而今日的情况，似乎又有所不同。
他屋子里有别人！
孟怀安从做梦的迷幻中陡然一惊清醒过来，蓦地转头，便看到他的身边，竟然站着不知何时进来的孟世坤！
这一刻，孟怀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摊在桌上的画，谁知孟世坤抬脚一踢，将他坐着的椅子踢翻，他一时没站稳，顿时随着椅子倒了下去。
等孟怀安爬起来时，正好看到孟世坤将他的那些画都拿在手里翻看。
“还给我……”孟怀安死死盯着孟世坤不放。
即便最近几个月孟世坤好像重新将他这个儿子纳入视野，可他们二人从来没有独处过。两人不是没说过话，可说的都是谁也不走心的场面话。
孟世坤理也不理孟怀安，将他手里的画都翻看了一遍，才抬头看向他这个忽视了十几年的儿子。
“我先前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对兮丫头有这种心思。”孟世坤冷笑，“方才我进来时，你在做春梦吧？怎么，梦里也是她？”
孟世坤今日跟同僚应酬，多喝了几杯。回来时他也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那个让他茶饭不思的女人，便过来这边看了一眼。
这院子里有他十几年前的记忆，他那时候还年轻，为了一个女人险些闹得家宅不宁，可到底是喜欢，也疼惜过她一段时间。等得到了之后，他发觉也就那样，再加上她总是一副忧郁的模样，看得他心烦，他便渐渐少来了，再后来干脆不来了。
那时候得知她死了，他也不过随意地应了一声罢了。也不知今日怎么回事，许真是喝多了，他竟回到了这里。
在看到屋子里的烛光后，他直接推门而入，正好听到孟怀安在梦中的低吟声，老练如他，又怎么听不出来那是什么？
孟怀安骇得退后了两步，因自己那龌龊的想法展露人前而羞耻得满脸通红。
却见孟世坤冷笑一声，突然将手中的画全部扯烂。
孟怀安先是一怔，随即疯了似的扑向孟世坤。然而孟世坤毕竟是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使，跟当初的汤嬷嬷不一样，即便喝醉了也敏捷而力大，孟怀安被他抓住手臂后像拎小鸡似的被拎着。
扑面而来的酒气差点让孟怀安吐出来。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宣纸，几乎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
“怀安，你真如此喜欢兮丫头？”孟世坤见到孟怀安咬牙切齿的模样，反倒笑了起来，双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
孟怀安死咬着唇不肯说话，他不想示弱。
孟世坤呵呵笑道：“你若真喜欢兮丫头，便跟为父说一声，说不定为父心情一好，便让你娶了她呢？”
明知孟世坤说的话不可能是真的，孟怀安还是抬眼看向他，难掩眼中的希冀。
孟世坤哈哈一笑，拍打着孟怀安的面颊，没两下就拍红了，他调笑道：“还当真了？”
孟怀安愤怒地瞪向孟世坤。
孟世坤什么事没见过，自然没把孟怀安的瞪视当回事，他愉悦地笑道：“怀安，兮丫头是不是没告诉过你，等她出了孝期会当我外室的事？”
孟怀安猛地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你胡说！”
“啧，看来兮丫头真的没告诉过你。”孟世坤摇摇头，眼神里全然没有一点父亲对儿子的慈爱，“她还真是将你保护得很好啊。”
“你别想骗我，兮表姐不会当你外室！”孟怀安恼怒地反驳道。
“有你在，她当然会。”孟世坤恶毒地笑了笑。
孟怀安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孟世坤偏不说，反倒高深莫测地笑道：“你觉得呢？”
孟怀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信你。”
孟世坤感慨道：“兮丫头对你如此好，让为父好生嫉妒。”
孟怀安别开视线，打定了主意不肯听信他的话。
孟世坤将他的脸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道：“怀安，你要明白，为父对你没有半点父子之情，让你去读书，完全是因为兮丫头。其实，我本以为你活不下来的，没想到竟能活到这般大。不过好在你活下来了，否则我又哪来的手段逼迫兮丫头就范呢？”
孟怀安眼眶逐渐发红发涨。
即便他不肯相信，事实也摆在他面前。
他一直想的是强大起来，去保护兮表姐，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暗中帮了兮表姐，熟不知兮表姐为了他，竟要忍受那样的折辱！
他怎么会如此无用？他已经读了那么多书，可没一样能拿来让他帮兮表姐摆脱如今的困境！
似乎是觉得如此刺激孟怀安还不够，孟世坤又道：“怀安，为父告诉你一个秘密。为父看到你的兮表姐，就像是当年第一次看到你娘一样，日思夜想都是怎么得到她。”
孟怀安瞳孔一缩，胸腔中的气像是要炸开。
“你娘跟为父，可谓是缘分天定，本来我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贵女，却一朝落入凡尘，被为父捡了个便宜。”似是回忆起当年的事，孟世坤脸上带了一丝古怪的笑，“你娘真是美极了，比你的兮表姐还要美，日日与她颠鸾倒凤可真是**蚀骨啊。”
“住口，我不想听！”孟怀安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泪水，他不想从孟世坤口中听到他娘，他不配！
忆往昔似乎也只是片刻罢了，孟世坤没再继续说下去，又提起了甄兮：“不过，想来你那娇弱的兮表姐，尝起来的滋味也是极好的。”
“你住口，住口！”孟怀安奋力挣扎，却没能撼动孟世坤的手。
孟世坤见状笑得更开心，又道：“我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不过，我这人没什么恒心，玩上几个月，便会厌了。到时你自管拿去便是。你毕竟还是我的儿子，我不介意你用我用过的东西。”
“住口……”孟怀安不想听孟怀坤的话，可依然将他那些污言秽语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从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恨意。
他恨不得一刀刀从孟世坤身上剜下所有的肉，让他受尽折磨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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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弑父
孟世坤醉了。
酒精腐蚀了他的理智, 接连刺激孟怀安得到的反馈更让他心情飘到了极点。
他自小就知道这侯府将来不是他的, 好在他也没什么野心，靠着侯府荫袭当了个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使, 没有往上爬的上进心，只是喜好吃喝玩乐，喜欢女色。
因为从小嘴甜会说话，他的母亲偏爱他更胜于大哥，除了侯府世子的位置不能给他，即便他闹出再大的事端，他母亲也会护着他。他年轻时干的最大胆的事，便是将孟怀安的母亲诱骗入府, 并且没让任何人发现她真正的身份，直到如今，他依然对此得意不已。
他的生活太顺遂了, 因此很愿意在女人身上多花点心思，如此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便是最好的奖赏。
这次也是，在兮丫头身上花了不少时间, 他却一直很有耐心。起初他对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她的容貌虽然美, 但他在外见识多了, 比她美的不少。后来，他发觉她在任何时候都冷静得出奇，一个年轻的女子竟然能有这样的定力，实在令他见猎心喜, 他想看到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在床上更好。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还真是有耐心啊。
“怀安，你可知你跟你娘很像？”孟世坤像是透过孟怀安在看着另一个人，哈哈一笑道，“特别是你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人时，让人忍不住想摧毁一切。当里头盛满绝望时，才是我最爱见到的一幕。”
孟怀安已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思，低着头犹如没有生命的木偶。
见他这副模样，孟世坤眼里满怀兴奋和恶意，低头在他耳边道：“为父没耐心了，这便去好好尝尝你那兮表姐的味道……你猜她是会反抗到底呢，还是为了名声、为了你而妥协承受？”
孟怀安身子一抖，在孟世坤松开他时，他蓦地抓住了孟世坤的手臂：“不要！”
他日日夜夜念着的，对他好得他每每想起都想落泪，他想将她好好护着的，这一辈子都护她周全的兮表姐……怎么能受那种侮辱！
他惊慌失措又愤怒怨恨地死死抓着孟世坤的手臂，不肯让他离开。
孟怀安的力气完全比不上孟世坤，后者只是猛地一甩手，孟怀安便被丢了出去，额头撞在桌上，顿时一阵头昏眼花，整个人软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孟怀安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他身子一抖，蓦地想起昏迷前的事，连忙翻身而起，脑中的眩晕让他身子晃了晃，他却顾不上了，只睁眼看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宣纸碎片，而房门大开，孟世坤不见了。
心里顿时弥漫上让孟怀安几乎窒息的恐慌，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没站稳便冲了出去。
夜色很美，孟怀安在不算明亮的月光下踉踉跄跄地奔跑，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他好似不怕疼，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兮表姐，兮表姐……千万不能有事啊！
风和院就在前方，孟怀安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甄兮今日早早就睡了，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睡得也不太好，中途醒过几次，好在她都习惯了，又很快再次睡过去。
但这次醒来时她感觉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她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与此同时，让她很厌恶的酒味飘入她的鼻腔。
她的房内，什么时候藏了酒了？
不适终于让甄兮睁开了双眼，她几乎很快便看清楚，她房间里有一个人，那人正压着她！
“你……”甄兮才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她的眼中蓦地染上慌乱。
脑海中那一幕幕从未忘却的记忆画面飞快从甄兮的眼前闪过，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地抖了起来。
“兮丫头，你总不给二表叔一个答复，二表叔不想等了。”压在甄兮身上的男人低笑道，“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拖延时间可没用哦。”
孟世坤！
甄兮在惊恐中听出了孟世坤的声音，她想挣扎，可手脚像不是她的，她一动都动不了，甚至仿佛失语了，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
她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孟世坤，不是她那个酗酒家暴的父亲，不怕，不用害怕。
可她眼前只有扬起的菜刀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她那个软弱的母亲最后挡在她面前的画面。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没有。
她的肌肉在颤抖，她甚至连眨眼睛都做不到。
察觉到身下之人的颤抖以及由此传递出来的恐惧，孟世坤心满意足地笑了：“兮丫头，二表叔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有怕得发抖的这一日？莫怕，二表叔会让你快乐的。”
甄兮已经听不到孟世坤在说什么了。
大颗大颗的泪顺着睁大的双眼滚落面颊，她几乎连牙齿都在打架。
为什么要苟活那么久呢？刚穿来之时，她就该死的。
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呢？她在自己的世界什么都没了，在这个世界她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想要。
就在这时，甄兮身上的男人突然身体一僵，随后被人狠狠地掀了下去。
“兮表姐！”孟怀安喘着粗气站在那儿，手中拿着的是一张小板凳，就在前一刻，这张小板凳还跟孟世坤的后脑来了个亲密接触。
从来不及关上的房门外照进来的月光中，孟怀安看清楚了甄兮此刻的模样。
她的衣物还是完整的，显然孟世坤并没来得及做什么。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兮表姐哭，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无助的她。
他的心顿时揪紧了，痛得像是要将他撕裂。
孟怀安双目逐渐泛红，他的视线落在孟世坤身上，眼里是强烈的愤怒与杀意。
他扬起手中的小板凳，下一秒便要继续往孟世坤头上砸去！
“怀安！”
甄兮颤抖的声音令孟怀安蓦地停下。
甄兮知道自己没事了，那地狱般的一幕，已完全过去。
她从床上起身时手还在抖，抓过床边的外衣披上，下床后先去抱了抱孟怀安，才蹲下去检查孟世坤的死活。
还好他只是昏迷了，并未死去，不然事情真的闹大了。
甄兮擦去脸上的泪水，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她怕是因为那件事而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面对相似的暴力时便不受控地回到了那一刻。
她自嘲地想，大概没人在被自己父亲亲手砍死，并且断气前还看到母亲替她受了一刀死在了她前面后还不会出现心理问题吧。
见孟怀安还拎着板凳，目光如冰盯着地上躺着的孟世坤，甄兮又一次抱住了他。
她刚才肌肉僵硬地抖个不停，如今手脚无力，可她还是尽全力给了孟怀安一个有力的拥抱。
“谢谢你，怀安。”她低声道。
孟怀安已比甄兮高了半个头，她的头正好靠在他的肩上，她感觉到他正在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也因后怕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孟怀安先是小声应了一声，随即话语里带出了哭腔，“对不起，兮表姐，都是我的错……”
孟怀安此刻几乎不敢面对甄兮。
从前有人说他的娘亲是花街柳巷来的，他虽然会在心里小小地辩驳，可心底深处他又忍不住去想，这或许是真的，不然他怎么从没见过他娘亲的娘家人？不然孟世坤怎么可能将他娘亲藏在那样一个小院里那么久，却无人过问？
可是今日孟世坤醉后说的话，却让他知道了，原来他娘亲是个贵女，不知孟世坤使了什么手段，让他娘亲隐姓埋名被囚于此。
原来他娘亲是不愿意的，他都不知当年他的娘亲面对他时是如何的心情。他是他娘亲的孩子，可身上也流着一半孟世坤的血……
他想，他娘亲每次见到他一定都很伤心愤怒，可她是那么温柔的人，一点儿都未显现出来。
那时候，他是他娘亲的累赘，如今却成了兮表姐的累赘。
兮表姐跟他娘亲一样，明明知道照顾他对他好会受到怎样的牵连，却不肯丢下他。
他该怎么办……若为了兮表姐好，他该离她远远的，不再让她受到他的牵连。
可他舍不得啊。
若没有兮表姐像如今这样陪在他身边，他真的活不下去。
原来他真的如同孟怀璧所说，是个自私自利的贱人。
孟怀安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声里有对甄兮的强烈眷恋，也有对自己的唾弃。
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的烂人，即便明知会牵连到兮表姐，也想抓住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不肯松手。
差点被强迫的人是甄兮，可最后却是她反过来安抚哭得不能自已的孟怀安。
她抱着他，轻轻抚着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这期间，她一直盯着地上躺着的孟世坤，防着他突然醒来。如今她是得救了，可后面的事，才是麻烦的开始。
孟怀安终于止住了哭泣，甄兮松开他时他下意识地紧了紧，不愿她离开，可不过瞬间他便乖巧地松了手。
甄兮问道：“怀安，你怎会这时过来？”
孟怀安下意识不想说孟世坤说给他听的那些话，便垂着头道：“我今夜有些睡不着，便出来走走，谁知恰好见到他鬼鬼祟祟地翻墙进来了，我便跟了过来。”
他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甄兮摸摸孟怀安的头，低声道：“谢谢。”
“我是男人，本就该护着兮表姐。”孟怀安回道。
甄兮扯了扯嘴角，也没纠正他，只看着地上的孟世坤道：“他喝了酒，应当是醉了。我想，他今日过来是醉后冲动，想来他也不愿这事弄得人尽皆知。我们将他弄到心湖那边去，他醒后应当会明白我们也不想闹大。”
孟怀安不语。
甄兮没去注意他，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事好好收尾。想来即便孟世坤不闹大今日这事，随后他也会开始找她麻烦……她还得另想办法拖延。
甄兮忽有所觉，突然抬头看向房门口。
青儿正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这边的动静这么大，离得远的院子是听不到，可就睡在隔壁的青儿又怎么会听不到呢？
没等甄兮说什么，身侧的孟怀安突然疾步上前，一把将青儿拉扯进屋内，关上房门。
青儿显然被吓傻了，被孟怀安一拉，便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惊慌地重复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怀安眼里一片冰凉，他想要杀人灭口，但他知道，兮表姐一定不肯。
甄兮慢慢走过来，在青儿面前蹲下，望着她的眼睛道：“青儿，你看着我。”
青儿惊恐地对上了甄兮的双眼。
甄兮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对你如何的，二表叔只是昏了过去，并没有死，你别怕。”
甄兮的话让青儿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但依然惧怕。
“青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你愿意吗？”甄兮望着青儿道，此时的她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微笑，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有些吓人。
青儿知道甄兮原先是孤魂野鬼，虽说后来一直没见她做什么坏事，但毕竟人类天生对非我族类心存恐惧，因此她此刻身子一抖，连忙说：“我做，我什么都做，不要杀我！”
“放心吧，只要你听话，我们不会杀你的。”甄兮道，“毕竟有你伺候着，我很满意。”
青儿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甄兮威逼完了青儿，便起身看向孟怀安，谁知这一起身急了些，头一晕险些摔倒，被孟怀安及时扶住。
甄兮冲他笑了笑：“我们快趁他没醒来前将他搬走吧。”
孟怀安沉默地点头应了下来。
甄兮不是没看出先前孟怀安拿凳子要继续砸孟世坤时的凶狠杀意，她知道那都是因为她，他一直依赖着她，又是个容易冲动的少年人，见她险些被伤害，会如此也正常。
她想了想，望着孟怀安道：“怀安，我阻止你对孟世坤下手，不是因为我对他心软，而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背上弑父的心里负担。我不希望你为了他这种人，弄脏了手，害了你自己的一生。”
孟怀安动了动嘴唇，眼睛又红了。
兮表姐为何每时每刻都在全心全意地为他考虑？刚才他哭得那么丢人，她却还要安抚他。明明她前一刻才险些受到伤害，她不是不后怕的，在他救下她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映着的恐惧和脆弱。可即便她自己仍旧在害怕，却依然选择了先安抚他。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怎样的功德，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兮表姐。
她待他的好，他怎么回报得了？
“我明白了。”孟怀安点头应道。
甄兮心里一叹，暂时也不好多说，将衣裳穿好，准备把孟世坤搬出去。
心湖那边算是一个重要的道路岔口，让孟世坤倒在那儿比较合适，若有人经过发现了他，只会以为他是自己醉倒在那里的。
甄兮的身体此刻已脱力，最后是孟怀安和青儿二人合力，而她负责望风，趁着夜色将孟世坤拖到了心湖边。
幸好香草睡着后推她都叫不醒，不然这事便很难办了。
三人悄然将孟世坤拖到心湖边，在最后检查了一遍孟世坤身上没有残留什么不恰当的东西后，三人便赶紧离开了现场。
孟怀安执意将甄兮和青儿送回了风和院，这才离开。
等孟怀安离开后，青儿锁上院门，一回头便看到甄兮正看着她。
她顿时觉得腿脚发软。
甄兮道：“青儿，你我之间，也就不用拐弯抹角说什么了。这身体，我用不了多久了，可在它彻底不能用之前，我希望你不要给我添乱。”
青儿连忙点头，怕甄兮不信，又赌咒发誓：“青儿对天起誓，若将此事说出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甄兮道：“那便好。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你这半年多来伺候得我很满意，我离开前，会替你安排好后路的。”
青儿只要此刻不死就行了，哪里管得着后路的事，连连点头应下。她虽从未见过这位展现神通，可她怀疑这位上她小姐的身是像说书的说的那样渡劫来的，想来若要她死是轻而易举的事，打死她都不敢违背在这位面前立下的誓言。
见青儿如此表现，甄兮总算放下心来。
这一刻，疲惫接连涌上来，她慢慢走回屋子，合衣躺下，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昏睡了过去。
孟怀安离开风和院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一步一步往心湖走去，每走一步，他脸上的表情便冷下来一分。
他不能做到答应兮表姐的事了。
弑父？
他还真不惧。
他忘不了孟世坤先前像提着玩物一样提着他时说的那些话。喝醉了又如何？喝醉了之后做的事，便能轻易抵消么？
兮表姐为了他而放过孟世坤，可他却不想放过。
怎么能放过孟世坤呢？他害了他的娘亲，还想要害兮表姐，他怎么能继续让孟世坤活着？
孟世坤活着一天，兮表姐便要为他担心一天，可若孟世坤死了，那什么事都没了。
当孟怀安远远地看到心湖边的那个身影时，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带上了笑意。
他笑得甜美，连清亮的眼睛里都带上了喜悦。
他娘亲的一生都被这个男人毁了呢，他当然不能放过他啊。若可以，他愿意让自己从最开始便不被生下来而换取他娘亲顺遂一生。可这是不可能发生的，那他只能替他娘亲报仇了啊。
他这么做，是为了他的娘亲，也是为了兮表姐。
他在做的，是这世上最正确的事。即便明日兮表姐会怪罪他，他也不后悔。
兮表姐即便怪罪他，也只是因为担心他，他去求求她，她便会原谅他的，那可是对他最好的兮表姐。
孟怀安掏出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弹弓，看了一眼放回去。
该怎么杀死孟世坤呢？
他捡起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拿在手里颠了颠，又丢了回去。
不行，他既要杀了孟世坤，又不能让自己赔进去。他还要跟兮表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等走到孟世坤身边，孟怀安已有了主意。
喝醉了一脚踩空掉入水里淹死，没有比这更合理的“意外”了。
他抓起腰上系的香囊亲了亲，心里十分感谢兮表姐一直以来对他的教导，她真的教了他太多，没有她，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也不对，没有兮表姐，他早在被推入心湖时就已经死了。
孟怀安嘴角含着羞涩的笑，他想到了方才兮表姐抱了他那么久。
再走了两步，孟怀安便到了孟世坤身边，他用尽全力才勉强将孟世坤拖到心湖边，然后没有多废半句话，直接将孟世坤推入了心湖中。
孟世坤入水后慢慢沉了下去，当时孟怀安用了极大的力气，因此孟世坤才会那么久也没醒来。
孟怀安蹲在心湖边，借着月光看到孟怀坤在片刻之后终于因为窒息而本能地挣扎起来。
见那个恶毒恶心的男人如今因醉酒及后脑受伤而在水中无助地挣扎，孟怀安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低声笑道：“父亲，我这是替我娘和兮表姐报仇呢，你丧尽天良，理应被老天收去，但既然老天不动手，我便替老天送你一程吧。”
然后他没再出声，只是嘴角微微弯着，就这么蹲在湖边，见孟世坤一点点不再挣扎，直到最后湖中一片平静。
应该死了吧。
孟怀安想了想，继续蹲着，总要确认孟世坤真死了他才能离开。
他有些遗憾，不能将孟世坤凌迟泄愤，让他在迷糊中淹死，实在便宜了他。
天上的月亮似乎也不忍见到这一幕而躲在了云层之后，孟怀安的眼睛已适应黑暗，即便只有一点亮光，也能看到湖中央那具面朝下漂浮的尸体。
这时，孟怀安听到有人在走近。
他并不慌乱，只是站起身躲起来，看向来人。
那个人提着灯笼，所以他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是他的兄长，孟怀旭。
此刻，孟怀旭带着个小厮，却不要那小厮提灯笼，只自己提着，走路也有些歪歪扭扭，似乎是喝多了。
孟怀安突然笑了。
一次意外，可以用两回啊。
他取出弹弓，装上弹子，瞄准后射向那灯笼。
灯笼立即灭了，孟怀旭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灯笼被他脱手摔了出去。
跟着他的小厮立即道：“大少爷，小心点！”
孟怀旭立即叫道：“嚷什么，本少爷哪那么容易摔！”
他扶着小厮的手站稳后，突然注意到前方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顿时喊道：“什么人！”
喝多了的人，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叫完便冲了过去，想要将这宵小逮住。
当孟怀旭抓到那背对自己的黑影时，他一点都没怀疑是对方放了水，只以为自己天赋异禀，谁知他才刚要开口说话，对方竟挥着根棍子朝自己砸来。
孟怀旭唬了一跳，又见这棍子挥得慢，连忙伸手抓住棍子，轻轻一用力就将棍子抢了下来，转手便打了回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黑影似乎被他打到了头，踉跄了几下后直接掉入了心湖中。
听到这水声，孟怀旭酒醒了大半，连忙叫道：“快点上灯过来，让本少爷看看，究竟是什么宵小，敢来侯府撒野！”
月亮依然藏在厚厚的云层后头，孟怀旭又催了催，那小厮这才提着点好的灯笼过来。
灯笼的光照亮了靠近岸的湖水，水中的那人静静地漂浮在湖面上。
因那人背朝上，孟怀旭眯起眼看了好半天，突然白了脸大叫道：“父亲？！”
此时，孟怀安已经拖着湿透了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
他迅速换下湿衣服，将自己的屋子都简单收拾过，又从镜中查看自己，然后去隔壁敲梁木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梁木才打开门，睡眼惺忪的模样。
外头天黑，梁木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孟怀安，他吓了一跳，忙道：“安少爷？”
孟怀安藏在黑夜中，头发是干还是湿并不分明，他面带微笑道：“你没事就好。我刚才似乎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传来。”
梁木连忙惶恐道：“许是小人在说梦话吧。吵到了安少爷，请安少爷恕罪。”
孟怀安笑道：“没事。那你继续睡吧。”
梁木像是睡得很熟，应该没听到孟世坤先前过来的事。他本该以防万一灭口的，可若梁木在这时候死了，他的嫌疑太大了，便作罢。
孟怀安回到自己屋子后，很快便熄灯躺下，他隐约听到不远人声鼎沸，他笑了笑，睁眼看着天花板细细思索着今日的一切。
孟怀安曾亲眼目睹甄兮如何帮他掩盖汤嬷嬷之死，那时候他全程在旁，将很多事都记在了心里。
孟世坤脑后有他打的伤，若像兮表姐说的就此放过孟世坤，那么孟世坤醒来后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他受了伤。可若孟世坤死了，他身上的异常都会被验出来，他不是汤嬷嬷这种小人物，死了都没人在乎。
先前孟怀安想的是，孟世坤“落水身亡”，身上多点伤，说不定没人会多想。可既然让他碰到了孟怀旭，他怎么能不将此事陷害给孟怀旭呢？这个男人，同样对兮表姐图谋不轨。
他故意弄灭了灯笼里的蜡烛，就是为了让孟怀旭在黑暗中看不到自己是谁，孟怀旭追过来正合他意，那根棍子也是他故意“失手”给孟怀旭的，他挨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但他当时用手护了护，如今疼得他无法睡觉的是他的手臂，而不是后脑。
但孟怀旭不知道，他和跟着他的那个小厮，只会以为他打到的是黑影的后脑。
随后他跳入湖中，沉入水下屏息贴着岸走到另一边，再在黑夜的掩护下小心地上岸迅速离开。
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凫水，但兮表姐平日里跟他说过，其实只要足够冷静，在水里人会自己漂浮起来，不会淹死的。
他当时真的冷静到他回想起来都觉诧异，他想一定是跟着兮表姐久了，他也学到了那么点临危不乱的皮毛。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孟世坤酒后现身湖边，被孟怀旭误以为是宵小，打中后脑落水而亡。
“意外”“弑父”。
侯府将会变得如何热闹，他如今甚至想象不到。
这是孟怀安第一次做这么精细的圈套，他无法入睡。
上回他做局陷害甄美一事，还是太粗糙了，可因为甄美并非侯府人，根本无人会细查。
但这回，他知道这事一定会闹出极大的动静，因此做得十分精细。他没有将孟世坤身上的任何东西带回来，也确认过自己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他好像隐隐还有些期待，孟怀旭“弑父”一事，将会如何处理。
后来孟怀安还是睡着了，在梦里，所有侯府的糟心事都远离了他，只有他和兮表姐，安安静静地坐在湖畔亭里，享受着难得的平和时光。
甄兮早上起来时，发现青儿的表情很不对，像是惊恐，而且这惊恐似乎是因为她。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孟世坤死了。
淹死的。
甄兮明白了，青儿一定是以为，是她动了手脚，才能隔空让孟世坤淹死。她冤是冤，但不准备解释。让青儿怕她随时能千里之外取她首级，才能保证她不会乱说话。
青儿这边倒是没让甄兮太担心，她不安的是，孟世坤死亡这件事本身。
她十分确信，他们离开时孟世坤还活着，且他离心湖还有一小段距离，多翻几个身也不可能掉入湖里。
她只能想到两个可能，一是孟世坤后来醒了，自己走回去时一脚踩空落了水；二是有人将他推入水中。
……是怀安吗？
想到可能是孟怀安杀了孟世坤，甄兮坐立不安。
她希望是她猜错了。她真的不想怀安背负这样的重担，她怕他将来会众生活在痛苦中。
至于孟世坤的死……她却没有一点不忍。就像她跟孟怀安说的那样，她昨夜不想孟世坤死，只是因为不想害了孟怀安罢了。
按照二人昨夜分开前商量好的，孟怀安今日应当照常去找焦先生上课。然而，孟世坤死了，这可是大事，很多事都会停下。
孟怀安并没有过来找甄兮，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甄兮知道了更多细节，说是昨夜发现孟世坤落水而亡的人是孟怀旭，因为受刺激太大，孟怀旭病倒了。
没人提及孟世坤是被人杀死的，所有人给出的消息都是“失足落水”。而且，也没有任何人来调查询问。
在意识到自己和怀安在旁人看来恐怕跟孟世坤之死没一点关系之后，甄兮松了口气。
只要别牵连到她和孟怀安，那么其余事慢慢再说。
考虑到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去不合适，甄兮带上了香草，把青儿留下了。她怕青儿现在控制不住情绪，坏了事。但香草只以为青儿生病了，甄兮是顾念青儿的身体，这才带上她。
平日里甄兮对两个丫头都很照顾，因此香草没一点儿怀疑。
甄兮先来到西苑，这儿已布置好了灵堂，孟世坤的正室李娴哭成了泪人，她身边围了朱喜儿和尤小环两个妾室，一边哭一边劝主母不要哭坏了身体。
传闻里发现尸体的孟怀旭并不在，他的妻子秦湘在默默抹眼泪，不过看着伤心程度明显不如李娴这边几位。
孟昭萍陪着孟昭雅一起哭，孟昭雅哭得梨花带雨，面色苍白，似乎随时要背过气去。
孟世坤最小的儿子孟怀星才九岁，嚎哭得极大声，看来是真伤心他父亲的离去。
甄兮站了会儿，她想，人可真是有趣。
对于这一大家子人来说，孟世坤是顶梁柱，是好父亲，可对于孟怀安和他娘亲来说，他是恶魔。
她走上前去，用凄哀的语气跟李娴说了几句让她节哀的话，李娴只随便应下，并没有多给甄兮一眼。
甄兮便明白了，孟世坤对她打主意的事，李娴果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秦湘倒是带着怨愤地瞪了她一眼，毕竟孟怀旭去侯夫人跟前要过她，秦湘这个孟怀旭的正妻不可能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要不是甄兮实在太宅了，秦湘可能早就对她下手数次了。
甄兮没搭理秦湘，吊唁过后，她便离开了。
孟怀安不在这里，想来也没人会去通知他这个透明人，“告诉”他，他的父亲死了。
甄兮接着便去了乐天居，不过没能见到侯夫人。邢嬷嬷说，侯夫人受太大的打击，卧床不起，如今正伤心着呢，谁也不见。
甄兮表示理解，安慰了两句，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哀悼之情，这才离开。
甄兮回到风和院时，发现孟怀安正在等她。
孟怀安刚看到她，便面露难过地说：“兮表姐，我父亲死了……”
甄兮快步走向他，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我去看过了，节哀。”
二人说着回到了屋内，香草没跟进来。
甄兮松开孟怀安，沉默地望着他。
孟怀安别开视线，脸上那做作的难过荡然无存。
二人刚才只是在演戏给香草看。
若在场的是青儿，连这一步都不需要。
“怀安……”
“他是孟怀旭杀的。”
甄兮才刚开口，就被孟怀安的话打断。
“你说什么？”甄兮诧异地问。
孟怀安脸上一片轻松，对于孟世坤的死，他不装作难过，才能让兮表姐相信。
“府里对外说是孟世坤失足落水，但我从下人口里听来的却是，昨夜孟怀旭以为是宵小偷进侯府，没看就一棍子将那人打入水中，等点了灯笼一看，才知误杀了孟世坤。”孟怀安道，“侯府为包庇孟怀旭，才谎称是孟世坤自己落的水。”
甄兮闻言稍有些愣神。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但想想今日孟怀旭的不见人，以及侯府在孟世坤落水一事上的敷衍，甄兮觉得此事大有可能。
孟怀旭杀了孟世坤是意外，既已赔了一个孟世坤，总不能将孟怀旭也搭上，因此便对外声称是孟世坤失足落水，保下孟怀旭。这算是歪打正着帮了她和孟怀安。
不过……
“怀安，你听谁说的？”甄兮问道。既然要保下孟怀旭，那么知道这事的人，恐怕会被灭口，又怎么会传出来让人知道？
孟怀安道：“我偷听到的，是西苑两个小厮说的，是孟怀旭身边的小厮告诉他们的，听说那个小厮今天突然不见了，他们二人在商量绝对不能让人知道那小厮跟他们说过此事。”
孟怀安的解释很合理，甄兮点点头，没再深究。
“怀安，我们不必再担心了。”即便一向冷静的甄兮，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微笑来。
本来她还得考虑怎么对付孟世坤的反扑，谁能想到，孟世坤竟然死了？死在孟怀旭手中，与她和孟怀安牵扯不到任何关系。
孟世坤一死，悬在甄兮头顶的利剑便消失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孟怀安那位表哥的到来。
“是啊，兮表姐，连老天爷也看不惯孟世坤。”孟怀安见甄兮笑了，自己也跟着露出喜悦的笑容。
他在决定要杀孟世坤时，想好了要直面兮表姐的责怪。
可连老天都在帮他，让孟怀旭替他顶了罪。所以，他当然不会再将事情向兮表姐和盘托出。
他不怕兮表姐会怪他，反正到最后她总会原谅他，重新接纳他。她对他这么好，怎么舍得丢开他让他独自一人伤心绝望？
他只是不想让兮表姐因为此事而担忧。
兮表姐怕他会因弑父而背负沉重的枷锁，可事实证明他并没有，杀掉孟世坤的那刻，他开心极了。
即使如今，他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刻的喜悦。
兮表姐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觉得每个人都会为弑父这样的重大罪责而承担痛苦，可他完全不会。
但他还是不要让兮表姐知道了，兮表姐喜欢乖巧善良的人，那他就是乖巧善良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孟世坤死得很干脆吧哈哈……
今天日万之后，明天是最后一天日万了吧。提前说了，免得大家预期太高。天天日万我有点吃不消啊，我太弱了……不过保持日六应该没什么问题。
本章留言依然前50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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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身不由已
为了不授人口实, 甄兮在大致弄清楚昨夜发生的事之后便让孟怀安去西苑。
同时，她也给孟怀安设置了一个表现的度。他不能一点都不难过, 也不能太难过，毕竟他在侯府的处境人尽皆知, 若像孟怀星一样嚎啕大哭，就假得惹人怀疑了。
可以默默掉几滴眼泪，但尽量放低存在感。不给人骂他不孝的借口，也不让人起疑心。
孟怀安乖乖地记下甄兮说的每个细节，径直往西苑去了。
甄兮在孟怀安走之后, 又躺回了床上。
她今天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觉得疲惫, 已经撑不住了，只好先休息。
孟世坤的“失足落水”而亡, 对外没弄出太大动静，毕竟只是场“意外”罢了。可侯府内，暗地里确实闹得有些沸沸扬扬。
孟怀安对甄兮所说的, 偷听到两个小厮说悄悄话的版本自然是他编的, 可那个晚上，孟怀旭一声惨叫，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看到当日场景的下人不少, 因此即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乱传的版本很多，恰好总有一个版本是蒙对的。而这个儿子意外杀死老子的版本，符合了人类猎奇的渴望, 传播得最广。
虽说侯夫人下了严令不许私下谈论此事，不许乱传谣言，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哪里又管得住人私下间的传播呢？
孟世坤在家里停灵七日，这几天天天有法事，而甄兮听说，孟怀旭似乎并未出现，只是在最后出殡时，甄兮才看到了他。
孟怀旭虽性情讨人厌，但他有着一副来自父母的好皮囊，勉强可称得上风流倜傥。然而那是从前，如今的他，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仿佛吸了毒似的，眼神飘忽，萎靡不振，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吓得一抖。
甄兮忍不住感慨，即便是孟怀旭这样的人，也承受不住弑父的压力。当初若她没有阻止怀安，也不知他会变得如何。
孟怀安毕竟是孟世坤的儿子，在送葬队伍的前方，他低着头跟着大队伍，眼圈跟周围人一样是红着的，一副伤心的模样，谁也看不出来，他心中一片平静。
如果说第一次在灵堂看到孟世坤的尸身时他还有那么一丝心虚，那么如今他已是由内而外的坦然，就好像弑父这事，真的是孟怀旭做的，与他无关。
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他看不到兮表姐，但他知道她就在后面，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心。
送葬队伍敲敲打打，伴随着凄凉的哭声，一直到城外属于承恩侯府的墓地。
在繁琐的仪式之后，孟世坤被风光下葬。
中间几乎一切顺利，只是有一个小插曲——孟怀旭昏倒了。他被扶到一旁歇息，等到下葬仪式结束，这才一起跟着大部队回去。
甄兮没想到孟怀旭如今的身体这么虚弱了，连她都不如。即便是她，也是坚持到回了侯府，才脱力躺到了床上。
她才刚躺了没一会儿，就听青儿说，孟怀安来了。
甄兮强打起精神，刚在床上倚坐好，就见孟怀安走了进来。
看到她坐在床上，孟怀安一愣，忙快步走到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关切地说：“兮表姐，你又不舒服了？”
“今日走得有些多，休息会儿便好。”甄兮笑道。
孟怀安见甄兮面色苍白，满脸疲惫，露在外的手腕纤细得好像轻易便能折断，愈发忧心起来。
冬天时他就见兮表姐身体不大舒服的样子，劝她找大夫来看，可她却推说无事。后来见她大多数时候确实看着精神尚好，再加上他也无能为力，便只好将这事放下，想着冬日过了，兮表姐许就好起来了。
可如今已是炎热的夏天，兮表姐不但仍然比旁人要多穿一件衣裳，似乎身子也不见好，反倒更差了些……
“兮表姐，找个大夫来看看吧。”孟怀安心中满是不安，不由得劝道。
甄兮笑道：“不用了。”
孟怀安心中一紧，他不知她为何总是不肯看大夫，声音里不禁带上一丝恳求：“兮表姐，你就听我一次，找个大夫看看吧……”
孟怀安眼中的恐慌让甄兮陷入沉默。
她道：“怀安，你还记得么？先前邢嬷嬷让大夫来看过我，但他只说我是忧思过重，只给我开了补气益血的药。”
孟怀安急切地道：“那时候是那时候，如今或许已有了变化……”
甄兮抬起的手阻止了孟怀安继续说下去，她犹豫片刻后才道：“怀安，我自小身体便不大好，曾经有神医断言，我活不过双十。”
她温柔地笑了笑：“我今年已经十九了。”
孟怀安的心随着甄兮的话猛地往下沉，他恍惚间想起那时候她跟他说人生是由一段段旅程组成的，每段旅程都有不同的人陪伴……那时候他只以为她是想要离开她，没想到，没想到是这种“离开”！
“不会的，兮表姐……”孟怀安急得双目通红，突然站起身道，“我去找大夫！”
他的手被甄兮抓住了。
“坐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甄兮在他身后低声道。
孟怀安僵立片刻，最终还是妥协坐了回去，只是低着头，不想看她。
甄兮道：“死亡是人生避不开的终途，不是你不去想，它便可以不存在的。”
孟怀安低着头不肯抬起。
甄兮道：“我已能坦然面对，我希望你也能。”
“不……”孟怀安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抗拒声。
甄兮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继续道：“怀安，跟我一起读书的这段日子，你开心吗？”
孟怀安用力点头，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甄兮笑道：“那不就够了么？”
那怎么够呢？
孟怀安恼怒地想，那怎么够呢！他想要的，是这一辈子都跟兮表姐在一起，如何长久都不嫌多。
他压下心中不知对谁的愤怒，抬头看向甄兮，清澈的双眸里泛着湿气：“不，我不要兮表姐有事。”
孟怀安那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甄兮，她叹道：“这世上，有太多事无法按着我们的盼望发展。”
“可是，兮表姐你不能不看大夫，就放弃了！”孟怀安少有地反驳道。
甄兮的视线挪开了片刻，她不想看大夫，一是明白没用，二是她确实对活下去这事并不积极。
“这事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没有用，你记得么？”甄兮耐心地说。
“可那只是你认为的，满天之下，我不信没一个能治好你的神医！”孟怀安急切道。
甄兮握住了孟怀安的手，望着他的眼睛道：“即便有，我们也找不着。”
孟怀安一怔，随即痛苦地垂下了视线。
兮表姐说得对，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寄人篱下，遍寻神医这样要花费无数人力财力的事，他根本做不到。
他甚至连为她请个普通的大夫，都必须通过别人。
说到底，还是他太没用了。
甄兮见孟怀安情绪低落，想了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个头就行了，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真到那时候不至于无法接受。
“好了，既然你不想听，那我们便先不说了。”甄兮主动服软，“你以后还能去找焦先生学习么？”
见甄兮终于不再谈论那让他无法接受的话题，孟怀安这才缓了脸色，摇头道：“应当是不能了。之前都是王橫带我出去的。”
王橫是孟世坤身边的小厮，孟世坤都死了，他只怕也要另谋出路，或者说已因为护主不利被处置了，自然没人能再带孟怀安出去求学。
“可惜了，焦先生是位好先生。”甄兮道，焦先生的为人和教学风格，她早从孟怀安那里了解得透彻，此刻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过，以后若有机会，你可以再去寻他。”
甄兮指的是孟怀安的表哥找来之后。
孟怀安点点头，他想的却是，等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确实会去正式找焦先生拜师。
不过，如今不能再出去也好，那样他就可以像先前一样，日日陪在兮表姐身边了。
承恩侯府里的哀伤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孟昭曦和孟怀彬都不太来找甄兮了。时常听说，某个院里的下人做错了一点小事，却被罚得很严重。
不过毕竟跟甄兮无关，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眼看着出了六月，天气不像先前那样炎热，这日孟怀安在甄兮这边读书时，忽然问道：“兮表姐，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甄兮愣了好一会儿，因为……她不知道。
她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笑着反问道：“问这个做什么？”
孟怀安脸有点红，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想替兮表姐庆生。”
甄兮想了想才道：“你知道的，我还在孝期。”
孟怀安一怔：“兮表姐的生辰就快到了么？”
甄兮的孝期马上就到了，若她生辰还早，怕是不会这么说。
甄兮想，反正青儿也不会戳穿她，便应道：“嗯，没几日了，既是在孝期内，便不庆祝了。”
孟怀安哦了一声，执着地问：“是哪一日？”
甄兮随口道：“七月初七。”她硬生生把代表不确定的“吧”给咽了回去。
孟怀安眼睛一亮：“兮表姐是生在七夕？真好。”
甄兮说得快，也没想过这个日期的特殊，不过反正并不过，也无所谓了。
“是呀，你呢？”她笑问道。
她从前对生日之类的纪念日从不在意，若不是怀安提起，她也想不到问。
“八月十五。”孟怀安道，不过他没把中秋二字说出来，团圆之夜对他来说，就是个讽刺。
甄兮在心里记下，她坚持坚持，或许能活得到那时候吧。
再大的伤痛，在时间的冲刷下，也终有变淡的一天，承恩侯府内的沉寂，逐渐在消散。
这日孟怀安还未来，甄兮竟然先迎来了许久不见的韩琇。
“甄兮表姐。”韩琇微微颔首。
许久不见，甄兮发觉韩琇已很有了几分娴静的气质，虽说还能从她偶尔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本性，但她这模样，已足够骗过大多数人。
“琇表妹，许久不见了。”甄兮笑道。
韩琇走近两步，微笑道：“甄兮表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甄兮应下，让香草先出去了。至于青儿，去大厨房取早饭还没回来。
等屋子里只剩下甄兮和韩琇两人，韩琇才用带着些许炫耀的语气道：“甄兮表姐，我与怀彬表哥，好事在近。”
这消息令甄兮微微惊讶，什么时候，这两人居然就好上了？
似是看出甄兮的疑惑，韩琇道：“表姐，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这风和院，我与怀彬表哥也不能朝夕相处，从而日久生情。”
甄兮没表态，她怀疑所谓的日久生情，可能只是韩琇的臆想。
“表姐，你不信是么？”韩琇竖起眉头，此刻的她又显露几分娇蛮。
甄兮诚恳地说：“确实不信。”
韩琇冷哼一声：“你真以为，即便你不理会怀彬表哥，他也会始终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么？”
“那当然不是，我对他没什么想法，自然也不会去在意他的心在谁身上。”甄兮道。
韩琇看了过来，一双眼里盛着颇显诡异的情绪。
即便此时除了二人之外没有旁人，韩琇依然压低了声音道：“表姐，我知道你与二舅之事……”
本以为绝不会被人知道的事，突然从韩琇嘴里说出，甄兮确实吓了一跳。
不过她面上却显露疑惑道：“我与二表叔的什么事？”
韩琇只模糊地说了个名字：“……王橫。”
甄兮先是心头一紧，随即一松。
若是王橫的话，便好说了。她还以为是孟世坤死的那晚偷遛进她院子的事被人知道了。
“那不是二表叔身边的小厮么？”甄兮依然装作不知的模样。
韩琇到底功夫不如甄兮，见甄兮始终不承认，便直接道：“我知道怀旭表哥并非失手杀了二舅，他是为了和二舅争夺你，才会痛下杀手！”
承恩侯府私底下流传的关于孟怀旭失手杀了孟世坤一事，她自然有所耳闻，孟怀旭在侯夫人面前说要纳了甄兮一事她也知道，再从被承恩侯府赶出去的王橫嘴里得知的关于孟世坤在讨好追求甄兮一事，韩琇便立即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父子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儿子为此杀害父亲！
甄兮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二表叔是失足落水身亡的啊。”
韩琇嗤笑：“这种话连小孩子都骗不过。”
甄兮想起孟怀安给她转述的传言，是孟怀旭失手杀害了孟世坤，而韩琇却猜是谋杀。
甄兮认为韩琇是在胡说八道。
孟怀旭在他父亲死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哪可能是谋杀后该有的样子？即便要伪装，也不用伪装成这样，都没个人形了。
不过，韩琇知道孟世坤曾暗中对她有意图这事，却也是件麻烦事。
她难得运气好彻底从孟世坤死亡这事里摘出来，若让韩琇到处去嚷嚷，她的麻烦可想而知。万一真有人相信是父子争风吃醋而自相残杀，她吃不了兜着走。
侯夫人会恨死她的。并且，侯夫人真的有能力让她立即死亡。而那时，青儿也必定会受到盘问，很可能因为她这个主子都完蛋了而把孟怀安也给供出来。
甄兮道：“那王橫又怎么会同你说这些无中生有的话？”
韩琇得意道：“那自然是因为我救了他啊！二舅死后，王橫怕外祖母拿他问罪，连夜潜逃，侯府派人追他，却被我无意间救下，他便投桃报李，将你与二舅之间的事告诉了我。”
“他说什么你都信？”甄兮表情里带了点儿轻视，好像在看不起韩琇的智商。
韩琇差点恼羞成怒，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道：“他一直是二舅身边人，他说的话，我自然信！”
“你信不信，与我无关，可你若要污蔑我，最好寻他来与我当面对质。”甄兮道。
“他早离开望京了，如何与你对质！”韩琇脱口道。
套出了话，甄兮顿时放了心。
既然知道孟世坤对她有企图的王橫已离了京，她便不怕侯夫人知道这事后拿她开刀了。
放松了些后，甄兮面上的笑也真诚了几分：“既然没有人证，琇表妹如此攀扯我，怕是不太好吧？”
韩琇瞪着甄兮：“怎么没有人证？你身边的丫鬟青儿，早就告诉我一切了！”
若换了个人提及青儿，甄兮可能会慌乱，然而当这个人是韩琇时，她却一点都不急了。
事实上，跟王橫相比，青儿才是那个真正的关键人物。
然而，若青儿真的将什么都告诉了韩琇，韩琇绝不会是如今的样子——她会直接去找侯夫人告发她和怀安。
作为二人争抢对象，和几乎直接导致了孟世坤死亡这两件事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说说看，青儿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告诉了你什么？”甄兮淡淡道。
韩琇见甄兮一点不见慌乱，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按照她的想法，在她来说出这些事后，甄兮应当会很慌乱，然后她就可以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然而事情一样都没向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就刚才，我拦着青儿问，二舅是不是看上了你，她承认了！”韩琇扬着下巴强硬地说道。
甄兮但笑不语，青儿肯定没说什么，顶多就是被韩琇问了后因心虚而表现出一些慌乱罢了。
见韩琇逐渐变得急躁起来，甄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随后才叹道：“琇表妹，你说的我可都不承认，不过你可以说明你的来意。我这人一向爱助人，你说说看，我或许可以无偿帮你。”
韩琇知道的这些事，只捏在手里的话翻不出风浪来，然而若她不能让韩琇满意，使得对方脑子一热去找了侯夫人，那么事情便麻烦了。因此她打算看看韩琇想做什么。
韩琇本还想再逼甄兮一下，非要她承认才行。可转念一想，万一她拒不承认，她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啊！
于是想了好一会儿后韩琇故作不经意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怀彬表哥心里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你的位置，我要你帮我，让他彻底忘记你！”
听韩琇如此说，甄兮开始有些相信，她说孟怀彬与她好事将近不是她单方面的臆想。
只不过，孟怀彬与韩琇之间，还是没坦诚相对啊。
甄兮道：“我想你一直误会了。令二表哥魂牵梦萦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另一个姑娘。那人差不多是被姨婆逼死的，二表哥故意说要娶我，也是为了气姨婆。”
这是韩琇第一次听到这事。
那姑娘跟孟怀彬的来往很隐秘，而侯夫人逼对方放弃一事也很低调，导致了解事情内幕的人很少，韩琇一直不知道，还以为孟怀彬心里的人是甄兮。
“怎么可能……那我这段时间学你，又有什么意义！”韩琇不敢置信地说。
“还是有用的。你说是在学我，其实也是在学那位姑娘。你以为，二表哥为何会对我‘一见钟情’？”甄兮道。
韩琇呆呆地坐在那儿，看得出来她此刻心情很乱。
甄兮道：“你在这儿想是想不明白的，去找二表哥当面问清楚为好。”
“……对，你说得对，我要去问怀彬表哥。”韩琇突然站了起来。
甄兮道：“琇表妹，今日你来找我说的，都是无中生有对我的污蔑，想来你不会四处乱传谣言吧？”
韩琇顿了顿，回过神扬了扬下巴道：“等我问过怀彬表哥再说！若是你在骗我……我还会来找你的！”
韩琇出去时遇上了过来的孟怀安，她当没看到，径直走了。
孟怀安见了甄兮问道：“她来做什么？”
甄兮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你不用太担心，这事应当算是解决了。”
孟怀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这事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再后来青儿回来了，甄兮和孟怀安一起询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去大厨房取早饭时，青儿被韩琇堵住了路，非要问她，甄兮和孟世坤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青儿当时吓坏了，一句话不敢多说，不过慌乱的样子还是相当于给了韩琇一个肯定的回答。
等青儿摆好饭食走出去后，孟怀安小声道：“兮表姐，我知道青儿是你从老家带来的丫鬟……可她太靠不住了。”
孟怀安真正想说的是，应该趁如今还未酿成大祸之前，将青儿灭口。但他不敢说，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一说出来，兮表姐看他的目光便会大不一样。
因此他只能说得委婉一些。
孟怀安说的事，甄兮不是没考虑过。她觉得青儿会惧怕她的“能力”而不敢说出真相，可这终究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唯一保险的，只有杀人灭口。
可她做不到这种事。
有些底线，即使穿越了、即便面对的是生命危险，也该遵守。
“我知道……但有些事是原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做。”甄兮叹道。而且她想好了，若事情真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会竭尽全力保全怀安，只要怀安能留着一口气，等到他表哥的到来，那便足够了。
孟怀安因为甄兮的话而失望，同时又隐隐自豪。
这就是他所钟爱迷恋的兮表姐，无论何时都是这般善良耀眼，相比较而言，他私底下做的事，他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想法，真是龌龊极了。
“好，我都听兮表姐的。”孟怀安面上没一点勉强地顺从了甄兮的话。
他会好好盯着青儿的，只要青儿有一点异常，那么他会妥善处置。
韩琇现身又离开后不过两日，乐天居那边有人过来传消息，说是侯夫人想要见甄兮。
甄兮略显忐忑地跟着对方去了，到了之后没看到韩琇，暗地里松了口气。
而当甄兮见到侯夫人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孟世坤出殡那日，侯夫人卧病在床，便没有去，因此甄兮没见到她。那之后侯夫人一直身体不好，如今再见，原先精神矍铄的老人，竟像是生生老了二十岁，似乎随时都要入土。
甄兮听孟昭曦愁容满面地说过侯夫人身体不大好，但她没想到会差到这地步。
侯夫人精神不济，只简单地跟甄兮聊了几句，便道：“兮丫头，你这两日便要出孝期了吧。”
甄兮乖巧地回道：“就在三天后。”
侯夫人点点头，问道：“去年你同我说的，可有更改？”
甄兮稍作回想，便想起侯夫人所指何事。
那时候侯夫人因孟怀彬的事而将她召来，询问她的打算，她说的是不想留在望京，想回老家在祖母跟前尽孝。有了她这话，侯夫人自然没再帮她相看什么。
之前孟怀彬和孟怀旭都说要她之后，侯夫人肯定想过要尽早将她赶走一事，只不过后来一耽搁就到了如今。
“未曾。”甄兮低眉顺眼地说。
侯夫人点点头：“那你这几日收拾收拾，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是，多谢姨婆这段时日的照顾。”甄兮没多言，径直应了下来。
侯夫人一直堵着的气，总算稍稍通畅了些。
她对甄兮本人其实没什么偏见，甚至起初被甄兮的剖白所感，还一度对她生出了好感。然而，甄兮来的这段日子，侯府便不见清净，她不禁认为甄兮是不是跟侯府犯冲。如今甄兮干脆地答应要走，她也就放了心。
“无妨。那你回吧。”侯夫人达成了目的，便直接送客。自她二儿子死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没太多心力跟人客套了。
甄兮也不在意，行礼后便离开了。
如今天气已开始转凉，要不了多久，孟怀安的表哥便会回来了吧。
甄兮想，她现在离开，可能也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她没法开口跟孟怀安说这事。
她倒是想继续在侯府赖下去，只是侯夫人刚才几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她不应下不行了。只要她有表现出一点犹豫的意思，只怕侯夫人会强制送她离开。
甄兮实在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甄兮回到风和院时，孟怀安自然是在的，在甄兮被叫走的时候，他一直很忧心，在院中来回踱步，始终不见他停下来。
见甄兮回来，孟怀安急忙赶上前道：“兮表姐，乐天居那边找你什么事？”
甄兮望着孟怀安，一时间并没有开口。
孟怀安心生不好的预感，惶惶不安地盯着甄兮，声音低了许多：“兮表姐？”
甄兮叹道：“姨婆让我这两日便回乡去。”
孟怀安身子一僵，蓦地瞪大双眼，许久才颤声道：“兮表姐，你应下了？”
没等甄兮回答，他又自问自答地喃喃道：“你不可能不应下，这侯府做主的是他们，我们只是在寄人篱下，连客人都不如……”
他的双眸好像失了焦距，望着甄兮的模样像已被抛弃的小狗，声音又轻又软：“兮表姐，你若走了，我怎么办？”
甄兮抓住了孟怀安的手，牢牢地握着，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安抚道：“怀安，即便我们分开了，我心里还记挂着你，你心中也想着我，那我们便没有远离。”
孟怀安怔怔地摇着头。
不对，分开就是分开，算什么“没有远离”？见不到兮表姐的日子，他要怎么活？
他突然眼睛一亮：“兮表姐，不如我跟你回去吧！”
他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有兮表姐在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家”，他就会感到安心。
甄兮目光如水，温柔却泛着凉意：“怀安，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孟怀安再怎么说都是侯府的血脉，怎么可能没规没矩地让她把人带走？况且，甄家如今也是一团乱，怀安若跟着她回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财帛动人心，在足够多的财富面前，人命也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体情况，只怕会死在路上，她怎么忍心让怀安在心生希望之后又被绝望打倒？
“为什么不可能？是兮表姐你不愿意！”孟怀安大声反驳道。
“怀安……”甄兮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安抚他。
孟怀安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头便离开了风和院。
甄兮呆呆站在院中，许久后才意识到，孟怀安那一眼中，有伤心欲绝，又愤怒不满，有失望心酸……
她叹了口气，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她再怎么舌灿莲花，都改变不了她终将以某种方式“离开”怀安的结果。
她已经陪着怀安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接下来的路，他应该自己走了。如今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
只希望在她离开前，他能想通来跟她道别。但即便他不来，她也会去找他的，她得告诉他，他不久后即将等来他的靠山，彻底改变如今这寄人篱下的局面。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做的是正确的，甄兮此刻依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有人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甄兮还以为是孟怀安去而复返，连忙转头看过去。
然而来的人不是孟怀安，而是韩琇。
韩琇此刻怒气冲冲，愤怒中似乎又带着悲伤，一来到甄兮面前便恼怒地说：“你骗我！”
甄兮现在不太想应付她，懒懒地说：“我骗你什么？”
“怀彬表哥喜欢的，明明是你！”韩琇双目红肿，显然在来之前已哭过一回。
甄兮道：“他许是又拿我当挡箭牌。”
“不是，不是的！”韩琇边说边哭了起来，“他说他以前是倾慕那位余姑娘，在我去问他之前，他也以为他一直在拿你当替身。”
她拼命抹着眼泪，悲痛难耐地说：“我听你的去问了他！他想了很久后却告诉我，他如今真正……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他说他对不起我，让我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她哭得如同狂风暴雨，一点儿都不楚楚可怜，但这才是真正的伤心。
“表姐，你猜他后来怎么说？他说他要去精心准备一份礼物，真心来向你表白心意，如今他正在兴致勃勃地挑选礼物呢！”韩琇明明在哭，哭着哭着却笑起来。
“为什么你当人替身都能得到怀彬表哥的真情，而我连当人替身的资格都没有？”韩琇一步步逼近，满是痛苦的脸逐渐被燃烧的愤怒所占据。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怀彬表哥，那时候她最喜欢的便是跟在怀彬表哥的后头到处跑，摔倒了连哭都不肯哭一声，只知道爬起来赶紧追，因为她知道怀彬表哥不会等她。
当她再大一点之后，她便谋划着嫁给他。
她心里眼里都是他，她母亲曾经劝过，说可以为她找一个全心全意待她的俊秀少年郎，她不必像如今这样毫无尊严地跟在怀彬表哥后头跑。
可她不愿意啊。她十几年的心愿都是嫁给怀彬表哥，这是她人生的唯一目标，她难以想象自己嫁给别人后的模样。
可现在这算什么呢？
明明她认识怀彬表哥比任何人都早，他却宁愿喜欢那个什么余姑娘，宁愿喜欢这个认识都不到一年的表妹，都不愿意喜欢她！
死人她是比不上了，可她又比面前的人差到哪儿去呢？她日日照镜子学着甄兮的模样，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就是为了让怀彬表哥多看她一眼，能看到她的好，跟她双宿双栖吗？
可是凭什么啊！
甄兮把怀彬表哥的心意踩在脚底，一点儿都不在意，却偏偏是这样无情的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了怀彬表哥的爱慕。
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她就能得到怀彬表哥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得而复失的痛苦更令人绝望，愤怒不甘之下，韩琇脑袋发热，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胸腔中燃烧着的那团火，让她着魔般伸出了双手，狠狠推了甄兮一把。
甄兮没想到韩琇会突然对她动手。
她听着韩琇的痛哭与痛骂，心里却忍不住分神去想怀安的事，当韩琇动手时，她便没能反应过来。
只是以她如今这逐渐油尽灯枯的身体，即便没走神，恐怕也反应不过来。
韩琇身体健康，力气也不小，这一下便推得甄兮只来得及往后退了一步便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不幸的是，甄兮摔倒的地方有一把小巧的木质板凳，她倒下的那一刻，头正好磕在板凳边缘。
几乎瞬间，鲜血便涌了出来。
甄兮还没来得及感到痛，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韩琇见到血先是一愣，满腔的愤怒不甘像是被冻结了，待回过神来，她吓坏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你没事吧！”她慌忙跑到甄兮身边蹲下，可见甄兮双眼紧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四肢并用往后退了退，满脸恐慌。
青儿和香草在韩琇跑来吵架时便自动躲在了一旁，她们知道甄兮足以应付，但她们没想到韩琇会动手，当时便吓呆了。
待看到韩琇面露惊恐之色，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逃走了，二人才陡然醒神，慌忙过来查探甄兮的情况。
甄兮还有呼吸，然而却人事不省。
青儿比香草稍微有点主见，虽说这身体里的已不是她家小姐，可她也不能看着她家小姐再死一次，连忙和香草一起将甄兮扶到床上躺好，留下香草照顾甄兮，她自己跑去找大夫。
青儿跑出风和院时犹豫了会儿，决定去找孟昭曦。
香草正在替甄兮慢慢擦去额头的鲜血时，有人走入了院子。
她刚起身，便听院子里有人在说话，那人软着语气哀求似的说道：“兮表姐，我错了，我不该跟你闹脾气。你也是身不由已……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好不好？”
孟怀安站在院子里不敢进屋，心怀忐忑地认完错，便见香草满脸慌张地跑出来对他道：“安少爷，表小姐受伤昏迷了！”
孟怀安面色蓦地一变，推开香草便冲入屋内，待看到床上躺着的面无人色的甄兮时，他浑身一软，险些站不住。
待走近了，他更是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她双眼紧闭，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未擦净的鲜血是她脸上唯一的血色。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对他温柔地笑着的，怎么会一眨眼她便躺着不能动了？
“兮表姐……”他像是怕吓着甄兮，不敢碰她，只敢轻轻地呼唤。
理所当然没得到任何回应。
若不是能见到她胸腔微弱的起伏，孟怀安此刻便要恐惧得昏倒。
他强忍恐惧，将占据了脑子的无意义重复的“兮表姐不要离开我”往角落里挤了挤，回头看香草：“去找大夫了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一周内死，还提前了一点点嘿嘿嘿……下章死不了的话，下下章也能死透了~
本章依然前50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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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约定
香草这个平常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这会儿也吓坏了, 听孟怀安问起，连忙说：“青儿姐姐去找大小姐了。”
寄人篱下的一个坏处便是，即使生病了也没法自己去叫大夫。
知道已经有人去找大夫了，孟怀安便又回到甄兮身边，接过香草之前的活, 细细地替甄兮擦去脸上的脏污。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怕弄疼了她，可又想, 或许弄疼了她也好，她便会醒来，冲着他温柔地笑, 唤他一声“怀安”。
但他到底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肯让她受一点伤痛。
等好不容易将伤口周围的脏污都清理干净, 孟怀安这才看向香草道：“兮表姐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不过就离开了一会儿而已……
“是……韩琇小姐。”香草忙道，“她跑来说表小姐骗了她，还说二少爷喜欢的是表小姐而不是她, 她连当人替身的资格都没有。韩琇小姐很生气的样子，推了表小姐，表小姐便摔倒后磕到了头, 成了这样。”
韩琇……
孟怀安咬紧牙关，他知道此刻不是想着报仇的时候，什么事都得等到兮表姐醒过来再说。
可是，大夫怎么还不来？
孟怀安蓦地站起来，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却见青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到孟怀安，她一怔，随即跑过来道：“安少爷，我找不到大小姐！府里出大事了，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好像是侯爷带着猎隼去城外狩猎散心，结果不甚从马背上掉了下来，如今不知生死，所有在府里的主子都去了寻踪院候着！”
孟怀安眼神猛地一变。
他都没见过几次侯爷，对于他这个祖父没一点感情，得知他摔下马背了也毫无感觉，他只是在想，若找不到人去喊大夫，他的兮表姐怎么办？
他深吸了口气，对青儿和香草道：“你们留下照顾兮表姐！”
说完他便跑了出去。
在孟怀安的印象中，他从未来过南园，但他知道寻踪院在哪里——往人最多的地方去便是了。
人声鼎沸，一路上看到的人，表情都是不知真假的凝重，好像摔的那个，是他们的亲爹似的。
当孟怀安来到寻踪院外头，看到来来往往的大一群人进进出出时，他心中忽然涌上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那个祖父摔了有这么多人为他跑前跑后，而他的兮表姐伤成了那样，却连一个大夫都请不到！
孟怀安来到寻踪院外就被人拦住了，他还有些许理智，只对守着的人道：“听说祖父伤了，我来探望。”
守卫眯眼打量孟怀安，恰好有经过的小厮确认了孟怀安的身份，对方才让开。
孟怀安此刻没空跟人计较，迅速走进去，很快便看到了孟昭曦。
这些人里面，他唯一有好感，也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孟昭曦。
孟昭曦也看到了孟怀安，诧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见孟怀安正殷切地望着自己，她四下看了看，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走到他跟前。
“怀安堂弟，你怎么……”她刚开了口，却被孟怀安打断。
孟怀安低声急切道：“大堂姐，兮表姐摔伤了头，昏迷不醒，需要找大夫……求求你，替她找个大夫来吧！”
孟昭曦闻言忙道：“她怎么会摔到了头……你先不要着急，我让拂柳去找大夫。”
孟怀安提着的心松了一半，幸好大堂姐愿意帮忙。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孟怀安望向孟昭曦背后，那个白发苍苍却是整个侯府最有话语权的女人。
“祖母，兮表姐受了伤，我来请求替她找一个大夫……”孟怀安连忙说道。
先死了儿子，如今丈夫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侯夫人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冷冷地说：“前几日兮丫头才应下离府一事，今日便好巧不巧受了伤？你去告诉她，即便受了伤，她也别想留下！”
“不，不是，兮表姐是真的撞伤了头，如今昏迷不醒。只求祖母救救她！”孟怀安忙解释道。
“不要叫我祖母！我不是你祖母！”侯夫人疲惫地闭了闭眼，心力交瘁的她再不愿意跟孟怀安浪费时间，指指左右道：“把他赶出去，不许让他进来！”
“祖母……老夫人！”
见旁人要来赶自己出去，孟怀安一咬牙，噗通一声跪下，双目通红地望着侯夫人哽咽道：“老夫人，我求求您了，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兮表姐吧！我只有她了啊，我不能没有她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侯夫人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孟怀安的话，她气得发抖，指着孟怀安骂道：“先是怀彬，再是怀旭，好啊，如今还有个你！倒是我小瞧了兮丫头，什么端庄自持都是假的，她就是个狐媚子！”
“不是的！兮表姐不是，她从来没……”
孟怀安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硬生生架了出去。
他绝望地住了口，扭头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孟昭曦。
孟昭曦心生不忍，再加上对甄兮的担忧，她忙道：“祖母，想来怀安堂弟不会在此事上撒谎，不如……”
“大丫头，住嘴！”侯夫人此刻心情烦躁得很，连过去一向疼爱的孟昭曦的话也不愿意多听，掉头便回了屋内。
孟昭曦的母亲丁若芳忙拉住她，小声道：“母亲不是早同你说过不要与他们来往，你怎么不听？快不要说了。”
孟昭曦咬了咬下唇道：“可是母亲，表姐她……”
“她哪算你的表姐？不过是乡下野丫头罢了！”丁若芳打断了孟昭曦的话。
孟昭曦不想跟母亲争辩，只道：“祖母不愿，那我让拂柳悄悄去找大夫……”
“不许找！你祖母如今是铁了心的要赶走她，你莫插手。待会儿你兄长出来了，也不许提上半句！”丁若芳叮嘱道。
孟世英和孟怀彬，正在屋子里。
孟昭曦满脸为难：“可是……”
“你就让母亲少操点心吧。”丁若芳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又冷冷望了拂柳一眼，吓得后者只能鹌鹑似的不敢动。
孟怀安被赶出寻踪院后并没有离去，他知道，一旦自己走了，兮表姐便没指望了。
他真是恨死了侯夫人，她怎么能那么污蔑兮表姐？孟怀彬也好，孟怀旭也好，甚至连他自己，都是主动贴上兮表姐，她明明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在风和院中，除了几次帮他，根本不愿与旁的事搭上任何关系。
那么好的兮表姐，凭什么要被人如此污蔑！
而唯一对他掏心掏肺好的兮表姐，如今也要离开他了……
孟怀安不敢再想下去，他直接在寻踪院外跪下，大声道：“老夫人，求求你救救兮表姐吧！”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连个大夫都不能为兮表姐请到！
孟怀安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一边大声卑微地祈求着，只求里面的人能发发善心，救救他的兮表姐。
没多久，里面有人出来了，却是两个壮年小厮，直接将他五花大绑，又堵住嘴，丢到一旁。
孟怀安呜呜地叫着，没人理会他。
他使劲挣扎，粗糙的绳子勒入他的皮肉中，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毒！
那是兮表姐，他的兮表姐啊，为什么他们不肯救她！
孟怀安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直到他挣扎得筋疲力尽，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他绝望地放弃了挣扎，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他甚至不敢去想兮表姐此刻如何了。
孟昭曦离开寻踪院时才发现孟怀安竟被绑着丢在一旁，她连忙要去替他解绑，却被丁若芳拉住，严厉地说：“母亲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
“可是母亲……”孟昭曦纤细的手腕被丁若芳拉得生疼，还想据理力争。
然而丁若芳的眼神让她明白，她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咬了咬下唇，突然趁着丁若芳不备，挣脱开她的手，跑到孟怀安身边，替他将塞嘴的破布取下。
“大堂姐……我没骗人，兮表姐真的伤很重……”孟怀安哭着说，声音嘶哑，有气无力。
“我知道，我知道……”孟昭曦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替孟怀安解开绳索，“我陪你去看表姐……”
然而，孟昭曦才刚替孟怀安解开绳索，就被丁若芳身边的几个嬷嬷抓起，强行带了回去。
“母亲，您做什么，放开我……”孟昭曦的声音，逐渐远去。
连同拂柳，也被一并带回去了。
丁若芳甚至没多看孟怀安一眼便离开了。
孟怀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站立半晌，他扭头看向寻踪院，眼里的绝望被刻骨的仇恨取代。
他收回视线，再没看任何人，脚步踉跄地往风和院跑去。
越是靠近风和院，孟怀安便越是忐忑。
等到了，他也没敢进屋，只安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里头的动静。
许久，没听到令他恐惧的动静，他才推门而入。
香草和青儿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桌旁，见孟怀安回来了，立即满怀希冀地看了过来。
孟怀安哭过求过，也被人绑过，此刻他双目通红，喉咙也难受得紧，身上都是灰尘泥土，比府里的小厮都不如。
“安少爷，大夫……”青儿大着胆子问道。
孟怀安没理她，走向甄兮时脚下还打了个跌，险些摔了。
他终于走到床边坐下，想去抓甄兮的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太脏了，他连忙站起身要去洗净手，却在此时听到甄兮微弱的声音：“怀安……”
孟怀安身子一抖，两行热泪汹涌而下，他慌慌张张坐了回去，终于看到他的兮表姐睁开了眼睛。
甄兮虽是醒了，脑袋却又疼又晕，即使躺着，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也让她想吐。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死去。
“兮表姐，我很没用，连大夫都找不到……”孟怀安哭着说。他连本来就弄脏了，哭出的眼泪将面颊画成一道道的，有些滑稽。
甄兮弯了弯唇：“多大的人了……小花猫似的。”
孟怀安刹那间哭得更大声了。
他不奢求跟兮表姐一辈子都在一起了，只要她能活着就好，他只要偶尔能看上她一眼就可以满足了……
他这样的人，果然没有资格让兮表姐这样好的人陪着他。
甄兮费尽力气抓住了孟怀安的手。
孟怀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哽咽着道：“脏……”
甄兮轻声道：“别动……我没力气了……”
孟怀安霎时不敢再动，甚至怕她轻轻碰一下便会坏，都不敢反握她的手。
甄兮闭着眼道：“你离我近些，让她们出去吧。”
孟怀安立即点头，随即意识到甄兮现在看不到，又道：“好！”他转头看向那二人，“你们出去！”
香草和青儿忙走了出去，又将屋子的门阖上。
甄兮道：“时间紧迫，我将最要紧的事告诉你……你生母是原护国公的嫡女，不久之后，你舅舅的儿子，也就是你的表哥，会衣锦归来……你无论如何都要等着他，他会很疼你的……”
孟怀安贪婪地听着甄兮的声音，可她说的话，他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只知道，兮表姐这是在交代后事……
他强忍着才没有继续大哭，只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所以……别伤心啊……伤心也不是不行，但伤心完之后，要振作起来。”甄兮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怀安，答应我，我死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待你的表哥来接你。”
孟怀安连连摇头：“不会的，兮表姐你不会死的！”
甄兮勉强笑了笑：“哪有不会死的人，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我已经活够了，可你还年轻……你的这一生还很长，你会拥有精彩的人生。”
“没有兮表姐在……什么都没有意义……”孟怀安喃喃道。
甄兮没听清楚孟怀安在说什么，她现在很难受，早点死去未尝不是种解脱。
“怀安……别恨韩琇，这只是意外。”最重要的事已经说完，甄兮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韩琇只是傻了一点，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说起来，她还有些可怜她。
孟怀安哽咽着应了一声，这一刻，他会答应兮表姐的任何要求。
“我好像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了……你帮我想想好吗？”甄兮轻声道。
孟怀安泪眼朦胧，他的眼泪一刻都没停过。
“兮表姐，我先前骗了你。”他怕她听不到，靠近了在她耳边道，“那时候你说我对你只是依恋，并非男女之情，我为了回到你身边才说我想通了，承认你说得对。可我在骗你……兮表姐，我一直喜欢着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辈子都能和你在一起……”
甄兮没想到最后了会从孟怀安口中听到这个，可已是这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心中长叹一声。
“以后……忘了我吧。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一个过客……答应我。”甄兮道。
她与怀安，都是这本书的“意外”，她这个穿书者当不了主角，也不想当主角，但她希望他可以活成人生赢家的模样。
孟怀安轻轻握住甄兮的手，低哑的声音在甄兮耳边卑微地祈求道：“兮表姐，若还有来生，你能试着像爱一个男人一样来爱我吗？”
他顿了顿，没等甄兮回答，他又耍赖道：“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
甄兮当然不信来生，即使她穿了书。
她都要死了，何必再惹得怀安不高兴？
“好……我答应你。”甄兮应了下来。
孟怀安眼里含泪，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兮表姐，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甄兮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陷入黑暗前一刻，她想，她总算可以安心地永远沉睡下去了。
孟怀安闭上双眼，紧握着甄兮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此刻他好像并不在这里，好似回到了那一天的心湖中。
他在冰凉的湖水中挣扎，逐渐绝望，只是这一回，没有人再叫他“抓住”什么，没人再将他从被湖水淹没的恐惧中拯救出来。
他睁开眼，轻柔地将甄兮的手放回身侧，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半晌，忽然笑了笑，哑声道：“兮表姐，你真是狠心，就这么抛下我了。”
他俯身，轻轻在甄兮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唇还是软的，可她已经永远地抛下了他。
他温柔似水地望着甄兮的美丽容颜，轻笑道：“兮表姐，我们说好了哦。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可不能再把我当孩子看。”
孟怀安静静地坐着，贪婪地看着甄兮的容颜，想要将她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带到来世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青儿大着胆子举着蜡烛进来，屋内没有点灯，孟怀安像座雕塑，安静地坐在床边。
“安少爷……”
“嘘……兮表姐睡着了。”孟怀安轻声道。
青儿连忙噤声。
孟怀安起身退了出去，问青儿：“承恩侯如何了？”
青儿一怔，随即道：“似乎是已经醒了。”
孟怀安侧过头，对青儿极为温柔地笑了笑：“麻烦你和香草去大厨房拿些吃的过来。”
青儿愣住，忙道：“已经取回来了……”
“那就再去拿一些热的。”孟怀安语气温柔，可却不容人反驳。
青儿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她没有多想，在孟怀安拿走她手中的蜡烛后，她便叫上香草，一道离开。
孟怀安转过身，面前的屋子黑洞洞的，埋葬着他这一生唯一的期待与眷恋。
他举着蜡烛走了进去，烛光照亮了甄兮失去生机的脸。
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他将蜡烛靠近床帐，火舌舔上易燃的布帛，迅速窜起。他又点燃了好几处，很快整张床被火包围，甄兮的脸在火光中愈发清晰。
他不能将兮表姐的身体留下让他们折辱，若是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去，不如烧为灰烬。
直到热得受不了，孟怀安才退出房间。
他将房门关上，最后回头看了眼，这才带上他的弹弓，拎上点燃的灯笼，不疾不徐地往寻踪院而去。
他现在已经忘记兮表姐了。
就像他答应她的那样。
然后，他要去寻她，让她兑现她的承诺。
就像她答应他的那样。
承恩侯醒来后，阖府上下都松了口气，白日里的混乱，此刻已经消弭。
孟怀安来到寻踪院时，人已散去不少，但依然有小厮守着。
这时，北面人声鼎沸，有人在大喊着“走水了”。
孟怀安瞥了一眼，北园的某处火光冲天，那光亮落在他的瞳孔中，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北园的混乱难免会惊到寻踪院的下人们，不少人出来诧异地看向北园，有几个连忙跑了过去。
孟怀安便是趁着这个混乱，飞快走入寻踪院，竟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白日来时已知道承恩侯住在何处，长驱直入，推开房门便直奔内室，扯开灯笼外的罩子，取出蜡烛便往床上丢去。
床上迅速燃起火苗。
“你做什么！”在室内候着的小厮在孟怀安冲进来时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竟然纵火，当即吓得冷汗直冒，慌忙冲上去要将被子扯下来，却被孟怀安伸出一脚绊倒。
屋里那么大动静，承恩侯自然也惊醒过来，一眼望见自己身上的火，也是一惊，连忙将被子掀开，身子一扭，噗通一声落了地。
他摔断了脚，白日才刚固定好，如今突然撞到，登时痛得冷汗直冒。再一抬眼，却见个模样俊俏带着笑的少年，突然抬起了手中的弹弓，正对着自己……
门外的小厮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将人按住，弹弓中的弹子最终没有落在承恩侯身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孟怀安被五花大绑丢在院子里，前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被惊醒赶来后不敢置信又怒不可遏的侯夫人。
“逆子！你竟敢谋杀你祖父！”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孟怀安虽被绑得严严实实，却看不出一点慌乱，他歪了歪头，轻笑道：“祖父算什么？我连父亲都敢杀。”
侯夫人蓦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孟世坤是我杀的。”孟怀安轻易便说出了过去费尽心力隐瞒的秘密。
兮表姐都不在了，这些秘密还有什么意义呢？
若不是邢嬷嬷扶着侯夫人，她已经头一晕摔倒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侯夫人身子气得发抖，恨恨地瞪着孟怀安。
孟怀安笑道：“我就站在岸边，亲眼看着他在湖中挣扎，一点点死去……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原来杀他比杀蝼蚁都容易呢。”
侯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叫道：“来人啊，给我将他乱棍打死！”
“老夫人，息怒啊……”邢嬷嬷连忙劝说道。
侯夫人这回却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过孟怀安，她盛怒之下推开邢嬷嬷，愤怒地说：“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
早在十几年前孟世坤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回来时，她便不满了，因此对于这个孩子，她一直都不闻不问。她实在看不上他！看来那时候她的做法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她就该在那个女人病死后，就将这祸害一道处置了！
承恩侯府几乎是侯夫人当家，侯夫人的命令最大，小厮们闻言，操起快一人高的木棍便向孟怀安走去。
孟怀安依然面带天真又灿烂的微笑，浑然不惧，甚至还有些开心。
兮表姐，等我呀，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完成女主死亡的任务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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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表哥
在小厮手中的长棍高高扬起，即将打下来之时, 一支羽箭以雷霆之势射在棍子上, 明明是看着轻飘飘的羽箭，力道却生生将那小厮撞得后退了好几步。
只听砰的一声，长棍摔落在地。
众人皆惊。
寻踪院门外, 一英武男子长身玉立, 手中弓箭正在慢慢放下。他二十七八的模样,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容貌英俊泛着冷意，一双利眸如鹰隼。
“何人胆敢擅闯侯府！”侯夫人起先也被这一箭震慑, 倒是比旁人先恢复过来。
男子将弓箭丢给身边的随从，大步迈过来。
而这时候, 侯夫人才注意到刚才被男子挡住的孟昭曦，顿觉疑惑, 她不是下午便与她娘去城外皇觉寺祈福了么，本要待到明日, 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
然而，男子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侯夫人不得不迅速将注意力收回, 威严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
“侯夫人, 我来带我的表弟回家去。”男子冷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随即他便看向被五花大绑、形容狼狈的孟怀安。
只一眼，他便怔住, 冷淡的眉眼微微动容。
不用多说，他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的表弟，他年少时最喜爱的小姑姑的儿子。
这不仅仅是来自血脉的羁绊，更是因为，这个少年的眉眼，与他的小姑姑竟有五分相像。
男子立即在孟怀安面前蹲下，手一翻掌心便多了柄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将绳索全都割断，稳稳地将孟怀安扶了起来。
“你可是怀安？”男子沉稳的声音里多了丝紊乱。
孟怀安看向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男子，对方的容貌，在他看来有几分熟悉。
这个男人刚才说，他是来带他表弟回家去的。
他突然想起兮表姐在弥留之际对他说，会有个表哥来接他……当时他根本没听进去，只以为是兮表姐故意如此说，好让他活下去。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可这个男人有力却因带着几分激动而微微颤动的双手，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容貌，却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原来兮表姐说的都是真的。
虽不知兮表姐为何可以未卜先知，但她说的确实成真了。
“是，”孟怀安听到自己说，“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这个面容坚毅的男子，竟突然红了眼眶。
“怀安……好名字。”男子放缓了语气道，“我叫瞿琰，你娘是我的亲姑姑。”
孟怀安呆了会儿，试探地喊道：“表哥？”
瞿琰蓦地紧紧抱了抱孟怀安，双唇紧抿，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高兴的是他小姑姑还留下了血脉，难受的是他自小跟着的小姑姑早已仙逝，他再也见不到了。
“你到底是何人！”侯夫人见此人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怒火更甚。
瞿琰并不答话，替他拿弓箭的随从道：“我家主子是皇上亲封的护国公！”
护国公！
侯夫人眼神微变。
说起护国公，却要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一番旧事了。那时候的护国公，还是眼前这位新护国公的祖父，因卷入一场谋逆案而全家下狱，老护国公瞿昶死在狱中，他的家人全部流放边疆，他们之后在边疆过得如何，无人得知。
时间一久，护国公府当年的风光便逐渐被人遗忘。直到前段时间，皇上下令新封护国公，朝堂众人才得知原来瞿昶后人在边疆十几年，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不但抵御住来自北狄的进犯，连战连胜，甚至将对方赶得退后一千里，短时间内不敢再犯边疆。
再后来，西北兵变，也是瞿琰带兵将之镇压。功勋累积，如今还年轻的皇上龙心大悦，再后来他上书自陈身世，皇上不但不怪罪，反倒重新封他为护国公。
这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如今差不多正是新任护国公回京面圣的日子。
从爵位上来说，侯府确实低国公府一等，然而这里毕竟是侯府，瞿琰擅闯侯府失礼在前，侯夫人一向硬气，此刻态度自然不会软下来：“护国公又如何，这儿是承恩侯府！”
瞿琰十二岁就开始上战场，十几年来刀口上舔血的生活早已让他养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势，面对侯夫人的强势，他冷然一笑：“隆泰二十七年九月，承恩侯府二公子掳走我的小姑姑，囚禁于此，并令她郁郁而终。我今日来只为带走我的表弟，我小姑姑的仇，来日总要与承恩侯府再算！”
侯夫人面色微变，虽说她刚才已从瞿琰与孟怀安的对话中明白了几分，可亲耳听他说来，才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当年孟世坤带回那个女子时说对方姓严，是个歌姬，她见二儿子实在喜欢，便也没把人赶出府去。她虽见过那严氏，但因护国公府的娇娇女身子不好，整个望京就没有几个见过那娇娇女的人，她也没认出来。
但侯夫人嘴上自然不承认：“国公爷，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的二儿子将你姑姑囚禁？怀安的娘，只是个歌姬罢了！”
“证据过几日我来与侯府算账时自然会奉上，”瞿琰冷着脸道，“如今我却要先将表弟带回家去。”
“他是我孟家血脉，怎容你带走！”侯夫人扬声道。
“难道我要将他留下，任由你们打杀？”瞿琰冷笑道，“若侯夫人执意不肯，我只好来硬的。”
瞿琰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有一队亲兵，都是从战场上一起闯出来的过命交情，此时此刻就在寻踪院外，只听他一人号令。
今日他赶路经过城外皇觉寺山下，恰好救下正被山匪打劫的孟昭曦母女。等救了人，他才晓得对方恰好是他进京后最先要去的目的地，承恩侯府的女眷。当时他问二人，孟世坤是否有个姓严的妾室和十六岁的儿子，孟昭曦的母亲只摇头说没有，是孟昭曦没理会她母亲的眼色告诉他，严姨娘已死，那个十六岁的庶子叫怀安，此刻他怕是正跪在她祖父院外求祖母救待他最好的甄兮表姐。
瞿琰心痛于小姑姑的去世，又因担心小表弟出事而不敢沉溺于痛苦中，留下一部分人慢慢与承恩侯府的其余人一道回来，顺便弄清楚那伙假扮山匪的匪徒究竟是何人，自己则带了孟昭曦和数个亲兵，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之前入了城，第一时间赶到侯府。
侯府嫡孙女带路，一切自然很顺利，当他听到孟昭曦惊呼了一声“怀安堂弟”时，他立即动手射出一箭，及时将孟怀安救下。
他庆幸自己并未等待天亮再入城，否则见到的只会是怀安的尸体，若真是那样，他会憎恨自己一辈子。
瞿琰带着的亲兵数量不多，可各个武艺精湛，只松松地站在那儿便气势不凡。再加上他本人护国公的身份，侯夫人与他僵持片刻，忽然道：“他杀了他父亲，如此大逆不道之人，你不能带走！”
瞿琰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孟怀安。
在瞿琰与侯夫人对峙之时，孟怀安已冷静了不少。
除了兮表姐，这是第一次有别的人这般强硬为他出头。
这就是与他有着血缘亲情的表哥。
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他的疼惜。这是他时常在兮表姐眼中见到的。
他先前怪兮表姐抛下他离开，如今却发觉，原来她离开时，已为他寻好了下一个“保护者”和“依恋对象”。
对上瞿琰的目光，孟怀安通红的双眼很快便又积满了泪水。
“我方才不想活了，只求一死才会那么说。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我父亲是被我哥哥意外推入心湖淹死的。”
“胡说！”侯夫人没想到掩盖多时的事竟被孟怀安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说出来，顿时气得想要打断他。
孟怀安哆嗦了一下，缩到瞿琰身后。
瞿琰身形一展，挡住侯夫人的视线，也懒得管侯府内部的事，只道：“侯夫人，你可听清楚了？弑父者另有其人。”
“你！”侯夫人气得眼前一黑。说什么“弑父者”，不就是在说怀旭是那个弑父者吗！
好在邢嬷嬷及时扶住了侯夫人。
侯夫人其实也并不相信是孟怀安杀死了孟世坤，当时的事，孟怀旭明明白白同她说了一遍。她先前气得要杀孟怀安，纯粹是因为他描述孟世坤死亡时的样子太可恨，又放火想烧死侯爷。
“好，那事不提。他却是被当场抓住想要烧死侯爷！”侯夫人冷笑。
孟怀安颤着声音道：“我没有。祖父从马上摔下受了伤，我担心祖父，想探望他，所有人都不让，我只好偷偷来看他，当时天太黑了，我拿蜡烛照亮，却被小厮吓着，这才误着了火。”
瞿琰如今仅剩的亲人只有母亲和一个表弟，自然不管怀安是不是打算杀人，或者真杀了人，听他给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冷着脸道：“侯夫人，可听明白了？”
“颠倒黑白！”侯夫人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子，今日怎能眼也不眨地说出这样的谎话来！
孟怀安躲在瞿琰背后，没有再多说半句话。
属于他的部分已经结束，剩下的交给他的表哥便好。
“侯夫人，我最后问一遍，你可愿意放人？”瞿琰已没了耐心，下了最后通牒。
侯夫人胸腔急遽起伏，扫了一圈瞿琰带回来的人，扭头颓然道：“你带他走吧！”
瞿琰转过身去，与孟怀安说话时语气自然不像对侯夫人时一般冷硬，只低声道：“怀安，我们回家，可好？”
孟怀安怔忪片刻，轻轻点头：“好。”
家……他也有真正属于他的家了么？
可是，兮表姐却没能等到。
“表哥……你若是来得再早一些便好了。”孟怀安说着，脸上又落下两行泪来。
他不是在怪瞿琰，他只是……只是心疼死得那样惨烈的兮表姐。
瞿琰眉头微微一皱，听出孟怀安语气中的悲痛，他抿了抿唇小心道：“怀安，若你想，我可以连你的那位表姐一块儿带走。”
孟怀安摇摇头，泣不成声：“不用……不用了……兮表姐已经不在了。”
他低下头，祈求似的说：“表哥，我们快离开这儿吧。”
在来的路上，瞿琰只简单地听了听这位甄兮表姐是何人，听孟昭曦说完便明白过来，她对怀安来说，便与小姑姑对小时候的他一样重要。
没想到那样心善的姑娘，也逃不过一个早亡的命。
瞿琰按了按孟怀安的脑袋，点头道：“好，我们这便走。”
孟怀安离开的时候，不曾抬头，只低声哭泣。只有瞿琰注意到，那个带他来的小女孩，在听到怀安的话之后，同样泪流满面，只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孟怀安沉浸在失去甄兮的悲痛和得知自己还有这样强势又疼爱自己的表哥的喜悦的矛盾情绪之中不可自拔，直到瞿琰带着他回到护国公府。
这个护国公府是永顺帝赏赐下来的，正是前护国公的府邸，这儿处处是瞿琰小时候的记忆。他早前便先派家人来收拾，这才带着他的母亲慢慢往望京前来。
然而，世事便是那么巧，路上他恰好救了他小姑姑曾经的贴身丫鬟含笑，这才得知了当初小姑姑失踪的真相，留下一部分人护送他母亲，而他自己则带着一些精兵，日夜兼程赶往望京，只为了尽快见到小姑姑和她的儿子。含笑被带离承恩侯府时，他的小表弟不过才刚出生，她并不清楚小姑姑和她儿子的现状。
护国公府早已收拾整齐，瞿琰带孟怀安来到当初他小姑姑住过的沁香园，让他先歇息，一切都等明日再说。
孟怀安却不肯，他此刻如何能休息得好？
“表哥，我想知道娘亲的事。”他清澈的双眸期盼地望着瞿琰。
瞿琰从孟昭曦口中隐约得知他这个小表弟过得很不好，再加上他赶到时正好听到侯夫人说要将他乱棍打死，更是愤怒又心疼，见孟怀安怯怯的模样，饶是他平日里治军严厉，说一不二，此刻也说不出个不字。
早有下人备好茶水，瞿琰挥手让人下去，与孟怀安分别在圆桌旁坐下，回忆着当年的事。
“那时护国公府受人陷害，所有人都被先皇打入大牢，祖父冤死狱中，余者皆发配边疆。护国公府被围那日，小姑姑正好带着她的贴身丫鬟含笑去皇觉寺祈福，含笑说，他们遇上了劫匪，是孟世坤救了她们。当时府里其余人都死了，唯有她与小姑姑活了下来，孟世坤送她们回府时恰好见到护国公府被围困，他便花言巧语劝说小姑姑跟他走，以帮助护国公府为名，哄骗了小姑姑以严姓歌姬的身份入侯府。
“小姑姑自小体弱多病，天真善良，轻信了孟世坤，又日日念着救被下狱的亲人，对孟世坤言听计从。我们被抓后两个月便判了流放，可怜小姑姑困在内宅，万事不知，孟世坤便骗她说他一直在奔走，护国公府本该满门抄斩，却因他而判了流放。小姑姑感激他，再加之他惯会甜言蜜语，便甘心当了侍妾。
“孟世坤得到小姑姑之后便喜新厌旧，小姑姑的日子愈发难过。你出生后没多久，孟世坤怕小姑姑的身份会泄露，让人将含笑带出府去杀掉，带含笑出府的人名王橫，贪图含笑美色，并未立即杀她，侮辱她之后将她卖给了人牙子。那之后侯府的事，含笑便全不知了。我在回望京的路上偶遇含笑，是她认出了我，与我相认，将从前之事全都告知于我。
“我们全家被抓入大牢时，唯有小姑姑不在，我们以为她逃过一劫，等去了边疆，一有机会便让人查探，却始终没有消息。后来，祖母与我父亲相继病逝，我们瞿家，除了你我外，只有我的母亲了。她还在来望京的路上，再过几日你便能见到她。”
孟怀安默默听着，忽然问道：“我娘亲，叫什么名字？”
瞿琰道：“瞿馨。”
他指尖沾了茶水，在圆桌上一笔一划写下“馨”字。
孟怀安想，他娘亲的名字，与她本人一样美好。
他是那么庆幸，他亲手杀死了孟世坤，替他娘亲报了仇。
还有兮表姐的仇，他也要报。
他当时答应兮表姐不寻仇，是因为他已有了陪她一起死的想法，既然他都死了，自然不会再去找韩琇的麻烦。
可如今，他活着，他的表哥是护国公，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为兮表姐复仇呢？
“表哥，我……我有一个请求。”孟怀安如今是刚与瞿琰相认，说话有些拘谨。
瞿琰因瞿馨的关系，对孟怀安爱屋及乌，再加上孟怀安的模样与瞿馨很相似，他又比孟怀安大了一轮，对孟怀安的疼惜之情让他足以答应任何请求。
“你尽管说。”瞿琰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若要让他的下属听到了，非惊掉下巴不可。
“表哥，娘亲去世后，你来之前，我在侯府过得很苦。”孟怀安眉眼低垂，轻声道，“但自从兮表姐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是她救了被人推下水的我，也是她教我读书，教会了我许多道理，若没有她，我活不到见你的这天。”
孟怀安顿了顿，将涌上双眸的泪意又努力憋了回去：“可是，这样美好的她，却被人害死了。”
他抬眼望向瞿琰，让对方看到他眼里的恨意：“我想替她报仇。”
瞿琰问都不问仇人是谁，便点头道：“好。你可以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报仇。”
见怀安的模样，他就知道那位兮表姐对怀安来说有多重要。怀安的恩人，便是他的恩人。
孟怀安微微弯起嘴角，感激道：“谢谢表哥。”
“一家人，何必言谢？”瞿琰看着孟怀安乖巧又惹人怜爱的模样，抿唇道。
一家人……
孟怀安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好，以后我不说了。”
害死兮表姐的人不少呢，而他最想报复的，自然是直接导致兮表姐死亡的韩琇。
但他当然不会直接杀了韩琇。
死是多么容易的事呀，只要放弃就可以了，活着才难呢。而他，会让韩琇活得如同在地狱。
第二日，韩府。
韩琇一个人怔怔地坐在闺房中，面色苍白。
刚才她的丫鬟从承恩侯府那儿打听到了她想听到的消息。
甄兮死了，尸骨无存。
听人说，孟怀安一把火烧了风和院，当火灭了时，整个风和院已是一团狼藉，分不清哪一块是甄兮的尸骨了。
韩琇想起了她离开风和院时看到的那一地刺目的红色。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没想杀甄兮啊，她只是太生气了，只是个意外而已！
正当韩琇一人在屋子里心慌意乱时，她父母竟一道上门来了。
韩成端和孟君芝的脸色很难看，一入内就将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
韩成端冷着脸道：“跪下！”
韩琇以往被韩成端骂时还会嬉皮笑脸地撒娇，这会儿却不敢了，很干脆地跪了下来。
韩成端道：“我问你，你在侯府时，可有闯祸？”
韩琇心里一抖，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还敢狡辩，人都找上门来了！”韩成端气得直喘气，一巴掌打在韩琇脸色，她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以往十分疼爱韩琇的孟君芝此刻虽面露心疼，但并未阻止韩成端。
“你说说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对人动手？我就是平日里太纵着你了！”韩成端气急败坏地说，“如今人都死了！这要是传出去，为父如何做人？”
韩琇萎靡不振地跪坐在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没想害死甄兮的，那真的只是意外！若不是甄兮身体本就太差，也不会那么轻轻一推就死了！
“你收拾收拾，晚点便有人带你走。”韩成端喘匀气后道。
韩琇一脸迷茫：“什么？”
孟君芝这时才抱着韩琇哭道：“二哥那庶子的娘，没想到竟然是护国公的亲姑姑，如今护国公将他接了回去。今日护国公那边来人说，要将你纳为那庶子的侍妾，否则便将你杀了人的事传扬出去。若你不想杀人抵命，便得去为妾……”
韩琇听得一个激灵，慌忙摇头道：“不行！我不要！”
韩成端冷冷道：“闯祸前怎么不见你多想想？如今你无论如何都得去！”
“不，我不要！”韩琇只管摇头，她怎么能给孟怀安当妾！她还要嫁给怀彬表哥的！
韩成端不愿再听这不孝女儿的话，拂袖而去，孟君芝陪着劝了韩琇好久，劝她说，与其杀人偿命，不如赖活着。若是她能哄得孟怀安高兴，便能绝处逢生……
孟君芝也走了，韩琇一人在闺房呆呆坐着。她一会儿伤心着她与怀彬表哥的无缘，一会儿又恐惧着孟怀安会如何折磨她。
她曾经在风和院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又如何不知孟怀安对甄兮的感情？她失手杀了甄兮，孟怀安却要纳她做妾，摆明了是要好好折辱她，日日折磨她！
韩琇对孟怀彬是真心的，除了孟怀彬之外，她不想嫁给任何人，更别说当别人的妾室。
再也无法嫁给孟怀彬的痛苦，以及对未来被折磨的恐惧让韩琇逐渐面无人色，也渐渐下定了决心。
许久之后，她双眼无神地起身，扯下床单，又手脚并用爬上圆桌，将床单弄成一条套上房梁，底下打了个结，然后将脑袋钻了进去。
她对死亡是恐惧的，然而她更恐惧的是无法面对的未来。
她闭上双眼，双脚往前一跳，床单立即绷紧。她无意识地挣扎起来，然后渐渐不动了，变得僵直。
床单上的绳结因系得不够紧而慢慢松开，最后突然解开，韩琇的身体因地心引力而坠下，先是右手砸到圆桌沿，啪的一声响，紧接着她的后脑砰的一声敲上圆桌，身体翻滚着落地。
当韩琇的丫鬟开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已毫无声息的韩琇。
她惊叫一声，连忙冲进来查看韩琇的状况，见她竟然没气后，吓得慌忙冲出去叫人。
屋子内一片平静。
突然，地上的“尸体”稍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双眼。
甄兮清醒过来的时候，很痛苦。
这种痛苦不仅仅是因为身体各个部位的痛苦，还有她心理上的痛苦。
为什么，她还没死呢？
片刻之后，她冷静了下来。
暂时没死也好，她还能陪着怀安，直到他被他表哥接走。
很快，甄兮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记得她先前是摔到了头，其余地方没事。但如今痛的不是前额，而是后脑勺，还有脖子也像是被人勒住了似的难受，喉咙火辣辣的疼，连右手也是，稍微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然后她意识到，她已经睁开眼很久了，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不是黑的那种看不到，而是闭上眼睛时的那种“虚无感”。
脑内血肿压迫了视神经，让她失明了？
接着甄兮又意识到，她现在似乎是躺在坚硬的地上。
暂时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甄兮便打算先爬起来。她右手没办法用力，只好左手撑地，极慢地坐起身。饶是她动作够慢，脑子里也一阵眩晕。
还没等到她站起来，便听到一大群人的脚步声在靠近，迅速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狠狠抱住，一个女人在她耳边痛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娘同你说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甄兮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她已经明白了一点。
她又穿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每次都是在人家死透之后才穿过去的。第二次穿，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
PS：感谢LMY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期期童鞋，段喵喵童鞋，雁雁童鞋，哈哈哈童鞋，阎玉绯童鞋，林&#183;童鞋，豌豆谌童鞋和桐青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4章 兮表姐的替身
甄兮安静地听着女声在她耳边嚎哭, 并不想说什么。
好一会儿, 孟君芝才发现以往活泼的女儿安静得不像话, 不说话也不哭, 她心里一惊, 连忙松开她, 仔细地打量她的脸。
这一看，孟君芝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伸手在自己女儿面前挥了挥, 后者却睁着眼睛,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孟君芝心里一慌：“琇儿, 你别吓娘啊！你看得到娘吗？”
甄兮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试着动了动嘴，没发出一点声音，随后摇摇头。
很好，她不但眼瞎, 还哑巴了。
从这女人的反应来看，她原先应当不是又瞎又哑的, 倒不知是因为什么……她现在觉得脖子前半圈很疼, 后脑也一抽一抽地疼，莫非是刚上了吊, 然后落地时撞了头？
甄兮还记得上回自己穿越时，就是穿在死后, 因此才会让青儿始终对她有些惧怕。
她此刻心灰意冷，本以为死后便是虚无，哪能想到, 竟又穿了。
“琇儿，你还年轻啊，为什么要想不开上吊啊？你就听娘一声劝，过去后好好哄哄那孟怀安，他不过就是个困在府里多年没什么见识的臭小子，你这般模样，再加上小意温柔，要不了多久便能拿下他了！娘知道你认死理，想嫁给你怀彬表哥，可如今侯府那边不管咱们，爹娘也是没办法啊……”
女声依然在唠唠叨叨，不但解答了甄兮关于“上吊”的困惑，还顺道抖露出了让她震惊万分的消息。
甄兮本以为自己这次可能是换了个世界再穿，没有系统的那种快穿。然而，她却听到了孟怀安、孟怀彬的名字……那么说来，她如今是穿到了韩琇身上？
饶是一向淡定的甄兮，也为如今这样的发展而焦躁莫名。
她想知道怀安如何了，想知道韩琇怎么会上吊死的，想知道她怎么就穿到了韩琇身上……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可偏偏她瞎了，又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听的。
但孟君芝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只提到了个护国公府，让甄兮明白过来，如今孟怀安竟已被原书男主接走了。
但令她诧异的是，她的死亡距此刻也就一天而已。原来，她离怀安靠山到来也就差了那么一会儿。
在孟君芝又哭又劝时，大夫来了，替甄兮看了看，虽然后来大夫是出去说的，但被安置在床上的甄兮依然隐约听到了一些。
她上吊伤了喉咙，因此短期内说不出话来，掉下来时可能是撞到了头，导致失明，或许将来会好，但也说不定。只有她右手的骨折可以治疗，固定好后等着它自己长好就行。
甄兮没在床上待多久，她什么都看不到，也说不了话，只能任由丫鬟替她换了一身衣裳，然后被搀扶着往外走。
她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再加上全身都是伤痛，头还晕着，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等停下来时，身上已满是汗。
大概她此刻的状况实在有些惨，有人诧异地问：“韩姑娘这是怎么了？”
回答的是孟君芝，她讪笑道：“琇儿方才太高兴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头，如今看不到，说不了话，但这只是暂时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好！”
两边都知道韩琇被送去是做什么的，因此她的伤势不会成为阻碍，护国公府的人闻言嗤笑了一声，便吩咐丫鬟将人扶上了马车。
甄兮始终安静，脸上不但没一点惧怕，连突然又瞎又哑的恐慌都不曾见到。
马车对面坐的是瞿琰从边疆带回来的马嬷嬷，跟着伺候瞿家人也有十个年头了，她是边疆人士，长得孔武有力，对瞿家忠心耿耿，瞿琰让她来照顾他刚找回来的小表弟，她一见那个乖巧的少年就喜爱心疼上了，因此得知内情的她，对顶着韩琇壳子的甄兮极为不客气。
甄兮看不到自然懒得理会，她一路上都在想，要不要向怀安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当然，这事目前有几个问题。
首先，她眼瞎口不能言，手还断了，写字沟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没法与怀安交流。
其次，她不知她说的话，他会不会信。
再一个，她死前怀安对她说的话，他说他始终没放弃，她那时候都要死了，自然无需面对，可若他真信了她的话，她又要如何面对他？
甄兮思来想去，既然她的客观条件已限制了她的选择，目前只得静观其变。
她想到死前她曾让怀安不要寻仇，他那时候答应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在骗她。
如今韩琇本人已经消亡，她再想做什么亦是无济于事，只是想到如今她占了韩琇的躯壳，她也不禁唏嘘。
马车走过街巷，甄兮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可惜的是没法亲眼去看了。
一刻钟后，马车停下，甄兮被人略显粗鲁地扶着下了马车。她看不见，自然也没法自己走动，只得站在原地，直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引导着她向前。
她走得吃力，要多费些力气才能跟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得以停下，并被带入一间屋子中。
其后再没人管她，甄兮便也坐着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渴了，左手摸索着去拿桌上的茶壶。
左手不是她、也不是韩琇的惯用手，好在拿茶壶这种并不精细的活并不影响，她很快便摸到了茶壶，又往旁边摸到了倒扣的茶杯，将它翻过来。
因为看不到，甄兮拿起茶壶倒水时动作很慢，侧耳倾听，一开始她听到的是水滴落木头的声音，四下移动之后终于听到水落入瓷器的声音，她才稍稍加大注水量，等听声音感觉差不多了，便放下茶壶，摸索着拿起茶杯。
才刚喝了一口，甄兮便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前方，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她甚至没法出声询问，是谁进来了。
某个瞬间，甄兮感觉到前方很近的地方有风吹拂过她的面颊，她很快意识到，有人走近了她。
是谁？
会是怀安吗？
孟怀安看着面前形容凄惨的韩琇，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是真的自杀没死成，还是做给我看的，指望我因此而放过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若不听他话中内容，这样的声音和语调听得人十分舒服。
甄兮听出了这是孟怀安的声音，只是说着这种话的孟怀安，与他印象中的少年有了些许偏差。
果然还是她的死，让他大受刺激吧？
甄兮如今说不出话来，便只好保持沉默，静静地坐在那儿。
孟怀安早从马嬷嬷那儿听说了韩琇的状况，只不过他怀疑她是装的。他记起还在风和院时，她学兮表姐，还是能学得几分相像的。
孟怀安轻笑一声：“此刻是不是想将我大卸八块？你来给我做妾，便再也不可能肖想我那位堂哥。恨我吗？”
甄兮微微动容，虽说怀安的声音含着笑意，可她觉得有些心疼。
这是她照顾相处了一整年的少年，她如今意外地活着，明明在他面前却不肯告诉他真相，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残忍。
相比较而言，他对她的那点儿感情，在生死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甄兮虽然右手不能动，无法说话也不能视物，但她还有左手，她知道怀安在看着她，便摸到桌面，沾上刚才被她滴落桌面的茶水，摸索到还干燥的桌面，凭着感觉慢慢写下一个“兮”字，好在这个字笔画少，并不困难。若让她写个甄字，她就直接放弃了。
只是甄兮才刚写完，还没来得及指自己，突然听到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怀安并不平稳的声音说：“你不配提及兮表姐！”
甄兮“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动着嘴唇无声地说：“我就是你的兮表姐。”
可同样的口型可以有太多的发音，她说完后没听到孟怀安有任何反应，便知道这行不通。
孟怀安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落地面，一闭眼看到的还是甄兮死时那苍白的面容。
明明她总是笑着的，可他却越来越难想起她的美丽笑颜，那张苍白容颜总是强势地插入他的回忆，让他每一次都无法逃避兮表姐已逝的事实。
而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憎恶害死兮表姐的韩琇。
可杀了她对于如今有表哥当靠山的他来说太过容易，他怎么能轻易让她死去？不狠狠地折磨她，他怎么能满足？
再开口时，孟怀安的语气又带上了笑意，他就好像在跟甄兮宣布一个好消息似的，语气轻快地说：“你放心，我会让大夫将你治好的，不然无法听到你痛苦的哭喊，无法看到你绝望的眼神，那多没意思呀？”
甄兮的面色这回真的有些变了。
虽然只能听到孟怀安的声音，但这并不妨碍她通过他的声音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他现在一定是笑着的，神情甚至有些天真无辜，仿佛分毫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有多残酷。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怀安。
她所认识的怀安，明明是羞涩腼腆的，拥有着敏感却善良的心，即使是麻雀这样小的生命，都极为爱惜，那时候即便他有低落难过的时候，可大多数时候，他向她展现的都是积极向上的情绪。
她的死，果真对他有这样足以改变他性情的影响？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从前他惯会伪装，如今不过是展现本性？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甄兮知道至少他对她的依恋是真实的。
甄兮穿越之前对世界便已了无牵挂，穿书后她同样并不惧怕、甚至是期盼着死亡，然而到底因长久的陪伴而对孟怀安生出了牵挂之情。
她不忍心看着怀安变成如今的模样。
那个会脸红，会乖巧地叫她“兮表姐”的少年，她怎么忍心看着他被仇恨毁了？
甄兮听声音勉强判断出孟怀安的方位，起身后抬着左手快步往前，没想到竟真的碰到了人。
然而没等她显露在他掌心写字的意图，她的手被大力甩开，随之而来的是孟怀安厌恶的声音：“别碰我！”
孟怀安没留力气，甄兮没能站稳，摔倒时下意识用左手撑着地面，却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蓦地收回手，随即整个人摔倒在地，支撑的左手臂上又是几处剧痛。
甄兮疼得白了脸，她知道那是碎瓷器。
两只手都受了伤，她想起起不来，只得狼狈地躺在地上。
她感觉到孟怀安在她跟前蹲下，只是没有拉她起来的意思。
“很痛吧？”孟怀安轻笑着，葱白的指尖用力戳了戳还嵌在甄兮左手掌心的小片碎瓷片，见她面露痛苦之色，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吃吃地笑道，“可是你猜兮表姐当时有多痛？”
甄兮疼得身体轻颤，她很想告诉他，之前死的时候，其实她没觉得多痛。她最痛的时候是她父亲拿刀砍进她身体的时候，是她母亲因替她挡刀而失去生命之时，那之后再没有痛苦能赶得上那时候的痛。
看着韩琇在自己面前显露的痛苦模样，孟怀安起先是有些畅快的，可很快便觉得还不够。
他似是好奇地问道：“如今可是后悔没吊死在家中？死了便一了百了，哪用受这番痛苦。”
甄兮自然没法回答。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我如此恨你，为何还要纳了你？你乖乖地过来，可是幻想着有朝一日我会不再恨你，放了你……甚至爱上你？”
孟怀安闲聊似的，语速很慢，也不管甄兮是不是在痛苦中挣扎，不如说，见她受着**痛苦的同时，还要承受他的精神攻击，他感觉更痛快。
他开心地笑了两声：“可连我那堂兄都瞧不上你，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爱上你这个害死兮表姐的仇人？”
别说了怀安，说这些，你明明自己也很痛苦。
甄兮忍痛微微侧头，“看”向孟怀安，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孟怀安一直盯着甄兮，自然注意到了这点，他只以为她是怕了，倾身贴近她，嘴角高高扬起，清澈的双眼中溢满了疯狂：“不要怕呀，我又不会杀了你……怎么，还想着我那堂兄来救你不成？你害死了我的兮表姐，让我与她天人永隔，此生再不能相见，我又怎会让你们双宿双栖？可我也不会杀你，没让我快活够，你怎么能死呢？总要教你尝尝比兮表姐当时所受更烈百倍的苦呐。”
甄兮听得心里难受，她所喜爱珍视的少年，不该是这样的。
可她现在却没办法告诉他，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她死而复生了。
先前孟怀安向瞿琰提请求时只是想先将人弄到身边来，至于如何折磨她，只有个隐约的想法，可如今他想清楚了。
韩琇喜欢孟怀彬，可孟怀彬却喜欢兮表姐，她是因此对兮表姐产生了嫉恨。既如此……
“你不是一直在学兮表姐么？这么想当兮表姐，我便满足你可好？从今日起，我给你一个当兮表姐替身的资格，你一定很欢喜吧。”孟怀安笑眯眯地说。
甄兮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这样啊怀安，如此最终痛苦的只会是你。
“不乐意啊？”孟怀安微微皱眉，似是为难地想了想，才微笑道，“那这样好不好？你演得像，我便不会将你的弟弟带到你面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甄兮闭上了本就看不到的双眼。
若是一日前，怀安说这样的话，她只会当他说笑，可如今……她莫名觉得，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不摇头，我便当你答应了。”孟怀安笑问道，“你喜欢香草还是青儿？你想要哪个，我都替你要来。”
甄兮没什么反应。
孟怀安自顾自地说：“那就两个都要吧，想来侯府不会拒绝。侯府连你都不肯袒护，又哪会在意两个丫鬟的去留。”
他顿了顿又道：“我离开前烧了风和院，希望她们不要怕我才好。”
烧了风和院？
甄兮微微抬起的头显露了她对这个信息的在意，孟怀安故作惊讶道：“你没听说么？昨夜兮表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先烧了风和院，再去寻踪院打算与侯爷同归于尽，可惜的是被拦住了，后来我表哥及时寻了来，救我于棍棒之下。你看，只差一点，我便会被乱棍打死，而你也不用受今日之苦。”
孟怀安说的，是甄兮先前没从孟君芝口中听到的事。
她的死，确实来得突然，但她死时并没有太过牵挂，她认为怀安只要低调过上几日，便足以等到他表哥。
可他，竟然想陪她一起死！
这一刻，甄兮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他怎么能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她将他从被炮灰的命运中解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殉情的！
强烈的情绪让甄兮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她望向孟怀安，虽看不到他，脑中却已勾勒出他那熟悉的容貌。
他明明答应她要好好活下去的。
甄兮无意识的拳头紧握令掌心的碎瓷片刺得更深，孟怀安认为她是受了自己语言的刺激，愉悦地眯起双眼，叹气道：“何必自残呢？又没人会心疼你。”他笑着从甄兮掌心将碎瓷片取出来，“你看，你父亲为了自己的名声，明知你来此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却连反抗都不敢，直接将你送了来。而你那个母亲呢？听马嬷嬷说看着很是疼爱你的样子，可她根本不爱你呀，不然怎么能狠下心不帮你呢？真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就跟当初的我一样。可我遇到了兮表姐，而你呢？”
他说着，瞬间变了脸色，将碎瓷片狠狠压回甄兮的掌心，在她因痛苦而肌肉轻颤时冷冷地说：“而你，杀了我的兮表姐。”
说完这句话，孟怀安感觉一直压抑着的痛苦似乎减少了那么一点，便打算今日到此为止了。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琇依然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她侧脸对着门，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他想象中的绝望与恐惧，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儿，好像很难过。
难过么？
难过就对了，而今后的每一日，她都会更难过。
孟怀安离开时，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甄兮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马嬷嬷带着丫鬟进来。
她们扶起甄兮的动作很粗鲁，将碎瓷片从甄兮几处伤口清除时根本没管她痛不痛，潦草地检查一遍后便将她的左手也包扎了起来。
她彻底成了个废人。
到了饭点，甄兮面前放了一个碗，有人往她左手塞了双筷子。
只听马嬷嬷道：“韩小姐，饭总不至于也要我们喂吧？”
甄兮没搭理她，右手轻轻碰在碗沿固定加定位，忍着痛用左手拿筷子去扒拉自己面前的碗。
周围一阵哄笑声。
甄兮当没听到，在哄笑声中费力地尝试了会儿实在没法夹起饭菜后，她将筷子放下，放弃再尝试。
马嬷嬷似乎也嘲笑够了，径直往甄兮手里塞了个勺子。
那勺子对如今的甄兮来说比拿筷子简单无数倍，她一向坚韧，此时也没赌气的想法，忍着并不明显的痛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米饭。
看不见无疑增加了给自己喂饭的难度，她要很小心才能不把勺子往鼻子上送。
多吃饭补充能量才能早点养好身体。甄兮希望眼睛和喉咙的问题都能顺利缓解，至少要让她能好好跟怀安沟通。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如今的甄兮已调整好了情绪。她刚穿来第一次时，因在现代的事而整整在床上哭了两天，但如今她穿了第二次，当初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没了最初的效果，她已可以想起和谈论那些事而不会崩溃。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甄兮想好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她不知道怀安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她不认识的模样，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他毁了自己。
她要边养伤边抓住一切机会与怀安交流，早些让他知道，她还活着。
至于那之后的事，只能等之后再说了。而要让怀安相信她，以她目前这个身份来说，无疑是顶级难度。
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总要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BobbidiBoo童鞋，32143934童鞋和桂圆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5章 第一日
甄兮知道当一个眼瞎口哑手残的残疾人日子一定不好过, 但显然她才刚陷入此境地不久, 这“不好过”是一点点展现在她面前的。
吃饭时的困难已让她手忙脚乱，之后的艰难接踵而来。
首先是上厕所的问题, 她两只手都伤了，再加之看不到，只能由丫鬟带着去恭房, 裤子腰带是人家帮着解的, 也是人家帮着脱的, 她知道躲不过，只能用面无表情来武装自己。
洗澡时也是如此。伤的手碰不得水，她全程由着不知多少人旁观, 帮着她洗。反正她看不到也说不了话，自然反抗不了, 就当不知道了。
等到在床上躺下时, 甄兮已有了筋疲力尽的感觉, 躺下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日她醒得早，但也只是懒懒地躺着，没有立即起床。
她其实很想躺在床上不起来了。在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下, 唯有躺着才给她一种她还健康的错觉。
屋内有动静传来，甄兮听到有人在床边问：“韩姨娘，你醒了吗？”
甄兮被这个称呼弄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她无法抗议，只得稍微侧过身，靠着手肘的力量让自己坐了起来。
见甄兮起了, 那丫鬟便将床帐掀开，搀着甄兮下床。
这个丫鬟的动作没那么粗鲁，甄兮在她的帮助下穿好衣裳，便转向她的方向，抬手指了指她。
丫鬟愣了会儿才明白过来，连忙道：“奴婢叫红豆。”
甄兮点点头，这便算是完成了两人的交流。
红豆先是偷偷打量甄兮，后来想起她看不到，便大着胆子多看了好几眼。
她是护国公府在望京新招的丫鬟，还不到十四岁，正是活泼的年纪，昨日听管事的马嬷嬷说这位韩姨娘与主家有仇，不用对她太周到。她听着看着，见这位韩姨娘都这么可怜了，还要受人奚落，心里有些不忍，但她毕竟只是个丫鬟，也无法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奇怪，既然有仇，要么赶出去，要么卖了，为何还要留下呢？
甄兮的洗漱都由红豆帮着解决，她发现，红豆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大概并不擅长照顾人，但红豆至少动作小心，让她舒服了很多。
吃早饭的时候，甄兮依然是一个人，马嬷嬷也在，并高声报出了今日早点的种类。
听到每一样都是自己爱吃的，甄兮心中默然。
却听马嬷嬷道：“韩姨娘，这可是安少爷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你可要好好吃完啊！”
她被孟怀安叮嘱过，要盯着甄兮把早点都吃完。
甄兮抬起好多了的左手，便有人往她手里塞了把勺子。
然后她的面前多了个碗，马嬷嬷道：“这是皮蛋瘦肉粥。”
甄兮摸索到碗的位置，默默吃起来。
怎么说呢……她知道怀安的意图，故意给她吃“兮表姐”最喜欢吃的早点，就是为了刺激她，告诉她，她从今天起就是“兮表姐”的替身了，她再也不会有自己的爱好。
然而，怀安绝想不到他想刺激的人就是“兮表姐”本人，所以……她吃各种自己最爱的早点时，心情还挺好的，边吃边感慨，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偷偷观察记下来这些她自己都不太注意的喜好的。
等甄兮略有些狼狈地吃过了早点后，旁边站上一个识字的丫鬟，开始给甄兮念游记。
甄兮她……听得津津有味。
她与韩琇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韩琇根本不喜欢看书，更不用说游记了，根本不耐烦看，怀安让“韩琇”听游记，真是想烦死“韩琇”。
甄兮边听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不耐烦一点？不然她怕她听得太入神了，会让一旁观察效果的马嬷嬷认定这招没用而换掉，那她就没得听了。
可转念一想，她本就想让怀安察觉异常，便也就没做什么伪装。
上午听了游记，甄兮中午依然是一个人吃的饭，并且全都是她爱吃的，只不过她因身体原因而吃得有些辛苦。
甄兮其实有心询问孟怀安在做什么，但也只剩“有心”了。接下来依然是让她听游记，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孟怀安进屋时，看到的便是韩琇斜倚在贵妃榻上熟睡的模样。
韩琇身上穿的衣裳，也是一声素白，与他的兮表姐平日里所穿类似，这是他昨日将她带来时，特意要求韩府带上的，他知道她有不少素白的衣裳。
韩琇与他的兮表姐是两种长相，他的兮表姐温婉动人，而韩琇则长得张扬，可不知是不是韩琇学得太过成功，此刻正熟睡的她，竟也有了几分温婉的气质，连她小睡时轻轻盖在腹部的手，都与兮表姐几乎一样。
孟怀安不禁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敢进去。
见马嬷嬷像是要过去叫醒她，孟怀安忙轻轻拉住马嬷嬷，并在她看过来时，微微一笑，轻声道：“马嬷嬷，你们都先出去吧。”
马嬷嬷如今被安排来照顾孟怀安，自然万事都听他的，闻言连忙退了出去。其余丫鬟也跟着退下，唯有红豆离开前担忧地看了甄兮一眼。
孟怀安没去叫醒甄兮，他只是在距离贵妃榻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怔怔地看着塌上的人出神。
他与兮表姐逐渐熟悉，后来她便没避开在他面前小憩这事，即便有青儿和香草在，他也总是假装在看书，大着胆子偷看她。
他记得她小憩时的模样，也记得她那些细微的小习惯。
在他脑中那么鲜活迷人的兮表姐，他却再也无法触碰到了。
孟怀安的视线变得朦胧，恍惚间，那张塌上的似乎就是他的兮表姐，下一刻她会像那次突然醒来发现他在偷看她一样，面对他的面红耳赤，只略显慵懒地笑道：“怀安，看什么如此专注？莫非我方才说了梦话？”
他突然忘了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只是将这个画面深深地记在了脑中。
“兮表姐……”喃喃嗓音里带了脆弱而深切的想念。
甄兮恍惚间听到怀安在叫她，手肘撑着软塌坐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时间仿佛回到了每个她睡醒后的迷茫片刻。
但眼前一片虚无让甄兮记起了她的处境。
孟怀安擦去眼中的泪，他知道韩琇知道他在。
他没有立即开口，怕让声音里的哽咽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贵妃榻边，声音里含着满怀恶意的笑：“今日过得如何？”
若让她实话实说的话，她过得挺好。比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后所预料的，要好得多。
甄兮沉默良久，对着应该是孟怀安的方向，缓缓展露笑颜。
看到这个笑容，孟怀安的心猛地一跳。
兮表姐……
明明是不一样的两张脸，他却在对上这笑脸的那刻，险些以为站在面前的正是他的兮表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状态不佳，以保持住日更为重，明天我继续努力哈~
以及第二穿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虐的还是男主啦……你们看这章就明白了吧哈哈哈~

