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什么态度
作者：刘水水
内容简介
 小狗也有心事 王寒轻x裴戎 情商低遇到裴戎情商更低的年下攻x对谁都温柔看着王寒轻就上火的温柔受 王寒轻：王寒轻，男，27岁，目前从事软件开发工作，一房一车，婚后不和父母住，保大，救你，会游泳。 裴戎：可我也是男的。 王寒轻：男的也行，在一起后，你就把工作辞了，在家给我做饭吧。 单向暗恋，是横冲直撞，也是一腔孤勇。 受之前做1，后来为爱做0 攻先当臭直男癌，后当小狗狗 攻暗恋受 

==========================================================
第1章
王寒轻x裴戎
裴戎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手机在卧室响了好一阵，他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妈。”
电话那头是妈妈担忧的声音，“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啊？电话也不接。”
“没忙，刚在洗澡。”裴戎拿起手机往外走。
最近这段时间，裴戎确实比之前忙一点，他在一家国企性质的制药厂当办公室主任，原本过着喝茶看报的“养老生活”。
就在半个月前，生产线上出了点事故，工人操作机械时压断了两根手指，到现在还没解决清楚，跟妈妈说不忙，无非是不想父母担心。
到客厅时，裴戎正好瞥到手表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早，可父母作息时间比较养生，“这么晚还不睡啊？”
“你不接电话，我们哪儿能睡得着啊。”
裴戎三十岁了，如今搬出来自己住，一个大男人的安全问题，倒也不至于让父母这么操心，打电话来显然不单为了闲聊。
果然，妈妈话锋一转，“你芳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二十七了，是学校老师，你们聊聊？”
裴戎有点近视，度数不算高，只是眼镜这东西戴上了没法轻易摘下来，况且戴着眼镜显得成熟一点，他也懒得去做手术。
听到妈妈说这话，他赶忙将眼镜戴上，他从小到大，从学业到工作，都听从父母安排，唯独婚姻大事，他一拖再拖。
他是个gay。
对于传统的父母而言，肯定是没办法接受的，裴戎只能表面上接受相亲的安排，应付父母，和对方随便聊聊就不了了之了。
“好，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哪怕裴戎回答得再怎么爽快，妈妈也不太满意，“答应得倒是干脆，哪次能成啊？”
挂了电话，裴戎收了妈妈的微信消息。
“这是人家的电话号码，微信同号，你加了聊聊。”
“好。”
裴戎刚复制好号码，切换到添加好友的界面，“新的朋友”上面的小红点便亮了起来，他点进去一看，上面的备注是“芳姨介绍的。”
还挺主动。
通过好友申请后，裴戎第一时间给人家发问了问候语，“您好，我是裴戎。”
聊天界面上显示着“正在输入…”，裴戎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了一眼，像是一张手帕，叠得挺规矩的，角落上绣着字，字太小实在看不清晰。
裴戎也没打算仔细研究，正巧从顶部跳出消息提示[图片]。
他以为是表情包，办公室的几个大学生都爱发表情包，没想到点进去一看，是一张简历。
姓名：王寒轻
性别：男
年龄：27岁
连学业经历都写得清清楚楚，从小学到中学，再到…这个中学…
等一下，裴戎看了个开头赶忙退出聊天界面，又去看了眼刚刚的好友申请备注，确实是芳姨介绍的，那就不是制药厂招聘的工作简历。
男的？是芳姨弄错了？
对方也不等裴戎回消息，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
“我目前从软件开发工作，一房一车，婚后不和父母住。”
“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复杂的社交关系。”
“保大，救你，会游泳。”
“你对我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短而急促的聊天方式，丝毫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光是看文字，已经让裴戎觉得这个王寒轻有点咄咄逼人，什么“保大、救你、会游泳”，这也太着急了吧。
这“简历”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右上角还有一张王寒轻的寸照。
“嘶。”裴戎不由眯起了眼睛，这王寒轻怎么和自己印象中的程序员不太一样，长相偏锋利，还挺帅的，表情严肃的死亡证件照，对他颜值没有丝毫的减分。
帅归帅，不是裴戎喜欢的类型，这张照片也好，王寒轻聊天的方式也罢，攻击性太强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喜欢知情识趣、温柔可人点的。
既然对方是冲着相亲来的，自己也不好耽误他的时间。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可能是弄错了，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正在输入…”这几个字在不停地闪烁，可迟迟不见对方的消息进来，裴戎想，这人大概挺尴尬的，自我介绍一通，还弄错了对象。
“晚安”这俩字已经被裴戎打在了聊天框里，对方的回复让他眉头紧锁。
“男的也行。”
裴戎一愣，这人？男女通吃啊？看着挺一本正经的，还玩得这么花？王寒轻的形象顿时在裴戎心里大打折扣。
可王寒轻还全然不知，又重复了一遍上面的问题。
“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裴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男的，还是算了吧。
自己都不回复了，王寒轻还没完没了，“如果你对我没什么要求的话，我提一下我的要求，在一起后，你把工作辞了，在家给我做饭吧。”
裴戎向来脾气温和，从学校到单位都吃得开，什么古怪的人没见过，这种在网上才会出现的奇葩相亲男，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自己哪怕不是女人，光是看着这几句话，已经觉得很火大了，感情这王寒轻是来找保姆的啊？
裴戎是个很理智的人，火气只在一瞬间，随即又平复下来，何必为了一个陌生人大动干戈。
“你喜欢男人？”
对方的回复算是让裴戎大开眼界。
“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王寒轻他有相亲的意愿，并且在以为对方是女人的前提下来相亲，得知对方是男人后，还愿意继续，这不是gay骗婚吗？也就是这王寒轻没骗到。
“我不喜欢男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寒轻的解释很苍白，末了还加上一句特别滑稽的话，“我给了相亲介绍人两百块钱。”
不止性取向不明朗，还抠抠搜搜，为了两百块钱，就男女不限了？
这比不解释还要让人上火。
裴戎头发还在滴水，上半身也光着，市里已经入秋了，这样站在客厅冷飕飕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想尽快结束和王寒轻的对话。
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拉黑人，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俩可能不合适。”
管他王寒轻是什么意思，gay也不是是个男人就能看得上的。
裴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直接进浴室吹头发去了。
看着裴戎的消息，王寒轻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里的手帕，他一紧张就想搓手帕，这手帕有些年头了，再搓可能会搓坏，他赶紧住手，摸了摸上面绣的字。
他知道，自己再等，今晚也得不到裴戎更多的回复，裴戎明显不太想理他。
即便是这样，王寒轻心里依旧雀跃不止，手帕上绣着字的地方微微凸起，这种触感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和裴戎说上话了。
哪怕听不到裴戎的声音，哪怕只是文字的形式，都足以让他把这些冰冷的文字细细琢磨成千上万回。
“裴戎”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藏了十二年，终于在这一刻，灰色的名字变得鲜活起来。
这份难以言表的高兴只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王寒轻起床后给裴戎发了消息，“早。”
消息前出现了红点，下面还出现了一排小字提示语，只是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不是裴戎的好友了。
这排小字硬是让王寒轻怔愣了好一阵，裴戎看在芳姨的面子，没有拉黑人，而是选择了删除好友。
昨晚的相亲乌龙对裴戎多少有点影响，他光着身子在客厅站了好一阵，一早起来脑脑袋有些疼，像是感冒了，他没太在意，依旧在早上八点半的时候准时到达办公室。
厂里几个文职岗位，也就是他们办公室年轻人最多，有新鲜的血液是件好事，不过走关系进来的太多，之前的事故，主要责任还在关系户，只是裴戎上头的领导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任，小程序找了外包公司，今天中午那边会派人过来询问我们的需求。”
裴戎点了点头，“中午你跟我一块儿吧，也别在厂里食堂吃午饭了，在外面订个包房吧。”
办公室不打卡，几乎所有人都踩点来，偶尔也会有年轻人迟到。
裴戎看着空出来的工位，“郑琬琰这丫头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郑琬琰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黑眼圈明显，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昨晚熬夜去了。
“又熬夜看剧？上班迟到。”裴戎敲了敲郑琬琰的桌子。
郑琬琰哭丧着的脸，“别冤枉我了主任，我没有看剧，我失恋了。”
“哦？”裴戎抱着胳膊，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郑琬琰跟她对象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两人便异地恋了。
异地恋能有几个好结局啊，照郑琬琰的说法，时间一长，男方对她越来越不上心，两人最终还是走上分手的这条路。
郑琬琰抓着裴戎的胳膊，“主任，他说他还喜欢我，只是我俩隔得太远了，他工作没法过来…我也想过去他那边…”
“打住。”裴戎一脸和气，面带微笑，“男人说的鬼话你都信，正所谓有心不用教，无心教不会，真要是喜欢你，不管是隔了十年八年，还是距离十万八千里，他爬都会爬到你面前。”
裴戎的话简直直戳郑琬琰的死穴，喜不喜欢难道会没感觉吗？她垂头丧气，讪讪地松开了裴戎的胳膊。
“你看看你，还是没有达到新时代女性的觉悟，正好下午有个讲座，我们办公室就派你去听吧。”裴戎拍了拍郑琬琰的肩膀，“把失恋的悲痛化为工作上的奋进，记得做好笔记。”

第2章
“啊？”郑琬琰惨叫了一声，她刚饱受失恋的痛苦，裴戎怎么忍心给她安排工作的。
裴戎刚想说话，鼻子一酸，他仓惶转过脸，打了个喷嚏。
“哟，主任，感冒啦？现在这天气还能感冒？”郑琬琰翻了一下抽屉，之前搁在办公室的冲剂也喝光了，只剩下个空壳子。
不提感冒还好，一提感冒裴戎又想起昨晚那个奇葩王寒轻，这喷嚏一打，鼻子也有些不通气，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捏了捏鼻梁，“昨晚吹了会儿冷风”
“一把年纪了还贪凉，我去给你买点儿药吧。”
裴戎说是他们的上级，比办公室的小年轻也大不了几岁，抛开上下级不谈，裴戎和大家相处挺随意的。
“谁一把年纪了？”裴戎笑了笑，“算了，你忙你的，待会儿我自己去买。”
买感冒药这事，几个会一开，裴戎转头便忘了，临近中午，他头晕的状况越来越严重，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疼，喘气都带着燥热。
中午还得见人，裴戎只能将就着喝了些热水，他扶着鼻梁眯了会儿，晕晕沉沉的，还未完全睡过去，听到了敲门声。
“裴主任。”
裴戎闻声抬头，头顶的日光灯有些刺眼，小吴站在门口。
“嗯？”
“人到一楼会议室了。”小吴看着裴戎脸色不大好，关切道，“您不舒服？”
他们这单位，用不着人废寝忘食，带病上岗，也就是和人约好了，裴戎不想放人家鸽子，才硬撑着没请假。
“有点感冒，等我洗把脸再去。”
办公室离开水房近，裴戎接了水，顺口问道：“对方姓什么？”
“姓王。”
裴戎一听，下意识抬起头来，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鼻尖眼眶都被呛得通红。
姓王？真巧啊，怎么净跟姓王的人打交道了。
下楼时，裴戎特意问了一句，“包房…”
“按厂里标准来的。”
裴戎也不想出错，事事按规矩来，麻烦到不了他的头上。
制药厂是有些年头的老企业，办公室楼围着一圈砌筑手脚架，瓷砖是掉了修，修了掉，今年终于把瓷砖换成了涂料。
厂里的宿舍楼也没多少人住，偶尔车间有人加班，会去宿舍楼打个盹。
裴戎大小是个领导，起先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也就是去年维修款项剥下来，给他在大办公室隔壁弄了个独立办公室。
说是国企性质的厂，条件落后，设备老化，员工老龄化，还有乱七八糟的裙带关系，铁饭碗是不会碎，只是这工作一点生气都没有。
前辈不愿意有改变，不改变顶多算是个故步自封，不求上进，至少不会出错，裴戎作为年轻人，也只能随波逐流。
有什么东西，像是从里在慢慢腐烂，人人都闻到那儿味儿了，人人又装聋作哑，安于现状。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楼，进会议室前朝一楼进门处的穿衣镜看了眼，扶了下眼镜腿，顺手把夹克的拉链往上又拉了一点，又朝小吴会议室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吴去敲门。
伴随着两声敲门声，小吴推门而入，“两位久等了。”
裴戎一只脚刚踏进会议室的门，一个冷冰冰又略带慌张的声音说了句“刚到”，他瞥了一眼会议室的木门，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只是时间仓促，刚好那人又逆着光站着，没怎么看清。
一进去，裴戎脸上的笑容滞住了，这人…不是那什么王寒轻吗？
姓王的，搞软件开发的。
天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昨晚刚跟人相完亲，顺手还给人删了好友，今天就遇上了。
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王寒轻从容地伸出手，想和裴戎握手，似乎刚才的慌张是裴戎的幻觉。
抛开昨晚的第一印象不谈，王寒轻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和自己一般高，锋利的长相更直接，更具象化，但又莫名带着弧度，让裴戎产生了一种哪怕是碰到，也不会被刮伤的错觉。
人手伸了半天了，小吴见裴戎还在走神，小声提醒了一句，“主任，这是王先生和他的徒弟，王先生，这是我们裴主任。”
裴戎回过神，片刻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露出习惯性的微笑，伸手握住了王寒轻的手，“您好。”王寒轻手掌冰凉，手腕在微微用力，扣住裴戎手背的手指骨节分明，连筋脉都看得分外清晰。
握手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裴戎又不太好挣扎，右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
坐下之后，不知道裴戎是不是因为感冒不在状态，居然没有开口说话，小吴赶紧开口介绍，“主任，王先生他们公司和社保局也有工作往来。”
接下来的对接工作交给了小吴和王寒轻的徒弟，小吴负责提要求，王寒轻徒弟负责纪录，裴戎也就是个坐镇的，他对软件开发压根儿不懂，至于王寒轻，目光都在裴戎身上。
这小徒弟看着年龄很小，像是实习生，每每答不上话来时，都会战战兢兢地看王寒轻一眼，王寒轻真有那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事，要说他没在听也是冤枉他了，毕竟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淡淡地接过话，帮小徒弟解释。
王寒轻的眼神太炙热，像是刚烧红过后的金属，锋利又带着温度，丝毫不知道收敛。
裴戎碍于情面，战术性喝茶，搁下茶杯时，抬着眼皮回看了王寒轻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差不多得了，不就是删了你微信好友吗？
眼神一来二去，王寒轻还盯着他不放。
这小子…今天中午这顿饭省了吧。
“我们这边的要求就是这些了，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小吴说完后，看向裴戎，等着裴戎做总结，然后吃饭。
“今天辛苦你们，大中午的还让你们特意跑一趟。”裴戎说完便站起身来，“你们是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裴戎问话的时候，王寒轻回答得倒是积极，“开车。”
“哦，好，小吴送你们出厂吧。”
小吴疑惑地看着裴戎，说好的吃饭呢？包房都订好了。
知道裴戎的记性不至于这么差，单位工作最忌讳的就是管不住嘴，小吴很有眼力劲儿，照裴戎的意思将人送了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裴戎往后一坐，摘下眼镜后捏着鼻梁，他脑袋更疼了，摸了把额头，好像还有点发烧。
裴戎实在熬不住了，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请了病假回家。
刚到办公楼一楼，穿堂风吹得裴戎直咳嗽，传达室大爷从窗户探出脑袋来，“裴主任，这个点儿才去吃饭啊？”
裴戎摆了摆手，“有点发烧，去门诊看看。”
今天阴天，才中午天色便灰扑扑的，裴戎正打算往停车的位置走，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裴主任。”
裴戎一侧头，表情管理没到位，眉头都拧在了一块儿，这王寒轻怎么还没走，“有事？”
自己头重脚轻，已经没闲工夫去问王寒轻为什么还在这儿。
王寒轻将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了裴戎，“把药喝了。”
这语气生硬的，活像是裴戎欠了王寒轻多大的债一般。
王寒轻似乎没觉得自己说话方式有什么问题，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份执着从他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出来，“拿着。”
裴戎眉心一跳，先不说他和王寒轻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上，他好歹比王寒轻年长几岁，有王寒轻怎么说话的吗？
裴戎有点上火，脸上的微笑已经有些勉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王寒轻可不吃裴戎这套，他抓住裴戎的手腕，把装着冲剂的塑料袋硬塞到裴戎手上。
制药厂位置偏僻，周围只剩下道路施工还未拆迁的住户，附近没什么配套的生活设施，王寒轻想要买药还得开车往市里去。
好心是好心，只是秤砣一样的好意，砸到裴戎脚背上，他都嫌疼。
王寒轻固执得像牛，裴戎怕自己跟他在厂里起了争执，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谢谢”。
两人刚好走到停车场，裴戎指着那辆中规中矩的大众，“你开车来的那我就不送你了，再见。”
裴戎径直朝车走去，他知道王寒轻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还舍不得走？
手刚扶到车把手上，裴戎低头看了一眼，车门上什么时候被蹭掉了车漆，不对，车胎也被人放了气，他往后看去，后车胎也瘪了，他赶紧绕着车走了一圈，四个车胎被放了气。
这时，王寒轻也走了过来，顺着裴戎的目光看了过去，“谁弄的？”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裴戎哪儿知道谁弄的？原本手脚酸软的裴戎一时间很火大，转头看着王寒轻那张脸，遇上他就没什么好事，谁弄的，自己看他嫌疑就最大。
王寒轻猜不到裴戎在想什么，“有监控吗？看看监控。”
裴戎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熄火后就不工作了，只能去门卫那儿调监控。
可厂里到处都是监控死角不说，连围墙都是摆设，去年下雨冲垮的围墙，到现在还没修好。

第3章
门卫见自己帮不上忙，一脸愧疚，裴戎平日待人和气，挺受欢迎的，不像是会得罪谁，谁能跟他有这么大的仇呢？
“裴主任，会不会是谁家小孩调皮？”
厂里有不少的员工带着小孩上班，小孩不让进车间，很多只能在院子里玩会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是，如果是小孩调皮，顶多是划了裴戎的车，怎么会给车胎放气，还是四个车胎，做到这个份儿上，对方不是跟裴戎有深仇大恨，就是精神有点问题。
发烧引起头疼，憋屈感让裴戎呼吸也不大顺畅，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如果监控都没拍到，查肯定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毕竟厂里每天进进出出很多人，门卫系统形同虚设，有时候连车牌都懒得纪录，停车场位置偏僻，谁没事来这儿看着这些车啊。
“小事，我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裴戎笑呵呵道，“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
看热闹的人太多，人多是非多，十个人十张嘴，传出去就是千奇百怪的说法，影响肯定不好。
况且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开车的人，哪儿有不被划车的时候。
等众人散去，裴戎还得等着保险公司的人来，门卫大爷见他脸色很差，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时他才注意到，王寒轻还没走。
“你还不走？”裴戎一张口，便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也不因为别的，别的人满足一下好奇心，自己两句便能打发了，王寒轻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原来是属狗皮膏药的。
属狗皮膏药的脸皮不是盖的，王寒轻丝毫没察觉到裴戎的不耐烦，他指着裴戎手里的冲剂，“先把药喝了。”
王寒轻算是跟冲剂杠上了，裴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给忘了，这秤砣砸到他脚背上，他也得含泪忍着，也得维持面子功夫。
王寒轻见裴戎不说话，他手脚倒是麻利，自然地拿过裴戎手里的塑料袋和水杯，拆开包装盒，把冲剂颗粒倒进了杯子里。
没有勺子搅拌，冲剂融化得很慢，玄白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翻腾，王寒轻端着杯子轻轻摇晃，等药差不多冲开，才递给裴戎。
裴戎接过杯子时心情很复杂，原本不关心王寒轻在想什么的裴戎，此时心里也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门卫大爷赶着去热饭，门卫室里只剩裴戎和王寒轻，那台一直闪烁着雪花的小电视开着，里面播放着当地奇葩新闻。
王寒轻的性子，不会来事儿，只会惹事儿，他话算不上多，跟个雕像一样，陪着裴戎等着保险公司的人。
场面愈发尴尬起来，裴戎知道赶不走王寒轻，只能调整心态，主动开口说话，“你那徒弟呢？”
话赶话而已，也不知道王寒轻不高兴个什么劲儿，裴戎为什么能知道他不高兴？他情绪都写在脸上，嘴唇抿紧，腮帮子也在用力。
“我让他先回去了。”
就没见过王寒轻这样的，裴戎跟谁都聊得上两句的性格，到他跟前，也选择当哑巴。
等了半个多小时，保险公司的人终于到了，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有些能赔，有些不能赔，确定好情况后，他们将裴戎的车拖去汽修店。
郊区的卫生环境堪忧，马路上行驶得最多的便是各种货车，以及工人们的小电瓶，站在路边时，车子一过，飞沙走石的。
裴戎轻咳了一声，扇了扇面前的灰尘，一辆私家车停在了他旁边，车窗缓缓下降，王寒轻低着头，用命令的口味道：“我送你。”
“不用了。”
王寒轻坚持，“这里不好坐车。”
周围也没别人，裴戎也懒得和王寒轻维持表面和气，以沉默来应对王寒轻。
王寒轻没有眼力劲儿，越过副驾驶，打开了车门，“上来。”
正好一辆大货车从旁边经过，轰隆轰隆的噪音掩盖了王寒轻的声音，灰尘差点没糊了裴戎的眼睛。
“你在这儿等不到车，我送你。”
裴戎向现实妥协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副驾驶，轻声道：“谢谢。”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王寒轻是个极度没有情趣的人，这么凝重的气氛，他都舍不得放个音乐缓解了一下尴尬。
裴戎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在心里暗忖道：进了市里他就下车。
“你的车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明天早上我送你。”
拒绝在王寒轻这儿已经不管用了，裴戎真不知道这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就能自来熟到这个份儿上。
“厂里有班车，只是我平时不坐罢了。”
没想到王寒轻这回变得好说话了，没有反驳裴戎，裴戎还不适应了起来。
裴戎转过头看向王寒轻，正好是红灯，王寒轻也看着他，“你给的这个理由很充分。”
“…”裴戎叹了口气，他觉得有必要跟王寒轻谈谈，“你想干什么？昨晚的相亲本来就是个乌龙，我俩并不熟，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跟我说。”
王寒轻的喉结动了动，他像是在吞咽唾沫，“我说了我男的也行。”
如果裴戎是个直男，他大可以冲着王寒轻喊一句“你行，我不行”，可他偏偏又不是。
末了，王寒轻还添上一句，“可以慢慢相处。”
谁要跟你慢慢相处？
就在裴戎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拒绝王寒轻的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
不是厂里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彭立”，彭立是他的中学同学，算是半个发小，也是gay。
“我接个电话。”裴戎将头转向车窗，“喂？”
听到熟人声音的那刻，裴戎整个人呈放松状态，他往后一靠，头自然偏向了玻璃窗，注意力也全在电话上，没注意到王寒轻用余光打量着自己。
车里很安静，裴戎的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听不大真切，只是看裴戎的反应，应该是在约他晚上见面。
裴戎鼻子不通气，声音又低又沉，“今天不行，有点感冒了，周六晚上吧，你们在TheEnd等我。”
挂了电话后，裴戎意识到他旁边还坐了个王寒轻，TheEnd是市里一个小众的gay吧，小众是对于异性恋而言的，王寒轻是双的话，估计是知道的，只是他反应格外平淡。
裴戎也没多解释，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想要继续端正王寒轻的思想问题，“你…”
刚一开口，王寒轻打断道：“你删了我的微信。”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把这么尴尬的事情拿上台面来说。
裴戎解释道：“我是奔着相亲去的，我俩不合适，所以我才删好友的。”
王寒轻没说话，裴戎在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让他无从反驳。
“我知道。”王寒轻表示认同，“但是可以慢慢相处。”
又来了。
“加回来。”王寒轻嘴唇动了动，竟然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破天荒地加了句，“可以吗？”
一个微信好友而已，躺在列表里，对自己的生活的没有多大的影响，况且两人怎么都算得上还有工作上的往来。
裴戎思来想去，答应了王寒轻的要求，也打消了半路下车的念头，途中还去了趟门诊，车最后停在了小区门口。
“今天麻烦你了。”裴戎下车前还跟王寒轻客气了一句。
在车门要被关上的那一刹，王寒轻冷不丁冒出句话，“你喜欢看电影吗？”
想要约会的想法写在了王寒轻的脸上，裴戎哪怕是喜欢也不跟他看，“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果然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下车后，裴戎人都要硬气点，他微笑了一下，没回答王寒轻的问题，直接关了车门。
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裴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王寒轻还没舍得离开，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小区，这么多栋楼房，裴戎住得是哪一间。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以为能再次遇上裴戎，已经算是天大的缘分，已经算是近水楼台了，只是仰头看向小区的瞬间，他和裴戎之间还是隔着万水千山。
小区门口不让停太久，王寒轻也只跟公司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再不走下午上班就得迟到了。
他们公司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老板是大学同校的师兄，公司规模不算特别大，公司的业务倒是正规，多于事业单位接触。
办公室是以小组划分的，王寒轻是他们组的组长。
一进办公室，小徒弟立马迎了上来，他知道他刚刚在制药厂的表现并不算好。
“师父…”小徒弟叫赵小岚，和老板家是亲戚，读了个大专，专业对口，只是在学校混子日，基本功不扎实。
王寒轻拉开工位座椅，淡淡的“嗯”了声。
赵小岚支支吾吾，“我昨天…有好好看资料，今天太紧张了…所以…以后都不会了，不会辜负师父你对我的栽培和期望。”
打工人命苦，赵小岚是个宅男，还有点社恐，如果不是为了工作，他也不会强迫自己憋出这几句场面话。
王寒轻压根儿不会体谅社恐的难处，头也不抬，几句话让场面更加尴尬，“我对你没有期望，栽培也说不上，你来这儿上班不是我决定的，基础的东西你该在学校学，不该我教你，如果你连前端都做不来，就随便找两个错别字改改。”
说完，王寒轻起身去销假。
等他走了，赵小岚还傻站在原地，办公室的其他同事见了，小声开口安慰他。
“你别放在心上，王组长他是这样的。”
“谁的面子都不给，这办公室里的人就没有不挨他训的。”
“对呀，小岚，你也不是第一个下不来台的。”

第4章
“哟，回来了？”王寒轻刚踏进老板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好奇地伸长了脑袋。
秦赫，公司老板之一，也是王寒轻的大学学长，王寒轻人缘不行，也就跟这个师兄还能说上几句话，当初也是秦赫坚持让他来现在的公司的。
“赵小岚那小子今天表现怎么样啊？”
赵小岚是秦赫的远房亲戚，连制药厂都有各种领导的亲戚，更别说他们公司，再说赵小岚算是专业对口，来他们公司也不算改行。
按照惯例，新人得有老员工带着，王寒轻在他们公司是出了名的情商低，不给新同事面子，也不怎么给领导的面子。
奈何人家专业能力过硬，团队合作在王寒轻眼里不值一提，他在学校的时候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到了工作岗位，一个人也能胜任一个组的工作。
比起搞好人际关系，公司更看重个人能力，来公司是工作，又不是拉帮结派的，王寒轻的臭脾气对于公司利益而言，不伤大雅。
也就是看着秦赫的面子上，他才勉强答应，带带赵小岚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王寒轻也不懂得拐弯抹角，“不怎么样。”
秦赫习惯了王寒轻的脾气，知道他没什么恶意，无非是实事求是，“你好好带带他，跟着你呢，他好歹能学点东西，如果你实在觉得他没法教，让他给你们跑腿打杂也行。”
“用不着。”王寒轻也不是故意驳秦赫的面子，他口中的用不着，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丝毫的阴阳怪气。
大家同在一家公司上班，都是打工人，除工作需要外，他没使唤过任何人，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赵小岚跑腿。
秦赫也不尴尬，“制药厂那边的要求都了解清楚了？”
“嗯。”
“奇了怪了，你怎么对制药厂的项目这么积极。”当初秦赫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王寒轻主动请缨，一个小程序罢了，哪个小组都能做，王寒轻主动得有些反常。
王寒轻这人吧，很被动，也不会争功劳，公司安排他跟哪个项目，他只管跟，没有怨言，显得特别的
王寒轻没回答秦赫的问题，抿着嘴沉默了一阵，反问道：“你知道TheEnd吗？”
“啊？你问这个干嘛？”秦赫虽说是直男，玩的地方也比较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脸色一变，眼神上下打量起王寒轻，“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秦赫对王寒轻的事情略知一二，王寒轻这长相，哪怕是德行再坏，情商再低，在大学时也有大把的人追求，其中也不乏有男生。
王寒轻的是女生也得罪，男生也得罪，秦赫没忍住问他是不是性冷淡。
平时寡言少语的王寒轻，居然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己，他有喜欢的人了。
只是秦赫想再套话，王寒轻打死都不肯透露，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从得知。
一听王寒轻打听gay吧，秦赫自然八卦起来，“说说啊。”
“算了。”王寒轻没搭理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大概是王寒轻的冲剂起了作用，到家的时候，裴戎脑袋疼得没那么厉害，他赶紧把门诊开的退烧药给吃了，躺到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裴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这一觉睡得很饱，脑子里在段时间里都没办法恢复思考的能力，他怔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是请假回家休息了。
他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睡觉前拉上了窗帘，夜幕降临后，小区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稍许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了进来。
“唔…”裴戎撑起身子，顺手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卧室灯很柔软，裴戎渐渐恢复了感知的能力，烧已经退了，身体也没那么沉重，随之而来的是饥饿感。
他习惯性拿过手机看了眼，没有工作上的消息，办公室发来的消息也是询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裴戎一一回复后，看到了那个手帕头像的聊天框，才想起自己把王寒轻的好友又加了回来。
王寒轻依旧没什么礼貌，连个像样的称呼都没有。
“烧退了吗？”
裴戎睡饱了，心情平和，也懒得跟他计较，“退了，多谢关心。”
饥饿感驱使裴戎起身去寻找食物，出房间时，他顺手将手机搁到了床头柜上，等他吃点了东西回来后，微信全是王寒轻的消息。
“你不喜欢看电影，吃饭可以吗？”
“你喜欢什么菜？”
这两句话过后，出现了时间提示，或许是见裴戎不回复，王寒轻不死心，又提了别的建议。
“画展呢？”
“还是音乐剧？”
“还是球赛？”
“那就球赛吧，棒球赛，正好有周六的票，早上九点我在xx体育馆门口等你。”
问句已经够给人压迫感了，王寒轻还喜欢用短而急促的排比问句，看得裴戎直摇头，以至于没把王寒轻最后敲定的结果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天，王寒轻还是会给裴戎发消息，内容无非是一些日常的问候，裴戎心情就回，心情不好就装看不到。
王寒轻给裴戎的感觉很奇怪，要说王寒轻缠人，有那么一点，但是黏得又不是特别紧，说话直了一点，但不会开任何令人不适的玩笑，可能是单纯的情商低，脑子还是有的。
周六这天，裴戎是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抓过手机，铃声停了下来。
他索性先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十点，周末不睡到大中午的，还叫周末吗？
手机界面上全是王寒轻的微信消息，没什么起床气的裴戎，因为铺天盖地的消息有点上火，他一条一条的看，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先是一条“我到了”，看得裴戎云里雾里的，王寒轻到哪儿了？还需要跟自己汇报。
接着是照片，照片是两张棒球赛的门票，裴戎脑子里“咯噔”一下，好像对棒球赛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他往上翻了一下聊天纪录，果然！
“是九点的票，你慢慢来。”
从时间跨度上来看，王寒轻不是个急性子，甚至时隔一小时，才给裴戎发消息。
“你到哪儿了？”
“知道地方吗？”
“我可以来接你。”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王寒轻的发消息的频率也随之加快，硬是熬到了十点钟，错过了进场时间，他才没忍住给裴戎打电话。
电话裴戎没接到，裴戎只打算回消息，王寒轻也够锲而不舍的，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裴戎爬起身来，往床头一靠，无奈地接起电话，“喂？”
通过手机，裴戎的声音会更低沉一点，加上刚睡醒，他的鼻音也会更重一点。
接通电话前，王寒轻还担心裴戎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临时有工作，听到裴戎黏糊糊的音调，他质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来？”
王寒轻的情感表达能力很差，即便是面对这面，裴戎都不一定能看出他的心情变化，何况还隔着手机。
裴戎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自从遇上王寒轻，他总是再不停地自我调节情绪，以免自己发火。
“王寒轻，我没有答应过跟你去看球赛。”
“你也没有拒绝。”
裴戎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成年人的相处礼仪，没有正面答应你，就是委婉拒绝，非得要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电话那头，王寒轻沉默了一阵，“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球队。”
鸡同鸭讲的回答，在裴戎看来，就是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裴戎没办法，斩钉截铁地告诉王寒轻，“我不喜欢看球赛，也不想跟你一块儿看球赛，你别这样可以吗？如果你觉得我拒绝得不够正面，我现在正式拒绝你，你要想骗女人结婚也好，要想跟男人发展也罢，我干涉不了，我顶多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一下你，我不会和你约会，也不想跟你慢慢相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情商低也又不是傻子，只要裴戎话说得够狠够直白够难听，哪怕是王寒轻这样的人，也会知难而退。
电话里能听到汽笛声，裴戎看了眼电话，时间还在流逝，只是王寒轻没有说话，他主动开口，“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后，王寒轻揣上手机，他好像把事情弄得很糟，他只是想跟裴戎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裴戎要是不喜欢，他还可以换别的，其实他也不介意被裴戎放鸽子，这种等待至少是有期望的。
迎面跑来一对迟到的小情侣，和王寒轻擦肩而过，王寒轻攥着门票，手指情不自禁用力，将门票抠出了一两道痕迹。
王寒轻觉得相亲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只是他不太明白裴戎为什么会相亲，裴戎明明是不喜欢女人的，是不是…时间久了，裴戎的性取向也发生了变化。
有了这样的猜想，王寒轻跃跃欲试的想法开始有些退缩，他手伸进裤兜里，悄悄摩挲着揣在里面的手帕。
如果裴戎是想找个正正经经的女人结婚，自己是不是不该做多余的事情，是不是不该打扰裴戎？

第5章
被裴戎拒绝后，连最喜欢的球队，也无法让王寒轻提起兴趣来，他将门票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开车回了家。
他的生活很单调，工作时间上班，节假日出门补充一下生活必需品，剩下的时间都在家窝着，偶尔会回父母家一趟，看球赛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他不是社恐，只是人缘不好，除了秦赫外，好像很少有人主动邀请过他出去玩，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因为他不觉得他待人处事的方式有什么问题，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接到秦赫电话的时候是傍晚，秦赫甚至没给王寒轻拒绝的机会，“我到你家楼下了，下来吧。”
“去哪？”王寒轻一脸茫然，为了今天能和裴戎约会，他推迟了所有的计划。
“别管了，先下来。”
上车时，秦赫神秘兮兮地看着他，“你不是问TheEnd吗？带你去就是了。”
刚系好安全带的王寒轻一愣，想着裴戎跟朋友约好的也是这个时间，他要去吗？
“你能主动问是好事。”难得王寒轻会对酒吧感兴趣，哪怕是gay吧，秦赫都得带他去见识见识。
没等王寒轻决定好，车子已经开出了小区大门。
华灯初上，TheEnd位于商业中心街的尽头，位置偏僻，人流量明显没有其他酒吧多，门口的招牌也很低调，连灯光都是柔和的雾霾蓝。
车刚停稳，秦赫招呼王寒轻下车，王寒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虎口用力，勒得他手腕生疼。
秦赫一边掰着王寒轻的手指，一边发出吃痛的轻呼声，“你干嘛？”
“真的要去吗？”王寒轻的腔调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不知道是不是秦赫听错了，又可能是因为入秋后天冷，他隐约能听到王寒轻音调里的波动。
不至于吧，来个gay吧能让王寒轻这么紧张。
秦赫从王寒轻手里挣扎出来，“拜托，你是来消遣的，又不是被人消遣的，你紧张什么？第一次当gay没经验？”
“我不是gay。”王寒轻转头看着他，脑子在飞快运转，“这是gay吧？！”
秦赫不知道他唱哪出，到门口了还装什么矜持，下车后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王寒轻还没来得及消化秦赫的话，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刚进TheEnd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没有震耳欲聋的摇滚和疯狂的舞者，环境还算安静，越往里走，紫色的灯光越明亮，还能听到驻场歌手的现场。
驻场歌手的嗓音挺特别的，演唱的歌曲也应该是原唱，徐徐道来，像是有故事，王寒轻刚走到舞台前，歌手也唱完一曲，抱着吉他下台了。
被酒保引到卡座上后，秦赫对酒吧的业务熟练，轻车熟道地开始点单。
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王寒轻的反应，王寒轻打从进酒吧开始，便四处张望，明显是在找人。
“就这些吧。”秦赫打发走酒吧，俯身靠近王寒轻，“你到底是冲谁来的？”
王寒轻垂着眼睛，“没有。”
“没有？那你是在跟旁边的男人暗送秋波？”秦赫微微朝旁边的卡座抬了抬眼皮。
王寒轻顺着秦赫的目光看了过去，旁边坐着个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男孩，他没懂男孩眉目之中的示好，不留情面地转过了头。
王寒轻是属于招蜂引蝶不自知的类型，只是那些个蜂啊蝶的刚靠近，便被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所伤。
王寒轻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裴戎的身影，很快便对酒吧失去了兴趣，“我去个厕所。”
TheEnd里面灯光昏暗，王寒轻也不愿开口问路，兜兜转转找了好一阵，才发现厕所在靠近后门的地方，走廊的尽头能看到后门大开着，旁边就是厕所。
Gay吧厕所是个很暧昧的地方，隔着厕所隔间，王寒轻都能听到隔壁暧昧的喘息声，他赶紧解决完出去，刚洗完手，又听到了从后门传来的争吵声。
王寒轻不爱看热闹，擦掉手上的水，准备转身离开，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是耳熟，让他忍不住回头。
早上那通电话，裴戎的话说得稍许重了点，但着实奏效，至少王寒轻整整一天没再找过他，难得的安宁，让他来TheEnd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裴戎到的时候，彭立一行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久等了。”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彭立一定会调侃裴戎一句，“主任就是忙，想约都得提前预约时间”。
在场几个都是老熟人，说是熟人，也只知道称呼裴戎为“阿戎”，大家是出来玩的，没必要透底。
裴戎是稀客，就像彭立说的那样，很难约，好不容易到场，灌酒的人自然多。
裴戎的酒量早在刚当单位时练出来，只是中途起身要去放水。
刚拐过墙角，一个男人和他撞了满怀，裴戎下意识扶住了男人的肩膀，“不好意思啊。”
男人抬头时，相貌清秀，裴戎还觉得他有点眼熟，“你…啊，刚刚在台上唱歌的是你。”
男人笑得很甜，刚想张口说话，他意识到手机在震动，匆匆和裴戎告别。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裴戎有些可惜，是他喜欢的类型，还没来得及留个联系方式。
裴戎再从厕所出来时，被一个醉汉堵在了厕所门口，醉汉喝得东倒西歪，说话也含糊不清，裴戎听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醉汉管他要对象。
醉汉信誓旦旦道：“我看着你搂着我老婆的…老子的人你也敢打主意？”
要说自己搂过的人，只有刚刚撞到的男人，可他俩连话都没说上，裴戎也不知道对方有主了，面带微笑解释道：“先生，你误会了吧，我只是扶了他一把。”
喝醉酒的人特别难缠，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这屎盆子就是得扣到裴戎头上。
“你少他妈装蒜！我都看到了。”
裴戎就想不通了，就算是自己真带走了他对象，几分钟的功夫，脱裤子都不够，还能干什么？
以防男人闹得太凶，有人围观，裴戎从厕所退到了后门外，重新又解释了一遍。
可男人压根儿不听他解释，“你不承认是吧？啊！”
醉汉摇摇晃晃的，脚下也站得不太稳，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嘛，裴戎只觉得面前有什么东西一闪，一个熟悉的背影堵在他面前，冷冰冰的声音呵斥醉汉，“别碰他！”
王寒轻？
醉汉一愣，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只想撒泼，王寒轻的出现有些刺激到了他，他作势就想动手。
裴戎吓一跳，想要将王寒轻拉远一点，王寒轻抬手比他还快，胳膊肘一抬，直接?到了裴戎的鼻梁上。
从鼻梁上传来的疼痛和酸楚，让裴戎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脑子里嗡嗡作响，紧接着鼻腔一热，他赶紧伸手捂住了脸，
王寒轻回头时，正好看到从裴戎指缝间流出来的鲜血，他一把搡开醉汉，转而擒住裴戎的手腕，“裴戎…”
裴戎疼得龇牙咧嘴的，眼睛都没法睁开，从鼻梁到脸颊两侧都是麻木的。
这时，男人从后门跑了出来，抱着醉汉嚷嚷，“老公你干什么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卡座上等我吗？”
尖锐的声音，顿时让他的形象在裴戎心里大打折扣，俨然没有了在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那份恬静。
大男人喊老公喊得还挺顺嘴的，醉汉看看对象，又看看见血的王寒轻，酒醒了大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门的骚动已经引起gay吧其他客人的注意，裴戎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这一刻，也得强撑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的互联网太发达，路人随手拍的视频发布网上，一个猎奇点的标题，“是情债！四gay争风吃醋大战gay吧”，哪怕自己只露出一个背影，都能被网吧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男人上前想跟王寒轻道歉，“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王寒轻看出裴戎的担心，淡淡拒绝，随后拉着往巷子外面走。
等看热闹的人出来时，只看到了茫然的醉汉和他的对象。
从巷子里出来后，临街就有一间公厕，现在天冷了，守公厕的大爷早早地蜷缩到了床上，王寒轻跟他买纸巾还是从窗户丢出来的。
裴戎推开水阀，掬了几碰水到脸上，清水瞬间被染红，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窝火的情绪在他心中渐渐蔓延，蓦地，王寒轻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裴戎接过纸，火气也在顷刻间消散，也不能全怪王寒轻，“谢谢。”
一直横冲直撞的王寒轻，现在像是犯错的小朋友，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我不是故意的…抱歉…要不去医院看看…”
鼻梁骨没断，问题不大，裴戎擦干净水后抬头，镜子里能看到他鼻孔一圈还是红的，“算了，不怪你。”
更何况王寒轻刚刚还帮他解围来着。
裴戎随之而来的心情是无奈，他不至于迁怒于王寒轻，但是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发泄口，他苦笑一声，“你…真是…我遇上就没好事。”
瘟神这俩字太侮辱人了，裴戎措辞还是克制了一点。
王寒轻没说话，算是承认了裴戎给他安得名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裴戎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话。
水顺着裴戎的脖子往领口下流，打湿了裴戎的衬衣，半透明的衬衣紧贴着他的胸脯，连他呼吸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6章
裴戎顺着王寒轻的目光低头一看，正好看到了自己的胸口，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跃跃欲试，“王寒轻！”
王寒轻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神情，其实他的眼神顶多算是热烈，没让裴戎觉得不舒服，只是这份热烈来的莫名其妙，让裴戎有些无力招架。
“我…”王寒轻脑子像是宕机了一般，努力回想裴戎刚刚问的话，“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裴戎不太信任王寒轻，以王寒轻激进的做事风格，很难不让裴戎以为他是追着自己来的。
“朋友？”裴戎狐疑地看着王寒轻。
和朋友来gay吧？男的女的？什么性质的朋友？
逼问的话到了嘴边，裴戎又咽了下去，自己已经再三拒绝过王寒轻，问一些有的没的，无非是让他徒添莫须有的念想，自己到时候又得搬出另一套拒绝的说辞，还是少张口为妙。
没想到王寒轻还能大着胆子反问裴戎，“你呢？”
“什么？”裴戎听到了王寒轻的问题，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是回避问题是他的本能反应。
王寒轻目光看向他俩来时的巷子，“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裴戎张了张嘴，取向问题是他的私事，大方承认才是他的做事风格，只是一旦承认，又好像给王寒轻开了接近他的特许权。
王寒轻肯定道：“那是gay吧。”
裴戎歪了下头，“你也知道那是gay吧。”
去gay吧，意味着裴戎还是喜欢男人的，王寒轻的顾虑也可以打消。
“你喜欢男人。”王寒轻用的肯定句，只是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惊喜，“你来gay吧是为了什么？”
裴戎有些破罐子破摔了，“gay来gay吧当然是为了找乐子，难道还能来上班吗？”
也不知道王寒轻是真的傻，还是故意阴阳怪气气裴戎的。
“那你找到了吗？”
裴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脏话几乎都到了嘴边。
王寒轻的话却像是扎破气球的真，他近乎真诚地问道：“你要是没找到，我可以吗？”
话题最终还是绕回了最初的起点，裴戎往墙上依靠，从兜里摸出烟盒，烟盒里只剩一支香烟，他当着王寒轻的面儿点燃了。
烟丝燃烧发出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公厕门口，显得格外明亮。
裴戎觉得有些气短，他顺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又夹着香烟抖了抖烟灰，“王寒轻，说说吧，我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结？”
“没有。”王寒轻回答得一点都不含糊，他不指望裴戎能记得他，他和裴戎的交集少得可怜，裴戎身边那么多人，不记得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学弟是很正常的事情。
裴戎将香烟夹在两指之间，大拇指揉搓了一下滤嘴的位置，“你说过你不喜欢男人的。”
“我是不喜欢男人。”那句表白的话呼之欲出，王寒轻却提不起勇气来。
不喜欢男人，还能缠着自己不放，那是为什么？是因为直男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散发的魅力吸引不到一个gay吗？
这样的想法虽然很扯淡，但是裴戎已经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来考虑王寒轻的脑回路。
“你不喜欢男人，想要相亲，就找女人相亲，我…”
“我没想相亲。”王寒轻打断道。
王寒轻不喜欢男人，也不想跟女人相亲，裴戎完全琢磨不透他的想法，转而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他手里，“是因为花了两百块钱吗？”
王寒轻垂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掌心里的钱，风一吹，两张钱散落到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裴戎有一丝丝愧疚，至少不该拿钱去侮辱人。
王寒轻捡起钱还给裴戎，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指尖触碰到手帕时，他一把握住。
“裴戎…”
这一声“裴戎”听得裴戎心脏一紧，他总觉得，有什么细节是他忽略的。
再怎么直男的人，也不会缠着陌生男人不放，是为了寻仇？为了报复？
他肯定是和王寒轻认识，至少是见过的…
在哪呢？
香烟在裴戎的指尖燃烧，渐渐烧到了滤嘴，灼热的温度让他手一抖，烟蒂顺势掉在了地上，他猛地想起，王寒轻简历学历经验那一栏，中学和他同校，王寒轻只是比他小两届。
“我们俩见过是吧？”裴戎试探性问道。
王寒轻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动容，回答时声音都哑了，“嗯。”
“建新中学？”裴戎看着王寒轻的脸，生怕漏看掉任何一个细节。
王寒轻点头的时候咽了唾沫。
“我俩不是一届的，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王寒轻眉头一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裴戎果然对他没印象，但裴戎还记得他俩在一个中学，已经够让他惊喜的。
“你帮过我。”
裴戎随着他这句话眯起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重复，“我帮过你？”
不是他不理解王寒轻的意思，也不是他为了掩饰自己忘了帮助王寒轻的事情，他只是很费解，自己既然帮过王寒轻，王寒轻为什么还会跟寻仇似的来找他的不痛快？
“刚转学到建新中学的时候，你帮我解围。”王寒轻眼里闪着期待，期望裴戎能想起他。
裴戎的反应很平淡，对他口中的“帮助”毫无印象。
王寒轻从兜里摸出手帕递给裴戎，裴戎迟疑了一下，拿过看了一眼，乳白色的手帕散开时，要不是右下角有一个“裴”字，他都不会把这方手帕和他自己联系起来。
手帕有些年头了，裴戎想起，他打小妈妈就便会让他随身携带手帕，直到高二，因为什么事情，手帕丢了，他再也没用过。
王寒轻低声道：“你给我的。”
王寒轻自小跟爷爷奶奶住在乡下，父母外出打工，他成了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对王寒轻很好，只是这种“好”很贫瘠。
在物质和教学匮乏的乡下，爷爷奶奶只能保证王寒轻长大成人，一日三餐不被饿着，少年的心理问题，根本关心不到。
王寒轻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一次，性子沉默寡言，偶尔跟远在他乡的父母通电话，也不善言辞。
后来，父母挣了钱，爷爷奶奶也过世了，王寒轻被父母接回身边，父母在市里买了房，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王寒轻常年不在父母身边，从小到大养成的生活习惯，父母接受不了，对他的屡屡亮红灯的成绩，也非常不满意，加上王寒轻跟弟弟和父母都不亲近，总之住在一块儿像是陌生人。
初三那年转校到建新中学的王寒轻，跟新同学也相处得不好。
第一次月考是按成绩排考室，王寒轻是插班生，回轮到最后的考场。
最后的考场都是各个班级的牛鬼蛇神，人家拉王寒轻一块儿作弊，以他的成绩，以他们考室的总体成绩，再怎么抄也抄不出个第一来。
初来乍到的王寒轻不知天高地厚，不光拒绝了人家的邀请，还当场向监考老师举报，上午考完试，他就被人堵在了学校后门揍了一顿。
当时的王寒轻很瘦小，他被好几个大高个围在中间，只能抱着脑袋蹲在原地。
拳头像雨点似的密密麻麻砸到他的后背，耳边还有垃圾桶被踢翻的响动，以及其他同学的议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突然说话，“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操！学生会的来了。”打人的人撒腿就想跑。
那个声音又响起，“别想跑，我认得你们几个，初中部的，初三二班，三班，九班的。”
那是王寒轻第一次见裴戎，裴戎个子很高，斯斯文文的，身上的校服都穿得别旁人周正。
裴戎推了推眼镜，“欺负同学？”
“裴会长，谁欺负他了，跟他玩玩嘛。”
建新中学学生会会长位置向来是由高年级学生担任，但是裴戎的组织领导能力，让到他初二时，便竞争上了副会长的位置。
“小同学。”裴戎拍了拍王寒轻的肩膀。
王寒轻固执得像牛，不太领情地躲开了，裴戎也不生气，“怎么不穿校服啊？”
“人家是转校生。”一旁有人搭腔。
王寒轻脸上没见血，只是满头大汗，一脸狼狈，他从兜里掏出手帕塞到王寒轻手里，转头又对着打人的几个人义正言辞道：“新同学也欺负？给人道歉。”
“欺负他？谁敢欺负他啊？来第一周就告老师，因为他记过请家长，怎么会有人这么欠啊？让他一块儿抄，还抄出孽来了，还告状！”
在差生眼里，王寒轻这德行就是不讲义气，一顿打而已，都是他自找的。
秉着法不责众的原则，有时候连老师都会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更不会没事找事抓作弊的，王寒轻的做法没错，但是也会惹众怒。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了，王寒轻在年级的人缘很差，中学时代，没人愿意跟他交朋友。
哪怕是王寒轻帮裴戎回忆了一下，裴戎也只是隐约有些印象，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戎不是傻子，他心思比谁都细腻，王寒轻能把他的东西，贴身携带那么多年，除了喜欢他，没有第二个可能。

第7章
“你居然留在身边这边久，有心了。”裴戎说话时轻轻搓了搓手帕，手帕是丝绸的质地，很软很轻，他没太敢用力，生怕会弄坏它。
就像是王寒轻的心意一样，以裴戎对王寒轻模糊的印象，他俩的交际应该不深，或许那次见面，是唯一一次有过交谈的机会。
王寒轻仅凭初印象，能暗恋一个人十多年的时间。
十多年…
裴戎心情很复杂，王寒轻横冲直撞的，自己对他的印象很不好，这个不善言辞的直男，却有这么细腻的心思。
自己哪怕想要拒绝他，也得找个委婉的方式。
没等裴戎再开口，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松了口气，提醒王寒轻，“你手机响了。”
王寒轻情绪绷得很紧，表白的话宣之于口，他无暇顾及其他，他甚至都没有看来电显示，手伸进兜里，直接将其挂断。
裴戎还想再抽一支烟，看着空荡荡的烟盒里只有烟丝，抬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公厕门口的灯灰蒙蒙的，周遭也没有商铺。
王寒轻看出裴戎的想法，转身又去敲公厕大爷的窗户，紧接着从窗户里递出一包烟，王寒轻付了钱，又将烟交给裴戎。
他的语气不算惊讶，像是在记录一件刚知道的事情，“你居然会抽烟。”
对，王寒轻连自己会抽烟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他喜欢的是十多年的臆想？是他幻想中的自己？
裴戎没敢问出口，接过烟低声说了句“谢谢”，“男人都会抽烟，只是看愿意不愿意。”
说罢，他拆开烟盒，从里抽出一支递给王寒轻，“你要吗？”
王寒轻摇头拒绝。
这一打岔，裴戎索性顺坡下驴，丝毫不提手帕的事情，“怎么？你们做软件开发的，加班的时候不用抽烟提神？”
“我一般不加班。”
“啊？”裴戎嘴里叼着烟，有些茫然地看着王寒轻。
王寒轻挺欠的，“我都在上班的时候把事情做完。”
私企还能这么任性，王寒轻不得是老板亲戚？
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甚至有一点点的粘稠，裴戎现在的状态，不太可能回酒吧去，自己又喝了酒，车还停在地下车库，只能叫代驾才行，可面前偏偏站了个王寒轻。
他开口道：“刚刚的电话怎么不接？是你朋友？”
王寒轻猜到是秦赫，只说了句“没事”。
裴戎试探性开口，“要不然你去找你朋友，我自己先回去了。”
“你开车来的？”
裴戎喝了不少酒，又因为王寒轻还未说出口的表白，弄得脑子很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
王寒轻思路倒是清晰，“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裴戎这人，感情上不太喜欢优柔寡断，藕断丝连的，既然自己对王寒轻没有想法，王寒轻又那么认真，自己自然是要认真地回绝他。
可退一万步想，自己不提手帕的事情，不就是不想把话说开，让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让两人更加尴尬。
裴戎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那你自己的车怎么办？”
“我没开车来，我送你吧，当是给你赔礼了。”王寒轻还添上一句，“可以吗？”
裴戎这人吃软不吃硬，这句“可以吗”很耳熟，上次王寒轻要求自己加回他微信好友，也是用的这招，百试百灵。
两人一块儿到了停车场，裴戎把车钥匙交到王寒轻手里，王寒轻走到驾驶座门前，看到那条划痕，“没补漆。”
“划痕太深了，不太好弄，这车本来就是二手车，又用了这些年，问题多得很，回头再看换新的。”
在单位上班规矩多，当时裴戎刚毕业，在厂里也只是个小文员，车不能太好，不能太高调，不能太花哨，要以实用朴素为主，思来想去，才买了现在这辆二手车。
王寒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裴戎摇头，挺庆幸的，“幸好是辆旧车，要是新车…”
车开出停车场后，裴戎打开了手机导航，导航上显示着绕城高速路段是红色的，拥堵得很厉害。
他喃喃道：“这个时间还这么堵？”
“绕远路吧。”
裴戎即便是不愿意也只能答应，毕竟不知道绕城高速的上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会堵到什么时候。
不走绕城高速，只能从郊区绕路，从市中心出来后，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两旁的路灯亮着，路灯下聚集着不少蜉蝣。裴戎盯着窗外发呆，飞快闪过的景色，让他眼前逐渐模糊，酒精麻痹着他的神经，王寒轻的车开得很稳，但他还是有点头晕，伸手捏了捏鼻梁。
王寒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晕车？”
裴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脑子里宕机了，没法工作，王寒轻的好意，对他而言就是烫手的山芋。
两个区之间有点路程，车子行驶到郊区时，路政设施肉眼可见的简陋起来，连信号灯都成了摆设，路灯坏的也比较多，好些路段黑漆漆的…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裴戎随着惯性往前扎，又被安全带生生拉了回来，胸口勒得生疼。
“怎么了？”他一脸诧异地看着王寒轻。
王寒轻捏着方向盘，没敢看裴戎，“好像…压到东西了…”
裴戎心头一跳，刚刚视野不太好，自己走神也没大注意，大晚上的能压到什么东西？总不能是人吧？
“什么东西？”
王寒轻不太确定，他看着那小东西窜出来的，“野猫，还是野狗…还是耗子…我不知道…”
他俩赶紧下车，拿出手机照明，围着车绕了一圈，前轮硌到了石头，从轮胎侧面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被灯光一朝，还冲他俩龇牙。
是小野猫。
看野猫的状态，没有被压到，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一吓，裴戎的酒也醒了，抬头看了看四周，停车这片儿正好没有路灯，车停在马路中央不太安全，既然猫没事，他俩得赶紧走了。
王寒轻把猫驱赶到旁边的草丛里，转身钻进驾驶座。
裴戎跟王寒轻说话时，把他当成了小吴，“开慢点。”
王寒轻倒也不介意，打火打算继续往前开，引擎发出颤动，只是一瞬间，车子又熄火了，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俩对视了一眼，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辆问题颇多的二手车…
王寒轻尝试第二次打火，引擎只是叫得凶，车子还是纹丝不动，他无措地看向裴戎。
裴戎简直哭笑不得，是车的问题，不是王寒轻的问题，只是为什么每次都是遇上王寒轻才出问题？
果然是孽缘也是缘。
“叫拖车吧。”裴戎打了电话后，又想抽烟，他放下车窗，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
窗外是瑟瑟的秋风，秋风卷起地上的砂石，裴戎在想，他俩得说点什么。
“你…”裴戎拖长了音节，“怎么知道我在相亲的？”
王寒轻受宠若惊，他没想到裴戎会主动问起，“我不知道，只是我妈他们让我相亲，刚好看到了你的资料，所以我才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裴戎有点意外，他以为，以王寒轻的性格，会在某个角落，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动静，虽然很变态，但是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忽然，传来一阵猫叫声，裴戎从车窗探出头去，刚刚那只被王寒轻丢进草丛的野猫，又跑过来了，他将烟换了只手，以免烟灰烫伤到小猫。
“它又来了。”
王寒轻像是冷漠无情的刽子手，一切以裴戎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他以为裴戎不喜欢猫，立马下车绕到副驾驶的车窗前，“我把它弄走。”
“诶！别！”裴戎连忙制止。
大半夜的，他和王寒轻独处尴尬，有只猫能缓解气氛也挺好的。
小野猫不怕人，个头不大，胆子倒挺大的，或许是明白王寒轻刚刚又想把它拎走，它用脑袋不停地撞装王寒轻的裤腿。
王寒轻挺不会来事的，不会哄，猫嘛，伸手摸一下脑袋，舒服了也就不闹了。
拖车公司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到，裴戎纯属苦中作乐了，他顺手打开音乐，趴在车窗上，夹着香烟的那只手伸出窗外，带着点儿醉意跟王寒轻说话。
“你摸一下它。”
王寒轻迟疑了一下，面对裴戎的要求，他无法拒绝，老大的个子蹲下身去，有些笨拙的用手指抡了抡小猫的后背。
小猫似乎很喜欢王寒轻，被摸了一把后，丝毫不计较被王寒轻拎进草丛的事情，也不管王寒轻喜不喜欢它，往人家脚边一趟。
“它还挺喜欢你的。”裴戎跟逗孩子一样，“捡回去养吧。”
没想到王寒轻拒绝得还挺决绝，“不养。”
裴戎有点意外，不是他道德绑架谁，他以为王寒轻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铁石心肠，“不喜欢？”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王寒轻低头看着猫，“养不好，不如不养。”
猫和人一样，都是生命，一旦接手，就得负责，他没有养猫的决心，也不想因为一时兴起，就决定任何生物的命运。

