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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超能苟
作者：紫生
内容简介
 豪门二少爷秦州最大的特长就是苟命 结果因为太能苟了被拉入了无限游戏 从无限游戏通关出来，又被拉入了红楼梦成为贾赦 贾代善还活着？ 还好，有顶梁柱在可以继续苟了 结果没过多久贾代善还是死了 没关系，发小太子还在位，有人护着继续苟 然后贾赦发现多股势力磨刀霍霍向太子 贾赦：是你们逼我的！ 然后红楼众人发现纨绔贾赦变强势了 收回库房钥匙，自己住进荣禧堂，把贾政赶去住马棚 顺便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成为红楼世界真正的混世魔王 原红楼的皇子们个个心比天高，都想夺嫡。 贾赦殚精竭虑的把太子扶上帝位，结果太子忌惮贾赦的能力，想兔死狗烹。 大赦赦：司徒家的崽子还是都起开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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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刚开始秦州以为自己又进了新的副本。
作为一个吃喝玩乐了一辈子的豪门二少爷，秦州最信奉的就是苟命法则。毕竟斗到最后，他那些野心勃勃，勤奋上进的兄弟姐妹要么出了意外搞成残废，要么死于意外一命呜呼。留下的除了他这个抱着股份的富贵闲人，就是几个连他都不如的，股份都没守住的秦家后人。
也许是太能苟了，即将寿终正寝前，秦州被拉进了一款逃生游戏，这下不能苟了。
为了活命，秦州绞尽脑汁通关，练了一双识破人心险恶的火眼金睛，练了一身异常残暴的刷怪本领。九死一生从那个变|态游戏通关，秦州又穿进了红楼梦成了荣国府大少爷贾赦。
刚穿越的时候秦州是对这个身份满意的，毕竟贾代善还活着。只要保住贾代善的命，荣国府还不至于落到抄家灭族的下场，自己也就能够继续苟。
现在已经适应了新身份的贾赦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身边摆着美酒，十八牒小菜，十八种糕点和十八种瓜果。这日子美的呀，除了没用原身那些美妾服侍，贾赦过得是相当滋润。
就在这时候，小厮赵安急急忙忙的跑来了：“世……世子，不好了……”赵安奔进来的时候气都没喘匀。
贾赦被人打断了享受，不太高兴的翻身，又怎么了？
“国……国公爷不行了！”
“什么！”贾赦蹭地一下从躺椅上窜了起来。倒不是他对贾代善有多深的父子情，谁愿意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随便认爹啊。
主要是继承原身的记忆之后，贾赦更知道贾代善对于荣国府的重要性。
简单说，贾代善只要好好活着，自己就能像现实世界一样吃喝玩乐安心苟命，如果贾代善有个三长两短，就荣国府那赫赫扬扬一个比一个能作死的主子奴才，迟早作出原剧情里抄家灭族的下场，自己还怎么苟命？
贾赦得了消息就急忙赶去梨香院了，那神色要多焦急有多焦急，看起来关心贾代善极了，孝顺极了。
到了梨香院，也不等人通禀，贾赦就自己打帘子入内了，开口就问：“怎么回事？之前老爷不是好转了不少吗？梨香院的所有下人去院子里候着！少了哪一个，我就当他畏罪潜逃！爷迟早要他狗命！”
原身贾赦就是一纨绔，没什么气场。这个贾赦可不一样，能从无限游戏苟出命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一身杀伐之气自然而然的就溢出去了，比战场上下来的贾代善不遑多让。
不，贾代善回梨香院时身子已经不好了，一直在养病，可没现在气场全开的世子那么可怕。
梨香院的下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去了院子自动排好站着。之所以贾赦没让他们跪，是作为一个现代人，贾赦真不喜欢动不动罚人跪。
贾母也在贾代善的病榻前呢，见了贾赦这等气势，心里有些不自在，出口道：“老爷身子不好，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贾赦瞥了一眼贾母，在他眼里，红楼世界的所有人都是NPC罢了。本来刚穿越那天，贾代善就差点死了，贾赦看见饿得皮包骨的贾代善，想起荣国府但凡有人生病，从上到下都是净饿为主的疗法，当场决定给贾代善吃饭，吃流食，半流食；炭水、蛋白质、脂肪、纤维素等营养综合搭配。
这么养了一段时间，加上宫里太医的调理，贾代善恢复了不少。本来贾赦都以为这个重要NPC被自己救活了，结果现在贾代善又要挂了。
贾赦悟了：这都是设计好的剧情，注定要死的重要NPC救不活，剧情没走完的重要NPC死不了。而贾母就是那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重要NPC。加上贾母和贾赦相看两厌，贾赦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老爷病了需要静养，太太在老爷屋子里嚷嚷，是不盼着老爷好呢。哦，也是，要不是前儿我坚持让小厨房变着方儿的给老爷做吃食，老爷恐怕已经……”说到这里贾赦不说了。毕竟堂堂国公爷差点被国公夫人饿死这种话不好听，贾赦也怕直接把贾代善气死了。
贾母脸色黑得像锅底。其实那个伤风咳嗽净饿为主是贾家的秘方，贾母只是作为贾家的女主人遵从祖训罢了。谁知道贾赦一顿操作，抢回贾代善半条命呢？搞得现在贾代善对贾母非常没有好感，贾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贾赦没理会贾母，走到贾代善床边：“老爷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到底是怎么了？太医请了没？”
正说着，外头通禀说太医到了。紧接着就有人打帘子，太医走得颇急，显然很重视贾代善的病情。
这回来的太医姓秦，可大有来头，是致和帝的御用太医，医术自不用说。
贾代善常年在外驻军，身上又有陈年旧伤，病自然是不假的。但是上回病危还真和那个净饿有些关系。上回贾代善只是伤风，贾母虽然也打发人请了太医，但是除了用太医开的汤药调理外，也用了贾家净饿为主的法子。
是药三分毒，那些汤药虽然出自太医之手，考虑了治病兼顾温和的问题，那也顶不住什么都不吃，直接让汤药作用在肠胃上啊。贾代善一来营养没跟上，二来伤了肠胃，就病得差点死了。
一个到了暮年，身上有积年旧伤的老人，营养跟不上肯定出问题的呀。
还是贾赦穿越过来之后，坚持要让贾代善进食，才吊住了贾代善一条命。
结果贾母还是不放心，还请了太医来瞧。太医听了荣国府那条净饿为主的偏方之后，大为光火，连连叹息差点误了大事。还亲自看了贾赦给贾代善准备的吃食，赞赏一番。又拟了一份食疗单子，才回去复命。
如此调理大半个月，贾代善精神好了不少，结果今日又病危了。
秦太医给贾代善把了脉，皱眉道：“不应该啊，国公爷前儿经过调理，已经有所恢复，怎么突然之间又生大耗？仿佛还添了外伤。”
可不是添了外伤么？贾代善养病这段时间几乎不出梨香院。
这次宫廷御用的食疗方子补了大半个月，虽然老年人吸收慢，恢复慢，那也是有效果的。贾代善觉得身子好了不少，这回散步的时候就从梨香院直接走到了荣国府正院。
而且这次贾代善是突然来了兴致，没让人回去传话。结果荣国府那些口中没把门儿的奴才胡咧咧，说什么之前国公爷病重，贾赦给国公爷进食是想害死了国公爷好继承爵位。
这话贾代善能听得？
贾赦那就是一纨绔，之前贾母见天儿在贾代善耳边说贾赦成天没个正行，迟早给家里招祸；贾政读书上进，为人端方，为的就是能让贾代善也偏心小儿子，若是能将世子之位给了贾政那就最好不过了。
谁知道贾代善虽然常年在外，对家中情况并不算了解，到底也没起废长立幼的心思。后来贾代善回京荣养，家中下人都时常说些大爷又闯祸了，又去哪里喝花酒了，又一掷千金买古玩了的话；而二爷就一直在上进读书。
贾代善这个做爹的听了下人闲话自己儿子自然也不高兴。但是彼时这些话都算不得编派，贾赦不争气也是事实。贾代善烦不胜烦，干脆搬入了梨香院。无论如何坚持一个原则，袭爵人绝不能换。
换什么换，贾代善作为致和帝的亲信，换袭爵人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被朝中那些老狐狸解读出什么来。尤其贾赦是太子的伴读，就算他书读得不好，也没犯过大错，突然被撸了世子之位，这不是凭白制造恐慌么？贾代善如果能干这么昏聩的事儿，也不会平级袭国公爵了。
就这样拖到贾代善重病，贾赦坚持给贾代善用膳，竟然救回了贾代善半条命。
这下贾代善因贾母和荣国府氛围影响对贾赦那点儿不喜全都烟消云散了。这时候在正院听到下人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此编派主子，那还得了。
气得贾代善当场就气堵胸闷，涨红了脸摔了一跤。
本就有积年旧伤在身，常年卧病在床，又因错误的净饿疗法彻底伤了根本。这普通的一跤于贾代善而言，就是催命符了。哪怕致和帝御用的秦太医来问诊，也只能摇着头说自己尽力而为。
贾代善领兵打仗的人，对生死比之常人更敏感，贾代善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趁清醒的时候当着秦太医传下话，自己的梯己全都交给贾赦。
这话把贾母和二房气的，筹谋半天，不但爵位没捞到，梯己钱都没分到一文半个。

第2章
听到贾代善的梯己全都给贾赦，贾母顿时就心里不平衡了。
贾赦是跟着老国公夫人长大的，和贾母一直不亲。兼之贾母生贾赦的时候年纪尚小，生理上骨盆发育并不完全成熟，国公府营养又好，胎儿大，贾母生贾赦受了不少苦。
贾母偏心小儿子是有原因的。生得容易，还贴心孝顺。
可是就是这么个贾母眼里什么都好的小儿子，爵位是没得袭了，连钱都分不了两个。贾母心里那个难受啊。
当年婆婆一手带大大孙子，老国公夫人在世的时候，贾赦元配张氏还在，贾赦也没变成纨绔，那老国公夫人的梯己当然全给大孙子。第一代国公爷跟着太|祖打天下，战利品有多丰厚可想而知，那私库里的好东西有多少啊。贾母做媳妇的，自然管不得婆婆的梯己给谁，只是想到那一箱一箱的东西，贾母肉疼。
至于贾代善，那是当今圣上的亲信，也是战场上拼杀下来才没降等袭爵，战利品加上赏赐，那也是一大笔好东西。贾母铺垫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让贾代善知道小儿子处处强过大儿子。就算不能让贾代善将爵位给贾政，至少梯己能分给贾政，再不济梯己先留给自己做主也好啊。
谁知道因为那个净饿疗法，贾代善对贾赦的印象彻底改观。贾母筹谋多年，原想着就算谋不到爵位，谋其上而得其中，钱财总能有一大笔的，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听了贾代善的交代，贾母心肝儿肉都疼了。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现在还是个白身呢。于是贾母一咬牙，道：“老爷，老爷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原轮不到我说什么。只是赦儿、政儿都是老爷嫡亲的儿子，老爷也顾念顾念政儿。”
贾代善听了这话没说话，只定定的瞧着贾母。
而秦太医听了一肚子国公府的阴私，不想参与太深，忙请罪退了出去。做太医的，想要活得长，还是少知道些秘密的好。
这是做了几十年夫妻的结发丈夫，但是贾母愣是被贾代善这眼神看得发慌，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贾母问：“老爷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贾代善没理会贾母，而是问贾赦：“盛泽来了没？”
正这时，外头有人扣门：“国公爷，属下来了。”
贾代善让盛泽进来。盛泽应是。
贾赦就看见一个长相普通，气质普通的人进来了。这人衣着略显宽松，掩盖住了虬结的肌肉，气质并不外露，初一看也没什么攻击性，但是经历过无限游戏的贾赦却敏锐的觉得这是个危险人物。
果然盛泽朝贾代善抱拳行礼的时候，贾赦看到盛泽虎口、指侧都有茧子。这是长期操练某种武器留下的。
贾代善道：“我乏了，你告诉国公夫人吧。”
盛泽应是，转过身缓缓的对贾母道：“国公夫人，今日国公爷摔倒，是听见有两个奴才妄议主子，那二人是受了谁的意，属下已经查出来了。”
话到这里，王氏脸都白了。盛泽之所以话只说一半，那是给彼此留着脸面，这屋里没有奴才，全都是主子，甚至是直接参与了此事的主子，谁还能装糊涂呢？
谁也装不下去了。
王氏咬了咬牙，在犹豫要不要跪下认错。照理说，王氏是荣国府的掌家媳妇，哪怕气得贾代善跌了一跤那两个婆子不是她指使的，她也理应出来认错受罚。更何况那二人还真跟她有些关系。
但是王氏咬了咬牙，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装糊涂。
王家也是武将之家出身，家中女儿个个胆大强悍。王氏是觉得既然公公的人已经查出来了，势必不会再分给二房什么，自己就是认了这个错也毫无用处，那又何必低头。
贾代善将王氏始于惊慌，终于倨傲的表情看在眼里，只觉自己荣耀一生，此刻却觉无比悲凉。家宅不宁，子孙不肖，若是后人无人撑得起来，这国公府的荣耀终将瓦解冰消。可惜，天不假年，自己终究没有了时间。
王氏装糊涂，贾母却装不下去，毕竟国公爷的梯己那都是真金白银，全都给了贾赦，政儿怎么办？
贾母道：“儿女们都担心老爷的身子，内院疏于管教也是有的，那起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乱嚼舌根，打出去也就罢了。老爷放心，就是我亲自管，也定将这内院整顿好了。只是为了儿孙和睦，老爷也不能偏心太过。”
贾赦听到这里，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贾母：原来为了家庭和睦不能偏心太过这个道理你也懂啊。那为什么不管在原身的记忆里还是书里，你都偏心到了胳肢窝？
贾代善又将目光落在贾政的脸上。
老婆出来做了恶人，老娘在后面护着，贾代善想瞧瞧这个受益人会有如何反应。可惜贾代善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睛瞧了贾政好一阵，贾政都犹如事不关己一样，立在那里没动。
贾代善累极了，也失望极了。
低声道：“其他人出去，世子和盛泽留下。”贾代善一般都叫贾赦为赦儿，称为世子，那是有重要事情要交代了。
贾母那叫一个舍不得走啊，贾代善的临终遗言，除了大把的财富，还有大把的人脉呢，这些东西全都落在贾赦手上，贾母不甘心。但是贾代善的话，她也不得不听啊，贾母带着众人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梨香院。
贾代善才对盛泽道：“盛泽，你们以后若是还愿意留在国公府的，一切行事听从大公子的。”
盛泽瞧看一眼贾赦，慎重道：“是！国公爷！”
贾代善又将一封奏折递给贾赦：“从今日起，整顿家风，约束下人，切莫让豪奴惹祸。若是政儿主动认错，你将此本盖上印章，递到御前；若是政儿不肯认错便罢了。”
贾赦双手接过，沉声应是。贾代善交给自己的，除了一封奏折，还有贾代善的印鉴。贾代善丧事之后，这印鉴便要交回了。
贾代善又对贾赦道：“贾家日后如何，全系于你身上，若是贾家在你手上败了，便莫要再来见列祖列宗！”
贾赦本来觉得红楼世界所有人都是NPC，这时候贾代善慎重托付家族命运在自己手上，原本的秦州才有了几分自己成为贾赦的实质感受，不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贾赦仿佛感觉到了肩上的担子，也对贾代善也生出几分孺慕之情。
“父亲，孩儿记下了！”贾赦说。
听到父亲两个字，贾代善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肯叫我父亲了，临死之前，贾代善如是想。
其实原身贾赦也是称呼贾代善为父亲的，只是秦州刚穿越的时候，不大习惯叫陌生人爹妈，便改口称贾代善、贾母夫妻为老爷、太太。
而贾代善因此误会大儿子记恨自己。
之所以会产生如此误会，还要从原身说起。贾代善身子越来越不好，贾母向来更喜欢贾政，在贾代善病重这段日子，变着方儿的说贾政的好话，撺掇贾代善将爵位传给贾政。
那日贾母再提这个话的时候，刚好被原身听到。其实听到了也不打紧的，只要贾代善坚持不乱长幼就行了。偏偏那日贾代善状态不是很好，一句话梗在胸口没及时反驳，原身以为父亲不反驳贾母的话是在犹豫，就误会父母皆想废长立幼，顿时觉得天大地大，没了自己的容身之所。一顿闷酒将自己喝死了。
喝死之后秦州穿越过来，虽然前去梨香院探病的时候为了救贾代善的命又是准备膳食又是请太医的，费尽心思，但是再也没喊过一句父亲。
贾代善当然以为贾赦还记恨那日的事，所以改口。但是贾代善也确实被换了芯子的贾赦救回一条命。
渐渐的贾代善就觉得长子还是孝顺自己的，就是误会自己后心里别扭，不肯称自己为父亲。可惜父子俩已经没有时间解开误会了。
现在贾赦终于改口了，贾代善一口气放下，身体也支撑不住，就此辞世。
贾代善死了别说对宁荣二府，对朝廷都是一件大事了。
贾赦和盛泽从梨香院贾代善屋里出来，沉痛宣布国公爷去了，荣国府顿时哀戚一片。贾赦听着那些痛哭之声颇是感慨。
宁荣二府最大的靠山倒下了，不管是哭国公还是哭自己，此刻的许多人倒是哭得真情实感。
久病之人，就是为了冲一冲，衣裳棺椁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前一刻荣国府两房还在明争暗斗，下一刻便挂上白皤，开始准备料理贾代善的后事。

第3章
贾赦在书上看过最声势浩大的一场丧事就是秦可卿的，但是和贾代善这一场比起来，秦可卿的丧事也不过如此。
贾代善是谁呢？当初救驾有功的人，致和帝的左臂右膀，天子幼时玩伴。别说四王八公之家尽皆前来吊唁，连天子、太子都设了祭棚，戴权甚至还亲自来了一趟。
秦州在现代社会也出身豪门了，但是如此穷奢极恶的丧葬也是头一回见。照这么花下去得多少银子啊？关键是这钱按当朝律法，主要是贾赦自己的啊，凭啥让王氏做主就这么花？而且谁知道王氏会不会做假账呢？
哦，是必须会。毕竟这里是荣国府，修大观园的时候，贾芸种点花草树木都能捞一笔。
巧的是贾赦在算计银子的问题，贾母和王氏婆媳也在算。
上回王氏授意下人嚼舌，说贾赦坚持给贾代善吃食是想害死贾代善继承爵位，这话实际上是非常恶毒的。加上荣国府下人嘴巴不严，京城的事儿都能传遍江南，贾赦想继承爵位这事儿传出去，对贾赦而言绝对是巨大打击。
虽然这一世这等造谣被致和帝的御用太医辟谣了，但是谁知道上辈子成没成呢？
贾赦脑海里刚冒出这个疑问，脑海里就自动有了答案。
正像贾赦疑惑的那样，上辈子还真成了。当然，上辈子贾代善是没做成饱死鬼的。前世贾赦听到贾母跟贾代善商量让贾政继承爵位，也喝了一场闷酒，彼时贾赦没死成，也没有换芯子。无人在贾代善病重的时候坚持让他吃饭，贾代善依旧用贾家祖传那个净饿疗法，然后贾代善饿死了。
所以前世传出的谣言版本是这样的，贾赦为了继承爵位饿死了亲爹，可怜战功赫赫的国公爷上路都没吃上一顿饱饭。
虽然这种无中生有的事谁都没有证据，但是不妨碍致和帝听了大为震怒，只给贾赦袭了一个一等将军。
那时候贾赦虽然有些纨绔名声，好歹是太子伴读，是国公之子，也没闯什么大祸。如果不是因为这茬，贾赦再怎么也有一个侯爵袭，不可能连降几等仅仅得了一个一等将军。
这些念头是突然出现在贾赦脑海的，但是贾赦却觉得真实无比，简直就是前世真相。再根据原著里的描述，人家林黛玉一个小姑娘来荣国府，王氏还要派人造谣说人家小性儿，处处不如薛宝钗呢？这种做派也符合王氏的一贯手法。
等前世那些过程以倍速电影的方式投射在贾赦脑海中时，贾赦懂了。这次自己穿的是个猜谜游戏，如果猜对了，脑海中就会得到答案。
且说贾母和贾赦都在算计贾代善的丧礼要花多少银子。
荣庆堂中，赖嬷嬷对贾母道：“老爷所有梯己都留给了大爷，这老爷停灵办丧，也要大爷有所表示才是，否则都是大爷不孝！”这是撺掇着贾母逼贾赦出银子呢。
贾母算计的也正好是这个事儿，就对鸳鸯说：“鸳鸯，你去将大爷叫来。”
现在这个鸳鸯还不是原著里出现那个鸳鸯。贾母房里的丫鬟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换，都叫那些名儿，叫鸳鸯的便是贾母房中一等体面的丫头。
贾赦跟贾母一直不亲，若是派个普通丫头去传话，贾赦偶尔会借别的借口搪塞推脱。因为知道贾赦这个脾性，重要事情贾母向来是派身边有体面的下人去传话，像是鸳鸯、赖大等人去传话，原来那个贾赦也一样跑得飞快。
荣国府现在人来人往的，前来道恼的人络绎不绝，左右仪门都开了。鸳鸯直接出了西仪门，直奔东大院。
贾赦刚换了衣服，作为袭爵人，也作为荣国府的新任当家人，贾赦自然要去招待宾客，就这时候，鸳鸯直直的闯了进来：“大爷，太太请你去一趟。”
贾代善已经过身，但因贾赦的爵位尚未封下来，上上下下皆未改口，依旧称贾赦为大爷。
贾赦一看鸳鸯那副样子就心中不喜，不过是贾母身边的丫头，对自己的语气竟然像命令一样。贾赦道：“我现在要去和前来道恼的宾客说话，走不开。既然你来了，也不用我再打发人去二奶奶那里说了，你去跟二奶奶说一声，我要查大库这些年的账本，顺便让二奶奶将这次丧礼的流程跟我说一说。人手怎么分配，东西谁负责采买，前头后院分别是谁负责等等，皆要清楚明晰。”
贾赦口中的二奶奶，现在指的贾政之妻王氏。
鸳鸯直接傻眼了，这还是那个除了吃喝玩乐百事不管的贾家大爷？可是贾赦发号施令那气度，看着也不像好糊弄的。鸳鸯错愣了一下，险些直接领了命。
不过贾母身边的首席大丫头么，在荣国府走到哪里都是贾母的代言人，除了贾母，谁也别想压鸳鸯姑娘一头。想明白此节，鸳鸯道：“奴婢是来替太太传话的，办好老太太交代的差事才是奴婢的本分。太太现在等着大爷，还请大爷快些过去。”
哟呵，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鸳鸯姑娘才是这荣国府的大小姐，贾赦只是办事的小厮呢。
贾赦瞥了鸳鸯一眼，一个在正文都没出现过的次要NPC，打了也就打了。
“鸳鸯顶撞主子，无法无天，打十个嘴巴子。念在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就打五个吧。”贾赦留下话，本来是要去正厅的，索性寻了张太师椅坐了下来看戏。
他倒要看看，除了荣庆堂和二房不将他当做当家人，自己院里这些人是不是也吃里扒外，若是不想当东院的人，贾赦可以换过。
本来贾赦还是秦州的时候，混账是混账，但是从来不打女人；后来穿入无限游戏，这些毛病就全改了。无限游戏危机重重，谁都不知道那些男女老少是人是鬼，什么怜香惜玉怜贫惜弱都有可能丢了自己的命。自己不亲自动手，已经是给贾母和这个嚣张丫头留脸了。
现在贾赦身边的陈嬷嬷还是老国公夫人挑的人。老国公夫人和贾母向来有些婆媳不和，荣国府别的下人或许打狗看主人，不会动鸳鸯，东院的人可没那么多顾忌。
陈嬷嬷当场让两个粗使婆子将鸳鸯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作势要打。
这时候邢夫人已经嫁进来了，王王善保家的就是邢夫人的陪房。说起来王善保家的也有一颗上进的心，就是一直不得其法。这不，今日又拍错了马屁。
王善保家的出来道：“大爷，这鸳鸯姑娘不过是来传个话，就是惹了大爷不快，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罚人。否则传出老爷刚去，大爷就不敬太太打了太太身边的人，这样的话也不好听。”王善保家的是想着老爷去了，以后这个府里就是贾母说一不二，自己替鸳鸯解个围，以后也在太太跟前卖个好。
贾赦听了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陈嬷嬷道：“原是有心饶她。只是今日饶了她，明儿来一个不听大爷吩咐的，后儿又来一个不听大爷吩咐的。这一次饶了，下次谁都敢不听我们爷吩咐了，不如现处置了好。大爷罚个下人还担心人说嘴么？若是大爷都吩咐不动荣国府的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鸳鸯听见王善保家的替自己说话，原以为能逃过一回，听了陈嬷嬷这么说，知道贾赦定要拿自己做筏子了，讨饶多半没用。只得心中暗恨，决心等回了荣庆堂再告状去。
王善保家的听了陈嬷嬷这疾言厉色的一席话，心中吃惊，动了太太房里的人，以后大房这日子更不好过了。
却听陈嬷嬷继续道：“还有你，你是东院的人，不但不听大爷吩咐，还教训起大爷来了，也该罚。念你是初犯，也打五个嘴巴子，记住以后不该说的话别瞎嚼舌。”
王善保家的听见陈嬷嬷这样处置，顿时瞪大了眼睛。还大声嚷嚷：“我是大奶奶的人，要处置也是大奶奶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你……”
不等王善保家的喊完，贾赦道：“也罢，你既不服管教，便回邢家去吧，你家大奶奶身边，我另挑人上来使。”王善保家的一下子蔫儿了，满口讨饶。
先给了没眼力的下人们一个下马威，贾赦才理了理衣袖，去了正厅。
没一会儿，鸳鸯在东院被打嘴巴的消息就传回了荣庆堂。因为荣庆堂也有许多客人在，传话的丫头是低声在贾母耳畔说的，贾母听完，脸色大变，怒道：“反了他了！”
保龄侯夫人问：“怎么了？”
贾母是个好面子的人，见许多人在场，压住了怒火，好容易等到宾客告辞了，忙传了赖大带着小厮去‘请’贾赦。
哪怕已经过了许久，贾母依旧怒不可遏：“他这哪里是打的鸳鸯，打的是我的脸面呢！”
赖大带着小厮气势汹汹杀到东院却扑了个空。东院的人虽然有陈嬷嬷那样一心为着贾赦的，也有王善保家的那样怕正院，巴结讨好正院的。
赖大很快就问出贾赦现在在梨香院。梨香院和东院一个在荣国府的最北端，一个在最南端。赖大听说贾赦在梨香院，心里抱怨了一句，又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
赖大自从做了荣国府的大总管，那叫一个养尊处优。一群拜高踩低的下人捧着，肥鸡大鸭子的吃着，现在顶着一个大肚腩，这么一南一北的跑，又赶得急，到了梨香院，已经喘息上了。
荣国府大总管走到哪里都无人敢拦，加之梨香院现在所有下人都被集中在院子里，赖大畅通无阻的入了内，却见贾赦一身杀气，正在发落下人。

第4章
其实贾代善过世一是身子确实亏虚了，二是被正院的下人气的，但是贾赦依旧发落了梨香院的下人一通。毕竟贾代善毕竟过身，意味着荣国府的靠山倒了；贾赦想要整顿家风，除了拿贾母身边的人做筏子，自己手底的人更要调|教好了，发落起其他人来，才更理直气壮。
赖大进了梨香院，就看见贾赦好不威风的训人这一幕。
赖大已经知道贾赦身边的人打了鸳鸯这件事，倒不是为了鸳鸯出气，而是生出一股唇亡齿寒之感。自己和鸳鸯一样，也是贾母身边的红人，今日贾赦敢让人打鸳鸯，明日是不是也敢打自己了？与其让贾赦一个一个的剪除，还不如趁贾母现在和贾赦母子不和，借贾母之力先把贾赦的威风灭了。
“大爷，太太请你去一趟。”赖大马着一张脸说，又是鸳鸯那种发号施令的语气。
贾赦虽然没转身，却早就知道有人来了，听见这声音，就自动和赖大那张脸对上了。呵，又是一个送死的。“滚！”贾赦言简意赅。
赖大怎么会老老实实的滚呢？“大爷，太太请你过去一趟。”又是这句话，跟个复读机一样。
贾赦对梨香院那帮噤若寒蝉的下人们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记住，下次再犯就撵出去，绝不再饶。”
梨香院那帮下人诺诺应是。
等人都散了，贾赦才回过头来，看着赖大的眼睛道：“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了？”
赖大见贾赦把人都支走了，对贾赦行了一礼，但语气依旧倨傲：“太太请大爷过去有话说，奴才只是传话的，还请大爷不要为难奴才。”
贾赦冷哼一声：“跪下！”
无限游戏里面带出来的气场真不是盖的，赖大差点就跪了。就在一腿软之际，赖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可是荣国府的大总管，这要是跪下去，颜面全无，以后还怎么镇得住其他下人？
于是赖大道：“还请大爷先去见太太，奴才把太太的事办好了，大爷要罚奴才，奴才自会认领。”说完朝自己带来的青壮小厮使了个眼色。
贾赦自己将梨香院的下人都支开了，现在院子里除了赖大一行就只剩贾赦一人，那就不怪自己不客气了。
那几个小厮算是荣国府家丁中身手比较好的，左右夹击上来‘请’贾赦。照理说，贾赦一个纨绔，还不是手到擒来。
连在暗处看的盛泽都绷紧了弦，准备随时出来收拾这帮无法无天的奴才。
却见贾赦只微微一侧身，便躲开右边过来准备挽自己手臂的家丁，然后一拳挥出，直击左边那个。
右边这个家丁连贾赦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左边那个则被一拳打在脸上，鼻血长流。
贾赦和赖大一行人都愣住了。
贾赦愣的是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自己都比无限游戏里面弱了太多。看来穿入红楼世界后，为了和这个世界相普通人的实力相匹配，自己的实力被削弱了。赖大一行愣的是贾赦什么时候练出了这样好的身手，人也变得如此强势？
贾赦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微微皱眉，如果不能带出无限游戏里的全部技能，通关红楼梦的难度则大大增加了，自己还需要小心应对才是。
赖大一行直愣愣的盯着贾赦，仿佛见了鬼。
贾赦扭了一下拳头，腕关节发出关节活动的脆响，赖大听得有些害怕。同时赖大又想，大爷打打小厮出气也就罢了，应该不敢动自……
一个闪念还没完，又有两个小厮上来挽贾赦的手臂。怎么说贾赦也是主子，奴才们哪怕奉命‘请’他，也不会真的动拳脚，打的是将贾赦扶着架到荣庆堂的主意。
而贾赦则以一种赖大都看不清的速度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把几个家丁摔出去，叠成一叠罗汉，与此同时，贾赦一脚踢在赖大装满肥肠的肚子上。
赖大刚才跑了一路，气都没喘匀，哪里经得住这个。贾赦原本都收了力的，依旧踢得赖大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贾赦后退一步，捂了鼻子：“大胆赖大，你什么意思？爷不过踢了你一脚，你就敢对爷口吐秽物，反了天了！”
赖大脑子晕晕乎乎的，都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贾赦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虽然赖大平只服贾代善和贾母夫妻两个，贾代善过世之后就只认贾母，但是这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人，见贾赦如此强势，赖大很快改了口，连声讨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奴才不敢了。”
盛泽看到这一幕，默默收回跨出了半步的脚。难怪老爷让自己日后听大爷吩咐呢，敢情大爷是深藏不漏啊。
贾代善留下了一批人，这些人都追随贾代善多年，既忠诚又有能力。可是能人服常胜将军贾代善，却未必肯服纨绔贾赦。那日贾代善交代临终遗言，用词也颇为保守，说的是愿意留下的，以后听从世子吩咐。
彼时盛泽还觉得大概国公爷这一走，留下的这些人便要散了。直到现在盛泽见了贾赦这番本事，想到贾赦这些年竟然一点儿没露出真实实力的城府，又觉国公爷让自己以后追随贾赦，不是没有道理的。
且不管盛泽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念头闪过，赖大那一帮人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相扶搀扶着逃也似的跑出了梨香院，看样子是告状去了。
贾赦看了一眼盛泽所在的方向：“盛先生，出来吧。”
盛泽不急不缓的走出来，朝贾赦抱了一个拳：“世子好身手，好耳力。”盛泽虽然没有刻意躲藏，但是武功高强之人，一呼一吸皆轻盈，若非耳力非凡，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自己。
贾赦嗯了一声。刚才他已经试过自己剩下的武力值，如果能将无限游戏里所有的能力带过来，贾赦可以横着走，一力降十会就行了。但是穿越之后，自己的武力值和各项能力都削弱了，那么贾赦也只能谋定而后动。
“麻烦盛先生给我准备点儿人手，我们去主院。”贾赦说。
刚才看了贾赦毫不留情的将赖大等人一通暴揍，盛泽也知道东院和主院的冲突无法避免，那人手是需要的。
赖大一行顶着伤就这么去了荣庆堂哭诉。
如今这样的日子，赖嬷嬷一步也没离了贾母身侧。能当亲信的，当然是有眼力见儿的，平时哪怕贪婪些，躲懒些，关键时刻却是一定在的。
也亏得赖嬷嬷在，见了赖大这一副鬼样子，当时就变了脸色。不过赖嬷嬷还算机灵，马上道：“叫你去请大爷，怎么人没请来，你就有脸回来？太太交代的差事办不好，就算太太不罚你，我也揭了你的皮！”
能做亲信的人，自然是有几分揣度人心的本事，赖嬷嬷就将贾母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哪怕一眼看出来儿子这副形容是受了委屈，哪怕心疼得要死，赖嬷嬷依旧在对贾母表忠心。
果然赖嬷嬷这一番话说到贾母的心坎里，贾母面色好了不少，挥手将其他人打发下去，只留下二儿媳王氏和鸳鸯，才问赖大：“说吧，怎么回事？”
赖大不愧是赖嬷嬷之子，一番话说得和赖嬷嬷异曲同工：“奴才奉太太的命去请大爷，或许因老爷去了大爷心情不好，奴才也不知道哪里惹了老爷不快，大爷责罚了奴才们一顿。没办成太太交代的事，还请太太责罚。”
贾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赖大，平时满面红光的一个人，现在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看着都可怜。
先打鸳鸯再打赖大，这贾赦可是出息了！主要是贾母觉得这次如果自己不将贾赦弹压下去，以后他还真要爬在自己头顶上来了？自己从从重孙媳妇做起，熬下去三重婆婆，熬死了贾代善，一天说一不二的地位都没享受过，贾赦就迫不及待要翻天，这还能忍？
于是贾母道：“你们俩今日去传话，贾恩侯怎么说的，你俩怎么答的，都一五一十的说来，不许替那个不孝子隐瞒。”
鸳鸯和赖大应是，分别将自己遇到的事说了。
鸳鸯去东院的时候，陈嬷嬷等东院的人还在呢，这种事隐瞒不了的，于是鸳鸯倒说的全是实话，只是语气有所改动，比如她在东院的时候，语气颇为强硬；现在却缓和了许多。
“因今日忙，奴婢得了太太的令去请大老爷，奴婢到了东院，见大爷正要出门，奴婢就上前说太太有事请大爷过来一趟。大爷没理会奴婢，反而让奴婢回荣禧堂传话给二奶奶，说大爷要查大库的账本，又说老爷丧事的安排也要一一禀明。我不过是太太身边的丫头，不好管主子之间的事，便回话说奴婢只办太太的差，替太太传话。大爷就说奴婢不听使唤，不敬主子，让陈嬷嬷打了奴婢。”
今日实在是太忙了，客人又多，荣国府哪哪儿都是人，鸳鸯这状在心里闷了半日，好不容易才告了出来。却听得王氏胆战心惊。
贾赦才拿了贾代善的全部梯己，王氏正想着从大库捞回来呢，贾赦这个时候要查账？那个百事不管的草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虽然在场的都知道王氏是什么人，她这么做贾母也是默许的，但是王氏不能承认自己的心思啊，王氏立刻道：“太太，当初是先大嫂病重我才接的这管家的担子，我当时也说了我年轻不经事，未必能管得好。可是天地良心，我自接了钥匙，一直是尽心尽力的，大哥这样疑我，我不如这就将钥匙交给大嫂，也省得白担名声。”
王氏不过是以退为进，就邢氏那小门小户的出身，身边又是王善保家的那样的糊涂人，她想管家，能压得住谁？
谁知王氏刚说完这番话，贾母还没来得及接话呢，贾赦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正好，你把账本准备好，清点清楚了便做交割。”

第5章
其实贾赦觉得自己语气挺正常的，但是在贾母听来，那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反了你了！谁允许你进来的！”贾母震怒。自己怎么说都是长辈，荣国府怎么说也是京城贵族，不通禀就掀帘子乱闯，一没礼数，二也是不将长辈放在眼里。
贾赦瞥了一眼赖大和鸳鸯，气势比贾母强十倍：“太太这话问得好。我作为世子尚且不通禀不能进荣庆堂，赖大和鸳鸯怎么敢不经通禀进东院。这两个目无主子的东西，现打发了的好！”
鸳鸯和赖大一起抬起头来，满脸惊恐的看着贾赦。其实也不是他俩没规矩乱闯主子的屋子，实在是贾母在荣国府的地位摆在那儿，贾母房里的猫儿狗儿走到哪里，东院的门房都是开门迎客的。以前贾赦从不计较这些，所以贾母房里的人都习惯了。
原身不计较，现在的贾赦也不想计较。但是不妨碍贾赦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贾母怔愣了一下，她一直想不明白贾赦哪来的胆子打赖大和鸳鸯，但见了眼前这个贾赦的气势，听了贾赦说这些话，贾母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也许真敢！
这种时候，哪能让贾母上前跟贾赦理论呢？鸳鸯哪怕被打肿了脸，脑子也没坏，鸳鸯忙辩解道：“因今日事多，太太寻大爷寻得急，奴婢到东院的时候又见门开着，也无人上前阻拦询问，奴婢心急才直接入内找了大爷。奴婢平日并非这样没规矩，以后也再不敢了，还请大爷宽恕这一回。”
赖大听了这话，连忙附和。
这一下便把责任推到了东院的奴才头上了。不过东院有些个人也不冤枉，确实是他们自己看着荣庆堂的人就巴结讨好。
贾赦这回没说话了，跟在贾赦身后的陈嬷嬷出来道：“太太身边的猫儿狗儿闯了不止一回东院，都可以推三阻四总有理由，我们大爷因心急有事寻太太，直接进了一次门，还惹来太太呵斥。这荣国府的规矩，到底不比老太太在世的时候了。”
几句话怼得贾母脸都黑了。
老太太是谁？是贾母又恨又怕的婆婆啊。当初老国公夫人在世的时候，其实也不爱责罚人，但就是有着一股威严，将偌大公府管得井井有条，可没有现在这些无法无天的奴才。
而眼前这位陈嬷嬷，则是老国公夫人特地挑在贾赦身边的。老国公夫人过世之后，陈嬷嬷跟着贾赦搬去了东院，后来张氏过世，陈嬷嬷就鲜少出东院了。没想今日先打了鸳鸯，又直接来荣庆堂耀武扬威。也不知道贾赦突然性情大变，是不是当年非常厉害的这狗奴才挑拨的。
贾母现在是国公夫人，自然不会和当年婆婆身边的奴才对线，贾母直接将头扭向贾赦，问：“说吧，你来做什么？”
贾赦冷笑了一下：“我指使不动府里的奴才，今日午前跟鸳鸯说让她带话，叫二奶奶将账本、这次丧事的安排送来，一件小事办到了夜里居然还没办妥，我只好亲自来了。”
说着，贾赦自己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茶，那架势，如果王氏不交出账本，贾赦不打算走了。
王氏这个时候是不敢出头的，垂着头躲在贾母是身后。
贾母勃然大怒，不光是贾赦反了天，一直跟自己闹。更是因为贾赦如此行径伤了贾母的面子。
谁都知道贾代善是荣国府最后的荣光，贾代善的身后事办得再风光，人一走，茶早晚得凉。贾家必定不复从前，这个时候再传出贾家母子兄弟不和，日后贾家在京城贵族里更加艰难。贾赦此举太过不识大体。
“贾恩侯！你究竟要闹到哪步田地？你可知道你今日行径一旦传出去，便成京城笑话了！你父亲头七都没过，人都没走远，你就这样混闹，他如何走得安心？”
骂完贾赦，贾母犹不解气，贾母又对陈嬷嬷怒道：“我知道你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咱们家服侍过长辈的老人，原比晚辈主子还要体面些，这些年我对你也敬重有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忘了奴才的身份，老爷刚过身就挑拨世子跟家里争权，闹得家宅不宁。瞧在你伏侍过老太太一场的份上，这就收拾包袱走吧。”
现在贾琏、迎春都养在贾母跟前，贾母捏着贾赦的儿女，又用孝道压着，再加上原身那副窝囊样子，让贾母得出贾赦好拿捏的结论。同时，贾母也认为一向没什么本事的大儿子突然这么强势，当是受人指使。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陈嬷嬷。
说起陈嬷嬷，哎哟，当年厉害的哟，现在的鸳鸯都不能比。人家陈嬷嬷年轻的时候不但性子爽利，关键是那叫一个明白，什么事都糊弄不住她，干活也让人挑不出错，嘴皮子也说不过她。虽然现在成了大家长的贾母不愿旧事重提，但是贾母也否认不了当初自己第一怕的是婆婆，也隐隐有些怕婆婆身边这个大丫鬟。现在寻个由头将人打发了正好。
贾赦点点头：“挑拨主子的下人是该打发了才是。”
贾母些微发愣的看着贾赦，她没反应过来这些时日处处和自己作对大儿子为什么突然认同了自己的话。
就听贾赦继续道：“赖婆子仗着上了年纪，天天在太太身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闹得家宅不宁，尽早打发了为是。”
这下一荣庆堂的人都愣住了。赖嬷嬷母子更是觉得心惊肉跳。
贾母都被震住了，些微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贾恩侯，你是不是要气死我！赖嬷嬷追随我多年，又看着你长大，在府上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要打发她，是不是见不得我身边有两个得用人！你既这么嫌弃我，不等你父亲过万头七就要料理我身边人，我看你是容不下我！我不如现收拾了东西回南边儿去。”
若是原身，早就起身告罪什么儿子不敢的话说一长串了，但是贾赦依旧稳稳坐在太师椅上没动，甚至等贾母骂完喘着粗气，贾赦才慢悠悠的说：“若是太太回南，我安排琏儿相送。”
这，贾赦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关键是贾母哪里舍得南去啊？现在自己在荣国府坐镇，尚且弹压不住贾赦，自己要真南去了，自己心疼的二儿子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南下是不可能南下的，贾母立刻改了说辞：“本来是孝期不便出门，谁知我养子不肖，我少不得入宫一趟，告你个不悌不孝！鸳鸯，给我换衣裳！”
本朝以仁孝治天下，不孝这个罪名一般人可背负不起，更何况现在贾赦的爵位都还没到手，原身一旦听到这两个字，就吓得什么都听贾母的。
可是现在的贾赦却觉得对待占领道德制高点又不要脸的人，你要么占领比他更高的制高点，要么比他更不要脸。一位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于是贾赦道：“好啊，太太去宫里告我不孝，我去衙门告赖昌盗窃主家财产。一旦查出赖家贪墨，我撵赖婆子的事便有理有据，这不孝的帽子可扣不到我头上。太太，本朝是虽然以仁孝治天下，却没哪一条律法说了孝道要越过国法之上。”
其实贾赦哪熟悉什么本朝律法呀，都是唬人的。但是贾赦这语气太成竹在胸了，还真能唬住人。尤其这一屋子的女人，都没个读书的。
赖嬷嬷仗着有贾母护着，向来无法无天，但是贾赦一提要报官，老练如赖嬷嬷，手黑如赖大都变了脸色。无他，这母子俩最清楚自己从主家拿了多少东西，这要是追究起来，那不是一拿一个准儿吗？
贾赦依旧稳坐太师椅，一副看戏的表情。
贾母看着心慌神乱的赖家母子，些微有些失望。手底下的亲信在主子手上得些好处，在贾母看来是天经地义的。她知道赖家母子从荣国府得了些好东西，但是贾母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赖家母子现在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给自己丢人。
看看陈嬷嬷，当年在荣国府多风光一个人儿，这些年被压得都不大露面，都打压得这样了，自己刚才说要撵她的时候，人家眉毛都没动一根。这就是差距。
自己当年不但被婆婆压得死死的，自己调|教的奴才都不如婆婆调|教的。
赖家母子见大靠山贾母都不说话了，终于顶不住了。赖嬷嬷跪行到贾母跟前，抱着贾母的腿下道：“太太，瞧在我们一家对太太忠心耿耿的份上，求太太救我！盗窃主家财产的事不但我自己没做过，我们家都没人敢做，也不知道世子怎么就容不下我，扣这样一顶帽子下来。”
贾母神色一变，甩开赖嬷嬷的手。源于来自于无限游戏里历练出来的敏锐，贾赦觉得贾母方才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一个奴才而已，救或者补救都在贾母一念间，她慌什么？难道贾母有把柄落在赖嬷嬷手里？
脑海里一闪出这个念头，很多剧情就说得通了。尤其贾母放了赖嬷嬷的孙子赖尚荣做良民，后来赖尚荣不但捐了官，赖家甚至还盖了小半个大观园那么大的园子。这些钱哪来的？贾母一分一毫的钱都巴不得留给二房的人，为何容忍赖家贪墨那许多钱财？
原来贾母被赖家反客为主，花钱买平安了啊？
果然贾母犹豫了一下，抬头对贾赦道：“贾恩侯，你闹这一场，到底是要做什么？”
贾赦理了理衣袖，颇为不耐烦的说：“我说过好几遍了，要大库的账本。”
王氏一惊，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贾母。难道自家婆婆会为了保赖家而逼自己交出钥匙吗？
房里众人的表情都落在贾赦眼里，那叫一个各怀鬼胎，精彩无限。贾赦嗤笑一声：还以为荣庆堂，二房和赖家多么一条心呢？原来随便一试探，就出现了裂痕。

第6章
赖嬷嬷替贾母办了不少缺德事，贾母自然不会不管赖嬷嬷，但是要王氏交出钥匙，贾母也不甘愿：“你一个爷们，非要这个时候拿钥匙查库房做什么？如果你老婆争气也就罢了，先前琏儿他娘还在的时候，我不也将钥匙交给她管着么？现在你那个老婆能管什么账？”
“这不正是太太执意要给我续娶邢氏的原因么？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搁这儿给我唱什么聊斋？”贾赦的语气冷飕飕的。
其实元配过世之前，贾赦虽然算不上出色，也不算纨绔。还是张氏过世之后，贾赦性格变了一些，续弦之后更加猖狂，这纨绔的名声才传了出去。
当初贾母给贾赦续邢氏，贾赦自己不同意，也过不了张家那关。婚是两姓好，两家联姻，哪怕是其中有一人先去了，也少有闹得不来往的。
当初张氏去了，张家虽然气愤，但是并未断了和长房的来往。直到贾赦续弦，按规矩，续弦新妇要经亲家同意，也要对元配执妾礼。若是荣国府好好挑一户人家，张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可贾母偏偏挑中邢氏。
若是咨询张家的意见，邢氏就进不了门。为了这个，贾母趁贾代善在外未归，绕过张家直接办了婚事。这还不把张家得罪得透透的？好好一个闺女嫁到你家，生了一双外孙，大外孙不明不白的淹死了，闺女没几年也死了。你家非但不给交代，还续弦的时候不打招呼，这是不认亲家，不承认张氏的元配地位啊。
贾赦在现代社会虽然是个苟命豪二代，那也是读过书的啊，来了红楼世界这些日子，和张家交恶的前因贾赦也查得清楚明白了。于是把现代社会的流行语都带过来了。贾母你搁这儿装什么呢？
其实红楼世界还没有聊斋这本书，但是贾赦这句话贾母神奇的听懂了。
原来贾赦不糊涂啊？难为他跟自己装了这么多年，熬到父亲死了才发难。贾母这样想着，但是却假装听不懂贾赦的话，反问：“到哪里去学的古里古怪的胡话？好歹也是公府世子，却不习好。赦儿，老话说家和万事兴，你这时候闹什么？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母亲，便先下去吧，今日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只以后不许胡闹。”
赦儿，这称呼可真稀奇。哪怕有原身的记忆，贾赦都不记得贾母是上一回这么叫是什么时候了。看来贾母是觉得来硬的不行，准备来软了的。
“太太别以为语气缓和些此事就能糊弄过去。今日这大库的账目不清，我是不会走的。做兄弟媳妇的替我当着家，就算贾存周好意思，我做大伯哥的也不能这么不要脸。”贾赦说。
王夫人出自王家，王家女向来泼辣。但是再泼辣那也是封建社会的女子，被人说弟媳妇当大伯哥的家，王氏也又羞又恼，红了脸面。如果不是确实从大库捞了好处，王氏恨不得把账本摔贾赦脸上，这家本姑奶奶不管了。
王氏脸上挂不住，贾母脸上的神色也精彩啊。刚刚才走温情路线说了一句软话的贾母顷刻破功：“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这样的人家，家大业大，府上人口又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多少人多少事。你当管这个家是容易的？二奶奶这些年废了多少功夫才弹压住下人，却让你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
贾赦低头喝了一口茶，贾母一番话他已经懒得听懒得品了。无非就是不交钥匙不许查账，无非就是她老人家要做荣国府塔尖上的人，而自己碍了她的眼。
等茶喝好了，放下茶碗，贾赦才道：“这钥匙交不交吧？”废那么多话有用？有用贾赦也不用让盛泽带着人随时候命了。
贾母揉了揉眉心，也做出心力交瘁的样子：“念在你父亲刚去了，我不和你计较，但你那个老婆上不得台面，等将来琏儿娶了妻，再将大库钥匙还你。”
其实按王氏的意思，只要荣国府还有油水，哪怕贾琏成了亲，她也不愿意归还这掌家大权啊。好在贾代善刚过身，贾琏还有祖孝要守，成亲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看在贾赦闹得那样厉害，贾母又要救赖嬷嬷的份上，就用这话术拖着贾赦，只当是权宜之计吧。
心里估量了一回，王氏没说什么。面上也依旧对贾母十分恭顺，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爽利。
那赖大一家在府上耀武扬威，自己这个掌家人都要给几分面子。若是真能借着贾赦的手将赖大除去，自己提了周瑞上来也好。将来哪怕将当家大权还给贾琏的媳妇，自己依旧掌控这府上的动向才好呢。
只是平时说得百般疼爱自己丈夫儿女的婆婆，在保赖大还是保自己的掌家大权上竟然让自己退让了。看来以后还得多靠自己，别压太多宝在老太太身上。希望元儿在宫里早日搏出前程，自己便可摆脱婆婆的钳制。
王夫人冷眼旁观婆婆为了自己和大伯哥打擂台，心里却闪过十七八种念头。
贾赦在贾母的一再敷衍中失去了耐心，站起身来道：“我作为荣国府的世子，要个账本推三阻四的，一整日了一没见着钥匙二没见着账本。既然太太一直敷衍我，也怪不得先礼后兵。”说完，便起身的往外走，根本不瞧屋里众人一眼。
陈嬷嬷自然是跟在贾赦身后出来。
本来贾赦走了，贾母应当松一口气才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贾赦这气定神闲的态度，贾母心中就不踏实。
“你去哪里！”贾母问。
贾赦既没回头也没回答，甚至脚步都没顿一下。
荣庆堂众人都被贾赦这态度惊呆了，贾赦是真的不将太太放在眼里了？
“鸳鸯，跟出去看看他要做什么？”贾母道。
“是。”鸳鸯今日刚被掌了嘴，其实有些怕贾赦，但是太太有命，她也不敢不跟。
出了荣庆堂，鸳鸯点了两个小厮跟上，却见贾赦直接去了账房。
账房是座小三进的院子，头一进是账房，平时支银子领对牌的地方；第二进是放一些常用器具、布匹的库房，也是最大的一进；第三进是只有正门没有后门的石屋，乃是金银库。
账房先生是林之孝，是贾代善留下来的人。现在贾代善刚过身，林之孝夫妻离被逼成天聋地哑还有些时日。见贾赦过来，林之孝忙站起来行礼：“世子这个点儿怎么有空来了？”又端上茶来：“账房里茶淡些，世子若不嫌弃，好歹喝两口。”
贾赦端过差在放在一旁没喝，对林之孝道：“这些年都是你管着账上的事？将这些年的账本都给我。”
林之孝毕竟是贾代善挑上来的人，人明白着呢：“世子稍等。”便低头去整理账册。
鸳鸯看见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往回跑。
贾赦若是不知道鸳鸯跟着，也不能从无限游戏里苟出命来。不过贾赦没打算阻拦鸳鸯。
自己才是荣国府的袭爵人，至于贾母，理应夫死从子。自己查大库的账也好，收库房的钥匙也好，都是正大光明的，不需瞒着任何人。
鸳鸯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回了荣庆堂：“太太，大爷他去了账房，林之孝已经在整理账本了，看样子清点好了就会交给大爷。”
贾母蹭地一下就从罗汉榻上弹了起来，那叫一个矫健。“这个孽障，他老子刚去，就一点儿不将我放在眼里了。”然后贾母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往大库赶。
贾家大库也在正院里，离荣庆堂并不远，贾母一行来得很快。即便如此，等贾母一行到了，林之孝也整理好账本正在递给贾赦。
“住手！”贾母断喝一声。
贾赦根本没理会贾母，拿了账本才转过身来，还伸手指在账本上弹了弹，问：“怎么？弟妹管了几年家，这账本就见不得人了？不敢让查了？”
其实账本还好。林之孝毕竟是贾代善的人，王氏以前虽然管着家，也不敢公公还在就把公公留下的人轰走，林之孝也不会配合王氏做假账，所以这账本就算偶然有点儿小问题，总体也经得起查的，王氏并不心虚。
“大哥一直疑我，这一回查清楚了也好。只是这帐对好了若没问题，我也不能白受委屈，大哥要向我赔礼道歉。”王氏这几句话说得颇有底气。
贾赦点了点头：“若是账对得上，那是自然。不过咱们也先把话说清楚，若是账对不上，短了的东西，二奶奶将东西补上吗？”
王氏一咬牙，点了点头。
“哼！”贾赦冷笑：“将库房打开，我今日便对一对账上的东西还在不在库里！”
胸有成竹的王氏一下就破防了。账是林之孝记的，可是库房钥匙在她手上的啊。有些好东西没经过账已经到了自己私库了，只对账本自己不怕，账本和库房相对，那是肯定对不上的。
“不是说对账本吗？”王氏脱口而出。
就这惊慌的神情还能瞒住谁呢？贾赦道：“二奶奶，取钥匙吧？”
这钥匙哪能取呢？王氏推脱道：“今日晚了，别闹着太太休息，等办完老爷的丧事，世子要查便查个清楚。”为今之计，也只能用缓兵之计，然后趁着这些天料理贾代善的丧事，把大件的还些回去，希望能糊弄过去了。
贾赦哪能给王氏物归原主的时间呢？只见贾赦一挥手：“给我砸！”
盛泽带来的人早就等候多时，得了贾赦的命令，拿着工具直奔库房大门。

第7章
贾母就算把掌家大权交给了王氏，荣国府大总管还是她自己的人，府里中馈到底如何，贾母一清二楚。
账不怕查，库房怕清点啊。
贾母几步走到库房门前，杵着沉香拐拦住众人：“谁今日敢砸我荣国府的库房，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居移气养移体，贾母做了那么多年国公夫人，还是有几分气度的。虽然这种气势压不住贾赦，也压不住盛泽，但盛泽带来那些人多是战场上下来的普通士兵。作为国公爷旧部，这些人对国公夫人还是有几分敬重，贾母拦着，也并未强闯。
贾母死死的盯着贾赦，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顿了片刻，她咬牙切齿的道：“贾赦，二奶奶都同意查账清点库房了，你就那那么不留情面非要现在就查么？就算你受人挑拨，不认我这个母亲，要和兄弟生分。也不想想琏儿、迎春、崇儿么？你是个六亲不认的天煞孤星，他们尚需兄弟姐妹扶持！”
兄弟姐妹？他们三人不就是兄弟姐妹？亲的不指望，难道去指望宫里的贾元春和大有造化的凤凰蛋贾宝玉？
而且贾母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贾赦？是啊，如果不是已经死了一个贾瑚，贾母不但没替长子主持公道，估计还有所隐瞒掩盖，原身哪能如此窝囊，被贾母压迫一辈子呢？
以前贾代善活着还好，现在贾代善过身，原身更加没了依仗。如果现在立在这里的是原身，估计还真让贾母给唬住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贾赦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确定了贾瑚的死因。
呵，原身这个没出息的！儿子都让人害死了，不知道上前拼命，竟然为了苟活一再退让。
这让贾赦想到那些在无限游戏里因为害怕鬼怪一味逃避，结果活不过两天的炮灰。其实人也好，鬼怪也好，都有弱点，与其害怕避其锋芒，不如强势出击折其锐气。
而贾母的弱点是什么可太明显了，还不如无限游戏里的NPC呢。
听见贾母这么明晃晃的威胁，贾赦非但没有丝毫退让，还在那里笑。那笑得叫一个开心啊，看得贾母心里发虚。
本来贾赦只想一个一个解决问题，怎么贾母就那么迫不及待将贾瑚的问题翻出来呢？谁说贾母不疼贾赦来着，这不是疼得很吗？
贾赦不疾不徐的走到贾母身边，俯下身子轻声在贾母耳边说：“太太说得好，若是琏儿三人少了一根头发，我要贾宝玉的命！”
来呀，相互威胁呀，谁怕谁？
若不是许多人在场，贾母强撑着，只怕一句话能让贾母厥过去。同时，贾母以一种又惊又怕，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贾赦。那种眼神，在原身的记忆里就没在贾母脸上出现过。
“你……你……”贾母颤抖着手指指向贾赦，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今日贾赦带来的人有些贾母认得，有些贾母面生。但是贾母知道这些人无一不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当着这些人的面儿骂贾赦有什么用？
贾母不禁有些后悔，暗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把贾赦逼得太狠啦？但是这种想法一闪而过，又被愤怒所取代：“贾赦，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对于已经被抓住弱点而且只会胡搅蛮缠的NPC，贾赦根本不会多纠缠。一个手势，那些随时待命国公爷旧部绕过呆若木鸡的贾母，直接上了手。
直到身后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响起，贾母才回过神来。
这时候，库房总管吴新登急忙赶来了：“这……只是在干什么！没有二奶奶的对牌，谁敢强闯库房！”
吴新登是贾母提携的人，自然深知主子的意思，王氏管家之后，要到库房取东西，吴新登皆是配合打掩护的。现在大爷突然要清点库房，吴新登得了消息吓得魂不附体。
吴新登本来想躲着不来的，犹豫再三，知道此事躲不过。自己怎么说都是库房总管，即便库房少的东西是二奶奶做主取走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哪怕隐隐听说老爷故去之后，大爷突然变得强势，吴新登依旧赶了过来。
叫吴新登说，自家这位大爷就算胡闹一下，也犟不过太太，现在老爷都去了，这个家终究是太太做主。这正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哪怕拼着捱大爷打两下子，只要日后在太太跟前得了脸，在二奶奶跟前得了信任，还怕没有好前程么？眼下这正是出头的机会呢？
吴新登突然出来顶缸，贾母和王氏都松了一口气。
贾赦略一皱眉，就认出了来人是谁，心里难免吐槽一句哪来的憨憨。
吴新登尚未挺稳脚步，一句话便喊了出来，现在还些微喘着气。看到院子里一群拿着家伙的人皆很面生，又杀气腾腾的，其实吴新登心里有些胆怯。撑过这片刻就好，太太不会让大爷砸库房的，吴新登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着便见陈嬷嬷大步流星的上前，啪的一巴掌甩在吴新登的脸上：“你再说说，这库房是替谁管的，要谁的对牌谁的命令才能开。我们大爷是不是开不得？”
吴新登也算荣国府的老人了，自然认识陈嬷嬷。只是陈嬷嬷窝在东院多年，吴新登早忘了这位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当初多厉害。现在一巴掌被打懵了，吴新登捂了脸，支支吾吾道：“陈……陈嬷嬷，大爷要取东西，奴才原不该拦。只是太太让二奶奶管了对牌，我便只听二奶奶的。否则府上主子这么多，总不能谁要取东西，我都开了库房门。”
这话说的，若是库房的东西一件没少，这番话也算有理有据，可惜吴新登心里有鬼，战战兢兢说完这番话，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更让吴新登心如死灰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闹到这个份上，太太和二奶奶都没阻止大爷。这是什么路数？难道太太和二奶奶就眼睁睁的看着大爷拿回掌家大权？
刚捱了打，又没人帮腔，吴新登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盛泽指挥人砸了库房的大门。
每一锤下去，都像砸在在场众人的心上，贾母、王氏等人随着那一下一下的砸门声心惊肉跳。
贾赦负着手在一旁站着。这些锁具在这个年代肯定是先进的，但是对于能从无限游戏里苟出命来的贾赦而言，真的跟玩具差不多。若是贾赦想，用不了几下就能开。
但是贾赦依旧选择了砸门。虽然技多不压身，但是也不必那么早暴露自己。再说这砸门才有冲击力，才有好戏看呢，看看荣庆堂和二房那一群人，脸色多好看。
哐当一声，第一进库房的大门被砸开，等小厮点上灯，贾赦才慢悠悠的往里踱。
陈嬷嬷早就取出了一份单子，朗声道：“这是当年先大奶奶病重之时交割清楚的大库清单。先大奶奶将库房钥匙交给二奶奶的时候，东西一件一件交割清楚，老爷、太太、二奶奶都认可了的，不但二奶奶按了手印，上面还盖了老爷的印鉴，做不得假。方才二奶奶说若是账本查不出问题，便要我们大爷道歉。我们大爷是点了头的。同样，若是这单子上的东西少了，二奶奶掌家这么多年，东西去了哪里，也要有个来龙去脉。”
来龙去脉你个鬼啊！你都有备而来的，张氏交割的库房清单都准备好了，不就是知道库房有问题吗？
贾母哪怕被贾赦一句小心贾宝玉的命震住了，现在也回过神来了。举起沉香拐就向陈嬷嬷砸来！还顾什么国公夫人的体面，打了这天天做耗的狗奴才再说。看看这奴才现在这得意的样子，贾母越发确定就是她挑拨了贾赦。
可是这一沉香拐到底没打了陈嬷嬷的身上，就被一个家丁架住了。
战场上退下来的人，那一身虬结的肌肉不是白长的。贾母只见一个家丁随手一握，自己举着的沉香拐就仿佛被铸铁焊着，不能移动半分。
贾母瞪大了眼睛：“狗奴才，反了你了！”
贾赦看了一眼大库里的多宝架，初一看仍然满满当当，细看就发现原身记忆里那些好东西已经有好些不见了。
贾赦心中有数，才踱着步子出来，正好瞧见贾母在骂一个家丁。
说是家丁，这搁现代社会是退伍军人呢，保家卫国的人，贾赦总愿意多给几分敬重：“太太说伏侍过家中长辈的人总要多几分体面，连太太屋里的猫儿狗儿都敢在我东院来去自如，怎么老爷留下的人太太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吗？”
沉香拐拔不出来，已经憋得满脸通红的贾母：……
贾赦怼了贾母一句，那为陈嬷嬷架住沉香拐的家丁就松了手，自动站到了贾赦身后，并未多言。
贾赦不禁感叹不愧是贾代善留下的人啊，真是好用。
贾母没打到陈嬷嬷，陈嬷嬷抬脚就进了库房，照着单子一件一件查物件儿。作为老国公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大库有什么好东西，陈嬷嬷如数家珍。
须臾，陈嬷嬷出来对贾赦道：“大爷，先大奶奶交割的东西，许多已经不在库房了。”
贾赦点了点头，转身对贾母道：“家门不幸，大库失窃，还是报官的好。来人，去一趟顺天府，就是知府大人睡了也把人给我叫起来!”
贾王氏看到贾赦不知道在贾母耳边说了什么，贾母神色大变，却再也没敢阻拦贾赦，王氏才真的怕了。
但是求生本能让王氏不愿意坐以待毙。听说贾赦要报官，王氏一巴掌狠狠甩在吴新登脸上：“胆大包天的狗奴才，我满心信任你，让你当库房总管，你却监守自盗，让大库丢了东西！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吴新登瞪大了眼睛，自己本来是来卖好的，这是被二奶奶推出来顶缸了？
贾母浑身颤抖不止，焦急的朝门口看了好几眼，仿佛在等救星。
终于，在贾赦派出的小厮出门报官时，王子腾和史鼐携手来了。

第8章
贾母和王氏刚开始都觉得贾赦不过是发发脾气，闹不到多厉害，但是鸳鸯和赖大接连挨打之后，二人都觉得这次的事不大对头，便分别派人去请了外援。
王子腾和史鼐一个是王氏的兄长，一个是贾母的侄儿，接到自家姑奶奶的求救，自然要来相助的。
而且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荣国公贾代善刚过身，这顶梁柱大家长一走，总有许多家私利益需要争夺。王子腾和史鼐当然要为自家姑奶奶助拳。其实两人来之前还一脸轻松，根本不觉得一个贾赦有多难弹压。不就是自家姑奶奶想多得些利益，需要娘家撑腰么？
听见娘家来人了，贾母和王氏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脸上神色缓和不少。两人不约而同的拿眼睛觑贾赦，那一副倨傲看戏的神色，似乎在等着贾赦跪地求饶。
谁知贾赦眉毛都没动一根，气定神闲的道：“两位大人来了正好，也来做个见证。看看我荣国府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贾恩侯不该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吗？
那头周瑞听说救星终于来了，忙不迭的迎出去，贾赦也气势汹汹的出去了。
这是什么路数？贾母和王氏一头雾水。但是那个煞星一样的贾赦一走，贾母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对盛泽喝道：“大胆奴才，还不给我让开！”贾母知道这人是贾代善身边的亲信，以前日常出入梨香院，也混了个面熟。但是贾代善都走了，再得脸的奴才也不过是奴才罢了。想当年那老太婆和张氏相继走了，那么厉害的陈嬷嬷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盛泽步子都没挪动半个：“国公夫人慎言，我们这些人可一个都没入奴籍。国公夫人对我们呼来唤去，奴才下人的乱骂，我等也不怕到兵部告国公夫人一个欺压良民。”贾代善特地留给贾赦的人，岂会受内宅妇人辖制？人家从边关载誉归来的退伍兵士，还有兵部做主呢。
贾母气得七窍生烟，却拿这帮人毫无办法。还有，自己怎么欺压良民了？这到底是谁欺压谁？
对于库房的事，贾赦放心大胆的交给盛泽，迈着流星大步朝仪门走去，迎面撞上前来的王子腾和史鼐。
贾赦一撸袖子，指着王子腾的脸道：“王子腾，你来了正好，令妹帮我管着家里，我原想着你王家富贵，令妹又是大家出身，交给她我放心。谁知今日我偶然一开库房，好些东西都不见了，你也好，令妹也好，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王子腾不但心狠手辣，也是贾史王薛四家里这一辈中难得的出色子弟。那一身的气势等闲人压不住他。叫王子腾说，贾赦这样的窝囊废，自己一只手可以捏死十个。但是眼前这个贾赦，王子腾非但没有压住对方，反而隐隐觉得对方气势比自己更强。
“贾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知道你家东西是你拿去送给哪个小老婆了还是赌钱吃酒输了？别浑赖我妹子！”王子腾也勃然大怒。其实王子腾知道自家妹子的德性，但气势不能输。
史鼐一看贾赦先向王子腾发难，自己乐得站干岸看戏，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王子腾见了史鼐的态度，不由得心下警惕，等会儿荣国府分家私，自己也要防着史家一些。
贾赦冷笑一声：“王大人别将话说太满，令妹有没有偷窃荣国府财产，王大人入内一看不就知道了？”
王子腾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贾赦。他王子腾自小出身伯爵府，自身又出众，几时被人这样奚落过？就贾赦那一副嘴脸就欠揍。
王子腾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脆响声，但是到底忍住了没动手。到现在二人依然觉得贾赦是因为贾代善死了，想从荣国府分一些利益。所谓大库失窃不过是一个由头。至于最终怎么分，还是实力说话。
于是王子腾黑着脸道：“世子带路吧。”
贾赦嘴角微微一勾，转身入内，却并未将人带去荣禧堂，而是带着人直奔库房。
王子腾和史鼐直到见了荣国府库房大门洞开，许多肌肉虬结的家丁举着火把一脸严肃的守着库房，自家姑奶奶神色凝重，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原本以为就贾赦那纨绔没出息的样儿，自家姑奶奶必然是占上风的，一看这情况仿佛又不像。
贾母见了自家侄儿，王氏见了自家哥哥，一颗心总算落地。
国公爷刚过世，这贾赦才闹了半日，两人都觉顶不住了。
王子腾迈开大步走到王氏身旁问：“怎么回事？”
在贾赦出去这段时间，王氏早就想好了说辞，见兄长问起，王氏便哭诉道：“这些话我都不忍心当着哥哥和史侯爷的面儿说，不然削的还是我们荣国府的脸面。公公刚去了，我这一整日忙着理家待客，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大伯哥这个时候说要看账本，我忙不过来吩咐得迟了些，大伯哥就砸了库房的门，说要对账。天地良心，大伯哥是府上的世子，他要查账我没有拦着的道理，只是这又要忙着待客，又要忙着守灵的当口查账，这是不让公公安心走呢。”
瞧瞧这避重就轻的话术，若是不知道王氏是个什么人，听了这话只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王子腾是了解自己妹妹的，当了这么多年家，这库房不可能没问题。但是王氏既然这么说了，王子腾心中也有了些底，转身对贾赦道：“国公爷过世，世子伤心过度，做事过激些也是有的。只是为了世子好，世子也该以孝道为重，顾全名声才好。”
这话说得虽然漂亮，贾赦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就是现在爵位还没下来，王子腾又有上朝之权，如果贾赦执意这个时候查账，就让人参贾赦一本不孝，国公爷热孝期间为了争夺遗产搞得家宅不宁么？
本朝以仁孝治天下，若是背上不孝的名声，这爵位削几级就不好说了。
呵，上辈子原身倒是为了名声什么都忍了，不也只有一个一等将军？贾赦怕削爵位？
“王大人此言极是。”贾赦道。
正当贾母、王氏等人都觉得王子腾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得漂亮的时候，贾赦第一时间表示了认同。
接着贾赦补充道：“所谓孝，便是守住祖宗基业。我能守住祖宗基业，便是孝了。所以将账查清楚，让父亲走得安心，便是我最大的孝道。”呵不就是先给主题再写议论文么？只要能自圆其说就行，谁还不是纯孝之人了？
王子腾等人：贾赦什么时候这么能诡辩了？
史鼐皱了皱眉头，这个贾赦和他记忆中那个表兄似乎有些不同了。
王子腾打量了一眼库房门口那些列阵以待的家丁。他和史鼐都出身军中，这些人不是普通家丁，二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贾赦有备而来，自己刚开始倒是低估他了。
略一沉吟，王子腾对贾赦道：“世子，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上前挽贾赦的手臂，同时向史鼐使个眼色；史鼐十分默契的包抄上来。
贾赦没有系统的学过武术，不知道是这种手法的术语叫做擒拿。不过无限游戏里贾赦经历的格斗多了去了，说不出专业术语不代表人家不能应付自如。
只见贾赦微一侧身，以王子腾和史鼐都没跟上的速度跳出了二人的包围圈，不但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动作还有几分潇洒，贾赦道：“事无不可对人言，王大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这库房是当着我家太太和令妹的面儿开的，自打开之后令妹没离开过，亲眼看着不曾有人从里面搬东西出来。现在有了王大人和史侯爷作证就更好了，等会儿顺天府的人来了，我们当着官府的面儿清点清楚。省得冤枉了人。”
还有顺天府的人要来？
史鼏和王子腾不约而同的去看自家姑奶奶，那眼神仿佛在问：怎么来报信的人不说清楚啊。
其实贾母和王氏还真是故意的。贾赦变得强势无比，她们都怕将话说得太明白了，娘家人不肯来，所以前去报信的人含糊其辞。王子腾和史鼐可是说是半骗着来的。
不过史鼏和王子腾都来了，贾赦当然不会轻易放他们走啊。只见贾赦一个眼神，盛泽打了几个手势，贾家那些家丁又隐隐变了阵势，将王子腾和史鼏也围在其中。
这意思：今天这场官司不打明白谁也不许走了。
史鼏和王子腾都学过排兵布阵的，所以贾母、王氏等人看不出玄机，还没觉得多可怕；这二位一看，却脸都黑了。
这是常胜将军贾代善留下的人，这是贾代善旧部布的阵。别看那些家丁看似东一个西一个的站得凌乱，人家相互之间的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但堵住了史鼐、王子腾的所有退路，其中一个受到攻击还马上就有人增援。这就是一张撕不破的天罗地网啊。
来者不善啊。两人均想。
更来者不善的还在后面呢，众人僵持了没多久，顺天府的人终于到了。