第36章 欺人太甚
孟怀安万分庆幸韩琇瞎了, 看不到此刻他狼狈的神情。
他笑了一声以掩盖自己的异样，略带嘲讽地笑道：“我以为你会更有骨气一些。之前不是为了你的情郎自尽么？”
甄兮突然察觉了不能说话的好处, 那就是她可以不用回答任何问题。
那才是真正的“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不过, 孟怀安的话，还是让她心中一叹。
她面上的笑并未收敛, 依然如同过去一般平和, 只希望他能看出点儿不对劲来，好给她比划解释的机会。
孟怀安因为甄兮脸上的笑而抿紧了唇, 但他没显露分毫, 仍然笑着道：“你学兮表姐确实有几分相像。也不知你的情郎见了, 会是什么表情。”
甄兮心里叹息，孟怀彬与她, 实在是没什么关系啊。
孟怀安没有走太近,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动手。
他听马嬷嬷说，韩琇对于他今日的安排,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也不介意。只一日罢了，又怎么可能难受到哪儿去？
他要做的, 是逐渐抹除她自身的存在啊。
她如今还是“韩琇”, 可若她吃的穿的用的, 都是兮表姐的喜好, 而外人所看到的，想看到的，也是兮表姐, 没人将她再当做“韩琇”，对于一个曾经天真骄傲的人来说，其恐怖可想而知。
与韩琇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他从未与她深交，但他无意间总能观察到许多事。单单让她一命抵一命怎么够呢？在她死之前，他要连她的“存在”都全部抹去，让她在痛苦绝望中凄凉地死去。
再看着眼前人的平静笑容，孟怀安没忍住一阵恍惚。
除了想让韩琇痛苦死去之外，他还有私心。
他很想念兮表姐。
哪怕只是一丝相像，也可抚慰一二他的思念之苦。
甄兮看不到，因此直到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知道孟怀安就这么走了。
好在她就没想过很快能让怀安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并不沮丧，只是坐着想事情，反正也无事可做。
因孟怀安曾提过会带来青儿和香草，甄兮对此有些期待。青儿毕竟是知道她借尸还魂之人，她只要跟青儿提这个，那么再让青儿转告怀安这匪夷所思之事，他对于仇人大变亲人这事的接受度大概会高一点。
然而，没想到甄兮没等来青儿，倒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再过了一日，甄兮被马嬷嬷带出了屋子，说是让她散散心。
甄兮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吃惊地叫她：“琇表妹。”
甄兮听出那是孟怀彬的声音，循声望了过去。
怀安前一天才说起孟怀彬，没想到今日便将人弄了过来。
甄兮没听到孟怀安的声音，也不知他是不是躲在哪儿看着。
“琇表妹，你……你怎么……”孟怀彬走近了才发现韩琇双手都包扎过了，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以往一见他就移不开眼的少女，此刻眼中并没有他。
甄兮说不了话，倒是一旁的马嬷嬷道：“韩姨娘她伤了喉咙和眼睛，莫怪她无法说话。”
孟怀彬震惊地脱口道：“怀安堂弟怎么能如此残忍！”
因为当日自己被韩琇推倒后就卧床不起，并很快死了，甄兮也不知孟怀彬知道多少事情真相，但从他的语气来说，恐怕知道得并不多。
她想起韩琇那日来找她时说，孟怀彬正策划这着找她表白一事，可如今看来，她才死没两天，孟怀彬便表现如常，可见他的所谓喜欢，不过就是个笑话。
甄兮暗自腹诽，便听孟怀彬道：“琇表妹，你究竟为何……”
毕竟当着马嬷嬷等人的面，孟怀彬不好说透。
他今日是受了孟怀安的“邀请”才会来到护国公府。老实说，对于怀安堂弟身份的突然转变，他是有些茫然的，也不知他的娘如何就成了前护国公的嫡女。他的祖母有事只会跟他的父亲商量，从这两天他父亲长吁短叹的模样来看，当年之事，怕是大有内情。
这几日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都麻木了。先是祖父坠马，卧床不起，然后是甄兮表妹不慎摔了一跤竟就此香消玉殒，有人说是韩琇表妹推的，随后是怀安堂弟放火烧了风和院，似乎还打算在寻踪院动手，再接着又是韩琇表妹成了怀安堂弟的妾室……
所有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这让他想起他的萍儿刚去的时候，他也如同今日这般，如同在梦中。
他有太多的困惑，因此怀安堂弟一邀请他来国公府一聚，他便答应了，他确实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他没见着怀安堂弟，第一个见着的熟人，竟然是韩琇。
孟怀彬紧皱眉头，叹道：“琇表妹，果然是你推了甄兮表妹，才害得她跌倒摔倒了头？”
他原本是不相信那些流言的，可他一直都知道怀安堂弟对甄兮表妹的依恋，看韩琇如今的凄惨模样，想来正是因为韩琇害了甄兮表妹，才令怀安堂弟报复于她。
甄兮没搭理他。
孟怀彬又是一声叹息：“我差点忘了，你如今无法说话……”他眉目间溢满愁容，“你又何必呢？为了我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子……”
甄兮有点听不下去了。
从前她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位表哥还挺有白莲花的潜质呢？
虽说自己走路没人扶就容易摔，甄兮依然掉头便走，只是走得有些慢，掉头的动作不过就是显示一下她不愿意再跟孟怀彬说话的意图。
之前她在侯府寄人篱下，为了自己和怀安的生存，会尽量与他人交好，但如今她已换了个身份，需要讨好的人，只剩下一个了。
而那唯一的一个，却不只是讨好的问题。
“琇表妹！”孟怀彬没想到甄兮说走就走，追上去两步，又颓然停下。
甄兮走得很慢，他若真想追，没可能追不到。
然而他终究没有跟过去。
在红豆的搀扶下回到自己屋子后没多久，甄兮便听到有脚步声交换的声音。她屋子里有人出去了，同时也有人进来了。
“见到了你的情郎，开心么？”孟怀安的声音里含着兴奋的笑意。他都看到了，见到她的情郎后，两人没说几句，她便受不了回了。
他知道，她一直想的就是嫁给孟怀彬，甚至因此而敌视兮表姐，可如今她却偏偏成了他的妾室，她甚至为了孟怀彬而在来之前上吊自尽……这让她如何面对孟怀彬？一想到她当时的那种痛苦，他便开心得想要笑出声来。
甄兮看向孟怀安声音传来的方向，摇了摇头。
孟怀安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似乎困惑地说：“为何不开心呢？你应当感激我的大方，竟能让你们再见上面。”
甄兮没了反应，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她已经没法用点头摇头来表达了。
“虽说你瞎了，看不到他，可至少听到了他的声音呢。”孟怀安笑着道，“可我连兮表姐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甄兮很想给孟怀安一个拥抱，但她现在做不到，等她摸索着过去，怀安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他不想让现在的她碰他。
屋内一片安静。
“我要你现在像兮表姐一样对我笑。”孟怀安冷不丁地出声道。
甄兮没做任何心理挣扎便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
孟怀安来不及去想，才刚见过孟怀彬本该沉浸在痛苦中的韩琇为什么会这么配合，便因那笑容而晃了神。
他捂着胸口怔怔地想，虽说是不一样的脸，可这笑容给他的暖意，却是一样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甄兮没听到孟怀安离去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撑不住了。
她站起身，慢慢向孟怀安最后说话时所在方位摸过去。
她看不到，走路都不敢迈开大步，走得小心极了。
“站住。”孟怀安突然出声，这是对“韩琇”说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甄兮想了想，终究停下了脚步。
孟怀安的声音突然近了些，语气漫不经心似的：“你看不到真是太可惜了，今日我这位好堂哥，可是很憔悴呢。可惜他并非为你，而是为了被你害死的兮表姐。”
他顿了顿，面上又扬起笑来：“今后我时常让你们见一见，可好？”
甄兮摇摇头。
孟怀安噗嗤一声笑了，语气柔和：“你不愿，我却偏要让你们见。”
甄兮又没反应了。
有点无力。
孟怀安却理解错了甄兮的沉默，不如说是，他自顾自将甄兮的沉默理解成了他想要的意思。
于是他今天好像高兴了一些，拂袖走了出去。
甄兮听到孟怀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又转头摸索着回到位子上坐下。
任重道远啊。
可甄兮却难得生出了几分斗志，她不信自己就没办法让跟怀安解释清楚。
接下来的几日，甄兮几乎日日都能见到孟怀安，但每次时间都不多，从他对她说的话来看，他平常应当是去找焦先生上课去了。
他曾经是因孟怀坤而获得了学习的机会，如今他多了护国公这尊大靠山，再去找焦先生求学，自然没有任何阻碍。
但除此之外，孟怀安的表现，时常让甄兮有些捉摸不透。
有时候，他来之后，会一言不发地坐着，然后在某个时间，冷不丁地开始说起跟焦先生学习时的事，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跟尚在风和院时，对身为甄兮的她说话时很相似。
有时候，他一来便会用厌恶的语气说，为什么死的是那么令人喜爱的兮表姐，而不是没人喜爱的你呢？
有时候，他会突然命令她笑，命令她躺去软塌上等等，她总是照做，并指望他能觉察出一点违和感来。可惜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就这么过了几日后，护国公府便迎来了实际上的女主人。
跟瞿琰分开后，慢慢上京的大部队，也终于到了望京。
甄兮的身体原因，迎接之事自然轮不到她，但她其实对那位前国公的儿媳，如今的护国公母亲有些兴趣。
先前她对原书并没有细看，因此对书中重要角色也只有大致的印象。她记得男主瞿琰从小就当了兵，为人冷酷，却护短。他的家人都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场浩劫后一个接一个离开人世，最后剩下的便是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因那十几年的经历，性格有些一言难尽，原书中对男女主的结合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甄兮如今细细回想，在她的穿越插手之下，其实很多剧情都改变了。
最大的变化是，原本炮灰了的孟怀安，在她的庇护下成功活到了与瞿琰会师，而因为怀安的顺利存活，汤嬷嬷和孟世坤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这两人在原书中可是由瞿琰干掉的，可如今他们在瞿琰来之前就死了。
还有孟昭曦这个原女主。起初孟怀安死得早，她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更谈不上表现友善了，然而如今剧情已改变，孟怀安对孟昭曦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不知这层关系是不是能反过来帮助这对原男女主之间的感情？
护国公母亲的到来，着实让原本有些冷清的护国公府热闹了一番。
只不过所有的热闹，都与甄兮无关罢了。
休养了几日后，她左手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只是用力的时候还有些痛，平日里则几乎没感觉。但她的右手毕竟伤到了骨头，比左手的皮肉伤难好很多，最近的一段时间，她怕是都无法提笔了。
至于她的喉咙和眼睛，则根本就一点变化都没有，让她也很是无奈，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在护国公母亲安顿下来之后，孟怀安特意来告诉甄兮：“今日去侯府，一起去看好戏吧。”
又瞎又哑的甄兮自然没有说不的权利，她被马嬷嬷带上马车，便往侯府而去。
甄兮对她死的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确实有些兴趣，奈何没法问出口，平日里照顾她的那些丫鬟和马嬷嬷更是几乎从来不说这事，她便无从得知了。
孟怀安跟甄兮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甄兮听到他说话的语调，便知道他此刻很开心。
他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当日没能一把火烧了侯府。”
火？
甄兮呼吸一窒。
她还是甄兮时，与她是韩琇时，看到的怀安，竟然是那么不同。她都不知他是因她之死性情大变，还是他本就是这般模样，只是在她面前学会了伪装。
“当日我将风和院烧了时，有些可惜你不住在侯府。”孟怀安这话是在跟甄兮说，“但后来却很庆幸，一把火将你烧了，哪有如今这样有趣？”
甄兮心里一叹，思绪有些乱了。
孟怀安没再说什么，只是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坠着的香囊。
兮表姐留给他的东西并不多，有些还是他费尽心机弄到手的，他当日存了死志，一把火将整个风和院烧了个干净，如今却后悔，没能留些兮表姐的东西下来，好让他睹物思人。
他至今还无法完全接受兮表姐的离去。
有时候他午夜梦回，有那么一瞬间会误以为他从刚从小睡中醒来，一抬眼就能看到兮表姐安静地坐在那儿，在他看过去时，她会略带了些调侃道：“看什么呢？”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兮表姐已经死了，是他亲自将她送走的。
孟怀安不再说话，甄兮自然是没法说话。
很快，侯府到了。
甄兮死亡的那刻，以为自己是彻底解脱了，可谁能想到，她竟然换了个身份，又一次回到了承恩侯府之中。
承恩侯那方，有目前仍然在管事的侯夫人，侯府世子孟世英。侯爷摔断了腿后无奈只能躺在床上，便没有出席。再然后便是孟世英的家眷，孟世坤的家眷。
而护国公这方，则人丁单薄了许多。也就护国公母亲俞桃，现任护国公瞿琰，瞿琰表弟孟怀安这几个主子。
甄兮目前的身份只能算半个主子。她自觉顶着韩琇的躯壳站在这儿有些尴尬，好在看不见，就当没感觉到了。
两方在乐天居齐聚一堂。
瞿琰性格原因，不爱跟人寒暄，便开门见山道：“前几日与侯夫人说过会呈上证据，如今便请侯夫人看看。”
瞿琰话音刚落，瞿琰这边身后便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仆妇，她看着有四十来岁，皮肤有些黑，像是普通的乡野村妇。
然而她一现身便不卑不亢地高声道：“奴婢本名含笑，是原护国公府嫡女的贴身丫鬟。侯夫人贵人多忘事，想来是记不得奴婢了。不知邢嬷嬷可还记得奴婢？”
常年的辛苦劳作压弯了含笑的腰，生生将她催老了十岁，可她眼里的光是那么夺目，好像苟活了这许多年，就是为了这一日。
邢嬷嬷被点名，不得不细细打量含笑，这一看，便真的让她看出几分熟悉来。
含笑年轻时也是个清秀小佳人，这会儿她的模样外形虽已被风霜摧毁，但从她那张脸上，依稀可见当时的模样。
于是，看着看着，邢嬷嬷的面色变了。
“不知当年二爷是如何对旁人诉说奴婢的失踪？”含笑问道。
邢嬷嬷没有吭声。
含笑道：“想来是无人问津，谁叫奴婢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呢？奴婢对此自然并无怨言，奴婢恨的是，为何在奴婢被卖了之后，侯府人竟连我家小姐这样柔弱的女子都容不下？”
含笑说着身子都气得抖了起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无法忘记被带离侯府的绝望。
她那时候并不害怕自己将会遇到的事，她那时候只是担心没了她的照顾，柔弱的小姐会怎样。她放心不下她的小姐和她刚生下的孩子。
侯夫人精神不济，面色不大好，面对一个奴婢以下犯上的质问，理亏的她也只得回道：“世坤瞒得紧，当日我们确实不知你家小姐的身份。”
这自然不是什么谎话，含笑也知道。
那时候的事情是接二连三发生的，先是上香被山匪打劫，被孟世坤救了之后，回到望京又见护国公府被围了起来，那时候她和她家小姐都六神无主，被孟世坤几句花言巧语一骗，便跟着他回了侯府，害怕被人认出身份，反而提心吊胆地帮着孟世坤一道隐瞒。
“可即便不知我家小姐身份，偌大的侯府，难道还养不活一个饭量并不大的弱女子吗？”含笑愤愤然道，“可侯府呢？不但纵容儿子作恶，诓骗我家小姐，还任由她郁郁而终！”
在见到孟怀安之后，含笑狠狠哭了一场，两人一交流，很多事便有了细节。
“在那之后，更是无视我家小姐的血脉。安少爷自从生下来起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不让序齿，不给读书，甚至连日用都被克扣，还让一个恶仆盯着他、苛待他！我想问问侯夫人，侯府便是如此没规没矩的么？”
甄兮虽看不到，却可以清楚地听到含笑那恰到好处的音量。她仿佛看到一个英雄，站在敌人面前挥斥方遒，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忽然想到，青儿其实跟含笑有点像，如果她不是一介难以捉摸的幽魂，青儿或许会为了护主而像含笑一样。
含笑的话震得侯夫人半天没出声。
侯夫人不是不懂得明辨是非的人，她虽一直都知道她更宠爱的二儿子在外不知干了些什么勾当，然而事情只要别闹到她跟前，她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事，实在过于荒唐了。
侯夫人沉默半晌，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道：“此事全是世坤的错。老身代他向国公府致歉。只是世坤他已死，已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先前一直都是含笑在批判，如今听到侯夫人低头，却是瞿琰冷笑一声：“我却不知，他一不曾跪地道歉，二未被掘棺鞭尸，怎么便算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侯夫人被瞿琰抢白得一阵头晕目眩，忍着怒气道：“护国公，莫要欺人太甚。”
瞿琰沉下脸来：“孟世坤害得小姑姑与我们家人失散了十几年，令我们天人永隔，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第37章 补偿
侯夫人知道这事, 确实是他们侯府理亏，然而, 即使世坤没做这事，瞿家那娇滴滴的小姐，又如何承受得了流放的长途跋涉, 边疆的寒冷贫瘠？说不定死得还更早些，甚至没办法留下一儿半女。看看护国公这一大家子, 最终不也只剩下孤儿寡母了么？
但她也知道, 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于是，她顺了顺气，缓和了语气道：“此事当年侯府并不知情，否则也不会让世坤如此胡闹。世坤已死, 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愿意替他承担……侯府会给怀安补偿。”
甄兮虽因无法看到男主瞿琰的样貌而觉得有些可惜, 然而光听声音和声音展现出来的气势, 她想他不愧是原书男主, 当真强势有气魄。
“补偿？”瞿琰冷笑，“失去至亲之痛, 侯府要如何补偿？怀安被囚十数年蹉跎的光阴，又要如何补偿？”
孟怀安从来不是个吃亏了就往嘴里咽的人，从前是客观条件所限，没有办法，而如今有了瞿琰这样的大靠山，他稍作试探便知对方是真心待自己好, 自然将这十几年来受到的不公，和盘托出，包括甄兮来了之后待他的好，对他的意义，他也一次说了个清楚。
因此，说到自己小姑姑当年的悲剧，以及怀安十几年来受到的苛待，瞿琰的语气与他的面色一样冷。
只要一想到他若因一念之差没有及时赶到，就会眼睁睁看着怀安死在乱棍之下，他的后怕与愤怒便控制不住了。
侯夫人同样沉着脸，她明知此刻理亏，却不能表现得太软弱，否则对方提出的条件，一定会让侯府无力承受。
“事情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侯府亦只能提供些力所能及的赔偿。”侯夫人不卑不亢地说。
瞿琰没给半点面子：“侯府能给的赔偿，我还看不上。”
侯夫人脸色有些铁青。
如今瞿琰恢复了护国公的爵位，比侯府还高上一等，又受永顺帝的宠信，目前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无论怎么算，都比正在走下坡路的侯府来得前途无量，说看不上侯府的赔偿，确实不算过分。
她垂下视线道：“那公爷待如何？”
瞿琰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首先，怀安从今日起与承恩侯府无关，他是瞿家人，今后只会姓瞿。”
这是瞿琰最主要的目的，怀安是他小姑姑的孩子，那就是瞿家人，自然不能再跟着姓“孟”。
侯夫人脸色微变，但一想也就同意了。从前侯府就没把孟怀安当家人看待，他成为瞿家人又如何？
瞿琰继续道：“其次，当年与我小姑姑被囚一事相关者，都必须交给护国公府处置。”
侯夫人想了想，也没拒绝。
当年主使者的孟世坤已死，剩下的相关者，都是些下人，给瞿琰也就给了。
瞿琰又道：“最后，怀安要带走几个人。”这最后一个条件，自然是孟怀安提出来的，他心疼他这小表弟这么多年来受的苦，再加上比小表弟大了十来岁，很有把怀安当儿子疼的架势，怀安要做的事，他能满足尽量满足。
“要带走哪些人？”侯夫人问道。
“几个下人。”瞿琰道。
下人而已，侯夫人自然点头。
孟怀安要的，是梁木、香草和青儿，侯夫人只在青儿身上犹豫了一下，毕竟青儿并不是侯府的奴仆，但她想着跟她的庶妹修书一封提上一嘴也就行了。这几日侯府事多，她甚至还没有将甄兮已逝的事告知庶妹，正好一起说了。
梁木、香草和青儿三人可以直接带走，而当年害过瞿馨的人，除了已死的孟世坤，最紧要的便是王橫，他也是卖了含笑的人。而王橫先前在孟世坤溺死之后便逃了，至今还没找到。
韩琇曾一度得知王橫的下落，但如今韩琇已死，也不知王橫逃去了哪里。而另一个虐待过怀安的汤嬷嬷已死，因此也无可追究。
当瞿琰准备离开时，侯夫人问道：“公爷，那此事，可是一笔勾销了？”
瞿琰本已转身，闻言回过头来，只露出个讥诮的笑容来：“这只是利息。”
侯夫人面色一白。
“就算小姑姑当年被囚一事，侯府人都不知道，可怀安在侯府十几年，你们全都对他不闻不问，他险些被害死……还是个表亲对他关照有加，可那位心善的姑娘，也被你们害死了。”
“兮丫头不是……”
“侯夫人何必多言？当时发生了何事，你我都心里有数。”瞿琰冷然道，“承恩侯府，无一人无辜。你们便等着吧。”
瞿琰说完便再不理会面色苍白的侯府众人，带着自己的母亲、孟怀安和含笑等人离去。
走到承恩侯府门口时，在方才的谈判中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俞桃突然说：“琰儿，我希望今后不再有承恩侯府这地方。”
瞿琰淡淡道：“母亲放心。”
孟怀安甜甜地笑着，他真是太喜欢如今这种感觉了，不需要他做什么，就有人为他打点好一切，连报仇都不用他自己动手。
但他还是想要亲自做些什么。
他望向身边的“韩琇”。
因为看不到，她走得很慢，身边跟着搀扶她的马嬷嬷。
孟怀安突然倾身过去，低低地笑着问道：“方才怎么不向人求助？你虽说不了话，可不是还有双腿么？跑出去，让侯夫人看到你如今的惨状，说不定她会怜惜你呢？”
甄兮自然没有吭声。
孟怀安也没想从甄兮这儿得到什么反应，说完后便笑着当先一步，心中充满了畅快感。
他如今在护国公府过得很舒适，从未这样舒适过。舅母和表哥都对他好得过分，他知道他们确实不介意他有一半孟世坤的血脉，只将他当做瞿家人。
他如今已是瞿怀安，而不是孟怀安了。
他大多数时候是开心的，只是每次一想到兮表姐，便难受得想掉眼泪。
他受苦的时候有她陪着，当他苦尽甘来时，她却不在了。
在没有亲手报仇前，他无法释怀。
甄兮跟着回到护国公府后便有些期待。香草和青儿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她就有很大的机会，通过青儿将她的真正身份告知怀安。
然而，甄兮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怀安将青儿送到她身边。
瞿怀安将香草青儿和梁木三人带回来后，分别进行了问话。
在侯府时，梁木对瞿怀安的伺候让他很满意，他也用得顺手，便央他表哥将梁木要了回来。香草和青儿是曾经最接近甄兮的人，他将她们带回来，其实是有点睹“人”思人的意思。
他曾跟兮表姐在那么多个日子里亲密无间，然而她们毕竟是她的丫鬟，知道的事比他更多。
在问话的过程中，香草的反应一切正常，但他发现青儿的反应有些古怪。在他问及往年七夕，兮表姐的生辰她都做些什么时，青儿却说，七夕不是兮表姐的生辰。
瞿怀安不知道兮表姐有什么理由会骗他生辰的日子，追问了几句，便听青儿崩溃似的说：“安少爷，表小姐她……我家小姐早就死了，后来的那个表小姐，并不是我家小姐！”
“你胡说！”瞿怀安第一反应便是否认。这等离奇的事，又让他怎么相信？这个青儿，真是胡言乱语！
“安少爷，奴婢并未胡言乱语。奴婢亲眼见小姐没了呼吸，身体都凉了，可她突然就醒了过来，而且，她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都是问了奴婢才清楚的！”
青儿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都红了。
这件事她已经憋在心里一年了，谁都不敢说，如今那位已死，再加上安少爷追问，她才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那位真正死了的那天，她都不知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
即便那位从未苛待过她，待她甚至比自家小姐待她还好，可她知道那位是借尸还魂的，惧怕从未消失过。
瞿怀安怔怔地坐着，实在不敢相信青儿的话。
他认识的兮表姐，竟然从不是“兮表姐”么？
许久之后，他才问：“若按照你的说法，她是何时……起死回生的？”
“刚来侯府的时候。”青儿道，“安少爷，我知道那绝不是我家小姐。她的喜好与习惯，与我家小姐全然不同，若真有人去阎王殿走了一趟回来后失了记忆，又怎会连喜好都不同了？她的字迹也与我家小姐全然不同！”
瞿怀安沉默许久，他忽然想起兮表姐在死前曾对他说过，让他好好活着，说他的表哥会来接他，会成为他的靠山。
这个预言般的话一直被他刻意遗忘，如今却突然跳了出来。
兮表姐若只是普通人，又怎会得知将来之事？
莫非，她是天上神仙下凡，只是因疼惜他而来借用了那具身体，护他到如今。
这个想法让瞿怀安好受了些，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兮表姐并没有死去，她只是回了天上，依然在看着他。
他又想起来，这一年来兮表姐的身体其实并不好，然而他说让她去看大夫，她总是不愿，要么说自己没事，要么就以“寄人篱下”为借口说无能为力，总之对身体是否康健一事并不上心。
她还经常同他说离别之事，要他习惯离别……
曾经的细节，曾经想不通的事，如今似乎都成了佐证。
兮表姐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只为了照料他，待他等到了靠山的那一天，便回天上去了。
他对这个想法真是既欢喜又厌恨。
欢喜的是，兮表姐还好好活着，厌恨的是，她明明答应了不离开他，最后却食言了。
瞿怀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让青儿先退出去了。
他脑子里有杂乱的声音，一会儿对青儿的话嗤之以鼻，一会儿又相信青儿的话，相信兮表姐还好好活着。
最终，所有的脑内争执，都化作了一声哽咽。
从侯府回来后，甄兮乖乖等了好几天，但始终没能等到青儿的到来。而她，连问问怀安为什么还不把青儿送来都做不到，只能天天吃喜欢吃的东西，听喜欢听的书……
如此将养了几日，她的左手已差不多恢复，但右手依然无法乱动。
等不到青儿的到来，甄兮也不打算就将希望放在青儿一人身上，于是她对红豆比划了许久，才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她要做女红。
这位对甄兮怀有适度善意的丫鬟，在得知了甄兮的意图之后，很有些诧异，只觉得她手都伤成这样了，眼睛又看不到，怎么还能做女红？
红豆很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便硬着头皮跑去跟马嬷嬷说，马嬷嬷随口就应了下来，一个瞎子想做女红？那不是很有意思的事么？拦着做什么！
于是，甄兮便拥有了针头线脑。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刚跟青儿学女红时，给怀安做了个香囊，不知再做一个送他，是否能引来他的探究？而且，其实每个人的绣活都有不同，怀安自己可能看不出来，但青儿应当能看出来吧？毕竟她可是青儿手把手教出来的。
至于眼瞎加只有左手能不能做好绣活一事，就不在甄兮的考虑范围内了。
不行也得行啊，顶多就是手指多戳两个窟窿罢了。她现在连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用左手拿筷子吃饭这种事都已开始学着做了，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做女红一事，照旧也难不住她。
甄兮做女红时没挑时间，怀安有时候来会看到她在做什么，但从未在意。她也想过是不是要提前引起他的注意，又怕他会阻止她做这事，便没太高调，只想着等成品出来后再说，因此，怀安只看得到她在绣东西，却不知她在做什么。
因为看不到，裁剪是个大问题，甄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红豆明白，她要做的是个香囊，请她帮自己裁剪好了好几份，之后才一点点摸索着缝。
做第一个的时候，甄兮几乎每一针都要戳伤自己的手，等后来稍微熟练一点，她才能少受一点伤害。
甄兮看不到，便不知道自己做得如何，花了几天时间，最终选了一个她觉得可能是做得最好的。
不过即便是最好的，她随便摸摸便觉得肯定是不堪入目，可她已经尽力了。
甄兮虽然看不到，但怀安的存在感其实很强，这几天他来得并不勤，有时候来了看一眼就走，有时候来都不来。
无聊的日子特别难熬，甄兮几乎是数着手指算日子，很快便发觉自己来了竟然有快半个月了。
除了第一天怀安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弄伤了她的掌心，那之后他就再没有碰到她一下，只是在慢慢消磨她的自我。
她很清楚怀安的意图，他太聪明了，知道怎么拿人的弱点下手。而且他还很有耐心，似乎并不介意为了报仇而多花一点功夫。
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让甄兮觉得怀安既熟悉又陌生，同时也渐渐对自己的决定多了那么一点不确定。
时间已进入八月，甄兮还记得，怀安的生辰是在中秋。
她作为“兮表姐”时，没能陪他过生辰，如今时间上可以陪他过了，可身份上又不合适了。
香囊做好的这一天，甄兮打算将它给怀安，但不巧的是，一整天她都没见到怀安。
直到天黑下来，她察觉到外头有不一般的动静，这才忙站了起来。
眼睛看不见了的一个好处是，她必须更多地用听觉和触觉等，她如今的听觉已比过去好了很多，可以准确地听出来怀安的脚步声。
她如今已熟悉了自己住的地方，走出门去时，速度比刚来时快了不少。
厢房的门一打开，甄兮便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摸着墙慢慢走过去，感觉到差不多了，便笑着将手中紧握的香囊递了出去。
伸直的手撑着有一会儿，没人说话，她只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时的凉意。
然后，她察觉到手上一痛，捏在手中的香囊竟被人打了出去。而她自己也因那力道没站稳而踉跄着跪坐在地。
“你在做什么？”
瞿怀安冷着脸在甄兮跟前蹲下，看也不看掉落在旁的香囊，只盯着甄兮的脸，半晌后冷漠地笑了起来，“学兮表姐学得很努力呢。可你要弄清楚呀，你只是个赝品。”
甄兮想，要她学“兮表姐”的人是怀安，不让她学的也是他，可见男人心也是很令人难以捉摸的。
可是，他为什么就不能看上一眼呢？说不定只要一眼，他就能发觉不对劲了。
她跟怀安相处了一整年，她知道他的观察能力有多强，只要他能察觉到疑点，那么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没法说话，甄兮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摸索那掉落的香囊。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怀安起了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再过了一会儿，她才摸到那个香囊，起身后她孤零零地站着，她知道怀安并不在身旁。
她脑中突然想起刚才怀安那冷漠的语气。
真的，除了音色是一模一样的，他的语气会让她觉得，他就像是换了个人。
甄兮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红豆这时候突然在一旁出声问道：“韩姨娘，可要回去了？”
甄兮点点头，紧紧握住手中的香囊，突然将它递给了她。
红豆表情诧异：“这是，给奴婢的？”
见甄兮点头，她面上一喜，连忙接过后道谢：“多谢韩姨娘，奴婢很喜欢。”
甄兮转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去。
香囊从她手里送不出去的话，那么就挂在红豆身上吧，在红豆身上被怀安看到的概率还高些。
甄兮送了这一回香囊之后，便没再碰女红。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想要告诉怀安真相，是因为不希望他因仇恨而毁了自己。可她近两天突然发觉，怀安来的次数，实际上是减少了的。
她在想，他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放下仇恨了？
若真如此，她便没必要再跟他说什么了。
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死之前听到的怀安对她说的那些话，他若真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有种会很麻烦的预感。
但她还未完全决定好，还在观望。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瞿怀安生辰这日。
护国公府里很热闹，甄兮听得分明。然而那些热闹，都与她无关。
今日是怀安的生辰，同样也是中秋，阖家团圆之日，跟她没什么关系。
安静地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甄兮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日子。
她的父亲家暴她母亲，然而在最初，他们一家三口，其实很幸福。不仅仅是中秋佳节，其余的节日，以及不是节日的那些普通日子，她与父母，过着普通但温馨的日子。
事情是在她高中时起了变化，她父亲开始赌博、酗酒，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起初因为她要高考，她母亲还瞒着她，到她上了大学，假期回家时，她母亲身上的伤痕开始遮掩不住，她便也知道了真相。
她试过很多办法，包括报警，然而问题都出在一件事上——她母亲并不想跟她父亲分开。
她当然理解她母亲是什么想法。头十几年，她母亲和她父亲很恩爱，是旁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连她这个女儿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因此，每次她劝说她母亲离开她父亲时，她母亲只会说：“这只是暂时的，他迟早有一天会变回去的。”
她曾经因想起过去的幸福生活而动摇过，但在一次次的失望后，大学毕业之时她还是决定要带她母亲离开。
只是，在她跟母亲约定好离开的那一天，她母亲临时变卦，她不得不回那个家去找她母亲，然后……便被她那得知她们要走的父亲堵个正着，气疯了的他就着醉意向她们挥起了菜刀。
在父母恩爱之时，甄兮也想过将来要找一个跟她父亲一样好的男人当丈夫。她高中没来得及早恋，大学时却得知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那时候她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曾经那么恩爱的夫妻，都能变成如今这样，爱情这东西，真的可以相信吗？
她大学四年，拒绝了每一个追求她的男人，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因为她的父母，她对爱情极不信任。
因此，怀安说对她是男女之情，她是不信的，在她看来这就是儿戏中的儿戏，只是因为他是怀安，她不会说太难听的话。
她如今只要一想到这事，便很抗拒。
甄兮正烦心着，忽然听到房门被人撞开的声音。
她蓦地坐了起来，侧耳细听，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比以往沉重一些，正慢慢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次应该不会很长……
PS：感谢直感EX童鞋和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32143934童鞋的三个地雷，感谢LMY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太月童鞋，风尘慰酒童鞋，青兒童鞋，酒煎蛋童鞋，哈哈哈童鞋和love妖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38章 剖白
瞿怀安在护国公府的日子过得异常充实。
孟世坤死后，他便没法再去念书, 但在他认回了表哥之后, 再去找焦先生学习, 对他的表哥来说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除了学习之外, 他同样在习武。
他的表哥是战场上发迹的，身边有很多年少有为又武艺高强的亲兵，他表哥指了两个人出入时保护他。一个叫雷鸣，一个叫彭力, 他们两人都只比他大上两三岁而已，目前他正跟着雷鸣学习射箭, 跟着彭力学习拳脚功夫。他在射箭上有天赋，雷鸣夸过他好几次，然而拳脚功夫上却始终不如意, 他看得出来，彭力夸他只是不想他失望。
好在瞿怀安学拳脚功夫也不过就是一时来了兴致, 见自己实在学不好，便也罢了。如今护国公府连带上他也就三个主子，另外两个主子都因为觉得亏欠他而待他极好，再加上有雷鸣和彭力的保护, 他没有学拳脚功夫的必要。
正因为日子过得充实, 瞿怀安虽说一开始抱着为甄兮报仇的念头，可实际上找韩琇麻烦的时间并不多。
等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心中顿时升起了愧疚之意。
愧疚得他心脏抽痛。
今日是八月十五，他的生辰, 也是中秋团圆之日。
差一点，兮表姐便能与他一起过这一日了。
就差一点。
瞿怀安与瞿琰、俞桃一道过完中秋，他们为他准备了贵重又满是心意的礼物，他高兴得一整个晚上都在笑。
他也很高兴，他的表哥和舅母都知道韩琇的存在，却纵容他，任由他报仇。
他回来时下意识地先看向厢房，那里住着韩琇。
她如今又瞎又哑，安静得一点儿都不像从前的她，却更像是兮表姐了。除了外貌举止，她连做女红学兮表姐送他香囊都想到了。
他很厌恶，同时又觉得有趣。
他那日让她当兮表姐的替身，她便真的处处学着，他猜她一定是想着如此讨好他，便能让他放过她，乃至于让他对她另眼相待。
那她便继续这么期待着吧。
他也期待看着她由最初的期待，到最终的绝望。这个过程一定是缓慢的，足以让他享受报仇的快乐。
瞿怀安推门而入，守着的丫鬟早被他赶了出去。
其实在进入沁香园的那刻前，他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在他表哥和舅母围绕着他打转，为他庆贺的热闹氛围下，他很难不被气氛所感染。
可一进入这个地方，他便想起了他那早逝的母亲，以及同样早逝的兮表姐。
还有，厢房中住着的，害死兮表姐的韩琇。
外头月色正圆，月光洒落，清辉如炼。
屋里，床上有一个坐起的人影，似乎正朝着他的方向。
瞿怀安走得很慢，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他只知道，此刻他心情很不好。明知看到韩琇，他的心情会更糟糕，他依然进来了。
床帐被扯开的一瞬间，瞿怀安看到了正捏着锦被一角，朝他这边“看”过来的韩琇。
她面上不见慌张，似乎知道他是谁，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来意。
瞿怀安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今日正赶上节日，再加上表哥和舅母热情，他其实喝了一两小杯的黄酒。他很克制，不敢多喝，他还记得兮表姐说过，喝酒会变蠢。
因为从没有喝太多，他不知自己酒量如何，只是感觉到之前喝的酒，从胃里一点点上涌，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好像看到了兮表姐。
兮表姐几乎从不会惊慌失措，在他不知所措时，她总能帮他想到应对之法，他少有的看到她慌乱到失了神的时候，正是孟世坤欲对她不轨时。
他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个人，自从他将她带来后，似乎也从未显露过慌张。
“我没想到，你竟真能学兮表姐学得那么像，好像你就是她一样。”瞿怀安轻笑着，缓声道。
不是像，就是啊。
甄兮没有任何反应。
“你如今又哑又瞎，真是没意思极了。”瞿怀安叹了口气，“我其实很喜欢兮表姐的笑容，她对我笑的时候，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甄兮抿唇不语。
“其实兮表姐死前让我答应她，不要找你报仇。”瞿怀安突兀地笑了一声，“你看，兮表姐就是这样一个善良体贴的人，即便被你伤害，也愿为你说话。可我不是。
“谁伤害了我，我便会永远记在心里，直到我报了仇为止。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孟世坤是我杀的，我亲手将他推入心湖，亲眼见着他淹死。”
甄兮心头一跳，孟世坤竟然是怀安杀的！
她想起那时候她对怀安有所怀疑时，是他找到了她，让她以为孟世坤是被孟怀旭失手杀死的。
当她还是怀安的兮表姐时，看到的，总是他美好的一面。她没想到，换了个身份，竟然能亲自见识到，他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她几乎可以肯定，除了这些说出来的，他一定还瞒着她不少事。
甄兮毫无疑问是有些难过的。
原来，怀安连她都不信任，骗了她不少事。
说不定，从最开始，他就在骗她，用这张青涩、欺骗性极强的脸。
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她最初急着要告诉怀安她的真正身份，是害怕复仇这事，会毁了在她眼中善良柔弱的怀安。可若说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那么，他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脆弱，她其实根本没必要让他知道。
他有疼爱他的表哥和舅母，他的心灵又足够强大，根本用不着她的呵护。
“就在片刻之前，我改了主意。”瞿怀安低笑着，他的声音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更偏向于少年，仿佛山间清泉，沁人心脾。
一只手突然伸向甄兮的脖子。
握住，逐渐收紧。
“孟世坤的仇是我亲自报的，见他死得那样快，我并未觉得事后遗憾，”瞿怀安声音轻快，“我想通了，其实我也没必要多做什么，亲手将你杀了，以慰兮表姐在天之灵，想来我也同样不会遗憾。”
甄兮起先没有挣扎，在冰凉的手掐上她脖子时，她只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罢了。
她听到了怀安的话，突然觉得，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
她死了，他便会心安，然后重新上路。
好在看顾过他一整年，即便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她也无所谓了。至少，是他给了她一段时间的寄托。
胸腔中的氧气逐渐减少，甄兮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时，被她亲生父亲亲手杀死的画面，却陡然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父亲突然出现，吓了她和母亲一跳，他身上满是酒气，举起菜刀向她砍来，他认为她是要骗走他老婆的坏蛋，这一刻她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个他必须铲除的对象。
她躲闪不了，被砍了一刀，正好砍在她的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然后又是两刀，一刀在胸口，一刀在脖子上，然后她看到她那个柔弱又被吓呆了的母亲突然疯了似的冲过来，挡在她面前，承受了她父亲杀红眼后砍下的又一刀。那一刀直接斩断了母亲的颈动脉，她母亲很快就死了。而她自己又挣扎了几分钟，她看到她的父亲突然醒过神来，抱着她母亲痛哭，她想问他，若还爱她的母亲，又为何要这样对她？可她也已是进气多出气少，慢慢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她察觉到呼吸的困难，颈部的痛意，眼泪应激流下。
其实她也不想死的，她才刚大学毕业，有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足以养活她和她母亲，她们的新生活就在前方。
就差那么一点点呢。
她还是死了，她母亲也死了，至于她父亲如何了，她并不在意。现代没有她眷恋的东西，被亲生父亲杀死的绝望让她根本没有太过强烈的求生欲。
穿书后唯一让她放在心上的怀安，如今也根本不用她再操心……
她只求这回就让她干干净净地死。
然而，喉咙上的力道，最终还是松开了。
甄兮倒在床上，本能地用力吸进冰凉的空气。
瞿怀安却退后了一步。
他其实没想现在就杀韩琇，只是她一直以来的淡然今时今日刺激了他，他想知道，在面临死亡之时，她是否会有别的情绪。
然后他便看到，她在即将失去意识的那刻，面上浮现一瞬间的脆弱。
他陡然想起了被孟世坤压制时的兮表姐，那是同样的脆弱与无助。
瞿怀安呆呆地松了手。
他知道韩琇学兮表姐学得像，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像。
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在他手下的是兮表姐，慌得连忙松了手。
他突然转身冲了出去，跑回自己的房间，可即便如此，他满脑子都是韩琇那与兮表姐重合了的脆弱无助。
他慌忙叫来了梁木，让梁木送了一壶酒过来，接连喝了三杯，企图将刚才看到的全都忘记。
失败了。
他面露痛苦，又喝了好几杯，直到酒壶被喝空。
许久之后，他丢掉空酒壶，甩开梁木，径直走向厢房。
床上的人似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若非那轻微起伏，瞿怀安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已经杀了她。
他关上房门，慢慢走近，在床边席地而坐，没看床上的人，只是将手臂靠在床上，歪着脑袋靠着自己的手臂。
“兮表姐，我又喝酒了，喝了好多。”呆了许久之后，酒意上涌的瞿怀安喃喃地说，他感觉胸腔里很热，好像有太多的话和情绪不吐不快。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瞿怀安也不管，他笑了笑，眼神朦胧：“兮表姐，你说酒会让人变蠢，不让我喝。你在时，我便不喝。可现在你走了啊，再也不管我了。我喝得醉生梦死又如何？若如此便能让你活过来，将我骂上一通，那我喝死也愿意。”
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兮表姐已经不在了，可又将床上的替身当做他的兮表姐来倾诉。
然后便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瞿怀安缓缓扭过头，床上的人趴在那儿，只偶尔小小地动一下，让他知道她还没睡。
兮表姐……
他笑着笑着突然流了泪。
“兮表姐，你还记得你死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么？那时候你否定我对你的情意时，曾说过我对你的只是依赖，并非男女之情，我告诉你我同意了你的说法，实际上我心里并不赞同，那时候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是生死相随的情感。
“后来你……你被他们害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告诉我，我还有个亲表哥，要我等他来接我，可我起初觉得那是你在哄骗我，好让我活下去，你可真狡猾啊，明知我没了你便活不下去了，还要骗我……我想一把火将侯府烧了，陪你一起去，可是，我的表哥真的来了。
“今日是中秋，跟表哥、舅母在一起，我很开心，是那种连你都忘记了的开心……”
他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哭得泣不成声。
“原来，原来我对你真的不是那种可以生死相随的感情……因为我有了血脉相随的表哥，他对我极好，我便又能活下去了……”
“对不起啊兮表姐，对不起，我骗了你……原来我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痛苦悔恨和愧疚。
床上的人在这哭声中动了动。
甄兮没想到能听怀安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刚才一个人安静地待了许久早就冷静了下来，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她又没忍住心软了。
她从锦被中钻出来，右手摸索着轻轻地搭在怀安的肩上。
这是她过去常用的安抚他的动作。
瞿怀安的哭声逐渐歇了下去。
他抬起头来，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她的兮表姐在对着他笑。
她一个不经意的表情，总能让他冷静下来。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力。
瞿怀安的眼睛又红又肿，他终于看清楚了，他面前的人是韩琇。
他崩溃的情绪逐渐收整回来，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他极其缓慢地露出一个浅笑。
他还是亏欠了兮表姐，该有的报复，不能少了。
甄兮感觉到怀安动了动，随即她的掌下一空。
然后，她听到他走了出去。
许久之后，她慢慢躺了回去，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就在之前，她想着还是不要告诉怀安她的真正身份了，可刚刚他告诉她，他对她的喜欢其实并非男女之爱。
她毫无疑问松了口气。
也因此，心中的天平又一次倾斜了回来。
几乎是想到了天亮，她决定，再看看。
第二天甄兮自然困倦，不过当听马嬷嬷说，承恩侯府大小姐来看她时，她的困倦又走光了。
孟昭曦见到“韩琇”时，即便从前不喜欢这个表妹，心中依然涌上了疼惜。她知道，自己是靠着从前与怀安的善缘，才得怀安的首肯见到韩琇。
如若不然，以如今承恩侯府和护国公府的关系，她连护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琇表妹，你受苦了。”孟昭曦叹道。是韩琇害死了甄兮表姐，此事她初次听闻时也不敢相信。可如今事实摆在面前。
怀安堂弟此时不在，但她还记得，怀安堂弟笑着对她说，她可以看韩琇，却不要为韩琇求情，兮表姐的仇，他必须要报。
好在孟昭曦确实也没求情的念头，即便她知道琇表妹并不是故意害人的，可毕竟甄兮表姐死了……即使是如今，想起那样通透和善的甄兮表姐竟然死得那么突然，她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恍惚间好像甄兮表姐还在风和院中，只要她踏进去，就能看到巧笑倩兮的甄兮表姐。
然而实际上，却连风和院都已经被烧没了。
甄兮摇摇头。
她现在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怀安她是谁，孟昭曦这边自然还是要瞒着。若她最后决定谁也不说，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便是最好的。
孟昭曦看着韩琇那镇定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失神。
琇表妹曾经不是这样的。这令人无法琢磨的命运，终究还是改变了琇表妹的性格。
她也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并不准备深究。
“你……撑着些。怀安堂弟，迟早有一天会释怀的。”孟昭曦叹道。
甄兮点头。
孟昭曦原来跟韩琇就不对付，如今顾全过去的情谊来看看她，已是仁至义尽，不过二人间本来就没什么话可说，再加上如今甄兮又说不了话，因此没一会儿，孟昭曦便走了。
被留下来的甄兮却在想，也不知这剧情要如何进行下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怀安和他表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做出了为报仇“娶”仇人的举动。
在原书中，男主于赶回望京的路上救下了孟昭曦，二人颇有些一见钟情的意味，然而男主到了望京，才得知孟昭曦的身份，后来，他逼着承恩侯府嫁女，算是同态复仇，他要让承恩侯府的人也尝尝，他在得知真相后的痛苦。
不过毕竟是男女主，二人在相处中逐渐情根深种，女主明辨是非，没有阻止男主对孟世坤等人出手，但她也想办法化解了男主对侯府其余人的仇恨。
然而如今，因为甄兮的横插一脚，怀安没死，孟昭曦与怀安也有着很不错的关系。有怀安在，瞿琰也不可能再逼对怀安还算有恩的孟昭曦嫁他，那么原著中日久生情的戏码，又要如何进行下去？
甄兮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凉拌。
男女主之间应当会有强大的光环互相吸引吧？那么即便剧情有了偏差，想来也不影响他们最终相爱的结果。
若真的有了影响……似乎也跟她无关。
她其实也无法做什么。
想通之后，甄兮便不再多考虑了。
而孟昭曦在离开沁香园之后，巧的是，正好遇上了回府的瞿琰。
因怀安的关系，瞿琰对孟昭曦的印象不错，虽因为她是孟家人面对她时有些别扭，但到底不像对其他孟家人那样冷。
甄兮穿书时穿的是个炮灰，活得也像是个炮灰。
怀安前一晚在她房间里说的那些话，只在她和他二人之间，不可能再有第三人知晓。她猜，他同她说那些话，一方面是她这个替身“扮演”得足够成功，使得他愿意将她当做“兮表姐”说出心里话，另一方面则是她又瞎又哑，天然能够保守秘密。
在孟昭曦走后，甄兮依然像之前一样吃她喜欢的东西，听她喜欢的书。不过因为前一晚没睡好，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但从她自己的精神状态来说，她认为已经很久了，她已睡饱。
甄兮没听到室内有别人的声音，自己从软塌上下去，慢慢往前走去。
她其实没什么目的地，就只是觉得睡久了，想要走走。因为这个屋子她已经很熟悉了，走起路来并不算慢。
然后她听到有人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是怀安。
甄兮脚步一顿，还好没被怀安吓得摔倒。
她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资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想要与如今的怀安多相处，从而判断出，她究竟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瞿怀安的声音很轻快：“那走吧。”
他竟然自己牵住了甄兮的手臂，领着她往外走去。
甄兮脚步一顿。
她其实知道，怀安一直都不太乐意跟她这个害死他的兮表姐的仇人有什么身体接触，因此先前即便想办法告诉他她的真正身份时，也注意着不碰到他，省得惹怒了他，反而给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今天……
甄兮跟上怀安的引领。
从前怀安在甄兮心里是个单纯青涩的小少年，她从不会将他往坏处想，然而如今，她却忍不住要想，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是不是打算对她做什么了？