第8章
一时间，裴戎没法评论王寒轻的想法是有担当，还是没担当，他打开车门，双腿踩到地上，人还坐在副驾驶里。
那小野猫不光是不怕人，还是个自来熟，一听到开门声，转头又跑向裴戎，小脑袋像是不知道疼，一个劲儿地撞裴戎。
裴戎薅了它一把，它立马被安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场面，裴戎忍不住看向了王寒轻，这猫怎么跟王寒轻一个德行，连索要别人的抚摸，都这么的强硬。
“呵。”喝了酒的裴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王寒轻木讷问道：“笑什么？”
裴戎整个人懒洋洋的，浑身上下都透着淡淡的酒气，胸口被打湿的地方已经半干，领口还是开着，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跟王寒轻说话时，还有平时没法看到的轻佻，应该是有点醉了。
“扣子扣好。”王寒轻盯着裴戎的领口。
裴戎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他确实有点上头了，半开玩笑道：“怎么？你这么保守？”
王寒轻说话大喘气，“现在晚上温度低，容易感冒。”
裴戎瘪了瘪嘴，算是接受了他的关心。
就在裴戎扣扣子的时候，王寒轻又悠悠开口，“你穿的跟平时不一样。”
裴戎头都没抬，漫不经心道：“哦？是吗？怎么个不一样法？”
“平时…”王寒轻词语匮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比较正经。”
今晚裴戎第二次笑场，“你是想说老气是吧？”
平时在厂里，夹克里面搭衬衣，手里还拎着保温杯，光是打扮上已经老了十多岁。
裴戎自嘲道：“没办法，领导都是些大我十几二十几的老大哥，再说了，也不让穿得太花哨。”
不光是上班开的车，还是上班的衣着，都是朝规矩靠拢。
“失望了？”裴戎朝王寒轻挑了挑眉，“跟你想象中不一样，我这人既没有多优秀，也没你想象中那么正经，工作上随波逐流，出厂离岗后，就是现在这副德行，还喜欢男人，假得很。”
王寒轻一愣，“我没这么想。”
裴戎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件神秘的礼物，每开拆一点包装，都是全新的惊喜。
“你很好。”王寒轻的评价又直白，又贫瘠。
裴戎突然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哪里好？你说说看。”
“别人都喜欢你。”
裴戎听得一头雾水，“别人？”
学校后门有过短暂的接触过后，王寒轻偶尔能在校园碰到裴戎，裴戎身边总是有很多人，男生女生都有，甚至连老师都和他有说有笑的。
那一天大课间，王寒轻挤在乌泱泱的人群当中，被人流涌向操场，他个子不算高，被挤得相当难受，几次都有冲出人群的冲动。
从教学楼下来后，沿着石梯往下走，从广播里传来一阵男声，“后面的同学稍微加快脚步，不要推搡拥挤。”
王寒轻站在石梯最高处，一眼便看到了舞台中央，拿着话筒在维持秩序的裴戎，裴戎的目光游移在人群当中，他背对阳光站着，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丝毫看不到怯场二字。
后来，每天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每周一的升旗仪式，每一次学校的集会活动，都能看到裴戎的身影。
裴戎在王寒轻心目中，一直都是光鲜的，体面的。
裴戎挑了挑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学生时期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像王寒轻说的那么招人稀罕？
学校也是社会的缩影，当自己坐到学生会长那个位置，自然有同学会鞍前马后，即便是裴戎自己不愿意，也是没办法拒绝的。
至于老师，老师也是人，也喜欢嘴甜会来事的，裴戎打小会说场面话，人前是招人喜欢，背后也不是没听过老师用调侃的语气说他将来是当领导的料。
好赖话还能听不出来吗？说的好听的就是八面玲珑，说难听的就是圆滑世故。
忽然之间，他有点羡慕王寒轻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看不惯谁就不看惯谁，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
虽说得罪人，但至少自己轻松一点。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王寒轻的话，让裴戎愣了片刻。
裴戎有点醉了，刚说过的话，自己都不太记得，王寒轻却能条理清楚的回答他每一个问题，生怕有任何的遗漏。
“有次周五晚自习下课。”王寒轻垂着眼睛，用脚尖点了点一旁的小野猫，“我走得很晚，看见你和其他人在巷子里…接吻。”
裴戎眉心一跳，他从初中便发觉自己的性向和一般人不一样，高中大学都有过恋爱对象，反倒是工作后，没有精力去维系恋爱关系，也有可能是没遇到那个值得让他真心对待人。
“早恋，还是同性恋，吓到你了？”裴戎觉得，他真没有王寒轻想象中那么好。
王寒轻快记不得当时的心情，茫然？无措？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只是自己总是会在大型集会的时候，去寻找裴戎的身影，路过张贴栏时，也会多看几眼裴戎的照片，直到裴戎毕业后，学生会长也换人了，最后一次看到裴戎的名字，还是在高考喜报上。
新学期开学典礼，站在台子上讲话的学生代表换了新人，大课间、升旗、大型集会，再也没看到裴戎的身影，王寒轻才渐渐意识到，裴戎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他想去裴戎就读的大学，想去裴戎所在的城市，想追随裴戎的脚步，他对这个人的憧憬和向往，甚至到了梦里。
他夜里无数次摸出裴戎给他的手帕，想了好久才明白，他喜欢上了裴戎，可他又觉得可笑和莫名其妙，他喜欢裴戎什么呢？
爱上某人的契机是十分吊诡的，可能只是一次惊鸿一瞥，一次擦肩而过，如果喜欢太过具象化，喜欢他的品格，喜欢他的样貌，喜欢他的气质，一旦出现条件更好的人，你会趋向于更好的选择，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对方哪里，反而更无法替代。
王寒轻叙事时的腔调比平时还是低沉一些，裴戎有些不忍心打断，“后来，我的读的大学跟你在同一个城市。”
风仗着夜色肆无忌惮，越刮越凶，裴戎往副驾驶里缩了缩，王寒轻没有打听过他任何事，至少自己没听过王寒轻这个名字。
人与人之间，是没法做到彻彻底底的感同身受的。
如果是裴戎自己，已经追到暗恋对象的城市去了，必定想要给这场暗恋留下一个结果。
裴戎对王寒轻有点好奇了，“既然一个城市了，当时没想过来找我？”
“我猜你当时应该在忙着实习。”王寒轻像是很满足，“已经很近了，说不定，我在那个城市走过的路，刚好你也走过，很近了…”
暗恋要的不多，和对方在同一个城市，看同一轮月亮，走过同一段路，已经自己和裴戎最近的距离。
再后来，王寒轻大学毕业，他的专业，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发展会更好，他还是回到了现在的城市。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回老家找工作？”
王寒轻表现得很不自信，“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哪怕你留在外地，每年春节也会回来一次，可能…有机会…也不一定…”
概率性的词汇真的很美好，至少对于没有胜算的人来说是的，不会完全没有希望，失望时也能得到安慰。
就像现在一样，自己真的再次遇到裴戎，重逢的喜悦，是远大于王寒轻的期望值的。
裴戎能听他说这么多，他是不是也有一丁点儿的机会，有些话已经呼之欲出，他开口喊了裴戎的名字，“裴戎…”
他还没有正式跟裴戎表过白，没有完完整整说一次喜欢，他…
远光灯从远处朝这边射了过来，王寒轻微微撇过头，裴戎轻声道：“可能是拖车来了。”
这一打岔，王寒轻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哦…好像是…”
拖车停在他俩前方，从车头跳下两个工作人员，跟裴戎核对了一下联系方式，开始给车固定。
临走前，裴戎捞起地上的小野猫塞到副驾驶座位前。
王寒轻问道：“你要养？”
“我不养，你突然觉得你说得很对，没做好准备，就别一时兴起。”裴戎顿了顿，“我们俩在这儿好半天，都不见有大猫来找它，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怕它熬不过这个冬天，我自己养不了，可以给它找个好去处，正好厂里门卫老头喜欢，带给他养。”
小猫太活泼了，猫的个性也很奇怪，人家越是不搭理它，它越是当个香饽饽往上凑，非得往驾驶座上爬。
裴戎长腿一伸，直接阻断了它的去路，“它这么喜欢你，你没事可以去厂里看看它。”
刚好拖车启动，车轮也在缓缓朝前轮动。
王寒轻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可以吗？”
他眼里的光太耀眼，裴戎硬是把自己的话又回味了几遍，随后强调：“我是说猫，不是说我。”

第9章
车里有些安静，裴戎困意上头，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副驾驶上，小野猫也不皮了，趴在他脚边睡得很沉。
王寒轻想要帮裴戎将座椅放下去，“睡会儿？”
裴戎瞥见窗外的灯光闪烁，像是已经开出了郊区，他喝了酒，刚刚又吹了冷风，胃里开始有些翻涌，他侧着身子，嘴里发出哼鸣声，“嗯…”
王寒轻见状，稍微将车窗打开了一点，车里的酒气也散去大半，裴戎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拖车开得很平稳，王寒轻稍稍越过副驾驶，趁着裴戎假寐，大胆地描绘着裴戎的样貌。
裴戎没有摘眼镜，金属质地的眼眶微微下滑，眼睛拖挂在了他的鼻尖上，眉头紧蹙，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这一刻，王寒轻觉得他是幸运的，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伸手，便能触碰到裴戎，真实的裴戎。
先前以为，能梦到裴戎已经算是最大的恩赐，等人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才发觉，贪欲是没办法满足的。
他真的很想抱一抱裴戎。
车还得拖汽修厂去，他俩在车流量较多的地方下了车，小猫也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裹在毛巾里，裴戎现在的状态，自己打车回家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带条小猫。
王寒轻拦了车，先扶着裴戎上车，随后自己才钻了进去。
司机闻着酒气，往后视镜看了眼，“他可别吐在车上。”
要说裴戎是完全不省人事，倒也不至于，人家司机说话，他还能自己回答，“吐车上两百。”
完事还拍着王寒轻的肩膀，把人给认错了，“小吴！”
王寒轻转过头去看他，也不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下文。
裴戎大概是觉得“小吴”变了样，撑起身，眯着眼睛朝王寒轻靠近，仔细分辨，最后非常肯定，“小王。”
他还记得猫，口齿也非常清楚，“猫，弄去我家楼下的宠物医院。”
扑面而来的酒气，还夹杂的裴戎身上特有的味道，让王寒轻有些走神，他怔愣了片刻，将裴戎扶正，“这个点儿可能关门了。”
他们还是算幸运，到宠物医院的时候，人家正准备关门，王寒轻把猫交给工作人员，又留了联系方式，交代好一切，才去蹲在树下抽烟的裴戎。
几番折腾，冷风一吹，裴戎酒也差不多醒了，瞌睡也醒了，他将烟头按灭在地上，又将烟蒂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弄好了？”裴戎有点愁，要说该正面拒绝王寒轻吧，可那句正经表白的话没说出口，他也不好上赶着去拒绝人家，“今天麻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王寒轻点了点头，今晚感觉是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他摸了摸兜里的手帕，“手帕你要拿回去吗？”
裴戎这人心软，他不喜欢王寒轻这型的，但不至于那么残忍，况且手帕留在王寒轻身边那边久，倒像是成了王寒轻的东西。
“你喜欢就拿着吧。”
“谢谢。”其实王寒轻什么都懂，他视如珍宝的东西，在裴戎心里都不曾被记起，他喜欢裴戎的时间太长，主动一点，也不会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失望，“抱一下，可以吗？”
裴戎有点想笑，王寒轻以退为进这招倒是用的炉火纯青，给王寒轻太多让步，他会一直用“可以吗”这一招，“我能拒绝吗？”
“能。”
“那晚安，我先上去了。”
裴戎到家累得不行，要不是实在受不了酒气，他也不会硬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从浴室出来时，手机上已经收到了妈妈和王寒轻的消息。
妈妈还是跟往常一样，询问他跟相亲对象的进度，裴戎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总不能跟她说弄错了吧，还不如将错就错，随口敷衍了一句，“在聊。”
也不是裴戎撒谎，他不正和王寒轻聊着吗？
王寒轻倒是比妈妈好打发，只是简单的问候。
裴戎将手机往床头一搁，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先前，他以为王寒轻是个相当激进自我的人，可当知道王寒轻暗恋自己多年后，他对王寒轻的评价被推翻了，王寒轻的克制远超自己。
对自我认知越是明确，裴戎越替王寒轻觉得不值，他不值得被一个人惦记那么多年，至少在他自己心目中，他不是一个优秀的人。
被子里的温度，让裴戎的思绪越来越模糊，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起床去了趟宠物医院，医院给小野猫做了检查，是只小公猫，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打了一针疫苗。
这只猫算是自己跟王寒轻一块儿捡的，不管王寒轻喜欢不喜欢，总得告知王寒轻一声。
“小猫挺健康的，周一上班我带去厂里了。”
门卫大爷可比王寒轻对猫热情得多，人家也有养小猫的经验，从裴戎手里接过猫的时候直乐呵，正当裴戎打算上楼去，门卫大爷又将裴戎叫住，“裴主任。”
他神神秘秘的，还不肯在大门口说话，拉着裴戎进了门卫室。
门卫室里小电视里正播放着乡土电视剧连续剧，裴戎笑着问了句，“怎么了？这么神秘，不会打算给我介绍对象吧？”
门卫大爷低声道：“裴主任，之前您车不是被划了嘛，我也只是猜啊，可能是关富，我见他在厂外转了好些天呢。”
关富就是之前压断手指的工人，要对厂里的监控熟悉，肯定得是厂里的工人。
“您最近又搭班车来上班的？”门卫大爷怕关富又把裴戎的车给怎么样，委婉地问了句。
裴戎抿着嘴，连忙解释，“我那车本来毛病就多，前几天又抛锚了，想着什么时候换辆新的。”
门卫大爷一听松了口，生怕又是因为自己监管不严，“厂里一直没给关富的事情定性，赔偿款下不来，他报复心肯定重的，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做出其他事来。”
“我知道了。”
当天裴戎找过上头的领导询问关富的事情，上头的态度还是打太极，裴戎也明白，一旦往上报，给事故定性，肯定需要有人担责，谁来担这个责任，还牵扯到领导的亲戚，能压就压。
回到办公室后，裴戎没提起关富的事情，倒是郑琬琰见到他后，主动凑上前来。
“主任，小程序下周就能做好，我们要求的功能不需要太复杂，只是细节比较多，等测试完就能上线了。”
裴戎“嗯”了一声，“这事儿交给你了？”
“对呀，我跟那边的小赵联系的嘛。”
郑琬琰还没走，显然不只是说这一桩事，裴戎问道：“还有别的事？”
“主任，你什么时候换车啊？换完办公室的一块儿去玩一趟呗。”
办公室团建说了很久，眼看快入冬了，趁着现在没什么事，节假日出去聚会正好。
“你们想去哪儿？”
郑琬琰兴致勃勃，“两天一夜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找个郊区的农家乐吧。”
“哟，走出失恋阴影了？这么快就有心思出去了？”
郑琬琰“哼哼”了两声，无视裴戎的调侃，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
要说王寒轻不喜欢小猫吧，也不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没多久又告诉裴戎，他买了些猫粮，他不太懂宠物，网上搜罗了一堆，见着评价好的，都买了一点。
裴戎看着王寒轻发来的消息，“门卫大爷养猫不喂猫粮，小猫跟人一块儿吃。”
王寒轻发来了一堆的消息，大概意思是跟裴戎科普了一下，猫跟人吃一样的食物有哪些危害。
看着大段大段的文字，裴戎很难猜不到王寒轻是从网上复制下来的，自己虽然没养过宠物，但是也不是没听郑琬琰那丫头提过，猫有很多东西忌口。
但门卫大爷的经济情况，不允许他有富裕的钱来伺候小猫，穷人有穷人的养法。
人跟动物一样，有些人生活是奔着质量去的，有些人生活仅仅只是活着，退一万说，门卫大爷不能给小野猫带来富足的生活，但也比让小野猫在郊区捡垃圾强。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戎说服了王寒轻，王寒轻那边沉默了许久，就在裴戎以为没有下文的时候，王寒轻的消息又来了。
“就当是零食，偶尔一次。”
“猫粮都在我车上。”
“我今天下班比较早。”
“应该比你早。”
“如果晚了，你能不能等我。”
看到这儿裴戎才恍然大悟，王寒轻这小子送猫粮只是借口，借着送猫粮的机会，和自己见面才是真的。
裴戎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王寒轻又抢在他前面发了消息。
“想和你见面。”
裴戎用手指点了点手机背后，王寒轻这一剂直球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要是不等你，猫粮你就不送了吗？”
王寒轻倒是回复得快，一发还是两条。
“也送。”
“想见你，和送猫粮不冲突。”
裴戎失笑，“那你送吧。”
王寒轻没敢问裴戎会不会等他，好像不问，就算到了制药厂，没看到裴戎的人，他也不会太过失望。

第10章
裴戎没想过特意等王寒轻来，只是走到厂门口，小野猫像是认出他一样，扒着他的裤腿不放。
他蹲下身去摸了小猫一把，“不让我走啊？你跟王寒轻串通好的是不是？”
小猫性格活泼，天冷了也愿意在厂里乱跑，饿了知道回门卫室吃东西，进进出出人再多，它也不怕人。
门卫大爷朝门外一看，见是裴戎，端着水杯出来打招呼，“裴主任下班啦。”
想起裴戎最近都是搭班车下班，班车准时准点发车，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大爷指着半开的铁门，“班车要走了。”
裴戎起身看向铁门外，下班的工人正在车门前排队，等排队的人上车后，自己也没那么着急，他可以…
没等裴戎想完，铁门外的马路有私家车经过，扬起了不少的尘土，私家车绕到班车后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王寒轻从车上下来，看他绕到了后备箱，提着大包小包朝这边走来。
来得这么快，裴戎想反悔都来不及。
门卫室面积不大，几个大男人往里一站，显得格外拥挤，大爷一听王寒轻拿猫粮来，他连忙客气，“那怎么好意思呢。”
王寒轻买的东西多，赠品玩具也不少，只是小猫看不上海绵小球和逗猫棒，跟包装上的彩带闹得欢。
班车在王寒轻来不久便开走了，看完小猫出来后，天色黑了，厂里的路灯亮起了几盏，厂外空荡荡的，只是偶尔开过一辆大货车。
门卫大爷将两人送到门口，“哟，这么晚了，不好坐车啊。”
王寒轻也挺会找台阶下的，“我开车来的。”
风刮得树叶飒飒作响，当着大爷的面，裴戎没拒绝王寒轻，刚往前踏了一步，衣袖被拉了一把。
裴戎疑惑地回头，大爷朝他使眼色，他顺着大爷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破败的围墙外探头探脑的。
“关富。”大爷压低了声，“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怎么又来了？”
裴戎眉头紧蹙，想要上前把关富叫住，谁知大爷拉着他不放，“裴主任，您别掺和他的事了，上头不管，您来管，回头不好交代啊。”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自家门前雪都顾不过来，别人的不平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裴戎犹豫时，关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消失在了围墙后面。
大爷在一旁嘀咕，“我估计啊，他是心里不平衡，又想来划谁的车，前几天，给停车场按了监控，他划了他跑不了。”
裴戎低头没再说关富的事情，跟王寒轻轻声道：“走吧。”
直到上了车，王寒轻才开口说话，“你的车，是刚刚那人划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就是关富干的，就算是，关富遭遇事故，到现在还没得到赔偿款，他心里有想法很正常，自己那辆二手车，让他撒撒气也就算了。
“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也不一定。”
王寒轻没着急开车，严肃道：“他为什么划你车？划完车还来，只是想划车，还是打算干点别的？”
“我不是说了嘛，不一定。”裴戎习惯了王寒轻跟机关枪似的发问，叹了口气，“他是我们车间的，他带了个新人，新人操作不当，出了点事故。”
“报复？”
裴戎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小王！你还送我吗？不送我想办法自己打车了。”
王寒轻一下子收敛了，裴戎不想多说，他也不该多问，生怕裴戎会下车，赶紧将车子发动，“送。”
末了还多添上一句，“我只是想你注意安全。”
“谢谢你的关心。”
裴戎往椅背上一靠，这么想确实不太礼貌，但是王寒轻的反应，着实像是自己在驯狗，小狗护主心切，主人一招呼，又变成乖乖狗了。
车里安静了一阵，两人也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发生不愉快。
在等待红绿灯时，王寒轻低声问道：“今晚你能跟我一块儿吃饭吗？”
裴戎盯着红绿灯的时间，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只是见面这么简单。
“你不是只是说想见面吗？已经见到了。”
王寒轻要求虽多，但不强求，裴戎婉拒他，他也不沮丧。
“下次呢？”“你要求得太多了。”裴戎朝他挑眉，“走吧，绿灯了。”
王寒轻不甘心，还是得往前开，停到裴戎小区门口时，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明天还可以来吗？”
裴戎还系着安全带，“你今天已经送过猫粮了，明天没借口了。”
“你的车还没到。”王寒轻手扶着方向盘，想了想，似乎不是很想找借口，“我不想找借口，我就是想和你见面。”
王寒轻的愿望看似简单，渴求的却不仅仅是一星半点。
裴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王寒轻，如果你只是想上床，没准儿我们还有可能，但是你太认真了，答应你的每件事，我都得深思熟虑。”
自己不是没想过谈恋爱，也想找到那个值得自己向父母出柜的人，不用再终日遮遮掩掩，只是那人肯定不会是王寒轻。
自己和王寒轻的性格，哪怕是勉强相处下来，也会有诸多的磕磕碰碰的。
一眼能看到头的关系，何必要耽误对方呢。
“其实我没想过我俩会在一起。”王寒轻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如果你只想上床，我也……”
“王寒轻！”裴戎厉声打断道，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胸前的安全带。
单恋是这世界上最卑微的感情，单向奔赴，不求回报，能把自己的期待和姿态放到最低。
裴戎不忍心对王寒轻太残忍，只说上床，太侮辱人了，太侮辱王寒轻十多年来的感情，“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晚安。”王寒轻看着裴戎离开。
他没有骗裴戎，他贸贸然出现，打乱了裴戎一帆风顺的人生，自己的喜欢突如其来，谁愿意接受这份盲目的爱意。
别人可能是裴戎的planABCDE，而他不在裴戎的计划当中，他是裴戎的意料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王寒轻比较忙，加上裴戎的车已经落地，他没怎么去接裴戎下班，算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每天的消息没断过。
时不时会问裴戎能不能见面，裴戎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出去玩郑琬琰比谁都积极，早早的做好了攻略，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线，在哪儿留宿，留宿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她罗列了表格给裴戎看。
“你定好了。”裴戎感叹道，“你上班的积极性有这一半，也不至于老是迟到。”
郑琬琰瘪了瘪嘴，“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劳逸不分家啊，才能有效提高工作效率嘛。”
“看你兴致勃勃的，又恋爱啦？”也不怪裴戎眼睛毒，郑琬琰这丫头情绪都写在脸上，恋爱和失恋完全是两个状态。
郑琬琰也不害羞，“还没谈。”
还没谈，就是暧昧着呗，裴戎随口道：“谁呀，我认识吗？别又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同学吧？”
郑琬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戎，“算是认识吧，不是我同学。”
裴戎本来没什么兴趣的，知道这丫头长不了，只是一听说认识，有点来劲儿了，“算认识？那是谁？”
“给我们做小程序的那家公司，他们王组长带来的小徒弟呗，他不是在跟我对接进度嘛。”郑琬琰说话眼珠子直转，“之前还觉得他们组长挺帅的，但是冷冰冰的，看着脾气不太好，听赵小岚说可严格了，还是赵小岚又呆又傻的有意思。”
裴戎一愣，片刻才将王寒轻身边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生对上号，“你俩借着聊工作，谈恋爱啊？”
“别冤枉人啊，工作没落下，恋爱都下班谈的。”
想起王寒轻，裴戎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空窗期太久，有时会有突然生出去酒吧的想法，但紧接着被王寒轻失手打出鼻血的回忆又会涌入他脑海里，再看手机时，王寒轻的问候也准时准点地发来了。
王寒轻从不跟他抱怨工作，也没怎么聊起过其他人，他俩几乎没有共同朋友，能聊的话题有限。
非说要王寒轻每次说得最多的，无非是问他什么时候能见面。
又长情，又黏糊。
“主任？”郑琬琰跟裴戎说了半天话，才发现裴戎在走神，她伸手在裴戎面前摇晃，“你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你不会也谈恋爱了吧？”
裴戎没好气道：“我就算谈恋爱，也不是什么新闻吧。”
裴戎没想到他这一走神，漏听了重要消息，当天，车到农家乐时是中午，裴戎停好车，趴在方向盘上，从挡风玻璃往外看，王寒轻站在人群之外，也刚好看到了他，不光有王寒轻，还有上次来厂里的小徒弟。
“郑琬琰，你跟你对象约好的吗？”裴戎说话时，眼睛还盯着王寒轻的方向。
郑琬琰抱着包就想下车，“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们公司也正好团建，听说这儿环境好，我才选的这儿啊，不都给你报备过，而且他还不是我对象，别乱喊。”

第11章
公司团建王寒轻一般是不参加的，特别是自己组出去玩，他本来就不招人喜欢，去了也只会让气氛更加紧张，人家玩得不尽兴，好好一个周末还败兴而归。
统计名单的事情交给了新人赵小岚，他不知道组里默认的王寒轻不参加团建的规矩，举着笔记本小声问了句，“师父，您去吗？”
吓得办公室众人齐齐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要问王寒轻？
周遭的目光太强烈，吓得赵小岚嘴里一紧，他肯定又说错话了。
王寒轻没抬头，“不用管我，我不去。”
紧张的组员听到王寒轻的回答，顺势松了口气，谁知秦赫又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秦赫正愁周末没局，顺便报复上次王寒轻将他丢在gay吧的仇，“去呗，干吗不去啊？我也去，把我和你们组长的名字都添上。”
甚至在分配房间的环节，秦赫主动申请跟王寒轻一个房间，老板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大家心里即便有一千个不愿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组一共八九个人，开两辆车绰绰有余，今天是周末，农家乐的客人不像小长假时那么多，到点儿登记入住没有等太久。
王寒轻掉在队伍的最后，秦赫跟他不一样，秦赫是老板，跟下属又能打成一片，被簇拥着在队伍的前头。
这一行人里，能跟王寒轻说上几句话的，除了秦赫，只有胆子又小又怂，但是又不怕死的赵小岚。
这边刚登记完，分好钥匙，从院子外传来了汽笛声，回头看是下意识反应，只有王寒轻看清车里的人是裴戎后，走不动路了。
秦赫越过人群拍了拍王寒轻的肩膀，“走啊，看什么呢？”
不是赵小岚眼尖，是他早就知道，制药厂的人也会来这儿团建，他小声道：“车上那个是制药厂的裴主任。”
“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国企办公室主任，少说都得四五十岁，那得去打个招呼。”秦赫见王寒轻傻愣了，“你也一块儿啊，这事儿还得我提醒你？”
秦赫人还没走到裴戎面前，手已经伸了出去，握手时身子微微朝前倾，自我介绍了一通，又是感叹一直没机会和裴戎见面，场面话说得很漂亮。
“裴主任一定要赏脸，回头一块儿吃个饭。”说话的功夫，秦赫跟裴戎拉关系已经成了职业习惯，“这不巧了吗？今晚就行，我陪裴主任好好喝点。”
裴戎哪怕不懂软件开发，也明白他们厂里需要的小程序不是什么大项目，只是客气地笑了笑。
“哪儿的话，秦老板客气了。”裴戎余光瞥了王寒轻一眼，除了刚刚跟自己握了个手，王寒轻的表现还算克制。
王寒轻那双眼睛，攻击性强，但贵在眼神真诚，那份热烈，叫人没法忽视。
裴戎说话时，特别转向了王寒轻，“那你们先忙，回头再联系。”
王寒轻跟着众人离开时，还回头多看了裴戎一眼。
农家乐一层是商铺和院子，门前就有一片人工湖，勉勉强强能划个船，房间都在二楼，每间双人标间对面就是单人房。
钥匙在王寒轻手里，等他开门进去后，秦赫朝赵小岚勾了勾手指。
赵小岚胆战心惊地凑过去，“叔，咋了？”
秦赫勾住赵小岚的脖子，压低声音，“上次你们去制药厂，你师父有跟人起冲突吗？比如他态度不好，惹那边人不高兴之类的？”
“没有啊。”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他师父下午请了半天假，回去的路上只把他送到了公交车站，“我师父不是请了半天假嘛。”
从房间里传来动静，秦赫没问太多，怕被王寒轻听到，他冲赵小岚做了个退下的
手势，转头进了房间。
王寒轻对制药厂的项目那么上心，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的人在。
刚看王寒轻的反应，盯着人家主任不放，秦赫心说这是不是结了仇，可疑，太可疑了。
哪儿都能遇上王寒轻，这确实让裴戎感觉有点微妙，王寒轻是有心追来的，还是说他俩真有这个缘分。
如果是有心为之，那就有点麻烦，如果说是缘分，那麻烦就更大了。
该拒绝的已经拒绝了，现在只能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裴戎心里默念着门牌号，一路走进了走廊的最深处，确定好房间后，他摸出钥匙开门，门锁打开时“咔”的一声，有一道亮光从背后照了过来。
“裴…”哪怕对方只喊出了一个字，裴戎也能听出是王寒轻的声音。
裴戎一回头，果然是冤家路窄。
秦赫听到动静，反应很快，“巧了不是，裴主任住我们对面。”
裴戎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意不是简单的客套，就如秦赫所说，他和王寒轻真是巧了。
别看是农家乐，房间倒是装修得像模像样的，中式风格的装修，浴室都做了干湿分离，淋浴部分只用了窗帘作为遮挡，窗帘也不够长，人站在里面，知道小腿肚的位置。
裴戎这间房没有面朝人工湖，阳台朝向是后山的住了，景致是差了点，好在够安静。
可惜了这环境，跟同事来玩，少了点乐趣。
裴戎刚把行李收拾出来，从门外传来敲门声，郑琬琰扯着嗓子喊道：“主任，你还没好吗？”
裴戎东西一放，赶紧去开门，来人不止郑琬琰一个，还有王寒轻的小徒弟。
赵小岚比他师父强点，腼腆归腼腆，还知道喊人，“裴主任。”
裴戎能记得他这个人都已经不错了，他不指望裴戎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哪儿知道，裴戎这人记性好，制药厂车间上上下下的工人，裴戎都记得全，叫出他的名字轻轻松松，“赵小岚对吧，上次来过制药厂。”
赵小岚受宠若惊，可劲儿地点头。
假日里还这么多规矩，郑琬琰可受不了，她扯着裴戎的胳膊，“楼下居然有个沙狐球台，去玩玩呗主任，小岚可厉害了。”
“哦？”裴戎没架子又肯接话，表现得稍有兴趣。
赵小岚一宅男，最擅长室内游戏，只是在裴戎面前谦虚了一把，“没有没有…就打发时间…”
“哎呀，别说废话，赶紧的，下去晚了就没地方了。”
下楼后，裴戎往门外扫了一眼，他们办公室男性居多，只有郑琬琰一个小姑娘，就小吴那样的年轻人，性格都老成，出来一趟，都带着鱼竿，留郑琬琰一个人，难怪郑琬琰找对象都不在办公室找。
普通人玩沙狐球娱乐性较强，规矩也没那么多，回合制，推出最远球的球手为胜方，赵小岚要先推，裴戎也没客气。
到裴戎时，撞开第一枚红球得分还是挺容易，他顺便跟赵小岚聊了两句。
“你同事他们不来吗？”
赵小岚摸了摸球低，又朝人工湖的方向努嘴，“他们划船去了。”
“都去了？”裴戎不动声色道。
赵小岚有啥说啥，没去琢磨裴戎这么问的意图，“我师父没去吧…”
“哦？他怎么不去？”裴戎是明知故问，他知道王寒轻人缘不好，刚在前台王寒轻就一个人杵在人群的最后，成年人也避免不了被孤立的可能，怪可怜的。
“我师父他…不太喜欢这些…”赵小岚推完球，抬头张望，正巧看到王寒轻从楼上下来，降低声音是他的本能，他挺怕王寒轻的，“我师父来了。”
裴戎光顾着说话，心思也没在球桌上，几个回合下来，滑道上红色的球不多了，好几枚都被撞进了滑槽里。
“这么准？”
一旁的郑琬琰幸灾乐祸，“我都跟你说小岚很厉害的，你轻敌了吧。”
裴戎笑道：“要不你也来玩？”
“三个人怎么玩？”郑琬琰耸了耸肩。
裴戎看向王寒轻，“小岚，叫你师父来吧，反正他也是一个人。”
赵小岚一脸为难，他觉得，王寒轻能答应来团建，已经是给人面子，还硬拉着人家来玩游戏，那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王寒轻说的那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我对游戏不感兴趣。”
“不用特别邀请我。”
“讨好领导也不是我分内的事情。”
裴戎哪儿懂赵小岚的难处，见他犹豫不决，“怎么了？”有这么为难吗？
赵小岚怕得罪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是我试试吧…”
赵小岚屁颠儿屁颠儿跑到王寒轻跟前，朝着沙狐球桌指了指，“师父，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说这话的时候，赵小岚手指不禁抠住了衣角，他师父凭什么给他面子啊，他又不是什么…
裴戎就站在沙狐球桌旁，他在低头看着滑到上的球，像是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游戏。
王寒轻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是不是裴戎叫他来的，“好。”
“啊？”赵小岚一愣，王寒轻的回答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郑琬琰估计是听过赵小岚讲他师父的事情，小声嘀咕，“主任，你干嘛让小岚去啊，他很怕他师父的。”
“带着人家一块儿玩呗，赵小岚怎么跟你说的，他能吃人啊？”
郑琬琰想了想，“倒也不是…也没刁难他，就是单纯的很凶…”
凶？
裴戎只能把王寒轻跟狗狗联系在一块儿，哪儿凶了。
他抬起头，王寒轻和赵小岚正好往这边走，“这不请来了吗？”

第12章
本着娱乐打发时间的原则，又担心王寒轻没玩过什么都不懂，大家尽量将游戏规则简单化。
期间，王寒轻一直没说话，等大家七嘴八舌讲完规则，他才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裴戎原以为队伍会以公司为单位，只是郑琬琰这丫头是个看着碗里吃着锅里的德行，觉得赵小岚厉害，又觉得裴戎不差。
四人中就她一个女生，大家都迁就她，有的选，她选择困难症还发作了。
裴戎提议，“要不这样吧，抓阄，抓到谁是谁。”
抓阄就抓阄，郑琬琰眼珠子一转，“那我们先说好啊，赢了的队伍得有彩头。”
“你想要什么彩头啊？”裴戎找前台要了纸笔，写下了两组不同的符号。
“没彩头太没意思了，要不然这样吧，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是吧。”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裴戎将手里的纸团摊开，让大家先选。
有了彩头郑琬琰也来劲儿了，捂着手去拆纸团，拆完还左顾右盼，在看到王寒轻手里的纸团时，她脸上的笑容一滞。
“不行不行，这次不算。”她怎么把赵小岚师父给忘了呢，自己都是个半吊子，还跟王寒轻一组，那他俩不是等着被虐菜吗？
裴戎将手里的纸团一揉，“没有你这样的，什么都迁就你了，还在耍赖。”
规矩是大家定的，彩头是自己讨，纸团也是自己拿的，郑琬琰赖不了别人。
她哭丧着脸看向王寒轻，“王组长，您会吗？”
王寒轻没正面回答她，“先试试。”
郑琬琰一听，就知道王寒轻肯定没戏，他俩一组已经成了定局，她想着怎么都得再力挽狂澜一把，给他俩建立点儿优势。
“看在王组长第一次玩的份儿上，你们让我们两个球吧。”为表自己坚持游戏“公平”的原则，郑琬琰表示，“都王组长推，我不推。”
看着郑琬琰赖皮的嘴脸，裴戎想笑，“要不要再给你们买一送一，让你们先发球。”
郑琬琰才不管什么适可而止呢，顺着坡就下，“好啊，让我们先发球。”
裴戎对她服气了，冲赵小岚调侃道：“你也受得了她？”
“什么呀！”郑琬琰跟裴戎说话没什么顾忌，一着急双手攀住了裴戎的胳膊，身体朝裴戎倾斜。
王寒轻瞥了一眼郑琬琰的手，很快将脸转向了球桌，一直没开口的他低声道：“开始吧。”
在王寒轻的催促下，游戏才正式开始。
郑琬琰今天手感比较好，球推出去直接滑进了三分区，她有些得意地看向赵小岚。
原本回合制的游戏，因为让球，所以让王寒轻先推，球轻轻滑出去，只到了记分区，离郑琬琰的球还有好一段距离。
裴戎还能看不出赵小岚的心思，游戏而已，再做个顺水人情，再说了，王寒轻第一次玩，好歹也给新玩家一点信心。
只是那两个强势的护球，让裴戎有点怀疑，这小子真是第一次玩？
轮到赵小岚的时候，可怜他又怕他师父，又想讨好郑琬琰，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畏手畏脚的。
这场游戏终在两人的放水中让郑琬琰取得了胜利，郑琬琰拽着赵小岚出门，打算要让赵小岚兑现承诺，至于做什么，裴戎也没追问，留下裴戎和王寒轻面面相觑。
游客几乎都在人工湖那边，店里只要接待在前台打盹，显得格外清静。
站了好一会儿，裴戎有些累了，找了把椅子坐下，“你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呢？”
“我没说我不会。”
王寒轻理直气壮的口气把裴戎气笑了，“你会不早说？还让我们让球。”
“你们也没问。”王寒轻还敢跟裴戎讨价还价，“刚刚的彩头还算数吗？”
怎么？王寒轻还想跟他提要求？
王寒轻怕他不答应，“你们放水我也没说。”
裴戎看着他，怎么有人这么不识好歹，“放水还委屈你了？”
“影响游戏公平。”王寒轻不紧不慢道。
裴戎瞪大了眼睛，“让球没影响公平？”
“你们那是轻敌。”
裴戎张了张嘴，又无声闭上，坐下不光没放松，还觉得被王寒轻压了一头。
王寒轻被孤立真就是活该啊，自己也活该，犯不着心疼他一个人。
王寒轻抿着嘴，过了一下脑子，裴戎是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他是实话实说，客观评价。
“我说错话了。”他小心看着裴戎的脸色。
裴戎深了一口气，往椅子上一靠，一想到王寒轻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恶意，也没别的意思，他能意识到他说错话已经是有进步了。
跟小狗生什么气？
王寒轻对于裴戎比较执着，刚想开口追问，正好有人来喊吃饭了，裴戎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这是裴戎知道王寒轻对自己的心思后下意识地反应，他怕被旁人看出点端倪来，影响不好。
晚上的饭局，两边都不少，一轮酒敬下来，裴戎喝了不少。
只是普通的聚会，秦赫公司的人都是小年轻，不是正式场合，真不愿把酒桌文化那套搬出来，几个人找了借口，下桌去旁边玩去了。
秦赫没打算把裴戎灌醉，秉着客气客气的原则，等桌上只剩下他、王寒轻和裴戎三人时，他想再倒酒，身后的酒瓶却不翼而飞了。
秦赫左右一看，酒瓶是在王寒轻脚边，他眼神示意王寒轻，王寒轻却装作没看到，秦赫迷惑了，王寒轻什么意思？
裴戎赶紧借机说想出去走走，他不用猜，王寒轻肯定会跟上来。
半夜的人工湖很漂亮，月光照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风一过，空气中还夹杂着湿气。
绕过人工湖，顺着唯一的小路往林子深处走，茂密的树木夹道，小路有尽头，尽头处是不算太高的坎。
裴戎站在坎上，刚点上烟，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来得可真快。
他自个儿也不明白，明明很确定，他和王寒轻不合适，又给王寒轻独处的机会，王寒轻可怜是可怜，有时候又挺可气的。
怎么跟叛逆期小孩一样，怎么对付他都不太好。
“小王，你不陪着你的老板，老跟着我干嘛？”
王寒轻跨了一大步，和裴戎肩并肩，“我以为你看我一眼，是让我跟你一块儿出来。”
你当你是孙悟空呢？自己哪儿给他这种提示呢？裴戎想破脑袋也想不起，刚刚是用什么眼神去看王寒轻的。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裴戎喝了酒，人也变懒了，四下看了一圈，想找个能坐的地儿，看来看去，只有身旁的大树还凑合。
大树横出来的枝干粗大，位置也不是很高，攀上去坐着视野也能稍微宽阔点。
裴戎将烟叼着嘴里，袖子挽到手肘，手扶着树干，想要找个合适的位置往上爬。
王寒轻见状一把将人拉了回来，“你干什么？”
裴戎被烟熏得眯起眼睛，他说的是气话，“你太烦了，我坐上去能离你远点。”
自己烦人，王寒轻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没反驳，看了眼裴戎的打扮，裴戎穿着休闲西裤，动弹一下，膝盖的位置，布料褶皱得不像话。
“我上去拉你。”话音刚落，王寒轻手一伸攀住了树枝，脚踩不断换着位置，找了个能踩稳的凹陷处，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往上跃起，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最粗的树杈，他俯身朝裴戎伸手，“来。”
这句“来”相当地有魔力，明明爬上去是为了离王寒轻远点，偏偏在裴戎心里深处，徒生出向往和憧憬。
他伸手是够不着王寒轻的手的，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手举在半空时，他才反应过来，好呆。
王寒轻指着刚刚踩过的位置，仔细地提醒裴戎每次的落脚点，裴戎一只手搭在树杈上，小心移动，双手用力朝上撑起时，王寒轻扶了他一把。
“等一下。”裴戎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住他的裤腿，他刚想低头看已经来不及，在巨大力量的拉扯下，他也往上用力，听到“撕拉”一声，他人已经坐到了树杈上。
高处的风都比下面刮得凶，时不时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响动，裴戎的西装裤从小腿到裤脚直接被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破败的布料在风中飞舞，有些细小的线头在簌簌往下落，风扑到他的小腿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啊…”裴戎已经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内心的感受，他呻吟着靠向身后的树干，胳膊挡住眼睛。
王寒轻往前挪了挪，手想碰裴戎，又拘谨地收回，“我…抱歉…”
裴戎闻声将胳膊方向，没想到王寒轻凑得那么近，他本能朝后一缩，身后就是树干，身子也晃了晃。
王寒轻手快，握住了裴戎的手腕，“小心。”
风吹得鼻腔里是冰的，背后却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一层细汗，裴戎觉得是王寒轻的体温，顺着手腕传递给了他，不然他手腕怎么跟火烧似的发烫。
“王寒轻。”裴戎无奈道，“怎么你是守护我的瘟神吗？”

第13章
克制的裴戎，终于讲出了“瘟神”这个词。
王寒轻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伤害不了他，他顶多对裴戎会有一点点愧疚。
“裤子…我赔给你吧…”
这是一条裤子的事情吗？裴戎忿忿想到，自己压根儿就不该拒绝王寒轻要见面的要求，毕竟不管怎么拒绝，他还是能被王寒轻逮到，最后狼狈还是他自己。
气头上的裴戎，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这里？”
不然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不知道。”王寒轻的表情很真诚，“不会说谎”这四个字好像是刻在了他的脸上，“这地方是其他人选的，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来，是秦赫他非要来。”
他的回答，没让裴戎觉得轻松，天底下还真有这么巧的事？都上他俩给赶上了。
“抱歉。”怕自己的歉意没办法让裴戎感受到，他又重复了一遍。
裴戎无奈地转头看向前方，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原不原谅的，也没那么重要。
微风撩动着裴戎的刘海，空气冷冰冰的，呼吸到肺里，特别醒酒。
“这种地方，环境不错，偶尔来一次挺好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蝉鸣，听风动。
眼前没有任何遮挡物，景色尽收眼底，就连头顶的月亮，好像也比市里的更大更圆，裴戎伸出手，“月亮都近一点。”
“嗯，月亮都近一点。”王寒轻喃喃道，月亮更近点，裴戎也更近点。
这声低喃声很近，裴戎一转头，王寒轻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根本没有看月亮，眼里的光却和月光一样皎洁清澈。
真诚真的很容易打动人，哪怕是想要拒绝，你都会在心里，给他留一点余地，就连裴戎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对王寒轻残忍，还是纵容。
“小王。”裴戎点了王寒轻的名，“我说过，我们不合适，你也说过，你并不是非要和我在一起，既然这样我俩可以当朋友。”
不是非要在一起，是王寒轻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哪怕是王寒轻的这样的人，这样对任何人和事都没什么期待的人，裴戎还是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向往。
“中学时，大课间能看到你就已经很满足了，后来，你毕业了，想着只要跟你一个城市就行。”其实王寒轻并不觉得，了解裴戎后，裴戎的形象会在他心目中有所动摇，反倒是真实的裴戎，让原本像模具一样只要棱角的人，变得鲜活起来。
裴戎在他心中，渐渐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月亮，裴戎就在身边，伸手就能够着。
这种错觉，让他不断地想要越界，想要去试探裴戎的底线，来慰藉自己的内心。
“有了联系方式，就忍不住想要联系，想要见面。”嘴上说着不奢求在一起，心里却无比渴求更进一步。
想要不用找任何理由，就能理直气壮地联系裴戎。
那天，自己跟他说“上床也可以”，不只是单单上床。
王寒轻想要跟他牵手，跟他接吻，上床，想晚上拥着裴戎入睡，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裴戎。
给自己无限的希望，所以裴戎哪怕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他也会在心里将这个眼神解读一万遍。
一说到这些，王寒轻的话会变得多起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一天一夜都不见得能讲完。
“你…”被爱是一种享受，裴戎承认，他有一点点心动，心动的瞬间是会抛去理智，不去考虑两个人合适与否，只在乎当下的感受，被人喜欢时，自己居然也会感觉到热血沸腾，“上次的棒球赛后来你去看了吗？”
王寒轻摇头，“没有。”
“我不会打棒球，也不懂棒球。”裴戎还有最后的坚持，想告诉王寒轻，就像棒球一样，自己什么都不懂，是融入不进去的。
王寒轻看着裴戎的脸，“棒球是团体运动，我也没有打过，也没人陪我去看过比赛。”
自己没那么在乎这是一场什么比赛，在意的是身边的人是裴戎。
身后的树干并不光滑，靠得太久硌得脊椎疼，裴戎稍微坐正了点儿，“那你想要什么彩头？”
话题跳跃性太大，王寒轻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想起刚刚的沙狐球。
裴戎朝他抬了抬眉毛，似乎在引导他，有什么愿望，就趁着自己没改变主意前说出来。
“我…”王寒轻打量着裴戎的脸，良久，他才开口，“我还没想好。”
裴戎以为，王寒轻会提两人交往的要求，又或者再不济，会要求自己跟他一块儿去看场球赛之类，怎么到嘴边的愿望成了没想好。
“没想好？”
王寒轻是没想过，一个游戏的彩头，能让他占那么大的便宜，又或者说，他不想在喜欢裴戎这件事上投机取巧，“先存着，想好了，再跟你说，就还能再约你见面。”
裴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知道该评价王寒轻是呆，还是有点小心思。
小腿露在外面，冷风还越刮越厉害，又是迎风口，多坐一会儿，裴戎觉得有些冷了，他对王寒轻说：“回去吧。”
两人从树上下来，裴戎的模样实在狼狈，走路时，划开的裤腿都扫到其他地方。
“还有别的裤子吗？”王寒轻问道。
两天一夜的短途，裴戎只带了睡衣，晚上睡觉倒是不打紧，现在天色晚了，再怎么狼狈，也没人看到，但明天还得出来见人的。
“没有。”
再看看这远离市中心的郊区，连家像样的服装店都没有，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买。
王寒轻不说话，已经表达了他最大的歉意。
他俩回到农家乐时，人工湖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游客了，走到亮堂点的地方，王寒轻才发现，裴戎腿上又有树枝刮伤的血痕。
裴戎有点困了，跟王寒轻道了晚安就往上走。
王寒轻没着急去追，先跟前台要了碘伏和棉签后，才大步朝楼上走。
他敲了裴戎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回应，走廊里很静，隐约能听到水声，裴戎像是在洗澡，他又敲了一下。
这时，房里的人听到敲门，冲外面回应道：“等一下！”
王寒轻没有催促裴戎，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房间里漆黑一片，没看到秦赫的身影。
又从包里翻出干净的运动裤，觉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去敲裴戎的房门。
裴戎这次开门倒是快，他发梢滴着水，换了身居家服，一边裤腿被挽到了膝盖处，露出被刮伤的红痕。
王寒轻把裤子和碘伏递给裴戎，“我只有运动裤，你将就穿一下吧，碘伏是我跟前台要的。”
裴戎笑着说了声“谢谢”，没着急关门，也没有让王寒轻进房间的意思，打算看着王寒轻回对面。
王寒轻转身去开门，手摸进裤兜里，没钥匙，他又换了一个兜，还是没钥匙。
“钥匙没带？”裴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农家乐不比酒店，没有房卡，是老式的门锁。
王寒轻不光没带钥匙，连手机都没拿，“我下楼去找前台要备用钥匙。”
裴戎眼看着他往楼下跑，一小会儿过后，又空手而归。
“前台不在。”王寒轻干巴巴地解释，“我等秦赫回来。”
裴戎在心里“啧啧”两声，王寒轻是该傻的时候能气死人，不该傻的时候像是木头。
“进来等吧。”裴戎大发慈悲，往旁边让出点儿道。
房间里还有洗澡时渗出来的湿气，裴戎换下的衣服搭在椅子上，包翻得有些凌乱，用过的吹风机也没收线。
唯一的椅子被衣服占着，王寒轻没往人家床上坐，站在一旁，看到裴戎腿上的伤痕，他提醒道：“你擦点药。”
“坐啊。”裴戎坐到床上，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原本这点划伤，他也没打算擦药，过几天结了痂就能好，但王寒轻特意去帮他要的药，擦擦也没事。
装碘伏的瓶子用的橡胶瓶塞，裴戎一扯开，一股淡淡味道在空中散开，他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将瓶塞放下，床头柜离得有些远。
“我来吧。”王寒轻取出棉签，沾了点碘伏，一手拖住裴戎的小腿，一手将棉签上的碘伏涂抹在红痕处。
涂完还舍不得放手，裴戎有点怕痒，他掰开王寒轻的手指，没好意思喊出来，随口岔开话题，“你的裤子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出门多备了一条，我用不上。”王寒轻又补充道，“你应该能穿上。”
裴戎刚说“谢谢”，听到从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寒轻率先站起来，“应该是秦赫回来了。”
小王同学的表现，每次都让裴戎很意外，坐一会儿，真就是字面上的坐一会儿，他绝对不会有更多的想法。
身后的房门也在响动，秦赫诧异地看着从裴戎房间里走出来的王寒轻。
“诶？你怎么…”
王寒轻是有啥说啥，“我来送裤子的。”
“送裤子？”
裴戎想要阻止王寒轻，大可不必说得那么直白，可王寒轻看不懂人家的眼色，“他裤子被我扯烂了。”
秦赫一脸复杂地看向裴戎，“裴主任…”
裴戎头疼，秦赫一把拉到身后，抱歉道：“裴主任，我们小王性格有点…孤僻…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多担待…”

第14章
看秦赫的反应，估计是以为自己和王寒轻起了冲突，裴戎将错就错，免得王寒轻多说多错，“没事，一点儿意外而已。”
秦赫当裴戎是客气，一个劲儿地赔笑，反观两人，都挺平静的。
跟裴戎道了晚安后，秦赫拽着王寒轻回了房间，房门关上后，他又怕隔音效果不好，刻意压低声音，“刚就想问你，你跟裴戎怎么回事？”
秦赫说话语速快，又不给王寒轻回答的机会，一个问题刚问完，又来一个问题。
“你之前是不是跟他起冲突了？”
“肯定又是你说话太冲，惹人家不高兴了。”
以自己对王寒轻的了解，王寒轻得罪一两个客户，只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裴戎不同，裴戎所处的单位不同，以后指不定还会找裴戎帮忙的。
“还有，刚吃完饭，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扯坏人家的裤子呢？”秦赫咬牙切齿，小声质问，“你不会跟人动手了吧？”
打打嘴仗也就得了，真要是动起手来，王寒轻他…
见王寒轻一脸从容地看着自己，就是不见他开口，秦赫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能说话了吗？”王寒轻能急死人，不紧不慢，“我拉他的时候，没注意到树枝勾他裤腿了，所以扯坏了。”
情绪绷得跟气球似的秦赫突然泄了气，王寒轻的脾气自己是了解的，嘴欠是嘴欠，也没见过他动手，退一万步说，哪怕真动手，王寒轻敢做敢当，不会不承认。
他还是不大放心地多问了句，“真的？”
“真的。”
秦赫松了口气，等王寒轻浴室洗澡时，他又觉得不对，王寒轻怎么会裴戎一块儿呢？怎么还到人家房间去了？他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可他实在太困了，没等到王寒轻洗完澡出来，倒头便睡了过去。
王寒轻从浴室出来后，也没叫醒秦赫，看了眼手机，裴戎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裴戎进了房间，还是不大放心，怕王寒轻快人快语的德行，会说些让秦赫误会的话。
王寒轻跟秦赫住一块儿，打电话不大方便，他发了消息。
“你们老板以为我俩打架了？”
房间里没开灯，裴戎开着电视，画面不断闪烁，眼皮子都等得打架了，电视声音大一点，他会被猛地惊醒，正好手机提示音也响了，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是王寒轻的名字。
王寒轻回复消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刚刚在洗澡。”
“可能是吧。”
短短两条回复，一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秒回，二是回答了裴戎的问题，事事有回应，撇开他的态度不说，确实很有安全感。
裴戎强撑着困意，“那你跟他解释清楚了吗？”
王寒轻看向隔壁床的秦赫，大概算是解释清楚了吧，“嗯。”
夜里，躺在被窝里回复喜欢人的消息，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哪怕什么话可聊，王寒轻还是不肯轻易说晚安。
“明天回去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裴戎学聪明了，他不能跟王寒轻绕圈子，“出来两天太累了，明天直接回家。”
王寒轻也不会强人所难，“好。”
但是他还是想约下次，“下次能一起去打球吗？”
他突然想起，裴戎不懂棒球，他又赶紧补充道：“篮球也行。”
又或许裴戎不想运动，跟人约会，是不是该做点有情调的事情。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还是画展？”
“还是音乐会？”
又是这些似曾相识的问题，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王寒轻的执着。
打球，看电影，画展，音乐会，从排序上来看，王寒轻是真的很喜欢打球，那份真诚就好像在说喜欢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将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自己。
如果约会的对象是王寒轻的话，其实也没那么遭。
裴戎问道：“你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这个时间很模糊，也很暧昧，下一秒钟，下一分钟，明天，周末，下个月，好像都是下次，好像想见就能立马见面，哪怕不见，也能给人无尽的期待。
看惯了裴戎的拒绝，这次的回答，反倒让王寒轻没反应过来。
“等你有时间。”
裴戎装做随意的口吻，“好啊。”
好啊？
王寒轻举着手机，将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琢磨，裴戎的说好啊？好啊的意思是答应他约会的要求了吗？
平淡又单薄的文字，没法知道对方的语气，对方的表情，王寒轻不敢乱猜，他起身抄起旁边的外套穿上，轻手轻脚地去敲对面的门。
他敲得声音不大，每一下都像是叩在了心尖儿上，颤栗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隔着房门，从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裴戎披着外套，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你刚刚说好啊。”王寒轻盯着裴戎的表情，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裴戎失笑，整个人靠在门框，“对，我说好啊。”
王寒轻还是不信，“是答应我下次见面的事情吗？”
大概是被拒绝太多次，王寒轻不敢抱太大的希望，裴戎的回答，让他非常不自信。
“是，下次见面。”裴戎斩钉截铁地回答。
走廊静悄悄的，王寒轻声音不能太高，只是每一次呼吸都被他加重了，他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不是他在做梦。
裴戎没戴眼镜，歪着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用得着这么激动吗？电话里不能说，还非得来敲门。”
王寒轻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原来隔着胸膛，裴戎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裤子也得下次还给你。”裴戎拢了拢外套，“现在这种天气，从床上爬起来很冷的。”
得到回答后，王寒轻心满意足，“那…晚安…”
“晚安。”
王寒轻不肯先走，他等着裴戎关门，裴戎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又加重了读音，“晚！安！”
等到裴戎的房门完全关上，王寒轻慌不择路地来回打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身后的房门。
刚出来得急，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关上房门，久久地站在门后，他不太擅长笑，嘴唇蠕动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整个人像是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王寒轻暗自高兴的时候，秦赫冷不得出声了，“干嘛？”
王寒轻屏住呼吸，闻声看了过去，秦赫跪坐在床上，他还在想怎么解释，秦赫又裹着被子躺了回去。
说…梦话？
王寒轻把憋着的这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床上。
天不遂人愿，王寒轻和裴戎都没想到，下次会这么遥远。
王寒轻他们公司有新项目着急上线，一向不加班的他，也不得不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制药厂也有了加急的新订单，破天荒地忙了起来。
最忙碌的那一个月，两人只能用电话联系，裴戎每天早上接到的第一条消息是王寒轻发的，每天晚上睡觉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王寒轻的。
他们聊得内容很平淡，早晨的路况，单位的午餐，今晚的加班和厂里那只小野猫，没谈过想念，只是没断过一天的联系。
裴戎从来没有过这么久的空窗期，他以为，一个月不见面，哪怕是真正的情侣，都不见得能坚持下来，更何况，他和王寒轻还没确定关系。
原来精神上的满足，是能够弥补身体上的空虚。
那句“下次见面”的魔力太大，他颇有一种当学生时谈恋爱的错觉，每天能和对方发发消息，已经足够了。
市里温度降得特别快，今年冬天，似乎有下雪的预兆。
裴戎准备睡觉时，王寒轻刚在下班的路上，打字不方便，他俩打了电话。
“还有多久到家？”裴戎躺在床上，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王寒轻正好在等红绿灯，“十来分钟。”
他顺手调小了广播的音量，还是听到了主持人的声音，“还有半个月就是圣诞节…”
他问裴戎，“我们圣诞节有可能见面吗？”
裴戎忙归忙，不至于像王寒轻那样日日加班，主要还是看王寒轻的时间。
王寒轻数着日子，“我手上的工作快结束了。”
“你还过圣诞节？”裴戎反问道。
王寒轻不过圣诞节，不只是圣诞节，很多节日都不过，一瞬间，他觉得这些节日是有必要的，给自己一个去见想见的人的借口。
“因为圣诞节可以见到你。”
裴戎一动，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发出了惬意的呻吟声，王寒轻老是厚着脸皮说想见他这种话，他都免疫了。
“节日见面，你准备好送我礼物了吗？”裴戎只是随口一说。
王寒轻也没送过人礼物，既然裴戎这么问，他肯定不会让裴戎失望。
“会送的。”
“送什么？”裴戎不太指望一个直男，能送出什么花来，“让我猜猜，不会送花吧，大晚上的，让我举着花在大街上，太傻了。”
王寒轻反驳道：“不送花。”
礼物嘛，该有一定的神秘感，两人见面时的惊喜又多了一层。