第9章
顺天府知府名叫关嘉言。别看四品知府在京城不算什么大官，能在贵人遍地的京城站稳脚跟，人家关嘉言也是个人精。
白日里听说荣国公过世，晚上就有荣国府的人过来报官，即便早就落衙了，关嘉言也知道这一趟自己必须走。
荣国公简在帝心，现在的世子也跟太子殿下有交情，这些事关嘉言若是不知道，也别想在京城立足了。只是这荣国公刚去，荣国府就闹到报官的境地，关嘉言也内心忐忑，这一趟是必须走的，但愿事情别太棘手吧，这些勋贵人家关大人是一个也开罪不起，希望荣国府的城门失火，别殃及自己这条小池鱼。
怀着这样的心情，关嘉言也没敢怠慢。点了值夜的衙役就急忙往荣国府赶来了。
到了荣国府，关嘉言留心听了一听，荣国府内尚无大声吵嚷或是打斗的声音，关嘉言略放心一些。跟着带路的小厮一路来了荣国府的大库前。
然后关嘉言傻眼了：作为顺天府知府，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公府人家，国公爷去世的当晚，大库洞开，明显看得出两方对峙这种场面，关大人还是头一回见。
作为地方官，是认识在场这些有名有姓的贵族的。关嘉言朝在场众人一礼，与王子腾、史鼐都打了招呼，才问贾赦：“可是世子派人报的官？”
贾赦点了点头。
官府真的来了人，这会儿王氏怕了，转身就要走。贾代善留下的人，就是王子腾和史鼐都没把握走出这阵法，别说王氏一介女流。
王氏选了好几个方向，明明有着挺宽的位置让自己穿过去，贾赦带来那些狗奴才只一个跨步就能挡住自己的去路。
试了两次，王氏就恼了，对贾赦怒目而视：“贾赦，你究竟是何意？我敬你是夫君兄长，称你一句大伯哥，你却拿这些奴才来辱我。这许多外男在此，你强留我作甚！”
哦，这个年代还有女子不见外男的狗屁规矩？
贾赦道：“弟妹出身大家，恪守规矩，让人敬重。但是弟妹掌家这许多年，现在大库丢了东西，总要一个说法。这样吧，只要我们这里许多人清点核对的大库家私数量弟妹肯承认，签字画押之后就可以走了。”
王氏现在恨不得挠死贾赦。
而关嘉言也听明白了荣国府这是为什么报官：老国公爷尸骨未寒，大房二房开始争夺家产了。
王子腾见贾赦咬死了王氏不放，脸黑如墨。
贾母已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如果不是她养尊处优身子好，都不晓得能不能撑下去：“贾恩侯！人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倒好，为了点子家私闹到了衙门。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骂完贾赦，贾母又转身对关嘉言道：“关大人，家门不幸，出了贾恩侯这个孽障，累关大人白跑这一趟。一些家事就不劳关大人费心了，我们自会处理，关大人请回吧。”
关嘉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明显的母子兄弟打擂台，但是自己也不能真的一走了之啊，不然报官那位参自己一个懒政，自己怎么办？
于是关嘉言只好劝道：“这位是老封君吧？老封君，贾世子，常言道家和万事兴。下官虽然不知府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以下官拙见，母子之间许多话说开了就好。”
贾赦瞥了一眼关嘉言，这种和稀泥也在贾赦的预料之中。
于是贾赦道：“家父临终遗言，让我整顿家风，务必保住祖宗家业。为了让家父走得安心，我便准备查一查家中账本库房，已全孝道。今日请关大人来，就是做个见证。这库房今日我是当着老太太、二奶奶的面儿开的，自打开库房到现在，没离了人证，没人从里头取东西。关大人或是派人监督现在清点，或是暂将库房贴了封条，待家父丧事之后再盘点库房，我皆同意。我方才进库房粗略一看，东西丢了不少，是以不得不报官。关大人作为地方官，所辖地界失窃，可不能不管。”
哎哟，您可真会说话。国公爷刚过世就和母亲兄弟抢家财，倒是您孝顺，都是为了祖宗基业不得已为之？这哪是纨绔啊，这是人精呢。关嘉言心中吐槽，同时也有了判断。贾赦敢大方查库房，老夫人和二奶奶那边不让查，这一看就是世子这边占了道理。
于是关嘉言道：“世子所言有理，国公夫人您看……”关嘉言又将问题抛给贾母。
贾母只知道绝不能让查库房，于是道：“赦儿，你怎么这个时候突发癔症，还将官府的人都闹来了？鼏儿，王大人，还烦劳你们将赦儿扶回去。老身亲送关大人出府。鸳鸯，去替关大人包茶钱。”
关嘉言大吃一惊，这荣国府斗得可真激烈，癔症这样的借口都用上了。自己无意间知道了这许多公府阴私，希望别被灭口。
而贾赦只是冷笑一声。这就是古代版的为了争夺家产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啊？不过要‘被精神病’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贾赦道：“王大人和史侯爷突发癔症，夜闯荣国府，将人给我拿下！”你们想让本大爷‘被精神病’，那就别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贾母惊恐万状的看着贾赦，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贾赦哪来的胆子这样对史鼐和王子腾。这二人一人袭了侯爵，一人在军中任要职，贾赦应该惧怕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对。自古以势压人不都是如此么？
王子腾和史鼐却没贾母那么自信。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今日荣国府摆的这阵法，贾赦根本没想善了此事。
“贾赦！你不要信口胡说，史侯爷和王大人是朝廷命官，岂容你满口胡言乱语污蔑人！”贾母喝道。
贾赦语气倒是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他们二人若是没有癔症，何意夜闯我荣国府，连拜帖都不递一个。怎么，我好好呆在自家查库房，太太反倒说我犯了癔症？”
对贾母和风细雨的说完，贾赦顿时疾言厉色：“将史鼏和王子腾给我拿下！是不是癔症，送到太医院去让太医判断！便是我父亲去了，堂堂荣国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强闯的！”
关嘉言在一旁瞧得一愣一愣的，哎哟，豪门内斗的传言听得多了，却从未见过如此剑拔弩张的。而且这贾世子，谁说他纨绔不堪大用来着？人家句句占理呢。你强闯人家屋子，人家绑你去太医院，就是闹到御，也是你史侯爷和王大人失礼在先啊。
史鼏和王子腾对视一眼，两人知道荣国府的阵难以闯出去，而今之计只有擒贼擒王。不等盛泽下令让那些退伍家丁围上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攻向贾赦。
邪门啊，贾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势，而且并非完全鲁莽了？
可是更邪门的还在后面。上次贾赦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东大院一人料理了赖大和他带来的一群小厮，盛泽有心看看自家这位新主公深藏不漏到什么地步，并没有动手。
史鼐和王子腾自幼习武，也有天赋，自认为武功不弱，谁知几个回合下来，两人以多对少竟没打过贾赦。
毕竟是无限游戏里苟出来的人，就算速度、力量都被削弱了，那一身的敏锐和出人意料的点子还在。
所以王子腾和史鼐都觉得很邪门，明明两人招式精妙，几乎封住了贾赦的所有退路，也罩住了贾赦的浑身要害，贾赦却仿佛知道他们的后招一般，精准的避开了。
在众人眼花缭乱中，史鼐被贾赦一脚踢中，远远的摔了出去，而王子腾则被打得单膝跪地，右手被贾赦反剪在身后。对于王子腾，贾赦毫不留情，拳拳到肉的打了好几下，只要留条命就行。
王子腾到底是条硬汉，闷哼了好几声，硬是没有呻|吟出声，也没讨饶。贾赦不在乎，低下头在王子腾耳边低声道：“瑚儿怎么死的我知道，你若执意插手我们家的家事，我让王仁十倍奉还！”
王子腾本来愤恨无比，听到这里却瞪大了眼睛。王家富贵无比却子嗣艰难，王子腾膝下唯有一子一女，若是王仁出事，王家的正根就要断了。
说完，贾赦狠狠的摔开了王子腾，一步步走到王氏面前。
这一日发生的事太颠覆王氏的三观了，哪怕王氏素日胆大，见了自家兄长的惨样，也忍不住惊恐后退。
见王氏那副惊吓过度的样儿，贾赦笑了。怎么当初害死贾瑚的时候，怎么贪得无厌将官中财物往私库拿的时候不知道怕？
“二奶奶，你掌家这么些年，库房只剩下这些东西，你认是不认？”贾赦问。
王氏求助般去看王子腾，见了王子腾身上那些伤又不忍的撇开了眼睛。经历了这一回，也不知道以后对上贾赦，还有没有兄长给自己撑腰？
见王氏瞧王子腾，贾赦转过身来，直接对王子腾道：“王大人，这就是令妹管家到今日，交割出来的库房，只要王大人认可我的盘点结果，签字画押做个见证，便可以走了。”
王子腾愤恨不已，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光是一个贾赦自己就对付不了，何况还有满院子的退伍兵士。而且方才贾赦拿王仁威胁自己的话也言犹在耳，王子腾相信眼前这个贾赦如果被逼急了，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即便心有不甘，王子腾依旧咬牙点了点头。

第10章
见兄长点头，王氏终于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她极力想站稳，想表现出强势不低头的态度，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发软，周瑞家的用力扶着，王氏才没摔倒。
史鼐被贾赦踢了一脚，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可是见了王子腾妥协，史鼐瞪大了眼睛，连疼都顾不上了。
如此强势的贾赦史鼐从未见过，但是他却深知王子腾是怎样专横霸道不肯低头的人，也不知道刚才贾赦在王子腾耳边说了什么，竟让王子腾服软。史鼐又不是傻子，见状也隐隐打消了和贾赦硬碰硬的心思。
贾赦见王子腾点头，很是满意，转身又问史鼐：“史侯爷既然也不请自来，便也一道做个见证吧。”
贾母见了王子腾服软，就知道这大库势必要查了，但到底不甘心，叫了一声：“鼏儿！”史鼏虽然袭了保龄侯爵，但到底是贾母的侄儿，贾母及时出声想要制止史鼏。
史鼏却笑道：“原是姑父过身，我怕府上忙，夜里过来瞧一趟，既是府上有家事要忙，我便先回去了。”已经挨了打，史鼏可不想真被当成发癔症送到太医院。
贾赦听出史鼐见势不妙想开溜的意思，却并不打算放人一马：“史侯爷当我荣国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呵，贾赦虽然不喜欢卷入豪门内斗，那人家在现代社会也出身豪门，各种手段见得多了。王子腾和史鼏为什么会来？不就是打着自家姑奶奶在贾家说得上话，想多占家产的主意；那也理应承担吃不了兜着走的风险，这很公平。
果然史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赦表兄这是什么意思？大家好歹是姑表兄弟，就为了今日来没递帖子的事，非要闹得两家反目么？”
史鼐已经袭爵，亦是史氏一族之长，在宗族观念深厚的社会，这话是有分量的。
但是大家都是以后要被抄家灭族的秋后蚂蚱，威胁谁呀？贾赦道：“史侯爷说得对，我们是姑表亲，所以我不过是让史侯爷做个见证，怎么史侯爷万般推辞不说，还拿两家结仇威胁人？而且顺天府的人已经到了，就是史侯爷不作这个见证，不画这个押，难道我荣国府的库房就清点不下去吗？”
史鼏又环视了一眼四周，贾代善留下那些退伍兵士全都肃着一张脸，看样子今日自己不画押，贾赦还真敢将自己送去太医院判断是否得了癔症。无奈之下，也点了头。
关嘉言作为一个四品知府，全程围观这一幕，看得都头皮发麻了。史侯爷和王大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叫自己看见他们如此狼狈相，以后可别被灭口吧？
怀揣满肚子的苦水，这位顺天府知府倒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只等荣国府众人商量好了，自己做个见证，赶紧离了这催命的地方。
于是贾赦道：“今日这荣国府的账房、库房皆打了顺天府的封条，待得送走老爷，咱们再来盘账，到时候今日画押之人皆要认可盘账结果。若是有人不同意，便是加班加点，我们也趁这几日将库房清点清楚，让老爷知道儿子为了守住家业尽力了，让他走得安心。”
这对于贾母和王氏而言，不就是选择快点死还是慢点死的区别吗？但是贾母和王氏到底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在贾代善停灵这七七四十九天里能有转机，双双选了后者。
因要给国公爷办丧事，荣国府这些时日正是花钱的时候，便从官中取了二万银子出来，这些都是预备着临时要用的。至于其他棺椁衣冠，香蜡纸烛皆是提前备好的，也都从大库里提出来收拾了小跨院放着。这些时日一应取用，皆到小跨院支取，而后便将这些也立成文书在场的都签了字，封存库房。
史鼐和王子腾本来是怀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不得不狼狈而归。不但他们狼狈，连顺天府知府走的时候都一脑门的汗，自己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
这日夜里，荣国府或许有许多人失眠，贾赦却睡得很好。
库房贴着官府的封条，但是大房、二房和贾母各怀心思，相互提防这对方。所以库房外面日夜都守着各方的人。
贾赦手上得用的都是退伍兵士，轮流值夜是干惯了的，贾赦根本不用担心二房或者贾母的人能在库房动手脚，所以贾赦睡得格外安心。
贾母和王氏在荣国府里里外外都有人，自然也看得住。但是这二人却是彻夜难眠。原本以为贾赦不过是任人拿捏的废物，没想到这人却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况且不光王氏在大库摸过东西，贾母在荣国府做了那么多年的当家主母，连心腹婆子都能摸小半个大观园，贾母摸的东西能少了吗？
即便这次对账对的是张氏将库房交割给王氏开始，贾母也担心贾赦借机翻旧账。
贾母和王氏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熬到天亮，贾琏已经回来了。
正如原著上说的一样，贾琏被贾政夫妻培养成了个心中只有荣庆堂和二房的管事，昨日贾代善刚咽气，贾琏作为嫡孙磕完头就带着人去铁槛寺收拾打理了。
铁槛寺是贾家家庙，但凡贾家有人过世，都是家里停灵七日，一是过了头七；而是让前来吊唁的人瞻仰遗容，接着便送入铁槛寺诵经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再送入祖坟安葬。
贾琏昨日在铁槛寺忙了半日加半夜，因太晚了就宿下了，却不知这半日一晚的光景，荣国府已经发生了这许多事。
次日贾琏回来，只见进出奴仆脸色都不大好，贾琏情知有缘故，便按往常的习惯去荣庆堂请示贾母。
贾母昨日被贾赦气得七窍生烟，贾琏这个时候撞枪口上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琥珀通禀之后便没了下文，贾琏站在门口一阵好等。贾琏知道府上这几日忙，便以为老太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又等了半日，这位公子爷本就不多的耐性快要耗光了，琥珀才出来打了帘子放贾琏入内。
而东大院那边，贾赦已经得知贾琏在荣庆堂吃挂落的事。晁和也是贾代善留下的人之一，现在正替贾赦留意着府上各处的动静。贾琏回来前脚去了荣庆堂，后脚晁和就告知了贾赦，末了还替贾琏说了句话：“琏公子应当还不知道府上的事，他先去荣庆堂，应当也不是故意对世子不敬。”
贾赦点头道：“我知道了，且让他在那边吃一顿挂落涨涨记性，他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人。”
晁和应是，没再说什么了。
荣庆堂那边，贾琏刚进门端起茶来要喝，便被贾母喝止了：“你老子昨日才将荣国府的家业全夺了去，怎么一口茶还要上我这里喝！怎么你那老子忙不迭的将你从铁槛寺叫回来，是不等老爷丧事办停当就让你送我回金陵！”
贾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父亲将家业全夺了？父亲不是正经世子么？本就该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业。自己在外办事，昨日忙了大半夜，没休息片刻便一早回来复命，忙得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太太这是发什么邪火？
可惜贾母在荣国府积威久了，贾琏是畏惧的，哪怕觉得委屈，贾琏也赶忙放下茶碗跪下了，道：“孙儿不知什么事惹了祖母不快，总之都是孙儿的错，还请祖母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孙儿心下难安。”
贾赦虽然要让贾琏吃教训，那贾琏现在成了自己的儿子，也不能让正院的人将荣国府下一届正统继承人弹压下去，也过来了。
现在荣庆堂的仆人们学了乖，可没人敢拦这位连史鼏和王子腾都敢打的世子。贾赦掀了帘子风风火火的进来，便看到贾琏跪在地上认错。
“贾琏，你给我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没办错事的时候跪什么跪，也不嫌丢人！”
贾琏听到父亲的声音甚是威严，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退到贾赦身后小声道：“父亲。”
“你这个煞星怎么又来了，你是想气死我！”贾母现在看到贾赦就有些恐惧，尤其贾赦身后跟着盛泽，贾母越发觉得没有好事。
贾赦没理会贾琏，对贾政道：“贾存周，从昨日到现在，你一直躲在太太和二奶奶身后，对于这两日发生的事，你就没有话说么？”
贾政惯会躲在女子身后拿好处，却养成了一副毫无担当的性子。以前贾母和王氏强势，贾政乐得享受，现在贾赦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修罗，贾政早就吓破了胆，瑟缩道：“我……我一切听母亲的。”不敢出来担事儿，还不会表孝心么？
果然贾母听了这话，愁容满面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慰，心道：贾恩侯是指望不上了，还好政儿是个孝顺的。
贾赦可没心思在这里看他们母慈子孝，公事公办的道：“我今日来，是替父亲问一句话，你可知错？”
贾政愣住了，昨日到今日发生的事他都知道，这个纨绔无正行，他向来看不起的大哥性情大变，将荣国府闹得天翻地覆，贾政确有几分恐惧。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招惹这个大哥，但是自问没什么错处：“我实在不知道何错之有，大哥要给我安莫须有之罪么？”
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贾赦一拳砸在贾政的脸上：“父亲去了，乃是因为你媳妇指使下人造谣生事，怒急攻心摔了跤，又添病又添伤才去了。你做儿子的道现在还没处置那两个奴才，简直枉为人子！这一拳不是做哥哥的打你，是替父亲打的。”
见贾赦动手打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贾母又惊呼起来，听完贾赦这一席话，贾母又愣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贾政只觉被打得天旋地转，颧骨一下肿得老高，嘶的一声，他几时挨过这样的打，只觉痛入骨髓。但是现在的表情却不如先前理直气壮了。
贾赦可不管那么多，又将一本奏折摔贾政脸上，对盛泽道：“盛先生来说吧！”
盛泽向贾母行了个礼：“国公爷遗言，若是二爷主动认错，便嘱咐世子将此临终遗本盖章递到御前，若是二爷不认错便当国公爷不曾留下此遗折。”
贾母知道盛泽是贾代善的亲信，以前贾代善在梨香院养病的时候，鲜少在正院走动，那时候盛泽的话甚至可以代表国公爷的意思。因此贾母相信盛泽这话为真，顾不得心疼贾政，忙将贾代善临终遗本抢来看。
原来贾代善到底放不下儿子，虽坚持让长子袭爵，也写了遗本给贾政求官职。只是这遗折还没来得及盖上国公爷印鉴。

第11章
贾政被打得七荤八素的，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就是有下人嚼舌间接气死了贾代善，那下人也不是他指使的。他没及时责罚人，那是因为他不通庶务，一直不管内宅的事，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面对贾赦气势汹汹的质问，贾政偏偏辩驳不出口了。孝道大过天，事关父亲之死贾政都能不闻不问，若是再狡辩，那还是人吗？人家贾政不但懂，还懂得很，这时候一定要闭嘴。反正有母亲为自己做主呢。
果然贾母即便心知贾代善的临终遗言多半是真的，这个时候也只能梗着脖子不认，勃然大怒道：“贾恩侯，老爷刚走，你就在这里妖言惑众，擅改老爷遗言，老爷临终就没交代你要兄友弟恭吗？！”
现在贾赦的爵位还没下来，一丁点不好的名声被御史参一本，都有可能影响最终袭爵的品级。这也是为什么贾母总能够拿捏原身。
不过贾赦不以为然，贾母和原身这逻辑就是笑话，又不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爵位，既然是看祖上功绩给的，那圣意是什么就是什么，岂是几句妇人言论可以左右的。
贾赦干脆利落的又给了贾政一拳，将另外一边颧骨也打对称了：“方才那一拳是替父亲打你不孝，这一圈是长兄打你不恭。你目无父兄，父亲受累病逝你不查；且不敬兄长，窃居正室。贾存周，我荣国府怎么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弟！”
兄友弟恭是吧？贾政住着荣禧堂那么多年，对自己这个兄长恭敬在哪里？他不恭敬，自己教训他那是天经地义，打的就是这种虚伪贪婪的东西。
贾琏刚从铁槛寺回来，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更不知道他爹变得如此生猛，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替他二叔疼，硬生生的两拳，他二叔原本还算好看的脸现在肿的哟。吓得贾琏又往角落躲了躲。
贾母本来是要扣贾赦一个苛待排斥嫡亲兄弟的帽子，想拿捏贾政的；但是这贾赦显然性情大变，完全不按自己预料的出牌，这操作贾母惊呆了啊。
小儿子又挨打，贾母心疼不已，怒道：“咱们这样的人家总要讲究体面，贾恩侯，你这样动不动就打人，和市井泼皮有何区别？哪一点配做世子！”
贾母刚吼完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住了口。都怪自己气急攻心，竟然将心里话喊出来了。
贾赦就在那里笑，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贾母和贾政都看得心烦意乱的，现在贾赦这厮一笑，贾母就觉得这个逆子又在鼓什么坏水。
其实贾赦就是单纯开心，觉得贤德妃娘娘的蠢有了出处。元春不愧是养在贾母跟前的姑娘，哪怕进了宫，归省的时候还能说出‘那不得见人的去处’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跟贾母说‘不配世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太太慎言！这世子是圣旨下来封的。”怎么？皇上都说配，你说不配是什么意思？贾赦留下这句话就没再多说了。现在自己也绑在荣国府这条船上，这件事还不适合抓着大做文章。
不过配不配世子这茬贾赦可以暂时不提，自己打贾政这事儿却要占尽道德制高点：“长兄如父，兄弟不成器，我教训他乃是爱护他。他贾存周揍宝玉的时候，太太怎么不说那些不体面，像市井泼皮的话？”
其实贾赦觉得长兄如父这话最没有道理，成年人管好自己就行。但是现在这情况，不妨碍他用用古代的规矩给自己扯大旗。
贾政哪怕是泥捏的人，也禁不住贾赦这样一再折辱啊，贾政见贾母弹压不住贾赦了，终于自己开始出面：“贾赦！我敬你是兄长，你也别欺人太甚！现在不但对我动辄打骂，父亲为我筹谋，你也要横插一手，更改父亲遗愿。你如此作为，简直猪狗不如！”
贾赦瞥了一眼贾政，贾政怕贾赦又要动手，吓得连连后退。他激愤不已，将心里话骂了出来，但是他也知道贾赦现在拳头有多硬，如果动手，自己又要吃亏。
但是贾赦这次却没动手了，颇为沉重的说：“我首先声明，盛先生说的便是父亲的遗言，我未曾更改一个字。否则叫我天打雷劈，死后见不得列祖列宗！”贾赦发了毒誓，贾母和贾政的面色都黯淡下来。古人重誓言，贾赦这话不可谓不重。
接着贾赦又道：“若不是你那个灾老婆为了坏我名声，指使下人造谣生事被父亲听到，父亲如何会怒急攻心，摔倒添病，就这样急急的去了？本来父亲大有好转，若是再调理些时日，太医都说保养好了尚有几年寿命。那父亲再为你筹谋多少皆不是他人能插手的。贾存周，父亲这封遗折为什么来不及盖上印鉴？都是你们夫妻害的！”贾赦越说越悲愤，说到后面竟然有了自己就是原身之感，不禁伤怀父亲就这样去了不值，悲从心来。
无论是表情还是语调，贾赦这番话都情真意切。哪怕贾母和贾政现在对贾赦怀着极大敌意，也不得不承认贾赦此事的感情做不得伪。
贾母不禁心想：老大如此心情大变，难道真的是因老爷过世，伤心过度？
而贾赦说完这一番话，都有些惊讶，自己演技台词这么好了吗？怎么感觉刚才那一番话受了原身的情绪感染？
听完这番话，贾母和贾政终于沉默了。他们再不喜贾赦，也是希望贾代善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的。可是贾代善在病中的时候，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先是坚持那个劳什子净饿疗法，险些直接饿死贾代善；贾赦顶着不遵守祖宗规矩的压力坚持让贾代善进食，好不容易将人救过来，正院又传出贾赦给贾代善进食是想害死荣国公继承爵位的话，生生气死了贾代善。
虽然这些都是巧合，二房想对付的从始至终只有贾赦，但是贾代善终究因此去了。
贾母自以为找到了贾赦突然发疯的原因，估摸着贾赦现在是吃软不吃硬，语气便缓和下来：“赦儿，你伤心你父亲之死，我们何尝不是痛彻心扉。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就是心中有气，也不该拿兄弟家人出气，昨儿还把亲戚都得罪了。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昨日的事我不计较，可不许再闹了。待好好的办完你父亲的丧事，亲自登门给史家表弟，王家兄长道个歉。琏儿和王家的凤丫头还有婚约在，你却将未来媳妇的叔叔打了，这成什么事？”
哎哟，原来贾母还会对贾赦说软话的啊？贾赦以为贾母对自己就只会颐指气使呢，可惜那个听她几句软话就什么都愿意退让，荣禧堂可以让出来，元春省亲可以出钱出力出地建院子的原身已经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贾赦冷笑道：“我没有拿任何人出气，我是遵从父亲遗愿整顿家风。至于史鼐和王子腾，他们妄图插手我荣国府的家事，被打了也是活该，参到御史台都是我有理。我昨儿宣布的事一件都不会更改，待得安葬父亲后，该查的账一笔都不能含糊！至于琏儿的婚事，我既打了王子腾，便退亲便是，省得王姑娘进了门受委屈！”
听到要退亲，贾琏瞪大了眼睛，他和王熙凤自幼相识，是有情分的。但是听父亲的意思，父亲已经和凤儿的叔父结仇，这亲还结得成吗？
贾赦可不管贾琏内心有何感想，将贾母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驳回，便道：“贾琏，跟我回东院！”
贾母听贾赦一桩桩的驳回自己的话，又一顿大气，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道：“回来！你闹得家宅不宁也是你父亲的遗愿？我满心以为你孝顺，因你父亲之死伤心拿人出气；你却欺你父亲去了，借着他的名义胡作非为，还将一切推到他头上。你简直不堪为人子！”
盛泽上前一步道：“国公夫人，国公爷临终遗言，确有让世子整顿家风。直到世子点头，国公爷才闭了眼。”
贾母怔愣的瞧着前方，眼神却很空，明明睁着眼睛，却没聚焦在任何地方。她不明白，为何丈夫临死，都只将遗言交代给贾赦这个忤逆子和盛泽那个奴才。为何自己和他夫妻几十年，竟是遗愿都不让自己听。
不过盛泽说完，贾赦已经懒得理会贾母了，带着贾琏出了门。
贾琏跟在贾赦身后有些失落，自己就出去办了一天的事，怎么就要和凤儿退亲了呢？偏偏看到现在父亲和往日不一样，贾琏也不敢问。闷闷的跟在贾赦身后。
王氏昨日夜里生了一场大气不说，还因在官府面前立了查库房的字据，吓得心烦意乱，今日只到荣庆堂请安之后就回去了，不知道荣庆堂又发生了这样一桩大事。
得知事情的原委，又得知丈夫被贾赦打了两拳，王夫人怒不可遏：“贾赦先打我哥哥，再打我丈夫，简直欺人太甚！”
周瑞家的也知道目前王氏面临的局面棘手，但是贾赦站着嫡长，他要真争起来，二房确然处于劣势，周瑞家的一时也想不到办法。
劝了王氏半日，周瑞家的突然道：“奶奶，我们不如这样……”

第12章
听周瑞家的有主意，王氏坐直了身子。
周瑞家的接着道：“老爷的丧事这才头一日，外院内院乱得跟什么似的。就是大爷强抢掌家权，这里里外外许多事，量那边奶奶也拿不下来，那边奶奶身边那个王善保家的，更是个自以为是的糊涂人。不如奶奶索性以退为进，撂开了手什么都不管。让那边惹出乱子来，太太再将钥匙给奶奶也名正言顺。”
王氏沉吟一下道：“阿弥陀佛，老爷刚走，我就是受了再多委屈，做儿媳妇也不能撂开老爷的丧事不管啊。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竟是一点子力气也没有，就是想让老爷走得风风光光的，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听听这话说的，这也是王氏的一贯作风。便是憋了满肚子的坏水，也一定要从身边人的口中说出来，她哪怕纵容身边人坏事做尽，也是最善良的菩萨。这方面来说，王氏和贾政还当真般配，不管造成多恶劣的后果，这两人都觉得自己没错。
周瑞是王氏的陪房，最能领会王氏的意思，忙接过话头道：“大爷这么一闹，下人们人心惶惶的，本来事情就又繁杂又多，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王氏的脸阴沉下来，眼中闪烁着刻毒的神色，和一贯的慈眉善目极不相称。自己当了这几年的家，便是暂时避一避锋芒，手上也有能用的人，想要出一点岔子再容易不过了。
“去将吴新登家的叫来。”王氏说。
周瑞领命去了。
而另一边，贾琏垂首跟在贾赦身后回了东院。
贾琏是长子嫡孙，贾赦在府上强势只有他的好处，没有坏处。现在他拉着一张脸，不用问都知道心里装了事。
贾赦将下人都打发出去，才问：“有什么事，说吧？”
贾琏见了贾赦之前在荣庆堂威风的样子，现在心里发怵：“父……父亲说那个退亲的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贾赦自己以前两辈子的目标都是苟命，不太理解有些人为了儿女情长要死要活的。而且王熙凤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不但敢重利盘剥，包揽诉讼，后来还直接告贾琏停妻再娶呢。
不过看贾琏这样子，也不见得一下能转过弯来，于是贾赦指了一张凳子，让贾琏坐了，将这两日发生的事说给贾琏听。末了道：“我和王子腾算是结了仇了，现在你就是愿意娶，王家还不见得愿意嫁女呢。”
贾琏听了便沉默了，他也十五岁了，因文不成武不就，在府内领了一分管事的差事。但是因出身勋贵之家，耳濡目染，许多道理已经懂得，情知这婚事多半成不了了。便蔫儿蔫儿的点头应是。
见贾琏一副小年轻失恋的样儿，贾赦也没再劝。古时候男女大防严苛，就算贾琏和王熙凤自小有情分，交往也都在规矩之内，又能深到哪里去？过段时间也有忘了，顶多留一段青涩的回忆。
“这里还有一桩事要你去办。从今日起，长房的人都不必住在正院，你去将你的东西搬过来，顺便将你妹妹和兄弟的东西也搬来。东院还有几间厢房，先打扫出来暂且住着，等出了你祖父的热孝再安排。”贾赦留下话，便要起身。
贾琏很是犹豫：“这……只怕老太太不允。”
贾母喜欢儿孙绕膝，而且大家族里，子嗣养在谁跟前，也关系到很多权利纷争和利益。所以除了贾赦原配张氏娘家强势，贾瑚养在张氏跟前外，贾家孙辈的孩子皆是养在贾母跟前。
尤其贾瑚落水死了，贾母更是名正言顺的抱走了两房的孩子。至于养法，除了养宠物一样，将儿孙留在身边逗趣外，便是公平过分了。嫡庶不分，长幼不分，全都一样的份例。
现在贾赦让贾琏去将长房三个孩子的东西搬回来，自然又有一番官司要打。
贾赦挥挥手，：“无妨，你带着陈嬷嬷去，陈嬷嬷自会教你办事，你且学着些。”荣国府里里外外许多事，总不能每一件都让贾赦亲自去忙。而且老太太和贾代善留下的人够用，贾赦实不必将所有事都抓在手里。
再一个，贾琏已经被贾母和二房教得有些歪了。好在贾琏这岁数搁现代这回就一个中二少年，还能掰过来。索性让陈嬷嬷带着他去对抗一回贾母，让他尝尝不必对正院卑躬屈膝的滋味。等养出狼性来也就好了。
贾琏去荣庆堂的时候是忐忑的，但是却如贾赦所说，该办的事都办成了。
这一趟差事让贾琏大开眼界：自己以前在太太、二叔二婶面前都只有听吩咐的份儿，哪怕偶尔觉得太太、二叔二婶不占理，自己也不敢驳回一个字。但是这以前哑巴一样的陈嬷嬷却有理有据的驳回了太太好几番话。
这简直颠覆了贾琏的三观，原来祖母和二婶也不是那么不容辩驳呀？那自己以后是不是不用那么怕他们了？
当然，贾母是想扣着大房的几个孩子的，现在贾赦就敢拿宝玉的性命威胁自己，若是大房的几个孩子全被领回东院，这个逆子更加无法无天了。可是陈嬷嬷办事老辣，人家去的时候带足了人。
陈嬷嬷就一句话：大爷派的人都在内院门口候着了。
贾母在荣国府的人可不少，内院门口的动向贾母一清二楚。鸳鸯到贾母身边耳语说内院门口来了许多人，已经将内院围起来的时候，陈嬷嬷和贾琏还没来。
贾母一听就知道这些人就是昨日夜里围库房那批，不但荣国府的家丁在这些人面前一点用都不顶，甚至还史鼐、王子腾这样自幼习武的都不能全身而退。
一想到那群瘟神一样的人，贾母自己就慌了。
贾琏接到这么棘手的差事，心中没个章程，催促陈嬷嬷道：“这事难办得紧，我们快些过去，我多求求祖母，看看能不能将此事办成了。”
陈嬷嬷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不急不急。
怎能不急，贾琏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直到陈嬷嬷估摸着盛泽派的人都到了位，才带了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对贾琏道：“大公子，咱们走吧。”
贾琏皱眉道：“嬷嬷糊涂了，我行二，当是二公子才对。”
陈嬷嬷看着贾琏有几分肖似张氏的脸，柔声道：“你是长房嫡长子，自然是我们府上的大公子，自降身份跟着二房的堂兄弟序齿是乱了尊卑。”
贾琏听了若有所悟。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到了荣庆堂。因为先让退伍兵士围了内院，已经让贾母心理产生了恐惧，所以接下来的事办得就容易了。
陈嬷嬷和贾母不卑不亢的辩论了几句，就顺利的说通的贾母，又让自己从东院带过来的丫鬟和粗使婆子去收拾大房三个孩子的东西。
虽然荣国府孙子辈儿的份例是一样的，但是贾母和王氏私下补贴的可不一样。长房三个孩子的东西不多，没收拾多久就出来了。
至于大房几个孩子房里的人，也只有贾琏的奶娘赵嬷嬷是当初张氏挑上来的，是个本分人。迎春的奶娘王嬷嬷则是个无法无天的人，姑娘身边的什么东西都敢摸走。至于贾琮，现在才三岁，生下来就没了姨娘，身边人都是贾母指派的，身边人倒有几个本分的，就是护不住主子，到时候还得添人。
这种给孩子收拾住处的事贾赦原本不打算亲自管，邢夫人虽然在府里没什么地位，也是明媒正娶的大奶奶，贾赦便将此事交给邢氏办，由陈嬷嬷在一旁掌眼。
邢氏在府里被打压惯了，看到荣庆堂过来的人，心气不自觉的就被压了下去，拿不出女主人的款儿来。
三个孩子搬回东大院，邢氏居然像迎客进门一样，派人打扫收拾，对几个孩子身边的奶娘大丫鬟都客客气气的。
贾赦从前院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只好教邢氏。“你是正经的大奶奶，该立起来的时候就要立起来。我东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的。琏儿、迎春和琮儿身边的人你查了没就往屋里放，也不怕引狼入室。今日他们兄妹三人就先用东院的人服侍着，待明儿你将他们原本身边的人查清楚了，用不得的人都换过。”
迎春乳母手脚一直不大干净，听了这话顿时吓得面色大变。
邢氏虽然是大奶奶，但是跟贾赦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是个彻头彻尾的尴尬人。贾赦这几句话语气算不上客气，但是邢氏听得出这是贾赦要立她起来的好话，忙不迭的应了。
邢氏除了管着自己身边几个下人，连东院的大权都没拿到手过，偶然得了贾赦吩咐办正经事，欣喜之余却难免手忙脚乱，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从旁协助的陈嬷嬷都看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觉得当初贾母给世子寻这么个续弦果然‘用心良苦’。依旧将自己查访的结果拿了出来。
陈嬷嬷是个去荣庆堂接孩子，都能先让退伍兵士过去给贾母施压的主儿。这一招用在兵法上都叫攻心为上了，这小主子接回来了，调查身边人的事陈嬷嬷自然不会忘记。
陈嬷嬷直接点出贾琏、迎春和贾琮身边不妥当的下人，道：“日后公子、小姐身边用不着你们了。你们既是太太安排的人，日后去哪里领差事，便回去请太太示下，我们奶奶不敢擅专。”
安排到不受宠的少爷、小姐身边的人，在正院那边也不是什么心腹。这边失了差事，回正院不是去做杂役就是一撵了之。
迎春乳母第一个就不干了：“姑娘大了回父母身边原是应该的，奶奶都客客气气的让我陪着姑娘，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越过主子定我的去留。哪个奶过姑娘的奶妈没有几分体面，你就如此对我，也不怕给姑娘丢人！”
陈嬷嬷瞥了迎春乳母一眼，直接啪的一声拍出几张当票。正是迎春乳母摸了迎春的东西出去当了，赌博吃酒的证据。
迎春乳母瞧了就知道是什么，再也不敢嘴硬了，跪在地上道：“陈嬷嬷，我们都是服侍主子的，各有各的难处，你就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陈嬷嬷不为所动。
迎春乳母见求陈嬷嬷没用，又转头对迎春道：“姑娘，瞧在我奶你这么大的份上，你替我求求情。”
迎春将头埋得低低的，等了好一阵，才小声道：“妈妈平时做事不仔细犯了错，叫我怎么求得出口。”
贾赦看了一眼书上的二木头，又是一个丢在无限游戏活不过头一晚的，在红楼世界能活到后半部也算奇迹。还好她没糊涂到给奶妈求情，不然贾赦可没心思掰正她。
陈嬷嬷根本不理会迎春乳母的求情，又对着其他几个被发落的人道：“你们心下可服，若是不服，趁早说来。”
还有什么不服的，那些个平时对主子呼来喝去骑到主子头上的下人都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这边东院在安顿大房的几个孩子，灵堂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抓到了纵火犯。

第13章
前来禀报灵堂纵火事件的人是晁和。
晁和进来之前贾赦就听见了，见晁和步子稳健，贾赦就知道灵堂那边控制住了，并不着急。
晁和见贾赦在处理家事，走到贾赦身边，低声道：“主公，吴新登被拿住了，现在已经押入密室审问。接下来如何，还请主公示下。”
贾赦脸上闪过一道寒光：“再等等，看看后面还还有没有大鱼。”
晁和愣了愣，他跟在国公爷身边时间不短，学到的东西也多，是探子中的佼佼者。但是叫晁和说，自己看不出来这次纵火事件除了内宅阴私之外，还有什么大鱼。
大鱼的事贾赦是猜的。毕竟红楼世界里，有些玄乎的东西不能用常理解释，有人在国公爷的灵堂纵火，贾赦总觉得那铁口直断的一僧一道该出场了。
于是贾赦将东院的事交给陈嬷嬷，带着晁和去了灵堂。
说是捉住了纵火犯，实际上这火还没放起来。
贾赦现在用的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而且是贾代善千挑万选，军事技能和人品都过硬的人。有这帮人在，王氏主仆密谋什么能逃过贾赦的眼睛？
那日周瑞家的和王氏献计，主仆二人定计之后便让周瑞去实施。
吴新登之前是荣国府的库房总管，在王氏掌家这些年，没少寻摸好处，也没少在王氏从大库摸东西的时候替王氏遮掩。以前这两人狼狈为奸监守自盗，因各得了好处，自然能一拍即合。现在贾赦坚持要查大库，王氏想脱身，第一个想的便是让吴新登顶缸。
吴新登是贾家的家生子，是在王氏掌家之后亲自提拔起来的。在提拔之初，王氏特地将吴新登一家的身契捏在了手边。
现在王氏要让吴新登背锅，拿的便是吴新登的家人做要挟。
这些年凡是成为王氏亲信的，哪一个不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吴新登自然也攒了不少身家。事情暴露后，吴新登原本想带着细软一逃了之的。但是又怕被抓回来了，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左右为难之际，周瑞找到吴新登。
吴新登听说周瑞来了，以为是王氏派来逼迫自己认罪的，还吓得魂飞魄散。等欣赏够了吴新登六神无主的样儿，周瑞才小声道：“吴总管在怕什么，我这是奉奶奶之命来给你指条明路，办好了奶奶的事，你就有救了。”
吴新登听了，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就知道奶奶心善，我们忠于奶奶，奶奶不会不管我们。”恭维王氏一番，吴新登才问：“也不知奶奶让我怎么做？”
周瑞也笑着应道：“吴总管放心，奶奶是顾念着我们的。只要你办好了这桩事，不但不会受责罚，还能回去继续当差。若是没办好，奶奶都要受连累，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你记住了，护好了奶奶，才能保全我们这些奶奶身边人。”
主仆一体的道理吴新登自然懂得，虽然知道王氏特地让周瑞来寻自己，交代的事情定然不容易做，但自己也没有别的退路，于是吴新登咬牙答应了：“我就是豁出一条命去，也会办好奶奶的事。只是万一大爷那边不肯放过我，还请奶奶瞧在我一心护主的情分上，照看我的家人。”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吴新登已是后悔不迭。若是可以回到刚当上库房总管之初，吴新登一定不愿意为了贪那些财帛将自己搞得如此境地。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瑞自然听得懂。无非就是吴新登愿意一力将此事扛下来，换王氏护着他的家人。
周瑞笑道：“哪里就那样严重了，你按我说的做，保管不但没事，以后依旧会得太太的重用。老爷还会在家停灵数日，头七之后会移到铁槛寺。你趁这几日在灵堂放一把火。”
听到这里，吴新登瞪大了眼睛直摇头。灵堂里面棺椁、白皤、香蜡纸烛这等易燃物无数，便是烧香烧纸都要小心看着，若是放火，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事。“不是我不愿意替奶奶做事，实在是此事一个不好便会酿成大错，我实在是担当不起。”
周瑞脸色一肃：“怕什么！奶奶管了好几年的家，能不知道这些地方需要小心？你只管放手去做，水车水龙奶奶会提前备好，能出什么事？你只需小心些不叫人发现，出了错漏自然有现在的当家人担着。到时候太太依旧会让咱们奶奶出来当家，你的事也就揭过去了。不但你的家人不受牵连，你都能再领一份差事。”
现在的当家人不就是大房么？若是一把小火能将大房斗下去，以后这府上依旧是自家奶奶说了算。吴新登能成为王氏的心腹，本就是个擅钻营的人。周瑞这番话吴新登很快就心领神会，点了头。
当然，周瑞自以为这些事办得机密，却并没有逃过贾赦的耳目。
听了探子回报，贾赦冷笑一声。这王氏当真和王熙凤是亲姑侄。一个敢在自家公公的灵堂放火，还说什么出了事我负责。王熙凤敢告自家男人停妻再娶，也是那句有什么事自己担着。
灵堂放火的危险性实在太大，得了消息之后贾赦一直派人盯着二房那边。没想到这吴新登这么迫不及待，不到一日便摸到了灵堂。
吴新登作为待查的库房总管，已经被停了差事，有大把的时间准备此事，因而来得特别快。原本吴新登也想使点银子雇个人来干此事，但是兹事体大，就是有人见钱眼开，也鲜少有人有那样的胆子到荣国府放火。
再一个，别看这两日大爷那边和二奶奶争夺掌家大权争夺得激烈，大爷不知道哪里寻来的一帮修罗一样的人，将荣国府围得铁桶一般。外面雇的泼皮根本进不来。至于府上那些贪婪的奴才，都是些大事上胆小如鼠的，吴新登害怕这样的人反手将自己卖给贾赦，思来想去，亲自来了。
吴新登先是弄了一套孝衣，混在哭灵的人当中，然后趁人不备混进了后堂。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刚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就被人从身后一捂嘴，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吴新登都来不及挣扎，就看到了匕首闪着的寒光。偏生捂住自己嘴那人力大无穷，吴新登挣扎不得，又怕被抹脖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带走了。
像吴新登这等贪婪的人，骨头都没多硬。都不用上刑，就竹筒倒豆子般将周瑞交代的所有事情都招了。
放火的具体过程倒是和探子打听回来的消息差不多，唯有一点，吴新登做这事需要将所有时间节点报给王氏，今日自有人来配合，待得得了放火的暗号，吴新登才开始点火。到时候救火的人尽皆到位，必然不会出问题。
贾赦赶到密室的时候，吴新登已经招完了。吴新登要等的暗号是一声非常响亮的木鱼声，能够压过灵堂的吹打声。
现在灵堂就有人诵经祈福，自然也有木鱼声，吹打声更是不绝于耳，能压过这些声音的木鱼声，分贝自然不小。这显然不是一般和尚能敲出来的，贾赦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僧一道，不觉眯了眼睛。
问明白放火暗号，吴新登便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密室里，塞了嘴。贾赦离开的时候，甚至闻到一股尿膻味，竟是吴新登发现自己落在大爷手里，吓尿了。
灵堂里面不但许多贾家子弟，还有前来道恼的亲朋戚友，荣国府现在还风光，来往的人家非富即贵不说，还有皇亲国戚。
贾赦在父亲刚落气就开始争夺掌家权的事瞒不住的，即便瞧着贾赦连史鼐和王子腾都敢打，前来道恼的人不会当着贾赦的面说什么，心中多半也有微词。
若是这个时候灵堂上出点事，这许多人都见着纨绔贾赦夺回家中大权又操办一桩丧事的能力都没有，恐怕贾赦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了。王氏虽然蠢，但是敢选灵堂闹事，也算有胆色。
来到灵堂，贾赦都不需要刻意调整，脸上就自然流露出悲戚之色。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事关贾代善，贾赦仿佛就能被原身的情绪感染。现在贾赦是真的觉得胸中有股丧父之痛。
和前来道恼的人打过招呼，贾赦先到贾代善灵前上了香，心中暗祝：父亲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儿子今日能擒获幕后主使。今日若是能成事，这荣国府儿子必能护住。
世人皆传荣国府世子是个纨绔，但是此子却很孝顺。今日见了贾赦神色之悲戚，跪拜贾代善之虔诚，许多人心中暗道贾恩侯果然是个孝子，难道他争夺家产真的是为了让国公爷走得安心？甚至有人上前扶贾赦起来，安慰道：“世子节哀顺变。”
当然也有人心中暗嘲贾赦虚伪，一边在这里做戏舍不得父亲，一边又不等父亲出头七就开始抓权，闹得家宅不宁。也不知这孝顺演给谁看。
正在这时，外头来报说来了一僧一道，形容邋遢，说灾祸将临，要见此间主人。
贾赦站起身来，目光如刀的看着灵堂门口：果然来了！

第14章
贾赦将自己在无限游戏学到的格斗技巧、逃生手段飞快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虽然现在自己的体能、速度、力量等等能力都被削弱了，贾赦也做好了力拼的准备。能从无限游戏苟命的人，就不会是消极应对的人。
书上说这一僧一道极有神通，能料事如神，能来去如风。也不知道这二人是身怀异能，还是古代人迷信，以讹传讹。
贾赦将四肢调整到放松状态，这样等会儿动起手来有最强的爆发力。核心力量却是时刻收紧的，这样能够最大限度的稳定重心，调动身体潜能。
而灵堂上的许多人听了婆子回话，已经窃窃私议开了。
“难道是渺渺真人和茫茫大士来了？”
“除了他们还有谁？这荣国公果然是有大福气大气运的人，过世了竟然能得两位神仙示警。”
“国公爷刚走，便听闻府上颇出了些不好的传闻，这时候二神仙现身示警，看来是两位国公功德满身，才会有此福报。”
因贾赦在场，窃窃私议的人用词很是考究。这话不就是说刚死了爹，贾赦就容不下母亲兄弟么？偏说得那么委婉。
贾赦倒不在意说闲话的人，他之所以会注意听，是想通过这些宾客的只言片语分析更多关于一僧一道的信息。
原来到了这个时间节点，一僧一道曾在许多地方显灵，其神仙名声早就传开了。许多京城贵族都知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神通。
因知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要来，许多宾客都伸长了脖子也想瞧瞧二神仙显灵，不一会儿，众人就瞧见果然有形容邋遢的二人如风般卷进来。
这两人身法极快，但是以贾赦在无限游戏历练过的眼光看来，并无传言那样夸张。这身法既谈不上御风飞行，也谈不上缩地成寸，大约属于轻功不错。其实真正的猫腻在于二人身穿长罩衫，看不清双足，凭添一种二人踏着虚空而来的神秘感。
看到此处，贾赦反而放下心来。真有神通的人，不需要故弄玄虚。这两人即便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也定然没有传言那样夸张。至少自己不会全无胜算。
贾赦在算计着自己和一僧一道交手的胜率，而其他人等则是对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心怀敬畏。贾赦听见身后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有人低声私语道：“果然是两位神仙，我还没瞧清，二人已经到了近前。”
“是啊，常人哪能有如此身法？”
一僧一道入了灵堂，跛足道人宣道号，癞头和尚宣佛号。末了才问：“我二人云游至此，见贵府上方黑云罩顶，有灾殃之相，特来化解。谁是此间主人？请出来说话。”
贾赦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话的跛足道人，满面怒容，道：“家父辞世，正值举家哀痛之际，哪里来的和尚道士胡言乱语，给我打出去！”
盛泽打了一个手势，便有许多退伍兵士进来，结阵而待。
那一僧一道打出名声之前，已经时常借这样的方式到富贵人家点化，那时候尚且有许多人家将他们赶出去的。这几年二人灵验的名声在外，走到哪里都被奉为半仙神算，恭敬有加，已经许久没有受过如此冷遇了。
癞头和尚脸上些微变色，因今日有要事要办，压住心中火气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和道友云游到此，见灾星落入府上，又见府上氤氲有瑞气，可见是行善积德之家，所以特来提醒。这灾祸马上就要应验，施主不妨且听我一言，若是我们说得不准，我们自会离去。若是说准了，还请施主依我二人之言行事，化解日后大灾。”
贾赦听了，才打了个手势让盛泽等人暂停，由满脸愤怒改为将信将疑的神色：“那依二位之言，这灾祸要如何化解？”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对视一眼。贾赦这应对显然和他们预计的不符。
跛足道人道：“片刻之后，自有分晓。”
贾赦见癞头和尚举着犍椎想往木鱼上敲，眼疾手快的抓住癞头和尚举着犍椎的手腕道：“你不先说明我府上有何灾祸，如何化解，我怎知你是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危言耸听？这里许多人在，你现在说个清楚明白，大家做个见证，岂不是好？”
癞头和尚怔愣了一下，都说荣国府世子是个无用纨绔，但这擒拿手法简直让人咋舌。癞头和尚自恃本事，竟然没能避开。
再加上方才贾赦上来就要拿人，荣国府的家丁已经将灵堂团团围住，也堵住了自己二人的退路。听闻贾赦自荣国公死后性格大变，若是他来横的，自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癞头和尚权衡再三，心道：左右等会儿我们显神通的时候，荣国府内有人配合，定然是灵验的。到时候贾赦见了，必然就怕了，说不定还捧上重金求我化解灾殃，先说了倒也无妨。
于是癞头和尚道：“我瞧府上灾星落于在灵堂间，乃是与火有关。然荣国公战功赫赫，一身功德，上苍会有示警。”
贾赦不依不饶：“如何示警？”
癞头和尚答道：“午时灵堂走水。”
众人听了，难免惊呼一声。灵堂本就燃着香蜡纸烛等物，见风起火的易燃物更是到处都是，若是灵堂走水，必是大事，岂是小小警示？
正此事，鸳鸯扶着贾母赶来了，正好听见灵堂会走水示警的话。贾母道：“阿弥陀佛，果然是祖宗保佑。还好政儿媳妇是个周全人，早料到灵堂内人多事杂，安排了水车水龙候在外面。”
这一出双簧唱得好呀，若是一僧一道所言都应验，那不就是王氏贤惠大度，被夺了掌家权还想着防患于未然，乃是旺家旺族的贤媳？
贾赦只当没听见贾母的话，继续问癞头和尚：“若是示警为真，我府上有何灾殃，如何化解？”
癞头和尚本来想敲了木鱼，先让荣国府的内应放火，等灭火之后，这里许多人定会越发信服自己未卜先知的本事。到时候便是眼前这不信神佛的纨绔世子说不定都要哭着喊着求自己。
在一僧一道看来，贾赦如此反应不过是不信神佛罢了，并不怀疑自己露了任何破绽。这样的人一僧一道见得多了，只要显几个神通给他瞧瞧，后面就可以牵着这些人的鼻子走，恨不得金山银山的捧上。
可是贾赦手劲之大，膂力之强简直超过癞头和尚的想象，癞头和尚试了一回，被抓住的手根本动弹不得。又不能让在场的这许多人看出来自己被一个凡人钳制住了，只好假装高人，继续道：“我和道友路过此处，见一灾星落入府中。好在府上有行善积德之人，福运深厚，化解上苍示警之人，亦可化解府上不祥。”
呵呵，这话说的，就差说王氏是个吉祥人，当家做主才能化解荣国府的灾祸了。
贾母听到这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两个媳妇，她自然更中意王氏。王氏出身好不说，长得也是慈眉善目，是有福气的面相。且王氏长女出生于大年初一，幺子有衔玉而诞。能得此儿女，王氏自然便是那福运深厚之人。
古人大多迷信，见了眼前一幕，好些人都惊呆了，但因怕冲撞是神仙，已经没了人窃窃私议。
但是嘴上不说，不代表内心没有自己的想法啊。
有的人觉得贾赦对茫茫大士直接动手，不敬神佛，简直胆大妄为；有人听了茫茫大士的预测，想到传言中这些时日贾赦的所作所为，只觉贾赦是个败家的，若是此人在荣国府当家做主，荣国府迟早要败落，因而对茫茫大士的预言深信不疑；也有人听出这癞头和尚所言，竟是让荣国府自乱规矩，长幼不分，都是出身高门大户的，谁还不知道些豪门阴私？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名声在外，怎么这次行事显得如此刻意，倒像内宅争权的手法。
贾赦则是满面怒容，将癞头和尚的手一扔：“一派胡言！忠心报国才是我荣国府立家之本，我荣国府的一切是圣上所赐，是我荣国府男儿一刀一枪为国拼杀得来。几时我荣国府的兴衰荣辱，吉凶灾利系在哪一个有福之人身上了？”
许多人听了贾赦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不禁对贾赦刮目相看。谁说荣国公世子贾恩侯只知道吃喝玩乐了？瞧瞧人家这话说得多有水平，既感恩了皇家，又不忘夸自家。在场的皇室宗亲觉得这话中听，勋贵士族也觉得中听。
接着贾赦伸手向一僧一道一指：“午时已到，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让荣国公的灵堂走水！若是你们说错了，别怪我将尔等江湖骗子抓起来打死示众！什么阿物冒充神佛，揭穿你二人招摇撞骗的真面目，便是对真正神佛最大的敬畏！”
不光在场的宾客，连一僧一道都感受到了贾赦身上浓烈的杀气。
癞头和尚知道贾赦手上有真功夫，又见荣国府似乎有备而来，大量肌肉虬结的汉子不但围了灵堂，还隐隐结阵，贾赦要捉拿自己二人之言不像恐吓。若不快些让上天‘显灵’，今日之事恐难善了。
癞头和尚甩了甩被贾赦抓得发麻的手腕，用力朝木鱼上一敲。
果然一声响亮的木鱼声划破长空，将灵堂内的惊呼声，诵经声，吹打声都压了下去。
众人听了这与众不同的木鱼声，也是一震。普通木鱼虽然声音清脆，但哪有如此穿透力。笃信神佛鬼神的人心中暗叹不愧是活神仙，这木鱼只怕也不是一般法器。而已经开始怀疑僧道的人则想的是这木鱼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敲得如此响亮。
且不管众人在想什么，灵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替国公爷诵经祈福的高僧兢兢业业的念着经。
癞头和尚道：“国公爷战功赫赫，可惜后继无人，世子哪怕出身高贵，祖上功德也经不住你如此败坏，冲撞神佛必招报应！”
贾赦知道癞头和尚这木鱼多半有猫腻，大约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敲击声才会如此响亮。而这声可以压住灵堂各种声音的木鱼声，便是吴新登所言的放火信号。
王氏这个蠢货！为了一点子掌家权竟然勾结一僧一道这样的东西，简直无知者无畏，也不知道为家里招多大的祸！前世荣国府抄家灭族真是一点不冤。
若非贾赦的人识破王氏的阴谋，现在一僧一道在荣国公的灵堂预言走水之事，又有这许多皇室宗亲、勋贵人家亲眼见证，一传十十传百的，会有多么疯狂的宣传效果？这会为一僧一道积累怎样的声望，这声望完全可以用到别的地方，譬如影响朝堂，左右政局。而被利用的王氏对此一无所知！
贾赦脸沉如水。贾家已经有了个衔玉而诞的凤凰蛋贾宝玉，贾赦怀疑那凤凰蛋的玉就和这一僧一道有关；现在一僧一道再次降临荣国府，如此得老天庇佑的人家，皇室不抄你抄谁！
“若是灵堂不曾走水又如何！”贾赦一字一顿的问。
现在满场皆静，就等着那把上天示警的火呢。
其他人自然在纳闷这茫茫大士的预言难道不准了不成，而一僧一道迟迟不见火起，则已经出了一身细汗：难道出了岔子？

第15章
贾赦将目光落在一僧一道的脚上。两人来的时候行动极快，也不知道是腿上功夫好还是有别的猫腻。总之今日不能让这二人逃了。
贾赦打了一个响指，盛泽会意，打了手势安排家丁变了个更加严密的阵法，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而贾赦脑海中则闪过一些快进般的画面。这果然是个猜谜游戏，每次贾赦猜到真相的时候，脑内都会自动播放快进电影。
这次的内容正是通灵宝玉得来的真相，这玉还真是跛足道人给的，难怪和癞头和尚给薛宝钗的金锁能配成对。
而贾代善作为荣国府的明白人，前脚王氏搞出通灵宝玉，后脚就给宝玉大办抓周宴，还让宝玉在众目睽睽下抓了胭脂水粉。
这真是难为一代国公爷为这个家殚精竭虑了。
一僧一道见了这阵势，心下吃惊。以前就算遇到不信自己的人家，无非是让自己走了了事；自从姑苏阊门外的甄家不听自己劝谏，一把火被烧了家业，自己二人打响名声后，这些年更是无往不利。他们几时见过这等许多家丁结阵要捉拿自己的阵仗？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跛足道人道：“急什么，这不是午时还没过么？”虽然一僧一道面上镇定，心中却慌乱不已了。只得在心中暗祝许是荣国府内放火那人手抖了，暂时没将引火物点燃；或是出了别的意外，只要在午时之内将火放了就好。
到了午间便是用膳的时候。因给贾代善办丧事，荣国府开着流水席。但因今日灵堂这番热闹实在是惊心动魄，许多人都忘了饥饿，竟是无一人前去用膳。
贾赦并不着急，为了和这块劳什子通灵宝玉做切割，今日也必须揭穿一僧一道的真面目。所以贾赦不介意再等等，等到‘午时走水’这个预言彻底破裂。
荣国府因为一块通灵宝玉缚手缚脚。即便贾代善是当今皇帝的发小兼心腹，即便贾代善非常懂事的让小嫡孙抓周抓了胭脂水粉，又放任贾母将宝玉养成了废物，也只在致和帝活着的时候保险。
只要贾宝玉活着，谁知道下一任君主会怎么看贾家这个衔玉而诞的凤凰蛋，这个皇家都没有的祥瑞之子。
灵堂内的两方人剑拔弩张。瞧热闹的人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既有些害怕得罪神仙牵连自己又舍不得走。
这是凡人贾赦和半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对决啊，不管谁胜谁败都是一场不容错过的热闹。
贾母被这紧张的氛围憋得有些受不了了，对贾赦道：“赦儿，两位神仙声名赫赫，这等声望总不是白得来的。你别将人冲撞了。”即便贾母心中对贾赦积蓄了越发多的不满，当着许多人的面儿，语气也不颐指气使了，也不直呼大名了。
贾赦这回都没瞧贾母，他全神贯注的盯着一僧一道的动静，口中道：“来人，扶太太下去，省得等会儿动起手来伤了太太。我决不允许这等江湖骗子在父亲灵堂行骗，否则我枉为人子！”
贾母在这当口出来裹乱，还偏要装作慈母样儿，贾赦不介意表演一回孝子。这话说得多大义凛然，这是维护国公爷的丧事呢，国公夫人你确定要插手么？
荣国府内贾母是塔尖上的人，在外贾母还是知礼的，知道这个社会的伦常终究是夫死从子，见贾赦不听劝，只得任由丫鬟扶了自己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场的所有人都越发紧张。尤其一僧一道，不但背上出了冷汗，手脚都开始变得粘腻。他们故作邋遢，脸上本来就不干不净的，倒是看不大出来，其实额角也沁出了密密的细汗。
一僧一道的这些微妙变化没有逃过贾赦的眼睛，见他们如此紧张，贾赦反而放心了一些，越发确定这一僧一道是故弄玄虚的凡夫俗子。
唯有荣国府那些围着灵堂的家丁心中有数，除了能瞧出一身肃杀之气，倒瞧不出他们对冲撞神佛有任何畏惧。
这些退伍兵士之中当然也有敬畏鬼神的，但是捉了吴新登之后，他们都知道所谓上天显灵不过是人为装神弄鬼，便不胆怯了。拿出战场对敌的专注度，全神贯注的瞧着一僧一道的动静。
所有人都很安静，却让人莫名觉得仿佛听见金戈铁马。
终于过了午时，传说中的走水并未到来。
贾赦冷冷的盯着一僧一道：“未时已到，尔等说的上苍示警在哪里？”
其实癞头和尚敲了木鱼之后等了半刻钟，一僧一道就知道今日之事出了岔子。但是二人自忖没有把握从如此包围之中全身而退，所以期待一个奇迹发生。
这是他们和王氏的第二次合作，王氏做了多年的当家奶奶，手上能安排的人当不止一个，即便之前那个内应出了意外，王氏听见暗号响了之后灵堂没有动静，也该另有安排。自己再等等，说不定就有人放火了呢？
可惜等到午时结束，别说灵堂，整个荣国府都没一处走水的。
一僧一道面面相觑，跛足道人讪讪道：“府上两代国公，立功无数，让无数百姓免于战乱之苦，功德无量。我们看到那灾星已经湮灭在府上的功德光之中了。”
如果没有之前一僧一道的言之凿凿，这说法也算能够自圆其说。本来古人信奉的就是多积功德可以避免灾祸。可是之前那一僧一道说荣国府有灾殃的事说得太笃定了，现在这样找补，难以让人信服。
“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不过如此。”
“还以为当真铁口直断，从无失手呢。原来也有不灵的时候。坊间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贾赦很满意一僧一道的信用在慢慢崩塌，但是这显然还不够：“本世子早就说过会拆穿你们的真面目，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偏要上国公爷的灵堂捣乱。现在行骗不成，岂是轻飘飘一句话能揭过去的？给我拿下！”
拿下两个字出口，贾赦以一种众人看不清的速度闪身到一身一道的背后，拳打癞头和尚，掌劈跛足道人。
众人瞧了贾赦这速度又是一声惊呼。之前一僧一道进来的时候，速度快得令人眼花，众人已经吃惊了一回。此刻见了贾赦的速度不下一僧一道，众人才恍然大悟：难怪贾赦笃定这二人是江湖骗子呢。原来自己以为常人不能达到的速度，人家贾世子也能达到。
一僧一道行走江湖多年，能闯出偌大名声，除了设计了许多显灵、神通的情节外，也确然有真本事在身上。见贾赦不依不饶，二人也不肯束手就缚，和贾赦战成一团。
只见三人打得龙腾虎跃，精彩至极。
那些连午膳都不肯去用，留下看热闹的宾客更是瞧得眼花缭乱。哎哟，原以为要瞧神仙显灵，却瞧了一场人‘神’大战，而且凡人贾赦似乎并不落下风。也不枉饿着肚子瞧这一场热闹了。
盛泽见贾赦已经和这两个江湖骗子交上了手，也忙打手势，兵士列阵收进阵势，同时自己欺身而上，直奔跛足道人。
众人只见寒光一闪，也是没瞧清，盛泽已经欺到跛足道人身边。这简直太精彩了，怎么荣国府的人个个这样来去如风。
那跛足道人正全神贯注的应对贾赦，原本打着擒贼擒王的主意，想着拿下贾赦，逼迫荣国府的人放自己走。却不料自己和癞头和尚以二对一，对贾赦却并不占上风。
谁说贾赦是个耽于酒色的纨绔来着？这明明是不堕国公遗风！
接着跛足道人就感受到危险逼近，一把匕首直击自己的颈项。手持匕首那人来得好快，匕首夹着劲风不说，还一腿横扫自己的跛足。
跛足道人惊恐之余，忙起身跳开，那速度快的，跛足都治好了。
贾赦并不急着要一僧一道的命，而是想最大限度的揭开他们招摇撞骗的真面目，于是贾赦道：“那跛足道人，你的脚好了？”
坊间传言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皆非完人，一个癞头一个跛足的事人尽皆知。众人听了贾赦之言，去瞧跛足道人，只见此人跳跃腾挪，灵活无匹，哪里有半分跛足的样子？
跛足道人几次被盛泽逼得险象环生，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他心中暗叫糟糕，为了逃命却顾不得再装跛足了。待得跛足道人暴露得够了，盛泽手上的匕首却突然加速，如毒蛇吐信一般，将跛足道人罩在一片寒光之中。
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跛足道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跛足道人捂着脚跟满脸惊骇的看着盛泽。
要知道以匕首做武器的人，皆是兵行险着，所谓一寸短一寸险，用短兵刃的人需要过人的胆识，也需要过硬的本领。往往是用火中取粟的方式直击对方要害。
是以，若是盛泽直取跛足道人咽喉、胸口、持武器的手腕等，难度比之挑脚筋小得多。可是跛足道人偏偏被挑了脚筋，挑的正是他装跛足那只脚。盛泽收了匕首道：“既将跛足宣传得天下皆知，以后便做个跛足吧。”说完手兵刃退开，再也不看跛足道人一眼，也不怕跛足道人暴起搏命。
盛泽那一句话声调并不极高，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耳内。甚至比之之前癞头和尚敲的那声木鱼穿透力还强。
癞头和尚见跛足道人被擒，手一扬，大喝一声：“看暗器！”
连围观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癞头和尚扬手方向的围观众人纷纷闪避。
只见贾赦却不闪不必，甚至上前一步。原来癞头和尚第一次发暗器却是唱的一出空城计，手上并无东西扬出。
紧接着，癞头和尚再次扬手，这回一个东西激射而出。贾赦迅速抄起一个用来烧纸的铜盆，向那袭来的暗器一罩，飞快的连盆扔出了灵堂。
只听轰的一声，贾赦扔出的铜盆在空中爆炸，烟尘滚滚。原来，癞头和尚假装发暗器，扔出的却是一枚霹雳雷火弹。
原来，贾赦的各项能力虽然比之无限游戏里被削弱了不少，但是动态视力依旧非常人所及。那癞头和尚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障眼法，贾赦却瞧得一清二楚。是以癞头和尚第一次扬的空手，贾赦不闪不避，第二次扬手，贾赦将暗器接住了。
也幸亏贾赦直觉觉得癞头和尚扔出的不是好东西，第一时间扔到了外面，否则结果不堪设想。
这一僧一道的手段真是下作又阴毒，灵堂之内易燃物无数，若是霹雳雷火弹在灵堂炸开，后果不堪设想。且不说引发火灾有多少财产损失，光说这一灵堂的宾客非富即贵，若是有人伤亡，荣国府不知惹上怎样的麻烦。
至于一僧一道，大约原本是想借着霹雳雷火弹爆炸的烟尘掩护，趁乱逃走的。
贾赦勃然大怒，招招直击癞头和尚的要害。
霹雳雷火弹是癞头和尚最后的底牌，见一计不成，癞头和尚大受打击，跛足道人已经被擒，癞头和尚独木难支，在贾赦手上没有走过两招就被打倒在地。
贾赦一拳打在癞头和尚的脸上：“所谓灾殃就是你想在荣国公灵堂上放火！”不待癞头和尚回答，贾赦又反手一个耳光。
高高在上的茫茫大士现在被荣国府世子揍得像一滩烂泥，不住的求饶。
那些笃信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众人现在三观都炸裂了，原来自己敬畏有加的真人神仙就这点本事？

第16章
一僧一道现在狼狈不堪，多少年铁口直断的神秘面纱被揭了下来。围观众人才发现所谓活神仙也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体面全无。
等这两人的神格被全剥下来，贾赦已经洗净了手。将手擦干，帕子递给丫鬟，才道：“给我捆起来！”
立刻就有人应是，拿了熟牛筋上来将一僧一道捆了。
然后贾赦捡起地掉在地上的木鱼和犍椎，轻轻一敲，那木鱼便发出穿透力极强的响声。贾赦笑道：“我倒是什么不凡功力能将木鱼敲得如此响亮，原来不过是雕虫小技。便是黄口小儿也能敲出这木鱼声。”
说着，贾赦随口叫来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命其敲那木鱼，果然也是极响亮。
这下众宾客都反应过来了，以为那木鱼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呢，原来竟是木鱼本身有机巧。
为了彻底拆穿这木鱼就是癞头和尚的道具，贾赦甚至还让几个宾客敲了那敲那木鱼。然后，贾赦将木鱼收了起来。
红楼世界刷NPC爆出的道具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作用，先拿着再说。
贾敬作为贾代善的侄儿，又是金陵贾氏的族长，自然也在灵堂上。全程围观了这匪夷所思之事，贾敬某些想法却和贾赦不谋而合了。
京城这些勋贵子弟许多都成了纨绔，贾敬却是难得的出色子弟，能凭本事考上进士的人，凭人家那素质，也立刻想到了荣国府衔玉而诞的凤凰蛋。虽然贾宝玉是荣国府的人，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啊。
于是贾敬道：“赦兄弟，我看你人手齐备，准备充分，难道早就知道这两个江湖骗子要上门行骗，特地请君入瓮不成？”
众宾客听了，也觉这件事情虽然离奇，贾赦似乎一直准备充分，成竹在胸。
哎哟，贾赦正准备将一僧一道的阴谋公诸于众呢，人家贾敬就来递梯子了。果然人和人不同，有王氏那样的蠢人，也有贾敬这样的聪明人。
贾赦叹了口气：“家门不幸，昨儿听到有人密谋要在灵堂放火，我原想着当不至于有这样缺德的人，但是父亲的丧事不能出错，也不得不防，便加紧了巡逻。谁知世上还真有如此丧行败德之人，竟真叫我拿住了意欲纵火之人。那意欲放火之人不是别人，乃是府上多年的奴才，却和外贼里应外合，图谋不轨。托祖宗庇佑，叫我捉拿了贼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贾赦踢了被捆在一起的一僧一道一脚：“你们二人虽是骗子，但有一句话说得对。我荣国府两代国公爷为国征战，将战火挡于域外，功德满身，自然逢凶化吉。瞎了眼的狗东西，招摇撞骗也敢将主意打到荣国府，合该尔等真面目就此被揭穿。”
在场这些宾客谁不是出自世家大族，这等豪门争斗谁谁还没经历过呢？至于听过的，那更是不胜枚举。贾赦这话里有话啊，在场但凡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哎呀，这荣国府瞧着高门大户的，没想到斗得这样激烈啊，而且这世子是直接当众掀了桌子呢？奴才为何要放火？谁指使的，为何勾结外人？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贾世子刚才斗一僧一道的时候那般本事，都被逼得公开家丑的，可见这些年被逼得多走投无路。再说，贾世子刚显示的那一身本领也非常人所及，这么多年硬是深藏不漏，还要假装纨绔无能。堂堂嫡长子被逼卧薪尝胆，想想也够可怜。
贾赦只是想适当公开一僧一道和王氏勾结的猫腻而已，至于在场的证人们是如何脑补的，贾赦却控制不了。
当众公布了想说的部分，贾赦继续道：“各位亲朋戚友，家中遭此变故，是非我所愿。因有要事处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恩侯先告退了。”
又留下命令道：“除了今日前来的宾客可以离开之外，封锁荣国府所有门户，不许府内一个人离开！”
众人还能说什么，无非是劝解几句，让贾赦先忙，便纷纷提出告辞。
贾赦命人押着一僧一道直奔荣庆堂。
因祭棚里面许多男客来往，女眷皆在内院。但是荣国公的祭棚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贾母还是王氏，皆不停的派人打听灵堂的情况，也都知道一僧一道被擒的事。
贾母听了鸳鸯的回禀，吓得一屁股跌坐在罗汉榻上：“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贾母是个多么迷信的人啊，就因为元春出生日子好，宝玉衔玉而诞，便无原则偏宠这二人。听说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降临荣国府，贾母是高兴的。
结果后来贾母就听说贾赦和一僧一道针锋相对，贾母吓得直念佛，希望一切都报应在贾赦身上，千万别连累府内其他人。
接下来的消息越来越突破贾母的想象：先是听说贾赦和一僧一道打起来了；接着听说一僧一道被贾赦所伤；至于现在，贾母得知一僧一道被活捉的消息。
鸳鸯一面给贾母捏肩，一面道：“太太，灵堂传来的消息确然如此。”
接着砰的一声，荣庆堂的大门被推开，贾赦大步走进来，环视一周，见赖嬷嬷和贾母身边那几个心腹丫鬟都在，却不见时时在贾母跟前侍奉的王氏。
贾母一件贾赦就心慌意乱，怒道：“胡闹，许多客人在此，你如此横冲直撞，冲撞了客人如何是好？”
荣国府的内院确然也有不少前来道恼的女客，但是这种孝家来往，一般都是当家太太或者当家奶奶前来，又没什么未婚娇客，只要不是私会，也并非不能见男子的面。
再说，府上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贾母竟然以此为借口妄图阻拦贾赦，简直可笑至极：“各位夫人、太太，家门不幸，府上出了些事故，太太现在不能待客，还请各位夫人、太太自便。”
贾母见贾赦如此不懂礼数，让自己在一众夫人、诰命面前失了脸面，怒道：“贾赦，我是你母亲，你就一点礼数不讲吗？”
贾赦真想爆粗口，不过对于贾母在大事上的智商，贾赦也不抱任何期待了，对晁和道：“你派人去将二爷、二奶奶和贾宝玉都给我请来！”
贾母听到贾赦一口气要‘请’她的几个心肝儿，已经忘了用孝道压贾赦了，惊慌道：“你又要干什么！”
见了这等场面，前来道恼的夫人诰命们虽然好奇贾赦到底意欲何为，但见贾赦一身杀气，令人胆寒，便纷纷告辞。
壮胆的人走了之后，贾母越发惊慌。
贾政夫妻几乎是被人押进来的，贾宝玉则是被盛泽半提半抱进来，因盛泽是陌生人，宝玉害怕，哇哇大哭。
贾母看了这场面，心疼得不得了：“贾恩侯，你将一个府里闹得天翻地覆还不够，连这么大的孩子都不放过，你究竟要做什么！”
入了荣庆堂，盛泽就将宝玉放在地上。
贾赦走到宝玉跟前，打量了一下这颗凤凰蛋。现在的宝玉才五岁，长得粉妆玉琢的一个孩子，论长相确实讨喜。
虽然贾赦拿宝玉的命威胁过贾母，但不到迫不得已，贾赦还真不稀罕对孩子动手，于是弯下腰，将通灵宝玉从宝玉的脖子上摘了下来，就放了人。
宝玉是个孩子，平时受尽宠爱，身边除了贾母王氏两个将她当心肝儿疼的长辈，便是一水儿的俏丽丫鬟。温香软玉的环境呆着，从未受过如此粗鲁对待。现在贾赦放开他，便惊恐的迈着小步子往贾母怀里钻。
贾母一把搂住宝玉，心肝儿肉的安慰。
一僧一道这等神仙都被贾赦活捉的，贾母见贾赦取走通灵宝玉，其实已经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于是拿眼神去看王氏。
王氏满脸愤慨，倔强的咬着唇不吭声。
午时那声响亮的木鱼声王氏在荣禧堂也听见了。可是等了好久，都没听到王氏期盼中的‘走水啦’呼喊声，王氏就知道坏事了。
周瑞夫妻全程参与了这次放火案的策划和执行，灵堂纵火出了纰漏，周瑞家的比谁都着急。跑灵堂打探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王氏现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被贾赦的人半强制的带到荣庆堂，王氏是惊慌的。即便日此，王氏脸上依旧有一股倔强之色，她风光半生，从不曾向谁低头。
贾赦将通灵宝玉扔在王氏面前，道：“说吧，这劳什子什么来历。想清楚了再说。”
王氏脸色骤变，依旧咬牙道：“此物乃是宝玉降生的时候口中所衔，胎中带来。大伯哥便是又要找借口欺辱我们夫妻，又何必明知故问。”
贾赦瞧看一眼王氏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又问贾政：“贾存周，你呢？你老婆办的这些事，你当真一无所知吗么？”
贾政惊恐的退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咬唇点了点头。
呵，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就贾政那犹犹豫豫的样儿，贾赦就不信贾政对王氏做的这些歪门邪道的事一无所知。
贾赦冷笑一声，命人将荣庆堂里里外外凡是属于正院的丫鬟婆子都驱散，不让任何贾母或是王氏的人听见今日荣庆堂的谈话，又命人将宝玉带下去交给他的奶娘。
然后贾赦对王氏道：“好一个衔玉而诞！连皇家都无如此麒麟儿，偏偏你王氏生出来了。好一个大有造化，你儿子的造化比紫禁城里那些还大！”
这话一出，贾母、贾政夫妻尽皆脸色大变。
“贾恩侯，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荣国府世代忠臣，宝玉再是有造化，那也是为国尽忠！”贾母着实被吓着了，哪怕现在荣庆堂内没有外人，贾母依然对皇家表了一番忠心。
贾赦冷笑，又转身对王氏道：“王氏，你连荣国府正经的长子嫡孙强过贾珠都容不下；你容得下周瑞的儿女强过你的儿女吗？”
王氏身子晃了一下。她是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从不换位思考。否则好歹是勋贵人家出身的姑娘，不至于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
王氏搞出衔玉而诞这件事后，贾代善曾晓以大义，彼时的王氏不以为然。现在贾赦简单做个类比，王氏反而听进去了。如果周瑞的儿子越过了自己的儿子，那必是留不得了！
那么宝玉……
贾赦看到王氏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大踏步走到贾母跟前，府下身子，盯着贾母的眼睛道：“这就是太太心中认定的能光耀门楣的人，现在宁荣二府皆受他连累不容于皇室！”
贾母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贾赦的脸突然和当年从驻地星夜赶回来的贾代善的脸渐渐重合。已经远去的恐惧感浮上贾母的心头。