第39章 一碗燕窝
脑子里想归想, 甄兮面上并未显露丝毫异样。
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其实并不在意。
瞎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甄兮逐渐习惯了用触觉和听觉来感知这个世界, 她发觉这样其实比健康时更能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 明明怀安说话时声音很轻快，她却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恶意。
如今回想起她还是他的“兮表姐”时所认识的怀安, 再跟眼前这位对比, 甄兮也是不胜唏嘘。只是她也确实难以彻底将他的不同表现割裂开来。
甄兮如今的熟悉地点只有自己的屋子和沁香园的院子，如今一离开，她便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安全感，只能紧紧抓着怀安的手臂, 脚下走得迟疑。
不知走到了哪里, 怀安停下了。
甄兮微微侧头，对着瞿怀安的方向。
至少没离开护国公府, 且她听到周围有旁人的动静。
瞿怀安粲然一笑道：“你猜，我带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甄兮自然没给半点反应，她又不能说话。
他自顾自地低声道：“从现在起, 你就是兮表姐，记住了吗？”
下一刻, 甄兮听到一个不甚熟悉的女声道：“怀安, 快过来。”
“舅母。”瞿怀安当即松开甄兮, 向俞桃走去。
骤然没了支撑，甄兮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站着不动, 也就不用害怕了。
俞桃随意地看了眼“韩琇”，在瞿怀安走到自己面前时握住他的手臂道：“怀安，今日可要跟舅母一起用晚膳？”
瞿怀安在俞桃这个长辈面前就是个乖巧羞涩的少年，腼腆地笑道：“那我带兮表姐一起来，可以吗？”
俞桃又瞥了“韩琇”一眼，道：“当然可以了，一起来吧。”
她就像是在配合瞿怀安玩过家家，可是她并没有不耐烦的感觉，她当年嫁到国公府时瞿馨还小，她几乎是将自己的小姑子当成女儿养大，感情不可谓不深厚，怀安虽叫她舅母，可她跟他更有一份隔代亲，很愿意配合他的幼稚想法。
瞿家亏欠了怀安太多太多，她作为舅母，就愿意宠怀安，即便宠上天了，还有她儿子扛着，怕什么？
甄兮所记得的原书内容并不多，对于男主母亲的性格只有简单的印象，她真没想到，她竟然会配合怀安玩这种戏码。
男主母亲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却偏偏配合怀安，没有揭穿。
瞿怀安愉快地应了一声，再回来带上甄兮，一起去了俞桃的院子。
甄兮又瞎又哑，全程只要吃东西就行了，至于怀安和他舅母在一旁提起她时是将她当做“兮表姐”的，她也没一点反应。
他们若跟她说话，她便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她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再后来甄兮发觉，除了怀安的舅母之外，连他表哥都在配合他。
想想瞿琰的性格，再看他配合怀安的样子，甄兮便忍不住感叹，人与人是真的没法比，同是炮灰，她没一点背景，在侯府中的平静都是她想办法维持的，而怀安呢？却有这样强悍的表哥，还宠他。
甄兮发现，在她进入护国公府的近一个月后，怀安的报复升级了。
之前，她只是吃穿用度以及喜好都比对“兮表姐”，但平日里，他们口中的她依然是“韩姨娘”。
然而如今，连称呼都变了，“兮姨娘”是她新的称呼，所有人都开始将她看做“甄兮”，连几乎见不到面的瞿琰和俞桃都如此。
这样的待遇，对于甄兮来说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若处在这个位置的真是韩琇，只怕早疯了。
谁愿意被人当成是另一个人？自我被完全否定，久而久之说不定都要恍惚，以为自己真的是另一个人。
这日甄兮正在听书，便听到有人进来了，怀安的声音先响起：“兮表姐，我给你请了个大夫。”
念书的丫鬟被赶了出去，甄兮乖乖地任由大夫检查。
她想，她这样又瞎又哑的状态，显然不能让怀安满意，他大概希望她能好起来，全方位地感受绝望。
大夫诊疗过后开了药，在外头跟瞿怀安说了些话，然后便被送出了府。
瞿怀安走进来，笑眯眯地说：“兮表姐，大夫说，再过些日子，你的眼睛和喉咙都会好起来呢。”
甄兮想，不会的。
“你都好久没见过我写的字了，焦先生夸我的字颇有风骨，你看看我与从前相比是不是写得更好了些？”瞿怀安笑道，“我也好久没听到兮表姐的声音了，你会不会忘记怎么叫我的名字了呢？”
这种时候，甄兮一般都是用面无表情来应对的。
在报复全方位展开之后，怀安一直都是这样的粘人态度，除了依然不太爱与她身体接触，甚至比在侯府时还要亲近些。
“等你好了，我们出去玩玩吧？”瞿怀安期待地说，“我都没跟兮表姐你一起出游过呢，真的好期待呀。”
他说着停下话头。
他想起还在侯府时，他与兮表姐每日相伴，只是练字读书，也不觉得枯燥，每个清晨他都因期待而早早起床。但他也曾想过与她一道出游，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外人，也没有什么烦心事。
可是，如今他面前只有个令人生厌的韩琇罢了。
瞿怀安毫不掩饰自己看着韩琇时的厌恶目光，可嘴上却笑着道：“兮表姐要去哪里呢？哦，我想起来了，你曾说最喜欢江南的婉约，我们便去江南看看吧。”
甄兮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她似乎越来越不愿意让怀安得知她的真正身份了。
她以为那天他跟她说的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是肺腑之言，然而他如今细数先前二人的相处时，连一点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都快忘了的，他还记得。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一日，怀安正与甄兮说着话，她突然感觉到眼前多了丝朦胧感。不是先前那种虚无的感觉，而是雾茫茫的，好像被塑料布罩住了脑袋似的。
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这是……又能看到了？
她知道她的失明是撞到了脑袋导致的，很可能是脑中有淤血压迫了视觉神经，如今恢复视力，说明很可能是淤血自然被吸收了。
不过，又等了一会儿后没发觉视力再有什么变化，甄兮也不至于要应对突然能看到怀安的状况。
目前来说，看不到对她来说是种保护。
甄兮没让瞿怀安察觉到她的状况。
她的左手早已恢复，右手也逐渐好起来，做不了精细活，但拿个勺子吃饭已不是问题。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但她并未尝试过。
这日，瞿怀安正与甄兮说起过去的趣事时，甄兮这几日越来越明亮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他的脸。
怀安虽正与她说话，但并未看着她，他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脸上带着怀念而甜美的笑，声音也温柔得不像话。
甄兮垂下视线，她真的能看到了。
装瞎对甄兮来说是个技术活，好在她毕竟有过真瞎的经历，旁人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她在伪装。
在几次发觉怀安一直在缅怀她，与憎恨“韩琇”这两种情绪之间自在地交换之后，甄兮觉得自己不该继续这么下去了。
不如，就尽快让怀安满意吧。
甄兮本就没有任何求生欲，因记挂着怀安才花了那么多心思，如今她已经彻底放心他的处境，实在没什么再留下的必要了。
只是让她有所顾虑的一点是，她能不能死得掉？
她本以为上一回死掉应该是真死了，哪里能想到，她竟还能活过来？
这世界真是太操蛋了，想活的活不下去，不想活的却偏偏死不了。
可即便这回再死也死不了，至少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瞿怀安渐渐发觉，他想要的报复，似乎起了效果。
最初他在韩琇面前提及兮表姐，说起那些往事时，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自然也不在意，没事便在她面前说上一些。
在这事进行了月余之后，他终于发觉，她开始长久地发呆，有时候会突然愤怒地摔东西，打断他的话，明明看不到，却跌跌撞撞地跑开，或者她会拼命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
而他每一次，都冷眼旁观，有时候甚至会愉悦地笑出声来。
她每一次失态，都会让他感觉自己为兮表姐报了一次仇，这种畅快，让他睡觉都能笑醒。
甄兮在最后的告别方式上犯起了难。
她确实并不想活了，可也下不了手终结自己的生命，那么最好的，便是让怀安动手，这是他这场复仇的了结。
只是，她看到他最近见她崩溃时很开心，或许一时半会儿还不想放过这个乐子。
她只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走一步算一步。
瞿怀安心情好了后，沁香园众人的心情也好了，唯一心情不好的，只有甄兮伪装出来的模样。
当然，真正的她自己天天有吃有喝，没什么不高兴的。
瞿怀安几乎沉迷于这复仇计划中。
他通常并不多看韩琇，但看她时，似乎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兮表姐的影子，于是他时常为此而愣神。
但当他亲手使得她崩溃时，他心中又会有扭曲的快感。
两相作用下，他越来越喜欢待在她那儿，无论是记起了兮表姐，还是只是纯粹的因复仇而愉快，都让他流连忘返。
在两边隐隐陷入僵持之时，瞿怀安做了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风和院中，一低头，他手中拿着正在看的书，再一侧头，兮表姐便坐在他身边，低头做着绣活，修长的脖颈曲线动人。
他一下子就看呆了，直到兮表姐扭头看过来，掩唇轻笑：“看什么呀？”
他呆呆地说：“兮表姐，你真好看。”
往常兮表姐只会一笑了之，可在梦中，她却站起身来，婷婷袅袅地走到他跟前，弯腰与他对视，轻笑道：“好看便让你再仔细看看。”
他不但看了，他还伸手去摸她的脸。
谁知她啪的一声将他的手打下，却见她眉头一挑道：“不是说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么？动什么手！”
他急了，声音却好像发不出来，只喃喃道：“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的兮表姐没有为难他，单手往他唇上轻轻一触，他便闭了嘴，只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她笑眯眯地说：“那先不提……我那个替身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弄假成真哦。”
不要弄假成真哦……
瞿怀安猛地惊醒，那梦中的一切迅速褪色，但他却记得所有的话。
他额头都是细汗，梁木听到他的动静匆忙询问他，被他挥挥手打发了。
他稍稍侧头，对向的正是厢房的方向。
呆呆地坐在床上许久，瞿怀安的脸色逐渐变得比刚醒来时还难看。
瞿怀安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至少大半，韩琇被他逼得精神濒临崩溃，而这正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
然而，令他惊出一身冷汗的是，他自己似乎都有些陷进去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喜欢到她跟前去，诉说自己的一切烦恼。他当然明白他只不过是将韩琇当成了替身，他真正在意的人，还是兮表姐。
可在他面前的人，是韩琇。
正如梦中提醒她的一样，他害怕的是自己“弄假成真”了。万一哪一天，她真的学得跟兮表姐几乎一样，那他会如何？
他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不能对不起兮表姐。
他是困惑于自己对兮表姐的究竟是什么情感，而兮表姐早已不在，即使弄清楚了也没意义，但，没有人能取代兮表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恐慌逐渐被冷漠，乃至冷酷所取代。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瞿怀安如同往常一样，没去焦先生那边上课便来了甄兮这边。
他的态度比以往冷淡得多，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甄兮假装没看到，只默默地喝着茶水。
然后，她看到怀安的手向她伸了过来，她险些因本能而避开，生生忍住。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她脸前寸许停住了，它的目标，似乎是她的脖子。
但他终究收回了手，然后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甄兮循着他离开的背影望去，心中一片平静。
这一天，终于又要来了么？
没一会儿，马嬷嬷进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盘中盛着一碗燕窝。
即便是一向不待见甄兮的马嬷嬷，此刻的神情都有些不忍。
甄兮没看到红豆。
马嬷嬷说：“兮姨娘，来喝燕窝吧。”
甄兮点点头，在这一小碗燕窝放在自己面前后，怔怔看了会儿。
“兮姨娘，可要奴婢伺候你喝它？”马嬷嬷问了一句。
甄兮摇摇头。
她没再装瞎，径直端起了燕窝，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直到喝到一点儿都不剩，她才起身，慢慢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兮姨娘……”马嬷嬷迟疑地叫了一声，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为何兮姨娘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甄兮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起效呢？
瞿怀安吩咐下去后，便一个人坐在了院子里。
过了会儿，马嬷嬷出来说：“安少爷，韩姨娘已经全都喝下去了。”
瞿怀安没有说话，随意地点了点头。
马嬷嬷犹豫了会儿才道：“韩姨娘害死了甄兮小姐，如今也是咎由自取。”
即便瞿怀安让她毒杀韩琇，她也依然不认为他狠毒，反而更心疼他了。毕竟韩琇害死甄兮小姐在前，她觉得就该一命抵一命。
瞿怀安摆摆手，示意马嬷嬷离开。
他想，他早该这么做了。
他不能对不起兮表姐。韩琇死有余辜，就像孟世坤一样，他们都该死。
这时，瞿怀安看到红豆喜滋滋地从下人房里跑出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只是她要去厢房时，却被马嬷嬷拦住了。
瞿怀安本来没当回事，但当他看到红豆手中的香囊时，他突然皱了皱眉，让她过来。
“你做什么去？”他问道。
红豆连忙说：“先前兮姨娘送了奴婢这个香囊，前些日子她忽然比划说想要回去，可奴婢找不到了，方才刚刚找到，便打算给兮姨娘送去。”
瞿怀安的目光落在红豆手上，那香囊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大多数都是美好的。
他随口问道：“她为何想要回去？”
红豆连忙道：“奴婢也不知。”因着瞿怀安平时对下人还挺温和，红豆又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这是先前兮姨娘做好给安少爷的，安少爷没收下，她便赏给了奴婢……”
瞿怀安眼神微动，从红豆掌中拿过那个卖相并不好看的香囊。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了从兮表姐那儿讨来一个香囊而花的小心思，他故意将很久不用的香囊找出来，在地上摩擦得破烂，让兮表姐主动提出要送他一个。
想起过往，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怔怔落在这个香囊上。
然后，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变了。
瞿怀安突然走出院外，对守在外头的雷鸣道：“去把青儿带来！快！”
雷鸣愣了愣，见瞿怀安神色有异，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去带人。
青儿和香草被瞿怀安带入护国公府后，就一直安置在别的院内。他私心觉得，她们是兮表姐的丫鬟，即使他要复仇，也不想让她们去伺候韩琇。
见雷鸣迅速离开，瞿怀安手心冒汗，低头死死盯着掌中的香囊。
然后，他又望向厢房，站在院子里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他深吸了口气，双手用力交握，控制住自己的颤意。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是他多想了，没有那样的事。
但他偏在此时想起了韩琇从到他这儿时起的种种，他也想起了青儿跟他说的话，她说兮表姐是借尸还魂……
在瞿怀安感觉到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之时，青儿被雷鸣连拖带拉地带来了。
瞿怀安将香囊往青儿怀中一丢，只吐出一个字来：“看！”
青儿这两个月在护国公府过得挺舒服，人都胖了一圈，手忙脚乱地接过那香囊后，虽不知安少爷让她看什么，她依然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半晌后她疑惑道：“这是表小姐刚开始学女红时做的香囊吗？”
她刚说完这话，便见瞿怀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时，她只觉得手上一痛，却是瞿怀安抢过那香囊冲向厢房，与此同时他惊慌地喊道：“立即叫大夫来！”
雷鸣和青儿都愣了愣，但雷鸣立即转身出了府。
瞿怀安以一种令马嬷嬷惊愕的姿态扑到厢房床前。
他看到“韩琇”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而痛苦，嘴角还有鲜血溢出，他脑子嗡的一声，腿一软便跪在了床边。
“安少爷！”马嬷嬷慌忙喊道。
“出去，都出去！”瞿怀安嘶声叫道。
马嬷嬷愣了愣，也不敢忤逆此刻看起来又脆弱又令人惧怕的安少爷，连忙出去了，但她并不放心，立即让人去找公爷。
瞿怀安的声音传入甄兮耳中，她没有睁眼。
“兮表姐……”她听到怀安颤颤巍巍的声音。
他又重复道：“兮表姐，你是兮表姐对不对？”
甄兮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并不想再说些什么。
瞿怀安颤声道：“你若是兮表姐，你就点头。”
他紧张地盯着她，可见她半天没反应，他又去摸她的脉搏，还在跳。
有什么想法钻入他的脑海，他大声道：“我看到红豆身上的香囊了！青儿说这是兮表姐刚学女红时做的……可这明明是你做的！所以……所以你就是兮表姐是不是！”
甄兮终于睁开了双眼，她有些难过地看向怀安。
在她不打算再告知怀安她的真正身份时，她便想着从红豆那儿将香囊拿回来，然而好不容易让红豆明白她的意思后，红豆却告诉她香囊找不到了。那么个小东西，随便一放就找不到了，想来也到不了怀安手中，她也就作罢。
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知道了，却是在他给她下毒之后。
甄兮吃下有毒的燕窝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药效早已开始发作，她腹中绞痛，浑身无力，神智已逐渐不清。
她眼前的怀安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瞿怀安眼泪瞬间便流下来了，他惊慌地说：“兮表姐，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不要怕！”
见她还张着嘴，他连忙凑上去前去。
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我不怪你。”