第15章
每一个节日，都能被小情侣当成情人节来过，赵小岚好不容易才将郑琬琰追到手，还在恋爱初期的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恋爱了”这三个字简直直接写在他的脸上，办公室的同事等到王寒轻不在的时候调侃他。
“小岚，有女朋友了？”
赵小岚一愣，有那么明显吗？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啊？”
“还装傻？你最近换了好多的情侣用品。”同事看向赵小岚桌上的证据，情侣手机壳，情侣水杯，还有不少粉色的摆件，一看就是女生给买的。
赵小岚是典型的宅男，年龄又比郑琬琰小，又没什么情感经历，有了女朋友之后，对人家百依百顺，又想让人知道郑琬琰的存在，又难为情想要藏着掖着。
他“嘿嘿”一笑，当是默认了。
年年圣诞节都一样过，有同事想问问小年轻都怎么过的，“你跟你女朋友去哪儿过啊？”
赵小岚抿了抿嘴，“我朋友正好从德国回来了，他带上他对象，我们四个人去泡温泉。”
同事刚想说话，门口一道黑影压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众人赶紧噤声，顺便还朝赵小岚使了个眼色。
赵小岚也是呆，下意识回头，见王寒轻面无表情径直冲他走过来。
办公室每个人心里都喊了声“完了”，王寒轻估计又得说“别在上班时间说与工作无关事影响其他同事”的话了，看这架势，得拿赵小岚开刀，谁看了不会喊一声赵小岚真惨。
王寒轻叩了叩赵小岚的办公桌，口吻像是班主任找问题学生谈话，“赵小岚，你出来一下。”
赵小岚一颗心七上八下，抱着赴死的决心跟在王寒轻身后，两人走到茶水间停了下来。
赵小岚以为，王寒轻不当着同事的面批评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他但凡有点眼力劲儿，就该主动承认错误，“师父我刚刚…”
“你说你有朋友近期从德国回来？”
“啊？”赵小岚自我检讨的话都到了嘴边，王寒轻的问题却把他给整不会了，他呆呆点头，还注意着王寒轻的表情，“对，圣诞节之前吧…”
王寒轻的表情说不上严肃，赵小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王寒轻的眼神里竟然还带着一丝丝恳求。
“能不能…”王寒轻顿了顿，“能不能请你朋友帮我带一样东西回来？”
从不向任何人开口帮忙跑腿的王寒轻，从不愿意欠任何人人情的王寒轻，居然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赵小岚震惊之余，又特别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是什么？如果不麻烦的话…”
王寒轻拿出手机给赵小岚看，是一个德国牌子的口琴，“这个牌子有点小众，在国内问过几家琴行，二手的簧片生锈，全新的又可能是仿的，找代购也不太放心，公司比较忙，自己去一趟德国又不太可能。”
很少有在工作之外，能听到王寒轻说这么大一段话，这种贴近生活的对话，就像是某个女生需要代购化妆品，越是生活化，放到王寒轻身上越是不真实。
王寒轻见赵小岚不说话，以为他很为难，“不行的话，我自己再想办法。”
“不不不…”赵小岚回过神，“我先问问我朋友，应该没问题。”
听到赵小岚这么说，王寒轻腮帮子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父，这个…一定要买的对吗？”只是寻常的聊天，赵小岚问得很谨慎，他没见过他师父吹口琴，也没听说过他师父会口琴，或者本身谁都不了解他师父，又或者是拿去送人的了礼物，送人的可能性倒是很大，只是会是谁呢？
“嗯。”东西没买到，王寒轻先说了谢谢。
王寒轻的客气，反倒让赵小岚不自在，他干笑道：“只是买东西嘛…小事，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让你在办公室聊天？”王寒轻也不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不懂旁人脸色。
话摆上台面讲，总会有人尴尬，赵小岚快要笑不出来了，他还试图掩饰，“也没有…”
“我知道他们在背地怎么说的。”
赵小岚鬼使神差地问道：“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王寒轻冷眼看着他，他咬住嘴唇，心道自己话怎么这么多啊？
流言不分大小，都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人多力量大，真相也会趋向人多的一方，没人问过王寒轻是不是真的。
“在你之前，也有实习生来实习，是面试进来的。”王寒轻将“面试进来的”这几个字重读，让赵小岚羞愧难当，“有些人以公司老人的身份给实习生施压，给实习生安排工作之外的事情，还故意刁难，不肯放实习生回自己工作岗位。”
赵小岚也和同事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们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吧，“他们不是挺好的嘛…”
“对你挺好的。”王寒轻往茶水间外一瞥，“因为你是秦赫的亲戚。”
赵小岚心脏一沉，找不到反驳的话，他隐约意识到，他刚刚说错了话。
王寒轻叹了口气，“你是怎么进来的，对我而言没有差别，想学就该拿出学习的态度，你在大学已经偷懒了，既然你家有人脉，你有关系，好好利用起来才是正确的。”
被扯开遮羞布的赵小岚很是难堪，王寒轻直戳他要害，他大学懒懒散散，到工作上也是得过且过，安排给他的事情，他好像都做了，只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还是大学时期欺骗自己那套做派。
“知道了…”
王寒轻接了杯水递给赵小岚，“进去吧，口琴的事情，谢谢你。”
赵小岚握着水杯，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同事伸出了脖子张望，确定王寒轻没有跟着进来，才小声嘀咕，“挨骂了吧？”
没挨骂，只是比挨骂还让赵小岚醍醐灌顶。
又有人眉飞色舞地跟赵小岚说道：“上次有个来我们这儿实习的女生，工作没完成，被王组长骂哭了。”
“大声质问那个女生，明不明白哪些是她工作时间该完成的任务。”
这时，有人接过话，“不过也怪那个实习生，做事慢吞吞的，买个咖啡，拿个快递，能下下楼溜达一个小时，谁知道是不是跑去玩了。”
赵小岚没说话，他对王寒轻是又怕又敬，有本事的人，说话硬气，腰板也直，原则不会因为对方是什么来历而改变，对谁都一个态度，好像谁都得罪了，好像谁都没得罪。
赵小岚替王寒轻办事挺靠谱的，第二天便告诉王寒轻他朋友能买到，也就等了一周的时间，他朋友回国，顺便带回了口琴。
人情是这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王寒轻不敷衍，他不打算拿一顿饭来感谢赵小岚，“下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告诉我，谢谢。”
赵小岚见王寒轻将口琴从盒子里拿出来端详，随后又擦了擦口琴边缘，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赵小岚在想，这肯定是礼物。
当天晚上下班，王寒轻迫不及地给裴戎发了消息，“给你的礼物我已经买到了。”
裴戎早就过了对礼物充满期待的年龄，可送礼物的人是王寒轻，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有时间见面的时候，他屡次拒绝，反倒是真想见面时，又有各种原因阻扰，这场见面拖得太久，这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哪怕裴戎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也难免会有股莫名的焦躁感萦绕在心头。
这些日子的等待对于裴戎而言已经很漫长了，他实在无法想象，王寒轻以前是怎么等过来的。
这次见面，不仅仅单纯的见面，见过之后，有些东西可能就变了。
圣诞节这天，办公室清闲了下来，中午时，秦赫带着赵小岚出门应酬，老板都出门了，其他同事也变得懒散起来，哪怕没有放假，也想变着花的偷懒。
不跟王寒轻一个办公室的人，已经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儿喝茶聊八卦，跟王寒轻一个办公室的，也暗戳戳地点开网页看视频。
焦虑既具有传染性，就连王寒轻也收到影响，他时不时会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下班也就几个小时，他点开微信，给裴戎发送了餐厅的位置。
裴戎那边倒是回得挺快，“这餐厅不好订吧？”
本身就是热门的情侣餐厅，又赶上了圣诞这样的节日。
王寒轻淡淡道：“半个月前订的。”
刚回复完裴戎的消息，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在剧烈闪动，王寒轻点开一看，是主管给发的消息。
“小王，你们还没走吧。”
“让你组员留下来，有几个地方还得改。”
王寒轻手腕靠在桌沿上，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破天荒地想问问理由。
主管主动解释，“你也知道，这次的甲方难缠事儿多，一个月前抠好的细节，改了又改，还是没让他们满意，临时又变卦了。”
对面的女同事已经开始收拾包了，王寒轻回过神，回复了一个“好”，起身开口：“先别着急走，加班。”
“啊？”大家都怨声载道，没人敢问王寒轻为什么，只能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王寒轻顾不上大家在暗地里怎么说他，他点开裴戎的微信，“今天可能见不了了，要加班。”

第16章
制药厂不像私人单位，没有临近下班开会加班的习惯，哪怕是被安排出去听讲座的同事，临走前给裴戎招呼了一声，到点儿不需要回厂里来打卡。
裴戎无所事事地坐在办公室，他旁边的柜子上搁着王寒轻的裤子，这裤子放在他这儿有些日子了，如今终于可以物归原主。
“主任…”
裴戎听到声音抬头，郑琬琰哭丧着脸站在门口，“怎么啦？你不是要提前走吗？”
今天圣诞节，赶巧是郑琬琰值班，知道她要跟对象约会，她老早就麻烦周姐换班，厂里值班是轮流着来的，有事的可以自己找人换班，只要求晚上办公室有人在。
郑琬琰哼哼唧唧地走到裴戎跟前，“呜呜…本来是换好了班，只是周姐小孩突然生病了，说换不了了。”
“问问别人呗。”裴戎建议道。
“问谁呀，连吴哥今晚都有事…”
马上就要下班了，同事早就安排好了下班后的约会，郑琬琰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跟她换班的人啊。
“本来还想跟赵小岚朋友见面的…人家特意从国外回来…”郑琬琰嘀嘀咕咕的，卖完惨后，眼珠子直转，把希望寄托在了裴戎身上，“没听您说晚上有事，要不然您替我值班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啊？”
裴戎失笑，他还能不知道郑琬琰的心思，自己真要没事也就算了，在厂里值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是王寒轻的头像，裴戎顺手点开，他本以为是王寒轻到时间下班了，“加班”那两个字看得他一顿。
“您也有事啊…”郑琬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话赶话，“干什么去啊？”
裴戎飞快地回了个“好”。
郑琬琰见他不说话，表情也变了，“怎么啦？”
“不是想去约会吗？去吧。”
这变卦来得太快，郑琬琰一愣一愣的，“你不是有事吗？”
之前是有事，不过就在刚刚没事了。
裴戎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去不去啊？不去我下班了啊。”
郑琬琰跑得飞快，出了办公室才听到她扯着嗓子说“谢谢”，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回应。
在没有固定伴侣那段时间，裴戎也有过一些一夜情的对象，裴戎对他们的态度，无非是东边不亮西边亮，一而再再而三地见不了面，那就换更好的。
他和王寒轻还没确定关系，在没法见面时，等待这个想法在第一时间跳进了他脑子里。
加班嘛，在所难免的，毕竟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面呢，迟早是能见的，总不能为了见面工作都不顾了。
裴戎叹了口气，往身后一靠，理由都帮王寒轻找好了，再看到裤子时，还是觉得郁闷。
约会泡汤了，又不能下班回家，裴戎起身去食堂吃了个饭。
刚发出的消息，立马接到了裴戎的回复，王寒轻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裴戎或许在等他的消息，只是裴戎回答得太干脆。
就想好这场约会他有那么一点期待，但是去不了的话，他也能欣然接受。
王寒轻在聊天框里打了“抱歉”两个字，他停顿了一下，又给删除了，又打字问裴戎有没有不高兴，好像怎么问都不对，消息被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直到接到赵小岚的电话。
“师父，我是不是现在得回公司啊？”赵小岚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他叔让他自己打电话问王寒轻。
赵小岚负责的版块是属于谁都能做的，王寒轻顺个手的功夫，不至于让赵小岚大老地赶回来，他也知道赵小岚晚上还有约。
“不用，我来弄就行。”
赵小岚感觉自己得救了，如果他敢爽约，他真怕郑琬琰提着刀来找他。
挂断电话后，王寒轻没有回复裴戎的消息，想着尽快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
中途有外卖送到公司来，外卖小哥告诉他们是秦赫先生点的，王寒轻让大家先吃点东西再忙。
办公室几人把快餐分了吃，有个女同事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往下看。
写字楼对面是商场，商场前人潮汹涌，摆放了不少的圣诞树，红绿色的搭配，哪怕是隔得再远，也很是醒目。
“哎，本来想着今天能早点下班，结果不光没对象，还要在公司加班，人呐，真是一头都占不了。”
其他同事听到女同事感叹都笑出了声，想王寒轻还在，赶紧克制住了笑意。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裴戎那句“好”过后，两人就没了联系，这个时间，裴戎应该到家了吧。
也不对，如果不跟自己见面，裴戎会不会答应其他人的约会呢？
王寒轻抓起旁边的手机往外走，走到逃生楼梯拨通了裴戎的号码。
天冷后，天黑得特别快，裴戎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时，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厂里偶尔有几个人进出，看到裴戎时，都跟他打了招呼。
裴戎围着厂中央绕了一圈，就当是消消食，在员工宿舍楼下碰到了送给门卫大爷的小野猫。
小野猫来厂里后伙食太好，不光有王寒轻的零食，时不时还有厂里爱猫人士的投喂，整个猫胖了一圈，都不能用小来称呼了。
它性格也特别野，听说门卫大爷把它的猫窝搬到了门卫室门口，因为它老夜不归家，门卫大爷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猫窝搬到门口后，门卫大爷早上起来，便看到猫在里面睡觉。
野猫看着野，亲人得很，每每看到裴戎，只管往裴戎脚边一趟，次次都用这一招，跟王寒轻一样，偏偏裴戎也吃它这套，蹲下就摸了它几把。
“越长越胖了。”
野猫喵喵叫，像是在反驳裴戎的话。
裴戎抬头看向宿舍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宿舍楼没几盏灯亮着，像是人没平时多。
可能…都去过节了吧。
一到夜里，制药厂外来来往往的大货车也变多了，大货车一过，轰隆轰隆的，动静太大的时候，小野猫往裴戎身后躲，警惕地张望，确定没事后，又走到前面。
裴戎拿出手机给小野猫拍照，晚上光线不好，照片拍出来的效果也不怎么样，正当他打算将照片发给王寒轻的时候，王寒轻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喂？”
“到家了吗？”王寒轻那边很静，说话都有回音。
裴戎手上撸着猫，手掌拂过柔软的猫肚子，这个点儿，当下这种情形，他跟王寒轻通话带着懒散，盼了这么久的见面泡汤后，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所以回答王寒轻问题的时候，有点漫不经心。
“没呢。”
电话里突然安静了下来，王寒轻的呼吸声也能透过手机传到裴戎耳里。
裴戎等了好久，意识到王寒轻没说话，他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间还在流逝，“喂？”
王寒轻咽唾沫的声音很清晰，“在哪？”
“在厂里啊，替郑琬琰值班。”裴戎不知道王寒轻为什么这么问，只听到王寒轻呼出一口气，他反问道，“不然还能在哪？”
王寒轻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回到了原位，“我以为…你…跟别人…算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裴戎没有等他的理由，答应他见面已经算是给他机会了，只怪他自己没有抓住。
他没立场质问裴戎去哪，也没资格约束裴戎跟任何人交往，只是听到裴戎回答在厂里的那刻，他还是心生雀跃。
“你以为什么？”裴戎回味了一下王寒轻的语气，“你以为我没跟你约会，转头跟别人约会了？”
王寒轻在裴戎看不到的地方舔了舔嘴唇，说话时的语气略带委曲求全，“不是以为，只是害怕。”
裴戎蹲累了，他起身走到旁边的石凳边坐下，“害怕？如果我现在真要是跟人在约会，你打电话来，不是坏我的好事？”
在一件事情里，投入了期待值，最后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和结果，失望和烦躁是理所应当的，裴戎也会因为被爽约而感到烦闷。
“所以呢？你打电话是来查岗的？”他俩什么关系啊？王寒轻凭什么查他的岗，“过了今晚，没送给我的礼物就不能算圣诞礼物了。”
好像在暗示王寒轻，错过了今晚，有些想答应的话，自己也可能会变卦。
本来有些事情就是讲究天时地利和人和的。
王寒轻低声了说了句“抱歉”，随后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时，同事还在吃饭，几个人在聊楼下的圣诞树，他也从玻璃往楼下看了眼，转身回到自己工位前，新建了文本文档。
“抱歉”是不是算了的意思？王寒轻不是耍自己的吧？
裴戎懒得去想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今天的夜空也灰蒙蒙的，冷风吹得他拢紧了衣服，加快脚步往办公楼走。
传达室的窗户开着，能听到电视的声音，传达室大爷估计是睡了，不见他人。
裴戎顺着楼梯往上走，他先去了趟厕所，洗完手出来，在办公桌上找卫生纸，刚给电脑解锁，右下角的王寒轻头像又在闪动。
他心里有点烦，想看又不想看，擦干净手上的水，才点开消息。
“不要和其他人约会，等等我。”
既不是求人的态度，也不是认错的态度，裴戎没有回他。
紧接着是一条链接，裴戎点开链接，画面上出现了圣诞树，圣诞树旁还有抱歉两个字。
裴戎没忍住笑了，这就是程序员的“浪漫”吗？

第17章
裴戎本就算不上生气，王寒轻这副讨好模样，他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想着王寒轻在加班，就不要弄得人家牵肠挂肚的。
他给王寒轻回了消息，“好好工作吧。”
顺道还附带了最近郑琬琰他们最爱发的表情包，一个粉色的迪士尼人偶指着镜头的动图。
王寒轻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愣住了，他和裴戎聊天，谁都没有发表情包的习惯，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这大概是裴戎不生气了？
车间的工作性质机械又枯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裴戎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看了会儿视频，很快便困了，他又懒得往员工宿舍跑，靠在椅子上，盖着平时午睡的小被子，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
办公室没开灯，只有面前的电脑还亮着，电脑的声音开得不大，视频里絮絮叨叨的，听不大真切说什么，反倒起了助眠的效果。
王寒轻说等等，自己默许了他的要求，甚至没有告诉他时间限制，是只等到圣诞节结束，还是说一直等，大概是怕王寒轻没法在圣诞节结束前到，自己都帮着他作弊了，他还能不及格吗？
晚上十一点，整栋写字楼，只有王寒轻他们公司还亮着灯，整个公司，只有王寒轻他们组还在加班。
就在刚刚，他们将修改后的项目压缩打包发了过去，等了片刻，王寒轻低声说了句“可以了”，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很有默契地收拾东西，以最快的速度从公司离开，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最后一位同事临走前还跟王寒轻打了声招呼，“走了，王组长。”
王寒轻点了点头，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找裴戎还来得及，他从抽屉里拿出包好的口琴，关好电脑锁好门，搭电梯时，楼层缓慢地变化，让他渐渐有些着急。
圣诞节街上人比车多，没咋堵车，还算是畅通无阻，特别是到了郊区，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只是偶尔能和一辆大货车擦肩而过。
到制药厂时，大铁门紧闭，旁边的小门也是关着的，门卫室窗帘拉着，没有开灯，看着像是大爷睡着了。
王寒轻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大爷，还是该打电话给裴戎时，一个黑影从门卫室的后面窜了出来。
没等王寒轻看清，听到它“喵”了一声，是那只小野猫。
大铁门可关不住小野猫，它长了一身肉，还是游刃有余地从铁栏杆中间钻了出来，围着王寒轻直叫，像是在质问王寒轻，最近怎么都不来了。
王寒轻摸了它一下，“没空陪你玩。”
他跟猫说话的语气，和跟人说话时是一样的，无情且直白，幸好小野猫不跟他计较，甚至还能猜到他想干嘛。
小野猫往前跑了一段，回头看着王寒轻继续叫，像是在让王寒轻跟上来。
王寒轻将信将疑，看着没有动静的门卫室，他竟然选择病急乱投医，跟在了小野猫的身后。
制药厂的围墙还没修好，倒了一半，到人胸口的位置，王寒轻经过这里时，有那么一丝丝想要翻墙进去的冲动，只是理智让他冷静下来，被人看到说不清楚，说不定还会让裴戎难堪。
等走到路灯全没的地方，终于看到了制药厂的后门，后门的小铁门没有锁上，留着方便工人进出的。
小野猫不走寻常路，哪怕是门开着，它还是乐意从栏杆缝里钻，它站在门里，示意王寒轻进来。
王寒轻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他踏进门内，心情稍微放松了点，看了眼兴致勃勃等着自己陪玩的小野猫，他又蹲下身去，“现在不行，谢了。”
走得还贼决绝，让小野猫爱而不得，更加惦记了。
制药厂看着破旧，但是每层的办公室都标注得挺明确的，王寒轻顺着指示牌便找到了裴戎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前他掏出了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还是迟到了。
走廊上很是安静，王寒轻深吸了一口气，顺手理了衣服，摸到兜里的琴盒，反复调整呼吸，最后才轻轻敲了门。
椅子上午觉还成，晚上睡觉实在有些为难人了，裴戎睡得很不踏实，耳边一直能听到视频的声音。
敲门声也断断续续的，睡梦中的裴戎很难分别，到底是视频里的声音，还是真有人在敲门。
直到敲门声越来越清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他盯着门的方向看了许久，意识到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稍等。”裴戎说话时嗓子没打开，听着有些沙哑，他将小被子搁到椅子上，赶忙上去开门。
他以为是车间的工人有什么事，门打开时，他愣了一秒，门外站得是王寒轻。
“你怎么来了？”裴戎的记忆还停留在王寒轻要加班的阶段，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眼神有些迷茫。
此时裴戎披着外套，面露无辜，看着很没有防备，原本组织好语言的王寒轻，一时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我…”他想要伸手去摸裴戎头，又怕裴戎会生气，手腕动了动，难以言表的高兴只有他自己知道。
裴戎真的在等他。
裴戎给王寒轻让出了一条道，让人先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想着要开灯，手刚伸出去，还没触碰到开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外套也从肩上往下滑了一截儿。
幸好王寒轻手快，帮裴戎整理好衣服，双手还搁在裴戎的领口不肯松手。
两人离得这么近，裴戎瞌睡醒了大半，他余光瞥到窗帘，没看到有光线照进来，现在还是晚上，只有有多晚，他不太清楚。
“过十二点了吗？”他问道。
王寒轻眉头微蹙，“过了。”
“小王你迟到了，我只答应跟你圣诞节见面的。”裴戎没来得及戴眼镜，看人时会下意识眯着眼睛。
王寒轻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得裴戎，只是…他还是有侥幸心理，还是舍不得放开裴戎。
“我叫你等等我的。”
不给王寒轻规定时间，一是给王寒轻机会，二是给自己后路。
裴戎不紧不慢道：“我没有答应你。”
“你也没拒绝。”王寒轻反驳得飞快。
“我说的话你忘了，成年人不正面…”
裴戎连话都没说完，王寒轻低声打断，“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
他俩说话语速倒是快，但是没有丝毫的剑拔弩张，放到还有一丝丝的情趣在其中。
裴戎歪了下头，似乎在反问王寒轻，记得还装不明白。
王寒轻吞咽着唾沫，“你拒绝我，我还是会喜欢你，还是会想联系你，还是会想跟你见面，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从兜里掏出口琴盒，也不是非要节日才能送裴戎礼物，“不是圣诞节，也能送你礼物。”
他在乎的不是圣诞节，只是借着圣诞节的名头，能有个和裴戎见面的借口，对他而言，是圣诞节沾了裴戎的光。
裴戎接过琴盒打开一眼，意外到眉峰一挑，盒子里躺着一把银白色的口琴。
“你怎么知道我会口琴？”裴戎已经很多年没碰过口琴。
王寒轻并不是全然不了解裴戎，有些遥远的秘密，连裴戎自己都忘记的，王寒轻还牢记在心里。
“见过你吹过一次。”王寒轻顿了顿，面露迟疑，像是不太愿意提起，“校庆，你陪你前男友练琴，我以为你们会有合奏表演，正式演出的时候，你只是朗诵。”
王寒轻不是吃醋，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爱而不得，是嫉妒。
裴戎的过往，对王寒轻而言，他好像是参与者，对裴戎而言，他只是旁观者。
他参与的，只是他自己的暗恋，这段残忍的暗恋，和裴戎无关，与裴戎有关的，是之前的口琴，是裴戎的前男友。
好酸，好像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裴戎垂着眼睛把玩着手里的口琴，口琴的质地冰凉，摸着让人爱不释手，“我已经很久没吹过了。”
“那你还喜欢吗？”
裴戎抬着眼皮看向王寒轻，王寒轻问的是什么？口琴？还是前男友？“以前挺喜欢的。”
“为什么是以前？”
裴戎叹了口气，前男友自然是因为学业两人分道扬镳，只有口琴，“小时候喜欢是兴趣爱好，上学后，我爸觉得耽误学习，不务正业，后来渐渐也不怎么碰了。”
那现在有机会，父母也不会反对裴戎的兴趣爱好后，他还会喜欢吗？
王寒轻追问道：“那我新送你的喜欢吗？”
裴戎情不自禁地“嗯”了一声，不是回答王寒轻问题的口气，“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呢？”
王寒轻该握住裴戎的手腕，把人往门上一抵，直勾勾地盯着裴戎的脸，“你说试试？”
手腕上的力道很大，捏得裴戎都觉得疼了，他反问王寒轻，“你今晚特地赶来是为了什么？只是送礼物？只是见我一面？礼物送到了，面也见了，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不是。”愿望一次性实现得太多，太没有真实感，王寒轻语无伦次，“我原计划跟你一起吃晚饭，那个餐厅…还有烟火表演…还能去江边散步…还…”
裴戎一边听着，嘴角渐渐勾起弧度，王寒轻的愿望，又渺小，又纯情。

第18章
裴戎索性倚在门上，他低声问王寒轻：“只是这样？”
现在小孩谈恋爱，都不只是吃饭、牵手、散步了吧？
王寒轻还怕自己奢望的太多，裴戎所说的“只”，是指的什么？这还不够吗？对于自己而言，这已经够了，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办公室只有电脑还亮着，借着微弱的荧光，王寒轻有些困惑地看着裴戎，他不合年纪的单纯，倒是让裴戎有些难以启齿了。
“我以为…”裴戎停了一下，他自以为，他不是什么正经人，顶多算是个假正经，正在工作时，在人前还能装装样子，私下里，面对有好感的人，他还是挺主动，挺能直面欲望的一个人。
甚至说，跟王寒轻相比，他还挺“下流”的。
裴戎说话语速很慢，语调也比平时要低，听得王寒轻嗓子发痒，有些急切，“什么？”
裴戎也很恶劣，他不信王寒轻那么单纯，他眼神往旁边一瞟，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今晚我俩约会的内容除了吃饭，然后就是再找个地方上床。”
王寒轻觉得有人在抓他的喉咙，抓得血肉模糊，他自己想碰又不敢碰，他不断地吞咽唾沫，试图来缓解嗓子里的干涩，无奈是杯水车薪。
“你只订好了餐厅。”裴戎不是疑问句。
王寒轻还是傻呆呆地点头。
“你是没想过去酒店，还是不想去酒店，想去其他的地方？”裴戎大胆提出他的猜想，“你的车里？还是你家？我没有去过别人家。”
裴戎的问题太多，王寒轻来不及思考，只是在听到某些关键字的时候，瞳孔会发亮。
比如：上床。
上床，意味着跳过了很多东西，直接进入到了身体接触，王寒轻还不是太能消化。
看着裴戎背靠门板，无路可逃，王寒轻得寸进尺，往前又凑近了些，呼吸缠着呼吸，他问道：“那可以先亲你一下吗？”
他的语气，就像是之前问裴戎能不能拥抱一下一样。
裴戎并没有因为王寒轻擅自靠近而感到反感，如果只是床伴关系，裴戎是接受不了接吻的，接吻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了性质。
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在迎合王寒轻的答案给出最合适的考题。
王寒轻等了几秒钟，见裴戎不说话，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小狗一样，用鼻尖试探了一下裴戎。
裴戎没躲，还不动声色地抬起了下巴，裴戎默许了。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会变得很灵敏，被呼吸扫过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被王寒轻搂住腰时，裴戎会情不自禁抬起腰板，嘴唇被王寒轻贴住时，裴戎笑场了。
气息扑到王寒轻脸上，王寒轻有些窘迫，他知道裴戎笑什么，他不会接吻，他说的亲一下，只是单纯的嘴唇贴着嘴唇。
短暂的打岔，没有驱散掉办公室里晦暗不明的暧昧，裴戎用食指点住王寒轻的脸颊，轻轻施力推开了一点儿距离。
“王寒轻，你不会接吻。”
王寒轻没说话，一把抓住裴戎的手指，不断抚摸，将裴戎的指尖都揉得发烫。
不会接吻丢人吗？那王寒轻还有更丢人的。
裴戎一副考究的语气，和王寒轻说话，“这年头有人不会接吻吗？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吗？现在不都满大街法式热吻的电视剧吗？”
“我不看电视剧。”王寒轻为自己据理力争。
“不看电视剧？那片儿你总看过吧？”片儿里的接吻，可比电视剧里热烈得多。
也不知道他俩谁起的头，又或者是天色太晚的缘故，都压着嗓子说话。
王寒轻表情略显凝重，皱眉时鼻梁耸起，“不算看过。”
看过就是看过，没看过就是没看过，不算看过是个什么说法。
“看过，不喜欢就关掉了。”
“钙片儿？”裴戎问道。
王寒轻点头，裴戎一愣。
不是每个人对自己的性取向都有明确的认知的，裴戎喜欢男人，这是他打小便察觉事情，在同龄人都杂志上穿着暴露的美女乐此不疲的时候，他只能男人有反应。
王寒轻不同，王寒轻没有恋爱经历，他接受不了男人和男人上床，喜欢自己或许只是内心的一种寄托，他没有去考虑过女人，是不是要等到脱了裤子上床那刻，他才意识到他不喜欢男人？
王寒轻不知道裴戎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男女的也不喜欢。”
“啊？”裴戎脑子不太能思考得过来了。
“我都看过。”王寒轻面露苦涩，“除了你，我没喜欢上任何男人，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但是看过之后，都不喜欢。”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喜欢自己，这份炙热的感情，裴戎想，自己何德何能啊。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喜欢我呢？”裴戎还是不死心。
王寒轻紧张到掐了裴戎指尖一下，“有反应…梦到你的时候…一晚上都睡不好。”
梦里不管能不能看清裴戎的样子，王寒轻都能肯定那一定是裴戎，裴戎对他也没有那么残忍，偶尔还是会来他梦里。
裴戎从王寒轻手里挣扎出来，刚还夸王寒轻单纯了，现在下流的话不是张口就来。
“你这算什么啊？合着对别人都没反应，就对我有反应，你赖上我了是吧？你是处男，还是我的责任，我欠你的啊？”
裴戎戳着王寒轻胸口，肌肉手感还挺好的。
被裴戎抚摸过的地方滚烫，王寒轻胳膊一收，把人搂进怀里，他歪着脑袋，再次吻住了裴戎的嘴唇。
王寒轻的学习能力惊人，裴戎刚不是说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吗？
他轻咬了一口裴戎的嘴唇，舌尖顶开唇缝，顺势勾住了裴戎的舌尖。
毕竟是参考学习的资料有限，能做到这步，已经算是王寒轻领悟能力够强了，他舔了舔裴戎的舌尖，有点进退两难。
裴戎被他气势汹汹地动静弄得有点被动，在王寒轻的动作滞住后，他才找回主动权。
裴戎算是现场教学了，含住王寒轻的舌尖轻轻吮吸，王寒轻不会归不会，进攻性却很强，学得有模有样的。
可惜裴戎快他一步，从他嘴里退了出来，还咬了他嘴唇一口，怕王寒轻穷追不舍，他伸手捂住王寒轻的嘴，“亲一下，这都两下了。”
还附赠教学经验，王寒轻赚了好吧。
“嘶”裴戎指尖一疼，王寒轻捏着他的手指咬了一口。
“我怕又是我做梦。”王寒轻解释道。
裴戎气笑了，“那你咬你自己啊，你咬我干嘛？”
王寒轻轻抚着裴戎的指尖，高兴得语无伦次，“我…”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他嘴角挂着笑容。
裴戎一手拿着琴盒，另一只手被王寒轻握住，他只能嘴上为自己找回面子了。
“哟，你还会笑啊？我还以为面瘫都不会笑呢。”
王寒轻不太自然地动了动嘴，笑这种表情，是发自内心的，难以自控的。
安静的环境，两人只是多对视一会儿，想要接吻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王寒轻这次学聪明了，他跟裴戎讨价还价，“再亲一会儿。”
刚刚是一下，现在改成了一会儿，什么样算是一会儿啊？
也不等裴戎允许，王寒轻拖着裴戎的下巴，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静谧的房间，能听到啧啧的水声，还有轻微的喘息，以及两人的私语声。
这“一会儿”里反反复复亲了有多少次，裴戎快要数不清了，到最后，王寒轻甚至能反客为主，裴戎有点招架不住他了。
王寒轻靠在裴戎的肩膀上，问道：“今晚你还能走吗？”
裴戎怕痒，呼吸的热流全钻进了他脖子里，“走不了了。”
王寒轻大概很失望，抱住裴戎的胳膊又用力了些，莫名的燥热让他在忍不住抱住裴戎蹭了蹭。
克制又放肆地厮磨，是只有小男生才会做出的暗示，裴戎看王寒轻的模样怪难受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裴戎有个疯狂的想法，既然走不了，可以留下来。
他捏着王寒轻的胳膊，“可以去我宿舍。”
从办公楼出来时，厂里的空地上空无一人，除了风声，就只有两人的心跳。
宿舍里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楼梯口有一盏路灯亮着，抬眼往上看去，没有窗户的灯是亮着的。
单位有给裴戎配个人宿舍，在顶楼第一间，虽然他很少在宿舍过夜，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齐全的，加上自己多少有点洁癖，还喜欢做到有备无患，基本上每个月都换一次床单。
王寒轻紧跟在裴戎身后，脚步都很轻，都没惊扰到声控灯，夜风没吹散他心头的燥热，门前等裴戎开门时，叮叮当当的钥匙声，听得他血脉偾张。
房门打开的那刻，他半搂着裴戎挤进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人按在怀里亲吻。
钥匙哗啦一声砸在地上，裴戎回抱住王寒轻，支离破碎的声音，从唇缝中溢出来。
他俩摸黑滚到了床上，吻得对方气喘吁吁才舍得放手。
裴戎撑起身，温柔抚摸着王寒轻的脸颊，“待会儿小点儿声，隔音不好。”
……

第19章
宿舍是单人床，两大男人挤在上面有点勉强了，王寒轻也跟着裴戎起身，互相扯着对方的衣服。
冬季的衣服又厚实，又笨重，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的碍事。
王寒轻动作快一点，手摸进裴戎的毛衣里，顺手将毛衣推了上去，下一秒，他直接让裴戎扑倒在了床上。
裴戎整个人陷进被褥里，想要再去脱王寒轻的衣服，有些困难了。
现在的姿势，裴戎比较被动，王寒轻这样的块头压在身上，他想争取一点主动权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考虑，他跟王寒轻在一起后，谁上谁的问题，以前遇到过的男人，都是娇小的0，自己喜欢的也是那种类型，当1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王寒轻吧，他俩谁在上面，裴戎都能接受，但是第一次，条件又这么恶劣，还是自己来吧，毕竟王寒轻什么都不懂。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裴戎冷静了下来，用膝盖顶了顶王寒轻的，隔着裤子都觉得又烫又硬。
“你想上我啊？”裴戎问了一句。
王寒轻有问必答，还坦坦荡荡，“想过。”
“又是做梦的时候？”
王寒轻握住裴戎的脚踝往两边拉开，他顺势跪到了床上，“没做梦的时候也想过。”
裴戎对王寒轻没辙了，“太下流了吧你，我跟你还不认识呢。”
王寒轻并没有多单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见过，只是对其他人无欲无求，如果对象换成裴戎，他也是万丈红尘之中的俗人，俗不可耐。
不光梦里梦到过裴戎，梦醒后还会想着裴戎打手枪。
“没做梦还敢想？”裴戎往上挪了一截儿，上半身靠在了枕头上，他一语中的，“你不会想着我打手枪吧？”
王寒轻没回答，顺手摘了裴戎的眼镜放到床头。
裴戎手肘撑在床头，用脚尖踢了踢王寒轻的腿，“回答我的问题。”
“不行吗？”
靠，裴戎破天荒地在心里骂了声脏话，王寒轻这脸皮，真不是盖的，意淫自己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那你演示给我看看。”
他俩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没打算开灯，用手机照明，穿好裤子后，裴戎让王寒轻等着，他回办公室拿了裤子，顺带还提回来两壶温水。
房间里有现成的盆和毛巾，他俩简单清洗了一番。
发泄过后的裴戎脑子很清醒，在看到手帕上斑斑点点的印记，他眯着眼睛，“手帕还我。”
王寒轻赶紧将手帕塞进了换下来的裤兜里，“我之前问你，你说给我的。”
裴戎几乎来不及制止，手帕还是脏，那玩意儿还在上面的。
看着王寒轻跟护食的小狗一样，裴戎只能退一步，“拿出来，洗干净晾一晚上能干。”
床和被子都不大，他俩得贴得特别紧，才能勉强凑合。
裴戎已经不记得完事后，和对方在床上相拥入眠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踏实。
“明天有事？”裴戎靠在王寒轻的胳膊问道，他今晚值班，明天就能休息，正好遇上周末，能连着放三天假。
之前一直拒绝王寒轻的约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补回来，可以跟王寒轻吃饭，看电影，看球，运动，时间很充裕，好像每件事都能做。
王寒轻没那么清闲，“明天还要上班。”
“哦，好吧，”裴戎放松了身体，他没想到王寒轻这么不开窍，故作惋惜，“明天我不上班，我还以为，我俩能吃个饭什么的。”
“可以。”王寒轻捏住裴戎的双肩，将人转了个面，“下班就去。”
王寒轻手劲儿大得离谱，裴戎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
裴戎掰开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等你能下班了再说吧。”
谁知道王寒轻会不会又加班。
“很晚啦。”裴戎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在王寒轻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吧。”
第二天天蒙蒙亮，便能听到从窗外传来的声响，裴戎腰上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他呻吟着睁开眼睛，眼前王寒轻的脸让他怔愣片刻，良久，空白的脑子里才渐渐填补上昨晚的记忆。
自己和王寒轻睡了一觉，还算是蛮单纯的睡法。
大概是加班这些日子没睡好，这一觉，王寒轻睡得很沉，脑袋靠在裴戎的肩膀上，半边身子也压在裴戎身上，身体随着呼吸起伏，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裴戎手从被窝里伸了出去，撩起窗帘看了眼，又确定了一下时间，想起王寒轻今天还得上班，他腾出一只手，搂住王寒轻的腰，小声道：“小王，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再不起要迟到了。”
宿舍窗户的玻璃很薄，窗外的鸟鸣、汽笛、人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连露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不止王寒轻上班要迟到，再晚一点，等工人们陆陆续续进厂时，他俩出宿舍楼也不方便。
王寒轻闷哼一声，撑起胳膊，俯视着裴戎，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能和裴戎一块儿起床。
“早。”
裴戎拍了拍王寒轻的脸颊，“早，起床吧。”
宿舍有备用牙刷，昨晚的温水也有剩余的，够两人洗漱的，能让王寒轻精神点去上班。
挂在椅子背上的手帕也晾干了，出门前，王寒轻先把手帕揣进了兜里，随后才去提自己换下来的裤子。
裴戎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自己还指望着他能忘记。
从宿舍楼出来后，裴戎去车间一趟，“要不然你先走？我怕你上班迟到。”
“时间还早，我等你。”
正好裴戎没开车来，也就没有再拒绝，“太冷了，你去门卫室等我吧。”
说完，裴戎朝着车间大楼走去。
王寒轻来得巧，不然门卫大爷得打电话叫他来挪车了，他将车挪到不挡道的地方，在门卫室门口陪小野猫玩了一会儿。
大爷认识王寒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什么时候来的啊？来得挺早啊。”
不早，挺晚的，昨晚上到的。
见王寒轻手上没提猫粮，大爷也不太确定，他到底是来看猫的，还是有别的事情。
“吃饭了没？要不吃点。”
大爷很热情，正好他刚在食堂买的几个大肉包，不等王寒轻拒绝，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将剩下的肉包连塑料袋一块儿递给了王寒轻。
肉包还冒着热气，热气全从塑料袋口散了出来，扑到王寒轻手背上时，还有点烫手，“不…”
“拿着拿着，肯定没吃饭。”
小野猫蹭了蹭王寒轻的脚踝，似乎也在催促他拿着。
王寒轻说了声“谢谢”，他心情好，加上昨晚又是小野猫带路，愿意陪人家玩一会儿。
小野猫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它特别稀罕王寒轻，比起那些对它爱不释手的人类，它更喜欢王寒轻，这大概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郑琬琰难得没有赖床，在酒店起了个大早，还使唤赵小岚排队去买早餐。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赵小岚边开车，边问道。
郑琬琰淡淡道：“说谁是给我一个人吃的。”
“那你给谁买的啊？”赵小岚大惊，总不能他俩昨晚才那啥，郑琬琰又移情别恋吧。
郑琬琰白了他一眼，“给我们主任啊，昨晚麻烦人家帮我值班，你开快点，我怕去晚了，他回家了。”
说起替班，赵小岚想起昨晚加班，他师父竟然没让他回去的事情。
他喃喃道：“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我师父。”
“你师父是转性了吗？还帮你加班？也有可能是因为你帮他买了东西的缘故啦。”
赵小岚觉得不完全是，他觉得他师父，本身就不是故意为难人的人。
很快便看到了制药厂的大门，赵小岚将车速慢了下来，停到路边时，正好瞧见大门旁边的车有点眼熟。
“我走啦。”郑琬琰正想下车，被在赵小岚拉了一把，“干嘛？”
赵小岚缓缓开口，“那个车…好像是我师父的…”
他再看看车牌，万分确定，“真的是！”
就在这时，郑琬琰指着挡风玻璃，“那不就是你师父？他怎么这个时候在我们厂？”
赵小岚顺着郑琬琰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他师父，坐在凳子上，脚边还有一只猫。
“我…我不知道啊…”赵小岚磕磕巴巴，“可能…又有什么工作？”
郑琬琰接过话，“不会吧…没听主任说啊，你要上去找个招呼吗？”
赵小岚还在墨迹，毕竟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见到王寒轻，就像是学生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到班主任一样，怂。
没等赵小岚考虑好，只见裴戎从厂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王寒轻跟前，王寒轻连忙起身，两人像是在说话。
郑琬琰嘀咕一句，“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吧。”
她可不像赵小岚畏手畏脚的，想拉着赵小岚上前去打招呼，见着裴戎从兜里掏出个盒子，顺手放到了王寒轻提着的手袋里。
赵小岚有些茫然地开口，“裴主任拿着的琴盒，是我师父让买的口琴…为什么会在裴主任那儿？”
他师父拿来送人的？送裴戎的？
“啊？”郑琬琰也愣了一下，很怪，又说不上来是哪儿怪。
别了门卫大爷，裴戎匆匆上了王寒轻的车，此时是制药厂门口私家车最多的时候，他们也没太注意到赵小岚跟郑琬琰。
裴戎系好安全带，“把我放到公交车站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硬把裴戎送回家，时间上肯定来不及的，可王寒轻还是想坚持。
裴戎无奈道：“又不是没机会送我回家，你不赶时间上班吗？”
总算是把王寒轻说服了。
早上塞车是常态，走走停停的，终于进了市区，车停好后，裴戎没着急下车，朝车外看了一眼。
周遭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没人注意到路边车里的动静，他朝王寒轻勾了勾手指。
王寒轻像小狗一样虔诚，不由自主地越过换挡杆，裴戎忽然靠近，他嘴唇一热，被裴戎吻了一下。
“走了，晚上见。”

第20章
王寒轻愣了一秒，眼神有些不对焦，耳边听到了关门声，他才反应过来裴戎已经下车了，嘴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裴戎吻他动作太迅速，他下意识抿了下嘴唇，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隔着挡风玻璃，裴戎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提醒他赶紧开车去上班，要不是路上的车太多，停在路边有些挡道，王寒轻都想等着裴戎打到车再走。
王寒轻是掐点儿到公司，打完卡往工位上一坐，旁边赵小岚的位置还空着，办公室几个人私下交换眼神，心里默念着，赵小岚又要挨骂了。
最多两分钟，赵小岚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办公室，见到王寒轻已经先他一步到岗位，他整个人僵在办公室门口，几个同事也朝他使眼色。
虽然考勤这块儿是人事管，扣工资的事情，也不用王寒轻操心，但是他该骂的还是骂。
赵小岚咽了咽唾沫，偏偏他的位置又刚好在王寒轻旁边，死就死吧，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工位上，小心翼翼地打招呼，“早啊，师父…”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训斥，王寒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办公室众人都朝王寒轻投来好奇的目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一个“嗯”？
赵小岚瞪大了眼睛，心肝儿还怦怦直跳，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轻轻挪了一下椅子。
还没等他坐下，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进来是秦赫。
秦赫进来后先打了赵小岚一巴掌，“来迟到了是吧？昨晚上玩太晚，年轻人不知道节制。”
他秉着自己先骂赵小岚，王寒轻就不会再开口骂的原则，给赵小岚找点台阶下。
没想到一旁的王寒轻接过话道：“一两分钟而已，公司不是多给了五分钟打考勤的时间。”
九点上班，老板比较好说话，九点过五分钟内打考勤的，都不算迟到。
哟，这下换秦赫吃惊了，王寒轻这是转性了？还有帮着迟到的赵小岚说话的时候？
“有事？”王寒轻抬头看着秦赫。
秦赫没当着下属的面调侃王寒轻，转头说起了正式，“今年最后一个军区项目，算是出差吧，年底前得待在那边，工作内容要绝对保密，那边也屏蔽了信号，基本上是用不了手机的，条件苦了点，但是年终奖就靠它了。”
条件不算好，毕竟没有网络，也不能随便上网，倒是能出来，只是太偏僻，周围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说白了跟坐牢差不多，稍微自由了点。
人人都想过个好年，所以条件再怎么差，还是有人自告奋勇，王寒轻是组长，肯定得起带头作用。
秦赫见他面色凝重，一向对工作兢兢业业的王寒轻，也会有这种表情，“有问题？”
王寒轻摇了摇头，“知道了，什么时候去？”
“没问题的话，今天中午之前把确定好的名单给我，中午下班就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今天下午就能过去。”
通知完事情，秦赫示意王寒轻出来说话，两人进了隔壁的会议室，秦赫打趣道：“怎么？心情挺好的，连赵小岚迟到都不骂了？”
在接到通知前，王寒轻的心情确实挺好的，只是现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烦躁吧。
好像跟裴戎见一面，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我刚刚说到军区那个项目，你好像很不高兴？不想去？”
跟是哪儿的项目没关系，只是因为他和裴戎刚刚开始，又得分开一段时间，“没有。”
“你…”秦赫打量起王寒轻的表情来，“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你平时不这样的，你一向都以工作为重，怎么啦？人家都有家室的，有对象的都没不高兴，你怎么到还摆起脸色来了，你总不可能也有对象了吧？”
秦赫只是随口一说，他不是看不起王寒轻，只是王寒轻的性格，谁受得了啊。
谁知王寒轻竟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秦赫张了张嘴，“真有对象了？”
“没有，不是对象。”
“啊？”秦赫八卦欲一下子上来了，不管是不是对象，王寒轻身边肯定是有人了，他一把攀住王寒轻的肩膀，“谁呀？不是对象那是什么？你跟哥说说。”
王寒轻掰开肩头的手，重复道：“不是对象，就是这样，我去工作了。”
不顾秦赫在身后的呼唤，王寒轻回到办公室后，整个人周遭的气压极低，办公室的人各个都噤声，装模作样干自己的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一阵，心里没那么烦躁后，才拿起电话给裴戎发消息。
昨晚睡得比较晚，今早又起得早，加上两个人挤单人床，实在睡得不太好，裴戎到家还补了觉，到中午时，被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唔…”裴戎呻吟了一声，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眯眼看着来电显示，是妈妈，“喂？妈。”
他声音听着懒懒散散的，不用猜都知道是在睡觉。
“还在睡觉呢？今天不是周五吗？你没去上班。”
裴戎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值班呢，今天休息。”
“昨天不是那什么圣诞节吗？你没跟小姑娘出去约会啊？你是不是又糊弄我啊？嘴上说着在聊，一点儿实际行动都没有。”
裴戎清了清嗓子，无奈道：“那有工作安排，总不能为了私事，特意请假吧，况且什么时候不能见，圣诞节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又吹了？”当妈的太了解自己儿子的德行。
怎么说呢？昨晚也不算没有约会，确实也是跟芳姨介绍的相亲对象在一起，只是对方是王寒轻，总不能跟妈妈说跟男人在约会吧。
“不合适，肯定就聊不来，聊不来自然就吹了。”
妈妈有些生气，“你又跟我打太极，什么不合适？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想过好好处。”
在妈妈彻底发火前，裴戎立马伏低做小，“慢慢来，这事又急不来的。”
“慢慢来，慢慢来，你都三十多了，跟你同龄的人，人家孩子都几岁了。”
妈妈唠叨的话，裴戎安静听着，时不时给一两声回应，直到妈妈消了气，才挂断电话。
裴戎捏着手机，如释重负。
他呀，这辈子不能找个女人糊弄父母，所以父母那儿，只能暂时敷衍着。
自己又会为了谁出柜呢？
想到这里，他侧了一下脑袋，看到了台灯旁的琴盒，脑子里突然跳出了王寒轻的名字，王寒轻，会是王寒轻吗？
他解开了屏幕锁，微信图标的右上角有数字提示，点开一看，是王寒轻的消息。
“要出差。”
“今天见不了了。”
“可能要去很长一段时间。”
裴戎“嘶”了一声，拿过烟盒和打火机，点上一支烟后，深吸了一口，这到底是好事多磨，还是缘分到头了？
他回道：“今天见不了，这么着急吗？”
“今天收拾好东西就走。”
裴戎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还能一起吃个午饭。
“你还在公司？”
“嗯。”
“给我发个地址吧。”裴戎起身开始换衣服，“吃个午饭的时间总有吧？”
他俩时间不赶巧，正是午饭时间，上得了台面的中餐馆都得等翻台，王寒轻时间不充裕，又不能走太远，好容易找了家大排档，还是跟人拼桌，点菜都太慢了，俩人只能点炒饭凑合。
幸好打工人吃饭来去匆匆，很快拼桌的那两个人便吃完离开，正好他们的炒饭也上桌了。
裴戎抽出筷子递给王寒轻，“去哪儿出差啊？要去那么久。”
王寒轻说了个大位置，那地方没信号，工作内容要绝对保密，裴戎一下子明白，多半是军区。
这也太巧了，他俩见一面，得等个把月，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
两人都已经过了只靠手机联系，就能维持感情的年龄，况且这回连手机都用不了。
特别是裴戎，喜欢就想要天天见面，想要触碰对方，想要上床，而不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还有机会看球赛吗？”
他问的不是球赛。
“有的。”王寒轻抬头看着裴戎的眼睛，“年末还有一场比赛，我想你陪我去看。”
原来王寒轻还有机会的。
裴戎叹了口气，“我又要等你了。”
“你不用等我。”王寒轻不奢望裴戎能等他，如果裴戎遇上更好的，自己也不会纠缠，他愿意一直默默喜欢裴戎，“我可以一直追你。”
裴戎失笑，“你真…像小狗。”
王寒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坐实了裴戎的说法。
小狗会因为主人的冷落和移情别恋伤心，但是永远忠诚。
大排档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俩吃饭的气氛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重，你一言我一语的，还能说上两句。
公司肯定会安排他们集体坐车一起走，裴戎提议道：“待会儿我送你回家拿东西，然后再送你来公司。”
王寒轻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想也没用，一口答应，“好。”
他毫不掩饰对裴戎的喜欢，想要和裴戎多待一会儿的想法写在了脸上，还没离开，他已经开始想念裴戎了。

第21章
吃过饭后，裴戎陪王寒轻回家收拾东西，随后又将人送回了公司。
车停在路边，裴戎整个上半身趴在了方向盘上，安全带被绷得很长，他侧着头看向王寒轻，“早去早回。”
王寒轻有很多话想跟裴戎说，他会找机会给裴戎打电话的，希望裴戎能接到，他也会想裴戎的，希望裴戎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能抽空想想他。
但这些到嘴边的话，又被王寒轻咽了回去，怕自己词不达意，怕给裴戎负担。
他朝裴戎伸手，“能抱抱吗？”
小狗和主人道别的时候会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主人不抱也可以，他也不会生气，当然如果主人肯抱的话，他会很高兴，这一趟“远门”都会因为这个拥抱，变得不那么煎熬。
裴戎一只手绕到身后，解开了安全带，身子往前一倾，牢牢将王寒轻搂住，脸颊也顺势贴在了一起。
“只是抱抱吗？”裴戎耳语道，他可以答应王寒轻很多要求，“早知道你今天要出差，昨晚我是不是该翘班？”
王寒轻心头一动，裴戎再说下去他真就不想走了。
每次分别，都为下次见面许下过很多的愿望，幸好有这些愿望，让分别后的每一天都值得被期待。
“走吧。”裴戎拍了拍王寒轻的后背，旋即将人松开，目送着王寒轻进了写字楼，人影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时，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等红绿灯的时候，裴戎有些迷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想了一下，还是往家的方向开去。
裴戎在想，没遇上王寒轻的时候，自己放假的日子在干什么？和圈里的朋友聚聚，找个看对眼儿的0一夜情，又或者在家里睡一天的懒觉。
那时的日子，看似丰富多彩，实则更加空虚，好像谁都行，也不用特地等谁，没有对谁有特别的期望。
傍晚在家，裴戎没有做饭的习惯，点了个外卖应付一下，外卖刚吃完，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提示音，微信备注上是彭立的名字。
“今晚出来？”
这句含蓄的问句，潜台词是在问裴戎要不要找人解决生理上的需求，裴戎漫不经心地点着屏幕，他并不想去，正想着该怎么回绝彭立。
彭立是个急性子，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就是不见裴戎的消息，他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给裴戎打了电话。
“怎么回我消息这么墨迹啊？正在输入那么久还没发出来？你是做了首诗吗？”
裴戎笑了笑，想找借口说没看到都不行，“这不正打字嘛。”
彭立也没跟他多计较，直奔主题，“出来吗？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上次上个厕所人不见了。”
要不是彭立提醒，裴戎都快忘了，也就是上次在TheEnd遇上王寒轻后，自己好像没和彭立见过面。
“我…”裴戎脑子在飞速运转，“这周算了吧…”
彭立有点不乐意了，“你这么忙？”
别人不知道，他彭立还不知道吗？裴戎工作清闲得很，只是看他愿意不愿意出来罢了。
谁知道裴戎还敢顺坡下驴，“对呀。”
“对个屁啊！”彭立急了，“你忙不忙我还不知道吗？出来！”
被拆穿后，裴戎也不尴尬，跟彭立打着哈哈，“不太想…”
不是不太想和彭立见面，只是不太想应付陌生人了。
“什么不太想？”彭立能明白裴戎的意思，不想干炮，他俩总可以见面吧，“你不想男人的时候，连我都懒得见了，合着我只是你找男人僚机是吗？”
说话真难听，给裴戎听笑了，“行了行了，跟你见面可以，不去TheEnd吧。”
找个普通点的酒吧，免得遇上熟人。
彭立虽然嘴上不高兴，还是满足了裴戎的要求，找了个普通点的酒吧，还特意要了靠角落的位置，足够安静。
两人一碰面，彭立的表情像是要吃人，等着跟裴戎算账。
“现在我想见你都这么难了啊？你他妈最近在忙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忙工作吧？”
面对彭立的逼问，裴戎只能实话实说，“没忙，就是没想着出来。”
跟王寒轻打打电话，开开视频，一个月见一回，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彭立了解男人，了解gay，更了解裴戎，但裴戎转性的几率又比恋爱的几率大，所以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你说，你最近到底干嘛去了？”
“见小学弟去了。”裴戎坦白道。
王寒轻跟他俩一个中学，说是小学弟一点都没错。
没想到彭立脸色一顿，裴戎笑道：“用不着这反应吧？”
彭立眨了眨眼睛，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你…你见到心夏了？”
“什么？”裴戎听清了彭立的话，反问只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随之而来的是茫然。
他很久没听到严心夏的名字。
严心夏是裴戎中学时期的初恋男友，自打两人分手后，也断了联系。
彭立作为唯一知道他俩关系的朋友，也不在裴戎面前提起严心夏的名字。
那会儿裴戎高中毕业，严心夏比他小一年级，两人异地恋了一年，本以为大学还能在同一个城市里，严心夏听从家里的安排，出国留学了。
彭立立马意识到裴戎说的小学弟，不是严心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严心夏回国了是吗？”裴戎看着彭立。
“啊？”彭立也学会了装傻充愣这套，只是他演技没裴戎好，反应也没裴戎快，脸上还带着一丝丝慌乱。
裴戎靠在沙发上，煞有介事地看着他，“他联系你了是吗？”
别看裴戎平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严肃起来，还真有当干部的风范。
彭立只能老实交代，“他是联系我了，让我先别告诉你。”
初恋的分量，在男人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是血肉里扎着刺，会习惯它的存在，等再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会疼得撕心裂肺的。
裴戎倚靠在沙发上，没再去看彭立，从兜里掏出了烟，沉默着没说话，他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包括感情，他对严心夏也没那么喜欢了，只是严心夏留给他的后遗症倒是延续了很久。
大学期间，他也谈过恋爱，认真谈过，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感情会有保留。
再到后来单身一人，也会去找陌生人寻找慰藉。
这些都是严心夏给裴戎带来的影响。
彭立在心里骂自己嘴快，赶紧又岔开话题，“那你说的小学弟是谁？你大学同学？”
提到王寒轻，裴戎这才回过神来，手里的香烟也烧了大半，烟灰顺势掉落到身上，散落成了小颗粒。
“不是。”裴戎顺手将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说了你也不认识。”
虽然王寒轻和他们同一个中学，但是自己都没印象的人，彭立怎么会记得。
想到王寒轻，裴戎心里沉甸甸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点，这个时间，王寒轻在干什么？不会还在忙吧？
“说说嘛，又不是你大学同学，没准儿我真认识呢。”
裴戎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随口说出了一个名字，“王寒轻，你认识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彭立没有说不认识，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裴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彭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生怕裴戎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真不认识？”不认识就坦坦荡荡说不认识，彭立的反应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裴戎蹙着眉头，“他和我们一个高中的。”
“哦！哦！”彭立抓了脸颊一把，“我知道他，他跟我弟一届的嘛，人缘不太好，转校生才来学校就得罪人，刚想起来。”
裴戎心里很乱，懒得去计较彭立说的是真是假。
他俩见面的时间不长，裴戎却喝了不少的酒，幸好他来之前有先见之明，没有开车。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裴戎让彭立先走，彭立有些不放心，“那你自己回去？”
“别啰嗦了，又不是小姑娘。”裴戎顺手关上了车门。
等出租车开远后，裴戎没有等车，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酒吧位处市中心，再晚都热闹，晚上风大，吹得路上的行人都拢紧衣服，行色匆匆。
裴戎鼻腔都凉透了，他手揣进兜里的时候摸到了电话，拿出电话看了眼，屏幕空荡荡的，没有王寒轻的消息。
平时被王寒轻联系得多了，一下子冷淡下来，裴戎还有点不习惯。
他有点想听王寒轻的声音了。
他打开王寒轻的微信，打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他压根儿没想好说什么。
算了。
就在裴戎打算放弃的时候，王寒轻居然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裴戎没多想，接了电话，“喂？”
电话里风很大，呜呜作响，熟悉的声音回应了裴戎一声，“喂。”
“不是不能打电话吗？”
王寒轻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一点，“是不能打电话，公司在这附近租的房子都没信号，但是能出来，我出来打的。”
能出来？要出多远？
裴戎很想知道，到底有多远，“走了多远？”
“借了别人的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