第17章
王氏生宝玉的时候，贾代善还驻守在平安州。
致和帝的登基过程并不顺利，曾经历过残酷的夺嫡，彼时兄弟相残，血流成河。而宁荣二府便是致和帝登基的左臂右膀。
因而致和帝登基之后，贾代化任京营节度使，护京城安全；贾代善任平安州节度使，守京城西北门户。用现代社会的话说，致和帝将一国之国防交在了宁荣二府手上。
在四王八公这些勋贵人家日渐没落的时候，宁荣二府实权在握，风头无俩。哪怕贾代化过世，贾敬弃武从文，从科第入仕进了兵部，致和帝也有心将京营节度使一职继续交给贾敬。
就在这时候，荣国府次子之妻王氏生了个衔玉而诞的儿子，人皆谓此子大有造化。
你宁荣二府一个国公爷手握要塞门户平安州、一个进士人在兵部，眼看着要接掌京营，皆是重兵在握，难道造化还不够？大有造化！还想要多大的造化？！
此事一传扬出去，帝都皆惊。荣国府这是要干嘛？连兵权在握都不满足了么？甚至有许多文武重臣都要坐看致和帝能忍贾家兄弟到什么时候了。
贾代善接到消息，星夜从平安州赶回，递了致仕折子，回京荣养；而贾敬也依旧留在兵部做侍郎，至于京营节度使一职，兜兜转转的落在了都太尉统制县伯之后王子腾头上。
贾代善因为此事和贾母决裂，搬入梨香院，数年之后郁郁而终。若非贾赦穿越过来，贾代善甚至到死都吃不了一顿饱饭。
贾代善身上确然有些常年征战的老伤在身，但是贾赦也说不清是这些旧伤对贾代善的身体影响更大；还是那块通灵宝玉对贾代善的打击更大。总之一个在平安州时还威风凛凛的国公爷，回京五年后便魂归天国了。
现在贾赦重提通灵宝玉对荣国府的影响，难免让贾母想到那年老爷突然回京时的怒火，贾母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贾母终究底气不足了，牙齿有些打颤：“这么多年了，咱……咱们家不一样风风光光么？你就是容不下你兄弟，也不用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找借口。”
“哼！”贾赦直起身来，“你以为为何贾宝玉没死在襁褓里？还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那是皇上留着他的命试探父亲的忠心！太太不妨想想父亲回来之后怎么做的？为何自这块破玉出来之后，父亲丢了兵权；东府的敬大哥在兵部多少年没挪过窝！至于贾宝玉，若非父亲护着，若非他抓周抓了胭脂水粉，只怕坟头的草都一丈高了。”
贾赦越说越怒。自己就想苟个命而已，这都被强行绑定了一帮什么样的猪队友！
而贾母从不曾想过这些。史家和贾家一样皆是穷苦出身，跟着太|祖打天下，以军功封侯。便是当了几十年的国公夫人，贾母的气度已经养出来了，内里贾母依旧是个读书见识都有限的女人。
她喜欢哪个儿子，就想把一切好的都给他，爵位争不来，多争些财产家私也是好的。但是贾母的眼光也就囿于内宅了，在她看来，朝堂爵位、建功立业都是男人的事，女人只要富贵一生就好。
而荣国府，哪怕丢了实权已经五年，依旧是富贵无匹，奢华无双。若是将来后手不接，那便是贾赦这个袭爵人无用，却丝毫没想过正是王氏办的那些蠢事断了荣国府的长久富贵。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贾母一时半刻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便是心里隐隐知道贾赦说的是真的，依旧梗着脖子嘴硬。
贾赦已经不想再和贾母浪费口舌了，哪怕她是原身的生母，也改变不了她是个蠢货的事实，他一步步走到王氏跟前。
王氏向来胆大包天，也被贾赦一席话吓得魂飞魄散，难道自己所作所为真的错了？
贾赦每向前一步，王氏就觉得心口剧烈的跳动一下。待得贾赦走到近前的时候，王氏终于不受控制的发抖。
贾赦声调并不高：“那破石头是怎么得来的？你从哪里结实的那些人，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从头说起。”
可惜贾赦低估了王氏的愚蠢，哪怕王氏已经吓得心惊胆战，依旧嘴硬得紧：“贾恩侯，我不过是瞧在丈夫的面儿上敬你一声大伯哥，你却得寸进尺，欺人太甚。你满口胡言乱语，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我宝玉自然有造化，长命百岁。若真如你所言，我玉儿不过是出生时候带了块玉，皇家便容他不得，为何他长姐还在宫里当差！为何他嫡亲舅舅做了京营节度使！”
想到元春，王氏便越说越有底气了。有朝一日元春出息了，自己定将这荣国府的大权夺回来！
就那个形容皇宫是‘不得见人的去处’的贾元春？
“贾宝玉的长姐？就是在宫里给人端茶递水的贾女史？”贾赦抓住王氏的衣领一把将人提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么欠揍的女人了。
王氏吓了一跳，拼命挣扎。
贾赦到底没打王氏，一把将王氏推到贾政身上，夫妻两个齐齐摔在地上，贾赦道：“至于贾宝玉，他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便是能平安活着！而王子腾，他这个京营节度使的宝座还能做几年也未可知！”
说完，贾赦一转身，对一个家丁道：“去将吴新登和周瑞夫妻给我押过来！”
王氏脸色陡变。面对贾赦和贾母，王氏可以嘴硬。但是若是吴新登、周瑞夫妻嘴不严，当面对质的时候必然露出破绽，这可如何是好？
在等家丁押人过来的当口，贾赦喝了口茶。
抓住了一僧一道，哪怕王氏还没亲口承认通灵宝玉的来历，贾赦也差不多捋清楚了。
王氏自作聪明，以为通灵宝玉的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被人利用了。
贾宝玉出生那年，正值贾敬出孝，老京营节度使告老之际。京营节度使一职位高权重，争夺激烈。若是贾敬顺利上任，则相当于兵权顺利度让到太子一系。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致和帝驾崩，太子也能顺利登基，于国于民，皆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如此一来，便绝了其他皇子的所有念想。
贾赦在现代社会还只是出身豪门，兄弟姐妹尚且争夺激烈，更何况现在司徒家争夺的是无上的权利和整个天下。有其他皇子心怀野心，不愿意兵权平安过度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这通灵宝玉的事，表面上看荣国府内宅两房争宠的手段，实际上极有可能是有人引着王氏上了套。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似荣国府的家事，对方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太子！
端看这件事的受益者，第一个便是王子腾，直接在京营节度使一职的争夺中胜出。至于第二个第三个，可以说除了太子之外，所有有心皇位的皇子都是受益人。
因为经此一事，不但直接让贾敬直接无缘掌握京城兵权，还卸了太子的另一臂膀——贾代善的兵权。
难怪原著里，后来太子犯事，成了被圈禁坏事的义忠老千岁呢。仅此一事便可瞧出对方之高明，太子被逼得无路可退，也不知是最终起兵还是被构陷，总之就得了那么个废太子的结局。
啊，从原著里‘造衅开端实在宁’一句判断，前世太子极有可能被逼造反了，而且作为贾代善死后，宁荣二府最有头脑的人，贾敬参与了其中，为宁荣二府倾覆埋下祸端。可是若没有这劳什子通灵宝玉卸了太子一系的兵权，何至于要走上那一步呢？
作为引狼入室者，王氏本人，现在对此甚至浑然不觉。
贾赦脑海中闪过无数推论，吴新登和周瑞夫妻已经被押到荣庆堂了。
贾赦不屑于对王氏用刑，那些战场下来的退伍兵士可不一样。他们跟着贾代善见惯生死，也知道国公爷最后几年过得有多憋屈，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查清通灵宝玉的真相，审人的时候可是上了手段的。
吴新登和周瑞夫妻不是骨头多硬的人，没受得两下刑，便竹筒倒豆子般的将一切都招了。
即便如此，现在进来的这三人也是形容憔悴，身上带着伤痕血渍。
王氏见了周瑞夫妻，突然就怕了。她再胆大，那也是因为她从来都是加害者。王氏信奉弱肉强食，却从未从‘我为鱼肉’的角度考虑问题。可是她现在强烈的感受到了自己就是一块鱼肉，贾赦暂时没对自己用刑，并不代表他不敢。
周瑞家的见了王氏就哭道：“奶奶，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江湖骗子，我们都上当了！”
王氏现在脑子一片浆糊，口不择言道：“不可能。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灵验无匹，我嫂子岂会骗我！”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就太大了，别说贾赦抓住了关键词，连贾母都听出了问题。敢情王氏是通过王子腾夫人认识的一僧一道？被人下套了而不自知的存货！
贾赦再也忍不住，给了王氏一个耳光：“你嫂子不骗你，现在京营节度使就是东府敬大哥，有王子腾什么事！”
王氏被打得头昏眼花，耳朵嗡嗡作响，但是真正轰鸣不止的却是贾赦那句‘京营节度使有王子腾什么事？’
王氏自己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她虽毫无格局，大事上糊涂得紧，在这种损人利己的事上却通透得很快。贾赦说的此事，王氏不敢细想，但那些王子腾夫人闲谈之间说起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细节却在王氏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不——”王氏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
贾赦又转身定定的瞧着贾母：“这就是你千挑万选恨不得把家业都捧上的儿媳，也不怕她将整个荣国府送给王子腾！”
贾母深受打击，脸色发白。喃喃的道：“这……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然后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王氏跟前，一拐棍敲在王氏的身上：“你口口声声说宝玉的玉是胎里带来的，那玉到得怎么得来，还不快说！”
王氏脸色灰败，不但因为她被王子腾夫妻所利用，也因为贾母这一拐棍敲在身上，疼是其次，这意味着自己在荣国府失了最大的依仗。
以前王氏仗着娘家得力，贾母宠爱，所以说话办事格外有底气，而现在，她的所有底气仿佛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不！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声名鹊起于江南，在全国各地多数显灵，怎会是假的？我哥嫂不会骗我！不会——”声音凄厉，状若癫狂。
贾赦冷笑一声，原著里，王氏可没少利用王熙凤。她自己连亲侄女都可以利用，王子腾为何不能利用她这个亲妹妹？说到底，王氏不愧是王家人！

第18章
不管贾母和王氏多么不愿意承认，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残酷。
从周瑞夫妻和吴新登的证词来看，王氏策划命人在贾代善灵堂纵火，伪造上天示警之事证据确凿。这里头还包含内外勾结，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亦是和王氏勾结好的。
而且这已经是王氏第二次勾结一僧一道了，第一次确然是通灵宝玉那次。周瑞夫妻作为王氏的心腹，王氏机密事向来是交给这二人去办的，包括和一僧一道接头，取回通灵宝玉。又到哪里找的稳婆，如何将通灵宝玉带入产房，如果在接生的时候假装将玉从宝玉口中取出，之后又是如何说辞。
那些细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贾母也知道这便是事情的真相。
其实贾宝玉刚出身的时候，贾代善从平安州赶回来，贾代善就分析过通灵宝玉的事太过离奇，极有可能是人为。
但是当时贾代善没抓住一僧一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名声又极响亮，不是王氏一个内宅妇人随意编造，就能积攒如此声望的。加上贾家出了一个衔玉而诞的麒麟儿，朝上明争暗斗，构陷无数，贾代善忙于周旋。
种种巧合下来，当年未曾揭开此事的真相。过了几年，荣国府虽然在朝堂上风光不再，但富贵依旧，贾母便忘了贾代善的提醒，深信此事乃是上天造化了。
现在宝玉已经五岁，贾母这才得知通灵宝玉实乃杜撰，叫她如何接受。
沉吟半日，道：“便是如此，政儿媳妇也不过是爱子心切，想为宝玉赚些好出生好名声，怎么就和朝堂扯上了关系。你便是不忿此事，也不该胡说八道，宝玉才五岁，就让他背负影响贾氏一族前程的名声。”
贾赦冷笑：“不是我让贾宝玉背负这些包袱，要说始作俑者，正是王氏和太太。他的嫡亲母亲和祖母！呵呵，贾宝玉这辈子若想好好活着，便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废物！”
王别说王氏，连贾政都深受打击。他自己屡试不第，本来父亲留了临终遗本为自己请一官半职，却又没来得及在遗折上盖印鉴，父亲便因意外辞世。父亲的印鉴在兄长手上，现在兄弟二人水火不容，贾赦定然不肯将父亲遗本盖章递上，自己靠父亲遗泽入仕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至于科第入仕，贾政虽然时常装用功装端方博贾母欢心，但是贾政还是有几分自知的，科第这条路于自己而言太难了。于是贾政难免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贾政膝下嫡子二人，长子贾珠因身子不好，读书多年，虽腹有诗书，但其身体状况已经承受不住穿单衣参加科举了。次子宝玉聪明伶俐，贾政在原想着督促此儿勤勉上进，光耀门楣。若是贾赦之言为真，宝玉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贾母听了这话却心有不解。自宝玉出身以来，她恨不能将宝玉做眼珠子疼。通灵宝玉的事也是王氏一人所为，自己笃信神佛，又岂会杜撰天意，冒犯上苍。无论怎么算，宝玉落到这部境地都与自己无关，自己怎么就成始作俑者了？
“我做祖母的，只会盼着儿孙好，怎会做出耽误子孙前程之事！”贾母道。
贾赦早就料到贾母想不到深层次的东西，耐着性子道：“太太当真不懂？那我就说给太太听。贾元春出生于大年初一，太太是否便深信此女造化不凡，宠爱有加？”
贾母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她倒是想说对所有儿孙都一样，但是这样的话既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贾赦冷笑：“彼时贾元春不过一个荣国府次子的小姐，她父亲还是白身，将来如何，谁说得清楚？可是太太一味的偏疼偏爱，却传递出一个信号：太太笃信神佛、笃信出身时有异象的人有造化。太太不觉得有什么，却叫有心人看在眼里，投其所好。
五年前，敬大哥出孝，朝上议论纷纷，皆传敬大哥要任京营任节度使。另一个京营节度使的竞争者正是王子腾。那时候王氏怀孕，王子腾之妻借着闲谈将一僧一道的行踪隐隐透露给王氏。
贾元春因所谓的出生日子好得了多少好处，王氏不但准备故技重施，还想搞个更大的祥瑞。于是和王子腾之妻一拍即合，通过王子腾之妻打听到一僧一道的消息，杜撰通灵宝玉之事。
王氏内宅妇人，只希望儿子出身带了异象，得到婆婆宠爱。却不知入了别人的套。我荣国府以军功立家，父亲执掌平安州兵权。武将之家居然生出个衔玉而诞的异象之子，简直笑话！
太太就算不懂朝堂之事，听过的戏文总是不少。‘大楚兴、陈胜王’太太听过不曾？就是前朝末年广传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太太总该听过！这等不凡之子，岂能留着！是父亲远离朝堂才换回贾宝玉一条命！
不但荣国府，和荣国府同根同源的宁国府也需在朝堂上有所退避。但是如此一来，京营节度使一职不费吹灰之力落入王子腾囊中。”
说到这里，贾母、贾政夫妻总算捋清前因后果，神色大变。
贾赦转身对王氏道：“王氏，你真当你兄嫂跟你提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无心之言么？替人做嫁衣裳而不自知的蠢货！”
说完，贾赦又走到贾母跟前：“至于你，若非你只知享乐，不知督促子孙上进，将一家一族的前程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造化、命运上，也不至于被人所利用，将战功赫赫的家族弄得现在这般畏手畏脚！”
贾赦尽量说得通俗易懂，虽然在场的大多是蠢人，向来不考虑朝堂之事，也都听懂了。
贾母、王氏、贾政尽皆泪流满面。原来，一块通灵宝玉关系到这许多事。原来，荣国府因王氏这败家媳妇的无知、贪婪，被逼得实权尽丢。
贾母浑身颤抖，她再偏心贾政，作为荣国府的当家主母，她也是希望整个贾氏一族长久富贵的。没想到摊上王子腾这样一门黑心烂肝的姻亲，为了一己之私，竟如此算计陷害贾家。
“好！好！好得很！婚乃两姓好！这我亲自挑的好亲家！王氏，自从你入门以来，我对你不薄。对你娘家王家三节两寿走的礼都是上上等等的，王子腾在官场能如此顺风顺水，少不得我荣国府的支持。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我满心以为娶了一个好媳妇，却不想引来一头白眼狼！”贾母越说越气，摇摇晃晃的走到王氏面前，一巴掌扇在王氏的脸上：“我素日待你的好，终究是错待了！”
王氏沉浸在被兄嫂背叛、利用的悲伤中，被贾母一巴掌抽得回过神来。
王氏知道一切都毁了，贾珠也好，元春也好，只要有宝玉那样一个兄弟，终究会影响前程。自己在夫家失了靠山，被逼迫嫌弃，娘家更是虎狼窝。
不过一夕之间，王氏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又哭又笑的。她性格强势，哪怕知道天大地下，从此以后没了自己的容身之所，王氏依然冷笑道：“我做这些事，哪件不是为了讨太太的欢心，如太太的意。太太也不必现在出了事，便将什么都往我头上一推，自己摘个干净。连你嫡亲儿子都知道，这些事太太也难辞其咎！”
“你！”贾母手指颤抖：“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悔改！罢了，我也是作孽才讨了这么一门媳妇。”
贾赦冷眼旁观这一个战壕里的婆媳相互指摘，又冷冷的瞥了一眼贾政。明明王氏也好，贾母也好，都一心为了贾政。为何每次享受的时候，贾政都心安理得；出了纰漏，贾政又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置身事外呢？
仿佛感受到贾赦的目光一般，贾政居然一激灵。木然的脸抽了抽，也瞧向贾赦。
贾政就是个毫无担当的人，贾赦连质问都懒得加强语气：“贾存周，这两个女人搞得家宅不宁，招来祸患，其根源都是为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贾政红着眼睛，脸上神色竟然怒大于悲，只听贾政对贾母、王氏吼道：“男子汉大丈夫，存于天地间就应该顶天立地，前程荣辱皆是凭本事去搏。谁要你们做这些歪门邪道之事，与我何干？我清清白白一个人，都被你们带累得愧对列祖列宗！你们害得我好苦！”说完，贾政甚至痛苦的捂住了脸。
那样子，贾政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受了连累，非常委屈。
这一番不要脸的说辞一出，满场皆惊。
人皆谓荣国府二公子文气勤勉，为人端方，可是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在场的盛泽、晁和等人皆是贾代善的亲信，听到此等言论，都替贾代善不值。国公爷英雄了得，怎么生出如此软弱无担当之子？还好世子本事出众，当能带着荣国府走出困局。
贾母和王氏本就悔恨交加，五味杂陈，贾政这一刀插得好啊，正中心脏，恨不能将二人最后一滴心头血都扎出来。
王氏崩溃大哭，大骂贾政没良心。
贾母则一颗心如坠冰窟。她向来觉得贾赦和自己不亲，贾政是个贴心孝顺的。但是如此薄情不知记恩之人，真的会孝顺吗？
贾赦已经不想看这一条船上的蚂蚱相互埋怨、失望了。又转身瞧着周瑞夫妻和吴新登。便是王氏又蠢又毒，没有这些黑心奴才替她办事，荣国府也不至于被拖入泥泞。
周瑞夫妻是王氏的陪房，那配合王氏干的亏心事就多了，可是他们也就拿些好处，万万没想到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啊。如果站在贾赦的角度，都恨不能将自己抽筋扒皮了。
看到贾赦一步步走近，周瑞夫妻就觉逼近自己的是拿着勾魂索的黑白无常。
周瑞夫妻不是什么硬骨头，何况之前已经见识了盛泽等人的手段。在他们夫妻眼里，贾赦作为直接受害人，又是能活捉茫茫大士的存在，折磨人的手段只会比盛泽残忍十倍百倍。
贾赦不过是看着周瑞的眼睛，缓缓走近，捏了捏指关节。
周瑞听见关节发出的脆响，直接吓得跪在地上：“大……大爷，饶……饶我一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要你不……杀我。”
贾赦唇角微扬：“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你觉得我会留着你吗？”
“不——”周瑞惨叫犹如杀猪，都不等贾赦问，只听周瑞扯着脖子喊：“贾瑚——我知道贾瑚怎么死的！”
本就惊恐万状的王氏和贾母大惊失色！

第19章
“他失心疯了！不能让他胡言乱语，快快打死！”贾母声嘶力竭道。她不信王氏丧心病狂到对贾瑚下手，周瑞夫妻怕是为了活命，什么屎盆子都往王氏头上扣。但是若是贾赦信以为真，报复政儿的几个孩子怎么办？
王氏更是狂笑起来：“墙倒众人推，狗奴才也会反咬主子了！周瑞，你一家子身契都在我手上，就是贾恩侯饶你们不死，我也要你们的命！”
贾赦是穿越的，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小娃娃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在有能力的时候，为无辜者讨一个公道是人之常情。而且对于贾瑚之死，贾赦也隐隐有所猜测，就算周瑞不说，等办完目前最要紧的事，贾赦也准备查的。
既然周瑞松了口，贾赦不介意顺便问一问。
而在现在贾母和王氏离心，贾政怨恨母亲妻子走歪门邪道连累自己，奴才想活命出卖主子，主子威胁奴才，好不热闹的一场大戏。
一条绳上的蚂蚱还如此四分五裂，都不用贾赦花什么手段，这些个人便将当年的事相互攀咬出来。
当年张氏和王氏前后脚的怀孕，张氏是掌家奶奶，将府里也算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这样的世家大族，人口多了总有些勾心斗角，起码明面儿上，彼时长房和二房还算和谐。
两房的奶奶皆有孕了，于荣国府而言简直是双喜临门，每日欢声笑语。但是背地里，王氏却有些别的心思。
同是出身荣国府，同样是嫡出，贾赦是世子，贾政是白身，这里面的区别皆因贾赦早出生两年而起。现在自己和张氏皆有身孕，月份也差不多，王氏就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比张氏的早出生些，哪怕只早半个时辰，那也是荣国府的长孙。若是自己一举得男，张氏得女则更好。
这些心思王氏自然不会对旁人透露什么，但是周瑞家的自小是王氏的贴身丫鬟，又是王家带过来的，现在做了王氏的管事媳妇，主仆两个在私下没人的时候会是说一些盼着奶奶一举得长孙的话。
彼时荣国公在世，荣国府烜赫无匹，无论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民间的名医，荣国府皆能轻易请来。王氏知道自己这一胎大概率是男胎。但是从怀相上看，张氏那胎极有可能生在自己之前。
而且张氏将自己的小院管得水泼不进的，王氏打听不到张氏这胎怀男还是女。倒是王氏身边有经验的嬷嬷说，从肚子形状看，张氏也有可能怀的男胎。
都是男胎，又极有可能生在张氏之后。王氏一想到贾政和贾赦在地位上的千差万别，就无论如何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再受这样的委屈。思之再三，王氏决定铤而走险用催胎药。
不得不说王家女当真胆大，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有一股狠劲。彼时王氏乃是生头胎，在没有剖腹产的古代，女子生产无异于鬼门关走一遭。可是王氏硬是一狠心，将一副催生药喝得干干净净。
事与愿违，王氏下定决心催生那日，张氏已经发作。张氏生了一男，名曰贾瑚，生于头一日午时；王氏之子不足月，虽是催生，到底迟了些，到了次日丑时方才出生，便是贾珠。
两个孩子生日只差一日，又是贾瑚居长。
王氏失望极了，赌博一把，终究没生出长孙，贾珠还因未足月，身子孱弱。现在不过十九岁，已是汤药不断，越发瘦弱。
若只是如此，也算王氏自作自受，害了自己嫡亲孩子，但并不影响他人。
偏贾母是个迷信的。两日之内连得两嫡孙，贾母不知道多高兴，四处散喜之余，还打听了批命极灵的先生给两个孩子批命。这一批，竟是贾瑚的命理处处强过贾珠。
贾母本来是更喜欢贾政的，但是贾瑚实在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十分讨喜，贾母便是更偏心贾政一些，对两个孙儿倒是一般对待。
公公驻守在平安州，荣国府里长嫂管着中馈，但是婆婆也是做得主的。为了讨婆婆欢心，王氏狠心将贾珠送到了贾母房里养着。贾母喜欢热闹，也想养贾瑚，但张氏没同意。如此，贾母便觉小儿媳更得自己的心些。但因那个命理的事，就是贾珠养在贾母跟前了，贾母赏东西给梯己也是两个孙子一般对待。
两年后，王氏再次有孕，怀的便是元春。
这回王氏把准了贾母的脉，虽然没有吃什么催生药了，但是特地找先生批过自己临盆附近那几日的八字，经测算，便是大年初一子时乃是大吉的日子。
元春实际出生在腊月三十夜里，王氏也是个心狠的，生生捂了元春的嘴不许啼哭，硬是等到元月初一子时，才让稳婆拍了元春屁股两下，元春哇的一声哭出来，找人报喜说二奶奶在大年初一子时生了位姑娘。
贾母照例是寻人给元春批了命，好几位先生都言此女大有造化。
这可将贾母高兴的，亲自挑了奶娘婆子丫鬟，将元春接到身边金尊玉贵的养着。
如此又过了一年，张氏再次怀孕，精力不济，终于叫人寻到机会。这日张氏身子不爽利，因月份已经大了，张氏房里的人格外小心，都围着张氏转。就那么一会儿没注意，便传回消息说瑚哥儿落水了。
彼时贾瑚和贾珠都是四岁，因府内两个娃都是猫嫌狗弃的年龄，张氏管家的时候格外注意，水池沟渠边上都加密了栏杆，照说片刻的照看不周不会出事的。可是偏偏就那么一会儿，事情就发生了。而且荣国府的嫡长孙还没救过来。
荣国府大奶奶因此急火攻心，当时就发作了，生下贾琏后身子大亏。却是硬挣着彻查此事。
可是对方的手太快了，贾瑚落了水，当时陪在贾瑚身边的丫鬟跳水救主子，也死了。其他该当在水池附近当值的丫鬟婆子皆有不在场证据，这件事查都无从查起。
张氏当时在月子里，便是想给大儿子讨公道，也要护着刚出身的小儿子，一个人实在支应不过来。但是张家门楣显赫，对此事不肯轻饶，张氏两个兄长打上门来讨要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贾瑚养在张氏自己跟前，身边的人是张氏自己挑的，当家奶奶是张氏本人。贾瑚出了意外，张氏自己便难辞其咎。最终责罚了当日当差的所有奴才，张家依旧不依，荣国府将大总管赖昌交给张家处置才勉强平息是张家的怒火。这件事也以贾瑚意外落水，忠仆跳水殉主的结局告终。
但是张氏根本不相信这个结果，张氏怀疑贾瑚的大丫鬟是被人杀害的。
赖昌便是赖嬷嬷的丈夫，贾母的心腹。张家这回下了狠手，将赖昌打得去了大半条命，赖昌回来之后将养数月没救过来，一命呜呼了。
贾母因此不但对张家不满，也对张氏不满。为了安抚赖家，贾母不但放了赖尚荣的身契，让赖家第三代脱离奴籍做良民，还提了赖大继续做大总管。从此以后，赖家贪墨多少家私，贾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赦满脸冷漠。他在现代社会就看惯了豪门争斗，他那些兄弟姐妹之间也杀得不死不休，即便如此，也没人朝孩子下手。“去将赖婆子也提来！”
听见提审赖嬷嬷，王氏吓了一跳。但是在这件事上，王氏和周瑞夫妻保持了默契，停止了相互攀咬，谁都不肯说出真相。
现在的贾赦在这一屋子的人眼里比阎罗王还可怕。事关他的滴亲儿子，若是说出贾瑚之死的真相，众人害怕贾赦马上就要了自己的命。
贾赦冷冷的道：“你们不说，赖家那婆子会说的。”
没过多久，赖嬷嬷也被带到了。
这可是荣国府服侍过长辈的老人，比年轻主子还体面的存在，可惜现在那副尊荣，比之周瑞夫妻好不了多少。
贾赦道：“人都到齐了？很好。”然后指着赖嬷嬷：“你有个孙子叫赖尚荣，被放了身契做了良民。凭什么我的瑚儿四岁就没了，你的孙子却好好活着？我现在就要知道瑚儿当年没了的真相，你可以不说，但是若是别人说了，我便让赖尚荣下去赔瑚儿！赖尚荣是家生子，有他作陪，瑚儿使唤起来估计会比在外面买的顺手！”
自那日贾赦打了赖大，又说要报官告赖大贪污主家财产，赖嬷嬷就想送赖尚荣远远离开。谁知回到家里，却发现赖尚荣已经失踪了。
现在贾赦提起赖尚荣，赖嬷嬷魂飞魄散。
贾赦根本懒得欣赏赖嬷嬷惊恐的神色，又对周瑞夫妻道：“你们的儿子家人身契在王氏手上捏着，已是死路一条，却有一女远嫁扬州，女婿冷子兴是个古董商人。若是你们比赖婆子先说，我考虑不迁怒冷子兴，若是赖婆子先说，能够活命的便是赖尚荣了。”
贾赦说完，赖嬷嬷瞧着周瑞夫妻，周瑞夫妻也定定的瞧着赖嬷嬷，脸上有犹豫之色。他们极怕说出真相，又怕对方比自己先说。
在场所有人，除了贾代善留给贾赦的人神色如常，心中觉得荣国公的嫡长子理应如此外；诸如贾母、王氏等人尽皆脸色骤变，以一种又陌生又恐惧的神色看着贾赦。这人怎么毒辣到如此程度，又为何当初显得那样软弱可欺，如果早知道贾赦是这样的人，给她们十个百个的胆子，当初也不敢将主意打到贾赦头上。
贾赦已经看出赖婆子和周瑞夫妻都动摇了，便道：“将赖婆子和周瑞夫妻带下去分别关好。”
立刻便有家丁应是上来将人拖走了。

第20章
看到贾赦将知道真相的人带走分别审问，王氏第一个便慌了。这不但绝了两方串供的可能，还让双方都清楚自己不说，对方有可能比自己先说。就周瑞夫妻和赖婆子那为人，都恨不得先将对方攀咬出来，这事估计瞒不住了。
这几人都是当年贾瑚落水一事的亲历者，他们皆以为贾赦若是得知真相，谁也别想活了，一厢情愿的认为所有人都会守口如瓶。谁知贾赦简单两句话，便让这看似坚固的同盟土崩瓦解。
笑话，在无限游戏的时候，贾赦就已经对用NPC对付NPC的的手法炉火纯青，就这几个贪生怕死又自私自利之辈，浑身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贾赦根本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贾瑚之死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
当年贾瑚之死，收尾收得极干净。张氏是个伶俐人，张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荣国府内还有贾代善留下人，硬是没有查到破绽，便是因为里头有荣国府大总管赖昌的手笔。
赖昌背靠荣国府，已经在外面做些横行乡里、巧取豪夺之事；王氏也暗地里在外放起了印子钱。结果就那样巧，一户人家因借了王氏的印子钱还不起本利，周瑞正要上前低价强买那家人的田地。却听闻那家人已经将田产卖给了旁人。
周瑞也背靠荣国府，仗着有后台想强夺那块地，就这么打上门去，结果二房总管碰到了荣国府大总管。
自那之后，王氏算是捏了赖昌的把柄，赖昌也知道了王氏的秘密。可是这两帮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狼狈为奸，干起违法乱纪的事来越发张狂。
因作奸犯科的事做得多了，却从未出过纰漏，从未受过惩罚，两伙人的胆子越来越大，终于将罪恶之手伸向了贾瑚。
正如张氏所料，贾瑚出了意外，当时贾瑚身边丫鬟确实是被人灭了口。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赖昌。
赖昌作为荣国府的大总管，要调开那日当值的下人再容易不过，所以那日该在附近当值的下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据。而赖昌是跟过贾代善上过战场的，有武艺傍身捏死一个丫鬟犹如捏死一只蚂蚁，所以跟在贾瑚身旁那个丫鬟也被处理得如此之快，目击证人一个活口也无。
赖嬷嬷和周瑞夫妻生怕对方比自己招得快，也怕自己不肯说，倒叫对方将脏水全泼自己身上，犹豫再三，总算开了口。当然，两方的说辞皆有技巧，比如赖嬷嬷口中，赖昌在这事之中极为无辜，他既不是主谋又没直接动手，只是作为荣国府的大总管，怕将事情闹大料理了知情人。
而周瑞夫妻的口中，则责任都在赖昌。若非赖昌给予方便，调开了当日当值的人，自己根本没下手的机会。自己都是身契捏了王氏手上，逼不得已，自己动手之后日夜不安，祈求原谅。差点没将人听吐了。
拿到口供之后，贾赦将口供摔在贾母跟前：“太太觉得赖婆子一家是你身边最得用的人，比年轻主子有体面，要留着？太太觉得王氏端庄稳重，堪为一门宗妇？太太觉得我整顿家风便是不孝？”
贾赦说一句，贾母的心脏就跳一下。“不，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也是疼瑚儿的。我以为瑚儿的死只是意外，是张家不依不饶，逼得我们府上处理一帮奴才不说，还搭上了赖总管。”
看贾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不似作伪。毕竟算命先生的批命，贾瑚比贾珠更强，贾母这么信命的人，自然对贾瑚也是喜爱的。
贾母又颤颤巍巍走到王氏跟前，又以巴掌扇在王氏脸上：“你这个毒妇，瑚儿这么小的孩子，碍着你什么？你也下得去手！”
王氏见纸终究没有包住火，便不管不顾大喊道：“这能怪我么？贾赦，你不过比贾政早出生几年，凭什么整个荣国府都是你的。还有你！”
王氏怨恨的盯着贾母：“我的好婆婆，若非你笃信神佛，非要拿什么命理造化定孩子的前程，我何必为了投你所好冒险在元儿刚落草就捂住她的嘴，你也是做娘的，这里头多少风险你能不知吗？若非是你，我也不用花重金替宝玉买劳什子通灵宝玉，编造来历。
都是为了讨你欢心，我才会上那和尚道士的当。现在说什么贾敬因那劳什子通灵宝玉丢了京营节度使一职，又说老爷因此丢了平安州兵权。堂堂爷们，官场失意，回头就将责任推在妇孺孩子身上，也不嫌害臊。我呸！当初得知宝玉衔玉而诞的消息，是谁满京城里派喜，逢人便说，传得天下皆知。是你，我的婆婆！”
王氏发泄般的骂了一通，委顿的倒在地上：“若非我嫁个男人无用，不能为我挣凤冠霞帔不说，连个功名都考不来，也不用我一个女子处处谋划。到头来，你们一个个倒有脸怪我。”
贾母听了王氏一顿咒骂，瞪大了眼睛：“我看你素日吃斋念佛，是个善人，原来竟是如此无法无天，不知敬畏？竟然编派谎言到神明头上。”
王氏笑了，状若癫狂，比哭还难看：“可惜我吃斋念佛这么久，也没见菩萨保佑我啊，可见神佛皆不可信！”
贾母惊呆了，她总觉得大儿媳妇出身书香门第，清高得紧，二儿媳妇才和自己投契，原来一切都是王氏装的？贾母自以为或了这把年纪，看人通透，原来眼瞎那个人竟是自己。
贾赦却不理会婆媳二人相互埋怨，盯着贾母的眼睛道：“所以你怀着补偿的心思，对赖家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知赖昌根本就是杀人凶手，罪有应得！像你这么纵容下去，以后他赖家是不是还要越到我头上去！”
贾母摇头：“这不可能，奴才终究是奴才！”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原著里，后来荣国府没落，赖尚荣却捐了官。贾母带着荣国府老小去赖家做客，即便瞧着赖家顶小半个大观园的私家园林，即便瞧着赖家上下锦衣玉食，而荣国府后手不接，靠偷偷典当东西度日，贾母也只能继续装瞎。
贾母确实不知道贾瑚之死和赖昌有直接关系，但是贾母没少用赖昌夫妻做别的亏心事，赖昌夫妻掌握的贾母的秘密不少。
而彼时，元春封妃，王氏成为荣国府实际上的新一任塔尖儿上的人，王氏也依旧放任赖家不管。因为赖家也捏着王氏的秘密。就这样，赖家捏着荣国府两代当家主母的把柄，反客为主，从家生奴才一跃成为官宦人家。
想到这些情节，贾赦都忍不住笑了：“赖昌不过是杀人偿命而已，你们一个个的却恨不得将家业捧上，做主子做成这样，也算无能！太太这就去将大小管事叫到小跨院，我要太太当着阖府上下宣布从今以后荣国府大奶奶当家。”
这许多陈年旧事揭露出来，王氏自然不能再做当家奶奶，可是邢氏也不像能掌管荣国府的样子。贾母对此很是犹豫：“邢氏只怕压不住人……”
“那不是太太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么？当初说亲的时候，太太可是说邢氏千好万好的，甚至不惜得罪张家，急急让邢氏进门。”
贾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回想起当初种种，因为张家逼死贾母心腹赖昌，贾母在贾赦续弦一事上确然有找个好拿捏的儿媳的心思，也有恶心张家的成分。谁知现在真相大白，竟是全都错了……
贾母本来是想王氏不能用了，索性自己拿回掌家权，但是瞧着大儿子和自己的离心程度，贾母知道此事必不可能了。而且自老爷去世，贾赦就用老爷留下那些退伍下来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个荣国府，府里大权实际上早就控制在贾赦手里，连奴才出入都是贾赦的人说了算，自己同不同意，分别并不大。于是在此事上，贾母没再坚持。
其实贾赦也没想将掌家权交给邢氏。哪怕将荣国府比作一个表面风光，实际上经营不善的大公司，邢氏也没有那个做办公室主任的能力啊。
之所以要贾母当着全府上下宣布，一是名正言顺；二是贾赦想当众将曾经风光的荣国府二奶奶扯下来。
当年贾瑚之死的旧账被翻出来，王氏就知道全完了。一日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家人利用、背叛，自己所做的恶行被揭露，身边的奴才为了活命出卖自己。长子因强行早产而身子孱弱，次日因通灵宝玉而断绝前程；王氏也终于想明白为何自己眼里色|色出众的女儿入宫之后，仅仅做了个女史。
这么多年来，王氏自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将他人玩弄于鼓掌，却不知自己做的桩桩件件都害人害己，除了被嫡亲兄长利用而外，这许多事也终究纸包不住火。王氏所受打击可想而知，贾赦强迫贾母让自己交出掌家权，便木然的去了小跨院。该来的终究要来。
贾母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云端跌落的滋味，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可是贾母依旧按贾赦所言，将荣国府的大小管事、下人都召集到了小跨院。
众人在院子里列队站着，谁也不敢说话，但个个心中战战兢兢。这几日府上发生的事便是没人知道具体，荣国府上下人等也都知道荣国府彻底变天了。
不说别的，光看今日太太派的传话人都是些面生的丫鬟婆子，而众人熟悉的赖大管家、周瑞管事、库房总管等等皆没见到人，便能知晓一二。
贾母扫了一眼黑压压一片的人，明明那么多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可见这些奴才们也都是晓事有眼力的，以前他们巴结自己，只怕今日之后，会去巴结东院了吧？
心绪复杂的扫了一眼这些或眼熟或眼生的奴才，贾母总觉得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荣国府突然变得陌生了：“你们二奶奶身子不爽利，需要静养。从今日起，府内一切大小事务交由大奶奶掌管，以后各房各处办事，皆去回大奶奶。”
院里站着的仆人们有些已有预料，有些却震惊不已，原本安静的人群有片刻的哗然。
待得人群安静了，贾母又独王氏道：“你就将库房钥匙和对牌都给你嫂子，你安心养病。”
王氏咬唇应是，命丫鬟去取钥匙和对牌，恍惚间，王氏竟分不清今夕何夕。十多年前，因为贾瑚的事，张家和荣国府决裂，赖昌总管因此死了，贾母越发迁怒张氏，加上张氏当时身子已经亏虚得十分厉害了，贾母终于将掌家大权从张氏手里夺过来交给了王氏。
那日也是今日这样一个艳阳天，荣国府也是刚没了人。不同的是，那时候荣国府没了嫡长孙，而现在，荣国府没了国公爷。那时候自己春风得意，贾母当众宣布从此自己就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而现在自己失魂落魄，贾母当众宣布从此邢氏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凭什么！邢氏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她能应对高门大户的交际不被耻笑么？她能打点好各处三节两寿的礼物不得罪人么？这样的人凭什么越过自己！
可惜王氏又再多的不甘也无济于事了。交出掌家权只是开始，王氏还记得那日贾赦逼自己立下的核对大库家私的字据；还记得贾赦会追究贾瑚的死，通灵宝玉的来历，也不知贾赦会怎样对付自己？
邢氏就这样做了荣国府的当家奶奶，这是以前邢氏从不敢想的。可惜邢氏既没摸到对牌，也没摸到钥匙。贾赦将荣国府内院的事交给陈嬷嬷全权处理，外院的事交给晁和做总揽，林之孝暂任荣国府大管家。
现在还在贾代善的丧期，丧事该办得风光的地方不能马虎，但是贾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头一件就是将通灵宝玉的事做个了结。

第21章
拿回钥匙和对牌，天色已经不早了，贾赦赶回东大院，正准备换件衣裳去东府，便听下人回话说贾敬过来了。
贾赦命人将贾敬带到书房，也不寒暄，直接便开口道：“这几日朝上怕有动向了，敬大哥有什么章程？”
贾敬就是为了此事来的，落座之后，瞥了一眼窗户方向。自见了贾赦在灵堂当众捉拿一僧一道的本事，贾敬相信无人敢偷听贾赦的墙角，于是放心大胆的开口：“是我糊涂，当年也暗中查过通灵宝玉的事，竟是一无所获。若是早几年查出来，我们二府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赦兄弟这边问出什么来了？”
贾赦将审问的结果捡重点跟贾敬说了。贾敬冷笑道：“原来竟是为了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我是受了你们这边儿连累，没想到竟是我连累了你们。”
贾赦摆摆手：“谈不上谁连累谁，若非王氏蠢事做绝，也不会对方就使点这等内宅手段就卸了我们两府兵权。再说，对方这些举动皆是冲着太子去的，咱们二府的立场决定必是被针对。便是没有通灵宝玉，也会有别的事。若想绝了后患，得将幕后黑手抓出来才行，我现在疑惑的是暗中操纵此事的究竟是谁？”
贾赦自己刚穿越来不久，贾敬却是土著，而且贾敬可是有真才实学，致和帝曾经打算重用的人。贾敬掏出一叠纸来，递给贾赦道：“这是几个皇子及其背后家族势力的谱子，赦兄弟深藏不露，应当也都清楚，我不过多此一举列出来了，赦兄弟不妨看看，看完便烧了为是。”
贾赦接过来道：“多谢敬大哥。”原著直接描写的只有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朝堂动向只能从只言片语推断，有了贾敬给的这份谱子，贾赦判断起局势来要容易很多。
贾敬见贾赦迅速的去翻自己给的那份谱子，些微有些奇怪。像贾赦这样能深藏不露那么多年的人，对这些不应该是了如指掌吗？
不过贾敬到底没深究这一茬，而是接着说自己的分析：“当年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空出来，是我和王子腾相争。王家和咱们贾氏一族同起势于金陵，又是姻亲，原是一个立场，我现在回头分析，幕后之人正是拿京营节度使这个职位做条件让王子腾投靠。
五年前，太子殿下贵为储君，地位稳固。但是元后薨逝多年，后宫中无人替太子殿下筹谋。而当时位份最高的乃是甄贵妃，甄贵妃是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进的府，甄贵妃所出的皇长子比太子殿下还年长些，五年前最有能力和太子一争的便是皇长子。”
贾赦点头道：“这就说得通了，那一僧一道两个江湖骗子声名鹊起也是在江南，敬大哥不觉得巧合么？”
觉得，怎么会不觉得呢？若是这点敏感度都没有，贾敬今日就是在宁国府睡大觉，而不是深更半夜跑荣国府寻贾赦了。
“不止如此。这些年，甄家族长甄应嘉一直任着江宁织造，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肥差。除此之外，甄家产业遍布江南，许多丝绸、茶叶、瓷器出海，皆是甄家的生意，而王家则管着粤、闽、滇、浙所有洋船货物的海贸。这甄王两家，利益纠葛本就十分密切。”贾敬道。
这些倒是原著里也提过一笔。但是贾赦疑惑的是原著里最终上位的多半也不是皇长子，因为甄家抄家尚在贾家之前。皇长子在夺嫡之争中，多半替人做了嫁衣裳，斗下了太子，却被后来的新帝渔人得利。只是这位新帝到底是谁呢？
贾赦沉吟会子，道：“我只派人盯着了王子腾，皇长子那边我们倒不好盯梢。”
贾敬知道贾赦的意思，点头道：“若是王子腾不是个蠢的，今日必有动作，盯着他倒也够了。”至于大皇子府，荣国府出了贾宝玉那个凤凰蛋之后，不被皇家盯着便是好的了，主动去盯梢皇家的事，那才是茅厕打灯笼，找死呢。
贾赦道：“除此之外，敬大哥需防着些新一轮的构陷。”
贾敬出身国公府，一路顺风顺水，直到五年前栽了个大跟斗。以前的贾敬虽也算是出色子弟，到底有几分书生意气，不知官场嫌恶。现在困于兵部五年，虽然右侍郎这个职位已经算高官了，贾敬却只处理些日常，兵部机要的事皆是尚书和左侍郎在管。
这冷暖自知的五年下来，贾敬对朝堂之争的残酷多了一层认识，贾敬道：“我都省得。”本朝虽然规定家中长辈过世需要丁忧，但实际操作中只有父母过世才丁忧，像贾敬的叔父去世，多半都是夺情留任，贾敬只需要在官服内再着素服就可以了。
但兵部右侍郎也是一个令人垂涎的职位，这次贾代善过身，不见得没人以此事做文章，夺贾敬的官职。
荣国公过时候留下的权力真空，这些都是这些时日朝忠争夺的焦点。自贾代善过身那日起，朝中注定了不太平，更何况贾赦还当众活捉了一僧一道。
这件事甫一发生，便传得沸沸扬扬。这些年一僧一道声名显赫，那铁口直断，预言成真的例子不胜枚举。
一僧一道之前的名声有多响亮，这件事讨论得就有多激烈。当然，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神话破灭的热闹，唯有知道内情的人却心慌意乱，其中便有甄贵妃母子和王子腾夫妻。
正如贾赦和贾敬所料，五年前，皇长子司徒岩拉拢了王子腾，而夺得京营节度使一职的过程也和贾赦的猜测如出一辙。
当年是王子腾夫人哄骗着王氏上的当，十几年过去了，王子腾夫人都以为此事早就掩盖在尘埃之中，没想到还有被翻出来的一天。
“刚得了消息，我夜里便派人去向姑太太打听了，可惜去送信的婆子说荣国府现在各处门户都换了凶神恶煞的家丁守着，水泼不进。不但如此，姑太太当家这么些年，培养了那许多人，王服家的竟是一个面熟都人都没见着，传话都寻不到人，王服家的就回来了。难怪这贾恩侯变得如此无法无天，现在看起来，荣国府是被他完全掌控了。”说着，王子腾夫人又不忿骂道：“姑太太以前多要强一个人，没想到如此无用，当家这么多年，竟是一朝就被人将掌家权剥个干净。”
王子腾被贾赦打过，他更清楚现在的贾赦是多么可怕一个人，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王子腾道：“事已至此，得想个法子将此事掩盖过去才行。”
在屋子里踱了两个圈子，王子腾道：“我出去一趟。”便起身出了门。
而大皇子司徒岩在一僧一道刚被捉时就得了消息，且第一时间入了宫。
甄皇后见儿子来请安，略寒暄便打发了宫里的所有宫人，才皱眉小声道：“多大的人了，怎么慌慌张张的，这个点儿来请安，可是有什么事？”
司徒岩早就开府，在王府住着，有自己的人，打听消息方便。而甄贵妃深居后宫，消息不如宫外灵通，尚且不知道今日荣国府又发生了大事。皇子入宫请安是常事，但按惯例皆是一早入宫，用过午膳出宫，下午入宫颇少。所以一看儿子这个点儿来，甄贵妃就知道有要事，清了场。
待宫人都退下后，司徒岩道：“母妃，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去闹贾代善的灵堂，被贾赦当众活捉了。”
甄贵妃一听，面色大变，道：“这消息可真？他们二人那样大的本事，贾赦那个草包能活捉他们？再说现在以这二人的声望，谁敢轻易冲撞？”
“千真万确！”司徒岩道：“贾代善的灵堂多少人在场，那许多人亲见还能有假么？现在此事已经传得满京城皆知了。若是这二人被打死了还好，现在被活捉，儿子怕带出别的事来。”
甄贵妃神色一凛：“他们敢！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或许还能留条狗命，若是说出来，死无葬身之地。那两个神棍虽然装神弄鬼，却不是笨人，当不至于那么蠢。”
司徒岩自然能想到这一层，但是这二人活着他就内心不安：“母妃此言虽然有理，但到底不保险，儿臣想让他们彻底闭嘴。”说着手掌在脖子旁划了一下，做了一个灭口的姿势。
甄贵妃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她担心的是别的：“我听皇儿说那两个神棍武功可不弱，他们都被活捉了，这荣国府必有能人。咱们就是派了人去，必能得手么？若是咱们派去的人再折在荣国府，带出别的事来越发不好了。”
司徒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母妃怎么忘了，有人比我们更怕此事被揭开，我想，王子腾大人就是拼了性命，也不希望这两个神棍活在世上的。”
甄贵妃这才点点头道：“如此皇儿去办吧，记得此事是他王家和贾家的家务事，我们一概不知。”
司徒岩点了头，离开了皇宫。
而在贾赦和贾敬在东大院书房说话的当口，荣国府正院那边又是喊声大作：“抓刺客！”，“有刺客！”
……
贾母听到捉刺客的喊声，吓得心惊胆颤。总觉得今年府内像犯太岁似的，格外不顺。等老爷的丧事办完，得去西山寺烧个香了，贾母心道。

第22章
听见外面的喊声, 贾赦和贾敬对视一眼。
贾敬：“来得好快！”
贾赦：“来得正好！”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听见贾赦如此说，贾敬倒是放心了几分，自己这位堂弟应当能料到对方会派人杀人灭口, 自然会有所准备。
“赦兄弟有事要忙，我便先告辞了。若是赦兄弟需要人, 尽管开口。”贾敬道。
贾赦面如寒霜, 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必不和敬大哥客气！”说完大踏步迈出书房，也不和贾敬寒暄告辞, 也不绕路走正门，直接越过东院的围墙，跳入正院。
贾赦刚落地站稳, 便见一个黑影直冲过来, 寒光一闪, 一剑直劈贾赦。
贾赦微微一侧身, 险伶伶的避开, 以右脚为轴，左腿横扫那人下盘。
持剑人也是练家子, 哪怕夜里, 仿若能视物一般, 轻轻一跃便避开了贾赦的一腿, 并不缠斗，向前便奔。
贾赦岂能让他逃了，一面追，一面道：“刺客在这里。”立刻便有荣国府的家丁围了上来。
那刺客眼见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情知难以逃掉, 竟是应对一变, 不再逃跑。
只见那刺客悍勇无比, 使出搏命打发，刷刷几件，舞得密不透风，却并不防御，直朝贾赦冲过来。不得不说这人武艺高强，且似乎没打算活着出荣国府，悍不畏死起来，越发势不可挡。现在仿若一个浑身都是兵刃的球以极高的速度撞向贾赦。
“世子小心！”
哪怕知道贾赦武艺高强不在自己之下，看到这一幕的盛泽也忍不到户一口凉气。
贾赦见了这刺客将一把剑舞出无数残影，也心下骇然。当场剑气纵横，花园内的花木被卷得落叶萧萧，只肖让剑锋扫到一点儿，便非死即残。若自己只是普通人，就算勤学苦练，贾赦都自问难以在如此剑法之下全身而退。
好在无限游戏里历练过的动态视力、预判都远超常人。贾赦虽然赤手空拳，却脚步灵动，好几次险伶伶的避开黑衣人密不透风的攻击，宛若惊鸿。
贾赦自己知道多险象环生，但在那刺客和盛泽等人眼里，却见贾赦游刃有余，闲庭信步办便避开了疾风骤雨的攻击，不但动作潇洒自若，像是在戏耍那剑法出神入化的刺客一般。
那刺客原是想擒贼擒王，拿住了贾赦，荣国府这些家丁再是凶悍，自己也不愁不能脱身。谁知道和贾赦比起来，荣国府那些家丁只算小鬼，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阎王。
总之，贾赦在众人眼里就留下了这么个深不可测的印象。
盛泽虽然对自家世子有信心，但是贾赦毕竟是赤手空拳，那刺客又非泛泛之辈，怕刀剑无眼伤到贾赦，也提匕首欺身而上。
那刺客知道盛泽的本事，之前若非同伴策应，自己已经死在盛泽匕首之下了。现在再加一个贾赦，今日自己终究要折在荣国府里。
做刺客的人本就在刀尖上讨生活，一旦被逼入绝路，往往恶向胆边生，便是死也要拖个人垫背。
那刺客力贯手臂，提剑冲向贾赦。但是这一回，贾赦甚至站着没动，刺客嘴角扬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见贾赦不闪不必，满心以为拉上荣国公世子垫背，自己不亏。
但是这一回，刺客那把闪着寒光的剑没有舞出残影便掉在了地上，刺客看着自己被挑断了手筋的右手，突然想到自己来荣国府之前，主人交代：荣国府有个擅使匕首的人状如幽灵，凭一把匕首挑断了跛足道人的脚筋。原来，传言竟是真的。
盛泽收起匕首，和贾赦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朝梨香院奔去。至于被挑断手筋的刺客，自有人上来捆绑捉拿。
梨香院那边现在也是灯火通明，喊声震天，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见贾赦和盛泽到来，一个家丁喘着粗气上前道：“世子，属下无能，让刺客逃了，请世子责罚。”
贾赦面如寒霜，问：“人呢？”贾赦问的人便是一僧一道。
这两人是关键人证，出不得半点差错，甚至荣国府能不能洗清谋逆嫌疑，关键便在于此二人。
“被杀了！”负责看守梨香院的护院道。
贾赦神色一变，道：“给我追！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给我抓出来！”
贾赦也料到一僧一道被擒之后，要么有人上前搭救，要么有人前来灭口，所以在荣国府内派了大量家丁看守密室，故布疑阵；甚至在东院也派了不少人把守，为的就是让对方刺客便是上门也寻不到正主。
而梨香院，作为国公爷生前荣养的地方，一是小巧别致，以亭台楼阁为主，并无适宜关押人的地方；二是国公爷还在头七之内，常人也想不到贾赦会将一僧一道关在这里。为了逼真，贾赦甚至唱了一处空城计，看守梨香院的护院并不多。
贾代善留下那些人多是退伍兵士，其中不少探子出身，最能凭着蛛丝马迹寻人踪迹。便是有刺客逃脱了，未必不能追回来。
这一夜荣国府闹了个天翻地覆，次日荣国府发生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
一是头一日贾赦在荣国公的灵堂活捉了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二是当日夜里，荣国府遭遇了刺客，据说是死了人。
这两件事给人的遐想空间可太大了，坊间传得要多离奇有多离奇。
一僧一道乃是江湖骗子之事是当着许多宾客的面儿揭开的，但是事关这两人的传说有太多太玄，这二人早就积累了极大的声望。所以现在有的人觉得荣国府实在是多事之秋；也有人依旧笃信一僧一道乃是活神仙，贾赦白日里冒犯了神仙，夜里便遭了刺客。
但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心中却各有喜忧。
大皇子司徒岩虽然明面儿上没参与此事，却一直关注着荣国府的动向，直到听说荣国府闹了刺客，还让刺客得手了，司徒岩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王子腾昨日接到如论如何必须了结一僧一道的死命令，更是派出了父亲留给自己保命的死士，在等候结果的时候，王子腾如坐针毡。好消息是听说那一僧一道死了，坏消息是等到天亮，殷剑都没回来。
殷剑便是贾赦在夜里遇到那使剑的人，据说是王子腾之父收养的孤儿，因天赋出众，被培养成杀手兼死士。殷剑之于王家，便如盛泽之于荣国府。不同的是，贾代善御下凭自身本事，他手下之人衷心服他；王家御下威多于恩，殷剑从小便被当做工具人培养。
围绕荣国府这些天发生的各种怪事，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贾赦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因而一大早，贾赦就换了朝服准备入宫。只是贾赦尚未出发，戴权便来了。
因夜里闹刺客，贾母吓得一夜未睡，早起又听说戴权来了，更是战战兢兢，不住派人打听戴公公来所为何事。
然而戴权根本没去正院，人家直接到了东大院，与贾赦见礼之后道：“皇上特派杂家来请世子入宫。”
贾赦打量了一番这位原著里出场不多，但是连龙禁尉这样的官职都能卖的权宦，这位一定程度上是致和帝的代言人，贾赦斟酌了一下才道：“微臣家中发生了些事，正要入宫请安。只是臣重孝在身，又怕入宫冲撞了皇上，因而一直犹豫不决，倒累得戴公公亲自跑一趟。”
这话说得周全，果然戴权听了，露出几分笑意：“哎哟我的世子爷，你府上发生了多少事，那还能顾忌那许多。皇上真龙天子，百无禁忌，你快随杂家入宫便是。”
贾赦衣裳早就换好了，片刻也没耽搁便随戴权入了宫。
本朝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今日并无朝会，因而贾赦直接随戴权入了上书房，致和帝已经等在那里了。
贾赦打量了一眼身着龙袍的老人，连忙低下了头，在心里提醒了自己好几遍这是古代，贾赦才没做出冲撞龙颜的事，按原身的记忆行礼。
致和帝现在也对一僧一道的事满是疑惑，打了个手势道：“免礼，快跟朕说说府上捉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拿到了人还不到一日就被人杀了？”
贾赦趁机将弯下的膝盖直起来，不用跪拜了正好。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不习惯动不动就跪下。“谢皇上。”先谢了免贵之恩，又等致和帝赐了座，打发宫人全都出去，贾赦才道：“皇上，微臣确然在父亲灵堂上活捉了两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因又牵扯许多东西，才冒着忌讳热孝之中入宫。”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贾赦斟酌了一下用语，道：“此事说来话长了，因家母笃信神佛，五年前，臣那兄弟媳妇为了投家母所好，受奸人蒙骗，从那两个江湖骗子手上买了一块通灵宝玉，谎称乃是臣那侄儿诞生时娘胎中带来。自此，臣那兄弟媳妇王氏和那两个江湖骗子有了联系。
今年家父过世，王氏为了长久捏着荣国府掌管中馈之权，又勾结那两个江湖骗子到父亲灵堂搞什么预言，说父亲灵堂上会走水，乃是上苍示警。其实这些都是王氏和两个江湖骗子提前串通好的，至于所谓的示警走水，乃是王氏安排了人在灵堂放火。因纵火之人被臣提前发现拿下了，这火没纵成，所以灵验无匹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预言便不灵验了。这是当时在场的多少宾客看见的。”
致和帝之所以会一大早传贾赦入宫，实在是因为荣国府这几日发生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事关贾代善，致和帝自然会查。贾赦所言也句句属实，和致和帝派人所查结果一致。
致和帝又问：“王氏不过是一内宅妇人，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五年前已经名震宇内，岂是王氏能够胡编乱造的。再说，现在一僧一道已被刺客灭口，朕岂能相信你一面之词？”
贾赦忙起身行礼道：“回皇上，臣还有要事禀奏。”
致和帝先打了个坐下的手势，道：“准。”
贾赦才道：“臣之前说的句句属实，以下的事却有许多乃是微臣猜测，若是臣说错了话，还请皇上勿怪，臣才敢说。”
贾赦作为太子伴读，实际上是在致和帝跟前儿长大的，致和帝看贾赦跟看晚辈差不多，自然也准了。
贾赦这才将通灵宝玉乃是剑指宁荣二府的兵权的猜测说了出来，当然，真正的目的是剑指太子这话贾赦没说了。即便致和帝自己经历过夺嫡，能够理解里面的残酷，但皇家的事不是贾赦好直接挑明的。
末了，贾赦总结道：“臣不知这两个江湖骗子为何之前灵验了那许多次，从未失手。但是他们头一回声名鹊起便是准确预言了苏州阊门外甄费甄家的祸事，但是谁知道烧了十里街那场火是天灾还是人为呢？
总之，这回臣凑巧活捉了一僧一道两个江湖骗子，趁又连夜审了这二人和我那兄弟媳妇身边的奴才，得知当年通灵宝玉的事实乃杜撰。臣立刻就想到我荣国府出这样的事，实在不宜再掌兵权。而有人却因此青云直上。
臣当时就想，若是臣猜测正确。现在一僧一道被捉，定然有人坐不住，说不定会派人灭口。因而臣用了两个臣府上的罪奴假扮一僧一道，果然昨夜这二人就被刺杀了。真正的一僧一道尚且活着。若是只是微臣家事，微臣自己料理了也就罢了。但是万一不幸被臣猜中，此事便关系到军国大事了。这等大事，臣不敢擅专，因而一早换了朝服想入宫面圣，请皇上示下，不想戴公公先来了。”
致和帝都登基几十年了，这里面的逻辑当然懂得。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瞧着贾赦许久没有说话。
贾赦感觉何等敏锐，虽然没敢直视圣颜，也知道致和帝在瞧自己，但贾赦安静坐着眉毛都没动一根。红楼世界无论多位高权重的人，在贾赦眼里皆是NPC而已。贾赦最不怕的就是NPC。
今日的贾赦无论是思路还是气度都和致和帝记忆中的不同，只有那长相倒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从贾赦身上致和帝只觉得看出几分贾代善的影子，尤其现在贾赦在自己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在致和帝眼里就是和贾代善一样的大将之风啊。
“你计划得倒还周全，朕会让大理寺来审此事，若是查证通灵宝玉一事乃是杜撰，朕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致和帝道。
这回贾赦总算跪了NPC，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微臣替父亲谢恩。”
致和帝抬手道：“免礼。”一张脸却黑得像炭了。
有些事贾赦不说，不代表自己经历过夺嫡的致和帝不懂。就算王子腾为了京营节度使之职设计王氏，但背后没人撑腰，他也没那个胆子得罪两座国公府。而这个给王子腾支撑的人是谁？
为了避免儿子们兄弟相残，致和帝在皇子教育上十分强调兄友弟恭，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元后过世之后再没立新后，就是为了告诉各宫，太子的储君之位稳固，谁也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显然有些人心大了。
作为一个父亲，看到此等局面自然是痛心而又气愤的。致和帝比贾赦更想将那背后之人抓出来。
听致和帝说让大理寺介入，贾赦道：“臣还有要事禀奏。”
致和帝道了：“准！”
贾赦又说出一番令人震惊的话来，致和帝听了，大为震怒。即便做了几十年的皇上，致和帝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也忍不住将龙案重重一拍道：“我看谁敢将手伸那么长！”
见龙颜大怒，贾赦很配合的抖了一下，然后小声道：“皇上息怒。各位大人历经科考入朝为官，初衷总是为国效力，也许是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致和帝冷声道：“为国效力的臣子自然是有，心素不正的却未必就无！就按恩侯说的办，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狼子野心！”
贾赦应是。
退出上书房之后，已经有戴权另派的小太监在外候着了。小太监将贾赦送到宫门外，贾赦骑马回荣国府。
刚入东院，就见贾母坐在大堂之中。
贾赦些微诧异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太太。”
贾母叹了一口气，以前她有什么事，皆是派人来传贾赦去荣庆堂，几时像这样还需要自己亲至东大院的。可是现在不但证明自己一直偏宠的王氏是个毒妇，连嫡长孙贾瑚之死自己都没主持公道，贾母再也不指望能指使得动贾赦，只好亲自来了。
“戴公公宣你入宫，可有什么事？”贾母开门见山的问。她现在担心的也只有这个了。
今日在上书房谈的事怎么可能告诉贾母？“戴公公问贾存周什么时候去接贾女史，毒妇之女岂能继续留在宫里。”
贾母听了气得倒仰，转念一想，戴权这样的掌宫太监岂会为了元春的事亲自跑一趟，正要追问，贾赦已经起身离开，径直去了书房。这件事事关荣国府的前程，是重回朝堂还是万劫不复皆在旦夕之间，贾赦哪有心思应付贾母。
自贾瑚之死的真相揭开之后，大儿子对自己竟是连表面样子都不做了，当着丫鬟的面都敢甩脸。以前贾赦对贾母恭恭敬敬，贾母时常拿不孝威胁贾赦；现在的贾赦对自己爱理不理了，贾母反而什么都说不出口，由着丫鬟扶着回了荣庆堂。
这几日的荣国府实在是热闹，各种离奇事层出不穷，每天都是京城舆论的中心，甚至在荣国府发生的事都已经在往京城外传播了。
而作为舆论的中心人物，贾赦，此刻正在书房里翻看贾敬给的那一叠谱子。这种谱子倒是许多勋贵人家都有，记录各家联络有亲的人家；只贾敬给的这一份谱子以皇家为主，贾赦看得格外仔细，看一页便扔一页到火盆里。
这些东西大多和原身记忆里差不多，但有个细节吸引了贾赦的注意。忠顺王是致和帝的庶弟，忠顺王之母周太妃和六皇子之母周德妃同出一族。
这原也没什么，世家大族每一代皆有女子入宫实属正常，但是在原著里，致和帝逊位为太上皇之后，忠顺王却突然上位，风光得紧。其中便有一个细节是忠顺王府的优伶蒋玉菡出逃，忠顺王府的长史到荣国府要人，吓得贾政将知情不报的贾宝玉打了个半死。
彼时荣国府确实已经没落了，但是王熙凤状告贾琏停妻再娶的时候底气可依旧硬得很，原著描写贾府战战兢兢的场景，贾赦映像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新帝登基后，元春封妃；一次是忠顺王长史到贾府要人。
这是否可以说明忠顺王和日后的新帝乃是一个立场，而且皆是荣国府的对立面呢？那么忠顺王和六皇子母亲乃是同族，六皇子是否便是日后的新帝呢？
贾赦用朱笔在谱子上‘司徒硫’三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将这页谱子也投入了炭盆。
而在六皇子府，司徒硫也正在和心腹谋士讨论着一僧一道的事。
司徒硫的心腹谋士名叫江怀寿，摇着一把羽扇，皱眉道：“王爷，那一僧一道虽然不是什么真的神人半仙，但也算能人异士，并非普通人能拿得住的。他们在荣国府被活捉既然有许多人看见，若此时为真，荣国府当真有活捉他们的本事，便不会轻易让刺客得手。”
司徒硫一听这话就坐直了身子：“江先生的意思是……一僧一道死了，是贾赦放出的假消息？”
江怀寿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王爷想想，因为通灵宝玉的事，荣国府失了兵权，宁国府缚手缚脚。且不管一僧一道为何要去闹贾代善的灵堂，若是换我活捉他们，必要借机扭转宁荣二府在朝上的被动局面。若是贾赦捉到的一僧一道为真，必不会轻易让刺客得手；除非贾赦活捉一僧一道乃是自导自演，才会借刺客之手灭口。日后将通灵宝玉的事往死人头上一扣，为重回朝堂做铺垫。”
司徒硫深以为然，点头道：“且不管荣国府活捉的一僧一道是真是假，大哥得了消息必然会慌乱，派出刺客顺理成章。”
江怀寿补充道：“不管是真的僧道闹灵堂将人拿下，还是自导自演以此让荣国府摆脱困境，都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贾赦此人城府极深、老谋深算。如此心计之人，岂能猜不到放出活捉一僧一道消息后，必然有人坐不住。因此属下猜测，不管僧道被刺是真是假，都是贾赦想要的结果。”
“如果闹灵堂的僧道为真如何，为假又如何？”司徒硫以前也不大看得上贾赦，现在经江怀寿一分析，倒觉得此人不容小觑。
江怀寿道：“不管真假，贾赦都会以此为诱饵引蛇出洞。属下以为，凭贾赦的能力，经此一事定然能查到荣国府或者大皇子头上。自此以后，太子和大皇子必然不和，倒是殿下的机会。”
司徒硫微微扬了一下嘴唇，他十分了解江怀寿，此人向来智计百出，走一步看十步，江怀寿向自己道喜，绝非大哥二哥不和那么简单。
果然只听江怀寿继续道：“若是贾赦真的活捉了一僧一道，昨夜被刺杀的必然是替身，今日贾赦面圣之后，接着大理寺便要提审一僧一道。若是这一僧一道死了大理寺里，同时又在其他地方显灵，不但继续让荣国府被通灵宝玉所困，从此以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个好用的名号便可为王爷所用了。”
司徒硫一听就来了兴致，直起身子道：“愿闻其详。”
江怀寿此人确然多智，也十分自信，颇为潇洒了摇了摇羽扇：“王爷且想，贾赦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活捉一僧一道，并将此事传得天下皆知所谓何事？不就是证明鬼神之说不可信，同时将通灵宝玉的事扣在僧道头上，解荣国府之困局么？宁荣二府困局一解，太子如虎添翼。
但若是一僧一道死在大理寺，而同时民间又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显灵。则证明所谓活捉一僧一道从头到尾都是荣国府自导自演，不但能证明他们狼子野心，还能扣他们一个欺君之罪。而贾家那个衔玉而诞大有造化的麒麟儿，不管通灵宝玉是真是假，皆是荣国府心怀不轨的罪证！
五年前出了通灵宝玉的事，因贾代善处置迅速，皇上也念着贾代善的旧情，荣国公虽是荣养，却显赫依旧，皇上也并未斩断荣国府和平安州的联系。现在贾代善一死，人走茶凉，若是贾赦被定了欺君之罪，荣国府万劫不复。太子彻底失一条臂膀。
而要做到这一切，王爷只需要派信得过的人假扮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做一桩显灵的案件便成了。大理寺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已死，日后依旧在民间显灵的这二仙便是真正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两人在民间极有声望，这声望若能为王爷所用，对成就大业必有助力。”
这番话司徒硫只是听听都觉得热血沸腾，简直是一石数鸟啊。六皇子能在夺嫡中胜出，自然不是笨人。至于江怀寿没有解释的细节，司徒硫也一想就能明白。
譬如这次荣国府活捉一僧一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块活招牌算是已经砸了，但是前提是荣国府捉的二仙是真的。若是荣国府活捉的一僧一道在大理寺，而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外省显灵，则证明荣国府活捉的僧道本来就是假的，那原本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显赫名声自然不受影响。
“先生此计果然甚妙。”司徒硫感叹道：“本王这就去安排。”
司徒硫那边跃跃欲试，司徒岩这边则如劫后余生。
今日司徒岩也入宫请了安，甄贵妃得知王子腾已经得手，那一僧一道死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可算是盖过去了。只是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我们培养扶持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培养出这样响亮的名声，原想着日后有大用，就这么死了，当真可惜。”
说起这个司徒岩也深觉可惜，但是比起一僧一道的来历被查个底朝天，江南甄家被连根拔起，损失一个培养多年的棋子不是不能接受。哪怕这棋子再好用。
“母妃不必担心，便是没了这一僧一道两条好狗，只要扣实了此事乃是贾赦自导自演，荣国府欺君罔上的罪名，宁荣二府也该在勋贵人家中除名了。太子没了这两股势力支持，空占储君名头也没用。这么一算，两条好狗死了也没那么可惜了。”司徒岩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现在围绕一僧一道被活捉的事，各方势力你争我夺，机关算计，朝堂局势风谲云诡。就在当日下午，大理寺官员来了荣国府。
现在王氏已经被控制了起来，门房也都换了人，大理寺的人一到，便直接被引到了东院。
大理寺掌重要刑狱案件，多与皇室宗亲有关，若非一僧一道的案子太过离奇，又事关荣国府，都用不着大理寺出面。而大理寺主审这件案子，足以证明皇上对此事的重视。
前来拿人的是大理寺少卿尹旭，此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神情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贾世子，我乃大理寺少卿尹旭，奉命前来替身在荣国公灵堂闹事的一僧一道，还请贾世子带路。”说着递上一张拘捕文书。
贾赦伸手接过拘捕文书，仔细看后，方拱手还礼：“尹大人公干在身，我原不应阻拦，只是家中昨夜遭了刺客，那一僧一道现已被人刺死。尹大人要提人，这个……这个……”贾赦一脸为难。
尹旭依旧肃着一张脸：“那也请贾世子带路，便是尸首，本官也要带那二人回去复命。”
贾赦点头道：“那就请尹大人随我来。”
贾赦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去了梨香院。路过正院的时候，荣庆堂的人瞧见了，回去告诉贾母，贾母又受了一番惊吓不提。
梨香院便是昨日关押‘一僧一道’，王子腾派遣的刺客得手的地方。
贾赦先带着尹旭见了昨日被刺的‘一僧一道’；因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贾赦连作案现场都没动。
尹旭带了大理寺极出色的捕快和仵作，立刻便派人上前查看。经查，房间内确然有打斗的痕迹，荣国府遭遇刺客之事应当为真；而仵作验了那两具尸体，也将死因、死亡时间等一一做了记录。
别看古代刑侦的科技辅助手段不多，这些能入大理寺的人却没一个是吃干饭的。仵作判断的刺客所用武器、被杀之人死亡时间皆极准确；而捕快所判断的刺客潜入和撤退的路线也和现实相差无几。
尹旭办理了无数大案、要案，也见过无数案犯和事主。即便如此，贾赦也是尹旭见过的事主里面心理素质一流的。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贾赦依旧神色如常。而且尹旭自进荣国府起了，一路都在观察府内众人反应。不但贾赦丝毫不见慌乱，在府内巡逻的家丁也有条不紊，府内秩序不乱。
将荣国府众人的反应都记在心中，又将现场情况记录清楚，交给贾赦过目，尹旭才对贾赦道：“贾世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贾赦摇了摇头。
好素质！尹旭都不禁在心中为贾赦喝了一下彩，才递过一个令牌。
今日一早在上书房，贾赦就对致和帝摊牌了荣国府被刺杀的一僧一道乃是替身。尹旭前来荣国府之前，致和帝特地吩咐过，要将真正的一僧一道带回大理寺。可是这贾赦只当没这回事一般，尹旭不提，贾赦便只将假一僧一道的尸体交给尹旭完事。
直到尹旭递过令牌，贾赦接过看了无误，才道：“殷大人请随我来。”带着尹旭穿过梨香院的小书房，搬开一架活动书架，里面一个暗门，贾赦挡住众人，飞快的拨动了锁头几下，机关打开，密室里头五花大绑的赫然是另一对一僧一道。
二人形容邋遢，一个癞头，一个被挑了脚筋，身上满是血渍，一股恶臭。见了贾赦，二人满眼惊恐之色。
尹旭对贾赦道：“这便是贾世子在国公爷灵堂上活捉的两个江湖骗子？”
贾赦点了点头。而那一僧一道却拼命摇头，含糊不清的说着不是。
尹旭打了个手势，立刻便有捕快上来捆了一僧一道，也带了假一僧一道的尸体，和贾赦道了叨扰，回大理寺了。
送走尹旭一行，贾赦刚回东院，便见东院门口站着晁和。
都无需多说什么，两人只对了一个眼神，晁和就跟着贾赦进了书房，开口道：“主公猜测不错，昨日夜里的杀手兵分两路，被主公和盛兄活捉那人原是调虎离山。我奉主公之命在梨香院守株待兔，潜入梨香院那刺客得手之后，属下一路跟踪，发现那杀手入了济善堂。因济善堂许多人出入，属下没查到那杀手的踪迹，所以先回来了。”
说完，晁和递上一张纸，是济善堂的来历、位置，还有善堂内的屋子布局。贾代善留下的人就是好用，人家出去查访个什么事，都无需详细交代，该记录的信息一样都不会少。
贾赦接过纸张点点头：“晁先生辛苦了，忙了一夜，先去歇息吧。”
晁和应是，出了东大院。
而贾赦看了一会儿济善堂的地图，将图纸收了起来。善堂便是古代的慈善机构，其中当然有真心济世为怀做善事的，也有借着善堂壳子敛财的，更有甚者以善堂为皇子，做着违法乱纪的勾当。
慈善只有在真正的善人手里才能扶危济困；在心素不正的人手里就是一门生意，这一点古今皆同。
将一僧一道移交给大理寺后，荣国府轻省了片刻。
而得知大理寺在荣国府居然真的提走了一僧一道，却将大皇子司徒岩吓掉了半条命。司徒岩和府上谋士商议后，当即又入了宫。
甄贵妃这几日也心绪不宁，见儿子来了，立刻打发了宫人，问：“皇儿，荣国府那边怎么样了？”
司徒岩当即道：“母妃，我们上当了！荣国府里被刺死那一僧一道似乎是替身，现在大理寺又上荣国府提了一僧一道回来。”
甄贵妃听了，当即觉得天旋地转：“这个贾赦，当真诡计多端！”冷静了片刻，甄贵妃又道：“不知这回大理寺提回来的一僧一道是真是假？”
司徒岩沉吟片刻，道：“我倒是和崔先生商议过，崔先生觉得此事虚虚实实，真假难辨；但是被提到大理寺的一旦是真的一僧一道，后果不堪设想。因而儿子才来和母妃商议。”
司徒岩口中的崔先生名叫崔西，乃是司徒岩的心腹谋士。
此事叫甄贵妃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上一回刺杀的一僧一道若是假的，便已经中了一回计；若是这回大理寺提回来的一僧一道依旧是假的，自己岂非再中一回空城计？但是要让甄贵妃母子放任不管，二人又担心真的一僧一道落入大理寺手中，迟早招出江南的事来。那样不但多年筹谋付诸东流，连整个甄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皇儿觉得有没有可能昨日夜里荣国府被刺死那一僧一道是真的，现在大理寺提回的一僧一道是假到。贾赦此举乃是唱空城计引我们自乱阵脚？”甄贵妃问。
这个其实司徒岩的谋士崔西也提到过这种可能，而且给出了建议。“崔先生说让儿臣以不变应万变为好，可是事关整个甄家，儿臣心中总是不踏实。”
甄贵妃捏了捏保养得很好的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盯紧大理寺，一旦发现不对，便要了那两个废物的命！”
大理寺审案自有章程，一般人并不知道具体。但是大皇子筹谋这么多年，自然各部院皆安插有人，大理寺的消息还算灵通。头一日，司徒岩便打探到那一僧一道仿佛吐了什么江南不江南的话，吓得对大理寺的内应下了命令，侍机对一僧一道下手。
大理寺本就是掌刑狱的地方，各种逼供手段层出不穷，犹如炼狱，常人熬不过大理寺的酷刑是常事。就算大理寺死了几个人，也不过是犯人熬不过刑法，下手容易得很。
两日之后便是朝会日，议定其他军国大事之后，一个言官走出班列道：“臣要参荣国公世子贾赦不孝不悌，在其父荣国公灵堂内自导自演，宣扬怪力乱神之事。他荣国府曾出一个衔玉而诞的侄子，现在又有一个能活捉神仙的伯父，怎么天下不凡之人偏生都生在了他荣国府！贾赦此举，实有不妥。”
站在班列中的贾敬眼中冒出两道精光。角度刁钻啊，你要想借着打破封建迷信和通灵宝玉解绑，我偏要让你绑得更紧。
致和帝也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列得极整齐的文武百官，问：“众爱卿怎么看？”
能怎么看，当日荣国公灵堂上，贾赦活捉一僧一道确然许多人亲眼所见，但是那跛足道人被挑断脚筋的时候惨叫凄厉，鲜血长流，分明就是普通人。
立刻便有人走出班列道：“回皇上，那日臣前往荣国府道恼，亲眼所见荣国府世子和府上家丁配合，捉拿了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但那二人显然不过是会武艺的常人，绝非什么神仙高人。”说话的乃是镇国公之后牛继宗。
朝堂之上讨论起了贾赦活捉一僧一道的经过。正在此时，大理寺卿开口道：“启奏皇上，臣今日一早接到飞鸽传书，说是昨日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出现在保定府。”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若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出现在保定，那关押在大理寺的是谁？难道活捉一僧一道当真是贾赦自导自演？如此泼天谎言他也敢撒！
正当朝堂一片哗然之际，大理寺卿又放了一条爆炸消息：“另有一事，昨日夜里，大理寺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死在了大理寺天牢。”
这两条消息一出，加上言官弹劾贾赦，这几件事那么巧的同时发生，犹如在金銮殿上扔了一个炮仗，尤其将大皇子司徒岩炸懵了。