第40章 爱与恨
当瞿琰赶到时, 只见到那个名为韩琇的女子已气绝而亡, 而他的小表弟，头抵着她的肩膀, 一动不动。
他还记得，怀安曾对他说, 韩琇害死了他的兮表姐，他想报复她, 用最让她痛苦的方法逼迫她到崩溃为止。
瞿琰并不赞同怀安的想法，但他愿意纵容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怀安竟然会在决定杀了她之后情绪崩溃。
“怀安。”他的手按在瞿怀安肩上。
瞿怀安很久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眼睛通红, 满脸泪痕, 脸上却带着脆弱缥缈的笑：“表哥，这次是我亲手杀死了兮表姐呢。”
瞿琰面容沉静：“怀安，她不是你的兮表姐, 她是韩琇, 是害死你兮表姐的仇人。”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不是的, 她就是兮表姐。”
瞿琰皱了皱眉，下一刻却见瞿怀安笑着说：“我恨她。”
瞿琰顺着他的话道：“她害死了你的兮表姐，你恨她是应该的。”
“不，”瞿怀安缓缓地摇着头，“我恨兮表姐。”
在说完不怪他之后，他那死而复生的兮表姐便又一次死去了。
那一刻他几乎疯了。
他想到她最初的那些异常, 想到她曾经那么努力想告诉他，她究竟是谁，却因为他不肯靠近她，不肯等她解释而失败。
他最最喜欢的兮表姐，在重新活过来之后，却被他如此虐待，最后还被他亲自吩咐杀死。
他明明几次三番觉得她与兮表姐是那么相像，却没有更近一步……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来！
他恨自己恨得想要陪她一起去。
然后，他想到了更多。
她将香囊送给红豆，是为了让红豆多在他面前出现，好让他发现，是么？可后来她又想将它要回去，是不想再告诉他，她究竟是谁了吧？
刚才他注意到了，她可以看到了，她看得到他。
最后她对他说，她不怪他……她什么时候开始可以说话的呢？明明可以出声，为什么偏不肯告诉他真相？即便起初他不会信她，可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那么多，她随便说些什么，他迟早会信她的啊。
可她没有。
兮表姐真是个说话不算数的狠心人。
他记起，还在侯府时，她死前答应了他，若还有来生，她会试着像爱一个男人一样来爱他。
骗子。
她明明可以告诉他真相，却偏偏不说，是她让他亲手害死了她。她怎么可能因为他将她当成她自己就崩溃呢？全都是假的，她就是想死，想离开他而已。
她根本不在乎他，她就只想离开他，不惜让他背负亲手杀死她的罪责。
他恨她。
听到怀安的话，瞿琰面露惊讶。
怎么会是……恨？
瞿怀安缓缓起身，他一点点将衣服上的褶皱弄整齐，看着瞿琰，面带微笑地恳求道：“表哥，你会帮我吗？”
瞿琰觉得怀安此刻的情况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只是点头道：“你想做什么？”
“谢谢表哥。”瞿怀安先是甜甜地笑了下，然后才弯着眉眼道，“我想找到兮表姐。”
兮表姐能借尸还魂一次，就能借尸还魂两次。
她想离开他，他偏不许。
他要找到她，当着她的面问问她，她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弃他而去？
从前是他没能力，可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会找到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瞿琰蹙眉道：“怀安，甄兮姑娘已经死了。”
“我知道，”瞿怀安点点头，“可她又复活了。她能复活一次，便能复活第二次。”
“怀安……人死不能复生。”瞿琰再劝。他知道甄兮对于怀安很重要，但没想到，她都死两个多月了，他还没缓过神来，竟以为她还活着。
早知当初他便不配合他了，未曾想到，怀安竟会假戏真做，真以为甄兮姑娘还活着。
“别人不可以，但兮表姐可以。”瞿怀安清澈如水洗过的双眸定定看着瞿琰，“表哥，我尽量不给你惹麻烦，你可不可以借些人给我差遣？”
“怀安……”怀安的眼神令人无法拒绝，可瞿琰心中不安。
“表哥，娘亲去后，兮表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不能没有她……”瞿怀安耷拉着眉眼，格外可怜。
听他提起娘亲，瞿琰顿时失去了阻拦的意志。
罢了，小姑姑和表弟受了太多的苦，便由着他去闹吧，闹过一场后，总能从悲痛中走出来。
瞿琰对瞿怀安有着对旁人难以想象的纵容，在无法劝服他之后，便派了些给他，同时私底下叮嘱雷鸣和彭力，由得怀安折腾，但见他伤害自己，定要阻止。
瞿怀安根本不管瞿琰私下跟派给他的人说了些什么，他满脑子只有“找到兮表姐”这一件事。
他先将青儿叫到跟前，让她把甄兮借尸还魂一事，极为详细地再说了一遍。
之前他其实并不完全相信青儿的话，她所说的事实，对当时的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慰藉，他知道兮表姐其实不是真的死了，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但如今，他已知晓借尸还魂确有其事，那么就要弄清楚其中的每个细节。
与此同时，他也让人去通知韩家，韩琇已死的事，同时询问她当时自尽的细节。
青儿不清楚瞿怀安为什么一问再问，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再细细说了一遍：“来侯府的路上，小姐病了，卧床不起，奴婢那日去看她，却发现她没了呼吸，浑身都凉了，奴婢刚要去找人时小姐却活了过来。活过来的表小姐先是在床上哭了两日，奴婢叫她也不理，后来才问奴婢一些问题。那时候奴婢便知道了，她不是我家小姐。”
瞿怀安静静听着，偶尔再问两句，然后便让青儿下去了。
去韩家报信询问的是梁木，韩家显然不敢得罪瞿家，得知女儿“病逝”也不敢说什么，梁木询问韩琇被送走之前自尽的事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详细地说了。
按照韩家的说法，他们发现韩琇时，她正躺在地上，应当是床单打成的结并不牢靠，在她吊上去之后便松开了，让她保住了一命。
瞿怀安听完梁木的汇报后多问了一句：“发现她之前，她一人在屋子待了多久？”
韩家恰好无意间提起过时间问题，梁木想过后回道：“至少一个时辰。”
瞿怀安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韩琇的尸身早让人带出去埋葬了，他坐在前两个月甄兮时常倚靠的美人榻上，蹙眉思索着。
显然，韩琇上吊之后便死了，那之后的，一直都是兮表姐。结合两次情况来看，兮表姐都是在人刚凉之后没多久借尸还的魂。
兮表姐原先究竟是什么人呢？她这回，又会到谁的身上去？
前一次他不知道，但之后兮表姐从死去到附身到韩琇身上，时间没超过一整天，他只要立即去寻找今日到明日有谁是死而复生……不，重病、重伤者都要查探。
瞿怀安知道这事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即便花上几个月、几年他都不会放弃寻找。
兮表姐真是天真，以为这就能抛下他么？
不可能的，这辈子他不找到她不会放弃的，等见到了她，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她想，想问问她，她究竟为何对他如此狠心。
瞿怀安闭了眼，躺在那张美人榻上，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掌下。
兮表姐……我真的好想你。
皇觉寺。
一处幽静的寮房中的某一间，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甄兮睁开了双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她许久没有出声。
果然，还是没死成。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这只手细嫩白皙，有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之色，跟韩琇那充满朝气的细皮嫩肉没法比。
甄兮有些厌倦地翻了个身，连探寻她此刻处境的念头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甄兮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
屋内很安静，外头的声音便全部传入了甄兮耳中。
说话的是两个女人，岁数都不大的样子。
“都一个时辰了，你进去看看王妃是不是还活着……”
“凭什么我去？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丹桂，往常王妃对你最好，她最记挂的人便是你，怎么都应该是你进去吧！”
“光嘴上最好有什么用？咱们被困在这儿，好吃好喝的都跟咱们沾不了边，待我再好还不是天天吃素！往常总念叨着王妃死了就可以回王府的人可是你啊百合，这怎么都是该你进去看吧！”
两人正小声争执着，冷不防屋子门突然打开，她们口中议论的人，正站在门口。
“娘、娘娘！”听声音名叫丹桂的女子惊呼了一声，连忙福身道。
另一个女子慢了半拍，也连忙低头唤道：“娘娘！”
名叫丹桂的女子五官明艳，一双桃花眼十分灵动，看着就不是安分的性子。
另一个叫百合的女子容貌上就普通了许多，人看着老实本分，然而从刚才听到的话来看，真是人不可貌相。
甄兮听明白了自己如今是个王妃，却不知是谁的王妃。她开了门后也没有理会这两个女子，径直往前走去。
百合和丹桂对视一眼，二人的眼神满是诧异：前一刻还病得奄奄一息的王妃，怎么突然能下床走动了？
可此刻她们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甄兮也没什么目的，就随便走走看看。
等绕了一圈，她明白了。她这个王妃，不是住在王府，而是住在一座寺庙中。只不过她住的这个小院子，只有她带着两个丫头，一个嬷嬷，还有几个小厮在院外守着罢了。
看明白了，甄兮便掉头回了屋子，关上门没让那两个丫头跟进来。
百合和丹桂面面相觑，丹桂道：“怎么回事？王妃方才是回光返照么？”
“我也不知道啊……”百合失望地说，“咱们怕是又回不去了……”
“唉……”丹桂也叹息了一声，她突然想到什么，“那去王府报信的怎么办？”
百合啊了一声，蹙眉道：“是不是要让人去将他叫回来？”
丹桂眼珠子一转道：“不用了，万一王爷得知王妃病重，过来看王妃时起了怜惜之意，想要将她接回去，那咱们的苦日子不就到头了吗？”
丹桂说完，与百合对视一眼，二人都同时耷拉着脸。
“哪有这么容易。”百合叹息了一声。
甄兮穿来时还是晌午，没过多久，丹桂送了午膳进来，三道清淡小菜加一小碗米饭。
甄兮不是个挑食的人，拿起筷子便默默地吃起了午饭。
她之前猜测最糟糕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她的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这回她一点儿也没想过死的事，反正依然是换个地方继续活，不如就这里了。
至少看着清净。
丹桂见甄兮半天没说一句话，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先前您病得有些迷糊了，奴婢们便做主给王府去了封信……若王爷来了，您可要把握住这机会，让王爷接您回去啊！”
甄兮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饭，等吃饱了，丹桂也等得心焦时，她才漫不经心地问道：“我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
丹桂一愣，她还以为甄兮这话是反问，连忙劝道：“娘娘，您也不是有意的，跟王爷服个软，他总会念及与您的夫妻之情。”
“若我说我就是有意的呢？”甄兮头也不抬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就是瞎说。
“娘娘！这话可使不得！”丹桂吓了一跳，“杀害皇族子嗣的罪名可不轻啊！”
甄兮哦了一声，这内宅的龌龊事，可真是丧尽天良。无论这位王妃是不是有意的，看来她都是个失败者，不然怎么可能被送到这儿？
甄兮没再搭理丹桂，吃完后让丹桂收拾好东西出去，她又躺回了床上。
不记得哪个医生说过，吃完饭可以坐着可以站着，就是不要躺着。可这又不是她的身体，也没必要在意。
甄兮在睡觉时，丹桂和百合又悄悄地说开了。
“王妃吃了好大一碗饭。”丹桂皱眉道，“早上不是还病得起不来了么？如今又能吃又能走的，这不是回光返照是什么？”
百合也想不明白：“可这回光返照是不是也太厉害了些？王妃看着病都好了似的！”
丹桂道：“反正咱们也只能指望王爷能念及旧情来一趟了……唉，我真不想在这破地方过完下半辈子。”
百合反过来安慰道：“不会的……”
两人对望后，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甄兮一觉睡到了晚饭时。
这身体很不好，甚至连她穿来后的第一个身体都不如，她很容易感觉饿，似乎是急需能量修复身体似的。
于是，当日晚上，甄兮又令丹桂和百合大跌眼镜地吃了两碗米饭，饭后甚至还出来散步消食。
这下，丹桂和百合再也不觉得王妃是回光返照了，这明摆着王妃的病逐渐痊愈了嘛！
天气已经凉了下来，甄兮站在院子中也觉得有些冷，但她并没有立即回屋，在院中看了会儿星座，没想到竟与她刚穿来时看到的差不多。
她问：“今天什么日子了？”
丹桂回道：“九月二十七了。”
甄兮点点头，她这次是九月二十六死的，也就不到二十四小时。
而她穿到这个书中世界，也已整一年了。
“娘娘，外头凉，您病才好，回屋子去歇着吧。”丹桂面露担忧。
甄兮笑了笑道：“不用。”
二人劝不了她，只得站在外头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甄兮听到吱呀一声，是院子木门开启的声音。
随后，便是小厮激动的声音：“娘娘，王爷来了！”
甄兮抬眼望去，院门口，有一男子长身玉立，小厮手中提着的灯笼发出暖光，将他那英俊的外表镀上一层金光，在这萧瑟的寒夜里，格外温暖。
男子大概三十岁上下，五官精致，此刻见甄兮站在院中，他眉头一蹙，大踏步走至她跟前，抬手指着她冷笑道：“病得卧床不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骗本王！”
甄兮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打不定主意是说“你老婆已经死了”还是“您好我这只是回光返照”，便听丹桂噗通一声跪下道：“王爷，是奴婢擅做主张！这几日娘娘是真的病得起不了身，今早都迷糊了，奴婢才往王府传了信。许是菩萨保佑，刚传完信不久，娘娘便能起来了。奴婢所言全都是真的，不敢欺瞒王爷！”
男人脸色阴沉地打量地上跪着的丹桂，又挪开目光看向甄兮：“果真如此？”
甄兮其实很想坦白说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的王妃，然而想起昨日死前的事，她又犹豫了。
她这次死后换了个跟怀安完全没关系的身体，她觉得挺好，不想再跟他那边有牵扯了。可既然他在她死前发现了真相，很可能知道她依然会借尸还魂一事，那么他会不会来找她呢？
还是忍一忍，别弄出任何大动静了。
甄兮点头道：“确实如此。”
男人打量甄兮的脸色，见苍白之色依然在，只是面上多了分红晕。
想到家中的幼儿，男人的神色软下来一分：“翎儿很想你。”他顿了顿道，“你可知错了？”
甄兮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脑后，淡淡一笑：“我何错之有？”
男人一怔，随即面上浮现怒气，指着她气道：“好，好，你很好！那你便继续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回王府！”
丹桂和百合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丹桂连忙小声道：“娘娘，您先前不是说知道错了吗？您就别跟王爷倔了……”
她边说边打眼色，真是恨不得替甄兮认错。
甄兮好像没听到丹桂的话似的，转头便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这位王爷终究还是来晚了，他想要接的人就死在了早上，一个安静无人知晓的时刻。
至于她……当然是不想回那什么王府去，还得面对各种关系，听这位王爷的意思，还有个孩子？
还是寺里清净。
谁也没想到甄兮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了，男人愣了愣才恼怒地叫道：“双儿，你给本王回来！”
回应他的，是甄兮关上门时那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丹桂当即道：“王爷，您别生娘娘的气，这几个月来，娘娘日日以泪洗面，只求王爷能接她回去，娘娘一定是太高兴了，才会不慎说错了话。”
百合也帮腔道：“是啊王爷，娘娘天天都跟我们说她后悔了，她真的很想回王府去的……”
男人冷哼一声，随便选了个空房间进去。此时望京城门已关，他不得不在这儿住一晚。
甄兮才刚坐下，便听到了敲门声。
她扬声道：“我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门外安静了片刻，便听丹桂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之前您不是一直都在说，想早些回王府去的吗？如今王爷来接咱们了，您就说几句软话吧。”
甄兮道：“我睡了，晚安。”
门外两人愣住，见屋内果然再没有声音，想生气都不知道朝谁发去。
二人回了自己的屋子，丹桂气得红了眼眶：“王妃今日究竟怎么了！”
百合日有所思地说：“许是王妃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真对王爷不再指望了吧。心若死了，便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是王妃还有小世子呢，她不回王府去，小世子怎么办？”丹桂想不通。
“唉，我也不知道。”百合道，“好在王爷今夜留下了，明日咱们再去劝劝王妃吧。”
丹桂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甄兮睡了一个好觉，起来后独自吃过早饭，丹桂又开口道：“娘娘，王爷还没走呢，您要不现在去说几句好话？有什么事，都等回王府了之后再说吧，小世子想必想您了。”
甄兮漱过口，慢悠悠地说：“不去。”
丹桂没想到自家王妃竟然如此倔强，怕王爷真的这么走了，下次再有回王府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便一咬牙跪了下去，磕着头道：“娘娘，您就说几句软话吧，奴婢求求您了……”
她看到自家王妃向自己走来，心中顿时涌起希望，往日里王妃可是很疼她的，一定是心疼她拍她磕坏了额头，想来扶她吧？扶不扶的她倒不在意，只要王妃肯去跟王爷服软，带着他们一起回王府去便成了！
然后，丹桂眼睁睁地看着甄兮慢悠悠地向她走来，慢悠悠地经过她，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丹桂：“……”她继续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别提多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酒煎蛋童鞋，汉罗斋童鞋，下大雨了童鞋，解冻童鞋，痛饮月光者童鞋，32143934童鞋，花里胡哨的泽莱童鞋，遗妄天时童鞋，joey?童鞋，簪纓の豆腐愛讀書童鞋和鸡翅爸爸跳跳逍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1章 雪
善解人意的甄兮将屋子留给了丹桂。
一出来她便看到了刚巧从隔壁的隔壁屋子出来的王爷。她至今不知这位王爷姓甚名谁, 想想昨夜他的表现，她只当没看到他, 转头便往另一个方向走。
唐靖本以为自己的王妃睡一觉后终于清醒，来跟他服软了, 哪知她竟视他如无物！
他尚记得他将她送来此处时她那哭闹的模样, 她隔几日便让人寄来的信还放在他的书房，里头字字句句都在恳求他让她回去。
他都亲自来了，她竟是这副态度！
“双儿, 你站住！”唐靖沉声道。
甄兮知道他是在叫自己，脚步一顿。
唐靖嗤笑道：“怎么, 从谁那儿学来的欲擒故纵？你以为，你摆出这副模样, 本王便会让你回去？”
甄兮头也不回道：“不敢。”
“不敢？你瞧瞧你如今是什么模样！”唐靖怒声道, “本王念旧情才没将你交出去, 否则就凭你对待本王子嗣的狠毒, 就该砍头！”
若能死得了，甄兮并不介意被拉去砍头, 反正她每次穿来时，原身早死了, 她带着原身的身体死, 原身自然不算被她害死的。
“哦。”甄兮随意地应了一声。
甄兮这敷衍至极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唐靖, 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扯住甄兮的手臂，让她面对自己。
“双儿, 你当真以为本王不会对你如何？”唐靖冒火的双眼盯着甄兮。
甄兮毕竟不知原身是个什么性格，想要伪装也无从装起，便随着自己心意道：“怎么会呢？你不是把我丢到这儿了么？”
这话充满了挑衅之意，唐靖眼中的怒火更甚，他没打女人的习惯，气急下松开甄兮冷笑道：“好，很好！那你便继续在这儿待着吧，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本王再考虑让你回来！”
甄兮轻轻揉着被捏得有些痛的手臂，见他说完便拂袖而去，心里回了一句：认错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唐靖走后，丹桂这才满脸失望地走出来，见甄兮一脸的平静，她不解地说：“娘娘，您之前不是天天盼着王爷来的吗？怎么王爷来了，您反而要将他气走？”
甄兮道：“我自有打算。”
丹桂见甄兮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顿时心里胡乱想开了。
先前都是王妃求王爷原谅，只是寄回王府的信都如同石沉大海，王爷一封信都没回过。王妃日日以泪洗面，可王爷看不到又有什么用？如今王爷亲自来了，王妃却不认错，王爷的态度好像反而有些松动了，莫非真像王爷走之前说的，这是欲擒故纵？
从前王妃对王爷确实是掏心掏肺地好，也没见王爷多在意啊，而今日王妃一不搭理王爷，他便上火了，可见王妃这法子，确实有用！
丹桂的愁眉苦脸立即变成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娘娘英明！”
甄兮随意地应了一声，也没再搭理丹桂。
若是她知道丹桂心里在想什么，只会慈祥地夸她一句傻girl。什么欲擒故纵，按照昨日情形来看，她只要诚恳认错，今日一早便可以跟着那位王爷回王府了，哪还用得着继续在这庙里“苦修”？
在她名义上的丈夫离开后，甄兮终于又成了最大的那个，带上两个丫鬟，随意地走走。
原身虽被送到了寺庙中，然而并没有被关起来，只是不能离开寺庙下山回王府罢了，去听听大师讲佛法不受阻碍。相比较于前两次穿越，这次虽然有丈夫有孩子，但等闲看不到，她的处境，实际上更好些。
甄兮花了一个时辰将这个寺庙走了一圈，得知这儿叫皇觉寺，算是皇家寺庙，占地极大，也十分气派。皇觉寺分前殿和后院两个部分，前殿各个不同的殿堂里供奉了不同的菩萨佛祖，后院则又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甄兮目前住的，共长短期留宿的香客使用——当然，因为皇觉寺的性质，普通的香客无法留宿，非皇亲国戚达官勋贵不可借住。另一部分则是皇觉寺僧人的生活区。
弄清楚自己住的地方后，甄兮便安心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她先熟悉了自己住的院子里的所有人，这些人都是从王府带过来的，但其实并非原先用惯的下人。从丹桂和百合闪烁的言辞间可以看得出来，那位王爷是觉得她身边的老人助纣为虐，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因此，她醒来之时才会听到丹桂和百合在背后议论她，她们跟原身也就相处了没多久，自然没什么感情。
她的那位丈夫叫赵王，是当今皇上的皇叔，跟年轻的皇上关系不错，至于名讳，她那两位丫鬟自然没胆子说出来。听到赵王这个称号，她隐约有些印象，他不知算是本书的男二还是反派，对孟昭曦很有些想法，想娶孟昭曦为继室——她若是没穿过来，赵王妃已经死去多时，就等下葬了。
原身在这儿已待了快三个月，想回王府而不得，于郁郁寡欢中病逝，被她占了便宜，或者说，背了锅。
而赵王妃先前在皇觉寺的一些情况，甄兮也慢慢从丹桂和百合口中套了出来，赵王妃平日里并不出去，与皇觉寺里的出家人少有交集。每日里赵王妃唯一能提起精神来做的事，便是等待赵王来将她接回去。
等一切都摸熟后，时间已过了半个月，然后甄兮便收起了各种心思，过起了“睡觉”“吃饭”“看书”“听经”的单调日子。
她觉得有些可惜的是，这皇觉寺不属于禅宗，网上流传那些机锋段子，她没法亲自体验了，不然可以凑一个“甄兮问禅师”系列。
因从前看的里，总有得道高僧看出主角是穿越的，甄兮便用语言试探过几次跟她相熟的觉明大师，可他显然看不出她的来历。
因此，她没法寻求他人帮助来结束她这死不了的循环。
那便先过着吧。
当甄兮这边日日悠闲时，瞿怀安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
要查探死而复生之人并不容易，这种事毕竟很少，即便有也可能隐瞒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他的兮表姐一定会千方百计瞒下来，她并不想被他找到。
而重伤重病之人，实在太多了，突然间性情变化的也十分难以寻到。他的表哥确实给了他一些人手，甚至其中还有斥候出身的，可相对于望京那庞大的人口，实在是不值一提。
进展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瞿怀安起初几日将精力都放在了这事上，然而长时间的一无所获，让他心情极度糟糕，在砸过一次东西后，他终于得以淡定下来。
然后，他将之当做了一项长期任务，平日里他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查探之事一天都未搁置，每晚他都要雷鸣回报当日的查探结果，若有可疑的，他便亲自去暗中观察。
他知道兮表姐的滴水不漏，若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很可能会被她骗过去，唯有私底下观察，才可能看出端倪来。
天气逐渐变得寒冷。皇觉寺条件很不错，甚至还有地暖，不至于让甄兮这个贵客冻着。
她一到冬日就有些犯懒，只待在屋子里不肯出门，丹桂和百合想要留着伺候她，也被她赶走了。
安静时她会忍不住想起去年冬日的事，那时候她跟怀安已经熟识，他们一起练字读书，一起嬉戏玩闹，虽寄人篱下，却拥有苦中作乐的心态和能力。
而每次想到怀安，甄兮也总会忍不住悄然叹息，她其实还是没弄清楚怀安是本性如此，一直隐瞒着她，还是受她死亡的刺激打击而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这一切对如今的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不在意了。
只要那个少年过得好，那便行了。
而被甄兮一句“自有打算”忽悠过去的丹桂时间一久也回过味来。所谓的欲擒故纵，那还是要“擒”的啊，可看看王妃，好像恨不得在皇觉寺住一辈子了，根本就是“纵”得不想“擒”了吧！
可即便丹桂心里有想法，跟甄兮说过之后不过只能得到个“哦”“时候未到，你莫心急”等回复，具体内容依照甄兮当日的心情为准。
皇帝不急太监急也没用，最后丹桂和百合也只能时不时跟甄兮提一提，好歹往王府寄的信不该断了。
甄兮还真就没继续写，笔迹不像是一回事，主要她根本就不想给赵王来接她回去的理由。
时间缓缓流逝。
赵王那日看来是真的被甄兮气得够呛，反正那之后再没有来过，甄兮乐得轻松。
这日气温陡降，天空中飘落白绒绒的雪花。
甄兮这身体依然怕冷，但今日她却很有些兴致，带上百合出了院子——丹桂因她的“不思进取”，伺候得相当消极，甄兮也不太乐意带她，而百合好歹面相老实，不管私底下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过得去，她所希望的也不过如此。
地上雪还未积多少，只仰天时才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甄兮撑着伞在雪中独行，忽然想起了久远的小时候。
那时候她的爸妈还很恩爱，生活中依然有情趣，那一年难得下雪，他们一家三口便在单元楼下玩起了那薄薄的一层雪。
她记得自己肆无忌惮的笑声，记得戴着手套依然冻得通红的双手，记得雪球砸到脸上又滑落衣服内的冰凉……
真想回到小时候。
她既然能穿越，为什么就不能让她穿回小时候呢？哪怕是穿到别人身上，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也是好的啊。
雪天的皇觉寺愈发庄严雄伟，甄兮不知不觉来到了前殿。雪天的皇觉寺里人少了许多，只偶尔看到僧人撑着伞匆匆而过，离得近的会与她宣一声佛号，她一一回应，然后各自走自己的路。
百合小声道：“娘娘，咱们出来有一会儿了，回去吧。”
甄兮道：“再过会儿。”
她微微将伞抬起，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花一片片翻滚着落下，每一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混杂在一起，令人无法分辨。
“这位姐姐，你也喜欢看雪吗？”
一道清朗中略带轻快的声音在左近响起，甄兮微微一惊，便见百合已挡在她的面前，呵斥道：“快退下。”
甄兮缓缓转过视线，不远处站着个笑意盈盈的少年。
竟真的是怀安。
瞿怀安并未因百合的态度而有任何不悦，但他也没理会百合，只望着甄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位姐姐，你也喜欢看雪吗？”
甄兮看了百合一眼，后者道：“这位是赵王的王妃，还不快离开？”
瞿怀安面色未变，只歪了歪头甜笑道：“原来是王妃姐姐，你还未回答我呢！”
百合没料到自己都自报家门了，这个少年竟还会纠缠不休，也没了主意，正不知所措时，便听她身后的王妃道：“喜欢。”
瞿怀安得了答案，满意地笑了笑：“我也是。姐姐可是来上香祈福的？”
甄兮道：“我在此地暂住。”
她说完，便对百合道：“百合，回去了。”
“是，娘娘。”百合应了一声，又有些警惕地看了瞿怀安一眼，见他并未做什么，这才放了心。
瞿怀安目送甄兮离去，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
他将手中的伞稍稍倾斜，望向天上。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想来到晚间便能覆满地面。
“安少爷……这位也要查么？”雷鸣走上前来低声道。
瞿怀安依然望着天上的雪落下的轨迹，漫不经心地说：“查吧。”
这是瞿怀安寻找兮表姐的第六十四日。
之前的两个月，雷鸣领着人按照瞿怀安的要求，进行地毯式地调查，而这显然需要不短的时间。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总共查到十几个有可疑的，那时候他便会跟焦先生请假，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暗暗观察对方，确定对方不是后便再寻下一个。
每一次的希望之后，跟着的都是失望。
若说起初几次他还是抱着激动之情的，那么之后他的心情便淡然了许多。他知道兮表姐没那么容易找，但他已做好了寻找很多年的准备。
今日他是突然听他的舅母说，皇觉寺的住持少时便有神异之处，传闻他是罗汉下凡，他可以来找住持问问。他其实不怎么相信，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向住持询问兮表姐的神魂下落。
然而，那住持却告诉他，他的兮表姐已转世到了富贵人家，将会一生顺遂，让他不必忧心。
瞿怀安当时便笑了，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舅母做的，只是为了让他放弃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做法。
包括舅母和表哥在内，他们都觉得他是受了刺激，以至于入了魔，执着于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兮表姐才没有转世，她一定是又一次借尸还魂到了某个人身上，在等着他去找到她。
瞿怀安没有当着住持的面发作，他甚至彬彬有礼地道了谢。
就在离开偏殿后，他无意间看到了一旁撑伞赏雪的女子。
那女子二十出头，绾着已婚女子惯常用的发髻，侧颜看着端庄美丽，周身气质婉约而沉静。
她正仰头看着雪，好像入了迷似的，面上无甚表情，似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瞿怀安这一眼之后便未曾转开视线，她看了多久的雪，他便也看了多久的她。
以往都是雷鸣先将查到的人上报，他再去确认，可这回，他却在看到这个女子的举止后，多了丝熟悉感。
他与兮表姐相处了整整一年，他熟悉她，可当她换了个皮囊时，有些感觉是会变的。当她还是韩琇时，他也只是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韩琇学兮表姐学得好。
这个女子，给他的熟悉感让他上了心，他便主动上前攀谈，得知了她的身份后，便可以让雷鸣去调查。
熟悉感给了他希望，但他没有让自己抱太大希望，他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瞿怀安本是打算这便离开的，然而有了这样一个插曲，他便让雷鸣去找知客僧，安排他们这一行人住下。
得知那位是赵王妃后，雷鸣直接让人去套寺中僧人的话，又让人接近那方院子的小厮，没想到对方嘴很松，他想要得知的信息，全部问了出来。
雷鸣知道瞿怀安在做什么，晚间在向他汇报自己得到的全部信息时，他的心情亦有些激动。他跟瞿琰一样认为瞿怀安在胡来，但瞿琰要求他听瞿怀安的，他自然会听令，只是他的想法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可这次得到的信息，真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安少爷，我们的人已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赵王妃是在半年前被送来皇觉寺的，对外只说是赵王妃想入寺祈福，但跟她来的小厮喝醉酒后说，赵王妃似乎是惹怒了赵王才会被丢来此地。两个月前，赵王妃病重，跟着来的人还以为她撑不住了，便去信赵王府。然而赵王妃不但没死，还下了床出了门，之后赵王赶来，听说接赵王妃回去的车驾就停在寺外，最后却不知为何吵了一架，并未接赵王妃回府。那之后赵王妃一直留在寺中，赵王也再没来过。”
瞿怀安双手用力交握，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
“赵王哪一日来的？”他问道。
雷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九月二十七晚。二十七早上赵王妃出了屋子。”
瞿怀安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兮表姐是九月二十六去的，而赵王妃是九月二十七恢复了生机。
他回想起赵王妃仰头看雪时的神情，愈发觉得坐不住了。他心跳得好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此刻跟做梦一样。
他以为自己可能要找个数年，甚至这辈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可没想到才两个月，他便找到她了！
瞿怀安突然站了起来。
雷鸣从激动中回过神来，急忙叫了一声：“安少爷，不可冲动。那是赵王妃！”
瞿怀安视线转向雷鸣，许久之后才缓缓坐了回去。
可雷鸣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惊得脊背冷汗直冒。安少爷的眼神，冷漠得令人胆战心惊，似乎在告诉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赵王妃”的身份。
雷鸣只好硬着头皮劝道：“安少爷，赵王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赵王妃动不得。”
瞿怀安笑了起来，方才的眼神仿佛只是雷鸣的错觉。
“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兮表姐呢。”他轻松地说。
雷鸣偷偷看了瞿怀安的神情一眼，只觉得他说的话并非表面上的意思。
“若她是的话……”雷鸣大着胆子问道。
瞿怀安单手托着下巴，微笑道：“赵王不是对她不闻不问吗？他不稀罕，我稀罕。”
雷鸣心中的不安顿时达到了顶峰：“安少爷，她的身份毕竟是赵王妃，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瞿怀安抿了抿唇，不悦地看向雷鸣道：“那你要我如何？不管兮表姐吗？”
雷鸣不敢回答。
瞿怀安道：“兮表姐一直在等我找到她，她等了我两个月，我怎么能不管她！”
雷鸣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不敢反驳安少爷，只是就他白日看到的来看，赵王妃的日子似乎很悠闲，她享受这样的生活。
“不用多说了，我心意已决。”瞿怀安冷下脸道。
若赵王妃真是兮表姐，他怎么可能因那个身份而起退却之心？只是要如何做才能不给表哥招惹麻烦，他还得再考虑考虑。
另一边，甄兮已躺到了床上，只是没什么睡意。
这两个月来她刻意不去想再碰到怀安会如何，哪知道今日会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与他相遇。
他看上去状态很不错，像是比之前还要开朗一些，莫非这两个月时间过去，他已完全走了出来？
那么刚才，他认出她来了吗？
从理智上来说，甄兮并不认为怀安可以隔着一个皮囊认出她来，但她总觉得不该小看他。
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认出了她，他会做些什么？
这一晚，甄兮失眠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一下，这不是女主的最后一次穿越……文案上只有三次只是因为我懒而已……
PS：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32143934童鞋，joey? 童鞋和太月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2章 攻防
第二天, 甄兮起得有些晚，好在院中她最大，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精神不济，她吃过东西后去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下午才算恢复了精神。只是想到昨日与怀安的相遇, 她着实烦心。
随后这一天都没走出院子一步。
好在她宅习惯了, 待在屋子里看书练字都能过一天，并不会觉得无聊。而丹桂和百合最近也开始习惯了赵王妃突然转变的生活方式, 没事不敢来打扰她。
如此过了三天之后，见没什么动静, 甄兮稍稍放了心。
她其实想让丹桂出去打听一下怀安的动向，然而她此刻的身份不对, 美貌少妇打听一个少年像什么话？即便她能想出合理的借口，但这事怎么都怪怪的, 因此她只好作罢。
在院中宅居了三日后，甄兮试探性地离开了院子。
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跟过去的散步路线没什么偏差，唯一显出些许不同的是，她将百合和丹桂都带上了, 而以往她通常只会带一个。
她其实有些庆幸这次穿的身份足够高, 虽然眼看着要成“弃妇”，但至少如今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怀安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来, 这便给了她转圜余地。
只要她带着这两个丫鬟，怀安应当不会明目张胆地做什么。
甄兮走完以往路线的一半时，见到有人在僧人的引导下匆匆而来，她心道一声来了，便见来人看到百合时眼睛一亮，不过因为甄兮在场，来人还是先行了礼：“娘娘日安。”
甄兮道：“你是……”
“小人张连，是跟着黄管事做事的，娘娘应当并未见过小人。”张连谄媚地笑道，“小人此番是来找百合的！”
甄兮道：“哦？何事？”她也不知道黄管事是谁，想来就是王府的人吧，原身应当认识。
张连忙道：“百合家中出事了，她兄弟都找上门来了，小人来寻她回去见她兄弟！”
百合一怔，一时顾不上尊卑，慌忙问道：“张大哥，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连看了甄兮一眼，见她并未显露不悦，这才回答百合道：“我也不知，反正是急事，你快些回去看看吧！”
“娘娘，请准许奴婢暂离。”百合心慌意乱，连忙对甄兮恳求道。
甄兮猜到怀安可能会想办法支开她身边的丫鬟，但她没想到他会把百合支那么远……
反正她不信这事会是巧合。
“去吧。”甄兮也不能不让人去照看家里，很可能是真的出了事，若她不肯放人，即便如今是假出事，以后怕也会变成真的。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别人。
百合得了准许，连忙向甄兮谢恩，便回去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匆匆跟着张连走了。
而甄兮也趁机带着丹桂回到院子里。都已经被支走一个了，再支开另一个，她就得直面怀安了。
丹桂不无羡慕地看着百合离开，被困在这皇觉寺中，她都已经很久没下山了。可惜她家人都不在了，想找理由都找不到。
甄兮看出了丹桂那想跟着百合一道离开的心思，忽然问道：“这张连怎的如此好心？”
皇觉寺距离望京主城可不近，张连就为了一个小丫鬟的事专门跑过来，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丹桂看了甄兮一眼，支吾道：“张大哥……之前便对百合很好。”
甄兮点点头，原来算是“关系户”。
“那你可有对你很好的‘张大哥’？”甄兮多问了一句。
丹桂顿时羞红了脸，慌忙摇头道：“奴婢没有！”
看丹桂的模样不像是撒谎，甄兮稍稍放了心。
然而不安却是难免的，她感觉怀安应该另有办法各个击破。
甄兮不知怀安会做什么，便采取了完全的守势，在百合离开之后，便又一次闭门不出。
如此只过了一日，丹桂突然来找她说：“觉明大师请娘娘去听经。”
在甄兮表现出对佛法和佛经的兴趣之后，觉明大师偶尔确实会主动叫她去听经，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因为时间节点的问题，甄兮难免要多想。
“我今日不大舒服，便不去了。你替我跟觉明大师说声抱歉。”甄兮道。
丹桂自然没多想：“是，娘娘。”
这事便这么了了，觉明大师那边自然没再说什么。
甄兮决定了，她要宅到百合回来为止。
而在保持守势七日后，甄兮突然意识到，其实她这滴水不漏的防守，已经表达出了一些信息。
若她不是怀安认识的那位“兮表姐”，又何必要处处提防呢？用巧合解释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就像她之前说的，恰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发生这样的“巧合”，自然会引人怀疑。
但她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暂时如此。
瞿怀安已经在皇觉寺住了七天，且看起来并不会在短时间内离去。正如甄兮所猜测的那样，在试了两次发觉这位赵王妃那异乎寻常的坚固防线之后，他的心情不但没有因为目标没达成而变糟糕，反而心情一天明媚过一天。
这一切或许是因为巧合，但他更相信是因为对方就是他的兮表姐，她在躲他。虽说她躲他这个事实让他很不高兴，可得知兮表姐果然还活着，且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这事所带来的欣喜，足够盖过所有的不悦。
瞿怀安此刻耐心十足，人已在皇觉寺，哪儿都去不了，他有的是时间。
于是，瞿怀安吩咐雷鸣，继续发动“攻势”。
防守的第八天，有人玩蹴鞠将球踢进了院内，甄兮原本在院中晒难得出现的太阳，见状愣了愣，在有人来敲门后，她一声不吭，转身就回了屋子，直到睡觉都没再出来。
防守的第九天，不知哪儿来的猫不知怎么回事跑了进来，猫主人连忙来抓，院子里闹腾了许久，而甄兮见机得早，回自己屋子锁上门窗，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模样，都没出去。
防守的第十天，第十一天……前两个月的安静仿佛只是梦一场，这些突如其来的热闹让甄兮心里只剩叹息。
毫无疑问，不达目的，怀安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若真让他接近了自己，甄兮不能保证她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两边便这么僵持着，直到这一日，甄兮院中的小厮吃坏了肚子，拉得险些去了半条命。
甄兮看在眼里，却依然观望。
然后第二日，又一个小厮吃坏了肚子，症状比前一个还严重。
于是到了第三日，不想再连累他人的甄兮带上丹桂，又一次出了门。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甄兮本想自己支开丹桂，给怀安接近她的机会，可又怕她这样太过明显了些，便将话咽了回去。
皇觉寺后院进出管理得相对严格，并不会出现身份不明人士，因此往常甄兮只会带着丹桂一人闲逛。
如今这个时间，在皇觉寺暂住的人实在很少，据甄兮所知，除了她这个已经住了半年的赵王妃之外，还有一位亲王的侧妃，听说丧子后便来了皇觉寺，再没有回去过，这一住便是十几年，比她还宅，她一次都没见过对方。除了她们之外，剩下就只一个怀安和他带来的人了。
甄兮正默默等待着，忽见前方来了个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对甄兮道：“觉明大师让小僧来请娘娘。”
甄兮没见过他，看向丹桂，谁知丹桂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似乎有些害羞。
甄兮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僧人身上，只见他确实有几分英俊。
“小师父请在前带路。”甄兮客气地说。
这位英俊僧人带甄兮走的并非她熟悉的路，她故作困惑地提了出来，那僧人神情自若地说：“这是觉明大师的意思，今日讲经在别处。”
甄兮便不再问。
等到了地方，那英俊僧人客气地说：“娘娘请在此处稍候，大师很快便来。”
他说着看向丹桂，嘴角一勾，噙着笑道：“丹桂施主，请随小僧来这边为娘娘准备茶点。”
丹桂红着脸道：“谢谢小师父。”
她竟也忘了跟甄兮说一声，直接跟着人走了。
甄兮：“……”她是真没想到，还能用美男计，而且还特别成功。
甄兮收回思绪，端坐着，心里盘算着见到怀安后该怎么表现才能打消他的想法。
丹桂跟着英俊和尚走后没多久，门口便有人走了进来。
正是怀安。
瞿怀安进门的脚步走得有些急，但面上却显露出似乎毫不知情的惊讶来：“王妃姐姐，你怎么在此处？”
甄兮面上浮现惊愕，又很快将之压下来，皱眉道：“我在等觉明大师。”
“我也是来找觉明大师的，不曾想没见到觉明大师，倒先见着了王妃姐姐。”瞿怀安面上带着令人生不起丝毫防备的甜笑，慢悠悠地走近。
“你究竟是何人？”甄兮皱眉，“不要再过来了。你我共处一室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还请你先行离开。”
“我名怀安。”瞿怀安笑道，“没想到姐姐如此惧怕闲言碎语，倒是我没想周到，我这便离开。”
甄兮听到瞿怀安的话，有些诧异他怎么如此好说话，便见他虽口中说着离开，人却向着她走来。
甄兮蹙眉，摆着属于赵王妃的威严，端坐着丝毫不露怯，冷冷地说：“大胆！你再如此无礼，我便叫人了。”
瞿怀安脚步一顿，刚好停在半丈之外，他站着，甄兮坐着，他稍稍低头，视线落在甄兮身上时并不显得冒犯，似乎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只见他咬了咬下唇，委屈地说：“姐姐可是误会了什么？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在离开前，再好好看看姐姐。前些日子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也不知为何，我看到姐姐便想起了我那早逝的表姐，倍感亲切。”
甄兮沉默下来。
瞿怀安笑着道：“我那表姐，极为美丽心善，待我极好，只可惜天妒红颜，她英年早逝，将我一人抛下。”
他说着红了眼眶。
“她说好了不会离开我的，但她食言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曾想过追随她而去，在地下团聚，也好质问她为何要食言。”
甄兮只觉如坐针毡。
她穿越而来已一年多，唯一能让她牵挂的人也就一个怀安，他说这些，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瞿怀安望着眼前那低垂眉眼，面色沉静的赵王妃，敛了敛情绪笑着问道：“姐姐，你说她为何要如此对我？是我还不够乖巧不够听话吗？还是我太过讨人厌，让她厌弃了我？”
甄兮望着地面，冷淡地回道：“我不知。”
“姐姐与表姐如此相像，想必对表姐的心思能猜出一二，不若帮帮我？”瞿怀安显然不会如此就放弃，笑着逼近了一步，“算我求求姐姐了，好么？”
甄兮抬眼望向瞿怀安，眉眼一沉：“我是赵王妃，你口中的表姐算什么东西，你怎么敢拿她与我相提并论？”
瞿怀安面色微变，望着甄兮的眼神冷了下来。
甄兮只当没看到，起身道：“今日我也没兴致再听觉明大师讲经了，这儿留给你。只一点，”她顿了顿，语气很冷，“莫再叫我什么‘姐姐’，我与你非亲非故，你如何高攀得起！”
她说完便绕过瞿怀安，快步向外走去，似乎带着难言的怒气。
瞿怀安并未拦她，他站了会儿，才慢悠悠地在她先前坐过的座位上坐下，思绪已有些放空了。
甄兮走出去没多远便看到了端着茶点过来的丹桂，见到丹桂诧异的眼神，她道：“我有些不适，今日不听经，先回了。”
丹桂身后跟着那英俊小僧，闻言不动声色地往甄兮身后看了看，只笑道：“小僧会替娘娘转告的，请娘娘好好歇息。”
甄兮道了谢，便先离去了。
丹桂不得不跟在她后头，只是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回望那个模样英俊，又对自己很温柔的小和尚。
甄兮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回了屋子里，连午饭都没吃，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她曾经可以面对怀安的表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是他的误会。可如今，在见识了他的不同一面后，她只觉得无所适从。
她甚至在想，干脆死遁，让他找不到自己她就不用烦心了。
另一边，英俊小僧见到瞿怀安时放下了合十的手掌，低着头恭敬地说：“安少爷。”
瞿怀安随意地摆摆手道：“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英俊小僧悄然看了瞿怀安一眼。
他名叫程三，原是个在街面上招摇撞骗的，因长了一副好相貌，屡屡得手。后来他骗到了瞿怀安头上，被他戳穿后本以为自己这回要完蛋了，谁知却被瞿怀安看上想要收为手下，他在得知瞿怀安的身份后大喜，自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便认了主。
与雷鸣他们不同的是，程三并未被告知瞿怀安找人的内情，还以为瞿怀安是看上了赵王妃，想要撬人墙角，他暗中咋舌惊讶瞿怀安胆大包天的同时，也极为积极——撬赵王的墙角，这是多么刺激的事啊！
程三并未立即退下，他见瞿怀安的神色便知他并未得手，眼珠子一转道：“安少爷，这嫁为人妇的女子与待字闺中的少女不同，手段太过和缓反而不得其门而入。依小人所见，您只需要夜探香闺，得手之后谅她也不敢宣扬，那之后岂不是长长久久了？”
瞿怀安抬眼望来，笑了笑道：“今后你若再说这种话，我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程三面色一变，只觉得自己的舌根处隐隐疼了起来，连忙道：“小人一时胡言乱语，安少爷莫放在心上！”
求饶完后见瞿怀安根本就没搭理自己的意思，程三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再不敢乱出主意。
待程三走了出去，瞿怀安撑着下巴，反倒考虑起程三的提议来，当然，只是考虑“夜探香闺”这一件事而已。
这位“赵王妃”的话，毫无疑问刺伤了他。
她好像真的对“兮表姐”一无所知似的，以她亲王妃的骄傲，贬斥着他所钟情的唯一对象。
可他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没找错人。既然如此，不如试试。
当夜，甄兮依然没能顺利睡着，她睁着眼看着眼前的昏暗，脑中还在想着是不是要提前离开这身体的事。
这时，她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微小的声音传来。
她屏住呼吸，再听了会儿，终于确认，是有人在开她的屋门！
甄兮拥被坐起，刚想叫人，却猛地记起这地方是皇觉寺，外人想进来十分困难，这个打算撬她屋门的，大概率是内部的人。
她披上外衣来到门口，侧耳倾听，外头的声音很小，在她听的时候，突然停下了。
然后她听到外头有人轻声叫道：“姐姐，你睡了吗？”
甄兮一惊，怎么会是怀安？他想做什么！
她并没有出声，打定了主意不放他进来。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意妄为了！
甄兮突然想起怀安曾跟她说过，孟世坤是他杀的……他的胆子有多大，她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姐姐，你开门让我进去吧。”门外，瞿怀安的声音很小，“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且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甄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现代常看到的段子“我就蹭蹭不进去”，实在对怀安的话无法相信。倒不是说认为他会对她不轨，虽说这点其实毫无道理，但她就是相信他不会那样伤害她。
她担心的是，她的身份真正曝光。
瞿怀安还在门外苦苦哀求，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甄兮担心他会将其他人引来，连忙小声道：“我不会让你进来的，你快走吧，否则我叫人了！”
门外一静，随后是瞿怀安带着笑意的声音：“姐姐，想叫人你便叫吧，我不怕被人发现。”
相比较于门外瞿怀安的气定神闲，门内甄兮简直要气得失态。
“你究竟要如何！”她咬牙道。从前她怎么就没发现怀安如此的令人难以招架？她真是太想念最初那个安静乖巧的小表弟了。
“姐姐，我只是想进来罢了，有些话我想同你说。”瞿怀安低声道，“说完我便走。”
甄兮不语，门内外顿时一阵安静。
瞿怀安等了会儿没等到门内的人开门，可同时也没见她扬声喊人，嘴角一勾，心情已是一片控制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若不肯开门……我便将人都叫来如何？”瞿怀安的声音随着他的话而变得稍微大了些，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有些瞩目，听得甄兮胆战心惊。
随便换个人，甄兮早就叫人过来将人抓走了，连话都不会与对方多说。
可偏偏外头的人是怀安，她怎么可能让他因要强闯已婚女子的房间而被人抓个现行？
甄兮在门内犹豫不决之时，门外的瞿怀安愈发镇定，他又轻轻敲了敲门，放缓了语气道：“姐姐，我就与你说几句话便好，真的不久留。”
“要说话，隔着门说便是。”甄兮回道。
瞿怀安委屈地说：“可是门外好冷啊，我的手都冻僵了。而且……我听到旁边有动静，是不是有人要起来了？”
瞿怀安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随后他手腕上一重，整个人便被拉扯了进去。
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
甄兮将瞿怀安拉进来关上门后，便退后了好几步远，只远远地望着他。
屋内没有点灯，她其实不太看得清楚他此刻的神情，但她的心却滞后地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她不该将他放进来的，若是她的心肠能再硬一些便好了，就让他自作自受去吧。
可她偏偏做不到。
她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之后，本就没有活着的热情，是怀安给了她牵挂，她对他自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可那份感情，同样重要，她没可能随意割舍。她可以狠心远离他，让他在没有她的世界过他自己的日子，却做不到亲手伤害他。
“你有什么话快说吧，那之后便立即离开。”甄兮冷着声音道。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连她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的不稳和心虚。
黑暗中，瞿怀安低笑了一声。
“好，我说完便会走的，我答应过你，不会对你如何的，”他慢悠悠地笑道，“我过去总是那么听你的话，你可还记得……兮表姐？”
甄兮手蓦地捏成拳，只听她平平的声音道：“你叫错了。”
“我没叫错。”瞿怀安眼睛亮亮的，笑得如小狐狸似的狡黠，“从你放我进来，我便确定了，你就是我的兮表姐，只有她，才不肯让我受一点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我突然回过神来，这充满禁忌感的剧情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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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半私语
瞿怀安曾经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但过去一年时间里, 只要他想, 就没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
比如今日，他冒着风险闯进来的目的, 自然不是说什么话, 而是从这位“赵王妃”的行为举止中判断，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兮表姐。
兮表姐曾经不肯认他，但过去一年的相处，令他毫不怀疑她一直都是疼他的。
若对方只是与他非亲非故的赵王妃，他来她门外, 她只会叫人来抓他，毕竟门是锁着的，她不用担心被人误解，不必顾虑太多。可若她是兮表姐, 那她绝不会让他被人抓个正着, 甚至她会比他还着急。
当然，为应对她真的只是赵王妃，或者她确实是兮表姐却很狠心这样的意外, 他已安排好了，一旦有大动静，雷鸣会将他接走。
只要不是抓个当场, 旁人的指证他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而今，试探后的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瞿怀安相信他的兮表姐没有就此死去，是这个信念在支持着他面对每一次的失望。他不知兮表姐为何可以借尸还魂, 他不想深究，他也不在意，她是人，是妖，是鬼，他都不在乎，他在意的是，她不会去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
此刻，他兴奋得快压不住胸腔中的剧烈心跳，只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害怕这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美梦。
甄兮前两个月过得很平淡，她也享受这样的平淡，不愿改变。
“我放你进来，只是怕你闹出大动静，影响我回王府去。”甄兮面上未露端倪，只蹙眉道，“你年岁小我不与你计较，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吧！”
瞿怀安已认定了眼前人就是他的兮表姐，自然不管她说什么，反而拖过来一张凳子坐下，耍赖似的说：“我偏不走。”
他有着一副好样貌，瞿家的优秀基因在他身上有着最恰当的表达，他眉目间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狡黠，而非成年人的狡诈，虽在耍赖，不但没让人厌烦，反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甄兮不想让怀安认出自己，但她自然不是讨厌他，即便她如今明了他的真性情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她也不后悔最初救下他，并费心照料他。
她只是承受不起他的情感，想要各走各路罢了。
对于他来说，她本就该是个过客。在原书中，她与他这两个炮灰，连交集都没有。
“你不是说想同我说几句话，说完便走么？你怎能说话不算数？”甄兮不肯认下“兮表姐”这个身份，只当自己是赵王妃，冷着脸道。
瞿怀安弯眉一笑道：“你承认你是兮表姐，我便走。”
果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她若不承认，今晚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她若是承认，今后更是无法收场了。
甄兮道：“便是我骗你，也无妨？”
瞿怀安摇头道：“你若承认了，那又如何算得上骗？”
甄兮心里一叹。
今晚的局面，确实是她自找的。但凡她心肠再硬一些，坚持不放怀安进来，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局面。
“我不是你口中的人，我若承认，那自然是骗。”甄兮道，“你该去别处寻她，何必在我身上花时间？”
瞿怀安望着甄兮道：“兮表姐，你且安心，我不会将你当成妖邪来看待，我在乎的只是你还能陪在我身边，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在意。”
甄兮微怔，在旁人看来，借尸还魂确实很可怕。即便是青儿，在二人相处了近一年，且她不但没苛待青儿，还对青儿不错的情况下，青儿也始终对她很防备。
怀安以为她是因此而不肯认他么？
甄兮一时间没有说话，她几乎已经想到了她继续否认后二人僵持的画面。
若换个普通点的身份，真被戳穿后，她承认下来还没这么多的顾虑，可如今她实在不敢认。
她现在是赵王妃，虽然她对赵王没什么想法，打的主意是在皇觉寺一直待着，可这身份毕竟摆在那儿，她怎么能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她承认之后，怀安可能会就此不与她见面么？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她还可以死遁——万一死了之后是真死了就最好——可怀安不行啊，他好不容易才认回了他的表哥舅母，这未来还长远着呢，怎么能被这种破事给耽误了？
“你要如何才肯信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甄兮道。
瞿怀安固执地说：“怎么都不信。”
甄兮道：“好，既然怎么说都说不通，请你立即离开。”
“我不想走。”瞿怀安摇摇头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差点以为真的找不到你了，我不能走。”
甄兮冷下脸道：“坏我名声，于你有什么好处？你今日若真不肯走，为一个清白，我只好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了！”
瞿怀安安静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递了过去：“反正我不走，你若想杀我，便来吧。”
甄兮看着那匕首，目光沉了下去。
她不想接，反正她也不可能下得去手，他还是会明白她在装样子的。
僵持片刻后，甄兮突然伸手去拿瞿怀安掌中匕首，将它握在手里后只一犹豫便拔了出来。
“我下不了手杀别人，但为了清白，我可以以死明志。”她说着，慢慢将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挪。
她的手腕被瞿怀安死死扣住。
一抬眼，瞿怀安近在咫尺的脸上几乎面无表情，他直勾勾地看着甄兮，突然笑了一下：“兮表姐，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即使是死也要逃开？”
甄兮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怀安的神情让她心疼。
然后，她看到瞿怀安突然包住了她握匕首的那只手，原本将要对准她自己的匕首，慢慢转向。
“你想做什么？”甄兮有些惊慌地问道。
瞿怀安淡淡地笑了笑：“既然兮表姐不想见到我，那我就去死好了，如此倒也一了百了，我不用再每日辛辛苦苦寻找兮表姐，不用再为兮表姐不肯认我而难受。”
甄兮跟瞿怀安角力，但他虽然岁数比她小，力气却比她大多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笑着一边将匕首往他自己脖子上戳去。
她手中也握着匕首，自然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此刻她离他太近了，足以窥见他平静神情下的认真，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甄兮在力气上比不过瞿怀安，眼看着匕首的尖端已碰到了他的脖子，割出一小道伤痕，她蓦地开了口：“我是甄兮。”
手上的力气蓦地一松，瞿怀安将甄兮手中的匕首取下，重新收好。
等慢悠悠地做完这一切，他突然张开双臂将甄兮狠狠抱入怀中。
甄兮僵着身子没动，她听到耳旁是怀安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兮表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之前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
“兮表姐……我真的好想你……”
甄兮心里发酸。
她如今也不好说，怀安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要他好好活着，他却在她死后要与她一起死，若不是他的表哥来得及时，他已经不在了。他为了给她报仇，将“韩琇”囚禁“折磨”，可实际上更痛苦的人还是他，她见到他因她而起的思念与痛苦，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她注定无法回应他。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瞿怀安抱着甄兮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眼眶已有些红了。他望着她，委屈地说：“兮表姐，你为何不肯认我？可是在气我先前毒杀了你？”
没等甄兮回答，他便道：“可那时候我不知那是你……”
“我没气你。”甄兮道。
“可我在气你。”瞿怀安定定看着甄兮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是谁的，你却不肯说。若非我从青儿口中得知了你的不同来历，不知你还能借尸还魂，我早已追随你去了。”
对此甄兮无话可说。
面对甄兮的沉默，瞿怀安那时候的痛苦好像在此刻都翻涌了上来。
“兮表姐，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他好像要哭了，但却没真的哭出来，“是我哪儿没做好，惹你厌烦了吗？你跟我说，我都可以改。”
甄兮叹道：“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她能怎么说呢？这个书中世界对她来说并不是现实，虽说她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她依然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想死死不了，想活又觉茫然，不知为了什么活。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问题，我愿意与你共同承担。”瞿怀安忙追问道。
他曾经想过再次见到兮表姐，一定要好好质问她，让她为她对他的狠心而付出代价，可如今真见着面了，那些并非出自本心的想法早被他抛到了脑后。
能再见到兮表姐，已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怎么敢奢求更多？
甄兮没有出声。
怎么说呢？告诉他，她也曾经有个美好的家庭，但后来家庭遭遇巨变，她被她父亲亲手砍死，她见证了母亲为替她挡刀而惨死，从此她再不信爱情，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感情，甚至连活下去的信念都没了？
怀安前半生已过得够苦的了，没必要再承受来自她的负能量。她也没有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人看的习惯。
有些事，她自己知道就好，实在没必要告诉别人。
“我先前不肯告诉你，是不希望打扰了你的生活。”甄兮避开了瞿怀安的问题，“你已经找到了你的表哥，你的人生开始走上正规，没必要再跟我纠缠。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吗？我该陪你走的路，已经走完了，接下来会有别人陪着你走。”
瞿怀安没注意到甄兮将他的问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此刻听到她又一次提起她不会陪他走剩下的路，他心中的焦躁便压不下去了。
“没有打扰。”他有些生气，“我不想一个人走，没有你，我连路都不想走。”
甄兮知道，他们的谈话迟早还是会陷入死循环。
先前还在侯府时，怀安就是个没有人疼的小可怜，她说的话，他即使不愿意听，也不得不听着，后来证实，他也确实为了不让她生气而骗了她。可如今情况变了，他已成了护国公府最受宠的小辈，二人地位又一次不对等，但这回她是弱势的一方。
幸好，她现在是赵王妃。
甄兮退开一步，拉大与瞿怀安的距离，缓声道：“怀安，我也有些话同你说。”
瞿怀安静静地看着她。
甄兮道：“我这次不肯认你的还有一点就是，我如今是赵王妃。这不是我能选择的，我醒来时便成了她。今夜我迫不得已认了你，可今夜之后，我希望你与我各走各道。”
“我不愿！”瞿怀安说得很肯定。
甄兮耐心地说：“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我已为人妇，再同你来往并不妥当。”
瞿怀安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便道：“赵王妃已被赵王赶到皇觉寺半年，你与他和离便好。”
“没那么容易。”甄兮叹道，“赵王妃与赵王至少有个儿子，怎么可能和离？”
这又不是现代，夫妻感情不好，那就离婚，为下一任爱人腾出位置来。这个时代，纳妾并不罕见，赵王若看上了别的女子，完全可以将对方纳入府中，为什么要跟她和离？二人最初结合，更多的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再加上有儿子稳固地位，即便她提出和离，只怕赵王也不会同意。
况且，她就没想过和离一事。如今在皇觉寺待着挺好，能拖着她就想要一直拖下去，免得不是面对王府的一大家子人，就是面对赵王妃的娘家人。
瞿怀安沉下脸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与那赵王又不认识。”
甄兮道：“因为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做任何决定，都要面对外界的压力。”
所以，若没有逆天的金手指，就连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都要继续装作原主的样子，大多数穿越的主角都承担不起被人戳穿的代价。
瞿怀安沉默了片刻，垂眸道：“不是不可以，是兮表姐你连尝试都不愿。”
他的眼神中含着不满与委屈：“你不愿看到我，便拿此事当借口。”
甄兮无奈道：“我没有不愿看到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你便与赵王和离。”瞿怀安道。
甄兮：“……”
果真是难以说通。
甄兮垂眸有些烦恼，却见瞿怀安突然小心翼翼地牵了牵她的衣角，轻声道：“兮表姐……对不起。”
甄兮抬眸看他。
他道：“是我太过鲁莽了，我方才太任性，没考虑到兮表姐的为难。”
甄兮有些诧异和欣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错了，她还以为自己为了打消他的念头，还不知要费多少唇舌呢。
“没关系，你如今明白就好。”甄兮一向都不太会生怀安的气，他一道歉，她就立即接受了。
瞿怀安见甄兮还对自己笑了一下，心情顿时变得明媚起来。
能找到兮表姐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的情况确实令人不喜，可总有办法解决的。
瞿怀安其实一直都希望自己留给甄兮的是最好的一面，如今见二人已相认，他最初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一半，该满足了，剩下的事，合该徐徐图之。
“兮表姐，我帮你一起想办法。”瞿怀安道，“可是，在那之前，你不能不见我。”
甄兮皱了皱眉：“但这赵王妃的身份……”
“我会偷偷来的，”瞿怀安眨了眨眼，“就像今日一样。”
甄兮：“……”
好嘛，要是以后怀安真的都像今日一样偷偷来看她，哪天被人发现了，他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奸夫淫.妇，连洗都没得洗。
“这不妥。”甄兮一口回绝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瞿怀安不语，就这么期盼地看着甄兮，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甄兮一人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对不同人的优势在哪儿，也擅长使用，比如这回，他知道该怎么利用兮表姐的善良，怎么利用她的心软来达成他的目的。
甄兮被瞿怀安看得没办法，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见他欺上前来，捂住了她的嘴。
甄兮先是心头一紧，随即意识到他并不会对她做什么，便安静地随他一道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知是谁起了夜，打着呵欠从外头经过，脚步声逐渐远去。
“兮表姐，我真的做不到明知你在这儿还不来见你。”瞿怀安就着抱住甄兮的姿势，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就答应我，让我天天都能见你一面，好不好嘛？”
甄兮身子微僵。
怕被人听到，瞿怀安几乎只用了气音，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压低了之后蓦地多了几分性感，更要命的是，他还撒娇，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他这样的恳求，都会心软，更何况是原本就在乎他的甄兮了。
甄兮抬手抓下瞿怀安的手，又轻轻推了推他，他便也顺势松开了她。
她侧耳倾听着外头的动静，半晌听到起夜的人脚步声又回来了，进入不远的房间，最终沉寂，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声对瞿怀安道：“我们可以选在外头见面，只要支开丹桂就好。你不要再晚上过来。”
瞿怀安见甄兮松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能做到，满口答应下来：“好，我都听兮表姐的。”
甄兮又道：“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瞿怀安没动：“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兮表姐说。”
“下回吧。”甄兮哄道。
瞿怀安这时候还挺喜欢听到“下回”这个词，这意味着他还能再见到她。
他如同过去一般乖巧地应下来：“好吧，兮表姐。”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甄兮，此刻他的心情是雀跃的，这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快走吧。”甄兮催促道。
瞿怀安在甄兮的不断催促下只得转身，可在碰到屋门之前，他回头望向甄兮，轻声道：“兮表姐，这回你不会突然不见了吧？”
甄兮一怔，随即点头道：“不会。明日你就可以见到我。我保证。”
瞿怀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只望着她道：“兮表姐，你答应我的，我明日还能见到你。”
甄兮明白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怕她会突然死亡消失，若真如此，他又不知能上那儿找到她。她还没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但想来并不容易。
“嗯，我答应你了。”甄兮郑重地回了一句。
瞿怀安这才放松地笑了笑，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出去。
在瞿怀安走后，甄兮将门锁好，一时半会儿无法入睡。
她本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瞿怀安认出她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拿他自己的命逼她，她也只能如此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认下他之后，她的心情似乎莫名地放松了些。不知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还是她潜意识里也愿意跟他相认？
连甄兮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真正想法。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都不知在赵王妃这个身份下跟怀安继续来往，会闹出多大的事来。从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她与他来往得越久，越密切，他们之间关系暴露的可能性就越高。
或许，她现在死遁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一想到怀安离去前小心翼翼向她确认的话，她又无法狠下心来自杀死遁，若她真这么做了，明日得知消息后，他又会有多伤心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32143934童鞋，橙城承沉童鞋，哈哈哈童鞋，joey? 童鞋和花里胡哨的泽莱童鞋地雷，亲亲你们~

第44章 情诗
这一夜甄兮没有睡好, 早起时精神自然不大好, 然而想到前一晚与怀安的约定, 她只能打起精神, 带上丹桂出了门。
总要给怀安见到她的机会。
在外面晃了一圈后，甄兮便远远见到了怀安，他并没有过来, 只是遥遥对她挥了挥手, 没让丹桂注意到。
甄兮看到怀安身边跟了一个人，应该是他表哥给他安排的，想来昨夜他能翻墙进来, 也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助。
怀安在外时如此注意分寸，倒让甄兮放了心，她就怕怀安会不分场合乱来。
在外晃了一圈完成今日让怀安看到自己的任务后, 甄兮便回去了。
吃过午饭，甄兮睡了个午觉, 下午起来后总算觉得精神好了些。
百合敲门进来道：“娘娘, 外头有个姑娘来找您，说是曾经照顾过您的奶娘的女儿, 如今家里遭了灾，走投无路了来投奔您的。”
奶娘？
甄兮并不是原装货，自然不知所谓的奶娘是什么情况, 不过从百合话中信息里来看，对方怕是都没怎么见过她吧，她不用担心会露馅。
说起来, 赵王妃的这两个丫鬟实在比不上同样是丫鬟的青儿，连自己的主子内里换了个人都没发觉。
百合还在等着甄兮的回话，在她看来，王妃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奶娘女儿？
却听甄兮道：“我去看看。”
百合一怔，见甄兮已向外走去，只好跟了上去。
来人被王府的小厮挡在院门外，甄兮出屋子后没走过去，只道：“让她进来。”
那小厮便让开了，让来人走进来。
那人一露面，甄兮便是一怔。
怎么是……青儿？
青儿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是风尘仆仆赶来，她看向甄兮的眼神有些怪异，但一闪而逝，没让旁人察觉不妥，只见她缓步走来，福身道：“娘娘，奴婢是陈奶娘的女儿，不知娘娘是否还记得？”
甄兮当然不记得，她要是每次穿越都有原身的记忆，青儿怕是也无法分辨她的小姐芯子已换。
“你家里遭了灾？”甄兮当没听到青儿的问题，直接问道。
“是的，娘娘。奴婢家里人都因灾而死了，只有奴婢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奴婢记得奴婢的娘曾经说过先前当过娘娘的奶娘，这才寻到了这儿，只求娘娘收留。”青儿道。
甄兮叹道：“也是可怜人，你便留下吧。”
她又对百合道：“百合，你带她去收拾一下，待会儿让她过来。”
百合愣了会儿，见甄兮说完转头便走了，只好不怎么情愿地领着青儿去换衣裳。
甄兮知道青儿一定是怀安安排的，不往她身边塞个“内应”，他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而青儿知道内情，这皇觉寺怕是没人认识青儿这么个小人物，算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所以，刚才她就是走个过场，把人接收下来。
过了没一会儿，青儿便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过来了。
甄兮让领着人过来的百合先下去，说要单独跟青儿说几句话。
等百合一走，甄兮和青儿之间的气氛便有些诡异了。
甄兮先笑了笑打破僵局：“怀安将事情都说给你听了？”
青儿低着头道：“是的。”
甄兮失笑：“别这么拘谨，我们也算是熟人了吧。”
青儿道：“奴婢不敢。”
甄兮见她不肯放松，也就作罢。青儿一直将她当做不同于人类的存在，惧怕她也是正常。
“那便算了。”甄兮不甚在意地说，“怀安有让你传什么话么？”
青儿道：“安少爷说，有奴婢在，您与安少爷有什么话想说，便好通传了。”
甄兮点点头，她倒是不反感霍安的这个决定。有了青儿居间传话，至少他突然又大半夜过来找她的可能性便降低了不少。
二人间其实也没什么可多说的，甄兮便让青儿先去歇着了。
而她自己，则托着下巴默默地发着呆。
她如今无法拒绝怀安，便只好先这么下去了，可将来会如何呢？她毕竟是赵王妃，怎么都不可能有跟怀安光明正大来往的那一天。赵王也不可能永远将她丢在皇觉寺，迟早要将她接回去的，那之后又待如何？
怀安岁数还小，或许考虑不了那么多，这些事她却要想明白。
她不可能接受怀安对她的感情，但有些话早就说过了，她也没必要再跟怀安谈惹怒他。她昨夜的暂时妥协，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怀安不加掩饰的热情。
她上大学之前乖得很，没早恋过，上大学之后家里的事让她没有任何谈恋爱的心情，与男性保持着极为冷淡的距离，即便有追求者，被她的冷漠态度拒绝过几次后，便也淡了，因此在应对怀安的感情一事上，她没有经验。
况且，怀安对她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怎么把握好这个度，又是个难题。
或许，像这样相认了也好，她可以在来往中慢慢让他明白，她永远也不会回应他的感情，时间久了，他总该放弃了吧？
甄兮烦恼地长叹了口气，她总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错的，今后都要后悔。可情势逼人，她看似有选择，实际上能走的路都已经被限定死了。
青儿到来后的当日，晚饭是她去取的，丹桂和百合似乎很乐意多个打杂跑腿的。
甄兮这几个月吃饭时没让丹桂几人在旁边伺候，如今青儿也是。青儿在走之前看了眼某个菜，甄兮微不可查地点头，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将盘子端起，在下方看到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这一刻，甄兮突然有种回到中学的错觉，与此同时，也莫名生出怕被人抓个现行的紧张感。
纸条上的字迹甄兮一眼便知是怀安的，确实比还在侯府时多了些风骨，看来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荒废学业，对此她自然是欣慰的。
小纸条上并没有写什么要紧的东西，就一首诗经上的诗，中学语文课文都背过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甄兮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叹着叹着又有点想笑。
她倒了碗水，将这张小纸条丢到水中去，浸湿后细细地撕揉成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纸浆，然后才丢入纸篓。
许是相认后便放心了，怀安没再做出像那晚强闯的事，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甄兮出门跟他见上一见，他似乎就满足了。
就是一天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一两句情诗这事，让甄兮有点受不了。
送了几天后，这日青儿放下饭后没走，小声道：“安少爷问，娘娘为何从不回信？”
因为她不想回，也没什么好回的，真让她回，她可能会回：谢谢，请不要再写了。
甄兮想了想，将今日份的纸条打开看了，果然又是一句情诗。
她无奈起身，去书桌旁拿起笔，背着青儿在那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后按照它原先的纹路折叠好，交给青儿：“拿去给他吧。”
青儿面上显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等甄兮吃完饭，她把餐具拿出去时，便趁机将纸条交给了瞿怀安身边的雷鸣。
雷鸣亦是一脸郑重，将纸条交到瞿怀安手中。
瞿怀安没想到真能从甄兮那边得到回信，顿时忐忑得不敢打开这张小纸条。
他猜测着兮表姐会写些什么，脸色一会儿是喜悦，一会儿变作烦忧。
如此猜测许久之后，他才定下心来，小心地将纸条打开。
小纸张前面是他自己写的情诗，他目光下滑，然后定住了。
兮表姐只写了两个字。
已阅。
瞿怀安呆在那儿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兮表姐真是个妙人。
甄兮在回了教师批改学生作业时才会留的评语之后，心情稍微有点忐忑，第二天青儿再来时她多问了一句：“怀安对昨日的回信，可有说什么？”
青儿道：“安少爷说，您以后想回便回，不想回便不用回。”
甄兮沉吟片刻，猜不到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没说什么，只打开今日的纸条看。
上面依然是一句情诗，不过似乎是他自己写的，句子里藏着她的“兮”字和他的“安”字。
她想了想，在这句小诗下方留下一个字，照旧折好给青儿。
当瞿怀安再次收到回信时，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娟秀的“优”字。
优。
这是夸他这情诗写得好吗？
瞿怀安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他来皇觉寺后虽没办法再跟着焦先生读书，但功课他却没落下，那一年里日日跟着兮表姐读书习字，已成了他的习惯，即便那时他以为她已经不在了，也不曾懈怠。
因为兮表姐说过，读书使人明理，读书使人强大。他不能只当个拖后腿的废物，他迟早有一天要不再依赖他的表哥。
得了正反馈的瞿怀安便更认真地钻研该如何写出好诗，每天一首不重样地给甄兮送去。
而甄兮自从开始写“评语”之后，再得到怀安送来的情诗也不觉得坐立不安了。
就……就当是批改作业吧……
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其中一个丫鬟叫百合，是因为我最近刚买了百合来陶冶情操，就随手取了这个名字。百合花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花长得那么好看，开花时的气味快熏死我了，也太难闻了吧！它还是花苞的时候我放在餐桌上，现在开花了，我给丢到阳台了，味道太刺激了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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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又一年冬至
在甄兮批改了几日的作业后, 便到了冬至。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冬至很热闹，先是她在冬至宴上被人当刀使, 她以“什么都不问”为对策化解了，其次便是汤嬷嬷意外死亡, 她帮着怀安一道掩藏毁灭他在场的证据。
没想到一晃已经一年了。
皇觉寺在冬至日准备了水陆法会, 十分热闹, 甄兮对此没什么兴趣, 只让丹桂他们去玩，青儿不想去, 便留下陪着她。
水陆法会早上便开始了, 甄兮吃过早饭后便留在屋子里看书，外头的热闹动静只当是背景音。今日出了太阳, 前段时间的雪早不见了踪迹, 实在是天公作美。
才刚看了两页书, 房门突然被打开，有人闪身走了进来。
青儿看向进来的人, 又连忙低下头, 不用对方多说便主动退了出去, 在外头守着。
甄兮看向来人，不是怀安又是谁？
他面上带着灿烂的笑，走过来在甄兮身边坐下，看了眼她手中的书讨好地笑：“兮表姐，你在看什么书？”
甄兮心里一叹，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你这个时间过来, 被人发现怎么办？”
瞿怀安扬眉一笑：“不会的，我的人看着呢。”
顿了顿，他不怎么高兴地说：“我都好几天没跟兮表姐好好说过话了。”
甄兮这几日都只是外出晃一圈，远远跟怀安见上一面，每天交流都是通过小纸条上的情诗，而她回复的不是“已阅”就是“优”，确实没什么更多的交流。
甄兮觉得这样挺好，但显然怀安并不这么想。
甄兮的书桌就在窗边，开了一扇窗后阳光便洒了进来，明亮而温柔。怀安拖着张凳子坐下后，一手虚虚地围在她的椅背上，像是将她半搂在怀里似的，让她不太自在。
她起身关上一半的窗，免得有人意外从窗外看到了他，坐回来时挪动了下椅子，离他远了些。
瞿怀安脚下一蹬，拖着凳子又靠近了几分。
甄兮：“……”
她无奈道：“你过去些，别让人看到了。”
瞿怀安偏又靠近了几分道：“兮表姐你莫担心，雷鸣会好好看着的，不会让人发现我就在这儿……”
想想看自己此刻的身份，再加上二人这偷偷摸摸的来往，甄兮便忍不住觉得心虚。
若被赵王发现，她可能会被悄无声息地弄死。
甄兮没再纠结怀安的亲近，他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已经不会再遮掩什么了，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他对她的眷恋与亲昵。
瞿怀安探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甄兮面前的书上：“兮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甄兮将书合上，给他看封面上的书名。
“骊山旅记……”他念了出来，笑道，“兮表姐，你还是喜欢看游记。”
他倾身过来，翻动着书的内页，离得近了，呼吸与甄兮的缠绕在了一起。
“确实令人向往，”瞿怀安边看边轻笑，“以后我与兮表姐可以一起亲自去看看。”
甄兮却道：“这作者文笔好，描绘得令人神往，然而真去看了，说不定不过如此。”
瞿怀安抬眼看过来，眼睛黑而亮：“若是跟兮表姐一起去，再没趣的地方，都会生出几分乐趣来。”
甄兮有点吃不消这个，推开书站起来走到一旁。
瞿怀安神色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她。
甄兮看着他，脑中却是那个被她夸一句都会脸红的羞涩少年，而眼前之人，模样是一样的，她却好像再也无法将他与过去的他对等着看了。
“你今年十六了吧？”她忽然问。
瞿怀安一怔，点头道：“是，再过一个多月便十七了。”
甄兮道：“我算起来已经二十四了。”
瞿怀安嘴角的弧度僵在那儿，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看着瞿怀安逐渐淡下来的脸色，甄兮一时间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很喜欢当初还在侯府时与怀安的相处方式，她是照顾他的表姐，他是乖巧的表弟，她将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倾囊相授，他学得如痴如醉。
在护国公府时，她顶着韩琇的壳子，他对她充满敌意，她也说不出话来，那样的相处模式难免压抑。
而如今呢？他们两人都经历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让她心疼的少年，他成长了，长成了她觉得有些陌生的模样。
他的言行举止，不乏暧昧，而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她很别扭，甚至心生抵触。
但见到怀安此刻的脸色，甄兮便没再继续沿着先前的思路说，什么“我只把你当弟弟”之类的话，说出来必然会惹怒他。
她想了想道：“最要紧的是，我如今的身份……你知道我是谁，可旁人不知道，还当你不顾伦理，与别人的妻子偷情。”
听甄兮这么说，瞿怀安脸上的表情阴转晴，他起身走到甄兮跟前，清澈的双眸中满是笃定：“兮表姐，这你无需担心，我已不是从前那个寄人篱下，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我了。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安排好一切。”
甄兮道：“你想怎么做？”不问清楚她自然无法安心。
瞿怀安道：“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你假死离开。”
甄兮皱了皱眉，这个方法，风险太大，毕竟是赵王妃，哪是说假死就能假死的？
她试探着说道：“这身体身份特殊，假死难，不如……我真死吧，反正我还能活过来。”
因为她目前已弄清楚了她穿的都是已死之人，所以换个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不行！”瞿怀安却面色一变，反应很大地拒绝道。
甄兮望着他，他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恐惧，怔怔看着她道：“那样我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兮表姐了……”
甄兮本应该说“我会来找你的”，但她说不出口。若这回意外死了又穿到另一人身上，她根本不会来寻他。
她适合当朋友，却不适合当恋人，她坚信怀安没了她只会过得更好。或许起初会难过一点，但没什么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即便是她，在经历了被父亲砍死这样的事后一年多，也比刚穿那两天的情况好了太多，如今再回忆起来，虽然一样难受，但已不至于崩溃。
“那就先不提此事……”甄兮道，“不知水陆法会何时结束，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可我刚来。”瞿怀安委屈地说，“兮表姐，不要这么快便赶我走，好不好？”
他再不提假死的事，恳求道：“雷鸣是表哥给我的人，很可靠，若水陆法会结束了，他会及时示警的。”
甄兮一时犹豫。
瞿怀安拖长了音调道：“兮表姐……”
“……行吧，你再坐会儿吧。”甄兮无奈地应下来，她实在招架不了怀安的撒娇功夫。
听到甄兮首肯，瞿怀安面上立即绽开欣喜的笑容，这真挚美好的笑容，看得甄兮也心情大好。
她细细打量着他，发觉数月过去，他比在侯府时又长开了些，模样变化了，气质变得更多。曾经的小可怜早已不存在了，现在的他虽然依然会对着她撒娇卖痴，可身上已多了分护国公府给予的矜贵。
她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改变，任何人都要学着长大，谁都避不过的。
说了让怀安再坐会儿，甄兮便也不再有赶人的意思，她与怀安一同在书桌前坐下，只不过她稍稍跟他保持了些许距离。
然而二人一起没看多久的书，便听门上传来略显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男声在外道：“安少爷，该走了。”
瞿怀安脸上一瞬间冒出戾气，又立即被他压了回去，他依依不舍地看着甄兮，小声道：“兮表姐，我舍不得你……”
“我们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甄兮道，“快跟人走吧，别让人来个瓮中捉鳖。”
瞿怀安脸上明晃晃地显露着难过，摇头道：“那不一样的……”他顿了顿，倾身过来，望着甄兮的双眸期待又恳求道，“明日……你就只带着青儿出来听经好不好？”
甄兮瞬间想起了那天被怀安骗去的事，所谓的听经，自然是假的，不过就是个私下见面的借口。
她觉得，不管怎样，都比不答应他而使得他又三更半夜偷溜进来得好吧。
“好，我会去的。”甄兮听到外头人又敲门催促了一次，便也有些着急了，“你快走吧，晚了被人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瞿怀安脚步未动，他觉得，被抓住未尝不是件好事，到时候直接杀人灭口，他就可以带着兮表姐远走高飞了。
可惜他如今还在表哥的羽翼之下，这事只能想想罢了。
最后，瞿怀安在甄兮的不断催促下，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离开前他简短地对守在外头的青儿吩咐了几句，他要保证兮表姐明日真的会出门。
甄兮没出门送他，却站在窗口望向外头，见怀安跟着人安全地离开了院子，过了会儿有下人陆续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等关了窗户，在书桌前坐下，甄兮回想刚才自己的举动，忍不住好笑。
真的是跟偷情的已婚妇女没什么两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哈哈哈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叶霁初童鞋和joey?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6章 首饰
第二日, 甄兮应约只带着青儿去“听经”。听经是这段时间她的固定节目，丹桂和百合等人并未怀疑，只是对于她带青儿这个新来的丫鬟去颇有微词而已。
但青儿明面上是曾经照顾过赵王妃的陈奶娘的女儿，甄兮这个赵王妃跟青儿更亲密些多正常？丹桂和百合二人本来也不是赵王妃身边照顾的老人, 也就心里不满一下，自然不会当着甄兮的面说些什么。
甄兮刚走出院子没多远, 就看到了那一日骗她去见了怀安的年轻和尚。
那和尚迎上前来, 笑盈盈地说道：“娘娘可是要去听经？请随小僧来。”
他在前引路, 看不出一丝异样来。
甄兮不知这和尚是被怀安收买了, 还是他本就是怀安的人, 假扮成了和尚。若是后者, 可见这人本事不小，装和尚还挺像。
甄兮一声不吭地跟着对方, 直到来到上回被骗来的地方, 见到了早已等在这里的怀安。
程三和青儿守在外头，程三闲不住，偷偷打量了青儿几眼。他见过青儿, 知道青儿是安少爷安插到赵王妃身边的, 他想起前几日赵王妃还对安少爷不假辞色，没想到如今不但收了安少爷安插过去的人, 还来赴约与安少爷幽会……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安少爷看着就是个没经过事的雏儿，竟能将赵王妃拿下？人不可貌相啊！
“安少爷本事可真大啊。”程三十分刻意地对青儿笑道, 他知道自己长得俊，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觉得自己应当能从青儿这边能套出一些话来。
他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好奇，好奇得心痒难耐，就想知道安少爷是如何拿下赵王妃的。
青儿看了程三一眼，应了一声：“嗯。”
程三保持微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然而她应完之后便闭紧了嘴巴，双目看着前方，似乎在神游天外。
他见自己的美男计不奏效，不禁有些诧异，靠近了青儿一步道：“青儿姑娘，你可知安少爷是如何拿下赵王妃的？”
青儿往外走了一步，低声回道：“不知道。”
她跟着甄兮一年，也学了几分甄兮的淡定，此刻懒得理会程三，连个眼神都没给。
程三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男人，他凑上前去腆着脸套近乎：“青儿妹妹，你就悄悄跟我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笑得很风流，以往这张脸骗了不少无知少女的心。
青儿却连忙后退了两步，看也不看他，只冷着脸说：“我不知道，你问安少爷去。”
青儿自认没别的优点，就是嘴巴特别严。她家小姐早死了的事，她就能硬生生瞒上一年，直到那位死了才告诉安少爷。
可如今，那位回来了，安少爷又将她安插到了那位身边，她便又成了锯嘴葫芦，除了知情的安少爷和那位，谁问也不说。
程三又缠了青儿一会儿，见她果真一点儿口风都不肯露，也只得放弃。
让他去问安少爷？那还是算了！这位安少爷看着年轻，好拿捏，平常待人时看着也很随和，可他忘不了最初被安少爷逮住时，险些被砍断双手，那位爷手上拿着锋利匕首，笑着问他先砍左手还是先砍右手时的画面，至今还时不时会出现在他的噩梦中。
外头程三在纠缠青儿，里头瞿怀安在缠着甄兮。
他要送她一枚玉镯，甄兮不肯要。
“这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吧。”甄兮只看了眼那成色极好的玉镯，便收回了视线，她在奢侈品方面从来就没什么追求，更何况这是怀安送的。
“兮表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它的，它与你十分相配，我一看到它，便觉得它应当属于你。”瞿怀安微微勾唇，眼睛充满神采，又低声下气地恳求道，“兮表姐，你便收下吧。”
批改情诗还可以说是在互相交流文学，但收怀安东西就不应该了。
甄兮脑中从没有接受怀安这一个选项，只是有点担心他反应过激，才不得不减缓拒绝他的进程。像是收他东西这种会给他正反馈的事，她最好不做。
“我不喜欢玉器。”甄兮说得没什么转圜余地，“你收回去吧。”
瞿怀安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问道：“那兮表姐喜欢什么？金器？银器？”
甄兮道：“我对这些身外之物都没什么兴趣。”
瞿怀安顿时失落下来。他想对兮表姐好，又不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便想着送她点首饰什么的，程三也说送漂亮的首饰给女子不会有错。
可兮表姐不要，他甚至没从她身上看出对那枚玉镯的一点儿欣赏之情。
“兮表姐不要的话，那我就砸碎它了。它是我为兮表姐挑选的，没旁人能配得上它。”瞿怀安望着桌上锦盒中安静躺着的玉镯，似委屈又似赌气地说。
甄兮道：“这就没必要了吧……”
瞿怀安抬头望向甄兮，见她确实完全没有收下的意思，突然迈前一步，抓起锦盒中的玉镯，毫不吝惜地砸到了地上。
玉镯砰的一声碎成好几块。
甄兮：“……”
老实说，甄兮有点被吓到，她以为怀安顶多是在威胁要她收下，没想到他真的会把玉镯砸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这样的怀安，愈发令她陌生。
而在砸坏了玉镯之后，瞿怀安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带上了平常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说：“兮表姐，你来看看我做的文章，焦先生一直夸我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呢。”
瞿怀安很小的时候有他的娘亲教他练字读书，中间虽空档了很久，但他天生聪慧，后来甄兮带着他学了快一年，他已补上了不少，比普通不上进的学子的学问好多了，再加上焦先生的教学，他如今做出的文章，连焦先生也赞叹不已。
焦先生知道他身份的转变，同他说明年可以让他表哥将他送入国子监读书，国子监的学生不需要从县试开始一步步往上考试，在国子监中表现合格的，可直接参与后年的会试，而对他来说，在国子监合格很简单。
瞿怀安认同了焦先生让他走文试一途的建议，他尝试过，除了一个射箭他还算有天赋之外，对于武艺方面他笨拙得很，自然应当扬长避短。他如今被记入护国公府名下，名义上是他表哥的弟弟，完全可以通过他表哥得到荫袭职务，但那些职务多是虚衔，他觉得没有意思，这才打定主意走科举一途。
甄兮定了定神，走到怀安身边，去看他递过来的文章，虽有些走神，还是将他的文章看了进去。
她好歹受过多年古文教育，虽然自己写不出来，对于判断他人文章如何还是有些数的，于是她再一次确定了，她最初的判断没错，怀安真的在读书一事上，极有天赋。
“写得真好，焦先生的教学水平，令人惊叹。”甄兮感叹道。她自己的水平如何自己清楚，在她还在侯府时，怀安写的文章可没有这个水平，不过短短数月，便进步如此显著，焦先生的水平可见一斑。与此同时，怀安本身的天赋也令人羡慕，可见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有些人就是老天赏饭吃，没得比。
听甄兮夸奖自己，瞿怀安面上浮现欣喜的笑容，又睁着那双清澈的双眸道：“焦先生确实令人敬重，可是兮表姐，我也很用功呢！”
除了与兮表姐有关的事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拿来读书了，入了国子监他不能给焦先生和护国公府丢人，会试时他也想一鸣惊人。
“那很好呀，想必你娘亲在地下有知，也会跟我一样高兴。”甄兮笑道。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下，他真不喜欢兮表姐总是以长辈自居，明明她又没比他大多少。
可他转念一想，又扬起笑来没说什么。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他会慢慢让兮表姐接受他的。
两人待的时间没太久，主要是甄兮不愿意离开太久引人怀疑，便在跟瞿怀安探讨了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后提出离开。
瞿怀安虽不舍，但想到未来的时间还那么长，便放了她走。
接下来的日子，借助“听经”的借口，甄兮与瞿怀安私底下又见了几次，平时在外头当着众人的面见到时，也不过对视几眼，并未表现出相熟的意思。
腊八那天，甄兮与瞿怀安一起喝了碗腊八粥。
随着时间一天天靠近除夕，甄兮难免开始担忧赵王那边的反应。
若赵王能将她忘了最好，但若赵王决定在过年前将她接回去呢？这种可能性还挺大的，她有些担心到时候她能不能顺利留下来。
这日甄兮又与瞿怀安单独见面时，她在打算离开前说：“怀安，若赵王来出接我回去，你不要冲动，我有法子对付他。”
她知道怀安如今是比先前成熟了些，可有时候依然冲动，她担心他会跟赵王对上讨不了好，只能提前打预防针。
瞿怀安微微一怔，想到那个如今名义上占有兮表姐的赵王，心中的那股子戾气便压不住了。
但他知道赵王不同于孟世坤，他便是暗中动手，只怕也动不了赵王，若侥幸伤到了赵王，要查出他来不难，他会连累护国公府。
他知道谁是真心对自己好，怎么都不可能给护国公府招惹这样的麻烦，因此即便心中恨不得将赵王碎尸万段，他也不会乱来。
他还要跟兮表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好。”他点头应下，心中只期盼着自己可以更强大些。
见状甄兮松了口气，她和怀安目前维持的关系已经够危险的了，若他还冲动行事，他们可就没活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日已是腊月二十一，快到小年，赵王依然没现身，甚至连派人来传信都没有，甄兮稍稍放松，倒是丹桂和百合等人私底下怨声载道，因要在皇觉寺过年而闷闷不乐。
前一日甄兮也跟瞿怀安提过一句，这是他跟护国公府家人相认的第一年除夕，总该回去一起过，她这边又没事，他该下山了。
瞿怀安自然不肯。
去年除夕是他娘亲去世后他过的第一个不悲凉的除夕，今年他依然想跟他的兮表姐一起过。
甄兮劝了好几次，再加上护国公府也来信催他回去过年，瞿怀安才勉强答应除夕前一天下山。
今日二人没约着见面，主要是甄兮不肯跟瞿怀安多见，她只是出来走一圈，远远跟他见上一面，便转头回去了。
不远处，赵王唐靖本想叫住自己的妻子，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另一人吸引。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痴痴地望着他的妻子离去，许久都不愿意挪动。
他面色一沉，侧头对身边的小厮道：“去，查查此人是谁。”
能在皇觉寺住下的，非富即贵，虽说他是亲王没几个人会放在眼里，但他一向谨慎，没弄清楚前不会乱动。
身边的小厮立即领命离开，唐靖则等那少年走了，才迈步往他妻子暂居的小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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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赵王
甄兮才回屋子刚坐下没多久, 青儿便敲门进来, 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娘娘, 赵王爷来了。”
甄兮一惊，她还以为都这个时间, 赵王不会来了呢, 没想到他还是在她快放心时来了。
甄兮定了定神, 对青儿道：“青儿, 你到一旁去，尽量别出声。”
青儿毕竟是怀安安插进来的人，她怕赵王会对青儿起疑。
说完她便走出了屋子。
赵王刚进院子没多久, 只是伫立院中。
丹桂和百合等人面上隐隐带着激动, 显然认为赵王是来带赵王妃走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回王府过年了。
甄兮心中稍微怀了点儿愧疚, 但她总不能为了他们的希望把自己奉献出去，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见甄兮现身, 唐靖又想起了上一回见面的不愉快。
他沉着脸道：“双儿，你如今可知道错了？”
甄兮本以为他一来就会说让她回王府，因此闻言心里一笑，他问这问题，不就是给她留下的借口么？
“我不知自己哪儿做错了。”甄兮不看赵王, 冷着脸道。
没想到晾了她这么多日子, 她依然没有悔改，唐靖心情极糟，若是自己手下人如此跟自己对着干, 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岑氏！怎会有你这般不知悔改的毒妇！”唐靖恼怒地叱骂道。
甄兮侧了侧头，淡淡笑道：“我没什么要悔改的。”
“你真想在这儿待一辈子？”唐靖冷笑，“你别以为本王不敢！”
甄兮扯了扯嘴角：“我没错，又为何要认？”
事情又变成上一次的翻版，唐靖知道再这么说下去，自己依然要被气得拂袖离去。可若就这么让她不认错便回了王府，只怕她将来会更肆无忌惮，闹出更多的祸事来。
“双儿，从前的你并非如此冥顽不灵，那时候的你，也做不出那样的错事。你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唐靖缓和了语气道，“难道你就不想念翎儿？你想让他过一个没有母亲的新年么？”
若是真的赵王妃，此时怕是早认了错，跟赵王回王府去了。
甄兮依然忍不住感慨，赵王还是来得太晚了些，这些话对她这个外人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不过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做出一番松动的模样，随后再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你会将翎儿照顾得很好。”
这就是说，他拿两人的儿子当借口来说话是没用的。
唐靖听明白了甄兮这话的意思，当时便兴起离开的念头。
然而，快过年了，王府中没有女主人，实在不像话。他对外说王妃是来皇觉寺祈福的，已待这么久了，旁人早起了疑，连过年都不回去，也不知这望京贵圈里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既如此，他只好再留上一日，说几句软话，总能将她哄得认了错回去。
如今已快到中午用餐时间，唐靖也不提先前的话茬，让丹桂等人去取饭。
甄兮没等丹桂取来饭食便道：“我没胃口，王爷自便。”
说完她给青儿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一道回了屋子，将房门关上，也不管外头赵王气成什么模样。
甄兮小声问青儿：“每日怀安送来的纸条……可会被丹桂他们误收了？”
青儿道：“不会的，娘娘。纸条经奴婢的手，而非食盒。”
甄兮便稍稍放了心，只是想起用着餐，不知何时才会离开的赵王，她便一阵焦躁。
他待得越久，她就越容易露馅。
好在怀安那边只通过青儿传递纸条来跟她进行交流，倒是不必担心怀安会突然过来被赵王捉个正着。
当甄兮躲在屋子里时，午饭已端上了唐靖暂居的屋子桌上，他没让丹桂百合二人退下，反而问道：“这些日子，王妃可有跟什么人来往？”
丹桂愣了下，回道：“回王爷，娘娘每日深居简出，几乎从不与人来往，只偶尔出去走走，听经。”
“听经？她几时有耐心听经了？”唐靖扬眉奇道。
丹桂忙道：“就……就是上回王爷您走后……上回娘娘真的病得很重，好像自那回痊愈后，娘娘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还记得那次病重之前，王妃日日想的是得到王爷的原谅，回王府去，可病愈之后，王妃便再也不提了，好像……好像看开了似的。
唐靖皱紧眉头：“上回她真的病得很重？”
“奴婢不敢说谎，当时奴婢还以为娘娘……撑不过去了……”丹桂大着胆子道，“奴婢在皇觉寺待了些日子，曾听大师们说，生死之间往往有大悟，会不会是娘娘……想出家了？”
丹桂并不希望事情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点出她的猜测，不管对不对，总能给赵王一些帮助吧？无论是娘娘真的想出家了留在皇觉寺，还是王爷弄明白事情的根节将娘娘带回王府，总归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可以回王府去，也不用一直吊在这儿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唐靖眉头紧锁，挥挥手让丹桂二人出去。
他先前以为上次双儿生病不过是个骗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真的看淡一切想出家了？可她明明死撑着拒不认错，哪儿像是看淡一切的模样？
但丹桂说得没错，按他对双儿的了解，她本该在上回便认错跟他回王府去，然而她却偏偏没有，想来正是那次的大病一场改变了她的想法。
唐靖正在沉思，先前被他派出去的小厮回来了。从皇觉寺僧人的口中了解到，那个少年是护国公的弟弟，目前在皇觉寺暂住。
唐靖略一思索，便想起自己听说过此事。昔日护国公的嫡女不知为何成为了承恩侯府二爷的妾，生下的儿子如今被护国公府认了去，算是护国公的亲弟弟，与承恩侯府再没有关系。
这事在下层勋贵当中还是个秘密，但他是亲王，这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莫非先前是他看错了？少年慕少艾是常事，可那样一个家世显赫的少年，怎会那样不敬地看着一个比他大那么多的亲王妃？
护国公如今圣眷正隆，便是他这个皇帝的亲叔叔见了也要客气几分，没证据的事，他自然不好说什么。
不过片刻，唐靖便已决定，他只要这回将双儿带回去便好。
另一边，已得到赵王赶来消息的瞿怀安正死死地克制着自己冲过去的想法。
兮表姐曾与他有过约定，他要相信她，不能冲动。
他不能给表哥添麻烦，他不能让兮表姐的处境雪上加霜……他要忍住！
瞿怀安的牙齿被他自己咬得咯吱响，许久之后他露在外的青筋才淡下去，他深深地呼吸着，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只是，他依然吩咐雷鸣让人紧盯那边，一有异动都必须向他禀告。
甄兮如今胃口不大，中午没吃饭也不觉得很饿，不过晚饭却不能不吃了，再不吃她该饿晕了。
她提前让青儿去拿饭，好在青儿机灵，没拿怀安那边传来的纸条，她自己躲屋子里吃完了饭，这才稍稍安心。
她跟原先的赵王妃生活习惯和喜好并不相同，她担心跟赵王一起用餐会暴露些什么，自然极力避开。
晚饭后，甄兮照旧躲在自己屋子里不想出去看到赵王，谁知屋门却被敲响。
“双儿，是我。”门外响起赵王的声音。
甄兮眉头微蹙，扬声道：“王爷，有事明日再说吧，我身子不适，已经睡了。”
“开门，我有话同你说。”赵王道。
甄兮道：“有话也明日再说，我累了，不想说话。”
赵王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开门，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甄兮看了跟在她身边的青儿一眼，心里一叹，从赵王说话的语气来看，她若不开门，他绝不会离开，甚至很有可能直接将门踹开。
到时候，气氛便会变得很紧张，不如她现在放他进来，气氛还能缓和些。
甄兮没让青儿去开门，自己去将门栓打开，退后一小步。
赵王唐靖冷着脸走进来，看也没看青儿便道：“出去！”
青儿如今算是瞿怀安的人，闻言并不动，只是看向甄兮。
甄兮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青儿面露担忧，但依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没让赵王发现她有过迟疑。
等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人，唐靖随手就将屋子门关上，到桌旁坐下。
桌上只有一些书本，至于字迹，早已被甄兮处理掉，免得被赵王发现端倪。
唐靖起初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但很快目光便落在了那些书名上。
《妙法莲华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瞿昙弥经》……特别是《瞿昙弥经》，让他瞳孔一缩。因他母妃信佛的缘故，他也知道一些经书，也知道这本经书讨论的是女人学佛的问题。
再看向甄兮时，唐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笃定的异样。
他没再摆出白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连嗓音都柔和了许多，只笑道：“双儿，你不知，没了你，这王府乱成了一团。”
这话自然夸大了，赵王妃原先在府里也就拿个内宅大事的主意，如今赵王妃不在，赵王将管家权力暂且交给侧妃，王府不但不见乱，反而比往常还井然有序。
但这话，他自然不能在此刻说给双儿听，不然定是一场争吵。
甄兮闻言淡笑：“是么。”
俨然一副敷衍的模样，也看不出是不信，还是不在意。
唐靖并未深究，他看到经书后危机感大涨，此刻只想打消岑双出家的念头罢了。
“翎儿也很想念你。”他说着走近甄兮，在昏黄的灯光下，年近三十的他风度翩翩，别有一番成熟韵味，只见他伸手过来要揽甄兮的腰，嘴上低柔道，“我也很想你。”
甄兮见了他的动作，身子往后一退便避开了他的手，同时冷眼看着他。
如今她就是个对赵王彻底失望，已不打算再对他有任何好脸色的赵王妃，这样的举动，并不突兀。
虽说她至今也不知道赵王妃和赵王的关系如何，也不知赵王妃是因为什么被赶到了皇觉寺，但目前从赵王的反应来看，他并没有起疑。
唐靖见甄兮躲闪，脸色黑了一瞬，但想到最近两回来她的态度，又觉得不算意外。
他叹道：“双儿，你我数年夫妻，我对你的情，你又岂会不知？我让你来将皇觉寺，也是为你好。若你做的事被人宣扬了出去，你要如何做人？”
他漆黑深邃的双眸望着甄兮，眼底似乎出藏着万千情意：“双儿，我与翎儿都在王府等你呢，你如何忍心丢下我们？明日便跟我回府吧。”
因为认定了岑双是打算出家为尼，他连认错一事也不提了，只想先将人哄回去。
甄兮微微垂眸，掩下眼中藏着的讽刺，淡淡道：“我不回去。”
一番深情却只得来个冷淡的拒绝，唐靖的心同他的面色一道沉了下去。
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白日见到的那个护国公家的少年，虽说那时未见二人有什么交流，可若是他们私底下有了来往呢？
作者有话要说：赵王：本王绿了？
女主：没绿。
男主：绿了。
赵王：？？？！！