第22章
那句微不足道的“也就半个小时”听得裴戎一愣，他接着问：“路上车多吗？”
其实他都能猜到，军区偏僻，管辖也森严，路上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车。
“不多。”
裴戎继续道：“风大吗？”
王寒轻有问必答，“还行。”
这些日子的相处，以裴戎的观察力，摸清楚王寒轻说话的习惯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路上车多不多，王寒轻正面回答了不多，车不多就不会影响他出来打电话。
风大不大，王寒轻回答的是还行，那就意味着大，大到手机里能听到，大到王寒轻不愿意提，风大成了他出门的阻力，但他不想因为风大，就错过和裴戎打电话的机会。
喝过酒后，裴戎嘴里又干又涩，他拼命地咽唾沫，“跟人借车怎么说的啊？”
王寒轻的性格，开口找人帮忙会说什么？跟人交流都是一件费劲的事情。
“问他借了几天，晚上他都用不到，我可以借来骑。”王寒轻又补充道，“不远，其实不用骑这么远的，只是那边信号不是很好。”
骑车半小时，开车可能也就十分钟的事，人少车少的郊区，马力拉足了跑就几分钟，顶死天七八公里路。
路途长吗？好像不长，但需要天天骑，每次都只是为了打一个电话，这不是路途长不长的问题，是值吗？
有些话到了裴戎的嘴边，又因为王寒轻的那句“不远”，没法讲出口，因为裴戎不用问都知道答案，王寒轻不觉得路长，也不觉得日复一日枯燥，更不会去想值不值。
喜欢这种感情，注定意味着付出，还是一种不会有等价回报的付出。
裴戎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问了些琐事，问那儿吃饭方便吗？办公环境怎么样？
能答的王寒轻都答了，吃饭有食堂，工作也是在独立办公楼，有些工作需要到军区内部，有些只用在办公楼就行。
“你在外面？”裴戎问了那么多，终于轮到王寒轻开口。
路过裴戎身边的都是些年轻人，年轻人三五成群，打打闹闹，阵仗很大。
裴戎笑了笑，“嗯，怎么？还查岗啊？”
查岗算不上吧，只是无比想知道裴戎的动向，想知道裴戎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现在又在哪儿，想和裴戎分享，想知道裴戎有没有想过他。
“可以问吗？”
“我说不行呢？”
如果裴戎不想回答，王寒轻也不会勉强，“那我就不问。”
裴戎心里软得不行，“可以问。”
电话里能清楚地听到王寒轻提气的声音，他克制住心中的激动，“在哪？”
裴戎不怀好意道：“刚从酒吧出来，怕不怕？”
“怕。”王寒轻觉得自己很虚伪，只是嘴上坦荡，他害怕裴戎不等他。
“跟我发小见个面而已，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裴戎低笑着，大大方方的爱意真的很难拒绝，他还特别强调，“是朋友。”
“嗯。”
裴戎乐了，王寒轻也太好糊弄了吧，“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信。”
“那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裴戎或许没明白，他愿意花心思来骗自己，王寒轻已经是受宠若惊，觉得足够了。
“我愿意被你骗你。”
裴戎收起了笑容，王寒轻也感觉到了，正当他想问的时候，裴戎才开口。
“今天…有点不高兴…”
见了发小还不高兴，王寒轻想不到是什么事，裴戎没明说，他也没追问：“现在呢？”
“跟你打电话，心情好多了。”
明明隔着电话，王寒轻却能察觉到裴戎是喝了酒的，淡淡的酒气，似乎从电话传了出来，很醉人。
听裴戎那边的动静，不像是在车里，王寒轻问道，“没开车？”
裴戎悠悠道：“开什么车啊，走路回去。”
酒吧多半是位处热闹的繁华地带，距离裴戎家肯定很远，裴戎说的是醉话。
王寒轻又道：“打车回去吧，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帮你喊车。”
裴戎还没醉，脑子里清醒，这种程度，刚好到了心里藏不住事的状态，有什么想法直往外蹦。
“挺会耍小聪明的啊小王。”裴戎直戳王寒轻的内心，“刚说愿意被我骗，又找我要地址，还非得要我坐车回家，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裴戎要是喜欢别人，王寒轻没道理阻止，但是要让他将裴戎拱手相让，他的占有欲又不允许。
王寒轻也不害臊，也不为自己辩解。
裴戎趁着酒意，有点浑了，“我想散步回去。”
“等我回来，我可以陪你散步。”
“我就要今天呢？”
王寒轻能跟他犟吗？还能现在回来陪他散完步再去工作吗？
“我可以等你走到家，我再挂电话。”
裴戎忍不住笑场了，“小王…你太黏人了…”
自己也不是非得走回去不可，也用不着王寒轻在冷风里干站着。
裴戎像是哄小孩的口气，“现在就给你发地址，我站在这儿不动了，等你叫的车来总行了吧？”
王寒轻的电话没有挂断，一直陪着裴戎等车到。
上车前，裴戎还不忘调侃王寒轻几句，“要让师傅跟你说几句吗？不然我怕你不放心。”
“不用。”王寒轻可能厚着脸皮接话了。
“那我挂了？你早点回去。”
“等等！”王寒轻忽然把裴戎叫住，“下次…能跟我说为什么不高兴吗？”
裴戎不主动说，可能还是因为他俩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他不嫌时间长，他可以等，等到裴戎觉得自己值得倾诉的时候，王寒轻随时都可以当裴戎的倾听者。
裴戎不假思索，“好啊。”
跟王寒轻道了晚安，裴戎坐进了出租车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裴戎身上带着酒气，笑着看向后视镜，跟司机一个对视，“怎么了师傅？”
出租车司机尴尬一笑，“嗐，叫车的人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我还以为接的是个小姑娘呢。”
裴戎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他人有点啰嗦。”
司机比较腼腆，不是健谈的类型，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裴戎很快觉得困意上头，车到小区门口，才被司机叫醒。
下车时，司机特别提醒了一句，“到家了您给他报个平安吧，不然不安心。”
可不吗？看着挺利索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操心。
裴戎说了声“好”，拿出手机，给王寒轻发了微信。
现在时间不算早了，小区楼下都没人散步，裴戎慢吞吞地朝家的方向走，电梯也不用等。
打开家门时，客厅里漆黑一片，裴戎没有第一时间去开灯，反倒是先看了手机，发现王寒轻还没回消息，他这才反应过来，王寒轻那边没信号，应该回租房了。
怪寂寞的。
微信被他俩用成了留言板，好在王寒轻每天晚上，准时给裴戎打电话。
因为这次项目的特殊性，裴戎主动绕过工作话题，再加上王寒轻每天的生活都很单调枯燥，也没什么能聊。
裴戎的生活相对要丰富一点，他像是一个独自在家，却要每天跟老婆报备行程的已婚男人。
“最近都没出去？”王寒轻这几次打定话，裴戎都在家里。
裴戎私下性子很懒散，最近连酒吧都懒得去，除了见见父母，其余空闲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我现在出门太麻烦了，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得跟你报告，还不如不出去。”裴戎不忘挤兑王寒轻，“对，我可以不说，但是有些小狗又跟我装可怜。”
王寒轻不介意小狗的称呼，甚至会自动认领，“我没装。”
“嗯。”裴戎笑道，“你天生就楚楚可怜。”
王寒轻分不清裴戎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会把裴戎的话当真，会觉得是自己妨碍到了裴戎社交。
“我不问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以不用告诉我。”
裴戎“啧啧”两声，“看吧，我说有些小狗又会跟我装可怜吧。”
王寒轻就像是幽怨的家庭主夫，不求老公一心一意，只求对方玩够了也记得回家。
裴戎安慰道：“你没妨碍我，我不出去，不是怕你问，只是自己懒得出去罢了，只是朋友约我出门呢，我还是会去的。”
“好。”
王寒轻越是委曲求全的模样，裴戎越是想逗他。
裴戎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能不知道你打听我去哪儿是为什么吗？怕我约别的男人。”
大概是一语中的，王寒轻没说话。
“所以我只能在家看看视频。”裴戎将笔记本搬到床上，翻出一部他最喜欢的GV，暧昧的声音传到了手机里，他还故意挖苦王寒轻，“你不会霸道到连片儿都不让人看了吧？”
王寒轻舔了舔嘴唇，他自己不爱看那玩意儿，但是听到裴戎看，心里又生出别样的感觉，“没有不让你看。”
最喜欢的片儿也不够吸引裴戎的，演到哪儿了，他不在意，视频里叫得干柴烈火的，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王寒轻的声音，倒是让他更加有兴致。

第23章
裴戎缺德得要命，还自带解说的，绘声绘色地跟王寒轻描述了一下视频画面，最后还问了句，“怎么样？对这种类型感兴趣吗？”
王寒轻最近学聪明了，路边有个凉亭，他坐在凉亭里跟裴戎打电话，风还是继续吹，人没那么费劲。
他是个想象力很匮乏的人，哪怕裴戎描绘得再具体，他都没法想象出是个什么画面，只能老老实实回答，“不感兴趣。”
裴戎颇为遗憾，“啊？我还挺喜欢的，我还以为我俩要是口味相同，想着能一块儿看呢。”
风刮得呼呼作响，要不是王寒轻扶着自行车，车能被风给刮倒。
GV确实无法让王寒轻提起兴趣，如果是跟裴戎一起看，那就不一样了。
任何事情加一个裴戎陪同的前提，都会让王寒轻兴致勃勃，王寒轻明明不想看片儿，但是GV前加上“裴戎”这个关键词，好像会产生别样的化学反应。
“感兴趣。”王寒轻立马改口。
裴戎抿着嘴憋笑，还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吗？”
王寒轻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回答：“可以陪你看。”
重点在于陪裴戎，而不是做什么，裴戎喜欢的，他也没有理由讨厌。
“哦…”裴戎故意拖长了音节，“只是为了陪我，别的什么都不做。”
他俩聊得很含蓄，可视频里的动静却很激情，一切内敛的话语，在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中，都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王寒轻性格只是直白，类似于带颜色调情的话，他没法像裴戎一样张嘴就来，嘴上功夫不如裴戎，这种时候，唯有被动地被裴戎调戏。
他哑着嗓子问道：“做…做什么？”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渐渐夹杂熟悉的喘息，和轻微的碰撞声，王寒轻能确定，那并不是视频里发出来，是…裴戎？
王寒轻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在宿舍楼的那个晚上，裴戎的声音很低沉，加上宿舍楼隔音效果不好，他还格外的克制，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叫人心痒难耐。
现在又和那晚明显不同，裴戎显得要大胆些，要放纵些，呼吸声带着分量，每一次喘气，都将力道施加在了王寒轻的心脏上。
裴戎的腰很有力，一只胳膊刚好环住，用力时脖子上青筋暴起，吞咽唾沫的动作也会加大幅度。
王寒轻静静听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脖都被风吹得冰凉，终于听到了裴戎的叹息声。
他害怕打破这一份特别的平静，他比裴戎更容易紧张，紧张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听到抽纸的声音，裴戎呼出几口气，不疾不徐地开口，“还能骑车回去吗？”
沉默了那一段时间，王寒轻也冷静了下来，“能。”
裴戎也没跟王寒轻腻歪，笑道：“那赶紧回去吧，不早了。”
挂了电话，裴戎躺在床上，伸出胳膊挡住眼睛，他没怎么看片儿，纯粹是逗王寒轻自己起了反应。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听着王寒轻的声音，有点想他了，思念会勾起动情，会情不自禁，会脑子一热。
冷静之后，裴戎又有一点点后悔，三十来岁的人了，还冲动行事，实在不太应该。
裴戎转头将手里的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正好看到了王寒轻送他的口琴。
他拿过口琴抚摸了一阵，放了十多年的东西，想要重新拾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先前不是没试过，一首简单的曲子，吹得断断续续的，根本不成调，要想复健是个很漫长的事情。
王寒轻多在凉亭站了一会儿，寒风吹得他关节失灵，他想要蜷曲起手指握拳，骨节发出咔咔声。
他骑车回到租房时，大家已经都洗漱完毕了。
公司租了四间租房，因为出差条件差，没安排女同事，全是男的，两三个人一间，没有网络，闲暇之余，大家会凑到一块儿打扑克。
赵小岚也被打发过来帮忙，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用他叔秦赫的话来说，这地方不像是公司，差个端茶倒水，帮忙跑腿的人，那非赵小岚莫属。
“师傅，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见王寒轻回来，赵小岚立马迎了上去。
他知道他师傅天天骑车出门，但是不知道是去干嘛了。
王寒轻“嗯”了一声，全当是回答了赵小岚的问题。
出差在外，大概是王寒轻看大家都挺累的，聚众打牌，他也没开口责骂，几个同事有点得意忘形，张口就问：“组长，你天天往外跑，是干嘛去了？”
王寒轻从包里翻出换洗的内裤，“打电话。”
一听是打电话，几人这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连牌都不接着打了，“给谁打啊？”
“天天打得是对象吧？”
“哪个小姑娘啊？”
他们七嘴八舌，说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王寒轻的脾气，大胆猜测了一波。
“不会是我们办公室的吧？”
办公室的小姑娘，个个都怕王寒轻，谁胆子这么大，还敢跟他处对象。
王寒轻端着洗漱用品便往厕所走，“不是。”
这句不是，回答了大家所有的问题，不是对象，也不是小姑娘，更不是他们办公室的。
大家还想追问的时候，王寒轻已经进了厕所。
情感八卦不了解清楚，大家心里直痒痒，有人逮住赵小岚继续道：“组长恋爱了？”
赵小岚抓了抓脸颊，他哪儿知道啊，“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组长徒弟吗？成天跟他一块儿，怎么会不知道呢？”
赵小岚在工作上已经花费了大把精力，才勉强跟上王寒轻的进度，他哪儿有空余的闲心，去观察王寒轻是不是恋爱了啊。
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嘴，“我觉得组长最近脾气变好了。”
这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也对，上次小岚迟到，他还帮忙说话来着。”
“我们打牌他都不说什么。”
“也没怎么挨骂了。”
大家异口同声，“有古怪。”
王寒轻没空关心组员怎么评价他最近的表现，他反手将门锁上，又将淋浴开到了最大，脱光了站在水下，想着裴戎刚刚的声音，在自己DIY。
年末人事调动相对频繁，厂里刚好有个位置空出来，领导的意思是让裴戎先顶上。
别看制药厂规模不大，能来这儿的人，除了靠自己本事硬考进来，是得有过硬的关系。
领导拍着裴戎的肩膀，“我们这儿呢，也留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再过个几年，你也会想调到其他地方去的，再说了，总把你留在我这儿，你爸不得跟我急啊。”
厂里闲职岗位成了往上跳的踏板，来这儿混个几年的工龄，在职期间相安无事，没个几年就能往上走。
道理裴戎都明白，场面话该说的还是得说，该客气的还得客气，可没等他张口拍马屁，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养成给手机开震动模式的习惯，只是他和领导离得近，这动静人家想装听不到都不行。
领导看着裴戎，哈哈一笑，“你忙你的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兜里的手机已经没了响动，这个时间段，大概率不会是王寒轻，裴戎摸出手机时，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原本他是不想回电的，谁知这个电话会第二次打来。
裴戎挺官方地接了电话，“您好，我是裴戎。”
电话那头顿了顿，清冷的声音让裴戎觉得莫名熟悉，“裴戎…”
裴戎下意识又看了眼号码，蓦地想起彭立提过严心夏回国的事情，他已经快把这事儿给忘了的。
“裴戎？”那头没听到裴戎的回应，又喊了一声。
裴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有长椅的地方坐下，试探性问道：“您是？”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那种熟悉感太强烈，带着点儿骄傲和莫名的疏离感，裴戎几乎能肯定是严心夏。
学校校庆一类的活动，都归严心夏他们部门管理和操办，当时的裴戎还只是副会长，还得操心校庆流程。
他和严心夏起初接触时，并没有多愉快。
严心夏从小学钢琴，有着学音乐人的特质，受不了裴戎条条框框颇多的作风。
一些新颖大胆的节目，裴戎总是用“再议”来打发他，严心夏也是个犟脾气，再议，他就拉着裴戎磨，一来二去，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变长了。
那时候裴戎觉得严心夏像是一只天鹅，高傲且优雅，不知道哪个瞬间，他被严心夏这种气质深深吸引。
他陪着严心夏食堂排队，陪着严心夏琴房练琴，陪着严心夏放学回家。
某一天，严心夏问裴戎是不是喜欢他，裴戎大方承认，他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初恋时的美好，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历历在目，包括后来去读大学，裴戎和严心夏依旧保持着联系，只是一切都结束在严心夏决定出国那刻。
“真没听出来吗？”严心夏有些失望地又问了一遍，“这么快就帮我给忘了？”
裴戎回过神，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心夏。”

第24章
裴戎还记得自己，也不可能忘记的，严心夏告诉他，“我回国了，裴戎。”
几句话的功夫，裴戎觉得自己是从里到外的疲惫，他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是嘛，见过哪些同学了？”
“只跟彭立见过，其他人太长时间不联系，没想着去打扰。”严心夏半开玩笑道，“彭立没告诉你？”
以彭立和裴戎的关系，裴戎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回国的消息，这么久没让彭立帮忙促成见面，裴戎还对当初分手的事情心存芥蒂。
裴戎心里一团乱麻，“最近太忙了…”
这借口实在太蹩脚，严心夏也没拆穿裴戎，他顺着话接了下去，“那忙完了吗？忙完了，我们可以叫上彭立见个面。”
电话里是短暂的停顿，为了不冷场，严心夏又道：“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吗？”
裴戎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哪怕是再怎么不情愿，也会勉为其难答应。
“什么时候啊？”
严心夏道：“我都行，迁就你们上班的。”
“今天下班吧。”
挂电话前，严心夏补上一句，“这是我的电话，存一个吧，现在不流行用微信吗？微信跟手机同号。”
他的意思是，他以后都不走了，他和裴戎一个城市。
裴戎在走廊呆坐了很久，期间拿出手机没有去加严心夏的好友，反倒是点开了王寒轻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自己给他发的早安，这句早安，得等到晚上才会有回复。
裴戎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放到“+”的位置，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严心夏很主动，会为自己的想法争取机会，之前出国是这样，现在联系裴戎也是这样。
通过好友申请后，裴戎没去再看消息，揣上手机后，往楼下办公室走。
刚拐过拐角，见郑琬琰在办公室门口跟两只猫在玩，裴戎以为自己看错了，两只都长得像门卫大爷养的小野猫。
他走进了才发现，两只猫花纹有些不同，体格倒是一样的，圆滚滚的，土猫就是好养活。
“哪儿来的猫啊？”车间不让猫进去，办公楼倒没这么多规矩。
郑琬琰喊了声“主任”，“你看，吉祥物自己找了个媳妇儿。”
吉祥物是郑琬琰给野猫起的名字，“我也不知道这只哪儿来的，跟着吉祥物好几天了，吃吉祥物的，睡吉祥物的。”
这“小媳妇”看着体格大，可能是女孩子的缘故，性格胆小，有点怕人，看到裴戎的时候，还会缩到吉祥物身后。
小动物对缓解心情起了极大的作用，况且裴戎看到猫，很容易想到王寒轻，懒洋洋的，软绵绵的。
他给猫拍了几张照片，顺手发了出去，“小狗，你看看它都找到对象了。”
发完之后，聊天上的名字让裴戎一愣，备注不是“小狗”，而是刚加的严心夏。
他急急忙忙撤回，但严心夏已经看到了。
“猫很可爱。”
裴戎握住手机，那种烦躁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发错了。”
“原本打算发给谁啊？”
“小狗？”
裴戎不习惯用表情包打哈哈，幸好郑琬琰拉了他一把，“主任，到点儿吃午饭了，一块儿去食堂？”
裴戎索性没去回消息，“好。”
郑琬琰这丫头麻烦事儿太多了，去个食堂前，还要先去厕所，裴戎等了她十多分钟。
“嘻嘻，我俩现在去，人应该没那么多了。”郑琬琰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四下张望了一圈，走廊上没看到猫影，“吉祥物带着它媳妇走了？”
“走吧。”
路上，郑琬琰跟裴戎抱怨赵小岚他们公司加班的事情，俩小情侣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得分开这么长时间，有怨言是理所当然的。
“男人嘛，以事业为重。”裴戎安慰道，“他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养你？你看看你每天的花销有多大。”
郑琬琰死要面子，还矫情上了，“谁说我以后就跟他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俩确实是错开了吃饭高峰期，一楼传达室的门窗紧闭，人应该是吃饭去了，从办公楼出来，朝着食堂方向的小路上，也只是零零星星几个人。
“也不知道今天食堂有没有糖醋排骨。”郑琬琰嘀咕着往前走。
裴戎跟在她身后，刚想接话，抬头间，看到有个东西在飞速下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拉郑琬琰，“小心！”
郑琬琰手腕上一紧，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了回来，整个人撞进了裴戎的怀里。
那“东西”狠狠砸到裴戎的手臂上，顺势滚落到了地上，胳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裴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任？”郑琬琰脑子一片空白，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朝脚步看了一眼，吓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啊！”
地上的东西血肉模糊，血都溅到了两人的鞋上，裴戎忍着疼痛仔细辨别，才认出是吉祥物带回来的母猫，只是母猫头都碎了，不像是摔下来造成的伤。
裴戎按住郑琬琰的后脑勺，往后退了几步，柔声安慰，“没事没事…”
尖叫声引来了其他人的围观，很快大家将办公楼前的小空地团团围住。
裴戎得照顾郑琬琰，又想疏散人群，害怕又会从上面掉什么东西下来。
厂里的唯二的保安和门卫大爷一块儿来的，“裴主任？怎么啦？”
裴戎左手没事，他指了指楼上，“上去看看…这猫怎么下来的…”
办公楼一共就七层，有左中右三道楼梯供人上下，办公楼大门上方正好是每层楼梯拐角处的窗户，猫应该是从正上方掉下来。
门卫大爷见裴戎表情不对，衣袖上又有血，“裴主任，您是不是哪儿受伤了啊？”
“不是我的血…”裴戎尝试着抬起胳膊，钻心的痛楚让他满头大汗，“砸到我胳膊上了…”
“赶紧去医院看看。”
裴戎回头看着郑琬琰，“你有没有事儿啊？”
血腥的场面给郑琬琰吓傻了，刚要不是裴戎拉她一把，野猫的尸体该砸到她头上，她紧攥着裴戎的衣角，寸步不离。
“我…”郑琬琰张嘴带着哭腔，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剧烈跳动的心脏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裴戎看郑琬琰这模样实在不放心，带着她一块儿去了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裴戎胳膊骨折了，郑琬琰受到了惊吓。
裴戎打石膏的时候，也是郑琬琰陪同，她精神不大好，小声问道：“主任，那小猫是…死了吗？”
摔那成那副模样，哪怕是救回来，也没什么用了。
“嗯。”
一想到自己刚还陪它玩了一会儿，转眼间，这条生命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郑琬琰有点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厂里来了几个领导来看望裴戎和郑琬琰，没出太大的事故，也就没有报警，让他俩在医院好好休息，特别是裴戎。
裴戎没有多嘴问别的，领导待了一会儿，随后才离开。
郑琬琰还是有点哭哭啼啼的，平时挺外向的一小姑娘，遇上事儿了，还是爱哭鼻子。
她吸了吸鼻子，“主任，他们也没说这事儿怎么回事啊…”
裴戎想，既然没闹大，自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是带薪休假了。
“那…吉祥物呢？刚刚都没看到它…”
正常人看着活生生的一条命没了，心里都不会好受，哪怕只有一只小猫。
裴戎是不想往坏处想的，没看到吉祥物，那它应该就是没事，“兴许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郑琬琰哭得还挺费劲的，裴戎把病床让出来给她躺，自己坐到一旁的折叠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法赴约的，他点开微信，给严心夏发了消息。
“抱歉，今天晚上有事，我去不了了，下次再约吧。”
严心夏的消息倒是回得快，“刚不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发消息给我，又说不能见面，是真有事，还是躲着我啊？”
裴戎回了个“真有事”，手机还没揣进兜里，彭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看这样子，像是给严心夏当情报员的。
“裴戎，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今晚见面吗？”
裴戎叹了口气，“心夏让你来问的？我真有事，我人现在还在医院。”
“什么事啊？”彭立一惊。
裴戎简单跟他讲述了一遍事发经过，把疑似有人高空抛物，简化成了小猫坠楼。
彭立急忙问道：“你在哪儿个医院啊？人没事吧？”
“我人没事儿。”裴戎不太想说位置，毕竟彭立知道了，等于严心夏知道了。
“你还是不是兄弟啊？你人进医院了，我来看看都不行？别磨磨唧唧的。”
裴戎不好拒绝，他也没想着躲着严心夏，有些事情，也躲不掉。
他朝床上看了一眼，郑琬琰哭累了，趴在病床上睡得很沉，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挂了电话后，病房安静了下来，裴戎想给王寒轻发个消息，字都打好了，又被他一一删掉。
王寒轻又回不来，告诉他自己在医院，无非是多一个人担心，还耽误人家工作。

第25章
彭立来得很快，不出裴戎所料，他还带着严心夏。
“来了。”裴戎说话时还顾及着在睡觉的郑琬琰，声音要比平时低多得多。
曾几何时，裴戎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跟严心夏重逢的场面，或许是两人红着眼，或许是两人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总归不该是现在这副平淡的模样。
裴戎行动有些不便，他只是礼貌地站了起来，病房也不像其他场合，除了两张病床，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他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坐。
幸好彭立也没跟他客气，“算了，都是熟人，还招呼我们干吗。”
厂里特别给裴戎调到了双人病房，郑琬琰的情况不需要住院，所以隔壁的床铺空了出来。
彭立朝床上的郑琬琰努了努嘴，“这是？”
要躺在床上的是个男人，彭立还会担心裴戎是不是有新欢了。
裴戎指了一下床上的人，“我们单位的小姑娘，今天的事故受了点惊吓，刚睡着没多久。”
一旁的严心夏在这个时候才说话，“好久不见。”
裴戎比以前更高了，更壮了，样貌更加有棱角，老派的气质倒是一直没变过。
裴戎朝严心夏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反倒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连彭立这个话篓子都憋不住了。
“你看看，不赶巧啊，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在医院里。”彭立关心道，“你这要住几天的院啊？”
“医生说是留院观察两天。”
彭立又道：“你伤的是手，不方便啊，有没有请护工？还是叔叔阿姨来照顾你？”
裴戎连忙道：“没，没让我爸妈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免得他们操心。”
“那不行啊，你吃饭怎么办？总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彭立见床头的小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你现在还没吃饭吧？天都快黑了。”
彭立大概是铁了心了要撮合裴戎跟严心夏，裴戎害怕他会说出那句让严心夏来照顾自己的话。
站客难打发，就在裴戎犯难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一打岔，他稍微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一看，刚放下的心脏又吊了起来，是王寒轻的电话。
他就知道这个点儿，差不多到了王寒轻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床上的郑琬琰也醒了，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他只能说句“稍等”。
接起王寒轻电话时，裴戎习惯性想往门外走，刚好严心夏和彭立堵在门口，他只能退到窗边。
巴掌大的病房，个个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这通电话打完，他再克制，大家还是能听到他说什么。
“喂？”
王寒轻估计是到地方立马给裴戎打的电话，电话接通时，他还有点喘，“到家了吗？”
一想到王寒轻骑半小时车，就盼着这通电话，裴戎都没法开口说自己有事，让他先回去。
“没…”
“在外面见朋友？”
这么点儿事，裴戎犯不着说谎，既然王寒轻问到这里，他直截了当地坦白了，“在医院里。”
王寒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裴戎用余光瞥了一眼房间的人，侧过身，背对着他们，安抚道：“你听我说，我人没事，别紧张。”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伤到哪儿了？”
王寒轻不信裴戎那套说辞，既然进了医院，肯定是受伤了，只看是严重与否。
“胳膊。”
“什么程度？”
裴戎轻描淡写道：“骨折，要在医院待几天。”
王寒轻是个很细心的人，裴戎一丁点儿变化他都能察觉到，“你那边不方便是吗？”
“嗯。”岂止是不方便，前任、发小、下属，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跟王寒轻打电话，“你今天早点回去。”

第25章
彭立来得很快，不出裴戎所料，他还带着严心夏。
“来了。”裴戎说话时还顾及着在睡觉的郑琬琰，声音要比平时低多得多。
曾几何时，裴戎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跟严心夏重逢的场面，或许是两人红着眼，或许是两人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总归不该是现在这副平淡的模样。
裴戎行动有些不便，他只是礼貌地站了起来，病房也不像其他场合，除了两张病床，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他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让他们坐。
幸好彭立也没跟他客气，“算了，都是熟人，还招呼我们干吗。”
厂里特别给裴戎调到了双人病房，郑琬琰的情况不需要住院，所以隔壁的床铺空了出来。
彭立朝床上的郑琬琰努了努嘴，“这是？”
要躺在床上的是个男人，彭立还会担心裴戎是不是有新欢了。
裴戎指了一下床上的人，“我们单位的小姑娘，今天的事故受了点惊吓，刚睡着没多久。”
一旁的严心夏在这个时候才说话，“好久不见。”
裴戎比以前更高了，更壮了，样貌更加有棱角，老派的气质倒是一直没变过。
裴戎朝严心夏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反倒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连彭立这个话篓子都憋不住了。
“你看看，不赶巧啊，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在医院里。”彭立关心道，“你这要住几天的院啊？”
“医生说是留院观察两天。”
彭立又道：“你伤的是手，不方便啊，有没有请护工？还是叔叔阿姨来照顾你？”
裴戎连忙道：“没，没让我爸妈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免得他们操心。”
“那不行啊，你吃饭怎么办？总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彭立见床头的小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你现在还没吃饭吧？天都快黑了。”
彭立大概是铁了心了要撮合裴戎跟严心夏，裴戎害怕他会说出那句让严心夏来照顾自己的话。
站客难打发，就在裴戎犯难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一打岔，他稍微松了口气，拿出手机一看，刚放下的心脏又吊了起来，是王寒轻的电话。
他就知道这个点儿，差不多到了王寒轻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床上的郑琬琰也醒了，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他只能说句“稍等”。
接起王寒轻电话时，裴戎习惯性想往门外走，刚好严心夏和彭立堵在门口，他只能退到窗边。
巴掌大的病房，个个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这通电话打完，他再克制，大家还是能听到他说什么。
“喂？”
王寒轻估计是到地方立马给裴戎打的电话，电话接通时，他还有点喘，“到家了吗？”
一想到王寒轻骑半小时车，就盼着这通电话，裴戎都没法开口说自己有事，让他先回去。
“没…”
“在外面见朋友？”
这么点儿事，裴戎犯不着说谎，既然王寒轻问到这里，他直截了当地坦白了，“在医院里。”
王寒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裴戎用余光瞥了一眼房间的人，侧过身，背对着他们，安抚道：“你听我说，我人没事，别紧张。”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伤到哪儿了？”
王寒轻不信裴戎那套说辞，既然进了医院，肯定是受伤了，只看是严重与否。
“胳膊。”
“什么程度？”
裴戎轻描淡写道：“骨折，要在医院待几天。”
王寒轻是个很细心的人，裴戎一丁点儿变化他都能察觉到，“你那边不方便是吗？”
“嗯。”岂止是不方便，前任、发小、下属，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跟王寒轻打电话，“你今天早点回去。”
王寒轻从不为难裴戎，哪怕他盼这通电话盼了一整天，哪怕他心都快飞到裴戎身边，还得故作大方，“好，我这边工作快结束了，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
“裴戎…”在挂电话前，王寒轻把裴戎叫住，“你发给我的照片我看到了，猫长胖了，借我自行车的人，送了我一把军用小刀，本来想视频的时候给你看，只能等回来之后，中午吃了芋头炖鸡，下午宿舍楼停水，刚出来的时候才来…没了…”
裴戎愣着把这些毫无关联，又毫无营养的话听完，王寒轻在那边的生活很单调，他已经是绞尽脑汁，将所有的东西都和自己分享。
“还有一件事…”王寒轻怕裴戎挂电话太快，又怕自己耽误他时间，“有点想你了。”
前面的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点想裴戎了，他也想问问，裴戎有没有想他。
裴戎心都揪起来了，他舔了舔嘴唇，后面站着什么人，他有点不在乎了，带着点儿笑意，“我刚刚没空，现在开始想，可以吗？小狗。”
王寒轻心满意足地回答：“好。”
要不是病房里站着的两人自己不认识，郑琬琰真想趁着裴戎打电话跟他们聊两句，终于挨到裴戎挂电话，她才找到机会说话，“主任，你跟谁打电话呢？”
裴戎没回答她的问题，“醒了，醒了下楼去买点吃吧，我俩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你还不饿吗？”
郑琬琰瘪了瘪嘴，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又好奇道：“这两位是谁啊？”
“我朋友。”裴戎催促着，“快去吧。”
支开了郑琬琰，裴戎顺手把被子牵了牵，“坐啊，刚说到哪儿了？”
裴戎压根儿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故作恍然大悟，“我现在这样也没法跟你们出去聚，要不然等段时间，正好联系其他同学，弄个同学会什么？”
“随你的便吧。”彭立一时摸不准裴戎是怎么想的了，没好在强行让了两人凑到一块儿，可他又不能不给他俩独处的机会，“我出去抽根烟。”
病房门一关上，严心夏站起身来，“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在房间了看了一圈，没有水壶，也没有杯子，裴戎想叫他不用麻烦了，他执意跟护士站要了纸杯，倒了杯温水。
刚刚那通电话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最后那个称呼，小狗。
是叫小朋友吗？不像，毕竟裴戎中午那会儿，还给那个“小狗”分享了小猫的照片。
他没有直接问裴戎身边是不是有人了，“我还以为…你说见不了面，是为了躲着我…”
其实刚刚裴戎要办同学会的回答，已经算是躲着自己，拉上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地躲。
“怎么会这么想呢？”裴戎现在的打扮实在不怎么体面，胳膊上打着石膏，还挂在脖子上，身上穿着病号服，他话锋一转，“怎么突然回来了？”
严心夏垂着眼睛，“总不能一直待在国外吧，回国是迟早的事情，打算过段时间，在市里开一家琴行，别说我了，你呢？”
“我？”裴戎的人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顺利考上大学，顺利毕业，顺利得到现在这份铁饭碗的工作，“毕业之后一直在厂里工作。”
严心夏不单单只想知道这些，他将话题引导了感情经历上，“没有谈恋爱吗？”
裴戎一点也不意外，严心夏一向是这样的，他问得很坦荡。
“谈过几次，不过都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
严心夏接过话，“我也是…有时候会想起你，我们读书那会儿，后来的恋爱，都和那会儿不一样了，为什么会不一样？”
年少的感情纯粹，且热烈，只是牵手和拥抱，足以填满整个少年时期的记忆。
裴戎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起以前的事情来了。”
“裴戎。”严心夏不想被裴戎又跳开话题，追问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裴戎在想，他和王寒轻还不算在一起了吧，至少王寒轻还没正式问过他，他俩顶多算是在试试的阶段，暧昧期。
严心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问过彭立，可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我有没有回来晚？”
“心夏，我不打算骗你，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记忆力特别好，记住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忘掉，几个月前，还是会想起关于你的事情，只是这几个月，遇上一个人，我跟他还没在一起，也有可能快在一起了。”说到王寒轻，裴戎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呢，跟我交往过的人都不太一样，很…特别。”
严心夏没料到裴戎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能让裴戎用特别来形容的，是一个人认识仅仅几个月的人，而不是自己。
“我没跟任何人细说过他的事情，包括彭立。”
裴戎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告诉严心夏，打从决定分开的那刻起，什么时候回头，都晚了。
他也不想去假设如果没有王寒轻的存在，自己和严心夏还会不会有可能，没有那种意外，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不是如果严心夏不出国，如果他俩不分手呢？
这种落差，犹如从高空坠入了地狱，严心夏连笑容都显得格外的僵硬，“是吗？”

第26章
彭立在楼下碰到买好饭菜的郑琬琰，他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跟郑琬琰一块儿上的楼。
郑琬琰社交能力强，彭立也是个话篓子，哪怕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还能聊一路。
“您是我们主任的发小啊。”郑琬琰八卦道，“我们主任小时候有没有特别出丑的事情，说来听听。”
彭立觉得这丫头有意思，“他啊？当学生那会儿就是学生的风云人物，追他的人都排着队呢。”
郑琬琰“啧啧”两声，“我们主任也就是年龄大了点，但是跟办公室有些老头子比嘛，还算是正值壮年，你还别说，之前车间有来实习的技术工，那些小女生，还背地里喊主任厂花。”
他俩都是自来熟的性格，几句话的功夫，郑琬琰已经把称呼从“您”改成了“你”。
彭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厂花？”
“说主任穿得再老气都难掩姿色。”郑琬琰又道，“后来被主任听到了，得亏是他，换作是办公室其他老头子，肯定给那些小姑娘脸色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电梯很快到了楼层，他俩一前一后进了病房，房间里稍微有点安静，裴戎和严心夏谁都没说话。
见到彭立回来，严心夏站了起来，“让裴戎吃饭吧，我们先回去了。”
彭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这是…怎么了？刚跟郑琬琰聊天的时候，听郑琬琰提起她待会儿会回去，这不是好机会，严心夏不打算留下来陪裴戎？
裴戎也没有硬留，“行，回头再找时间出来。”
打发走了严心夏和彭立，郑琬琰也只是跟裴戎吃了个饭，也得回家休息了，病房里一下子只剩下裴戎自己。
他想着给王寒轻打电话，又想起人家现在接不了，点进微信的时候，王寒轻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拍照的地方光线不好，王寒轻手又抖，照片照出来很模糊，裴戎依旧能辨认出来，照片里是王寒轻口中的军刀。
“看到了。”
错过了今晚联系的机会，裴戎也体会到了牵肠挂肚感觉，王寒轻努力分享，他也做到事事有回应。
“我睡觉了，明天还得在医院待上一天呢，也不知道手机充电该怎么办。”
第二天，裴戎住院也没消停过，厂里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先是几个领导，后来又是办公室几个下属，牛奶水果拿了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戎得了什么大病。
也就是郑琬琰这丫头机灵，唯独她给裴戎带来了充电器。
“我懂你的主任，现代人没了胳膊都不能没了手机。”
以为送走了单位同事，自己能清静下来，裴戎给手机充上电，又给王寒轻发消息说自己拿到了充电器，结果又有人来敲门。
裴戎还得强撑着笑容应付，“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严心夏，他手里提着保温杯，端庄地站在门口，“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裴戎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他以为昨天的谈话，算是变相拒绝严心夏，“你…”
严心夏无视裴戎的诧异，径直走到了床边，将手里的保温杯拆开，又将饭菜盛了出来。
“老吃外卖伤也好得慢些。”严心夏自说自话，“这都是我跟阿姨学着做的，你尝尝。”
裴戎单手撑起身来，“心夏，昨天我说了…”
“我知道啊。”严心夏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跟他还没在一起，可能会在一起，但是也可能不会在一起，我虽然回来晚了，但是还有机会不是吗？”
裴戎张了张嘴，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中学时期的严心夏，严心夏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
严心夏太了解裴戎了，给他一点儿压力，在退一步，裴戎心软，很少给人脸色看，也不会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你哪怕只拿我当老朋友，也不该拒绝我的。”
裴戎靠在了床头上，勉为其难地说了句“谢谢”。
有共同回忆的两人是不会冷场的，只要严心夏愿意抛出话题，裴戎总会和他搭上一两句话。
中途护士进来给裴戎输液时，裴戎的饭还没吃完，护士特别提醒，“小心手啊，实在不行，让你朋友喂你。”
当着护士面，裴戎只是尴尬地点了点头。
等护士出去后，严心夏问道：“需要我喂你吗？”
裴戎笑了笑，“别闹了。”
喂饭裴戎还能拒绝，上厕所是完全得靠严心夏帮忙，裴戎的右手打着石膏，输液只能扎左手，他自己没办法拿吊瓶，是严心夏帮他提到厕所的。
好在厕所有挂吊瓶的地方，严心夏挂好吊瓶，非常体贴道：“好了你叫我。”
此刻的裴戎在想，如果明天还不能出院，他怎么都得请个看护。
严心夏在医院陪着裴戎吊完水才离开，临走前，裴戎跟他说：“明天，真的不用来了，太麻烦你了。”
严心夏耸了耸肩，“我不觉得麻烦，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病房门一关上，裴戎疲惫地举着左手挡在眼前，他不想承严心夏的情，人情是这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
裴戎输完液，又睡了一会儿，一觉醒来，外面天都黑了。
医院就是这样，有人来看望的时候，是热闹，人一走光了，冷清地跟什么似的，偏偏自己这病房也没安排别的病人来住。
医院的位置没在市中心，地儿算不上偏僻，但足够清静，都听不到什么车声，裴戎懒得开灯，盯着窗户走神，他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是什么呢？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伸到枕头下去摸手机，今天都这个时间了，王寒轻居然还没给他打电话。
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微信消息最后还是自己发给王寒轻的，王寒轻并没有回复，他赶紧给王寒轻发了消息。
“今天很忙？”
裴戎以为，这条消息发出去会石沉大海，可聊天框顶部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什么情况？
很快，王寒轻那边有了回复，“不忙。”
不忙？
裴戎更加困惑了，不忙为什么不打电话，有信号了为什么不打电话，不打电话就算了，为什么装作没看到自己的留言？
裴戎单手打字不方便，又觉得只是语音的话，王寒轻看不到他的愤怒，他一个视频弹了过去。
“叮”的一声，他的视频请求被王寒轻拒绝了。
裴戎张大了嘴巴，他哪儿在王寒轻这儿碰过这种壁？
王寒轻的发消息来解释，“等会儿。”
等会儿？
裴戎有点上火了，脑子里睡意也一扫而空，王寒轻这小子在干吗？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五，裴戎在心里暗暗合计，他最多给王寒轻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过后，王寒轻要是不能给自己一个解释，他一定…
一定什么？
裴戎还没想好，他的思绪被门外的脚步声牵住，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刚好走到他所在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裴戎靠着健全的左手撑起身来，他隐约看到了从门缝中影子摇晃。
有个大胆的想法跳进他脑子里，不会是王寒轻吧？
可是…他不该还有几天吗？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裴戎会心存期待，他仰着脖子张望，几度想要张嘴王寒轻的名字，都被自己生生给克制住了。
门锁动了一下，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门框里，裴戎眯着眼睛，“王寒轻？”
“我在。”王寒轻回应了裴戎一声。
裴戎难以置信，他忍不住挣扎想要坐起来，“真的是你。”
王寒轻顺手关上门，将手里的包往墙边一搁，连灯都没来得及开，疾步走到病床前，大手轻轻按住裴戎的肩膀，“别动。”
裴戎使不上什么力，顺势躺了回去。
“你不是还有几天吗？”
王寒轻坐到床边，“原计划是得晚回来几天，提前了…”
他早就想见裴戎，又听到裴戎住院的消息，他恨不得昨晚就回来。
裴戎一直觉得，电视剧中的剧情，大半夜的为某个人赶回来很傻，确实很傻，但是胸口却被某种东西填得满满的。
“那你工作怎么办？”过了可以因为感情任性的年纪，裴戎还是操心。
“我的那部分已经做好了，剩下的交给同事就行。”
裴戎实在唾弃自己兴奋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可他真的忍不住，这个时候都不忘调侃王寒轻，“你一向不求人帮忙的。”
因为裴戎，王寒轻不知道破过多少次例。
“可是我不想等了。”待在军区的这些日子漫长但也充实，可从昨晚开始，这种充实和漫长不能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他太想见裴戎，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裴戎躺在床上，敞开怀抱，“要抱抱吗？”
王寒轻避开裴戎打石膏的手，俯身将人搂住，黑暗中，他凑近裴戎的颈间嗅了嗅，是属于裴戎的气息。
裴戎忍住痒意，左手抚摸到王寒轻的后脑勺，“小狗工作辛苦了。”

第27章
被当着面儿叫小狗，哪怕是王寒轻这样的定力，还是会觉得莫名羞耻，他将脸埋进了裴戎的颈间，忍不住蹭了蹭。
裴戎的手盖到王寒轻的后脑勺上，王寒轻的发质很硬，较短的地方还有些扎手，裴戎的手从他的后脑渐渐抚摸到后颈，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在他印象当中，他并没有跟王寒轻说过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王寒轻的声音闷闷的，“让赵小岚帮忙找他女朋友问的。”
想知道裴戎的动向算不上困难，除了赵小岚可以帮忙打听，王寒轻甚至可以亲自上制药厂去问人。
真就是有心不用教，裴戎半开玩笑道：“那万一没人知道我去哪儿了怎么办？”
黑暗中，王寒轻稍微抬起了脑袋，他看向裴戎的侧脸，“如果你还在市里，可以慢慢找，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如果你去了其他的地方…”
话说到一半，王寒轻停了下来，他经历过裴戎的离开，不敢问任何人，也没人可以问，他能做的，可能只有守着裴戎给他留下的回忆，期待他俩能再次见面，他对裴戎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等。
“等”已经是暗恋中最奢侈的回报，多少暗恋都是无疾而终，裴戎知道他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算是对这份感情有了一个交代。
“我会等你回来。”
裴戎转头撞上王寒轻深邃的眼神，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小狗，也太可怜，我要是辜负了你，我都觉得我自己太过分了。”
王寒轻是个头脑相当清醒的暗恋者，暗恋就意味着不平等，他的付出，不会有等价的回报，裴戎可以不回应，也可以随时叫停，主动权不在他手上，有些苦必须得自己熬。
即便是辜负自己，裴戎也不过分，况且，那也算不上辜负，因为裴戎从始至终都不欠他的。
王寒轻不贪心，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凑近了裴戎，嘴唇扫过冰冷的耳垂，熟悉的味道，让他很安心，“亲一下…可以吗？”
裴戎微微蹙着眉头，故作不高兴，提醒道：“我现在可是伤员，而且还在医院呢。”
谁能保证，这亲一下，就真的只是亲一下，擦枪走火了算谁的啊？
“不干别的，就亲一下。”王寒轻像是跟爸妈上街要买东西的小朋友，拿好好学习来当筹码，只要答应他，他都乖乖的。
甚至不等裴戎答应，像是耍赖一般，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裴戎的脸颊，手上稍稍用力，半强迫裴戎转过头来。
裴戎也压根儿没打算反抗，半推半就地享受着王寒轻的亲吻。
亲吻的触感渐渐滑到了嘴角，最后停在了裴戎的脸颊上，王寒轻还挺规矩的，说亲一下，就真的是亲一下。
王寒轻眼皮子打架，忍不住闭上眼睛，将身体一部分的重量交给了裴戎。
裴戎嘴唇被啃得又湿又热，王寒轻这吻技是一点进步都没有，他还没来得指点王寒轻，已经感觉到耳边的呼吸有些沉了。
“困了？昨晚没休息好？”
“昨晚熬了通宵。”不然怎么能提前完成工作，直到离开军区时，王寒轻都没休息过，只有见到裴戎的这刻，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裴戎本想跟王寒轻提前报备一下，关于严心夏回来的事情，还有小猫的事情，见王寒轻这么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搂住王寒轻的腰，“睡吧。”
“你的手…小心…”王寒轻意识都变得模糊了，还担心自己挤在单人床上会对裴戎有负担。
裴戎用脚勾住被子，艰难地盖到两人身上，这么大的动静，都不见王寒轻醒的，都困成这副模样了，还不忘记操心。
这一觉，王寒轻睡得很沉，他知道他回到裴戎身边了，只是连梦里都惦记着裴戎的手，一整晚都没换过睡姿。
裴戎比王寒轻先醒，叫醒他的是护士和严心夏，还有被王寒轻压得快抬不起来的左手。
“唔…”裴戎有些茫然地盯着床边的人，胸口沉甸甸的，像是被石块压着，压得他呼吸困难，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王寒轻的睡颜近在咫尺。
护士要给裴戎吊消炎药，她面带微笑，取笑道：“怎么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啊，不是有陪护床吗？再说了，旁边的病床也是空着的。”
护士没往别的方向想，再次提醒裴戎注意手，裴戎余光瞥到站在后面的严心夏，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护士的问题，“他来得太晚了，不想麻烦你们拿被子。”
又是说话，又是打针的，病房里人一多，裴戎胸口上的人也动了动，很快王寒轻醒了，他下意识抱住裴戎腰，整张脸在人家胸口蹭了一下。
“醒了？”裴戎想要握拳，手上是一点力都使不上。
王寒轻抬头在病房里环视了一圈，在看到提着保温杯的严心夏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护士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输好液过后，护士定叮嘱了两句，便忙其他事去了，把病房留给了剩下的三人。
裴戎不能让严心夏就这么干站着，哪怕还躺在床上，他主动开口，“来这么早啊。”
严心夏跟护士不同，他知道，此时这个跟裴戎躺在同一张病床的男人，就是裴戎口中的“小狗”。
他没想过，他会以现在的情形，和裴戎的暧昧者相见，尴尬之余，他又觉得床上的男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问道：“这位是…”
“王寒轻。”
严心夏一怔，王寒轻，难怪觉得眼熟，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长高了，长壮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干干巴巴的小豆芽。
裴戎示意王寒轻跟严心夏打招呼，“小王，严心夏是我高中同学。”
裴戎没说的太直白，严心夏作为自己的初恋，王寒轻不知道吃了这个初恋多少飞醋，怎么可能对严心夏没印象呢。
王寒轻淡淡说了句“你好”，有些不太礼貌的没去看严心夏，他也懒得去纠正王寒轻的态度。
以免大家都尴尬，裴戎岔开话题，想要调和一下气氛，他冲王寒轻说道：“起来吧，还压着我干嘛，胳膊都快被你压折了，拜你所赐，我双手都用不了。”
王寒轻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昨晚睡觉的时候连衣服脱，身上的衣服被睡得皱皱巴巴的。
他跳下床，扶着裴戎坐起身来，又给裴戎揉了揉麻掉的手臂。
“今天上班吗？”裴戎问道。
打从见到严心夏那一秒起，王寒轻心里乱七八糟的，都快成了一团糨糊，他甚至没想明白，严心夏为什么会出现，严心夏出现代表了什么。
听到裴戎的问话，他又点头，又摇头。
裴戎失笑，“你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啊？上班还是不上班？上班就赶紧去，现在时间不早了。”
王寒轻努力把裴戎的话捋顺，“不上班…但是要去公司一趟…就可以休息了…”
“去吧，回家换身衣服再去。”
裴戎没有留王寒轻，王寒轻也没厚着脸皮赖在这儿，他去厕所洗了把脸，整个人总算是精神了点，又回到病房去拿行李。
这时严心夏站在一旁，裴戎刚好接了一通电话，他手上不方便，见是郑琬琰的电话，他顺手点开了免提。
郑琬琰只是照例询问裴戎的身体情况，随后又随口抱怨，“主任，昨天领导跟我谈话，跟我说这次的事情就不要伸张了，没抓到丢猫的人，就当是意外事件，可明明就不是，砸到都是不幸中的万幸，真要是砸到人头上，那怎么办？而且，这次是猫，下次指不定是什么呢…”
“好了。”裴戎打断道，“人没事就行，别在厂里乱说话。”
挂了电话后，裴戎见王寒轻还杵在门口，“你还不走吗？”
王寒轻发问道：“什么丢猫？”
“意外，没有丢猫。”裴戎越是强调，越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刚刚的电话，王寒轻听得七七八八了，他对裴戎很上心，对裴戎的事情格外敏感，很容易让他想起之前划车的事情。
“和之前划你车的人有关吗？”
有严心夏在一旁，裴戎不能解释太多，“小王，跟人家没关系。”
“可是你被划车的事情都没解决，不应该报警吗？”
严心夏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裴戎还得顾及厂里的影响，随随便便报警怎么行，更何况领导都给他打了招呼。”
在王寒轻眼里，裴戎的安全高于一切。
“出了事故，厂里既然找不到原因，解决不了，就得报警。”王寒轻的咬字都很重，目光坚定地看着严心夏。
这是医院，这事也不想太张扬，裴戎严肃地喊了王寒轻的名字，“王寒轻，赶紧去上班，晚点儿再跟你解释。”
裴戎知道，王寒轻就这脾气，在自己面前还算是客气的，跟旁人说话，语气强硬的多。
王寒轻被点名后，还想再说话，被裴戎一瞪，整个人都蔫儿了，气势下去了大半，“好吧。”
从医院出来后，王寒轻垂头丧气地站在路边等车，刚刚那一瞬间，他被裴戎出意外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那种茫然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严心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来了多久，裴戎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第28章
保温杯里又是新菜式，严心夏是用了心的，裴戎最怕别人用心，因为人家用心，他就得有回应，有一个王寒轻用心就够了，他也只回应得过来王寒轻一个人。
“心夏，真的不用给我送饭了，我今天找医生问问情况，我尽快出院，一直待在医院也不是事儿，我还得回去工作。”
严心夏似乎没把裴戎的话听进去，张口就只管问关于王寒轻的事情，“你们怎么认识的？”
“谁？你说王寒轻？”裴戎不知道怎么把王寒轻介绍给严心夏，总不能是以自己对象的身份介绍给一个“朋友”吧，“跟他挺有缘的吧，他和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学弟，你应该对他没印象。”
或许是情敌的关系，严心夏想“知己知彼”，他对王寒轻的事情很感兴趣，“你不是说，你这几个月才认识他的吗？”
自己和王寒轻认识的过程也比较曲折，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王寒轻早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了自己，而自己认识他，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严心夏追问：“不是高中的时候，就认识过了？”
裴戎总觉得严心夏话里有话，语气也很古怪，“怎么会这么问？他认识我那会儿，我还不认识他。”
严心夏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好，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穷追不舍，以他对裴戎的了解，裴戎是没有说谎的。
真的如同裴戎所说，他和王寒轻是缘分，有缘分才能让分离十多年的“陌生人”重逢。
“琴行开业，你会来吗？”严心夏问道。
有些“朋友”之间该给的体面，裴戎已经给过严心夏了，他似笑非笑道：“让我带上王寒轻一块儿吗？”
严心夏看了裴戎一阵，“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也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俩的谈话算不上愉快，严心夏今天带来的饭菜，裴戎一口没吃，他又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等到人走后，裴戎不出意外地接到了彭立的电话。
彭立也不跟裴戎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你和那个王寒轻来真的？”
“什么样才算真的？”裴戎和王寒轻从相识到暧昧期，如果顺利度过暧昧期，然后在一起，相处下来，觉得对方是值得自己出柜的人，那算不算彭立嘴里的“真的”。
“不是…”彭立听不明白了，他以为裴戎只是随口一提，他甚至没把王寒轻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刚刚跟严心夏打电话，听严心夏的语气，是裴戎为了王寒轻把严心夏给拒绝了，“你为了他拒绝心夏？”
裴戎轻笑了一声，“很意外吗？”
“你忘得掉心夏吗？当初分手那会儿，你什么样子你忘了吗？为什么人回来了，你又不珍惜了？你是在跟他赌气？你还拿王寒轻来刺激他，就不能是王寒轻！”
裴戎愈发听不懂了，他和王寒轻虽然还没正式在一起，但是凭什么不能是王寒轻，裴戎甚至觉得，除了王寒轻，他想不到第二个想要去磨合，去交往的人。
“你在我三十来岁的年纪问我忘不忘得掉二十岁不到的恋情，我忘不掉的事情有很多，我谈恋爱迄今为止，每一段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忘不掉的不只有严心夏。”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人这一辈子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裴戎不可能总活着过去人的影子里，身边出现了对他好的，他喜欢的，他愿意跟新的人接触，结果有人跳出来质问他能忘掉过去吗？难道他还得跟惩罚自己一样，一直活在严心夏的阴影里才对？
裴戎没跟任何人赌气，严心夏和之前任何一任前任都没不同，不值得拿王寒轻对自己的感情跟他赌气。
想到这里，裴戎不由发出疑问：“我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不能是王寒轻。”
在遇上王寒轻之前，裴戎从没想过，有一个人能为他而来。
“心夏他怎么想啊…难道王寒轻就没跟你提过他…”
裴戎隐约觉得不对，“严心夏认识王寒轻？”
彭立那段沉默了一阵，“裴戎，我们打小就认识，交情比你跟王寒轻要深，至于王寒轻对你说了什么，你心里还是该掂量掂量，别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对心夏有意见，心夏性格要强了点，但是心思不坏的，你何必这么下他面子呢？他琴行开张，就当是去凑凑热闹。”
赵小岚跟他师傅一块儿回来的，他比王寒轻早一点到公司，王寒轻一到公司，便被秦赫叫去了办公室。
“坐。”秦赫指着沙发，比起工作交接情况，他更加想知道王寒轻怎么会这么着急回来，“说说吧，为什么事儿提前回来？”
不是秦赫故意戳王寒轻的痛楚，一个跟父母不怎么往来，没结婚，没对象，醉心于事业的男人，有什么能牵动他的心的。
王寒轻绷着脸，一言不发。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拿你没办法！”秦赫猛地站起来，用老板的身份给王寒轻压力，大声吼道，“在公司我可是你的老板！”
说完，他又朝门外探头探脑的，随后压低声音，小声八卦，“说说啊。”
但是王寒轻不吃他这套，依旧不打算把情感私事透露给他。
秦赫急眼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听说，你去军区那边，每天傍晚骑车出去打电话，你打给谁啊？裴戎？”
一听到“裴戎”的名字，王寒轻总算能拿正眼瞧人了。
“你也别怪赵小岚，我问他话，他敢不说，你以为是你，他不说我抽他。”秦赫哼哧哼哧地喘气，“裴戎住院了，你上赶着跑去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求他吗？”
王寒轻淡漠的表情，对秦赫的问题充耳不闻。
其实能跟裴戎搞好关系，特别是王寒轻脑子开窍，能想到跟裴戎搞好关系，不是一件坏事。
但直觉告诉秦赫，这事儿没这么世俗，王寒轻也不会朝人际关系哪方面开窍。
而且再怎么拉拢裴戎，也犯不着每天给裴戎打电话吧，王寒轻他们组里那几个已婚男人，跟媳妇报备都没这么勤的。
秦赫越想越不对劲，他努力从王寒轻最脸上找到答案，眉头越拧越紧，“你…”
打从王寒轻非要做制药厂的项目时，秦赫便觉得很怪了，王寒轻找对象就找对象，总不能一找就来个难度系数大的吧。
男人也就算了，还是制药厂的裴戎。
“寒轻。”秦赫语重心长，“你知道裴戎那种单位的人，他做什么事都得考虑到影响，你招惹谁不行，招惹他，回头你认真了，人家只是玩玩，随时想着怎么全身而退。”
他太了解王寒轻，在这个快餐时代，谁都不愿意付出十成的真心，甚至还会对对方的心意有所怀疑，王寒轻这样的人屈指可数，宁愿不谈对象，也不愿将，他做什么都认真，对待感情也是。
王寒轻躲开了秦赫的眼神，“我和他没什么事，什么都没有。”
没确定关系，没有任何承诺，如今严心夏回来了，王寒轻都不知道，他和裴戎的“试试”，还有没有机会。
仅仅只是他喜欢裴戎，就这么简单，他不会让他的喜欢，给裴戎带来任何的困扰，只有裴戎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他绝对不会朝前一步。
秦赫注视着王寒轻的脸，“真的？”
手头上最紧急的项目算是完成了，王寒轻清闲了下来，秦赫给他批了几天假，再回来上班，就等着放年假。
从公司出来后，王寒轻去车库开车，坐到驾驶座上时，还在纠结，他该不该去医院。
好像自从有了严心夏的出现，他对裴戎就没那么理所当然，毕竟有严心夏在，裴戎该优先考虑严心夏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王寒轻还是情不自禁地将车开到了医院车库，他在车库里待了一个下午，迟迟没有上楼，直到旁边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裴戎的电话，飞快拿过手机，“喂？”
裴戎掐着点儿给王寒轻打电话的，王寒轻走前说过公司没什么事，只是去露个面，谁知道这一去不复返了，一下午不出现就算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裴戎要不是怕他临时又有事，早打电话过去查岗了。
从电话里传出来了回音，王寒轻像是在停车场之类的地方。
“还在忙？”裴戎故作随意。
王寒轻不自觉地靠向了方向盘，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戎的问题，喇叭声震耳欲聋。
果然是在车上。
王寒轻心跳声如擂鼓，都赶得上喇叭声响，他手忙脚乱地坐好，“没…下班了…”
“你在哪儿呢？”
地下车库光线晦暗，王寒轻四处张望，想要看看这是哪栋楼下面的车库。
裴戎也没跟他墨迹，“要不你来接我吧，我今天晚上想回家，明天一早再来办出院手续。”
王寒轻受宠若惊，“我…我来吗？”
裴戎听出了王寒轻语气里的试探，“不然谁来啊？你要不来…”
“我来！”王寒轻提高了音量，不等裴戎说完，他不想听其他的可能。