第23章
贾赦热孝在身不曾来上朝, 贾敬却在朝堂上。当这些消息犹如炮仗一样一个一个被点燃的时候，贾赦将目光投向了皇子们。皇子们都站在班列前面，贾敬只能看机背影。
一个一个的扫过去, 贾敬发现从太子到大皇子都不同程度的绷直了脊背，只有六皇子的状态是最松弛的。
凤子龙孙自出身之日起就受最好的教育, 而能在后宫平安长大, 几乎没一个单纯的。进入六部行走的皇子更是皆已成年，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要求。但是人可以经过长期训练控制面部表情, 却很难控制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那么为什么众皇子中，得知这个消息后皆有不同程度的紧张和震惊，唯有六皇子司徒硫如此淡然呢？仿佛一切皆在他预判之中一般。
贾敬站着班列中未曾说话, 心中却打了个问号。
但是这几个消息连珠儿炸下来, 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顿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之前弹劾贾赦那言官姓陈, 陈御史听了这消息, 再接再厉道：“启奏皇上，现在大理寺卿颜大人已经证实所谓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并不在京城, 但贾赦府上活捉的一僧一道却死在了大理寺。这足以证明什么在灵堂之上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实乃自导自演。
贾赦作为荣国公世子, 实不该宣传这些怪力乱神。我等读圣贤书, 更不信那些子虚乌有之事。但是神佛鬼怪之事, 民间向来信念甚笃。荣国府弄虚作假，编造谣言，制造来历，实乃居心叵测！”
陈御史倒没将话说得过于直白，但是‘制造来历’这四个字实乃诛心之言。要知道一国之君称之为‘天之子’实际上也是编造来历。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凡胎呢？尤其本朝太|祖更是出生贫寒, 祖上三代都没发达过。太|祖登基时候, 往祖上封三代, 哪个来历不是编的呢？
关键是能上朝皆不是蠢人，谁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致和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群臣，在贾敬身上稍作停留。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虽然这刀光剑影是冲着荣国府去的，但是宁国府也难以独善其身，致和帝想看看贾敬的反应。
贾敬能有什么反应，如果目光能杀人，现在陈御史都死了十七八回了。不过贾敬依旧没发言。贾敬一时半刻还没想到突然出现在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怎么回事。贾敬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针对太子的局，若是应对不好，宁荣二府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贾敬需要多观察局势，小心应对。
贾敬心中翻江倒海，王子腾心中也排山倒海呀。
明明得到消息说荣国府的一僧一道已经死了，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保定。那么，难道那许多人亲眼所有的贾赦活捉一僧一道真的自导自演？
看那陈御史对贾赦步步紧逼，是要治荣国府于死地了，但是王子腾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王子腾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出现在保定的一僧一道哪里来的，自己派人在荣国府杀的又是谁？死在大理寺的又是谁？怎么凭空出现了这许多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大皇子司徒岩心中惊骇比之王子腾不遑多让。难道荣国府的一僧一道和大理寺的一僧一道都是假的？
贾赦自导自演连送两对一僧一道给自己杀是意欲何为？
司徒岩自然也安排了人弹劾贾赦，但是并非陈御史。那么现在冒出来的陈御史是谁安排的？即便现在朝上局面对宁荣二府十分不利，司徒岩也觉得浑身发冷，觉得自己正在走入一个看不见出口的陷阱。
宁荣二府最烜赫的时候，可是执掌了平安州和京营两大兵权，现在荣国公过世，贾赦便是自导自演了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之事，想扭转荣国府的困局，也是在孝期，最迟也要三年后才能入朝为官。而贾敬现在任着兵部右侍郎。
现在陈御史起了话头直指荣国府心怀不轨，立刻便有人将话题引至贾敬处：“启奏皇上，荣国公战功赫赫，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现在荣国公离世，朝廷痛失肱骨。然生老病死人力不可违，但荣国公的哀荣不可免，兵部右侍郎贾敬乃是荣国公亲侄子，按理应齐衰一年。”
贾敬目光一凛：果然来了。
那日在荣国府东院的书房，贾赦曾提醒过自己，仔细有人以守孝为由逼自己丁忧，这不就来了么？
叔伯过世，官员大多是夺情留任在本朝有先例可寻，若是单有人提贾敬理应守孝之事，于贾敬而言倒是不痛不痒。
但是先提贾赦自导自演活捉一僧一道，弄虚作假‘编造来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又扯出五年前通灵宝玉之事，最后再引向贾敬所任的这个兵部右侍郎。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是要彻底卸了宁荣二府的兵权呐。
“臣附议！”
“臣附议！”
……
此言一出，朝堂上自然附议者众。有资格上朝的皆不是蠢人。且不管出现在贾代善灵堂的一僧一道到底怎么回事，死了的两对僧道和出现在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孰真孰假，在场的谁也看得出这许多事集中发生不是巧合。如此精妙的布局，宁荣二府无论怎么应对都要伤筋动骨，自然少不了有人落井下石。
太子太傅张修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现在关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闹荣国公灵堂一案尚未结案，此时便给荣国公世子定性不妥。微臣以为，朝堂乃是讨论军国大事的地方，此等怪力乱神之语岂能搬上朝堂。不若彻查此事，若是有人装神弄鬼，严惩不贷。至于兵部右侍郎贾敬，虽为荣国公之侄，但在任上无过，当按先例夺情留任。”
张修此言一出，朝上又是不少人心中暗惊。
张修便是贾赦的先岳父，张氏之父。因贾瑚落水一事，张家兄弟打上荣国府，两家交恶，后来贾赦续弦，竟是绕过张家，从此以后两家彻底断了往来。没想到这许多年过去了，张修竟然替贾赦解围了。
其实张修倒不是替贾赦解围，而是替太子解围。明眼人都知道这次来势汹汹的围剿看似对准荣国府，其实是卸太子一系的兵权呢。张修作为太子太傅，也在一条船上，此时大局为重，自然是要放下私怨的。
“臣附议！”
“臣附议！”
……
毕竟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即便因五年前荣国公辞官荣养而有所折损，依旧有不少支持者。张太傅都冲前头了，这些支持者自然会跟着壮声势。因而张修的话也是附议一片。
张太傅在朝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加入让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重新回到了平衡，而且张太傅也给此事定了调子：朝堂就是不讨论神神鬼鬼的地方。如此一来，朝会上无人再说针对贾赦的诛心之言。
一僧一道的事情尚需彻查，最后定了此事查证后再议，此次朝会便退了。
散朝的时候，贾敬摆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愁眉紧缩，额头皱成一个川字，登车回府。直到上车之后放下车帘，贾敬紧绷的脸才放松下来，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幕后黑手是要置宁荣二府于死地了，那自己也不必客气。
要说这次朝会最受震动的，其实不是贾敬而是司徒岩和王子腾。
最初的一僧一道能闯出偌大名声，少不了江南甄家扶持。若非太担心事情败露牵扯出甄家，司徒岩也不会自乱阵脚，连杀两对僧道。现在司徒岩完全不知道出现在保定的僧道怎么回事，少不得方寸大乱，散朝之后便入宫瞧甄贵妃了。
甄贵妃听司徒岩说完朝会上的事，也大惊失色：“怎么会那么巧，又出现了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皇儿不是说自那日荣国府灵堂上出现这二人之后，再也联系不上了么？”
司徒岩点了点头。最初的一僧一道本就是甄家打造出来的棋子，后来二人名声越发显赫之后，才渐渐往京城发展，背后支持他们的一直是司徒岩，司徒岩自然有联系二人的方法。
但是自从传言二人在荣国府被活捉之后，司徒岩这边试了好几次都联系不上人，司徒岩这才笃信被捉的是真一僧一道，慌了手脚，再好用的棋子都宁愿灭口。
头一回在荣国府刺杀了两个神棍，明明杀手都回报说人死透了，第二日又听闻二人被提到了大理寺。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思，司徒岩再次命人在大理寺下了手。就那么巧，保定出现了一僧一道显灵。
“难道……那两个神棍叛变了……或是……一开始就是别人培养的人，我们中了他人的反间计？所谓贾赦在灵堂当众活捉一僧一道本就是和贾赦串通好的，现在那两个神棍躲起来了。”一想到这种可能，甄贵妃就觉汗毛倒竖。
“决计不会！”这一点司徒岩倒是有信心：“今日散朝后，我特地留意了贾敬的神色。他离去时忧心忡忡，不像成竹在胸的样子。目前的局面显然也超出了宁荣二府的预料。”
甄贵妃听了，心中略好受一些：“事已至此，我们先静观其变，皇儿也派人手去保定打听打听那边现身的一僧一道是怎么回事。”
司徒岩应是从后宫中出来。
不过当日下午，大理寺那边就传出了消息，大理寺去荣国府所提的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竟是荣国府的下人假扮的，现在已经验明正身，贾赦欺君无误。
两日之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在保定显灵，准确无误的寓言保定大户吴员外的吴家庄失火。
当时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荣国府被活捉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保定，因而两位神仙上门时候，吴员外十分不客气，说什么原本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便是江湖骗子，已经在荣国府被活捉，怎么又有人上前行骗，不但不肯听劝，还命人将二位神仙打出去。
结果当日夜里吴家庄就走水了，火势染红了半边天，将吴家庄烧成一片灰烬，而且吴员外的一双儿子还葬身火海，现在已经传是吴员外冲撞神仙的报应了。
既然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再次现身，荣国公世子贾赦所活捉的二人自然便是假扮的了。现在坊间都将荣国府当笑话看了。
贾母作为荣国公夫人，还是有些人脉的，这两件事辗转传入贾母耳内，贾母当时就被气得几近昏厥。气势汹汹的来到东院，举起拐棍便砸东大院黑油大门。
现在东院的门房也换了贾赦的人，也就是贾代善留下的。这些人本就恼怒贾母管不好内宅，荣国府出了通灵宝玉之事，才害得国公爷郁郁而终，能给贾母什么面子。
见贾母拐棍砸来，那门房一把抓住拐棍，贾母便觉像一把铁钳夹住拐杖另一头一般，进退不得：“大胆奴才，好不放手！”贾母怒喝。
那门房不甘示弱：“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敢到荣国府世子门口撒野。”
鸳鸯忙上前呵斥：“你快放手，荣国公夫人岂是你冲撞得的。”
那门房将拐棍扔开，因贾母还捏着另一头，被带得差点摔倒。
“哪里来的老妪也敢冒充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岂能如此无礼，亲自砸门？”
贾母：……
鸳鸯：……
她们肯定这个门房认识贾母，他就是故意的。然而现在这些狗奴才只听贾赦的，贾母就是想罚他们，自己手上那些家丁都打不过这些野蛮人。
这出闹剧并没有闹多久，毕竟现在东院人来人往的，门房可以假装不认识贾母，不可能所有出入东院的人都假装不认得。
贾母最终还是进了东院，而此刻贾赦也在预计盛泽一行的脚程。
贾赦知道即便活捉了一僧一道，这场官司也还有得打。但是有人很快在保定搞出一个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来，不得不说是一步妙棋。而贾赦怀疑此事的幕后主使便是司徒硫。
若是司徒硫当真是日后的新帝，一切倒是说得通了。若是经此一时自己被扣上欺君之罪，直接折了太子一系的兵权；司徒岩插手一僧一道的案子，派人灭口的事也定有痕迹，一旦彻查出来，司徒岩一系也必实力受损；加上以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块招牌归司徒硫所用，就这一石三鸟的手法比之司徒岩高明太多。司徒岩就算前世斗倒了太子，败在这样的对手手里，死得也不冤。
贾赦正在捋局势，贾母便进来了，劈头盖脸的骂道：“贾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什么谎言都敢胡编乱造，现在皆传你犯了欺君之罪！你若是嫌命长，自己在外面惹是生非倒也罢了，偏偏你顶着国公府世子的名头，你这是想毁了祖宗基业！”
贾赦冷冷的瞥了一眼贾母，贾母便住了嘴。
在无限游戏的时候，贾赦就很烦喋喋不休的NPC，遇到这种一般都是有用的胖揍一顿，没用了的杀了了事。刚才有一瞬间，贾赦动了让贾母闭嘴的心思，贾母被强大的杀气震慑住了：“你……你想要干什么？”
“若是太太只是来骂人的，可以先回去了。记住，最先编谎言害得荣国府陷入困局的是王氏！”贾赦留下一句话，没再理会贾母。
因为大理寺来人了，这次来的依旧是大理寺少卿尹旭。
尹旭长着一张严肃脸，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就凶神恶煞的。只听尹旭对贾赦道：“贾世子，有些情况需要您去大理寺当面说明，还请随我走一趟。”
贾赦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颇为放松的笑笑，道：“烦请尹大人带路。”甚至临走之前，贾赦还交代门房将荣国府门户扎紧了，不管自己回不回来，不该放出去的人不许放走一个。
瞧见这一幕的贾母被吓得失魂落魄：贾赦被大理寺的官员带走了！那大理寺的官员脸色严肃，贾赦定是闯了大祸！这可如何是好？
贾母担心倒不是贾赦，现在的贾赦跟个瘟神似的，贾母巴不得他在大理寺吃些苦头，又担心贾赦真的闯了滔天大祸连累家里。
荣国府这段时间都是舆论的中心，贾赦前脚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后脚许多人家都知道了，此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因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一案牵扯到了两座国公府，便是牵涉怪力乱神，依旧在下一次朝会上议论开了。

第24章
大理寺传出消息说死在荣国府的一僧一道和死在大理寺的一僧一道皆是荣国府的下人假扮, 这几乎坐实了贾赦自导自演活捉一僧一道的闹剧。而且送入大理寺的一僧一道都是假的，这便是坐实了欺君之罪了。
今日上朝的时候，氛围有些沉重。不但贾敬神色严肃, 连太子殿下、太傅张修等人脸上都微微带着愁绪。荣国公世子是荣国公的继承人，他办了如此荒唐的事, 那些个政敌岂会错失良机？今日这朝会, 只怕会成为一场瓜分宁荣二府兵权的盛宴。
之前参了贾赦一本居心叵测的陈御史甚至还再接再厉参了贾赦一本藐视人命。
那四个假扮僧道的人皆是荣国府的奴才，且是家生子。虽然本朝打死犯了大错的奴才不必承受刑责, 但无正当理由处死奴才依旧会被扣上道德枷锁。御史闻风奏事，弹劾勋贵人家德行不佳也是分内之事。
贾赦因编了一个谎言，便害死四条人命, 也是耸人听闻。
陈御史将话题引向贾赦之后, 果然朝堂上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兵部左侍郎牛继宗道：“启奏皇上, 五年前荣国公旧伤复发, 回京荣养, 平安州节度使便由当时的副节度使谭奇胜暂代。当时原是说待荣国公痊愈之后，依旧回平安州, 是以这些年平安州节度使一职一直空悬。现在荣国公已然仙逝, 平安州节度使一职理应尽早确定。”
牛继宗乃是八公之首, 镇国公牛清之孙, 现袭一等伯。当年真国公府何等风光，只因致和帝登基时，宁荣二府有了从龙之功，便越过镇国公府去。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贾赦尚未袭爵, 荣国府便有了没落之相。
所谓蛇无头不行, 其实一方守军, 并不适合长期无主将。之所以谭奇胜暂代平安州节度使一职一代就是五年，有其特殊原因在里头。
当年荣国府出了通灵宝玉之事，贾代善仓促回京，便将平安州的军务全权交给了谭奇胜。
谭奇胜是贾代善的得力副将，跟随贾代善平过乱，立过功，单论能力而言，作为一方主帅绰绰有余。谭奇胜在平安州向有威望，由他暂代平安州节度使，平安州其他将士都能信服，并不会生乱。
另有一个原因，当年先帝驾崩之时，恰逢北狄作乱，北狄军长驱直入，便是攻到了平安州，遇到贾代善部，才止住了北狄军的进攻势头，经过一番拉锯之后朝廷军反败为胜，驱逐北狄。
彼时于致和帝而言乃是内忧外患，外靠贾代善在平安州抵御外敌，内靠京营节度使贾代化的支持躲过来自兄弟明枪暗箭。每每想到那段艰难岁月，致和帝还心有余悸。致和帝对贾代善的信任非比寻常，即便出了通灵宝玉一事，致和帝也觉贾代善在外领兵，此事与他无关。因而平安州节度使一职，致和帝一职给贾代善留着。
加之谭奇胜虽是代节度使，却一直将平安州治理得极好，便是有人觊觎平安州兵权也无从下手弹劾；致和帝又态度明确，满朝皆知，便无人忤逆致和帝的意思，去打平安州节度使一职的主意。
事实上这五年来，贾代善虽然不在军中，朝堂上下却默认贾代善依旧掌握着平安州的兵权。或许也是因此，贾母等人竟是瞧不出荣国府的变化，以为荣国府烜赫依旧。
五年过去，贾代善不但没有养好病，还就此辞世了。而贾代善的嫡长子，荣国公世子贾赦又做出如此荒诞之事，便不怪旁人将主意打到平安州节度使一职头上了。
致和帝当了这许多年的一国之君，自然喜怒不形于色。加之他高坐龙椅之上，也没人敢冲撞龙颜，盯着他看，因而无人瞧出致和帝眼中神色黯了黯。
“那依众爱卿的意思，谁出任平安州节度使合适？”致和帝问。
因这个问题是牛继宗提出来的，牛继宗便继续道：“回皇上，近几年粤海常有海匪滋扰百姓，粤海总督史鼎和总兵石光珠皆屡立战功，表现出卓越才能，堪任平安州节度使。”
“臣附议！”
“臣附议！”
贾敬站着班列之中，听着一片附议之声。上回朝会是有人要争自己的兵部侍郎之位，现在竟然已经有人觊觎平安州兵权了。
当年平安州一场卫国之战，许多将士皆是血与火中历练出来的。虽然数十年过去，许多旧将已经告老，且这些年天下太平，平安州也补充了不少未曾上过战场的兵源，但一支队伍的军魂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史鼎也好，石光珠也好，虽也算能人，却不见得让平安州的将士信服。
工部尚书举着笏板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代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这些年来治理得当，并无过错。若要确定平安州节度使一职，谭奇胜便是上佳人选，无需另调。平安州乃军机要地，当以稳定为主。当年平安州许多将士为国立功，他们也都是能征善战之人，若任人唯才，多少人都堪任要职。平安州节度使一职，从平安州将士中择贤提拔便好，无需外调。”
工部尚书姓宋名安，原是寒门出身，科举入仕，一步步爬上来的。这样的人才学自不必说，思虑周全但锋芒并不盛气凌人，才能多方不得罪，和许多世家子弟竞争却脱颖而出，身居高位。
譬如宋安这一番话，话里话外皆是在说：平安州那么多立过战功的将士，若论功安置，全国多少与兵权相关的要职都要被平安州一系的将领占据了。现在不但不提拔他们，还要从别处调将领空降打压他们，怎能服众啊？但是人家宋安说得委婉中听，平安州有能用的人，不需要从别的地方调。话说一半，意思到了就好。
工部主要管全国土木、水利兴建之事，虽然也管军中兵器、马车打造等，但到底平安州节度使的任免更与兵部相关。宋安之所以这个时候站出来替谭奇胜说话，乃是史鼎也好、石光珠也好，皆是勋贵出身。凭什么都是立了军功，因他们出身好，升迁就要比别人快呢？平安州又不是无人可用，那么多有功之臣不安排，好不容易空出来一个要职，还要被勋贵之后占了，多令浴血奋战的普通将士心寒呐。
宋安此举自然是一片公心，也不乏自我代入。因出身寒门，宋安入仕早年颇受了些不平。后来虽然得贵人赏识，步步高升，宋安也不忘在朝上尽量为出身普通却有才干的人说话。
宋安的话自然也附议一片。
本来若没有贾赦搞那个自导自演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事，被人抓住把柄参了一本居心叵测，谭奇胜出任平安州节度使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但是现在么，哪怕有宋安仗义执言，也有人步步紧逼。
兵部左侍郎牛继宗继续道：“臣以为宋大人之言虽然有理，但军机无小事。从长远看，倒是启用些年轻力壮的将领于国有利。谭将军战功赫赫，然其戎马一生，也到了荣养时候。”
当年平安州一战，谭奇胜也是双十好年华，悍勇无比，立功无数。但展眼三十余年，谭奇胜已过知天命之年，虽然上回回京述职，依旧精神矍铄，龙精虎猛。但只论年纪，确然不如刚过而立的史鼎、石光珠等人少壮。
自此，朝堂上关于平安州节度使一职便争论起来，争论的两方各有道理，互不相让。
平安州不但是京城西北第一门户，更是抵御北方敌军的最后一道要塞，过了平安州，便可长驱直入，直取京城。如此要地，其兵权自然至关重要。
若非贾家接连出了怪力乱神之事，平安州一地兵权自然是由荣国公一系执掌，其他势力便是眼馋也不能如何，现在出了机会，不但大皇子司徒岩跃跃欲试，连隐藏得极深的六皇子司徒硫都忍不住推波助澜。
司徒硫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牛大人言之有理，宋大人也有理有据。从朝廷长治久安看，终究需要提拔少壮将领；但平安州曾拒北狄于京城之外，平安州将士功劳卓著，平安州尚且有许多有功之臣不曾提拔，节度使若是外调，恐令当年劳苦功高的旧将寒心。不若合二位大人的意见为一，在平安州提拔一位少壮将领任节度使。至于谭将军，也应给相应的爵位。”
“臣附议！”
“臣附议！”
……
贾敬在一片附议声中，再次将目光落在司徒硫的背影上。
上回朝会，大理寺卿突然宣布被抓的一僧一道死在大理寺天牢，而保定出现了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满朝皆惊，只有司徒硫十分淡然。若是没有上回的事，贾敬还觉司徒硫这话极公允。但是现在贾敬却觉司徒硫有备而来。
谭奇胜是贾代善一手一脚提拔起来的副将，代平安州节度使五年，从无怨言，谭奇胜任平安州节度使，意味着平安州的兵权派系未变。
但贾代善在平安州的威望再高，总也会有人生出二心。尤其那些自身有能力的人，更容易心高气傲。若是平安州有一位年少有为的青年将领，是否会觉得谭奇胜能代任节度使那么多年，不过是靠的贾代善的信任。若论能力，自己并不输给他？
若是有人生出这样的心思，则太容易被人拉拢了。六皇子接下来所提的人哪怕出身平安州军中，也极有可能已经投靠了六皇子。若是如此，司徒硫这个看似折中的方案一旦被采纳，便兵不刃血的拿到了平安州兵权。
果然致和帝听了司徒硫的谏言也觉得此言公允。现在天下太平，近几年都不像要动用平安州驻军的样子，若是谭奇胜任了平安州节度使，哪怕他现在还健朗，到了需要用兵的时候不见得还能上马打仗。而给谭奇胜一个爵位，也算安抚了老功臣。在平安州军中新提节度使，也不会让平安州将士寒心。
“那皇儿心中是否有平安州节度使的人选？”致和帝问。
司徒硫沉吟片刻，道：“儿臣对平安州将士并不熟悉，只是觉得此法可行，所以大胆进言。若是拟定平安州节度使人选，还是兵部与吏部商议为妥。”
好应对！贾敬都忍不住为司徒硫喝彩了。瞧瞧这一片公心的说辞，还不着痕迹的声明了自己并未过分关注军中动向。若非贾敬已经疑心司徒硫，单看朝堂上司徒硫的应对，也不会将他与夺嫡联系起来。
但是平安州除了谭奇胜，威望最高的少壮派便是南安王之弟霍炎。即便司徒硫不指名道姓，也轮不到别人。
南安王驻军西海沿子，掌西方边疆兵权，若是再得平安州节度使，而六皇子已经暗中勾结了南安王府，则六皇子如虎添翼。
想到此处，贾敬便觉绝不能让平安州节度使一职落入霍炎之手，于是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有事禀奏。”
贾敬可是宁荣二府现在唯一有资格上朝的人，因这段时间贾赦惹出麻烦，贾敬在朝会上都相当低调，不发一言。现在贾敬站出班列，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全朝堂都知道谭奇胜升任平安州节度使是对宁荣二府最有利的，文武百官皆以为贾敬要为谭奇胜说话，却听贾敬道：“臣有一事不明，荣国府捉了一僧一道之后，先遭刺客，为何那刺客认定荣国府的家丁便是一僧一道；后大理寺到荣国府提人，为何提走两个家丁的官员依旧没人认出那不是所谓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到底长相如何，为何这许多人会认错人？至于在保定现身的所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谁又能保证不是认错了人？臣以为此事真相究竟如何，还需彻查。”
这……哪怕是在朝堂之上，也有人小声嗤笑出声。
贾敬好歹是凭本事考上的进士，为何朝上都为了瓜分荣国府的兵权大战三百回合了，贾敬还在纠结这个？这贾敬反应是不是太慢了。
司徒硫自然知道保定那一僧一道的真相，突然听贾敬说这个，却些微皱眉，开始梳理自己的计策是否有遗漏。
致和帝的声音不辨喜怒：“那依贾爱卿的意思，该当如何？”
贾敬恭敬道：“那日荣国公世子在灵堂活捉一僧一道，许多人亲眼所见，总当有人认得出来。现在已经确认死在了荣国府的僧道和死在大理寺天牢的僧道皆不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那便应当派人前往保定，将保定的僧道拿来看看是否便是当日大闹荣国公灵堂的两个神棍。如若不然，微臣也可以怀疑现身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乃是浑水摸鱼，亦是假扮的。”
说完这番话，贾敬又将余光落在司徒硫身上。果然这次司徒硫脊背绷紧了些。
自己猜对了！而且保定的一僧一道极有可能和司徒硫有关！
贾敬这番话自然是有理有据，朝堂上需要肃静，也不禁有人发出低叹。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既然一僧一道那么容易被认错，那要假扮他们也太过容易了。谁知道保定那对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傅张修恍然大悟。他因紧张太子被贾赦连累，反而被禁锢了思维，现在听贾敬一席话，张修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贾侍郎言之有理。此事极有可能另有隐情，在捉到保定那一僧一道之前，不宜贾世子定罪。”
积极弹劾贾赦的陈御史听到贾赦还有可能翻盘，立刻便急了，举着笏板道：“皇上，臣以为张太傅此言有失偏颇。且不管出现在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真是假。被贾赦私自关押在荣国府的一僧一道、大理寺少卿亲自去荣国府提审的一僧一道皆是荣国府下人假扮。贾赦犯了欺君之罪无疑，这等企图用怪力乱神之事左右舆论之人决不可饶！”
司徒硫听到好不容易将话题引到平安州节度使的任命上，又用史鼎和石光珠投石问路，此职位极有可能落在霍炎头上，却被贾敬用话题岔开，不禁心中遗憾。至于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住的，司徒硫倒不着急。
这副棋子已经到自己手中了，大不了近期蛰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启用。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贾敬自然要奋力维护贾赦的，于是贾敬道：“既如此，不如让贾赦亲来对质。”
致和帝道：“不必，贾赦不曾欺君。”
此言一出，许多文武百官皆是震惊不已。
却听致和帝继续道：“贾赦曾告诉朕担心一僧一道死于酷刑，到时候死无对证，所以求朕准他先送一对假僧道入大理寺。朕以为，满朝上下，皆是一心为国为民之贤臣，大理寺也会竭力彻查真相。朕当时还呵斥贾赦无故污蔑朝廷命官，谁知竟让他说对了。纵观此事，确然有人欺君，但是欺君的人不是贾赦！”
此言一出，朝堂上跪倒一片。
“皇上息怒！”“微臣惶恐！”“臣不敢！”之声此起彼伏。
大皇子司徒岩自然是后悔不迭，他接连派杀手刺杀两对僧道皆是假的，现在满心担心被查到蛛丝马迹，反而带出自己。
而六皇子一颗心也如坠冰窖。整件事情，司徒硫皆是成竹在胸，觉得事情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谁知贾赦阴险，竟有如此后招。

第25章
朝堂之上无笨人, 致和帝这句‘确然有人欺君’不可谓不重。刚才为了一个平安州节度使之职争得头破血流的各方现在皆是满心惶恐。太子一系的官员却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张太傅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然因朝堂上已经跪了一片人，张太傅、贾敬等人也跟着跪下了。
不然班列前面的皇子都跪下了, 自己几人却直挺挺的站在朝上太不好看。
关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案子，文武百官们也算听明白了。死在大理寺天牢的那一僧一道确实是假的, 但是贾赦早就告诉过致和帝, 所以欺君的不是贾赦。而且贾赦准确预言了一僧一道在大理寺会被灭口，意思是贾赦故意用假僧道做诱饵引蛇出洞, 还有人上钩了。
大理寺可是掌重要刑狱的地方，事关王公贵族的大案、要案多在大理寺审理。这地方居然也有人徇私枉法，杀人灭口,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震惊。也难怪致和帝会龙颜大怒了。
“即日起, 全国通缉出现在保定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朕就不信此二人真能上天入地！本案交由三司会审。大理寺天牢的一僧一道死时, 是谁负责看守, 立即彻查！”待得朝堂上的告罪之声小了一些后, 致和帝宣布。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皆站出班列应是。
而站在班列中的大皇子冷汗都下来了。惹大祸了，若是此时被彻查出来, 只会惹得父皇大怒, 自己尚且前途未卜, 更别说什么宏图霸业了。司徒岩以己度人, 觉得自己那些兄弟抓住此机会，决计不会放过自己，越发觉得前途渺茫。
司徒岩大受打击，便是在朝堂之上，也忘了隐藏情绪。散朝的时候, 致和帝扫了一眼几个儿子, 瞧见司徒岩失魂落魄的样子, 致和帝的眼神越发晦暗。
贾赦并不知道朝堂上的暴风骤雨，那日他被大理寺少卿尹旭‘请’到了大理寺，便因致和帝特许开始在大理寺办事。
尹旭给了贾赦一套大理寺捕快的衣裳换上，贾赦本就长得好看，又有强大气场，换上捕快服之后很像那么回事。
而在大理寺内部，一僧一道因熬不住刑法突然死了，那动手的衙役原本还十分忐忑。已经卷了包袱细软，准备寻个换班的机会逃走，再按主公的安排，假死在外面，便能拿到大笔的钱财隐姓埋名过后半生，再也不用在大理寺这种地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动手的衙役姓王，名叫王卫东。其实和金陵王家没什么关系，但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因是同姓，和王子腾说上了几句话，后来连王卫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走上这条路。
拷问一僧一道的时候，王卫东‘不小心’用刑过度，一僧一道皆熬不住死了，这也是王卫东第一次得手。之后王卫东便一直处于又亢奋又不安之中。直到看到大理寺少卿带着两个面生的衙役押着个锦衣华服的人进来。
王卫东在大理寺做了几年了，对大理寺天牢的分部极为熟悉，一看那人被押往的方向便知身份不一般。鬼使神差的，王卫东放慢了脚步。
大理寺的人嘴都紧，其实王卫东都没指望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但那两个新来的衙役估计不大懂规矩，其中一人小声道：“刚才我们押进去那人是荣国公世子？”
另一个衙役低声责骂了一声：“小心些，这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地方。这荣国公世子也太大胆了，什么谎言都敢编，据说他在灵堂捉拿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他派人假扮的……还好是假的，不然死在大理寺，我们都跟着吃挂落……”说着两个衙役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都没发现王卫东。
听到这些话，王卫东反而冷静下来。
进大理寺，哪怕只是做衙役也有严苛的考核，原本的心理素质都是不错的。王卫东因头一回做了亏心事心烦意乱，但得知一僧一道是假的便另当别论了。
王卫东回到住所，打听这两日的事，果然听到有利于自己的消息越来越多，便依旧照常当差。
如此到了大朝会这一日，王卫东都觉得自己安全无虞了，却在当差途中接到消息，说他家中有人突发急病，赶紧回去探病。
王卫东便是再留心一僧一道的事，也不可能立刻便知道朝堂那边关于一僧一道的事又生了新的波折，而且惹得龙颜大怒。不慌不忙的换了衣裳，找人换了班，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袱，王卫东出了大理寺，按之前约定的方向撤退。
前来接应王卫东的是一直和王卫东联络的上线，这下王卫东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和前来接应的人聊起了天。
直到车马行至一个偏僻的所在，前来接应的人才变了脸色道：“到地方了，上路吧。”
王卫东毕竟是大理寺的人，立刻就听出了不对，刷地一下拔出一直握在手中的刀，奋力向接应的人砍去：“我全力替主公办事，你为何杀我！”
那接应人倒没有什么反派死于话多的臭毛病，只冷声道：“因为死人不会乱说话！”便不再多言，打了一个口哨，四方皆跳出几个黑衣人，身着劲装，一看就是好手。
原来早就有人埋伏在此！
王卫东全反应过来了，既然此处有人设伏，也就意味着主公一开始就想杀自己灭口。甚至当初王子腾作为高高在上的京营节度使，纡尊降贵和颜悦色的与自己说那几句话，就是在寻用了就扔的替死鬼！
王卫东满心悲愤，一言不发，刀刀搏命，与接应人和四个黑衣人厮杀起来。
不蠢的人哪怕一时上了别人的当，也能很快分清局势。王卫东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自己既卷入了事关王公贵族的案子，对方必不肯留自己性命，既如此，今日拉一个人垫背便算黄泉路上不孤单！
想到此处，王卫东恶向胆边生，招招皆取那接引人要害。
若非是个熟人来接应，王卫东也不会轻易放松警惕，现在人之将死，王卫东最恨的便是那人。
前来接引王卫东的上线原本武艺高强，王卫东并非敌手。但一个要命，一个不要命，接引人硬是被逼得出了一身冷汗。
而另一边，大理寺少卿尹旭正带着假衙役贾赦，还有几个大理寺的好手捕快寻着车辙的痕迹赶路。
大理寺的人跟踪一个普通人再容易不过，但是要跟踪一个有经验的杀手却没那么容易。
贾赦等人看着王卫东被一辆马车接走，也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好在大理寺的捕快皆是顶尖的，寻着车辙寻找踪迹不过是手到擒来。并不会因为坠得远了些便跟丢了。
只盼着在大理寺的人赶到之前，王卫东能多支撑片刻吧。
刷地一声，王卫东的刀锋从接引人头顶划过，接引人险伶伶的避开，却被削掉一缕头发。而一个黑衣人的剑剑也在王卫东的右腿上划开一条口子，顿时鲜血长流。
虽然千钧一发之际，王卫东右腿横跨半步，避免了整条腿被削下来，但右腿受伤，也影响了王卫东的移动速度。
王卫东将一把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狂的困兽，透着疯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却想将这些围攻他的野兽咬下一块血肉来。
围攻王卫东的总共有五人，皆是高手。但是面对一个身怀武艺的发狂者时，为了避免自己受伤，竟是一时没能直取王卫东的性命。
然后围攻者便听到了马蹄声。
几个人心知有异，相互之间使了一个颜色，疾风暴雨般向王卫东攻去。与此同时，几支箭羽夹着劲风朝这边射|来。
都不等尹旭等人奔到近前，那接引人和四个黑衣人单看这箭羽的来势便知道来的不是常人。几人见机倒快，将兵刃当做暗器，齐齐往王卫东打来，五个人却选了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王卫东右腿有伤，伸手举刀格挡住一个方向激|射而来的武器，又就势一滚避开另几件，身上又有几处擦伤，好在都不是要害。
尹旭打了个手势，命手下捕快朝奔逃的五人追出去，自己和贾赦朝王卫东的方向走来。
王卫东岂能不认得堂堂大理寺少卿？就是王卫东身旁跟着那衙役，王卫东也认出是那个新来的。
王卫东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朝，没想到大理寺少卿已经追到了这里。作为大理寺的人，王卫东知道那些千般刑法万般手段，若是不经历这次险些被灭口，王卫东估计只求速死，早就横刀自刎了。
但是现在，经历过濒死的绝望，王卫东只想活着。哪怕是被抓回大理寺。
其实将假的一僧一道送入大理寺是贾赦与致和帝沟通之后设的局，尹旭作为知情人，自然派人监视着接触过假一僧一道的所有衙役。
王卫东向一僧一道下手后，尹旭那边知道王卫东的所有动向。本来尹旭是打算直接捉拿王卫东的，但是最终听了贾赦的建议，在王卫东即将被灭口时将其救下来。
王卫东牙齿打颤，低声道：“尹……尹大人……”
尹旭没说什么，将治伤药扔给王卫东道：“先裹了伤，跟我回大理寺。”
王卫东接过伤药，心中五味杂陈。尹旭所言的回去，自然不是回去当差，而是作为犯人回去，但是王卫东没有更好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尹旭对贾赦道：“贾世子料事如神，只怕这一回王卫东什么都肯说了。”
贾赦双眼瞧着前方，淡淡的道：“也是尹大人艺高人胆大，愿意演这一出捉放曹。”
王卫东在大理寺多年，深谙大理寺的手段，若是没有经历这一次险些被自己信任的主公灭口，而是第一时间被大理寺扣下。恐怕为了活命，王卫东会咬死了什么都不说，或是等着主公营救，或是拼死误导大理寺，以求‘主公’庇护家人。
而且事关夺嫡，一旦被误导疑错了幕后主使，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现在，经过刚才一番追杀，王卫东知道最想自己死的人竟是主公，恐怕现在对‘主公’的憎恨早就超过对大理寺的恐惧，他还会为了‘主公’守口如瓶吗？不，为了泄愤，他只会什么都愿意说。
拿下王卫东之后，关于荣国公世子自导自演，活捉一僧一道的案子开审。
因大理寺看管人证不利，让重要证人在大理寺内被灭口，这次三司会审换了刑部做主审。
这次案子因牵扯到朝堂和兵权之争，在朝会上都讨论过几回。但论起来，要审的案犯倒不多。
因贾赦是致和帝金口玉言所言没有欺君的人，因而升堂之后，贾赦并不用跪地听审，而是坐在一旁以证人的身份出席。
另外，因王卫东供出了王子腾，王子腾也需到案。但王子腾现在仍旧是京营节度使，因而与贾赦一样，作为证人被传唤，无需跪地听审。
负责主审的是刑部右侍郎姜绪。惊堂木一拍，姜绪宣了此案相关进度，道：“荣国公世子贾赦，你自称在荣国公灵堂上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但你府上被人刺杀的一僧一道和死在大理寺的一僧一道皆是家丁假扮，那你活捉的一僧一道现在何处？”
贾赦道：“回大人，大闹家父灵堂的两个江湖骗子现关押在宁国府。”
王子腾听到这里便是心下一惊。他得了司徒岩的死命令，一定要灭一僧一道的口。因此不但派遣了自己府上最得力的死士，还请了几个著名的杀手做配合。好不容易在梨香院得手，上当受骗倒也罢了，但是现在贾赦那厮说一僧一道压根没有关在荣国府！
简直岂有此理！
姜绪点了点头道：“来人，前去提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到案！”立刻有衙役领命去了。这边依旧继续审案。
姜绪道：“案犯王卫东，你在大理寺大牢用刑过度，故意杀死一僧一道，是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王卫东道：“回大人，小人误信他人，受王子腾大人指使前去灭那一僧一道的口。”
王子腾听到王卫东将自己供出来，当即驳斥道：“大人，他一派胡言！王卫东，你受谁指使污蔑本官？你自己贪赃枉法，为何胡乱攀咬？你可知公堂之上做伪证是要罪加一等的！”
王卫东心中恨极王子腾给自己下套，并不理会王子腾的暴怒，依旧对刑部右侍郎姜绪道：“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然后，王卫东将如何偶然结识王子腾，如何受到王子腾的提携，如何接到任务，中间穿针引线的人是谁等等都说了。
因为王卫东之言句句属实，细节详实，没有漏洞。参加三司会审的人皆是极善审人的内行，一听王卫东的口供，便可大致判断真伪。
其实见到王卫东被押上朝堂时，王子腾就心中觉得不妙，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都不等用刑，王卫东就招得如此彻底。
当然彻底了，所谓攻心为上。像王卫东这样被逼上绝境的人，只要给他一个拉人垫背的机会，而且拉的还是他憎恨的人，没有人会不愿意的。
尹旭余光瞧了一眼贾赦：人皆谓此人是个纨绔，但尹旭总觉得贾赦此人智计出众，城府又深，是个人物。瞧瞧这一环又一环的套下的，几乎每个人的心理和反应都在贾赦的算计之中。
王子腾自然不肯就此认罪，依旧驳斥王卫东道：“我认识的人，提携过的人无数，难道本官提携过的人反咬本官，本官皆要认不成？且不管你因何打死一僧一道，皆与本官无关，本官与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并无杀他们的动机。更不可能令你去杀！你污蔑本官，可有证据？”
三司皆派人参与了这次会审，王子腾此言也算反驳得有理有据。除了有些狂人突发癔症随意伤人外，其他头脑清晰的人杀人总要有动机。而王子腾显然是个极精明的人，这样的人有何动机杀一僧一道呢？
贾赦这时候才道：“姜大人，我这里或许有王子腾要杀一僧一道的旁证。”
王子腾心下一凛，之前贾赦说一僧一道确然被他活捉，关押在宁国府。王子腾已经在心中苦思好到时候辩解的说辞了。现在贾赦所言的旁证又是什么？
姜绪听了，便问：“贾世子有何旁证？”
贾赦道：“那日两个神棍大闹家父灵堂被我活捉，当日夜里，荣国府便遭了刺客。大人已经知道刺客所杀的一僧一道乃是假的，但却有一名刺客被我府上家丁拿住。不巧，这刺客也与王大人有关。王大人口口声声说与一僧一道无冤无仇，为何几次三番要灭一僧一道的口？王大人和一僧一道之间，是否有见不得人的首尾？这首尾只怕就是动机。”
说着，贾赦对着王子腾意味深长的一笑。
王子腾本就做贼心虚，这一笑更是险些将王子腾的魂儿都笑掉了。王子腾猛然想起自己夫人说的联系不上王氏的话。王氏是否也落入贾赦手中？她又已经招了些什么？贾赦这么一个一个的放出人证，分明是如此凌迟一般，看着自己无力的狡辩，每辩解一次，贾赦就放出新的证据。
从致和帝宣布贾赦不曾欺君开始，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王子腾的掌控。王子腾突然就怕了，总觉得贾赦掌握的证据仿佛无穷无尽，这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来人，拿相关案犯殷剑到案。”姜绪宣布。
殷剑其实就在门外，全程听了王子腾为了撇清自己，将一切都推在王卫东头上。殷剑手上戴着枷锁，入内之后冷漠的看了王子腾一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卫东。
王卫东和殷剑认识，在殷剑被当做杀人工具培养之前，二人皆生活在济善堂。后来殷剑被王子腾之父收养，王卫东成年以后也入了大理寺做衙役。
王家父子以为早就将殷剑培养得冷血无情，只会杀人，也不怕死，却不知殷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少时好友。王卫东便是殷剑的少时好友之一。
“回大人，我是受王子腾大人之命前往荣国府刺杀一僧一道。王大人交代无论如何，不留活口！”殷剑道。
王子腾震惊得无以复加，他都不知道贾赦究竟有什么手段，能让这些哑巴一样大人尽皆开口：“一派胡言！本官几时认识你？”
能练就顶级杀手本事的人皆是聪明人，殷剑平时沉默寡言，但人不笨，人家条理清晰得很：“荣国府轩辕壮阔，屋宇众多。要在荣国府杀指定的人并不容易。我之所以能得手，乃是得了一份荣国府的府内布置地图，这布置图乃是荣国府的姻亲王子腾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王子腾还要辩解：“出入过荣国府的人何其多，谁知道你到哪里得的地图却来污蔑本官！”
正这时，外间衙役回话说人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押解到案。

第26章
既是重要案犯押解到案, 姜绪便暂且止住了王子腾和殷剑的对峙，高声宣布道：“押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到堂！”
公堂两边的衙役杵着杀威棒，口乎威武。一僧一道被五花大绑的押解上来。
这对才是真正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二人装神弄鬼, 要设计出那些显灵的神迹，难免会搞些违法乱纪的事做配合。刚开始, 这二人是仗着武艺高强招摇撞骗, 后来终于被甄家发现蛛丝马迹，收为己用。
从此而后, 这二人有了依仗，胆子越发大了，在江南四处‘显灵’, 那些被选中的人家看似遭了天灾, 实为人祸。这对僧道即便偶尔露出蛛丝马迹, 也有甄家帮其掩盖, 闯出好大的名声。
后来, 这二人一路北上，替他们收尾的便换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因此, 王子腾是识得真正的一僧一道的。见这二人被押上堂, 王子腾虽然面不改色, 却也绷紧了脊背。
这种肢体反应落在贾赦的眼里 , 也落在了三司官员的眼里。
这回三司会审是皇上口谕，又是致和帝在朝堂上大骂有些朝廷命官不作为，欺君罔上之后将案子移交过来的，因而三司派遣过来审理此案的皆是各自部院能力最强那一批。王子腾这些肢体动作虽然轻微，也没逃过这些人精们的火眼金睛。
待得杀威棒之后, 姜绪道：“堂下何人, 因何到荣国府行骗, 从实招来！”
一僧一道在宁国府被关了好些时日，完全被切断了和外面的联络。以前因背靠大皇子和京营节度使，这二人消息何等灵通，现在四顾茫然，二人几乎和聋了瞎了差不多。人一旦消息闭塞了，便会变得胆怯。
两人环视一下四周，估摸现下的处境。先是将目光落在贾赦脸上，二人皆是吓得一颤，难免想起荣国公灵堂上，此人凶残的一幕；而后二人又将目光落在王子腾脸上。
因瞧到熟人，且王子腾身着官服，在一旁听审，一僧一道不疑王子腾现在泥菩萨过河，向王子腾投去求救的目光。
这满堂都是人精，这些眼神互动还瞒得过谁？
王子腾故作镇定，心中却把一僧一道骂了八百回。一僧一道见状，以为王子腾另有安排，才假装与王子腾不识。
癞头和尚道：“回大人，我和道友云游至此，见荣国府黑云罩顶，有不祥之兆，好心上前提醒。荣国公世子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仗势欺人，打伤我和道友，又私自扣押。我朝威加四海，并非容不下巫医相卜，即便贾世子不信神佛，我和道友也未犯法，贾世子无故扣人，于法不容，于理不合。大人不问贾世子为何知法犯法，反倒来审问我二人是何故？”
啧啧，还挺会说。
跛足道人趁机道：“大人，小人冤枉，小人要告状！”
姜绪耐着性子问：“你要告何人？”
跛足道人道：“回大人，小人要告荣国公世子和其府上豪奴仗势压人，无缘无故挑了小人脚筋，大人，你要替小人做主啊！”
跛足道人非跛足，而且被盛泽挑断脚筋一事当时在灵堂的许多宾客都瞧见了，此事无需再查证。
但是姜绪堂堂刑部侍郎，岂会被一僧一道牵着鼻子走，姜绪反问：“经人证实，你们先大闹荣国公灵堂，后又攻击荣国公世子，被人拿下实属咎由自取。再说，能望气知祸福的半仙岂会被普通人挑了脚筋？”说完，姜绪将惊堂木一拍，声色俱厉道：“既然你二人不过是肉|体凡胎普通人，因何自称半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名头因何而来，当初你二人四处显灵那些事情有何猫腻，还不从实招来！”
跛足道人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若还坚称自己便是渺渺真人，为何会被一个凡人轻而易举挑了脚筋？刚才跛足道人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反告贾赦，谁知竟给自己挖了个坑。
王子腾也不觉背上出了一身细汗，他最知道这两个神棍背后的猫腻，而且绝不能让朝廷彻查到一僧一道背后的真相。
偏偏一僧一道被押进来的时候，曾在众目睽睽下用目光向王子腾求救。王子腾和一僧一道虽无言语交流，但是王子腾深知现在堂上皆是老狐狸，方才的的事瞒不住人，自己现在替一僧一道说话，无异于不打自招了。
公堂上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僧一道能闯出偌大名声，其实并非笨人，但是他们这些天一点儿外间的消息都没有，便不敢乱说话。只跪在那里等王子腾的暗示。
片刻之后，殷剑突然道：“回大人，我在京营节度使府上不止一次看过这一僧一道，或许王大人知道些什么。”
殷剑是王子腾家养的杀手，平日就住在王家，他的口供自然极有价值。
三司官员齐齐转头向王子腾瞧去：那意思仿佛在说，巧了，怎么什么都跟王大人有关。
这下王子腾就算想装不认识一僧一道也不行了。毕竟是年纪轻轻钻营到京营节度使的人物，王子腾还是有几分机变，几乎没有思考和停顿，王子腾就辩驳道：“这两个江湖骗子确然来过我王家，但是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所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虽然传言甚广，但是江湖传言当不得真，谁知世上有无这二人？”
一僧一道一直当王子腾是来旁听审案，实际上是给自己指示，帮自己脱罪的。一僧一道瞬间‘领会’意思。
跛足道人立刻找补道：“回大人，我二人并非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只是听二位仙人名声响亮，便借二仙之名化些缘法。因江湖传言二仙一个癞头、一个跛足，并不在形貌上讲究。我二人便依着传言打扮，行走江湖，往往不用我们自报名号，便被当做二仙供奉。实际上大人也知道，我并非跛足，不过是假扮上仙刻意装的，我哪是什么渺渺真人？
我二人确然去王大人府上化过缘，王大人心善，虽不信我们所言的示警之事，却给过盘川。我二人刚才进来，瞧见王大人面善，还多瞧了两眼，想来诸位大人总有人注意到了。”
能编制谎言闯出大名声，许多年不被人揭穿的人都是有几分聪明的。跛足道人不但瞬间领会了王子腾的意思，还将两人刚进门时和王子腾眼神交流的事都解释了过去。
王子腾见跛足道人搭好了梯子，赶忙跟上，道：“我府上人来人往，每天都有各色人等出入。姜大人，各位大人，恕我记性不好，一时竟没想起在府上见过这两人。但是我瞧那道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世上的人一见到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同行，便当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可谁知道真假呢？贾世子派了四个家丁假扮两人，不也被认错了么？还白白害死四条人命。”
王子腾这番话可谓有理有据。加上一僧一道见机快，和王子腾配合好，这番话也算能够逻辑自洽。只要将这对僧道和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这响亮的名号切割开，后面的事都推到这两个江湖骗子头上，就可以将江南甄家、大皇子府和王家摘出来了。
虽然局势极为不利，但是也一点点在扭转，于王子腾而言，对目前的进展还是满意的。
姜绪接过底下主簿记录的问审记录瞧过，又递给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看，征询意见道：“二位大人觉得此僧道是否便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大理寺参与此案的便是尹旭，和都察院右都御史翻看口供之后皆摇了摇头：“我看着二人不像有神通的样子，大约确然是江湖骗子。”
这时候，贾赦突然开口道：“大人，我有话要问。”
姜绪道：“贾世子请讲。”
贾赦站起身来，走到一僧一道面前，一字一顿的问：“再说一遍，你们当真不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一僧一道是畏惧贾赦的，贾赦走得这么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依旧咬牙道：“不是。”
癞头和尚还声泪俱下的补充道：“贾世子，当初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到你府上行骗。你火眼金识破我们，我等已经受到惩罚，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我二人不过是想化点盘川，到底没有害命，罪不至死啊。”
贾赦没有接癞头和尚的茬，依旧一字一顿的问了第二遍：“你们确然是江湖骗子，不是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想清楚了说！”
一僧一道得了王子腾的暗示，哪里肯承认。点头如捣蒜的再三肯定自己就是江湖骗子。
贾赦满意的直起身来，朝堂上方向抱了个拳：“各位大人也认可这这二人只是江湖骗子么？”
三司官员也觉这二人是骗子无疑，点了点头。
贾赦眼睛内闪出一道精明的光芒，对姜绪道：“姜大人，当初到荣国府行骗大闹灵堂的确然是这二人无疑，为确保证词精确，我申请传其他证人。”
当日贾代善灵堂上的证人可太多了，此案本就因为涉及兵权之争牵连甚广，传了部分当日的宾客在外候着。贾赦提出这个请求合理合法，姜绪自然应允。
不消多时，便有诸多人证证实当时大闹荣国公灵堂的便是眼前这二人。
王子腾冷眼旁观贾赦这一系列动作，不禁看得满头雾水。自己要将一僧一道和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做切割，那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太多幕后的事；贾赦现在这样再三确认，仿佛是在帮自己一般，又是什么用意？
王子腾自问也是聪明机变的人了，却始终猜不透，又觉心里不踏实。贾赦这人诡计多端，不像是突发昏招的人。
堂上的人最了解贾赦的要算尹旭，两人在大理寺公事了几天。贾赦拿出捉放曹的计，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王卫东心甘情愿的吐了口供。尹旭确定贾赦这么看似小心翼翼的确认已经查明的事，实际上又是在给人下套了。
果然等多方确认一僧一道是江湖骗子后，贾赦道：“大人，我有重要人证要传到堂，但我申请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大人回避。”
王子腾眉头一跳，本能的反对：“贾世子难道又要污蔑本官？本官为何要回避？”
贾赦不卑不亢的道：“王大人，你我二人皆非三司供职的官员，今日以证人身份到堂旁听，除了主审大人传唤，我二人皆无旁听全程的资格。王大人是否回避，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要听诸位大人的。”
王子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他霸道惯了，容不得人逆自己的意思。但是这次三司会审，致和帝亲自关注，王子腾审时度势，知道贾赦之言属实。
姜绪没理会贾赦和王子腾之争，直接宣布：“王大人请暂且回避。”那日朝堂上皇上金口说贾赦没有欺君，姜绪出身刑部，乃是最擅长听话听音的人，哪里听不出这是致和帝和贾赦沟通之后给文武百官下套呢？
现在贾赦申请王子腾回避，姜绪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做。
王子腾回避之后，姜绪问：“贾世子要传的证人是谁？”
贾赦道：“乃是我府上奴才周瑞夫妻。”
姜绪道了准。
今日贾赦有备而来，周瑞夫妻已经被晁和带人送到了刑部衙门外面。只是两人被塞了嘴关在车上，外人瞧不出而已。现在宣周瑞夫妻上公堂，不一会儿衙役便将人提到了。
尹旭端着茶喝了一口，心中想的却是：不愧是贾赦，仿佛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周瑞夫妻可不是什么嘴紧的人，刚到公堂上，看到如此肃穆的环境，堂上坐着数位身着官服的大人，二人便吓得腿软了。
依旧是衙役杵着杀威棒高喊威武之后，姜绪开始问话。
周瑞夫妻看见贾赦在旁听，早吓得魂不附体，姜绪问什么答什么，甚至牙齿还打着颤。
三司官员见惯为非作歹之人，但像周瑞夫妻这么胆小的却是少见，甚至在三司官员眼里，这夫妻二人简直给坏人丢脸。
等问清楚了周瑞夫妻的姓名来历，姜绪问贾赦：“他二人知道什么内情，贾世子为何请本官传他们到堂？”
贾赦道：“回大人，这夫妻二人也认识那一僧一道。”
姜绪会意，命人将一僧一道再提上来和周瑞夫妻对质。
周瑞夫妻自被贾赦拿下之后便被看守起来再没出过荣国府，尤其被贾赦逼问出了关于贾瑚之死的真相，现在二人情知必死，心气全无，只求少受皮肉之苦。
见了一僧一道，便实话实说道认得。
姜绪自然继续问：“如何认得？”
周瑞夫妻便将通灵宝玉的事说了，当初王氏有孕，太医和民间有名望的名医皆说是男胎。自家奶奶为了将来新出生的小爷得婆婆的宠，从一僧一道那里买了通灵宝玉。
通灵宝玉谁去取的，稳婆谁找的，当时编了那些谎言，如何传出新生小爷衔玉而诞大有造化的名声，细节详实。
这下三司官员终于明白贾赦为何要再三确认一僧一道不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也没有什么神通，是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了。
如果荣国府凤凰蛋的通灵宝玉是在江湖骗子手上买的，荣国府头上无形的枷锁便迎刃而解了。
而且当初编造通灵宝玉谎言的不过是一内宅妇人，荣国公贾代善知道此事后不但交出了兵权，还让贾宝玉抓周的时候抓了胭脂水粉，应对不可谓不及时，表明心迹不可谓不诚心。
现在真相大白，平安州的兵权还有什么好争的呢？哪怕荣国公已经仙逝，有比贾代善旧部更合适的人吗？
姜绪又问一僧一道，此言是否属实？
因王子腾已经回避了，一僧一道得不到新的‘指示’，想着之前王子腾极力撇清自己二人便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二人便按照王子腾先前的意思认了周瑞夫妻所言。甚至卖一块通灵宝玉收了多少钱，两人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自己卖给荣国府当家奶奶的宝玉都是假的，不是再次印证了自己只是江湖骗子么？和先前的口供也一致。
直到这些问审结果各方都签字画押之后，姜绪又问周瑞夫妻：王氏作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是哪里认得的两个江湖骗子。
周瑞夫妻也实话说了，说是自家奶奶从亲嫂子那里听来的。王氏的亲嫂子便是王子腾之妻。
事情再次转回王子腾身上，要说这个王子腾没猫腻，三司官员谁也不信。
既是牵扯到王子腾，王子腾作为证人也正好在刑部，姜绪便派人再次去请王子腾到堂。
王子腾不知道贾赦为何定要自己回避，心中正七上八下不踏实，听见传唤，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尚未跨入公堂大门，王子腾便看到跪在地上的周瑞夫妻。这两人可不是什么经得住酷刑的人，王子腾一下便反应过来贾赦一定要自己回避，是怕自己在堂上用眼神威胁周瑞夫妻，让他们不该说的不许说。
那现在周瑞夫妻是该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吗？
姜绪待王子腾落在之后才问：“王大人，方才周瑞夫妻交代，当年荣国府贾政之妻王氏受尊夫人推荐，结识这两个江湖骗子，并从这两个骗子手上买了一块通灵宝玉，此事你可知情？”
王子腾又不是傻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贾赦之所以再三确认一僧一道乃是骗子，不是什么神仙活佛，小心翼翼的让在场所有人都认可这个结果，乃是要彻底摘掉压得荣国府透不过气的‘编造来历’的帽子。而自己竟然替贾赦做了证人！