第48章 以死明志
唐靖从未想过自己的王府中会出现这种丑事。
首先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他的女人, 看上其他男人的可能性极小，其次, 王府又不是普通后宅，人员进出十分严格，想要偷人，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都难。
这皇觉寺毕竟是个都是僧人的寺庙, 他将岑双送来时只想过她什么时候会认错，从未想过她竟还敢偷人, 还是个比她小那么多的男孩！
唐靖胸腔中一时间充满了被欺骗背叛的恼怒, 怪不得本该兴高采烈随他回去的岑双却两次都不肯跟自己回去, 是啊, 在王府哪有在皇觉寺来得畅快，不必担心被他察觉？
但他没有将自己察觉到的事说出来，只是先前的温声细语都不再，他冷冷地抓着甄兮的手腕道：“你是赵王妃，没有一直待在皇觉寺的道理，明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甄兮蹙了蹙眉, 手腕上的力量让她明白自己挣脱不了，她便也不费那个力气, 只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唐靖道：“你送我来时征求过我的同意了么？你不高兴时将我送来，高兴时又将我接回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唐靖一怔，随即更恼怒了：“强词夺理！若非你做了错事，本王何必将你送来此处？”
“呵, 我早说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甄兮针锋相对道，“先前说我不认错便永不让我回去的又是谁？”
见甄兮脸上满是嘲讽之意，唐靖面色微变。他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她这样顶撞自己，让他十分恼火。
唐靖嘴角噙着冷笑，眼里淬着寒冰似的：“想必上回我说了这话后，你高兴得睡不着觉了吧？你们俩是几时勾搭上的，嗯？在皇觉寺之前，还是之后？”
甄兮眸光微动，她不知道唐靖怎么会发现她和怀安来往，在他来之后，他们明明没再接触。
可若说他早就监视着她，发现了她与怀安的来往又不太合理，那样他在发现的时候便会赶来了，这事关男人尊严和子嗣问题，他不可能拖延，且他今日来之时的表现也看不出他是察觉了什么。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因为她屡次拒绝后产生了联想。
所有的想法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甄兮望着近处男人英俊的面容，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反而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王爷，我真没想到，您竟还有这样的喜好……”
唐靖一怔，却听甄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上赶着给自己罗织绿帽。”
绿帽的说法在这个架空时代早就有了，甄兮自然不怕他听不懂。
唐靖听明白甄兮的话之后，眼里仿佛要冒出火来。
“岑氏，你还以为你做得隐秘？天下没不透风的墙，你做得出，便别指望永远将旁人蒙在鼓里！”他斥道。
甄兮却只是冷眼看他，半点不见心虚。
赵王妃早死了，当然没有对不起赵王，而她是甄兮，对赵王没有忠贞的义务，自然也没有对不起他。
她甚至不屑去解释什么，她想，这应当是作为赵王妃的骄傲。
唐靖见甄兮理直气壮地与自己对视，确实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头惊慌地叫道：“王爷，走水了！”
唐靖皱眉，也顾不上太多，没松开甄兮，直接抓着她走出屋子。
外头不少人都出来了，但看天空，看不出哪儿着了火。
唐靖看向自己的随从：“怎么回事？”
离他最近的小厮连忙说：“回王爷，外头不知何处走水了，这呼喊声一直传到了此处，却不知究竟是哪儿，想来并不大，很快就会扑灭了。”
唐靖依然死死抓着甄兮的手腕，她挣了下没挣脱，便也随他去了，只略微仰头看向院外天空。
外头确实有人在喊走水了，可问题是，看不到烟和火，便不知何处着了。
冬夜寒冷，甄兮不过在屋外待了会儿便觉得冷在浸入骨髓，她打了个喷嚏，转头对唐靖道：“王爷，我很冷，先回房了。”
唐靖还在看着外头，闻言手一松，也没看甄兮。
甄兮转头便回自己的屋子，有这么多人在外头盯着呢，若真的要烧过来了，她再跑出去不迟。
但在甄兮即将合上门之前，一只手卡在门缝中，将门推开，然后唐靖便跟了进来，又随手将屋子门关上。
甄兮无言地望着唐靖，面露疲惫不耐之色。
唐靖扯了扯嘴角道：“真是一出好戏！看来你那奸夫占有欲很强啊，都不愿意让本王这个正牌丈夫碰你……”
他觉得这“走水”莫名其妙，就在前一刻，他忽然想到，那人很可能盯着这院子，见他在岑氏屋里多待了些时间，便按捺不住了。
这个猜测让他恨得牙痒痒。
甄兮听唐靖这么说，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虽说她曾跟怀安约定过，别冲动，让她来应对赵王，可保不齐他又冲动了呢？
毕竟，赵王确实在她屋子里待了一段时间，怀安难免会多想。
“王爷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怀疑翎儿不是你的儿子了？”甄兮以冷笑回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唐靖却沉默下来，细细打量着甄兮，片刻后笑了：“是不是本王猜的那般，验证一下便知。”
他警告似的看了眼甄兮，转头便打开房门，将丹桂叫过来：“去备着热水。”
丹桂一怔，随即惊喜地点点头，连忙去准备了。
唐靖阖上房门，便回到甄兮身边，冷冷地盯着她。
甄兮别过视线不理会他，心里却有些紧张。
备热水的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也不知传到怀安那边他会怎么做？
他真的还太年轻了，很可能会被赵王这老狐狸套路了。那么，她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赵王得逞，不让怀安被卷进来？
甄兮想了很久，心里一叹。
看来，没办法了。
这时，外头忽然又热闹起来。
甄兮一抬头，便对上了赵王藏着冷意的锐利双眸。
“他果然来了！”赵王冷笑，“岑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甄兮同样冷笑：“我有什么可说的？好话坏话都让王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王爷非要往自己头上扣一顶绿帽，我还能抢不成？”
赵王也不与甄兮争辩，他起身要出去，却在到了门口时又转身回来，一把扯下了甄兮簪发的祖母绿发簪，又扯松了她的衣襟。
甄兮一头黑亮长发披散下来，她望着赵王的双眸里带着怒意。
“王爷！”
赵王随手将发簪塞到甄兮手中，嘲讽一笑，什么都没说，终于出了屋子。
甄兮有些放心不下，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将头发弄整齐，只得随意地将长发绾好，理了理衣襟后跟着赵王走出去。
一出房门，甄兮一眼便看到了瞿怀安，他一身玄衣，面容紧绷，在她出来时不动声色地转过来一眼，又飞快挪开，只看着赵王道：“赵王爷，小民瞿怀安，多有打扰。然而有一刺客逃往这一方向，不知他是否会伤到王爷，我等只好贸然闯了进来。”
甄兮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袖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有暗红色的鲜血渗出。
她心里一紧。
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传入甄兮鼻腔中，她知道这是刚流的血，是怀安为了逼真，故意伤了自己？
当着赵王的面，她也不好表现得对他太过关切，只能尽量维持冷淡的神色。
唐靖此刻却没在屋子里那么愤怒，略显关切地对瞿怀安道：“你便是护国公的弟弟吧？果真是一表人才。你的伤可要紧？”
“多谢王爷，小民无事，不过是皮外伤。”瞿怀安恭恭敬敬地说。
唐靖微笑道：“无事便好，这刺客是什么模样，你可瞧见了？”
“对方蒙着面，小民未曾见到。”瞿怀安道，“也不知他为何要杀小民，待抓住他，想来便可问出一二。”
唐靖点头道：“正是。这刺客也没来本王这边，你便去其他地方好好寻寻吧，本王与王妃要歇息了。”
唐靖说完便转身揽住甄兮的腰，将她往屋子里带。
他这举动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尤为轻浮，没一点将她当做正妃看待的意思，倒像是个玩物似的。
甄兮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道：“王爷自去歇息吧，我患了风寒，免得传给王爷。”
唐靖像是没见到周围这一圈人似的，拉住甄兮的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抱了个满怀，低头与她额头贴额头，轻笑道：“方才亲都亲过了，此刻还怕什么？”
甄兮眼中几乎冒火，她掐住赵王腰上软肉，狠狠地扭转了一圈。
唐靖的脸色几乎立即便变了，蓦地抓住甄兮的手腕，稍一用力便让她失了力气。
随后他眼神一瞥，当即看到了瞿怀安那极力压抑的恼怒痛苦模样。
他心底冷笑，忽然松开了甄兮扬声道：“所有人都出去，本王要跟瞿公子好好探讨这刺客的问题！”
很快的，人群便走了个干净，院中只剩下唐靖，甄兮和瞿怀安三人。
唐靖脸上的客气也随着人群的离开而消失，他冷冷地望着瞿怀安，嗤笑道：“瞿公子好胆识，连本王的女人都敢肖想！你当真以为，护国公府便能护得你周全，任由你闹出任何事来？”
瞿怀安早在人都被赶走时就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听唐靖如此说，他低着头惶恐道：“小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
不能给兮表姐招惹麻烦，也不能拖累护国公府。
他今日似乎做错了，早知不该冒险过来……可他真的无法忍受另一个男人搂着他的兮表姐，做着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刚才看到兮表姐那衣衫不整的模样，他险些便控制不住自己。
唐靖认定了瞿怀安跟岑双有私情，不理会他的解释，死死盯着他道：“你们做到了哪一步？只是眉来眼去，还是已经亲过了？或者你们早就睡过了？”
瞿怀安依然一口咬定：“小民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小民与王妃之间清清白白，并无关系。”
唐靖哈哈笑了两声，突然踢出一脚将瞿怀安踹倒，低头望着他冷冷地说：“若本王此刻杀了你，护国公得知你的所作所为也怪不得本王杀你，你信是不信？”
瞿怀安仰面望着唐靖，撑起自己，依然道：“小民未做对不起王爷之事，王爷若是杀了小民，便是滥杀无辜。”
他是与兮表姐来往，那人早不是赵王妃了，他自然没有对不起赵王。
“王爷！”
二人身后传来甄兮的声音，双双扭头看去之后，便同是愣了愣。
甄兮披散着长发，那头黑亮的头发在带着寒意的北风中微微飘荡，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到近乎透明。
而那支簪发的祖母绿发簪，此刻正被她握在掌中，尖锐的那端顶着她自己的脖子。
她神色冷淡地望着唐靖，语气不见起伏：“王爷非要污我清白，我只好以死明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32143934童鞋和哈哈哈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SweetLuna童鞋，小鹿?童鞋，茶茶茶子童鞋，mimiaiziy童鞋和嘟嘟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49章 寻找
甄兮其实没想这么快就死, 因为她知道自己死后大概率还是会活过来，再加上对怀安有些愧疚, 所以她是想晚点再死的。
可事情却偏偏没有按照她想要的进行, 看来她甚至活不到永顺十年。
见甄兮威胁要自尽，唐靖起先愣了愣，随即想到了岑双的性子, 便嗤笑道：“岑氏, 你几时见本王受过威胁？你以为这番作态，本王便会轻易放过此事？”
甄兮拿发簪的手很稳, 死了三次，每一次死亡都不怎么愉快, 不过有第一次最痛苦的经历打底，后来的两次死亡对她来说不过如此。
“王爷，没想到您竟如此厌弃我，甚至不分青红皂白非要给我安一个偷情的罪名。”甄兮微微笑道, “想让我死尽管说就是，何必非要弄出这等事来坏了赵王府的名声？”
唐靖皱了皱眉, 忽然看向躺在地上的瞿怀安, 他虽竭力沉着脸没有做出担忧的神色，但就冲他盯着岑双不放的模样, 唐靖便认定了二人必有私情。
唐靖蹲下望着瞿怀安道：“她要死呢，你不想对他说什么吗？”
瞿怀安悄然握紧了拳头，他看向甄兮，后者却在他的注视下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让背对着她的唐靖看到。
怎么办……他可以做些什么？赵王会愿意跟兮表姐和离么？
他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可对上甄兮的目光，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很自责。
本来事情不会变成这样的，都是他的错。
甄兮见瞿怀安呆呆的不说话，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就这样吧。
“王爷，多谢你以往多年的包容与照顾，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痛哭流涕，更没有谩骂质问，甄兮只是在说完后便平静地将发簪捅进了脖子里。
尖锐难忍的疼痛袭来，她又颤抖着将发簪拔了下来，被刺穿的颈部大动脉顿时血流如注，她的身体也随即软倒。
“双儿！”
“兮表姐！”
两声不同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唐靖先一步冲了过去，抱住了甄兮。
唐靖此刻的神情是错愕的，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真会这么做。
“双儿，你……你怎么这么傻！”他想要去捂她的脖子，但却血流不止。
甄兮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想说话，身体逐渐冰凉的感觉并不好，她闭上眼睛，任由铺天盖地的黑暗将她笼罩。
唐靖不敢相信似的看着他的王妃没了声息。
双儿死了？是他的不信任，逼死的？
他瞪大了双眼，却在这时候想起了一旁的瞿怀安。
好像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望向瞿怀安，见他竟悲痛得落了泪，阴狠地说：“你们果然有奸情！岑氏是奸情败露，畏罪自尽！”
对，双儿不是他逼死的，是畏罪自杀！
瞿怀安没有理会唐靖的话，他只是在想，兮表姐又一次因为他而死。
这一世若没他，兮表姐根本不会死的，做王妃锦衣玉食，她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落得这样田地？
都是他的错。
若他未曾接近兮表姐，她此刻依然温柔地笑着，而不是躺在血泊中。
可是，他怎么舍得不来见兮表姐呢？
无论如何，无论要花多少时间，他一定要找到兮表姐的下一世，那时候，他不会再让她为他而受委屈！
因为得知兮表姐死后还能再活过来，瞿怀安此刻虽悲痛，却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失去神智。
他回过神来便看到了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唐靖，心里突然一动。
他这么难过，真正逼死兮表姐的唐靖，当然也不能好过呀。
“是小民的错。”瞿怀安低垂眉眼，尽情地展现着自己此刻的痛苦，“小民只是因为王妃太像小民早已死去多时的兮表姐，这才难免流露些异样出来，谁知如此却让王爷误会了。”
唐靖大惊：“你说什么？”
瞿怀安像是在回忆，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来：“小民初到皇觉寺那日，正好遇见了王妃，她在雪中观景，那淡然的模样与我的兮表姐如此相像。自兮表姐去后，小民对她思念成疾，见到王妃便总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唐靖突然想起来，在双儿自尽的那刻，他听到瞿怀安喊的是“兮表姐”。
他还想起来，那日他其实只看到瞿怀安痴痴地看着双儿的背影，其余二人的所谓奸情，都是他的臆想。
他又想到，双儿否认他的指控时，看着他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她临死前看他的眼神，又是那么陌生。
她一定是对他彻底绝望了，才会毫不留恋地结束她的生命，甚至连翎儿都不在意了。
是他逼死了她。
唐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不顾岑双恳求将她赶到皇觉寺，可这都是因为她做得太过分了，而他顾念二人多年的感情而让她来思过，一旦她诚心悔改，他便会接她回去。
他从未想要她死，即便是在他认为她背叛了他的那刻，他虽没想好如何处置此事，却绝没有要她死的意思。
他不知道她怎么会如此决绝，竟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恍惚间又想起了她桌上放置的佛经，特别是那本《瞿昙弥经》……她早因他的绝情而绝望，生了出家的心思，断了与尘世的感情，又因他误会她偷人也不听她解释而生了死志？
一切都说得通，可这一切却又如此令人无法接受。
瞿怀安站了起来，他没有靠近赵王妃，他知道在她死后，就已经不是他的兮表姐了。
见赵王无意识地紧抱着赵王妃的尸体，面上浮现茫然，瞿怀安勾了勾唇，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真是活该啊，他知道兮表姐总是在人死后才会附身，可见在赵王第一次来接赵王妃之前，她就已经病死了。
曾经兮表姐在他面前两个月，他却没有认出她来，在她死后追悔莫及。如今，赵王想要寻回他的妻子，她却早已香消玉殒，且她没他的兮表姐那么好运，可以重新活过来。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瞿怀安心情无比愉悦。
他还想让赵王更惨一些。
瞿怀安一脸遗憾地说：“不知王爷为何会误会小民与王妃有染，小民从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王妃。小民看得出来，王妃日思夜想的都是王爷，且认为她与小民的表姐相像也只是小民的一厢情愿，实在不敢僭越。”
赵王神情微变。
是啊，他怎么会认为过去为了争风吃醋，甚至对他子嗣下手的双儿会看上别的男子？他为什么不听双儿的解释？
“若王爷能再多听王妃解释几句便好了。”瞿怀安叹道，“不知王妃自尽的那刻，是怎样的心情。”
赵王心中大恸。
他与岑双多年夫妻，感情自然比旁人深厚，不然他怎会接二连三亲自来皇觉寺接人？
可是双儿为什么不同他解释清楚便寻了短见？他便是如此听不得解释之人？
可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不肯多听她解释几句？方才他为何要激她！
瞿怀安见赵王悔恨的神情，心情大好，也不再多看，径直走了出去。
而赵王还沉浸在亲自逼死赵王妃的痛苦之中，并未在意瞿怀安的离开。
瞿怀安离开院子后看了青儿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青儿虽心中困惑，却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在瞿怀安走后没多久，院子里便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院外候着的人匆忙赶了进去，都因自己看到的一幕而震惊。
青儿便趁着这混乱的一刻离开了这儿，回归了瞿怀安的住处。
第二日一早，瞿怀安带上他的人，按照他的表哥和舅母所期望的，离开皇觉寺，回归护国公府。
起初，瞿怀安并没有立即开始寻找甄兮。他想，兮表姐一定也是舍不得他的，她再一次醒来后，一定会来找他。因此，他只是安排了自己的人守在门房处，万一有人来寻他，不至于被挡在国公府外。
第一个月，门房那边并没有消息。
第三个月，依然无人来寻他。
他等不及了，开始让人去寻她。
他跟着焦先生学习，焦先生总是夸他有天分又用功，他只是想变得更强大一些而已，等找到了兮表姐，他便能保护她。
在他护国公府的威名和焦先生的推荐下，他入了国子监。他依然用功，除了验证手下所寻之人是不是兮表姐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成为兮表姐的依靠。
一年过去，寻人之事毫无进展，时间进入了永顺十一年。
他参加了永顺十一年的会试，以较前的名次进入殿试，最后成为二甲头名，以十八岁之龄获进士出身，入选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
永顺十二年春，瞿怀安的堂姐和他的表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互生爱慕之情，之后完婚。他没有反对，甚至很愿意祝福他们，承恩侯府中对他好的人太少了，他乐意见他的堂姐和表哥在一起。
永顺十三年，他在翰林院表现优异，任都察院试职监察御史。
这一年，他依然没能找到他的兮表姐。
永顺九年腊月二十一夜，他的兮表姐为了保护他而自尽，至今已经四年，她没来找他，他也没能找到她。
雷鸣曾小心地说，会不会甄兮小姐已真的不在了，被瞿怀安叱骂后赶了出去。
但当屋子里被他砸得乱七八糟，已无处可下脚时，瞿怀安蹲坐在地，也不由得去想，兮表姐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不然，她怎么会不来找他呢？她不疼他了么？他那么想念她，她怎么能抛下自己呢？
可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接受。
兮表姐怎么能不在了呢？若她真不在了……他就是害死她的人。
对，兮表姐一定还在的，她只是没来找他……她是没法来呢，还是不愿来呢？
有时候，瞿怀安觉得甄兮是被什么事缠住了，没法来找他，甚至还等着他去救她，他便心生焦躁恐慌，不停地催促雷鸣尽快查探。
有时候，瞿怀安觉得甄兮是不愿意来找他，那时候他便会恨得紧紧抓着她送他的香囊，想剪碎又舍不得，只将恨意沉积。
永顺十四年，瞿怀安已经二十一岁，他的堂姐为护国公府生下了小世子，而他还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的舅母俞桃这日又跟往常一样将他召到面前，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怀安，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她的面前放着一些图册，是她为瞿怀安精挑细选的正妻人选。
瞿怀安亦是同往常一样笑道：“可是舅母，我还要找兮表姐的。若她知道我娶了别人，她会伤心的，我不能让她伤心。”
俞桃退了一步：“不娶妻也行，先纳个妾吧。”
她又拿出另一批图册。
瞿怀安浅笑道：“不行呢，我若有了别的女人，兮表姐会生气的。”
俞桃气得将图册一丢，瞪着瞿怀安道：“兮表姐兮表姐！怀安，你的兮表姐早死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呢！”
在皇觉寺发生的事，雷鸣只回报了瞿琰，而瞿琰瞒着俞桃没说，雷鸣其实并不能确信那位赵王妃真的是死而复生的甄兮，但既然主子要继续找，他当然要尽力。
因此，俞桃并不清楚甄兮曾经死而复生过，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怀安依然对那个早死了的甄兮念念不忘，很是不能接受。怀安正当年，难道要为了一个早死了的女人终生不娶？
瞿怀安知道舅母是在关心自己，只是她不知道兮表姐可以死而复生，才会这么说，他自然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凑上前去，温柔地哄道：“舅母，你别气，气坏了身子，我要心疼的……”
俞桃一直疼他，被他哄了几句气也就消了，只叹道：“怀安，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不能为她终生不娶。”
瞿怀安心道，能的，他这条命都是兮表姐救的，不娶又如何？若一辈子找不到兮表姐，那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弃寻找，自然不会另娶他人。
“舅母，你就别操心这事了，我会处理好的。”瞿怀安笑着安抚俞桃，今日此事便就此揭过。
瞿怀安回到沁香园后，按照往常的习惯又去了甄兮还是韩琇时住过的屋子，他往往要待个一两个时辰才肯出来，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
大多数时候，瞿怀安什么都不做，只是发着呆，或小睡一会儿，梦里会有他的兮表姐。
已经二十一岁的他，眉眼长开，曾经的青涩褪去，面容俊美的他在外显得温文尔雅，旁人都当他与他的表哥是两极，一个冷酷，一个温润，可尝过他手段的人知道，这对兄弟其实都一样，瞿怀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在这间小小的厢房之中，瞿怀安会显露如今已难得一见的脆弱，有几次做梦醒来时，眼角会挂着泪。
都是噩梦，梦里的他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兮表姐，临死前他也在喃喃自语：兮表姐，你在哪儿呢？
是啊，兮表姐，你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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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善举
永顺十四年腊月二十。
甄兮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状况不太好。
她好像是躺在雪地里, 身上穿的衣裳也不太厚实的样子，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 但她并不怎么在意。
她还记得那一日自尽之后，她的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在虚无中飘飘荡荡, 不知要去哪里，她也无法控制。时间对她来说没了意义,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虚无中飘荡了多久, 只知道一回神，她又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然后便感受到了寒冷。
甄兮有些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天空是亮白色的，亮得刺眼。
她几乎用尽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 却见自己身上是一套单薄的粗布裙。
这次没以前运气好, 穿成了底层百姓么？
甄兮很快又注意到，她的手白皙没一点老茧，实在不像是底层劳苦百姓的手。
没等她多想，她便听到不远处有马车驶来的声音。
抬眼望去, 不远处有一队马车缓缓驶来，从随从的衣着和马车的纹饰来看，对方非富即贵。
甄兮快冻死了，她此刻坐在距离官道有些距离的地方，对方不一定能看到她, 若错过了这些人，她可能会活活冻死。
因为死后又总是会活过来，即便厌世的甄兮也不想活过来立即死去，不到万不得已，再换身体总归很烦。
这身体的原主已冻死过一次了，她还不想短时间内再冻死一次。
于是，她挪动着僵硬的四肢，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车队靠拢，指望着对方能发发善心。
可惜此刻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糟糕，甄兮快到官道时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了。
车队放缓了速度，第二辆马车的马车夫大声对车内人道：“小姐，路边有人倒下了，像是冻着了。”
马车内容貌昳丽的少女闻言，皱了皱眉，对自己的贴身丫鬟道：“雁秋，你去看看。”
雁秋闻言应是，出了马车。但她也没亲自去查看，自有婆子去查探了来回禀，她再回去跟自家小姐道：“是个农家女，应当是冻坏了，人有些不清醒了。”
少女闻言犹豫了片刻，也不知要不要救，这时她听到雁秋小声道：“小姐，瞿公子就在咱们后头呢，像是快过来了，若小姐救人之事恰好让他看到，岂不是让瞿公子看到了小姐的善良，对小姐另眼相看？”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面上浮现红晕，让雁秋给自己穿上披风，并要求雁秋在马车外看着，一旦瞿公子一行人要来了，她就立即出去。
在等待之时，她忍不住回想起瞿公子俊美的容貌，不禁心中小鹿乱撞。崔芳菲的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崔楠，她是在瞿公子有一回来府上拜访时见到他的，只那一回，她便对他芳心暗许。可打听之下她得知，瞿公子年少时有一红颜知己，那人红颜薄命，五年前便病逝了，他却一直记着她，有人去提亲，他也从不接受，连他的护国公哥哥都管不了他。
可崔芳菲却控制不了自己的一颗芳心，她像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为瞿公子的痴情而倾倒，又忍不住幻想自己是特殊的，可以让瞿公子忘记他早逝的红颜知己，爱上她。
雁秋突然钻进马车小声道：“小姐，瞿公子来了！”
崔芳菲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打开马车门下了车，走向那倒在路旁的农家女。
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车队正是护国公府的，便放了心，紧了紧披风，来到那农家女面前。
甄兮知道自己身边围着不少人，但没人动她，这让她有点困惑。
救还是不救，好歹给个准话啊。想救的话，为什么不动手？不想救的话，为什么又不走？
甄兮浑身冻得难受，她强迫自己睁开双眼，仰头看去，她面前站着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模样娇俏可人，最令她羡慕的是，她身上穿着狐裘披风，看着便暖和。
然后她注意到了靠近的另一组车队。
那车队在接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中间的马车正好在甄兮不远处停下，马车上的小窗打开，里头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怀安？
甄兮愣了愣，对她来说，前一次见怀安是不久前的事，那时候的他依然青涩，少年气十足，笑一笑便羞涩可爱得很。
这个坐在马车中温和笑着的男子，确实是怀安没错，但这个男子看着已是二十出头，面容上看不出一点儿稚嫩，仿佛是画中的翩翩佳公子，令人为之怦然心动。
瞿怀安认出那人是崔芳菲，他顶头上司的小女儿，他见过几次，并且知道她爱慕自己。
可他一点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背后是护国公府，不需要惧怕因拒绝上司女儿的爱意而惹恼了上司影响晋升，他有自己的人脉，也有足够能力，等资历够了，晋升对他来说水到渠成。
至于崔芳菲脚边趴着的农家女子，他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瞿怀安从小窗处离开，再出现的是梁木的脸，他扬声问道：“崔姑娘，可需要帮忙？”
崔芳菲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只淡笑道：“不必了，这位姑娘被冻昏了过去，我带她上车暖和片刻，想来便能救活了。”
“哦，”梁木应了一声，“那我们便走了。”
梁木说完后，就将马车的小窗关上，随后车队动了起来，消失在路的尽头。
崔芳菲有些错愕，可想到自己的善心举动已被瞿公子看到，心情便又雀跃起来，本打算对这农家女嘘寒问暖让瞿公子看到，但见他已走了，她便只吩咐道：“徐嬷嬷，带她上车吧。”
她顿了顿，又道：“上我的马车。”
徐嬷嬷犹豫了下，见自家小姐已经走了，便不再犹豫，和同伴一起将甄兮扶起，带到崔芳菲那驾温暖的马车上。
甄兮无声地叹息着，周身洋溢着的温暖气息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可她偏偏想起了方才看到的怀安，这让她根本无法睡着。
她上一回死时是永顺九年的腊月，怎么感觉这次一死就是好多年，怀安都变成了令她有些陌生的成年男子。
甄兮正在闭眼沉思，便听到了救她上车的人的对话。
雁秋捂着嘴笑道：“瞿公子如今一定是在想着小姐的善举吧！”
崔芳菲面带羞窘：“好你个雁秋，敢打趣我！”
雁秋并不怕崔芳菲的羞恼，只嘻嘻笑道：“奴婢哪敢呀，奴婢是替小姐高兴，希望小姐能得偿所愿！这几日瞿公子都会在皇觉寺，奴婢定会帮着小姐一起让瞿公子深深地记住小姐！”
崔芳菲羞得面色通红，但雁秋所言，正是她想要的，她自然没有斥责她，只是羞赧过后托腮困惑地说：“我听说瞿公子的红颜知己是病死在七月，可是他为何总在腊月二十去皇觉寺为她祈福呢？”
雁秋闻言同样困惑：“奴婢也猜不到。”
但这问题显然没困扰崔芳菲太久，她刻意选在这时间去皇觉寺，就是为了与瞿怀安“偶遇”，他为何选在这时间，跟她的目的没太大关系。
到底是闺阁女子，她与贴身丫鬟虽说会说些出格的话，但毕竟不如现代的女孩那么开放，没再更多地谈起瞿怀安，反倒将注意力放在了甄兮身上。
“雁秋，你说这女子，我们该如何处理？”崔芳菲有些苦恼。
雁秋想了想道：“不如等她醒了，问问她来自何方，为何倒在路上，再想如何安置她吧！”
崔芳菲点点头，她平常自然没有随便捡人的习惯，这会儿若不是为了给瞿怀安留个好印象，她很可能只是让人将这女子弄醒后送她些衣物食物便罢了，不会将人带走。
甄兮闭着双眼，装做没醒的模样，免得主仆二人怀疑自己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正是因为她昏迷不醒，她们才会肆无忌惮地谈论闺中话题，若知道她都听到了，多尴尬啊。
而主仆二人话语中的消息，也让甄兮心情复杂。
她上回死距现在应当好几年了，怀安都这么大了，这时间不会短。她想起她还是赵王妃时，怀安与她曾说起过假死遁逃的事，那时候她提及了真死，而怀安担心他再也找不到她而不肯答应。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最终还是真死遁了。
这么久过去，怀安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躲他，才会始终不出现？
怀安知道她前两次死而复生，都在死后一日内，想来也猜不到，她这次的复活，居然间隔了这么久。
都已经这么久了……她其实没必要再出现了吧？时间总能治愈一切，便是她，也已经很少因想到现代的事而悲痛欲绝。
甄兮还在烦恼，正好马车中十分温暖，连底部都铺着地毯，她躺着也不难受，便干脆继续装昏迷。
直到马车开始上山，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雁秋先看到了甄兮睁开的双眸，便问道。
而崔芳菲则端坐着，一派贵女风范。
在暖和过来之后，甄兮发现自己身上其实没什么别的毛病，先前就是冷得难受，才觉得自己要死了。她感觉这身体的健康程度比前几次要好多了，赶得上她在现代的身体。
“多谢贵人救民女一命，民女不知该如何才能回报。”甄兮跪坐在马车中，面露感激。她的感谢至少一大半是真情实感，她被砍死过，被推死过，被毒死过，也被自己刺死过，还是不要再多一种死法了。
“你怎会倒在那种地方？你家乡何处，你的家人呢？”提问的依然是雁秋。
甄兮垂着视线，声音里带着哭腔：“民女已没有家人了。民女老家在骊山脚下，爹娘相继病逝，民女一介孤女，被村中恶霸欺凌，里长是那恶霸的亲叔叔，不肯为民女住持公道，反而要逼民女就范，民女不得已逃了出来。”
同为女子，这种因女子身份而被欺凌的故事自然容易让人感同身受，崔芳菲不禁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有些恼怒地说：“没想到普天之下，还有这等恶事！”
甄兮只是垂首做出悲痛的模样，却没应声。这姑娘毕竟在象牙塔中长大，又怎么知道，她所说的情况，在这大地上处处在发生着，更多的比她所说的还要黑暗？
“你莫怕，我父亲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他会帮你讨回公道的！”崔芳菲道。
甄兮还真挺怕的，怕的是这姑娘的爹真去帮她讨公道。她的故事都是编的，一讨公道不就露馅了？
甄兮一脸感激道：“多谢贵人肯为民女费心。只是贵人能救得民女一命，民女便感激涕零了，不敢再劳烦贵人。”
崔芳菲其实在冲动地说完要替人讨回公道之后便有些后悔了，毕竟骊山那么远，又是不相干之人的一点小事，她好像没法对她父亲说出口……
然而，在听面前的女子如此说之后，她反而生出一股非要帮她讨公道的豪情来。
“你不必担心，此事我父亲一定会秉公办理！”崔芳菲肃然道。
甄兮面露为难之色，终于垂首道：“贵人……还请您不要为我讨公道。”
崔芳菲蹙眉：“这是为何？”
甄兮道：“民女从前听人说起过都察院的职责，像民女老家村里那样的小事，都察院的大人没法管。且……即便大人愿为了民女请动官场上的朋友去管此事，对于民女来说，也是毫无益处。即便惩治了里长和他的侄儿恶霸，可民女爹娘早亡一事已不可更改，没了他们，也会有旁人会因民女只是孤身一人而欺凌民女。对民女来说，都一样的。民女能从村里逃出来已是万幸，又得贵人相救，如此便够了。”
崔芳菲沉默下来，她突然发觉她竟还不如一个农家女想得透彻。是啊，讨公道是容易，可套的公道之后呢？处境许会更糟。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农家女说话十分有条理。
“你先前读过书？”崔芳菲问道。
甄兮为了打消对方为她讨公道的念头，不得不痛陈利害，也知道必定会引来怀疑，因此早有腹稿，闻言便道：“是的，民女……曾经跟着邻居家的书生读过几年书，后来……后来因有变故而未能继续。”
甄兮语焉不详的话引起了崔芳菲的遐想。
这农家女说听人说起过都察院的职责，普通的百姓想来都分不清有哪些官职，说给她听的人，想必就是她口中的书生吧。青梅竹马的二人，一个要读书考学，一个只能在家织布务农，这样的二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只能渐行渐远。再看这个农家女，看着至少有双十年华，如此大的岁数还未成亲，是不是一直等着那书生高中归来却久等不至？
崔芳菲不禁幻想着眼前这个女子与那书生曾有过怎样的海誓山盟，又曾怎样为书生的背弃而潸然泪下……
想得她心都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跟曾经的怀安一样好骗o(*￣︶￣*)o
PS：感谢32143934童鞋的火箭炮，感谢太月童鞋的手榴弹，感谢大大快去填坑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51章 最后的身份
偷偷瞥了眼见眼前这小姑娘被自己的故事感动……不，不如说是被她自己的脑补给感动了, 甄兮稍稍放了心。
至少在这段时间, 她不会被拆穿了。
她就没想过可以骗过这小姑娘的父母, 但只要如今骗一下给她一个安身之地就够了。她刚才已经悄悄摸过了, 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是一穷二白。先把这前期的困难过去了, 再想别的。
崔芳菲忍着没让自己流泪失态, 只是语气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甄兮道：“民女叫杨翠花。”
崔芳菲眨了眨眼, 犹豫了下道：“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伺候？”
她确实被眼前这个女子的过去打动了，见她为那负心书生而伤怀, 她便想起了自己，也是为一个优秀的男子而日思夜想, 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都是苦命人呢。
甄兮面露喜色道：“民女愿意！能伺候小姐, 是民女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谁都喜欢听好话, 崔芳菲笑道：“那杨……咳，我想替你改个名字, 你可愿意？”
甄兮道：“民女愿意。”
崔芳菲想了会儿道：“那便叫你栀夏吧，栀子花开的夏日。”
“多谢小姐赐名, 栀夏十分喜欢。”甄兮道。
崔芳菲对甄兮招招手：“你近些。”
甄兮便挪到崔芳菲身边，恭恭敬敬地望着地面。
崔芳菲细细打量着甄兮，只见她虽是农家女，一身粗布衣裳，但皮肤是并未多劳作过的白皙细腻, 容貌虽比不上自己倒也娇美动人，难怪那书生愿意教她读几年书。
她扭捏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栀夏，你……你与那书生的故事，可否再多说些给我听？”
她眼中满是好奇，并未想到再提起那些事对被抛弃备受伤害的“栀夏”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善举总是有限的。
甄兮想还好她说的都是编的，不然被人提起伤心事，还不知要难受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情节，一边给崔芳菲编一些糖里掺着玻璃渣，毒里又掺着糖的所谓“相处情节”，不知网络是何物的崔芳菲听得是一会儿喜一会儿悲，全部的情绪都被甄兮的讲述所掌控，直到马车停下很久都没打算下去。
还是雁秋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甄兮绘声绘色充满了真情实感的讲述，对依然意犹未尽的崔芳菲道：“小姐，到皇觉寺了。”
崔芳菲似有些犹豫。
甄兮道：“小姐，栀夏如今已是您的人，您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
崔芳菲想想也有道理，只好放下这“连载”，整了整衣衫恢复了一位贵女的端庄，在雁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甄兮没跟雁秋抢，能不伺候人，她自然乐得轻松。
这皇觉寺，甄兮曾经逛过很多次，自然是熟悉的，她默默跟在崔芳菲身后。雁秋先去偷偷问了个僧人瞿怀安住在哪个院子，崔芳菲这才挑了他边上的住。
甄兮跟着过去，随后发觉怀安住的，竟是她还是赵王妃时住的那个院子。
崔芳菲一路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期望着能在皇觉寺中与瞿怀安偶遇，只是一行人等到了住的院子也没见着人。
甄兮松了口气，按照雁秋的安排，先去换一身雁秋的衣裳，洗漱一番。她身量只比雁秋高一点，倒是勉强能穿她的衣裳。
只是，在甄兮洗漱时看到镜中的自己时，险些将水盆打翻。
镜中的人，竟然是她在现代的模样！
甄兮先前只是简单看了下自己的手，那时候她不是冻得快死了，便是想东想西的，没能仔细看，如今照了镜子，她才发觉，镜中的人就是她离开现代时的模样。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占了哪个底层倒霉蛋的身体，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是自己的身体！
她忽然扯开衣襟，又松了肚兜的系带往里看去……被砍出来的伤没有了，皮肤白皙细嫩，一点儿看不出来曾经被菜刀砍出过深深的伤口。
甄兮有些麻木地换上雁秋的衣裳，又机械地洗着脸。
为什么这次会是自己的身体呢？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想起这次的死后重生之间隔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说……是在修复她这早该没了生机的身体？而且，她的头发也长长了，长出来的长度，大概也就是五六年不剪头发的分量。
甄兮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下一刻她却又高兴起来。
虽不能确信，但她直觉这是她最后的一个身份。这次若还是死了，她便不会像先前一样再活过来了。
真好。
等激荡的情绪稍稍缓和，甄兮又不禁烦恼起来。
她依然没想好要不要去与怀安相认。
上一次作为赵王妃时，若不是被怀安逼迫，她估计到最后都不会认他，可如今，她确实是在摇摆不定了。
她知道与怀安相认意味着什么，而她如今也搞不清楚，她究竟更偏向于哪个选择。
或许，等她再看看怀安再说吧，万一她家新任小姐弄错了，怀安并非在为她祈福，他也并未在等着她归来，那么她是绝不会去相认的，没必要把他如今已走上正轨的生活再弄得一团乱。
甄兮只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雁秋便寻了来，说是小姐让她过去。
甄兮跟着去了后，崔芳菲道：“栀夏，这是八宝斋的糕点，你给瞿公子送去。”
她顿了顿，面上浮现淡淡红晕：“瞿公子就在旁边住着，你一定要让他收下……他若问起你，问什么你都照实回答，知道么？”
她故意让栀夏去瞿公子面前走上一圈，就是为了让瞿公子看到，她的善心有始有终。
甄兮正好也想看看怀安，虽说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见到他，却欣然领命，提着食盒去了隔壁。
在院外，甄兮稍作停顿，这景色跟几年前相比真的没什么变化，积雪覆盖下的皇觉寺，依然庄严肃穆。
她在院门口遇到了阻碍。
拦着她的是两个守门的小厮，只说他们家公子不见客，让她回吧。
甄兮想到她家小姐的叮嘱，自然没那么容易回去，多说了两句，里头便走出个英俊青年来。
“怎么回事？”来人的目光落在甄兮身上，眼睛微微一亮，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
甄兮认出此人，正是先前那个引她去见怀安的和尚，后来她曾听怀安提过两句，此人名叫程三，是他手下，是假扮成的和尚。
此刻他已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大冷的天摇着把扇子，嘴角噙着风流但不下流的笑，似是专注地望着甄兮。
甄兮故作惊喜道：“这位公子可是瞿公子？”
毕竟她该从未见过怀安才是。
程三微微一笑：“姑娘认错了，我可不及我们公子万一。在下程三，姑娘叫我程大哥就行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甄兮扯了扯嘴角道：“奴婢栀夏，是我家小姐赐的名，栀子花的夏日。”
程三顿时明白了她的来历，如今周围住着的，对他家公子有企图的女子，可不就那崔家姑娘一个么！
程三的目光落在甄兮提着的食盒上：“这是……”
甄兮道：“这是八宝斋的糕点，我家小姐说送给瞿公子。”
程三笑眯眯地说：“哎呀，我家公子可不喜欢吃糕点，栀夏姑娘把它收回去吧。”
甄兮道：“但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
程三道：“栀夏姑娘回去后记得跟你家小姐说一声，我家公子如今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对男女情长毫无兴致，她可别将一腔热情浪费了啊。”
甄兮知道今日是看不到怀安了，也不勉强，提着食盒正要走，院中她作为赵王妃时曾住过的那个房间门开了，先前她才见过一面的怀安走了出来。
之前在路上，甄兮冻得有些恍惚，再加上瞿怀安只露了一面，她没看仔细，如今才得以细细打量他。
他又长高了不少，已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身上再看不到一点儿拘谨局促的模样，悠然地站在那儿，光风霁月。他的模样比过去更成熟了些，长开的眉目不像他的表哥一样硬朗，反而多了种雌雄莫测的美，像是画中走出来似的。
程三注意到甄兮的目光，回头望去，也不理会甄兮了，狗腿地跑上前去道：“公子，有什么要小人去做的吗？”
瞿怀安蹙眉道：“吵什么？”
程三忙道：“是崔姑娘那边送了东西来。”
瞿怀安抬眼望过去，正对上甄兮望过来的视线，她虽立即低下了头，他却依然心中一动。
他似乎见过她。
他记性很好，见过的人并不会再忘，稍作回忆便想起来，正是在来皇觉寺的路上，她倒在路上，被崔芳菲救了，当时他只看了一眼，并未多管。
瞿怀安虽对自己上司的女儿没兴趣，但他跟上司的关系很不错，最近又正好有个重要的案子在调查，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上司女儿身边的人，他难免会多考虑一层。
“哦？拿过来吧。”瞿怀安淡淡道。
程三虽有些诧异，却并未迟疑，转身便打算去那甄兮手里的食盒，却听瞿怀安道：“让她拿过来。”
程三一怔，脚步停下，看向院子门口站着的甄兮道：“栀夏姑娘，还不快过来。”
他在想，莫非崔姑娘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甄兮提着食盒走近，她也不太会行礼，便有些生疏地福身道：“瞿公子，这是我家小姐专程送给您的糕点，还热着呢。”
瞿怀安没接她这话茬，只和颜悦色地说：“你是刚到崔姑娘身边的？从前没见过你。”
他连崔芳菲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把她身边的丫鬟都认全了，这么说，只是为了套话。
甄兮垂首道：“是的，瞿公子。就在来的路上，小姐救了奴婢一命，又好心收留了奴婢。”
瞿怀安随意地应了一声，问道：“你是哪里人？”
甄兮硬着头皮回道：“奴婢家乡在骊山下。”
她先前跟崔芳菲说家乡时，就顺口说了她曾在游记中看到的地方，但她和怀安曾经谈论过骊山，不知他会不会有所联想……
“骊山？”瞿怀安眉目微动，笑得极为好看，“巧了，我前些日子才刚从骊山回来，你是哪个村子的？”
甄兮：“……”
她哪儿知道骊山脚下有哪几个村子？
“大树村。”她顺口编道，“村口有棵几百年的大树，我们村因此而得名。”
瞿怀安道：“大树村？我怎么没听过？程三，你听过么？”
程三连忙道：“小人也没有。”
甄兮脸上一点儿都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反倒镇定又若无其事地说：“骊山下那么大，公子没听过也不稀奇。”
瞿怀安道：“那你知道骊山下的熊头村么？”
甄兮一脸羞愧：“没有。奴婢自小就不曾离开村子，直到……直到迫不得已逃出来，才算是第一次见到这外头的世界。”
瞿怀安想，她这是特意提起话头，希望他问起什么事让她“迫不得已”啊，可他偏不问。
“嗯，你可以回去了，带上食盒。”他淡淡道。
听他居然不再追问了，甄兮简直惊喜，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展现一下对崔姑娘的忠心再劝劝他收下糕点，便见瞿怀安已转过了身去。
她登时放松下来，行礼后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让人盯着她。”瞿怀安道。
程三立即应下。
瞿怀安不知怎么的回头望去，恰好看到她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某处似乎动了动。
他又问道：“雷鸣最近有消息传来么？”
程三道：“暂时还没有。”
瞿怀安应了一声，不见对此有什么反应，转身回去了。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希望之后都是失望，也习惯了连希望都不曾有。
甄兮回去复命时，崔芳菲看到那原封不动拿回来的食盒眼里有明显的失望，但听甄兮说瞿怀安问起了甄兮的来历，他已经得知崔芳菲救了甄兮又收留了甄兮，崔芳菲又高兴起来。
心情好起来的崔芳菲又让甄兮继续讲她与书生的故事，她也没推辞，继续编。
甄兮原本是想接近瞿怀安后弄清楚他有没有继续在找自己，如今只见了一次，没什么眉目，便想着继续扮演好她这个农家女的人设，再寻其余机会。
刚才跟怀安说话时，她其实有点紧张，担心他认出自己，毕竟她还是赵王妃时，他连话都没跟她说过时便有了怀疑。
到底是时间太久了啊，或许他已不如过去一样敏锐，或许他已不再寻找她，那么认不出她来也正常。
只是想到怀安已走出过去的桎梏，继续往前走，甄兮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难免茫然。
若连怀安都不再挂念她，她的存在，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最后一个身份啦，所以大家都懂的，已经看到完结的曙光啦~

第52章 相认
这日稍晚些的时候, 程三向瞿怀安递上一份书册, 上头记载了骊山脚下共十八个村子的情况。
瞿怀安年中确实去过骊山，当时他去骊山附近办公, 回来时顺便去了趟骊山，因为他记起他的兮表姐和他曾提及骊山，他抱着万一的期望, 想着说不定能在骊山遇上兮表姐。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不过在这过程中，他让人调查了骊山下各个村子的情况, 集结成册，这是他当了监察御史之后就有的习惯。
书册上并没有一个叫“大树村”的村子，那女子显然在说谎。
然而, 若她另有目的, 又怎会编造一个立即便会被拆穿的谎言呢？是觉得崔家不可能去调查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这未免太看不起崔都御史了。
崔都御史能在这个位置上稳坐十年，靠的可不只是他那曾贵为内阁次辅的岳父。
这书册不是什么秘密, 程三先前早翻过，此刻见瞿怀安沉默，他小声道：“公子，不如小人接近她，查查她的来历？”
瞿怀安勾了勾唇：“她隐瞒来历，必有所图，若回了崔大人府上，再查她就难了。你叫几个人，晚上将她绑来便是。你不是刚学会用刑么，问出她背后的人, 算你立功。”
他与崔大人关系很好，如今又共同调查一件重要的案子，不能有疏忽……且，他觉得那女子似乎也有点冲他来的意思，由他来解决最恰当不过。
程三闻言大喜，他文不成武不就，最擅长一个坑蒙拐骗，在瞿怀安身边也就小打小闹，他最近有点担心自己的地位，因此很想立个大功。
虽说他对那叫栀夏的女子有那么点兴趣，可在大功面前，一切都要靠边站。
不过在办事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公子，若是问不出来呢……”
瞿怀安瞥了眼程三，凉凉地笑起来：“这还要我教你？”
程三一个哆嗦，不敢再问，连忙退下去安排。
只剩自己一人时，瞿怀安枯坐许久，才小心取出一个早就没了气味的香囊。
他将它紧紧握在掌心，只要闭上眼，他就能看到他的兮表姐在对他温柔地笑着。
双眼依旧紧闭，香囊被他压在鼻子前，他深深地吸着气，幻想着那上头还有兮表姐留下的气息。
然后，他的手向下伸去。
门外守着的人离得很远，只有夜风听到了那压抑的低吟。
甄兮给崔芳菲讲了一天的故事，有些累了，晚上睡得早。
陷入黑暗前，她想第二天一定要再想法子去探听一二，比如程三那儿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甄兮没想到自己再醒来时，看到的人竟然就是她睡前想到的程三。
弄醒她的是泼到脸上的凉水，如今正是隆冬，这样的冰凉瞬间惊跑了甄兮的睡意。她被束缚在椅子上，手脚都无法动弹。
她看着程三，眼神又往后看去，见到了另外两个人。
很好，不是程三私底下想对她怎样。
见甄兮醒来，程三立即叹息一声道：“栀夏妹妹，程大哥原本也不想如此对你，可是我也得公私分明呢。”
他把玩着手中带着斑斑血迹的器械，叹道：“栀夏妹妹，我看你便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免得伤了和气。”
甄兮望着程三，面上既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被抓住的恐慌无助，也不是有图谋者被拆穿时的心虚惊恐。
她镇静得过分，连认真扮演着酷吏的程三都注意到了。
程三觉得很困惑，这栀夏的表现肯定有问题啊，显然抓她来没毛病，但她的反应确实也令他吃惊。
不是密探的话，突然被抓为何不慌张？是密探的话，为何不表现得像个普通女子一样慌张？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甄兮缓缓地说道，“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她确实一点都不慌，因为她还有底牌。就算怀安早忘了她，但她毕竟曾帮过他，在他知道她是谁后，她至少性命无忧。
程三松了口气，连忙道：“你若从实招来，我会想办法保住你一条命。”
他以为她是想提条件来自保。这样娇滴滴的小美人，若受刑或杀了，多可惜啊。
甄兮没否认程三的猜测，只道：“我想问的是，你家瞿公子，来皇觉寺是做什么的？他是不是还在找人？”
程三一怔，甄兮的话跟他的想法怎么完全搭不上边啊？
他正疑惑，却听人敲了敲门。
他使了个眼色让人将门打开，有人快步走进来，将一份纸卷给了程三，小声道：“雷把总传来的消息。”
甄兮靠得近，听到了耳语，她记得怀安身边有个叫雷鸣的军人，是瞿琰给他的人，她还知道，过去她还是赵王妃时，是雷鸣在帮着怀安找她。
“找到要找的人了？”甄兮插了一句。
程三看了她一眼，没出声，拿着纸卷出去了。
甄兮看着依然留在屋内的两个下人，乖乖地不吭声，只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很快，她便听到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程三见瞿怀安打算连夜离开，想起刚绑来的那个女子，小声提了一句：“公子，从崔姑娘那边抓来的女子……”
瞿怀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她招了么？”
程三咳了一声：“还没有。”
“那便继续审。”瞿怀安此刻心思已不在这里，雷鸣在信里说这次的可能性很高，他难免心急想要去确认，雷鸣帮他找了五年，如今已很清楚怎样的人更可能是兮表姐。
就在这时候，瞿怀安听到有人在叫“怀安”。
这个名字，其实没几个人会叫，他的表哥，他的舅母，他的几个朋友上司。
但此刻叫这名字的，是个女人。
他蓦地回头，准确地看向某个屋子。
程三见状慌忙道：“公子，是小人办事不利，这便去将她的嘴堵上！”
主要是那女子从醒来开始就不吵不闹，他走时就忘记要堵嘴了，没想到她竟在这时候直呼公子的名字，真是不要命了！
瞿怀安却没有搭理程三，出于某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他大步往那屋子走去。
甄兮听到外头有声音，猜到是怀安在得了雷鸣的消息之后打算连夜赶去，连忙叫他。
不然她担心怀安一走，程三找不到人验证她的话，说不定会伤害她……这样她岂不是要白吃苦头？她肯定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好在古代的房子隔音性都很差，怀安应当能听到她的声音。
不过甄兮才叫了两声而已，留在屋内的二人便连忙上来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毕竟她是被绑来的，这儿又是皇觉寺，闹开了真不好看。
甄兮是个识时务的人，嘴被堵上了也就不叫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粗鲁地打开，门外的人一眼便看到了屋子中央只着一身白色中衣，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女子。
见到他，她的眼睛立即亮了亮。
瞿怀安站在门口，对屋里的两人道：“让她说话。”
其中一人连忙将才刚堵上去的破布取下。
瞿怀安就站在门口，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望着她道：“你叫我？”
甄兮笑了笑，不知自己该怎么说，最后只是道：“怀安，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瞿怀安瞬间僵硬，眼神顷刻间变得深邃。
他一步步走进屋子，平静地说：“都出去。”
跟着过来的程三忙道：“公子，她的身份……”毕竟是不明人士，他担心这女子会伤害公子。
瞿怀安只回身瞥过去一眼，程三一个激灵，不但领着所有人乖乖地退了出去，还将房门关好。
房间里便只剩下甄兮和瞿怀安二人。
瞿怀安走到甄兮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兮表姐？”
这样子的怀安让甄兮心疼的同时，也有一点儿惧怕。
他实在是太平静了。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甄兮此刻只能点头道：“是我，我回来了。”
“太好了，”瞿怀安轻轻笑道，“我找了兮表姐五年，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兮表姐了。”
他先低头将甄兮脚上绑着的绳索解开，又转到她身后，替她解开她手上的绳索。
甄兮有些忐忑，解释道：“抱歉，不过我才刚回……”
“嘘……”瞿怀安在她身后打断了她的话，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绑她的绳索，又轻轻抚摸着她那被勒红的手腕，轻柔地说，“疼么？”
甄兮看到身后的情形，这使得手腕上的触感愈发清晰。
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那发红的手腕，极为怜惜地轻柔地抚慰着，她作为这般温柔的承受者，心中却莫名地泛起冷意。
“怀安？”甄兮轻轻唤了一声。
瞿怀安此时已将甄兮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扶起，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眼前的大男孩漆黑的瞳孔中只有甄兮一人，白皙英俊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虽说他的反应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但大方向没错。
甄兮刚松了口气，却见他突然搂紧了她，一个旋身坐在了方才禁锢她的椅子上，她不得不以一种羞耻的姿势坐在他身上，双腿碰不着地的感觉陡然让她心慌。
下一秒，他按着她的后脑吻了上来，以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气势，没给她半点退缩的可能。他空着的那只手寻到了她的手，强行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下，却被他以更大的力气按住。
甄兮挣扎了下便发觉二人的力气有点悬殊，也就放弃了反抗，只是用一种责备的眼神蹙眉望着怀安。
瞿怀安却已闭上了双眼，专心致志地陶醉在这个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吻中。
这样的亲密，他在梦中已梦到过无数回，可哪一回都比不上真正接触到来得让他激动。
甄兮本以为这个深入的吻很快就会结束，谁知后来连别的地方都有了变化，她面色微变，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蓦地掐了下怀安手臂下方的软肉。
瞿怀安睁开眼。
甄兮脸都红了，使劲冲他眨眨眼。
瞿怀安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没等她谴责他两句，就见他先发制人地流下泪来。
“兮表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整整五年了，我没有一日不在想念着你……
“你怎能如此狠心，对我不管不顾，没了你，我每日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每一次我都以为我找到的是你，可每一次都是失望……我真的险些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
“这是不是个美好的梦境？如果是，我希望我永远也不要醒来了……”
甄兮依然双腿岔开坐瞿怀安腿上，可听着他渐渐低下去的哭诉，她到底心软了，他的头紧贴她的颈窝，感觉到冰凉潮湿的泪水，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背，柔声道：“抱歉……我也没想到这回会隔这么久。”
瞿怀安紧紧搂着甄兮不愿松开，每一次深呼吸进入鼻腔的都是他过去幻想的气息，虽然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可当她不再伪装时，他知道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兮表姐。
即便已经过去了五年，他也依然认得出她。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模样，她都是他的兮表姐，都是他想一辈子困在他身边的兮表姐。
甄兮安抚了瞿怀安一阵，他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她突然感觉到颈侧有温热湿润的触感，一瞬间令她紧绷起来。
以及那不但没消下去，可能还更激昂的变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曾经她当孩子看的怀安，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她有点尴尬，轻轻推了推他歪在她颈侧的头道：“怀安，先放开我。”
“不想放。”他呢喃了一句，抱着她的手反倒圈得更紧密了些。
甄兮道：“……这样我很难受。”
瞿怀安沉默了一阵，终于稍稍松开她，随后竟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他顺势趴了上来，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
甄兮：“……”这样她更难受了好吧！
好在瞿怀安并没有继续做什么，他只是抓了她的手，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时不时亲上一下，好似找到了玩具的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甄兮从一开始的绷紧了神经到后来的全身放松，虽说他身体的重量压得她有点难受，但至少没攻击性。
瞿怀安执起甄兮的手放在心口，清澈泛红的双眸专注地望着甄兮，出口的话如同过去一样带着委屈：“兮表姐，这几年你都在哪里，为何不来找我？”
甄兮道：“我是今日才刚醒来的，等醒了我才知道，原来已经过了五年。”
瞿怀安闻言双眸一亮，亲了亲她的手道：“我就知道兮表姐不是故意不来找我。”
甄兮听得略有些心虚，若非被程三抓了来，她会不会坦白还是个未知数……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未成年不好动手动脚，现在可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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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要这样
甄兮最近几次死得有点勤, 没太沉下心来想过跟瞿怀安的事。
最初她救下怀安只是意外之举，后来是可怜他, 所以才照顾他，希望他能活到他表哥到来。所谓日久生情，她与怀安朝夕相对, 自然会产生感情。
但她太清楚了，虽然这种感情让她即便是为怀安死也甘愿，但那是类似亲情的感情, 绝非男女之情。
甚至在知道他喜欢上了自己时, 她很不能接受。
再后来她成了韩琇，又成了赵王妃，逐渐看清楚怀安实质上并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乖巧内向的孩子, 他比她想象得更深沉可怕一些。
可是, 他依然是她从心湖中救上来的那个孩子, 那个会喃喃着对她叫“娘亲”的可怜孩子。
她知道，不管怀安变成什么模样，在如今这世上，他始终是她最牵挂的人, 光就这一点来说，他对她来说就是最特殊的。
如果说时间线始终笔直往前, 她或许永远都只会将他当做一个弟弟来看待。
可偏偏, 这一回她再见到的他，却已经生生大了五岁，一切似乎有了那么点不同。
但这点不同, 依然不足以让她接受他。
“你先起来，太重了。”甄兮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蹙眉对瞿怀安道。
瞿怀安没起来，但他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只有手肘还轻轻压在她腹部。
“我们坐起来说话。”没达成目的，甄兮只好再说。
瞿怀安这回没动，像是青春期讨人嫌的孩子，脑袋干脆往她肚子上一放，口中道：“不要。”
甄兮：“……”
明知自己从武力上斗不过瞿怀安，她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回想起当年那个多数时候很听话，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动手动脚的乖巧孩子，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见甄兮不说话，瞿怀安就当她妥协了，他想起白日来皇觉寺之前的事，就着脑袋贴在她腹部的姿势问道：“兮表姐，你怎么会找上崔芳菲？”
甄兮道：“……也不是我找上她，我就是恰好快冻死了。”
瞿怀安闻言心头一紧，禁不住有些后怕。差一点，他就要跟兮表姐失之交臂了。
“兮表姐，你这回是什么身份？”瞿怀安定了定神，再问。
甄兮道：“可能是个农家女。”
她没说她对于目前这个身体的猜测。先前他轻易便接受了她死而复生的事，也没问过她为什么，当然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因此，他并不确切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是因青儿说过她是借尸还魂，而知道最初“甄兮”也不是她的真正身份。
瞿怀安像是随意地把玩着甄兮的手，这只手白皙柔嫩，一点儿都不像是农家女的手，应当是富家女乃至权贵之女。没听说望京哪位大人家的女儿丢了，她这身体可能是来自某个外地富商。
不知为何流落到此地，想来也没人会来望京找她……
“那来自骊山……”他接着问道。
甄兮无奈道：“我随口编的，没想到你真去过。”
瞿怀安低笑一声，又想到了什么，仰头问她：“可是兮表姐，为什么你白日里没有与我相认呢？”
甄兮沉默了下，道：“我怕你认不得我了，又或者早忘了我……那便是自取其辱。”
她可以想到，若她说她这么做的理由是在确认他没在找她后便不与他相认，他会有多生气，因此只好换了个理由。
“刚才是没办法了，我只好试试。”甄兮叹道。
瞿怀安沉默了许久，只有他有规律性的呼吸一起一伏，与她的呼吸相合。
“兮表姐……”他突然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往上提了提身体，与仰躺着的她面对面。
甄兮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偏偏瞿怀安的手臂将她禁锢在他面前那小小的空间里，她想躲都没处躲。
“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你别故意躲着我，我都能认得出你。”他小心地摸上了甄兮的面颊，好像透过她的皮囊看到了什么，微微笑起来。
甄兮怔怔看着瞿怀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她还是赵王妃时，怀安突然出现认出了她，让她很诧异，总觉得有点魔幻。而刚才，她虽觉得他也应当能认出自己，但毕竟心里没底，谁曾想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便确认了。
单从这些事来看，他对她的感情，比她曾经想象的要深多了。
瞿怀安最初只是看着甄兮的双眼，他想把自己的热烈情感，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她。
但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环境，他难免多出些别的心思来。在那么多个不眠夜，他都是靠着回忆着她，才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获得一场安眠。
此刻，他的目光不自觉往下飘了飘，她被绑架来时正在睡觉，只穿了件中衣，在方才的拉扯中，她的衣襟散开了些，莹白的肌肤白得发亮。黑亮的长发在她身下散开，更衬得她肌肤似雪，令人移不开眼去。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变得不规律起来。
他缓缓俯低身子。
但他的唇被一只手挡住了。
甄兮见瞿怀安眼神不对了，连忙手一抬拦住他。
如今他已经二十一岁，不管在哪个时代都算成年人了，血气方刚的青年想跟喜欢的人亲近无可厚非。
但她作为那个“被亲近的人”，实在接受不了。
“怀安，不要这样，可以吗？”她诚恳地望着他道。
瞿怀安望着甄兮良久，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实在看得她有些发虚。
然后她看到他翻身下床，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衣。
甄兮撑起身子，抿了抿唇。
如今她与他的强弱地位早已经扭转，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她反抗不了。
不如说，这也算是与他相认的可能代价，她在做出决定之前便有了隐约预料。所以，若劝阻不了他，她也没有反抗的必要。更没有必要说类似里“不要让我恨你”之类的话，她知道她不可能恨他，她想不出他做了什么能让她恨他。
她只是会很难过而已。
瞿怀安很快便脱了外衣爬上床来，他的身体刚刚前倾，便被甄兮抬手按住了肩膀。
她看着他平静道：“怀安，我不愿意，你不要这样。”
瞿怀安抓住了她的手，立即便察觉到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垂眸难过地说：“兮表姐，你怎能认为我会伤害你？”
他抬眸望向她，眼中似乎有盈盈水光：“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一晚……这五年来，我每一夜都睡不好，梦里总会被噩梦惊醒。”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每一个噩梦里，这辈子我都没能再见到你。”
甄兮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他的话而难受。
她沉默着躺了下去，只是翻过身背对着瞿怀安，算是默认了他的恳求。
瞿怀安没想到这么顺利，面上不自觉带起了笑。
兮表姐一直如此，只要他装可怜，她轻易便会妥协。或许他再求求她，她也会愿意拿手帮帮他。
不过今日如此便够了，他可不想让她太为难。
达成目的的瞿怀安先是下床弄灭了油灯，然后才摸回床上，钻进了似乎带着清香的被窝中。
他感觉到甄兮的脊背僵硬了片刻，在黑暗中几乎笑出声来，往前挪了挪贴紧她的背，手环到她身前，紧紧握住了她稍有些躲闪的手。
这具娇软温热的身体是真的，怀中那有些不规律的呼吸也是真的，他这不是在做梦，他的兮表姐真的回来了。
那些被噩梦惊醒后再无法入睡的夜晚好似离他远去，他禁不住弯起唇角，低喃道：“真好……”
守在外头的程三眼睁睁看着屋里烛火灭了，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有小厮走过来小声问：“程哥，还要准备离寺么？”
毕竟前一刻，瞿怀安正接了密信打算连夜离开。
程三小声骂道：“傻不傻，看不出这什么情况？你们赶紧的，离远点儿，别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里头二人说话声音轻，其实没传出什么内容来，但如今灯都灭了，那种声音肯定能传很远啊……
小厮领命，赶紧招呼人散开了。
程三则稍微慢上了一步，他现在还有点懵。
难道公子方才过去不是为了教训那个女人的吗？怎么突然就睡上了？那女人虽然挺美，但还没美到非睡不可吧？更何况，公子不是还为了他的兮表姐洁身自好了好几年，怎么突然破戒了？
程三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心道一声不好，壮着胆子凑近房门，小声道：“公子，您没事吧？”
他怀疑公子是被那个明显不对劲的女子给制住了！
里头几乎立即传来瞿怀安冷飕飕的声音：“滚。”
于是程三立即屁颠颠地跑开了，他放心了，公子没被制住，他的靠山不会倒！
等跑远了，他才停下感慨，那叫栀夏的女子实在厉害，她家小姐花了一年时间都拿不下的人，她一天就拿下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叫来两个人道：“你们去把栀夏姑娘的衣裳也偷来。”
之前他们只顾得偷人，自然没顾上衣裳，他们这儿可没有女子衣裳，这明日起来可不好办啊。
两人领命离去，程三又吩咐人去备着热水，以防公子要。
甄兮起初没睡着，后来被疲惫打倒，便逐渐睡了过去。
既然怀安说不会对她如何，她还是信他的。
第二日醒来时，甄兮发觉自己不知怎么的竟面对面被怀安抱在了怀中，她稍稍抬起视线，便能看到怀安平静的睡颜。
就跟过去一样乖得让人怜惜。
甄兮心中一叹，又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便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边已没了瞿怀安的身影，甄兮松了口气，穿上不知何时放在床边的外衣，将长发簪好。
她才刚坐下没一会儿，屋子门便被推开了，瞿怀安走了进来。
他端来了一盆温水。
“兮表姐，你醒了？”他轻笑着将水盆放下，“你先洗漱，一会儿来吃早饭。”
甄兮点了点头，瞿怀安便又出去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洗漱过，这才推门出去。
没想到瞿怀安就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他立即给她穿上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这才揽着她的肩膀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她看到了一旁站着的程三，下意识地回以一笑，后者立即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
程三现在还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昨夜只是公子的一时放纵，纾解了之后便好了，哪知道早上公子不但亲自给人端水，还守在屋外等她洗完出来，又如此体贴周到……他不禁有点担心，他先前绑了栀夏姑娘的事会不会被秋后算账，虽说这事是公子吩咐的，可动手的是他啊！
别说程三了，甄兮如今都有点迷茫。
接下来会怎样呢？想来怀安不会放她走的，她必定要随他回护国公府，问题是，以什么身份？
雷鸣虽说在帮着怀安找她这个借尸还魂者，但这种离奇的事想来也不太可能真的相信，或许就是听瞿琰的纵容他乱来罢了，她跟着怀安回去，大概会被当做招摇撞骗的？
甄兮看了眼瞿怀安，后者敏锐地转头看过来：“冷吗？”
甄兮摇头，没说什么。
二人很快便到了另一个房间，房中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丰富的素食早点。瞿怀安殷勤地引导甄兮坐下，又将她爱吃的都放到她跟前。
关于她的事，在这五年间，愈发深入记忆，再也忘不了了。
等二人吃完早饭，听到了院外的动静，程三没一会儿便进来禀告道：“公子，崔姑娘那边已经发现栀夏姑娘不见了。”
瞿怀安净过手，慢慢地擦着手上的水珠，闻言道：“去跟那边说，人在我这儿，我要带走。”
在这件事上，他并未征求甄兮的意见，他也不接受有另外的选择。
程三应下，正要走，瞿怀安看了甄兮一眼后又道：“私下跟崔姑娘说一声，栀夏姑娘是我趁夜掳来的，她与我的兮表姐很像。”
程三领命出去时自觉终于明白瞿怀安为何突然对这个女子下手了，原来是替身啊，这样他就懂了。
而甄兮就好像没听到瞿怀安与程三的对话似的，只看着某个地方发呆，直到瞿怀安倾身靠过来，略带了些担忧地说：“兮表姐，我那么跟人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甄兮转回视线笑了笑：“没有。”
她还寄居侯府时就不觉得名声有什么可在乎的，如今更是无所谓了。
瞿怀安道：“我不想让崔芳菲以为是你勾引了我……”
甄兮一怔。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乖得跟十五岁时一模一样：“这样她就不会因此而憎恨你……兮表姐，你也不要因此而生我的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根本连摸都没摸一下，就锁我？
感谢glock26童鞋的手榴弹，感谢哈哈哈童鞋的三个地雷，感谢青兒童鞋，MAG童鞋和星月大人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54章 恶霸
面对瞿怀安那清澈中闪动着祈求的双眸，甄兮无法说一声“不好”。
更何况, 本来就不是值得生气的事。
他能在事后想起弥补一下她的名声, 她虽对此感到心情复杂, 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没生你的气。”她缩回自己的手, 问他，“你今日便打算离开皇觉寺么？”
瞿怀安弯了弯眉：“我每年来这里都是因为兮表姐, 如今我找到了你, 自然不用再待下去。”
这话甄兮是真的没法回了, 明明也不是她的错, 他这么一说出来, 倒成了她的不是。
瞿怀安让人收拾东西，自己则陪在甄兮身边，同她说自己这几年来的事。
于是，甄兮欣慰地得知他用功读书, 科举发挥得很不错, 如今在都察院当差，时不时会有个出差任务，如今他上司, 也就是崔芳菲的爹很赏识他，总给他立功的机会, 再加上他背后还有瞿琰, 等够了资历，他升迁速度会很快。
她也得知了，这个世界的原男女主在她的蝴蝶翅膀下还是走到了一起, 孟昭曦给瞿琰生了个小世子，如今才七个月大，十分可爱。
而承恩侯府在这几年，愈发走下坡路。先是孟世英爆出在外养了一个外室，因从外室之口传出他在床笫上有些见不得人的偏好，这事闹得有些大，成了望京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接着孟世英又因在兵部车驾司任主事而被牵连进了皇帝仪仗出问题的事里，革职查办，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如今在家里也没脸出门。老侯爷坠马摔的伤当时虽控制住了，后来却又复发，折腾几年后于去年去世，孟世英承袭了承恩侯爵位，但有前面的丑闻在前，望京里的人都不太乐意跟他来往。
永顺十一年的会试，孟怀彬因为家里的事心神不宁，考试失利落榜。永顺十四年他再次参加会试，可又因祖父去世等琐事导致考试再次失利，不知是会继续参加十七年的会试，还是选择荫袭混一个闲职。这两条虽然都是出路，但未来的天花板大为不同。
就比如瞿怀安，他如今只是个七品小官，然而他出身国公府，又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庶吉士，今后最高可以做到内阁首辅，他的升迁没有天花板。
甄兮听瞿怀安简单地说了些她所知道的那些人的现状，心中唏嘘不已。
她记得在原书中，虽说孟昭曦嫁给了瞿琰，承恩侯府的境遇却没好多少，跟如今也差不多了。也不知孟昭曦在一切发生时是个什么心情。
东西很快便收拾妥当，甄兮跟着瞿怀安一道离开院子，没想到就在院子外头看到了崔芳菲。
崔芳菲似乎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脚下的积雪已被她的体温融化。
见甄兮身上披着瞿怀安的披风，垂眸跟在他身边，她面色复杂，又咬了咬唇对瞿怀安道：“瞿公子，你可是朝廷命官，怎能做出这种事？”
瞿怀安面带微笑：“崔姑娘，让让。”
崔芳菲不肯让，她蹙眉道：“栀夏她有心意相通的情郎，你怎么能如此！”
她还记得栀夏与她说起的与书生之间的事，她觉得，虽然那书生背叛了栀夏，栀夏一定还是爱着他的。
瞿怀安勾了勾唇，没搭理她。他的兮表姐有没有心意相通的情郎，他还不知道么？
崔芳菲又道：“她是为了躲开村里恶霸的欺凌才逃来了望京，你如此做，跟那恶霸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觉得瞿公子光风霁月，人又痴情，可如今见他居然强抢民女，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灭了，这让她很愤怒，又极其失望。此刻，支撑她站在这里的，唯有一个信念——不能让栀夏这个可怜人再受苦了！他只是因为栀夏长得像他过去深爱的女子才要了她，根本不是因为喜爱她，这对栀夏不公平！
她记起听故事听得心潮澎湃的自己，也记得说故事说得眉飞色舞的栀夏，像栀夏这样的女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甄兮没想到不过相处了一个白天，这位崔姑娘便如此为自己着想，有些诧异，当然，她很可能是借此来阻止瞿怀安。
她瞥了瞿怀安一眼，见他一点儿为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不禁为他的风评操起了心。
无论怎么说，这强抢民女的名头说出去都太难听了，说不定还会被人弹劾。他本人就是负责弹劾别人的御史，立身不正，这官还怎么做下去。
“崔姑娘，多谢你如此为我着想。”甄兮走上前一步，刚好与瞿怀安肩并肩，温柔地对崔芳菲笑道，“只是你误会了，瞿公子并没有强迫我。昨日来给瞿公子送东西，我便被他的风采所折服，正好他也有意……”
她笑得腼腆，视线偏了偏，又很快看回崔芳菲道：“崔姑娘还是莫阻了我的荣华路。”
崔芳菲面色一白，她没想到栀夏会这么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站在那儿。
甄兮侧头看向瞿怀安，他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即便他知道她这话并不是真的，也依然听得心潮澎湃。
见甄兮看过来，瞿怀安没理会周围的人，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崔芳菲面色复杂地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在雁秋开始数落起甄兮的不是时，她突然说：“不要说了。栀夏刚才的话，只是为了瞿公子的名声。”
她相信程三转述给她的话不是假的，瞿公子没必要骗自己。栀夏对她的那个书生也是情根深种，怎么会如此轻易便移情别恋？只是迫于已成了瞿公子的人，才不得不如此说，同样也是不想她为难吧！
崔芳菲不禁想起了栀夏的苦命过去，以及她自己这无疾而终的暗恋，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雁秋连忙扶住崔芳菲。
崔芳菲哽咽道：“雁秋，你说为何这世上的女子总是如此命苦，如此身不由己？”
若甄兮在，她可能会回一句：不是的，男男女女都一样，人活在这世上，活在人与人的关系网中，没人能真正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雁秋只是抱着崔芳菲，陪着她一起哭。
甄兮跟着瞿怀安上了马车，头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茫然。
她前几次都是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什么时候该死了就死吧，无所谓。可这次，猜到这回死就是真死了之后，她好像莫名的对这次的生命多了一点留恋。不多，却足够她认真去想未来该怎么办。
若是没有遇到怀安，她在崔芳菲那儿过日子也不错，至少她家是大户人家，她的衣食住行不用操心。但如今与怀安相认，她知道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就要跟怀安绑在一起了，他不太可能让她离开。况且，她这样一个黑户，离开的话连生计都保证不了。
甄兮看了眼瞿怀安，却发觉他正望着她，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
至少现在没以前那么抗拒，那便顺其自然吧。
甄兮跟着瞿怀安回到了国公府，这个她曾经生活了两个月的地方，不过这回他将她安排在了沁香园的另一间厢房中，而不是她作为韩琇时生活过的地方。
二人才刚要坐下，瞿琰那边便派人来找瞿怀安过去，甄兮见他似有些犹豫，对他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怕生的小姑娘，你去吧。”
瞿怀安这才握了握甄兮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去。
瞿怀安依然将青儿安排在甄兮身边，等他走后，甄兮便按照自己的喜好，让青儿带着小丫鬟们将屋子里的摆设变了变。
与此同时，曾是瞿怀安母亲瞿馨的贴身丫鬟，如今在俞桃身边领个闲职的含笑正将瞿怀安带回个女子的事报告给俞桃。
“看着比怀安大上一些？”俞桃点点头，也并不意外，毕竟他曾经喜欢的那个女子，也比他大几岁呢。
“老夫人这今后便不必担心了，怀安少爷总算近女色了。”含笑笑盈盈地说。
俞桃笑着称是，这几年她真是替怀安操碎了心，他不娶妻也就算了，屋里连个可心的丫头都没有，她替他安排，他还要跟她生气，她烦得头发都白了许多。如今总算有了点进展，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好，能让怀安尝到女子的好，今后能接受娶妻便好。
“你一会儿替我去看看那丫头，多带些东西过去，让她服侍好怀安，今后无论怀安娶了谁，这府里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俞桃叮嘱道。
含笑应下，连忙去准备。
另一边，瞿琰在跟瞿怀安说了些公事后，便提了一嘴甄兮的事。
“找到了？”瞿琰问。雷鸣他们原先都是他的人，他当然知道瞿怀安做的事。
瞿怀安面上的笑远比往常灿烂，也更孩子气：“是的，她就是。”
瞿琰点点头：“那便好，也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等瞿怀安带着笑容离开，瞿琰沉默良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瞿怀安刚踏入自己的院子，便听到甄兮在指挥人动手的声音，心一瞬间被填满了，一时间只怔怔地站在院子门口，听着她充满了烟火气的平常声音。
这一切如同梦幻泡影般美好，也同样的易碎，他不敢进去。
他甚至在问自己，眼前的一切，莫非只是美梦而已？他不敢相信，这样美好的事，竟然会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甄兮光指挥人动手，她自己是不动的，站一边像个监工，因此一眼便望见了站在院子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瞿怀安。
“怀安！”她走到门口叫了他一声。
瞿怀安好像突然被惊醒似的，双眼有些迷茫地向甄兮望去，只见她倚靠在门口，略显诧异地朝他微笑着，眼中的温柔与过去他梦中的没什么两样。
即使模样长得不一样，她依然是他的兮表姐。
他脚下一动，快步走过去，随意地扫了一眼还未完全弄好的房间，笑道：“有什么需要的，跟青儿说就行了。”
他在外人面前，没有叫她“兮表姐”。他先前让他表哥和舅母知道他在找人，又半真半假地表现痴迷，是不想让他们阻止他寻找兮表姐，如今人已经找到了，除了知道内情因而不得不透露的表哥之外，其余人他都不想多说。
借尸还魂这样的事在世人看来很忌讳，他不在意甚至为之而感到庆幸，旁人却并不会如此，因此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只要他知道，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就够了。
青儿因了解内情，地位自然不同，如今跟护国公府普通的管事也差不了多少。
甄兮笑着应了一声。
瞿怀安留在了这边，帮着甄兮一起布置这可能住很久的屋子，二人似乎又回到了还在承恩侯府的时候，说说笑笑，气氛极为融洽。
梁木就在这样的氛围里走过来道：“少爷，含笑嬷嬷来了。”
含笑在被卖了之后自然被剥夺了原先的名字，遇到瞿琰之时，旁人都叫她蔡婆子，其实她还不到四十岁，可因年轻时受了太多苦，看着足有五十岁。但回到护国公府之后，她叫回了这个她的小姐给她起的名字，旁人也都因此唤她一声含笑嬷嬷。
瞿怀安先是看了甄兮一眼，便凑到她耳边道：“兮表姐，你不要怕，舅母不会对你如何的。”
甄兮眨了眨眼，同样轻笑道：“嗯，我不怕。”
瞿怀安真是爱死了甄兮这微笑的模样，明明是温柔的，可微微眯起的眼角又透出一点儿灵气来，让他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如今我可是个倒霉催的莫名其妙就章章待高审的清水文作者，连这都能被锁，也是醉了唉……