第29章
以王寒轻出现在病房的速度，裴戎很难猜不到他刚刚就在楼下，“你上来这么快？你刚就在楼下？”
王寒轻摸了摸鼻子，“嗯…”
“你到了医院不上来，还非得我给你打电话，打了电话你还装傻，你在下面待多久了？我不打电话你还不上了呗？”
王寒轻沉默着没作答，他总不能告诉裴戎，他害怕进来看到严心夏在，更害怕看到裴戎对严心夏好的场面。
裴戎哪儿能不明白王寒轻心里想了，他估摸着，王寒轻不敢上来，看王寒轻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他语气放平缓了不少，“你在下面等多久了？”
“没多久。”
不正面回答，就是有问题，刚到就是刚到，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一小时就一小时，没多久是多久，是时间太久了，不好意思在裴戎面前提。
裴戎又问了一遍，“没多久是多久，总有一个时间吧。”
换了别人，撒谎技术肯定比王寒轻娴熟，即便是被裴戎看出端倪，也能胡诌一个没那么离谱的时间，王寒轻就是实诚，要么不说，要么说实话。
“一下午。”
裴戎张了张嘴，哭笑不得，这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你…”
和王寒轻谈心这事，必须立刻马上提上行程，医院不是说话的地方，裴戎让王寒轻帮忙收拾东西，两人一块儿搭电梯下到了停车场。
王寒轻办事儿的能力还挺适合在机关工作的，他话少不说，给裴戎提包、开车门、系好安全带，一套动作下来，自然且流畅。
裴戎转念一想，还是高估王寒轻了，王寒轻对待旁人的时候，“人情世故值”没那么稳定。
这几天都穿得病号服，刚下来的时候才换了自己的衣服，裴戎稍稍抬着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总感觉这消毒水的味道都腌入味儿了，回家想办法洗个澡吧。”
看着裴戎的胳膊还掉在脖子上，王寒轻想提醒他洗澡不方便，刚好裴戎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裴戎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瘪了一下嘴，又朝王寒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王寒轻不由自主地紧握住方向盘，是严…
“喂？妈。”
王寒轻松了口气，原来是裴戎的妈妈。
裴戎脸朝着车窗的方向，余光还留意着王寒轻，王寒轻一紧张，他便猜到王寒轻心里想的什么，小狗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电话里头估计是照例询问裴戎的近况，裴戎都应付自如，也不知道他妈妈说了什么，裴戎的表情立马变了。
“啊？这几天吗？”
裴戎声音提高一点，王寒轻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什么事儿啊？
“是呀，你堂弟他要来考试，年轻人跟你住方便一点，也就住个几天，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他去住酒店啊，回头妈来给你们做饭。”
裴戎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推辞的话脱口而出，“我不在家啊。”
“不在家？出差了？”
裴戎含糊不清的应和，“嗯…啊…”
“那也没事儿啊，我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去住也行。”
挂了电话后，裴戎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什么不在家，这下是有家都不能回。
“怎么了？”王寒轻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裴戎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的堂弟要来他们这边考试，事业编考试考完还得等笔试成绩，少说得住上几天，爸妈把堂弟安排到他这儿来住，妈妈随时都可能过来，手上的伤绝对藏不住，自己才随口说了谎。
果然，说一个谎，得用成千上万的谎来圆。
裴戎重重叹出一口气，又打开手机APP，“订个酒店算了，你送我回去拿点东西。”
就在裴戎想要下单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车子还在原地，他转头一看，王寒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啊。”
王寒轻舔了舔嘴唇，说话颠三倒四的，“你手…手不方便…洗澡…”
现在不是计较洗澡的时候，裴戎只想快点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王寒轻又强调道：“住…酒店…你…”
“你想说什么啊？”裴戎人精似的，王寒轻的内心活动，就跟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一样，自己不动脑子都能猜出来。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寒轻，安安静静等着下文。
王寒轻“咕噜咕噜”地咽着唾沫，方向盘套快被他抠出洞来了，他鼓起勇气，“要不然…你去我那儿，我最近正好休假。”
“太快了吧？”裴戎故意推辞，“况且你难得放假，时间不能都浪费在我这个病号身上啊。”
裴戎说话真够诛心的，明知道哪怕他不住王寒轻家里，王寒轻休假的时间也全归他。
“不浪费。”至于快不快，王寒轻没法回答。
裴戎还故意吊着人家，“不打扰你？”
“不打扰。”巴不得呢。
裴戎慵懒地倚靠在副驾驶上，朝王寒轻使了个眼色，“那开车陪我回家先拿东西。”
王寒轻情绪高涨，好几次差点闯红灯。
裴戎调侃道：“小王，我俩才从医院出来，别家没回成，又进了交警大队啊。”
闻言，王寒轻暗地里放慢了车速。
他不是第一次送裴戎回家，但先前都只送到小区门，这次是能大大方方地走进裴戎的家门。
门锁的声音，让王寒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一打开，客厅拉着窗帘，光线不太好，裴戎顺手打开了灯。
“不用换鞋，就这么进来吧。”
单身汉的家都大同小异，只是一想到这是裴戎的家，王寒轻只觉得一阵颤栗感油然而生。
裴戎手不方便，他跟在裴戎身后帮忙收拾东西。
这个方向…应该是卧室。
裴戎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又一股暖洋洋的味道，温度明显要比客厅高，他嘀咕着，“带衣服吧，别的也没什么要带的。”
王寒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布局，这张床，先前每一次和裴戎打电话，裴戎都躺在这张床上，顺着床头往旁边看去，床头柜上的台灯，台灯旁边的…口琴盒。
原来，这个口琴盒离裴戎这么近，这一刻，王寒轻心里欣喜若狂的。
“看什么呢？”裴戎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顺着王寒轻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个也带上吧。”
他顺手将衣服塞到王寒轻怀里，绕过床位，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琴盒，“拿回来这么久，还没吹给你听过。”
“你放到床头的。”
裴戎“嗯”了一声，“一眼就能看到，一看到就想到了你，怎么样？这个位置满意吗？”
裴戎能收下，王寒轻已经很知足，满意又不满意，反倒在看到口琴盒离裴戎那么近时，王寒轻心里徒生出一股子嫉妒，他多半是病了，才会吃一支口琴的醋。
“嗯。”
裴戎笑了笑，又拿出包来，让王寒轻将东西都装进去，“牙刷毛巾，你家有现成的吗？”
王寒轻没有要招待的客人，更没有情人同居，家里是不会准备多余的洗漱用具的。
“没有。”
“那我…”
不等裴戎说完，王寒轻立改口，“你去了，可以买。”
话里话外都是能察觉到的暧昧，裴戎和王寒轻隔着半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黏稠。
裴戎问道：“买一对吗？一对的牙刷，你的也换了。”
“嗯。”
裴戎憋着笑意，“可我只住几天，你的真要换？”
王寒轻斩钉截铁，“换。”
一对的，不就是情侣的吗？当不成情侣，用用情侣牙刷，也够王寒轻日后回忆的。
从自己家开车到王寒轻家距离比裴戎想象中要远，路上的时候，裴戎便有点打瞌睡，被王寒轻叫醒时，车窗外天都黑了。
王寒轻指了指车窗，“买了东西再回家。”
超市里灯火通明，裴戎的睡意也渐渐淡去，王寒轻推着推车走在前，他跟在王寒轻的身后。
很久没有跟人这样惬意地逛过超市，裴戎偶尔也幻想过，和对象结束一天的工作，然后一块儿在超市选购食材和日用品。
对比着产品的日期和品牌，磨磨唧唧地挑选出最称心如意的东西，享受的是和爱人购物的过程，不着急去过每一天。
超市的营业员异常热情，他俩刚经过牙膏牙刷的货架，王寒轻被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拦了下来。
“看看牙膏吧，现在做特价，买两盒送一个玻璃杯。”
王寒轻的步伐停了下来，他看上的不是特价牙膏，而是搁在货架最高处的情侣电动牙刷。
他转头问裴戎，“这个行吗？”
不买牙膏没关系，人营业员照样推销牙刷，“这款电动牙刷现在也在做特价，还送刷头。”
见两大男人买牙刷，营业员生怕他俩膈应“情侣”两个字，还画蛇添足道：“什么情侣不情侣的，都是噱头，你俩买去一样用。”
王寒轻表情都变了，裴戎赶紧接过话，“就这个吧。”
人王寒轻就是想要情侣，不是情侣他还不买呢，这大姐真是，到手的生意差点就这么黄了。
他俩推着推车走出去了一截儿，确定大姐听不到他俩讲话后，裴戎开口逗王寒轻，“我可不用那粉色啊，你自己用。”

第30章
别说是牙刷用粉色的，只要裴戎愿意陪他换情侣款，别的东西他都能换成粉色的，大概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寒轻“嗯”了一声，这一声“嗯”稍微有点变调，又怕被裴戎看出来，推着推车快步朝前走去。
裴戎站在原地，轻笑了一声，得亏是王寒轻没长尾巴，这要是长了尾巴，尾巴一摇不就原形毕露了？
王寒轻见裴戎没有追上来，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还挺能装镇定的，裴戎耸耸肩，“没什么，还买别的吗？”
单身狗加上打工人双重身份，让王寒轻很少在家里开火，冰箱里自然是没有食材。
裴戎看向蔬菜区，“我不会做饭，你会吗？”
王寒轻摇摇头，先学肯定是来不及了，找了个折中的法子，“买熟食。”
早知道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给裴戎做饭，王寒轻后悔自己没早点学，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补上一句，“后面可以学。”
裴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为什么要学？当然是为了做给自己吃，他俩不住一块儿，王寒轻学了，自己也吃不了几天，王寒轻或许没藏着想要同居的心思，但是有些想法，在他潜意识里，会随着说话，不由自主地表达出来。
买完东西后，他俩一起排队结账，不是节假日，超市的客人并不算多，五个收银台只开放了两个，收银台旁货架这个位置很微妙，几乎每一个超市都是这样，上面摆放着口香糖，下面摆放着安全套。
裴戎作弄王寒轻的心思又上来了，见王寒轻跟前排顾客离了一段距离，他凑到王寒轻耳边低声问道：“买安全套吗？”
王寒轻捏得推车扶手“咯吱”作响，耳朵上绒毛瞬间竖立，耳垂红了，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裴戎发出窃笑声，这也太好玩了，他以为王寒轻会不好意思装没听到。
谁知等排队轮到王寒轻时，他将东西全都堆在收银员面前，转头一本正经回答裴戎的问题，“买哪种？”
王寒轻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收银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啊？还有别的东西吗？”
裴戎生怕王寒轻脸皮够厚，张嘴就答，那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不买！不买！没了，结账吧。”
从超市出来时，王寒轻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裴戎吊着胳膊跟在他身后。
超市到王寒轻所在小区，只有需要过一个红绿灯，他俩很快便到家了。
开门前，王寒轻莫名紧张了起来，这是裴戎第一次踏进他家，很可能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他太想给裴戎留下一个好印象。
“家里有点乱。”王寒轻先给裴戎透了个底。
门锁一开，客厅的灯也随之亮起，沙发背上挂着换下来的衣服，笔记本、键盘和鼠标凌乱地堆砌在茶几上，餐桌上空的饮料瓶还没丢。
王寒轻放下东西，手忙脚乱地去收拾，飞快跑到窗边开窗通风，“之前太忙了，加班之后又出差，还没来得请家政，明天叫人来打扫。”
其实算不上特别乱，裴戎自己家有时候也会这样，况且人王寒轻的工作，确实比自己忙。
王寒轻的这套房子，跟裴戎那套差不多，两室一厅，只是多出来的那间卧室被王寒轻改成了书房。
把人叫到家里来了才说只有一间卧室，换了是旁人，裴戎肯定会觉得对方图谋不轨的，至于王寒轻嘛，最多脑子里想想，图谋他干不出来。
裴戎故意问道：“你家就一间卧室，我俩怎么睡啊？”
王寒轻指着沙发，“我平时睡沙发的时间多一点。”
茶几上凌乱的充电线确实很有说服力。
既然王寒轻说睡沙发，裴戎也没有跟他客气。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王寒轻让裴戎随意，就当是自己家，他进卧室给人换好了干净的被套和床单，又将新买的毛巾牙刷拿到浴室里。
牙刷架刚好有两个位置，王寒轻将牙刷一一挂了上去，看着晃动的牙刷，他还伸手点了点，嘴角悄悄挂起了笑容。
“小王。”裴戎刚站门口，便看到王寒轻在傻笑，这小子不光是能摇尾巴，头顶都恨不得要开出一朵花来了。
王寒轻被吓得一哆嗦。
“不至于吧，吓成这样？”裴戎取笑道，“你放个牙刷都能出神，我走过来你没听到声音的吗？”
王寒轻慌不择路地在原地打了个转，心虚到不敢跟裴戎对视，顺手将毛巾挂在了毛巾架上。
王寒轻慌慌张张的反应，让裴戎于心不忍，都舍不得逗他了。
“诶？”裴戎脑袋一歪，目光越过王寒轻，“你家浴室居然还有浴缸？”
浴缸这东西吧，放到普通人家实在不实用，要经常清洗，像王寒轻工作这么忙，哪儿有时间拿来放松泡澡。
“你还挺有情趣的。”裴戎不忍心归不忍心，王寒轻越是生涩，裴戎他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王寒轻眨了眨眼睛，“买来就这样，懒得换。”
这是王寒轻买的二手房，他只是简单添置了一些新家具，装修这块儿基本上是保留了原样，男人独自过日子就是这样，凑合就行。
既然裴戎提到浴缸，王寒轻想着有浴缸裴戎也能方便点，找来刷子跟洗涤剂，给浴缸里外都刷刷。
“待会儿你用吧。”
看人家这么忙活，裴戎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王寒轻头都没抬，全神贯注于刷浴缸这件事上，“不麻烦。”
浴室里的灯光很亮，只听到刷子沙沙的声音和水声，裴戎就站在浴室门口，静静陪着王寒轻，直到王寒轻说了句“好了”。
他回头看着裴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开口，“你现在洗澡？”
裴戎一直是披着外套的，他用左手拉了拉衣角，“那麻烦你帮我脱衣服？”
“咕噜”一声，王寒轻咽了口唾沫。
大概是顾及到裴戎的手不方便，王寒轻还是很规矩，帮忙放好热水，又替裴戎脱衣服，时不时会压低嗓子叫裴戎慢点。
坐进浴缸时，裴戎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水漫过他的胸口，他从水底将内裤抽了下来。
王寒轻还杵在浴室，丝毫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裴戎指了指毛巾，“要不你帮我搓背吧？”
原本裴戎还没觉得尴尬，可王寒轻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又或者说他分不清什么是玩笑，裴戎怕自己随口说的话，他全当了真。
这一安静下来，很多细节都被放大了，王寒轻的手指会在无意间扫过裴戎的后背，裴戎几次要躲，最后都忍了下来，暧昧也在湿热的浴室中慢慢膨胀。
裴戎还算镇定，往浴缸沿上一趴，“小王啊…”
“嗯？”王寒轻闻声抬头，脸颊被裴戎的大手给抚摸住了，“怎么了？”
裴戎觉得王寒轻太能熬了，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放到旁人身上，此情此景，怎么都得跟自己说说严心夏的事情，他能装成什么都不想知道。
裴戎简单地跟他讲了一下那天的事故，随后才引出严心夏出现的话题。
“至于严心夏，他回国有些日子了，我没叫他来医院，但是我跟他有共同朋友，他有办法知道我的地址。”
王寒轻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裴戎所说的话都捋了一遍，挑出了他觉得重要的先回答，“划你车的，和丢猫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这已经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报警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裴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寒轻也该吃吃醋的。
他哪儿懂，在王寒轻心里，更担心他的安全，严心夏的事情，也没那么重要。
“这事…可以报警的话，厂里会报警的…”
王寒轻反问了一句，“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嗯？”裴戎没想到王寒轻会这么问，“谈不上喜不喜欢吧，父母比较满意。”
王寒轻轻轻掰动裴戎的肩膀，让裴戎侧坐着，“不喜欢就不做，考虑那么多，为什么不先考虑考虑自己。”
裴戎很意外，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以父母的感受为先，成年之后，步入工作岗位，更不可能任性着，优先自己的想法。
“我以为…你会问我严心夏的事情。”
王寒轻淡淡道：“你已经说了，不是你叫他去的，我没有什么好问的。”
即便是裴戎叫去的，王寒轻也没有怨言，更何况裴戎还主动跟自己解释，裴戎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
裴戎无聊的时候，听过郑琬琰的恋爱经，说什么对方对你没有占有欲征服欲的话，说明不够喜欢。
王寒轻是个例外，他的喜欢，只会严格要求他自己，对裴戎很放纵，很包容。
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直戳裴戎的软肋，他突然凑得很近，冲王寒轻勾勾手指，哑声问道：“你不会不高兴？”
“会。”自己独自不高兴一会儿，但裴戎随叫，他还是随到。
话音刚落，王寒轻嘴唇一热，裴戎堵上了他的嘴，狠狠吮吸了一口。
“不高兴你不知道自己跟我说？”

第31章
告诉裴戎？这是王寒轻从没想过的，他怎么跟裴戎说呢？说自己不喜欢严心夏，他不喜欢又算什么？万一裴戎喜欢呢？他也得爱屋及乌，况且他以什么身份对裴戎说这样的话？一个单恋者吗？
人家严心夏好歹是裴戎的前任，前任说话的分量，肯定比他这个单恋者要重吧。
他对裴戎从不提要求，也不敢提要求，裴戎都帮他开了头，他还替裴戎找借口，“你说了，是他主动找的你。”
是严心夏主动的，关裴戎什么事呢？
裴戎耐着性子引导，“是他主动的，但是我跟他见了面，你还是不高兴。”
被戳中心事后，王寒轻没有否认，他觉得自己很矫情，裴戎不是他什么人，也不是他的所属物，他凭什么不高兴。
“你不用管我。”王寒轻垂着脑袋，盯着水面，裴戎常年坐办公室，皮肤白皙，加上浴室的光线充足，整个人看着白得发亮。
裴戎有点生气，更多的是心疼，“我为什么不用管你，你不高兴，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可以说吗？”王寒轻不确定，连他都不太在乎自己的感受，高不高兴没那么重要。
裴戎情绪一向稳定，耐心也好，“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能不见严心夏吗？”王寒轻没什么安全，特别在面对严心夏的时候，严心夏的出现，让他觉得，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裴戎，离他更远了一步，“不答应也…”
“能。”裴戎一口答应。
王寒轻咬着牙根，脑子里在一遍遍重复着裴戎的话，裴戎说“能”，裴戎回答的那么干脆，真的假的对于王寒轻来说，没那么重要，哪怕这句承诺，仅仅只在这一刻生效，他也心满意足了。
“果然他下次主动找我，我一定叫上你一块儿。”裴戎没法阻止严心夏的出现，但他可以力所能及地给王寒轻安全感。
王寒轻没大明白裴戎的意思，叫上他有什么用呢？严心夏想见的又不是他，他去了还讨人嫌。
“你不得去宣示主权？”裴戎没想到王寒轻能这么呆，更没想到他能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王寒轻眼睛一亮，总算是明白了裴戎的话，紧接着是慌张和无措，“什么？”
“你说什么？”
裴戎以为，他从头到尾没吊过王寒轻的胃口，当初觉得两人不合适的时候，他都是正面拒绝王寒轻。
后来发现拒绝不了，发现王寒轻的赤诚和热烈，他也尝试着慢慢接受，他跟王寒轻说过试试，哪怕只是试试，他也没和任何人暧昧过。
他也觉得他很反常，不着急跟王寒轻上床，这段感情的进度也非常直慢，他希望他能考虑清楚，王寒轻也能考虑清楚。
严心夏的出现，或许是为了他和王寒轻之间的进程，他现在突然觉得，他有必要，和王寒轻更进一步了。
“我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裴戎的问题单刀直入。
“你说，我们俩只是上床的话，还能试试。”
王寒轻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的性格不讨喜，也不会是裴戎的喜欢的类型，更何况，裴戎当初也给过他很明确的回答。
裴戎惊讶到张嘴，所以，在王寒轻心目中，他一直以成为自己的床伴为目标吗？
“那我干嘛要在乎一个床伴高不高兴呢？床伴除了在床上，下了床还有主权吗？”裴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换了别人这么不开窍，他都懒得教了，但一旦想到对方是王寒轻，迟钝也是合情合理的，“给你个机会，重新答。”
裴戎给王寒轻的测试，向来都是开卷考试。
王寒轻不自信到，标准答案就在眼前，这份答案还是裴戎亲自递给他的，他都不敢往试卷上誊抄。
除了“炮友”，王寒轻不敢往其他可能上去猜，谈…不可能的，他连梦里都不敢奢望。
王寒轻表情变化太细微，裴戎认真看着他的脸，不敢说？
浴室已经被水蒸气填满，裴戎轻轻捏着王寒轻的下巴，半强迫王寒轻和他对视，那一片湿热，让人很难分清到底是水汽，还是呼吸。
“你给我发简历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我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的条件能列出一二三来，现在哑巴了？”
“我没有。”王寒轻非但没觉得羞耻，还认为自己没有裴戎所说的咄咄逼人，有条理，在浏览的时候，才会更加清晰。
浴室的温度实在太高，王寒轻的衬衣被蒸汽和汗水浸湿，衬衣紧贴着胸膛，濡湿的布料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肌肉，裴戎一把扯住王寒轻胸口的领带，“要不然你进来陪我泡会儿？”
说话不利索的王寒轻，脱衣服倒是快，一点没害羞，他一脚踩进浴缸时，水漫过边缘，哗啦啦往下流。
水面高度上升，裴戎得举着胳膊，才能谨防石膏被水打湿。
忽然，他脚踝一紧，王寒轻握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一股力量把他往前拉，平滑的浴缸底部，几乎没什么阻力，他整个人怼到了王寒轻怀里。
“诶？”裴戎惊呼了一声。
下一秒，王寒轻架起他的大腿往上托起，他跨坐在了王寒轻的腿上，人是高出水面一大截儿，胳膊也不会被打湿，只是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危险。
裴戎并没有那么执着于当1，但也没当过0，在对未知危险来临时，大脑会在第一时间产生抗拒，他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
他左手探入水中，找到支撑点后想往后移，有些心虚地开玩笑，“我能不能不这么坐在你身上，你这玩意儿顶着我了，你总不会想现在来吧？”
“没有。”王寒轻还担心裴戎的手，但他是个有极度自控能力的人，特别是面对裴戎，大脑的警报机制，会以裴戎为先。
裴戎恶向胆边生，故意道：“刚刚该买安全套的。”
现在下去买也不是不行，他俩可以不在浴缸里，可以换到床上去。
“现在下去买。”前提是裴戎不会瞎撩拨他。
裴戎单手按住王寒轻的肩膀，这小子真是说风就是雨，面对一个赤条条的男人，裴戎自己也有点反应了，他总不能跟王寒轻这样干坐着，那多傻啊？
“要不然……”裴戎看了眼王寒清的手。
王寒轻会意，他不光学习能力强，还极具有发散性思维，对裴戎的命令也做到唯命是从。
一个澡泡得两人都大汗淋漓，呼吸急促，裴戎被王寒轻扶着从浴缸里站起来，这比真刀真枪地干还来得刺激。
裴戎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的水，一想到手心刚有那东西，他脸颊更烫了，王寒轻面对着面帮他穿长袖，他竟然像是小年轻一样，觉得难为情。
穿好了睡衣后，王寒轻又给裴戎披上一件长睡袍，“外面冷。”
果然，浴室门一打开，迎面而来的低温，让裴戎打了个寒颤，可他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不太自然地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喝，几杯水下肚，肠胃都凉透，裴戎才稍微觉得自在点。
正好这个时候，王寒轻抱着换下的来衣服往阳台上走，他只穿了长裤，没穿上衣。
裴戎心想：王寒轻在家这么骚包？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睡袍跟人裤子是一套的。
“怎么了？”王寒轻眼神无辜地看向裴戎。
裴戎误会人家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眼前茶几上是王寒轻的电脑，刚爽完就让王寒轻睡沙发，实在太不人道了。
他问道：“你今晚还有工作吗？”
“没有了。”
裴戎暗示道：“那你有工作的时候，在沙发上睡觉，没工作要做的时候，是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暗示太明显，王寒轻这样的榆木脑袋也有开窍的一天
“没工作要做去床上睡。”
裴戎忍住笑意，朝房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王寒轻给洗衣机定好时间，抱着枕头跟人进了房间。
到卧室后，王寒轻随手翻出一件衣服穿上，结实匀称的肌肉也消失在了视线里，裴戎想起彭立的话，想问问王寒轻是不是跟严心夏认识。
“王寒轻…”裴戎刚开口，一阵铃声响起，他朝床头柜看了过去，是自己的手机，“我的。”
裴戎一看是郑琬琰的电话，他接通后顺手点开了免提，“怎么了？”
王寒轻放好枕头，又捋顺床单，给裴戎让出好大一块儿地方，裴戎挺习惯被王寒轻惯着的，刚好听着电话，顺势坐到床上，半边身子靠在王寒轻胸口。
“主任，您什么时候出院，吴哥他们说接您出院，正好聚聚。”
裴戎立马回绝，“哎，别，住院又不是什么喜事，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太麻烦了。”
也不等郑琬琰再说什么，裴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吉祥物找到了吗？”
“找到了，脚上受了点儿伤，门卫大爷现在不让它乱跑。”
“那就好。”少一条生命受到迫害，裴戎心里也好受点，他刚放松了身体，有股力量扶住了他的腰。
“对了。”郑琬琰神神秘秘道，“主任，我觉得赵小岚师傅很古怪，你知道他向我打听您住院的地址和床号吗？他是不是去找您了？”
王寒轻听到郑琬琰提起他，他看了裴戎一眼。
裴戎盯着人家的下颚线，这可真够锋利的，一心二用，还得敷衍郑琬琰，“怎么这么说？”
“我估计啊，又是想托您关系走后门的。”这种事郑琬琰见多了，也变得敏感起来，“不会又是想找工作的吧？”
裴戎乐坏了，“没有的事，也就是关心一下。”
还真别说，还真被郑琬琰言中了。

第32章
裴戎跟人有说有笑的，连绕过“王寒轻走后门”的话题都不动声色，挂断电话后，反倒是王寒轻的表情比较凝重。
“怎么了？”裴戎将手机搁到一边，“怎么这副表情啊？”
王寒轻还记得秦赫的话，裴戎那种单位的人，做什么都得考虑到影响，不管郑琬琰是怎么看他的，既然已经引起了郑琬琰的注意，说明自己出现的太过频繁。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跟你单位的人打听你的去向。”
性向这事怎么说呢？表面上是自己的私事，但是一旦公开，一旦被有心人散播，那就不是一句“私事”能解决的。
裴戎在这方面确实要注意得多，但王寒轻并没有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他不想王寒轻太过卑微。
退一万步说，如果自己提前告诉他医院地址，他也用不着想方设法地找别人打听。
出发点不是坏的，也没有带来坏的结果。
裴戎转头轻抚着王寒轻的脸颊，语气暧昧道：“对，下次别找别人打听，直接问我不更好。”
裴戎的指尖有些冰凉，王寒轻忍不住想贴得更近，他一把按住裴戎的手，“你会说吗？”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说不说呢？宁可去问别人，干嘛不直接来找我这个当事人问答案呢？”
王寒轻当然想直接问裴戎，“那我下次问你。”
可他还是不放心，“会妨碍到你吗？”
眼前的裴戎，对于王寒轻而已，太来之不易了，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得深思熟虑，裴戎如梦幻泡影，稍有不慎就会支离破碎。
裴戎觉得，王寒轻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就像是他跟同事、跟徒弟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但也维持在一个正常的社交范围内，他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不会。”裴戎动了动手指，反倒被王寒轻攥得更紧，他用指尖搔了搔王寒轻的掌心，低声道，“跟你报备，那不是应该的吗？”
给裴戎留了最大的底线，但听到裴戎的回答，王寒轻还是会高兴到腮帮子发紧，他和裴戎的关系，他不敢随便下定论，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裴戎搓了搓王寒轻的耳垂，“你要去看看猫吗？”
吉祥物很喜欢王寒轻，对别人顶多算是不反感，对王寒轻那叫一个热情，它上一次见王寒轻，还是圣诞节的时候。
王寒轻摇头，“买点东西，到时候，你拿去给门卫大爷吧。”
第二天在王寒轻的陪同下，裴戎办理了出院手续，原本他计划着，休息的这些天，陪着王寒轻去看球赛，可惜，王寒轻最喜欢的球队，不在市里比赛。
幸好，王寒轻家里有不少的游戏卡，两人在家里待着，也不至于无聊，甚至因为裴戎受伤，游戏难度还加大了不少。
裴戎抬着胳膊，有些无奈，“我这怎么玩儿啊？”
他真不觉得游戏幼稚，甚至比王寒轻还跃跃欲试，大好的机会，因为手受伤了，游戏体验感少了大半。
王寒轻说了句“没事”，紧接着，他将垫子一前一后摆放在电视机前，让裴戎坐在前面的垫子上。
裴戎照做了，正想开口，他背后一热，王寒轻从背后搂住了他，王寒轻用左手拖住了手柄的另一端。
“真行。”裴戎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出一只手，王寒轻出一只手。
起初连技能和走路都不太和谐，一个关卡两人能断断续续磨一两个小时，王寒轻很会配合人，他能观察裴戎的习惯，渐渐跟上裴戎的节奏，默契也在慢慢培养。
全神贯注时，裴戎会忘记该怎么说话，一紧张，嘴里只能发出急促的哼鸣声，“嗯！”
王寒轻几乎和裴戎脸颊贴着脸颊，裴戎哪怕不用说话，他都能明白裴戎的意思，不疾不徐地回应裴戎，“知道。”
这张游戏卡磕磕绊绊地玩了几天，还没有完全通关，裴戎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原来这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
除了工作，能在假日和对方待在一起，无论是球赛也好，还是游戏机也罢，重点不是做了什么，重要的是跟谁在一块儿，共同憧憬下一个假期该做什么，好像永远都期待不完。
可惜王寒轻的假期有限，这天早上，是裴戎起床送他出门的。
别看王寒轻长得挺严肃，挺冷淡的一人，有时候也很唠叨，甚至会不厌其烦地跟裴戎重复注意事项。
“钥匙，小心胳膊，冰箱里有牛奶跟水果，中午我会提前给你点外卖。”
裴戎吊着胳膊，身上披着王寒轻的睡衣，睡眼惺忪地靠在墙壁上，莫名觉得自己太像送老公出门上班的全职太太。
这样的身份，没让裴戎觉得抗拒，反而一秒入戏，他上前扶住王寒轻的肩膀，“工作辛苦了，记得好好吃饭。”
王寒轻一头雾水，脸颊上也跟着一热，裴戎吻了他一下。
“我走了。”
送走了王寒轻，裴戎瞌睡也醒了，回笼觉是睡不成了，只能蜷缩回被子里，再眠一小会儿。
裴戎拿着手机刷了几个视频，很快收到了王寒轻的消息，“开车了。”
被子里暖烘烘的，裴戎将脸埋进被子里嗅了嗅，是王寒轻家沐浴露的香气。
裴戎简单地回了句“慢点开”，没再说别的，怕王寒轻会分心。
视频看得裴戎眼皮子打架，就在他昏昏欲睡时，手机震动让他瞬间清醒，来电显示上彭立的名字，让他犹豫了片刻，到底要不要接。
就在电话快要挂断时，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自从上次通过话后，两人不算太愉快，也就没有联系，彭立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嬉皮笑脸的，大概害怕裴戎生气，还有些讨好。
“怎么？还在睡觉？”
裴戎也不想两个人的关系太尴尬，人家主动打电话来示好，他也顺着台阶就下了，太过端着，不是他的作风。
“没，醒了，只是还没起。”
彭立跟裴戎随口聊聊的语气，“昨天陪我妈逛街，碰到叔叔阿姨了，你跟他们说的是出差，没有说住院？”
“你不会告诉他们了吧？”裴戎转念一想，不应该的，如果的彭立真说漏了嘴，父母早就打电话来了，况且彭立看着不太靠谱，这方面还是挺有分寸的。
彭立嚷嚷道：“当然没有啊，阿姨一说你出差，我估计你就是瞒着他们，你少冤枉人。”
裴戎自知理亏，“抱歉。”
“你什么时候出院啊？回头我跟心夏来接你。”
裴戎眉头一皱，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随手拿过旁边的口琴把玩，“我已经出院了，用不着麻烦。”
“你出院了？出院都不说一声，是不是兄弟啊？”彭立“嘶”了一声，“你堂弟不是在你那儿，你出院住哪儿啊？你们厂里的宿舍，还是酒店啊？你手也不方便啊。”
现在的口琴质量，比十年前好了许多，光是这金属的质感，摸起来特别的顺滑。
裴戎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告诉彭立，“王寒轻家。”
电话里一阵沉默，裴戎以为断线的时候，彭立喊了他一声，“裴戎。”
“嗯？”裴戎知道，关于严心夏的话题，还是躲不过的。
“心夏给你送饭菜你不领情，现在是住到王寒轻家里，躲着他是吗？”彭立顿了顿，“好歹心夏也大老远地回国来找你，你为什么一点情分都不念呢？你跟王寒轻住在一起算什么？你俩真在一起了？”
裴戎觉得有点不可理喻，这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他为什么要念情分，他和王寒轻住在一起，当然是想和王寒轻朝着恋人的关系发展。
既然自己想开始一段全新的感情，避嫌当然是有必要的，况且王寒轻是真的会吃醋，会不高兴，会患得患失，不敢跟自己说两个人在一起的话，自己做什么的事情，不是从严心夏的感受考虑的，他只是想给王寒轻适当的安全感。
这一堆大道理到了嘴边，又被裴戎咽了回去，他反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严心夏？”
如果不是喜欢，干嘛为他打抱不平？
彭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有了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看你俩这么僵着…”
“彭立，我和他分手十多年了，你要是喜欢他，就大胆去追，别顾及我，我不介意，也不在乎，你既然觉得他不容易，你好好安慰他，他现在和你挺亲近的，不是吗？”
不管有没有王寒轻的存在，一个分手十多年的前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三番两次地让共同的朋友当说客，让裴戎体谅严心夏的心情，裴戎都会反感。
“王寒轻跟你说了什么对吗？”彭立一口咬定，不然裴戎不会那么抗拒严心夏的。
裴戎原本想说，王寒轻不屑告状，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有件事是彭立、严心夏和王寒轻都知道的事情，但瞒着自己，如果自己追问王寒轻，他说不定会轻描淡写地避开，他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他想知道，从这三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一样的。
他冷不丁问了句，“既然能做，他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

第33章
裴戎觉得自己的问题不难回答，但是电话那头的彭立明显是僵住，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彭立不敢跟自己开口。
自己能直截了当跟彭立开口，问他是不是喜欢严心夏，不是没有依据的。
早在前些年，裴戎便察觉到彭立跟严心夏有联系，彭立会时不时跟他透露一下严心夏的近况。
那时裴戎觉得，毕竟彭立跟严心夏是朋友关系，有联系很正常，没有说自己跟严心夏分手，他俩也得闹僵的道理。
现在看来，gay和gay之间，能有上床的机会，就不会存在单纯的朋友关系，就像男人跟女人一样，成年人不会有那么多的纯粹。
如果彭立是喜欢严心夏，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估计是老早就喜欢，只是碍于裴戎的关系，不好对朋友的前任下手。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的，既然得不到的话，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对方高兴，满足对方的要求。
把这些想通后，裴戎竟然觉得不痛不痒，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王寒轻和他们有什么交集，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良久，彭立才开口，“跟心夏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是我跟王寒轻有一点矛盾。”
王寒轻刚转校就得罪人，再加上他古怪的脾气，就算是被人孤立，也不会主动放下脸面去迎合任何人，看他那副不会来事的模样，被孤立不算是原则问题，他也不会闹到老师跟前。
至于，他跟彭立的矛盾，彭立自己的描述是，他看王寒轻不顺眼，才找人揍过王寒轻。
“本来就是很多年前的事，别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你跟严心夏的关系。”
彭立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裴戎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学那会儿，他俩成天在一块儿，裴戎实在想不到，彭立什么时候背着他跟王寒轻有过冲突。
他也想不到，王寒轻低他们两个年级，能有多少接触的机会，总不能是彭立作弊也被王寒轻告老师了吧？
裴戎有点乱，问题太多，他捋太清楚，只能想到哪儿问到哪儿，“他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裴戎急了，“彭立！什么时候的事！王寒轻干什么了？你看他不顺眼？”
“大一的时候…”
裴戎更听不懂了，“大一？你都不在建新中学，他还怎么得罪你？”
难怪自己不知道这事儿，裴戎转念一想，都去大学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王寒轻即便是做了什么，彭立也不该知道，还得是有人在中间传话才行。
“你不知道？”彭立也是心虚，到这儿才反应过来，裴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套他的话罢了，“你套我话？”
裴戎也不跟他墨迹，“你不想说我自己去问严心夏。”
“你别问！”彭立急切地拔高了声音，“反正这事儿跟严心夏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觉着他对心夏有意思，我才让我弟揍他的。”
彭立的说法没什么说服力，一个在外省读大学的人，对学校的事情能知道多少，更何况，王寒轻对严心夏有意思，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裴戎知道，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哪怕是掏干净了，他也得把责任拦到自己头上，跟严心夏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王寒轻还能跟你遇上。”彭立恹恹道，“就是这么件事。”
他语气太随意，就像是在告诉裴戎，他今早上班，是挤的地铁，不是自己开车，在他口中，和王寒轻的过节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什么叫就是这么件事？你对王寒轻没有一丁点儿愧疚吗？”
彭立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裴戎也太上纲上线了，“如果你不是跟王寒轻好上了，会关心我以前跟他是不是结过怨吗？会计较我找人揍过他的事吗？你要我跟他道歉？还是打算让他揍回来？他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以前那事在他心里还算个什么事儿？你跟他好的时候，当他是个宝，差不多就行了吧？你打算跟他好一辈子？犯得着现在跟我冒火吗？”
气头上的裴戎思路出奇的清晰，彭立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有条不紊地回答，“首先，不管王寒轻是谁，你打人这事从根本上就不对，其次，你作为校园暴力的实施者，事后态度恶劣，毫无悔过和愧疚之心，这件事在性质上就更加恶劣，再则，你和王寒轻起冲突时，你是成年人教唆未成年弟弟殴打其他未成年，如果非要跟你较真，只是道歉这么简单吗？他活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没资格替他慷慨，最后你听好了，王寒轻他在我这儿就是个宝，只要他不提分手，我愿意跟他好一辈子。”
彭立被裴戎反驳到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他很少见裴戎发火，在他的印象中，裴戎跟谁说话都笑呵呵，多难堪的场面，都会被裴戎糊弄过去，裴戎做人的标准，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说话做事都会留一线，从不把话说得这么开。
裴戎挂电话前，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理由你有没有去求证过，你觉得王寒轻对严心夏有意思，是你以为？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电话挂断的同时，裴戎手机震动了一下，刚好王寒轻给他发了消息，“到公司了。”
“你跟彭立、严心夏怎么回事？”这几个字被裴戎打了又删掉，平淡的文字消息多半是问不清楚的，他索性没发，“嗯。”
聊天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好一阵，王寒轻痴痴地等着裴戎的回复，没想到只是一个不咸不淡的“嗯”。
失望的情绪突然敲醒了王寒轻的警钟，贪心这种欲望，会在不知不觉中滋长，以前会觉得，裴戎能回复就够了，现在会觉得一个“嗯”不够。
王寒轻眉头紧蹙，他不该这样的，他以为他能控制得很好…
独自在家，裴戎容易多想，期间彭立又给他发了消息，大致意思是让他不要为难严心夏，说来说去想把严心夏摘出去，关心则乱，倒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戎没有回复彭立的消息，思来想去，给严心夏打了电话。
接到裴戎电话的时候，严心夏显然很意外，他没想过裴戎会主动联系他，“喂？”
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很难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裴戎克制住质问严心夏的冲动，“在哪儿呢？”
“在店里守着装潢…”正好那边传来电钻的声音，严心夏换了个安静的位置，“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我下午来看看，地址在哪儿？”
严心夏顿了顿，比起接到裴戎的电话，更让他意外的是，裴戎会主动要求跟他见面，语气中有难以掩藏的喜悦，“那我发个定位给你。”
收到位置后，裴戎赶紧起身换衣服，没有王寒轻的帮助，套个毛衣都费了好大的劲儿。
裴戎出门时，刚好临近午饭时间，王寒轻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他想吃什么，听到电话里的背景音，他问了句，“你在外面？”
“嗯，外卖就别点了，等会儿我自己解决。”
王寒轻一想到裴戎手上不方便，他多嘴问了句，“你干嘛去了？”
是工作有问题？还是胳膊不舒服？还是…其他的人事？
裴戎没正面回答王寒轻的问题，他得找严心夏问清楚才行，“出去一趟，有点事。”
“好吧。”王寒轻还是能听得出来裴戎的委婉，既然裴戎不说，他也不强求。
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王寒轻的委屈，裴戎上火归上火，又添了一句，“赶上你下班的话，你来接我？”
“好！”
“正好还能在外面吃个晚饭，我来订？”
王寒轻一下子来精神了，“嗯，小心胳膊。”
太好哄了，上一秒还在患得患失，下一秒因为裴戎的一句“来接他”心生雀跃。
最近没什么节日，裴戎临时订饭店不难，特别选了个主打“情侣套餐”的饭店，他琢磨着，光是“情侣”这两个字，今晚吃什么菜，王寒轻已经不在乎了，王寒轻喜欢的就是“情侣餐厅”。
琴行位于市中心的广场，临街的店铺，裴戎下车时，看到几个木工师傅搬着东西进进出出。
他给严心夏发了消息，“到了。”
很快，严心夏从店里走了出来，“你出院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看这样子，彭立还没跟严心夏打过电话，严心夏熟络的口气，让裴戎有些抗拒。
裴戎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严心夏，但是还是忍不住假设，假设严心夏参与了校园暴力，裴戎会觉得接受不了。
“我看装修得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开业？”
严心夏答道：“最多一周时间，到时候…”
“开业的时候，我叫花店送个花篮来。”裴戎估计他本人是不会来了。
严心夏瘪了一下嘴，“那你人呢？你不来吗？”
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能说话的地方，裴戎往四周看了眼，正好街对面有一家咖啡厅，“要不然去那坐坐？”

第34章
正值工作日，咖啡厅中午还提供午餐业务，店里堂吃的客人还不少，他俩找了个靠近窗户的卡座。
服务生上前询问他俩有什么需要，严心夏给自己点了一杯燕麦拿铁，他下意识看向裴戎的时候，整个人顿了顿，他不知道裴戎想要喝什么。
他原本以为，以他对裴戎的了解，口味这种东西不是最容易知道的吗？他想起自己和裴戎分开的时候，他才高中，那个时候基本上没机会来咖啡厅。
他试探性问道：“裴戎你喝…”
“给我一杯热牛奶就行。”裴戎冲服务生说道。
点好东西后，服务生从包间退了出去，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袭上心头，严心夏轻声问道：“你不喝咖啡的？”
那为什么要来咖啡厅呢？
“嗯？我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一般都喝茶。”裴戎想了想，他们单位离市中心远，周围也没有这些个咖啡店，点咖啡是个麻烦事，除了郑琬琰偶尔会喝点速溶咖啡，办公室的同事几乎都喝茶。
来咖啡厅的原因是因为，在裴戎心里，是自己邀请严心夏见面，在哪儿见面，喝什么东西，自然要迁就严心夏的喜好，这是他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最基本的礼貌。
“哦…”
裴戎稍微抬了一下胳膊，“最近不是胳膊受伤了，茶也戒了，喝牛奶。”
这是王寒轻给裴戎每天安排的补钙任务，不管有没有用，裴戎都照做了，刚好今天出来得急，冰箱里的牛奶还没来得及喝。
“是吗…”严心夏总觉得裴戎意有所指，不单单只说了饮品。
先前在医院，两人把能回忆的过往都回忆了个遍，严心夏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展开对话，看了眼裴戎的胳膊后，他才慢慢开口。
“胳膊好的怎么样了啊？”刚刚问裴戎什么时候出的院，他也没回答自己，严心夏不死心又说了一遍，“我还跟彭立商量，说一块儿去接你出院呢。”
裴戎顺手将手机搁到了桌上，“彭立…你和彭立走得还挺近的？”
“朋友嘛…”严心夏觉得裴戎的语气很怪，不像是吃醋，但还是壮着胆子，半开玩笑，“怎么？你吃醋了？”
裴戎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严心夏的脸，曾几何时，严心夏欲擒故纵的激将法，真的很管用，特别是年少时期的自己。
那个时候，看着有点高傲的严心夏，觉得他身上像是闪着光，他那副有点小得意，又让人求而不得的模样，真的会让年少气盛的裴戎心里痒痒。
人都会有征服欲，甚至会在追到严心夏之后，获得颇大的满足感，会放大他的优点，带着滤镜看他的缺点。
灼灼的目光盯得严心夏，裴戎没有爱意，更算不上和善，冰冷的，淡漠的，是严心夏从没见过的。
他蠕动嘴唇，几次想张口，都被裴戎的眼神震慑住，裴戎为什么会这么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
“你知道彭立跟王寒轻有过节的事情吗？”
裴戎的直接，让严心夏措手不及，他找不到裴戎主动找他的理由，王寒轻这个名字从裴戎嘴里说出时，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什么？”
裴戎知道严心夏听清楚了，“你知道这事吗？这事你有参与吗？”
“你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问他俩的事情吗？”严心夏躲开了裴戎的眼神，双眼不受控制地眨了眨。
“有还是没有？”
面对裴戎的追问，严心夏有些气急败坏了，“我不知道，我也没参与。”
裴戎都没说是什么事，严心夏却着急否认，反倒显得可疑起来，况且，过节也分很多种，很多方式，可大可小，这“过节”在彭立口中，明明是跟严心夏有关的，他却一口认定他不知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严心夏脱口而出，“不就是彭立让他弟弟打过王寒轻的事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
卡座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严心夏瞥向窗外，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正好，服务生在这个时候端着东西进来。
“先生，二位的燕麦拿铁和牛奶。”
短暂的打岔后，严心夏又故作镇定，“我知道这事儿又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样，人是彭立叫人打的，彭立也不可能把自己搅和进这件事来，只要彭立不说，自己不承认，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
那个王寒轻吗？他当着学校老师的面，什么都没说，不都默认了吗？
确实，照彭立的说法，王寒轻喜欢严心夏的话，跟严心夏是没关系的。
人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之下，想要以攻为守，就会加快说话的速度，将所有的问题都抛给对方，用来混淆视听。
严心夏以为自己抓到了裴戎话里的空子，“你现在来质问我？是觉得我知情不报？觉得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耽误了你和王寒轻早点在一起吗？”
裴戎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严心夏瞳孔一缩，刚刚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你早就知道王寒轻喜欢我。”裴戎用的是肯定句，“不然，你不会说耽误了我和他早点在一起。”
其实裴戎压根儿不信彭立的说法，彭立的话可能有三分真，打人这事，可能是他做的，至于原因，绝对不是所谓的“王寒轻喜欢严心夏”。
那么严心夏在这当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一个躲在彭立背后的始作俑者？
裴戎大胆地猜想了一下，是不是王寒轻喜欢自己的事情被严心夏知道，严心夏出于占有欲，或者别的心态，才会想着用暴力对待王寒轻。
既然严心夏知道彭立能帮他的忙，肯定也知道彭立对他的感情，也利用了彭立对他的喜欢。
裴戎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良久，严心夏才回答裴戎的问题，“王寒轻…恶心死了…”
学校里喜欢裴戎的女生不在少数，她们的喜欢，不会让严心夏产生任何的危机感，因为裴戎喜欢男人，更何况裴戎的主动追求，让严心夏产生了莫名的优越感，直到他发现了王寒轻的存在。
当时的王寒轻，站在人堆里，丝毫不起眼，个子甚至比有些女生还矮，还瘦，他总是一个人，身边也没有朋友，几乎不跟任何人对视。
但严心夏见过他看裴戎的眼神。
那次校运动会，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统共两个，一个年级十五个班，班上的每位学生都有投稿的机会，两个播音员那么稿子，根本念不过来，裴戎被叫去帮忙念稿子。
王寒轻他们班级的位置，正好在舞台旁边，整整一天，他什么比赛都没关注，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的裴戎。
总是站在升旗台下的裴戎，被人注视习惯了，他是感觉不到王寒轻的眼神的。
严心夏趁着裴戎中场休息的时候，去送了一次水，次次抬头，都能看到王寒轻朝这边看，每次见自己察觉到他时，他都会转过头。
如果说，王寒轻偷看裴戎，还不足以证明他对裴戎有意的话，后来，王寒轻在学校张贴栏上撕下裴戎的寸照的事情，几乎算是坐实了严心夏心中的想法。
严心夏看到他时，他手里攥着裴戎的存在，他的眼神算不上缱绻，懵懵懂懂的，大概自己都不明白对裴戎的感情。
但叫严心夏看来很恶心，王寒轻是个男生，还是个不怎么样的男生，这种男生，也会跟有些女生一样，犯花痴，藏着可怜兮兮的暗恋。
王寒轻确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严心夏想找他麻烦都没有由头，而且裴戎当时还在学校，学生打架斗殴的事情，他消息比谁都快，严心夏不能让裴戎知道，所以才会选择在裴戎他们毕业后，跟彭立诉苦。
他也没告诉彭立，王寒轻喜欢的裴戎，添油加醋不说，还扭曲事实，说是王寒轻骚扰得他很烦。
彭立吧，样貌、学习和家庭都差了裴戎一截儿，当男朋友严心夏看不上，当个枪使还是挺顺手的。
后来，王寒轻这事闹得挺大的，王寒轻是同性恋的事情，闹得尽人皆知，老师还找过王寒轻谈话。
王寒轻不光挨了揍，还被停了一周的课，回学校上课后，排挤他的同学就更多了，毕竟被贴上了“同性恋”的标签，大家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再后来，也是日子久了，排挤成了一种常态，王寒轻好像也不在乎，学习成绩倒挺好，顺利毕业后，大家就再也没有交集。
严心夏瘪了瘪嘴，似乎有些不服，“一般人到这个份儿上，早就转学了，王寒轻脸皮可真够厚的。”
一想到裴戎现在跟王寒轻在一起，严心夏不甘心，谁都行，怎么能是王寒轻。
裴戎以为，校园暴力只有彭立打人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还会有王寒轻停课，和被全校人孤立的后续，而且这一切都是因自己所起。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严心夏的领口，“他什么都没做过，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裴戎的表情很可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耳垂也充血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手指骨节处泛白。
“他是什么都没做。”严心夏理直气壮道，“但是他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就已经很恶心了。”
恶心他那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他现在肯定很得意吧，费了那么大的劲，终于走到了裴戎身边。
“恶心？”裴戎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心夏，他曾经喜欢过的人，怎么这么陌生，怎么换了一副完全没见过的面孔，“彭立喜欢你，你不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甚至还让他帮你作恶，你凭什么说他？别人是恶心，你就高尚了？”

第35章
裴戎的话像是一把刀一样，在严心夏上脸上割过，他一直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裴戎的面前，他一直以为他那些个狠毒的心思藏得很好。
在被裴戎当面拆穿的那一刻，他有些无法接受，裴戎对他的感情是特别的，从来不会这种态度跟他说话，即便是当时分手，他俩都好聚好散。
分手过后，严心夏一直跟彭立保持着联系，时不时会跟彭立打听裴戎的近况，听到裴戎在大学期间，因为他低沉了一段时间，他内心得到了满足感。
他在裴戎心里，绝对是很特别的，他想将这种“特别的美好”保留在裴戎心中，他回头时，裴戎也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严心夏做梦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王寒轻，他早就把这个人给忘了，谁会记得一个高中时期不起眼的小男生，即便是欺负过，严心夏也不会心存愧疚，转头就会忘记。
“心疼了？”严心夏掰开裴戎的手，裴戎再怎么气愤，他的教养，也最多允许他拎起自己的领口，“如果是高中那会儿，你知道我做这种事，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你觉得我卑鄙过分，难道你就很高尚？你和我不是一类人？你指责我的时候，你反省过你自己没有，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你就不会趋利避害？”
爱是私心，更是偏心，裴戎当初向着自己，如今向着王寒轻，都是因为喜欢，何必大义凛然地来指责自己。
“我们当时可是在谈恋爱，我觉得我的恋爱关系受到了威胁，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都不行吗？还是你很享受被人暗恋的过程？觉得我当时的做法，挡了你的路？王寒轻他是同性恋这不是事实？我冤枉他了？”
曾经，裴戎还挺喜欢跟严心夏斗嘴，严心夏很机灵，能言善辩，如今看来，现在的严心夏才是真实的，他岂止是能言善辩，他简直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偷换概念的一把好手。
“王寒轻是同性恋，我也是，彭立也是，你自己也是，你怎么不当众承认你是同性恋呢？你拿着王寒轻是同性恋的事情攻击他，把他推到人前，让所有人排挤他，欺负他，在你潜意识，你觉得同性恋是件耻辱的事情，是一件可以拿出来羞辱别人的事情，你没冤枉他，他大大方方地认了，倒是你，你比较可怜，你连自己都瞧不起。”
旧爱不再光彩照人，更像是黑暗肮脏的爬虫，就连那段值得深藏的初恋记忆，都让裴戎无比想要抹去。
他厉声告诉严心夏，“我们当时是在谈恋爱，可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爱过几个垃圾？我一想到我喜欢过你，真觉得后悔。”
严心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裴戎诋毁了他，也否认了对他的感情，在裴戎眼里，自己是一文不值了。
“所以，连我回来找你，你也不领情了？”
裴戎纠正严心夏的说法，“你不是为我回来的，你以前也没喜欢过我，不要把你自私的感情强加在我身上，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状态吗？你看看彭立吧。”
裴戎觉得，严心夏不配让王寒轻做例子，喜欢一个人是单向付出，是克制的，是无声的。
严心夏哪怕懂得喜欢，也终归是彭立那样，他俩天作之合，就算是喜欢，也是自私和没有脑子的迎合。
卡座不像包间，没有房间门，只有一片门帘，外面的食客吃完饭也算是在一个时间，大家一起起身离开的动静有点大，门帘被风吹动，人影在缝隙里晃动。
忽然，一个疯闹的小孩没站稳，直接跌进了卡座里，慌乱之中，他手撑住圆桌，圆桌一歪，桌上的杯子也倒了，牛奶顺着桌面往下流。
裴戎本就行动不方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是没得来得及往旁边站，牛奶全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小孩父母惊呼了一声，连忙给裴戎道歉，服务生听到动静，也赶紧跑过来看看。
“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妈妈一脸歉意，“您不着急的话，去厕所处理一下，我们会付干洗费的…”
裴戎抬了一下左手，示意他没事，这时，服务生也在附和，“我陪先生您去厕所吧。”
看热闹的人不少，也不是什么大事，裴戎点头答应，给了小孩父母台阶下。
在服务生的陪同下，裴戎朝厕所的方向走去，小孩父母也连忙跟了上去，卡座只留下了严心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严心夏冷静了不少，他的目光看向了裴戎没带走的手机，正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可能，发消息的会不会是王寒轻？
他满怀期待地跟裴戎重逢，结果在王寒轻面前却跟个小丑一样，他一想到王寒轻能顺顺利利地跟裴戎在一块儿，他内心就无法平衡。
感情里最大的忌讳就是猜忌，王寒轻暗恋裴戎又怎么样？暗恋成真了又怎么样？难道他俩就没有矛盾？他俩就不会吵架？王寒轻就不会在意自己的存在？
严心夏不信，秉着大家都不要好过的原则，他擅自拿过了裴戎的手机。
裴戎的手机有密码锁，严心夏尝试着输入了裴戎的生日号码，锁就这样打开了。
看着微信上“王小狗”的备注，严心夏干笑了一声，果然是他。
“公司停电了，下午不上班。”
严心夏把上面的聊天记录看了一眼，无非是日常一些对话，内容很琐碎，但是聊天的频率很高，从细节处不难看出，他俩已经住在一起了。
很快，王寒轻又发了第二条消息，“你忙完了吗？要我现在来接你吗？”
看这样子，王寒轻估计还不知道裴戎忙着和自己见面的事情，不是想来接裴戎吗？严心夏垂着眼睛，动了动手指，给王寒轻发了个定位过去，等了一下之后，才删除了聊天记录。
过了十几分钟，裴戎才从厕所出来，服务生帮他清洗了一下，还拿吹风机将裤子吹干，勉强看着干净了。
小孩妈妈说道：“您要是忙的话，我们直接付您干洗费。”
裴戎摇头，“不要紧，回头我自己拿去洗洗，现在也不影响我穿，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刚刚在厕所门外，小孩被父母一顿教育，现在可怜兮兮地跟裴戎道歉，获得裴戎的原谅后，才老实巴交地跟随父母离开。
午饭时间过后，咖啡厅里已经没什么客人，裴戎也不想和跟严心夏多待，付了钱过后，搭乘电梯离开，刚出电梯门，严心夏从楼梯追了下来。
“裴戎…”他上前一把拉住裴戎的左手，人往裴戎跟前一站，挡住了去路，“你非要这么对我吗？所以你今天来，就从没想过我俩还有可能是吗？”
“没有。”裴戎回答得很干脆，他从接到严心夏的电话，到每一次见面，都没有想过他俩能和好的可能。
严心夏咬着牙，他的自尊心再一次被裴戎扔到地上碾碎，裴戎你真够狠的。
他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寒轻正从广场口的方向朝这边走来，王寒轻也看到了他，脚步一下子停了来，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王寒轻身上迟疑。
严心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搂住裴戎的腰，问道：“裴戎，没有王寒轻，我俩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腰上的束缚，让裴戎眉头蹙得更紧，亲密的肢体接触，让他不寒而栗，甚至还有点犯恶心，他单手去掰背后的手，低声怒斥道：“松开！”
“会吗？你回答我！”严心夏再往王寒轻的地方向看去时，已经看不到王寒轻的身影了。
“会！”裴戎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严心夏不信，“他就那么好？”
“你凭什么说王寒轻恶心？你自己照过镜子吗？你看过你自己的嘴脸吗？”裴戎继续道，“我俩没法和好不是因为王寒轻，你自私又恶毒，没有王寒轻也会有其他的事情，你掩藏得再好，总有一天会败露，我唯一能庆幸的是，跟你分手比较早，虽然过了十多年才知道你的真实品性，至少不用在你身上重蹈覆辙。”
腰上的力量逐渐松开，裴戎顺势挣开严心夏的怀抱，“你好自为之。”
整理好衣服好，裴戎又补上一句，“对了，给彭立一个痛快吧，你既然看不上暗恋，何必吊着人家那么久呢？”
“你还要把我推给彭立吗？”严心夏涨红着眼睛看着裴戎。
裴戎摇头，他不在乎严心夏跟任何人在一起，也不关心，只是严心夏和彭立狼狈为奸，谁都别想撇清自己做过孽。
“别联系了，你和彭立都是。”裴戎走得很快，不给严心夏说话的机会。
看着裴戎远去的背影，严心夏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哪怕王寒轻可能会误会，哪怕王寒轻可能会跟裴戎起争执。
因为他在裴戎那儿，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了，别人感情的好坏，并不能给他带来所谓的快感。
这一次，是裴戎踹了他，踹得毫不留情。