第27章
王子腾内心便是翻江倒海, 此刻也只能咬牙不认了。这人应变倒是极快，故作惊讶状，道：“通灵宝玉？买的？此事我可不知。不是一直说舍妹生我那外甥的时候胎中带来一块灿若明霞的美玉么？此事传得阖帝都皆知, 怎么又成买的了？”
这次三司会审圣人钦点，公堂之上没蠢人。王子腾这反映虽算机变, 却没人相信了。
姜绪取了令箭道：“来人, 提荣国府贾政之妻王氏，京营节度使夫人到案。”
立刻便有衙役接了令箭去了。
王子腾虽然极力保持面上镇定, 却心如死灰，之前他亲口承认了一僧一道曾出现在王家。而且一僧一道本人、殷剑、周瑞夫妻等皆是人证。若是王氏和自家夫人再被拿来，两个内宅妇人如何顶得住三司问审, 这件事只怕再也瞒不住了。
“姜大人, 这一僧一道不知道被贾赦扣押了多久, 说不定受了贾赦威胁, 他们的话不足为信。便是贱内无意间和舍妹说了什么, 也不过是听信江湖传言，上了这两个神棍的当了。既是这两个神棍承认了招摇撞骗, 便按律处置就是, 贱内和舍妹乃是女子, 又不曾有违国法, 如此提审到案，恐有不妥。”王子腾道。
贾赦在一旁慢悠悠的道：“王氏不曾有违国法？那可未必。”别说当初赖昌和王氏勾结上，起因就是王氏放印子钱，就是贾瑚一条人命，王氏也难脱干系。
王子腾愣了一下, 他再巧言辞令、能说会辩, 也知道今日之事的关键在于确认通灵宝玉的来历了, 三司要提审的人，自己也拦不住，便住了嘴。只觉浑身冰凉，王家那些泼天富贵仿佛正在离自己远去。
事关荣国公当年丢了兵权的原因。而且当年贾敬和王子腾竞争京营节度使，原本是贾敬希望更大一些，王子腾突然胜出，就是在贾家出了通灵宝玉这件事之后。参与这次三司会审的个个皆是人精，只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只等取证而已。
如此情况下，王子腾作为重要嫌疑人，是不能放回去和王子腾夫人串供了。不过姜绪言辞还算客气：“王大人作为重要人证，请暂留在刑部数日。待得此案审结，姜某亲送王大人回府。”
王子腾眼睛瞪得像铜铃，怒道：“你敢，我乃朝廷亲封一品大员，无缘无故，谁敢拿我！”
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姜绪拿出一块令牌道：“本官奉圣上口谕审理此案，圣上赋予我立裁之权，来人，将王子腾给我拿下，关入天牢！”
王子腾蹭地一下站起来，太阳穴青筋暴起，狠狠的捏紧双拳。对峙片刻，到底无奈的放开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己现在若是拒捕，便是和整个皇家作对，王子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
因王子腾是武将出身，贾赦特地在一旁掠阵，直到看到王子腾精钢枷锁加身，贾赦才放松下来。
王子腾岂能瞧不出贾赦的意思，对贾赦怒目而视：“贾赦，他日你落在我手上，今日之辱，定当加倍奉还！”
秋后的蚂蚱而已，贾赦根本不与王子腾计较，笑得极是轻松，抱拳对王子腾道：“多谢王大人替我作证，这一对神棍卖给我那蠢兄弟媳妇的通灵宝玉，银子可以追回了。”这语气，这态度，气得王子腾一副虬髯根根倒竖。
今日这案子一审数个时辰，中途连饭都没吃，主审、陪审的众位大人也好，负责记录的主簿也好，衙役也好，皆是累得腰酸腿乏。如此牵连甚广的案子也不是一日能审结的，姜绪便宣布先退堂。
便是退堂之后，三司官员还要派人去拿王氏和王子腾夫人等相关涉案人员，还要整理卷宗，向刑部尚书、致和帝层层汇报审案进度，有得繁忙。贾赦便先回了荣国府。
荣国府内，自那日贾赦被大理寺的人提走之后，便杳无音信。贾母只知道贾赦疑似犯了欺君之罪，吓得六神无主，想派人打听，偏偏贾赦那些狗奴才将荣国府门户扎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一个管事也派不出。荣国府一干人等仿佛被禁足一般。
如此提心吊胆的过了数日，这回终于传来消息了。
鸳鸯作为贾母身边的大丫鬟，本来被培养得副小姐一般，讲究个进退有度。现在却吓得身后仿佛有鬼撵着一般，慌慌张张的奔进荣庆堂：“太太，不好了！”
贾母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听到‘不好了’三个字，便觉心下一揪，打发了其他人，贾母问：“又怎么了？”
鸳鸯道：“外面来了好些官兵，说要拿二奶奶！”
“贾恩侯就是要给瑚儿报仇，也不该报官！这样的事传出去，以后荣国府不要在勋贵人家里立足了！哪怕他就是让王氏暴毙了，也好过家丑外扬！”不怪贾母觉得官兵来拿王氏是因为贾瑚的事，当初审出贾瑚之死的真相后，贾赦就被大理寺的人请走了。
贾母到底是内宅见识，觉得勋贵人家的后宅，总有几件见不得光的事。这些都该打断胳膊往袖子里藏，否则便闹笑话了。
“太太觉得我做错了？”贾赦领着官兵进来，命人带着官兵去荣禧堂拿王氏，自己就来了荣庆堂。刚进门就听到贾母的抱怨。
贾母陡然听到贾赦的声音，又是吓了一跳：“你几时回来的？”
“太太难道盼着我永远别回来了？”
贾母愣住了，她是有这个心思，又怕贾赦真的欺君连累整个荣国府。现在贾赦好端端的回来了，贾母内心又有些失落。连她自己的都弄不清自己复杂又矛盾的心思。
“你……你去报了官？所以官兵来拿王氏？”贾母问。
贾赦突然上前一步，吓得贾母往后躲了一躲。贾赦倒是没动贾母，只是盯着贾母的眼睛道：“有时候我真想知道太太是有多眼瞎，能如此是非不分！太太既然这么好奇，为何不亲自出去瞧王氏一眼？”
说完，贾赦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见贾赦如此嚣张，又骂了自己，贾母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心情：犯了欺君之罪的人不会如此嚣张吧？那自己是不会受连累了？
以前赫赫扬扬的荣国府，在国公爷过世之后不足一月，已经家不像个家了。现在贾赦像个疯子一样不受自己拿捏，二房娶的媳妇实在罪大恶极，贾母已经没有立场再护着。现如今，贾母只求自己的诰命在，每年拿着供奉，守着自己的梯己，自己的余生差不了。还能看顾二房那几个孩子一些。
“鸳鸯，扶我出去看看。”贾母道。
鸳鸯应是，扶着贾母出了荣庆堂。荣禧堂就在荣庆堂的东边，走过一段抄手游廊，绕过垂花门便到了。只贾母瞧了一眼荣禧堂的光景，又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外面的事贾母不太懂，但是就算贾赦告了王氏谋害贾瑚，也应当是顺天府的衙役来拿人。但眼前这个穿着甲胄的士兵浩浩荡荡来拿一个内宅妇人的架势，贾母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啊。
“快，找人去问大爷在哪里？我要问问贾赦，这到底是怎么了？”贾母激动过头，使劲掐着鸳鸯的手臂而浑然不觉。鸳鸯吃痛，咬紧牙关应是才没呼痛出声。
其实捉拿一个王氏自然用不着这许多官兵，但谁让当初在荣国府提走的一僧一道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大理寺呢？案子交由三司会审之后，致和帝下了死命令，不管三司之间如何配合，但凡再死一个重要人证，必要问责到底。
皇上都亲自盯着的案子，三司可不敢马虎，所以捉拿王氏也好，王子腾夫人也好，皆是派了重兵前来。
荣国府这段时间皆是京城各方查看动向的中心，当列队整齐、身着甲胄的兵士浩浩荡荡走近宁荣街的时候，坊间看见的人又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了。
而贾母急着寻找的贾赦，此刻正在东大院美美的沐浴呢。在大理寺忙了几日，都不曾好好解乏。
贾母等了好一阵，贾赦才换了衣裳出来。
“贾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哪里的官府要拿王氏？”贾母刚见到贾赦就急着问。
贾赦实在是没心思跟贾母解释，便随口搪塞道：“约莫还有几日就出结果了，太太只管等着瞧就是。我还有事寻敬大哥，就不陪太太说话了。”说完，贾赦便大踏步的出了门。
这几日贾赦一直在大理寺忙，关于朝堂上的事所知甚少，尚且需要和贾敬交换一下消息，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制定下一步怎么走。
贾敬也有许多事需要和贾赦沟通，早就派了小厮在门口候着。贾赦一到，小厮便迎上来，引着贾赦去了贾敬的书房。贾敬显然刚回来，常服都没来得及换。
打发了伺候的人，贾敬道：“今日还没落衙，刑部那边便派人来说要用兵，让兵部配合，甚至我还接到了密令，让我配合调遣，说要控制王子腾府上，不让一个人逃脱，到底是怎么回事？”
案件还在审理中，贾赦将可以说的消息大致说了。贾敬多聪明的人，光听了一耳朵便觉惊心动魄，笑道：“他王子腾也有今日！”
兵部虽然总揽全国用兵调遣，但各地驻军各有节度使和总兵指挥。譬如京城的守军便是京营，除了负责皇宫内院的龙禁尉和顺天府的衙役，需要大量兵士配合的行动皆是在京营调遣。
这一回事有凑巧，需要捉拿的正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子腾坐上这个位置五年了，便是京营曾经是宁国府的势力范围，王子腾也当培养了自己的亲信。为了避免捉拿王家人的途中再出意外，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商议，请贾敬配合拿人。
老宁国公和贾代化都是京营节度使，便是贾敬因某些变故没能继任这个要职，宁国府在京营也有旧部。让贾敬出马，王子腾插翅难飞。
说完三司会审的事，贾赦又问贾敬：“这几日朝堂上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自然是有，最大的要事便是平安州的兵权险些换了派系。贾敬口才本就好，也是简明扼要但又绘声绘色的说完朝堂上的事，贾赦也听出了一番刀光剑影。
末了贾敬问：“赦兄弟料事如神，不知赦兄弟对几位皇子有何评价，除了大皇子，赦兄弟觉得是否还有野心勃勃之人？”
贾赦和贾敬对视一眼，双双去取纸笔。二人写下心中所疑之人，几乎同时搁笔，然后各自交换了答案。
这一看，二人先是相视了然一笑，不禁佩服对方的才智。
贾敬自不用说，贾赦这段时间做的事，桩桩件件料事如神，他能瞧出司徒硫的野心再正常不过了。
而贾赦也觉得贾敬此人才干优长，自己凭着原著的蛛丝马迹加上贾敬给的谱子将司徒硫画为新帝嫌疑人；贾敬只凭观察得出这个结论，可见见微知著的能力。
而后两人又各自陷入沉思。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司徒硫也没露出丝毫马脚，这个对手显然比司徒岩要难对付得多。
将写了司徒硫名字的两张纸扔入炭盆，贾赦和贾敬几乎同时开了口。
“保定府……”
“保定的……”
和聪明人交流无需将话说透，只听这几个字，两人皆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保定的一僧一道与司徒硫有关。与贾敬又商量了些别的，贾赦回到东大院。连轴转了好些时日，总算是将通灵宝玉这把悬在荣国府头顶的利剑摘了下来，贾赦心情很不错，早早的便准备就寝。
贾赦倒是睡得着，但今日睡不着的人有很多。
现在朝野多少人都盯着三司会审的进度，其中最心中慌乱的便要数大皇子司徒岩和甄贵妃。
大皇子自不用说，得知了真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还是落入了三司手里；王子腾府也被官兵围困，早吓得魂飞魄散，和谋士崔西商量了一夜。
而甄贵妃也不遑多让，这些时日传来的皆是坏消息，甄贵妃再也坐不住了，现在司徒岩不方便入宫，甄贵妃就打发心腹太监去买东西的时候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可不得了了，甄贵妃那太监出门不久，便打听到官兵围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府上的消息，胡乱买了些东西凑数就匆匆赶回宫中，刚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甄贵妃。甄贵妃就吓得跌了茶碗。
次日，依旧在刑部公堂继续三司会审。
其实自昨日证实通灵宝玉的来历乃是一场骗局，但凡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将此事与荣国公回京荣养，贾敬竞争京营节度使一职失败联系起来了。剩下不过是补充证据链，让涉案人员心服口服。
而这方面贾赦早就有准备。
王氏被软禁在荣国府多日，甚至贾政夫妻窃居正室，贾赦都由得他们。
昨日刑部官员带着官兵前往荣国府拿人的时候，被人带到荣禧堂。虽然贾政夫妻只住在荣禧堂的耳房内，那也够令人震惊的了。这些细节直接被主簿写进了卷宗里。
这案子牵涉广，凡是参与此案的大小官员无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任何细节都不曾放过。
姜绪能主审此案，自是能力不凡。王氏虽然心高气傲自命不凡，实际上大事上蠢笨如猪，姜绪既没有用刑，也没花多少技巧，便将真话问了出来。再加上和周瑞夫妻的证词一对质，通灵宝玉得来的经过真相大白。
接着便是和王氏和王子腾夫人的对质。王子腾夫人倒是不想承认此事，但她虽比王氏强些，也强不到哪里。加之王家被官兵围困，王子腾彻夜未归，王子腾夫人心慌意乱，思维也不如往日缜密，最终王子腾夫人的证词自相矛盾处甚多，在殷剑也出面作证之后，王子腾夫人就算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
关于通灵宝玉一事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主簿整理好卷宗之后，急忙派人递入了宫中。
致和帝虽未亲自至刑部旁听，但时刻关心着此案。刑部这边出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便有人将卷宗送去上书房。
致和帝看了有关通灵宝玉前因后果的卷宗，气得怒发冲冠。贾代善当初多骁勇善战一个人，北狄在先皇驾崩时候乘虚而入，北疆候被打得屁滚尿流，是贾代善保住京畿要地不失，还收复失地，将北狄打回漠北。
可是因为娶妻不贤，贾代善落到被逼辞官，郁郁而终的下场。
贾代善家的那婆娘蠢事做绝，迷信神佛，王氏投其所好，才被人寻了间隙。
致和帝越想越气，自己因这些事痛失臂膀，贾代善家那婆娘竟然还顶着国公夫人的诰命，拿着朝廷的供奉。而这诰命是贾代善战场上一刀一枪挣的！
通灵宝玉这事牵扯到前朝的事情可以等着三司继续审案，结案之后再做理论，但是史氏这个蠢妇致和帝是一刻都不愿意忍了。
贾代善之于致和帝，那就是忠臣里面的白月光啊。对于一国之君而言，或许会防着活着的忠臣权势过大，但死了的忠臣就是最好的臣子，尤其是冤死的忠臣。贾代善死得多憋屈啊？
不管什么原因，贾代善忍了史氏一辈子，致和帝当然不会越俎代庖替贾代善休妻，但是荣国公夫人的诰命是朝廷给的，致和帝可以收回。
荣国府里，因贾母消息闭塞，又见不到贾赦的人，王氏又被官兵拿了，贾母再也坐不住了，换了品级大妆说要入宫。但现在荣国府各门房皆是贾赦安排的人，贾母哪能轻易出门，两方正在对峙，宫里来了个小太监宣旨，夺了史氏的诰命，贬史氏为庶人。

第28章
派人夺史氏诰命这等小事自然用不着戴权出面, 前来宣旨的小太监到荣国府的时候，正好瞧见史氏穿着诰命服大骂门房。
前来的小太监是戴权的干儿子，因而也改姓了戴, 名叫戴元。戴元见了贾母身着盛装却不顾体面；贾家的门房孔武有力又对这位太太丝毫不惧, 不禁略微皱眉。
能被大内第一权宦收为干儿子的都是机灵人, 而且跟在戴权身边办事, 消息也极灵通。别看戴元品级不高, 贾母为什么被夺了诰命人家也清楚。见到超品的国公夫人如此体面全无, 戴元内心感叹了一句皇上英明。
贾母因想出门, 脸朝外的，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带着人站在门外，那神情对荣国府颇是不屑的样子。
贾母就觉得不是贾赦闯祸就是王氏的事传了出去，连个面生的小太监都敢轻视荣国府了, 贾母压根儿没觉得这轻视是自己引来了。
“这位公公前来有何事？若是贾恩侯那孽畜又惹了祸, 公公不妨去东大院寻，若是东大院也没有, 我也不知他死哪里去了。”贾母对戴元说完，还对门房怒道：“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见宫里来了人还不快去带路，还在这里堵着门口作甚！”
好在跟在戴权身边办事几年了, 戴元还算稳重，看见如此滑稽的一幕，也没失态。清了清嗓子, 戴元尖省宣布：“圣旨到！”
贾母吓得一激灵，这几日荣国府是多事之秋, 皇上突然派个小太监来宣旨, 总不会是好事。但圣旨来了, 也不能怠慢了，贾母也不闹着出门了，忙命人开正门、摆香案接旨。
现在贾母身边的人全被禁足在荣国府里，便是派出去寻贾赦都出不了门，贾母也顾不得在宫里来人面前失了国公夫人的威仪，命人去告诉门房，快将贾赦找来。
戴元道：“不必了，这圣旨是给史氏的。”
史氏？荣国府只有一个史氏。
贾母这下也听出不对了，自己身着国公夫人的诰命服，宫里的太监不可能不识得，不过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而已，竟然直呼自己为史氏，而且又是给自己传圣旨，这……不太妙啊。
贾母正好身着盛装，便不必换衣裳了，忙跪下接旨。
当戴元抑扬顿挫、骈四俪六的宣完圣旨，贾母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会如此？明明是贾赦欺君，是王氏谋害人命，他们都好端端的，自己却被夺了诰命。
这可是圣旨，就是再惊怒难受，贾母也不敢不接啊，费了好大的力气，贾母才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颤抖接过圣旨：“臣……民妇遵旨。”从此以后，自己没了诰命，没了供奉，连自称都要改了。
戴元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史氏，这身衣裳不适合你穿，该脱下来了。”
贾母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腿也是软的，鸳鸯等几个大丫鬟上来半扶半架的将贾母扶起来，贾母才没摔倒。在几个丫鬟连拉带拽下，贾母的一身诰命服被脱下来，鸳鸯负责整理好了，托盘托着捧给戴元。戴元接过，好心提醒了一句：“史氏现在是庶人了，屋里越制的东西也该改过来，省得招祸。”才带着诰命服制回宫复命去了。
戴元一行一走，贾母便再也支撑不住，仿佛被抽空精气神一般瘫软在地上。鸳鸯等几人半拖拽着将贾母抬上床，劝道：“太太想开些，千万别伤了身子。”
贾母无力的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歪一歪就好了。”鸳鸯替贾母放下帐子，带着几个丫鬟退了出去。房中彻底没了旁人，贾母才落下泪来。
贾母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风光了一辈子，怎么就到这步田地了？
而刑部公堂里，今日又是三司会审，但是重要人证贾赦并未出现。自然，关于出现在荣国府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因何而来，前因后果皆已浮出水面，现在只需要串联证据。三司各有能人，这些事并非非要贾赦参与不可。
审问王氏和王子腾夫人不费什么事。就是那一僧一道，姜绪从旁透露王子腾已经下狱之后，两人心灰意冷，为了减轻罪责，将几件事皆推到王子腾头上，供出些首尾来。
唯有王子腾是个难啃的骨头。
哪怕死到临头了，这位作风强硬的少壮派京营节度使都还在负隅顽抗。无非是不肯承认王子腾夫人故意向王氏引荐一僧一道，杜撰通灵宝玉之事与自己有关，也拒不承认这些与自己当上京营节度使有丝毫关联。
王子腾辩解道：“姜大人得了圣人赋予的立裁之权，要假公济私那我下狱我无话可说，左右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姜大人不但要放了我，还要向我赔罪。但是要说我指使贱内欺骗舍妹，简直无稽之谈！别说我和舍妹一母同胞，骨肉至亲，根本不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舍妹愚钝，偏听贱内闲暇怪谈，以至于上当受骗与我何干？！
再说，此案相关的所有人证，一僧一道两个神棍也好，舍妹也好，周瑞夫妻也好，殷剑也好，全都被贾赦捉拿私自扣押。这些人到公堂上时全都容色憔悴，有些身上带着伤，有明显的用刑痕迹。现在他们虽然众口一词的污蔑我，焉知他们不是受了贾赦胁迫。大人以此便要给我定罪，只怕不妥。”
王子腾自然口才出众，姜绪也是能力出色，听了王子腾一番似是而非的诡辩，姜绪道：“尊夫人乃是本官直接从你府上拿来，她到堂之前并未和贾赦接触，其所言供词跟其他证人如出一辙。王大人，你所言根本站不住脚，我劝你坦白从宽！”
这一条王子腾早就想到了，荣国府已经彻底摆脱了通灵宝玉的枷锁，他早已接受事实。王子腾真正的目的还是将一僧一道和江南甄家、和自己切割开来，于是王子腾道：“姜大人，那两个骗子的话如何信得？他们说受我指使乃是想脱罪。我堂堂朝廷命官，岂会和他们沆瀣一气？那两个骗子说他们为了显得自己灵验，往往预言一人将死，后便将人杀了攫取名声。此等耸人听闻之事，我王子腾绝不会助纣为虐。他们所举几个例子皆死无对证，除他们而外，可有人证证明他们所言非虚？”
这确实是个问题。皇上越重视此案，越要严谨，逻辑链容不得半点瑕疵，否则致和帝问起来不好交代。而王子腾给一僧一道攫取名声保驾护航一事，除了一僧一道之外，没有旁的证人。
姜绪对王子腾道：“王子腾，你别得意，本官迟早找到人证！”
迟早找到的意思便是现在没有。那王子腾便放心了不少。王子腾多心狠手辣的人，一僧一道北上之后，每次显灵，王子腾收尾时候皆不留活口。既然这二人昨日公堂上已经否认了自己是真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此事便牵扯不出更多东西了。
姜绪立刻签发了全国寻访见证过一僧一道显灵的人证。因古时交通不便，这比后世警察走访更花时间，案子的深挖一僧一道来历这条线暂且停滞了。王子腾继续收监，三司则忙着串联其他证据。
而想到需要寻访当年一僧一道显灵的见证人的，并非只有姜绪等三司官员。其中便有司徒岩。
若说世上最怕一僧一道背后猫腻曝光的人是谁，非司徒岩莫属啊。
昨日得知真正的僧道被提到刑部，司徒岩就一夜未眠，彻夜和谋士崔西商议对策，现在司徒岩派出的杀手只怕都已经走出好远了，也不知道三司的捕快赶不赶得及。
就在今日一早，三司又开始审案的时候，司徒岩终于入宫请安了。
因做贼心虚，司徒岩先去了一趟上书房见致和帝。说是请安，实际上是试探。见父皇待自己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司徒岩心下稍安，告别致和帝，又去见了甄贵妃。
待司徒岩走后，致和帝瞧着上书房的门出了一会儿神。
戴权出来给致和帝添茶：“皇上一大早就在看卷宗，也喝口水先歇息一下，仔细伤了眼睛。”
致和帝答非所问：“老大瞧着气色不大好啊。”
戴权闭了嘴没说话。他能在致和帝身边服侍几十年，自然是有眼力的。便是知道致和帝开始怀疑司徒岩了，人家父子的事，戴权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多言啊。
致和帝也没指望戴权能回答，只仿佛随口感叹一句，便又翻起了卷宗。自己经历过夺嫡的人，岂能看不出猫腻。司徒岩因是长子，时常入宫请安，又时常朝会上相见，其意气风发的样子致和帝再清楚不过。现在朝廷查一僧一道的案子，他好端端的憔悴什么？
甄贵妃也一夜不曾好眠，原本保养得宜显得年轻的脸一夜之间仿佛回到了本来年龄，见了司徒岩，甄贵妃打发了宫人问：“皇儿可算上来了，现在情况如何？”
司徒岩道：“儿子从父皇那边来……”
只说了半句话，甄贵妃就低呼了一声。
“母妃怎么了？”
司徒岩醉心权术钻营，不在仪容上下功夫，甄贵妃后宫争宠多年，却最在意容貌。譬如甄贵妃哪日稍有憔悴，定要让宫女为自己精心准备妆容才去见皇上。而司徒岩今日这张脸，虽然也瞧得出是好生收拾了入宫的，但光是那眼底掩不住的黑青和双眼中的红血丝就能瞧出问题。
“皇儿不该去见你父皇，你今日脸色不好，你父皇没问你？”甄贵妃道。
司徒岩猛然一惊，忙去寻甄贵妃的铜镜，一面看一面道：“父皇待我倒是和往日没什么差别，只略问几句就放儿子过来了。”
和往日没有差别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啊！
司徒岩是皇子，在他忤逆犯上之前，致和帝终归是宠自己儿子的，何况司徒岩还是皇长子。所以司徒岩是不用挖空心思揣度致和帝的心思的，这是他的处境决定的。
甄贵妃则不同，作为致和帝登基前就入王府的老人，甄贵妃要与无数新鲜又年轻的三千佳丽争宠，最会揣度帝王心思。
“你神色憔悴这样明显，你父皇必能发现，他若问你近日在忙什么，为何不好好歇息，便是没疑心你。但他若是瞧见你这神色，竟是不闻不问，心中便是知道你为何憔悴如此。皇儿，你父皇疑心你了！”甄贵妃分析道。
这一分析，吓得司徒岩脊背胜寒，他知道甄贵妃分析极有道理，叠声问：“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甄贵妃也六神无主，在宫里来回踱着步子：“你仓促间问我，我也不知道了。”
司徒岩仿若瞬间精气神被全部抽空，甄贵妃瞧了都心疼。母子俩相顾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司徒岩的眼神也聚焦了，精气也回来了，捏紧了双拳，脊背也挺直了。
司徒岩想到昨日夜里崔西的话。
崔西能做谋士，而且在前世还真斗倒了太子，哪怕最后被司徒硫摘了桃子，人家也是有真本事的。早就看明白了其中局势。
司徒岩记得昨日夜里，自己也是六神无主。而且宫门落了匙，自己不能进宫和母妃商议，便去征询崔西的意见。
崔西当时将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末了对自己说：“王爷，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事只怕瞒不住了，现在已无退路，如何取舍，还要王爷拿个主意。”
还有什么主意可拿，要么起兵将父皇赶下龙椅，要么等着朝廷彻查出一僧一道的始末，自己的野心暴露无遗，必然不容于父皇。
司徒岩也知道无路可退，若是京营还在自己手上，说不定就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了。可是彼时司徒岩已经得到消息，王子腾被请到刑部之后再没出来，王子腾府上也被围了。
如此情况下，司徒岩知道即便起兵也胜算渺茫，所以犹豫不决。决定今日进宫探一探致和帝的口风。谁知这一探竟是弄巧成拙了呢？
甄贵妃虽然慌乱，却时刻关心着儿子，见司徒岩的变化，甄贵妃试探着问：“皇儿？”
只听司徒岩道：“这一条路本就是不成功便成仁，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甄贵妃一下就听出司徒岩的言下之意。
她自然是怕的，但是不放手一搏，便是等着凌迟处死，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拼，万一成功了，那才是真正的胜者为王！
“皇儿要做什么就去吧！母妃支持你！”甄贵妃仿佛立誓般一字一句的道。
在普通百姓眼里，京城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人烟阜盛，繁华无双。但是在时刻关注朝堂局势的人眼里，自荣国公过世之后的每一天，京城都是风谲云诡。
在大皇子和太子斗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司徒硫自然不会放弃浑水摸鱼的机会。
贾赦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之前司徒硫本来想借大皇子除掉太子，自己趁机攫取平安州的兵权，谁知却被父皇和贾赦联手摆了一道。但司徒硫时刻注意着两位兄长的动向。司徒岩一早入宫后又出宫的事，自然没逃脱司徒硫的耳目。
听完探子回禀，司徒硫道：“你是说皇长子入宫时魂不守舍，出宫后神色坚定了不少？”
那探子沉声应是。
司徒硫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
探子应是走了之后，司徒硫才对心腹谋士江怀寿道：“大哥这是要动手了吧？”
江怀寿点头道：“王爷英明。”
江南甄家和宁荣二府一起起势于金陵，两家是老亲。当年贾代化过世之后，贾敬要守孝，经营节度使一职旁落。
彼时的宁国府和甄家还算同盟关系，与其兵权落入他人之手，不如扶持同一阵营的人，因而甄家在当时便插手了京营部分事务。甄应嘉的庶弟甄应泰现在就在京营任副提督。后来司徒岩帮王子腾取得京营节度使一职，王子腾自然风光，司徒岩也不会将整个京营交到王子腾手上。
所以王子腾现在虽然被羁押在刑部大牢，司徒岩也能调动部分京营兵士。尤其甄应泰作为副提督，在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在之时，行驶京营节度使的权利。如果此刻起兵，甄应泰理论上拥有这个京营的指挥权。
只是如此一来，司徒岩只能赌一把兵贵神速。若是能第一时间控制致和帝，并命其下退位诏书，此事便算成了。如若不然，自己母子也好，江南甄家也好，皆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被逼上绝路的司徒岩别无选择。
三司会审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一案尚未出结果，当日夜里便因京营节度使无故被扣押，京营副提督甄应泰下令关闭九门，带兵入宫讨要说法。
甄应泰接到司徒岩密令的时候又是紧张，又是轻松。紧张的是情知此一去凶多吉少；轻松的是事已至此，头顶悬着这把刀终于落下来了，竟是有一种释然和壮烈。
京营里确然有不少宁国府的旧部，但是越级指挥军队乃是大忌。之前贾敬之所以能带人围了王子腾府，那是因为三司申请，程序完整。但是这一次，贾敬和贾赦那日密议虽然料到司徒岩有可能铤而走险，也不能越级提前布防。
加之甄应泰部没有退路，或许是哀兵必胜，甄应泰部竟是悍勇无匹。便是有部分经营官兵不肯听令于王子腾，率兵救驾，竟也是挡不住甄应泰部。

第29章
司徒岩野心勃勃, 当初将甄应泰弄进京营时候就开始谋划布局，又是突然起事。且现在王子腾被控制，京营事务本就是甄应泰做主, 便是有部分将士不服甄应泰, 也是一盘散沙, 竟是挡不住甄应泰部。
甄应泰部兵分两路, 一路入城围困皇宫, 一路屯兵城外扼守九门。
而在宫门落匙后, 甄贵妃精心准备了妆容, 等着迎接儿子入宫。
至于他等待的司徒岩，起兵之前正和谋士崔西讨论着局势，制定最后的进攻方案。
原本崔西是建议司徒岩既是决定起兵，直接去京营指挥的。甄应泰率部和司徒岩搏滔天富贵, 若是司徒岩能亲至, 必能鼓舞士气。
但是司徒岩这个人野心勃勃，却胆气不足。前世也是明明斗倒了太子, 却因关键时刻求稳，让司徒硫摘了桃子。
再来一世，被逼上绝路的人从太子变成了司徒岩，司徒岩求稳的性子依旧没变, 司徒岩对崔西道：“京营到底是宁国府的老巢，本王亲至，若有意外, 岂非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待得甄应泰攻入宫中，本王必定上前亲自指挥。你先带甄良去前线。”
崔西当然知道司徒岩亲自去前线是冒险, 可是夺嫡有不冒险的吗？然而崔爷作为谋士, 也只能提建议, 不能逼司徒岩上前线啊。开弓没有回头箭，崔西见劝不动司徒岩，只得应是，和甄良一起出发。
甄良也是甄家子弟，因身量与司徒岩差不多，做了司徒岩的替身。由他前去京营，到时候甄应泰放出王爷亲自督战的消息，一样可以鼓舞士气。
六皇子府内，司徒硫正在和谋士江怀寿对弈。落下一粒白子，司徒硫道：“时间差不多了吧，也不知这一局谁胜谁败。”
江怀寿道：“王爷立稳不败之局便好，来日方长，无需太将一时得失放在心上。”
司徒硫沉吟了一下，道：“先生所言虽善，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大哥给我如此好机会，我岂能放过。”
江怀寿手里捏着一粒黑子顿住了：“王爷的意思是？”
“贾赦诡计多端，贾敬也和京营关系匪浅，就算甄应泰一时得势，我并不看好老大能一举成功。若是让宁荣二府扭转大局，这滔天之功便记在了贾家头上，日后二哥更得父皇信重，于我而言，不失便是失去。”司徒硫道。
这道理江怀寿自然懂得，走上这条路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何况太子还占着储君之位，本就名正言顺。“此事之后，京营节度使一职便空出来了，王爷是要争取么？”
司徒硫坚定的点了点头。
而令司徒硫忌惮的宁荣二府，如今正在一片乱局中指挥若定。
当初包围王子腾府上，贾敬以皇上下令不许再死一个人证为由，在京营调了重兵。而且这些兵马乃是宁国府旧部，忠诚可靠。
贾敬派人随时盯着京营的动向，那边甄应泰一动手，这边贾敬便一声令下带着兵马直奔大皇子府。切断大皇子府和京营的联系。
宁国府在京营再有威望，贾敬手上的令牌也只能调动之前配合三司借出来的兵马。这批人自然不能和京营大部队硬拼，但是围困一个大皇子府是绰绰有余了。
司徒岩坐镇王府，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说不出是亢奋还是害怕，手心不停的冒汗。接着，司徒岩就听到王府外喊声震天，又听见兵器交锋之声传来。
一个探子气急败坏的奔进来道：“报——”拖着长长的尾音，听得人心颤。
司徒岩也觉得这交战之声近在咫尺，似乎太近了些，忙问：“外面战况如何？”
那探子道：“回王爷，突然来了一队兵马包围王府，王府府兵正在与其交锋，但是外面的战报传不进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用怒火掩饰恐惧，司徒岩火冒三丈：“外头哪里来的兵马？怎来得如此之快？”
那探子道：“外头兵马好像打的李字大旗。似乎是围困王子腾府上那支。”
宁荣二府因通灵宝玉而撂开了兵权，贾家子弟现在无人直接领兵。但是京营校尉李康乃是贾代化的旧部。当初围王子腾府，用的便是李康部。
司徒岩虽在府内，也身着甲胄，闻言，抓起佩剑道：“随本王杀出去！”
两军交战，最忌通讯被切断，指挥失联。之所以司徒岩决定突然发难，就是打着在父皇准备充分之前，切断宫里宫外的联系。而现在，自己刚发动攻势，自己和京营的联系先被切断了，简直岂有此理！
但是司徒岩再狂怒也无济于事。京城贵族皆住城西，王子腾府虽然不至于挨着王府，也相去不算极远。直接将围困王子腾府的重兵调过来，比京营官兵围困皇宫还快。
加之李康部训练有素，人数又较之司徒岩的府兵为众，司徒岩冲了几次不能出去，便又缩回了王府，关门闭户，希翼着甄应泰那边得手之后赢自己登基，到时候自己定将宁荣二府千刀万剐！
那头京营甄应泰部闭九门，围皇宫，中途还遭遇了部分将士的阻击，耽搁了时间。等甄应泰部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派探子回王府报信，等司徒岩示下的时候，探子发现已经无法进王府了。
甄应泰部很快就得到了王府被困的消息。
甄应泰对崔西道：“如此大事，崔先生为何不劝王爷同来？现在联络不上王爷，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崔西怎么知道，但是谋士是干什么的？出谋划策的啊。崔西反应还是极快的：“封锁消息！让甄良带队冲锋，先入宫再做道理！”
甄良作为精心培养的司徒岩替身，行为举止都有几分像司徒岩。加上现在身着甲胄，除了几个知道真相的心腹，并无人知道现在军中的王爷是人假扮的。否则一旦听闻王爷被困，只怕这些起事的将士当场便要军心涣散了。
假王爷甄良见如此大阵仗，刚开始是胆怯的，但是指挥了几次，见千军万马听自己号令，渐渐的便胆子大了起来，远远瞧着像那么回事。
司徒岩逼宫的消息自然也传入了宫内。现在各宫一片慌乱，内侍和宫女们要么闭门不出，要么行色匆匆，脚步慌乱。
自上一回北狄攻到平安州，被荣国公平定之后，大灵朝已经鲜有大战。即便南越、西海等小国偶有作乱，也波及不到京城。宫人们哪里见过如此阵仗？慌乱在所难免。
而龙禁尉们则死守宫门，严阵以待。
很快，甄良就带人冲杀到了金水桥。与此同时，一对人马飞奔而出，和甄良部杀得难分难解，带队的正是贾赦。
贾赦带的是一队龙禁尉，人数上自然抵不住千军万马，但是阻拦甄良部的进度却不成问题。只见宫门外龙禁尉举着盾牌，后面的弓箭手井然有序，箭羽纷飞中，甄良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忙有盾牌手上前相护，甄良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甄应泰知道甄良是个假货，上前道：“贾赦，整个京城已经被岩亲王控制，皇宫也被包围，我劝你束手就缚，少受皮肉之苦！”
贾赦不为所动，道：“甄应泰，你不过是个区区京营副提督，就算京营官兵暂时受你蒙蔽，听你号令。待得忠臣良将发现你做的竟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必将反戈护驾。甄应泰，你自取灭亡，何必带着这许多无辜将士随你一起走上不归路。”
贾赦气沉丹田，这话远远的传出去，在甄应泰部中引起小小的骚动。
军队皆是从上至下行动，下层将士皆是听上级命令行事，但是很多时候，上层将领并不会将作战意图全部传达给底层将士。因为一旦出了细作，便有可能影响全局。
因为这个信息差，今日甄应泰带兵起事的时候，部分将士还真以为是因京营节度使无辜被羁押，前去讨要说法而已，直到现在京营官兵围了皇城，这些将士反应过来，却是悔之晚矣。
但是贾赦这话却难免让这些人内心起了波澜。
甄应泰见状，知道不能让贾赦动摇军心，也是气沉丹田，高声道：“贾赦，你休要花言巧语！地方驻军要赶往京城皆需时日，现在九门已关，便是有援军到了，也入不了城。现在我军人多势众，是你勿要螳臂当车才是。待圣上登基之后，论功行赏，我等皆是功臣。倒是你，带着龙禁尉侍卫与你一道送死，于心何忍！”
说完，甄应泰又对京营将士喊道：“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敢动摇军心者，斩！”
甄应泰这番连敲带打的安抚后，京营将士又稳定了不少。正如甄应泰所言，此事一败，谁也别想好好活着，但是胜了便是从龙之功。而且听闻九门已关，援军进不来，那些摇摆不定的将士安心不少。
接着甄应泰一声令下，击鼓进攻。
与此同时，甄应泰率部的侧翼突然变幻旗帜，倒戈相向。与贾赦所率的龙禁尉对甄应泰部形成包夹之势。
这还不算，接着远处喊声大作，驻扎在城外的一支京营军打着救驾旗号奔来，喊声震天，气势如虹。
甄应泰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指挥残余部下左冲右突，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与此同时，不停的有探子传回战报，只不过没有一个好消息：岩亲王府依旧被围困，联络不上王爷；倒戈的京营部队越来越多，甄应泰部快要支撑不住了；甄应泰部军心动摇……
城外冲进来的一支京营军队乃是修国公之孙侯孝廉部。贾赦看到候字大旗的时候，心下了然。
而甄应泰看到候字大旗的时候却心灰意冷。司徒岩王府有个侧妃便出自修国公府，原本侯孝廉这支军队是被司徒岩算作自己的势力的，所以司徒岩才放心大胆的将闭九门的事交给侯孝廉。若是侯孝廉都倒戈了，甄应泰部还有什么胜算可言？
而且可笑的是甄应泰现在都联系不上司徒岩，连请司徒岩示下都办不到。如此绝境之下，几股倒戈的兵力反将甄应泰包围。
甄应泰四顾茫然，正在这时，甄应泰只觉寒光一闪，便被人一剑穿喉。甄应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瞧着崔西。喉间发出汩汩的声音，鲜血顺着崔西的剑锋流出，甄应泰满眼的疑问，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甄应泰穿着厚厚的甲胄护着要害，若非对崔西毫无防备，崔西不至于轻易得手。但是崔西是跟随司徒岩多年的谋士，他怎么会？
可惜没有时间留给甄应泰询问答案了，他瞪大了眼睛，不甘的摔下马去。
同时，崔西发狂办冲入侯孝廉军中，朝侯孝廉奔去，口中大喊：“主公！我们错信姓候的！侯孝廉！我今日便的一死，也绝不能愧对主公！”侯孝廉的侍卫连忙围上来。因为被挡住视线，动手的细节贾赦没瞧清，没多久，侯孝廉部就抬了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出来。
主帅死了，军师冲入了敌军军中，很快便横尸当场。剩下的谋反将士有些自杀，有些投降。
侯孝廉部救驾有功，直奔宫门。
到了宫门前，侯孝廉对贾赦抱拳道：“贾世子，还请让一让。”
贾赦也抱拳道：“候将军要入宫，还请卸甲。”除了龙禁尉外，任何人入宫不得带兵器。
侯孝廉一愣，笑道：“我关心圣上安危，倒是一时忘了。”于是跳下马来，将兵器递给部下，又解了甲胄，递上腰牌。一个龙禁尉上前，盘查腰牌之后，贾赦一挥手，也放了行。
但贾赦并没有随侯孝廉入宫，而是瞧向侯孝廉部的方向。京营乃是皇城禁军的统称，有大军数十万。除了受京营节度使统帅外，不同的部级各有将领。
因王子腾被羁押在刑部，今日各部各自行事，现在叛军已降，也是各自打扫战场。贾赦就瞧着侯孝廉部将崔西的尸体整个抬走了。
崔西是叛军的军师，乃是重要叛贼，若是正常思路，取了首级领赏就是，为何侯孝廉部会将崔西的全尸抬走？
贾赦不过是怔愣片刻，便眼睛一亮：原来如此！

第30章
这次逼宫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但京城之内飘着血腥味，全城戒严，许多商铺关门闭户, 昔日繁华的街道也冷清了许多。京营、顺天府、龙禁尉各司其职, 四处搜捕乱党, 昔日的阜盛京华地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甄贵妃在宫里等了一整夜, 既没有等到儿子前来恭迎自己登上后位；也没等到致和帝兴师问罪。直到天渐渐亮起来, 外面的打杀声听不见了, 宫人的脚步声也没那么紊乱, 甄贵妃终于死了心。
这时候，戴元带着几个粗使太监进来了：“贵妃娘娘，皇上有令，还请您挪个地方。”
挪地方？不就是冷宫么？
甄贵妃高傲一世, 冷声道：“你干爹呢？怎么, 那个老阉苟以前对本宫恭恭敬敬，今日倒只派你这条小阉狗来了？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岩亲王！”
但凡做内侍的, 最恨别人提起那个阉字，何况戴元在戴权身边办事，也算有体面的内侍了。戴元送了不止一个宠妃去冷宫，知道这些嫔妃不过是耍最后的威风罢了：“娘娘不必搁这儿跟我们耍威风, 皇上这会儿恐怕没空见您。”
甄贵妃对戴元怒目而视，戴元始终不为所动。半晌，甄贵妃终究收起了傲气。协理后宫多年的人, 甄贵妃知道嫔妃自戕是大罪，哪怕知道接下来有不尽的屈辱, 甄贵妃也不敢让自己走得体面些。
那反抗还有什么意义呢？就这样, 甄贵妃去了冷宫。
因甄贵妃母子犯事极大, 身边的心腹宫人都要隔离问审，陪甄贵妃去冷宫的是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宫女正是贾元春。
贾赦还在孝期，并没有职位。司徒岩逼宫一事上，致和帝虽紧急分派了贾赦任务，但现在宫乱平息，贾赦便没有继续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他就是想苟条命而已，皇家的事还是少掺和的好。
穿着一身带着血气的衣裳回到荣国府，贾母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刚被夺了诰命，又被戴元专门提醒过不得越制，贾母身上衣着素净。又因夫孝在身，贾母着了麻衣。
贾赦知道贾母素来爱气派，便是守夫孝，之前也是外罩一件细麻衣裳，这样全身缟素的样子，贾赦都觉诧异。“太太今日为何穿得这样素？难道要去铁槛寺给老爷守孝？”
因预料到司徒岩有可能狗急跳墙，贾赦这几日都在忙朝廷的事，并不知晓致和帝百忙之中竟然还下了一道圣旨夺贾母的诰命。而且现在贾赦和贾母相看两厌，贾赦不过是随便一句话化解尴尬，谁知道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贾母听了这话，只当贾赦在嘲笑自己。再看贾赦这一身血衣，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贾母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贾赦，你装什么糊涂？若不是你欺君罔上，生出事端，我又如何会落到如此田地？生了你这逆子败儿，都是我的报应！”
贾赦就不明白了，现在朝堂局势这么紧张，贾母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找自己吵架，而且贾母这话莫名其妙，贾赦听得云里雾里的：“太太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太太落到哪部田地了？”
贾母和贾母身边的丫鬟一下就变了脸色。这下贾赦也瞧出不对了，直接问陈嬷嬷发生了什么事。
陈嬷嬷言简意赅的说了，贾赦听完，不必细问都知道怎么回事。而且贾赦觉得致和帝只是收回贾母的诰命已经很克制了。不就是不让借着丈夫的功劳吃空饷了吗么，至于那么委屈吗？
贾赦嗤笑一声：“太太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只是贾母现在事事不顺心、处处不如意，就容易压不住火，别人的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容易被激起怒气。
但是贾母来也是有正事的。便是现在贾母消息闭塞，只要不是聋子瞎子，也知道京城发生大事了。贾母又刚被夺了诰命，越发会往不好的地方想。总害怕还有更大的灾祸降临荣国府。
尤其见到贾赦一身血衣而归，贾母更是胆战心惊。但是她现在连荣国府都出不去，自己身边的得用的奴才就只剩几个丫鬟还留在身边，其余赖家、外管事等等，贾母已经好久没见着人了，她除了来问贾赦，也问不了旁人。
贾母颤抖着问：“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府上可会受牵连？”
见了贾母这副抑制不住的恐惧样儿，贾赦难免想到原著里的荣国府。前世应当也有一场政变，司徒硫最终登基，封了贾元春一个贤德妃。当时贾母带着全家等消息的时候，应当也如现在一般战战兢兢。后来得了元春封妃的确切消息，才变得欢天喜地。
彼时的荣国府明明已经在悬崖边缘，贾母还带着全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现在的荣国府明明已经摘掉悬在头顶的刀，开始好转，贾母却担惊受怕、如履薄冰。一个人糊涂至此，也是难得。
“太太想知道什么？甄贵妃被打入冷宫，贾元春陪着过去了。”这个消息贾赦也是刚知道的。
贾母如受重击，啊的一声惊呼。也不怕贾赦一身血衣了，伸手就来抓贾赦的手臂：“怎会如此？元春怎会也去了冷宫？”
贾赦微微一侧身避开了贾母的手：“太太，我要去沐浴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是入了宫，去哪里都是一样，我劝太太莫要大庭广众之下说错了话。”
贾母一愣，胸中的千言万语又被梗了回去。
贾赦见到贾母这幅样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贾元春不愧是贾母养大的孙女，明明生在封建社会，却口无遮拦。贾元春前世被封妃，以她那点浅薄见识大概还料不到自己‘虎兕相逢大梦归’的结局，就能说出‘不得见人的去处’那样的话；现在真去了‘不得见人的去处’，不知她作何感想。
打发了贾母，贾赦先沐浴更衣，又让小厨房上了一桌好菜先填肚子。
古人守孝要茹素，但是贾赦并没有讲究这些。虽然他对贾代善是敬重的，入乡随俗，也尽可能的恪守这个年代的规矩，但是在吃食上贾赦不会委屈自己。人长期不射入蛋白质身体机能会下降，贾赦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
守孝什么的都是形式，自己拯救荣国府于危难之际，已经对得起顶替原身这个身份了。
饱餐一顿之后，贾赦还抽空看了看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长得都好，但是各有各的缺点，尤其迎春和贾琮乃是庶出，自幼被人灌输了不如他人的思想，性格更是懦弱。贾赦没养过孩子，现在外头的事情那么多，也没时间管他们，便给他们寻了骑射师父先教着。先把筋骨皮摔打摔打，也培养好胜心和意志力。
至于性格和三观，贾赦准备闲暇下来将贾家族学好生修整一番，请几个德才兼备的先生，再送几个孩子入学。现在孩子都还小，好生教导，能不能立起来，便看他们自己了。
贾代善的灵枢已经送入了铁槛寺，每日皆有高僧诵经念佛，待得满七七四十九日再择吉扶灵南下，送入金陵祖坟安葬。
原本按规矩，贾家每日都要派人去铁槛寺守灵的，当然，头七之后，守灵的事都是轮流去了。没有人是铁打的，便是本朝以仁孝治天下，也不会严苛到子孙七七四十九日守灵不能离开。
但因司徒岩谋逆的事，现在全城戒严，铁槛寺的贾家子弟暂时回不来，城内的贾家子弟也出不去，此事便只能暂且如此了。
贾赦因孝期忙里偷闲半日，其他各部官员却是忙得脚不点地。出了此等大事，也不用等什么朝会不朝会了，平定叛乱的当日，六部尚书就被请到了宫里讨论此事。次日朝会，自是有一番唇枪舌战。
贾赦原本以为没自己的事的，但夜里便有小太监来传话让贾赦准备明日上朝。因参加朝会的文武百官卯时便要在东华门外候着，离皇宫远些的官员更是丑时、寅时就要出发，因而小太监是提前一夜前来通知。
贾赦应了是，让陈嬷嬷准备衣裳。
次日贾赦与贾敬一同出发，二人同车，在车上略讨论了一下局势。司徒岩的案子肯定会交给三司会审，但京营节度使一职怕要提前进入白热化的争夺了。因两人意见一致，略说了几句，贾赦就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到了东华门外，百官列队等着入宫，贾赦倒是见到了一位熟人。原身的岳父，张修张太傅。
自从贾赦续弦之后，张家和贾家彻底断了往来，甚至街上碰到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这次张修这次见到贾赦，心情却格外复杂。
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嫁给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要说张修心中没恨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贾赦本人对女儿多不好，那也没有。甚至贾赦变成纨绔，都是在女儿没了之后，可见这个女婿心中是有女儿。就是女婿不成器，护不住妻儿。
张修最恨的还是贾母偏心，贾赦懦弱。
可是现在瞧来，这个女婿不但不懦弱，那还城府深得很呐。张太傅消息多灵通的人，贾府的消息也容易打听。因而虽然依旧没有往来，张太傅已经知道女婿不但查明了当年女儿、大外孙的死因，还摘掉了悬在荣国府头顶的那把剑，将仇人王子腾送入大牢。
他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当年就护不住妻儿呢？
张太傅就那么眼神复杂的看着贾赦。贾赦虽然是头一次见此人，倒是一下就认出了这人便是张修。
略顿一下，贾赦上前行礼：“多年不见，岳父大人一向安好？”
张修听见这声岳父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一笏板敲在贾赦的肩头：“你……你倒是出息了，可惜了阿英。”阿英是贾赦原配的小名。
现在的贾赦和张英自然没什么情分，但是眼前是为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的父亲，贾赦倒是十分能理解张修的心情：“是我对不起阿英，改日登门致歉，任岳父责罚。另有一件事，我这些年对琏儿疏于教导，岳父学富五车，日后还要岳父多费心。”
一句话说得张修险些落泪。张英故去十几年，贾琏是张英的唯一骨血了，要说张修一点不在意是假的。便是两家断了往来，张家听到荣国府的消息也会多留意一耳朵，贾琏原本极伶俐的一个孩子，被贾家养得平庸至极，张修也有耳闻。
但是现在张修看贾赦，那就是个城府极深，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假扮纨绔的人。有了这点滤镜，张修甚至希望贾琏能够肖父，哪怕毒辣深沉些，也不能平庸无能。
翁婿二人没说几句话，便有个身着亲王服制的路过。贾赦通过原身的记忆，一眼就认出来此人便是司徒硫。
司徒硫经过贾赦身旁的时候目不斜视，脚步不顿，但是贾赦就是觉得司徒硫也在打量自己。这种感觉很微妙。
没一会儿，东华门开了，文武百官列队入内。
今日上朝的文武百官心情都有些沉重，朝会上讨论的头一个重点议题便是京营节度使一职的归属问题。
司徒岩敢发难，便是因为京营群龙无首，被寻了间隙。在平乱过程中，京营各部各自为阵，虽然因司徒岩逆天而行不得人心，最终功败垂成，但平乱之始也因为各部混乱徒增了部分伤亡。
现在便是为了亡羊补牢，也需尽早将此职位定下来。
朝会伊始，苏丞相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启奏皇上，臣以为如今京营事务繁多，急需一能人做总揽，经营节度使一职还当尽早确定为是。”
有上朝资格的谁不知道今日最重要的便是这个议题。很快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致和帝让百官提名可任此职的人。其中有提侯孝廉的，因此次司徒岩逼宫，侯孝廉救驾有功。有提贾敬的，贾敬第一时间围困岩亲王府，切断岩亲王和乱军的联系，也居功至伟。也有提其他在此次平乱过程中有功的京营将领的。
因这些人各有功绩，每个提名都算有理有据，也附议者众。
致和帝问：“那众卿觉得，这几人中谁最合适？”
这时，司徒硫说话了：“启奏父皇，儿臣以为，京营节度使一职，荣国公世子贾赦可胜任。儿臣听闻岩亲王逼宫，贾世子率领龙禁尉拒叛军于宫门之外，亦是偌大功劳，且贾世子出身忠良之后，将门虎子，由他出任京营节度使一职极是合适。”
贾赦没有职位，又是孝期，乃是因为他参加了平乱，致和帝特许参加朝会的，站在班列的末尾。
听见这话，贾赦微微抬头，因为中间隔着太多人，司徒硫被一个高大的武官挡住了，贾赦只能看见司徒硫没被彻底挡住的一条手臂。
好手段啊：上回虽然有人将主意打到平安州的兵权上，但是通灵宝玉的事真相大白之后，谁都知道荣国府系的兵权不会旁落了。司徒硫这个时候提议自己做京营节度使，这不是将京营和平安州都交到荣国的手上吗？
司徒岩只掌握了半个京营就敢谋反，虽然因为事出仓促，功败垂成，但若是贾赦做了京营节度使，再有平安州策应，若是哪日荣国府有了不臣之心，危险系数可比司徒岩大太多了。
光是想到这一层，这朝上百官得有多少人反对？这不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么？
就算致和帝因为对贾代善的信任，破格将京营节度使交给了自己，那朝臣们为了避免宁荣二府权势过大，肯定会极力反对贾敬更进一步。而且假设自己得了京营节度使一职，则司徒硫必然会暗中推动霍炎出任平安州节度使一事。毕竟将平安州和京营交到一个人手上的几率太低了。
果然司徒硫这话说得虽然大公无私，朝堂之上附议者寥寥。
贾敬自然也能瞬间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贾赦在帮助宁荣二府摆脱通灵宝玉的钳制上表现得太过出色了，果然他还没出孝，司徒硫一个提议就将贾赦立成了靶子。关键是人家司徒硫这话说得一片公心，滴水不漏。
陈御史不知道和贾赦什么仇什么怨，自从上回在朝堂上弹劾了贾赦‘编造来历’之后，就抓住贾赦不放了。
“启奏皇上，荣国公世子贾赦尚在孝期，怎可出任要职？况且本朝以仁孝治天下，贾赦此人急功近利，荣国公尚在停灵期间，贾赦作为嫡长子，不守父孝，竟是为了立功参与龙禁尉事务。这样有能无德的人，岂能重用？”
贾赦都想给二人鼓掌了，先捧后杀玩得漂亮。

第31章
站在朝堂上的, 哪个不是既富且贵，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呢？但是因为司徒岩谋逆，许多富贵人家心有余悸。且不说若是叛乱没有这么快被平息, 真是交战起来自家未必能不受战火波及, 光说即便现在虽然平乱了, 还不知道彻查起来牵连多少人呢？
王公贵族之间, 多少联络有亲。除了少数寒门爬上来的高官, 勋贵世家多多少少能和岩亲王府扯上点关系。就是现在, 朝堂上许多人还害怕自己受司徒岩的连累。
这种情况下, 绝不能再出一个权势滔天的人。本来文武百官大多数都反对贾赦出任京营节度使，现在有陈御史出来冲锋，自是无数人跟着擂边鼓。
“臣附议！”
“臣附议！”
……
之前提名贾赦任京营节度使，附议者寥寥；现在陈御史参贾赦不孝不愧为官, 倒是附议者众。
陈御史见这么多人支持自己, 越发壮了胆，再接再厉道：“贾赦此人道德败坏, 元配妻子过世之后，便翻脸无情，续弦时竟是绕过岳家，既不征求岳家同意, 也断了与前岳家的往来。这等背信弃义之人，绝不能委以重任！”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低声赞同之声。
贾赦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古人也非圣人, 没有几个人经得起这样吹毛求疵的扒道德问题。实际上古人也讲人情世故，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像这些细枝末节, 鲜少有人抓着不放的。但是同样的, 这样的问题一旦被人提出来，受到广泛质疑，这人在政治前途上也算走到了尽头。
这道理贾赦明白，毕竟他还是豪门二少爷秦州的时候，没少吃明星被扒黑料的瓜。现在自己不就相当于在朝堂上当众被扒黑料吗？司徒硫这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张修此刻心情复杂。今日一早和贾赦打了个照面，不管以前对贾赦成见多深，至少现在张修对贾赦改观不少。而且听贾赦的意思，等他夺回荣国府的主导权，也是要恢复和张家的往来的。
对此，张修自然喜闻乐见。倒不是张修对张英和贾瑚的死就这么释然了，但贾家还有个血缘上切不断的贾琏，还因张家和荣国府毕竟政治上的立场是一致的。恢复来往，团结对外才能少被人寻间隙。但是谁知对方竟然下手那么快，现在就对贾赦下手了呢。
现在张太傅就是有心帮贾赦说话，都不大好找切入点。
贾赦被陈御史弹劾是因经营节度使一职而起。张修自然知道贾赦不宜出任这个职位啊。自己若是帮贾赦说话，便会被解读成自己支持贾赦做京营节度使；若是不替贾赦说话么，现在的局势对贾赦很是不妙。
贾赦也知道此时太子系的人不好替自己出头；其他所有派系的人都恨不得将自己一脚踩死。大家都习惯了荣国府被通灵宝玉缚住手脚，这突然松绑重新崛起，这一杯羹也不知道会分走谁的。在除了太子一系外所有权贵眼里，无权无势的荣国府才是好荣国府。
于是贾赦道：“启禀皇上，待得家父停灵期满，臣便要扶灵回乡，朝廷人才济济，各个职位自有贤人出任。硫亲王虽抬爱，臣愧不敢当。只是臣有一事要问陈御史。”
致和帝道了一个准字。
只听贾赦道：“请问陈御史，忠孝之间如何取舍？”
陈御史针锋相对：“贾世子刚才也说了朝廷人才济济，难道龙禁尉没有自己的指挥使？需要贾世子孝期干涉？你分明是立功心切，放弃孝道。”
贾赦道：“孝顺孝顺，顺便是孝了。金陵贾氏世代忠良，家父拳拳之志一心报国；便是家父在世，也定然希望我护驾为先。是以我事急从权，不但是忠，也是孝！”
尼玛！荣国公是从龙之功在身，又驱逐外敌的人，贾赦将贾代善都搬出来了，谁能反对，谁反对得了啊？你陈御史巧舌如簧，敢说贾代善如果在世，更希望贾赦只守孝不管皇帝死活这种话？
贾赦一句话便将陈御史问住了。贾赦能在司徒岩谋逆的当口带着龙禁尉护驾，必然是有令牌的啊，否则贾赦虽然是荣国公世子，但是无官无职，龙禁尉凭什么听他的？
那么令牌谁给的呢？龙禁尉直接对龙椅上那位负责呢，除了致和帝没人给得了这个令牌。所以贾赦此举确实是事急从权。
陈御史此刻也有进无退，继续质问道：“便是如此，但你道德败坏，不认岳家又怎么说？”
贾赦已经表明了自己无意争实缺，张太傅就好出面了。
只听张太傅道：“启禀皇上，小婿贾赦和我一直有往来，不知陈御史这话从何而来？陈御史是瞧过我府上走礼账本还是怎么？陈御史也熟读圣贤书，入仕为官拿朝廷俸禄，不思多奏利国利民之事，偏生在这些人情往来上留心下功夫，难道是歪了心术？”
哎哟，谁还不是读书人呢？你陈御史会扣帽子，人家一代大儒张太傅不会？而且现在张家又没败，张太傅在读书人中的威望高啊，人家门生遍地，张太傅一句‘歪了心术’，这话可是太重了。
当然，张修这句‘歪了心术’可谓是说得理直气壮。朝堂之上无蠢人，谁都知道陈御史追着贾赦咬来得蹊跷。
陈御史自然也知道张太傅下场之后，局势瞬间逆转，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变成了自己。但是事已至此，陈御史继续辩道：“荣国公过世，张太傅府上并未派人前去道恼，此乃贾赦不与岳家往来的证据，这并不需要谁刻意打听。我不知为何张太傅突然替贾世子说话，但是堂堂太傅，岂能朝堂上作伪证？”
荣国公身份不一般，过世后连戴权都亲自去吊唁过，自亲王到四王八公，勋贵世家皆设祭棚，张家会不会去甚至是彼时京城许多人家私下猜测的话题之一。注意到的人无数，这一点上，张太傅也不好反驳。
工部尚书宋安是个正直人，他刚开始入朝为官的时候晋升不易，因他能力出众，也曾被人造谣过私德问题。因而宋尚书说了一句实话：“皇上，臣今日在东华门外等候上朝时，亲眼所见张太傅和贾世子在一处说话。两家往来情况如何臣不得而知，臣以为此等细枝末节没有在朝会上讨论的必要。”
陈御史脸都差点黑了。一个朝会被一位太傅一位尚书当朝打脸，换谁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而随着宋尚书这句话落地，陈御史也没再纠缠贾赦的私德问题了。
贾敬所站的位置比贾赦靠前得多，能看清司徒硫的整个背影。张太傅替贾赦说话的时候，贾敬看到司徒硫的脊背稍微绷直了些。
司徒硫确然在张太傅和宋尚书相继出面替贾赦说话之后暗叹了一声可惜。原本司徒硫也没指望靠一个言官就将贾赦如何，不过是将贾赦架在高处之后，让文武百官忌惮宁荣二府权势过于集中，好让侯孝廉在竞争京营节度使一职上处于有利位置。但有了张太傅和宋尚书替贾赦解围，便算是功亏一篑了。
贾赦的道德问题以张太傅亲自辟谣告终，贾赦也摆明了孝期不出任职务的态度。那么朝会讨论的重点便回到了京营节度使一职的委任上。
现在剩下的几个候选人中以贾敬和侯孝廉的希望最大。两人各有支持者，唇枪舌战，相持不下。
兵部左侍郎牛继宗道：“启奏皇上，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贾侍郎。”
贾敬和牛继宗分为兵部左右侍郎，位列同级。牛继宗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贾敬耳内：“贾侍郎在兵部任职，虽今日因配合三司暂且指挥了一支京营军，但到底贾侍郎并未在京营任职。贾侍郎虽然在平乱一事中有功，然贾侍郎无领兵之权而带兵围困岩亲王府，是否有越权动兵之嫌？再一个，在岩亲王谋反一事中，贾侍郎是所有功臣中反应最迅速的一个，这到底是贾侍郎明察秋毫，还是贾侍郎早就知道岩亲王生了二心？”
这两个问题就诛心了。
无论多紧急的事，都绝对杜绝越权动兵。不管是京营也好，地方驻军也好，服从兵符的绝对调派，没有兵符，不管多高的职位都不能调兵。别说贾赦只是兵部侍郎，哪怕苏丞相若无兵符，也不能插手京营的事啊。你贾敬虽然立了功，但追究起来，是犯了大忌。谁敢将京营交到一个越权动兵的人手上啊？
还有，贾敬你反应那么迅速，是否早得知司徒岩要谋反？牛继宗虽然在此处留了白，但是潜台词有两个：第一，你是否是司徒岩同党，临阵倒戈；第二，你是否知情不报？
哎哟，刚打完贾赦又打贾敬，这是铁了心的将宁荣二府继续按在执掌兵权之外呀。
如此一来，朝上局势就渐渐偏向了侯孝廉。侯孝廉是京营将领，不但紧急时候有权随机应变，甚至还有一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规则呢。人家随机应变，及时救驾，那是有功无过。
贾敬反问：“敢问牛侍郎，你熟读兵书，入兵部官至左侍郎，难道没听过料敌于先么？又没听过兵贵神速么？我虽不才，不至于辱没祖宗。发现岩亲王府异动，事急从权之时，既没想过加官进爵，也未因担心后果而畏首畏尾。
虽然候将军此次救驾功高，但不过是候将军手底下人马充足而已。候将军作为二品副将，在叛军谋逆伊始，配合叛军闭九门，可见其失察，刚开始并未发现岩亲王作乱之心。虽然后来候将军入城救驾，将功补过。然则京营节度使一职何其重要，候将军忠勇有余而敏锐不足，险些延误军机，岂能担此要职。至于京营节度使一职，臣力荐郑肃。”
呵，耍嘴皮子谁不会？你说我知情不报，越权动兵，我还说你的人能力不足，差点错失战机呢。这京营节度使咱们谁也不当，让其他候选人上得了。至于贾敬提的郑肃，也是这次京营节度使的候选人之一，不过满朝都知道郑肃虽然也在此次岩亲王作乱中立了功，但是只是陪跑。
于贾敬而言，五年前就竞争过一次京营节度使，被按在兵部右侍郎一职上五年了，现在也并不着急。但是于司徒硫而言，错过这次推侯孝廉上位，日后更加没有机会了。所以急的并不是宁国府。
苏丞相作为一国丞相，算不上是哪个派系。但是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倾向本身，就是天然倾向于正统继承人。
让苏丞相说，这经营节度使一职皇上肯定是更倾向于贾敬，而且贾敬本身无论才学和能力都足以胜任。现在贾敬将梯子都搭好了，苏丞相便站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京营节度使一职，确需能随机应变能力出众之人；从这次平叛的反应来看，贾侍郎比候将军更合适。”
司徒硫虽然面色未变，却恨不能拆了宁荣二府。这几年宁荣二府太过低调，竟让自己低估了贾家兄弟俩的辩才。
侯孝廉表面上是司徒岩的人，实际上却倒向了司徒硫。那日司徒硫察觉到司徒岩有可能要起兵，暗中透露给侯孝廉。侯孝廉开城门入城救驾的时机也是司徒硫和江怀寿商议好的。为的便是不能反应速度太快，显得侯孝廉明明知道司徒岩要谋反，却故意知情不报。
谁知算计好了入城时机，救驾之功也立了，又被扣上一个不能洞察敌情，能力不足的帽子？
不管怎么说说，苏丞相都发话了，文武百官不管什么立场都住了嘴。苏丞相多四平八稳的人呐，人家轻易不发话，一发话便是有分量的。现在所有人都在等致和帝的反应。
致和帝点头道：“苏相所言极是，调兵部右侍郎贾敬为京营节度使，因京营事务紧急，即刻上任。”
贾敬上前谢恩。
这一委任险些让司徒硫冷汗都流下来了，倒不是说侯孝廉输了本身可怕，而是他父皇这口谕下得这么干脆，证明早有主意，那父皇故意让文武百官在朝堂上辩论这么久，是在试探什么呢？
说来致和帝确然有故意试探之意：那日司徒岩魂不守舍的入宫请安，致和帝便察觉到司徒岩非常恐惧查出一僧一道一案的真相。
自己经历过夺嫡，又当了几十年皇帝了，致和帝一细思，也能察觉某些真相。当然，作为父亲，致和帝还是希望司徒岩迷途知返的；但是作为一国之君，致和帝既然察觉了不对，不会丝毫没有防范。
当年是贾代化和贾代善兄弟鼎力支持，致和帝才没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吃了；现在虎视眈眈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儿子，致和帝依然最信任宁荣二府。
而且贾赦能翻出一僧一道案的真相，让荣国府绝地翻盘，致和帝也想不到贾赦是换了芯子啊。因而致和帝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贾赦城府极深，善于隐藏实力，一击必中，不愧是贾代善的亲儿子。
于是致和帝以问一僧一道的案子为由，将贾赦传入上书房，实际上将龙禁尉交由了贾赦指挥。
至于贾敬，当初三司会审一僧一道的案子，拿下王子腾的时候，贾赦和贾敬就已经在准备提防司徒岩狗急跳墙了。于是贾敬拿到一支京营军队的指挥权后，直接申请了随机应变之权，致和帝也同意了。所以贾敬第一时间切断岩亲王府和叛军的联系，人家致和帝只会觉得战机抓得好。牛继宗质疑那些贾敬是否知情不报，在致和帝看来根本不成问题。
有如此前提，京营节度使一职，致和帝能给得不干脆么？
散朝之后，许多人向贾敬道喜，贾赦来的时候与贾敬同车，现在京营的事千头万绪，贾敬马上就要走马上任，暂时是不回宁国府了。贾赦干脆挤上了张太傅的车。
张修今日虽然在朝上替贾赦解了围，那是因为两府一个政治立场，但对张英和贾瑚冤死的事，张修还是介意的，于是肃然道：“你上这儿来干什么？”
张修的车上笔墨纸砚齐备，贾赦直接取了笔墨写到：陈御史危矣！
张修只一眼就想到了什么，盯着这个刚在朝堂上刚认回来的女婿：这些时日陈御史盯着贾赦攀咬，若是陈御史出了意外，定会有人传乃是贾赦蓄意报复，杀了陈御史。同时，背后主使也灭了陈御史口，可谓一箭双雕。

第32章
张修神色严肃, 隔了一会儿才道：“你巴巴地跑来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贾赦道：“小婿谢过岳父朝堂位为小婿说话之恩，只此事恐怕也要连累岳父了。”说着指了一指那张纸。
贾赦的名声一直不大好，以前就是个纨绔；至于现在么, 陈府极深、阴毒、睚眦必报，说什么的都有。陈御史即便是死了, 司徒硫那边除了传几句谣言不能将贾赦怎样。
接下来的话贾赦没说，而是拿过纸笔继续写：陈御史恐会死于岳父逼迫。
张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自己在朝堂上说了陈御史‘心术不正’的重话, 文人讲脸面, 如果陈御史因此自杀了, 之后传出什么流言，指向自己比指向贾赦有用得多。
张修是一代大儒，在文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背上逼死人的名声, 会对张修的声誉造成极大影响。而声誉之于张修, 比之于贾赦重要得多。
张修面色一黯, 沉思片刻才道：“老夫行的端坐得直，不惧鬼蜮伎俩。”
贾赦就是给张修提个醒而已, 说完该说的事, 道：“近日家中还有许多琐事要料理，待得厘清了，小婿带琏儿登门看望岳父。”说完跳下了车。
张修打起帘子瞧了瞧这个多年没有来往的女婿, 除了长相一般无二, 行事作风还真没法跟记忆中那个女婿联系起来。放下车帘, 张修捏了捏拳。事到如今, 他哪有反应不过来的：贾赦表面上是提醒自己注意名声, 实际上是在告诉自己, 朝中野心勃勃的皇子不止司徒岩一个, 而自己作为太子太傅，也是对方剪除的对象。
东华门外，荣国府已经派车来接了，贾赦登车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宁荣街尾。宁荣街尾有一片民房，住的是贾代善旧部。
贾赦跳下车，先打发小厮回去，自己才来到一栋小楼前敲了三下门。须臾，门打开，出来一个白面书生一样的人。可能是极少晒太阳，这书生白得有些病气，乍一看不显年龄，但是细看眼角有些皱纹，倒不好判断实际年龄。
“世子怎么有空来了？”
“我有一桩要事想请何先生去办。”贾赦开门见山。
这个病书生一样的人物姓何，名叫何征，也是贾代善手下的能人异士之一，拿手本事是盗窃和制假。何征临摹的名家真迹能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贾代善那么多旧部，其实原身和何征是最熟的，贾赦这人于古董字画鉴赏一道上极有功力，搁后世估计能秒杀那些鉴宝专家。
但是这本事也不是天生的。
在原身还小的时候，贾代善在平安州军中没空管贾赦，贾赦在贾家家传武艺上练得稀疏平常。因养在老国公夫人跟前，又在太子身边做伴读，出入宫廷，原身接触的名家真迹多了，在字画鉴赏上倒有些本事。贾代善为了掰正贾赦的性子，便将何征做的那些假古董和真古董放在一起让贾赦辨认。本来是想打击原身几次，将他的性子正过来。
谁知道原身在这一道上还真有天赋，不但上过几次当之后就能分辩真迹和何征的仿作，还和何征混熟了。甚至凭着这一手鉴赏字画的本事，唬住了张太傅家的小女儿，才成就和张英的姻缘。
贾赦见到何征，那些关于原身的过往便走马观花似的自动出现在脑海中。
何征平时不大出门，但是也知道世子这段时间干了几件大事，尤其查清通灵宝玉的真相，以及张英、贾瑚的死因两件事，让何征对这位世子刮目相看：“世子尽管吩咐。”
贾赦将自己对于陈御史的猜测说了，末了道：“若是我猜错了便罢，若是猜对了，还请何先生出马，将这位陈御史的遗书换一换。”
这对于何征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何征应下了。
果然不过下晌，陈御史心素不正的事便传开了。此事传得言之凿凿，都说是张太傅亲自骂的，那还有假？
张修得了贾赦提醒，就格外重视此事，听到外间传闻，冷笑一声：果然铺垫来了。现在岩亲王谋反，荣国府怪事不断，哪件事不比一个小小御史在朝堂上被人反驳几句有讨论价值？若是没人推动，张修就不信陈御史的事会在读书人中流传。
贾赦自然也留心了关于陈御史的传闻，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上回一僧一道的案子还没审结，现在岩亲王的案子又来了，三司忙得不可开交，贾赦作为参与者也不得闲，自然是要去大理寺作证的。
一僧一道的案子依旧是刑部主审；荣亲王的案子毕竟事关宗亲，自然是大理寺主审。
在岩亲王谋逆一案中，因司徒岩王府都未出便被贾敬控制了，除了去到前线督战的谋士崔西和替身甄良，荣亲王府上下人等全都被控制，现在重要案犯关在大理寺，仆从下人等直接关在王府中。
司徒岩抵死不认谋逆一案与自己有关，强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好端端的亲王之尊，为何要做那大逆不道之事？甄应泰自作主张，犯下滔天大罪，与本王何干？甄应泰谋逆那日，本王在王府并未出门，接着便被贾敬那狗材封锁了王府门户，其余的本王一概不知！”
这，贾敬行动迅速，还间接成为了司徒岩的不在场证据了是吧？
大理寺卿颜济沧道：“岩亲王，本官劝你从实招来。你既说你不知，为何甄应泰逼宫之后，频频有探子到荣亲王府报信？说，甄应泰是否受你指使！”
其实在场的对这些事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司徒岩就是不肯承认：“一派胡言！现在父皇春秋鼎盛，朝廷兵强马壮，四海归心，我好好的亲王不做，为何要自寻死路！”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若是没有一僧一道的事情牵扯到甄家和王子腾，司徒岩眼见自己的左臂右膀皆要被砍，到时候依然会牵扯出自己。司徒岩还真不至于选这么个天下太平的时间的逼宫。
颜济沧惊堂木一拍，道：“事实就在眼前，岩亲王不必狡辩。传证人！”
一僧一道的案子和岩亲王谋逆案虽然先后发生，也分别在不同的部院主审，但实际上两案互为因果关系，牵连极深。
从利用‘通灵宝玉’这等鬼神之事卸宁荣二府兵权开始，证据链清楚，贾赦这边所拿的证人也极齐全。
颜济沧作为大理寺卿，自然极有审案技巧。本案前因后果如何，颜济沧先捋清楚之后，又查看了之前三司会审此案的相关卷宗，连之前一僧一道案相关证人品行如何，嘴松嘴紧，颜济沧都了解明确之后才开始审理此案。
司徒岩矢口否认自己谋反颜济沧早有预料，因而颜济沧将此案相关的证人一个一个传上来，无论是传唤顺序还是问话技巧都让人无可挑剔，将证人的证词相互印证之后，司徒岩自己都知道自己再极力否认也缺乏说服力了。
直到传上最后一个证人王子腾。
王子腾被羁押了不足半月，现在已经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原本魁梧神气的一个人，现在像一头病得将死的野兽。
因在刑部大牢时和外部信息完全隔绝，王子腾并不知道司徒岩已经起兵逼宫，而且一败涂地。所以王子腾的思路依旧是负隅顽抗，将一僧一道和江南甄家切割开。
被押上公堂后，王子腾扫了一眼，见公堂上坐的主审从刑部右侍郎姜绪变成了大理寺卿颜济沧，心中些微有些疑惑。但很快王子腾便定下了心神，依旧是那副说辞：“我早说过了，那一僧一道两个神棍上荣国府行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什么早有预谋纯属无稽之谈。怎么姜大人找不到证据，现在换颜大人来污蔑我么？”
确如王子腾所言，现在关于司徒岩谋逆一案事实清楚，唯一缺的一环便是证明江南甄家在多年前就刻意培养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用以引导舆论，左右人心，心怀不轨。
巫蛊神佛之事虽然民间屡禁不止，但却是宫廷大忌。
司徒岩其实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是若非贾赦挖出一僧一道之事，逼得自己仓促起兵，自己何至于一败涂地。要说司徒岩现在最恨的人，非贾赦莫属。左右自己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但能趁机拽下贾赦，司徒岩也求之不得。
见王子腾咬死了未和一僧一道勾结，司徒岩也道：“各位大人，你们是否都被贾赦那厮欺骗了？各位不妨换一个思路，若是那两个江湖骗子本就是贾赦指使的呢？贾赦借着他们不但打压了亲兄弟，构陷了京营节度使王大人，还重回朝堂，获得父皇信任。甚至荣国公夫人，几十年的老封君都因此事被夺了诰命。自这两个江湖骗子出现在荣国公灵堂，为何生出这许多事端，偏偏得利的只有他贾赦一人？！”
司徒岩越说越生气，若是自己身边有如此工于心计的人，何愁大事不成？为何像贾赦这样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之辈偏偏是二弟的人？
三司官员审理各种案件无数，当然也会这种从得利人入手分析的断案法。可是此案之中，若要从受益人的角度分析，第一个受益人便是五年前坐上京营节度使之位的王子腾。司徒岩刻意忽略宁荣二府这五年来受的损失，光说一僧一道被揪出来之后贾赦的得利，显然说不通。
但是司徒岩和王子腾确实也抓到一个点，无人能够证明上荣国府行骗的一僧一道就是出现在江南的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而且与甄家有关。
这个时候，颜济沧才问贾赦：“贾世子可有话要自辩？”
贾赦道：“无需自辩，我有证人。”
司徒岩和王子腾皆是瞳孔一缩。贾赦这人到底多智近妖到什么地步？关于此案，贾赦已经提供了多少证人了，每次王子腾辩解一个方向，贾赦就能推出一个证人推翻王子腾的供词。与此案有关的相关人等都在这里了，贾赦还有什么证人？
颜济沧作为主审，公事公办的道：“证人是谁？传证人上堂。”
衙役应是出去，很快带了一个满面风霜的妇人进来。那妇人原是乡绅之妻，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出身，但比乡野村妇强些。见了这许多官员在堂，妇人也瑟缩了一下，才下跪磕头，自陈来历。
原来这妇人姓封，乃是一僧一道办第一桩大案的苦主。当年姑苏阊门外有一乡绅甄费，字士隐者，便是这封氏的丈夫。夫妻二人育有一女，名曰英莲。
彼时的一僧一道还是真正的江湖骗子，见英莲生得伶俐俊俏，是个美人坯子，想骗去卖给那些养瘦马的盐商。甄氏夫妻仅有一女，爱如珍宝，自然不允。这一僧一道在甄家附近踩点好几日，终于在元宵那日寻到机会，拐走甄英莲。
得手之后，一僧一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烧了十里街仁清巷的葫芦庙，谎称诈供，将一桩人祸说成天灾。而引来此天灾者，便是那甄费之女甄英莲‘有运无命，累及爹娘’，此结局正好应证了一僧一道的预言。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声名鹊起便是从这一案开始。
又因金陵甄家乃是江南大族，极为烜赫；这桩案子的苦主又姓甄，此事传到金陵之后，金陵族长甄应嘉便留了心。刚开始，甄应嘉也以为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是什么铁口直断的半仙，直到这一僧一道第一桩大案得手后，名声大振，以后胆子越发大了，作案多了才露出马脚。
那时候一僧一道在江南名声已经极大，甄应嘉觉得此二人之名气可以利用，便替一僧一道抹平了事端，从此一僧一道为江南甄家所用。
一僧一道知道自己的身份越神秘，越有容易记忆辨认的特征越好。所以刻意宣传形容邋遢、一个跛足、一个癞头这几个记忆点。普通人一听见这几个形容词，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二人便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了，至于二人的具体长相，两人又丑又脏，反而没人细看。
本来二人如此设计，是担心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只要二人洗净身上脏污，换了干净衣裳，癞头和尚将发髻梳好带上发冠挡住癞头；跛足道人的足本来就是装的，恢复正常行走，二人便能轻易逃脱律法制裁。
谁知靠着这几个特征行骗久了，竟然成了招牌，二人便一直用这个特征行走江湖。以至于贾赦在梨香院和大理寺连用两次偷梁换柱之计，明明那两对假僧道和这两个骗子长得并不像，却接连骗过了王子腾派遣的杀手和大理寺衙役王卫东。
封氏本来和甄费日子过得恬淡富足，虽然膝下无子，但甄费也没因此嫌弃封氏。甄家一切悲剧皆因这一僧一道而起，如何会不识得这二人。封氏刚见了枷锁加身的一僧一道，便恨不能过去杀了他们。
自然，大理寺公堂之上要保持肃穆，封氏很快被禁止了过激行为。
但封氏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现在仿佛目中要喷出火来：“回大人，民妇认得他们！”于是封氏将自家遭遇一一道来，字字泣血。
一僧一道现在已经是满手鲜血，但是不知为什么，对于第一桩大案的事还记忆深刻，现在见到事主上了公堂，本来还算镇定的两人神色微变。这些变化自然落在了三司官员的眼底。
颜济沧这个大理寺卿可不是白当的，一眼看出一僧一道的情绪波动，见状便道：“将一僧一道押下去，单独问审。”立刻便有衙役应是，上来带走了二人。
但凡审案，在人犯情绪波动的时候是最容易撬开嘴的。这时候颜济沧不会给司徒岩、王子腾这二人任何暗示一僧一道的机会。
果然一僧一道没有熬过大理寺官员的审问技巧和逼供手段，不但供出自己犯下的许多罪行，也道出第一个苦主甄士隐随自己二人离去之后，次日便病死了，省了二人亲自灭口。
司徒岩自然也见到一僧一道见了封氏的反应，知道这回找到了真正的事主，不觉心惊：明明发现事情有可能败露的时候，自己便派了杀手下江南，为何还是被贾赦抢了先？难道自己府上有太子的卧底，和贾赦暗通款曲？否则贾赦为何会处处领先一步？
贾赦确然比司徒岩更早一步派人南下，不但如此，贾赦还从原著上准确的知道封氏在大如州，又派的是盛泽亲自带人南下，自然能在司徒岩的杀手将封氏灭口之前，先将人带回来。
不但如此，盛泽还顺便带回了司徒岩派遣南下的杀手。
能在关键时候被司徒岩派出去的杀手，嘴都是紧的，颜济沧命人先将人看管起来。这年头不是后世，大理寺更是有千般酷刑，不怕那人不招。
不但如此，颜济沧还故意让司徒岩的那杀手和王卫东住了相邻的牢房。大理寺关押的皆是重刑犯，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动不动便大打出手。因担心犯人之间互殴打死证人，大理寺鲜少将犯人关押在同一间牢房。
但有一种中间隔着精铁栅栏的相邻牢房，为的便是让犯人之间相互交流，说不定会套出话来。
比如王卫东好好的做着衙役，上了王子腾的贼船，后来还险些被王子腾派人灭口。甚至最后是大理寺的人救了他。王卫东对于王子腾的恨可想而知，而王子腾又是替司徒岩卖命的。
见这个杀手受许多酷刑都要为了司徒岩守口如瓶，王卫东便深觉不值，将自己的经历说给那杀手听。同行之间交流，可比大理寺官员出马能够动摇心性多了。也不知道是心理动摇了，还是熬不住酷刑，最终那杀手也招供了。
如此一来，现在这对一僧一道便是真正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而且二人确然和岩亲王府有关的最后证据串联起来。司徒岩和王子腾再是嘴硬，也无可争辩。
一僧一道案的前因后果就此查明，岩亲王为何坐不住突然谋反的原因也浮出水面。致和帝看完卷宗之后，失望至极。
而司徒岩心中则有一个疑问：岩亲王府是否有荣国府的细作，否则为何贾赦每一步都能料到自己前面。包括前脚起兵，后脚贾敬就带兵围了岩亲王府；贾赦能在自己之前寻到封氏……这一切的一切，现在让司徒岩回忆起来，只觉太不寻常了。
死到临头，司徒岩却无比强烈的想做个明白鬼，强烈要求见贾赦。
贾赦自然不会私自去见司徒岩，但司徒岩毕竟是致和帝的儿子，这个要求被致和帝得知之后，致和帝应允了。
两人见面是在大理寺的天牢。贾赦到了之后，司徒岩死死的盯着贾赦，并没有说话，贾赦却能感觉到司徒岩对自己强烈的恨意。
许久之后，司徒岩道：“我王府之中，是不是有司徒碧的人？”司徒碧便是太子名讳。现在司徒岩死到临头，万念俱灰，便咬牙切齿的直呼其名了。
贾赦摇头，缓缓道：“王爷，这次平乱，有人看到崔西高喊着要已死报效你，冲入了军中。但是后来我专门派人寻过崔西的尸体，只有一具身量相当，但是面目全非的，崔西此人死没死，尚无铁证。”
司徒岩瞪大了眼睛，凄厉的大喊：“不——”
贾赦并没有理会司徒岩徒然发狂，等司徒岩发泄结束，贾赦用正常音量道：“王爷，您实不该冲动。虽然编造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妖言惑众，实乃大错，但您也不该做让皇上更加伤心的事呐。是谁挑拨了您和皇上？”
是谁？是崔西！
司徒岩记得那日三司羁押了王子腾，自己担心事情败露，找崔西商议了一整夜。是崔西分析局势的时候，说得自己能走的每一条路都是绝路，唯有起兵搏一把能否绝处逢生才是一线生机。
他是自己最信任的谋士，自己那么信任他，所以才……
“他是不是司徒碧埋在本王身边的人！”疾言厉色的问完，司徒岩自己就否定了这个选项。当年用一僧一道钳制宁荣二府便是崔西献计，这五年来，荣国公困居梨香院养病，不敢染指兵权分毫。贾敬仕途上不得寸进、王子腾做了五年的京营节度使。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太子系受损，自己得益。
若崔西是太子的人，实不必用代价这么大的苦肉计。那么崔西到底是谁的人？还是崔西真的是一心忠诚于自己，只是决策失误，后来死在平叛的京营部队军中。
凭什么贾赦怀疑崔西没死，自己便要相信他？
但是司徒岩又隐隐觉得贾赦的怀疑似乎有道理。那日见了贾赦之后，司徒岩便陷入了自我拉扯之中。
除了三司会审岩亲王谋逆一案，朝中还发生另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日贾赦提醒了张修，有可能陈御史会出事，张修便留心了此事。果然当天就有了舆论铺垫，两日之后，便听闻陈御史不堪一朝太傅的污蔑，以死明志了。
而这两日之后，正好是下一次朝会的前一天。
这下可在文人之中炸开了锅。言官向来闻风奏事，王侯将相皆可弹劾，这因言丢命还了得？此例一开，以后谁还敢对当朝太傅直言不讳？是不是以后谁不如张太傅的意，张太傅就上去扣一顶‘心素不正’的帽子，然后就要以一代大儒，桃李满天下的身份，带着徒子徒孙逼死人？
长此以往，谁还敢和张太傅意见相左？