第55章 赞赏
甄兮在瞿怀安的陪同下见了含笑。
甄兮没亲眼见过含笑, 她只在之前作为韩琇随怀安去找承恩侯府麻烦时听到过含笑的声音。印象中, 含笑是个沉稳的、对主家忠心耿耿的女人。
而眼前的中年女子，两鬓早已染上风霜，面容苍老满是皱纹, 略显浑浊的双眼是被时间无情摧残后的沉着与冷静。
甄兮知道含笑过去承受的苦难，知道含笑是瞿琰得以及时赶回来的关键因素，因此她对含笑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含笑见瞿怀安在这里, 那些“叮嘱”此刻自然不好说了，她也没太在意, 不动声色地看着甄兮。
她在对方进府时看过一眼，后来又打听了一下，得知对方本是被崔家姑娘救下的农家女，不知怎么的怀安少爷却看上了对方, 还用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法子把人掳了。如今看这位姑娘的神情，似乎并不抗拒。
含笑认为这并不奇怪, 怀安少爷本身便很优秀，再加上家世, 京中不少激贵女都盯着他，若非他自己不肯, 孩子早该有好几个了。
只是当年她家小姐就是被孟世坤那男人欺骗强迫，没想到如今怀安少爷也走了老路, 她难免私下叹息。
“老夫人命奴婢送些东西来，再问问这位……姑娘是否有什么需要的。”含笑慈祥地笑道。
瞿怀安道：“她姓杨，名栀夏。”
这是他和甄兮商量好的, 对外肯定不能说她是谁，因此就用了甄兮给自己随便取的姓，和崔芳菲替她取的名字，总不能真叫杨翠花……
“多谢老夫人，栀夏如今没什么缺的，谢谢老夫人挂心。”甄兮也大方地笑道。
含笑点点头道：“那便好。”
她并未多留，也没在瞿怀安面前表现出对甄兮的窥探和任何不满，让人将东西放下后，便回去了。
等俞桃听了含笑的回报，得知那位杨姑娘容貌昳丽，处事大方得体，看着像是个安分的，暂且放了心。
含笑送来的东西，瞿怀安让甄兮全权处理，甄兮便交给青儿，让她看着办。老实说，她又是赶路又是整理东西，有些累了。
晚饭是甄兮与瞿怀安一起吃的，在瞿怀安看来，二人已有五年未见，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五年间发生的事全部说给甄兮听，而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因此晚饭后，他又留了会儿，二人说了会儿话，直到见甄兮面露疲惫，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第二天就是腊八，如今护国公府人员稀少，过去的磨难导致他们对节日与团圆十分重视，照例是要一起过的。
早上甄兮起来后，瞿怀安便过来，说带她去见见他的嫂子和小侄子。
甄兮很久没见孟昭曦，便满怀期待地跟着瞿怀安去了。
甄兮见到孟昭曦和小世子的时候，瞿琰并不在，而看孟昭曦的气色，她在护国公府过得很好。
原书的男女主，本该是幸福快乐的。
孟昭曦见了瞿怀安和甄兮，面上露出浅笑：“怀安，你们来了。”
她原先就跟瞿怀安关系不错，如今亲上加亲，自然更好一些，而且与俞桃不同的是，她从不会催瞿怀安快些成亲，瞿怀安也更愿意来这边看看小世子。
瞿怀安笑着将甄兮拉到身旁道：“大嫂，她是杨栀夏。”
甄兮颔首道：“夫人安好。”
“不必如此客气，快过来坐。”孟昭曦亲切地笑道。
甄兮自从承恩侯府一别之后就再没见过孟昭曦，不过她也不怎么担心就是了，作为这本书的女主，孟昭曦肯定能与瞿琰这个男主百年好合的，毕竟这又不是虐文。
甄兮上一次见过的孟昭曦还只是个带点儿稚气，却在侯府嫡孙女的光环下不得不力持端庄的小姑娘，如今的她那点儿稚气没了，可眼中的灵动还在，气质上也比做姑娘时多了点儿女人味，可见日子过得很不错，至少没什么大烦恼。
旁边的一位嬷嬷手中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他还不到十个月大，却已能看出眉眼的精致，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想来他长大后肯定会是个能让望京贵女们春心萌动的男神。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子里人多而高兴，小世子四肢欢快地划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见甄兮盯着小世子看，嘴角带着的笑真诚温柔，孟昭曦微微一怔，似乎有什么遥远的画面一晃而过，她回过神来笑道：“静静刚睡醒，正是吵闹的时候。它还在我肚子里时便闹腾得厉害，本想着给他取个静静的小名让他能安静些，反倒比在我肚子里时更闹腾了。”
甄兮用着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眼神看向那位小名为静静的小婴儿，嘴角的笑又大了些。怀安跟她说过，他的小侄子大名瞿澄，听孟昭曦说起，她才知道原来这个小世子还有个有趣的小名。
“小世子是男孩子，活泼些也自然。”甄兮拣孟昭曦爱听的话说，“他的眼睛与夫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很漂亮。”
孟昭曦见这位杨栀夏说话时眼睛还落在静静身上，显见是真的喜爱，再看怀安，除了与她说话时，眼睛基本不离这位杨姑娘，可见很喜欢了。
她一向疼惜怀安，也想对这位看着不错的姑娘亲近些，便笑道：“杨姑娘可要抱抱他？静静不认生。”
甄兮犹豫了下，笑着拒绝道：“我没抱过孩子，怕抱不好。等我练练，能抱得小世子舒服了再来抱。”
孟昭曦忍不住笑了下，对方是笑着拒绝的，语气又十分真诚，其实这话也没多好笑，她就是莫名觉得想笑。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看向瞿怀安，只见他眼里都是这位杨姑娘，那一双漂亮的眸子亮如辰星，就好像他当年看着……甄兮表姐。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怀安会突然带这位姑娘回来。杨姑娘的样貌与甄兮表姐并不相像，可就是能给人一种性格气质上的熟悉感。
孟昭曦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她压下脑中所有思绪，只笑道：“也行，平日里你可以常常过来，我教你怎么抱。”
甄兮笑着应下。
瞿怀安没打断二人说话，他笑着看二人相处融洽，心情也很好。
他将兮表姐带来，自然有让大嫂照顾兮表姐的意思。他如今放假在家可日日陪伴兮表姐，可年后他还要当值甚至去出外差，不能时时刻刻留在府里，需要人照应兮表姐、陪伴兮表姐。
其实他想过辞官一直陪着兮表姐，然而他记得还在承恩侯府时，他曾许诺过，要将泼天富贵捧到她面前，他如今这样的地位算什么呢？旁人见他，只当他是护国公的弟弟，可他要的是连护国公也遮掩不住他本身挣来的富贵。即便她从未将他的那句承诺当真过，他却不想食言。
静静不知哪儿不舒服，忽然哭了起来，孟昭曦连忙查看。
甄兮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拒绝了，要是正好在她抱着的时候静静哭了起来，那多尴尬啊。
“兮表姐很喜欢孩子？”瞿怀安趁着孟昭曦查看孩子时跟甄兮咬耳朵。
甄兮眉眼一弯道：“我比较喜欢别人家的可爱孩子。”
不用自己辛苦带，高兴时逗逗孩子，嫌孩子烦了还给人家父母……所谓云养娃是也。
瞿怀安面露困惑。
甄兮低声笑道：“笑时你可以去逗逗他，哭时也不用你哄，多好。”
瞿怀安顿时面露笑意，他想说府里有的是仆妇，孩子哭了也不用自己费心哄，自有奶娘在。但想到这话的意味，以及甄兮如今对自己缓和了些的态度，他没说出来自讨没趣。
孟昭曦哄孩子时，有人走了进来。
瞿怀安看了一眼，笑道：“表哥。”
来人正是瞿琰。
甄兮从来没亲眼见过瞿琰。
瞿琰来承恩侯府时，她已经死了。她当韩琇时是瞎的，当赵王妃时又日日在皇觉寺，自然见不着他。
如今亲眼见了瞿琰，甄兮知道，即便她不是事先知道他是男主，也能一眼认出他来。这个英挺的男子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便他此刻面上带着淡笑。他的五官与怀安的有几分相似，但棱角分明，硬朗英气太多，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
“公爷。”甄兮退到一旁，恭敬地唤了一声。
瞿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又拍了拍瞿怀安的肩膀，略显急切地去看自己那正在啼哭的儿子。
甄兮见瞿琰和孟昭曦一边一个哄着小世子，二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疼惜神情，忽然看向瞿怀安。
瞿怀安正望着那一对恩爱夫妻和慈父慈母，脸上的淡笑似乎都带着憧憬。
甄兮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瞿怀安一怔，先低头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再蓦地看向甄兮，脸上笑容的意味，顿时不一样了。
他悄悄地用了点力，回握住甄兮的手，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
兮表姐竟主动牵他的手了……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甄兮疼惜怀安小时候吃过的苦，知道他此刻见了眼前的一幕必定有所触动，这才想给他一点安慰。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反握住，甄兮指尖颤了颤便放松下来。
握个手而已，没事。
那边静静已经被哄好，又咯咯笑了起来，笑中带泪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随后，瞿琰与瞿怀安在外间谈公事，甄兮则与孟昭曦一道，二人说说话。
甄兮把跟崔芳菲说过的故事简单再说了下，只是把曾经有个书生恋人这个细节给删了，只留下跟着隔壁先生学着认了些字的说法。
先生是个尊称，见甄兮提起隔壁书生时语气恭敬，孟昭曦自然不会想到“杨翠花的过去1.0版”中的先生其实没比她大几岁，下意识地认为那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先生。
甄兮一向健谈，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相谈甚欢，再加上她当赵王妃时看过不少佛教典籍和游记，段子不断，内室便是笑声连连。
外头的瞿琰和瞿怀安二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面上也不禁同时带了笑意。
近来承恩侯府的人时不时来寻孟昭曦，瞿琰不想让孟昭曦为难，曾问过她要不要帮忙，孟昭曦虽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但她虽拒绝了，心里却还惦记着这事，已经好几日没如此畅快地笑了，因此他对那位逗得自己心爱妻子开怀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而瞿怀安则有些心痒，他也好想去听听兮表姐究竟说了些什么，逗得大嫂如此开心。
瞿琰看出瞿怀安的不专心，笑着起身道：“差不多了，咱们去砺石轩吧。”
砺石轩是俞桃住的地方，按照往年的习惯，重要节日都会去那儿一起庆祝。
瞿怀安便跟着起身，跟在瞿琰身后，去找室内二人。
瞿琰没进去，站门口对孟昭曦道：“该过去了。”
孟昭曦便牵着甄兮的手迎了上去，瞿琰接过嬷嬷手中的静静，熟练地抱好。
只是他在转身之前，望着甄兮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做了个口型，随后便与孟昭曦并行。
甄兮愣了愣，在瞿怀安迎上自己时，她对他笑了笑，却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瞿琰给她做的口型，若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你做得很好”？这……怎么感觉怪怪的？
瞿琰这话的语气，不像是一个大哥对未来弟妹的赞同，倒像是上司对下属的赞赏。
所以说，她这新的身份，其实没她最初想的那么简单，还是有些小问题？比如说——在经历了她杀她自己之后，再来一个她扮演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啦！之前好不容易调整好作息，这回又有点危险了，明天我会继续努力调整回下午六点更新哒~
PS：感谢青兒童鞋的两个地雷，感谢哈哈哈童鞋，32143934童鞋和机智的纷纷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56章 变化
甄兮大概想了一下, 觉得她能理解瞿琰的做法。
怀安找她找了五年，若她没出现, 他显然会继续找下去。借尸还魂这样的事，瞿琰等人自然不信的，可他们对怀安有愧疚补偿的心思，对他自然纵容, 不但不会阻止他, 还会尽量为了安抚他的情绪而帮助他，大概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好起来。
如今五年过去，他依然不见“好转”，瞿琰动了找个冒牌货的心思，也不是不能理解。雷鸣是瞿琰的人，瞿怀安要找的人的特征, 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冒牌货的适配性问题大大降低。
那么，她这身体正好躺在瞿怀安去皇觉寺的路上，正是瞿琰的安排么？
但她又可以确认, 这身体确实是属于原来的自己。
甄兮觉得这事很有趣,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巧合。
出于某种原因，甄兮没有把这事说给瞿怀安听的意思，在事情发生变化之前，她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行人一道去了砺石轩。
俞桃这边早就准备好了，等众人一到, 便按照座次，让所有人入席。
跟承恩侯府那一大家子比起来，护国公府的人口确实单薄许多。俞桃，瞿琰，孟昭曦，瞿澄，瞿怀安，如今再加一个不怎么算数的甄兮，一张不大的圆桌便坐满了。
俞桃很喜欢一大家子在一起的感觉，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让孟昭曦把静静抱到她身边，她欢喜地逗弄着这个宝贝小孙子。
午饭相对简单，主要目的还是一家人在一个有意义的日子里一起聚一聚。俞桃和瞿琰过去吃过大苦头，在家中对礼仪没那么重视，几人吃吃喝喝说说话，气氛十分轻松愉快。
甄兮不禁回想起自己还在承恩侯府时的事。那时候她连吃个饭都在观察别人，想着他们一家人高兴了，怀安却要一个人冷清地过节。
她看了身侧的瞿怀安一眼，他此刻正看着静静，脸上的笑容是羡慕、是欣慰，也带着淡淡的伤感。
她想，童年的阴影，总归会对怀安造成一定影响，但她知道，那点影响，在瞿琰俞桃他们这样家人的温暖下，迟早都会过去的。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没人突然叫甄兮跟她说话，但他们的目光总会偶尔往她身上落一落，不带探究，只有善意，这自然不会让甄兮不自在。
吃过之后，俞桃又留人说了会儿话，期间静静不知怎么的特别高兴，咯咯笑个不停，听者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好了起来。
随后俞桃暂且离开去休息了会儿，她在边疆吃了不少苦，几年的养尊处优也没能让身体缓过来，因此也没办法长时间保持精力充沛。
瞿琰和瞿怀安谈他们的事，甄兮与孟昭曦继续之前的谈话，二人聊聊天，逗逗孩子，打打叶子牌，这时间便过得飞快了。
俞桃休息过精神好了不少，一行人便出外随意走走，天色暗下来之后，府里都挂上了灯笼，不太亮，自有朦胧美感。
甄兮也是将心中的一切杂念都排除，只用心地体会着这“家人团聚”的美好一刻。
晚上吃过晚饭，一行人便各自散开，甄兮随瞿怀安回了沁香园。
甄兮无视了瞿怀安有些期待的眼神，在自己房门口与他道了晚安，便将他关在门外。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到底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又下了雪，天气不大好，瞿怀安本来跟甄兮说要带她出去走走的，自然没能成行。
在府内走自然没问题，甄兮便随着他去了几回孟昭曦那儿，不过他似乎有些事，将她送到后便先行离开，到快晚上时才回来将她接走。
甄兮并不过问怀安在做什么，不如说她很欣慰他有公事可忙，并且还挺认真的样子。
他真的已经长大了。
转眼便到了除夕夜，按照惯例是一家人守岁，甄兮如今的身体好得很，陪着瞿怀安一家人守在砺石轩，一直守过了午夜，远远地听到皇宫那边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众人互道新年好，各个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
随后俞桃率先起身，走出堂屋去不远处光看外表便隔壁房间。
甄兮记得初一是瞿怀安娘亲的忌日，往常在承恩侯府，他们不让他祭奠她，但到了护国公府，自然是不同的。
甄兮一直陪在瞿怀安身边，陪着他一起给他娘的牌位上香，忍不住心中默念：您的儿子如今过得很好，请放心。
等回到沁香园已很晚，甄兮照旧在自己房门口跟瞿怀安道晚安，只是见他神情始终有点儿恹恹的，在准备进屋子之前，她顿了顿，叫了他一声：“怀安。”
怀安刚抬眼看她，却见她向前踏了一步，张开双手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什么都没说，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瞿怀安的神情由微微惊怔到满是惊喜，只是他刚想回抱住她，她却已松开了他，退后一步对他摆摆手道：“快去睡吧，都这么晚了……新年快乐呀。”
瞿怀安收回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与她一起迎接新年，又听她跟自己道一声快乐，过去五年来的悲愤怨怼这一刻好似烟消云散了。
没关系，只是五年罢了。接下来，他与兮表姐还有别的五年，十年……一辈子。
“新年快乐。”瞿怀安学着甄兮说了一句，廊下灯笼光下，他的眉眼温柔得像是笼上了一层光。
甄兮扬起嘴角，扶着门框回到屋内，又跟瞿怀安挥了挥手，才将房门关上。
她背靠着房门，听到过了会儿瞿怀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再静静地站了会儿，才去休息。
永顺十五年的前几日，整个护国公府都有些忙碌。
护国公是永顺帝跟前的红人，哪儿起了大战事，永顺帝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瞿琰，他本人虽尽量在朝堂上保持低调，但皇帝对他宠信有加，再加上战功赫赫，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因此，这几日都有人来拜年，十分热闹。
当然，这一切跟甄兮没什么关系，她每天都悠悠闲闲的，皮肤都养得更水嫩了些。
等过了初十，府里稍微空闲下来，瞿怀安便带甄兮出去玩。有时候是城中热闹的酒楼，有时候是城外某处曲径通幽的偏僻风景，他甚至带着她经过他办公的衙署，只不过按照规定她不能进去，因此只能遗憾地在外看一眼罢了。
过了元宵，瞿怀安便要去当差了，他虽是七品小官，却有上朝直面皇帝的权力，在自己房中且只有自己和怀安二人的时候，甄兮曾好奇地问过他，皇帝长什么模样。
瞿怀安既不想让眼前满面期待的甄兮失望，也不想在她面前夸别的男人的长相，最后只道：“皇上具有天家之气，我也不敢直视。”
甄兮哪能不知道这是推托之词，她也知道背后谈论皇帝不好，见怀安不说，便也不再追问，只在脑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瞿怀安去当差之前，郑重地将甄兮托付给了孟昭曦，让甄兮有些哭笑不得，搞得他好像要一去好几天似的，实际上他只是“上班”，天天还要回家的。
孟昭曦跟甄兮处得不错，再加上瞿怀安拜托，她自然处处关照她。元宵前望京内的贵女圈子主要都待在自家，等出了元宵，便开始有各种聚会。孟昭曦原先便是各种聚会的常客，如今成了护国公夫人，就更为抢手，她会有所选择地去。这日孟昭曦便对甄兮说，她要去崔都御史家嫡女办的迎春宴，问甄兮去不去。
甄兮当然记得那个将自己从雪地里救起的女子，想到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样子，她答应了。
崔芳菲估计还一直以为她是被迫跟着怀安呢，她还是去让崔芳菲看看吧，她过得还是挺快活的。
迎春宴当日吃过午饭，甄兮便随孟昭曦去了崔都御史家。
崔都御史家底蕴深厚，家中宅院颇为宽广，其中有一处绿园便是包括了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的游玩圣地。
甄兮跟着孟昭曦到时，里头已有了些客人。见孟昭曦到来，崔芳菲自然亲自来接待，见到甄兮的那刻，这位心善又爱脑补的小姑娘先是一怔，当着孟昭曦的面不好说什么，只能对孟昭曦道：“昭曦姐姐，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许久了。”
两人关系不错，孟昭曦也含笑回道：“路上略有耽搁，让你等急了。这位是杨姑娘。”
孟昭曦知道甄兮是被崔芳菲先救了的，但这样的场合，自然只能当不知道了。
甄兮见提到了自己，便对崔芳菲颔首笑道：“崔姑娘。”
崔芳菲下意识地打量甄兮，以她的眼力，又怎么看不出甄兮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再加上对方的气色，不难猜测在公府过得如何。
崔芳菲一直记得甄兮给她讲的那个青梅竹马的书生，如今见甄兮似乎已移情别恋，她不禁叹息了一声：谁叫瞿公子长得好看呢？即便她是栀夏，也难免会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迷恋上瞿公子……
崔芳菲想着想着便不好意思了，生生把自己想得面色泛红，她连忙借口还有事，让孟昭曦二人自便，便落荒而逃了。
甄兮可以感觉到，自从崔芳菲来过之后，不少眼神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缘由。
她跟着怀安回国公府得有一个多月了，听说怀安在望京内仰慕者众多，那么自然会陆陆续续得知因痴情而不近女色的他后院中突然多了个女子。
毫无疑问，这些目光中不乏好奇与嫉妒，可能还有怨恨。
甄兮面色冷淡地挺直腰背，一副“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但这改变不了我是个女王的事实”的模样。
老实说，这种被人嫉妒的感觉，还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不想说话并朝你们丢出了一章更新

第57章 爱的是痴情
甄兮知道， 自己如今对待世事的态度，初入这个书中世界时已有了一些不同。那时候她缺乏热情， 即便面对旁人的“欺凌”时会反击不让自己吃亏，但那更像是一种为了维持平静生活的条件反射。
而如今， 她对于生活，已多了一分热情。表现在外可能没太大差别，可对于她自己来说，那却是虽小却极重要的变化。
比如现在， 旁人无论怎样的目光，换做以前她不会太在意，可如今心中却有了几分波澜。
她想， 这应当算是好事吧？
甄兮跟在孟昭曦身边， 随着她去见了一些大家闺秀， 孟昭曦很贴心地向她们介绍她是“杨姑娘”， 虽没说她的身份， 但孟昭曦对她态度亲密， 她们自然不会追问， 明面上对她的态度还过得去。
不一会儿，孟昭曦尚在闺中时便关系不错的手帕交似乎与她有什么体己话要说， 甄兮便主动提出想自己到处走走， 给孟昭曦留私人时间。
孟昭曦见甄兮坚持， 叮嘱了青儿一声才离去。
甄兮带着青儿， 走走逛逛。
她前几次穿越，都没可能参与这样的宴会， 见如此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丽女子齐聚一堂，她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而时不时朝她看来的目光，她自然没太在意。
正欣赏着美人美景，青儿突然小声道：“小姐，有人过来了。”
甄兮微微侧头，看到目标明确向自己走来的三位姑娘，明白了青儿如此提醒的原因。
她脚步一顿，大方笑着看那三人走近。
为首的姑娘对上甄兮的视线，脚步下意识地一顿，但随即又快步走了过来。
“你便是跟护国公夫人一道来的那位杨姑娘吧？”那姑娘走近后略显挑剔地上下打量甄兮，但越看便越忍不住想要皱眉。
明明只是个农女罢了，身上的衣着饰物不但不比她们的差，甚至还好上不少，而且来到这样她本该从未来过的地方，不见丝毫怯懦，反而像是到了自家后花园似的闲适……这怎么可能！
甄兮颔首微笑道：“正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从眼前之人的神情中，甄兮轻易便看出来对方的困惑。都这么久了，她的身份恐怕早被人查了个七七八八——并非她这身体可能有的真正身份，而是她对外宣称的农家女。
她并未刻意扮演一个在这个时代注定没多少见识的农家女，如今见面前的几人都困惑得不行，她便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她们自然想不通，她一个农家女，怎么能如此恰到好处地融入此地？但她当然不会给她们半点提示。
“我是阮玉莹。”那姑娘扬起下巴，略显骄傲地说，模样看着倒有几分可爱。
甄兮笑道：“阮姑娘。”
她又看向其余二人：“这两位呢？”
“章天籁。”
“龚萱。”
二人不知甄兮要做什么，看了看阮玉莹之后便十分简洁地说了自己的名字。章天籁人如其名，声音很好听，龚萱有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我名杨栀夏。”甄兮满脸诚恳地说，“互相交换了名字我们便是朋友了。我在这儿走了许久，她们都不理会我，你们三人是最先来找我的，从今往后，三位姑娘便是我的知己了，想来昭曦姐姐也会感到欣慰。”
三人本等着甄兮出招，哪知道等半天她竟说了这样一番话。
特别是阮玉莹，简直是一股气憋在胸口，想发不能发，但生生憋回去她能气爆炸，只能那么不上不下地吊着，眼眶都要红了。
谁要跟这个农家女当朋友了！谁要当她的知己，丢不丢人！
可她却偏偏提到了护国公夫人，还亲热地叫什么“昭曦姐姐”……不就是在挑明亲疏之别吗！
阮玉莹过来本是想用言语稍微刺激一下这农家女，若能见对方羞愧出丑，那自然最好，哪知道不过几句话，两方的地位似乎便倒了过来，究竟怎么回事！
甄兮的气场无疑比这些真正的十几岁小姑娘强，随随便便就能牵着她们的鼻子走，这让她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还是赶紧离开算了。
她像是才注意到三人的神情，十分做作地半捂着嘴道：“莫非几位姑娘并不愿意与我结交？”
阮玉莹面色稍缓，心道你可算明白我们几人过来是做什么的了，她刚要开口，谁知甄兮竟用委屈的眼神慢慢扫过三人，怅然道：“是我想太多了，我还以为这儿的姑娘都跟昭曦姐姐一般温柔可亲，善解人意，谁知人不可貌相，都是我误会了。”
她叹道：“青儿，我们走。”
说完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微妙眼神再慢吞吞扫过三人，这才领着青儿离去。
三人一会儿被甄兮说“人不可貌相”，一会儿又被甄兮用那种眼神谴责，早被看懵了，刚回过神来，又听身后有人道：“阮玉莹，我好心好意邀请你过来，你怎能在这儿欺负我的客人？”
阮玉莹一回头，便看到崔芳菲一脸不满地望着自己。
想到崔芳菲的指控，阮玉莹顿时有些迟疑了，她刚才真的欺负人了？虽说她过来确实是想欺负人的……可她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一句话问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另一句话介绍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话都被那农家女给抢了！
阮玉莹顿时硬气起来：“我可没欺负人，不信你问她们，我有说什么吗？”
章天籁与龚萱难得理直气壮地说：“玉莹可什么都没说。”
崔芳菲却不信：“方才我明明见你们三人围着栀夏，还把她说哭了，做得出怎么就没胆子承认？阮玉莹，你几时变得像个懦夫！”
“谁把她说哭了？你别空口无凭便污蔑人！”阮玉莹哼道。
崔芳菲道：“希望你在昭曦姐姐面前也能如此不知悔改。”
阮玉莹差点把一口银牙咬碎，不吱声了。她找那农家女麻烦，就是看不惯那农家女突然成了瞿怀安的人，本来是她跟崔芳菲竞争，突然被人截走了算什么？若是旁的男人她还不觉得如何，那农家女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当妾的命，正室跟个小妾争什么？可偏偏那是瞿怀安，痴情闻名望京的瞿怀安！他当年可以为一个女子整整五年多不娶妻不纳妾，如今便可以不顾旁人说什么而娶这个农家女为正妻。这是以往瞿怀安让她痴迷的部分，也是如今让她心焦的原因。
孟昭曦跟崔芳菲的关系自然比跟她的还更亲近些，孟昭曦作为护国公夫人，地位是很有些超然的，像她这么年轻便成为诰命夫人的，整个望京都找不出第二个，不少望京贵女都羡慕孟昭曦嫁得好。
阮玉莹不羡慕，因为她看中的是瞿怀安。没有诰命夫人也无所谓，她想要的是瞿怀安的痴情，若他能只对她一人痴情，她便是早死也能瞑目。
“崔芳菲，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怎么替她说话？”阮玉莹缓过神来，不解地看着崔芳菲，她们两人平常是不对付，可如今赢的人是那农家女，崔芳菲难道就能看得下去？
崔芳菲道：“我替谁说话，还用你管？”
她忽然没了跟阮玉莹纠缠的心情，拉下脸道：“再见你欺负她，我便赶你出去。”
她说完，也不再给阮玉莹半个眼神，匆匆往甄兮消失的地方追去。在皇觉寺得知瞿怀安居然强占民女之后，她对他的倾慕就幻灭了，最近这段时间，想的也都是那一天在马车上栀夏给她讲自己的事时她的愉快心情。
其他人怎么想她不管，她就想再跟栀夏亲近些。
被留下的阮玉莹先是惊讶于崔芳菲的态度，再然后被气得不轻，气过之后又觉得有些怪异。她跟崔芳菲不对盘很久了，自然了解崔芳菲，今日的崔芳菲，实在有些反常。
“我们跟去看看。”阮玉莹咬牙说了一句，匆忙追过去。
阮玉莹是在望山亭外不远追到的崔芳菲，见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呆呆地站那儿，她也放缓了脚步，凑上前去。
然后她看到了望山亭中的一男一女。
是那个农家女和崔芳菲的哥哥崔宇！
阮玉莹眼神微变，突然用力拍了拍崔芳菲的肩膀，后者本就注意力集中，没察觉她的到来，被她这么一拍，她没忍住惊叫一声，瞬间引起了亭中二人的注意。
崔芳菲来不及与阮玉莹计较，面对亭中二人看过来的视线，她有些紧张地脱口道：“哥哥，栀夏。”
只见崔宇眼睛一亮，原来这位姑娘芳名栀夏，原来自己妹妹与这位姑娘熟识！
时间回到片刻之前。
甄兮躲开几人后便与青儿来到这望山亭，说是望山亭，其实周围连个假山都没有，四周只有一片零零散散的花海。
她只想坐一会儿便回去找孟昭曦，哪知道才刚坐下，便看到花海中站起来个男子。他原本是躺着的，甄兮自然看不到他。
虽说有青儿跟着，甄兮自己本人也不在意，但毕竟这是最后一个身份，还得顾及到国公府的颜面，甄兮起身正要走，那个男人却在伸懒腰时转过身来，正好与她对上了视线。
然后这个自称都御史之子的男子便略双眼发亮，兴奋地走过来拦着她，问她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还没等甄兮回绝他，就见他一双并无杂念的眸子中闪动着真诚的光芒，郑重说道：“小生对姑娘一见钟情，愿娶姑娘为妻，日日相伴，绝不辜负。”
甄兮满脑门的问号，下一刻就听到一声惊叫，侧头便看到崔芳菲，见她叫人后双眸便躲躲闪闪的，自然明白她看到了先前那一幕。
而崔芳菲身后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姑娘，甄兮自然不会错过。
当然，她也不能让她们看笑话。
于是，甄兮看向崔宇，蹙眉道：“这个我不能决定，得问我家青儿。”
崔宇本来被崔芳菲她们吸引去了注意力，听到甄兮说话立即转回视线，随即便愣了愣。
他想求娶这位姑娘，怎么还要她家丫鬟决定？哪家会让一个丫鬟决定自家小姐的终身大事？
崔芳菲和阮玉莹等人自然也愣住了，问青儿？为什么是问青儿？
同样愣住的，还有作为甄兮口中当事人的青儿。
甄兮看向青儿，对她眨眨眼询问道：“青儿，这位公子说要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青儿愣了一会儿，好在这一会儿并不长，随后她十分配合地低头道：“奴婢不愿。”
甄兮便转头看向满眼错愕的崔宇道：“这位公子，你已经听到答案了，还请回吧。”
阮玉莹三人本以为抓到了孤男寡女私会，别的未婚女子或许不要紧，但这个农家女可是有主了的，一旦被抓到闹大，瞿怀安怎么可能容她？因此阮玉莹才会故意让崔芳菲弄出动静，来个抓奸成双。
阮玉莹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被望山亭柱子挡住的青儿，但即便她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带着丫鬟私会有什么奇怪的？
但……怎么
突然成了向丫鬟求婚！
阮玉莹下意识地看向崔宇，期待着他的拆台，哪知道后者只在片刻的怔楞之后便长叹道：“既然青儿姑娘不愿意，小生也只好作罢。”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妹妹认得她，便也不心急，对崔芳菲一行人点点头，以一副伤心人的姿态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甄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面上冷淡，心中却在赞叹，这崔芳菲的哥哥，也是个有趣的人啊——除了突然求婚吓了她一跳以外。
作者有话要说：调作息失败了T T。。。明天继续努力吧~
放个假情敌出来，然后就……嘿嘿嘿……

第58章 化解
“劝退”了崔宇之后， 甄兮才无视了阮玉莹等人，只看向崔芳菲笑道：“崔姑娘。”
崔芳菲回过神来， 脸上扬起略显拘谨的笑：“杨姑娘。”
刚才她是脱口叫出了她之前给取的名字，但她自然知道那并不合适。这个时代， 女子的闺名依然处于保密状态，除非极为出名，否则有时候到死了也不会有外人知道她的名字。如今望京流传的只不过是瞿怀安身边多了个农家女，姓甚名谁无人知晓， 也无人关心。
甄兮对这位救她一命的崔姑娘十分有好感，闻言笑道：“叫我栀夏便行了。”
崔芳菲一怔，她还以为栀夏跟了瞿怀安之后， 会改名字的， 毕竟“栀夏”只是她随口取的名字， 她真没想到对方还留着。她的心中涌上惊喜， 想笑又觉得不大好， 连忙克制下来， 只弯蠢露出个矜持的微笑道：“好的， 栀夏。”
崔芳菲也没理会明显来者不善的阮玉莹等人，迈步走到望山亭中， 笑道：“我往日里也很喜欢来此处。”
阮玉莹见自己竟被如此无视了， 气得不行， 让她这会儿走， 她又不甘心，便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崔芳菲一眼看到了她的举动， 蹙眉道：“阮玉莹，你过来做什么？方才你无辜拍我之事，我还没同你计较呢！”
阮玉莹好整以暇地在亭子边的长椅上坐下，笑得针锋相对：“我方才又不是故意的。这会儿我累了，要坐着休息会儿。”
章天籁和龚萱二人也一左一右在阮玉莹身边坐下，三人一道得意地看着崔芳菲，像是在说，你又能拿我们怎样？
崔芳菲确实不能拿她们怎样，大家都是望京有身份的人，吵几句也就是极限了，总不能动手，因此她只好转头对甄兮道：“栀夏，我们去别处。”
甄兮自无不可：“好。”
见崔芳菲真的领着甄兮走，阮玉莹立即站起来跟上。
崔芳菲和甄兮走出数丈后见阮玉莹竟然还跟着，不禁恼怒道：“做什么跟着我们！”
阮玉莹觉得看崔芳菲气急败坏的模样很有趣，便笑道：“我要走去哪儿，还要征得你的同意？”
崔芳菲瞪了阮玉莹一眼，也不理会她，拉上甄兮便走。
阮玉莹紧紧跟在后头，不远不近。
有崔芳菲作为主力对付阮玉莹，甄兮便不想再花多少心思，她就像是出来郊游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途美景。
崔芳菲有心问甄兮去了护国公府后她过得怎样，可惜阮玉莹就在后头跟着，她才不会让阮玉莹知道，人是从她这边过去的，幸好望京中也没什么人知道这事，只知道瞿怀安带回国公府的是个农家女罢了。
她如今虽对瞿怀安没了想法，可让阮玉莹知道，是她自己将“情敌”送去了瞿怀安身边，阮玉莹非笑死她不可，她可不想让阮玉莹看笑话。
于是，这一路崔芳菲便始终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直到远远见到了孟昭曦一行人。她微微叹气，好像没机会跟栀夏单独说话了，这个阮玉莹真是烦人。
甄兮比崔芳菲高上一点点，她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瞿公子去当值时，你若乐意可以来护国公府寻我。”
崔芳菲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去找栀夏了，只是考虑到栀夏到了护国公府也是寄人篱下，不好去找她给她添麻烦，如今听栀夏亲口邀请自己，她心里的那点纠结自然没了影，她明日……不，后日就去护国公府找栀夏！
见崔芳菲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甄兮也扬了扬唇角。
如今人都已经到齐，众女子相继落座。
今日天气不错，宴会地点在一处半镂空的院子，四周摆上炭盆，因为没什么风，众人并不觉得冷。
甄兮心想，果然是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不然怎么能奢侈到“开空调时开着窗”呢？
都是望京中的贵女，一个个都读过些书，这样的聚会自然少不了争奇斗艳，崔芳菲作为主持者，此刻比刚才跟阮玉莹争吵时多了几分稳重，笑着说了几句寄语，便拍手招呼下人端上来一些字画，与众女一道赏析。
甄兮待在孟昭曦身边，低调得没什么存在感，只觉得能亲身经历这古代贵女们的活动，还挺有意思的。
气氛正好时，阮玉莹忽然道：“如此好的春色，怎能没有诗词助兴？一炷香时间，一人写首诗，最后谁能拔得头筹，我出一幅颜孚的真迹当彩头。”
听到阮玉莹的话，诸位贵女有些意动。颜孚距今不过百年，传说他是个美男子，出门必定掷果盈车，他本人的行事作风也颇有魏晋遗风，狂放不羁，因此他的真迹在望京贵女间颇受追捧。
崔芳菲今天本是不想提什么作诗的，那不是为难栀夏么？栀夏虽跟着那书生念过一些书，可到底不是正经学的。但见阮玉莹的话得到了众女的积极响应，她再否决也不合适，只好对不起栀夏了，而作为主办者的她也不能被阮玉莹抢了风头，她便也加了码。
孟昭曦看了甄兮一眼，后者刚瞥了眼阮玉莹，对上孟昭曦担忧的视线，她轻笑道：“不必担心我。”
古代闺阁女子的娱乐活动实在不多，甄兮认为包括孟昭曦在内玩个尽兴便行了，根本不用太在意她。
孟昭曦微微一怔，这一瞬间她有些恍惚，过去与现在仿佛有了交集，不过片刻她便回了神，扬声又加了码。
香燃起，每个女子面前的桌案上都摆放着笔墨纸砚，包括甄兮。
甄兮连笔都没拿起来，只端茶慢悠悠地喝着，观察欣赏着这些美丽姑娘们沉思时那认真美好的模样。
因此，她注意到阮玉莹偷偷看了她几回，或许是见她根本不提笔，阮玉莹定了心，便低下头去专注作诗。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便到了，众女或早或晚早放下了笔，有几位脸上露了紧张之色，想来是很想得到彩头，或者是很想得头筹长面子。
崔芳菲最先展示了她的诗，与她的人相似，她的诗婉约多情，读来好似那明媚春色，温暖动人。
然后是从崔芳菲的右手边轮起，一个个展示各自的诗，有好有坏，各有特色，而到了阮玉莹那儿，她的诗明艳张扬，字里行间充满了朝气任性，倒也不失为佳作。
如此一圈转下来，很快便到了甄兮这儿。
在众女的注视下，她大方地笑道：“我没作诗。”
阮玉莹明艳的脸上立即便带了笑意，她看了章天籁一眼，后者便立即道：“杨姑娘，作诗不过是闹着玩的，是好是坏，你总要写上一首，如此交了白卷，岂不是看不起我们？”
甄兮笑道：“我哪儿敢看不起诸位？各位姑娘家世斐然，自小读着诗书长大，作诗自然不在话下，可我大字不识几个，别说作诗了，连本《论语》怕都无法囫囵念下来，便是我想献丑，却连门都未入，实在不知从何下笔。不过，作诗我是不擅长，若比我擅长的，我自然不怕。”
“杨姑娘擅长什么？”
有活泼的姑娘好奇地问。
甄兮抿唇一笑：“种地。我敢保证，在座诸位，没一人比得上我。”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笑声。有些是被甄兮逗笑了，有些是觉得她可笑，但除了少部分人，这些自小受着良好教育长大的姑娘们多数还是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不同的人，说同样的话，效果是完全不同的。若是个真正粗鄙的农妇，大大咧咧地说自己擅长种田，在场的人只会将她看做一个笑话。
可如今甄兮表现在外的模样，完全像一个大家闺秀，在这样的场合不显局促拘谨，反倒像是主人似的自在，不会作诗也说得直白，不见半分扭捏，甚至将“种田”这事说得坦然极了，就好像在说女红、骑射一样自然。
不少人之前还在怀疑早前流传的消息是不是有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端庄大方？
直到此刻她亲口承认，她们不得不信了传言，可与此同时，大多数人的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不少人心中甚至生出“如果能跟她做闺蜜一定很有趣”这样的想法来。
当然，这么多人中，总有依然看不上甄兮的人。
“谁要跟你比种地！”阮玉莹冷笑。
甄兮大方又无奈地笑道：“不比就不比嘛。正好，你不与我比种地，我也不跟你比作诗，很公平。”
阮玉莹一愣，好像听起来似乎是挺公平的……但不对吧，怎么能如此比较！
然而还没等阮玉莹再说什么，孟昭曦便笑道：“说得好。这会儿该轮到我了吧？”
孟昭曦发话，其余人包括阮玉莹自然没了意见，憋着气见孟昭曦展示她的诗。
孟昭曦嘴上念着诗，实则有些走神。刚才的场面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就发生在过去。她本早就该阻止旁人刁难杨栀夏，可就在杨栀夏开口的时候，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便忍不住有些晃了神。
不止怀安在想念甄兮表姐，她也是。
最后头筹众人公认由阮玉莹夺得，然而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再后来她也没再找到刁难甄兮的机会，直到回去时，依然憋着一肚子的火。
送走所有人之后，崔芳菲刚要回自己院子，却被她的哥哥截住了。
“妹妹，我最美丽的妹妹，你可一定要告诉我，那位姑娘是什么人。”崔宇夸张地作揖，笑眯眯地说，“哥哥的终生幸福，可就全在妹妹手上了。”
崔芳菲与这位哥哥的关系一向很好，此刻见他提起望山亭的一幕，她才记起她之前撞见这事时的震惊，好在栀夏聪明，完美地化解了，不至于让阮玉莹看了笑话。
“哥，你的终生幸福没了。”崔芳菲摇摇头道，“那位杨姑娘是瞿公子的人。”
崔宇一怔。
“怀安的人？我怎么……等等，你是说，她就是被他金屋藏娇的那个农家女？ ”崔宇蹙眉问道。
崔宇如今还在国子监读书，他曾跟瞿怀安做过一年同窗，只不过他心不在科举上，反正在国子监读完书，他还能得个闲职，岂不快活？在瞿怀安到都察院做事后，正好他的父亲是瞿怀安的顶头上司，二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前几天他才刚见过他，还就他金屋藏娇一事调侃了一句呢。
“就是她。”崔芳菲道，“哥哥，你可长点心吧，别随便见着姑娘，还未问清楚便去求娶。”
崔宇脱口道：“哥哥是对杨姑娘一见钟情了，哪是什么随便求娶。”
他长长地哀叹一声，突然道：“不对啊，杨姑娘不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打扮？”
见自己兄长居然还抱有期望，崔芳菲只能狠心打断了他的遐想：“杨姑娘入国公府后便一直与瞿公子同住一个院子，更何况……他们相识的第一日，瞿公子便……便与杨姑娘有了夫妻之实。”
说到后来，崔芳菲有点脸红。但她必须得说，总不能让自己哥哥跳了火坑。栀夏是很好，但她这个女子当然可以跟栀夏交好，她哥一个男人，还是不要招惹别人家的女人了吧！
崔宇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动了心，对方竟然已是别人的人……他看着自己妹妹悲叹道：“菲菲，兄长真是被你害惨了啊。”
崔芳菲涨红了脸道：“哥哥你自己没弄清楚便求娶，怎能怪我？且我不是早跟你说了，今日我要招待人，让你别过来的么？”
崔宇扭头道：“不要说了，菲菲。哥哥回去念书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自有未成婚的颜如玉……”
崔宇口中不知念着什么走远了，被迫背了锅的崔芳菲气恼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回了自己院中。
晚间，瞿怀安赶了回来与甄兮一道用饭。
他知道今日甄兮跟着孟昭曦出去玩了，二人吃饭时他便问道：“兮表姐，玩得开心吗？”
甄兮笑道：“挺有意思的。”
瞿怀安手往前一伸，握住了甄兮松松放在桌面上的左手，眼巴巴地看着她道：“比跟我在一起还有意思么？”
甄兮动了动没能缩回手，也就随他去了，想了想笑道：“各有各的趣味。”
瞿怀安不怎么满意她这个答案，但他将自己的情绪忍了回去，告诉自己，自从兮表姐回来之后，她并没有再像从前一样躲自己，这是好事，他不可鲁莽。千万不能吓到了兮表姐。
他便满脸期待地说：“那兮表姐跟我说说，今日玩得如何有趣吧？”
甄兮迟疑了一瞬，这些女子间的争强好胜，其实没什么意思，而且她总有点担心，怕自己照实说了之后，怀安会不会因太过护短而做什么？她没受任何委屈，反倒是阮玉莹她们走的时候看着不爽极了，但阮玉莹针对她是事实，她担心怀安冲动。
然而甄兮的稍许迟疑在瞿怀安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他一瞬间脸色有些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像是不解地追问道：“兮表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那倒也不算……”甄兮道，“不过是些姑娘间的小打小闹，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觉得还是有选择性地据实说吧，今日人那么多，怎么都不可能瞒住怀安。
“今日在崔大人府上，我见到了不少有趣的姑娘，一道赏鉴字画，一道作诗……”甄兮说到一半，叹了口气道，“今日有人来寻我的麻烦，但都被我挡了回去，我一点儿亏都没吃。”
“是谁？”瞿怀安果然追问道。
甄兮望着他的眼睛道：“是谁不重要，反正我没吃亏，反倒是对方气得肝疼，我认为这便足够了。”
瞿怀安与甄兮对视片刻，先软化下来：“好，那我不问了。”
他想，回头问问青儿，便什么都知道了。
甄兮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但当她给自己夹了块肉时，她突然想起几乎被自己遗忘的事。
在望山亭，崔芳菲的兄长崔宇向自己求婚了。
所谓的一见钟情，在她这儿没什么说服力，但这事却是真实发生了的，她要不要跟怀安说？
当时阮玉莹她们应当是被误导了，崔芳菲不太可能跟怀安说，而崔宇此刻应当已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必懊恼得很，唯一能告诉怀安那事的人，是青儿。
而她几乎肯定，青儿一定会将此事告知怀安。
与其由青儿告知怀安后让他乱想，不如她亲自说。
“对了，差点忘记说件有趣的乌龙。”甄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弯了弯眉眼道，“我在崔大人家无意间遇到了崔姑娘的哥哥，他没弄清楚我是谁，刚睡醒便迷迷糊糊地说要求娶我，你说他是不是傻？”
瞿怀安胸口一紧，直愣愣地看着甄兮，见她好似浑不在意，紧绷的心才稍微放松。
崔宇。
崔宇是傻啊，竟敢肖想他的兮表姐呢。
作者有话要说：比昨天早了一分半钟，也算是成功提早更新了吧→ →

第59章 手把手
“他一向没个正形。”瞿怀安没让自己真正的情绪显露出来, 似是没放在心上, 只随意地笑说了一句。
甄兮如今依然比瞿怀安大, 但她已经并不能肯定自己可以看透他的真正情绪, 见他如此，她心中依然有些忐忑, 但着实没什么可做的。
明明是崔宇乱来犯的错，她与他素不相识，却还得替他收尾，怎么想这事都觉得她亏大了。
隐隐明白自己提及崔宇越多越对他不利，甄兮说完这事便再不提, 只让瞿怀安多吃点。
饭后，瞿怀安离开了会儿, 甄兮没过问, 她猜他是去找青儿了。
瞿怀安回来时手上拿着样东西, 在甄兮面前摊开手掌, 她才看到那是一块血红色的玛瑙坠子。
“兮表姐，喜欢吗？”瞿怀安眼睛发亮, 期待地望着甄兮。
甄兮接过，在烛光下仔细地欣赏，朦胧的光晕中，这坠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灵气十足。
她笑道：“很好看。”
“那我替你戴上吧？”瞿怀安面露喜色，又满脸希冀。
甄兮只迟疑了片刻，便应道：“好。”
瞿怀安取回坠子, 走到甄兮身后。
甄兮抬手拢了拢长发，拨到一旁，这一刻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听到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随后怀安那双白皙的手伸到了前方，坠子被他捏久了是暖的，轻轻垂落在她胸前一点儿凉意都没有。
他在她脖子后打了个结，这玛瑙坠子便戴在了她脖子上。
然后，他将她拨开的长发拢了回来，以指为梳，慢慢梳理整齐。
时间有些长了。
甄兮微微侧过头：“怀安？”
她的头发有这么好玩么？
瞿怀安对她这头黑亮长发有些爱不释手，平日里他很克制自己，也不敢多做什么让她反感，此刻难免失控了些。
想到方才从青儿那边问来的事，他弯腰凑近了甄兮，在她耳边低声道：“兮表姐，我不能没有你……”
因此，不要对别的男人好，不要喜欢上别的男人，他会嫉妒得发狂。他将她托付给大嫂，让她自由出入，可若是她因此而爱上了别的男人……
甄兮沉默良久，点头道：“我知道。”
她在顺其自然，也在努力尝试着不将他看做孩子，但她真没那么快完全改变对他的想法。
她抬手握住了瞿怀安还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前，她仰头看着他，诚恳地说：“再给我些时间。”
瞿怀安真真切切的从甄兮眼里看到了已今非昔比的自己，前一刻才升起的阴暗想法，瞬间被他打散。
只要兮表姐的心还在他这边，他便有足够的耐心。五年的时间都等下来了，他怎么会不肯再等上一段时间？
反正，不会有别的结果，兮表姐最终还是会接受他的。
此刻时间还不算迟，瞿怀安不想那么早回去，便如同过去一般，在甄兮这边看一些公文。
甄兮很喜欢这样安静温馨的氛围，看完小半本书她不经意间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怀安眉头微微蹙着，仔细地看着公文，时不时提笔写上几句。她可以想象得到他那笔颇具风骨的字是如何落在纸上，又是如何好看。
屋子里点上了更多的蜡烛，将怀安英俊的容颜映照得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他鼻子挺翘，侧脸轮廓是恰到好处的曲度，白皙的皮肤上看不到一点瑕疵，在烛光下真如玉人一般。
甄兮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是瞿怀安突然抬起头惊醒了她，她反应极快，仿佛才刚看他似的神情自然地说道：“怀安，要不要来点小吃？”
瞿怀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双眸中满是笑意：“那我就跟兮表姐一起用些。”
下人送来了早就备好的时令瓜果和小点心，甄兮与瞿怀安一起吃了些，二人说起还在侯府时日日一起看书读书的日子，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些怀念的情绪来。
在侯府时确实寄人篱下，但大多数时候，他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确实比往后跌宕的生活要平淡幸福得多。
当瞿怀安谈完当年的小趣事之后，他望着甄兮灿烂一笑：“兮表姐不在的这五年，我便是想着过去的这些日子，才能一日日过下去。”
甄兮默然。
片刻后她笑道：“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瞿怀安望着甄兮，眼神热烈真挚，可语气却轻柔极了：“只要有兮表姐在，以后怎样都好。”
甄兮稍稍别开视线，她依然不习惯他的眼神和话语，但这样被人全心全意对待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瞿怀安白日要去当值，晚上会回来陪甄兮，她感觉这样刚刚好，不会见不着面，也不会每日腻在一起难受。
在迎春宴之后的第三日，崔芳菲上门来了。
甄兮挺喜欢崔芳菲，将她迎进来后二人一道坐下，起初崔芳菲还有些不自在，但当甄兮开始聊各种有趣的话题时，她便放松下来，到后来双眸中似乎藏着星星，亮晶晶地盯着甄兮，如痴如醉地听着。
当甄兮喝了口茶润嗓子时，崔芳菲突然说：“栀夏，你都哪儿来的这些故事？比说书先生说的好听多了。”
说完崔芳菲脸一红，她前一月有点想念栀夏说的那些故事，便偷偷去过茶馆偷听说书先生说的，可她兴致勃勃地去，却满心失望地回，那说书先生说的没什么意思，她反而更想念栀夏说的了。
甄兮笑道：“多读书。”
她这话也没乱说，只不过这“书”指的是后世的网络文学。那时候互联网发达，网络文学更是蓬勃发展，任何题材与故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写不出来的。
崔芳菲疑惑道：“可我看的书里都没有你说的这些有趣的故事。”
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啊，“爱美人不爱江山”啊，“一生一世一双人”啊，这在话本中太少见了，不如说她从没看到过。
她是个很有浪漫主义情怀的少女，在这些故事中，少女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或许是以前我们那儿当地出的书吧。”甄兮随口敷衍道，“我突然又想起一个，树妖救了被纨绔子弟强抢的少女后发生的故事……”
崔芳菲立即正襟危坐，将自己的困惑忘了个一干二净，竖着耳朵听甄兮说话。
这日甄兮送走崔芳菲时，她面色泛红，还很有些意犹未尽，大有留宿的意思。
但过会儿瞿怀安会回来，让崔芳菲留宿显然不合适。
这日瞿怀安回来得晚，甄兮看时间不早已经先吃了，他回来时她正在几支蜡烛环绕下做着女红。
“兮表姐，你在做什么？”瞿怀安将丫鬟都赶出去后凑上来，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东西。
甄兮随口道：“随便做点东西玩。”
“我也要玩。”瞿怀安说着便拖了椅子硬是坐到甄兮边上，满是兴致地看着她，“兮表姐，你教我。”
甄兮没忍住笑问：“你真想玩这个？”
瞿怀安点头：“想。”
甄兮正在做的是个抱枕套，反正闲来无事，便自己做着玩，没什么技术含量。
见瞿怀安真要“玩”，她便将针线往他手里一放。
瞿怀安的手白皙修长，持针时拇指与食指相对，其余三指放松，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甄兮收回视线，将布头也递过去，指了指她先前下针的地方，示意道：“从这头，穿到那一头。”
瞿怀安眨了眨眼，眼巴巴地看着甄兮道：“我还是不会。”
他明明已经二十出头了，可当他收起在外的谦谦君子模样，微弯了眉眼，清澈如水的双眸带着浅浅笑意简单地看着她时，他又变成了那个乖巧的少年，惹人怜惜。
甄兮转开视线轻咳一声：“其实你也没必要学这个。”
“可我想学。”瞿怀安悄悄摸过去勾着甄兮的小手指，略拖长了语音道，“教我嘛。”
甄兮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缩回自己的手，正色道：“那你就认真听，我是很严格的。”
瞿怀安笑着应好，在甄兮又讲解过一遍后，他却依然摇头：“我还是不会。”
甄兮觉得他是在耍自己玩，一脸冷酷地说：“在这事上你没有天赋，放弃吧。”
“我不，”瞿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拉过甄兮的手，轻言细语地说，“兮表姐要手把手教我，我才能学会啊。”
他加重了“手把手”的语音，眼尾藏着的笑意像是要勾人。
甄兮有些走神，而瞿怀安已在催促：“兮表姐？”
她突然觉得好笑，那就“手把手”教吧。
作者有话要说：要出门了，先更这些，晚上肯定还有……
PS：感谢卿卿童鞋，Theo童鞋和抱走穆玄英童鞋的地雷，亲亲你们~