第36章
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王寒轻一股脑钻进了驾驶座里，按下启动键时，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一手拉过安全带，整个动作也随之滞了下来。
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接裴戎的，不管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没接到裴戎，还擅自离开，对他而言就是本末倒置了。
不是早就说服了自己，对裴戎不贪心，不求强，不索要吗？
裴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下了什么决定，那都是裴戎的事，自己的喜欢要单独拎出来。
王寒轻不停地宽慰自己，他很容易满足的，他觉得他和裴戎现在的关系已经很好了，即便是不能往前再迈一步。
可刚刚的裴戎跟严心夏站在一起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他还是有嫉妒心，还是有占有欲，还是会不甘心，他嫉妒严心夏拥有裴戎的过去，他的私心想让裴戎永远都不再见严心夏，不甘心和裴戎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他对裴戎还是有奢望的，奢望两个人会上床，会在一起，会一直走到最后。
有了欲望就会有不合时宜的贪恋，贪恋原本就不属于他的人。
他真的会和裴戎分开吗？
可是…王寒轻不由捏紧了方向盘…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他落下车窗一看，裴戎站在他车旁。
裴戎一脸诧异，“你怎么在这儿啊？”
刚从广场走出来，裴戎想着时间还早，打车回家等王寒轻下班的，结果对面路边的停车位上的私家车越看越眼熟。
他走进了一瞧，果然是王寒轻的车牌，他再往挡风玻璃里看去，王寒轻正坐在驾驶座上发呆，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王寒轻呆滞地眨眼，面露迷茫和困惑，还有一丝丝的落寞，他迟疑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灵魂，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裴戎径自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上来，“怎么不说话啊？你怎么在这儿？”
裴戎的出现，和他的问题，把王寒轻问懵了，不是他让自己来的吗？
“来接你。”
他俩是有约定，如果时间凑巧，就让王寒轻来接自己，可这会儿王寒轻不该在上班吗？而且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会儿你不该在上班吗？”这下换裴戎迷惑了。
王寒轻不会说谎，不会拐弯抹角，不会添油加醋，“我跟你说公司停电了，今天下午放假，你发地址让我来的。”
裴戎赶忙看了眼手机，自己微信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给王寒轻发过地址。
他一把拿过王寒轻的手机，点开微信一看，跟王寒轻说的一样。
严心夏…为什么会有人恶劣到这番田地。
他努力调整好呼吸，这个时候不该因为严心夏的事情生气，他该跟王寒轻好好解释一下，“我说不是我发的你信吗？”
“信。”
裴戎苦笑了一声，这句“信”还不如不信，“这么扯的理由你都信？但是真的不是我发的。”
从刚刚见到王寒轻那刻起，裴戎便觉得他脸色不好，状况也在游离之外。
“你来多久了？没上去？”严心夏给王寒轻发的是咖啡厅的定位，王寒轻不该在车里，应该会直接找上店里去。
“来了一会儿。”王寒轻顿了顿，“看到你们下来，就没过去。”
果然，王寒轻还是看到了，看到了严心夏，看到了严心夏和自己搂在一起。
裴戎想解释，一想到要跟王寒轻说什么，不是他主动的，是严心夏自己凑上来的，倒显得他一副无辜白莲花的模样。
还有，王寒轻怎么到现在都学会不会开口问他呢？跟王寒轻强调过无数次，有想法直接告诉他，不喜欢的也直接告诉他。
到这个份儿上了，严心夏都找上门来了，王寒轻还能强撑着，不闻不问，这毛病，真的给他改改。
裴戎心一横，既然王寒轻不问，他也不解释，他俩就这么耗着吧。
“哦。”裴戎往后一靠，“那走吧，时间还早，先回家。”
王寒轻作势就想发动车子，裴戎连忙提醒他，“你扫码了吗？”
王寒轻显然是不在状态，被裴戎提醒后，才后知后觉下车支付停车费。
到家后，裴戎以为王寒轻会浑浑噩噩地过一下午，这小子魂不守舍地问了他一句，“你吃饭了吗？”
这个时候还能惦记自己吃没吃饭，裴戎真的对王寒轻没法心狠，王寒轻再可怜一点，他又会不忍心，开口哄人。
裴戎别过头，索性不去看王寒轻的脸，“还没，就喝了点牛奶。”
结果他俩还是吃了外卖，在等外卖的时候，裴戎让王寒轻帮他换条裤子。
“刚牛奶撒到我裤子上了，放久了怕难洗。”
王寒轻怏怏不乐，但是帮裴戎的忙倒是一点脸色都没有，更往常一样积极。
他替裴戎脱了裤子，随口问道：“怎么弄的？”
裴戎看他闷声闷气的，以为他不乐意开口讲话了，脾气倒也没那么大不是。
“刚在咖啡厅，小孩淘气，给我把牛奶撞翻了。”裴戎垂着眼睛，看着王寒轻头顶的旋儿，这小子是正午出生的吧，这旋儿的位置这么正，“你让我喝的牛奶，我可是按量完成了。”
王寒轻抬头看了裴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有时候会觉得裴戎离他很近，就像现在，有时候又觉得裴戎离他很远，就像有严心夏在的时候。
整整一个下午，王寒轻都恹恹，其实他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话少，依旧对裴戎有求必应，只是情绪不咋对。
好容易熬到了晚饭时间，他俩提前一小时出门，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被堵在了高架上。
那家餐厅人气高，位置留不了那么久，餐厅打电话来时，裴戎没有办法，只能取消预约。
挂了电话后，低迷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裴戎。
“换个地方吃吧。”王寒轻说道，又不只是情侣餐厅才能吃饭，上哪儿都能吃饭，这家没了座位，他俩还能换下一家。
裴戎没说话。
断断续续又堵了十来分钟，在过红绿灯，下高架的那一刻，路况终于变得顺畅起来。
车继续在朝前开，裴戎也没问王寒轻去哪儿吃，车子最后绕到了江边。
江边黑漆漆的，风又大，王寒轻看着萧条的窗外，他愣了一下，“这里之前有个烧烤摊…今天没开门…”
他们明明只是想吃个饭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啊？

第37章
对，他俩确实不是非得吃情侣餐厅，所以王寒轻才想着来江边的烧烤摊，可是连江边的烧烤摊也吃不上，这根本就不是吃什么的问题。
就像是，即便他不奢求跟裴戎谈恋爱，他退而求其次，只求能见到裴戎，能和裴戎保持联系，能和裴戎分享琐事，哪怕只是床伴关系，他也能接受。
但是不是他的，终究就不是他的，不管怎么妥协，怎么降低要求，命运会用各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和裴戎仅仅只能是暗恋者和被暗恋者的关系。
他俩不是情侣，吃情侣餐厅就是一种错误，这是冥冥之中，命运的警示，他在越界，贪心的人是会受到惩罚的，所以，连吃江边烧烤这种小小心愿都没办法实现。
湿冷的江风吹拂到脸上很不好受，车子熄火后，车里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裴戎问了一句，“还换别的地方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叫王寒轻现在听来，是裴戎在暗示他，问他还要在这段暗恋中继续白费功夫吗？继续纠缠，或许也没有好的结果，但是只要他一放弃，裴戎立马就能下车离开。
如果放裴戎在这里下车，有些话，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问了，反正是该留些遗憾的，不如把裴戎给他的特权用掉。
裴戎说过，他可以问的。
江边的路灯车里没开阅读灯，烧烤摊的位置又靠近江边，路灯也照不到，车里的光线并不好。
王寒轻习惯性捏紧方向盘，“裴戎…”
“嗯？”裴戎烟瘾不大的，加上胳膊受伤，先是住医院，后是住王寒轻家里，忍着不抽也就不惦记，只是这一刻，他嗓子有点痒。
他记得他兜里有盒烟，抽了剩下一半，每次换衣服的时候都被他拿了出来，到现在都还揣在身上。
裴戎手伸进兜里将烟盒摸出，左手拿着烟盒，拇指抵在盖子将其推开，他单手不方便，晃动了一下烟盒，其中一支烟甩出来一截儿，他低头叼住滤嘴，把烟彻底从盒子里抽了出来，顺手又将烟盒揣进兜里，紧着接用打火机将烟点燃，吸了一口后，香烟燃烧后辛辣的气息从滤嘴吸到肺里，太久没抽，他竟然觉得辣嗓子。
裴戎伤的是右手，香烟夹在他的两指之间，他左手还得绕过胸前，去开车窗，车窗完全放下后，他才将手伸出去抖了抖烟灰。
抖完烟灰，车里的烟雾还未散去，裴戎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眯着眼睛朝烟雾吹了口气。
一套动作下来，全是单手完成，费劲了点儿，王寒轻却没去帮忙，隔着那层稀薄的白雾，裴戎破天荒镀上一层痞气，他觉得这样的裴戎，越看越性感。
裴戎没说话静静地等着王寒轻的下文。
话语权全都交到了王寒轻手上，他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他是该问裴戎现在怎么看他的？还是他俩是什么关系？他俩能不能处对象？还是问裴戎跟严心夏还有可能吗？今天为什么见严心夏？
能说吗？他都想知道。
王寒轻不是所谓的直球，他也不懂什么是直球，他是误打误撞罢了，他比谁都小心翼翼，他暗恋裴戎太久了，不知道理直气壮该是什么样子。
到了嘴边的话，又变了一个样，“我俩…还这样吗？”
“哪样？”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裴戎听了想笑。
也对，这样是哪样，他俩没有谈恋爱，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是床伴，毕竟他和裴戎到现在都没上过床。
爱既是盔甲，又是软肋，会让人一腔孤勇，也会让人畏首畏尾。
裴戎想起一开始的王寒轻，他忍不住开口道：“你之前不是挺勇的吗？什么话都敢跟我说，还非得要跟我慢慢处。”
王寒轻被裴戎的话刺激到了，脑子一热，“你见严心夏了…”
昏暗中，裴戎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食言而慌乱，他还轻笑了一声，慢慢悠悠说道：“真能憋啊，到这个份儿上了，才舍得开口问。”
王寒轻顾不上裴戎的调侃，他跟裴戎翻旧账呢，“你答应我不见他的。”
“那我还答应过你，就算是见他，也会带上你。”裴戎反问了一句，“你不是去了吗？”
王寒轻像是抓住了裴戎话里的把柄，他哪叫去了吗？
“你说消息不是你发的。”
裴戎将烟头按灭，随手搁在了卫生纸上，“是谁今天要上班啊？”
王寒轻觉得，这都是借口，“我也可以去。”
裴戎失笑，“不至于吧，见个严心夏，你还非得请假？我在你这儿都没这殊荣，我跟你约会都得排在工作之后，怎么严心夏还搞特殊啊？”
这不是去宣示主权吗？裴戎说到哪儿去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挺占理的，裴戎一张口，王寒轻兴师问罪的气势下去了一大截儿。
他思来想去，可算是明白了，裴戎嘴上说工作要紧，心里可记仇了，还记着自己放他鸽子的事情。
裴戎还是挺厉害的，几句话把王寒轻说成了哑巴。
见王寒轻若有所思的模样，估计是在组织语言，又憋了好一阵，看得裴戎都快便秘了。
王寒轻目光垂着看向挡风玻璃，一脸苦大仇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你抱他了…”
他见过裴戎跟严心夏牵手，见过裴戎跟严心夏拥抱，也见过裴戎跟严心夏接吻，他见证了裴戎的初恋，可能对于裴戎来说，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对他来说，回回都是残忍。
这种残忍，甚至延续至今。
裴戎纠正王寒轻的说法，“我那不叫抱他，那叫他趁我不备，袭击我。”
要给王寒轻安全感，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他见过裴戎爱别人，他暗恋裴戎的时间太长，已经习惯了站在暗处默默喜欢的状态。
裴戎转身打开车门，招呼王寒轻道：“过来。”
王寒轻一头雾水地下了车，从车头绕到裴戎车门前。
下一秒，他腰上一紧，腹部也跟着一热，裴戎搂住了他，还将脸贴了上来。
裴戎斩钉截铁地告诉他，“王小狗，这才叫我抱你。”
二十多岁的小处男，一些简单的概念居然还弄不清。

第38章
裴戎抬起下巴，仰视着王寒轻，“我主动的，才叫我抱你，你不明白吗？”
主次先后有那么重要吗？总归是看到裴戎跟严心夏搂在了一块儿。
想是这么想，王寒轻却没敢开口说，反正不重要了，只要裴戎高兴，他爱抱谁就抱谁。
王寒轻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裴戎的后背，在喜欢裴戎这件事上，王寒轻觉得自己很没有立场，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他溃不成军，他潜意识里开始退让，想着算了，不再计较裴戎跟严心夏怎么样，他愿意被裴戎骗，也愿意骗自己。
车门已经算是挺高的，可王寒轻的个子更高，他弯下点腰站在裴戎跟前，又想裴戎继续搂着他，完全不顾这个姿势有多费劲。
市里已经入冬，江上的风又湿又冷，吹到衣服上能感觉到濡湿，裴戎轻轻推了王寒轻一下，随后起身下车。
风实在太大，裴戎靠在车门上，逆着风站着，任由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这算我解释清楚了吗？”
王寒轻“嗯”了一声，随后就没了下文。
裴戎突然意识到，王寒轻连吃醋都特别的有分寸，他甚至都不会追问自己，去见严心夏的原因。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单独见面？”
想，当然想，想知道一回事，能知道又是另一回事，王寒轻还是挺怕听到裴戎跟严心夏重修旧好的消息。
王寒轻抿着嘴，一脸严肃。
裴戎心软了，也妥协了，既然王寒轻不问，那自己替王寒轻问，“我为什么跟他见？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他很早就认识？”
否认是王寒轻下意识的反应，如果交恶关系也算是认识的话，那他和严心夏也能算。
可裴戎既然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算是吧。”
裴戎一向公平，他问过彭立，他问过严心夏，现在也会问王寒轻，他给每个解释的机会。
“但是我不喜欢他，他弄错了吧。”王寒轻轻描淡写的口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裴戎也能明显察觉到，王寒轻比严心夏还要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人揍了，还被停课了。”
王寒轻别开脸，身子也转向了另一边，全身上下都写着不想跟裴戎对视，“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裴戎强硬地将人拽了回来，不等王寒轻挣扎，他一手捏住王寒轻的腮帮子，“怎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人校园暴力？而且严心夏明知道你喜欢我，不过随便找了个揍你的借口。”
“别说了。”王寒轻躲开裴戎的手，脑袋直接靠到了裴戎的肩膀上，闷声闷气道，“我觉得挺丢脸的。”
喜欢裴戎不丢脸，被同学孤立不丢脸，被停课也不丢，唯独被人打这事，要不是裴戎提起，王寒轻这辈子都不会跟裴戎诉苦。
男孩都好面子，哪怕王寒轻也是一样，特别是被裴戎知道后，他一个男人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还被暗恋的人知道了，王寒轻不想靠窝囊废的人设博取裴戎的同情。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当时…太瘦了…打不过人家，不就只能挨打…”
至于被全校孤立，王寒轻从小到大都沉默寡言，“我本来就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孤不孤立没什么区别。”
全校同学孤立王寒轻，王寒轻也能孤立全校同学，他不痛不痒。
唯独让王寒轻受到影响的是停课，停课一周，还被请了家长，王寒轻父母本就对他不满意，对他的成绩不满意，对他的性格不满意，对他的生活习惯不满意。
被扣上了同性恋的帽子，父母又是带他看心理科，又是托人找了些邪门歪道的方子，喝了不少的符水。
当时的王寒轻，并不太明白什么是同性恋，后来有人通俗易懂地当着他面儿议论他，说他喜欢男人。
他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是喜欢裴戎的。
听着王寒轻徐徐道来，裴戎烦躁的心情渐渐被抚平，他该庆幸的，严心夏做的事情，并没有给王寒轻带来阴影，他自己也会好受一点，因为他也没有间接伤害到王寒轻。
但是，裴戎没轻松太久，想起王寒轻之前提过一次家里的情况，他小时候在老家当留守儿童，是到了上中学的年纪，才被父母接到身边。
王寒轻口中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肯定也不会好过，喜欢男人的事情被父母知道，不管王寒轻怎么解释，这都像是白纸上的污点，怎么都抹不掉的，更何况，照王寒轻的性格，他也不会解释，他和父母的误会只会越积越深。
裴戎在想，王寒轻看似刀枪不入，但在十五六岁的年纪，被父母带去看心理医生，他会不会害怕？毕竟他到现在，都没有跟父母出柜的勇气。
“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裴戎的声音很低，王寒轻又离他很近，说话时，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王寒轻不记得了，害怕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的，人只要是去医院，或多或少都会害怕，检查身体机能的，会担心自己患癌症，检查心理疾病的，会害怕自己是神经病，怕，不是很正常吗？
“我忘了。”王寒轻在裴戎肩头蹭了蹭，“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药很难喝，符水比药更难喝，我妈他们会盯着我喝，也不是时时刻刻有时间，他们没看着我时，我就偷偷倒掉。”
说到这里时，王寒轻顿了顿，然后侥幸道：“还好不是说我喜欢你…”
如果说的裴戎，王寒轻真的没办法否认了，他还记得，跟严心夏在办公室对峙的时候，他理直气壮地说了严心夏一句“自作多情”，虽然他顶着一张受伤的脸，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的硬气，特别的舒坦。
每每回忆起，都会让王寒轻忍不住笑出来，“呵…”
“你还笑？”裴戎不可思议地侧头，想要看看王寒轻的表情，这小子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裴戎觉得自己白操心了，还担心王寒轻会有童年阴影，还因为事情皆因他起，他多少还有点愧疚，他没好气道：“我多管闲事了，你什么都不在乎，我就不该去问。”
“也不是。”王寒轻一把扯住裴戎的衣角，深了一口气，“你跟严心夏的事情…我都很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当时得不到的。
他小肚鸡肠地数给裴戎听，“你跟严心夏牵手过，拥抱过，还接吻过…”
已经发生的事情，谁都没办法当成没做过，裴戎如果知道王寒轻在默默暗恋他，他肯定会为王寒轻守身如玉。
他抬起胳膊，让王寒轻站直了跟他说话，“我也跟你做过啊，你这么介意啊？那我还交过其他男朋友，你怎么办？”
王寒轻不是介意，跟其他男朋友也没关系，怎么跟裴戎说呢？
男人的自尊心和胜负欲总是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格外旺盛。
他知道裴戎也跟他做过，他只是跟严心夏较劲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裴戎恍然大悟，王小狗的心思也不是那么难猜啊，他想要在自己心里特别一点，他需要一些跟自己做一些，和严心夏没做过的事情。
“那我们做点只跟你做的事情。”不要说严心夏，就连裴戎历届前男友，都没有过的经历。
天冷了，江边的烧烤摊没开张，除了他俩，周遭连个人影都看不着，偶尔会从上边的公路上传来车子的声音。
裴戎转身打开后座的车门，往车里一钻，“做爱。”
“啊？”前后话题跨越太大，王寒轻没跟上裴戎的节奏。
“啊什么？”裴戎也觉得丢脸，自己都送上门了，王寒轻这个时候跟他装傻子。
现在的状况跟之前每一次没做成都挺像的，又是在户外，又没有安全套，裴戎胳膊也还没好。
“在这儿？”王寒轻问归问，身体倒是挺诚实，上半身钻进车里，凑到了裴戎的面前。
裴戎耐着性子，“又没别人。”
王寒轻还是觉得不真实，“可是你胳膊还没好。”
裴戎咬牙切齿，“轻伤不下火线。”
“车上没安全套…”早知道在超市那会就该买了备好。
“去买，上边的公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
裴戎也觉得丢脸，自己都送上门了，王寒轻这个时候跟他装傻子。
黑暗中，王寒轻点漆似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裴戎，生怕漏掉裴戎任何一个表情，“你认真的…”
不是他装傻子，他只是怕，裴戎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他想确定清楚。
“我当然是认真的，不用等我胳膊好，也不用等回家，没有安全套就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只要裴戎想，就没那么多借口。
就想今晚吃饭一样，只要王寒轻开口，他坚持要吃那家情侣餐厅，裴戎一定会陪他等，王寒轻想要吃别家，裴戎也会陪他换地方。
真的没那么难。

第39章
王寒轻的脑子快被江风吹得退化了，裴戎让他去买，他真就徒步往上跑。
从江边到公路还有一段石子路，开车下来是眨眼的功夫，一个上坡走上去，弯弯绕绕的，还得有个几分钟。
到公路边时，王寒轻喘得厉害，这种喘法不是累的，是心跳太快，血液也在加速流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自然而然地就喘上了。
隔着一条公路的对方，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平时这个点儿，下面的烧烤摊开着，便利店生意也跟着好，今天是个例外，收银员趴在收银台上打盹。
王寒轻情绪过分激动，推门而入时，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动静弄得很大，加上开门时会有语音提示音，吓得收银员一个激灵，直接站了起来。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着像是大学生做兼职的，她睡眼朦胧地看向门口，看清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她才回过神来，“您…您好…”
王寒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便利店里扫了一圈，拿了两瓶水，最后停在了收银台前的落地货架上，货架最下面一排隔着安全套。
安全套有好几个牌子，王寒轻走到货架前蹲下，他是第一次买这东西，压根儿不知道怎么挑。
收银员见半天没动静，以为王寒轻需要帮助，身子越过收银台，见王寒轻目不转睛地盯着货架上的安全套。
安全套这东西吧，搁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买的人呢，一般只管拿了付钱，收银员也不会特别去做介绍，因为谁都怕尴尬。
包装上“轻薄、凸点”这样的字样描述，看得王寒轻眉头紧蹙，他猛地抬头看向收银员，“有什么区别吗？”
小姑娘脸颊一红，她哪儿懂这些啊，她连男朋友都没有呢。
眼前的男人长得很好看，连身材也无可挑剔，俯视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胸肌，在让人无法挪开眼睛的同时，小姑娘又生出一阵挫败感，连男人身材都这么好…
“嗯？”王寒轻不知道收银员在看什么，他真诚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收银员脸快烧起来了，这生意还是不要做了，“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隔壁买吧…隔壁有个成人用品店…就在旁边的巷子里…那边东西全…”
王寒轻一听，站起来说了声谢谢，付了水钱后，转身出了便利店。
收银员说的成人用品店很好找，就在便利店旁边，一个巴掌大的小门市，门前挂着帘子，从门帘缝隙中，便看到桃红色的灯光。
王寒轻撩开门帘，脑袋一歪，走了进去，店里没有人，只有几台自动贩卖机。
店里的东西确实特别齐全，从安全套的样式和品牌都比隔壁的便利店要多得多，除了安全套，自动贩卖机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些情趣小玩具，情***，助兴药品，脸皮一向很厚的王寒轻，在看到这些东西时，也脸上一热。
可是选择越多，他越拿不定注意，幸好这里没人，他拿出电话，拨通了裴戎的号码。
电话里彩铃并没有响很久，很快音乐换成了裴戎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这个时候听裴戎的声音，更是让王寒轻嗓子发紧，他“咕噜咕噜”咽着唾沫。
“嗯…我们买哪种…”
裴戎憋住笑意，明知故问，“什么买哪种？你自己不知道？”
王寒轻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他怎么可能知道，“你选吧。”
这个时候王寒轻居然选择死撑，他杵在自动贩卖机前，贩卖机里的灯光透过玻璃橱窗照到他脸上，他的影子映在了玻璃上。
他挨个念了一遍牌子，然后又给裴戎介绍了它们的产品特点，“隐形裸入、超薄、调情…颗粒…螺纹…你喜欢哪种…”
每一个字都挺正经的，凑在一块儿后，便让人觉得难为情。
“等等！你在哪儿呢？”裴戎担心王寒轻这缺心眼儿的，当着人家收银员的面跟他打电话。
“成人用品店。”
听到回答后，裴戎放心了不少，毕竟成人用品店一般都是无人售卖。
他很享受跟王寒轻打电话的过程，“你喜欢哪种，我就喜欢哪种。”
这种模棱两可地回答，勾得王寒轻心肝儿直颤，既然裴戎这样说，那他能买的都卖。
他看到盒子上不同的尺码，他又多嘴问了一句，“那我买什么型号的？”
“买我的尺码吗？”
王寒轻咬牙道：“买我的。”
“你的，你自己不知道？你自己没摸过啊？”
狗急了还跳墙呢，王寒轻反驳道：“你也摸过…”
裴戎没想到王寒轻能来这么一句，他不太端装地骂了句脏话，随后又故意挤兑人，“你自信点就买加大号，万一待会儿戴上大了，那可就尴尬了。”
王寒轻哪儿经得起裴戎的激将法，加大号就加大号。
挂了电话后，他顺着贩卖机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角落的那台机器上看到了润滑剂，虽然他没有实践经验，但是理论知识还是知道不少。
他将买来的东西全装了塑料袋里，从成人用品店出来时，迎面吹来一阵风，好容易在选安全套的时候，心跳平复了下来，回去的路上，那股激动劲儿又上来了。
老远便看到后车门打开着，昏黄的阅读灯光撒了出来，王寒轻压低了脚步声朝车走近。
车后座，裴戎正闭目养神，在阅读灯的照射下，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柔和。
王寒轻顺手关上车门，凑到裴戎身边，听到裴戎悠悠开口，“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开车走了。”
知道裴戎说的是玩笑话，王寒轻迫不及待地将人抱住，在裴戎肩头蹭了蹭，“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我俩，正经人谁这个点儿来这儿啊？”裴戎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王寒轻，“你怎么找到成人用品店去的？”
正想夸夸王寒轻学聪明了，结果他来了句，“便利店收银员告诉我的。”
裴戎哭笑不得，那不是他俩要干什么事，都写在了脸上吗？王寒轻这脸皮可真不是盖的。
他懒得跟王寒轻计较，“买的哪种，我看看。”
塑料口袋哗哗作响，裴戎拉开口袋一看，五花八门的，刚王寒轻念过的牌子都有。
“你买的也太多了吧？”
王寒轻理直气壮，“你让我看着买的。”
再看看加大号的尺码，裴戎失笑，“你未免也太自信了一点，真买加大号的。”
男人幼稚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王寒轻默不作声，以沉默来回答裴戎的问题，这点自信还是应该有的。
裴戎有点意外，毕竟袋子里还躺着两盒润滑剂，“你还知道买润滑剂？”
王寒轻是处男，不是傻子，他只是不喜欢GV，又不是完全没见过。
“嗯。”
裴戎爱在嘴上占强，“你都没做过，知道的还不少？”
没做过总想过，王寒轻做过无数个跟裴戎上床的梦，做梦的经验也能算是经验吧。
“做梦跟你做过。”王寒轻不怕跟裴戎说些心底最直白的欲望。
调情的话又含蓄，又污浊，太能够挑起裴戎心里的柔软，“在哪？车里有过吗？”
王寒轻朝裴戎靠了过去，将人逼到车门上，“从学校到家里。”
裴戎顺从地倚在车门上，左手搭住王寒轻的肩膀，“王小狗，你这么下流，连学校里的梦都敢做。”
对于裴戎的评价，王寒轻觉得很中肯，毕竟更下流的都有。
他默默拆了两盒有花纹的安全套，裴戎瞥到包装上写的三支装。
“你拆这么多干嘛？”
王寒轻回答：“用完。”
“要不你今晚弄死我吧，小狗发情也没有你这阵仗啊。”裴戎打趣归打趣，看着王寒轻痴迷的眼神，一边觉得这份爱意太深厚，一边又七上八下的。
王寒轻捏着裴戎的腿往下一拖，裴戎顺势下滑，还没躺平下去，后脑勺先在门上磕了一下，“哎哟…”
车里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王寒轻赶紧托着裴戎的脑袋，左右仔细检查。
“没事…吧。”
他真玩不了花里胡哨的，还没开始呢，裴戎先受了伤。
这只是一个开头，裴戎不是磕到后脑勺，就是顶着头顶，车里范围有限，王寒轻还得顾及他胳膊，他磕磕碰碰的不说，王寒轻还得向他“请教”技术上的问题。
安全套的尺码没有买大，王寒轻许诺的两盒安全套也用光了，出力的是王寒轻，裴戎似乎比他还累。
车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两人相拥在一块儿，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份静谧。
王寒轻轻轻拍打着裴戎的后背，裴戎换了个姿势靠在王寒轻的肩头，“几点了？”
似乎是有轮船经过，能听到浪花的声音。
王寒轻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快十点了。”
屁股上传来酸涩感，裴戎忍不住哼哼了几声，“以后别在车上了，太遭罪了…”
就算是在车上，也得等他手好了再说。
王寒轻揉着裴戎的腰，他很喜欢听裴戎说以后，“那在哪啊？”
裴戎哪儿能不知道王寒轻在套他的话，他心情不错，“你梦里那么多地方，还不知道在哪吗？除了学校，家里每个地方都行。”

第40章
裴戎让王寒轻把窗户打开，待到车里的味道被江风吹散，他光着腿也打了个寒颤，最后在王寒轻的帮忙下，把裤子穿上。
其实，裴戎没什么一定要当1的信念和原则，当1还是当0，得看对象是谁，得看他是否心甘情愿，他也不觉得当0就低人一等，无非是舒服的方式不同罢了。
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在言语上占王寒轻的便宜，王寒轻越是木讷呆板，他越是口角生风，正好王寒轻自己撞枪口上。
王寒轻收拾着用掉的安全套，嘴里还念念有词，“用光了，没浪费。”
“你那是用光了吗？”裴戎哂笑一声，“这都没别人，你还要逞强？你自己戴的时候扯坏两个。”
第一次嘛，没经验情有可原，王寒轻自己戴安全套，一紧张，手上没个轻重，直接给安全套扯出一个口子来。
车里的空间本就逼仄，加上裴戎还看着的，王寒轻拿起第二个的时候，有点气急败坏了，自然也没有控制好力道。
最后，裴戎看不下去了，才帮他套上，看了眼袋子里没有开封的安全套，裴戎觉得王寒轻是有备而来的，照王寒轻这种用法，这点确实不够他糟蹋的。
扯坏两个，好像还用了四个，也不能这么算，裴戎悠悠道：“有个得算你早泄。”
毕竟套子刚戴上，他只是摸了王寒轻几把，王寒轻没忍住，当场就交代了出来。
可算是把王寒轻说害臊了，他默不作声将袋子打了个死结，将“证据”一股脑全丢进了江边的垃圾桶里，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回到车上时，裴戎蜷缩着躺在后座，王寒轻担心他着凉，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问道：“困了？”
裴戎确实是累了，满打满算还有三次，他负伤的身体，也经不起王寒轻折腾，黏黏糊糊的“嗯”了一声，顺势拢紧了王寒轻的外套。
启动车子后，王寒轻将暖气调高了一些，再看向裴戎的时候，他已经睡得很沉了。
从江边开往市区，街上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路上行人也行色匆匆，穿过闹市，车子最终驶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熄火后，王寒轻下车去叫醒裴戎，车门打开，王寒轻才发现裴戎睡得挺憋屈的。
裴戎个子高挑，后座这点儿位置，完全不够他伸直双腿，加上伤的是右手，他只能面向前座侧着睡。
“裴戎。”王寒轻俯身钻进车里，“到家了。”
裴戎闭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王寒轻架在他头顶，眠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我们原计划是出来吃晚饭的吧？”
晚饭没吃成不说，体力还消耗了大半，这不得不偿失吗？
王寒轻顺着衣摆摸进裴戎的腹部，“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
王寒轻的手很大很暖和，裴戎被摸得很舒服，平息下去的情欲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再次挑起，裴戎会情不自禁间会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习惯了顺从欲望，裴戎勾着王寒轻的脖子，两人很快吻在了一块儿。
这个点儿时不时能听到有其他车进车库的响动，只是他们的车位比较靠角落，没人会绕到这么远，特意来围观别人在车上做什么。
毕竟是在户外，又不像江边，总有人在不远处走动，这种隐秘的刺激，让两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裴戎才扣好的衣领，又被王寒轻蹭开了，脖子上传来亲吻的刺痛，吻从喉结一直延伸到了锁骨。
王寒轻掌握不好力道，这种亲法肯定会留下吻痕，就当是教学了，裴戎也由他去。
直到王寒轻又想去脱裴戎裤子，裴戎一把按住王寒轻的手，“差不多得了，还让不让人回家了？”
要做也回家做吧，都到家门口了，用不着这么急不可耐，真要是被人看到，明天他俩一块儿上社会新闻。
王寒轻起身给裴戎拉好衣服，“那你先回去，我去买点吃的，等我回来再洗澡吧，我给你放水。”
裴戎冷笑一声，王寒轻还是太嫩了点，“用不着你帮我，我又不是瘫了，我自己能放水。”
帮忙放水不假，还有别的事情，想和裴戎一起做。
被拆穿后王寒轻也不尴尬，“那你自己小心手。”
得亏现在都是电梯楼房，要是让放纵过后的裴戎爬楼梯，那纯粹是要他的命。
润滑剂还在身体里面，那滋味算不上好受，裴戎趁着王寒轻回来之前，洗了个澡，泡了一小会儿后，裴戎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传来了敲门声，裴戎四下看了一圈，想起自己是在浴室，敲门声也离得有点远，像是防盗门。
他来不及多想，从水里出来后，抓起浴袍套在身上，他一边单手系腰带，一边嘀咕，“王小狗，你没带钥匙吗？”
防盗门“呼啦”一声被打开，裴戎干不过腰带，索性让其搭在腰上，抬头间，他整个人愣住了，敲门的不是王寒轻，是秦赫。
今天下班早，以秦赫对王寒轻的了解，即便是下班时间再早，王寒轻也是不会有娱乐活动了，多半是在家，正好自己在附近喝酒，也懒得开车回家，打算来王寒轻这儿过夜。
从猫眼里能看到客厅灯是亮着的，秦赫敲了半天门没动静，他趴在门上也没听见里面有任何的声响，就在他打算给王寒轻打电话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王寒轻，是一个吊着膀子，穿着浴袍，胸口还有一串吻痕的男人，这男人还有点眼熟，秦赫自认为他没有喝多，他怎么觉得这男人跟裴戎长得那么像。
“裴主任？”秦赫脱口而出，随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确认了一眼门牌号，再看向裴戎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震惊。
裴戎在王寒轻家里，还穿得这么暧昧，刚刚那声“王小狗”不是自己听错了吧，是裴戎在叫王寒轻吧？
“哈哈…”裴戎干笑了两声，在这一秒，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产生了要将秦赫灭口的冲动，但是理智将他拉回了现实，“秦老板，来找王寒轻啊？”
裴戎不动声色地拢紧了浴袍，殊不知这样的动作，在秦赫眼里显得欲盖弥彰。
秦赫也边点头，边跟着假笑，回答得有点牛头不搭，“刚在附近喝酒…”
简单的交流过后，气氛更显尴尬，两人谁都不想跟对方对视，可眼神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接触，对视一眼后，又是干笑。
“王寒轻…马上就回来了…秦老板找他是工作上的事？”裴戎想着，能聊到正事上去，好歹也能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
偏偏秦赫又没什么正事，“我准备来他这儿借宿一晚…”
“嗯…”秦赫也是被现下的情形给冲昏了头，什么尴尬他说什么，“裴主任来这儿这是…”
还不如不说，裴戎来王寒轻这儿是为了什么，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难道裴戎穿得衣不蔽体的，是来跟王寒轻摔跤的吗？
再看看裴戎的脖子，根本没法见人，王寒轻真是够狠的啊。
裴戎活了三十来年，头一次遇上让他都尴尬到应付不来的场面，“我…”
裴戎正愁找不到借口，正巧门锁在这个时候响了，门一打开，王寒轻提着好些东西回来了。
看到秦赫在时，王寒轻胜在他这张脸皮，丝毫不慌，很是自然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如果知道王寒轻家里还有裴戎，秦赫铁定不会出现这里，理由他已经懒得再说了，今晚他就算是走，也得走回家。
“我…来看看…”
王寒轻随手将东西搁到茶几上，背对着秦赫，上前帮裴戎系好腰带，顺便还捋一把领子，把裴戎遮得严严实实的，才转头说话：“你吃饭了吗？跟我们吃点。”
“我们”！
秦赫表面面不改色，内心已经在尖叫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王寒轻又快他一步。
“吃点吧，反正买了挺多的。”说话间，王寒轻已经将买来的东西盛了出来。
秦赫刚光顾着喝酒来着，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荡荡的，难受得紧，既然王寒轻都这么坦荡，他跟着瞎尴尬的个什么劲儿啊。
要尴尬也该是王寒轻和裴戎尴尬，王寒轻都不要脸了，他干脆脸皮也厚点。
王寒轻特意给裴戎拿了勺子，秦赫这才注意到，裴戎手上打着石膏。
“裴主任手怎么了？”
裴戎简单回答道：“被东西砸了一下，骨折了。”
吃的东西，都是被王寒轻分成小块儿，放到勺子上的，这些日子，只要跟王寒轻一起吃饭，王寒轻都是这样伺候裴戎的，裴戎习惯了，今天有外人在，他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
王寒轻还是挺懂秦赫的，他冷不丁问道：“晚上你这儿睡吗？”
秦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顿晚饭已经饱了，用不着晚上在看着你俩吃宵夜了。
王寒轻以为他是客气，“有房间的。”
什么时候留客不行，非得这个时候吗？裴戎恨不得缝上王寒轻的嘴。
“真不用。”秦赫飞快拒绝，不用拐弯抹角地告诉自己，你俩已经睡到一张床上了。

第41章
王寒轻在别人面前，表面上是没有感情，实则是在人情世故方面特别迟钝，所以，体会不到寻常人该有的尴尬。
吃完饭，要不是秦赫坚持，他还想着送秦赫回去，“你不是喝酒了吗？”
秦赫摆摆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喊代驾就行，别送我。”
话没说完，秦赫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像是生怕王寒轻会追上去一样，隔着门跟裴戎打了声招呼，“裴主任，那我先走了，你们…不用送了。”
门关上的那刻，裴戎懒得去维持表面的镇定，他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这事儿弄的。
“哎…”裴戎颔首去看向王寒轻，王寒轻淡定地收拾着桌上的打包盒，像是没事人一样，“王小狗，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正常人的情绪。”
王寒轻闻声抬头，“什么？”
他怎么了？王寒轻一脸无辜。
“你不觉得难堪吗？”裴戎想想算了，王寒轻估计是体会不到自己的感受。
王寒轻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随后又默默将东西收拾出去，洗完手折回来，沉声道：“我会跟秦赫解释清楚的，他也不会乱说，你别怕被人知道。”
裴戎哪儿是怕被人知道，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两人在一起后，他也不会有意藏着掖着。
就算王寒轻要把自己介绍给秦赫，也该端庄的、体面的，作为一个正常人，刚和王寒轻做完，衣衫不整的时候，面前出现了其他人，他裴戎觉得难堪，觉得不好意思，那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又不是人人都是王寒轻。
“你怎么跟他解释。”
“我到时候就说…”王寒轻想起秦赫的话，裴戎做事都会先考虑影响，总不能说自己跟裴戎是炮友关系，“你只是暂住，我俩没关系。”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难道在秦赫眼里，自己跟王寒轻很熟吗？去谁家暂住不行，非来他家？而且什么叫他俩没关系啊？
裴戎坐起身来，只是看了王寒轻一眼，便察觉王寒轻情绪有点不对劲，他朝王寒轻勾了勾手指，“过来。”
王寒轻听话地坐到了裴戎身边，他现在的状态，像是一只刚被主人带回家的小狗，想和主人亲近，但是又不是那么亲近。
“我们俩没关系吗？”裴戎懒得跟他拐弯抹角。
这问题，实属为难王寒轻，他俩有没有关系，又不是他说了算。
虽然裴戎之前跟他说过他可以宣示主权之类的话，他俩也上过床了，只是确定关系的那句话没有说，王寒轻宁愿不去想，也不敢给自己太多的奢望。
“有吧…”王寒轻不太确定。
裴戎反问道：“什么关系啊？”
王寒轻不太喜欢“炮友”这个词，炮友就好像，他俩除了在床上，其余的地方都没有关系。
“炮友吗？”裴戎帮他说。
王寒轻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裴戎对王寒轻格外有耐心，也不跟他生气，眉峰一挑，“你刚睡了我，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没有。”王寒轻反驳的倒是快。
裴戎继续挤兑他，“你没有？是谁啊？之前死皮赖脸地要跟我慢慢相处，现在倒好只字不提了？”
王寒轻脑子里猛然跳出两个字，“要问”。
他没问的话，裴戎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呢？
他一只手擒住裴戎的手腕，打断道：“你考虑好跟我在一起了吗？”
王寒轻虽然笨拙，但是反复跟他强调的知识点，他还是能记在心里，学以致用要慢慢来。
裴戎抿嘴一笑，“好啊。”
王寒轻怕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他急切地往裴戎跟前坐了一截儿，“我的意思是，谈恋爱。”
“我说好啊。”
王寒轻努力在裴戎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裴戎嘴角带着笑容，眼神却很真诚。
这一天的到来，在王寒轻的意料之外，他时常能想起，学生时代，在远处注视裴戎的心情，觉得裴戎遥不可及，觉得裴戎身上一直贴着“别人的”标签。
直到自己迫切地接近裴戎，裴戎三番两次拒绝他，他觉得被裴戎拒绝才是常态，裴戎即便是撕掉了“别人的”标签，王寒轻守候的也不是属于他的裴戎。
就在刚刚，他问裴戎要不要跟在一起，裴戎说好啊。
原来“好啊”这两个字这么轻飘飘的，没有那么困难，虚无缥缈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王寒轻再次补充了自己的问题，“你答应和我谈恋爱？”
裴戎又好笑又心软，“不然还能和谁？我和你，我裴戎和你王寒轻谈恋爱，这样说，你能相信我的回答了吗？”
王寒轻的瞳孔动了动，不自觉地低下头，反复默念裴戎刚刚说的话。
裴戎安静地等着，王寒轻忽然伸手将他搂住，大手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在确认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最后将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
“害怕你在做梦？”裴戎笑了笑，“不是做梦，我是真的。”
王寒轻抬起头，他的鼻尖都蹭得通红，“做梦都没梦到过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家里的暖气很足，被王寒轻抱着，一点也不觉得冷，裴戎低头便看到王寒轻的头顶，王寒轻最近刚剪了头发，他伸手摸了摸，和他意料中的一样扎手。
王寒轻总是这样，让人又有点生气，又有点心疼，裴戎搓了搓他的发梢，“不用做梦了，是真的。”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我。”王寒轻嘟囔了一声。
裴戎悠悠道：“哦？你是觉得太快了？那我…”
“不快！”王寒轻连忙打断，“我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
王寒轻说不上来，他以为他会和裴戎保持一段时间的炮友关系，裴戎得看看他的表现，再做打算。
“我以为你还要再看看我的表现…”
裴戎轻声问道：“那你觉得你的表现好吗？”
算是提前录取了，应该还算过得去吧？可惜王寒轻在裴戎这儿没那么自信，“不好吧…”
“我也觉得不好。”裴戎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一件事要跟你重复好几遍，期末考试算是勉强记住要点了。”
王寒轻挫败呼出一口气，“不好…你还答应我…”
裴戎拖着王寒轻的下巴，示意他抬起头来跟自己对视，“虽然答卷交的一般，但是附加题得分还挺高的，你这么刻苦，打动主考官了，算你特长生吧。”
精诚所至，也包括爱情的。
王寒轻凑近亲了裴戎一口，裴戎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道：“我说错了，不是打动主考官，是贿赂主考官。”
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词大概就是开花结果，自己花了十多年，终于让裴戎听到了无声的热烈。
第二天，王寒轻照旧上班，最近公司的同事都在赶着做年终总结，其余的工作基本上都到了尾声。
秦赫昨晚一宿都没睡着，借着酒意胡思乱想，越想脑子越清醒，他脑子里冒出个古怪的想法，王寒轻不是有个暗恋多年的学长吗？怎么就能跟裴戎好上呢？
王寒轻一来公司，他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门一关，他一脸严肃。
“王寒轻，你跟裴戎怎么回事啊？”
王寒轻心情好都写在上脸上，平时说话平铺直叙的，现在居然有点音调了，“什么？”
秦赫愣了一下，他很少见王寒轻这样，之前大学比赛得奖，奖学金，工作后升职加薪，都看不到王寒轻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还跟我装傻？你先前怎么说的，你跟裴戎没什么关系，昨晚那种情形，你别说还没关系。”他语重心长道，“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王寒轻情长，又固执，不会轻易变心，但是对方是裴戎就两说，秦赫是真担心王寒轻这样的恋爱白痴，被裴戎玩得团团转，跟谁玩不好，非得找上裴戎。
“我喜欢的人就是他。”王寒轻不给秦赫震惊的时间，“我们在谈恋爱，他先前没答应的时候，我俩就是没事。”
那…王寒轻的意思是，裴戎现在答应了？
谈恋爱？王寒轻说出这词时，语气像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高中生。
王寒轻喜欢的人就是裴戎…
所有问题都豁然开朗了，但秦赫还是觉得一知半解，明朗了吧，好像又不是特别透彻。
但是…谈恋爱的话，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谈就好好谈呗，毕竟王寒轻二十七岁的年纪，没谈过恋爱，没牵过手，没接过吻，总算是有人能在他白纸似的感情经历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哦…”秦赫一拍后脑勺，“什么时候的事啊？”
得到裴戎允许的王寒轻，名正言顺的王寒轻，回答秦赫问题的时候，都显得格外理直气壮，“昨晚。”
一回想起裴戎当时的打扮，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挂着水珠，身上穿着浴袍，脖子上还有好些吻痕，秦赫不是王寒轻这样的小处男，不用过脑子都知道他俩在自己去之前做了什么。
秦赫以笑容掩饰尴尬，自己去的可真是时候啊。

第42章
越是年底，越是厂里最忙的时候，虽然还没到拆石膏的日子，但是在裴戎复查确定胳膊没什么问题后，他没有再继续给自己放假。
王寒轻家的位置不是公司班车的必经之路，裴戎自己又开不了车，幸好王寒轻他们公司已经提前开始放假，每天接送裴戎上下班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有了王寒轻的存在，裴戎早上起床不用闹钟，王寒轻这人比制药厂的班车还要准时，每天下午都提早半小时在厂门口候着。
裴戎每每从办公大楼出来，老远便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门卫室门口，王寒轻的目光停留在门口的小房子上，很快吉祥物从小房子探出脑袋，在王寒轻的手心蹭了蹭。
这时，门卫大爷提醒了王寒轻一句，“裴主任出来了。”
王寒轻冷面无情，完全把吉祥物当成了裴戎不在时的消遣，裴戎一出现，他心也跟着飞了，起身飞快，妥妥一渣男负心汉。
可怜吉祥物还在王寒轻身后追了几步，王寒轻都不带看它一眼的，径直走到了裴戎身边，“下班了。”
明明是只小公猫，对王寒轻稀罕坏了，裴戎庆幸猫不会说话，不然指不定怎么吃醋呢。
“嗯。”裴戎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便跟王寒轻一块儿往厂外走。
王寒轻最近在制药厂出现频繁，不是没有人好奇过，裴戎遮遮掩掩的话，反倒让人觉得古怪，特别是对着郑琬琰，这丫头跟赵小岚处对象，裴戎要是慌说得太多，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裴戎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承认了王寒轻是小学弟的事情，最近手受伤，不想父母担心，只能麻烦他来接送自己上班。
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日子一久，自然就不是什么新鲜话题。
上车后，王寒轻习惯性帮裴戎系好安全带，跟裴戎报备也成了习惯，“我们年终奖发下来了。”
他顺势拿出手机，将到账短信给裴戎看了一眼，动作太过自然流畅，裴戎转头看向手机也是下意识反应，看完又觉得不太好，总觉得该给王寒轻留点隐私的。
王寒轻他们公司算是福利好一点的私人单位，今年公司收益不错，他们过年放假放得早不说，连年终奖都涨了不少。
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裴戎也忍不住羡慕了一把，“啧啧，你这年终奖都赶得上我一年的工资了。”
制药厂稳定是稳定，一年到头就只有那点死工资，工资上调得跟着工龄走，没法跟王寒轻他们比。
王寒轻倒是大方，“钱给你。”
裴戎可不敢接，不管怎么说，钱拿到自己手上才有安全感，他不管王寒轻有多喜欢他，钱这东西还是不能轻易接手。
工作这些年，工资上调没外面有些公司快，但好在制药厂福利好，三餐都在厂里吃，平时应酬都是按照厂里的标准来的，基本上用不了什么钱，前前后后裴戎也存了一些，一部分钱买了理财，一部分钱放给了亲戚。
“我可不替你管钱啊。”裴戎半开玩笑道，“工资是没你们高，不至于让你可怜我吧。”
王寒轻没说话，他知道裴戎是开玩笑的，但是他没有，他觉得，他和裴戎在一起，总得有点保障的东西。
没有什么比钱来得更实在，更有安全感，毕竟当初跟裴戎“相亲”的时候，是许下了让裴戎在家“洗衣做饭”的愿望的。
裴戎没有就钱的问题继续纠结，岔开话题，“去哪儿啊？”
“去趟超市吧。”家里现在多了一个人，穿倒是没什么改变，吃和用度上比平日翻了一番。
家门口的超市小了点儿，东西算不上齐全，平时买个菜和生活用品还算凑合，既然下班时间充裕，王寒轻特意带裴戎换了家大点的商场。
刚从门前经过的时候，地上散落着不少彩带，装修也富丽堂皇的，一看就是全新的。
裴戎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新开的？”
“嗯。”王寒轻随手锁上车门。
裴戎有点意外，“你还关心哪里新开了商场啊？”
这商场的位置正好在裴戎上下班的途中，但他俩平时不会特意到这里来买东西。
“嗯…”王寒轻回答得模棱两可的，其实也不算吧，他并不关心哪里新开了家什么店，他只是刚好经过，刚好看到，如果不是裴戎，他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不是这家新开的商场有多吸引他，他只是想给裴戎带来新鲜感，希望裴戎能喜欢。
商场开业大酬宾，又加上临近新年，从底层的超市到上层的服装店、电器店、数码店都在做活动，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人山人海会把裴戎推向他最熟悉，最信任的人，他往王寒轻跟前走了一步，“这么多人，你想想办法弄个推车吧，再不济也得有个购物篮。”
王寒轻的厚脸皮在这个时候不顶用，他抢不过眼疾手快的大爷大妈们。
最后，他俩都妥协了，选择慢慢逛超市，然后伺机而动，终于在超市导购整理货架时，他们要到了一个空出来的购物篮。
不只是网上购物要凑满减，就连超市的蔬菜都有各种活动，他俩完全不是干这行的料，跟在几个大妈身后，人家拿了什么，他们跟着拿。
逛完蔬菜区，王寒轻上头了，还想跟着人家去肉品区，被裴戎一把拉住，“行了，我俩也就能炒炒蔬菜，买了生肉又不会做。”
打折确实很吸引人，倒不是价格有多便宜，主要是想体会那种好像捡到便宜的心理，他俩大男人也会在有折扣，有赠品的货架旁多停留了一会儿。
导购拿着牙膏，扩音器里传出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凑满三十送玻璃杯。”
送玻璃杯还不够引起王寒轻的注意，谁知导购在这个时候加上一句，“是情侣杯。”
裴戎心道不好，刚想要带着王寒轻离开，谁知王寒轻完全被导购拿捏住了，他就是想要买牙膏赠送的情侣杯。
人挤人凑了半天热闹，裴戎回过头的时候，购物篮里堆成了小山，他蹙着眉头一样一样地核对，低声埋怨道：“这卫生纸，拿一个牌子的就够了啊，怎么拿了这么多？”
裴戎陪着王寒轻找到卫生纸的货架，将东西重新放回去，又看到了两瓶包装不一样的酱料。
“买哪个好？选一个就行了。”
“康姨，您跟我妈慢慢逛吧，东西我帮你们拿着。”彭立跟在两位中年妇女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
康媚笑道：“还是你们家彭立孝顺，还知道陪我们这些老人，不像我们家那个裴戎啊，这都快过年了，我跟他爸大半个月没见到人影。”
康媚是裴戎的妈妈，一笑眉眼弯弯的，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五十来岁的人。
大概只有聊儿子的不是，才能拉近跟朋友的关系。
彭立妈是个爽朗的人，一把拍在彭立肩头，“他孝顺什么啊，整天游手好闲的，裴戎当领导的，肯定忙啊。”
“什么领导，闲职一个。”康媚乐呵呵问道，“彭立，裴戎有跟你说他上哪儿出差吗？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还是头一回呢。”
那次跟裴戎起了争执过后，他俩再也没联系过，知道严心夏跟裴戎彻底闹掰了，他还主动给裴戎打过电话，但是裴戎没有接。
他不知道怎么回到康媚的问题，裴戎哪儿是出差啊，多半是胳膊还没好，住在王寒轻家的。
“没说…单位的事情…也不方便跟我说。”他们两家交情不浅，彭立跟裴戎一起长大，总不能跟长辈说他俩闹矛盾了吧。
再一个被长辈打破砂锅问到底，知道是因为“男人”闹矛盾，那他俩喜欢男人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三人逛完了一楼的服装店，又想着去负一楼的超市看看，手上东西多，进超市不方便，彭立想着把这些东西先放回车上门，“康姨，妈，你们先逛着，我把东西拿回车上，马上就来。”
“去吧去吧。”
说罢，彭立妈带着康媚往人堆里挤，他俩还指望着彭立来了能抢到购物车，现在也是走马观花，随便看看。
姐妹见面，难免会问及孩子的婚姻大事，彭立妈随口问道：“先前给裴戎介绍的那个姑娘还在谈没有？”
提起这事儿，康媚就来气，“你问他，他就敷衍你，说在聊，就是不知道聊得怎么样了，没有下文。”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彭立也这德行。”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有不少试吃的地方，彭立妈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有些犹豫道：“那不是裴戎吗？”
康媚顺着彭立妈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裴戎侧着身子站着，一只胳膊打着石膏掉在胸前，他跟前还站了个陌生男人。
男人用牙签喂给裴戎零食，裴戎想到没想，张嘴就吃。
看到这幅画面，康媚愣了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刚好彭立妈提醒了她一句，“裴戎不是在出差吗？他怎么会在这儿啊？胳膊什么时候受的伤啊？”