第33章
贾赦这几日都在大理寺作为证人参与司徒岩的案子, 与三司官员一样忙得脚不点地。虽然对张太傅会被碰瓷一事贾赦早有预料，但当贾赦真正得知发酵烈度的时候，还是些微皱了眉头。
而对于现在张太傅的处境, 司徒硫很是满意。
硫亲王府书房内，江怀寿拿着一封信进来双手递给司徒硫：“王爷, 这次事情进展得顺利，御史台那边已经有人去了太傅府要说法了。”
陈御史的死关系到整个言官系统以后的话语权。别看这些御史们虽然没有什么实权, 但在很多事情上能左右朝堂风向。这种隐形的权利不但不能因此丢了, 甚至操作得好, 可以通过弹劾张太傅得到加强。
你想啊，一国儒学泰斗都因为驳斥了几句言官而惹上麻烦，以后谁还敢跟这群人据理力争啊？那以后御史台岂不是拿着闻风奏事的大棒想敲打谁就敲打谁？这等情况下，御史们格外团结, 哪怕和陈御史没什么交情, 也打着替陈御史讨说法的幌子为自己日后的话语权加码。
司徒硫接过信一目十行的扫过, 淡淡的道：“张修老匹夫一向自持清正端方，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倒是贾赦那人阴险深沉, 若非被司徒岩的案子绊住, 说不定是个难应付的。”
江怀寿恭维道：“王爷英明，等贾赦从三司出来，张修的名声已经无可挽回了。现在宁荣二府皆救驾有功, 兵权无可撼动, 若是加上张修在文臣中的地位；荣国府和太傅府握手言和, 太子如虎添翼。现在折了张修的名誉是其次, 文人之中, 需有一人与张修抗衡。”
文武皆需要制衡, 因而历来大儒泰斗都不会只推一人, 当下并称德高望重的大家便有北张南李二人。北张是太子太傅张修，南李是内阁大学士李宜山。
本来二人是并称，但所谓文人相轻，偏有人问为什么是北张南李，不是南李北张？李宜山本人自然不会参与这些争执，但李宜山的弟子中便有私下隐隐不服张修的。这回张修落难，李宜山门生反应格外积极。
而司徒硫想要的哪里是有人抗衡张修呢？他要的分明是有人能够压制张修。毕竟张修门生遍天下，其中便有两淮盐运使兼兰台寺大夫林如海这种简在帝心，又实权在握的人物。
司徒硫点了点头：“陈御史十年寒窗不易，好容易入了御史台，又这样去了，实在令人可惜可叹。当年陈御史科举，座师便是李大学士。李大学士的弟子替他讨公道，也是唇亡齿寒吧。”
便是没有外人，司徒硫这话说得也仿佛陈御史真的是羞愤自杀，以死明志似的。实际上连陈御史死的时间节点都是精心安排的，为的便是趁贾赦在大理寺抽不了身的时候，打张修一个措手不及。
司徒硫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在潜意识里还是实际操作中，自己及手下谋士都将贾赦当成了一个劲敌。
而现在的劲敌贾赦得知张修处境的时候，此事已经在文人中传得沸沸扬扬了。
贾敬刚上任京营节度使，现在正在查岩亲王谋逆案，整顿军纪，忙得数日不曾回宁国府，得知此事后还借着换衣裳的机会回来了一趟，还关心了此事一嘴。
贾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像有两块寒冰：“此事不急，时机未到。”
贾敬自己忙得昏头转向的，这些时日来，看贾赦的行事作风，自己这个堂弟无论是能力还是手腕都不缺，想来心中自有章程，贾敬便没再说什么。不过是沐浴更衣，交代了夫人几句，又赶去了京营。
经营节度使一职固然位高权重，但这谋逆案后千头万绪的，且不知贾敬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次日便是朝会日，经过一夜的发酵，不但张修逼死陈御史一事在文人中引起剧烈不满，甚至一早，陈御史之妻带着陈家老小堵了张太傅府的门，哭灵讨要说法。
张家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便是明知道此事憋屈，也是敬重死者为大，做不出派家丁赶人的事。
而且现在拦着张家大门的一堆披麻戴孝的孤儿寡母，就是平时出门还要注意让道别磕着碰着人家呢，现在让张家怎么赶人？一旦家丁上手，恐怕除了张太傅逼死陈御史，还会传出张家枉为书香门第，实则专横跋扈，逼死了人还打人家遗孀遗孤的话。
就这样，张修连上朝都出不去门，被堵在家里吹胡子。
张煦是张修的小儿子，刚科第入仕不久，现在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本来张煦是不用上朝的，直接去翰林院点卯即可，见父亲出不去门，上前理论好几次。但是陈家家中顶梁柱被逼迫以死明志，岂是凭口才能说服的。
每一次都是张煦刚将门打开一条缝，就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围上来，还好他缩回去得快，不然且不知道被抓扯成什么样子。
如此两三次之后，张煦也放弃了，回到房里抱怨道：“这都是什么事？朝堂之上唇枪舌战原是再正常不过，都像陈御史那么大的气性，难道以后朝会上不辩论了不成？”
张修倒是知道陈御史之死不是什么气性大，但是眼前的情况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若是恩侯在这里说不定有办法。”张修低声道。
张煦本就气得咬牙切齿，听到父亲提贾赦，越发生气了：“父亲好端端的提那个无情无义的纨绔作甚？当年父亲就不该将姐姐许给他！呸！”
张煦和张英感情好，自张英死后，一直对贾赦极为不满。当初张煦还和兄长一起打上荣国府，逼荣国府交出赖昌。
现在贾赦虽然查明了张英和贾瑚的死因，张煦对贾赦依旧怒气难消：你若真那么有本事，这么多年的旧案都能查明白，为何让凶手逍遥法外十几年？可见对自家姐姐还是不够上心。
但张修却想到数日前散朝后贾赦提醒自己的事，从袖中拿出那日贾赦写的纸条道：“今日之事，恩侯早有预料。”
张煦看完纸条，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陈御史不是自杀的？”能考上进士的人都不笨，张煦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难怪这次帝都明明有那么多大事可以讨论，这件事却传那么快呢。“是谁手段如此下三滥！如此说来，他们是故意拦了咱们家门，不让父亲上朝，今日若是有御史在朝上弹劾父亲，父亲岂非连自辩都不能？”
张修点了点头。
张煦于读书一道自然是有天份的，但是让他跟人斗这些鬼蜮伎俩，他还真没那么下作，难怪父亲说贾赦那厮有办法呢。现在的张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喃喃道：“这如何是好？”
这时候，张煦还真有点希望自己恨了十几年的姐夫从天而降了。就贾赦那厮，据说打王子腾、打史鼐、将母亲禁足，什么混不吝的事都干得出来。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对付得了外面那些不讲理的人。
而作为张家父子翘首以盼的救星，贾赦现在正在用早膳。
古人早睡早起，官府点卯之后便上衙了，贾赦这边先打发了人去顺天府报官。
顺天府知府关嘉言和贾赦打过一次交道。彼时荣国公刚过世，贾赦都不等荣国公出头七，直接和兄弟媳妇闹起来了，报官荣国府大库失窃，让自己做见证，逼得王子腾和史鼐立了荣国公丧事之后清理库房的字据才罢。
这还没出荣国公的丧期呢，王子腾已经被送入大牢，王氏当年做的恶事也被查个水落石出。
就人家贾世子这身份、这本事，听闻荣国府的人来报官，关嘉言也不敢怠慢啊。一细问，这回荣国府是替张修张太傅家报官的，说是张太傅家门口有刁民闹事，将门都堵了。
关嘉言一听为了这茬，头都大了。作为读书人，关嘉言自然也知道因为陈御史的死，现在御史台许多人要找张太傅要说法啊。可是这事就不是自己一个顺天府尹管得了的。只是贾世子报官，关嘉言不得不派人走一趟，劝得了劝，劝不了算吧。
就在张家父子一筹莫展，陈家妇孺在张家门口烧纸哭灵，闹得乌烟瘴气的时候，顺天府的人到了。
但是到了有什么用呢？要说张修逼死陈御史，那也只是文人之间借势争权，从律法上来说，陈御史死在自己家里，可没有拿人家张太傅的道理。而陈家妇孺在张家门口烧纸哭丧，虽然膈应人，但人家到底家里刚没了人，顺天府也只能好言相劝。
这事儿顺天府自然劝不住，三方就那么僵持着。这时候贾赦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的来了。
贾赦可是个混不吝，自荣国公过世之后，贾赦办了一系列事已经传得阖帝都皆知了。陈家人在人家岳家门前闹事，贾赦就敢带人上来将人抬开。
陈家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弱势的一方，又家里没了人，自然同情他们的人不少。荣国府的家丁一动手，立刻就有人大喊：“打死人啦！”“张太傅家仗势欺人！”
各种话层出不穷，围观的人也深觉张太傅实乃沽名钓誉之辈。觉得贾赦一行太过霸道，简直欺人太甚。而且围观的人不明就里，直接将贾赦带来的家丁当做了张家人。
贾赦站在那里，朗声道：“各位看清楚了，我是荣国府世子贾赦，我带来的人也全是贾家人，今日张太傅府上可是无人出门，就算陈家要控诉有人仗势欺人，那也是我荣国府干的，跟张太傅没什么关系。”
说完贾赦又对陈御史之妻道：“这位夫人，陈御史突然离世，确让人深觉遗憾，但是你们若真觉得陈御史死得冤枉，就该上报官府。这么一不报官，二不验尸就污蔑人，是否太过无理取闹？”
接着贾赦据需转向围观众人：“各位难道没有左邻右舍，平日没有言语磕绊，若是谁家邻里不幸有人过世，这死者家属将邻里间早年磕绊翻出来说死者是被邻居逼死的，难道作为邻居便要认？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张太傅是斯文人，遇到此等不讲理的事便百口莫辩。我贾赦可不管这些。既然顺天府官员在这里正好，我只是将聚众闹事的人‘请’开，打没打人，有官府的人作证，想来也没人污蔑得了我。若是陈家人不心虚，便报官让官府查清陈御史的死因！”
文人向来舌灿莲花，这件事让有心人渲染了几日，好像真的成了张太傅逼死人；但是让贾赦这么一话糙理不糙的比喻一番，围观百姓又觉得是那么回事啊，谁还没跟人斗过两句嘴呢？吵过一次架就要对对方的性命负责，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然，老百姓人微言轻，现场围观的人虽多，传播能力也有限，其实扭转不了此事的舆论。
但让贾赦这么一闹，抓扯中难免有人受伤，这回真闹进了顺天府。贾家家丁也好，陈家人也好，一律带回顺天府配合调查。
张修赶到朝堂的时候已经迟了，好在本朝不似前朝那么严苛，上朝迟到罚奉即可。若是如前朝般打二十板子，又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张太傅的名声怕是又要被打掉一节。
御史台对于陈御史之死群情激奋，正在慷慨陈词，见到张修进来，有人些微一愣。接着便又道：“皇上，臣等熟读圣贤书，为的便是报效朝廷。所谓理越辨越明，道越论越清，为了国之大事，便是人微言轻也应据理力争。但是太子太傅张修仗着身份，以势压人，堵御史之口，逼死人命。这样的人，岂能做读书人之表率？臣以为张修虽有学问，但心胸狭隘，实不配太子太傅之职。”
“臣附议！”
“臣附议！”
还有人假惺惺的道：“张太傅平日带人宽和，这一次虽是严厉了些，想来陈御史之死也非张太傅本意，臣以为罚张太傅闭门思过即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另一文人泰斗，人称南李的大学士李宜山。
此言一出，附议者更多。甚至有人暗暗感叹李宜山不愧是一代大儒，待人宽和。
呵，这次的事来势汹汹，不就是败坏张修的名誉么？若是张修被罚了闭门思过，这名声也无可挽回了。司徒硫的目的一样能达到。
这时，张修走出班列，先跪拜告了迟到之罪，致和帝宣了平身，张修才道：“启奏皇上，臣有两件要事要禀奏。”
“准！”
张修接着道：“陈御史之死臣深表遗憾，但要说乃是臣故意逼死人，臣万不敢认。朝堂之争乃是常有之事，哪怕父子兄弟同朝为官，政见不合也可据理力争，但散朝之后，便不可蓄意报复。臣入仕数十年，与无数同人争论过，以前从未有过散朝之后揪着不放，败坏人名誉的事。这次究竟是谁放出流言，臣请朝廷彻查，臣行的端坐得正，不惧查验。此第一件。
现在因岩亲王谋逆一案，牵连甚广。虽然岩亲王及重要党羽甄应泰已经捉拿归案，但给予岩亲王支持的江南甄家，和岩亲王、甄家来往密切的前京营节度使王家尚且只查封了京城府邸，金陵本家尚未查抄。岩亲王所有党羽尚未全部抓获。朝堂乃是议论国之大事之地，这些军国大事不商议，有些人却抓着臣之莫须有的罪名不放，难道是岩亲王党羽，故意转移视线！此第二件。故，臣以为，现在当务之急，是商议派遣南下查抄甄、王两家的人选为要。”
张修就算有些文人特有的斯文讲理，对付陈家妇孺那种上门撒泼碰瓷没法子，但人绝对不蠢。朝堂之上，不管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什么，本质不都是制衡和反制衡么？你们说我搞一言堂，我说你们替司徒岩党羽转移视线。
这样一来，至少今日朝堂之上，谁还敢揪着张修不放啊？
朝会被拉回了正轨，刑部尚书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也以为南下查抄甄家、王家之事宜早不宜迟。”
从这时候起，朝会讨论的重点从文官地位之争变成了派谁南下查抄甄、王两家。
其实从拿下岩亲王开始，这事就该着手办理了。但是三司忙着岩亲王的案子，实在派不出人手，还有一个，甄家掌管江宁织造局，除此而外还有许多丝绸、瓷器、茶叶的海贸生意；王家更是管着数省沿海的洋船货贸。
这里头关系的利益巨大，甄、王两家一倒，便会让出巨大的利益空间。这等肥肉自然有人想一口吃下，几个部院你争我夺，因而南下的人手一直定不下来。
致和帝问：“众卿以为派谁总揽南下之事合适？”
这时候文武百官讨论倒是活跃了，有提议刑部总揽的，有提议大理寺总揽的，也有提议户部总揽的。总之各有理由。
这时，大学士李宜山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南下查抄甄、王两家极为重要，南下人选需忠于朝廷，不得寻思，且要身份贵重，地方官员不敢怠慢。现在三司皆忙于京城事务，抽不开身，臣以为此事交由忠顺亲王办理，极妥当。”
“臣附议！”
“臣附议！”
……
贾敬在一片附议声中抬起了头。当初自己将另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锁定在司徒硫身上，后来和贾赦商议，贾赦也与自己看法相同。忠顺王和司徒硫之母出自同族，此差事落在忠顺王头上，岂非等于落在司徒硫头上么？
贾敬捏了捏拳，得想个办法换个南下的人选才好。
正这时，又有人进言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甄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为何能够只手遮天？直到岩亲王犯事，才查出甄家罪大恶极来？江南有许多有参奏之职的官员。江南民间流传一张护官符，啧啧，其上面的话之无法无天，臣都不敢在朝堂上说。臣以为，护官符上的人家，并江南有参奏之权的官员皆因在这次彻查范围之内。”
江南那张护官符流传得都唱成民谣了，致和帝知道，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知道。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王家已经败了，薛家不过是商户。史家一门双侯，但一个在京城、一个在粤海，而且史家向来是四大家族中门风较好的；这个时候提护官符是又冲着宁荣二府来了？
还有，江南有参奏之权的官员指的是谁？总督、巡抚自然是有的，参政道和盐政道也有。
所谓地方官员的参奏权，便是官员奏折可以直接递到上书房，直达天听。这原是中央制衡地方官员的机制。但甄家犯了诛九族大罪，这些有参奏之权的官员没有明察秋毫，到底是能力不足还是甄家同党？今日朝会上刚针对了一番张修，而张修的得意门生林如海在扬州做两淮盐运使，便手握参奏之权。
这隔山打牛之法用的妙啊，林如海除了是张修的弟子，还是荣国府的姻亲呢。若是查出林如海参与谋逆，不但宁荣二府刚立的救驾之功被削弱，只怕还会构陷出别的问题。
若是这个时候让忠顺王做了南下查案的总揽，怕是江南官场剪除谁，留下谁，都由忠顺王说了算了。

第34章
忠顺王乃是致和帝的庶弟, 当年致和帝登基颇多挫折，忠顺王作为支持致和帝的亲王之一，对致和帝顺利登基有所助力。所以李宜山这提议无论是从致和帝的角度还是文武百官的角度, 都挑不出错来。
但是贾敬既然已经察觉到司徒硫的狼子野心，又知道忠顺王与司徒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然不能让李宜山促成此事。
于是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论南下办案的人选, 按李大学士所言忠于朝廷、不得徇私、身份贵重而言, 太子殿下做南下总揽也极为合适。”
太子乃一国储君, 若说忠于朝廷不徇私，除了致和帝自己，谁敢说比太子更没私心呢？
但是贾敬此言却附议者寥寥了，一国储君前去督办一桩查抄罪臣的案子, 是杀鸡用牛刀了。但是派与圣上同辈的老亲王前去, 就不是了吗？
自然有人站出来谏言道一国储君身份贵重, 不宜南下云云。贾敬也趁机反驳说忠顺王亦身份贵重，不适合南下。
贾敬能听出来的问题, 其他人自然也听得出来。
苏丞相举着笏板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 臣以为虽然江南京城相隔千里，然甄家、王家之案与岩亲王之案实为同案，当并案办理。既是岩亲王之案由三司会审, 巡视江南依旧应以三司为主。盖因三司官员从岩亲王案事发便已介入, 熟悉案情前因后果, 三司协同办理甄家一案, 当属上策。”
苏丞相这话就差直言不讳的说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了。忠顺王作为皇室宗亲, 自然身份高贵, 但是岩亲王谋逆一案牵连极广, 让一个并非三司出身的人做总揽，若是彻查不清，会造成什么恶果？
“臣附议！”
“臣附议！”
……
朝堂之上也是一片附议之声。
别说朝会之上皆是老狐狸，许多人听出了李宜山的弦外之音。光说三司官员谁愿大权旁落啊？这些人哪个不支持苏丞相呢。
贾敬听到苏丞相也出来支持三司，松了一口气。
致和帝听见朝堂上争执不休，最终将矛头指向了江南官场。江南乃是全国头一等的富庶之地，哪怕一个知县的空缺，也许多人谋求。现在若是借着岩亲王和甄家的事将整个江南官场起底，得空出多少实缺来。
难怪这几日针对张修的传言来势汹汹的呢，若是张修名誉扫地，江南空出来的缺也轮不到几个到张修门生的头上吧？敢情这是新一轮的党争。其中不知道多少人想浑水摸鱼。
而提出派忠顺王南下做总揽的便是大学士李宜山。李宜山此人名声极好，和张修并称北张南李，若是张修名誉败坏，得利的不正是李宜山及门生么？
致和帝不管怎么说都在位几十年了，见证党争无数，官场倾轧无数，这些文人心思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所谓帝王心术，无非是制衡和分权，其实不管李宜山抓住机会怎么斗张修，致和帝都不会让李宜山一家独大。哪怕张修这次真的被李宜山斗下去了，致和帝也会扶持新的文人领袖出来制衡李宜山。
既是有苏丞相出来谏言，致和帝便顺势道：“苏卿以为派谁南下合适？”
苏丞相道：“回皇上，臣以为一僧一道案乃是刑部主审；岩亲王案是大理寺主审，这回南下查办甄家、王家一案，由都察院总揽，刑部、大理寺、户部、京营各派官员协同。”
查办大案、要案本就是三司分内之事，且三司共同参与三件案子，各主审一件，可以说是公允之极。苏丞相这话自然附议的不少。
接下来便是推选南下办案的具体人员。因京城也有大案要办理，一直参与岩亲王案的总揽是不能南下的，但是各部院参与岩亲王案的骨干中抽掉数人南下却极合适。
正如苏丞相所言，江南甄家、王家的案子可以和岩亲王谋逆案并案，那么有熟悉岩亲王案的官员参与，更容易厘清江南盘根错节的案子。
另外，李宜山提的需要有一人不徇私，身份重，压得住江南官场众人这一点也极为重要。
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皇上派出巡按队伍代天子巡狩，地方官员岂敢不服？若是担心地方官员因品级自重，不服督察御史，可赐督察御史尚方宝剑。”只要能将忠顺王按在京城就行。
贾敬此谏言也被致和帝采纳了。皇室宗亲彻底被排除在这次南下队伍之外。
定了依旧是三司为主办理甄家案子后，各部院为了自己部院的利益最大化，也会在办案人员的派遣和权利分工上据理力争。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最后讨论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这支南巡队伍相互制衡，张修和李宜山的门生皆有人在列，倒也没让谁一家独大。
至于京营，现在京城里都还在四处捉拿乱党，新上任的京营节度使贾敬是不能亲往的，但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派谁南下倒还做得了主。
京营南下的一支队伍乃是贾代化旧部，便是当初围困王子腾府，又在岩亲王谋逆案中第一时间切断岩亲王和前线联系那支。带队的校尉名叫寇浪。
当然，刚经历了一场谋逆，不管文臣还是武将，致和帝都将制衡发挥到极致，京营还有另一名南下的校尉名曰孙绍祖。二人中以寇浪为主，孙绍祖为副。
既定了南下人等，朝会便散了。这次散朝之后，致和帝直接命戴权将苏丞相请去了上书房。
致和帝先将内侍打发了，又给苏丞相赐坐之后问：“关于张太傅之事，苏卿有何看法？”
苏丞相为人持重，但能做丞相的人，天然就会平衡各方关系，自然也能看出这等官场倾轧：“臣觉得有人推波助澜。”
这看法倒是和致和帝一致，致和帝道：“李宜山到底心急了些，可惜了张修此次名誉难以挽回。苏卿觉得此事是李宜山一手推动，还是另有指使？”
这问题就难以回答了。苏丞相迟疑片刻，道：“回皇上，此事臣不敢断言，但是臣以为此事发生后，另有人落井下石。”
致和帝又问：“和忠顺王是否有关？”
一国国君和一国丞相，谁也不傻啊。前几日就有人铺垫，今日朝会上抓着张修不放，接着将矛头指向了江南官场。而这时候，有人提出让忠顺王作为南下巡按的总揽，一切都太巧了。
但是要说忠顺王有什么狼子野心，致和帝登基这几十年他都极本分，专爱养些戏子优伶，还和武官走得不近。没有兵权支持，他能做什么呢？
苏丞相沉吟半晌：“皇上，臣想不到忠顺王的动机。”
致和帝将手指在龙案上弹了弹：“苏卿且留意着此事，朕总觉得此事颇不寻常。”
苏丞相应是告退。
硫亲王府内，司徒硫和江怀寿分宾主而坐。司徒硫已经得了散朝之后，致和帝单独和苏丞相商议事情的消息。
本来么，一国国君和国相有事相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司徒硫和江怀寿却皆觉得此事不寻常。
江怀寿道：“王爷，我们需要蛰伏一段日子了。”
司徒硫点了点头，叹道：“可惜了，皇叔到底没有南下成。否则甄家和贾家是老亲，总能查到些宁荣二府和甄家勾结的证据，再将林如海折在里头，便不枉大哥起这场兵了。”
江怀寿道：“只要我们沉得住气，总能等到机会的。王爷，崔师弟的伤已经养好了，随时可为王爷效力。”
司徒硫点了点头：“你先带他熟悉熟悉王府的情况，本王日后还要仰仗两位先生。”
原来，江怀寿和崔西竟是师出同门。二人学了一肚子韬略之后，便分投了司徒岩和司徒硫，平日各为其主，但是却约好了不管将来谁搏得从龙之功，皆拉拔对方一把。
这原是乱世搏功名常用之法。东汉之后，三分天下，诸葛家族兄弟三人甚至分投魏蜀吴三国。江怀寿和崔西不过是效仿古人。
平日二人也是尽心辅佐自己的主公，但是司徒岩被贾赦逼得阴谋败露，崔西思索再三之后，便和江怀寿联系，师兄弟二人商议一番，定下一桩计策。
因崔西投到司徒岩门下多年，尤其当年卸宁荣二府兵权一事办得深得司徒岩之心，司徒岩对崔西极为信任。有此前提，崔西游说司徒岩起兵极为顺利，谁知司徒岩却是中了崔西的计，燃烧自己最后的一丝利用价值，成为司徒硫投石问路那块石头。
而崔西则是用劝说司徒岩起兵作为投诚司徒硫的投名状。
那日司徒岩得知王子腾被控制，心烦意乱，进宫找甄贵妃商议，司徒硫已经从崔西处得知司徒岩对起兵之事犹豫不决，才专门派探子去观察司徒岩的神色。
司徒岩入宫时魂不守舍，出宫后神色坚定，司徒硫便知大哥中计了。一面安排侯孝廉准备救驾，以争取京营节度使一职；后手便是借着甄家和贾家的关系，由甄家入手打击宁荣二府。
这原是一条连环毒计，只要成功了其中一项，司徒硫便受益匪浅。
可惜致和帝也判断出司徒岩生了反骨，并将龙禁尉交给了贾赦指挥。宁荣二府再次立下救驾之功。由甄家牵连贾家这条路的威力便减弱不少。
而且在三司会审司徒岩一案中，贾赦挖出来的证人太多，让司徒岩辩无可辩。就贾赦这刨根问底的能力，也让司徒硫及其谋士生出忌惮。如果司徒硫继续留着陈御史，迟早被贾赦挖出来。那时候司徒硫便起了先灭陈御史之口的心思。
借陈御史之死打击张修，借张修剑指林如海，皆是硫亲王府的一贯手法。其实跟榨取司徒岩的最后利用价值是一个思路。这些连环毒计原本都设计缜密，走一看十。谁知荣国府那个纨绔突然之间仿佛贾代善重生一般，接连破坏了司徒硫好几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
江怀寿应是，又道：“还有一则消息，今日本来陈家人已经堵了张修家的门户，甚至张修上朝都出不来门。是贾赦又是报官又是动手的替张修解围，张修才赶去上朝。贾赦和陈家人现在将官司打到了顺天府。”
司徒硫目中露出一丝狠厉：“本王正愁寻不到公布陈御史遗书的好时机，既然贾赦来帮忙，本王也不客气了。这次若是能拉下张修，也不算白忙活！”
至于贾赦和陈御史之妻，现在确实是在顺天府打官司。
贾赦这次将混不吝发挥到了极致。既然陈家人坚称是张修逼死了陈御史，贾赦便强烈要求验尸。
古人讲究死者为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许动尸体的。陈御史都死了，却要开肠破肚，陈家如何应允。双方在此事上便开始争执不休。
贾赦怒道：“岂有此理！陈御史一没死在张家，二又不让验尸，连死因都不清楚，你们就口口声声污蔑我岳父大人。口口声声读书人家，竟是好不讲理！”
说着，贾赦往陈御史之妻脸上一指：“我还说是你谋杀亲夫，事后不好善后，才污蔑我岳父呢。朝堂之上，每天都有人争执不休，有争论便有输赢。怎么别人没死，就陈御史死了？陈御史定是死于你陈家人之手，你们为逃过律法制裁，故意污蔑人。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陈御史之妻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斯斯文文一个女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人对簿公堂已经是无奈之举，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如此不要脸之人。
被贾赦如此浑说，陈御史之妻脸刷地一下就白了，跪下哭道：“大人，这贾赦在衙门里便敢满口胡言乱语，欺辱我一个未亡人，若是出了衙门，我一个弱质女流岂有活路？求大人替我做主啊。”接着又去哭陈御史，什么你走之后留下未亡人受人欺凌，还不如自己也去了，自证清白。
这……张太傅逼死陈御史，贾赦再逼死陈御史之妻，这对翁婿以后只怕不能在京城抬头了。
陈御史之妻泪如雨下，哭得极是伤心，若非被几个女衙役拉住，便要去撞柱了。贾赦也知道陈御史之妻委屈不是作伪。作伪受三从四德思想束缚的古代女子，受人如此污蔑，确然对陈御史之妻而言是大侮辱。
贾赦叹了一口气。他以前也不是个欺负女人的人，便缓和了语气对陈御史之妻道：“你既知道被人凭空污蔑有苦难言，为何又要去污蔑张太傅。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疼，被人同样对待了，你又如此要死要活。
就说你丈夫在朝堂之上弹劾本人好多回，不也是满口胡言乱语，凭空污蔑？单说陈御史弹劾本人‘编造来历、图谋不轨’一事，本人身为荣国公世子受此等污蔑，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这话可比张太傅说他一句‘心素不正’重多了。若是张太傅说他一句是要蓄意逼死人命，那也是陈御史妄图逼死本人在先。
还好皇上圣明，三司各位大人明察秋毫。查明了那两个神棍的真实身份，也查出了‘通灵宝玉’的来历，还了本人清白。也证明陈御史弹劾本人之言纯属污蔑。”
陈御史之妻原本是真觉得万念俱灰，想讨要说法，听了贾赦之言，既觉愤怒，又隐隐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但是陈御史人都没了，贾赦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于是陈御史之妻道：“言官闻风奏事，事后不可追责。贾世子之言纯属胡搅蛮缠。民女虽是女子，却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民女之所以找张太傅要说法，乃是民女有证据！”
顺天府知府关嘉言听闻有证据，便道：“有何证据，呈上来。”
陈御史之妻应是，捧上一份遗书道：“大人容禀，亡夫那日下朝，虽因张太傅咄咄逼人心中不忿，却也知朝堂之争各抒己见，散朝之后实不该结私怨。谁知张太傅咄咄逼人，放出流言中伤亡夫。亡夫书读圣贤书，一生爱惜名誉。但张太傅位高权重，门生众多，亡夫面对铺天盖地的污蔑无地自辩才以死明志。此遗书皆是亡夫自陈。”
关嘉言接过遗书一目十行的扫过，上面的内容果如陈御史之妻所言。且能做御史的，自是文笔一流，那遗书所写，字字血泪，真是叫人见之伤心。
“来人，取陈御史日常字迹来，查验清楚!”关嘉言道。
陈御史作为文人，无论是衙门还是家中，手札还是书信或是其他，留有笔迹的地方甚多，很快便查验了，此遗书确是陈御史所留。
贾赦却道：“关大人，便是笔迹对上了，也不见得此遗书便为真；便是真的，也不见得是陈御史内心之所想。说不定陈御史有别的苦衷，若要证明此事，还需再查。”
陈御史之妻又是一番反驳。
贾赦却道：“陈夫人，陈御史之死，我也深表同情，但验尸你不让验，陈御史的遗物总该让查一查吧？否则陈御史含冤抱屈，也非你所愿。或是你受人指使，故意污蔑张太傅？”
陈御史之妻听了，又是一怒：她之所以咬着张太傅不放，实在是因为这个世道寡妇艰难；而且陈御史死之前那些流言蜚语无数，字字句句都是要逼死人；再加上陈御史的遗书，陈御史之妻才坚信此事是张太傅刻意为之。
现在贾赦仗着权势，反口污蔑自己，陈御史之妻心中不服，又自忖此事陈御史确然冤枉，不怕查，便同意了。
谁知这一搜，还真搜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陈御史不但有苦衷，还有大大的苦衷啊。陈御史的遗物之中确然没有别的东西了，但是在陈御史夫妻的卧房，平日陈御史之妻收纳细软的箱子里，却发现多了一笔银票并一封遗书。
遗书依旧是陈御史自述，说的是自己因贪图钱财，受人指使污蔑贾赦，却卷入更大的利益纠葛之中，恐难活命。留下钱财给妻儿，叮嘱妻子好好过活，将子女养大成人，对自己的死不要深究。
其内容既有暗示又有些含糊，似乎是为了保护妻儿故意不将话说明白。
陈御史之妻见了这封遗书也是陈御史亲笔，沉默良久，突然放声大哭。事到如今，她哪里不明白，丈夫不是被张太傅逼死的，乃是被人灭了口。
这封遗书自然不是陈御史所留，乃是何征代笔。甚至那些银票都是何征在硫亲王府顺手取来的。
那日贾赦和何征商议，要替换陈御史的遗书，何征便开始踩点。
陈御史不过是普通言官，司徒硫府上的杀手在陈家简直来去自如。杀手杀了陈御史之后，在书房留下遗书，伪装成陈御史自杀。陈御史之妻在书房找到遗书后和家人商议改如何处理，恰巧让何征听见了。
遗书已经被陈御史之妻取走，何征便换了个思路，在陈御史夫妻的卧房之中另加了一封遗书。而且何征同情陈御史替司徒硫卖命却落得如此下场，干脆从司徒硫府上给陈御史取了一笔抚恤金来。
在巡按队伍南下两日后，陈御史之死的真相水落石出。
此事不但还了张太傅清白，还越发引得致和帝起疑，甚至又将苏丞相诏入宫商议了一回。
司徒硫自然气急败坏，却越发不敢动弹了。若是没拉下张太傅或是宁荣二府任何一人，自己却露出马脚来，就得不偿失了。
而远在扬州的林如海，大约是整个江南最早知道司徒岩谋逆的人。

第35章
谁也没想到贾赦将陈御史的事闹到顺天府, 竟然查出这样骇人听闻的真相。陈御史藏家中那封遗书是官府查出来的，就是陈家人想隐瞒也瞒不住啊，陈御史的死因就这么在文人群情激奋的时候猝不及防的露出水平, 将许多人震得七荤八素。
若是之前没有人拿着陈御史之死推波助澜、大做文章，此事顶多成为一段时间的谈资, 事后终将归于平静。但因之前有人刻意传播，将此事的关注度推得太高, 现在舆情汹涌, 有又指向了李宜山。
谁让之前张太傅落难的时候, 李大学士的门生表现得太过积极了呢？当初张修面对的舆情有多汹涌，李宜山此刻面对的反扑就有多激烈。
陈御史刚过世的时候，世人都以为陈御史死于自杀，尚且要找张修要说法；现在难免有人猜疑陈御史之死是否与李宜山有关。人一旦群体阴谋论起来, 事情便越传越玄乎了, 李宜山好好一个大学士, 本也是学富五车之人，以前为人做事也体面, 现在直被传成了个阴毒小人。处境比之前的张修还惨。
贾赦现在消息灵通, 自然知道外间传闻，只些微感叹了一句反噬来得太快。
司徒硫知道陈御史是怎么死的，但是万万想不到陈御史竟然还留了一手。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说, 只怕李宜山这枚棋子日后也要名声大损了。
陈御史之死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真相。
普通人以为陈御史是收人钱财, 假公济私胡乱弹劾人却引火烧身, 被逼自尽；司徒硫知道陈御史乃是死于自己派杀手暗杀, 但是却留有后手, 并不知晓第二封遗书乃是假的；只有贾赦知道陈御史死于暗杀, 至于那所谓的‘后手’却是何征的手笔。不过恰巧点出了陈御史之死的真相罢了。
陈御史既是死于贪婪, 陈家人自然没有先时那么理直气壮。哪怕现在舆情汹涌指向了李宜山，陈家人也没如之前那般上李家堵门，而是收拾细软扶灵回乡。至于何征好心从硫亲王府给陈御史取回来的‘抚恤金’，则由官府没收，查证来源。
现代社会法律健全，尚且有银行倒闭的时候呢，何况古时的钱庄、票号。硫亲王府的银票自然是存在京城一等一的大票号的，倒是不用担心信用问题。可是大票号的银票在市面上流通广，这银票究竟是哪里来的，也不好查证。
至于失主，司徒硫府上倒是早就查到失窃了一笔银票，因陈御史这个事，也只能不张扬了，否则不成不打自招了吗？
而且何征跑一趟王府，可不是取了陈家那几百两就完事的。
硫亲王府遍地爪牙，库房更是重兵把守，何征压根没去，这一万两是直接从司徒硫的身上取来的。那日司徒硫有事出门，身上放着这一万两，司徒硫后来都回忆不起来这一万两是如何不翼而飞的。
其实当日何征入了硫亲王府，扮作王府下人，不过是和司徒硫一措身的工夫，便已经摘了司徒硫的荷包。
但因京城最近暗流涌动，司徒硫为人谨慎，便是凭白丢了一万两，也没将此事声张出去。也幸而司徒硫谨慎，否则顺天府顺藤摸瓜，都摸到硫亲王府了。
“我思来想去，那日我在外院直接上车出了王府，中途并未下车，没有丢失银票的可能。如此反推，这银票便是在王府内丢的了，难道王府内有能近本王身的细作？”司徒硫皱眉道。
司徒硫刚对亲大哥司徒岩用过一回反间计，现在一想到自己王府也有可能有细作便浑身发毛。而且能盗窃自己银票的，那得是自己信任之人了。想到此处，司徒硫道：“江先生替我斟酌斟酌，定要将此人抓出来。否则本王觉得芒刺在背。”
江怀寿应是。
贾赦倒并不知晓何征在硫亲王府顺手牵羊一事引得王府开始自查了。至于何征取来的一万两，只在陈御史家中放了几百两，剩下九千多两何征交给贾赦道：“这钱多半是不义之财，请问世子该如何处置？”
贾赦道：“既是先生辛苦取来，便由先生处置便是。先生都说是不义之财了，捐些出去，余下的先生或是留着，或是给兄弟们分一分。”
何征面色未变，目光却在贾赦脸上多停留了会子。世子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连这这些处置手法都和国公爷类似。
其实贾赦还真不知道贾代善当年怎样处置这样的事。不过因为贾赦在现代社会就出身豪门，没缺过钱，也不贪心罢了。但是在何征等这样的能人异士看来，一个人值不值得追随，端看此人的能力是否让人信服，为人脾性合不合胃口。何征此举并非没有试探意味。
但经此一事，何征也算明白为何盛泽那样的人愿意继续留在国公府了。世子这人，当能成大事。
至于不知不觉中已经令何征服气的贾赦本人，比起其他忙于岩亲王案的人倒是清闲不少。贾敬依然忙着京营的事。但自两兄弟合作过几次，不但摘掉了压在两府头顶的通灵宝玉，还挫败了岩亲王的阴谋之后，两人配合越发默契。贾敬也习惯散朝之后和贾赦互通消息，两人一起参详。
朝堂上关于南下查案人员之争亦是刀光剑影，贾赦听了一耳朵，虽觉精彩，却也在意料之中。唯独贾敬说到南下的京营校尉中有一人叫孙绍祖时，十分激动：“这王八羔子竟是落在你手底下，以后但凡有什么升迁机会，决不许给他！”
贾敬听得一头雾水。自从叔父过世之后，自己这堂弟仿佛变了一个人，做事果断，眼光长远。这些时日京城发生那么多事，竟是没有一件超出贾赦掌控的。贾敬自己就出身武将之家，更加知道这样的掌控力有多恐怖。但叫贾敬也想不明白，贾赦为何对孙绍祖的事如此上心，而且贾赦似乎对孙绍祖成见颇深。
“那孙绍祖才双十出头，已经做了校尉，也算年少有为。在京营军中风评颇好，这次才能被举荐南下查案，他难道得罪过赦兄弟？”贾敬问。
贾赦冷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敬大哥只需记着此人人面兽心，不可提拔重用即可。”
孙绍祖啊，原著里可是折磨死了自己闺女的人。而且这孙绍祖得贾家知遇之恩，后来贾家败落，便翻脸无情，将迎春好好一个公府千金当下人还不如。不说别的，光说一个家暴男这人就不值得提拔。不让贾敬重用他还是轻的，等哪天孙绍祖落在自己手上，不打得他满地爬自己就白当了一回贾赦！
又说等掰扯清楚陈御史的‘死因，’南下查案的队伍已经出发了数日。而此时的林如海正站在御史衙门的后院里，望着京城的方向沉思。
贾代善过世的当日，荣国府就派了人南下报信。但那时候荣国府尚且是王氏当家，派出的奴才亦是豪奴做风，哪怕是报丧这等急事也是到点住店，不赶夜路。
又自贾赦在灵堂活捉了一僧一道，牵扯出许多陈年旧事，皆是牵扯到兵权更迭的大事。尤其一僧一道的真实身份即将浮出水面之前，贾赦敏锐的预感到司徒岩有可能狗急跳墙，派盛泽带人南下先岩亲王一步寻找封氏。
同时，贾赦也给林如海写了一封信。信中除了大致说了荣国府近况，也提了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极有可能是凡夫俗子沽名钓誉。
盛泽一行原是军中下来的人，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入了江南地界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大如州寻找封氏，一路前去扬州送信。
可笑的是贾赦派遣的人竟比荣国府早数日出发报丧的奴才先到。前往林家送信的人名叫乔槐，也是探子退伍。刚到林家时，林家还满心戒备。
自元嫡皇后薨逝，甄贵妃协理六宫，荣亲王又是皇长子之尊，江南甄家便一跃而起，成为江南望族之首，甚至隐隐有一家独大之势。尤其那护官符传得天下皆知，江南俨然自成一国，简直不将国法放在眼里。然而能出现在护官符上的，皆是立起来的靶子，论在江南的权势，贾史王薛比不上甄家一个零。
甄家再是皇亲国戚，那也不过是皇上一个妾室娘家而已，致和帝岂容甄家在江南一手遮天。此等情况下，派都察院的林如海南下任巡盐御史，表面上是巡查盐务，实际上是打入江南官场的一枚楔子。
林如海知晓江南此行虽是皇上委以重任，也极为凶险，是以十分小心，日常对门房多有交代，若是面生的人前来造访，需多留心。
林家门房见乔槐身姿挺拔、肌肉虬结，一看就是武人出身，却自称荣国府家丁，和荣国府常年来往林家走礼送信的家丁不符，向贾敏通禀的时候也将这些特征与贾敏说了。
贾代善回京荣养的时候，贾敏已经随林如海外放。而盛泽等人乃是贾代善回京时候带回京城的，贾敏也不认识这些人。但贾敏毕竟出身国公府，听门房描述，这送信人倒有几分像兵士，于是一边派人去衙门告知林如海，一边请了几个家丁在内院门口守着，等林如海从衙门回来，才命人请乔槐相见。
在乔槐看来，林家这慢悠悠的作风要是在侯爷军中，便是贻误军情了，等得颇不耐烦。不过好歹是国公爷的女婿府上，自家世子又千叮咛万嘱咐信一定只能交给林如海本人，乔槐便耐着性子等林如海归来，将信交到林如海手上才罢。
贾赦之所以吩咐信必须交给林如海本人，是从原著看来，林如海死后不久，致和帝便逊位为太上皇了，且林如海是贾代善的女婿，张修的得意门生。不管从哪个角度，林如海都应当和荣国府是一个阵营。
林如海也对这个荣国府派来的人送信人极为面生，问了乔槐的来历，又问荣国府的近况。关于后者，乔槐却不多言了，道：“世子信上都有写，林大人看后就明白了。”贾代善留下这批人都没入奴籍，并不称呼林如海姑老爷，说话虽然客气，也自有一段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荣国府拜高踩低的奴才大不相同。
林如海听闻乔槐是贾代善身边的人，不由得放心了不少。岳父戎马一身，乔槐行事作风确然像军中历练下来的人。
直到林如海拆了信，越看越觉触目惊心。
贾赦写的内容颇多，从自己断了贾代善净饿疗法后贾代善有所好转开始，到贾代善因下人流言气急攻心，摔跤跌倒之后油尽灯枯。
接着几句话略过贾赦争夺荣国府掌家权这一段，写到一僧一道大闹贾代善灵堂，自己拿下一僧一道之事。接着提了一笔一僧一道和王氏是旧识，五年前王氏在一僧一道手上买了通灵宝玉。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和朝堂有关，贾赦却只字未提朝堂之事，也没有增加任何自己的分析。
贾赦之所以写这样的内容，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他并不知道江南局势如何，林如海有没有被甄应嘉监视，更有甚者，林家有无细作，这封信会不会落到别人手上。所以贾赦信上的内容很谨慎，要确保此信就是落到致和帝手上，也不会有任何僭越的东西。
林如海毕竟是探花之才，他若真是个聪明的，看到这样的信，应当能分析出许多事了；若是他看完信只能看懂信上的内容，看不懂弦外之音，那这个盟友不要也罢。
而林如海当然看得懂啊。看完信之后，林如海先将书房内外的人都打发了，又命小厮远远守着不让人靠近，才开始问乔槐一些信上不便明言的内容。诸如贾代善是否确定过身，一僧一道大闹荣国公灵堂之后，京城各家反应如何。
能在常胜将军军中做探子，而且能被贾代善带回京城，那都不是一般的素质。听林如海这问话技巧，算是抓住了关键，乔槐才谨慎的回答了林如海部分问题。
譬如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声名鹊起于江南，现在这二人的案子已经交给三司会审，自己南下除了奉命送信外，还要查访当年的受害人。
林如海听完这些，根本压制不住心中惊涛骇浪。
能和甄应嘉周旋这么久，林如海的政治素养自然对得起探花之名，那林如海自然能联想到许多问题：为什么查访当年的受害人，不是三司官员，而是贾赦派出来的人？
贾赦的信上有贾代善的死亡日期，算算时日，总共相隔不久，荣国府的人就到了江南，中间日夜兼程是在和谁抢时间？为什么两个神棍是江南起势而不是别的地方？
当年贾王氏生了个衔玉而诞的儿子，那么巧岳父就回京荣养了。贾代善虽然从未说过原因，林如海也能心知肚明。当时林如海就不信初生儿口中衔玉这等奇事，现在竟然查出那玉是王氏买的？这里面有什么样的阴谋已经不言而喻了。
林如海震惊得无以复加，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立刻拿起纸笔写写画画。不愧是能考上探花的人，林如海的心路历程和推演结果竟是无比接近事实。最终林如海得出结论：不管是皇上先动手还是司徒岩先动手，京城要出大事了。
乔槐还有事要办，送完信之后就赶去了大如州和盛泽汇合。而两日之后，王氏派出的报丧人姗姗来迟。
这回来的日常和林家走动的奴才，所言贾代善过世时辰和贾赦来信所言分毫不差。这下越发确定贾赦信上所言皆是事实了。
那么京城定然会发生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就现在岩亲王的实力而言，林如海很轻易的得出结论，无论司徒岩是否逼宫，都是死路一条。司徒岩一旦失势，江南甄家也到头了，江南官场势必变天。
林如海一边格外注意京城的消息，一面暗查盐政衙门的相关事务。林如海自己任两淮盐运使以来，和甄应嘉斗智斗勇，丝毫未犯有违律法之事。但是一旦京城真的派人南下巡视江南，江南官场必是相互倾轧，林如海必须防着有人浑水摸鱼，盐政衙门突然多些‘证据’出来。
因心中有所预感，又格外留心。在岩亲王谋逆一事大范围在江南传播开之前，林如海就接到了消息。而此时，林如海接到消息说王家又有几艘大船要出海。

第36章
王家管着沿海数省的洋船货贸, 有大船出海实乃常有之事，平时谁也不会在这个上头留意。但是眼下这个时间节点，林如海总觉得时间微妙。
按局势分析, 京城甄家和王家必是被一网打尽的，江南若是尽早得到消息, 能逃脱几个余孽也未可知。
况且贾赦派派人南下暗示自己，必然是已经察觉到了司徒岩的狼子野心。而司徒岩作为当事人, 更加知道自己的处境。那么司徒岩的人比乔槐更早到江南是有可能的。
是以, 王家这个时候有商船出海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林如海捏着信在书房转了两圈, 便将信投入火盆，回房换了衣裳。回内院交代贾敏几句，便欲出门。
贾敏和林如海多年夫妻，自然知道林如海自点了盐课政便顶着巨大压力, 又见丈夫神色凝重, 贾敏道：“老爷要事在身, 不必惦记家里，只一样，老爷出门，多带些家丁在身边，什么都没有老爷的安全要紧。”
若论起荣国府几个嫡出子女，倒以贾敏最为聪慧。只是近几年于林家而言乃是多事之秋，年初二人痛失爱子, 如今又是贾代善过世, 贾敏连番受到打击, 自得知贾代善过世那日便病了。林如海因让贾敏静养, 并未将官场上的事跟贾敏多说, 贾敏却有所感。如今这局势暗流涌动, 贾敏最担心的自是林如海的安危。
林如海明白妻子之意，安慰道：“夫人心中忧虑为夫都知晓，我这就要去办一件事关咱们家前途的大事，这件事了了，日后便少了许多悬心。唯有夫人和玉儿好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这些时日夫人只管关紧了门户，吃食用药都留心别被人动手脚，等我回来便是。”
贾敏神色一黯，道：“我都知道！”
自林如海到了江南，夫妻二人怕遭人算计，以官邸住不下许多下人为由，打发了好几拨奴才，二人身边用的都是得用亲信。但因尊重发妻，贾敏的陪房又算是嫁妆，林如海一直没动贾敏从荣国府带来的人。
直到前几日接了贾赦的信，连王氏都被人算计买了劳什子通灵宝玉，二人才惊觉还没彻查过贾敏带来的陪房。这一查，果然便查到些首尾，连夜将人打发了。
林如海之所以特地嘱咐吃食用药留心，也是因查到贾敏的陪房中竟有人吃里扒外。此事让贾敏甚觉脸上无光，但比之被人寻了间隙，早些将人查出来总是好事。
林如海叮嘱妻子后便带着几个盐政衙门的官员和心腹长随出了门。说是多带家丁，文官之家那些护院能强到哪里？若是王家的船出海正常做生意倒罢了，若真的畏罪潜逃，靠林家几个家丁岂能拦住？
与其自己多带人，不如兵贵神速，找地借兵。
甄家之所以能在江南一手遮天，自然少不了地方官员的配合。那张护官符上固然有几家位高权重，但除了商户薛家，贾史王三家本家都搬入了京城。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真正在江南给甄家一路开绿灯的除了谄媚的地方官，还有两江总督。
总督总揽一地兵权，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尤其海上生意虽然利润极大，却风险丛丛，除了浪疾风高天灾难测，最大的凶险便是来源于匪患。
海匪刀头舔血、穷凶极恶，便是朝廷时常剿匪，也是屡禁不止，商户更加难以抵挡。甄家王家之所以能联合垄断海贸生意，便是他们借了朝廷的势，有两江总督替他们维护商路。
至于其他商户，倒不是不想赚这淌水的银子，实在是若是要自己维持商路安全，面对海匪无能为力。
因而江南的地方驻军是不能借的，将此事告知两江总督，那是羊入虎口了。况且两江总督驻地就在金陵，乃是甄家老巢。
而江南作为天下一二等的风流富贵地，产全国半数税赋，官场设置自然也是相互制衡。譬如江南巡抚与两江总督便并非同一阵营。
而且在林如海并不知晓的前世里，江南巡抚钱益年也是在太子事败之后才失势落罪的。现在的钱益年虽然品级比两江总督低半级，在二人博弈中略处下风，却也并非全然无力抗衡。
因而林如海在接到王家有船出海后，便第一时间赶往了巡抚衙门所在地苏州。
说来，本朝自立国以来，对江南行政区划的设计便走的制衡思路。两江总督府在金陵，巡抚衙门在苏州，两淮盐运衙门在扬州，为的便是分而治之。
扬州到苏州一日路程，因此事紧急，林如海一行出城之后便车马快行，不到半日便赶到了巡抚衙门。
江南巡抚钱益年听衙役回禀说两淮盐运使林如海来访，还些微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若非要事，林如海不至于这个时候来，因而忙命人请林如海入内，一面已经打发了其他人等出去。
林如海到了钱益年的书房，见室内已经清场，便一面拱手寒暄，一面道：“钱大人，下官此来有要事和钱大人相商。”
钱益年光看林如海这凝重的神色就知道大约出了什么要事，也开门见山的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林大人坐下慢慢说。”
林如海坐是坐下了，慢可慢不下来，一口气灌了一杯茶，林如海道：“钱大人，我今日所请之事无论钱大人是否同意，都请钱大人千万保密。一旦事情泄露，可能牵连极大。”
钱益年知道眼前这位林探花素有才能，又是个稳重人，若非出了极大的事，大约不会如此慎重，便点头应允。
林如海才接着问：“钱大人，若是甄家、王家触犯国法，现在妄图出逃，你是否敢拦截？”
钱益年险些被这话吓得扔了茶杯，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如果不是这么大的事，林如海也不至于亲自跑这一趟。再说，钱益年都做到封疆大吏了，消息也是极灵通的。
这时候岩亲王谋逆的消息还没传到江南，但是荣国府上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消息江南已经有耳闻了。好端端的，荣国府出这样的事，钱益年也能隐约察觉到京城恐怕会有激烈的权力之争。但是争夺到甄家、王家这样的人家出逃，钱益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呐。那得出多大事的事儿？
而且林如海就是荣国府的女婿，谁知道京城是真出事了，还是荣国府与人相争，白拉自己下水当枪使呢？
“林大人这话从何而来，有何依据？本官倒是听不明白了。”钱益年道。
林如海见钱益年神色变了几息，就知道他必定已经联想到许多东西。但是能不能说动钱益年，林如海尚无把握，不过是尽力争取罢了。
时间紧迫，林如海将贾赦的信拓本递给钱益年，林如海道：“钱大人看了就知道我为何有如此猜测。”
钱益年一目十行的扫过，又仔仔细细的从头看了一遍，冷汗都险些流下来了。作为制衡两江总督的封疆大吏，钱益年的政治素养自然是合格的，林如海为何有此猜测，钱益年也算是明白了。
“林大人之猜测虽有道理，但做不得准。若是林大人猜错了，我们兴师动众拦下王家的船，事后只怕不好善后。”钱益年道。
这个林如海早就想过：“我此次来，带了检查盐务的公文，就说是接到举报，王家的船上夹带私盐。到时候若是没查出什么，放行就是。也好过乱党余孽因此逃脱，你我皆被追责。”
钱益年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查甄家、王家的船依旧是一件冒风险的事：“暂且不说万一我们查错了，将来定被岩亲王报复，就说真如林大人所猜，林大人觉得凭你我之力，能突破两江总督的封锁拦截下甄、王两家的人么？”
钱益年也知道两江总督和甄应嘉关系密切，故而有此一问。
林如海道：“钱大人，我认为两江总督并不知晓此事。”
“哦？何以见得？”钱益年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林如海道：“钱大人且想，若是岩亲王真的做出那大逆不道之事，定会告知江南甄家。而甄家若做好出逃打算，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表现得越和平日一般无二越好。因有两江总督护着，王家的船在海上畅通无阻，向来无人盘查。这一次若王家的船有猫腻，依旧不告知总督府才是最不引人起疑的。
再说，以前两江总督与甄家勾结，乃是有拿不尽的好处。这一回甄家出逃，从此以后不敢回朝，两江总督为何要帮助逆贼潜逃？站在甄家的角度，甚至会疑心大难临头，两江总督捉了甄家人向皇上邀功，逃脱这么多年徇私舞弊的罪责。因而甄应嘉必不敢跟总督说实话。”
钱益年本就是满肚子谋略的人，这些道理自然一听就透，接过林如海的话头到：“是以，若是林大人猜测准确，我们只需要拦截王家的船队，而不需要与两江总督的守军直接对上。”
林如海点了点头。他所依仗的，也不过是这一点子时间差而已。若是真论兵力，巡抚手上能够直接调动的只有三千绿营军，和总督可以调动的兵马比起来相差甚远。但是三千人若只是拦截一只出逃船队，却绰绰有余了。
“另外，我已经查清楚了，王家船队依旧从松江府出海。松江还有一只守备军，我先带着盐政衙门的搜查令谋求当地守备配合，松江知府、守备应当都不会拒绝。若是在松江遇到阻力，还请钱大人给松江地方官员下一道政令。至于大人的绿营军，先直接到松江调了官船在海上封锁航路，防备王家狗急跳墙。”林如海补充道。
钱益年目光落在林如海脸上好一阵子，才道：“林大人就那么有把握我会答应么？竟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虽然让钱益年自己说，仓促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案，但毕竟还没准信儿，自己有所犹豫也是人之常情。
林如海苦笑一下：“钱大人，你我都是挣扎求存罢了。若是京城真出了这样的大事，展眼便要传遍全国。说不定明日江南就有了消息，两江总督那边或是有所准备，到时候我们兵力不济，拦不下王家；或是两江总督抢在我们前面拦下船队将功折罪。大家同在江南为官，日后彻查，即便不算与甄、王两家有勾结，一个失察渎职之罪是难免的。便是为了这个，也值得冒险。”
能做封疆大吏的人，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钱益年犹豫了片刻，神色便坚定起来，道：“我这就去调兵。”
林如海长舒了一口气。
正如林如海所料，那日岩亲王被崔西蛊惑，虽然犹豫不决，却在头一日便派了心腹秘密送一姬妾生的幼子南下，第二日一早，司徒岩进宫请安，试探致和帝的态度，弄巧成拙后决定起兵。
如此紧急之事，司徒岩的心腹护送幼主南下也是日夜兼程。与盛泽一行几乎同时到达江南。乔槐将贾赦的信送到扬州的时候，司徒岩的心腹也将密信和幼主送到了甄家。
甄应嘉跟着司徒岩搏从龙之功，前几年一直进展顺利，谁知突然就接到如此震惊的消息。而且听司徒岩那心腹之言，王爷这次竟无十分把握。
甄应嘉不但吓得六神无主，还精神恍惚了好久。那年因通灵宝玉一事，荣国府交出兵权，贾敬不得寸进，连带太子都十分低调。按照原计划，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名声再养一养，得了更大的声望，便可传出太子刑克父母，不利江山的名声。
这样的传言其实致和帝与太子信不信皆不重要，关键是此话一旦传出去，这对父子必定相互猜忌。或是太子猜忌父皇容不下自己；或是致和帝猜忌太子意图逼宫，故意放出话来找个迫不得己的由头。
一个国君一个储君，但凡离了心，到时候不用费一兵一卒，不是皇上废太子就是太子逼宫。岩亲王的机会就来了。
甄应嘉甚至都做上了司徒岩登基，自己跟着权倾天下的美梦。这怎么展眼间一僧一道在荣国府被活捉，被逼起兵的竟成了司徒岩了呢？
回过神来之后，甄应嘉也知道司徒岩此时的实力并不足以与致和帝抗衡，甄家这回是要一败涂地了。
司徒岩尚且要留一缕血脉在，甄应嘉又岂会没有这样的心思？忙挑了两个自己觉得天分不错的庶子，准备和司徒岩那幼子一同送往海外，同时招来王家人商量。
江南许多官员唯甄应嘉马首是瞻，但那是甄家风光的时候，甄应嘉深知若是甄家落难，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甚至会反戈一击检举揭发甄家已图自保。但是王家不一样。
王家和甄家早就捆在了一条船上，不但王子腾的经营节度使一职乃是甄家替他谋的，王家这么多年的海贸生意也离不开甄家的支持。事到临头，让甄应嘉能够放心用的也只有王家了。
王家留在金陵的话事人名叫王子服，是王子腾的庶弟。
王子服接到消息说甄老爷有要事相商，便急急赶来了。王子服以为又是有什么大生意要做，谁也没想到这次的大事竟然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
也是恍惚了片刻，王子服回过神来道：“甄老爷的消息准确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闹到了这步田地？”
甄应嘉也希望消息是假的啊，但是司徒岩的幼子都送来了，岂能有假，只道：“胜败犹未可知，但若有了确切消息再走，一切都迟了。王老爷回去速速安排，将幼主安全送出去，免了王爷后顾之忧，若是日后无事了，再将人接回来便是。”
王子服擦了擦额角的汗。兄长在京城做官，他在江南负责洋船货贸的生意。王家因此蒸蒸日上，好不风光。跑海贸生意的人都是狠角色，但是这一回王子服却觉心中无限恐惧，甄应嘉所言的再回来说得容易，多半是难了。
“我这就去准备一批货物，尽早出港。甄老爷这边要带走哪些人，到时候送来。”王子服说完，便急忙回去准备了。这是真正的十万火急。
为了顺利出逃，越要装作与往日一般无二，甄应嘉也好，王子服也好，都有一种不再告知他人的默契。
正如司徒岩选了一个姬妾之子送走一样，甄应嘉和王子服也选的不起眼的庶子送走。至于嫡子，正因为身份贵重，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突然送走，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猜测，自然只能留在金陵。不但如此，两人还都未将大祸将至的事告知家人。
大难临头时候，为了保留一点血脉，哪里还分什么嫡庶。
就这么平平静静的，仿佛和往日一样，王家不过是又有一批货物要出海而已。实际上这次随行不但有司徒岩的心腹护着一个皇室血脉，甄应嘉也派了心腹护着两子，王子服更是亲自押送货物去松江，自然车上除了一些掩人耳目的货物，还有大批三家人带着细软。赶了浩浩荡荡一个大车队。
甚至王子服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借押送货物之名前去松江，是准备到时候登船出海，再也不回来了。不似甄应嘉，明知大祸临头，却还要留下来等死。
王子服一行到了松江府港口，倒是一切顺利。毕竟王家的货物在江南一直是畅通无阻的，现在京城的事没传到江南，自然也没人盘查。
但是王子服不知道为什么，道了码头上反而心慌神乱的，总是不踏实。看着船夫将货物一箱一箱的装船，王子服不断的自我安慰：只要船一离港就安全了。至于家业、家人？大难临头，只要有一条活路，抛家舍业又有什么？
正在王子服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一队兵士赶来，带头的那个生得好生俊俏，自称松江府守备，奉命配合巡盐御史盘查船上是否有私盐。
王子服本就做贼心虚，一听见官府的人，蹭的一下站起来。林如海查私盐？那只老狐狸怎么这时候赶来了？查私盐？鬼才信！
王子服急忙赶上甲板观望，若是来人不多，便准备强闯了。只这一眼，却吓得王子服魂飞魄散。
前面打头说要查私盐的确实是松江府的守备军，但远远的一大队兵士也往这边赶来，王子服又连忙回头往海上看，却见几艘官船也围过来了。这许多兵马赶来，自己是插翅难飞了。