第60章 轻
所谓的手把手教, 自然免不了肢体接触。
甄兮既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跟瞿怀安手碰手时便没显露丝毫异状, 淡定得就像是从前还在侯府时一样。
当甄兮握着瞿怀安的手, 调整他拿针的角度和力道时，瞿怀安心情好得不得了, 连带着学针线活都学得更认真了些。
一部分的他在认真学着, 另一部分的他则出神地感受着甄兮手指的纤细柔软, 淡淡的暖意从每一次的轻微触碰中传来, 让他沉醉,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反手紧握住她的手。
兮表姐好不容易才开始显露出和顺的姿态, 他怎么能吓到她呢……
甄兮的“没天赋说”最后被打了脸, 在分了一点注意力在针线活上之后, 瞿怀安竟然在只浪费了一块布头后，就缝出了像样的针脚。
甄兮捏着布头打量许久，意味深长地说：“怀安，我错了，你在此事上, 极有天赋。”
一个男人针线活好在这个时代显然只能算旁门左道, 可瞿怀安却一点儿都不介意被调侃，反而开心地笑起来：“都是兮表姐教得好。”
甄兮见状也不好再调侃他, 此刻时间虽早, 但她晚上用眼都会相对注意些，便收了东西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以后再继续。”
瞿怀安没有异议, 帮甄兮收拾东西。
甄兮见他明明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却在小心地做着与他的外表大相径庭的事，只为了能跟她共同做一件事，心中不禁微动。
这一走神，她忽而低呼一声，食指抬起一看，指尖渗出一滴血来。
甄兮刚想找湿布巾来擦，她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她一回头，便看到瞿怀安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甄兮：“……”
虽说用唾液消毒算正常操作，然而……他此刻不仅仅是在消毒吧！
这种感觉太过古怪，以至于连一向镇定的甄兮都有些慌了神，流血的指尖不敢乱动，怕划伤他的舌头，她只能用故作自然的冷淡语气道：“只流了一点点血，不要紧的。”
瞿怀安抬眼望过来，那一瞬间的眼神让甄兮忍不住颤栗了下。
但他很快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又牵着她的手去清洗，擦干。
这舔血和清洗的顺序是完全反了吧。
甄兮顺从地让他替自己擦干手，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眼中。
那一刻，她看到了完全无法掩饰的极端渴望。
“兮表姐，还痛不痛？”瞿怀安哄小孩似的轻轻往甄兮的手指上吹气。
甄兮故意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痛的。”
不过是个小口子，流了那么一点血后便不流了，甚至连痛感都没了。
瞿怀安见果真已看不出手指被针戳后留下的痕迹，便松开了她。他没再停留，让甄兮早些休息后，便离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得这么快是去做什么。
甄兮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即睡着。她反复想起瞿怀安那个充满了成年男子侵略气息的眼神，越想越是睡不着。
因为她父亲的关系，她直到大学毕业都没谈成恋爱，理论知识丰富，但真到了实践，总存在很多困惑。
她如今时刻处于对自我的怀疑之中。要接受现在这个怀安，对她来说应当不算难事，不可否认的是，她已经有过不止一次的小心动。
她怀疑的是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接受怀安的那份炙热情感。
她曾经完全否认过怀安对她的感情，次次都将他推开，从他的角度来说，她伤害了他太多次。而她在感情一事上还是个小白，她不能确定自己的“前进一步”最后会不会再次伤害怀安。
即使她从未想过伤害他，但有些客观事实并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甄兮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起得迟了些，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算是想通了一半。
不会就去学，即使有一时的挫败，吸取教训后再面对下一次挑战便是。
后来瞿怀安又跟着甄兮学了两日的女红，一次因为大意他的手指也被针戳了，在他眼巴巴地看着甄兮时，她只是去拧了湿布巾，替他擦干净。
随后面对瞿怀安失望的眼神，甄兮忍不住想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弄伤手指。
第三日甄兮向瞿怀安宣布，他已经出师了，不用再学。
瞿怀安倒也没勉强，只道：“兮表姐，明日我休沐，我带你出去吧。”
见他眼中藏着期待，甄兮笑着点头道：“好。”
“那今日你早些休息，明早我们便出门。”瞿怀安兴奋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又转回身来，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紧张。
他试探似的，慢慢倾身。
甄兮没有躲，身子微微紧绷，直到他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
这个轻轻的吻维持的时间并不久，瞿怀安很快便退开，甄兮垂着视线，没能看到此刻他的双眸璀璨如繁星闪耀的夜空。
瞿怀安此刻兴奋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没敢多停留，迅速离开甄兮的房间，脚步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
唇上的触感仿佛一直都在，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慢慢捂住了自己急跳的心脏。
兮表姐没有推开他。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以至于他差点无法控制胸腔中满满的渴望。他想，兮表姐一定不知道，每个晚上他离开她的房间时，需要多大的自制力。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一辈子的长相厮守。
目前的进度他很满意，他不容许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破坏，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少，但我还是坚持更新了……大家明天见！

第61章 关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 甄兮便被青儿叫了起来, 她前一晚睡得还不错，精神抖擞地收拾好自己，见到了特意打扮过, 比以往更英俊迷人的瞿怀安。
甄兮看着玉树临风的瞿怀安, 好像突然有了点今日自己是要去约会的感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瞿怀安准备的马车是护国公府最好的那辆, 外部看着简朴无华, 只是比一般的马车大上一些, 但内部却是极为舒适奢华，即便进行长途旅行也能最大地减少不适感。
上了马车后，瞿怀安最初还老老实实地坐在甄兮身边，没一会儿他便面露困倦之色道：“兮表姐, 我昨夜没睡好, 这会儿好困, 先睡一会儿。”
甄兮没多想随口回道：“好，你先睡吧。”
她刚说完，瞿怀安便头一歪, 靠在了她肩膀上, 与此同时, 双手也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甄兮：“……”
见瞿怀安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甄兮无语了一阵后也就随他去了。
而小心机得逞的瞿怀安见甄兮没有抗拒，暗暗地低笑一声，果真心安理得地抱着她闭眼小憩。
马车不快不慢地往前行驶着, 片刻后缓缓地停下。
甄兮听到外头驾车的梁木提醒到了，然而瞿怀安没什么反应，她又等了数息，轻扯他的衣袖：“怀安？”
瞿怀安自然没睡着，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好，舍不得就这么松手，见甄兮叫他，他只好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略显迷茫地说：“到了么？”
甄兮也不去深究他是真睡还是假睡，回道：“到了。”
瞿怀安恋恋不舍地松开甄兮，扶着她一道下了车。
这里是城外，如今已是初春，天气虽还有些冷，但好在阳光正好，十分适合有仆从前呼后拥的富家千金小姐出来放风。
甄兮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同样下来一个妙龄少女，只一眼她便发觉，对方竟是崔芳菲。
在甄兮看到崔芳菲的时候，崔芳菲也看到了她，那个今日身穿一身粉衣显得尤为可爱的少女眼睛一亮，随即抛下她那个正扶着她的哥哥，快步行了过来。
只是走到近前，崔芳菲才看到在一旁面色不善的瞿怀安，顿时脚步一顿。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瞿怀安那带着敌意的目光，似乎是对着她兄长来的。
崔芳菲顿时想到那一日的迎春宴上，她那不靠谱的兄长竟突然向栀夏求爱，当时栀夏身边的丫鬟也在，瞿怀安难免会得知。
崔芳菲正想着要不要回避，反正她将来可以再去找栀夏，不必急在这一时，可谁知她那兄长竟因她的举动而跟过来，看到甄兮和瞿怀安时眼睛一亮，拱手对瞿怀安道：“瞿兄，真是巧啊，你们也是来游玩的吧？不如我们一道，舍妹也可与这位杨姑娘有个伴。”
崔芳菲偷眼去看瞿怀安，一时间并没有拒绝。她还记得先前在皇觉寺时瞿怀安一言不合就将栀夏从她身边夺走了，当时栀夏都说自愿了，她也不能说什么。后来再见栀夏确实过得不错，她先前那股子愤恨倒是散了些。
她如今有些好奇的是，瞿公子如今对待栀夏，会是怎样个态度？可是如同栀夏对她说的那些故事中的痴情男子一般，将她如同眼珠子般珍视？她觉得，栀夏这么有趣的女子，合该如同那些故事中的女子一样，被好好对待。
瞿怀安本想一口回绝，再看了甄兮一眼，想到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似乎就与崔芳菲交好，他若拒绝太过不近人情，便转了口风，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如此也好。”
他俯身在甄兮耳旁道：“兮表姐，你可与崔家小姐说些体己话。”
他说完便不见异样地拉上崔宇，径直向前走去。
瞿怀安方才姿态亲密地与甄兮说悄悄话的一幕自然落在了崔宇和崔芳菲眼中，崔宇眼神有些复杂，饱含失落与遗憾，被瞿怀安一拉就走，而崔芳菲则脸色微红地走到甄兮身边，半晌才道：“瞿公子待栀夏如此，我便安心了。”
她说着就有些神往，她也想要一个如此令人心动的意中人呢……
甄兮淡笑着没有回答，她看向前方，瞿怀安的背影不知何时已变得挺拔无比，与过去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不同，已能成为他人的依靠。
她一转头，见崔芳菲脸色泛红，眼神略微有些直勾勾地盯着瞿怀安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滞。
只不过片刻她便哂笑一声，是对自己的。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莫非可以算是吃醋？
崔芳菲并未注意到甄兮的异样，她收回怅然的视线后便又想起之前因为时间有限而没能听到的故事的结尾，小声问甄兮：“栀夏，上回那个武林盟主的女儿跟魔教教主后来怎样了？”
甄兮略微回忆了下自己先前编了点什么，随口继续道：“他们啊……恋情被武林盟主发现，他暴跳如雷，将女儿关了起来，魔教教主便率教众围上门去，要求对方将人交出来……”
崔芳菲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惊呼两声，如此不专心走路，若非她的贴身丫鬟雁秋扶住她，她都能摔上三回。
瞿怀安和崔宇原本走在前方，谈论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后来不知谁先停了下来，二人都没继续说下去，反而听着身后甄兮那轻柔的声音说着在他们听来十分新奇的故事。
“……魔教教主为救心上人独闯龙潭虎穴，在众位正道人士包围下，他朗声大笑，‘尔等所谓正道中人，也不过就是挟持弱女子的卑鄙小人罢了’，”甄兮淡淡地说着，“他一人独战群雄，稍几便浑身浴血，当他找到他的心上人时，作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已被嫉妒她美貌的女人毁了容貌。”
崔芳菲啊的叫了一声，眼眶瞬间便红了，喃喃道：“怎么这样……她太可怜了，怎么办啊……”
甄兮见状忙安抚道：“别难过，这只是个故事……”她见安慰不管用，只好迅速说了结局，“魔教教主并未因心上人的毁容而弃她不顾，反倒是她想自尽却被他阻止，他几乎废了武功才带着她闯出去，后来二人隐姓埋名，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神仙日子。”
感情异常丰富的崔芳菲喜极而泣，喃喃着太好了。
等止住了泪水，她声音中满是鼻音道：“那他们后来有了几个孩子？”
甄兮觉得此刻的崔芳菲就像是全文完后还嚷嚷着看不够想看番外的网文读者，她随口笑道：“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
崔芳菲遗憾地说：“才一个啊？”
甄兮：“……两，嗯，四个，两个美丽的女儿和两个英俊的儿子，后来他们都成了江湖上出名的侠士，受人敬仰。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的女儿活得足够长，见到了他们的孙辈和曾孙辈的出生，死后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崔芳菲直到此刻才心满意足地说：“太好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面上的满足又是如此地生动。
甄兮笑了笑，不经意间抬头却发觉走在前方的两个大男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双双转头看着她们。
崔芳菲还红着眼睛，注意到前方二人突然回头，她恼羞成怒道：“哥，你干嘛回头！快转过去，不许看！”
在栀夏面前哭可以，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她也在栀夏面前因那些故事哭过好几回了，可她不想让别的男人包括她哥看到她在哭，太丢人了！
她这会儿有些后悔，明知自己会沉迷于栀夏的那些故事中不可自拔，为何非要此时听完故事。都是栀夏的错，都怪她的故事太勾人了！
崔宇笑眯眯地说：“莫慌，为兄什么都没看到。是吧，瞿兄？”
瞿怀安只是望着甄兮，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崔宇问，才极为随意地笑道：“是啊。”
他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好相貌，随意一笑，便是肆意潇洒，姿态斐然，看得崔芳菲在走神之后心中暗暗较劲，今后一定要寻个比他还出众的相公，看得甄兮微微一怔，又极为自然地垂下视线。
四人最终在一座山间的亭子处停下，早有下人先一步来布置好了茶水和小吃，四人来了便可坐下。
甄兮和崔芳菲坐在一处，瞿怀安和崔宇分别坐在二人的两边。
当崔宇调侃崔芳菲，而崔芳菲恼羞成怒地反击时，瞿怀安凑到甄兮身边，小声道：“兮表姐，你从前怎么不跟我讲魔教教主和武林盟主女儿的故事？”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儿撒娇似的怨念，听着还有点嫉妒在里面。
甄兮也就是看出崔芳菲是个爱幻想的小女孩，才会投其所好说些爱情故事给她听，又怎么会专门说言情故事给瞿怀安听呢？就算要说，也得是男频龙傲天男主的升级流故事啊。
她莞尔一笑：“那是崔芳菲这样的小女孩儿听的，你么，该听魔教教主和他背后的七个女人……”
“不要。”瞿怀安迅速否决，漆黑澄澈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甄兮，气息暗哑，“只要一个就好。”
甄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转开视线，笑着道：“一个就一个，既然是魔教教主，自然是他说了算。”
瞿怀安这才满意地低笑道：“那回去之后说给我一人听……我要听不一样的。”
他的视线宛若实质般落在甄兮脸上，央求似的说：“魔教教主的心上人不要毁容好不好，我会心疼。”
“……好。”甄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这一转便发现崔宇和崔芳菲正盯着二人。
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些许慌乱险些又浮现在她面上，她冷静地看着这对兄妹，并不问他们怎么了，而是直接说：“今日天气真不错。”
崔宇和崔芳菲兄妹面上神色各异，纷纷拿起茶杯，那模样显得有些心虚，想来刚才瞿怀安与甄兮的“悄悄话”，二人也听了个大概。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瞿怀安也不再跟甄兮咬耳朵。他要出外差，去过不少地方，如今见识十分广泛，很快便占据了主导位置，侃侃而谈。崔宇本是个健谈之人，但他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很多东西都是纸上谈兵，没瞿怀安透彻，二人交谈后一对比，高下立现。
以往瞿怀安并不会像是炫技一样在甄兮面前这样说话，但此刻崔宇在，他自然要以碾压的姿态让他的兮表姐明白，崔宇跟他相比差得远了。
甄兮确实对瞿怀安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她很少接话，只是听着二人在那儿说话，偶尔注意到崔芳菲沉迷于瞿怀安所说的各地民间风情，忍不住想笑。
这是一种类似欣慰和自豪的情绪，曾经那个孱弱的小男孩，已是今非昔比。
甄兮正有些走神，忽然见山道上又走上来一群人，其中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几人，互相推了推，便转向走过来。
瞿怀安也看到了那些人，眉头一蹙，转头对甄兮道：“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便起身迎了上去。
那是一群看着模样都不差的公子哥，瞿怀安过去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拍，还有人面带好奇与调侃地望过来，看来是瞿怀安的熟人。
明知自己已成了那些人的谈话对象，甄兮也没再往那边看过去。既然怀安没有带着她过去介绍的意思，她好好地待在这儿便是。
见瞿怀安去跟那些人应酬了，崔芳菲才凑过来小声对甄兮道：“栀夏，下回我再去找你听故事呀，你可不能再说这么……这么感人的了，我眼睛都哭得难受。”
甄兮笑道：“好，那我下回就说个吓人的。”
崔芳菲一惊：“什、什么吓人的？我害怕……”
“书生和妖精的故事。”甄兮道，“妖精本想害书生，然而却被书生的品行感动，帮他逃出老妖魔爪的吓人故事。”
崔芳菲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那我不怕的……是什么样的妖精？美吗？”
她又一次被勾出了好奇心。
甄兮神神秘秘地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崔芳菲满脸失望，可转念一想，她此刻要听，也只能听个开头，回去后好几天都要吊着，自然还是等下回一次听个够才好啊。
这时，崔宇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甄兮道：“杨姑娘，抱歉，上回是我唐突了。”
他说这话时，视线不离甄兮，但他的眼神中并无半分不敬，倒不令人难受。
甄兮正要开口，就听崔宇接着道：“不过，若杨姑娘改了主意，崔某一直在。”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并无半点猥琐下流的情态，甄兮惊讶之后也没能生出被调戏的恼怒来。
倒是夹在二人中间的崔芳菲恼怒道：“哥，你做什么？不是让你不要再说这事了吗？”
她偷偷瞥了瞿怀安一眼，恰好见他看过来，顿时心虚地垂下了头。
先前不知者不为过，可如今明知栀夏已是瞿怀安的人，她哥哥怎么还能说这种话？真是太过分了！
崔宇笑道：“我又不曾逼迫杨姑娘，只是想同她说，无论如何我这儿都有她的退路，你何必如此慌张？”
崔芳菲小声道：“你胡说什么？瞿公子对栀夏这么好，她用得着寻什么退路？”
崔宇望向在一众世家子弟中依然如同鹤立鸡群般的瞿怀安，很快收回视线道：“世事难料，将来之事，谁又知道呢？”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对甄兮潇洒一笑：“杨姑娘，崔某的话，三年内都有效，姑娘不妨考虑。”
甄兮当然不会考虑，就算她跟瞿怀安没什么好结果，她也不会去找崔宇，只是有些好奇道：“为何是三年？”
崔宇扬唇笑道：“三年后，我便顶不住父母之命了。”
甄兮忍不住微笑起来，若非在这样一个时代，跟崔宇交朋友，应当会很有趣。
崔芳菲见甄兮都没有生气，她便只好不满地瞪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又从崔宇的话想到了自己的将来。
最近她的母亲也开始帮她张罗嫁人的事了呢，虽说不会这么快，但至少一两年内，她便会出嫁了吧……也不知她能不能遇到属于她的“魔教教主”呢？
崔芳菲想事情想得出神，冷不防有什么东西从她脚边窜过，她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虽不知那是什么，但丰富的想象力让她吓得尖叫一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身体蓦地向后倒去。
甄兮连忙去扶崔芳菲，但后者惊恐之下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甄兮被她带了一下，没稳住身形，跟她一道向后倒去。
崔宇在听到崔芳菲的惊呼时便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扶自家妹妹，他身高手长，而此刻甄兮也靠了过来，同崔芳菲一道向后倒，他下意识地多往那边伸了伸手，连同甄兮一道扶住。
甄兮和崔芳菲惊魂甫定地吐出一口气来，可还没等甄兮松开崔芳菲，她的手臂便被人死死抓住，她转头便看到了脸色阴沉的瞿怀安。
“……怀安？”
瞿怀安没去看甄兮的眼睛，他抓着她起身，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甄兮被瞿怀安拉了个踉跄，勉强跟上他，蹙眉道：“怀安，怎么了？你慢点！”
她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瞿怀安，可古代衣裙繁琐，她才跟了几步，便脚下一绊，若非瞿怀安拉住她，她便要摔倒了。
瞿怀安回头，甄兮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可他只是弯腰将她抱起，继续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国公府的下人们见主子都走了，自然纷纷跟上，而崔宇和崔芳菲愕然地看着瞿怀安突然变化的脸色和令人难以捉摸的举动，半晌崔芳菲才说：“哥，栀夏她……不会有事吧？”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瞿怀安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想吃人似的。
崔宇目光微动，看着自己的手，想到前一刻手上纤细的触感，他沉声道：“但愿吧。”
甄兮出于本能紧抓着瞿怀安的衣襟，从她这个角度，微微仰头，可以看到他紧绷的下巴，微微颤动的唇。
究竟是怎么了？
是刚才那群人说什么了吗？还是说，他的怒气是对着她的？
“怀安，究……”
甄兮才刚开口，便听瞿怀安道：“我不想听！”
甄兮抿了抿唇，她意识到，怀安的怒气，是对她的。
一行人本就没走上山多远，瞿怀安很快便抱着甄兮下了山，动作依然小心地将她放入马车中，但他并没有跟进去，只是等在外头。
不一会儿，国公府的下人都匆匆到齐，瞿怀安找到青儿，问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在听到崔宇的“三年之约”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回府！”瞿怀安冷下脸道，他没有坐进马车，而是骑了下属的马，跟在马车旁回去。
甄兮先是在马车内等了会儿，没见瞿怀安进来，等马车启动了他也没出现，不禁有些疲惫地靠在马车壁上。
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去扶崔芳菲时被崔宇扶了一下，那一刻很短暂，但她知道崔宇好像不小心扶到了她腰上。
而这一幕，显然是被怀安看到了，他在为这事而生气。
甄兮想明白之后，本想对瞿怀安解释两句，可他始终不现身，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觉得瞿怀安的反应有些过了，虽说在这时代男女授受不亲，但刚才的情况算是情有可原，他实在不该如此闹脾气。
马车一直回到了国公府，甄兮下了马车直到回到沁香园也没见到瞿怀安。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端坐着思考这事。
她从前并未谈过恋爱，也不知这种时候要不要哄哄对方？可是这事显然是他无理取闹，她是不是应该跟他讲讲道理，树立一下他的正确恋爱观？
甄兮这一等便是半天，这期间她吃过了午饭、晚饭，还没见瞿怀安来找自己，便打算出去找找他看。
然而一推门，她便发现往常无人的门口，站了两个没见过的嬷嬷。
见她开门出来，其中一个嬷嬷笑道：“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的？跟老奴说便是，老奴替您办！”
甄兮忽然心生不好的预感，淡淡道：“我要去找怀安。”
那嬷嬷讪笑道：“安少爷有些公事正忙着呢，不若姑娘先回去等着，一会儿安少爷忙完了，老奴便告知安少爷。”
“那我先去看看夫人和小世子。”甄兮道。
那嬷嬷继续道：“夫人和世子这会儿刚吃了晚饭，姑娘这时候去怕是不大方便。”
甄兮看着眼前如同门神般的两个嬷嬷，忽然扯了扯嘴角，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没有强闯的意思，退后关上房门。
两个嬷嬷见状松了口气。
甄兮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吐出口浊气来。
若她此刻还不明白自己被囚禁了，那便白活了这么几十年。
只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瞿怀安要这么对她？他吃醋她能理解，可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在他看来，竟有这么严重吗？
甄兮等到快睡觉了也没等到瞿怀安过来，她就着屋里干净的冷水洗漱过后便躺上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甄兮感觉到什么动静，她慢慢睁开双眼，过了会儿才看清楚床前站着个黑影。
她坐起，披上外衣，望着那黑影道：“怀安，你是来听魔教教主的故事么？”
能在这种时候来甄兮房间的，自然只有瞿怀安一人，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似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听到甄兮的问话，他身形动了动，忽然道：“兮表姐，你都不问问我，为何将你关起来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好像飘在半空似的没着落。
甄兮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慢慢能看清楚瞿怀安的模样，他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上，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柔声道：“我知道你应当是误会了什么，等你来寻我，解释清楚也就好了。”
瞿怀安沉默良久，低笑道：“不是误会。只是我想明白了。”
甄兮抿了抿唇，看着昏暗中的瞿怀安，问道：“你想明白了什么？”
“我想明白了，兮表姐实在太美好。”他痴痴笑起来，“这样好的兮表姐，总能引来太多的狂蜂浪蝶。只有让兮表姐待在只有我看得到的地方，才能保证兮表姐是我一个人的。”
甄兮沉默数秒，柔声道：“怀安，你这样做，我会很难过。”
瞿怀安轻笑道：“为什么呢兮表姐？你不喜欢我吗？只看到我还不够吗？”
甄兮的心不禁往下沉去。
她知道瞿怀安对她的感情很炙热，炙热得让她无法招架，这一点她曾经很清楚的。但近来，他表现得绅士有礼，只偶尔会有一些并不出格的小动作，她是默认了的，她几乎忘了他曾经的表现。
她在得知自己被关起来后，只以为这是个小事情，跟他说清楚便好了，但现在想来，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甄兮道：“怀安，这段时间以来，你应当看得出来，我在努力地接受你，喜欢你，以一个女人喜欢男人的方式。”
“是么？”瞿怀安微笑道，“这难道不是兮表姐的缓兵之计？崔宇的三年之约，除此之外，兮表姐可还跟其余人有什么别的约定？”
甄兮掀开被子下床，她慢慢走到瞿怀安面前，跟他不过一臂距离，微微仰头望着他。
瞿怀安也微低着头，沉默地看着她。他望过来的眼神与往常一般，甚至更为热烈，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怀安，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甄兮望着他的双眼道。
不问还好，一问瞿怀安蓦地喉结滚动，颤声道：“难道不是吗？你成为韩琇时，明明可以说话，却偏不肯与我相认，让我亲手杀死了你……”
他死死地盯着甄兮，面上却落下泪来：“兮表姐，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你让我亲手杀了你！你一直是这样残忍，这次又怎会有例外？若不看好了你，你立即便会消失在我眼前，让我再也找不到！”
“怀安……”甄兮一怔。她以为，她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你是赵王妃时，明面上是为了我着想才自尽，可我知道，你这是想要逃开我！为了离开，你不惜自尽！发簪刺穿皮肉是怎样的痛啊，可你为了离开我，能忍下那样的痛！”瞿怀安越说越激动，声音随着他的身体一道颤抖着。
这些痛苦恐惧，他以为他可以忘记，但他没有，他做不到。他想，不管他变得多么强大多么优秀，在兮表姐眼中的他，依然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小男孩，她怎么可能接受他呢？
她只是在虚与委蛇，她在等待机会。
所以，他唯有将她关起来，从今往后不给她自尽的机会，才能彻底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那天去完医院之后我就被我爸妈强行带回了老家，今天才缓过来码字。后面应该会正常更新的啦~

第62章 恐惧
面对瞿怀安的控诉, 甄兮无言以对。
他说得也不算错, 那时候她十分抗拒他的情感，想的只是如何逃避, 只想着远离他便好。
然而, 人的心态是会变的，她认为目前这身体很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生命, 她不想死了, 甚至想在这个世界尝试着接受某个人的情感, 尝试着走出困住她的牢笼。
她父母最后变成了那样惨烈的结局, 她先前是怕了，但如今, 她想有所改变。
甄兮一直望着瞿怀安, 直到他说完, 她才轻声道：“怀安, 从前是我的不对。我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最初……走不出来。但如今，我已经想通了, 这回无论如何，我都会珍惜这条命。”
甄兮认了瞿怀安对她的控诉，因为那确实是事实，但她也希望能将自己如今变化了的想法告知于他。
她在慢慢尝试着接受他, 所以他不用担心，一切终究会好起来的。
瞿怀安深邃双眸紧盯着甄兮，以往清澈的眼里多了几分暗色, 在听到甄兮的话之后，他忽而嘴角一勾：“那正好，外头太危险了，兮表姐便好好待着，免得出去受了伤。”
他不信自己的话。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甄兮心中只觉一阵无力。
从前那个她说的话都会相信的乖巧怀安，好像过去记忆中一挥便散的影像，再不复存在。
“怀安，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甄兮面色平静，在经历了被父亲亲手砍死以及死了不止一回这样的事后，得知自己将被关起来对她来说真不是多大的事，“你若如此，我不至于恨你，但我不会喜欢上一个禁锢我自由的人。”
瞿怀安的双眼因为流过泪而泛着红，闻言他怪异地笑道：“兮表姐，若你今后能见到的男人只有我一个，你还能喜欢谁？”
甄兮道：“那我便谁也不喜欢。没人规定，人这一生就该喜欢上什么人。”
她对长大了的怀安是曾有过一些心动，可那样脆弱的昙花一现要变质也很容易。
瞿怀安看着眼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甄兮，心中好像缺了个口子，难受得想随便拿什么东西将它堵住。
他便如此不堪，无论如何都留不下兮表姐吗？她明明对旁人都如此温柔，为何偏对他那么残忍？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有一日放弃过寻找她，他是因她而活下来的，在痛苦了十几年之后，她是第一个对他付出善意的人，他喜欢她，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这一辈子都只对他那么好，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求么？
瞿怀安顶着甄兮的视线靠近她，抬手搂住她的腰，将她重重扣入自己怀中。
甄兮没有抵抗。
他的鼻腔中满是她的气息，他在她耳边卑微地喃喃道：“兮表姐，喜欢我好不好？不要对我如此心狠……我想要你，我只要你，你也只要我，好不好？”
瞿怀安语气中的低声下气和恐慌无助听得甄兮有些动容。
在某些方面，他依然是那个被她从冰冷湖水中救上来的男孩。
“我在尝试。”甄兮低声回了一句，“再给我些时间……”
“……那你会不见的。”瞿怀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大了些，他颤声道，“你一定会再次消失，让我再找不到你的。”
一想到这一生会再也见不到他的兮表姐，他便慌得发抖。
他加大力量死死地抱紧了她。
不行啊，只要让兮表姐离开他的视线，她便会消失的。
瞿怀安的力道让甄兮感到了不适，而这不适很快便转化为了细微的疼痛。
她忍痛道：“不会的怀安，你信我这一次，我不会消失的。”
她犹豫了片刻，在想要不要将自己对这身体的推测告诉他，就这犹豫的功夫，腰上的痛楚让她轻呼出声，她忙推了下只能够到的瞿怀安的腰道：“怀安，快松开我。”
瞿怀安缓慢地放松力道，原本下巴抵靠在她肩窝处，此刻他已直起身来，面容一片沉寂。
“你别想离开我。”他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面颊的肌肉颤动着，双眸死盯着甄兮，牵起了唇角。
这个略显狰狞的笑容配上他的话让甄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个持刀的男人，也曾面目狰狞地对被她挡在身后的母亲这么笑着说。
你别想离开我。
你要走，我会杀了你。
然后他就真的杀了她的母亲，和她。
而此刻，眼前的这张脸，仿佛跟她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了。
甄兮浑身陡然僵硬，她垂下视线，拼命地压抑不断涌上来的恐惧。
不一样的，怀安跟她的父亲是不一样的。
她如此告诉自己。
怀安虽然也杀过她，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韩琇”就是她，他是在替她报仇，那不算的。
可心中的恐惧却挥之不去，让她甚至连回应瞿怀安都做不到。
如果她始终不肯接受他，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他，他会想杀了她吗？
从前若想到这个问题，甄兮会一口否认，但如今……她已经无法确信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抱久了怀中娇躯让瞿怀安有些心猿意马，他肖想她已经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拥有她。
然后他听到她说：“如果我真的想要离开，你会杀了我么？”
瞿怀安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道：“当然不会。兮表姐这回若再死了，想必会千方百计躲着我，我都不知要何时才能再找到你。”
甄兮这才想到她白问了，怀安以为她死了还能借尸还魂，又怎么会杀了她让她逃出他的掌心呢？
况且他的想法也不一定不对，这是她最后的身份一事，只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
接着瞿怀安又笑道：“兮表姐这回若死了，我便让你认识的人给你陪葬好不好？”
甄兮知道瞿怀安这是在威胁她，但她现在注意力不在这上头。
她已经生出了退却的心思。
她可能真的想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晋江抽了更新不了我就先睡了，早上起来更一下……

第63章 安全感
甄兮从前并不是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 她成长在一个健全的家庭之中，因此被教导得独立自主, 知道如何一步步拆解问题, 分步骤解决它。
但养成她三观的家庭环境一朝破裂，还是以那样一种方式, 这种冲击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维持着厌世情绪, 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还是有怀安在一旁“拖拽”的情况下，她才逐渐走出阴影, 想好好活下去。
可把她拖出厌世深渊的人, 却反过来成了让她恐惧的对象。
甄兮抓住瞿怀安的手腕, 用上些力气将他的手腕从自己腰上扯下来。
瞿怀安本不想松开, 但甄兮望着他的眼神让他一怔，随即不自觉地放松了力道。
那原本总是温柔地望着他的双眸中，浸润着令他心悸的漠然和冷意。
好像她刻意划去了他的存在, 再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心慌蓦然涌上心间，他刚下意识地抬手想再抓着她，却听她开口了。
“我不会死的。”甄兮后退两步，直视着瞿怀安道, “这点你放心。”
瞿怀安张了张嘴，有千百句话藏在心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甄兮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要睡了, 你先回吧。”
她稍稍侧过头，只留给他一个侧影，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扯了扯嘴角道：“若你要留下，我拦不住你，也不会反抗，只是希望你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前一刻，瞿怀安确实有过强烈的霸王硬上弓想法，他有个模糊的想法，或许造成了既定事实，兮表姐便不会再离开他。
这一刻，他被她的话惊醒，猛地意识到他先前的模糊想法简直大错特错。兮表姐从不是会受此钳制的人，他若真那么做了，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他想要的，远不止她的人。他很贪婪，他要的是她的心。
若将来真的无望得到她的心，那时候他或许会认为得不到心，得到人也算是种慰藉。但没到绝境，他还不想那么做。
看啊，兮表姐说她不会死呢，她也没吵着闹着让他放她出去，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她便会意识到他的好呢？
瞿怀安面上逐渐显现欣喜的笑容，他轻笑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走出门去，等关门的声音响起，甄兮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放松下来。
甄兮走回床上躺下，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如今这混乱的一切。
她真的想逃离这一切了。
这一夜甄兮没睡好，早上她起来后青儿便进来伺候她洗漱，随后来的人是瞿怀安。
不用甄兮问，他便主动说：“我告了长假，只愿天天陪着兮表姐。”
甄兮心中一紧，但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劝他，她知道劝了没用。
接下来的一整天，瞿怀安都陪在甄兮身边，说是陪，对甄兮来说就像是监视。
但从昨天起她就料到了这一点，倒并不意外。
从表面上看，二人仿佛回到了过去，二人相对而坐，看书、练字、做女红……但甄兮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至少她的心境完全不同了，没办法再心无芥蒂地与怀安相处。
晚上，瞿怀安如同前一晚一样，没有留下。
第二日，他依然整日陪在甄兮身边。
在瞿怀安告假陪着甄兮的第三天，梁木忽然过来说有事禀告，瞿怀安让他直说，梁木便径直开了口：“崔家小姐来了，求见杨姑娘。”
瞿怀安看了眼甄兮，对梁木道：“你去回，杨姑娘不方便见客，让她不要再来了。”
梁木领命走了，而甄兮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瞿怀安却在梁木走后道：“兮表姐，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吗？”
甄兮神色平静：“没关系，她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点头之交。
瞿怀安怪异地笑了笑：“兮表姐，你是想疏远他们么？”
甄兮望着他道：“我没那么天真。”
瞿怀安那时候说她如果死了的话，他就让她认识的人给她陪葬，天真一点的可能就从此疏远所有人好让他失去筹码，然而以她如今对他的了解，这当然没用。他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能不给旁人添麻烦，就不要了吧。
瞿怀安定定看着甄兮，心中的烦躁一点点汹涌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几日他努力想要恢复还在侯府时那段最快乐的时光，兮表姐会念书给他听，会看他的字，会夸他的字写得好，可他能感觉到，她一点都不用心，好像只是在勉强敷衍他。
他在她眼里，再也看不到那种欣喜发自内心的光亮。现在的她，依然在笑，可却让他感受不到半分温暖。
虽然心里烦躁得想将眼前所见的东西都砸坏泄恨，但瞿怀安面上依然挂着笑，好像没听懂甄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将一本书推到甄兮跟前笑道：“兮表姐，你给我念这个吧。”
甄兮并不在意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接过书后便念了起来。
这日晚上陪着甄兮吃完晚饭后，瞿怀安本想再留下，但梁木来找他，似乎有同僚想见他。
瞿怀安跟甄兮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甄兮继续看她的游记。
如今怀安“旷工”已经三天，不知瞿琰会不会有些什么动作？怀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了公职，再如此任性，瞿琰不太可能会袖手旁观吧？
房门突然被敲响，甄兮抬眼望去，门开了，说曹操曹操到。
甄兮起身，垂眸道：“公爷。”
瞿琰时常板着脸，唯有在妻女家人面前才会展露一丝温柔，如今面对甄兮，他的神情自然冷峻。
“这几日怎么回事？”他道，“怀安已在家厮混三日，我需要一个解释。”
甄兮心想，她之前果然猜对了。
这身体很可能真是瞿琰安排的“假甄兮”，只是没想到她这个真的穿来了……
甄兮诚惶诚恐地说：“回公爷，安少爷他……似乎对我有所怀疑。我可能瞒不了多久了。”
瞿琰蹙眉。
甄兮再道：“若真到了那一日，安少爷发觉公爷做的事，怕是会与公爷生出嫌隙……不若在他尚未确认前，让我借机离去。”
瞿琰沉默半晌，开口道：“甄兮姑娘对怀安的意义非同一般，即使死去数年，也依然对他有超过所有人的影响力。前段时间你做得很好，他还以为真的找到了甄兮姑娘，那时候他的欣喜仿佛还在眼前。”
甄兮垂下视线，她能想象得到怀安那时候有多开心。但她真的不能再继续待在他身边了，她怕哪一天她会像惧怕她父亲一样惧怕他，那时候他们会互相伤得体无完肤。
他对她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她真不希望将来他们会走到那一步。
“既然怀安尚未戳穿，你尽可放开些。”瞿琰道，“你无需太瞻前顾后，你要记住，你是‘甄兮’，你拥有影响他甚至掌控他的能力。”
好不容易才让怀安不再像那几年一样四处寻人，好不容易见怀安时隔多年再度真心畅快大笑，他不希望再回到从前了。
甄兮一怔。
影响他，甚至掌控他？
瞿琰道：“因此，休要再提离开一事，你当……”
瞿琰话还没说完，房门便被踹开，面色阴鸷的瞿怀安出现在房门口。
甄兮抬头看去，她还想着瞿琰的话，见瞿怀安突然出现，心情有些复杂，倒是不见慌乱。
“表哥，你在这儿做什么？”瞿怀安嘴角一勾，望着瞿琰笑了下，“我与兮表姐要歇了，表哥你还是快回去陪大嫂吧。”
他似乎没想听瞿琰回答前一个问题，身子一侧让出一半空间。
瞿琰不知瞿怀安听到了多少，脚步未动：“怀安，你已休假三日，明日该去当值了。”
瞿怀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道：“表哥，我身子还有些不适，还是再休养些日子吧。”
若换了自己的手下找这样的借口不去练兵，瞿琰早公事公办将之关起来了，可眼前之人是他亏欠了十几年的表弟，他哪里舍得苛责他？
瞿琰站了数息，终于还是抬脚走了。
瞿怀安关上房门，转头看向甄兮时脸上依然带笑，他一步步走近甄兮，疑惑地问道：“兮表姐，方才我似乎听错了，你是不是跟表哥说了你想离开我？”
甄兮沉默地望着瞿怀安，许久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是。”
瞿怀安看着她眼也不眨，澄澈双眸中映出甄兮冷静的面容：“为什么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甄兮道：“没有为什么。”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片刻后他突然大笑：“兮表姐，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走？”
他抬手一挥，旁边的大落地花瓶便整个儿倒下，砰的一声碎成了数十片。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吗？为什么你不守承诺！”
“是你说正在尝试接受我的，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不会让你走的，即使表哥也不能从我身边将你带走！”
瞿怀安每说一句，都会有一样或几样东西遭殃，很快屋子里便一片狼藉。
甄兮在瞿怀安砸碎第一个花瓶时便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她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整洁的房间逐渐变乱。
眼前的一幕与她父亲抓到她要带着她母亲离开时发飙的画面重合了，她怕得几乎颤抖。
然后，甄兮看到瞿怀安慢慢走向她，眼里的炙热与疯狂让她胆战心惊。
“兮表姐，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瞿怀安一步步走到甄兮跟前，他垂眸看着她，抬手轻抚她的面颊，纤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好似在对待珍宝。
面颊上的手顺着她细嫩的脖颈逐渐下滑，一直到了衣襟处，徘徊游移。
然后，瞿怀安弯腰抱起甄兮，大步往床榻走去。
甄兮知道自己在冒险，或许深思熟虑之后她不会这么做。
但她还是找回了曾经直面问题的自己。
瞿琰虽不是在开解她，但他的话突然点醒了她，她陡然醒悟过来，她缺的，其实是一种安全感。
家原本该是最温馨的地方，可她的父亲却在那个她自小长大的家中杀了她，自此她原本稳定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如果连生她养她的父亲都是不可信任的，那么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与其说她恐惧的是怀安，不如说她怕的是失去安全感。
而现在，她要尝试把她失去的安全感找回来。
她想变回原来那个自信开朗，无所畏惧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去外婆家，因此明天肯定没更新了。怕有读者误会，提前说一下，女主找回自己的方法不是跟男主睡→ →

第64章 掌控
当瞿怀安将甄兮放到床上时，甄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强烈欲念。
而这， 几乎可以说是她故意促成的。
被怀安听到她和瞿琰的对话并非甄兮刻意设计， 她毕竟孤身一人， 不可能知道怀安回来的时间，然而在听到瞿琰无意间点醒她的一句话后，她便决定将计就计， 故意激怒怀安。
从她下决定， 到真正施行， 也就是瞬息之间， 她的行动力， 向来很强。还在现代时，当她做好能养活自己和母亲的准备后， 便立即去劝服她母亲要将她接出来两人一起生活。虽然最后结局并不美好， 但她的决策并没有错误。
她知道她可能会赌输，她也会害怕，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跨过去这个坎儿。
她不能期待着有别人来拯救她， 她必须自救。
在瞿怀安压上来时， 甄兮抬手抚上他的面颊。
她与他对视，眼里没有责备， 也不见漠然， 弯弯的眉眼中，是与过去如出一辙的温柔。
“怀安， 你现在是想伤害我吗？”她微微勾唇问道。
瞿怀安一怔。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面前，面上不见厌恶恐惧， 只有他这几年在梦中才会再度看到的温柔笑意。
这一刻之前，汹涌的欲念已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想得到她，不顾后果，哪怕只有一时的欢愉也好。
但这一刻，她不急不缓的话语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被压制的理智渐渐回归，他一时间没了动作。
然而片刻之前听到的话涌上心头。
她想离开他。
“……这怎么能算伤害呢？”瞿怀安沉眸，嘴角勾起奇妙笑意，“我只是不想兮表姐离开我罢了。”
他说着便抓住甄兮的手打算埋下头来。
瞿怀安那异常的反应给了甄兮一些鼓励，她侧头避开他的触碰，轻声道：“怀安，所有的选择都有代价，你想明白你在冲动过后面对的会是什么吗？”
瞿怀安僵在那儿。
此刻他凭着一腔冲动行事，这与他这几年养成的谋定而后动大为不同，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在她的事上，他总是难以维持理智。
他这五年的等待，都是因为有“兮表姐一定会回到他身边”这样的信念支撑才能顺利熬下来，她要离开他是他绝无法接受的事！
“我……我不在乎。”他嘴唇颤抖，笑得像哭。
“真的不在乎吗？”甄兮侧着脸看不到瞿怀安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异样。
她狠下心，就像是通常意义上的反派，嘴角微微勾着，声音里带着细碎的笑意道：“起初我或许还会因你的强迫而给出些许本能的回应，可人的适应性是极强的，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反应的模样。”
她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这是我找不到自尽机会的情况，可若是被我找着了……你认为我还会给你找到我的机会么？”
她如今不可能会了结自己，既然已下定决心要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她便不会轻易放弃。但怀安不知道她因再没有重活的机会而绝不会选择自尽，这就是信息差给她带来的优势。
瞿怀安呼吸一窒，肌肉紧绷到不停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甄兮轻笑道：“你拿旁人来威胁我亦是没用的。我孤零零来到这世上，与我最亲密的人是你，可我连你都不在乎了，那些关系更远的，我怎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瞿怀安一边为甄兮所说“与我最亲密的人是你”而心跳加快，一边又为她的直白而心惊肉跳。
经她如此一说，他竟一点儿留下她的可能都没有。
他的面前仿佛矗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陡峭嶙峋，无路可走，他是那么渺小，只配仰头看着，眼里塞满恐惧，连动一下都觉艰难。
他忽而绝望地想，反正留不下兮表姐，不如……在她彻底离开自己之前，拥有一份让他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
瞿怀安喃喃道：“没关系……我……”
在模糊不清的自语中，他忽然疯了似的亲上甄兮的脸，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甄兮没动，她任由他湿热的吻落在她脸上，在他打算继续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瞿怀安早就察觉到甄兮先前一点反应都不曾有，在她握住他的手腕时，他甚至以为，她会给他一巴掌，但她没有。
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怔怔望着甄兮。
甄兮是笑着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清浅的呼吸，都充满了令人着迷的诱惑。
瞿怀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甄兮，这样真实而让他蠢蠢欲动的她，比他梦中的她要诱人百倍。
却见甄兮稍一用力，便将瞿怀安推开，他没防备摔倒在床上，背脊撞上床的那刻惊醒过来，刚要起身去抓甄兮，谁知她并非想跑，反而主动靠了过来，双腿一展，将他反过来压在身下。
瞿怀安不敢动了，他望着与自己瞬间交换了位置的甄兮，脑子里一片空白。
甄兮坐在瞿怀安身上，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只一手按住他的胸膛不让他起来。
她微微侧头，嘴角一抿，扯起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来：“可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有那么一会儿，瞿怀安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
身上这个宛若女王的兮表姐是他所不熟的，他深深地震撼，心底深处又为此而着迷。
他曾以为他所知道的兮表姐已是她的全部，原来不是。
她藏着的这一面，与他所熟悉的那一面，同样迷人。
见瞿怀安不说话，甄兮继续道：“你若现在从这道门出去，我可以当做今晚的事从未发生过，并且今后不会再想着离开。”
瞿怀安终于回过神来，在他逐渐亮起来的眼神中，他听到她说：“从前我只将你当弟弟，怎么会对你生出别样的感情？但我信日久生情，不再将你看做弟弟之后，我对你的看法与情感不可能再与过去一样。”
其实类似的话，甄兮说过，但瞿怀安很贪心，想要她的全部，并未给足她改变的时间。
如今这般情形下，瞿怀安终于能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次会不会也是她的缓兵之计？
心中有个声音在如此质问自己，但瞿怀安几乎毫不犹豫就将这个想法丢弃。正如她所说，她真的想死，他根本拦不住她。
况且，他依然愿意相信，他的兮表姐还是怜惜他的，不会如此骗他。
——他也不能不信啊。因为他接受不了另一种可能。
瞿怀安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将甄兮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舔了舔微干的唇道：“如果……如果兮表姐此刻亲我一下，我便信了。”
隔着甄兮的手，瞿怀安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中心脏的跳动是多么剧烈。
甄兮可以察觉到，瞿怀安先前那孤注一掷的疯狂已悄然化作了期盼，而这，正是因为她。
顶着瞿怀安不曾挪开片刻的视线，她缓缓俯身，在他陡然显露的失望眼神中，亲了亲他的面颊。
在他要张嘴说什么时，甄兮食指在他唇上轻压，低声道：“你该回去了。”
说完她便从他身上翻身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瞿怀安虽然对这个亲吻有点小小的不满，但她的话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惊喜，足以掩盖那不甘，他起身下床，回头望向依然坐在床上的甄兮。
她目光平和，甚至笑了笑：“回去睡吧。”
瞿怀安忽而雀跃起来，先前二人的剑拔弩张不复存在，他扬唇一笑，欣喜地说：“兮表姐你也早些歇息。”
甄兮又道：“明早你去当值前过来吃早饭。”
瞿怀安连连点头，笑容满面，脚步轻快，等到了房门口，他又回头看向甄兮，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说：“那我走了。”
然后他终于关上房门。
甄兮完全放松下来，深感疲惫地躺回床上。
瞿琰说得没错，只要她想，她就能掌控怀安。
在他极为愤怒、受欲念驱使迷失的情况下，她都能唤回他的理智，阻止他伤害自己，那么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甄兮盖住自己的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安全感，回来了。
瞿怀安在院子里看到了并未离去的瞿琰。
在不确定事情会如何发展之前，瞿琰无法放心回去。他就待在外头，防着里头有人呼救。
而在看到出来的瞿怀安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之后，瞿琰明白里面的人已将瞿怀安哄好，心中一松。
“明日你该去销假了。”他道。
瞿怀安像是忘记了先前对瞿琰说的话，笑容满面地说：“是，我明日会准时去的。”
瞿琰见状，知道这事是暂时解决了，点点头离去。
第二天早上甄兮醒来时，瞿怀安已经来了，她一睁眼就看到他在旁边，还被吓了一跳。
她也没客气，把瞿怀安赶了出去，等洗漱好，这才开门将等在门外依然面上带着笑的他放了进来。
“先约法三章，未经我同意，不许随便进来，特别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在下人端上早点时，甄兮对瞿怀安道。
瞿怀安态度极好地应道：“好，下次不会了。”
他面上带笑，连双眸也眯成欣喜的模样，毫不遮掩地贪看着甄兮。
甄兮勾唇笑了笑，将筷子塞入他掌中：“快吃饭，吃完去当值。”
瞿怀安乖乖应道：“好。”
前一晚他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没想到后一天，这样简单的快乐便让他痴迷。
等吃过了早饭，甄兮没给瞿怀安磨蹭的机会，铁面无私地将他送出了门去。
走之前瞿怀安扒拉着门框期待地看着甄兮道：“晚上我会早些回来的。”
甄兮笑道：“我会等你用饭的。”
目的达成的瞿怀安这才松开门框，带着好心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甄兮在回屋子前随意地扫了一眼，院子里依然站着几个气势不同的小厮，想来原来当过兵，正是瞿怀安找来看守她的，此刻还没有撤走。
她面色如常地关上房门，不以为意。
他现在不信她是应该的，她要给彼此时间。
瞿怀安走后没多久，孟昭曦那边派人过来说请她过去，等到了地方，她才发觉，找她的人不是孟昭曦，而是瞿琰。
“昨夜你做得很好。”瞿琰道，“你好好当甄兮，我必不会鸟尽弓藏，若怀安愿意，那么你便可以真正成为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
甄兮想，一定是她昨夜显露要走的意思后，瞿琰怕她半路撂挑子不干了，这才特意将她叫来提醒一番，给她画个大饼。
昨夜她想的是离开怀安，自然认下了“假装甄兮”一事，但如今她已不想走了，是否也该跟瞿琰坦白？
不过思虑片刻，甄兮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事她还是先跟怀安商量为好，至于瞿琰找人假装她一事……想来在如今她为真的情况下，怀安也不会介意。
“我明白了。”甄兮垂眸道。
瞿琰跟甄兮除了怀安的事外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他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说完正事后便让她去找孟昭曦。
原来孟昭曦找她是真，只不过被瞿琰截胡了而已。
跟孟昭曦说说话总是轻松愉快的，更别说边上还有个爱咯咯笑的静静，甄兮颇有些流连忘返的意思。
午饭是在孟昭曦这边吃的，瞿琰在跟甄兮谈完后便走了，剩下二人作伴吃饭。又消磨了一下午后，甄兮便回了自己住处，等着瞿怀安回来。
瞿怀安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脚步有些急，微微喘着气，望着甄兮愧疚地说：“对不住兮表姐，我回来迟了。”
甄兮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她先前早吃了些糕点垫肚子，等待的时候在看书，并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便轻描淡写地笑道：“没关系，我已经吃过一点了。今天累不累？”
瞿怀安先是愣了愣，随即面上浮现克制不住的笑容，先是嗯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这反应有歧义，忙道：“不累。”
瞿怀安曾经很羡慕瞿琰和孟昭曦的感情，他们的相处更是让他怅然又嫉妒。
可如今，他不用再嫉妒了，他有了兮表姐，她也会像孟昭曦对瞿琰一样，等着他回来后对他嘘寒问暖，这种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在的想法，让他心中暖融融的，微凉的手掌都开始发烫。
二人相继落座，一直热着的饭菜端上桌来，甄兮指挥着将瞿怀安爱吃的菜都端到他跟前，用公筷替他夹了不少。
这些事，当初还在侯府时，甄兮都已做习惯了，动作很是娴熟。但在心态改变后，感觉上确实有些不一样。
她只要微一侧头，便能看到瞿怀安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里的喜悦呼之欲出。
这种感觉真是有些怪异，但并不讨厌，甄兮觉得这只是她刚转变了想法之后的别扭，时间一久习惯了就好。
二人吃过晚饭，甄兮便提议道：“一起出去走走吧？”
瞿怀安含笑道：“好。”
在青儿拿来披风要给甄兮穿时，他长手一伸，半路截下披风，替甄兮披上，动作轻柔地系好，顺手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一道往外走。
甄兮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会儿，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顺服地任由他牵着，与他肩并肩走出门去。
瞿怀安故作淡然地牵住甄兮的手后便心生忐忑，他害怕被她拒绝，如此绷着心弦走了几步，掌中小巧柔软的手依然被他轻松握着，他放了心的同时，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好开心啊。

第65章 假冒假冒的
提着灯笼的下人照亮了二人前进的路，甄兮与瞿怀安并肩而行， 二人脚边的影子融在了一处。
走了不一会儿， 甄兮小声对瞿怀安道：“我有些话同你说， 我们走远些。”
瞿怀安顿时心跳如雷，压抑着心中的雀跃手一挥道：“你们离远些。”
下人们忙后退，灯笼的光芒随之远去， 即便二人离得近， 互相间也无法看到对方脸上的全部神情。
甄兮又靠近了些， 微微仰起头， 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这身体， 似乎是你表哥安排的。”
因甄兮靠近本指望着听到什么好听话的瞿怀安有些诧异，但旋即明白了甄兮的意思。
因他肯定甄兮就是他的兮表姐， 他从未对她的出现方式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但听她如此说，他便明白了，他的表哥虽然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和纵容， 但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兮表姐可以死而复生一事。表哥只是不希望他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下去， 因此寻了个“假的”希望他能停下来。表哥实在低估了他，若来的人不是兮表姐， 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但他依然感激表哥对他的纵容。
甄兮见瞿怀安应当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便又道：“目前他还以为我仍然是他安排的人，我没跟他坦白， 先跟你说一声，无论你要如何， 我都配合你。”
瞿怀安牵起甄兮的手，低笑了一声：“兮表姐，你想怎样都好……”
甄兮知道他这是在说情话，不过她没接，只是正色道：“我不知你是如何跟你表哥说我的事，先前便没有跟他说什么，你想好如何做了同我说说，我也不至于面对他时露了马脚。”
瞿怀安失落地敛了神色，稍作思索道：“我原先跟表哥说了实情，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信了的，如今想来他从始至终都不认为你借尸还魂一事是真。”
他知道，瞿琰只是想哄着他，才做出信了的模样，又安排了人来顶替兮表姐。但兮表姐或许也正因为瞿琰如此做了才会回到他身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憎厌表哥的做法。
他望向甄兮，心里已转过无数念头：“那便让表哥误会着吧。”
他不想让兮表姐受委屈，顶着旁人的名头，但他知道甚至连“甄兮”这名字都不是她的，只是她从不说她的真正来历，他也不太敢问，再加上他认识她时她便是“甄兮”，这称呼便一直用下去了。而神神怪怪的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受，单看青儿的反应便知一二，他是可以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他的兮表姐，可同时，他也无法阻挡那么多来自外界的恶意。甚至连他表哥，都可能因担心他身边有个借尸还魂的异类而对兮表姐不利。
因此，只能像如今这样，兮表姐就只是“杨栀夏”。他表哥那边也不用担心，既然将“人”送过来，而他也看上了，他表哥不可能再把人从他身边带走。
甄兮点点头，只要瞿怀安确定今后如何做，她配合便是，于她来说都无所谓。
二人出来一段时间了，甄兮已说完正事便道：“我们回吧？”
瞿怀安却看了眼前方笑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直接牵上甄兮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甄兮微怔，本想问问，话到喉咙了却咽了回去，只顺从地跟在他身旁。
当眼前的一幕出现在甄兮面前时，她微微睁大了双眼。
瞿怀安带着她走过一条幽深蜿蜒向上的假山道，来到了建在五米高处的一座小亭子中。向下望去，被小巧细致的水上长廊覆盖的池塘水波荡漾，岸边的朦胧灯笼光芒倒映在水中，将原本黑漆漆的水面照得透亮，仿佛那里头藏着另一个影影绰绰的世界。
岸上的、水上长廊上的灯笼光汇聚，亮而不刺眼，整个假山脚下就像是另一个世界般。
“这里刚修建好，你喜欢吗？”瞿怀安默默站在甄兮身边，带着期待轻声询问道。
他偷偷瞥了眼甄兮的侧脸，虽说很想抱着她一起享受这一时刻，到底有所顾忌而不敢。
若没有经过前一晚，他在走投无路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有了前一晚，他多了期待，也多了忐忑，害怕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便会错过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甄兮算是随遇而安的那种人，有物质享受时便好好享受，没有也就算了，如今这样的景色摊开在她眼前，她自然不吝于赞美：“很有意境，我很喜欢。”
瞿怀安闻言面上便带了笑，又问：“想在这儿坐一会儿，还是下去走走？”
甄兮道：“就坐会儿吧。”
亭子的位置很好，二人在长椅上坐下，侧过身看着下方。视野好，空气也清新，甄兮甚至闻到了极淡的花香。
她是真喜欢这个地方。
甄兮倚靠在亭子一角的柱子上，单手撑着椅背，下巴也靠了上去，双眼看着下方，口中道：“再给我讲讲你这几年的事吧。”
她这慵懒的模样让瞿怀安眼睛都看直了，他随意应了一声，慢吞吞地靠过去，见她没什么反应，又靠近了她一些，直到差不多贴上了，才心满意足地说起了这几年的事。
这几年对瞿怀安来说过得既慢且快。因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甄兮，他度日如年，每天夜里做的梦都是关于她的，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有没有她的消息。而因为找到了甄兮，这几年的煎熬迅速褪了色，那些日子已成了他记忆中不起眼的片段，对他来说，如今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甄兮听得很仔细，她是个行动派，既然已下了决定，便打算从彻底了解怀安开始。他从前在她面前隐藏了一些东西，但这么久下来，她陆陆续续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她也能接受完整的他。
随着瞿怀安的诉说，他的过去在她心中一点点填充完毕，他整个人在她心中愈发鲜明。
这么一说便有些晚了，原本退下的青儿大着胆子过来提醒了一声，二人才发觉时间已不早。
“以后再慢慢说吧，我们有的是时间。”甄兮笑道。
原本还因为青儿的打断生气的瞿怀安闻言立即笑了起来，小心扶着她走下去，二人并肩走回沁香园。
送甄兮到了房门口，瞿怀安依然舍不得离去，昨夜的事到现在他依然兴奋着，好像有很多话想跟甄兮说，但真要说，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兮表姐……这一切真的好像做梦一样，我很开心。”瞿怀安小心翼翼地握着甄兮的手，还是没忍住，在她手背上亲了亲，又忐忑地松开她，微微绽开的笑容中，藏着属于少年的羞涩。
甄兮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那如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已化作记忆中的烟雾，变得模糊起来，她想了想，抬手抱了抱瞿怀安，笑道：“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甄兮每一个亲近的动作，都让瞿怀安心潮澎湃。
他几乎要为此落泪。
以往只存在于美梦的事，正在一样样变为现实。
他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克制地收回手，跟甄兮道别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甄兮关上门时，脸上也带着笑。
她喜欢这种慢慢相处的悠闲感觉，好在怀安也乐意迎合她，如此一来，她先前的最后一点压力都不见了。
在甄兮的“敦促”下，瞿怀安再没能翘掉一天的班，每天兢兢业业地上班，但晚上回来后，他几乎都跟甄兮腻在一起，即便只是一起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也让他感觉到了心灵的平静。
甄兮的夜晚是属于瞿怀安的，但他不在的白日，她可以做任何事。她甚至试过，她要出门也没人拦着，只不过会跟着不少人，美其名曰保护她。对此她接受良好。
这日白天，瞿怀安当值去了，甄兮在屋子里待闷了，便带着一大票人出了门。这些人都是瞿怀安安排的，好在他们并不会干扰她的行动，对她来说不存在似的，她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当甄兮正在百无聊赖地散步时，不远处一位路过的老者驻足，好奇地问身边的小厮：“这位姑娘是……”
那小厮道：“石管事，她就是安少爷带回来的杨姑娘。”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大变，若非那小厮搀着自己，他早已摔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对那小厮道：“你留意着些，爷一回来就让我知道！”
小厮不知石管事为何如此，但立即应下来，随即送石管事回去。
瞿琰刚回到家中书房，便听人来报，说是石管事回来了，在外求见。
他紧皱的眉稍稍放松，忙让人进来。
石管事瘦削的身影出现时，瞿琰便上前搀着他道：“石管事，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甄兮”的事他交给了石管事去做，石管事做得很好，只是许是水土不服，在外地病倒了，缠绵病榻许久，等修养好了，这才赶了回来。
石管事闻言顿时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却被瞿琰及时拉住。
见石管事表情古怪，瞿琰诧异道：“石管事，这是为何？”
“老奴愧对爷啊！”石管事眼眶微红，“那位杨姑娘，并非老奴安排的！”
瞿琰没想到会从石管事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眉头一蹙便按着石管事在一旁坐下，沉声道：“石管事，你且慢慢说来。”
石管事羞愧地说：“回爷，老奴在看到那位杨姑娘的容貌时便知出了岔子，想了许久明白过来，是老奴安排的人摆了老奴一道！老奴到忻州不久便病倒了，让手下的许平盯着安排的姑娘，等着雷鸣找过来。想来是您的信先被他看到了，他便先截了信，哄骗老奴说那姑娘已被雷鸣接走，再让老奴看到了您的信。当时老奴病得下不来床，得知事情已办妥，便安心在忻州养病，哪知竟是被骗了！怪不得老奴说要回京复命时，他却偏偏病倒了，让老奴先走，他留下养病！”
瞿琰很快便弄明白了发生的事。
石管事的手下为了赏钱，利用巧合来愚弄石管事。或许，那位安排的姑娘也参与其中，二人此刻怕是已带着一大笔钱逍遥去了吧。他信任石管事，将这事交给他去办，那位姑娘他也没见过，也不知如今入了府的人竟不对！
瞿琰忽然想起他几次跟那位杨姑娘的对话，明明她并非石管事安排的，却偏偏没表现出任何异样，这样的城府，令人心惊。
“石管事，你先回去歇着吧，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你不必忧心。”瞿琰安慰了几句这位瞿家老人，又派人送他回去。
瞿琰喝着温热的茶水，蹙眉思索着那位杨栀夏姑娘的事。
他还记得怀安跑来跟他说兮表姐找到了时的那股子兴奋，能连怀安都骗过，这杨姑娘背后之人，想必费了极大功夫。
他是找了原先的甄家人，将甄兮姑娘的性情都摸了个透，再从他妻子等跟甄兮有过交集的人口中试探出只言片语，集合一道交给石管事，务必要让那姑娘的假扮越真越好，甚至为了让怀安相信，他还设计了借尸还魂过程中失去一部分记忆的理由，来遮掩安排的姑娘对只有怀安和甄兮才知道的事一无所知的漏洞。
那么，杨栀夏背后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家人是瞿琰的逆鳞，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家人有企图。
思索片刻后，瞿琰找来心腹，找人监视沁香园，要求有任何异动，都要回报。那杨栀夏来了也有一两个月了，若她的目的是伤害怀安或他的家人，想必早动手了，想来必是有其他企图。但他也会让人盯着她，特别是每次来这边见他妻子和孩子时。
甄兮最近的日子过得很舒坦，白日里要么看书，要么出去走走，再或者去孟昭曦那儿跟她聊天，逗逗小世子，晚上瞿怀安回来之后，二人便关上门过起了二人世界。
而甄兮也确实在这样的相处中，慢慢理解了崔芳菲等人最初迷恋瞿怀安的原因。
二十出头的他，眉目英俊，皮肤白皙细腻，配合他的五官却不显女气，他的声音比小时多了些许沉淀，如美酒香醇醉人，有时候句末尾音会略为上扬，就像个钩子，勾得人心痒难耐。
除了硬件上的出众，他的内涵也令人迷醉。他从前就喜欢读书，还在侯府时她就要为隔一段时间就选书而费一番脑子，在她未曾参与的五年间，他更是狩猎广泛，阅读面在这个时代来说已是佼佼者，论广度虽然还比不上甄兮，但那是时代造成的鸿沟，与个人的努力无关，论当时代话题的深度，甄兮已经完全及不上他了。
她如今很爱看他侃侃而谈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她敢肯定，若有别的大家闺秀在这儿，非得被他俊秀的外表，潇洒的气度以及敏捷的思维给迷得神魂颠倒不可。
那个可怜兮兮躺在地上低唤娘亲的小男孩已在甄兮的记忆中越沉越深，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哪方面都很优秀的成年男子。
瞿怀安自然注意到了甄兮望着他时微微闪烁的双眼，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如同绽放着烟花，整颗心都被兴奋填满了。
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酣畅淋漓地展现着自己的魅力，那是外头那些大家闺秀们绝对无法一睹的。而每一次甄兮偶尔显露出的沉迷，都成了他卖力表演的推动力。
等回到自己房间，瞿怀安还会回头看看自己先前的表现有没有瑕疵，经过自我检讨之后，第二回 不会再犯。
他要让兮表姐看到最美好的自己。

第66章 像
瞿琰在派人盯着甄兮快十日还没有结果后，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不需要中途传递消息的话， 可见目标最初便定下了。
不过他这几天一直在考虑的是， 如何对怀安说。这段时日怀安对杨栀夏的迷恋， 他都看在眼里，他担心怀安说不定不但不肯听他的话，还会为此跟他翻脸。
想到那一日怀安气极时他跟杨栀夏说的那些话， 他便忍不住沉了脸色。那时候他还觉得杨栀夏安抚下了怀安是个好事， 却是他自己将怀安的把柄交到了对方手上， 让她将甄兮姑娘的影响力转化为了对怀安的控制力。
瞿琰一向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他从小兵开始当起， 在战场上只要有片刻迟疑，那便轻则受伤， 重则死亡。但怀安毕竟是他的家人， 又因为亏欠心态，他对怀安一向纵容得很，在事关甄兮一事上， 他更是不敢轻易做决定。
本来按照他的习惯， 他会在怀安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杨栀夏送走，无论他有什么目的， 都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怀安身边。但如今， 他却不能这么做。
思虑过后，瞿琰准备先跟杨栀夏谈一谈。
甄兮这日跟往常一样去找孟昭曦， 未曾料到又被瞿琰先截住了。
而这一次，瞿琰面上神情可实在称不上友好。
“公爷。”甄兮恭恭敬敬地问安。
瞿琰淡淡地看着甄兮， 片刻后开门见山道：“你接近怀安有什么目的？”
甄兮有些诧异地看着瞿琰，瞬息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她的身份真的很有问题，从前被她放过的疑点，此刻先后冒了出来。
甄兮还记得在皇觉寺中，作为崔芳菲丫鬟的她被程三抓了去，因为听说雷鸣找到了人，她由此确信怀安依然在找她，才急忙自曝身份，再后来见瞿琰几次夸她做得好，她便认定了自己这新身份正是瞿琰安排的，而忽视了疑点：若她这身份真是瞿琰安排的，当时雷鸣又怎么会报信说找到人了呢？而且，若“她”是被安排的，身边没人跟着也实在太不合理了些。
由此可见，瞿琰安排的另有其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误会了，始终把她当做他安排的人，但如今误会澄清，他自然会怀疑，她这个明明没被安排却认下一切的人另有目的。
这还真是个大乌龙，不知现在她说自己就是那个他要假冒的甄兮姑娘还来不来得及。
“公爷，等怀安回来，我会给您一个交代。”甄兮垂眸道。
瞿琰登时沉下脸来，英俊的面庞上满是冷厉之色：“你若不老实交代，我会让你见不着怀安。”
甄兮知道瞿琰说得出做得到，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护国公，那个在残酷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男人。他从前对她和颜悦色，完全是看在怀安的份上。
甄兮本想跟怀安商量下该如何应对，但此刻情势逼人，她只能自己决定了。
“公爷，并非我要拿怀安当挡箭牌，而是我的事，他一清二楚。您可以暂时扣下我，等他来了之后尽管问。”甄兮诚恳地说。
瞿琰冷笑：“怀安会护着你。”
甄兮想了想，若不说出真相，其余的任何借口都很没有说服力，她微笑道：“那么您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护着我吗？”
瞿琰沉着脸道：“因为你装甄兮装得很像。”
甄兮道：“不，是因为我就是甄兮。”
这个答案是瞿琰万万想不到的，但当他听到这个答案时，他便信了三分。
怀安是他看着成长的，那孩子成长速度之快，令他赞叹不已。先前他是不信借尸还魂之说，才刻意遗忘了以怀安的聪慧，实际上并不容易被人骗到。怀安认定了甄兮，他不会允许自己认错人的。
瞿琰从未见过甄兮，可看着眼前之人的气度，他忽然觉得，若甄兮还活着，大概便是眼前的模样。
甄兮见语出惊人后瞿琰并未表现出强烈的怀疑，反而蹙眉若有所思，便知道他很可能信了几分。
她便继续道：“怀安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不会害他。公爷尽管放心便是。”
瞿琰沉默良久道：“你果真是借尸还魂？”
甄兮道：“若非如此，怀安又怎会如此待我？他没那么容易被骗。”
这话算是说到了瞿琰心坎儿里，他同样认为先前他找人假冒甄兮一事未考虑周全，属于病急乱投医。
“你……究竟是什么？”瞿琰再问。
甄兮笑了笑，她本以为问她这样问题的会是怀安，但怀安从不问，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她是什么，他不像知道真相的青儿那样惧怕她敬畏她——她自认为对青儿还不错，从未真正伤害过青儿——他在乎的，只是现在的这个她，不要离开他。
有对比才有伤害，如此一比较，怀安的赤子之心，便显得极为难能可贵了。
“我从前也只是个普通人。”甄兮道，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小说中这种事，没必要说，她又一次重复道，“我不会害怀安。”
瞿琰沉默下来，甄兮知道他不可能完全对自己放心。
或许，他在想的是怎样让她离开怀安吧。
真没想到，她还会成为这位小说男主的忌惮对象。
想来，有瞿琰的操作，她要离开怀安，并让他再也找不到，并不是难事。可惜她现在已经不想离开了。
“怀安前十几年过得很苦，接回他的时候，我便希望他今后都不再伤心。”瞿琰道，“这五年，他一直无法平静。”
瞿琰这是在指责她害怀安难过了五年，甄兮是有些委屈的，毕竟那五年也不是她想的，但她只是平淡地说：“抱歉，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以后不会了。”
瞿琰望着甄兮，片刻后他侧过身道：“昭曦在等你，你去吧。”
甄兮并不介意他单方面结束了谈话，点点头越过他。
接下来，瞿琰会跟怀安谈一谈吧？不知二人会不会因此而争吵，这是她不太愿意看到的。
静静依然可爱，甚至因为这些时日的熟识，见甄兮来了咯咯笑着张开双臂要她抱。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甄兮抱起小孩来也有模有样了。
晚上甄兮等着瞿怀安回来，往常他回家的时间过去好一会儿还没回来后，她想他可能是被瞿琰半路截走了。
此时此刻，瞿琰和瞿怀安正在对峙，而这氛围的产生，完全是因为瞿琰说的话：怀安，我知道杨姑娘就是甄兮姑娘，你将她送走吧。
瞿怀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表哥，她是兮表姐，我的兮表姐！”
他清澈的双眸略带了些不敢自信地看着瞿琰，似乎从未想过他的表哥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怀安，她与你我不同。”瞿琰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你不知他待在你身边，会如何影响你。”
瞿怀安冷着脸道：“我不在乎，那是兮表姐，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即便是死我都不在乎。”
瞿琰眉头微蹙：“怀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瞿怀安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他遇见兮表姐的那天起，他就很清楚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
“表哥，你看到了，兮表姐不在的那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瞿怀安并不愿意跟瞿琰硬碰硬，他垂眸软下语气道，“我日思夜想的都是兮表姐，没她在身边，我连睡觉都不安稳，总是做永远找不到她而我孤独终老的噩梦。”
瞿怀安这是示弱，同时也隐含了一丝威胁——若没有兮表姐陪伴，他选择孤独终老。
瞿琰沉默半晌道：“怀安，我不愿你立于危墙之下。”
瞿怀安笑道：“表哥，兮表姐待我，与我待兮表姐是一样的，若会害了我，她绝不会继续陪在我身边。”
他这话是为了让瞿琰相信自己不会有事，然而事实上，即便跟兮表姐在一起真的会折寿，他也是甘之如饴，兮表姐别想用这种理由离开他。
瞿琰见无法说服怀安，又因他态度实在太过坚决，不愿伤了双方的和气，只得偃旗息鼓。
但甄兮的事终究被他放在了心上，他不认同怀安的做法，今后总得想想别的办法劝服怀安。
瞿琰就此打住，仿佛没跟怀安发生那样的对话，浅笑道：“你去看看静静吧。”
瞿怀安便也点头笑道：“我是好些天没见到静静了。”
等瞿怀安回到沁香园时，饭菜正在热第二回 ，甄兮见他回来，笑着迎他入座，让青儿端水洗手，等饭菜都上来了，又让下人们都退下。
不等甄兮问，瞿怀安便先开了口：“兮表姐，若表哥对你说了什么重话，你别放在心里。”
甄兮笑道：“他没说什么，不必担心。”
瞿怀安握住甄兮的手，微微用了力：“兮表姐，表哥是不是说让你离开我？你……不要听他的……”
甄兮反握住瞿怀安的手，温柔地笑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瞿怀安忐忑的神情稍敛，扬唇显露真挚浅笑，低声道：“那我们说好了。”
甄兮想起瞿琰与他谈话时忌惮的眼神，迟疑片刻才道：“你今日是如何同你表哥说的？他似乎认为我离开你才是对你最好的……”
这话听起来像极了挑拨离间，但瞿怀安知道甄兮没那个意思，他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若他敢动你，我也不活了。”瞿怀安勾了勾唇。
甄兮失笑道：“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赌气？”
瞿怀安面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再认真不过：“不是赌气。”
那五年是因为有“必须找到兮表姐”这样的念头吊着，他才能熬过每一天。若再来一个五年，他怕是撑不住了。他从不是多么坚强的人，曾经被人推下水时，他只不过挣扎了片刻便放弃了，若非那时候兮表姐救了他，又一直陪伴着他，让他拥有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美好回忆，这五年他怕是都过不下去。
甄兮微微愣神，她侧身轻抱了抱他，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将不活了这种话挂在嘴边，我不爱听。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一直都好好的。”
甄兮很快缩回了身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微笑道：“这鱼很鲜美，快尝尝。”
瞿怀安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去抱她，他只是笑着夹了些没刺的鱼肉放在小勺子上，又拿起勺子放到甄兮嘴边：“兮表姐，你先吃。”
甄兮老脸一红，当然没好意思张嘴，抓着他的手腕道：“不瞒你说，你还没来时我就抵不住鱼的诱惑先吃过了，你自己吃。”
瞿怀安想了想，视线往餐桌上飘去，嘴角微微勾了起来：“那……哪一样兮表姐没吃过？”
甄兮：“……”
她瞥了眼瞿怀安，张嘴一口咬住勺子，把鱼肉吃了下去。
吃的时候，她还在看他，水润双眸无奈又带着些微的谴责，看得瞿怀安差点失控。
瞿怀安轻咳一声，放下勺子，默不作声地拾起筷子，又默默地吃着饭菜。只有他那泛红的耳朵尖，稍稍展露了他此刻心情的冰山一角。
他长大了，再不能像过去一样，只是待在兮表姐身边就能满足，他还想要更多。
可是现在还不行，唯有等到……等到兮表姐嫁给他的那天才可以。
幻想着他娶她之事，他便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急忙用吃菜来掩饰自己此刻过于纷乱的情绪。
甄兮就是“甄兮”一事，瞿琰知道了，但他并没有告诉旁人，他甚至还叮嘱了石管事，不要将忻州发生的事泄露出去。
至于骗钱跑掉那个小滑头，瞿琰自然是派了人出去追查捉拿，他不打算放过背叛者。
而因为甄兮心态很好，即便再见瞿琰，她也没什么异常反应，跟被戳穿前一样，该怎样还是怎样。
唯一有改变的，大概是甄兮对瞿怀安一天天增长的，不属于亲情的感情吧。
这日，甄兮正在看书，却听青儿进来说：“姑娘，老夫人突然路过此地，说想进来喝杯茶。”
甄兮微怔，她其实没见过那位老夫人几次，即便见，也通常是在一群人当中，没有跟她单独说话的机会，也不知这位老夫人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找她？突然路过这种话她自然不信的，她在沁香园住了快两个月了，对方就没一次路过。
甄兮一边想着一边迎了出去，毕竟是瞿怀安的长辈，她得好好对待。
俞桃已经年过五十，但模样看着比数年前还要精神些，毕竟过去的日子太苦，而国公府的日子太好，足以把熬苦日子时受的罪都补回来。
她身后跟着含笑，同样看着比往昔富态许多。
俞桃刚进入院子便看到迎出来的甄兮，她抬了抬下巴，不怎么在意地说：“出来做什么？老身没那么大架子。进去吧，泡杯茶给老身喝。”
甄兮口中应是，转身时看了青儿一眼，青儿立即便去准备好茶好水。
甄兮请俞桃入座，青儿已手脚麻利地端上来茶水，甄兮便恭敬地斟好茶，递给俞桃。
俞桃没像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似的故意弄翻茶水，她等茶水凉了些，才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然后没等甄兮扬起笑，她紧接着道，“看来怀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了。”
这话甄兮便不好接了，她只是保持微笑，恭敬地在一旁站着。
俞桃大大方方地打量着甄兮，片刻后让其余人都出去，关上门，然后才看着甄兮道：“丫头，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老身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今日收拾收拾离开国公府吧，你的后路老身会替你安排妥当。”