第43章
康媚往前走了两步，人实在太多，又将她挤了回来，她想看得再仔细些，裴戎已经跟着拖着购物篮的男人走到另一边的货架，两人个子都高，能看到他俩的脑袋在货架空隙中晃过。
“是裴戎吧…”彭立妈再次确定，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都不能眼拙看错。
这时，放好东西的彭立找了上来，“妈，你们怎么还杵在这儿啊？好歹弄个购物篮啊。”
彭立妈脸色骤变，看向彭立时，目光都变得不太和善，“彭立，妈问你，裴戎到底是不是在出差？”
不管是多天衣无缝的谎言，只要有人猝不及防地质疑，那说谎的人必定要有反应时间，一旦有迟疑，那肯定是有猫腻。
显然，彭立是没料到他妈妈会这么问，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容，“我哪儿知道啊，他出差的事情，不也是康姨给我说的嘛，他说他在出差，那多半就是呗，他一个单身男人，又没结婚，又没对象的，他出不出差有什么关系吗？”
单身汉一个，就算是撒谎没回家，还担心他在外面乱来吗？
康媚大概是觉得彭立说得有点道理，但心里依旧有点七上八下的，“那他为什么撒谎说出差啊…”
“怕您为他胳膊操心呗。”彭立猜想，怕父母担心是原因之一，这是起因，原因之二呢，是因为跟王寒轻住在一块儿有点乐不思蜀了，索性把这个谎言贯彻到底。
康媚瞪大了眼睛看向彭立，“你还说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胳膊受伤了？”
女人的侦查能力往往是在男人反侦查能力之上的，如果是没做错事的男人，他不怕质疑，不怕追问，反倒是做了错事的男人，容易色厉内荏的心虚，多问几次，便自乱阵脚。
彭立语塞，真不是他出卖裴戎，“我…”
彭立妈指着彭立，“我就知道，你们都一个德行，嘴里没一句真话。”
这边话音刚落，康媚顺着货架追了上去，彭立跟他妈妈也紧随其后。
绕过放饼干的货架，在卖薯片的货架前，康媚看到了裴戎的背影。
裴戎拿薯片的时候，忽然想起先前在手机上看到的薯片代替面包糠，炸鸡翅的视频。
他拿出手机，将视频放给王寒轻看，“看着还挺简单的。”
总不能老吃外卖跟速食，以他俩的厨艺水平，任何烹饪教程，都得精确到克，裴戎都想着买个厨房用称，有时间的时候，正好能学学。
“那我们得去冰柜那边买鸡翅。”别看王寒轻看得挺认真的，他进一次厨房，厨房跟被轰炸过一样，好几次都糊了锅，裴戎实在不放心他，后来哪怕自己不能上手，都得在一旁盯着王寒轻做。
味道虽然不咋地，但是胜在没有生命威胁。
王寒轻很严谨，连薯片都得挑跟视频里一模一样的，裴戎习惯性扶住王寒轻的手，“用不着这么严谨吧。”
王寒轻会下意识去回握住裴戎，没等他开口，眼前暗了下来，再抬头的时候，一个女人站在自己跟前，他莫名觉得女人有点眼熟…
“妈…”裴戎冷不丁喊了一声，他手上用力，把王寒轻拉到了身后。
刚走近还听见他俩在聊买什么菜，裴戎本能地举动，越发让康媚觉得古怪。
看着儿子受伤的胳膊，她没空计较别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你手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你出差？你在这儿出差？”
在看到妈妈的那一秒，裴戎确实有点慌了，他在脑子里快速回忆，刚刚有没有和王寒轻说过太暧昧的话，妈妈的反应，以及自己的记忆力告诉他是没有。
目光越过妈妈肩头，见彭立站在后面冲他摇头，裴戎更加确定，妈妈只是在为了他胳膊受伤说谎的事情生气，自己跟彭立有矛盾归有矛盾，在父母面前，彭立还是很有分寸的。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干嘛闹得尽人皆知，让您跟爸爸都担心呢？”裴戎放软了语调，在背后偷偷松开王寒轻，往前一步扶住了妈妈的手腕，“看吧，您现在的反应，算不算我猜的准？我也是一番好意，现在成了我的不是了，是我不对。”
“抓你现行了，你认错倒是快。”康媚主要是心疼孩子，小心翼翼地扶着裴戎的胳膊，左右端详，又看不个问题来，“你说了不算，我们去趟医院。”
“诶！”裴戎就怕他妈小题大做，况且王寒轻跟他一起的，总不能把王寒轻一个人丢在这儿，“我跟您去医院了，我朋友怎么办啊？”
一直没说话的王寒轻，在这个时候终于不再当背景板，主动喊了声“阿姨”。
老早就注意到了裴戎身边的男人，高高大大的，腼腆不足，孤僻有余，哪怕还没说上话，康媚都觉得这孩子太冷淡了。
“诶，怎么称呼啊？”
“王寒轻。”
裴戎在一旁接话，“你们开车来的？逛得怎么样了？”
“东西倒是买了不少，如果不是想着来超市看看，还不知道你背着我们做了这些好事。”康媚想着，哪怕是多王寒轻一个，车上也不是坐不下，“车上也能坐下，我们一起走。”
裴戎拉着他妈妈，“那哪儿行啊，王寒轻开车来的，再说了，这个点儿了，人家医生也得休息吧，我这用不着看急症。”
健康问题，康媚不能让裴戎就这么糊弄过去，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们不去医院，我有个认识的老中医，去他那儿看看。”
裴戎还想着推脱，可妈妈的表情变得不大好看，煞有今天不去看医生，她能跟自己翻脸的架势。
裴戎没办法，“行，我跟你去就是。”
转身又朝王寒轻使眼色，“那小王，你就受点累，一个人把东西弄回家了。”
几人在地下停车场分的手，王寒轻上车后没有着急开车，坐在驾驶座，目视着裴戎的方向，停车场的光线不算太好，但他总觉得裴戎朝他看了一眼，直到裴戎他们的车开走，他才缓缓发动了车子。
听裴戎说是高处有东西掉下来砸到的胳膊，“幸好是胳膊啊，要是头怎么办啊？胳膊都砸折了，要是砸到头，人不就没了，你们厂里有没有调查，是不是人为啊？”
裴戎尽量顺着他妈妈的意，好说歹说才把人情绪安抚下来。
康媚又在念叨了裴戎一阵，才算是消气，想起刚刚的王寒轻。
王寒轻除了主动喊了一声“阿姨”，没有再做过任何引起自己注意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很难让康媚忽视。
她随口问道：“刚刚那个王寒轻，没听你提起过啊。”
“他啊，以前跟我们一个中学的学弟。”裴戎的朋友，除了同学之外，很多都是父母朋友、同事的子女，就像是彭立这样的，大家知根知底。
康媚“哟”了一声，“这么说彭立你也认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彭立含糊其辞，“算…算吧…”
裴戎给了彭立一个台阶，“彭立跟他不熟，我读书那会儿也跟他不熟，遇上也是凑巧的事情，他们公司接了制药厂的活，他算是负责人，这才有点联系。”
听着也不熟，康媚数落道：“你住人家家里？那也太麻烦别人了。”
刚刚也是关心则乱，裴戎住王寒轻家里，自己这个当妈的也该请他吃顿饭，谢谢人家的照顾。
裴戎没说话，正如他妈妈所说，如果他跟王寒轻只是这层关系，住到人家家里确实不太合适。
“你就算不想让我们知道，住彭立那里，也比住那个小王家合适点吧。”
“我们班车又不经过彭立家附近，他自己也要上班，住他那儿不方便，我住王寒轻那儿早晚还能坐厂里的班车。”裴戎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反正他妈妈也无从查证。
彭立跟裴戎相互打了不少掩护，这个时候他接过话，“都是男的，没计较那么多。”
这句话算是把康媚说服了，可能真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要随意许多，没那么多人情世故吧。
见了老中医，也没片子，也没拆石膏，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的，但他一句话顶裴戎十句，老中医说了句没事，又开了几贴中药，康媚才稍微放心点。
回去的路上，康媚又觉得裴戎老住人家家里也不是办法，“你回家跟我们住，妈给你熬骨头汤。”
“我回家我爸肯定也会知道，一件小事兴师动众的，再说了，我得上班啊，住你们那儿也不顺路。”
更何况，光喝汤就有用的话，要医生干什么，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裴戎只在心里琢磨，“刚医生不是说了嘛，我没事儿，这样吧，我回我自己那儿，跟堂弟住一块儿您总放心了吧。”
“你都这样了，厂里还不给假？”平时也不见裴戎这么忙的。
“我放过假了，只是厂里现在忙，我总得起带头作用吧，哪怕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人也得在办公室，年末人心浮躁，大家都想放假，我要是请假休息，那不是动摇军心吗？”
康媚思来想去，叹了口气，“怎么说你都有理，不能请假就不能吧，今晚我把药拿回去替你煎好，明早给你送来，你爸要是问，我就说是我美容用的。”
再拒绝就说不过去，裴戎只能答应，唯独担心的，是今晚怕见不到王寒轻了。

第44章
彭立开车把裴戎送到楼下不说，康媚还亲自将人送进了家门口，开门的时候，堂弟还没睡觉。
“婶婶，哥。”堂弟一脸错愕地站起身来，有点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才反应过来，走上前，“我哥不是去出差了吗？胳膊怎么了？”
裴戎一向是家里同辈孩子中的榜样，康媚得维护裴戎的形象，不好意思拆穿他，“出差回来了，胳膊受了点伤。”
堂弟将信将疑，“哦…”
裴戎倒不怎么在乎所谓的形象，妈妈既然帮他圆谎，他也就没有别的，看着堂弟蓬头垢面的，胡茬都没替过，满脸的憔悴，估计是学傻了。
“你这样可不行啊。”裴戎见桌子上的外卖堆积如山，不用猜都知道，堂弟已经很久没出门了，“考试得劳逸结合，你得出去走走，脑子才会清醒。”
在没有长辈的时候，年轻人的生活算不上规律，把裴戎房子弄得邋里邋遢的，堂弟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没人跟他计较。
康媚当妈的，看不了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先收拾了客厅，又给裴戎换好了新的床单，还特意去楼下超市买菜，做了一桌子饭菜。
等康媚忙活完，已经将近十点钟，堂弟学习阵地转移进了房间，客厅留给康媚母子二人。
裴戎没法开车，想着让妈妈在这儿睡一晚，妈妈没答应，“晚上不能留你爸一个人在家啊，你打电话叫他来接我。”
“辛苦了，康女士。”裴戎单手替康媚捏了捏肩。
儿子撒娇还是挺受用的，康媚叹了口气，“你真要觉得我辛苦了，就早点找个人定下来，就不用我操心你的事了。”
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想定下来，裴戎也不例外，他也想回家时，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又或者他为别人亮起一盏灯。
生活要有人做伴儿才有意思，就拿胳膊受伤这件事来说，也就是刚好遇上了王寒轻，才让这段不方便的日子添上了一丝丝情趣，如果只有他自己，连穿件衣裳都困难。
王寒轻…
裴戎一想到刚刚把人就这么丢在停车场，他心都跟着揪了起来，王寒轻这人不会跟自己耍恋人之间的小性子，离开的那一瞬间，裴戎觉得王寒轻是不情愿的。
可他依旧会欣然接受裴戎所有的决定，会以裴戎的意愿为先，会主动忽略他自己的感受。
好半天不见裴戎说话，康媚回头故作不高兴地看着他，“你看看，一跟你说个人问题，你不是敷衍我，就是装傻，现在倒好，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裴戎赔笑道：“我哪儿敢啊，我只是在想，我真要是找到一个人定下来，你和爸爸能接受他吗？”
“为什么不能啊？我跟你爸巴不得呢。”康媚觉得裴戎这话的意思是有人了，“谁啊？是不是上次芳姨介绍的那个？”
裴戎手上一顿，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敏锐得惊人，是又不是，“再说吧。”
摸不清儿子的想法，康媚说多了也无奈，“我和你爸又不是非要你传宗接代，我们总有照顾不到你的那天，人总要有个伴儿的。”
裴戎赞同他妈妈的说法，人是群居动物，把生活的重点放在社交的大圈子上，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家这个私人空间里，觉得寂寞。
“知道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儿子真诚，康媚没有再多说，给裴戎爸爸发了消息，等了十来分钟，车便到了楼下。
裴戎将他妈妈送进了电梯，“让我爸开车慢点。”
电梯门缓缓关上，没有着急进家门，等到电梯楼层跳转至一楼，他才转身回家。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裴戎习惯性拿出手机，破天荒的，没有接到了王寒轻的消息，他“嘶”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屏幕，最后还是选择打电话过去。
王寒轻独自一人回到家，把跟裴戎一块儿买的东西放进了冰箱后，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点了外卖。
他不爱做饭，也不会做饭，如果不是有裴戎在，他不会想着要进厨房，裴戎回家后，他连做饭的借口都没有了。
加上又是假期，他实在找不到能做的事情，开着电视在客厅等着外卖送过来。
他不太确定，裴戎今晚会不会回来，他也没给裴戎打电话。
电视里播放着最新的体育新闻，王寒轻想起，他跟裴戎到现在都还没一起去看过棒球赛。
徒生出来的遥遥无期的感觉，让王寒轻不知所措。
他转头一看，裴戎的衣服还搭在沙发扶手上，那一刻，他内心被慰藉到，裴戎有来过，和裴戎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不是做梦，他和裴戎在谈恋爱。
他想…他特别想，听听裴戎的声音…
“叮”的一声，手机响了，王寒轻朝茶几上看了眼，他内心在止不住地狂跳，他离手机稍微有一段距离，来电显示看不清名字，但是显然不是没有备注的外卖员，既然不是外卖员，能在这个时间段联系自己的人，只有裴戎了。
王寒轻飞快起身拿起手机，看到裴戎的名字那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遵从本能按下了接听键，“喂？”
患得患失的情绪不止王寒轻有，裴戎在意王寒轻的程度，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电话里，王寒轻的声音如旧，裴戎莫名觉得酸溜溜的，没有电话，好歹也给自己发个消息啊，被王寒轻追得紧了，有一丝半缕的距离，都会让自己产生落差。
所以，裴戎刻意将这种在意给收敛了起来，“吃完饭了吗？”
“在等外卖。”王寒轻顿了顿，问道，“阿姨放心了吗？”
裴戎“嗯”了一声，“今晚我就不过去了。”
这么晚了还不见裴戎的人影，王寒轻早就料到，裴戎可能不会回来。
预料之中的事情，也不是特别的失望。
“我得等我堂弟走了…”话说到一半，裴戎停了下来，当初住到王寒轻那儿去，是因为胳膊伤手，不想被父母知道，如今父母已经知道了，自己还有必要等到堂弟离开了，再去他家住吗？
同居这事儿吧很微妙，要不然就别起这个头，不然住到一块儿，中途又离开，两人心里都多少会有点想法。
王寒轻听裴戎的意思是一时半会儿还不回来，他伸手去摸了摸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衣服，衣服冷冰冰的，早就没有了裴戎的温度，连味道都被家里的洗衣剂给同化了。
“那…堂弟什么时候走呢？”王寒轻也没有撵人家堂弟走的意思，只是问问。
裴戎朝堂弟住的房间看了眼，特意压低了声音，“快了吧。”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要不是通话时间还在流逝，裴戎都以为是断线了，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王寒轻低声道：“你要准备睡觉了吗？”
“还早吧。”裴戎不明白王寒轻为什么这么问，平时这个点儿，他俩不都在玩电动吗，“怎么了？”
王寒轻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你那边很安静。”
“免得吵到我堂弟看书嘛。”
电话里忽然传来音乐声，是王寒轻那边进来了电话。
王寒轻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不用送了，我不要了。”
说完之后，他飞快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手机屏幕，他跟裴戎还保持着通话。
“喂？”
裴戎都能猜到是外卖，他还是在等王寒轻，“外卖到了？那你吃饭吧。”
“不是！”王寒轻生怕裴戎挂电话的动作太快，“现在还早…能在你睡觉之前见面吗？”
裴戎抿着嘴，嘴角渐渐露出笑容，“这么晚了，你还来找我？”
“开车很快的。”
只要王寒轻想，只要裴戎愿意，骑半小时自行车打电话的事情都做过，更何况是开车去跟裴戎见面。
裴戎总算是逮着机会质问王寒轻，“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也没打算来找我？”
“嗯？”王寒轻一愣，半晌才领会到裴戎的意思，“阿姨在，我怕你不方便。”
裴戎不是想不到王寒轻的顾虑，他只是…原来他也会矫情，跟他年龄大小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裴戎也不想端着，“那车库见。”
裴戎下楼时，跟堂弟打了声招呼，“下楼去买点宵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堂弟摇头，心想刚不是才吃了饭吗？
“那我不打扰你看书。”裴戎没有再待着，迫不及待地在车库等着王寒轻。
车子入库的声音震耳欲聋，裴戎看着王寒轻的车朝自己驶近，他退到旁边，车也停在了隔壁的车位上。
裴戎伸手打开车门，也就几个小时没见到王寒轻，还怪想的，王寒轻来得这么匆忙，裴戎想问问他外卖吃了没。
手肘刚靠在储物箱上，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嘴唇一热，王寒轻的吻来得又突然又热烈。
裴戎他们小区车库是声控灯，等到车库完全安静下来，灯也跟着灭了。
啧啧的水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好多倍，这一吻持续了很久，裴戎吻累了，才用手指点住王寒轻的下巴，他的声音很低，连声控灯都没有惊醒，“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王寒轻握住裴戎的手指摩挲，是，又不止是，他想来看看裴戎，看过自然想接吻，想拥抱，甚至想做爱，见到裴戎的那一秒起，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就跟倒豆子似的，哗哗往外掉。

第45章
“只是想陪你待会儿。”没有工作要忙的王寒轻，又习惯了裴戎在的日子，一晚上看不到裴戎人，还觉得不适应。
周遭漆黑的环境，给人莫名的安全感，不是所有公司放假都这么早，工作日的缘故，这个点儿回来的车很少，裴戎有私心，希望声控灯永远不要亮，就这么跟着王寒轻说话。
“一会儿？”
大老远地开车过来，只为了陪自己待一会儿，这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啊。
王寒轻在裴戎面前，本来就是稳赔不赚的，“你明天还要上班，晚上早点休息。”
裴戎用手指刮了刮王寒轻的脸颊，别看王寒轻平时绷着一张脸，小脸手感还挺滑的。
又听见王寒轻安排，“早上我打电话叫你起床，我开车过来送你。”
“那晚上你是不是还得接我下班回家啊？”
王寒轻确实是这样计划的，“嗯。”
总不能因为裴戎回家了，自己就放任他不管了吧，他胳膊又没好利索，哪怕是挤班车也不方便。
“你也太体贴了吧，我妈都没你想的周到。”
有那么一瞬间，裴戎快要被王寒轻彻底征服了，裴戎觉得他是个俗不可耐的男人，王寒轻委屈自己，成全他的模样，直击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要不是王寒轻对裴戎真没有心机，裴戎会觉得最了解男人的只有男人，王寒轻把他内心那点大男子主义拿捏得很清楚，他不愿意让懂事的小情人一直示弱。
刚着急入库，王寒轻不是将车倒进来的，而是直接开进来的，车头对着墙壁，如果不是有人来开两边车位的车，压根儿不会发现他们车上还有人。
嘴上的夸奖太单薄，看在王寒轻这么乖的份上，裴戎觉得他值得更丰厚的奖励。
蓦地，裴戎弯着腰从副驾驶坐上站了起来，王寒轻还没来得及问干什么，裴戎左手撑在椅背上，长腿一伸直接跨到了驾驶座。
王寒轻怕他摔倒，情不自禁地扶住了他的腰，下一秒，裴戎面对面坐在了他的腿上。
哪怕SUV的空间足够大，两个大男人挤在驾驶座上还是有些勉强，裴戎塌着腰，往王寒轻面前挪了一截儿，两人凑得更近了。
“又是在车里。”裴戎说这话的时候，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他湿热的呼吸和领口散发出来的体温，都掺着沐浴露的香气，“上次没用完的安全套和润滑剂是在车上吧？”
闻言，王寒轻打开了手边的置物箱，这么私人的东西，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躺在里面。
“你待会儿回去洗澡怎么办？”王寒轻嘴上装模作样的，手已经伸到了裴戎皮带上。
裴戎配合着抬起屁股，“这个时候你还操心别的？”
色字当前，果然是关心不了其他的。
巴掌大的地方，连头都抬不起来，两人磕磕碰碰的，动静还不能太大，扯下弄脏的安全套后，王寒轻喘着粗气抱住裴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歇了一阵，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第二次的时候，连套都忘了戴，裴戎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里开着暖气，粘稠的味道在空气中不断发酵，裴戎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腰，一阵酸疼。
想叫王寒轻轻点，刚侧头，王寒轻会错了意，以为裴戎想要接吻，直接给人嘴堵上了。
这小子…
两人都大汗淋漓的时候，裴戎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堂弟的电话，估计是自己出来太久，堂弟不太放心。
裴戎努力调整呼吸，确定自己没什么异常后，才接起了电话，“喂？”
这一张口，给裴戎自己吓一跳，他都没叫，声音都能哑成这样。
隔着电话，堂弟没听出裴戎的古怪，“哥，你还没回来吗？”
和王寒轻胸口贴着胸口，大腿缠着大腿的，电话里的声音，王寒轻听得一清二楚。
裴戎轻咳了一声，“买宵夜的人太多了…”
“要不别买了，你早点回来。”
裴戎嗓子干得厉害，他不停地咽唾沫，“嗯…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挂了电话，裴戎扶着王寒轻的肩膀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打电话那会儿是在等外卖，来得这么快，王寒轻肯定是没吃饭。
王寒轻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也不是很饿。”
“干这玩意儿能填饱肚子是吧？”裴戎没好气道，低头看着自己光着屁股，裤子也被扔到了副驾驶上，再看看王寒轻，穿着整齐，那副假正经的模样看着就来气，“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流氓，不戴套了？”
王寒轻摸了摸鼻子，他并不执着于不戴套，但是一定要他选的话，当然直接提枪上阵更舒服一点，和裴戎更亲密一点。
刚刚纯属是戴套的动作太耽误时间，太多余了。
裴戎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生气，撇开不戴套做完有点异感外，两人密不可分地紧贴在一起，确实会让身心都得到满足。
等到颤栗感渐渐褪去，裴戎才尝试着坐直了身体，“陪你去吃点东西。”
中控上时间显示不算早了，王寒轻克制住自己想跟裴戎多待一会儿的心情，“不吃了，你早点回去，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话说得倒是漂亮。”裴戎拐弯抹角地挤兑王寒轻，“操完我就回家，真有你的。”
王寒轻情急之下搂住裴戎的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王寒轻吧有时候坦率的叫人哭笑不得，裴戎无奈道，“你能帮我把裤子穿上再说话吗？光着屁股受人威胁。”
裴戎还是扛着屁股上传来的不舒服，陪着王寒轻吃了宵夜，还给堂弟打包了一份回去。
宵夜递给堂弟后，裴戎骨头酸得厉害，他随口聊了两句，回房间拿了换洗的内衣裤进浴室洗澡。
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红潮好像还没完全褪去，裴戎脱了衣服，肩膀上的咬痕和吻痕也露了出来。
王寒轻下嘴也挺狠的，这些个印子，没个一周时间都不会淡。
洗澡费了些功夫，裴戎从浴室出来时，堂弟都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王寒轻给他发了消息。
“我到家了。”
“你洗完澡了吗？”
裴戎懒洋洋地回复了语音条，“洗完了，到家了就早点睡吧。”
“晚安。”
第二天一早，裴戎还在睡梦之中，手机铃声，加上妈妈的声音，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了。
“裴戎？”有人在敲门，“你手机响了好半天了，再不起起床，上班迟到了。”
裴戎挣扎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都没睁按下了接听键，“喂？”
“醒了吗？”是王寒轻，“我还害怕吵不醒你，我现在从家里出发，你可以起床了。”
裴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出，“好…比我妈…”
裴戎猛地朝门口看了眼，他妈妈是不是来了？他压低了声音，“那我起床了。”
挂了电话，裴戎赶忙起床去开门，刚不是他的幻觉，站在门口的人摇了摇头看着他。
“昨晚几点睡的啊？不会又熬夜了吧？我听你堂弟说，你大半夜的还下楼去买宵夜，那些垃圾食品是要吃死人的。”
堂弟是个只知道读书的老实人，情商堪比王寒轻，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先前没跟他提个醒，长辈问什么，他答什么。
裴戎耍赖道：“不是时间来不及了吗？我先去洗漱了。”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妈妈的唠叨，“多大的人了还赖床，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裴戎有时候挺佩服他妈妈这张嘴的，自己换衣服洗漱花了多少时间，她便念叨了多长时间，更佩服他爸，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吃早饭前，裴戎先干了一碗苦出胆汁的中药，给他脸都喝绿了，早饭都让他看着没什么胃口。
妈妈还在一旁问道：“这么早谁给你打的电话啊？”
裴戎咀嚼早餐的动作停了一下，塞下最后包子，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单位的，我走了，时间来不及了。”
早上有王寒轻送，下午有王寒轻接，王寒轻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裴戎小区一次，两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少，只是少了每天晚上睡在一块儿的时间。
这天下午王寒轻照常送裴戎回家，临下车前，裴戎吻了王寒轻一下，“今天晚上我妈会来。”潜台词是今晚他俩不能偷偷约会了。
王寒轻握住裴戎的手腕摩挲，“那我晚上不过来了，你能不能…多待会儿再上去？”
真黏糊，偏偏这套在裴戎身上又很受用，他太喜欢王寒轻在他面前耷拉着耳朵的样子。
“能。”
康媚又是新鲜果蔬，又是做好的饭菜，大包小包地往裴戎家里提，裴戎堂弟还专程来车库接她上楼。
东西都放到了家门口，康媚挨着挨着逐一清点，“哎！我的汤还在车上。”
堂弟赶忙道：“我去拿吧，婶。”
“我自己去就行，你去看你的书吧。”
康媚搭电梯下楼时，特意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点儿，裴戎也该回来了吧。

第46章
车里的阅读灯开着，他俩起初只是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中，王寒轻上半身越到了副驾驶，也不知道他俩谁起的头，也有可能是各进了一步，嘴唇贴在了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接起了吻。
做爱不方便，可接吻这事是只要没人，王寒轻说来就来，从一开始的突然袭击，到裴戎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看到王寒轻靠近，他会不由自主地抬起下巴。
亲够了，王寒轻才恋恋不舍地往后撤了一小段距离，鼻尖还能时不时顶到裴戎的鼻尖，呼吸也是你缠着我的，我绕着你的。
裴戎懒洋洋地倚在座位上，左手揪着王寒轻胸前的布料，哑着嗓子取笑，“你也太喜欢接吻了吧，跟我这儿过干瘾呢？是不是打算把你之前没亲够的，都亲回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嘴唇被王寒轻嘬得充血，涨红的嘴唇上镀上一层晶莹的水渍，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齿之间还能看到粉嫩的舌尖，镜片上也蒙上了一层白雾，这层白雾刚好挡住了裴戎的眼睛。
王寒轻有点难堪地舔了舔嘴唇，他知道，他知道他在裴戎这儿，完全就是刚开荤的小雏鸟，他也不想这样，他想成熟一点，这样裴戎才能放心依赖他。
他情不自禁地把裴戎的镜框往下按，裴戎漆黑的眸子往上一抬，大概是因为近视，眼里有些许迷离。
做狠了，裴戎也是这种眼神，只是那时会掺一点情欲。
王寒轻搓了搓裴戎的耳垂，裴戎特别怕痒，耳朵又是敏感的部位，他缩着脖子去蹭王寒轻的手背，每每看到这样的裴戎，王寒轻都会想起制药厂的那只猫。
有时候是怕什么来什么，趁着裴戎不注意，王寒轻的手指顺着裴戎的耳垂往脖子上滑，指尖拨开领口…
下一秒，被裴戎一把抓住了手腕，“还来！”
再让王寒轻摸下去，就不只是接吻这么简单了。
王寒轻的性格真的很像小狗，他会看脸色努力讨好，你不制止他，他会得寸进尺，你态度稍微严肃一点，他立马装乖。
虽然，王寒轻“装”的成分很少。
“你还让我不让我回家了？”
如果可以，王寒轻肯定是不愿意放裴戎回家的，恨不得锁上车门，不给裴戎逃跑的机会，直接把人掳回家。
“周六我陪你去拆石膏？”
裴戎想了想，“我妈肯定会跟我一块儿去，到时候…看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不能陪裴戎去医院，王寒轻多少有点失望。
裴戎就见不得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我妈走了你就来，这总行了吧？再说了，这周放完周末，再下周再上三天班，”
两人谈恋爱，弄得跟偷情一样。
幸好，王寒轻并不在意这种偷偷摸摸的相处方式，“好。”
裴戎笑着打量王寒轻的脸，“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嗯？”
虽然很羞耻，但是裴戎夸奖的话，王寒轻悉数收下了。
“时间不早了。”裴戎点了点王寒轻的肩膀，佯装哀求，“你放我走吧。”
话音刚落，裴戎的电话响了，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又朝王寒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接起了电话，“喂？妈。”
电话里头，妈妈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提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语气也不如平时那么有活力，“你在哪儿呢？”
裴戎抬了一下镜框，看着王寒轻近在咫尺的脸，他也心虚，他一把捂住王寒轻的嘴，像是害怕呼吸声暴露一样。
王寒轻特别“懂事”，不挣扎，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裴戎接电话。
裴戎被盯得心痒难耐，“到楼下了，马上回来，您已经到家了吗？”
“裴戎…”妈妈没回到裴戎的问题，反倒是突然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裴戎心脏跟着坠了坠，总觉得妈妈有话要说，“怎么了妈？”
“没怎么，既然到楼下了，那就赶紧回来吧。”妈妈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可是她挂电话的速度太快，裴戎都没来得及问。
裴戎举着手机，看着手机发呆，直到屏幕暗了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寒轻，掰开裴戎的手掌，“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戎摇头，瘪嘴道：“大概是太晚了，我妈等得不耐烦，我上去了。”
关车门的响动惊醒了声控灯，裴戎站在车头，冲挡风玻璃里的王寒轻挥手，转头又朝电梯口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多远，在另一边的停车位，裴戎看到了妈妈的车。
他站在车前一小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等到声控灯灭了后，他才继续往亮着光的电梯口走去。
电梯徐徐上升，裴戎便收到了王寒轻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王寒轻跟他说了句晚安，电梯里的信号不太好，他回复的“晚安”怎么都发送不出去，消息框前的旋转的小圈，最终变成了红点。
突如其来的烦躁，让裴戎放弃了回消息，正好电梯停了下来，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换了个口袋摸出钥匙。
门一打开，裴戎看到了地上的鞋，他喊了一声，“妈？”
家里没人回应他，一片寂静，他甚至觉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回应。
裴戎随手将钥匙搁到了鞋柜上，又朝厨房走去，厨房地上，还放着大包小包，切好的菜还放在案板上，连菜刀都没有收，架在灶上的锅也在冒着热气，显然是有人在家的。
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堂弟从卧室走了出来，“哥，你回来啦。”
“嗯，我妈呢？”
“刚我还听关门的声音。”堂弟左右张望，“她说下去拿汤，不在厨房吗？”
一想到妈妈车停的位置，再听到堂弟的话，裴戎心脏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他抿着嘴，想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谁知他房间的门锁响了一下，妈妈从里走了出来，还冲着堂弟说道：“你看书去吧，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
等堂弟进了房间，裴戎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妈”，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他声音会是颤抖的。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康媚脸色凝重，她盯着裴戎的眼睛，“你怎么回来的？”
单单这一个问题，裴戎几乎能肯定，他妈妈多半是看到了什么，可他还是不死心，强颜欢笑，“单位的班车啊…”
“单位的班车送你到车库？”
裴戎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您看到了…”
康媚做梦也想不到，她只是去车库拿一下煲好的汤，能撞见儿子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隔着挡风玻璃，她怕看不真切，偏偏车里又开了阅读灯，裴戎专注地跟面前的男人对视，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自己。
那个时候，康媚在想，她该不该直接上前打断两人的亲热，关节在那一刻像是发涩了一眼，怎么都迈不开腿，她站了一会儿，连汤都没有拿，手脚冰凉，狼狈地跑回了电梯。
“你和那个什么王寒轻…是什么时候的事？”康媚瞳孔颤动着质问道。
裴戎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虚脱地靠在墙上，“我和他…最近这几个月吧…”
康媚往堂弟的房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还不够，拉着裴戎一把，两人进了房间。
“你是觉得好玩…新鲜…还是…”当妈妈的人，总会在儿子犯错的时候，把他当成小孩对待。
“不是！”裴戎立马否认。
康媚嘴唇蠕动，“是你找上的那个王寒轻？”
“不是…”裴戎又补充了一句，“不算是…”
严格来讲，确实不是他起的头。
“什么叫不算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裴戎垂着眼睛，他在想，不算是的原因是因为，虽然是王寒轻起的头，但是他是弯的，只是恰巧遇上了王寒轻，恰巧他也在这段感情里动了心，既然动了心，再去追究谁找的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见裴戎不说话，妈妈也没跟他弯弯绕绕的，“能断了吗？”
裴戎沉默着，怎么断啊，他一想到王寒轻对他的感情，他怎么断啊？
“之前让你相亲，你不是再说跟人家姑娘在联系？怎么会转头找上这个王寒轻？”康媚不愿相信，不相信她正正经经的儿子会跟男人搞在一起。
裴戎嗓子里干得难受，他咽了咽唾沫，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跟妈妈坦白。
“我没跟那些相亲对象正经聊过…”裴戎缓缓开口，“我喜欢男人…”
康媚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戎。
家里的隔音效果太好，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响动。
裴戎没敢跟他妈妈对视，长吁了一口气，“从小就是…我喜欢男人…不是因为王寒轻，但是他不一样…他只喜欢我…所以我没法跟他断…”
或许对妈妈有些残忍，裴戎也无法表达出，王寒轻对他的喜欢，他辜负不了这份感情，也不希望任何人，把自己是同性恋的错，归咎到王寒轻的头上。

第47章
康媚举着手掌迟迟没有落下去，裴戎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别说是动手，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真到了这种时候，自己也下不去那个手。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情啊爱啊的，裴戎怎么能对着一个男人说喜欢，她手忙脚乱地拿出电话，“你别和我说，你跟你爸说。”
从拿出电话，到拨通号码，这短短的几秒钟，裴戎有机会阻止他妈妈。
虽然他渴望有个人能让他定下来，但是他也很清醒地认识到，所谓的真爱太难得了，拿一件没有确定下来的事情，去挑战父母的接受度，去伤害父母，裴戎觉得太残忍了，或许他这辈子都会单身，所以出柜这件事，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计划当中。
大学毕业后，自己更是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裴戎觉得他足够小心，那些个一夜情对象，他绝不会让他们出现自己的生活圈子里。
直到王寒轻的出现，王寒轻以一种非常正式的场合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他们有着同校师兄弟的关系，他们有着工作上的联系，甚至连后来的偶遇都显得那么的顺理成章。
从起初的接触，到后来的慢慢适应，再到谈恋爱，再到短暂的同居，这一套完整的恋爱流程下来，如果王寒轻是女人，或者自己是女人，他俩也该走到结婚的那步了。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跟父母开口，便先被妈妈发现了。
裴戎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听不太进去妈妈是怎么跟他爸说的，手机递到他面前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还在流逝，他慌忙戴上眼镜，接过电话，眼前白茫茫的。
“爸…”
他家算得上是知识分子家庭，对于自己的教育，也一向不崇尚武力，爸爸连发脾气都极为克制，电话里，只听到爸爸低沉的声音，“你收拾点东西，跟你妈回来住几天。”
“好…”
走的时候，裴戎跟堂弟打了声招呼，让他好好在家看书。
冰箱里全是妈妈拿来的食物，裴戎提醒他记得热来吃。
堂弟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也没有多追问怎么要走，老老实实地说了声“好”，把人送到电梯口，自己才回到家里。
路上，妈妈没有开口说话，裴戎坐在副驾驶，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他都偷偷挂掉，不用看手机，他都能猜到，应该是王寒轻打来的。
车停在车库后，裴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妈妈身后，他看着他妈妈将煲好的汤又原封不动地提了回来。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性向的问题，伤害任何一个人，王寒轻如此，父母也是如此。
自打手受伤后，自己好像就再也没回来过，家门打开后，家里跟往常一样，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不断地按动着遥控器，似乎每一个频道都不是他想看的。
“爸。”裴戎带来的东西不多，他随手将包放到了地上。
爸爸闻声看了过来，起身时，目光先停留在了裴戎的胳膊上，他眉头渐渐拧紧，“你胳膊又是怎么回事？”
看似省心的儿子，背地里不知道隐瞒了多少事情。
裴戎胳膊好得差不多了，他抬了抬右手，“小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比起喜欢男人，父母最先关心的，还是裴戎的身体。
比起妈妈的紧张，爸爸还是略显镇定，听到裴戎说小毛病，他也没有深究。
“说说吧。”
裴戎现在很被动，父母问什么，他能有问必答，要他自己主动坦白，他还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说什么？”他喜欢男人，打小就喜欢，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刚妈妈在电话里或多或少说了一些，用不着自己再长篇大论的。
爸爸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裴戎目光一扫，半晌才跟他爸爸对视，“这事儿…又没法改…”
爸爸霍地站了起来，“没法改！你的意思是你还打算跟个男人过一辈子！”
“以前没想过…”
“行，现在你好好想，你改不改都行，跟他断了。”
裴戎有点茫然，既然不改，为什么还要自己跟王寒轻断了，“断了？然后呢？”
“然后？既然每次让你相亲，你都敷衍了事，那我跟你妈替你选，然后你老老实实收心结婚。”
可能在父母的潜意识里，还是老一辈的做法，觉得结了婚后，哪怕不喜欢，时间一久，也会喜欢，哪怕是同性恋，跟女人在一起过日子后，也会变成异性恋。
裴戎张了张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太果断太尖锐的说法，父母会接受不了，模棱两可的解释，父母又会心存希望。
“不行…”裴戎声调不高，“我不喜欢女人，还跟女人结婚，那就是骗人。”
爸爸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倒是清高！你宁愿骗你父母！”
“我没想过骗你们，我只是没打算说出来。”
爸爸指着他道：“你也知道说不出口？你也知道丢人。”
“不是丢人。”只是喜欢，丢什么人，喜欢男人又不犯法，“是我说了，你们也接受不了。”
爸爸大步走到他跟前，“不丢人？不丢人你敢不敢出去说？说你喜欢男人？”
这…喜欢男人，就得四处宣扬吗？也没见哪个男人喜欢女人，见人就说自己是异性恋的。
“我的意思是，喜欢谁，是我的私事，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情？”
爸爸脸气的涨红，颤抖着手指，“你觉得我跟你妈是外人？我们怎么想，怎么看，你都不在乎？父母和同性恋这两件事上，你选择当同性恋！”
人在生气的时候，逻辑是很强势，很没有道理的，发脾气的人会选择性听让他们冒火的关键词。
裴戎不会冲他爸喊，他冷静道：“如果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早就坦白了，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而且亲情和爱情本就是两码事，它们又不是相互对立的，为什么非得在这两者当中做一个选择？王寒轻他很好，我的想法是，我不打算跟他分开。”
刚刚在来的路上，裴戎就在想，可能就是王寒轻了吧，除了王寒轻，也不会有别人了。
爸爸手里的遥控器砸到了裴戎身上，破口大骂，“你放屁！”
遥控器从裴戎的胸口滚落到打着石膏的胳膊上，康媚还顾及着他手上有伤，怕裴戎爸爸动真格的，连忙上去拦了一下。
“老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康媚转头又看向裴戎，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通的，“你回房间吧，你自己再好好想想。”
裴戎点了点头，提着包进了房间。
他已经许久不在家里住了，这套房子，还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家里每周都会请家政打扫屋子，自己的卧室，都是妈妈亲自整理的，每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自己长这么大，没有忤逆过父母，原先裴戎是觉得没必要，没有那个值得他出柜的人，后来王寒轻出现了，即便是王寒轻给他了出柜的理由，他还是贪心，他还是想两全。
将包搁到书桌上后，裴戎摸出手机，上面有王寒轻的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
“我到家了。”
“阿姨做了什么吃的？”
“准备睡觉了吗？”
这三条消息发出后，自己都没有回复，王寒轻这才打的电话，电话被挂断了两次，他也意识到裴戎可能是在忙，所以他没再打扰。
裴戎点开输入框，想要回复王寒轻的消息，字打在输入框里，又被他删掉，他走到窗边，拨通了王寒轻的电话。
“喂？”王寒轻接得太快，好像在特地等自己这通电话一样。
裴戎轻咳了一声，“你不会等着我的电话吧？”
“嗯。”王寒轻觉得裴戎语气不对，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他试探性问道，“你刚在忙吗？”
裴戎习惯了跟王寒轻有话直说，况且这也瞒不住，毕竟王寒轻明早接不到自己人，他肯定会多想的。
“我…来我爸妈这儿了…”裴戎长吁一口气，“王小狗，怎么办啊？”
王寒轻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怎么了？”
“我爸妈知道我俩的事了。”
电话里蓦地安静了下来，裴戎正想开口，想跟王寒轻复盘一下，他俩是怎么被父母发现的，大概是在车库太放肆了。
谁知王寒轻开口道：“你可以不用考虑我，要分手也行。”
王寒轻知道，同性恋这事儿，接受的人只是少数，况且还是长辈，还是裴戎的父母，裴戎一定很难做。
不是裴戎给的安全感不够多，只是在裴戎的利益受到影响时，王寒轻会出于本能，优先保全裴戎。
“要是别人跟我说这种话，我肯定生气了。”对方是王寒轻，裴戎柔声道，“我跟我爸妈摊牌的时候，说我没想过跟你分手，你要打退堂鼓，要跟我提分手吗？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在裴戎看不到的地方，王寒轻捏紧了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不是，我没这么想！”

第48章
“那你怎么想的？”裴戎把他爸爸问他的话，又问了王寒轻一遍，并且强调道，“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王寒轻在来回走了两步，“你要听我心里话吗？裴戎，如果可以，我现在想去你家，把你带走，我不想分手，不管什么原因，我都没真心想过分手。”
既然裴戎能跟父母坦白，说不会跟自己分手，那他也一样，不愿分手的意愿，比裴戎更加强烈。
他没有裴戎想象中的那么大方得体，懂事听话，他是个极其极端的人，要么不拥有，一旦属于他的东西，他便不想再放手，哪怕争得头破血流。
他原本是对裴戎没有任何期待的，可偏偏裴戎给他开了这个头，他既然跟裴戎在一起了，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牢牢抓紧手里的人。
一次次向裴戎妥协，向裴戎发出委曲求全的信号，是因为他也会试探，如果空有一颗赤诚之心，他压根儿走不到裴戎的身边。
在严心夏出现的那刻起，他产生了危机感，他一边向裴戎示弱，一边又暗自在想，如果裴戎真的放弃他，转而选择严心夏，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坚信，赌徒是没有保证可言的，在给裴戎选择机会的同时，他也妄想着，能把裴戎带到一个人，不会被任何打扰的地方，幸好，裴戎最后选择了他。
他或许比严心夏还要恶劣，他把他的劣行伪装成弱势，从而换取裴戎的心软。
可他偏偏又喜欢裴戎，喜欢这种感情，是把双刃剑，会为了裴戎脑子一热，也会为了裴戎顾虑许多。
他太在意裴戎的感受，甚至超过了在乎自己，他几乎能预见裴戎脑子里在想什么，裴戎想要兼顾。
“我可以等你，我们不分手。”这已经王寒轻给自己和裴戎的底线，他等了裴戎十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时半会儿。
裴戎的笑容很轻笑，声音也很温柔，“记住你自己的话。”
千万不要变卦，要一直都热烈地喜欢自己。
“嗯。”王寒轻肯定能记住，喜欢裴戎这件事，早就深入到他的血脉之中，成了他的本能，他从没有设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喜欢裴戎，他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那个时候，每天生活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吃的什么饭，见的什么人，做了什么工作，对他而言都没那么重要。
王寒轻想到裴戎在他父母家，“那我明天，是不是不能来送你上班了？”
在自己小区，都能被妈妈逮个正着，裴戎不想剑走偏锋，故意让父母不舒坦，“嗯，缓两天吧。”
“叔叔阿姨，会把你关起来吗？”
裴戎失笑，“想什么呢？我三十岁了，是个成年人，要上班的，我爸妈即便是想关，也关不住我。”
等待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情，给人一点点希望，最后换来的可能是无尽的失望，这种不成正比的回报，会让人失去信心。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裴戎受不了死气沉沉的王寒轻，先开了口，“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家练习一下你的厨艺吧，别等我回来时候，把厨房给炸了。”
他还会回去的，所以，王寒轻用不着担心。
王寒轻“嗯”了一声，语气明显比刚刚轻松了许多。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后，裴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家里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他都听不到客厅里的动静。
明天…
“咚咚”两声，有人在敲门，从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裴戎，是妈妈。”
“门没锁。”
妈妈进来时，手里还抱着厚重的被子，妈妈没看他，把被子铺到床上，低头絮絮叨叨的，和小时候一样。
“你房间没人住，被子也没换。”
裴戎往床边走了几步，“谢谢妈。”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吧。”
“妈，我这么大的人，上班还要你送。”
妈妈没理会裴戎的插科打诨，“还是我送吧，你们厂里的班车不经过这里，公交车也要换乘好几次。”
裴戎知道他妈妈在担心什么，担心王寒轻会跟他有联系，想用这样的方式，断了自己跟王寒轻的联系。
可谁都明白，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他又不是小孩，也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他有思想，有主见，只要他想见，什么办法都拦不住他。
“妈。”裴戎轻轻叹了口气，“王寒轻不会来接我的，我跟他说过了，他有分寸。”
听到裴戎的话，妈妈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殷切地看着裴戎，“你想通了？”
显然是妈妈误会了裴戎的意思，裴戎连忙解释，“只是暂时不会来接我，你们接受不了，我也不想让他来刺激你们。”
妈妈捏紧了被子，眼里都闪着泪花。
这是裴戎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我让你和我爸失望了？如果是因为性取向，是因为我喜欢男人，只能跟你们说抱歉，别的都能改，唯独这个改不了。”
妈妈这辈子没受过什么大风大浪，小的时候，家境就殷实，到了年龄，就因为包办婚姻嫁给了爸爸，爸爸对她呵护有加，起初的没有感情，都在日积月累之下产生了感情，后来有了裴戎，裴戎几乎是按照他们为他铺好的路在走。
一切都很传统，没有任何的磕磕碰碰，除了裴戎喜欢男人这件事。
妈妈克制住情绪，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改不了呢？”
“怎么跟您解释呢？”裴戎深了一口气，“我不是没接触过女性，长得好看的，各方面都优秀的，年轻的，年长的，我都接触过，但是这些女性在我意识里，除了长辈和晚辈，剩下的关系，就只有朋友，不是她们不够好，我天生就这样的，和她们相亲，已经算是耽误她们的时间了，我真不想在明知道自己性取向的前提下，还非要跟女人走到结婚那步，不是我有多清高，是我过不去心里那关。”
家里明明没出过同性恋，怎么到了裴戎这儿就变了。
“你是我儿子，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裴戎上前拉住他妈妈的手，“是我的问题，和您没关系，是我太贪心了，先前瞒着你们，现在被你们知道了，还奢望着保全两头。”
“喜欢男人到底有什么好？那个王寒轻…有那么好吗？”
裴戎垂着眼睛，认真思考了一下，“喜欢男人没有那么好，跟喜欢女人一样，男男女女当中，好人坏人都有，好的可能真的只是王寒轻吧，他真的…”
裴戎忽然看向他妈妈，“如果有机会，你们愿意跟他接触一下，再来评论他这个人，他或许没那么讨喜，他不怎么会讲话，很容易得罪人…”
净说了王寒轻的缺点，妈妈也听得一愣，这不是不怎么样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裴戎词穷了，总之，王寒轻跟别人不一样，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区别于他所有的前任。
妈妈没法说通儿子，失望地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父母看得特别的紧，裴戎原计划是上班打车，下班让王寒轻来接到，把他放到离家一条街的位置下车，但是爸妈的电话催得太紧了，他不想冒这个险，索性让王寒轻不要来了。
裴戎在家，也不怎么玩手机，他只是回个消息，父母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更别谈跟王寒轻通电话。
周末，是裴戎拆石膏的日子，他在父母的陪同下，一块儿去了医院。
他胳膊恢复得很好，石膏摘下来的瞬间，裴戎还有些许不习惯，右手臂肉眼看见的比左膀子细了不少。
裴戎活动了一下手指，长期不怎么使用的右手，现在拿取东西还有些不太适应。
刚接到王寒轻的消息，他说他已经来医院了。
一想到两人好些天没见面，连打个电话都是奢侈，裴戎特别想见他。
在医院走廊时，爸爸说要去拿车，让裴戎跟他妈妈去车库口等着。
裴戎立马道：“妈，你陪爸一块儿去取车吧，我去趟厕所。”
看着位于走廊尽头的厕所，父母都有些犹豫，总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裴戎又会背着他们干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裴戎强调道：“只是上厕所，都不行吗？”
爸爸目光如炬，目光在裴戎脸上一扫而光，最后开口道：“那你动作快一点。”
等父母一走，裴戎疾步朝厕所的方向走去，这栋楼是新建的骨科医院，和前边的医院大楼是分开的，病人和医生都不如前面那栋人多，走路声音稍微大点，都能听到回音。
裴戎刚想给王寒轻打电话，最里面的那扇门忽然被推开，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只大手拽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拖进了隔间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只觉得腰上一紧，嘴唇也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等到王寒轻吻累了，嘴唇若即若离地撕扯在一起，裴戎微微喘着粗气开口，“我真是来上厕所的。”
“我帮你。”王寒轻作势就要去解裴戎的裤子。
“我胳膊好了，我自己能行。”裴戎嘴上拒绝，行动上却半推半就，被王寒轻从背后抱住，还扶住了鸟，他都没挣扎。
淅淅沥沥的声音很是清晰，听得裴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完事后，自己拉好了拉链，“你可别发情啊。”
自己时间不多，没法陪着王寒轻在厕所发疯。
王寒轻靠在裴戎的脖子上蹭了蹭，拼命嗅着属于裴戎的味道，“我只是想看着你拆石膏，你胳膊彻底好了我才能安心。”
裴戎将袖子撩起给王寒轻看，他晃了晃胳膊，“看吧，好了，安心了吧，只看胳膊？”
还想干点别的，可裴戎的时间不允许，手机还跟催命似地叫了起来。
裴戎看了眼名字，无奈道：“我爸。”
他没有着急接电话，抬头吻了王寒轻的脸颊，“我走了。”

第49章
见裴戎姗姗来迟，爸爸冷不丁问了一句，“上厕所用得着这么久？”
也不知道是他看出点端倪来，还是单纯的诈一诈裴戎。
裴戎好本事，早就练就了说谎时眼不眨，心不跳，脸不红的本事，他给出的理由都相当的合情合理，“石膏刚拆，还不太习惯。”
医院大楼前的空地上停满了车，康媚四处张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总觉得停在不远处的那辆SVU眼熟。
她已经不愿再想了，她也心烦，不想追问裴戎那辆车是不是王寒轻的，懒得计较裴戎刚刚到底是去干嘛了，她只想带着儿子快点回家，“行了，赶紧走吧。”
不管爸妈看得有多严，裴戎周一早上还是得照常上班，偏偏最后这几天，厂里还特别的忙，裴戎一旦去了单位，爸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裴戎也不是借着上班的名义，跟王寒轻私会，是所有的事情，都垒到了春节假期前。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裴戎还不能按时下班，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厂里太忙了，晚上别等我吃饭。”
电话那头，妈妈沉默了一下，显然是担心裴戎糊弄她。
“真的很忙，办公室的人都还没走呢，说不定还要加夜班，一年到头就忙这几天，以前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裴戎说话不疾不徐，丝毫没有掩饰和紧张，妈妈也只好相信他。
挂断电话时，裴戎松了口气，不说跟王寒轻见面，即便是跟他通电话或者视频，在厂里都比在家来得容易。
不过，他现在真没时间跟王寒轻腻歪，给王寒轻发了条要加班的消息后，直接出了办公室，叫上小吴去了车间。
之前关富出了事故，车间里的生产流程也有所改进，就连工人倒班的时间也有规定，不允许长时间做工，到点必须休息。
想到关富，裴戎有一阵没见着他人了，他低声问小吴，“关富的赔偿款给他了吗？”
过了这么久，小吴没想到裴戎还能记得这事，现在厂里的人再提起关富，都不再是同情他残废的手，反倒是聊起了他的闲话，人就是这样，有一文不值的同情心，也有张说三道四，让人厌恶的嘴。
“没有。”小吴顿了顿，“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他老婆在跟他闹离婚，孩子都带走了。”
裴戎一惊，“离婚？”
怎么会弄到离婚的地步？
小吴也是听说，没法跟裴戎解释得太清楚，“只是听说，关富残疾后一直没有工作，经常跟他老婆吵架，其他的事情，不太了解。”
裴戎还想问点别的，生产线上有工人喊了裴戎一声，“裴主任。”
这一打岔，裴戎只能把关富的事情暂且搁下。
等车间的事情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裴戎得空看会儿手机，王寒轻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好。”
这大概是接到裴戎消息的回复。
下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在八点半，“还没忙完？今晚还能回去吗？”
这条消息也没等到裴戎的回复，王寒轻又等了一阵，也就在几分钟前，他又给裴戎发了消息，“我能来制药厂吗？”
裴戎拖着腮帮子给王寒轻打电话，电话接通时，他直接问道：“你来制药厂干什么？”
“想见见你，买点宵夜过去。”
裴戎眯着眼睛，听着王寒轻的声音，“就这样？”
其实还想陪裴戎加班，还可以在裴戎宿舍过夜，条件允许的话，还想把裴戎带回家。
“来接你。”
裴戎黏糊糊的“哎呀”一声，要是有时间能跟王寒轻回家，跟父母撒个谎也不是不行，“不知道啊，今晚都不一定能回去，你要来的话…”
想到王寒轻来制药厂有些唐突，裴戎脑子一转，“你等会儿，你等个五分钟，给你徒弟打电话。”
王寒轻一愣，他们公司都放假到了，还给赵小岚打电话做什么，“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你就随便问问他，问他在干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如果他说他要来制药厂给他女朋友送宵夜，你就说陪他一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王寒轻还是照做了，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赵小岚显然十分意外，语气中有一丝丝急切。
王寒轻冷冰冰地问了句，“你很忙？”
果然，赵小岚跟裴戎说了一样的话，“师父，我得去制药厂给我女朋友送宵夜，不然她跟我生气了。”
“那我跟你一块儿吧。”
赵小岚想不通他师父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闲聊，更想不通他师父为什么会提议跟他一起去，他也没时间墨迹，毕竟他师父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原因。
师徒二人还不知道啥情况，是人裴戎在办公室跟郑琬琰扇阴风点鬼火的，一句一个“你大半夜的加班，你男朋友一点表示都没有？”“没有礼物就算了，连宵夜都没有？”“是不是回去晚了，他也不打算来接你啊？”
那郑琬琰哪儿能忍啊，打电话给赵小岚，一听赵小岚还在家打游戏，她劈头盖脸地把人骂了一顿，赵小岚还是挺上道的，好说歹说，说马上来制药厂探班。
达到目的的裴戎深藏功与名，趁休息的这段时间，打算去楼下散散步，正好还能逗逗猫，就当是缓解缓解心情。
下楼时，传达室的大爷还在看电视，传达室的小窗户两边贴着小对联，门口还挂了俩灯笼，这春节的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
出了办公大楼，冷风迎面而来，裴戎“嘶”了一声，拢紧了羽绒服，他朝着左右两侧的路张望，今晚车间里人多热闹，反倒是外面清静了不少。
裴戎顺着大楼外散步，走到宿舍楼下，碰到了吉祥物，吉祥物又胖了一圈，可见在厂里的伙食有多好。
“过来。”裴戎一招手，一道身影在夜深中快速奔跑，很快窜到了他脚边，“我看看。”
他抱着吉祥物掂了掂，还看到了人家的小铃铛，“你怎么这么胖啊 。”
门卫大爷也没带它去绝育，人家也不懂这些，估计是发情了，就找上了附近的野猫，可真有渣猫的潜质。
“拍两张给王小狗看看。”裴戎放下猫，摸出手机。
吉祥物还挺配合他的，老老实实坐在他脚边，哪儿都没去。
“给你看看，吉祥物又长胖了。”
王寒轻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立马给裴戎发了条语音条，“你下楼来了？我跟赵小岚买完东西就来。”
听完语音的裴戎得意洋洋冲吉祥物说道：“王寒轻不关心你，以后别稀罕他了。”
转头两边挑拨呢，又打算给王寒轻回消息，“你怎么这样啊？跟你说猫呢？”
字还没打完，便听到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裴戎怕自己蹲在这里挡路，想往旁边挪一点，又出于本能想看看是谁来了。
黑影忽然压近，面前的吉祥物吓得跳上了围墙，裴戎还来得及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很快失去了意识。
王寒轻开着车的，微信对话框上有“正在输入”的字样，只是他等了一阵，输入提示没了，裴戎的消息也没有过来。
他按住语音键，又给裴戎发了语音条，“现在晚上风大，你早点去办公室吧，我到了再给你发消息。”
赵小岚难得机灵了一回，提前订好了餐，到店里的时候，直接取了餐便开车离开了。
他跟王寒轻在高架桥汇合的，现在路上车不多，特别是到了郊区，偶尔能遇上一辆大货车，从家里到制药厂，也就是花了四十来分钟。
到制药厂门口，门卫大爷还没睡，披着衣服来给他们开门，一见王寒轻是老熟人了，“怎么这个点儿来啊？”
赵小岚云里雾里的，明显他师父跟门卫大爷很熟，怎么熟上的啊？
王寒轻指着赵小岚手里的夜宵，“他给他女朋友送东西。”
门卫大爷也是话赶话，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您大晚上来找裴主任呢。”
王寒轻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没有反驳门卫大爷的话，也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一旁的赵小岚越发觉得古怪，他师父跟裴主任走得这么近吗？连制药厂的门卫大爷都知道？
他也就敢在心里发问，进了大门，他赶紧给郑琬琰打了电话。
王寒轻也在这个时候，摸出手机，给裴戎发了消息，“我们到了。”
他捏着手机，对面一直没有动静。
没过多久，郑琬琰从办公大楼出来，“这边！”
见到赵小岚身旁还站了个王寒轻，郑琬琰意外到忘了该说啥，原本该数落赵小岚一通都抛之脑后了。
她朝王寒轻干笑，又冲赵小岚眨眼睛，似乎在问王寒轻怎么会来。
赵小岚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稀里糊涂地接了师父的电话，聊天聊到那儿，师父要跟着来，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手里的手机一直没消息，王寒轻犹豫了一下，冲郑琬琰问道：“裴主任在上面吗？”
“啊？”郑琬琰愣了一下，“在上面吧…没太注意…”

第50章
“嘶…”裴戎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像是有东西蒙在了他眼睛上，手也被别在身后，像是被人绑住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刚刚明明在撸猫来着，还给王寒轻发了几张小猫的照片，后来，有人来了，他想着给人让路，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周围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丁点的声响，加上是晚上的缘故，裴戎被蒙着的眼睛，一点都不透光。
“有人吗？”裴戎到现在还头昏脑涨，他估计，那人是把他迷晕之后，才把他带到现在的地方来的。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裴戎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他的跟前，很快，又蹲了下来。
“裴主任…”
裴戎一愣，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很有可能是厂里的人，可厂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他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声音跟样貌对上号。
那人似乎看出裴戎的想法，不紧不慢道：“裴主任，你不记得我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也是，当初我在这儿上班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车间打转，你们坐办公室的，能来几回车间，不记得我很正常。”
虽然车间人员流动，裴戎不可能百分之百清楚，但是听对方说话的语气，他立马联想到了一个人，关富。
裴戎脱口而出，“关富？”
“哈？”关富很意外，“没想到啊，还难为裴主任记得我这个小角色。”
即便是猜到对方是谁，也没让裴戎松口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把我绑着干什么？”
“能好好说我早说了，谁理过我啊，您是大忙人，我不帮您绑到这儿来，我都没机会跟您说上两句话。”
裴戎现在的处境算不上好，绑着胳膊的绳子纹丝不动，也看不到自己到底在哪儿，“你想说什么，你现在说。”
“我想说什么，裴主任您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绑你，你置身事外，你无辜？”关富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拎起裴戎的领口。
裴戎不清楚他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冷冰冰的，只是那东西在脸颊上一划，有“水渍”从脸上流下来，片刻便能感觉到刺疼。
关富的右手有伤，才习惯用左手，使不上太大的力气，“就是你把黄锡那小逼崽子招进来的！让我带着他，你他妈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吗？来几天除了给我添乱，就是好吃懒做，我他妈不是为了教他，我能操作失误？他倒好，我一受伤，他人不见了。”
黄锡是裴戎上头的领导塞进来的人，走关系进来的人，有老老实实工作的，也有不少是黄锡这样游手好闲，进来混日子的，车间出了事故之后，领导越过裴戎，直接把黄锡调走了。
“人不是我招进来的，你在厂里工作这些年，也清楚厂里是什么情况，正经考试进来的，简历经我这儿过，还有些…”
“对，黄锡他走关系进来的！那你就能推脱掉关系吗？”关富打断裴戎的话，他左手的负荷过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不断地颤抖，“你不要他，他能进来？厂里哪儿他妈没有工位，他非得来车间，你他妈也是为了巴结上头的领导，你怎么不自己去教他？你怎么不把弄到你办公室去！都他妈是你做的好事！”
裴戎咬着后槽牙，没有反驳，要说他完全没有巴结领导的心思是不可能的，给领导一个面子，提供一个最基层的岗位给对方的亲戚，对裴戎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只是他这么做，整个厂，隔壁的厂，外面的私人企业，哪家单位不是这样，他确实可以不要黄锡，谁愿意为了一件小事，去驳领导的面子。
不出事故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大家都相安无事，谁能料到还有后来的事情发生。
“看看你们这些管事儿的，整天除了在办公室喝茶聊天，连听个讲座都懒得挪窝，你安排办公室的人去，办公室的人使唤我们车间的工人去，工资都他妈你们拿了，力气都是我们出！走后门进来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东西？我在这儿干了七八年了，还得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使唤，这都算了，厂里把我当人了吗？我这是工伤！赔偿款一拖再拖！我工作没了，我等着这钱治手，我全家上下等着这钱吃饭！”
“你们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忙着准备过年呢，忙完这几天，你们等着厂里发工资，发补贴，还有这样那样的卡，真好啊，我呢，我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不光工作没了，赔偿款也没拿到，老婆还跟我离婚，把孩子也带走了，我现在落个残疾，以后找工作都困难，厂里谁还记得我啊？记得我的都是看我笑话的！”关富情绪波动很大，手上实在使不上力来，他一把将裴戎搡到地上，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裴戎意识到，这可能是刚刚贴在他脸上的东西，听这动静和之前给的触感，应该是刀，带着刀来，谁都没法保证，关富在盛怒之下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他冷静下来，没跟关富争辩，“赔偿款的事情，我之前催过几次，但是厂里做事，有厂里的规矩，你也报销过费用，多少流程你也是知道的…”
“我一找人问，就是说在走流程，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死人流程！走了几个月还没走完！”关富不听裴戎解释，他念念有词，“就是不想给…就是不想担责…”
“我没必要骗你！”裴戎厉声道，“先前几次，我都想过找你问情况…”
只是…担不担责不说，只是不想惹上麻烦，既然上头拖着，裴戎也只能拖着。
听到这儿，裴戎忍不住问道：“划我车的是你吗？丢猫的也是你？”
“是啊。”关富一口承认，喃喃道，“真不解气。”
“你…猫也没惹你，从楼顶丢下来，砸到其他人的脑袋，是要人命的！”
关富讪笑道：“裴主任，您啊，您就是假慈悲，为了在厂里维护好形象，可没少在工人面前惺惺作态，你可怜猫，你怎么不可怜我呢？”
“赔偿款的事情，我会跟厂里说的。”
“说个屁！你也就在这儿唬我，那钱反正也拿不到，老子不要了！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我他妈跳楼都要拉个垫背的。”
如果说关富有心报复，真想要自己的命，早在宿舍楼前就动手，何必大费周章地将自己绑到没人的地方来，还是为了钱，还是想要出气。
裴戎立马安抚道：“你说你跟你老婆离婚了，你即便是离婚了，孩子也要抚养费，你小孩多大了？”
又不是真正的亡命徒，怎么可能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
当关富听到裴戎这样问时，他明显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你不比我大多少吧？”裴戎记得关富，他来厂里的时候，关富就在厂里，关富是技术工，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在厂里工作了，“说起来，你在厂里时间，比我还长。”
打感情牌确实有效，哪怕是蒙着眼睛，裴戎都能感觉到关富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裴戎正想继续说服关富，毕竟把他绑到这儿，这件事情上从本质上就变了，关富有道理，都成了没道理。
“你放开我，今晚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跟别人说，也不会有人知道的，赔偿款的事情，我会跟上头提，你不能指望着赔偿款过日子，我想办法帮你找个工作。”
裴戎态度诚恳，特别是最后提帮忙找工作，确实让关富有些犹豫了。
他也不想事态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当裴戎给他规划好未来，他也想好好生活。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裴主任！”
这声女声，立马让放松的关富又变得警惕起来，他猛地冲到窗边朝下张望。
裴戎猜到，他多半还在制药厂，这么安静的地方，不会是厂房里，他刚刚是在宿舍里下被迷晕的，他兜里似乎轻了不少，钥匙应该不在兜里，他多半是被关富带到了自己的宿舍。
办公室没看到裴戎的人，小吴都从车间回来了，裴戎一个人也不会留在车间，他们问过传达室，传达室的大爷没注意到裴戎有没有下来，随后又去查看了监控，只看到了裴戎出办公楼，走出传达室的监控范围，便不知去向。
郑琬琰小声道：“我记得主任说是下来走走的…”
出了丢猫事件，郑琬琰对厂里的安全也不太放心，加上裴戎的电话也打不通，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走到宿舍楼下时，一整栋楼都黑漆漆的，这个时间段，人都该在车间里忙着，郑琬琰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裴主任！”
偌大的制药厂只能听到郑琬琰的回音，她震得自己头昏眼花，“好像没人。”
王寒轻盯着最上面那层，没有说话。