第37章
王子服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告密了。
不怪王子服这么想, 甄家、王家这次出逃是秘而不宣的，除了几个护着幼主的心腹和王子服自己，许多船员家丁都不知晓这次出海的真实目的。那么这么大批的官兵是怎么来的？
别说王子服起疑, 就是岩亲王府那批心腹也是一样的心思。
司徒岩情知自己这回就是仓促起兵，多半凶多吉少, 说不定留的这个幼子便是自己的唯一血脉了，因而这次出逃, 司徒岩给幼子配置了一个不错的班底。既有护卫也有智囊, 皆是忠心耿耿之人。其中一个名叫吕锐的便是这些人的总揽。
吕锐见情况不妙,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就架在了王子服的脖子上：“你敢出卖王爷！”
王子服也是有冤无处诉，反驳道：“出卖王爷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疑心是你们走漏风声呢？当务之急，是一起想个法子或是混过这次检查, 或是冲出去。不然被拿下后, 大家都是一个死字！”
吕锐目露凶光, 半信半疑的盯着王子服：“你去应答，但凡有半分不老实，我取你狗命！”
王子服不禁怒火中烧，彼此都是大难临头聚到一起逃命的，还耍什么王府中人的威风。但是王子服也知道能在这个时候被司徒岩委以重任的人，必是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之辈，敢怒不敢言的上前和官兵交涉。
王子服对坚持要上船检查的官兵陪了笑脸, 便絮絮叨叨的解释开了：无非是这是金陵王家的船。王家管着洋船货贸多少年了, 向来都是做正经生意, 资证齐全。又说什么王家和荣国府乃是姻亲, 荣国府是两淮盐运使林大人的岳家, 算来两家也有亲戚交情, 王家的船上绝不会有私盐，这里头是否有什么误会。
点头哈腰的说了一大篇话，又摆身份又攀交情，就是不让松江府守备军上船。
与松江守备军同到码头的还有盐政衙门的官员，带着上船检查的搜查令，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管你们谁家的船，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我既是接了举报船上有私盐，上船查验清楚便是我等职责。别说什么和林大人拐了七八个弯子的亲戚交情，哪怕今日有人说船主是林大人本人，我也不能徇私！你与其那么多废话，不如让我们上船搜查，若真是正规海贸，没有夹带不该夹带的东西，我们自然放行。你如此不敢让查，难道船上真走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没有，岂敢岂敢。”王子服连声儿否认。
王子服以前横行江南，走到哪里都被人奉承巴结，几时受过一个小吏这样的气。但是看着那小吏身后整整齐齐的军队，王子服又觉双腿打颤，只能软言相求。
哪怕王子服陪尽好话，巡盐御史的官员也好，松江府守备军也好，都是肃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钱益年坐在马上，看着码头上一个船队话事人一样的人和官员交涉良久，就是拦着不让检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林如海拱手道：“亏得林大人警觉，若是我们来迟一步，怕是这船队已经出海了。大海茫茫，这些人只要逃走后随便找个海岛一藏匿，我们还去哪里寻人？”
林如海也觉十分侥幸，幸而赶上了：“若是船上当真有问题，是断不会让官府上前查的，钱大人，下令抓人吧。”
钱益年道了一声好，刚举了令旗，便见船队中突然窜出一条略小的船来。有人想逃！
原来，吕锐见了这大批兵士，就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且不管来人是谁，也不管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眼下这个情况，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因司徒岩那幼子再怎么说也是皇孙，哪怕是逃命，吕锐也争取了一艘稍小些但机动性能更好的船单独给王府的人用。为的便是应付眼前这种情况。
发现大批官兵追来后，吕锐第一时间找到王子服，逼其去与官府交涉，牵扯官府的注意力，自己却迅速回到船上，命船工开船，企图硬闯。
林如海和钱益年皆是有能之人，自然能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才命几艘官船先出海拦截，切断船队出逃的路。但是海面广阔，一艘快穿要夺路而逃可比陆地上容易。加之林、钱二人皆是文官，哪怕预料到这种情况，也丝毫帮不上忙，只能看手底下将士能否将船截下。
如此情况下，二人难免有些紧张。一面关注海上情况，一面祈祷千万别让那船逃了。
松江府守备名叫柳茂，乃是理国公府的旁支，也是军功立家，柳茂自也是武功极高。
见这种情况，柳茂飞身而起，在空中几个漂亮的滑步，便轻轻巧巧落到一艘舢板上，挥剑砍断缆绳，拿过船桨用力一划，那舢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时候的海船，还都是帆船位主要动力。是以大船稳，小船块。舢板更是轻便灵活。那柳茂膂力极强，一浆划出舢板便冲出好远。王家船队这些大船还没来得及掉头离港，那舢板已经冲出老远，照这速度，无需多久便能追上逃走的船。
吕锐见状，也是大吃一惊，他自负武功了得，却不想这些朝廷军中竟也有如此出色之辈。忙取过弓箭，连珠儿朝柳茂的舢板发了好几箭。箭羽夹着劲风飞来，柳茂侧头避开两支，又举起船桨拨落剩下几支，舢板竟是丝毫不缓，又向吕锐所在的船追近了一截。
与此同时，稍远一些的几艘官船也包围过来了。
吕锐背腹受敌，见柳茂此人不可小觑，命好几个弓箭手专心对付柳茂，自己则提前站上甲板，谨防朝廷军登船。
而钱益年这边，则已经不和王子服继续理论，而是直接下令夺船抓人。
光是钱益年带来的绿营军都有三千人，便是这次王子服组织的船队并不小，又岂是对手。
况且为了保密，王子服并未告知普通船工这次出海的目的。王家的船员再是平日欺软怕硬，见了官兵这样浩浩荡荡的来，岂有不怕的。好些个船员吓得浑身哆嗦，只想配合官兵检查，拿起武器反抗是万万不敢了。
王子服见状，嘶声竭力的命令船员抵抗夺船，但是乌合之众一没胆量，二没能力和官府抗衡。很快，几条大船上许多人被官府拿住，捆了暂且排在码头看守。
钱益年命一个武功不弱的将领高声喊话，说船上有乱党，船员虽不知情，也是同谋，若是能配合官府捉拿乱党，则可将功折罪，事后不受追究。
那将领气沉丹田高声喊出，几艘大船的船工皆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船工分为两类。一类是王家心腹，对这次出海的目的地心知肚明，这类人知道一旦被官府拿住便是死路一条，自然是负隅顽抗；一类是在王家拿一份工钱的普通船工，家中尚有老小，谁愿意和官府作对？
很快，船工之间也被分化成两派。因有大批官兵拥上，又有想活命将功折罪的船工配合，那些负隅顽抗的势力很快便被瓦解。
官兵夺了船，命会驾船的官兵和投降的船工一起配合，转瞬几艘大船也加入了围剿吕锐驾走那条船的队伍。
吕锐哪怕有三头六臂，人手也有限，如何和这许多人抗衡？
因被柳茂拖延了片刻速度，吕锐夺船出逃的计划便转瞬成空，有官府的船只逼停，有绿营军登船，船上不少岩亲王府的人也被活捉。
这一仗因双方实力悬殊，虽有伤亡，却算不上惨烈。
唯有吕锐乃是司徒岩的死士，悍勇无匹，眼见插翅难飞，竟也还做困兽之斗。提了司徒岩那幼子，飞身跃下船旁的舢板夺路而逃。
因他武艺高强，朝廷军人多势众想捉活的，一开始竟奈何他不得。柳茂命人堵了吕锐的去路，自己跃上舢板和吕锐相斗。
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在海上飞跃腾挪，看得钱益年和林如海两个文官眼花缭乱。
柳茂乃是松江府校尉，不但水性极佳，在船上也如履平地。吕锐却是北方人，以前时常跟随在司徒岩身边，擅长马战，在船上觉舢板摇晃，下盘不稳，到底略逊柳茂一筹。
柳茂一剑反挑吕锐手筋，吕锐侧身闪避，柳茂趁机去夺司徒岩那幼子。吕锐飞扑过来，却因舢板一晃，只差毫厘，司徒岩那幼子已经被柳茂提在手中，哇哇大哭。
这吕锐也是个性烈之人，见幼主被夺，仰天嘶吼一声，那声音犹如绝望的猛兽，吓得司徒岩那幼子哭得越发大声了。只听吕锐仰天长啸道愧对主公，恩情来世再报云云，竟是横剑自刎了。
鲜血从吕锐的颈动脉中喷洒出来，落在波光粼粼的海上，绽放出带着腥味的艳丽。
柳茂叹息一声，带着司徒岩那幼子回了码头。
这次活捉了许多重要证人，钱益年不敢大意，将人犯等押在队伍中间，下令启程回苏州。便是回程途中，钱益年尚觉心有余悸。巡抚虽有军队指挥权，但太平年间用不着，这还是钱益年头一回真正带兵。
钱益年道：“这回多亏林大人报信，林大人放心，关于此次的事，本官定然如实上报，不让任何人被贪了功绩。”这话固然是对林如海说的，也是对手底下绿营军的承诺。太平日子里，在军中上升不易。若是没有打仗机会，军中少量晋升名额几乎全都落到勋贵之后头上，贫民出身几乎直到退伍都只是兵卒；就是上了战场，贫民将士被冒领军功的事尚且屡见不鲜。
钱益年本性正直，有他这话，手下将士越发士气高涨，无分毫懈怠。
林如海深知钱益年的人品，这等要事才敢找钱益年合作。倒不怕钱益年贪功，就担心节外生枝，于是林如海道：“钱大人高风亮节，下官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唯一一样，在将这些人证移交给三司之前，切莫出了纰漏。”
钱益年慎重点头。
现在不管甄家还是王家恐怕都自顾不暇，两江总督虽然位高权重，也犯不着这个时候替两家出头，所以劫狱几乎是不必担心的。钱、林二人不约而同的担心这些重要人犯别被人灭了口。
除了日常看守不能大意外，吃食饮水也要格外小心。
两人商议停当，林如海见此间事了，和钱益年作别，赶回扬州。且不言现在已经证实司徒岩谋逆，只怕紧接着朝廷就要派人下江南，盐政衙门也有许多事要办；单说贾敏病着，黛玉年幼，林如海也担心妻女。恨不能腋下生翅，飞回扬州。
而王家船队竟是携带逆贼出逃，在松江府码头被巡抚大人带兵拦截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甄应嘉得了消息，只觉万念俱灰。自己是逃不了了，谁知送出去几个不起眼的庶子也被拿了回来，这是天要亡甄家啊！怔愣片刻，甄应嘉又不禁想钱益年和林如海怎么会反应如此迅速？是谁走漏了风声。
至于王家，留在江南的话事人王子服原本是想随船逃走的，也被捉了回来，王家族人才知道如今大难临头，那王子服竟是携了庶子想逃，不管家小了。光是王子服夫人就先将王子服骂了十七八遍，又委顿在罗汉榻上，想到以后抄家落罪的日子便觉浑身颤栗，王家如此风光的人家，怎会落到如此境地呢？
还有个得了消息又是震惊又是心急如焚的便是两江总督谢昊堂。以前甄家在江南只手遮天，其中没少谢昊堂的暗中支持，谢昊堂也从中拿了不少好处。谁知到了这种时候，甄家竟然不知会自己一生不声不响的逃了。却让钱益年和林如海抢先立功。
谢昊堂气急败坏，目露凶光，思忖片刻，心中得了一计，便换了衣裳去点兵马。吩咐手下心腹几句，谢昊堂又命人急备车马，朝苏州去了。
这一日于甄家、王家而言，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谢昊堂心中恼怒甄家、王家危难时刻将自己当外人；甄应嘉和王家人也在憎恨谢昊堂一到自己落难就翻脸无情，落井下石。
原来，谢昊堂一边恼怒这次立功的机会被他人领先，一边又担心事情败露后，自己受牵连。正如钱益年和林如海所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谢昊堂丝毫没想着替甄家出头，当年一起为非作歹、大秤分金的盟友转瞬成了累赘。
谢昊堂为了给自己赚个将功折罪，竟是派人围了甄家、王家两家府邸，只许进不许出。朝廷南下查办甄、王两家的巡按队伍还没到，这两家便算是被完全控制了。
得知甄家被两江总督派人围困，甄应嘉一面感叹大势已去，一面大骂谢昊堂不是人，一面又觉得自己一开始便瞒着谢昊堂的决定正确。
谢昊堂知道甄家和王家都被逼得出逃了，司徒岩那里必然遇到了大危机，朝廷也必然会派人南下彻查甄家。因此，虽围了甄家、王家府邸，谢昊堂也没敢自作主张入内抄家。
朝堂斗争刀光剑影，若是自己操之过急，不知道哪个政敌就会参自己一本抢在三司之前毁灭证据。谢昊堂不愧是爬到两江总督的人，便是乍逢变故，也没乱了章法。
一面命人控制甄家、王家，一面写了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递入京城，抢先报告自己发现甄家、王家图谋不轨之事，再火急火燎的赶往苏州。
谢昊然和钱益年不和，二人一直处于相互制衡，斗而不破的状态，但是这一回，谢昊堂却不得不向钱益年低头。赶往苏州，借着商议甄家、王家之事的名义，谢昊堂提出要和钱益年商议着写折子第入京城。
自然，谢昊堂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江南出了大事，自己和钱益年乃是地方官之首，更应携手共治，管好地方。也要互通消息有无，递入京城的折子相互商议着来，省得二人折子中有了矛盾之处，惹得皇上震怒。
钱益年又不是傻的，自然听得出谢昊堂说那么多，其实是想借着官高半级在甄家、王家的事上争夺主导权呢。
钱益年怎会如谢昊堂的意呢？况且钱益年回苏州的当日，八百里加急的密报已经递入京城，便是要和谢昊堂串供，现在也追不回来。因而钱益年不过是和谢昊然打着太极周旋，私下该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
而回到扬州的林如海也是衣裳来不及换就一头扎进书房，写了密折，递的也是八百里加急入京。
贾敏见林如海平安回来，一个悬着的心落地，胃口才稍好了些。
江南的驿站好久没有这么繁忙过。太平年间，若非军情紧急，鲜少用到八百里加急。但是这次竟是两日之内接到了三份八百里加急军情。而且两淮盐运使、江南巡抚、两江总督皆有参奏之权，加了他们官印的加急密报驿丞不敢怠慢，哪怕前脚刚送走一份密报，后脚又来一封，第二日还有一封在后头，驿丞也是兢兢业业一封接一封的派人送出。
古代的交通不便，哪怕是换人换马，也鲜少能够真的达到日行八百的速度。三日后才有两封密折递到了致和帝龙案上；因谢昊堂是王家船队被拦下的次日才得到的消息，密折递入京城也迟了一日，第四日，谢昊堂的密折也到了致和帝的龙案上。
致和帝看完三封密折，饶是他为君多年甚少见喜怒，戴权也听出致和帝语气中的不喜：“以前司徒岩没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无事参奏，现在竟是奏得比谁都快。也不知是突然耳目灵便起来，还是以前知情不报，去传苏丞相入宫。”
戴权领命，急忙去了。
与氛围紧张的宫里不同，荣国府又是另一番景象。
虽然这些时日京城和江南都斗得风生水起，贾赦守孝在家，却是难得偷闲，终于抽空将家里那些无法无天的奴才抄家打发了。
其中光是赖嬷嬷一家，便抄出各种家私财产上十万两，这还不算挂在赖尚荣名下的上等田庄、铺子等。
赖尚荣被贾母放了身契出去，现在是良民，原则上他名下的财产是正当私产。贾赦倒不是没法子动手，只是之前被陈御史咬着弹劾，现在朝堂上争斗又是暗流汹涌，贾赦担心这等小事又被人寻了间隙参一本，因此派人盯着赖尚荣，但财产倒没急着追回。
因为这一世没修大观园，赖家少了一笔极大的进益，就是这样还能抄出上十万的家财，可见是真正的豪奴。
贾母已经被夺了诰命，贾赦动她的心腹奴才，贾母再也没心气反对了。但当看了查抄出来的账本，贾母也胸中一窒，赖昌本就该死，没想到用他一命竟换了这许多家产。贾母终于隐隐觉得，自己以前是否真的过于专断。
至于周瑞夫妻，也是敛财无数，但因周瑞夫妻卷入了一僧一道的案子，财产要等官府查证清楚，将巧取豪夺的还给苦主之后，剩余的还给贾家。
王子腾、王氏兄妹双双入狱，当初立下那个库房对账的字据现在是执行不了了。贾赦依旧命林之孝细细清点了大库，将王氏掌家这些年，贪墨的、挥霍的东西一笔笔列给贾母看。然后贾赦理所当然的开了王氏的私库，追回部分失物，追不回来的便用王氏的嫁妆填补。
贾母瞧着二房的几个孩子可怜，原本是想将王氏嫁妆留下的，有了那份字据，贾母也知道不可能了。
荣国府有赖大这样的大管家，上行下效，其他奴才干净得到哪里去，不过是大贪和小贪的区别。
贾赦命人一一彻查，可将林之孝等人辛苦了数日，只贪钱财的，追回钱财发卖；若是有犯国法的，一律报官。
这一番发落下来，赫赫扬扬的荣国府终于少了许多越生越多的家生子，贾赦只觉整个人都清爽不少。什么只有买的人没有卖人的规矩，世界五百强企业还要淘汰不称职的员工呢，荣国府凭什么养爬到主子头上的蛀虫，贾家这落后的管理理念不败家才怪。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贾赦阴险毒辣、城府极深，哪怕贾赦只是整顿一下家风都有人盯着，甚至暗中揣测贾赦的深意。
能有什么深意？贾赦干脆直接放出话，说荣国公临终遗言让自己整顿家风，自己不过是孝顺，为了让父亲走得安心。
一心整顿家风的贾赦并未真的对朝堂局势不闻不问。递八百里加急密报的驿丞背后会插一杆旗，旗的颜色代表密信的紧急程度，像盛泽这等军中下来的人一看就明白。
所以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送入京城，贾赦可说是最先知道那批人。
这日贾敬落衙回来，贾赦已经等在宁国府书房了。两人谈话时不许有人旁听几乎成了默契，待得贾敬打发了其他人，贾赦开门见山的道：“敬大哥，两江总督这个职位只怕要空出来了。”

第38章
两江总督可以说是全国权势最大的总督, 这个位置空出来自是非同小可，略觉震惊后，贾敬问：“赦兄弟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么？”
不怪贾敬有此一问, 今日便是朝会日，在朝会上, 致和帝也没透出出任何对谢昊堂的不满。江南官场即将大地震是朝野共识，但是文武百官都觉得这些都要等三司两部下江南巡按之后方有定论, 现在巡按队伍都不见得到了江南, 贾赦哪里来的消息。
贾敬的书房保密性还是有保障的, 于是贾赦直接道：“今日有两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报入京，瞧方向是南边儿来的。若按脚程，巡按队伍到没到江南尚未可知，这时候密折入京意味着江南已官场已经提前倾轧了。以前甄家在江南一家独大, 江南官场便是有人与甄家立场不和, 也不敢鸡蛋碰石头。现在江南能连续有八百里加急密折上报, 证明江南不同派系之间已经撕破了脸。而江南有人敢于与甄家撕破脸的契机，便应当是发现甄家气数已尽，提前布局。”
这些话贾敬亦是一点就透，神色变了几息，贾敬便捋顺了其中关窍：“若是岩亲王决定起兵之前派了人南下，通知甄家有所密谋，而那时候有人阻止了甄家, 算算时间, 现在正好加急密报入京。”
至于为什么要出缺的职位是两江总督, 贾敬自然无需谁提醒。作为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族长, 金陵亦是贾家本家所在, 江南局势如何, 哪个和哪个同一派系，贾敬心知肚明。
贾赦点了点头，算是赞同贾敬的分析，贾赦眼中露出坚定神色：“贴在贾家头顶那张护官符也该摘下来了！”
就是贾敬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说起这张护官符，宁荣二府着实冤枉。当年宁荣二公跟着太|祖打天下，得国之后便被封了国公，皆在京城分了国公府。宁荣二公嫡脉亲支便都搬入了京城居住。
后来因辅佐致和帝登基，宁荣二府又立从龙之功，贾代化任京营节度使，贾代善任平安州节度使，自是位高权重，却都在北边儿。贾家本家虽在江南，却也没到一手遮天，左右江南官场的地步。也不知道为什么贾家就被人写在了那张护官符之首，传得天下皆知。仔细算来，这护官符竟和通灵宝玉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敬道：“赦兄弟以为这两江总督最终会落在谁头上？”
贾赦随手翻看一本谱子，因这本上只记录了世家大族和各地官员之间联络有亲的关系，并未涉及皇家，但凡有些根基的人家家中都有这本一本，倒不用看完就烧了。
“我我瞧着这许多大人虽是军中出身，也各有功绩履历，却都不像能够出任两江总督之人，且瞧着吧，船到桥头自然直。”贾赦漫不经心的道。
贾敬一抬目，落在贾赦翻看的谱子上，正好翻在史鼎那一页。
也许是笼络下属的手段，也许是真的记得跟着自己打天下兄弟们，总之，太|祖皇帝是个大方人，当年得国之后一口气封了四王八公并各种爵位，而且赏赐也给得足。勋贵人家功高赏厚，子弟难免骄奢，出了不少纨绔，勋贵后代中出色子弟并不多，但是史鼎绝对算得上一个。
史家乃是侯爵，原本应当袭爵的是史鼏，可惜史鼏身子不好，早早病故，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现在也四岁了，便是史湘云。袭了保龄侯爵位的史鼐原是史家次子，而这个年纪最轻的史鼎则是史家第三子。
史鼎此人不但从小便表现出不俗智慧，而且志向也大。爵位轮不到他，他便用功读书，勤练武功，上书房的先生都谓之文武双全。后来史鼎从军，既没去京营，也没去姑父贾代善所在的平安州，而是远走粤海。
后来南越生事，彼时的粤海总督太平日子过久了，早被酒色财气腐化了意志，竟是节节败退。史鼎便是在那个时候暂露头就，拒敌有功，凭本事挣回一个忠靖侯爵位。史家一门双侯，成为佳话，这或许也是之前贾母格外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史鼎已经做了粤海总督，但都是总督，粤海南蛮之地如何比不上两江富甲一方？两江总督自然也比粤海总督更有吸引力。而论资历才干，史鼎也确实是两江总督的有力竞争者。
“赦兄弟觉得史鼎如何？”贾敬问。
贾赦摇了摇头：“这正是我要提醒敬大哥的地方，他日朝会上若是讨论这个，敬大哥千万别提名平安州或是京营出身的将领，别讨不着好反令皇上猜忌。但凡和护官符有关的人，都别肖想这个职位。”
史鼎样样条件都出色，可惜那张要命的护官符上，贾史王薛，史家排名第二。
贾敬点头道：“我省得了，太子那边，我也会劝说一二。”
贾赦虽是太子伴读，但是在孝中，若非致和帝宣召，向来不参与政事，因而也刻意避嫌没有和东宫来往。贾敬作为朝臣，和储君商议一二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别看通灵宝玉表面上压着的是宁荣二府，实际上也是封印了司徒碧在军中的助力，现在好不容易解封，又经历了司徒岩逼宫的事，正常人的思维，站在司徒碧的角度，对兵权极度渴望都是人之常情。到时候两江总督一职空缺出来，司徒碧难免动心。可是有些时候，时机未到不能强求，否则适得其反。
兄弟二人分析了一遍江南的局势，贾赦便回了荣国府。
贾赦既是放出了整顿家风的话，便彻底将戏做足。先是拆了东大院和正院之间的围墙，将黑油大门改回东仪门。
现在贾赦是世子，贾母却已经被夺了诰命，不配住荣庆堂了；至于贾政，住在荣禧堂的耳房更是僭越。
然而贾存周别的本事没有，装糊涂的本事却一流。哪怕家中出了这样多的事，王氏也被抓入大牢，只要没人来赶人，人家贾政就敢继续住在荣禧堂不搬。
等贾赦打发完了家中无法无天的奴才，直接去了荣禧堂。贾政以前以端方君子自居，现在简直成了笑话。科举屡试不第，家中妻子更是蛇蝎妇人，现在自己白身一个，一事无成。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兄长依旧顶着世子头衔，不但如此，贾赦入过宫面过圣，也上过朝；还忙了一段时日三司会审的案子。
哪怕贾赦也在孝中尚未袭爵，但他从未真正远离朝堂。
贾政心中嫉妒得发狂，却犹如一只阴沟里见不得人耗子，天天躲在房中不出门。
贾赦冲入荣禧堂耳房的时候，贾政正撵了所有服侍的人出去，一个人在房中喝闷酒。
孝期不能饮酒作乐，他一向自称孝顺的贾政倒好，竟然藏起来喝酒？贾赦一把拧起贾政的领口，将贾政提起来：“贾存周，你就是这样送父亲最后一程的？来人，去将太太请来！”
贾政现在看见贾赦就害怕，听见请贾母，越发战战兢兢，含含糊糊的道：“贾……贾恩侯，你已经害得我家败人亡了，还要如何？”
听听这不要脸的话，谁家败人亡？亡了的是张氏和贾瑚，害人的是王氏！甚至连贾代善的死都能间接算到王氏头上。
还好贾赦不是原身，不然能被这话气得吐血身亡。但是即便如此，贾赦也狠狠给了贾政一巴掌，就当替原身打的：“我呸！贾存周，你但凡有一点良心，也说不出这样的话。若非你那婆娘胡作非为，若非你躲在婆娘身后享好处故意不管，何至于有今日？谁害得谁家破人亡？通灵宝玉险些害得荣国府家败人亡，而我才是荣国府世子！”
贾政被打得一咧嘴，呸的吐出一口血来，贾政左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疼痛让他被酒精麻痹的意识回了笼：“大……大哥，我实不知道会这样……”说着，贾政痛苦的捂了脸。
他是真的不知道王氏做的那些事会后果如此严重，会连累自身。他以为王氏害长房，自己能够得到好处。但是这些话，贾政不敢说。
荣庆堂和荣禧堂是荣国府正院里两个相隔不远的大院子，贾母听说贾赦去找贾政麻烦，吓得急急忙忙的赶来。恰好看见贾赦揪着贾政的衣领，贾政脸颊肿起，地上一滩血。
贾母吓坏了，她现在不敢跟贾赦动手，依旧大喊道：“贾赦，现在整个荣国府都是你说了算了，你还要怎样？”
贾赦回过头来瞪着贾母，眼中满是愤怒，贾政那些话实实在在点燃了贾赦的怒火：“太太应该问问贾存周孝期饮酒，究竟还要怎样？他那婆娘害得荣国府还不够惨吗？他还要继续作！”
贾母被贾赦的眼神吓得退了小半步，其实她刚进来就闻到了满屋酒气，但是她以为是打翻了酒壶，实在不敢相信最是循规蹈矩的小儿子会此时喝酒：“怎么会，你兄弟最是识大体的。”
呵，识大体，不过是会装罢了，而且是在不同的人面前装不同的面孔。就是原著上那贾宝玉不也是在贾母面前讨好卖乖，实际上偷试云雨情，和优伶戏子来往，和俊俏公子不清不楚什么没干过？这些毛病看来都是遗传自贾政！
“事实摆在眼前，难道是我冤枉他不成？若是太太不嫌麻烦，也可以去报官，找官府来断案。”贾赦道。
孝期作乐虽不至于收监，但是打板子是少不了的，名声也要受损，贾母是断不敢将此事闹开的。于是道：“这点子事也值得劳烦官府？你兄弟此事做得不对，我会说他的。”
贾赦道：“太太要说的难道只有这个？他贾存周一个白身，又是罪人之夫，配住在这荣禧堂吗？我奉父亲遗命整顿家风，先处理奴才乃是给贾存周留着体面。他倒好，读书多年，自称端方，竟是好不知礼数，这么久了依旧窃居正室不肯搬走。”
贾母一听是为着这个，险些就压不住火。但是想到那日自己被夺诰命，小太监戴元都敢提醒自己不能越制，便没了发火的底气。道：“你是世子，你跟你兄弟换一换，你搬到荣禧堂耳房来，你兄弟去住东大院如何？”
贾母觉得自己此言十分通情达理了，谁知贾赦并不领情：“他贾存周也配住东大院？东大院是阿英瑚儿住过的地方，他住得安心吗？！要么去住西小院，要么滚出荣国府自立门户。”
西小院在荣国府的西北角上，边上便是马棚，特别是夏日的时候极是难闻，荣国府向来没有主子住那里。甚至下人去住，还被调侃住马棚去了。
现在荣国府空着很多不错的院子，随便拾掇一个也比那里强，贾母道：“贾赦，他贾政再怎么说也是你嫡亲兄弟，你就是如此容不下他吗？”
贾赦反驳道：“他不是我兄弟！不过是瞧在他是父亲的儿子份上，我才给他一个容身之所！太太，我没讨回阿英和瑚儿两条人命，已经是大度了！两日之内，我要看到荣禧堂没人违制。”
贾母看着贾赦，嘴巴张了两下，到底说不出求情的话来了。心中又把王氏骂了千百遍，贾母到底舍不得责怪自己钟爱的小儿子，觉得千错万错皆是王氏的错。只叹息了一声，将自己院里的人也派过来替贾政收拾包袱。
前世躲在女人后面享尽好处，直到荣国府抄家灭族都做着荣国府实际上的当家人的贾政，这一世风光不再，狼狈地住进了‘马棚’。
而次日，贾赦接到盛泽的消息说又有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折入了京。
虽然不知道密折的具体内容，贾赦大约也能推演一些出来。当初自己写那样一封信那么急的送到江南给林如海，贾赦对这位探花郎的政治素养是有所期待的，事实也证明林如海不负探花之名，看懂了自己的暗示，才能主动发难。
而致和帝龙案上摆着三封密折，脸寒似冰。苏丞相坐在下首，也已经看完三道密折。
“苏卿怎么看？”
“回皇上，臣以为江南巡抚钱大人和两淮盐运使林大人的密折所述一致，而两江总督谢大人的折子虽看似深明大义，推敲起来却有事后找补之嫌。”单独面对致和帝的时候，苏丞相不必像在朝堂上需要平衡各方，皆是直言不讳。
这看法倒是和致和帝不谋而合，致和帝叹道：“谢昊堂在江南做封疆大吏久了，倒是谁都敢欺瞒！”
苏丞相忙劝：“皇上息怒。”
遇到这样的事，息怒哪有那样容易。两日之后便是朝会日，江南的事本就是现在朝堂第一大事，都无需刻意引导，朝会的焦点自然就聚焦到了江南时局。
自然，江南几位大员都受到了弹劾。
然后致和帝便问谁调任江南巡抚合适？谁调任两江总督合适，谁又调任两淮盐运使合适。
总之，借着这股弹劾之风，致和帝把几个封疆大吏的任免都讨论了一遍。
三封八百里加急密折入京的消息贾赦能够通过观察驿丞的方式得到，其他人自然也能。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百八里加急密折入京，必是哪里出了大事了。但是致和帝除了诏苏丞相入宫商议，谁也不知道密折的内容啊。
现在致和帝一口气提出撤换江南三名封疆大吏，看来加急密折从江南来是没跑了，就是巡按团未归，江南局势具体如何也没人知道啊。这时候皇上问起，该怎么答？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呢？这不是突然抽查还闭卷考试么？
听见父皇见问，太子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前日贾敬还建议过自己不要觊觎两江总督之职，今日这问题就来了。
其实但凡能站在朝堂上的人，都有钱益年和林如海与谢昊堂分属两个阵营的常识，所以不管谁胜谁败，这三人一起撤换不大可能。皇上这是故意将三人混在一起，模糊百官的判断，想听最真实的建议呢。
但是皇上问，也不可能不答呀。
朝会上沉默了片刻，便有人站出班列提名。钱益年和林如海是文官，百官们提名的候选人倒是中规中矩。但是之前大学士李宜山名声大损，连带连累门生，百官提名都避开李宜山派系的官员。
陈御史之死的事‘真相’大白后，李宜山更是称病几次未曾上朝。所提之人自是跟司徒硫一派没什么关系。
而两江总督这一职，提名便是精彩了。正如贾赦分析，史鼎乃是热门候选人之一；另有两个候选人分别是粤海总兵石光珠和京营先锋大将军霍炎。另外还有一些出身京营和平安州的将领。
史鼎凭军功封侯，霍炎出身南安王府，之前司徒硫为其谋平安州节度使一职未果；石光珠出身缮国公府，也是在粤海抗击南越的时候立功晋升。
这三人皆是出身不凡，能力也不弱，而且皆是少壮派将领，都是可以提拔重用之人。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司徒硫为霍炎谋平安州节度使一直，乃是因为荣国府尚且受通灵宝玉掣肘。而现在经历了司徒岩谋逆一事，越发提醒了致和帝需要制衡和分权，霍家既然有了一位镇守西海沿子的南安郡王，便不会再出一个两江总督，谁都知道霍炎这回从热门变成了陪跑。
而史鼎和石光珠相较，自然是史鼎调往江南，石光珠升任粤海总督更合适。
商议良久，附议这个任命的人越来越多。
致和帝才问道：“几位皇儿觉得如何？”
其实致和帝上朝的风格更喜欢群臣自由讨论，鲜少点名征求意见的。几位皇子乍被点名，各有心思。
这是司徒岩谋逆之后的连锁反应，致和帝开始试探皇子们了。
太子得过贾敬提醒，没抢着发言。
率先发言的是几位母家势力一般，基本夺嫡无望的皇子，因没什么私心，这几位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管举荐的谁，也都各有道理。
司徒硫因怕这段时间动作太频繁，被致和帝察觉出什么来，之前和江怀寿商议要蛰伏一段时间。因而回答也很保守，基本上将几位候选人的优缺点各自分析了一遍，末了道：“父皇，几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不管谁做两江总督，想来都会尽力为父皇分忧。”这也算是滴水不漏的回答了。
但贾敬和苏丞相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司徒硫。
一僧一道案尚未查明的时候，陈御史参贾赦‘制造来历’，朝上有人借故向荣国府发难，商议定平安州节度使一职。
彼时司徒硫想推霍炎上位，却并不点名。致和帝问起的时候，司徒硫答曰：自己对平安州各将领并不熟悉，只是觉得提拔少壮派长远看来，于国更有利。
今日司徒硫怎么点评起各位将领来又头头是道了？
而轮到太子的时候，太子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江南纳全国半数税赋，乃是国之粮仓，任何要员的任免都需慎重。等南下巡查的队伍传回初步结论之后，此事还需再议。”
中规中矩的回答，胜在够稳重。致和帝扫了一眼儿子们，收回目光宣布散朝。

第39章
今日这朝会皇上问得蹊跷, 除了心中有数的苏丞相、贾敬、太子等少数几人，其他人散朝之后心中多少有几分忐忑。也不知那三道八百里加急的密折到底什么内容。
尤其司徒硫回王府之后，立刻招来谋士江怀寿和崔西商议。江怀寿和崔西默默听完司徒硫说了朝堂上的事，双双惊愣。
江怀寿和崔西皆胸有韬略, 自然只听一耳朵就知道致和帝这是在试探几位皇子和群臣的态度了。听完司徒硫转述的几位皇子的应答, 江怀寿略微皱眉：“主公之应答似乎显得过于了解武将能力格局了些。”
自然是了解的, 作为想夺嫡的人，对朝野内外文武百官的自身能力，交际情况都如数家珍。
但司徒硫平日也是个谨慎人，鲜少有这样的无心之失，今日因实在不知江南发生了什么, 过于求稳, 反而说得多了。
司徒硫一听江怀寿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是本王大意了！……但愿父皇不曾留心。”
崔西安慰道：“王爷，此事其实无妨。我听王爷说在王爷应答之前, 已经有许多朝臣和其他皇子都已经辩论过了几位大人的优缺点, 王爷不过是记性好记住了而已。若是皇上问起，王爷如此应答便是。不过属下以为皇上不至于单为此事问王爷，王爷只当此事不曾发生便罢。倒是另一件事, 也不知太子应答之后，皇上有何反应？”
崔西之言也有道理, 司徒硫听了心下稍安。
至于太子应答后致和帝的反应，司徒硫还真留意了, 道：“司徒碧应答之后, 父皇也没什么喜怒, 直接宣布了散朝。”
江怀寿和崔西对视一眼, 脸上浮现疑惑之色。
不知为什么, 司徒硫突然心下一紧，问：“怎么了？”
江怀寿道：“王爷，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他落在最后应答，又是回的这样四平八稳的话，是不够果决的。但是即便如此皇上没表现出不满，便是对太子应答满意了。”
崔西补充道：“属下总觉得太子得到了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消息。但是三封密折入京之后，皇上只诏了苏丞相议事。太子的消息从何而来呢？苏丞相老成持重，是断不会将密折的消息透露给太子的，难道太子在上书房有人？”
其实宫里的人勾心斗角，不管是皇子还是后妃，说不定都在上书房安插有自己人。但是这些人也都是传递一些小消息，譬如皇上是否在上书房，今日皇上诏了几人议事？若是有谁能笼络到秉笔太监，或许还能在替皇上分类奏折的时候夹带些私货，将部分奏折分类到次等重要的分类中去。但是偷看八百里加急密折这样的事就骇人听闻了。
江怀寿摇了摇头：“应当不至于，太子或许有别的消息渠道也未可知。王爷在江南的探子也快回来了吧？不知道东宫的人是如何做到比我们还快的。”
因司徒岩谋逆因是硫亲王府亲自策划的，司徒硫自然一直掌握着时局的最新情报。而且那日司徒岩从宫中出来变了神色，司徒硫猜测到司徒岩要起兵了，甚至没等崔西传回确切情报便派了探子南下江南。司徒岩最大的依仗便是京营的兵权和江南的财力，司徒硫自然不会放弃对江南的监控。
实际上司徒硫的探子只比岩亲王府的吕锐等迟出发一日。在王家船队策划出逃前，司徒硫的探子也到了江南。
只是司徒硫的探子是直奔金陵甄家老巢，而钱益年和林如海合作拦截下王家的船队乃是在松江府，这件大事的消息次日才传入金陵。那时候钱益年和林如海的两封密折已经上了路。接着便是两江总督谢昊堂找补过失，围了甄家、王家府上。
司徒硫的探子将这些情报搜集清楚，也是马不停蹄的送回京城。但一个王府的私探，不比官方驿丞有专门的驿站换人换马递信，再快也快不过朝廷八百里加急。所以司徒硫得道江南局势的消息终究是比这次朝会迟了半日。
几人正各自揣测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司徒硫的探子便飞马赶回了京城。
司徒硫的门房也算训练有素，见是眼熟的探子回来，也不盘问，直接开门，那探子骑马长驱直入，直奔司徒硫的书房。
司徒硫等三人听到王府内有马蹄声响，便猜测是探子回来了，刚打开书房门，便见那探子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而那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则翻身到底，口吐白沫而亡。可见情报紧急，这探子着急赶回，也不知路上跑死了几匹马。
“王爷！”那探子朝司徒硫一抱拳，大踏步走入书房。看得出探子因急着回京，路上不眠不休，眼底有明显的黑青。
司徒硫指了指桌上的一杯茶，道：“慢慢说。”
那探子先递上厚厚的一沓书信，才将一碗茶一饮而尽，而司徒硫则一目十行的扫过那叠信纸。原来短短数日，江南发生了这许多事，司徒硫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而江怀寿和崔西只看司徒硫越来越面如寒冰的脸色，就知道江南之事必定不小。待司徒硫看完信，又递给江、崔二人。那探子也喝好了茶，气也喘匀了，司徒硫问什么便答什么。
直到此时，司徒硫等三人才彻底知晓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徒硫脸色极是难看：“钱益年和林如海为何会反应如此迅速？！”
司徒硫作为岩亲王谋逆的真正幕后策划者，所有情报都是第一手的，而且也是第一时间就派探子披星戴月的赶到江南，理论上，东宫的速度不可能比自己更快。除非硫亲王府有人走漏消息。
而就在陈御史之死一案上，司徒硫在王府内丢失了一万两银票，后来这笔钱有一部分出现在陈御史家中。
本来是针对张修的完美计策，因陈御史之死‘真相’大白，反而折损了一个李宜山。当时司徒硫就怀疑硫亲王府混入了细作。而这一回，站在司徒硫的角度，东宫能比自己反应更加迅速的唯一可能性便是自己王府确实有东宫的人。
至于上回司徒岩谋逆的事想来也蹊跷。明明是硫亲王府一手策划的，为何宁荣二府又先一步知晓了，贾赦领了龙禁尉的指挥权，而贾敬提前布局第一时间切断了岩亲王府和叛军的联系。
以至于自己费尽心思本来想将侯孝廉推上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却白白便宜了贾敬。不但如此，侯孝廉因被扣上一个忠勇有余，洞察力不足的帽子，被影响前程，现在争两江总督的位置，几乎都没人提名侯孝廉。
这桩桩件件的，巧合难道再一再二还再三不成？
江怀寿和崔西皆是聪明绝顶的人，自然知道司徒硫在怀疑什么。江怀寿还好，追随司徒硫多年，极得司徒硫信任；崔西本就出卖了一回岩亲王，哪怕这次知道自己一清二白，崔西都没有自辩的底气。
换了自己站在司徒硫的角度，都难免怀疑自己啊。
书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半晌，那探子才道：“属下自认为路上已经竭尽全力，除了一路走驿站八百里加急，没人能比属下更快。”
那探子名叫刘光，是司徒硫手下最得用的人之一。此人不但忠心耿耿，还吃苦耐劳，为了赶路能够数日不眠不休。论脚程，盛泽一行确然没有比刘光更快，两边脚程差不多，盛泽一行胜在出发更早而已。
刘光这话几乎是给硫亲王府有东宫细作一事下了定论，司徒硫问江怀寿：“江先生，上回本王让你留心，你可查出了什么可疑的人？”
江怀寿还真认真排查过，但是这个‘细作’本就是因为一系列巧合，司徒硫自己疑心生暗鬼生出来的，世上并无这人，又如何查得出来？
“属下惭愧，到现在并无斩获。”江怀寿道。
司徒硫脸色变幻几息，下令道：“继续查！”
江怀寿应是。
自司徒硫明确表示疑心王府中有东宫的人后，崔西再没发言。这一场密议也因此戛然而止，散了之后，司徒硫先让刘光和崔西去休息，又留下江怀寿继续密议。
刘光确实是旅途劳顿，至于崔西么，则是刚投到硫亲王府不久，便又成了怀疑对象。若非他是江怀寿的师弟，在策动司徒岩谋逆上也有极大功劳，只怕就要被司徒硫弃用了。
等书房只剩下江怀寿和自己，司徒硫道：“江先生，你觉得崔西可信么？”
江怀寿当年和崔西同门学艺，二人感情极好，否则不会定下不管谁发达了，都拉拔对方一把、共富贵的约定。江怀寿道：“主公，属下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事与崔师弟无关，而且崔师弟满腹才学，不在我之下，定能为主公分忧。”
司徒硫对江怀寿还是极信任依仗的，皱眉道：“我自是信得过先生，本来江先生举荐的人我也不该怀疑。但是崔先生在岩亲王府多年，谁知有无投靠他人？再说，为何自崔先生入了王府，便接连发生泄密的事？”
这……江怀寿也不好解释啊，沉吟会子，江怀寿道：“属下恳请主公再给崔师弟一次机会。主公可派人看守崔师弟，不让他跟任何人接触。若是王府从此不再发生泄密之事，属下再是相信师弟为人也不再为他说话；若是日后还有泄密之事发生，则证明师弟与此事无关，还请主公莫对师弟有成见。”
江怀寿之言倒是个反向排除崔西嫌疑的法子，司徒硫便答应了。
至于崔西，原以为摆脱了一个难成大事的旧主，能到硫亲王府大展宏图，却尚未证明自己才干，便被软禁。崔西是在司徒岩军中假死后投靠的司徒硫，本就不能用真面目示人，这下更是彻底失去自由。
因得知了江南发生事情的具体情报，司徒硫又和江怀寿商议了一番。江怀寿分析道：“主公，属下以为此事之后，钱益年和林如海多半能够升职，到时候空出两个实缺，加上两江总督三个要职。不知道主公有何打算？”
司徒硫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好几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李宜山名誉受损之后，要争文官职位我们本就处于劣势。加之这段时间我们动向颇多，本王今日在朝会上也说错了话，若是本王再出面，怕是引起父皇起疑。因司徒岩的事，父皇还在气头上，这一回咱们只要以不变应万变了。”
江怀寿看得出司徒硫脸上的遗憾之色，劝慰道：“其实主公不必过于担心。从上回商议派哪些官员南下查甄家、王家一案的事便可看出，皇上暂时不会让任何一派独大。这一次，咱们不争便是争了。”
司徒硫自身是个明白人，也听得进谏言，道：“只能如此了。”
而皇宫内，散朝之后，致和帝就将苏丞相、六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京营节度使皆诏入上书房，将三道密折公开了。问：“众卿怎么看？”
在场的皆是各部院品级最高的官员，自然头脑一个比一个好使，看完这三道密折，全都看出了一脑子的惊心动魄。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苏丞相，这老狐狸是早知内情啊，朝会上那面色和平日一般无二，竟是半点看不出来。
刑部尚书顾冶道：“回皇上，既是钱大人、林大人已经联合将出逃的乱党捉拿归案，谢总督又围了甄家、王家等皇上示下。臣以为当派人速将重要人犯押解回京，与岩亲王案其他人犯并案审理。至于南下巡按官员，则留在江南审理其余乱党。”
礼部尚书道：“皇上，臣以为谢总督和钱大人、林大人之言有矛盾之处，还应将三位达人诏回京城，当面对质。”
户部尚书周骏誉反对道：“皇上，臣以为江南纳全国半数钱粮，地方绝不能乱。以前便是回京述职，也是各位大人轮流上京，岂能一口气将江南几位大员尽数诏回？若是江南因此生乱，岂非得不偿失？臣以为江南巡抚钱大人识破乱党阴谋，立下首功，且钱大人的奏折上所有将士功绩记录分明，公正不阿，诏钱大人一人回京述职便可。以钱大人之人品，他所述职内容，想来江南官员人人敬服，倒不必劳师动众诏许多人回京。”
户部尚书周骏誉便是周贵妃之兄，周太妃侄子。算来，这位尚书乃是忠顺王的表亲、硫亲王的舅舅。
其他人不觉得周骏誉这话有什么不对，几乎已经确认司徒硫也有夺嫡之心的贾敬和已经开始怀疑司徒硫的苏丞相却难免心中划过一丝疑虑。
江南封疆大吏之争本就是谢昊堂强势，钱益年略处下风，而从三封密折来看，钱益年和林如海密折所述内容一致，两人在这次拦截叛党出逃一事中乃是盟友关系；而谢昊堂的密折虽然冠冕堂皇，却没那么经得起推敲。而且在场众人谁不知道谢昊堂和甄应嘉一个阵营啊？这个时候调钱益年回来，不是留下林如海独自应付谢昊堂么？
此时的谢昊堂和一僧一道案发之前的王子腾一样，虽然依旧是位高权重的官职，但也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那么，兵权在握的谢昊堂是否会狗急跳墙？林如海作为文官，虽然也手握实权，但手底下除了盐政衙门的小吏衙役，没有一兵一卒。
这个时候手握三千绿营军的钱益年回京述职，林如海万一在巡按团调查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便是立了再大的功绩又有何用？
倒不怪贾敬和苏丞相用诛心想法揣度周尚书。人家周尚书就是这么想的：李宜山名誉受损之后连累门生，若是林如海升迁，空出来的两淮盐运使再落到东宫一系手上，太子得利便太大了。
而谢昊堂此人向来自负，从在江南一手遮天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周骏誉揣度谢昊堂最恨的便是揭开一僧一道真实身份的贾赦；现在罪魁祸首远在京城，谢昊堂鞭长莫及。若能拉贾赦的妹夫，荣国公的女婿垫背，想必谢昊堂求之不得。
而且自己这进言一片公心，便是谢昊堂这一回胆怯了没对林如海动手，自己也不会引人起疑，于硫亲王而言也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何乐而不为呢？
贾敬沉吟片刻道：“皇上，臣以为尽早收回谢总督兵权要紧。”
在众重臣中，贾敬和苏丞相是最从容的两个。苏丞相是早已看过三封密折，而贾敬则是和贾赦分析之后，对江南局势早有预料。作为新上任的京营节度使，刚应对了一场亲王谋逆，贾敬担心谢昊堂狗急跳墙也是人之常情。
致和帝点了点头，道：“贾卿所言极是。”
苏丞相也到：“臣以为现在江南陡然出了这样大的变故，想来人心思乱，皇上，周尚书既言钱大人乃是公正廉明之人，能令江南各级官员拜服，更应留在江南主持事务。至于回京述职之人？林大人所上奏折也对此次立功各人记录明确，论人品，林大人回京述职也能令人信服。再则，两淮盐运使一年一换，林大人本就任期已满，先诏回林大人更合适。”
工部尚书宋安道：“臣附议。”
这次上书房商议之后，没等下一次朝会，致和帝便下了一道圣旨，依旧是八百里加急递往江南，收回谢昊堂兵权。

第40章
自一僧一道案交由三司会审之后, 多少朝中大员都在连轴转。贾赦倒是自上回刚拿下司徒岩的时候上了一次朝之后就没那么忙了。只有三司审岩亲王谋逆案的时候，偶尔传贾赦去做一回证人。其他时候贾赦皆守孝在家，还趁机将家风整顿了。
贾敬忙得天昏地暗，一大早去上朝, 下晌方归。回来后也过东府而不入, 先去荣国府找贾赦。
而贾赦已经陪贾琏和迎春习了一下午的功夫。贾赦虽然穿越之后能力被削弱了, 但是自身的力量、速度、反应力、动态视力等等指标放在红楼世界依然是顶尖的，跟着骑射师父学习搏击技巧之后，也觉受益匪浅。
而贾琏半大孩子，迎春被养得懦弱怕事，最是容易崇拜强者的时候, 更何况这强者还是自己的父亲。经过半日陪练, 不但增进了父子、父女间的感情，也勾起了两个孩子习武的兴趣。
不但如此，才三岁的贾琮都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 手舞足蹈的比划。
贾敬到了荣国府, 听门房说贾赦在演武场，嘀咕了一声：“他倒逍遥。”又赶到演武场来，便看到如此一番景象。
见贾敬来了, 必是朝上又商议了什么大事，贾赦便打发人送三个孩子回去, 自己随贾敬去书房。
去书房的路上，贾敬随口问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后代儿郎练习骑射倒也罢了, 赦兄弟怎么让迎春也凑这个热闹？日后传出去只怕耽误说人家。”
古代男尊卑女, 贾敬有此疑惑是人之常情, 但是贾赦眼里人可不分什么男女, 掌握一身赖以生存的本领才是最重要的。迎春一缺反抗精神, 二也没反抗能力，前世才被孙绍祖那狗东西打死。
在贾赦看来，人只有足够强大了才够自保。这个强大也包括自身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内心。古代家暴率高，女子更应该习武。况且今日与孩子互动半日下来，贾赦发现其实迎春虽然性子懦弱，但是悟性相当不错。毕竟是原著里擅长下棋的女子，智商自然是在线的。
贾赦没有回答贾敬的问题，直到入了书房，打发了其他人，贾赦才道：“敬大哥看看如今这世道，说不定那日便打起仗来了。不分男女老幼颠沛流离，那时候谁管你贞静贤淑？学一身本事在身，才能扛过乱世。不独迎春，你们府上的蓉哥儿、惜春日后也最好也学些骑射本事在身上。”
这当然不是全部真实原因，但是这是最能让贾敬接受的说法，也是真实原因之一。
这话简直是大逆不道，但回想贾赦这些年的故作消沉，在叔父过世之后迅速崭露头角，贾敬又觉贾赦有此想法是在情理之中。只略思考片刻，贾敬就知道日后进入乱世的可能性极大。
做父亲的谁不希望子女好好活着？和活着比起来纲常就是个屁，贾敬道：“等惜春再大些，我也找个女师傅教她些骑射功夫。只是到底男女有别，赦兄弟为何不另给迎春寻女师傅，而是和琏儿放在一起学？”
贾赦道：“他们兄弟姐妹吃住学都在一处，便是情分。若是日后天下真的乱了，有这些情分在才能真正守望相助。若是自小分开教养，仅凭一个血脉姓氏的联系，将来如何未可知。我和贾存周还一母同胞呢，敬大哥觉得我能指望与他守望相助么？倒是我与敬大哥，有当年同在上书房求学的情分在，现在能风雨同舟做个臂膀。”
这些话有些违背贾敬几十年来受过的教育，但是贾敬消化良好：“赦兄弟说得有理，改日我将蓉哥儿也送过来和琏儿他们一处求学，等惜春再大些，也送过来。”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贾赦自然同意了，又问：“朝会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敬回来的路上已经组织过一回语言，便将朝会上致和帝试探群臣和诸皇子，散朝后诏重臣入上书房商议的过程全说了。便是贾敬语言组织能力极强，极善抓重点，因发生的事情太多，也说了好一阵。
贾赦安静的听着未曾插话，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随手翻开那本已经烂熟于胸的谱子，便停留在户部尚书周骏誉那一页。
“我前几年不曾在朝堂的事上留心，敬大哥跟我说说这位周尚书能力几何？”贾赦缓缓的道。
贾赦突然强势起来也不算太久，但是贾敬看到贾赦这么随口一问的表情，总觉得周尚书要倒霉了。而且贾赦自称前几年不曾留意朝中事，这话贾敬也不能信啊。
不留意朝中事能一出手就砸了劳什子‘通灵宝玉’给贾家松绑，又撂倒王子腾，灭了司徒岩？
但是贾敬依旧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当年前户部老尚书告老之前，周骏誉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呆了多年。老尚书告老时，朝中也太平，因而户部尚书一职就是在户部左右侍郎中选。彼时周家已经有一位太妃、一位皇妃，周骏誉又在侍郎位置上呆了多年没出什么差错，便平稳上位了。周骏誉此人，算来做事还算老辣小心。”
贾赦唇角微扬：“老辣是够老辣的，一出手就想要林如海的命呐。若是哪日我夺他个尚书之位，不算过分吧？”
这语气真够大的了，一部尚书的任免是朝堂大事，贾赦一个守孝中的世子，便是再有能耐，贾敬也想不到贾赦能有什么办法夺了周骏誉的尚书位。除非有朝一日司徒硫也如司徒岩一样起兵。
但是贾敬也没直接质疑贾赦的话。自己被一块通灵宝玉压在兵部侍郎位上五年，人家贾赦一出手，自己不就做了京营节度使了么？
“赦兄弟有什么计划么？是否需要我配合？”贾敬问。
贾赦依旧随手翻着那本谱子：“现在想法尚未成熟，若有要敬大哥出手的地方，我必不客气。这等事向来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尚且需要等一个时机。”
说到这里，贾赦突然一顿，问：“敬大哥说皇上已经派使臣南下颁旨，收回谢昊堂的兵权，却并没有下旨诏林妹夫回京？”
贾敬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纳闷的并非贾敬一人。苏丞相作为提出诏林如海回京述职的人，也纳闷皇上为何没答应。
致和帝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贾赦没多揣测，不过林如海留在江南更好，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时机么？
贾赦有几分懒散的道：“看来是天意觉得周尚书德不配位，该告老了。”
不知道为什么，贾敬总觉得这话凉飕飕的，庆幸幸好贾赦是自己的盟友而非对手：“赦兄弟接下来是有什么打算？”
贾赦轻轻掀了一下眼皮，却有些答非所问：“我尚在孝中，除了扶灵回乡，还能做什么？家父停灵日期将满，我准备即日启程了。琏儿等几个留在京城，还请敬大哥和大嫂多费心。”
贾敬已经打了主意让贾蓉也跟着贾琏他们一起学骑射，便一口应承道：“这没什么，原是我要劳烦赦兄弟物色的先生多带一名弟子了。”
贾赦现在给几个孩子请的骑射师父就是贾代善留下的人，多安排一个学生自然没什么难度。况且贾敬夫妻并非不知礼的人，也一定会准备一份束脩。除了需要交代贾琏、迎春几句等自己南下后，要听贾敬大伯夫妻吩咐，其他都是一句话的事。
贾代善的七七四十九日停灵尚有几日未满，贾赦这个时候准备南下的事，自然是有所打算的。不过贾赦自己不打算说，贾敬也没多问。倒不是贾赦有意相瞒，实在是此事需要林如海的配合，贾赦现在尚无把握。
因贾赦要南下，兄弟两个在书房商议半日，将接下来一段时间朝堂上有可能商议的几件大事推演梳理了一遍，又分不同的可能性分别商议了应对措施。
贾敬才学出众，又擅弈，自然懂得走一看十的道理。但是贾敬自己也得承认，如果自己能够做到走一步看十步，贾赦则能做到走一步看百步。
身负才学之人多少有几分气傲，但是和贾赦比起来，贾敬觉得自己只能算不笨。
然而把应急预案做充分一些对贾赦而言只是基本要求，无限游戏里天天都是生死一线，忽略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丢命。这种用命逼出来的能力确实不是谁都能有的。
和贾敬商议停当，贾赦便忙开了，先取了前些时候荣国府查账的账本，依旧是命乔槐护送南下交给林如海。而自己则吩咐林之孝安排送葬队伍，待得贾代善停灵期满，即刻启程扶灵南下。安排停当后，贾赦就带着人先南下了。
别看贾赦真的仿佛天天在家守孝一般，硫亲王府却一刻也不敢放松对荣国府的监视。
贾赦前脚启程，后脚司徒硫就知晓了。
“贾代善停灵期未满，贾赦先下江南，本王总觉得这厮憋这坏水儿。”司徒硫握着一封信报道。
现在司徒硫的书房又只剩下江怀寿一个谋士，江怀寿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属下左思右想，也不确定贾赦此时南下的用意。江南官场此次必然地动山摇，但是真正的要职争夺却在京城。原本属下以为贾赦会拖着不肯南下，谁知他却提前走了。”
司徒硫道：“外祖父那边传来消息说今日在上书房商议了调谁回京述职的事，难道贾敬听出来外公想借刀杀人，所以贾赦南下保护林如海了？”
江怀寿实在猜不透贾赦怎么想的，只能尽可能多的提出可能性，至于采不采纳则在司徒硫自己：“属下觉得也有可能贾赦此举乃是以退为进，向皇上摆明荣国府无意两江总督之位。荣国府便是在此次平定岩亲王叛乱中立了功，也是被写在江南护官符上的人家，若是贾赦留在京城力争，两江总督一职必定和平安州系出身的武将无缘。若是贾赦退步抽身，表现出无此野心，说不定皇上反而将两江总督一职给平安州系出身将领。”
毕竟平安州一系于致和帝而言，不止是从龙之功，甚至可以说是救命之恩，司徒硫二人议事，向来会致和帝对平安州的感情因素考虑在内。而自司徒岩被捉拿那一刻开始，政局的重点便不是如何处置司徒岩，而是如何瓜分司徒岩一系倒台之后留下的权利真空。
两江总督一职，无疑是这段时间各方争夺的重点。
司徒硫想了半日，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便道：“派人散出消息，说荣国公世子贾赦不孝不悌，荣国公停灵未满，提前下江南，不肯亲自护送老父灵枢。”
自陈御史之死一事后，司徒硫确然收敛了。若是以前，这等人必然是派人参贾赦一本，但是现在司徒硫只是选择让人散播舆论。
这一个多月以来，贾赦得罪的人可不少，只要消息出去，指不定就有御史弹劾，根本无需自己亲自安排。
江怀寿应是。
贾代善停灵期满，贾赦确然应该亲自扶灵，一路撒着纸钱南下。但是人都死了，再注重那些仪式又有何用？贾赦以先行南下安排下葬诸事为由，大大方方的带着人走了，根本没打算隐瞒谁。
而贾政得了贾赦要提前南下的消息，却提出要扶灵回乡。
自那日将贾政赶入马棚，贾赦便再也没见贾政。贾政这人极爱面子，孝期饮酒的事被贾赦揭开，便想着如何挽回，是以十分留心贾赦这边的动向。
虽然荣国府内门房皆换了贾赦的人，贾政、贾母等人都不能轻易出门，但是荣国府范围内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得知贾赦准备扶灵南下的事，贾政就直接拦了贾赦要求亲自送葬。因担心贾赦拒绝，贾政还特地拉上了贾母。
贾赦瞧了一眼贾政，只告知他自己想好，并没有阻拦。
贾政为了极力显示自己孝顺，不但一口应承亲自送父亲最后一程，还要拉上贾珠和贾宝玉。
按规矩，家中长辈下葬，孝子贤孙不但都要送最后一程，还要在合穴之后亲自捧上一捧土。但像贾家这样扶灵千里回乡安葬的，并未严格按照规矩执行。都是在过身地停灵期满，择代表将灵枢送回祖坟安葬即可。否则像荣国府这样的人家，在京城的便有八房人，浩浩荡荡多少人南下？
但是贾政强烈要求，贾赦也没拦着人尽孝。就贾政那个毫无担当的怂包，派人看着点儿就行了，给他十个胆子他都搞不出什么事情来。
甚至贾赦还好心提醒了一句贾珠身体不好，贾宝玉年纪小，孝顺祖父的事情，只要有心就行了，不必旅途劳顿。
可是贾政觉得自己受王氏连累，现在一无所有的，通灵宝玉之事又是因贾宝玉出生时惹出来的，为了宝玉的名声也要带着他走这一趟；至于贾珠，那是荣国府的嫡长孙，更应该去。
当年贾瑚死意外死了，张氏一急之下动了胎气，难产生下贾琏。因贾瑚之死闹得不可开交，后来成了宁荣二府的禁忌，谁都不许提贾瑚这个人。甚至贾琏都不清楚自己有个嫡亲兄长的事，琏二爷这个称呼便被默认是排在贾珠之后序齿。
在贾赦穿越过来之前，满府下人都叫着珠大爷，琏二爷。后来贾赦改了规矩，东大院的人都称贾琏为大爷，现在整顿家风之后更是全荣国府都改了口；但是贾政依然觉得贾珠才是荣国府的嫡长孙。
贾赦根本没空跟贾政纠缠，见提醒贾政不听也懒得理会，当日便收拾包袱，在闭城门之前带着盛泽并几个账房出了城。
贾赦一行亦是披星戴月，但因这一行并非全是探子出身的退伍兵士，考虑到那几个账房的身体承受力，虽是赶路也没到不眠不休的地步。
便是如此，数日之后贾赦一行也到了扬州。那时候乔槐已经到了扬州三日，林如海看完贾赦送来的账本，正带着满御史衙门的小吏们重新盘账呢。
古时候记账皆是用文字，盘查不但极不方便，还容易出错。
而贾赦之所以能那么快查清荣国府的一笔烂账，乃是借用了后世的电子表格记账法。
当然，为了避免引人起疑，表格中的数字依旧用的中文，但是即便如此，，表格记账也明晰清楚，盘查起来也快多了，而且若是出错也好检查。本来贾赦为了避免惹麻烦，只在荣国府用了新账本。
但得知户部尚书剑指林如海之后，贾赦却有了新的打算。
林如海是谁？那是张修的得意门生，贾赦的天然盟友。就算没有亲妹夫这档关系，贾赦也不能坐视周骏誉砍自己的盟友啊。所以，贾赦当日就派乔槐先行，送账本南下。
林家收到账本后，贾敏翻了一翻，就知道大哥为什么执意要拿下王氏了，不然荣国府都被她搬空了。而林如海之翻了一遍，便觉如此记账之法大有可以借鉴之处啊。
彼时南下巡按的官员已经到了江南，现在先紧着审问叛逃的王家船队和被谢昊堂控制的甄家、王家族人；而后还要查抄甄家、王家等乱党大户，可有得巡按团忙的。
但是林如海也知道，这次皇上派了如此庞大的巡按团南下，是要彻底整顿江南吏治了，盐政衙门的旧账也会彻查。只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巡按团暂时顾不上自己这里而已。
虽然林如海自信自己上任以来，账目明晰，不惧查验。但是做巡盐御史本来就是和钱财账目打交道，林如海见了如此新颖明晰的记账方式，见猎心喜啊，所以便带着小吏们按表格方氏将盐政衙门的账目再复合一遍。
听人回禀说贾赦亲自到了扬州，林如海先是一愣，接着亲自迎了出去。
这是贾赦第一次见林如海，这位探花郎长得倒是极好，就是太瘦了，一副不大健康的样子。就这副样子，被‘病故’了估计都没人怀疑。
寒暄之后，贾赦直接将自己带来的几个账房介绍给林如海：“这几人是我府上的账房，在盘账的时候手脚倒还迅速，做事也细心，我瞧着是能用的。但他们不能插手盐政衙门的事，我带他们来，妹夫斟酌着是否能让他们教妹夫手下的小吏们这新的记账法。小吏们上手快了，这帐也好早日盘完。”
林如海求之不得。
他和乔槐打过交道，知道乔槐是贾赦身边的得用人，所以对乔槐送来的账本极是重视。连夜翻看消化之后，觉得贾赦特地让乔槐跑这一趟怕是有深意。
上回接了贾赦的信，林如海拦截下了出逃的王家船队，这回贾赦总不会白让乔槐跑一趟吧？荣国府的账本没有让姑老爷看的道理。于是虽然重新将盐政衙门的帐盘一遍工作量并不小，林如海也决定尽力一试。
但是盐政衙门的小吏并不懂这记账法，林如海自己消化后还要教小吏们一遍，现在贾赦是直接带来了培训老师啊。
有了贾赦带来的账房，林如海轻松多了，将贾赦请入书房问：“大内兄怎么来了？可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人想要我妹妹守寡。”
听了贾赦这个开场白，林如海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贾赦则将周骏誉算计林如海的事一一转告，末了道：“姓周的老匹夫掌着户部，日后平安州、京营的军饷、粮草调度皆要受他卡脖子。若是妹婿能够取而代之，岂不是好？”
林如海抬起头来，震惊又狐疑道：“就凭这套记账法能扳倒周骏誉？”
贾赦道：“我此来是问妹夫有无此野心？只凭这个记账法自然是不够，但若能将此记账法推行到户部，我就不信查不出周老匹夫的把柄。”
毕竟原著里，这位尚书才能其实很平庸，以至于司徒硫上位之后，要靠封妃建省亲别墅摸各家老底，抄银子用。

第41章
林如海怔愣了一下。十年寒窗苦读, 年方弱冠高中探花，林如海自然有理想抱负，想在朝堂上有所建树的。
但是到江南这一年，林如海经历多少明枪暗箭, 又遇岩亲王谋逆, 若非大内兄提心, 必是受甄家连累，便是只落个失察之罪，以后也必然仕途坎坷。历经这许多艰辛后，以前的万丈雄心所剩无几，林如海只想着哪日平安致仕便好, 取户部尚书而代之？至少做了两淮盐运使后的林如海没想过。
周骏誉和林如海一个在京城, 一个在地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若是二人一直相安无事, 林如海自是不会生出那等火中取粟的想法。但是周骏誉都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林如海何等敏捷之人, 首先便想到周骏誉算计自己的动机：“大内兄是说硫亲王也……”自己和周骏誉没有私怨，那么对方这么置人于死地便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自然便是立场问题了。
贾赦点了点头。
林如海心中又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皇子不安分已经连累了多少人，这里还有一个城府更深, 手段更毒辣的。若是将来司徒硫也闹出什么事来，自己要平安致仕谈何容易？唯有站得越高, 手中权力越大, 越能自保。
再说, 周骏誉都想借刀杀人取自己性命了, 自己岂能不反击。林如海目光如刀, 问：“大内兄有什么计划，愿闻其详。”
贾赦道：“现在三司并户部、京营南下巡按，妹夫这里先按这新的记账法将盐政衙门的账务整理出来，等他日巡按团到了，妹夫拿着两套账本出来，哪一套账目更清晰明了，这许多京官一看便知。在江南这些时日，我们争取让巡按团的人都接受新的记账法，回京推动记账改革才有助力。”
这道理林如海自然懂，接口道：“尤其因牵扯到亲王谋逆，可想而知皇上震怒，越是如此，皇上越会重视此案相关账目。况且岩亲王敢于谋逆的依仗是什么？无非是京营的兵权和江南的财力。
皇上再是九五之尊，那也是做父亲的。儿子不管犯多大的错，在做父亲的眼里，终究会隐隐觉得儿子是好的，是被人勾引坏了。如此情况下，皇上必然越发迁怒甄家和王子腾。那么甄家、王家的账目送到上书房，皇上必然亲自严审。若是甄、王两家的账目能用此清晰明白的记账法递入京城，得了皇上肯定，这记账法推行起来事半功倍。”
看看人家这探花郎的素质，岂止是一点即透，简直是举一反三啊。贾赦就喜欢这样的盟友。
常言道官大半级压死人，两淮盐运使官居三品，即使加上挂的虚衔兰台寺大夫，林如海也只是二品而已。若是林如海自下而上推行一套新的记账法则，周骏誉作为户部尚书有一百个理由推脱，但是若能借致和帝之力，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贾赦道：“不但如此，现在交通不便，江南的消息传回京城需要时日。等于巡按团中哪怕有户部官员，也暂时切断了和周骏誉的联系。只要我们能让巡按团中的户部官员也觉得这套记账法更简便实用，便等于从内部撕裂了户部，简直天赐良机。”
林如海自己就满腹韬略，自然知道贾赦这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贾赦此人的心机智慧，简直深到令人匪夷所思。
当年林如海和贾敏成婚不久，就出了贾瑚落水之事。后来贾赦就变成了一纨绔。沉寂了十几年的人，看看人家不出手则以，一出手这雷霆手段，林如海在心中也默默给了贾赦京城那些人一样的评价：城府极深，心狠手辣。不过幸好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天然盟友。
略沉吟片刻，林如海惋惜道：“可惜这次巡按团南下，虽是要彻查江南吏治，但是有轻重缓急，巡按团已经入住甄家、王家查案，现在将这套记账法推过去已经迟了。”
贾赦道：“妹夫此言差矣，我们只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到时候盐政衙门和巡抚衙门送上去的账目清晰明了，而巡按团给上去的账目却看得让人头疼，你说皇上会不会认为这乃是有人故意浑水摸鱼，不彻查甄家、王家？所以，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只要是个聪明的，见了盐政衙门和巡抚衙门的账目，宁愿在江南多耽搁几日，也会重新整理甄家、王家的账本。”
古时候阶级严苛，市农工商泾渭分明，要说古人的智慧和数学能力，贾赦从未怀疑过。毕竟勾股定理，圆周率等等，华国比西方早发现了上千年。但是文人阶级垄断知识，古账本故意搞那么复杂，贾赦觉得乃是那些账房故意的。毕竟复杂了，不但能体现自己的专业性和重要性，还能浑水摸鱼。
林如海一听贾赦这话就明白了，自己这大内兄是将攻心为上运用到极致，而且人家一抓就抓圣心。难怪人家不理朝中事便罢，一出手就是这样的手笔呢。
“大内兄和钱巡抚也有联系？”林如海问。
贾赦摇了摇头。钱益年和林如海合作拦截了叛党出逃，算是建立了盟友关系，但是人家和自己却无半点相干。“这件事还要妹夫去做，由我出面，钱巡抚未必肯卖我面子；但是妹夫出面，此事便有把握多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大内兄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先去略作修整，我这就去办此事。”
贾赦站起身来道：“我去瞧瞧妹妹和侄女去。”
贾敏听说兄长突然到访，早就急不可待了。只是听说兄长一来就去了衙门，贾敏略一想便知是有要事，因而在家吩咐了下人准备瓜果素点。
和贾敏甫一见面，眼前这女子在贾赦记忆力就鲜活了起来，以前活泼明艳的一个姑娘，现在清瘦了不少，以前脸上健康的白里透红被略带病气的苍白所取代。
贾敏现在早已知道荣国府经历了什么，前段时间林如海去苏州又是做了什么大事。仔细算来，贾家也好，林家也好，短短时日内，皆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回。想到种种揪心处，贾敏忍不住声音哽咽：“大哥……”
哎哟，贾赦可经不得这个，忙忙摆手道：“妹妹别顾着难过，现在事情越来越顺了，将来终归是越来越好的。”
贾敏就是心中千言万语的，一时激动，被贾赦这么一打岔，忙敛了情绪道：“大哥怎么这时候就来了，算算时日，当是在父亲停灵期满前启程的。父亲的灵枢到时候是另有人护送南下么？”
贾赦道：“父亲不是还有个儿子么？贾存周说他带着贾珠、贾宝玉扶灵，妹子别担心，父亲南下路上孝子贤孙都不会少。”
贾敏当即就皱了眉头，知道王氏所作所为后，贾敏对二哥夫妻也是有怒火的，但是贾珠和贾宝玉到底是下一辈儿的人了，于是叹道：“珠儿身子一直不好，宝玉又年幼，如何经得住这样长途跋涉。”
贾赦根本没心思管贾政的事，便道：“我总不能拦着人家尽孝。”
贾敏不过是略问一嘴家里的事，知道贾赦不待见二房，也知道这次南下兄长另有要事，便略过这一茬问些别的，贾赦捡能够说的跟贾敏略提了一些。
贾敏自能听出这些时日，各方斗争的惊心动魄，从朝堂到内宅，无所不用其极，而贾家偏偏被人从内宅寻了空子：“王氏固然罪该万死，母亲也是个糊涂的，辛苦大哥了。”
好在荣国府的危机暂时算安然度过了，贾敏便命人去将黛玉带来拜见舅舅。
须臾，奶嬷嬷领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来了。虽然是头一回相见，黛玉倒不怕生，大大方方的行礼，小小年纪，口齿清晰。
见了黛玉之后，贾赦才恍惚想起这个年代初次见面，长辈是要给晚辈表礼的。朝堂的事还忙不过来，贾赦还真被准备这些，便摘下自己的玉佩递给黛玉，让拿去把玩儿。
这时，贾赦才仔细打量了传说中的林妹妹一眼。这时候小姑娘还不足五岁，生得玉雪可爱，而且眉宇间还有几分俏皮。看得出来因得父母宠爱，还未养成书上所言那股小心翼翼。
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送去了荣国府受人磋磨哟？而且这小女娃虽然生得极标志，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但是贾赦怎么看这也是个人，不是一棵草啊。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尚且是杜撰，别是荣国府花光了人家小姑娘的银子，不肯履行诺言，又磋磨死了人，故意编出什么绛珠还泪的话来，掩盖自己的过失吧？
正这么想呢，贾赦脑海中又出现了快进电影镜头。眼前的小姑娘长成了绝代少女，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一间屋子里，窗外仿佛能瞧见竹影婆娑，应当便是潇湘馆。
接着，小姑娘低声呢喃着爹、娘，终究断了气。边上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丫头哭得极伤心。
接着便是癞头和尚来了荣国府，说是绛珠仙子已经了断了凡尘因果，自己特来接引绛珠仙子魂归离恨天！
这癞头和尚自己便是个江湖骗子，他接引个屁！都不用想，又是王氏的把戏。就像这次贾代善过世，王氏企图用鬼神之说夺回掌家权一样；前世林黛玉死的时候，这一僧一道的声望可是高得令人咋舌了，用这番说辞糊弄贾母和贾宝玉正好。
别看黛玉年纪小，倒是个机灵的小姑娘，仿佛察觉到这个初次见面的舅舅打量的目光，抬头好奇的看着贾赦。
贾敏也察觉到兄长眼中的怜悯之色。为何兄长会对玉儿露出如此眼神？但想到贾赦这一个多月来做的事，那可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贾敏小心翼翼的问：“大哥这样看着玉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贾赦回过神来，道：“是有些不妥。”
这话吓得贾敏一愣。林家子嗣缘薄，现在夫妻两个膝下仅剩黛玉一点血脉了，因而贾敏对黛玉十分关注。
只听贾赦接着道：“我瞧外甥女生得单薄，可是妹妹舍不得给她吃肉？”
贾敏听了一愣，便道：“玉儿也守着外祖父的孝，哪能开荤腥？”
因兄妹俩有体己话说，贾敏早就打发了服侍的人，因而贾赦也不避讳：“妹妹糊涂，外甥女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在吃食上苛待？就是你们夫妻，我瞧着也是面色不好，只怕也是舍不得好好进食的。什么守孝不能开荤，那贾存周还在热孝中偷偷吃酒呢。就你们夫妻老实，却这样作践身子。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守住祖宗家业不被算计，便是最大的孝顺。不好好进食，浑身无力，头昏脑涨，在官场构陷中但凡犯一个糊涂，人没了，家业也没了，可是孝顺？”
其实贾敏也知道所谓守孝不能沾荤腥，也不是家家户户都遵守。但是林家书香门第，贾敏入门之后便想着守规矩些，自己入门守了公婆的孝六年，竟是不曾破戒。
贾赦见贾敏沉默了，就知道让自己猜中了。难怪林家一家子病歪歪的呢，算起来前前后后竟有好些年只吃素，那营养能全面了？既是列候之家，又是书香门第，竟是搞出一家子营养不良来。
对蛋白质的渴望是人类本能，其实贾敏也馋各类肉食得不行，听兄长这么一说，再见兄长哪怕是赶了好几日的路也面色红润，贾敏就知道兄长在家并未守这条规矩，底气不足的道：“若是被人知晓，终究不好。”
贾赦道：“什么好不好的，你当家这么多年，办这点事嘴上牢靠的下人都没有了？不说你，妹夫天天在衙门忙得昏天地暗，只茹素哪里撑得住？孝顺孝顺，顺便是孝了，父母长辈在天之灵，也希望子女晚辈将日子过好了。你好好进食，养好身子便是孝顺。以前多明事理的姑娘，嫁给书呆子自己也变糊涂了。”
贾敏低了头道：“等老爷回来我和老爷商量商量，若是老爷同意，便依大哥的意思。”
贾赦这才恨铁不成钢的点了一下头。也不知林家人个个早死，是不是跟太守规矩，拖坏了身子有关。古时候守孝制度又繁琐又严苛，但凡沾亲带故的去世就闹一段时间营养不良，后面哪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再说，这几日自己要住在林家，贾赦才不肯委屈自己跟着过只能吃素的日子。
贾赦和贾敏母女礼仪性的见了面，便又忙别的去了。也不知道谢昊堂到底会不会狗急跳墙，但是贾赦既然南下了，总要有所防范。于是贾赦和盛泽围着盐政衙门走了几圈，研究了一下盐政衙门的布防。
而林如海听了贾赦的建议，早将自己整理的一套表格记账的范例寻了出来，派心腹送去苏州。
这套范例其实是空表格，毕竟贾赦将荣国府的账本送来是有深意，但是不管是荣国府的账本还是盐政衙门整理出来的账目都不适合外流。这套空记账表格是林如海做来培训小吏的。
林如海自己走不开，派去苏州送信的却也是盐政衙门的官员，便是在拦截王家船队出海时候，跟柳茂上船盘查的那人。
钱益年一见来的是熟人，便知道是要紧事，忙将信使带入书房细问。
送信的盐政衙门官员是个沉稳性子，不然林如海也不会派他来。这人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盐政衙门已经开始用这套记账法盘账了，因用着简便，小吏们上手快，又便于检查是否出错。林大人觉得此法有许多优点，便让自己送来给钱大人一试。
且不说深意不深意的，单说现在衙门惯用那套记账法的确不方便，这套法子比起来确然有许多优点，钱益年就打算用了。再说，钱益年和林如海合作过一回，那姓林的简直是老狐狸一只。若单是推荐一套记账法，随便派个小厮跑一趟即可，为何偏在这么繁忙的时候派个盐政衙门的得力官员？
要说林如海没有深意，钱益年也不信啊。
总之联合江南巡抚推动记账改革的事异常顺利，前来送信的官员见事情办妥，当日便辞别钱益年回扬州了。
又说硫亲王府得知贾赦提前南下之后，总是猜不透贾赦的用意，以为贾赦以退为进，依旧要替平安州系的武将搏两江总督的位置。
司徒硫左思右想，道：“且不管贾赦到底有什么阴谋，只要人死了，他有再多心眼去阴曹地府使吧。外祖父的法子当真好用。”
江怀寿一听就明白司徒硫的意思：“属下这就去办。”
司徒硫道：“仔细些，别让谢昊堂知道消息的来源。”
江怀寿应是。至于司徒硫所谓周骏誉的法子好用，无非指的是借刀杀人。当初周骏誉想利用谢昊堂的恨意除掉林如海；现在既然贾赦亲自去了江南，于谢昊堂而言更是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将贾赦去江南的信息悄悄透露给谢昊堂，能不能成事且看谢昊堂的本事了。成了硫亲王府乐见其成，不成亦无损失。
哪怕谢昊堂得知司徒岩谋逆之后，做了补救措施，围困了甄家和王家，也彻查家里，烧光了和甄家、王家来往的信件等物，谢昊堂心中依旧不踏实。
直到天使南下颁旨，说朝廷彻查江南乱党，在查清之前收回所有江南官员兵权，让谢昊堂上交两江总督的兵符。
谢昊堂万念俱灰，越发将贾赦恨得咬牙切齿。就在这时候，谢昊堂接到了贾赦提前回南操办贾代善丧事的消息。
消息并没有说贾赦的具体落脚处，但是谢昊堂便是交回了兵符，手下也有可用之人，很快打听到贾赦去了扬州。
正好！将贾赦和林如海一起了结了，自己便是落罪也不孤单。况且自己并没有直接参与谋逆，若是只判了失察，或是□□、或是流放，说不定还能活出一条命来，让贾赦和林如海黄泉路作伴去吧。
盐政衙门负责全国大半盐引的发放，又有多少钱财往来，便是许多小吏一起加班加点，又得了一套极简洁明了的记账法，依旧好几日之后才将林如海上任这一年来的账目盘查清楚。
这日盐政衙门的氛围极好。虽然所有人都很累，但是账目整理清楚了，这回巡按团彻查只要不出岔子，大家都不必提心吊胆了。
这些时日一直很严肃的林大人甚至和颜悦色的与小吏们道了辛苦，让早些回去休息，自己才转身回盐政衙门后面的官邸。
衙门办公处和官邸相隔不远，中间只有一小段巷子比较僻静，林如海刚步入这小巷，便见一道寒光闪过。