第67章 老夫人
俞桃说出的话，并未出乎甄兮预料。从俞桃一反常态来看她， 她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
甄兮面上挂着浅笑， 像是以为俞桃在说笑， 只柔声道：“老夫人，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俞桃道：“老身知道你是什么人。”
甄兮抬眼望过去，其实她也不怪俞桃会想驱逐她。
说到底， 人心隔肚皮，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可俞桃不知道啊。和瞿琰一样， 他们都是真心将瞿怀安看成家人， 不希望他有事，才会希望她离开。
“我不会主动伤害怀安， 我也没有伤害他的能力。”甄兮坦然道。
俞桃看着眼前这个镇定得过分的女子， 今日只不过打了几句话的交道，她就知道这个女孩难对付。当初刚嫁进瞿家，那时候与她相看两厌的孟昭曦跟这女孩比起来都还差得远呢。
想她最初得知不近女色的怀安终于带女人回来之后是那么欣慰， 还以为他终于开窍想开了， 哪知她错得离谱，事情哪有她想得那么美！
她是从石管事那儿察觉到事情不对的。石管事是国公府曾经的老人， 瞿家回京之后才再找回来的， 先前石管事被派出去做事，她也没过问， 等石管事回来后，她招人来慰问， 这一慰问便问出了点情况——对石管事这样的瞿家老人来说，俞桃这个国公爷母亲的话显然分量更重些，他本就对瞿琰将那事压下来的做法有些不赞同，又认为不应该瞒着俞桃，便和盘托出了。
原来，琰儿安排了人假冒借尸还魂的甄兮，免得怀安再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一开始知道内情的都以为怀安接回来的是假冒的那个，可事实上却出了差错，这个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他们安排的人！
若换了一般人，只怕跟瞿琰一样，认为是有别的心术不正者偷梁换柱，安排了这个杨栀夏进府。可俞桃不是一般人，她信鬼神，并且相对比较虔诚，对于借尸还魂一说处于信可、不信也可的状态，而且瞿怀安的婚事她一直在努力操办，可每次都被瞿怀安拒绝气得她够呛，又毫无办法。
因此，俞桃很清楚瞿怀安对于甄兮的感情有多深厚。瞿家一直有年过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的传统，而立下这传统的瞿家祖上是个痴情人，不想自己妻子受委屈才定下如此规矩。而就俞桃亲眼所见，她的公公，她的老公以及她的亲儿子，都是痴情种，无一人纳妾，那么怀安作为瞿家人，显然也遗传了来自祖上的痴情。
那么这样一个痴情的孩子，五年了见都不肯见她安排的姑娘一面，又怎么可能随便找个人便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呢？
这么一分析，真相便就在眼前了——他带回来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俞桃以往很喜欢瞿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可如今却有些难受了。
作为亲历者，瞿家人的痴情她都看在眼里，当初她儿子娶孟昭曦时她便百般不愿意，后来还是拗不过他，再加上相处下来孟昭曦确实让她对这个孟家人改观，她才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怀安既然爱上了甄兮，那么要让他移情别恋便是十分困难的事。她也曾想过，要么就算了，随他去吧。可偏偏这又不是他要娶农家女这样的小事，而是那个女人根本不算人！关乎怀安生死一事，她哪里敢随他去！
俞桃道：“老身相信你没有害怀安的心，毕竟他对你那么好，甚至把你当祖宗供着哄着，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可能害他。”
她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但也是实话，甄兮没反驳什么。
俞桃话锋一转道：“但你怎么知道你跟怀安在一起不会害了他？你跟我们毕竟不一样。你想想，你本没有害他之心，之后却发现因你的存在而伤害到了他，那时候他难受，你也过不去心里这关是不是？”
甄兮都想给俞桃鼓掌了，说得确实不错。
俞桃见甄兮没说话，以为她对自己的话有所触动，便再道：“我们都不希望怀安受到伤害，在这事上咱们都是同一边的。你曾经帮怀安许多，我们瞿家人并非恩将仇报之人，只要你愿意离开怀安，老身会让你下半辈子都拥有花不完的金钱，国公府也会一直照应你，谁也别想欺负了你去。”
甄兮恍惚间想到那种现代霸总文“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桥段，与面前这场景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望着俞桃，友好地笑了笑：“老夫人，接下来我说的话，我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并非在威胁您，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俞桃面色微敛，自然知道甄兮要说的对她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她也没拦着，点点头示意她说。
甄兮道：“怀安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若我离开他，他也不活了。您也知道，他有时候有些钻牛角尖，我不敢去试探他这话是真是假。这是其一。其二，怀安对我如何，您跟我都看在眼里，我若离开，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与您猜想的未知伤害相比，您怎知不是如此对他伤得更重些？其三，”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笑来，“我也舍不得离开他。”
每说出一个理由，俞桃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她甚至还分出点心思想，这丫头果然比孟昭曦难缠多了，昭曦那丫头老实，被她针对也只知道靠孝顺来改变她的态度，还好她讲道理，不然换了个恶婆婆，那小丫头不知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可眼前这丫头呢？看着对她恭恭敬敬，好似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实际上分毫不让！
“那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离开怀安了？”俞桃沉着脸问道。她沉下脸时与瞿琰有些像，难怪乎是母子。
甄兮却摇了摇头。
俞桃挑眉。
甄兮笑道：“若怀安不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会走的。”
她在感情一事上相当被动，因为有怀安不停地靠近她，拉近二人的距离，她才试探着伸出手来，可若他放弃了，那她只会缩得比他更快，死缠烂打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俞桃气急，如今的问题，不就是怀安不肯放手么？否则她何必来找甄兮商量？
“你这是恃宠而骄！”俞桃气呼呼地说。
甄兮倒依然平静，闻言歉然笑道：“对不住了。”
俞桃更气了，蓦地站起来阴沉着脸道：“你可知，你若不答应老身，老身有的是办法暗中弄走你？”
甄兮笑道：“老夫人，您若会那么做，此刻也不会来与我多话。瞿家人立身正，不会做忘恩负义之徒，我从未有害怀安之心，甚至从前帮他良多，说难听些，若没有我，怀安支撑不到国公爷赶来，无论怎么算，我都是瞿家的大恩人，您怎么可能会对我动手呢？这是从大义上来说，而从亲情上来说，怀安又不蠢，我若不见了，他第一时间便会想到瞿家人，他一定会找你们要我，最终的结果不外乎你们迫于亲情将我交还，从此之后你们间的亲情便有了裂痕，或者你们不肯退让，他与你们决裂，离开国公府，然后再继续寻我。无论那种可能，您和国公爷都是输家，您自然不会那么做。”
俞桃此刻感觉别扭极了，一边为甄兮将她的无力威胁拆穿而感到恼怒，一边又为甄兮对瞿家人的高度赞扬而心生自豪。
最后所有的情绪不过化为一句话——这个冷静又聪明的丫头真是太讨厌了！
她气恼地说：“怀安知道你心里藏着如此多的弯弯绕绕么？”
甄兮想了想笑道：“知道的吧……老夫人，您都想不到，怀安有多少处事方式，是我教的。”
“……哼！”
俞桃不想再说话了，想想也是，怀安从小没人教，又受欺辱虐待，若非甄兮教他些东西，她见到怀安时，他大概也不是那个看着乖巧，心中却自有主意的模样，他要跟上国子监的课程，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么一想，俞桃心情便更复杂了。
仔细想想，甄兮跟怀安朝夕相处都超过一年了，若有害处，那时候怎么没见着？她听昭曦那丫头的意思，她在国公府初见怀安时她的模样，可比他还没跟甄兮搭上时圆润精神多了。而且昭曦还曾愧疚地对她说过，若非甄兮先一步关注到怀安，伸出援手，昭曦自己也碍于母亲而没太关注他。
俞桃本来都准备要走了，可这一步却怎么都迈不出去，她重新坐下，眼睛斜了斜茶杯，端着架子道：“茶水都凉了，也不知给老身换一杯！”
甄兮微微一笑，扬声叫来青儿，换了温热的水，重新给俞桃沏茶。
俞桃自然没做出故意手滑弄洒茶水借机苛责甄兮的不入流之事，在青儿进来换茶水时，她已缓和了情绪，呷了口茶道：“好茶。”
甄兮接道：“是的，怀安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拿来给我。”
俞桃差点把茶水喷出去，这丫头居然拿她先前说过的话来堵她！
俞桃曾经是个百里挑一的大家闺秀，在家中养尊处优，到了国公府也处处享受，但在边疆的十几年时间改变了她。在那儿她没有下人可使唤，什么事都要靠自己，而在瞿琰上战场之后，她又要时常担心这个儿子的安危，白发都多了好几根。
随着瞿琰逐渐建功立业，她的日子也好过起来，开始有了奴仆伺候。但边疆之人总缺点柔顺，她不得不改变当初那柔弱的性格，才能镇得住那些偷奸耍滑的奴婢。
回到望京后又养尊处优了好几年，她的物质生活是恢复了当初的水平，可边疆生活对她性格的塑造远超在平静的京中的头二十几年，曾经的闺蜜看到她，都感觉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而她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改变。
就比如说，明明担心甄兮可能无意间伤害到怀安，明明甄兮还没点儿晚辈的自觉拿话挤兑她，她却偏偏挺喜欢这丫头。
一般来说，事情谈崩之后，二人应当不欢而散，但俞桃厚着脸皮不走，甄兮自然也不会赶人，俞桃说要喝茶，她就让青儿备热水，俞桃说自己有点饿了，她就让青儿端来糕点，并认真地告诉俞桃哪种糯一点，哪种甜一点，哪种带点儿咸，让俞桃充分了解后自由挑选。
等俞桃灌了一肚子的茶水和糕点感觉到有些饱了时，她终于端着架子威严地说道：“你……你每回‘死’时，可见着黑白无常了？”
甄兮见俞桃明明很想知道，却偏偏故作冷淡的模样，暗地里笑了笑才道：“没有那种东西。”
俞桃似乎有些失望，再看甄兮，她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甄兮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老天爷哪儿弄错了吧。”
除了穿书，以及每次死后都会穿到另一人身上这两点之外，甄兮还没有发现其余超自然的地方。她没有系统，也从未有什么天外之音告诉她有什么任务或必须怎么做。
她就像是误入的蝼蚁，被裹挟着前进，与这书中世界的人们没什么太大差别。
俞桃察觉到甄兮语气中一闪而逝的怅然，心情也陡然沉淀下去。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瞿家遭遇的那一场大劫难，来得是那么地突然，令人猝不及防。在那场劫难以及后续的影响下，她失去了公公婆婆，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小姑子，失去了她习以为常的一切。
她突然站起身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老身还会再来的。”
俞桃走了，甄兮也没太在意。她刚才也不是在给俞桃戴高帽，瞿家人的人品她确实信得过，从不会担心瞿琰或者俞桃会暗中对她如何。
看吧，无论是瞿琰还是俞桃，都是直接开口提出让她走，她不走他们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俞桃来过，还跟甄兮关起门来聊了很久的事，自然也传到了瞿琰的耳中。他去找俞桃时，却被含笑拦住了，含笑复述俞桃的话时带着些许赧然：“老夫人说，‘这个不孝子，什么事都瞒着老身，让他走开，老身不想见他’。”
瞿琰无奈，也不好硬闯，只得悻悻离去。
而等到晚上瞿怀安回来时，他自然也知道了白日发生的事，他先是上下打量甄兮，见她没受伤，精神也好得很，这才放了心。
甄兮失笑：“你怎么一副你舅母要吃了我的模样？别担心，我跟她谈天说地，聊得很投缘。”
瞿怀安才不信甄兮的话，他手下虽然没听到二人在屋内说了什么，可俞桃离开时脸上那阴沉的表情谁也瞒不了。
好像他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瞿怀安抓着甄兮的手，半晌才低着声音道：“兮表姐，不然我们搬出去吧。”
不去当值陪兮表姐的话，她不同意，他留下的人在国公府的地盘不可能拦着他表哥和舅母，那么唯有去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才能保护好兮表姐。
甄兮任由瞿怀安把玩她的手，笑道：“说什么胡话呢？你表哥和舅母若想对我如何，你便是搬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瞿怀安不吭声了，他又一次讨厌自己此刻的不够强大。
甄兮道：“而且，他们当然不会伤害我……他们是你最亲近的家人，怎么会让你伤心？”
瞿怀安大着胆子凑过去拥住甄兮，在她耳旁轻柔缱绻地说：“兮表姐才是我最想亲近的人。”
他只不过改动了几个字，这话的意思瞬间变了。

第68章 瞿家人的责任
瞿怀安的话听着暧昧，但他的语气真挚， 甄兮只当没听出其他的意思， 推了推他道：“反正这事你便当不知道吧， 我吃不了亏。”
旖旎的氛围瞬间消失，瞿怀安不怎么情愿地松开她，又问道：“舅母也知道了？”
甄兮点点头， 招呼青儿摆上饭菜。
瞿怀安问：“舅母都说了些什么？”
甄兮瞥他一眼：“我若说她对我关怀备至， 教导我做个贤良淑德的女人， 你肯定不信。”
瞿怀安勾唇浅笑：“兮表姐说的， 我都信。”
甄兮没理他的油嘴滑舌， 只笑道：“她想用花不尽的财富收买我。”
瞿怀安心头一紧，张嘴便道：“我也可以给兮表姐花不尽的财富。”
甄兮失笑：“我拒绝她了。”
“但不要拒绝我。”瞿怀安接了一句， 有些紧张地握住了甄兮的手。
甄兮粲然一笑：“好， 暂时不拒绝。”
瞿怀安这才稍稍安了心。
二人一道吃完晚饭，瞿怀安在甄兮这边待了会儿便说自己今天事多有些累，先回去歇着了。
瞿怀安离开甄兮的房间后并未回自己的屋子， 他脚步一转出了院子， 径直去找俞桃。
不见瞿琰的俞桃听说瞿怀安来了，立即让人进来， 但当瞿怀安出现在她面前时， 她板着个脸道：“怎么，枕边风一吹， 这便来找老身算账了？”
瞿怀安笑道：“舅母误会了，兮表姐让我别管这事。”
俞桃想了想， 觉得就今天的接触来看，甄兮确实不是会搬弄是非的人，便将摆出的晚娘脸收了收，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与你的表哥，没一个让老身省心的！”
无论是瞿琰娶的媳妇，还是瞿怀安看上的女人，起初都无法让她满意，她跟瞿琰的媳妇闹了大半年，而瞿怀安的这位，却不知要折腾多久了。
瞿怀安讪笑道：“让舅母费心了，是怀安的不是。”
瞿怀安的嘴明显比瞿琰的甜，自从将瞿怀安认回来之后，俞桃就不太待见她亲儿子了，有对比才有高下之分不是？反正瞿琰就像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而瞿怀安则是拂面春风，她如今自然更偏爱瞿怀安一些。
如此，也更不希望瞿怀安受到伤害。
俞桃叹了口气：“怀安，舅母不愿你受伤。”
“怀安知道。”瞿怀安对俞桃笑了笑，他知道无论是表哥还是舅母，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可那是兮表姐啊，她才不会害他，而且即便她真害他，那他也认了，反正他的命都是她的，她想要便拿走吧，只要她不离开他就好。
俞桃见瞿怀安的神态就知道她绝不可能说服他——他眉宇间的笃定，简直跟琰儿当初说要娶昭曦时一模一样。
在见过甄兮之后，俞桃原本非拆散他们不可的决心早就动摇了，如今再有怀安的表态，她还能说什么？
她想，若甄兮的存在真的会伤害到怀安，甄兮只怕会主动离开。
“舅母不管了。”俞桃叹道。
瞿怀安凑近几步，真挚的笑容讨喜极了：“谢谢舅母，那表哥那边……”
“舅母替你去说！”俞桃干脆破罐破摔。
瞿怀安立即道谢，又笑眯眯地说：“怀安就知道舅母才是最疼怀安的。”
俞桃被瞿怀安哄得开心，笑骂道：“也就是舅母心软，今后可别老惹舅母生气了！”
瞿怀安连道不敢。他想，也不知兮表姐和舅母都说了些什么，按照他本来的预想，要劝说舅母站在他这边本来没那么容易，可显然兮表姐在下午的短暂会面中，已争取到了舅母的好感，因此他才能如此轻易地说服舅母。
此刻他不禁生出几分自豪来，兮表姐便是如此厉害，这是旁人拍马也难及的本事！
有了俞桃的倒戈，瞿怀安便放心多了。
瞿琰平常虽杀伐果断，但还是俞桃的儿子，基本的孝顺还是有的，除了少数涉及原则或像娶谁这样的问题，其余方面他觉得不重要的都会顺从俞桃，那是这对母子在边疆十几年相依为命处出来的亲情。
事情差不多算解决了，瞿怀安不再考虑搬出去的事。
按照甄兮的想法，前一天自己跟俞桃的“交谈”并不算很美好，甚至对方被自己气得不轻，照理说不该这么快就又来找她。
然而她错了，第二天，俞桃便又来了。而且，俞桃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想好何时离开怀安了么？”
“没想过。”甄兮回得很干脆。
而俞桃竟也没在这问题上纠缠，大大方方地坐下，眼皮一抬道：“上茶。”
对方毕竟是长辈，且甄兮并不讨厌对方，闻言应了一声，便让青儿准备热水。
没想到俞桃却不满意：“昨日牙尖嘴利，今日怎便如此乖巧？”
甄兮想，这老夫人的记性有点差啊，昨天她客客气气斟的两杯茶对方是忘记了么？
甄兮微笑道：“我对事不对人，您是长辈，理应受到礼遇。”
俞桃看看甄兮，道：“老身有些乏了，你来给老身捶捶背。”
甄兮没动，笑道：“乏了还是睡一觉最好，全身都会松快，非捶背可及。要不要我去找人抬轿子来送您回去？”
俞桃来了便没打算这么快回去，见甄兮不接话茬，她也不会勉强她，相当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道：“你平日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甄兮道：“读书，练字，做女红。”
俞桃闻言点头：“倒是耐得住性子。都读些什么书？”
甄兮终于明白，她今日的悠闲时光，又没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俞桃从甄兮喜欢读的游记开始说起，说到俞桃年轻时去过的一些地方，再谈到边疆的不同风光和见闻。
甄兮耐心地陪在一旁，做到了有问必答，以及适当地用“哦？”“然后呢？”等用词完美地照顾到了俞桃的表达欲。
等好不容易送走俞桃后，甄兮也瘫在了椅子上。
而这样的“磨难”并未结束，原本对她不闻不问的俞桃，似乎突然对她有了极大的兴趣，天天都来她这里喝茶，虽说每一次开场白都是问她有没有想好离开怀安，但甄兮看得出来，俞桃其实并不需要她的答案。
如此连续三天，到了第四天时，俞桃来时却吃了个闭门羹，一问留守的下人才知道，甄兮去看小世子了。
俞桃看了眼身边的含笑，笑道：“这丫头是被老身吓跑了。”
说这话时，她眉梢间还有掩藏不住的得意。
虽说这丫头比当初的孟昭曦强，但姜还是老的辣，依然不是她的对手。
含笑道：“杨姑娘还是年轻。”
俞桃心满意足地转身，轻飘飘地说：“回了。”
甄兮此刻正在孟昭曦处逗静静玩，孟昭曦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忽然想起一事道：“过些日子便是清明了，按照往年的习惯，国公府的女眷会提前去皇觉寺办水陆法会，你也一道去吧。”
甄兮想起自己还是赵王妃时曾在皇觉寺过的那些日子，虽然行动有些受限，但还算轻松。其实细细想来，她穿书后的大多数日子，都是自得其乐的。
“好。”她应道。
瞿家人当年处境很惨，家人接连去世，想来每到清明，对如今的瞿家人来说都是一种伤痛吧。
清明那天的扫墓对整个国公府都是大事，不过这清明前的皇觉寺之行，一向都只有女眷。
甄兮猜测，孟昭曦特意叫上她，要么是问过俞桃得到了俞桃的首肯，要么便是俞桃授意的，也不知这是看在怀安的份上，还是看在她这几日陪俞桃聊天解闷的份上……
甄兮如今既已改变心态，自然很乐意参与这样的活动。
回到住处后，甄兮从下人口中得知，俞桃照旧来了，听说她不在后就走了。
她想，俞桃应该很清楚她这举动所散发出来的消息。
虽然知道孟昭曦应当会跟瞿怀安说水陆法会的事，这天他回来时，甄兮还是亲口跟他说了。
瞿怀安闻言后沉默了会儿才点头道：“好，那日我与你们同去。”
因为甄兮上一个身份死在皇觉寺，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年年去怀念她，但他对皇觉寺从来没有好感。知道甄兮要跟自己家人去那个地方，他难免会不安。
甄兮挑眉道：“怀安，那日你不是还要去当值么？”
瞿怀安点头，又轻笑道：“我会告假。”
甄兮道：“你上回病假才多久啊，你上司该有想法了。”
“无妨，最近没什么大事，家里事更要紧。”他笑了笑。
甄兮望着瞿怀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怀安，你可是怕我独自前去，会被你的舅母欺负？”
瞿怀安回想着那日与俞桃的对话，摇了摇头道：“舅母已站到了我们这边。”
之前瞿怀安没特意说过这事，不过甄兮也不意外。俞桃虽然每次都问她想好离开怀安了没有，但她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妥协之后的稍许不开心罢了，每次俞桃来找她，其实都没有敌意了。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甄兮笑道，“若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与她们一起出门或做什么事的时候多着呢，没你我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吗？”
瞿怀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甄兮口中“不出意外”意味着什么，心中狂喜，忙顺着说：“那我不跟去了。”
对瞿怀安来说，每一次甄兮的正面回应，都能让他欢喜上好一阵，这让他明白，当初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他选了对的路，终将得到期待的结果。
汹涌澎湃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瞿怀安该走的时候，他倚在门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舍。
月光下，他晶亮双眸中似乎泛着光。
他勾了勾甄兮的衣袖，半垂着脸，面颊染上点点红晕：“兮表姐……真希望你早些嫁给我。”那样，他便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无需像如今般百般忍耐了。
甄兮笑看他：“你想逼婚不成？”
瞿怀安立即摇头，双眸里涌上委屈，满脸无辜地表态：“绝没有，一切都听兮表姐的。”
甄兮又笑了下：“回去歇着吧。”
瞿怀安只得点点头，转身要走时，却感觉袖子被扯了下，他回过头去，只见甄兮踮起脚来，在他面颊上碰了碰。
他霎时顿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甄兮眼里有光，她抚平瞿怀安的衣领，轻笑道：“快回吧，早点睡。”
瞿怀安呆呆地飘回了自己屋子，等回过神来时他咽了下口水，心想他怎么早睡得了？
出发去皇觉寺的这天，甄兮先早起陪瞿怀安一起吃早饭，再耐心听他的叮嘱，随后送走他，便简单地检查了下昨日整理好的东西，带着人和行李去找孟昭曦。
这事在国公府早已成了定制，所有的人事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甄兮陪着静静玩了会儿，便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甄兮选择跟孟昭曦一起坐马车，俞桃在另一辆马车上。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皇觉寺。
甄兮就是个陪跑的，不用担任何责任，倒是极为轻松。而大师父们很有经验，一场法会办得井井有条。
中午歇息吃过斋饭，短暂的休息时，俞桃屏退下人，只留了她和甄兮二人。
“当瞿家人很不容易。”俞桃说话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正经，还有些回忆往昔的恍惚，“看着是富贵荣华加身，谁知道这样的繁华可以维系多久？大厦倾塌，不过瞬息之间，全在一人之手。当瞿家人，须得不被权势地位迷了眼，要清醒地认识到一切不过云烟，当瞿家地入尘埃，也要支撑下去，等待重得荣光的那一日。”
甄兮认真地听着，她知道俞桃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做的。瞿琰当初随家人流放时还小，若没有俞桃的支持，说不定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家人之间，就该如此，互相扶持，共同进退。
她也清楚，俞桃跟她说这种话，是在变相地表达一种认同，也是在提醒她，当瞿家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甄兮从来不怕担责，她并不盲目自信，但她知道自己能做成的事，往往超乎自己想象。
“老夫人，您是所有瞿家人的楷模。”甄兮真心实意地说道。
俞桃从往昔的艰苦岁月中走出来，瞥了甄兮一眼道：“跟怀安一样油嘴滑舌！”
甄兮扬眉笑起来，就好像这是句夸奖似的。
水陆法会要整整持续三日，甄兮虽然不需要做什么，但天天出席也是累得够呛，最后结束时，她松了口气。
俞桃和孟昭曦面上也有疲惫之色，一行人先歇了一上午，这才在午后出发回望京。
甄兮上车后起先还与静静闹着玩儿，没一会儿静静睡着了，她也眯起眼睛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的颠簸令甄兮惊醒，醒来的那刻，车子忽然重重地颤了颤，随即好像失控了似的，蓦地加快了速度。
甄兮慌忙抓住车壁，再抬眼一看，孟昭曦和抱着静静的奶娘同样如此。与此同时，外头的惊呼声也落入甄兮耳中。
“惊马了！快拦着它们！”
甄兮很快明白过来，是她们这辆马车的马儿受了惊失控了！
坐在上下乱跳的车厢中比当年她在游乐园中坐那些刺激项目还刺激，毕竟那些项目有安全带，而这里没有，全靠自己双手双脚来稳定。
在这样的混乱中，甄兮连开口都做不到，怕一说话就会演变成咬舌自尽。而这样的混乱也没持续多久，一个突然的停顿，甄兮感觉自己像是要飞出去，几乎掐断了指甲才死死固定住自己。
可被奶娘抱着的静静却没那么幸运了，在急停中，他从奶娘手中飞出，眼看着便要掉出车厢。
这一刻，甄兮想的竟然是，儿童座椅真是太重要了。
她的身体游离于思想之外，在孟昭曦惊呼“静静”之时，离静静最近的她已一推车壁向前扑去，双手一捞一抱将静静保护在怀中。
前扑的势头未减，她撞开早已摇摇欲坠的车门，竟一头扑出了车外。
骤然出现在甄兮眼前的，是看不到底的悬崖峭壁。
这惊马竟不知何时将一车人带到了峭壁边缘，险些连马带车掉下去！
身子还在半空，甄兮便已瞳孔一缩。
她下方并没有坚实的土地！
大概是天没想亡甄兮，她身子刚往下坠落，便撞上了一棵横长在崖壁上的树，堪堪抱着它没掉下去。
“栀夏，静静！”孟昭曦匆匆从车壁中露出头来，惊恐地看着外头。
甄兮连忙道：“别乱动！小心车厢掉下去！”
孟昭曦便不敢再往外钻，而奶娘也跟鹌鹑似的，死死缩在车壁最里头，正好平衡了车壁重量。
甄兮刚提醒完孟昭曦，便听到自己抱着的这棵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树还是太细嫩了些，只怕随时会断。而她离车厢虽不远，却无法攀爬过去，一是因为她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二是因为她只要去碰车厢，那脆弱的平衡随时会崩溃，车厢和马会一起掉下悬崖，谁都无法得救。
唯一的自救之路，就是等待，等着下人们过来救人。
可问题是，甄兮不知道这树还能撑多久。
怀中的静静在哇哇大哭，好在他还不懂得闹脾气挣扎，不然她一定抱不住他。
甄兮抬眼看向车厢内满眼恐惧的孟昭曦，缓缓地吐出口气道：“昭曦，你听着。你尽量往里躲，我会把静静丢给你，你接好了。”
孟昭曦此刻早已阵脚大乱，闻言好像抓住了什么，惊慌道：“栀夏，你想做什么？”
甄兮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做个保险。我要扔了，你准备好了吗？”
孟昭曦还想说什么，可甄兮忽然眼睛往树干上瞥了瞥，面色一变，没等孟昭曦开口便迅速而用力地将静静向车厢内丢去。
几乎在孟昭曦接住静静的同时，咔嚓一声，原本抱着树干，还能看到半个身影的甄兮，蓦地消失在孟昭曦视野中。
孟昭曦愣了愣才嘶声叫道：“栀夏！”
但已无人回应她。

第69章 谋划良久
下人们追了过来，见车厢已在悬崖边缘， 惊得脸都白了， 慌忙同心合力将车拉回来。
俞桃慢了一步， 见整个人呆滞着的孟昭曦，连忙上前问道：“昭曦，你和静静都没事吧？”
孟昭曦双手紧抱着静静， 谁来接也不肯松开， 直到听到俞桃声音， 她抬头看过来， 脸色难看得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结结巴巴地说：“去……去救栀夏！”
俞桃扫视一圈，果然没看到甄兮， 面色一变， 在听到孟昭曦说“掉下悬崖”后，她心猛地一颤，连忙叫人想办法救人。
孟昭曦紧紧抱着静静， 望着俞桃崩溃地大哭道：“栀夏她……她本来不会有事的！她是为了接被甩出去的静静， 才会掉出去，那里本来有棵树的， 她怕树会断， 就把静静抛还给了我，然后……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俞桃还是第一次看到孟昭曦这个大家闺秀哭得这么不顾仪态， 她轻轻拍了拍孟昭曦的肩，温声安抚道：“他们会找到她的， 你先别担心。”
孟昭曦抽泣着停不下来，刚才甄兮救了静静自己却掉下去的画面深深地印刻在她脑海中，她不但再也无法忘掉，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也被勾了出来。
她想起还在侯府时，当怀安去求她的祖父母救救甄兮表姐却被赶出来时，她也是一样的无力和痛苦。不，此时此刻她更难受，因为栀夏是为了救静静而掉下去的！
她从见到栀夏第一眼起就觉得对方投缘，相处时间越久越喜欢对方，不仅仅是因为怀安的关系。平日里她看得出来，栀夏对静静的喜欢很寻常，她真没想到，栀夏会为了救静静而牺牲自己。
她抱紧了静静，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俞桃望向悬崖，她凑近后看了一眼，差点眼晕，这也太高了，从这儿掉下去……
她对孟昭曦道：“昭曦，你先带着静静回府。”
“可是……栀夏还没找到。”孟昭曦下意识回道。她怀中，静静一直哭闹着没停下来。
“回去吧，你还要照顾静静。我留在这儿。”俞桃道。
孟昭曦知道自己留下做不了什么，但让她就这么回去，她又不甘心。她就想留下这儿，等找到栀夏再说。
孟昭曦正在犹豫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循声望去，看清楚来人后，她面色更白了。
是怀安，而她……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怀安！
瞿怀安是请了半日的假后来的。这见不到甄兮的几天，他吃不好也睡不好，天天梦里都是她，因此一到她要回来的这日，他都不愿意多等，直接请假后来接她。
他本想着半路遇到车队后给甄兮一个惊喜，哪里想得到，他遇到的却是像是被什么冲击过的乱糟糟的车队，更糟糕的是，他没见到国公府的主子们。
在留下的人指引了方向之后，瞿怀安撇下自己带来的人，飞奔而来，远远见了俞桃和抱着孩子的孟昭曦，他再奔近些后便跳下马，丢了缰绳飞快走过来。
在走过来时，瞿怀安的视线便扫视了现场。俞桃和孟昭曦看着除了受些惊吓外没受伤，静静还在哭，中气十足，声音嘹亮，显然也没什么大事。
……没有甄兮。
他一颗提着的心迅速向下沉，等走到俞桃跟前，他面上已显露焦急：“舅母，兮表姐呢？”
孟昭曦微微一怔：“……兮表姐？”
甄兮借尸还魂的事只有瞿怀安、瞿琰、俞桃和青儿知道，连孟昭曦都被蒙在鼓里。
但这时候，瞿怀安显然已经顾不上了。
他脑子里好像有铁锤在砸，咚咚咚地响，双眼只顾盯着俞桃，想要听到答案，却又害怕俞桃说出来的话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俞桃抓住了瞿怀安的手臂，明知不可能瞒得住，便照实说道：“她掉下悬崖了。”
然后她便感觉到，掌下的肌肉，蓦地僵住了。
瞿怀安轻轻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楚似的说：“舅母，你说什么？”
俞桃有些不忍心，然而她从前经的事多了，这时候依然冷静地说：“甄兮掉下悬崖了，人还没找到。”
毕竟心疼怀安，她最终还是把“恐怕凶多吉少”这话给咽了回去。
瞿怀安嘴唇颤了颤，他突然甩开俞桃，跑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他看到，那截断掉的树干上，还挂着一片被扯下来的白色衣裳，那上头的花纹他最熟悉不过。
脑子里的锤子突然一个用力，砸得他眼前一黑，险些腿一软摔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在悲伤绝望漫上来之前，有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要紧，不要怕，兮表姐还可以借尸还魂，她会回来的。
可是……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万一，万一之前他所感受到的情意，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呢？万一她这一走便再也不想来找他了呢？
万一这辈子他都再也见不到她呢？
对于瞿怀安来说，甄兮就像是一阵风，她偶尔愿意为他停留时，他感激涕零，而她若要离去，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孟昭曦慢慢走到瞿怀安身边，声音依然带着哽咽：“怀安，她……她真的是甄兮表姐吗？”
瞿怀安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是。”
孟昭曦像是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语气中的悲伤怎么都止不住：“怎么会是甄兮表姐……她为了救静静才掉下去的，她怎么，怎么……对不起，怀安。”
瞿怀安扯了扯嘴角，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兮表姐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为了救静静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他对此又爱又恨。
他起身，转头看向孟昭曦和静静，抿唇道：“嫂子，你先带静静回去吧，这儿风大。”
说完，他越过她快步走向他的马。
俞桃拦住他：“怀安，你去哪？”
瞿怀安脸色很平静：“我去找她。”
“你去哪里找？”
瞿怀安看了眼悬崖，笑了笑：“我去崖底找她。”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把兮表姐找到。她若又一次死了，去了别的身体也就罢了，万一她还侥幸活着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若活着，也必定身受重伤，无法动弹。
一想到兮表姐很可能无助地躺在那儿，生死都不能，他便心头发颤，她该多疼多害怕啊。
俞桃想让瞿怀安带着下人一起去，但她一个错手间，他便甩开了她，骑上马走了。
俞桃无奈，只好连忙派人去追他，又劝孟昭曦先回府去。
甄兮此刻正被人拖着走，她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拖着自己的是一个健壮的男人，却看不清那人的脸，片刻后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甄兮终于幽幽醒转过来，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
她为了救静静而摔下悬崖，算她运气好，下落过程中她遇到了别的树冠，减缓了她摔下来的速度，落地时没当场摔死，也没摔个全身骨折。
甄兮观察着四周，很快发现自己似乎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中。
就在此时，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甄兮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时，狠狠地愣住了。
“……爸爸？”
男人愣了愣，英挺的面容上浮现惊喜：“姑娘，你醒了。”
他显然没注意到甄兮脱口而出的话。
甄兮望着那个男人的脸，半晌后转开视线道：“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她穿书也就罢了，她爸爸怎么可能也穿书？
男人笑道：“这就是小事一件。你身上有哪里疼吗？”
男人如此一问，甄兮才发觉自己右腿钻心地疼，显然是从高空落下时骨折了，身体其他部位似乎没什么问题。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却只是个右腿骨折而已，这显然可以算是个奇迹了。
“右腿骨折了，问题不大。”甄兮强笑了下。
男人先是诧异地看了眼甄兮的右腿，随即惊叹道：“姑娘你太能忍疼了，要是换我娘子，磕破了点皮就要掉金豆子。”
他问道：“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吧？你家人呢？他们可在找你？”
“马惊了，我便掉了下来，我家人应当是在找我。”甄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右腿的疼，还有瞿府人的寻找，对这时候的她来说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短打，腰间别着把小刀，床边窗下还靠着把弓，应该是个猎人。他的脸跟她的爸爸有七分相像，而他这憨厚友善的性格，也跟尚未酗酒之前的她爸爸一模一样。
“那我便先不动你的伤口了。”男人道，他从这位姑娘的衣着看得出来她非富即贵，想来对方家中一定能请到极好的大夫，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他确实也不好乱动。
“你……你有女儿吗？”甄兮没忍住问道。
男人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立即打开了话匣子：“有啊，我女儿小名冬儿，如今已五岁了，长得冰雪可爱，又极懂事，我这回进山，同她说好了要给她打件狐狸皮子，若能打到白色狐狸，做成了披肩，她穿上一定好看。”
甄兮表情怔怔的，连他兴奋地说起自己女儿时的那骄傲情绪，都跟她爸爸一模一样。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因为清楚瞿家人一定会来找她，而她能做的就是等待，甄兮便顺着这个男人的话，提起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从男人的神情和语气来看，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女儿，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都发着光，真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们。
甄兮怔怔看着听着，连腿上的痛都忘记了。
等男人说完自己的妻子女儿，甄兮对他已不自觉多了几分亲近。
男人这时才懊恼道：“光顾着说话了，姑娘你等等，我去给你烧点水。”
甄兮确实渴了，道了谢，反正哪儿也去不了的她在男人出去后便仰面看屋顶发呆。
瞿怀安花了不少时间才寻到悬崖下，他估计了甄兮落崖的位置，在那附近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而瞿家下人此时也都追了过来，人多搜寻起来也方便。
不久，有人发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仔细看过后认为不是野兽，而是有人类将甄兮拖走了。痕迹非常清晰，瞿怀安迅速带着人赶过去。
痕迹一直延伸到了小木屋中，瞿怀安心中激动，也不顾身边人的劝阻，飞快赶上前去，一脚踹开了木屋的薄房门。
屋内的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正在俯身，不知道要做什么。
因为房门被踹开发出的动静，二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眼前的画面在瞿怀安脑中不断放大，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甄兮躺在床上，嘴角带笑看着那个男人，而那男人俯身似乎要亲她……她竟然是笑着的！
瞿怀安前一刻才想着甄兮是不是不会再来找他了，这一刻便看到这刺痛他双眼的一幕，脑中紧绷的弦便断了，胸腔中浮起汹涌怒气，他大踏步走过来，竟一拳打上男人的面颊。
“怀安！你做什么！”甄兮见到瞿怀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反应过来后慌忙要去拦他，却因牵动了伤处而痛得一僵。
男人毕竟是个猎人，第一下没防备被打中，正要反击，旁边窜出来好几个人，将他双手反剪按住，他双拳难敌四手，顿时动弹不得。
“拖出去。”瞿怀安冷着脸吩咐道。
国公府的下人们都被瞿琰训练得跟士兵一样顺从命令，闻言立即拖着他走出去。
小木屋的房门已被踹坏，最后一个离开的下人试图关上门，没成功，门最后虚掩在那儿，但因没瞿怀安的命令没人会进来，倒也算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甄兮在瞿怀安发怒命令把那个猎人拖出去之后便不曾说话，她躺在床上起不来，床上又没枕头被褥，只能仰望着走到床边的瞿怀安。
瞿怀安的目光扫视过她的身体，注意到了她全身的狼狈和裹着右腿的裙摆上渗出的血，他心中刚划过心疼，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在甄兮平静的目光中，瞿怀安站了许久，最终忍不住开口道：“兮表姐，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甄兮扯了扯嘴角道：“他将我从悬崖下救回来，而你却一来便打他。”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瞿怀安此刻情绪的复杂，按照他对她的在乎，本来他此刻应当开始关心她的伤情，但他却没有。
她不知道他是误会了什么，她想，他的安全感，甚至比曾经的她还不如。
听到甄兮的话，瞿怀安低笑出声，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渗人。
“救？这不是你们设的局吗？”瞿怀安硬挺挺地站在那儿，不肯走近，笑望着甄兮道，“兮表姐，你先前都在骗我的吧。怪不得你不肯让我跟来皇觉寺，若非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恰巧遇上，这会儿你已经跟他离开这里了是吗？”
“反正你还可以借尸还魂，这身体便是死了，你还能再在另一个身上复活。你故意为救静静而死，是为了让我以为你并非故意寻死，把这当做一个意外，然后再傻傻地以为你会信守承诺，会来找我，便乖乖地待在望京等着你找来，而非满天下去找你，是不是？”
瞿怀安又笑了一声：“你说自己醒来便是五年后也是骗我的吧，中间这五年，你便是跟外头那个老男人在一起吗？意外死亡后借尸还魂，又被我遇上，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先对我虚与委蛇，暗中寻找机会与他联系上，策划了今日一幕。”
一切都说得通了，而瞿怀安越说便越是绝望，越是愤怒。
果然呢，兮表姐凭什么给他机会？她从前不过是穷极无聊施舍他一点善意，高高在上宛若仙子的她，凭什么会喜欢上污泥般的自己？

第70章 彼此的救赎
甄兮静静听瞿怀安说完，然后才平静地说：“怀安， 在我成为甄兮之前的事， 我从没跟你说过。你现在想听吗？”
瞿怀安一怔， 心中升起一股恐慌，兮表姐想说什么？想说她在成为那个救了他的人之前，便与外头的老男人是旧识？她难道想告诉他， 他才是先来后到中后来的那个， 他没有资格质问她吗？
瞿怀安想说自己不听，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说。”
甄兮试了试， 发觉还真没办法靠自己坐起来， 便道：“我腿伤了，你扶我起来。”
瞿怀安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甄兮的腿上， 渗出的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咬咬牙将心中涌上来的关切和心疼都压了回去，嘴上想拒绝，但身体已诚实地走上前去，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但他已打定主意， 无论兮表姐这回说什么，他都不会被她骗过去了。
在瞿怀安扶着甄兮坐在床沿， 而她因碰到伤口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时，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心脏的一阵抽疼。
他刚想硬着头皮退开，却被甄兮抓住了衣领， 他顿时僵在那儿。
甄兮看着他，缓声道：“怀安， 还记得那一天吗？你想将我关起来的那一天，你说，‘你别想离开我’，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不是甄兮的父亲，是我在成为甄兮之前，生我养我的父亲。”
瞿怀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知道他说完这句话后做什么了吗？”她勾了勾唇，“他杀了我的母亲和我。”
瞿怀安双眼禁不住瞪大，眼里浮现惊恐。
“不……我不会……”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极力想为自己辩解。
甄兮只静静地看着他，便让他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所以那时候，我生出了对你的恐惧。”甄兮道，“我死了好几次，虽然没一次比得上被我父亲亲手杀死的痛苦，但我依然并不喜欢死亡。我更惧怕的是，你不杀我，却要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
瞿怀安是第一次听到甄兮跟他说这些，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想告诉她，她误会了，他心疼她，想对她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折磨她？他宁愿自己死去，也不愿她受到伤害！
可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他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她被她父亲杀死后的绝望。明明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她怎么还能那样善良体贴地对他？
可能是已经逐渐淡忘过去的缘故，说这些话时甄兮的情绪波动并不大，她忽然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我跟那猎人设了局？”
瞿怀安还沉浸在甄兮所说的悲惨过去之中，闻言下意识道：“我看到他要亲你……”
甄兮一怔，想了想二人刚才的位置，竟难得的呵呵笑出了声，指着瞿怀安脚边道：“你看看地上有什么。”
瞿怀安低头，就在他脚边，安静地躺着一根发簪。
“这是我准备送他妻子的礼物，感谢他将我救到这里，只是他不肯收，推拒间这发簪便落了地，你进来时他刚要去捡。”甄兮声音里还含着笑意，“他有美丽勤劳的妻子，和一个冰雪可爱的五岁女儿。”
瞿怀安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这种事十分容易查证，兮表姐不会说谎……可，这是不是她特意设置的挡箭牌……
瞿怀安此刻怀疑一切，但他也没胆子去看甄兮。
因为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误会了，什么谋划什么设局，都是他的异想天开。
兮表姐为了救他的小侄子而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摔伤了腿，身上不知还有什么伤，她满心期待地等着他来救她，他一来却连她的伤都不过问，还误会了她。
“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甄兮再次开口时，瞿怀安猛地一抖，甚至连她接下来要说的事都不敢再听了。
但他被甄兮扯着衣领，手脚发软，无法逃脱。
然后他听到她说：“你说错了，我便是想做局与别的什么人离开，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若我没猜错，这是我最后一次借尸还魂，因为这张脸，与我成为‘甄兮’之前的脸一模一样，连身体都是。我若死了，你不必等我去找你，也不必做无用功来找我。找不到的，这世上已没我了。”
瞿怀安这下真的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出口时声音里带了哭腔和恐慌：“兮表姐……你在骗我，是不是？”
甄兮笑了笑：“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瞿怀安似有些茫然地看着甄兮，像是不知道她所谓的试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刻的甄兮格外冷酷，她把玩着瞿怀安纤细白皙的手，笑着解释道：“你可以试试用这双手杀死我，看你还能不能找到我。”
瞿怀安吓得缩回手，人也踉跄着退后，满脸惊惧地看着甄兮。
瞿怀安已经很久没这么惶恐不安了。
此刻他脑子很乱，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再信她，认为她依然在骗自己，所有的话都是她编的，另一个声音在谴责他，认为他无端的误会伤透了她的心。
见瞿怀安神情恍惚地退开，甄兮觉得自己的目的快达到了，同时也有点心疼他，她可能做得过分了些。
但怀安对她的不信任让她很头疼，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能在心中编织出一出大戏，即便她总能安抚下他，她也会感觉疲惫。
甄兮心中轻叹，有些艰难地躺了回去，背对着瞿怀安道：“你可以先去问那个男人，我在这里等着。”
瞿怀安陡然回神，听出甄兮说话时压抑的痛，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最后却转身向外走去。
刚走两步，他又听到甄兮说：“对了，尽量别对他动粗。他的模样和性格，几乎跟我幼时待我如掌上明珠的父亲一模一样。”
瞿怀安一震，回头看去，甄兮却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瞿怀安走出屋子时便收起了脸上的惶恐和茫然，他阴沉着脸，走到被按着的猎人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瞿怀安冷着脸道，“连我的人都敢动。”
猎人被按了许久很难受，但在意识到这些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之后，他根本不敢反抗，闻言慌忙道：“大人饶命啊！这位姑娘并不是小人伤的，小人是在悬崖下见到她的，她受伤了，小人为了救她才将她带回来。不信大人问那位姑娘，她可以还小人清白！”
瞿怀安一听便知道此人是误会了“动”这个字，当然却不知是真误会还是假误会。
他便顺着猎人的话道：“问不着了，她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她腿虽受了伤，但小人看出血量并不严重，怎么会……”猎人大惊，满脸恐惧，那岂不是没人能证明他的清白了？
瞿怀安静静地看着此人，他没在对方身上感到一点悲伤。
若这个人真的认识兮表姐，为了兮表姐冒着极大风险设局来带她离开，在听到兮表姐已死的事时，不该连一点伤心都没有。
“但她死之前告诉我，私奔一事是她一人的主意，让我不要伤害你。”瞿怀安道，“但我觉得，她在骗我。”
“私奔？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还以为这位姑娘是游玩时不慎落下悬崖……”猎人惊觉自己被卷入什么了不得的事中，吓得满头冷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瞿怀安没理会此人的解释，他看着对方的模样有些恍惚。
兮表姐说，这个男人的模样跟她父亲几乎一模一样，而她这身体的模样，又与她最初的模样是一样的……他发现，这个男人的样貌，竟然真的跟兮表姐有几分相似！
瞿怀安心如火烧，他扯了身边一下人，要求他带人将猎人送回家去，同时看看猎人家中是否有妻子和女儿。
然后，他丢下众人，飞快地跑回木屋中，在床边蹲下。
“兮表姐……”他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开了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该如何做，你才能原谅我？”
甄兮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瞿怀安慌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扯住甄兮衣摆一角，低声道：“兮表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要打要骂都可以，都是我该受的。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你会离我而去了。可我对天起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瞿怀安深知都是自己的错，卖乖讨饶，说了不少软话，可甄兮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呼吸都不怎么听得到。
他忽然心中一颤，连忙起身探头过去，却见背对自己的甄兮早不知何时便昏了过去，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无血色，额头满是冷汗。
“兮表姐！”他慌张地叫她，但她并无反应。
他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惊慌失措地弯腰将她抱起，冲出了小木屋，寻到自己的马，先将她放上去，自己也连忙上马，小心又紧张地将她拥入怀中，飞快地驾马离开。
好几次，眼中的泪都差点迷住瞿怀安的双眼，他脑中纷杂缭乱，好些话交织纠缠。
“若我没猜错，这是我最后一次借尸还魂。”
“我若死了，你不必等我去找你，也不必做无用功来找我。”
“找不到的，这世上已没我了。”
——不！他不接受！
瞿怀安浑浑噩噩地带着甄兮遇到了大部队，抱她坐上相对平稳的马车，他同样上车陪着，心中混乱极了，连俞桃跟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小心地搂着甄兮，害怕她磕着碰着，更害怕她就此醒不过来——那她便是他害死的。
马车一路疾驶回到国公府时，已经有大夫在等着了，瞿怀安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知道如同木偶似的杵在床边，紧张又畏惧地盯着大夫的一举一动。
浓郁的愧疚快压垮了他，他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唯一的想法。
——若兮表姐救不回来了，他便陪她一起。
甄兮醒来的时候有些迷糊，很长一段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情况。
意识逐渐归拢，同时她也感受到了来自右腿的尖锐痛意，顿时想起自己昏迷过去之前在做什么。
她慢慢睁开双眼，先看到的是滑落在锦被上的黑色长发。
“……怀安？”甄兮声音出口才听到有多轻。
然而，瞿怀安却像是没睡着似的，身子一动便直起身来，满是血丝的通红双眼犹带着恐慌地看向甄兮，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随时会因为某些坏消息而彻底崩溃。
“兮表姐……”对上甄兮睁着的双眼，瞿怀安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满心自责地说，“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甄兮想到自己昏迷过去前二人的交锋，笑了笑：“问清楚了？”
瞿怀安乖得就像是犯错后知道要挨罚的金毛：“问清楚了。”
甄兮问：“以后还要随便怀疑我吗？”
瞿怀安连忙摇头：“不会了！”
他红着眼睛，神情憔悴，可怜兮兮地望着甄兮，小指勾了勾她的掌心：“兮表姐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任你打骂，只要兮表姐能消气。”
甄兮抽回她的手，在瞿怀安黯淡下来的目光中掐了掐他的脸，笑着说：“我几时真生过你的气？”
所有的恐惧不安都在她这轻描淡写的调侃话语中爆发出来，瞿怀安忍不住俯身抱住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塞得满满的。
兮表姐怎么能对他这么好，从最初相识到如今，她引导着他，又包容了他的一切，他以前做的很多事，何尝不是隐约意识到这点之后的恃宠而骄呢？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瞿怀安脸还埋在甄兮肩窝处不敢抬起来，声音闷闷的。
甄兮许久都没有开口，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瞿怀安心一点点往下沉。
甄兮倒不是在想怎么拒绝他，她只是忍不住想起了她穿越而来后发生的所有事。
最初穿越时，她根本没想好好活着，得过且过，行尸走肉似的，她也并不在意。她以为多照顾一个人，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当他像该有的走向离开她之后，她可以继续龟缩起来，不去深思，不去多想，只等着彻底解脱的那一天。
可怀安的存在，确实也对她产生了影响，甚至可以说改变了她的态度，让她觉得，其实继续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依恋着她，她又何尝不依赖着他？
察觉到瞿怀安的身体越来越僵，甄兮轻笑道：“好。”
瞿怀安蓦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狂喜和不敢置信。
“真的吗？兮表姐你没骗我吧？”瞿怀安先是多问了一句，然后立即停住，扬起孩子气的笑容，“反正你答应了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甄兮失笑：“我不后悔。”
瞿怀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沉淀下来，他握着甄兮的手在她身边躺下，轻声道：“兮表姐，我感觉现在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害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个美梦，害怕他突然醒来，兮表姐依然昏迷不醒，甚至……
甄兮摸到瞿怀安的面颊，用力掐了把，在他嘶的一声叫出声来时问：“疼吗？”
“疼……”瞿怀安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疼就不是梦。”甄兮顿了顿，又道，“你把青儿叫进来。”
瞿怀安撑起身子看甄兮，巴巴地说：“兮表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甄兮：“……我要解手。”
瞿怀安一怔，脸腾的红了，犹豫半晌道：“我也可……”
他刚要说我也可以帮你，就被甄兮凶狠地打断：“住口，叫青儿进来。”
瞿怀安只得委委屈屈地翻身下床，把青儿叫过来。
他叮嘱青儿好好照顾甄兮，便兴奋地去找俞桃，他要把自己的婚事尽快安排了，早点把兮表姐娶进门，他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瞿怀安将自己要娶甄兮一事说给俞桃之后，本想着俞桃可能会反对，但他也有自信可以完全说服她。
然而出乎瞿怀安意料的是，俞桃听完后便道：“这事便让舅母来操持吧，这三月内的黄道吉日，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看，你挑一个。”
瞿怀安稍一细想便明白了俞桃为何如此干脆。
兮表姐不顾自身安危救了静静，舅母又怎么会还反对他与兮表姐的婚事呢？
“多谢舅母，怀安的终生幸福，便劳烦舅母操心了。”瞿怀安作了个揖，笑眯眯地说。
俞桃笑骂了瞿怀安几句，见他眼睛都是红的，又觉心疼，连忙让他去歇着。
她本来就开始认同甄兮，要不然在皇觉寺也不会跟甄兮说什么瞿家人的责任，如今出了舍命救她孙儿这事，她又哪会再反对？国公府门第已经够高了，不需要怀安拿婚事换一个门当户对。
在得了俞桃的支持之后，瞿怀安再去找瞿琰说自己要成亲了一事时，就只是告知对方而已。
当然，瞿琰也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第一是甄兮救了他儿子，这份恩情他会记住，第二是他妻子在他早知甄兮的真正身份之后就在跟他冷战，气他瞒着她，他也想用赞同甄兮和怀安的婚事一事来缓和他跟妻子的关系。
瞿怀安绕了一圈回来时，发觉甄兮房间里还多了一人，正是哭哭啼啼的孟昭曦。
瞿怀安没有去打扰二人叙旧，因为照顾和担心甄兮，他几乎不眠不休了两天，此时也撑不住了，见二人聊得正好，他便回了自己屋子，倒头就睡。
“甄兮表姐，你为何先前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孟昭曦是听说甄兮醒了之后便来探望了，她抹着眼泪，语气略有些埋怨。
甄兮还躺着无法顺畅下床，闻言笑道：“我怕吓着你。”
借尸还魂一事，哪能随便说？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害怕的。
孟昭曦道：“表姐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知表姐绝不会害我，又如何会怕你？”
见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甄兮只好哄道：“是我的错，我原该信任你的。”
听了几句好话，孟昭曦佯装出来的埋怨也彻底消了。她又怎会真的怨甄兮？她救了自己的儿子，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甄兮腿骨折了，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起初几天就躺在床上哪儿也不能去，除了在青儿的帮助下起床解决生理问题。
养伤需要时间，瞿怀安本想继续日夜陪她，却被甄兮赶走了，让他好好做他的差事。瞿怀安现在听话得不得了，她稍微强硬起来，他便乖乖穿上公服当差去了，一点儿都没反抗。
当然，白日里甄兮也不会无聊，孟昭曦和俞桃会或轮流或一起来看她，有时候静静也会被带来，她有人伺候，有人陪伴，有人可以逗着玩，有书可看……养伤的日子自然过得充实。
养了一段时间后，甄兮可以拄着拐杖下床走动了。瞿怀安跟她说，准备等她的伤好了二人便成亲，他跟她说为了她的伤腿，他故意推迟了婚期，放到三个月后，邀功问他是不是很体贴。
对此甄兮的回应是掐了把他的脸，笑着夸他真体贴。
瞿怀安心满意足。
两个多月后，甄兮的腿伤便差不多好了。
而二人的婚期，也近了。
随着婚期的临近，连甄兮都多了几分紧张。毕竟是她两辈子的第一次结婚，这种感觉真是十分奇妙。
瞿怀安看起来则更为意气风发了。他要成亲的事自然早传了出去，在得知他要娶的是一个农家女之后，他痴情的人设又一次立了起来。本来旁人还当他带回个农家女只是当做通房，顶多给个妾的名头，哪知人家是要当正妻的。可国公府自己都不介意，旁人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瞿怀安和甄兮成亲这日，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作为待嫁新娘的甄兮在筹备婚礼期间没花什么心思，只需要出个人就够了，她这个身份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许多事都可以简化。她按照喜娘的摆布，换上喜庆的大红色吉服，上好浓烈的新娘妆，亦步亦趋地跟着流程走。
戴上红盖头之后，外界的热闹仿佛隔了一层，这一切对于甄兮来说如梦似幻，好像做梦似的，直到她被送入洞房，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时，才渐渐有种实感。
她是真的嫁给怀安了。
闹洞房没太出格，瞿怀安拦着不让，也就意思意思过去了。他处处都看护着甄兮，连这样的“委屈”都不想让她承受。
很快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出去，瞿怀安在喜娘的提醒下掀起甄兮的盖头，痴迷地看着她化妆之后尤为艳丽的面容。
从今日起，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美梦成真，瞿怀安手有点抖，交杯酒差点都洒出来，看得甄兮忍不住一笑。
瞿怀安不知怎么的便镇定下来，他冷静地跟甄兮喝完交杯酒，冷静地送走喜娘，又冷静地听从甄兮的话，等她去卸妆洗漱。
然后当甄兮披散着满头青丝向他走来时，他再也冷静不了了。
兮表姐终于嫁给他了，他此生最大的心愿，终于成了真。
瞿怀安一步步向甄兮走去，在她温柔笑望着他的目光中，他蓦地抱紧了她。
“兮表姐，我终于如愿以偿了……以后都陪着我，永远都不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颤意，也带着希望。
听到瞿怀安喃喃话语响在自己耳边，甄兮轻轻一笑，回抱着他，用温和却有力的声音回答他：“好。”
她与他都曾受过伤害，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对方，成了彼此的救赎。
【正文完】

第71章 番外
“兮表姐，我过两日要去明州办差， 要去一两个月呢。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你， 你说怎么办啊？”
“……要我一起去吗？”
“太好了， 兮表姐，那我这便让青儿收拾行李去！”
在甄兮还没睡醒迷糊间经过了如上这样的对话之后，她不得不开始收拾东西， 跟瞿怀安一起准备出远门。
不过， “不得不”这个说法其实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 甄兮实际上十分想出个远门。她先前看了那么多游记， 对这个书中世界的自然风光很向往。
于是， 在二人成婚三个月后，正是秋风送爽的好时节， 一直都知道甄兮愿望的瞿怀安便借着出公差的机会， 带上甄兮一起出去玩。
因为并不赶时间，外表低调朴素的马车行驶得很慢，而马车内， 还没出新婚蜜月期的瞿怀安搂着甄兮， 像挂件似的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
甄兮推了推他， 后者只是拖长音嗯了一声， 换了个姿势继续搂着她不松。
“重死了。”甄兮掐了掐他的脸。
瞿怀安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懒洋洋地说：“就让我靠一下嘛。”
他说着忽然搂着她躺下， 将她当成大型抱枕，四肢都缠了上去。
甄兮：“……”
反正她力气也没他大， 真挣扎弄到最后走向总是少儿不宜，她只得随他去了。
瞿怀安此次出差是领了钦差衔，调查地方缙绅兼并土地的案子，这本来是个相对危险的活，一般小钦差去了还要担心回不来。
但瞿怀安不一样，他是护国公的弟弟，瞿琰担心他和甄兮的安全，便在他自己那十几个出身军伍的护卫基础上，再加了三十个护国公府的私兵。本朝规定，国公府中可养私兵不得超过一百人，瞿琰这是派了三分之一的人出来保护他。只要不是遇上某地大规模武装起义，这些身经百战的兵完全可以横行了。
甄兮对本朝朝政并不了解，但在知道瞿怀安去查的是土地的案子后，她便有些担心。在历朝历代，土地和人口都是十分重要又敏感的问题。
甄兮把自己的担忧跟瞿怀安说了，后者只是让她不用担心。
车队在十天后到了地方，瞿怀安先将甄兮安置在驿站，随即自己去见了当地的地方官，甄兮在驿站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瞿怀安便回来了，让甄兮好好休息一日，第二日便去附近最有名的赤霞山游玩。
“……不是要先干正事？”甄兮问道。
瞿怀安抱住甄兮，懒散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在她耳旁低笑道：“既然兮表姐这么说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甄兮反应过来之前，他已将她拦腰抱起送到床上，他自己也跟了上去。
甄兮：“……怀安，适可而止哦。”
瞿怀安在甄兮肩窝处蹭了蹭脸，整洁的发髻被他弄得毛毛的，他润泽双眸就好像是某种小动物，只听他压低了声音撒娇道：“我喜欢亲近兮表姐也有错吗？”
甄兮想，那自然是没错的，毕竟他们是夫妻。然而……
“纵欲过度伤身，况且现在是白天。”她推了推瞿怀安，“快起来，我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那我给兮表姐渡口气……”最后的尾音被瞿怀安含住了。
甄兮到后来才知道瞿怀安为什么如此悠闲。
因为瞿怀安是护国公府的人，而护国公瞿琰有爵位也有能力，又得了皇帝的青眼，如今六岁的太子都是跟着瞿琰在学武艺。护国公疼爱的弟弟来办差了，当地的县太爷即便从前跟缙绅豪强有勾结，这时候也当自己是清白的，仿佛是刚知情似的，立即将人下狱。
瞿怀安没立即将人带回望京，因为这意味着他就白出来了，他留了几个心腹来“协助”县太爷审理办案，而他自己，则要带着甄兮先去周边的名山大川浪一浪了。
这时候，甄兮从前看的诸多游记就派上用场了，那些游记可以作为导览，让她在游览之前心里有个数。
接下来的十天，二人将周边的有名景点都游了个遍，甄兮毫无疑问累得够呛。这时代可没有“旅游景点”这样的说法，也没有开发商弄配套设施，很多地方连路都没有，要么自己辛辛苦苦找路，要么就远远地看一眼，也算到此一游了。
可即便是累，甄兮也很开心。大自然的风光，总教人心旷神怡。
回程路上，车队中多了好几个敢跟皇帝抢土地抢人口的阶下囚，按照皇帝的命令，这些人要押送望京，由皇帝亲自发落。
不过囚车离得远，对甄兮也没什么影响，她正舒服地倚坐在马车中，而瞿怀安在替她按摩捏肩——这是他因不知节制而主动做出的讨好之举。
在甄兮舒服得昏昏欲睡之时，瞿怀安忽然道：“兮表姐，你下回想去哪儿？”
甄兮抬了抬眼皮道：“去哪儿还能挑的吗？”
瞿怀安毕竟是公职人员，一般来说不太好请假那么久陪甄兮四处玩，只能利用他出公差的时间以公谋私……
瞿怀安手上动作轻柔，笑道：“我的同僚们宁愿留在望京发霉也不愿意出外差，堆积着的差事，还不是随我挑？”
毕竟望京生活环境好，没点目的的话，没谁乐意四处奔波。一般来说，那些外差，都是有野心的去争抢，或者没背景的被强行委派。瞿怀安是其中的特例，有背景有“学历”，升迁之路很平稳，本不需要抢着出外差，但甄兮消失的五年，他很多时候都在外地，等找到了甄兮才长时间留在望京，而在二人成亲后，他为了讨好满足甄兮，便又一次接外差。
甄兮笑了笑，刚想说话，突然一阵难以忍受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她捂着嘴干呕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
瞿怀安的动作停下，刚想关切地问问怎么回事，就见甄兮扭头朝他望来，眼神里有那么点少有的谴责之意。
没等她说出口，她又是一阵干呕。
瞿怀安着急地扶住了她：“兮表姐，你怎么了？”
甄兮看他一眼，深吸了两口气才说：“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尚在望京时，你因为什么被我罚不许睡床吗？”
瞿怀安被一提醒便想了起来，毕竟没床睡这种事，在二人成亲后就那一回。
“我一时昏了头忘记用羊肠套了……”瞿怀安将自己干的糊涂事说出来，眼睛微微瞪大，显然他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瞿怀安对要孩子的事并不迫切，而他也说好了要带甄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因此二人婚后都采取了恰当的避孕措施。这时代避孕措施有限，平民一般也不会避孕，而瞿怀安有钱有资源，做出一大堆羊肠套备用自然不是难事。
那次之后甄兮有侥幸心理，先前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她还以为是出远门导致的，哪知道真的中奖了。
“那些外差，你一个人去吧。”甄兮在又一次干呕之后，拍开瞿怀安的手，躺下背对着他，身上传递出强烈的不想跟他说话的信号。
瞿怀安愧疚地凑上前去，一叠声地告饶：“都是我的错，兮表姐……答应你的事，我定不会食言，等你生完，我们一定再出来。”
甄兮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只是为不能先痛快地浪两年而感到有些遗憾而已。
她转头看他，无奈叹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瞿怀安搂着甄兮躺下，好一会儿才终于有自己要当爹了的真实感。他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的孟世坤。
他亲手杀死的父亲。
他知道，他绝不会成为那个父亲的模样，他会学着做一个最好的父亲，让他的孩子喜爱他亲近他，以有他这样的父亲为荣。
他想象着那个许久之后才能出生的孩子的模样，想象着对方叫他爹时的场景，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笑问道：“兮表姐，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甄兮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闻言她打了个呵欠，极其敷衍地说：“随便吧。”
在古代世界，男女身份上的差异是一个迈步过去的坎儿。而身处一个人口简单的富贵之家的一个好处就是，生男生女都一样。特别是瞿家人，女儿又如何？他们照旧当掌上明珠哄着，女儿生的孩子也当瞿家人来疼爱，所以在猜测自己是怀孕之后，甄兮甚至没想过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反正生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她都无所谓。
瞿怀安显然跟甄兮有一样的想法，他认真地点头道：“也是。”
片刻后，在甄兮快要在摇晃的车厢中睡着时，瞿怀安突然凑到她耳边低笑道：“那等过两个月胎儿稳了，就用不着羊肠套了吧？”
甄兮瞬间清醒：“……怀安，你一边去。”
瞿怀安却偏不，他手脚缠着甄兮，暗哑的声音里仿佛藏着钩子：“我不去，我就喜欢待在兮表姐身边……不要赶我嘛。”
甄兮不知道别的男人撒娇会怎样，她只知道，怀安一旦撒娇，她就有点招架不住，最后也没能把他赶开。
回京后甄兮被确认是怀孕了，她留在望京养胎，并在八个月后生出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而在休息一段时间，又陪了女儿一年后，出去游玩再次提上日程。在甄兮看来，自己就是蹭着瞿怀安做公费旅游，一年出去那么一两回，每回去一两个月，就当是休年假了。
这在古代没有空调和WiFi的日子，似乎也算过得去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