第51章
因为裴戎的话有些动摇的关富，在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在喊裴戎的名字，他整个人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他也明白，他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裴戎的话，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相信，裴戎这样的人，对于他没有什么信誉度可言的，空口无凭，裴戎转头不认账，报警说自己绑架他，到时候他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听到郑琬琰的声音，裴戎更能确信，他还在厂里，更能确信，他就在宿舍楼里，只是郑琬琰来得不是时候，关富刚放下戒心，这个时候有人跑来找自己，他肯定又会有戒心。
“要不你先松开我？”裴戎偏了一下脑袋，想去听关富的动静，“你松开我，就算别人找到这儿来，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你闭嘴啊！不准出声…再出声我他妈捅死你…”关富心里很乱，他猛地抓起地上的刀，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能听到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裴戎往后一缩，深吸了一口气，估计这会儿再跟关富说什么考虑孩子，考虑工作的事情，已经无济于事了。
关富冲到裴戎身边，将人往门后拖，恶狠狠地吓唬道：“你他妈要是敢出声，我拉着你一块儿从后面的窗户跳下去，”
“怎么办？”郑琬琰看了看赵小岚，又看了看王寒轻。
王寒轻的性子比较倔，他想上去看看，为了保险起见，为了节省时间，他对赵小岚说道：“你俩去找一下保卫科吧，我自己上去看。”
分头行动后，王寒轻一个人朝着宿舍楼的楼梯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风刮得格外凛冽，加上今晚没人在宿舍楼休息，一栋空荡荡的大楼，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王寒轻走得很慢，甚至没有惊动楼道里的声控灯，他其实不太确定裴戎就一定遇上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找到裴戎之前，他没办法安心。
直到走到裴戎宿舍门口，他轻轻敲了敲房门，“裴戎？”
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里面的声音，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一样，别人的工人都在车间工作，裴戎也不可能搞特殊，忙里偷闲来宿舍楼休息。
可王寒轻还是不死心，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窗户旁，想要往里张望。
玻璃窗外焊着一圈贴窗的铁栏杆，外面的路灯将王寒轻的影子反射到玻璃窗上，里面漆黑一片，他靠近窗户，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陈设，脸盆架、水壶、床、桌椅…还有桌上的手机。
此时，从楼道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郑琬琰他们带着门卫大爷和保安上来了，门卫大爷披着棉衣，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裴主任…找着了吗？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啊…”
王寒轻连忙收回了目光，他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晚上，足够传到房间里，“没有，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他几乎能确定房间里是有人的，刚刚敲门，裴戎没来开，那是不是说明，裴戎不方便？自己一个人来找的他，他为什么不方便，他性都受限，他开不了门，门里还有其他人。
门外的声音，让关富警惕了起来，他的刀直逼裴戎的脖子，咬住牙关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他贴着门板站着，余光能瞥到王寒轻在窗前的身影。
王寒轻在窗前停留了片刻，关富紧张地拉着裴戎，在注意到桌上的手机时，他心脏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是裴戎的手机，掉在地上后，他顺手捡起来的，把裴戎拖到楼上后，他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外面闹哄哄的，像是上来了很多人，关富死死地盯着门板，总觉得下一秒，外面的人会破门而入。
紧接着，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是“没有”，很快，脚步声朝楼下走去。
等到完全安静下来，他才松开裴戎，靠在门板上喘气。
裴戎听到王寒轻叫他名字的时候，求生欲是想让他求救的，可是一想到关富手里拿着刀，他不敢确定，到底是关富手快，还是王寒轻的反应更快一点。
有凶器，意味着谁都可能有危险，王寒轻的名字就卡在他嗓子眼儿里，他怎么都喊不出口。
“关富，有人来找我，说明他们发现我不在了，你继续这么绑着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想闹得尽人皆知？到时候我想帮你都没法帮，你为什么不肯大事化小呢？”
关富扶着桌子，他比裴戎还要慌，他书读得少，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就算是拿到了钱，还是不够解气，他也知道抓着裴戎是徒劳无益，他真要拉上裴戎去跳楼吗？他扪心自问，他是不敢的。可是他又不信任裴戎，所以，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戎越是跟他说话，他越是觉得裴戎在游说他，等到自己放开他的时候，他立马翻脸不认人。
“我让你别说话！你闭嘴啊！”关富手直哆嗦，“我没你有文化，没你能说会道，没你能鼓动人心，你别在我面前搞冠冕堂皇那套…”
僵持了个把小时，裴戎的感官渐渐变得灵敏起来，他脸上疼，应该是刀划的，脖子上也有伤口，背上也一阵阵青痛，应该是关富把他弄上宿舍楼时撞的，胳膊也快失去知觉了，全身上下，都跟散架了似的，没一处是利索的。
既然来软的没用，裴戎抿着嘴没说话，不知道王寒轻他们走了有多远，与其继续跟关富纠缠下去…
“王寒轻！”裴戎大喊了一声。
声音刚落，木质的房门被猛地踹了一脚，靠在门板上的关富一个趔趄，手里的刀也掉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捡刀，门上又挨了第二脚，老式的牛头锁直接被撞开。
王寒轻没有走，他在手机上打字让其他人退到楼梯拐角，自己静静地站在门口，里面的人放松了警惕又开始说话。
他几次想要踹门进去，听见裴戎说被人绑着，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不是裴戎喊了他的名字，他也不会贸贸然踹门。

第52章
退到楼梯拐角的众人赶忙跑了上来，过道里的声控灯立马亮了，裴戎双手被捆绑着，脸颊和脖子上还有血，地上躺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关富方寸大乱，他不由分说地抓起地上的刀，拉住裴戎像是拉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退到了墙角。
“关富…”郑琬琰倒吸一口凉气，“你拿刀干嘛…”
关富边用刀在面前比划，边声嘶力竭地吼道：“滚啊！退出去！”
这一瞬间，他和裴戎之间彻底没了信任可言，唯一的出口被这么多人堵着，他只能将裴戎拖到靠近后门的床边。
“裴戎！我他妈的…我就知道不能信你…你这种人…有什么信用可言！”他四下张望，仿佛身后的窗户，成了他最后的希望，反正事情败露了，他不觉得从这儿跳下去，就比警察来抓他会更差，至少体面一点儿。
关富捏紧刀把，用刀把在玻璃窗上一砸，“哐啷”一声，玻璃被砸得稀碎，碎片也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
众人看出关富的意图，都吓得惊叫起来，门卫大爷揪着衣服，“关富你不要乱来啊，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裴主任！”
这已经超出了保安力所能及的范围，有个保安偷偷躲到一旁，迅速跑到楼梯拐角报了警。
裴戎被绑着不说，眼睛还被蒙上了，王寒轻就算是想硬来，也怕裴戎在中途受到伤害。
他主动提出建议，“你把裴主任放了，换我来。”
关富表情狰狞，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拼命拉着裴戎往窗台上攀，连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都不管不顾，直到整个人蹲在窗边，手上的刀紧贴着裴戎的脖子。
裴戎的后背抵在窗台上，他能感觉到尖锐的碎片抵着他，“你想跳楼，那你拉着我一起跳，要跳就现在跳，你在等什么？”
好死不如赖活，人都有求生欲的，不是到了彻底绝望的时刻，不会走上寻思的道路，关富真要那么极端，早拉着他同归于尽了。
这句话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关富不敢跳，看能不能找机会把他手上的刀给夺下来，如果不是蒙着眼睛，裴戎也不会那么被动。
关富受不了裴戎的刺激，往窗台一坐，双腿都也跟着伸了出去，嘶吼着，“你以为我不敢！我先捅了你！我自己再跳！”
在举刀的一瞬间，王寒轻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还快一步，他几步上前，一把擒住关富的手，把裴戎往身后一推。
关富本就不如王寒轻力气大，情急之下，他双腿往外一蹬，整个人窜出去一大截儿，悬在窗外，摇摇欲坠，王寒轻一惊，双手拉着关富的手腕。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裴戎解开，裴戎一摘眼睛上的布，见王寒轻靠在窗台上，死死地拉着关富，“王寒轻！”
几个大男人赶紧上前帮忙，将关富拉了回来。
胳膊上传来一阵疼痛，王寒轻“嘶”了一声，举着胳膊看了眼，他以为是拉关富的时候扭到了。
“别动。”裴戎上前扶住王寒轻的手腕，王寒轻的衣袖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口子周围被什么东西染成了神色，裴戎用手摸了摸，摊开手心一看，是血。
玻璃片划开了衣袖不说，胳膊上也道血痕，不知道伤口有多深，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流血。
救人心切的王寒轻还冲着裴戎说了句，“你流血了。”
裴戎抹了把脸，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都比较细小，血早就止住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心疼，“你流血了！别动！”
被裴戎提醒，王寒轻这才后知后觉，“有点疼…”
出这么大的事，没人敢瞒着不报，刚刚又报了警，警察来后惊动了其他人，在厂里的领导，不在厂里的领导，全被叫了过来。
裴戎跟王寒轻都受了伤，连关富自己胳膊上也有伤口，只能先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裴戎都是皮外伤，上了点药，就被叫着去做笔录，他看了眼王寒轻，刚好护士帮王寒轻把袖子剪开，胳膊内侧的口子又大又深，看得他心惊肉跳，他很想在这儿陪着王寒轻。
护士也吓了一跳，“你这要缝针啊，说不定还有玻璃碎片呢，你先别动。”
王寒轻一抬头，见裴戎还看着他，他努力将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轻松的状态，“我没事。”
跟警察交涉完后，关富被警察带走了，裴戎在医院走廊站了一会儿，正当他想要上楼去找王寒轻的时候，从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很快，他父母出现在了楼梯口。
一见裴戎，妈妈飞快跑上前，看到儿子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妈妈眼眶一红，“你们厂里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最近老是出这种事啊！”
裴戎深吸了一口气，咧嘴想要微笑，“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哪怕知道儿子今晚加班不回家，睡觉前，妈妈还是给裴戎打了电话，只是裴戎电话一直打不通，又是大晚上的，妈妈放心不下，就打到了办公室去，办公室的人没敢隐瞒，将所有事情都给裴戎父母说了。
裴戎也没怪别人多嘴，叹了口气，“我真没事，就破了点儿皮，要不你们先回去，我上去看看王寒轻，他在缝针。”
这个时候，裴戎已经不想在他父母面前遮遮掩掩王寒轻的事情。
爸爸听到“王寒轻”的名字，表情很不高兴，“他怎么会找到你单位去的，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你的生活作风？”
“他不找到我单位去，这个时候都不一定有人发现我不见了。”裴戎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想跟他爸爸吵，“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伤。”
自己生活作风算不上检点，也没有长辈想象中那么好，他是什么人，他自己明白，王寒轻也明白，王寒轻比他父母还要了解他，在了解他这些好的坏的之后，王寒轻还是愿意喜欢他，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王寒轻呢？
裴戎说完就往电梯门口走。
看着儿子的背影，康媚拽了老裴一把，示意他先别跟儿子吵，“我们还是上去看看，人家好歹救了你儿子。”
父母跟着进电梯，裴戎有点意外，他没有多问。
他们到时，王寒轻的针已经缝好了，密密麻麻的一排针线，擦过药后，护士正打算给王寒轻缠绷带。
“裴戎。”王寒轻脸色惨白，连喊裴戎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不少，没料到裴戎身后还有两人，裴戎的妈妈他见过，那另外一位，肯定是裴戎的爸爸，“叔叔，阿姨。”
康媚冲王寒轻点了点头，只是瞥了一眼缝针的位置，都让她心脏一沉，地上还有清洗过后留下的血渍，旁边的垃圾桶里也全是沾满血的棉签，多疼啊。
裴戎没有顾及他父母，坐到王寒轻身边，认真询问护士伤口的情况。
等医生护士离开后，裴戎的父母已经站到王寒轻旁边了。
“小王…”说话的是康媚，她知道，裴戎爸爸是绝对不会开口感谢王寒轻的，不管王寒轻跟裴戎是什么关系，该道谢的得道谢，他和裴戎谈恋爱又是另一码事，“我们听说了，今天多亏了你啊。”
王寒轻又不会讲话，裴戎父母对他客气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没有…”
见王寒轻一直举着胳膊，裴戎握住他的手，将其慢慢放下，“你举着手干什么啊？”
“打了局麻，有点不适应。”缝针的时候不疼，一点直觉都没有。
两人的手握得牢牢，爸爸看了生气地哼了一声，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诶？这老头子…”康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戎劝他妈妈先回去，“妈，您先跟我爸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裴戎的脸上是说不尽的疲惫，康媚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哪怕再怎么觉得同性恋这事不好，也没拦着裴戎。
“今晚你俩打算怎么办？”康媚是想问王寒轻要不要住院，问出口的话，又觉得不太合适，“我是说小王住院吗？”
裴戎朝门外看了眼，“等下我去问问医生。”
“问好了你跟妈说一声，要是住院，明天我再来。”
裴戎没拒绝他妈妈的要求，点了点头，“让我爸开车小心点。”
人一下子走光了，只剩自己好王寒轻独处，一向不会冷场的裴戎，在这个时候居然语塞了。
王寒轻换了只手，覆盖到裴戎的手背上，“裴戎，没事了。”
裴戎瘪了一下嘴，笑得很难看，“现在是你缝针，你安慰我没事了干嘛？”
“我说我没事，你别担心。”王寒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裴戎换个地方坐，他好把脑袋靠到裴戎的肩膀上，“我突然觉得，见不到你的时候，也别非要见你，好像给你找了不少事…”
不知道，这算不算惩罚，惩罚他太贪心。
裴戎垂着眼睛，朝王寒轻看去，能看到王寒轻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挺立的鼻梁，“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
从遇上王寒轻到现在，自己遇上的事情可不少，先是发烧，后是被人划车，在gay吧还挨了王寒轻一拳，回去的路上车还抛锚了，出去团建被王寒轻扯坏裤子，再后来是胳膊骨折，现在倒好，遇上绑架，他俩一块儿来医院。
怎么难事儿都被他裴戎遇上了。
裴戎不信缘分，也不信命，跟王寒轻撞到一块儿后，他不信也信了。
他用手抚摸了一下王寒轻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你说是不是…你暗恋我太久，连天都看不下去了，总得让我受点磨难，才能跟你感同身受。”

第53章
“你别这么说。”王寒轻抚住脸颊上的手，他不想因为他的喜欢，让裴戎觉得有压力，他喜欢裴戎，为裴戎做任何事情，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裴戎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目光很是温柔地打量着王寒轻的脸，他俩对视了许久，裴戎才轻轻叹了口气，他喊了一声“王寒轻”的名字，今天的事情，让他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必须跟王寒轻说清楚。
“嗯？”王寒轻觉得裴戎有话要说，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裴戎收起了笑容，脸上挂上了一丝严肃，“我这辈子呢，不管能不能遇上你，我都是同性恋，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其实裴戎清楚他爸妈为什么接受不了他喜欢的男人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就连裴戎自己都明白，社会虽然在发展，但是还没有发展到人人都能包容同性恋的地步。
同性恋这个群体，依旧是躲在暗处，不能被大众接受的，这条路并不好走，他裴戎不考虑跟女人结婚，不是因为他有多正直，多高尚，是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gay的事实。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舍有得的，既然要当gay，他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舍弃拥有一段能暴露于人前的感情，舍弃和女人结婚生子的权利，要面对没有结婚证带来的未知，和可能会经历的凄惨老年生活。
今天，王寒轻能霍出命来救他，他想明白的那些事情，他不希望王寒轻以后会后悔，王寒轻算不上同性恋，他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寒轻的喜欢太热烈，裴戎回应王寒轻时也免不了感情用事，他想最后一次，抛开王寒轻对他的喜欢，理智一点跟王寒轻说清楚，他俩的以后。
“你不一样，之前你可能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后，会面临很多的麻烦，你…”
裴戎话还没说完，王寒轻打断道：“我想过，想明白了。”
裴戎盯着王寒轻的眼睛，想从他瞳孔里找到想要退缩的痕迹，可惜是徒劳，他不死心，“你真想明白了？”
“真的。”王寒轻斩钉截铁地回答。
裴戎沉默了几秒，旋即笑了笑，“你想明白了，我就不问了。”
他不想跟王寒轻许诺一些冠冕堂皇的承诺，他没有什么能够回应王寒轻的，唯独只有他永远不和王寒轻提分手，享受被爱的同时，保持对王寒轻的喜欢，他把分开的权利交到王寒轻手上。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不要和王寒轻走散了就行。
当晚，裴戎还是不大放心王寒轻的伤，没有应王寒轻的要求回家，而是选择了在医院陪他。
第二天一早，裴戎还得赶回厂里一趟，因为关富的事情，原本沉浸在春节团圆气氛里的工人和同事，现在都被弄得人心惶惶的。
领导找裴戎谈了话，先是询问了裴戎的伤势，还有受伤群众的情况，领导的意思是，一早就让人把赔偿款拨了下去，让裴戎不用操心这事了。
还得是闹出了大事，上面才会重视，但是赔偿款是一码事，关富闹事又是另一码事，厂里会追究他的责任。
裴戎心脏一坠，先谢谢了领导，随后才问道：“会…怎么处理关富呢？”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有人去办。”
裴戎听明白了，即便是他不追究关富的责任，厂里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有人去办，不用他多话。
领导见裴戎不说话，大手拍到裴戎的肩膀上，像是在敲打他，“关富的事儿也不怪你，你别放在心上，过年好好休息，来年好开工。”
从办公室出来，裴戎垂着眼睛，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窗边停了下来，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吐出来的烟圈被湿冷的空气吹散，空气中尼古丁的味道很淡。
他没责任吗？他责任，但是领导说不关他的事，那就不关他的事，已经把他从意外事件里摘了出来，他还不识好歹往里钻，那就是他不顾全大局。
他现在该做的，就是听从安排，好好放他的假，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等厂里开工。
那个时候，估计也没人再谈论关富的事情，没人还记得，在春节前夕，还出了这么档子事。
到时候厂里又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他继续稳稳当当的做他的办公室主任，过他平稳顺利的人生。
他的人生倒是一帆风顺了，关富怎么办？关富的老婆孩子怎么办？他现在已经帮不了关富了，做什么都无力回天。
震动的手机拉回了裴戎的思绪，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妈妈的电话，他清了清嗓子，才接通，“喂？妈？”
“你还在医院吗？我弄了点饭菜，给你们送来。”
裴戎看了眼手表，“我在厂里，你要去的话，直接去吧，王寒轻还在，我等会儿就来。”
今天的风特别大，裴戎手里的烟还没怎么抽，风鼓动火星，将烟丝烧了个精光，烟灰在风里不断飘散。
裴戎心里很乱，也没太听进去妈妈说什么，看着快要燃完的香烟，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用拇指和食指直接去搓灭。
火星险些灼伤了他的手指，他被烫着后“嘶”了一声。
妈妈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没…”裴戎将烟头弹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忘了妈妈说到哪儿了，“厂里已经给我放假了，我现在没什么事，要我来接你吗？”
妈妈没让裴戎去接，打车到医院的时候，裴戎也刚到，他俩一块儿上的楼。
见裴戎心事重重的样子，妈妈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厂里有事啊？”
“没事儿，还让我提前休息呢，能有什么事。”裴戎顿了顿，“妈…”
裴戎越是不说，康媚越是担心，“嗯？”
“我…”裴戎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父母肯定不会同意，肯定又会生气，他想，还是算了吧，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我爸还在因为王寒轻的事情生气？”
康媚叹了口气，“他呀，他不一直都这样。”
“那你呢？”裴戎在想，事事不能圆满，事事都不能强求，唯独王寒轻和他的事，他希望能得到父母的认同。
“我？”电梯里还有外人，康媚看着裴戎，“你要真害怕我生气，还会做这样的事吗？”
妈妈是妥协，是没办法，夹在老公和儿子中间，如果还给裴戎脸色看，这个家就没人劝了。
到病房时只有王寒轻一个人，隔壁的病床是有病人住的，裴戎随口问道：“旁边的病人呢？”
王寒轻喊了“阿姨”，才回答裴戎的问题，“出去吃饭了吧。”
在医院孤家寡人的，看着最叫人可怜的，康媚一边觉得怪心疼的，一边又拿裴戎跟王寒轻没办法。
她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上，“那我来的还是时候，小王，阿姨炖了点儿汤，炒了几个清淡的菜，你凑合吃。”
“谢谢阿姨。”
妈妈没有待太久，等到王寒轻跟裴戎吃完饭，她没让裴戎送，自己打车回去了。
从裴戎进病房的那一刻起，王寒轻便察觉到他不高兴，趁着隔壁床的病人还没回来，王寒轻正好和他说说话。
裴戎在收拾桌上的残渣，看到了柜子旁的水果，“有人来过？”
“嗯，你们厂里的人。”
厂里门面功夫倒是做得挺到位的，王寒轻毕竟不是厂里的人，自然要好好安抚他。
王寒轻又道：“秦赫也来过，他最近忙，送了东西就走了。”
简单的闲聊后，见裴戎还是提不起兴致，王寒轻主动问道：“你不高兴？”
裴戎回头朝他抬了抬下眉毛，“怎么？很明显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是因为关富的事情？”
也不知道王寒轻是心思太细，还是对裴戎太敏感，裴戎的感受，他能感同身受，裴戎的想法，他也一猜一个准。
裴戎坐到王寒轻身边，犹豫了片刻，把刚刚没对妈妈说完的话说出了口，“我想辞职。”
“好啊。”
王寒轻答应得太干脆，这让裴戎有些意外。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
王寒轻坦然道：“你不高兴啊，工作上不高兴，就换一个，毕竟工作得一直做，得找个让自己舒心的。”
裴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爸妈都没你这么想得开，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肯定不答应，再熬个几年，就能升职，又或者有机会调到更好的地方去。”
“是因为关富吗？”
裴戎想了想，“有一点吧，不完全是因为他，要说是因为他，是不是显得我太虚伪了，马后炮。”
想起昨晚关富对自己评价，裴戎觉得还挺中肯的，假仁假义，出了事会内疚，又没有补救的方法，用逃避的方式来成全自己的伪善。
这些裴戎都认，既然不能为别人做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在现在的位置。
他有些自嘲地冲王寒轻说道：“和我待久了，我的缺点都暴露出来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说得好听一点是趋于本能的趋利避害，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随波逐流的趋炎附势。
王寒轻不评价裴戎在关富这件事上处理方式的对错，任何人没办法细看，他不保证，他能比裴戎处理得更好。
裴戎辞职是先斩后奏，交了辞职书后，就等着上面审批手续，在离开前，他去办公室收拾了东西，办公室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没看到厂里对裴戎的处罚，裴戎怎么会离职呢？
裴戎笑着解释道：“是我自己的原因，太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别的工作适合我的。”
别了同事后，裴戎抱着东西出厂，王寒轻在车上等他，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门，松了口气，“走吧。”
之后，裴戎没找人打听关富的情况，只是偷偷给关富老婆孩子打了一笔钱，算是弥补他的亏欠。

第54章
王寒轻出院后，裴戎不放心让王寒轻一个人，两人又有了合理的同居理由，爸妈没再过问自己和王寒轻的事情，算是安安静静地等待过年。
除夕这天晚上，他俩都得各自回家吃年夜饭，王寒轻好久不回家一趟，偶尔跟父母通个电话，没什么聊的，一两分钟的时间就能挂电话。
至于裴戎，他辞职的事情还没跟父母摊牌，毕竟他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打算趁三十晚上，有亲戚朋友在，跟父母坦白，希望父母看在那么多人在的份儿上，不要发太大的火。
王寒轻现在状态又不能开车，两人的目的地又南辕北辙，裴戎拿手机给王寒轻喊了车。
“地址。”
王寒轻报了父母家的地址，余光瞥到打车软件上原有的地址，不是裴戎家里，不是制药厂，看着像是小区的名字。
等车到了后，裴戎把人送上车，临走前，他半开玩笑道：“我估计我今晚在我爸妈家待的时间不会长，你结束了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王寒轻有些犹豫，他想问裴戎，要不要自己陪同，可他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裴戎看了时间，“时间不早了，别让叔叔阿姨等你吃饭。”
等出租车开走后，裴戎才开车往家里去。
裴戎爸爸是老大，裴戎还有两个叔叔，他们家里亲情意识比较浓厚，原先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都得去老人那儿聚聚，爷爷奶奶去世后，裴戎他们家自然成了亲戚最常走动的地方。
裴戎刚停好车，便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在停车了，马上上楼。”
“你动作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呢。”妈妈压低了声音，“小王他…”
“他回他自己家了，我进电梯了，到了再说。”
春节，连电梯里的灯都要亮堂一些，电梯里的广告也全换上了红色的背景，电梯门缓缓打开，已经有堂弟堂妹打开家门在翘首以盼。
“大哥回来了。”这一声吆喝，家里所有人都朝门口投来目光。
裴戎边脱外套，边笑呵呵地叫人，“二叔、小叔…”
“就等你了，裴主任。”裴主任这称呼，不是在制药厂的专属，一家人有时候也会跟裴戎开玩笑。
裴戎手上一顿，顿时觉得压力很大，他没有急于反驳，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路上有点堵车。”
管他堵不堵车，随口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话题岔开再说。
王寒轻他们家里人就少得多，只有父母跟弟弟，今年还多了一个人，弟弟带回来个女朋友。
女孩斯斯文文的，见到王寒轻时，跟着弟弟喊了声大哥。
王寒轻不善言辞，连基本的客套都做不到，只是点了点头，弄得人家女孩挺尴尬的。
弟弟现在长大了，不至于像小时候，为了占据父母的关爱，和王寒轻有一些幼稚的矛盾，快要大学毕业的弟弟，对于这个能自力更生，买房买车，有个体面工作的大哥，还是挺佩服的，甚至说有些向往了。
“大哥，你是开车回来的？”
王寒轻没跟家里人说自己受伤的事情，缠着纱布的胳膊也藏在衣袖里，没人能轻易察觉，“不是。”
“那你今晚在家里过夜吧？”
王寒轻自从工作后，基本上没在这个家里过过夜，每每回来，都只是吃个饭，哪怕是逢年过节，也会在八九点的样子离开。
王寒轻眼眸朝女孩的方向瞥了一下，“算了吧，晚点还有别的事情。”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自己跟弟弟都是共用一个房间，今晚还来个小姑娘，自己还留在家里，根本没地方住，况且他跟裴戎约好的。
父母的想法还是比较封建，希望孩子能尽早结婚，王寒轻他们是管不了了，小儿子的话，一有女朋友便催着他带回来看看。
吃饭的时候，父母也借着弟弟有对象的事情敲打王寒轻，“你看看弟弟小你好几岁都有女朋友了，自己不着急吗？”
父母不在王寒轻面前说重话，一是因为现在年纪大了，愈发依赖儿子，觉得在王寒轻小的时候亏待了他，二是这么多年来，王寒轻跟他们都不亲近，无论是管教，还是关爱，都掌握不好分寸。
王寒轻“嗯”了一声，目光只停留在自己的饭碗里。
妈妈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之前不是相亲吗？怎么样啊？”
“在谈了。”王寒轻淡淡道。
这一句话，让饭桌上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爸爸朝妈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妈妈问清楚些。
妈妈连忙道：“在谈了，是你俩在谈对象吗？”
“嗯。”
接下来是流程性的问题，问对方是哪儿的人，多大了，在哪儿工作，家里几口人。
王寒轻一边扒饭，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妈妈的问题，“本市的，三十了，之前在国企工作，现在辞了，他家里就他一个。”
虽说年纪比王寒轻大点，但大点也有大点的好处，只是三十岁的年纪，居然把铁饭碗的工作辞了。
“她怎么把工作辞了啊…”
王寒轻碗里的饭刚好吃完，“他自己想换。”
换工作就换工作，妈妈在想，既然人家先前都能在国企上班，以后的工作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你俩谈得怎么样啊？有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她有跟你提起过吗？”
王寒轻回答问题一点也不含糊，“我跟他结不了婚。”
“为什么啊？”家里人异口同声。
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到了年纪还不结婚，总想着还没玩够。
王寒轻语出惊人，“他是男的。”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父母面面相觑，弟弟盯着王寒轻看了好久。
家庭聚会，询问裴戎工作近况成了保留节目，知道裴戎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总有升职的时候，到时候可不能忘了这些亲戚。
堂弟的考试成绩不理想，笔试成绩还算差强人意，面试表现不佳，基本上是没希望了。
二叔话里话外，都有让裴戎帮忙开后门的意思。
裴戎看了眼堂弟，堂弟不是不能考试的类型，他才刚开始，犯不着去制药厂找个闲职做着，况且自己现在已经辞职。
“他第一次考，成绩也不算差，有了经验，之后考不会有问题的，等堂弟考进去，我都得沾他的光。”
因为有关富的事情，爸妈也挺后怕的，也就没有多嘴劝裴戎。
说得再体面，也是拒绝了自己的要求，二叔作为长辈，多少有点不高兴，“二叔现在求你办件小事都不行了。”
裴戎会哄人，也知道二叔不是真生气，说点好听的，给二叔一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他想趁着现在，把自己辞职的事情说出。
“不是我不帮。”裴戎语气无奈。
饭桌上的长辈也开始数落二叔，还真跟晚辈置气，裴戎帮不了，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裴戎盯着饭碗里，深吸了一口气，“我辞职了。”
“什么？”
亲戚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追问裴戎怎么回事，裴戎刚想张口，爸爸突然站起来，“你跟我进来。”
这顿饭怕是吃不消停了，裴戎进房间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爸。”
爸爸没有直接跟裴戎急眼，问道：“是不是因为关富的事情？我不是听说，没你什么事吗？”
制药厂有爸爸的老熟人，他的听说，比裴戎的消息还得真实准确，裴戎辞职的消息，还没传到他耳朵里，是因为现在是春节，还没机会跟老朋友联系。
裴戎说道：“和我也脱不了关系。”
“既然你单位都不追究了，你还要当这个出头鸟？”
裴戎觉得，他算哪门子出头鸟，他真要是替关富不平，不得还人家一个公道，他也就是求一个心安理得，连辞职都是非常自私的做法。
“你在制药厂待这些年，眼看就能到升职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辞职，你做决定之前，到底有没有深思熟虑过，三十岁了，还这么鲁莽，这么幼稚。”
裴戎回道：“我想过了，我想换个工作环境，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这招先斩后奏，让爸爸措手不及，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爸爸话未说完，从裴戎兜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裴戎摸出电话看了眼，是王寒轻。
“谁？”爸爸当即问道。
裴戎也没遮掩，“王寒轻。”
“接！在这儿接！”
裴戎也懒得回避了，接起电话后，时不时看爸爸一眼，“喂？结束了？”
“嗯…”算吧，反正是跟父母出柜后，家里的气氛很不和谐，自己早早的便离开了。
听王寒轻那头的动静，不像是在家里，裴戎觉得古怪，可当着爸爸的面，他又不好多问：“你在哪儿呢？”
“你家楼下。”
“啊？”裴戎下意识走到窗户旁，书房的窗户外是小区花园，“你在我家楼下？”
王寒轻是看在打车软件上看到裴戎父母的地址的，他孤零零地站在小区门口，街上车少得可怜，再给裴戎打电话前，他有点犹豫，毕竟是过年，自己贸贸然来，肯定会惹得裴戎父母不高兴。
“裴戎…我…”他也不是非得这个时候见裴戎不可，只是想听听裴戎的声音，“我跟我爸妈说了我俩的事。”
裴戎一愣，“什么？”
这事儿不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裴戎捂住听筒，边往外走，边跟他爸打招呼，“爸我下去一趟，王寒轻在下面。”
爸爸的火气都还没来得及撒，裴戎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只剩下房门在微微晃动。

第55章
“妈，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我下楼有点事。”裴戎说完，拿上外套，径直朝门外走。
长辈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问裴戎干什么去，裴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这时，老裴表情凝重地从书房出来。
“你儿子去哪儿啊？”妈妈问道。
老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什么他儿子，难道这儿子没你的份儿，“心都飞了，楼下有人来找他。”
这个点儿，能让裴戎不讲明原因，就丢下满屋子的长辈离开的，也就只有王寒轻了，康媚猜到后，也就没有多问。
“裴戎辞职的事，你问清楚了吗？”
老裴往饭桌前一坐，他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问清楚了，这小子先斩后奏，我问得再怎么清楚，也回天乏术，职是辞了，反正就是这么件事。”
当着亲戚的面儿，老裴还得顾及裴戎的面子，语气没太严肃，说得也没太难听。
既然老裴都拿裴戎没办法，康媚这个当妈的，更担心儿子的身体，和个人问题，工作是裴戎爸爸该操心的事情。
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在电视机前，吃着团圆饭，看着电视，小区里灯火通明，但是几乎看不到人影。
裴戎穿过花坛是，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拢紧到了衣服，他不想让王寒轻在黑夜里等太久，不由加快了脚步。
出了小区大门，裴戎前后看了一眼，今晚的街道略显萧条，王寒轻就站在街对面的长椅旁边。
裴戎想喊他一声，可嗓子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他飞快朝街对面走去，“王小狗。”
王寒轻正盯着长椅发呆，回头时眼里还多少有点意外，没想到裴戎下来得这么快。
“你这个时候下来，叔叔阿姨没说什么吗？”
知道裴戎家亲戚多，大过年的还往外跑，父母肯定会不高兴的，王寒轻虽然有点担心，但是他太想见裴戎了，脑子一热，就顾不得许多了。
“你还有心思关心我？”裴戎拉着王寒轻在长椅上坐下，刚在电话里听王寒轻说，他跟他父母出柜了，说的是那样轻飘飘的，让裴戎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到现在都觉得是自己的幻听。
“你怎么跟你父母说的啊？”
“我妈问我跟相亲对象聊得怎么样，我说在谈，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你是男的，结不了婚。”
王寒轻表情淡然，说话的口吻如常，好像他家里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性向产生太大的摩擦。
裴戎当了这么多年的gay，如果不是王寒轻的出现，他都不会下定决心出柜，他很清楚，跟父母坦白性向，是一件腥风血雨的事情，怎么到了王寒轻这儿就云淡风轻的。
“你…”裴戎张了张嘴，“你家里人什么反应？”
王寒轻这个时间来找他，肯定不会是好的结果，裴戎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
王寒轻垂着眼睛，眉头微微蹙在一起，“有点生气吧。”
只是有一点吗？
裴戎从没跟王寒轻提过出柜的事情，至少站在他的角度，他不需要王寒轻用出柜的方式来给予他安全感，因为王寒轻在其他方面已经做得足够好，连他裴戎自己都犹犹豫豫的事情，他不想强人所难。
所以，在听到王寒轻跟父母出柜的那刻，裴戎心里百感交集，打从他和王寒轻重逢时，王寒轻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十分的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远远地看着，好像很热闹，他俩像是置身于这场热闹当中，又像是从这场热闹中抽离出来，拥有了仅和爱人分享的宁静。
这个时候再跟王寒轻说什么不需要，不应该之类的，裴戎会觉得自己太无情，太凉薄，王寒轻给他的浪漫，总是充满着现实感的，是脚踏实地能踩到的。
“你是被你父母赶出来的？”
王寒轻觉得不完全算是，跟父母坦白后，家里的气氛不是很好，妈妈不说话，爸爸是压着火气跟他询问裴戎的事情。
“不算吧，我弟弟带了女朋友回来，晚上住不下，我也不会留宿，我待在家里，他们也不高兴，所以就早点来找你。”
现在好了，裴戎家里亲戚也多，弄得裴戎也有家不能回。
王寒轻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他轻声道：“要不你上去吧，叔叔阿姨肯定都在等你。”
裴戎转头看向王寒轻，王寒轻就是这样，哪怕是任性，都非常的有分寸。
可是自己现在怎么可能放任王寒轻一个人呢？既然他俩不能一起上楼，自己好歹也得陪着他这儿吹冷风。
“我家里一大家子人，够我爸妈烦的，用不着特地等我，况且我刚刚跟他们说了我辞职的事情，我不在上面，我爸是眼不见心不烦。”
裴戎的手自然地覆盖到王寒轻手背上，身子也朝王寒轻倾，“再说了，过年我能让你一个人待着吗？”
深冬的夜里温度分外低，又不到下雪的程度，迎着凛冽的寒风多吹一阵，手脚都是冰凉。
裴戎朝街的一头看过去，只看到了暗黄的路灯。
“看什么？”王寒轻也朝裴戎目光的方向看去，只有空荡荡的街道，连个人影都没有。
裴戎站起身来，按住王寒轻的肩膀，“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王寒轻目送着裴戎离开，他等了大概是十来分钟，裴戎又出现在了路灯下，手里提着东西。
裴戎一路小跑着到了王寒轻跟前，他微微喘着粗气，从袋子拿出了两罐热饮，“那个拐角有家便利店，我还以为不会开门的，我运气好，去的时候人家刚好要关门。”
他打开一罐递给王寒轻，“我待会儿要开车，你胳膊有伤不能喝酒，就凑合凑合吧。”
王寒轻接过热饮，顺手将裴戎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他的大手放在裴戎的后背上，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裴戎呼吸的频率。
“跑这么一小会儿，你喘得这么厉害。”
“咔”一声，裴戎给自己也开了一罐，他喝了一口后，气息才稍微顺畅了点，抬起下巴，瞳孔朝上，从镜框上边去看王寒轻，“你想说什么啊？”
王寒轻拐弯抹角地说他虚？男人最听不得这个。
裴戎难得也会逞强，“长年累月地坐办公室，不都这样吗？你跑一个，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我不喘。”王寒轻为自己辩解，“我之前早上都晨跑的，是这几个月太忙了，所以才荒废了。”
这几个月？哪几个月？不就是跟自己相处的这几个月，谈恋爱耽误王寒轻健身了是吧？
裴戎嘴上不饶人，还没有他说不赢的时候，“前几个月，照你这么算，我大学的时候还晨跑呢，也是上班之后才没时间的。”
他顺便喝了口热饮，镜片上被镀上了一层白雾。
王寒轻有点想笑，一向挺大方的裴戎，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打嘴上，他很少见到这样的裴戎。
离他很近，坐在他身边，伸手就能够得到，不再是遥不可及了。
王寒轻伸手将裴戎的眼镜摘下，帮他把镜片擦干净，不紧不慢道：“那不说以前了，等我胳膊好了，我俩一起晨跑。”
王寒轻擦干净镜片后，顺手将眼镜揣进了兜里。
摘了眼镜什么都看不清，迷迷糊糊的朦胧美会让人没有安全感，裴戎道：“眼镜倒是给我啊。”
裴戎不戴眼镜的样子会看着更软一点，眼神更迷茫一点，看着很好欺负。
“现在没人，能亲一下吗？”王寒轻往裴戎面前一凑，鼻尖抵着鼻尖，裴戎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湿气。
裴戎失笑，这跟王寒轻不让他戴眼镜有什么关系，“戴上眼镜一样能亲。”
王寒轻还是不肯给，并且给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戴上不方便。”
还没问出怎么个不方便法，王寒轻拖着裴戎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触碰到一块儿，还能尝到对方嘴里热饮的香甜。
王寒轻的手顺着裴戎的下巴抚摸到了脸颊上，用的是受伤的右手，所以力道不大，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痒飕飕的。
这小子吃准了裴戎会心疼他的手，强忍着痒意，想躲也躲不了。
这一吻，手里的热饮都凉掉了，王寒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裴戎。
他用手指轻揉着裴戎的嘴唇，“我本来只是见你一面就走的。”
和往年一样，自打自己工作，三十晚上都是在父母家吃个饭后，然后独自回家，一个跨年。
今年不一样，从跟裴戎重逢的那一刻起便不一样了。
裴戎捏了捏王寒轻的下巴，“别装可怜了，我们回家。”
在车库取了车后，裴戎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说是自己不上去了。
电话里挺安静的，妈妈应该是在卧室接的电话，“小王来了？”
“嗯。”
王寒轻开不了车，妈妈又多嘴提了句，“我们这儿这么偏，他不好打车吧。”
应该是吧，但是对于王寒轻来说不算偏，毕竟他是有过骑半小时自行车只为给裴戎打一个电话的经历。
裴戎半开玩笑道：“不知道，可能走过来的吧。”
妈妈沉默了一阵，就在裴戎打算挂电话时，妈妈又开口了，“要不你跟小王一块儿上来？”
裴戎看了眼王寒轻，“我二叔他们问起怎么说啊？”
“就说是你朋友呗，还能怎么说。”妈妈不高兴道，“大过年在楼下吹冷风还没吹够？还得两个人孤孤单单的过。”
裴戎觉得挺对不起父母的，父母心里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会为了他妥协。
“我问问他的意思。”

第56章
车里很安静，即便是不能完全听清电话里说什么，但是王寒轻也知道是裴戎妈妈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在催促裴戎赶紧上去。
王寒轻已经满足，他其实不是非得裴戎在今天这个日子里陪着他，裴戎能下来他见他一面，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了。
过年而已，对于王寒轻而言，过年与不过年都是一样的，只是名头不一样，能见到裴戎，也算是他特殊的庆祝方式。
等到裴戎挂断电话，王寒轻不想裴戎难做，主动开口，“是阿姨吗？”
“嗯。”裴戎点了点头，“我妈叫我们俩上去？”
王寒轻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了该说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我们俩？”
怕王寒轻感觉不到自己的诚意，裴戎又重复了一遍，“对，我妈让我们上去，别在楼下吹冷风，今天过年。”
“你家有很多人。”如果是王寒轻自己的亲戚，他不会顾虑那么多，但是裴戎不一样，他总要给裴戎留一点点退路。
裴戎熄火下车，走到副驾驶给王寒轻打开车门，“过年亲戚当然多，没关系的。”
王寒轻坐在副驾驶，看裴戎的眼神有一点点的可怜，裴戎示意他下车，他鬼使神差地照做。
搭上电梯时，王寒轻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在电梯门打开的那刻，裴戎家大门也是开的，有人站在门口准备迎接他俩。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长辈，应该是裴戎的叔叔，“工作辞了就辞了，怎么这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饭吃到一半儿就气冲冲地走了。”
家里的长辈都以为裴戎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跟爸爸置气，所以才会离开的。
裴戎笑了笑，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这是哪位啊？”二叔看到裴戎身后的王寒轻，顺嘴问了一句。
裴戎伸手拖住王寒轻的后背，把他推到了人前，“我朋友，王寒轻。”
王寒轻并不介意，裴戎是怎么跟家里人介绍他的，朋友也好，恋人也罢，能够和裴戎并肩站在亲戚跟前，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了。
他跟着裴戎叫人，进家门后，桌上的饭菜都还没怎么动。
妈妈从厨房拿出一套碗筷来，安安静静吃饭的堂弟被赶到了小孩那桌，王寒轻成功挤上了饭桌。
一直在房间生闷气的老裴也被妈妈“请了”出来，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劝老裴不要在过年的时候闹脾气。
“叔叔。”王寒轻叫人的时候，特地站起身来。
老裴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人家跟你打招呼呢。”妈妈拉了一把老裴的衣袖，示意他“顾全大局”。
老裴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嗯。”
能开口算是不生气了，二叔拿出酒要招待小辈，裴戎晚点要开车不能喝酒，他给王寒轻倒了一杯。
康媚一想到王寒轻胳膊上的伤，把酒拦了下来，“小王不能喝酒，胳膊上缝了针的。”
家庭聚会，又不是应酬，喝酒只是助兴，喝不了也没人硬劝。
二叔把酒杯拿了回来，乐呵呵道：“我自己喝，胳膊怎么搞的？”
王寒轻难得机灵一回，“自己不小心划的。”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裴戎的叔叔们谁都能说上几句，王寒轻再怎么不善言辞，人家问到他的时候，他也能礼貌回答几句。
到了发压岁钱的缓解，叔叔们酒量并不怎么好，半杯白酒便有点飘了，拉着王寒轻非得给人塞红包，嘴里还念念有词，“拿着拿着…”
即便是这样，吃完饭，还有打麻将的保留节目，家里就一张麻将桌，没有裴戎的位置，长辈的注意力都在麻将上了，他拉着王寒轻躲进房间，也没人在意。
房门关上后，裴戎关心道：“是不是不习惯啊？我叔叔他们就这样，喝酒上头。”
王寒轻摇头，他这个人吧，没福气体会家庭带来的温暖，跟父母缘浅，他曾经亲耳听到父母用“凉薄”来评价他，托裴戎的福，他也能感受一回正常家庭的氛围。
裴戎不担心王寒轻会在长辈面前乱说话，王寒轻看似横冲直撞的，很多时候，他知道他掌握不好分寸，他会选择不随便开口。
“再多待一会儿，十二点之后，我们再走吧。”
“不着急。”王寒轻说这话时，朝房间打量了一眼。
从家里的装潢和家具来看，房子应该是有些年头的，只是不知道裴戎他们到底在这儿住了多久。
靠着窗边的书柜和桌椅，明显不太合适裴戎现在身高。
“看什么呢？”裴戎看出王寒轻眼睛里的好奇。
王寒轻问道：“这是你从小到大的家吗？”
裴戎回忆了一下，“不算吧，中途搬过一次，我读初中那会儿搬到这儿的，是我爸公司的房子。”
那就是说，从自己见到裴戎的第一面起，裴戎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都有裴戎曾经的身影。
其他男孩的兴趣爱好大概是电动、赛车、运动，而王寒轻的爱好是一切关于裴戎有关的东西。
他眼里的好奇简直呼之欲出，裴戎特别善解人意，“想看看吗？”
果然，王寒轻不假思索地点头，他走到书柜前，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学生时期的课本，课本按照年级依次排列。
“我的东西，我妈都没丢，说是留作纪念。”裴戎随手拿起桌上不走针的闹钟，“这个闹钟是我爸出差带回来，修了好几回，实在没法修了，我妈也没扔。”
说到这儿，裴戎忽然想起一样东西，他打开书柜，从最顶层找到一个盒子，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口琴。
银灰色的琴身有点黑斑，裴戎拿着来回端详，“这口琴簧片坏了。”
“可以换簧片。”王寒轻知道，这是裴戎中学时代用的琴。
裴戎将口琴装回盒子里，“太麻烦了，都这么久了，而且你不是送了我新的。”
喜新厌旧算不上吧，只是人总要摒弃一些没用的过去，全心全意拥抱身边的人。
俩人又一块儿翻看了相册，相片里的裴戎是王寒轻记忆中的样子，熟悉感扑面而来，让王寒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连裴戎自己看了，都觉得感慨，一晃都这么多年了，感觉自己走出校园，也就是前两年的事情。
正好放到高中毕业证，裴戎看着年少时候的自己喃喃道：“建新中学的校服我妈都还留着的。”
“我想看看。”
“啊？”裴戎一愣，没太反应过来，“什么你想看看？”
“校服啊。”
裴戎失笑道：“哪有什么好看的啊，而且我有，你不是也有。”
那不一样，王寒轻想看的，也不只是校服。
王寒轻垂着头，低声道：“搬家不方便，以前的东西都扔了。”
裴戎一想到王寒轻和父母关系不好，父母也不会帮他留下以前的东西当做纪念，从家里搬出来那刻，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莫名觉得心酸和心疼。
他站起身来，径直朝衣柜走去，“我找找啊，不一定能找得到。”
妈妈是个有整理强迫症的人，连裴戎的衣服都是按季节，按年龄段，按颜色整理好的，想要找一套中学时期的校服，不是什么难事。
男孩子浅色的衣服比较，蓝白相见的运动套装在衣服里脱颖而出。
裴戎取下衣服一看，“找到了。”
王寒轻走到了裴戎身后，他还挺会得寸进尺的，“可以带走吗？”
“喂！”这个时候，裴戎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他瞥着王寒轻，“你够了吧，你想干嘛，想拿去给你搭狗窝吗？”
王寒轻想看裴戎穿，只是现在不方便，只能把衣服拿回家。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一下房门，从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出来吃水果。”
吃完水果，陪着家里人一起跨年，听着倒计时的钟声，在相互道一句“新年快乐”，这是王寒轻过过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在临走前，他还是带走了裴戎的校服。
爸妈把他们送到门口，妈妈看到王寒轻手上多出来的袋子，“这是什么啊？”
裴戎没好意思说是自己的校服，“他家里养了条狗，找了个件不穿的衣服搭狗窝。”
特意来他们家拿一件不穿的衣服搭狗窝够古怪的，但是妈妈也没有多问。
“开车慢点。”
今晚街上的车辆少得可怜，偶尔能看到和朋友一块儿跨年的年轻人在压马路，他俩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更快些。
到家后，在裴戎的帮助下，王寒轻先洗了澡，等着裴戎洗完出来，王寒轻还在浴室门口守着他。
“干嘛？”裴戎躲开王寒轻，径直朝房间走，他已经猜到，王寒轻要他的校服是为什么，他更知道，他对王寒轻心软，王寒轻软磨硬泡一会儿，他一定会硬着头皮答应，最后拉扯着他的，是他的羞耻心。
王寒轻跟小狗一样，跟在裴戎的身后，“穿一下。”
裴戎猛地停下脚步，随后又揣着明白装糊涂，“穿什么啊？赶紧睡觉了。”
“校服。”王寒轻压根儿不知道害臊。

第57章
厚脸皮这种事情，裴戎在王寒轻面前还是自愧不如，他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我拒绝。”
王寒轻跟着他进了房间，顺手将房门带上，得不到永远在骚动，他穷追不舍，“为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很怀念。”
怀念那段不属于自己，又让自己日思夜想的裴戎。
卧室的灯光是暖黄色，不光助眠，还格外有情调，照在人脸上都是软绵绵的，王寒轻点漆似的眸子，跟小狗一样对主人充满了虔诚。
口口声声说什么怀念，裴戎会心软的，会想要补偿王寒轻那段时光。
借着温和的灯光，裴戎打量起王寒轻的脸，似乎想考究王寒轻说话的真实性，王小狗只有一腔热忱，很看出他还有别的花哨心思。
“好吧…”
裴戎还特地背过身去换的衣服，现在的自己，比起高中时代高了不少，也壮了一些，裤腿和衣袖都短了，这套校服明显不再合身。
小时候偷穿大人的衣服，会对长大充满了憧憬，而三十来岁的人穿校服，只会因为装嫩而感到羞耻，加上王寒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裴戎恨不得来个旱天雷，把他俩都劈失忆。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行了吧。”
王寒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想要换衣服的动作，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认真研究。
王寒轻发誓，在看到裴戎穿校服之前，没有那些个乌七八糟的想法，他真的只是想看看，但是在裴戎换上衣服的那一刻，他改变主意了。
裴戎不肯跟王寒轻对视，扭动了一下手腕，连逃离都是在做做样子，“穿给你看了，你还想干吗？”
忽然，王寒轻伸手摘下了裴戎的眼镜，裴戎的眼镜真的很碍事，王寒轻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没错。
或许是因为灯光，又或许是因为裴戎有点害羞，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连眼角都有些湿润。
王寒轻往床边一坐，顺手拉了裴戎一把，裴戎顺势坐到他腿上，他客观评价道：“摘了眼镜好一点。”
气氛暧昧，连裴戎这样的老司机也觉得太黏糊了，好像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缓解此时此刻心里尴尬，才不会被王寒轻压一头。
“什么好一点？”
王寒轻用嘴唇碰了碰裴戎的嘴唇，这一吻很浅，浅到两人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便匆匆结束了。
“摘了眼镜跟以前一样了。”王寒轻虔诚的目光变得贪婪起来，他在疯狂地弥补从前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裴戎的自己。
裴戎这人本来就大方，克服了内心的羞耻后，他对王寒轻也特别地主动，“只是这样？”
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好，今天的日子也很好。
王寒轻的大手在裴戎的腰上抚摸着，男人的腰很有力，隔着单薄的校服，都能大概描绘出轮廓。
两人只是一个对视，便对对方的想法心领神会，王寒轻半搂着裴戎，两人一起滚到了床上。
窗帘只拉了一半，校服早就散落在了地上，两人结束时，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不看手机很难确定具体几点钟了。
裴戎拿起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他看了眼旁边的王寒轻，低声嘟囔，“要不是过年，谁陪你疯这么晚。”
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男孩，被折腾也就算了，还得熬夜。
王寒轻变得贪心不足了，他靠在裴戎的肩头，“今天是过年的第一天。”
裴戎觉得王寒轻话里有话，什么意思？今天是第一天，还有第二天，第三天是吗？
“你还想过几天啊？”
王寒轻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要到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
裴戎气笑了，不说别的，王寒轻的春节假期都到不了正月十五，“你初七就得上班。”
如果裴戎愿意，为自己也可以为了裴戎多请一周的假。
这么说起来，自己能天天见到裴戎的时间，只有七天了。
“还有好多事没做。”
裴戎眉毛一挑，“什么事？”
“我们还没一起看球赛。”王寒轻说着，拿起了手机，正好过两天有一场棒球赛，他立马订了两张票。
看球赛这事儿拖了好久，裴戎没什么意见，有点担心王寒轻的胳膊，“你确定，不等胳膊拆线了再去看？”
“我确定。”
王寒轻不想拖，拖得太久，会错过很多，他能想到的事，恨不得能第一时间跟裴戎去做。
看球赛的前两天，裴戎还专程补习了一下球赛规则，希望到时候去现成，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事实证明，竞技运动靠着纸上谈兵是不行的，赛场上形式变化莫测，他学习的理论知识根本用不上，幸好有王寒轻在一旁。
眼前是王寒轻最喜欢的东西，他的注意力还是为分给裴戎一部分，他分析赛场上的情况，给裴戎介绍他最喜欢的运动员，跟裴戎惊叹刚刚那一棒有多漂亮。
看台上的观众情绪高涨，哪怕裴戎只能勉强跟上，他还是被这种热血的氛围影响，认真听完王寒轻说的每一个字，他看到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王寒轻。
在比赛结束，运动员感谢球迷的环境，王寒轻悄悄拉住了裴戎的手，情绪在渐渐回落时，他低声问道：“你会觉得无聊吗？”
裴戎没听到运动员说了什么，周围突然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欢呼，他怕王寒轻听不清，歪头凑到王寒轻耳边，他俩的动作，像是交颈的天鹅，在这喧闹的赛场，好像每个人都需要用这种方式跟身边的同伴交流，所以没引起任何人侧目。
“肯定不会啊，很有意思。”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做，因为对象是王寒轻，所以裴戎也会对这项运动产生兴趣。
不止是棒球赛，家里新买的游戏卡，他俩花了好几天的时间通关，每天早上被王寒轻叫醒晨跑，王寒轻胳膊上的伤恢复得很好，拆线也格外顺利。
互相陪伴的每一天，每一件事，都让裴戎觉得很有意义，也十分期待。
裴戎重新找了一份市图书馆的工作，很久没有考试，看书背题的，还花费了他不少精力。
一个清水衙门，工作强度比制药厂还要弱，工作得从头再来，不过这一次，才算他完完全全脱离了父母。
下午五点，裴戎接到了王寒轻的电话，“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啊？”
过完年后，裴戎忙着看书，王寒轻也在忙公司的新项目，裴戎被录用后，王寒轻还在忙，项目总算是在今天上线，他难得能来接裴戎一次。
“我今天可以来接你。”
裴戎从窗户朝外看，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街上的车辆走走停停，楼下手机店播放的音乐震耳欲聋。
他们单位哪儿都好，就是位置太市中心了，这环境太能考验那些来图书馆看书的人。
“嗯？忙完了？”裴戎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特意来接我？”
王寒轻听电话的同时目光看向了副驾驶，“想和你约会。”
空荡荡的楼梯回音特别大，还能听到裴戎的脚步声，他笑道：“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想跟我约会，都不提前约的吗？早上不说？你到我单位楼下才打电话，你是在通知我吗？”
他顺手将钥匙递给传达室的大爷，眼神示意大爷自己要下班了，走出大门，他们办公大楼临着街，他前后看了眼，王寒轻的车停在不远处。
王寒轻固执，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不轻易跟裴戎许诺，但是他认错倒是积极，“我下次注意。”
“咚咚”两声，有人敲了一下驾驶座的车窗，王寒轻放下车窗一看，是裴戎。
“去哪儿啊？”裴戎话音刚落，他看到了副驾驶坐上的花，“不会是送我的吧？”
王寒轻点头，“去之前去过的情侣餐厅，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上次在家看过一次，你说不如电影院有氛围，刚好最近电影院有放。”
象征爱情的玫瑰花，之前去过的情侣餐厅，两人看过一次的电影，王寒轻的恋爱方式老土得掉牙了。
裴戎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传染了，他沉湎于这份被时间沉淀下来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