第42章
盛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果然来了！
这些杀手原本是谢昊堂手下豢养的海匪, 拿了谢昊堂最后一笔不小的好处，原是做完这一票便各奔东西。谢昊堂以前参与甄家、王家私盐生意和海贸生意的分润，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身边自然也养了些亡命徒。
这些人跟着谢昊堂过了好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对谢昊堂颇多感恩。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 此言虽不绝对，但这些人里头也很有几个想取了贾赦、林如海的头颅报答谢昊堂的人。反正这些人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 并不介意多杀二人。
林如海回官邸路上, 便遇到的是这样一群人。
只见这些人仿佛突然出现, 出手便直取林如海颈项。林如海就是一文弱读书人, 大惊失色的同时, 吓得本能的躲避。
但是比起训练不缀的亡命徒, 林如海脑子再快, 动作也犹如慢放。林如海生平第一次强烈感受到死亡靠得那样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如海只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接着又听见铁器掉落在地上的脆响。
然后有人拉着自己一转了大半个圈子，林如海甚至能听到劲风在自己耳旁飞过, 偏偏那些兵器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接着便是一声撕破长空的脆响在空中炸开。
林如海睁开眼睛的时候, 已经看到地上掉了好几柄兵器, 竟是穷凶极恶的杀手被盛泽挑断了手筋。
扬州府的衙役听见响箭之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杀手们再是武艺不俗敢于搏命, 见了大批衙役总是做贼心虚的。加之盛泽形如鬼魅，出手快如闪电, 往往杀手们都没看清, 便被挑了手筋。
这种连怎么输的都看不明白的实力差距是令人绝望的, 当场便有几人生了怯，四散逃跑。这种散兵游勇一旦没了同伴壮胆，逃出去不过是被衙役活捉。
也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原是在海战上夺船杀人的悍匪，配合默契。
盛泽再是实力强悍，在几人看来也没有三头六臂，至于林如海更是文弱。几人相互配合，只肖那人拖住盛泽片刻，取林如海性命便如探囊取物。
杀了林如海，几人便远走天涯，这些年几人在海上假扮海匪，做不要本钱的买卖，打劫了不少王家船队的竞争对手，富得流油。但因贾赦逼得司徒岩谋逆，林如海拦截下王家出逃的船队，几人彻底被断了日后的财路。
别说几人拿了谢昊堂的好处要报答知遇之恩，就是几人的本心，杀了贾赦、林如海实乃是替自己报仇出气。
几人相互一打眼色，配合默契，脚下走位极有章法，片刻之间便将盛泽和林如海二人团团围住。手上兵器或是格挡盛泽的匕首，或是进攻盛泽的要害，或是封堵盛泽的退路。一人退下，必有另一人补位上来，数人列阵，竟如绵延的潮水一般向盛泽涌来，前面的浪头刚落下，后面一个浪头又扑了上来。
盛泽再是武艺高强，身法形如鬼魅，也要护着一个包袱林如海，几人不信如此情形下，林如海还能逃出生天。
盛泽微眯了眼睛，他历经凶险无数，现在还能活得好端端的，除了过硬的身手，还有超出常人的冷静、敏锐的预感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明明几个亡命徒配合默契，在盛泽周围围的水泄不通，将盛、林二人围在一团刀光剑影中；那盛泽却仿佛背后生眼一般，哪怕是在他绝对看不到的角度，都能极准确的避开刀锋、剑锋，邪门得紧。
不仅如此，盛泽那只拿匕首的手灵活得犹如整条手臂长满了关节，往往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突破几人围成的兵器圈，反而逼得某个亡命徒险象环生。
叮地一声，又是朴刀坠地的声音，甚至朴刀落在地上后，从青石板过道上回弹起来，还有几声余响。在被如此围困的情形下，盛泽不但护着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又挑了一个亡命徒握兵器的手筋。
这等恐怖的实力哪怕是几个亡命徒也闻所未闻。其中自然有悍不畏死的人热血冲头，愈战越勇，也有人面对看不到胜算的实力差距心生怯意。
两军交战也好，近身肉搏也罢，心理因素皆会对一个人的战斗力产生影响。绝对的实力加上自信便是战无不胜，只是稍逊的实力加上胆怯，则绝无以弱胜强的可能。
在真正的战争中历练出来的人对敌人勇气与自信的判断是及其敏锐的；而这帮亡命徒平日虽然凶悍，但出海打劫的时候面对的几乎都是未战先怯的商队，在把握对手心理上岂能和真正浴血奋战的过的盛泽相比。
几乎不需要特地判断，盛泽就能准确的知道这些人中谁露怯了，突破口在哪里。
接连的响起兵器坠地之声。这群亡命徒都不知道眼前这状如修罗的汉子有什么特殊癖好，专挑人手筋。这种打法太容易从心理上击溃敌人了，便是最凶悍的亡命徒，见到同伴的战斗力相继被削弱之后，也陷入了绝望。
周围密集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整个扬州府的衙役都调动了起来，剩余的亡命徒们终于支撑不住，打了声口哨，高呼扯呼。
可惜他们之前太想取林如海的性命，错过了最佳逃走时间，一抬头，却发现巷子的头围都已经被衙役封死。这些衙役全副武装，不但身着甲胄，前排举着盾牌，后排挽着弓箭。
捕头高声道：“哪来的狂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这帮亡命徒并不真的想丢了性命，因而来的时候特地踩过点。这段巷子是林如海从衙门到官邸之间最好设伏的地方，谁知自己竟被人在这里反设伏，包了饺子。
光看那些衙役穿着甲胄却能来得如此迅速，就能知道这些人是提前准备的，甚至林如海只带一个侍从本身就是以身做诱饵。可是林如海是怎么提前得知消息的呢？
可惜不会有人回答这帮人的问题。而且大难临头，这帮亡命徒终于没了之前的默契，有人束手就缚，有人想逃，终究各奔东西。
衙役来了之后，盛泽不用再分心护着林如海，见那领头的亡命徒高高跃起，刷地一刀，便快如闪电的杀了一个在围墙上压阵的弓箭手，几个起落，便跃入了一片房舍之中。
扬州城本就是天下一二等的繁华富庶地，房舍屋宇首尾相接，许多街道小巷穿插其中，只要隐匿其中，要找出一人来实属大海捞针。
那领头的亡命徒几个起落，已经越过几重屋舍，然后又在几条小巷中转了好几圈，自认为甩脱了所有跟踪者，便突然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那种危险临近的感觉挥之不去。
那领头的猛地回过头来，只见盛泽握着匕首不疾不徐的走过来。明明盛泽身上都没散发出杀气，那领头的却觉得仿佛世上最恐怖的猛兽朝自己走来。
又说盐政衙门的官邸里，贾敏从未受过如此惊吓。谁曾想那些个杀手胆大包天，竟然翻入官邸里杀人？还好大哥武艺高强，又早有准备，将来人都打发了。
但是这等恶徒入室行凶，岂会没有伤亡的。贾敏在内室将黛玉搂在怀里不敢出门，也能听见外面的打杀之声，鼻尖能够闻到隐隐的血腥气。
后来外面的打杀声听了，贾敏也不敢出门。倒是丫鬟传来消息说舅老爷将恶人都打发了，现在正在着人打扫庭院，贾敏剧烈挑动的心才平复了些。
而此时，林如海也煞白着一张脸回来了，因身上沾了血渍，林如海没敢直接回房换衣裳，而是先传了热水，沐浴更衣之后才回房。
夫妻两个一见面，谁的脸色也不好，贾敏感叹道：“这些贼人真是胆大包天，吓死人了。我没让玉儿瞧外面的景象，也不知道玉儿吓坏没。”
林如海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啊，现在亦是心有余悸，不过林如海想得更多一层：“今日咱们亲历了一回，才知道这等刺刀见红的博弈有多可怕，但是比之大内兄在京城经历了，咱们家这个就不算事。大内兄说得对，到了搏命的时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容不得半分退让。”
贾敏知道林如海说的是官场的事，感叹到：“谁知道这些大人们平日看着衣冠楚楚，手段却这样野蛮。幸而大哥来了，不然我们夫妻哪里应付得来这等事。我就是觉得奇怪，大哥以前在太子殿下身边做伴读，虽是也学过骑射，但是连父亲都嫌弃大哥家传武艺学得不好，怎么现在大哥这样厉害？难道大哥真的深藏不露这么多年？他是堂堂正正的世子，便是出众些又怎么了？照理说，不必刻意隐瞒守拙，但我瞧着大哥是将父亲都骗过了。”
这一节就是林如海也想不明白，思忖片刻，林如海道：“大内兄人中龙凤，心思不能以常理揣度。或许大内兄觉得岳父在世时，极得皇上信重，平安州一系的武将更是人才众多；若是大内兄那时候便表现出现在这样的才能，荣国府未必不受忌惮。这次大内兄突然崭露头角，也是因为荣国府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贾敏又不知道以前的大哥和现在的大哥不是一个芯子，听了林如海这番解释还算说得通，便叹道：“现在江南已是如此剑拔弩张，可见京城局势如何刀光剑影。大哥这个时候下江南，除了助咱们家渡过难关之外，未必没有避开权势争夺的中心，退步抽身之意。”
林如海瞧着客房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客房方向，盛泽已经活捉了那逃跑的亡命徒头领，并交给了扬州府衙，这才回林家官邸和贾赦汇报今日之事了。
至于扬州知府为何会如此配合保护林如海，不过是磨一场嘴皮子的事。自林如海与钱益年配合，拦截下了王家出逃的船队，便立下了江南在岩亲王谋逆一案上的首功。
若是这个时候，林如海在扬州地界上被人刺杀，主管一地民生治安的地方官难辞其咎。现在这局势，便是没犯什么过错，江南官员都担心受迁怒，人人自危，在巡按团都到江南之后再出重大问题，没有哪个地方官敢担这个风险。
却说之前扬州知府听闻荣国公世子来访，一点不敢怠慢的将人迎了进去。贾赦是打着报案的名义去的，具体案情如何偏又不让人旁听。
如果不是这位世子实在是名声太响亮，近一个多月办的事情太惊世骇俗，扬州知府都懒得理会这人。
但听完贾赦一番剖析之后，扬州知府却迅速转变了态度。这位可是能揭穿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真面目，一步步逼得岩亲王谋反，又破碎岩亲王阴谋的神人。贾世子说有人要行刺林如海，扬州知府不敢不防啊。
等一串串刺客被押进府衙大牢的时候，扬州知府无比庆幸，还好自己重视了贾赦的报案啊。不然这许多刺客，林家那么个书香世家，一些寻常家丁真的拦得住这许多人？
但是见了好些个杀手被挑了手筋，扬州知府又疑惑，林家仿佛是有高人坐镇的样子，就是不报官，林如海未必就有危险了。那贾赦为何一定要报官呢？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借知府衙门的牢房啊，而且牢房和人手可以一起借，何乐而不为呢？
料理了林如海被行刺的事，各人又都沐浴更衣，下人将染了鲜血的庭院冲洗干净，又在各处焚香，压住最后一丝血腥味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下人过来请贾赦用晚膳，因林家和贾赦是在孝中，单摆了一桌，也没让下人服侍。待得饭菜端上来，是正宗的淮扬菜，菜色精致清淡，却是色香味俱全。
贾赦看了一眼桌上肉类、菜蔬搭配适宜，才满意了，道：“正该如此，讲什么孝期不能吃肉的规矩。就今日这阵仗，若是长时间不吃肉，浑身无力的，贼子杀来岂非无力反抗？”
其实孝期沾荤还是有违林如海夫妻的认知的，两人不约而同的低了头。但自从贾代善过身之后两人再没沾过荤腥，这时候越发觉得平日吃着寻常的肉菜都格外香，两人也都各吃了几筷子。
至于黛玉，再聪慧的小女娃都还小呢，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拒绝蛋白质的诱惑，更是吃得小脸颊一鼓一鼓的，瞧着甚是可爱。
而且小包子黛玉现在吃饭可没有书上说的那样胃口不好，吃得没药多样子。大约这女孩儿守着规矩，现在开始守外祖父的孝，若是按原著的时间线，不久之后要守贾敏的孝，隔不了几年又是守父孝，整个长身体的时候蛋白质和脂肪都严重缺乏，身体能好才怪了。
现在将林家这破规矩纠正过来了好，不然林如海这么个脑子聪明，合作愉快的盟友被营养不良拖死了多可惜。
贾赦体力放在这个世界是顶尖了，需要的能量多，食量也惊人，看得林如海夫妻极是震惊。
当然，贾赦在现代社会也出身豪门，吃相是极好的，林如海夫妻教养也好，虽是暗暗咋舌，却没说什么。
自此之后，林家虽然依旧恪守读书人家的许多规矩，却唯独在守孝不沾荤腥这条纠正过来。
用膳之后，林如海邀贾赦到书房，道：“我想将我遇刺的事主动告知巡按团。”
贾赦也正有此意，点头道：“兵贵神速，妹夫不如写了信，连夜派人送去。”
林如海应是，已经摊开了笔墨奋笔疾书。
其实甄家和王家便是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不成气候了，谢昊堂被夺了兵权之后也是强弩之末。便是预料到谢昊堂或许会搏一回拉人垫背，也难以组织起第二回的刺杀，自今日之后贾赦和林如海当是安全无虞的。
之所以这么急将遇刺消息告知巡按团那边，贾赦和林如海都想的都是借着此事让巡按团那边先分出人手来查调查盐政衙门的事。只要人来了，便不会只查林如海遇刺一件事，那么新记账法便可顺理成章的推行到巡按团那边了。
林家的信差夜里出发，次日便到了金陵，等金陵城门一开便入城，次日上午，两淮盐运使遇刺的消息便传到了巡按团那边。
这回巡按的队伍可不小，便是各部院的文官、小吏加起来便有浩浩荡荡近百人；若是加上负责护卫安全的京营官兵，有近两千人之多。
因金陵是此次巡按的第一要地，现在这些人全都挤在金陵，正在因效率低下，不知道要在江南耽搁多久而争执呢。
其中一派觉得事分轻重缓急，应当将金陵的事查清楚了再去其他州府。一派觉得江南何其大，这样一地一地的查过去，要查到猴年马月？不如将现有的人手分组，先重点巡查几个地方，用京营的人送信联络，互通消息。这样至少可以同时巡查三到五个州府，不但大大增快进度，在其他州府遇到的问题也可以及时相互提醒，不同工作组之间相互借鉴经验。
等各组主要负责的州府查完之后，各组之间相互审核巡按成果，最大限度避免出错。
其实之前所有人扎堆在金陵，最主要的是各部院之间仍有争夺，因担心对方使坏，坚持留下来相互监督，谁也不肯离开。但互相审核巡按成果这条，其实便规避了不能相互监督的问题。
就在争执不休的时候，林如海那边送信来说自己遇刺，因担心在巡按团到达之前遭遇不测，然后被人篡改账目，有负皇上重托，愧对朝廷，请巡按团尽快派人到扬州接受账册、卷宗。
哎哟，探花郎的文笔那叫一个好呀，人家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一片公心。这次巡按本就不能出一丝差错，事情到了此刻，还有什么好争的。巡按团立刻采取了方案二，将巡按团的文官分作三组，除了一组留在金陵外，另两组分赴苏州、扬州。
就这样，那套表格记账发比预计更早的展示在了巡按团眼前。
巡按团扬州分团的人都刚从金陵过来，在金陵时每天核对那些用文字叙述的一条一条的账目。虽然士族出身的人从小和账目打交道，不至于看不懂账本。但是文字叙述的账目又枯燥又繁琐，尤其甄家家大业大，涉及金钱的领域众多，各类账本看得巡按团的官员们头昏脑涨。
这个时候再看盐政衙门以表格记账整理出来的账目，清晰明白，行列清楚，每笔账的名目、金额、发生时间、交易内容明明白白，后面还有一列备注记录了与本条账目有关的其他重要信息。每张表格有小计，同类账目有合计。
然后对着盐政衙门发放的盐引等其他凭证一一查看，事半功倍。
因约定了各组之间互通消息，当日扬州分组的负责任就将此账本推荐给了另外两个小组。
见记账改革推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林如海和贾赦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瞧向京城方向。
老匹夫周骏誉想借刀杀人，自己便回赠给他一份大礼，等这套记账法用到户部盘账的时候，够这老尚书喝一壶的。
贾、林二人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因为两江总督一职争夺激烈，岂止是周骏誉，连司徒硫都焦头烂额。
至于林家这边，因盐政衙门的账目实在是清晰，巡按团分组不过是查了几日便全部核对清楚，只有几个小的地方因抄错了数据，有点子小错，纠正过来就是了。
于是巡按团的人便去了扬州知府衙门，一是到了当地，便将一地需要审查的所有官府都查一遍，二是知府衙门还关了不少当初刺杀两淮盐运使和荣国公世子未遂的刺客呢，也要一并审问。
一过十多日，林家再想不到竟然接到一封信，送信人带着孝，哭哭啼啼的。原来是贾政作为孝子，带着贾赦早就安排好南下送葬的人扶灵回乡，谁知走到半路，贾珠一病不起，竟是在路上病死了。
贾敏看了信一愣。说起来二房有今日下场都是源于王氏作恶，二房所有人之前享用过王氏揽权贪财的好处，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无辜。但是贾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在扶灵回乡的路上，到底令人伤感。
贾赦知道原著里贾珠是会早死的，却没想到现在剧情已经完全改变了，贾珠依旧死了，还是被亲爹贾政折腾死的。

第43章
贾政以前总觉得自己只是怀才不遇, 只是荣国府这样的人家没遇到什么需要自己大展身手的事，显示不出自己的才干。至于争夺掌家权那些，都是娘们干的事, 别脏了自己的手。
直到后来局势剧变, 自己别说建功立业, 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贾政才觉四顾茫然, 同时也以为这就是低谷了。
现在更是人在半途, 扶着父亲的灵枢, 又死了儿子时, 贾政终于体会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求助妹妹妹夫了。不然怎么办？为自己策划的妻子犯下滔天大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母亲失了诰命, 就是个无权无势甚至不能随意出荣国府的老太太。而仿佛什么事都能解决的贾赦, 贾政恨不得杀了他，怎会低头向他求助？
于是贾政打发了人赶往扬州送信，谁知贾赦也在扬州。
现在巡按团扬州分组的人已经进驻了扬州府衙, 盐政衙门这几日比之之前略松快了些，但是眼下这情况谁也不敢大意。
贾敏伤感了一回, 送了一份奠仪, 派了几个管事前去帮衬, 先寻个地请高僧给贾珠做了超度，便扶灵到金陵。至于贾政是否打发人回京通知贾母，贾敏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虽说是人命大过天, 但是跟朝堂局势比起来，贾珠之死不值一提。现在剑拔弩张的不止有江南, 还有京城。
却说在京城里头, 贾赦南下之后, 每回朝堂之争都是唇枪舌战，其中最要紧的便是围绕两江总督一职的争夺。
收回谢昊堂兵权的天使先带着圣旨南下，两江总督一职空出来是板上钉钉。这日朝会上便又有人提出了新任两江总督应尽早定下来。
虽然司徒硫收敛了一些，便是借了一回谢昊堂的刀想杀林如海和贾赦而不得，都办得十隐蔽，但司徒硫也不能坐视两江总督一职再被平安州系的武将得利。
和江怀寿商议了好几回，又和周骏誉互通了消息，最终司徒硫还是决定搏一搏。
朝堂上已经辩论了好几轮，不过自从贾赦南下之后，两江总督一职的热门候选人果然换了一人。
原本粤海总督史鼎、总兵石光珠、平安州先锋大将军霍炎是三个热门候选人。但霍炎的兄长南安郡王掌着西海沿子兵权，岩亲王案发之后致和帝是不会允许一家出现两人掌重兵的。就是地位超然而且夹杂着感情因素的宁荣二府，现在也只有贾敬一人掌京营兵权，贾赦还在孝中。
而且上回贾赦朝堂自陈守孝后，不但没再过问朝堂中事，甚至在贾代善停灵期满之前就南下准备荣国公安葬事宜了。虽然贾赦南下别有要事，但是在满朝文武眼里，这就是避嫌啊。
这种情况下，霍炎哪怕被放入两江总督候选人，也绝无希望出任乃是朝野皆之。
就在这个时候，工部尚书宋安提议了平安州总兵俞恒出任两江总督。
这俞恒说来是个传奇，当年北狄入侵的时候，俞恒才十七，本来只是个小兵。因操练格外认真，恰巧被贾代善发现，便提上来做了个侍卫。后来俞恒在驱逐北狄军时不但奋勇杀敌，还探得了关键情报，战功卓著。
彼时还未将北狄驱逐出境，俞恒已经升了校尉，待得北狄投降求和，俞恒已经是贾代善的三路先锋官之一了。
驱逐北狄之后朝中再无大的战事，除了正常告老，军中鲜少有职位空出来，就是有，也是先紧着勋贵子弟。俞恒的升迁路才缓了下来。还是上一回平安州节度使之争，代了节度使五年的谭奇胜扶正，俞恒又升了总兵。
论能力，俞恒这个人绝对不缺。若是生在常年有战打的年代，人家俞恒说不定都封侯封爵了；论年纪，五十来岁虽不年轻，也不算老。三省六部的最高官员有几个比人家俞恒年轻的？
最关键的是贾赦提前南下，退步抽身了。举荐俞恒的工部尚书宋安向来不群不党，和荣国府绝无私交。哪怕俞恒出身平安州，这件事无论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荣国府授意的。
宋安喜欢替寒门贵子说话满朝皆知。人家举荐俞恒，就是觉得俞恒有这个能力。
当时宋安提议俞恒出任两江总督的时候，也是满朝附议之声。
而班列中的司徒硫和周骏誉等人却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朝会上许多人盯着，不管心中是何感想，脸上是不能轻易流露的。
本来按司徒硫的设计，霍炎这回是铁定没戏，那么两江总督在史鼎和石光珠中二选一。等朝会上议论得差不多了，自然有人提出史家因在江南护官符上，并不适宜到江南任职，那么两江总督便成为石光珠的囊中之物了。
谁知半路杀出个俞恒。这个宋安真是一块滚刀肉，拉拢不了，打压不住，偏爱做些搅局的事。
致和帝依旧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问：“众卿都觉得俞恒出任两江总督合适么？若是现在发调令到平安州，俞恒回京述职后南下江南，中间颇多耽搁，到时候两江恐怕急需新总督主持公务，故而，若是没人反对，这几日便要出调令了。”
那怎能不反对？贾赦提前南下有可能是以退为进，更何况贾赦虽然现在守孝，也不能守一辈子。俞恒出任两江总督，不还是平安州的人么？以后贾赦出孝入仕；加上一个平安州节度使一个两江总督是贾代善旧部，还有贾敬任京营节度使，这等权势，除了致和帝瞧在贾代善的面上或许会接受，其他人谁能容忍啊？
别说司徒硫急，就是周骏誉也急啊。当然，反对平安州系将领上位的还有其他人，用不着司徒硫亲自上阵。
兵部左侍郎牛继宗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俞总兵自从军以来立下赫赫战功，然俞总兵一直在北方领兵，擅长马战。我朝北方有北狄、西海等国虎视眈眈，且都是马背上的国家。若是将俞总兵调去江南，俞总兵需要重新学习水战，岂非舍长取短？臣以为，俞总兵留在北方合适。”
“臣附议。”
“臣附议。”
……
虽然朝臣们都知道不能让俞恒上位的真正原因乃是忌惮日后荣国府坐大，但是也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反对理由。什么擅长马战、水战都是屁话。
金陵作为本朝龙兴之地，不也是一群南人擅马么？像俞恒那样的军事才能，在哪里用兵都限制不了他。可是朝堂上，你不能大喇喇的说因为他出身平安州，所以不能用啊，不但朝会上不体面，这让当年护国有功的平安州系将士怎么想啊。
贾敬就知道史鼎和平安州系的将领皆不可能出任两江总督，但是如此一来，剩下的候选人不就是石光珠一人了么？用史鼎投石问路，实际上扶石光珠上位，硫亲王府打得好算盘。
但是贾敬现在出奇的平静，眼前的情景居然一切都在贾赦的预料之中。那日贾赦决定提前南下，启程之前兄弟两个商议良久，将京城和江南局势推演了好几遍，对不同发展方向皆做了预测和预案。现在这情况自然也不出贾赦的预料。
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从其他地方征调武将前往江南，一来旅途耽搁；二来别地武将并不熟悉江南风土人情、地形地貌，需要重新适应；三来江南最是需要安稳的时候，宜有人主持大局。臣以为江南巡抚钱益年大人拦截叛贼有功，又得江南官员和百姓爱戴，可先暂代总督一职。”
这话简直像在朝堂上丢了一颗炮仗。反对和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
自本朝立国以来，文武官员泾渭分明，贾敬这样的出身想入兵部，也得科第入仕；文官领兵，也只有北狄入侵那段特殊时期，北疆部分地方官组织过反抗。贾敬此举不是替文官抢武将职位开道了么？
但是于文官而言，能有文职官员去任武将高官自然是支持的多。
文武官员之间有壁垒，其实刚开始贾敬并不同意贾赦这个应对。但是站在贾赦的角度，觉得阶级流动本来就更利于社会发展，钱益年出任两江总督并无不妥。最重要的是，钱益年和宁荣二府绝无关系，举荐他不会引人忌惮。
但是有了林如海和钱益年拦截王家船队的合作，实际上钱益年已经不可能被其他皇子拉拢。太子是正统，只要江南势力不落入别人手里，于宁荣二府而言便是好结果。
这个时候依旧是兵部左侍郎牛继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京营节度使之言不妥。钱大人虽然清正廉明、才能出众，但到底是文人，带兵打仗并非钱大人所擅长。”
贾敬立刻反驳了：“牛侍郎此言差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否领兵岂能以出身论。钱大人这次带着三千绿营军拦截叛党出逃，其敏锐的洞察力，把握战机的能力皆表现出一个优秀将领当有的品质。本朝用人，向来贤能者居之。钱大人清正廉明视为贤；兵贵神速视为能，别说由他暂代两江总督，就是由他出任他也担得。牛大人作为兵部侍郎，应当为朝廷择贤才，岂能囿于门户之见。”
哟，就你贾敬长了嘴，就你贾敬会说，就你调子高，没有门户之见。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没门户之见啊，那当初李宜山斗张修的时候不惜逼死人是为了什么？文人之间尚且讲门户，文武之间讲怎么了？
但是这些道理满朝文武心里明白，朝堂上不能说啊。
而且不囿于门户这话宋安太爱听了，迫不及待的道：“臣附议！”
“臣附议！”
别看文官内部也斗得你死我活的，但此刻出奇的一致，几乎满朝文臣附议；至于武将么，不想让此职落在石光珠头上的也尽皆附议。
致和帝眼皮微抬，看了一眼贾敬。
这不囿于门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致和帝登基这么多年，见惯了文武百官明争暗斗。但是真正能打破这四个字的，致和帝甚至一下子回忆不起来。
这话致和帝爱听啊，若是按常理，贾敬应当支持平安州出身或者京营出身的武将，但是臣子权势太大，致和帝用着便不放心了。而贾敬推举这宁荣二府皆无交情的文官，那是一片公心呐，为君的哪个不爱臣子公大于私呢？
“众卿以为如何？”致和帝问。
苏丞相道：“臣觉得此法甚妥。”
司徒硫和周骏誉差点憋出内伤。原以为贾赦是个难缠的，没想到这贾敬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浑人。知道平安州系和京营系的将领胜出无望了，干脆推个不相干的人，两边谁也别想占便宜。
其实满朝文武大多数是不相信贾敬所言的什么‘不囿于门户之见’，所哟普高调子只是托词，大多数人想法和司徒硫一样，贾敬这人就是损，忒损。我争不来的谁也别想要，送给旁人都不给你。
且不管各人心思，这件事最终就这么定下来。因为钱益年实在是个好人选。自本朝立国以来，勋贵人家占了太多武将要职，兵权越来越集中是个隐患。这个时候有人提出打破壁垒，至少在致和帝本人那里是会得到支持的。
自上而下的支持，加上几乎全部文官和部分武将附议，这件事就这么尘埃落定。
颁了圣旨，吏部也出了任命文书派人一并加急送往江南。
回到上书房后，致和帝打发了其他人问戴权：“朕交代你的事办得怎样了？”
戴权道：“回皇上，自得了皇上吩咐，奴婢就盯着长宁宫，六皇子虽然也时常入宫请安，但是与周贵妃说话时并不避讳宫人。”
以前司徒硫十分小心，表现出一副无心权势的样子，但上一回致和帝用两江总督试探群臣和诸皇子，司徒硫表现得对武将们过于了解，细想有违和处。
出了司徒岩的事，致和帝心有余悸，以前司徒岩就经常借着请安时机入宫和甄贵妃议事；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致和帝自然会着人留意长宁宫。但是长宁宫表现得极正常，司徒硫入宫请安，也都是正常问候周贵妃饮食起居，并未提及政事，也不避讳宫人。
致和帝揉了揉眉心：“或许是朕误会老六了。”
戴权在一旁没敢说话。
而并未被误会的司徒硫回王府之后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书房内，司徒硫和江怀寿分宾主而坐，司徒硫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书案上：“本王以前只觉得贾赦是个难缠的，没想到贾敬做事也如此阴损。”
到手的两江总督一职就鸡飞蛋打了，难怪司徒硫生气。
江怀寿作为谋士有个优点，就是不一味逢迎拍马，不管好坏，都会直言不讳的分析局势：“这还不是最难受的，史鼎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咱们恐怕已经将人得罪了。”
这次硫亲王府谋两江总督一职，明着为史鼎争取，实则用史鼎投石问路。以前史家和荣国府是姻亲，史家算不上司徒硫一派的；但是贾赦掌握荣国府主导权之后，迅速将史鼐得罪了个透，那么史鼎对于硫亲王府而言，是中立势力，也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本来比起到手的两江总督和潜在拉拢对象，司徒硫选择前者无可厚非。谁知道贾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这个职位送给了一个文官。
“本王如何不知！可是这一局已经输了，唯有静候下一次时机罢了。”司徒硫叹道。
司徒硫口中的下一次时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是硫亲王系下一次损失却是如约到来了。
贾珠死于扶灵回乡的途中，哪怕林家忙得焦头烂额，贾敏依旧打发了人去帮衬。等预计送葬的队伍差不多入了江南地界，贾赦便也出发去和送葬队伍汇合，接贾代善灵枢回金陵。
贾赦两兄弟的关系势同水火，但这一回贾赦并没有揶揄贾政。虽然贾赦哪哪儿都瞧不上贾政，但是人家毕竟死了儿子。而且贾珠这个人自幼身子骨就不好，自然没做过什么坏事。他哪怕享受了王氏捞来的好处，也罪不至死吧。
整个扶灵的队伍情绪都不大高，负责的管事见了贾赦，上前拜见后道：“大爷，我们一路南来，本来路上都还顺遂，过了徐州不久，珠公子就病了。我等不敢怠慢，停了赶路寻医问药，谁知还是没将珠公子救过来。”
贾赦叹了口气，道：“人已经去了，就多劝二爷节哀吧。”贾赦觉得贾珠除了身体本来就不好，抵抗力弱外，是不是也没出过远门，在旅途上病了，没了一定能恢复的信心，求生意志低，所有有此结局。不过不管怎么猜测，人都没了，还是早日入土为安吧。
谁知贾政恰巧进来，听见这话，怒道：“贾恩侯，你说得容易，若是换了琏儿，节哀的话你能如此轻巧的说出口！”
贾赦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举了拳头，到底看在贾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放了下来：“我已经送了一个瑚儿！再说，贾珠身子为何如此弱，你不如去问你那在牢里的婆娘！你执意要为父亲扶灵，我有没有劝过你贾珠体弱，贾宝玉年幼，莫要勉强！贾政，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什么都怨别人，也反省反省自己？枉你以读书人自居，连吾日三省吾身的道理也不明白。”
贾政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贾赦离去的背影，怔愣了片刻，终于失声痛哭。
等到了金陵，贾赦让贾政自己拿主意，是直接将贾珠葬在祖坟，还是先回京通知贾母。最终贾政还是决定就此将贾珠安葬。
荣国公的下葬仪式也不能简慢，又是吹打又是诵经的，还要等着金陵的族人和其他亲友上门致哀，如此过大半个月，贾代善终于风光大葬；甚至当日还有一个嫡亲孙子陪他入藏了贾家祖坟。
自此，这位出身公爵之家，自己建功无数，甚至死后都牵连出无数事来的传奇人物入土为安。
而这时候，正好让钱益年暂代两江总督的圣旨传到苏州府。
这于江南局势而言乃是一等一的大事，不过次日便传入金陵。贾赦知道关于两江总督一职的争夺落下帷幕，那么接下里，便是拉周骏誉下马了。
贾代善下葬之后，贾赦并未急着回京城，而是将远离朝堂的戏份做足，留下守灵。
而此时，扬州一地的巡按工作已经完成。巡按团扬州分组按约定将彻查结果交给另两个组审查之后，第一批送入京城。
致和帝翻看了盐政衙门清晰明了的账目，和三司加户部一起送上来的查抄岩亲王府、王子腾府的账目做对比，当场发了脾气：明明可以清晰明白几个表格记录完整的账目，你们偏偏送上来一大叠。户部亲自参阅了还故意做此糊涂账，是不是想糊弄朕！

第44章
“把周骏誉给朕传来！”戴权在上书房外服侍的时候, 听见致和帝带着怒气的声音。
这哪还敢有丁点儿怠慢啊？戴权忙道：“皇上息怒，奴婢这就去。”
“等等，将苏丞相和负责岩亲王案的三司总揽也传来。”致和帝又补充道。
戴权应是, 忙出来点了好几个小太监分头去传话, 自己入内给致和帝倒茶顺气。
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已经鲜少生气了；或者反过来说, 一国之君，每日面对的大小事务无数, 若是一个易怒的性子, 早将自己气死了, 也当不了几十年的皇帝。
正是因此, 致和帝一旦动怒, 便意味着事情颇大, 戴权不敢怠慢。
等众人都到了上书房, 致和帝直接将两份账本扔在诸位大人眼前：“各位卿家觉得那份账目清晰明白。”
苏丞相先接过两本账本翻看，只略看了一眼，先是心中觉得其中一份账目令人耳目一新, 接着又觉得难怪皇上生气。然后苏丞相便把账本传递给了下首的刑部尚书。
其实关于扬州那份账本既新颖又明晰，苏丞相倒是想仔细看看, 但是一人一人的这么传阅下去, 总不能让皇上等着。因而苏丞相只是扫了一眼, 记住了其中关键点。
等两份账本传阅完，各部大人的神色就精彩了。
岩亲王谋逆是大案，虽然京城这份账本是户部盘的, 但是三司官员也都盖了印章啊，现在三司并户部几位大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要数周骏誉。
都不能等致和帝发问, 周骏誉直接道：“微臣惶恐, 这两份账本自然是两淮盐运衙门的账目更清晰；但是……但是三司查抄岩亲王府、王子腾府的账本是按本朝规矩如实记录的，并无疏漏之处。”
致和帝掀了一下眼皮：“是吗？若是有疏漏，可是你欺君？”
周骏誉利落的就给跪了：“回皇上，臣自入仕以来，为朝廷的事向来尽心尽力，绝无欺君罔上之心。”但是周骏誉可不敢接致和帝的茬，说什么有错漏便是欺君的话。
自古以来，抄家皆是肥差，下面办事的人趁机摸点东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但负责抄家的官员能发一笔财，就是下头办事的衙役小吏，也都要得一份子酒水钱。此等事向来是瞒上不欺下的。各级官员也都默认只要账抹平了，此事便妥了。
因这次干系到皇子逼宫，朝野都知道致和帝重视，因而三司那份账本其实是没做什么手脚的。若按惯例，周骏誉也好，三司其他官员也好，都觉此事办得严谨，谁也没想到会吃挂落啊。
若是以前，三司递上的账本确然算是漂亮了，可是有了扬州上来的那份账本做对比，就是周骏誉和三司官员自己喊冤都喊不出口。亲儿子逼宫这事是致和帝心理的一道坎，众人心中都清楚，自己这是被迁怒了。但那又如何呢？如果你自己的账目做得比扬州回来那份更漂亮，这挂落便是林如海吃。
致和帝自然也知道周骏誉不敢接茬，转而对苏丞相道：“苏卿以为这两种记账法优劣如何？”
苏丞相自然是实话实说：“回皇上，臣以为扬州这份账本的记账法确实新颖明晰。若是能熟练运用，不但便于查账，就是做账的小吏也能事半功倍。但是按旧例做账实不为错。”
丞相不是那么好当的，站多高的地方，便要承担多大的压力，更要不偏不倚。哪怕知道致和帝更喜欢扬州送来那份账本，苏丞相也得替京官们说一句话。大多数人都没有创新能力，乱创新更有可能导致朝令夕改。其实大多数官员小吏做到按部就班不出大错便足够了。
致和帝点了点头道：“既是有更好的法子，便先将这次案子的相关账册全都改过来。众卿可有困难？”
这让周骏誉和三司官员怎么说？当然是没有！不但没有，还得加班加点，提高效率。都是位高权重的人，平日也都有体面，谁愿意在同一件事上吃第二回挂落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当日各部尚书便在上书房抄了记账表的样式，回去吩咐手下小吏照章办事不提。
单说周骏誉从上书房出来之后，就险些腿软了。三司官员是和他一起吃了挂落，但是这账到底是户部做的，各部各司其职，户部需要承担的责任是最重的。
都是林如海害的！怎么巡按团下江南，偏偏就是扬州的账目最先回来了，偏偏就是盐政衙门用了那劳什子清晰明白的记账法？这一切怎么就那么像针对自己呢？
林如海那厮在读书人中向来有才名，人之谓‘学林如海’，他能搞出这么个东西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偏偏在这当口递到了御前。就好像等着龙颜大怒的时候给自己上眼药似的。
当日，这份记账法就递到了硫亲王府。
司徒硫和江怀寿对着记账表研究了许久，江怀寿道：“主公，属下以前参不透贾赦为何不等贾代善停灵期满就下江南，现在隐约觉得答案近在眼前了。”不愧是前世里助司徒硫夺嫡成功的谋士，在周骏誉怀疑林如海的时候，司徒硫将此事和贾赦联系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贾赦！”司徒硫怒道：“此记账法若是林如海发明，还有可能只是巧合，若是和贾赦有关，本王总觉得后续还有阴谋。”
江怀寿本来也是走一看十之人，将自己和对方的处境换位思考，想想自己能出什么损招，大约也能猜到后续。只思忖片刻便道：“这恐怕是找周尚书麻烦。若是此法仅用于岩亲王案的盘账便罢，若是以后在户部推广，少不得盘点户部旧账，若是翻出些糊涂旧账来，恐怕对老尚书不利。”
司徒硫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住心中的怒火：“自贾代善死了，荣国府已经得利不少，怎地还想染指户部！简直岂有此理！江南还有别的消息传回吗？”
别的消息也有，只是于硫亲王府而言并非好消息：“属下得了信报，盐政衙门曾遭了一次刺客，但扬州府衙反应迅速，将刺客们捉拿了，两淮盐运使林大人虚惊一场。”
这是借刀杀人失败了。“谢昊堂这个废物！”司徒硫骂道。沉吟片刻又道：“先生觉得此事本王应当如何应对。”
江怀寿道：“属下愚钝，只能想到一些笨法子，一是户部内查，若是账目没有纰漏最好，若是有尽早抹平；二是也要谨防东宫以此发难，趁机撤换自己人入户部。”
六部不管哪个部院彻查下来，都不可能完全没有纰漏。何况户部年年入不敷出，早已搞得其他部院怨声载道。只怕到时候朝堂上一旦东宫将矛头指向户部，少不了有人落井下石。
司徒硫摇了摇头：“本王总觉得此法不是上策。”
江怀寿自己都知道这两个应对太被动了，皱眉沉思一阵，江怀寿抬起头来道：“还有一招声东击西！”
司徒硫眼中迸出一道光：“先生请讲。”
江怀寿道：“东宫便是要用这记账法对户部动手，也要江南的案子了结之后。等三司巡按江南的队伍回来还需一段时间，趁这时候只要别的地方出些什么事，朝廷再派一支巡按队伍巡视地方，便顾不上针对户部了。”
司徒硫点了一下头道：“就这么办！”
岩亲王一案主要牵扯到京城、江南两地，现在关于彻查扬州的卷宗已经送入京城，又过了月余，其他州府的卷宗也陆续入京。
一地一城虽然不会毫无阴暗面，但苏、扬二州不但民生不错，钱益年和林如海的官声也好。加之钱益年、林如海拦截叛党出逃有功，当□□行赏。
这日朝会便围绕江南陆续传回的卷宗讨论接下来的人员安置和官员补缺。
钱益年已经暂代了两江总督，现在正式上任只缺一个程序。事情到了这一步，倒也没人螳臂当车了，朝会上很快便定下钱益年正式接任两江总督一职，官升半级，也算对有功之臣的妥善安置了。
林如海一年巡盐御史的任期已满，既是扬州一地经巡视百姓安居乐业，林如海拦截叛党出逃也是有功之臣，朝会上便对林如海的安置问题展开了讨论。
那惊出周骏誉一身冷汗的新记账法就是从盐政衙门率先传出来的，不但户部官员因此加班加点了许久，连负责司徒岩一案的三司官员都跟着吃了挂落。林如海尚未回京，已经得罪了许多人。自然有人不愿意林如海这个时候高升。
于是户部左侍郎杨畅走出班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两淮盐运使林大人在任时治理有方；盐运乃国之大事，关系国计民生，林大人既有此能，当继任两淮盐运使。”
“臣附议！”
“臣附议！”
……
这是想将有功之臣按在原职位上了，连官都不给升啊。关键是林如海尚在江南便得罪了许多人，即便如此安排不合理，也附议者众。
吏部尚书顾冶道：“启奏皇上，臣以为朝廷应赏罚分明方能服众，林如海作为有功之臣，当论功行赏。两淮盐运使一职向来是一年一轮换；因林如海打破常规不妥；让有功支撑只任原职亦是不妥。”
吏部管全国官员任免，权利极大，尚书一职也需赏罚分明之人担任。顾冶倒不是专门替林如海说话，只是作为吏部尚书的职责所在，听到不合理的谏言，直言反驳。
这话自然也有不少附议之声。
朝堂之上谁不是过五关斩六将升上来的，今日林如海遭遇不公若是没人直言；他日自己有功不赏是否也无人替自己说话？林如海得罪再多的人，也不到得罪满朝文武的地步。
杨畅本来也没奢望将林如海按在两淮盐运使上，不过是打着先抑后扬的主意，只要将林如海按在地方即可：“皇上，臣亦觉得顾大人此言有理。臣之前只想着两淮盐运使一职需要林大人这样的能人，然则只要是贤才，在哪里任职都一样是国之栋梁。既是前江南巡抚钱益年大人升了两江总督，江南巡抚一职便空出来了，由林大人补缺正好。”
这回附议的人更多了。一地巡抚乃是封疆大吏了，林如海若从两淮盐运使升为一地巡抚，也算得了该有的升迁。
贾敬听着朝上的争论，突然想到在贾赦南下之前，跟自己提过要让户部尚书换人的事。彼时贾赦说因想法未成熟，还在静候时机，也未与自己透露详细计划。但是现在致和帝勒令岩亲王案所有账目用新记账法，这不正是时机么？
那若是要拉周骏誉下马，林如海携着拦截叛党出逃和改革记账法两项功绩顶上来正好。如此算来，林如海回京胜于留在江南。
但是贾敬是什么样的人？宁国公之后，现在的京营节度使。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人家贾敬想要争取林如海回京，偏要故意支持林如海留在地方。
贾敬亦大声道：“臣附议！”
宁荣二府同气连枝，甚至在司徒硫眼里，有时候贾敬在朝堂的发言也代表了贾赦的意思。尤其上回贾敬一个谏言将钱益年推上了两江总督位后，司徒硫一系都极重视贾敬的发言。
贾敬这突兀的声音一响起，司徒硫、周骏誉等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觉得贾家又在憋什么坏水儿？
有些事情一旦疑心生暗鬼，便会让人自己吓自己。司徒硫和周骏誉等人不约而同的想，若是林如海任江南巡抚于东宫而言有什么好处。
哎哟，这一想就不得了了，钱益年此人清高正直，不群不党，所以致和帝将他放去江南和谢昊堂打擂台。可是自从钱益年和林如海联手拦下王家船队后，和林如海算是生死之交了。
若是钱益年任两江总督，林如海任江南巡抚，不是整个江南都拱手相送了么？以前甄家在江南势大，好歹还有钱益年和林如海做牵制呢，司徒岩就敢谋逆。若是纳全国半数钱粮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全落入东宫手里，自己以后还拿什么相争？
如此一想，便是想将林如海按在地方，江南巡抚也绝对不是好职位；别说江南巡抚，最好连两淮盐运使也换人。
都轮不到司徒硫一系的官员出来反对，吏部尚书顾冶又谏言道：“皇上，臣以为杨大人之言依然不妥。林大人虽是论功该升迁，但林大人乃本贯苏州人士，本朝为了避免地方官员和宗族势力相勾结，向来回避回原籍任职。江南巡抚衙门设在苏州，此职不适合林大人。”
看看，这就是人家吏部尚书的素质，只反驳不合理的谏言，对事不对人。
有了吏部尚书之言，司徒硫等人松了一口气。但是地方大员如今空出来比两淮盐运使更高的职位就这两个，一个已经定了钱益年，剩下一个不适合林如海，那林如海只能回京候缺了。
一番商讨之后，定下钱益年升任两江总督，林如海回京述职，一道任命一道调令一同送往江南。
这个结果贾敬自然也是极满意的。江南乃是本朝腹地，致和帝不会让江南地方大员全出自同一派系。既是制衡难以避免，不争便是争了。
而现在的江南则正是权利更迭的时候，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噤若寒蝉。
巡按官员代天子巡狩，大事禀奏，小事立裁，更何况这回朝廷派了这么一个拿着尚方宝剑的巡按团南下。
关于岩亲王一案，现在已经捉拿了许多同党案犯，除了甄应嘉、王子服、谢昊堂这样的主谋需要押回京城受审，许多当初垄断海贸生意的甄、王两家族人、假扮海匪的爪牙都在立裁的范畴。
除了岩亲王案相关，地方百姓亦可到巡按团所到之处拦路伸冤。江南既是温柔富贵乡，也有藏污纳垢处，这一查，勾出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来。
除了苏州、扬州因有两个正直官员坐镇，两地冤情较少，像金陵这等出过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的地方，类似案件不胜枚举。多少冤案就此昭雪，看得人触目惊心，可说是江南许多州府的菜市口每天都在砍人。这些案件也有到记录在案，整理成册，递入京城，到时候作为赏罚地方官员的依据。风流富贵之地，这些时日都飘着血腥味。
百姓自然拍手称快，奔走相告上天开眼了，终于来了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为非作歹的人却战战兢兢。
贾赦在金陵呆了一段时间，趁机将金陵的留在金陵的贾家族人家风也整顿了一番。以前仗着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相互帮衬，贾家族人里颇有一些仗势欺人的事发生，贾赦毫不徇私，一律将这些人送到巡按团按律查办。
好在金陵贾氏宁荣二公亲派八房当年都随二公搬入了京城，留在金陵的十二房人无非是宗族比较大，在京城有显赫亲戚的百姓而已，以前进入不了甄家、王家势力的核心，却也少犯了许多罪恶滔天的事。别人欺不到头上，也没有胆大妄为到像薛蟠那样闹出人命来。处理起来不算棘手。
金陵表面上繁华无双，实际上暗藏污秽，甚至还打了一个专卖水灵女子的拐子窝，救出多少女孩子来。贾赦派人打听了一嘴，其中果然有个眉心一点胭脂痣的姑娘。
这姑娘便是封氏之女甄英莲。
当时要应对一僧一道的案子，贾赦曾吩咐盛泽带人南下寻访封氏。彼时就是在和司徒岩抢时间，盛泽和乔槐兵分两路，一人直奔大如州寻访封氏；一人上林家送信。擦着时间将封氏带回京城，作证坐实了一僧一道的身份，却没来得及寻访英莲。
这回贾赦在金陵办事，既是遇上此事，便顺便将英莲带回京城，一来使其母女团聚，二来也算报答封氏作证之恩了。
因司徒岩起兵，甄家、王家提前败了，还没到薛蟠为了争买英莲打死冯渊的时间节点，这个时候带走英莲，也不知会否改写薛、冯二人命运。
办妥金陵的事，贾赦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启程回京，路上打发人去林家送信辞行，却得知林家得了朝廷调令，命林如海回京述职，在京候缺。但因林如海要等新任巡盐御史到任做交接，不能与贾赦同行。
贾赦只得了林如海即将回京的消息便心中踏实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在自己预计内。

第45章
贾赦并不急着赶回京城, 索性转道从扬州上船。
林如海夫妻听说贾赦回京，早就准备了不少扬州土仪并其他礼物。有带给贾母的、贾琏等人的；就是贾政父子几个和宁国府众人也都有，各人的礼物也都写了签子, 一份份打理妥帖, 让贾赦一并捎回京城。
贾赦不耐烦打理这些东西, 对贾敏道：“妹妹别急，说不定等几日你就改了主意。”
这话听得贾敏一头雾水。贾赦也不解释, 转身去找林如海了。
林如海的书房内, 贾赦与林如海分宾主坐了商议接下来的事：“妹夫这次回京必然颇多阻挠, 妹夫可有心理准备。”
林如海是个儒雅人, 自然官场之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林如海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但是人家林探花入仕十几年, 也一直是文斗啊, 直到上一回竟然有杀手入府行刺，林如海才见识了这些人的野蛮。
说真的，扬州至京城千里迢迢, 林如海除了多带家丁，路上小心, 至多再雇个镖局之外, 没有别的应对。
林如海沉吟片刻：“上回偷袭林家的贼子, 扬州府衙和巡按团都审过了，原是受谢昊堂指使的海匪。若非大内兄明察秋毫，我别说避开那次刺杀, 就是侥幸逃出命来，都不知道是谁向我下手。硫亲王府手段肮脏, 若是铁了心不让我回京, 只怕林家回京路上遭了劫匪, 也不过是令人唏嘘一番，多半是抓不到幕后主使半分把柄的。”
贾赦道：“我这次来就是要跟妹夫说这个，我将盛泽留在扬州，有他同行，只怕有人想劫妹夫的道也没那么容易。另外，既是圣旨让妹夫回京候缺，皇上对妹夫的安排多半是日后做京官，若是妹夫放心，可让敏妹妹和玉儿随我同行先北上，到时候盛泽护着妹夫一人，也免得多分心。
再一个，既是钱大人升了两江总督，多半妹夫到京城前，一路都不安生了。若是能等到新任两淮盐运使快些来扬州，妹夫能在巡按团回京时候同行，便能确保安全无虞。只是这一点我能想到，别人亦能想到，只怕难以如愿。”
林如海道：“我身家性命都是大内兄救的，大内兄一心为我筹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夫人和玉儿能随大内兄北上再好不过。至于如海自身，我原想着江南和山东交界处有微山湖，水域辽阔，便于下手，需要十二分的小心。怎么大内兄却说回京路上处处凶险？钱大人升了两江总督，在他治下，难道还有什么不放心么？”
贾赦道：“你再想想？”
林如海恍然大悟：“钱大人刚升两江总督，立足未闻，若是在钱大人治下出了恶匪杀害朝廷命官的案件，实乃一箭双雕；而山东，恩师长子张熙在德州做知府，若是我在德州地界遇害，也是同样道理。”张熙便是张修长子。
说着，林如海在案上一拍，恨声道：“我竟不知有人卑劣到如此地步！”
贾赦神色淡淡的，仿佛未将这些阴谋诡计当回事般。林如海这人也算聪明绝顶，万事能够举一反三，却也过于正直。前世还是死在任上，家破人亡，估计便是对人性的卑劣预计不足吧。
“妹夫不必动气，我们见招猜招即可。妹夫只管记住，在安全防卫上多听盛泽的。盛先生是父亲的得力臂膀，普通宵小之辈还不是他的对手。”贾赦道。
商议了一回安全问题，两人又议论了一些朝廷中事，依旧是预设不同的发展方向，做了周密的应对预案。
林如海见了贾赦此等做周详计划的方法，不禁感慨难怪京城江南局势如此凶险，在旁人眼里都处处绝境了，贾赦竟能绝地翻盘，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二日，贾赦就住在林家等贾敏母女收拾行李包袱。
林家不再遵循孝期茹素的旧礼之后，一家人的脸色都有改善。林如海夫妻因是成年人了，身子改善尚且缓慢；黛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这段时日的调养，竟是面色红润不少。
第三日，贾赦一行乘船从扬州启程。因自己也要北上，果然之贾敏打点好那些礼物就不用贾赦捎带了，贾敏笑道：“大哥来扬州之前，便打定主意接我上京了么？”
贾赦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时局凶险，等过了这一关，你们夫妻才算过了命中的劫。”
贾敏以为贾赦说劫的是朝堂上的事，却不知贾赦想的是原著里，贾敏还有一年就要病故，也不知现在剧情走向全然不同，这夫妻二人命运能否改写。
路上行船十多日方能入京，这一路倒也出过些许状况，但是都因贾赦超强的感知危险的能力，一一避过。
贾赦在船上无事，依旧是每日翻看那本滚瓜烂熟的谱子。直到行船至德州，贾赦瞧向窗外，只犹豫了片刻，便让人停船登岸。说是带着贾敏母女下船松快松快，实则贾赦拜访了在德州做知府的内兄张熙。
别看一地知府不算极高的品级，但德州知府可不一样，能在德州做知府，也算是被委以重任。
江南乃是鱼米之乡，除了丝绸茶叶等物品源源不断的销往全国各地外，每年秋收之后，还有大批米粮沿运河漕运北上。而运河沿岸有周转调度粮米入京的四大粮仓，其中之一便是德州仓。这四大粮仓的粮食便是漕运至京城，主要供给京营官兵。
若是德州仓出了什么事故，卡的是贾敬的军粮，打的是张太傅父子的板子，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突破口啊。
张熙也没想到这日会来远客，而且是多年不打交道的前妹夫。和弟弟张煦一样，张熙对贾赦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是这些时日贾赦所作的惊天动地的事张熙也都知道，尤其贾赦帮父亲解了陈御史之死的围。便是以前有再多旧怨，也该消了。
将贾赦客客气气的迎入官邸书房，张熙才问贾赦的来意。
且不管张熙以前对这个妹婿的印象如何，现在人家贾赦办的那几桩大事摆在眼前，张熙也不敢轻视这位妹夫的能力啊。
奉茶之后打发了下人，张熙才道：“贾世子此来是游玩还是有别的事？”
贾赦也没兜圈子：“之前在京城就有人针对岳父，一计不成，恐有二计。我不过是白提醒大内兄一句，这些时日千万小心，治下不能出任何乱子。尤其是仓库方向。”
每一任德州知府上任之前就知道要守好仓库，张熙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贾赦这等心思深沉，为人阴毒之人特地提醒，难道他有什么消息？
难怪张熙对贾赦也是这样的评价，实在是贾代善过世之前和过世之后，两个贾赦行事大相径庭，若非城府深不可测，谁能隐藏十几年啊。
“贾世子特地前来提醒我，可是听说了什么？”张熙问。
贾赦淡淡的道：“倒也没听说什么，不过是京城里即将有人遇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若我是对方，遇到不能化解的矛盾时，最好是能祸水东引，牵扯皇上的注意力。这件事要足够大，足够引皇上震怒，而且需要伤的皆是对方阵营的人。恕我直言，大内兄身上担子重，却只有衙役与守备军可用，是个好下手的对象。”
这话说得不客气，却惊得张熙一身冷汗。只略一想就知道贾赦言之有理，张熙不敢轻视，忙请教贾赦应对之法。
贾赦和张熙商讨良久，次日便登船继续北上。
接下来一路安生，倒是船上两个小姑娘相处极好，黛玉读书写字，英莲极是羡慕想学，黛玉也不嫌弃她出身，也肯教她。不禁让贾赦想起前世在大观园里，黛玉教香菱作诗的情景。
又过数日，船队便入了京。这日一行人弃船登岸，荣国府已经打发了人来拉行李包裹，贾赦对贾敏道：“虽是林家在京城也有宅子，但叫妹妹带着外甥女单独住着，不但我不放心，只怕妹婿也提心吊胆。不如妹妹和外甥女先住在荣国府，也好相互照应。”
什么相互照应，不过是哥哥照应自己罢了。贾敏点头道：“有劳哥哥嫂子费心。”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荣国府，贾赦只到东院便跳下马来，对贾敏道：“我离京许久，还有些急事要和敬大哥商议。就不与妹妹一同入府了，妹妹只管放心，到了荣国府便和家里一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只跟陈嬷嬷说便是。”
看了一眼黛玉，贾赦还特地吩咐了一句让随行管事传自己话让门房开仪门。
前世这小姑娘入京，林如海还在世呢，就委委屈屈的走了角门。倒是薛家家主都过世了，薛姨妈带着儿女投亲到贾家走了仪门。也不知道原身怎么就活得这么憋屈，竟是处处让王氏那个毒妇做主。
贾敬得了贾赦回京的消息，早就等在书房了，兄弟二人见面，自有许多朝堂是要商议，在东府书房一商议就是半日。
却说贾敏入了荣国府，陈嬷嬷迎上来道：“得知姑奶奶回来，大爷已经打发人吩咐奴婢收拾好院子，依旧是姑奶奶出阁前住的地儿。若是姑奶奶瞧着不好，换别的院子也使得。”反正荣国府现在空得很，贾赦依旧住在东大院，贾政被撵去了西小院，好些院子都空着，贾敏爱住哪里尽管挑。
光是瞧见陈嬷嬷贾敏就忍不住红了眼睛，陈嬷嬷当年多体面的人，后来王氏得势，陈嬷嬷便无声无息的在东院憋着。彼时贾敏也觉得荣国府这样长幼无序不妥，但是一来自己已经出阁；二来，林如海父母相继去世，贾敏随丈夫扶灵回乡后在苏州守孝，娘家的事也鞭长莫及。
再次回京，荣国府格局已经变了许多，连父亲都已驾鹤西去。好在最大的危机已经度过去，凭大哥的本事，以后终究是越来越好的。
“就嬷嬷安排的住处就很好，我先去瞧瞧母亲。”贾敏道。
陈嬷嬷应是，在前面带路。
贾母已经被夺了诰命，又因有戴元警告不能越制，现在贾母搬出了荣庆堂。好在荣国府极大，贾赦并未像对打贾政那样对贾母，倒是让其住了另一处朗阔的院子。
母子两个相见，贾敏领着黛玉磕了头，贾母顿时忍不住哭了起来。贾母心中真是万千委屈，拉着贾敏的手道：“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若再是不来，我怕都被贾恩侯那个不孝子逼死了，我们母女竟是再见一面都难。”
贾敏先递了帕子给贾母，劝道：“母亲，大哥做的许多事也是为了家族好。单说王氏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有今日下场也是活该。母亲实不该护着王氏和大哥生分。现在江南也查抄了好多人家，那王家胆大包天，不但垄断海贸生意，还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甄家更是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若非大哥洞察在前，护驾有功，这些时日查抄那些人家说不定就有咱们荣国府。”
贾母以为贾敏必是向着自己的，谁知贾敏竟是说了这样一席话，贾母顿时哑火了，隔了半日才道：“外头朝廷上的事我向来不管，我也没说他做得不阿红。可他对嫡亲兄弟也太狠心了些，不但不帮衬你二哥一把，还动辄打骂。我瞧着你二哥真的可怜，珠儿又……”说着贾母又拭起泪来。
贾敏皱了皱眉头，道：“母亲这话糊涂，若不是二哥坚持要珠儿一起扶灵南下，珠儿又岂会没了？再说母亲也是做娘的，若是有人杀了我和二哥该当如何？难道母亲也毫无芥蒂还帮衬对方一把？瑚儿当初多伶俐的一个孩子，其中还牵扯到大嫂一条人命。”
“可是张家已经把赖昌……”说到一半，贾母闭了嘴，赖昌就是害死贾瑚和张氏的凶手，实在罪有应得。贾母确然是做娘的，但是她以前偏心贾政，就只站在贾政的角度考虑问题。觉得王氏作恶又不是贾政指使的，贾赦不该迁怒贾政。但是让贾敏这么一类比，若是有人害死政儿，自己该如何？
贾母自问了两遍，内心深处的答案都是自己要对方全家性命，还管什么是不是主使？如此看来，贾赦真的足够大度了。
贾母无话可说了，转移话题道：“好容易回来一趟，好端端的这样咒自己作甚？”
贾敏本就聪慧，这些时日历经一番凶险，政治素养更是突飞猛进，突然就理解了为何大哥不让母亲出门。就母亲这样的心性，太容易被人挑拨利用了。贾敏忽然就没了说话的兴致，道：“玉儿年幼体弱，又坐了十几日的船，想是累了。我们就不叨扰母亲了，我先带玉儿去换件衣裳，隔会子再来陪母亲说话。”
贾敏这样冷淡的态度令贾母失望极了，不禁对贾敏道：“我就知道，我现在失了诰命，你们都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一个将我禁足，一个原以为是个贴心的，没想到也被那贾恩侯拉拢了，多年未见，竟是话都不肯与我多说几句。你去吧，我这里冷清，留不住你这诰命夫人！”
贾敏愣了一下，到底是做女儿的，一时心软，命嬷嬷将黛玉带去休息，自己又陪贾母说了一阵话，才起身告退。直到走出贾母的院子，贾敏才狠狠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贾母还是为大哥所叹。
别看贾赦现在无官无职的，但人家现在可是帝都名人。贾赦回京，许多人家都盯着呢，其中便有硫亲王府。
江怀寿道：“主公，属下也曾派了人前往拦截，都让贾赦那厮避过了。”
司徒硫摆了摆手：“祸害活千年，本王也没指望有人能轻易了断贾赦那厮的性命。否则当初一僧一道也没那么容易栽在荣国府。倒是现在巡按江南的各部官员陆续回京，父皇又在朝会上提了要让各部陆续改用那劳什子记账法，看样子是势在必行了。”
说起这个，司徒硫就忍不住勃然大怒。
记账改革的事在朝堂上已经争论了好几轮。反对一方所言无非是新的记账法虽好，但要大面积推广，难免劳师动众，大大增加各部官员、小吏的负担。当然，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户部真正担心的是查出一些暂未抹平的旧账来。
而支持的一方，越发有自己的道理：新的记账法优势明显，上手快，便于复核，虽然刚开始整理旧账的时候有些麻烦，但是一劳永逸，日后用新的记账法，便能减少各部官员和小吏的负担了。没有道理放着更好的方法不用，偏要守着旧制的。
双方争执不下，但就像贾赦之前所料，改革相关，若想顺利推行，自上而下易，自下而上难。司徒硫一系再是阻挠，也拗不过致和帝的意志啊。见此事不可阻挠，司徒硫只得退而求其次，和江怀寿商议别的法子。
林如海尚未回京，这记账之法就在户部展开了试点。
那周骏誉早就开始抹户部的旧账，但是他做了许久的户部尚书，多年旧账哪能那么快抹平的。而且这抹旧账的手法还不能动作大了，致和帝有心推动记账改革，自然会着人留意户部；更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法子，直接烧账本，那不是不打自招么？
如此一来，抹账速度便慢了，整理户部账目的过程中，果然还是查出了问题。至于司徒硫和江怀寿商议的法子，其实自古以来皆是通用的，不过是推下属官员顶缸。
果然户部记账试点推动没多久，就听说户部右侍郎被大理寺带走了。
贾赦得了这个消息后，只淡淡一笑：“看来周骏誉也不过如此，既是他舍得丢卒保帅，这户部右侍郎的缺林妹夫就当仁不让了。”

第46章
贾敬道：“当时赦兄弟南下前说将周骏誉从户部尚书上拉下来, 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原是赦兄弟离京之前便想好了计划。只是如今周骏誉将田彦推出来受死, 赦兄弟所谋的户部尚书变为侍郎, 真是便宜了周骏誉那老匹夫。”
贾赦不紧不慢的道：“敬大哥不用着急，我总会想法子让你京营的军粮军饷不受人钳制。”
然后贾赦朝硫亲王府方向些微抬了抬眼皮：“敬大哥打过猎没有？若是让猎物觉得没有逃跑的机会, 猎物便会躺在地上装死；若是猎物觉得尚有机会反击，便会做困兽之斗, 底牌尽出。”
贾敬道：“赦兄弟是觉得此事尚未结束？”
贾赦点了点头：“且瞧着吧, 妹夫入京不会顺利, 别的地方也未必安生。”
贾敬一下就听懂了贾赦的言外之意, 只觉脊背发寒：“为了一己之私, 竟是四处煽风点火, 苦了百姓。这样的人，毫无仁人之心，也配肖想大位！”说完, 贾敬自己都是一叹。君者仁心固然是美好的理想，但是熟知古今事的贾敬岂会不知权利斗争向来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唯有胜者为王罢了。
贾赦勾了勾嘴唇：“从古至今都不乏野心勃勃之人, 成王败寇罢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有杀不死的人才配活着！”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贾赦神色如刀，连贾敬都感觉到一阵寒意。
书房中沉寂了片刻，贾赦道：“敬大哥最近有无与太子殿下联络？”
贾敬点了点头：“其实赦兄弟若有什么话, 可以直接与太子殿下沟通, 不用太过避嫌。”毕竟贾赦曾经是太子伴读, 致和帝的本意便是要将贾赦培养成太子臂膀的。
贾赦摇了摇头：“我守孝中, 少不得被人盯着，还是敬大哥和太子殿下交流名正言顺。我这里不过是几句话，敬大哥替我转达便好。”
贾敬知道贾赦慎重提出的几句话必是要紧事，并不敢大意。
只听贾赦说：“那新记账法简单易学，但凡读过书的，会用算盘的，略学一学便可上手。户部许多旧账倒不用全都由户部小吏一笔一笔的整理，翰林院也好、御史台也罢，甚至国子监的学生皆可整理一些无需保密的账目。
户部只需有官员做好原始账本、凭证交接的登记，领了差事的人做完账目后将原始账本、凭证归还即可。如若不然，专门让工部配合，将部分户部原始账目的账本、凭证等拓印出来，分发给别部院领了差事的人员也可。”
贾敬听了，简直觉得这法子耳目一新，旋即道：“若是所有账目让户部自查，现在已经推出来一个户部右侍郎田彦顶缸，周骏誉顶多落个失察之罪，或是罚奉或是挨一顿板子便可。但若把户部的账目分给各部做，则户部没那么容易做手脚了，周骏誉跑得过初一跑不了十五。”
贾赦点了点头。
果然次日朝会，便有言官参了户部右侍郎田彦一本。
这些年，朝廷越来越入不敷出，许多军饷、军粮，兵器甲胄都要等到新一年的赋税收上来才发放；其他部院若要用大笔银钱，更是难上加难。若是遇到灾年需要赈灾，户部更需拆了东墙补西墙。这等状况下，户部的账目哪经得起彻查。
致和帝在位多年，不可能对户部状况一无所觉，只是以前户部哪怕上奏缺银两，也都能准确说出银两用处和开销，道得明白为什么缺银。周骏誉甚至提出过加赋。致和帝才本朝第二任皇帝，每每改朝换代，皆是经历多年战火，正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致和帝自不会同意加赋，这问题便就这么遗留下来。
这回借着账本改革的事，致和帝也有心查一查户部的旧账，这一查，险些让整个户部都慌了神。
户部右侍郎田彦负责检查汇总账目之后交给尚书，那些入账凭证上皆有田侍郎的印鉴，他自然算不上冤枉。但有些实在抹不平的账目，田彦也是汇报给周骏誉得了准许之后才签字盖章的。这时候将一应过错推在田彦头上，又有失公允。
田彦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也想过戴罪立功，检举揭发。但是想想人家周尚书的身份，周家出了一位太妃、一位贵妃，身后忠顺王、硫亲王两座王府；自己若检举周尚书，只怕是人家周尚书无事，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犹豫再三，田彦俯首认罪。也寄希望于周尚书看在自己主动抗事的情分上，能帮衬自己家人一二。
险伶伶的过了一关，周骏誉还是要表态的。举着笏板走出班列，周骏誉道：“皇上，臣御下无方，这等硕鼠藏于户部，臣却未将其及时清理，臣深感愧疚，还请皇上责罚。”
呵，责罚，如果真有诚意，你周骏誉怎么不自请辞官？
致和帝没接周骏誉这茬，而是问：“户部整理旧账，需要多少时日方可完成？”
周骏誉顿时心中发怵。突然以改革记账方式为切入点查账，相当于打了户部一个措手不及。周骏誉做了户部尚书多年，许多旧账都以为尘封许久了，甚至周骏誉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便是之前临时抱佛脚抹平一些，也就是周骏誉记得的几笔大的，哪里抹得过来？
偏偏致和帝逼得极紧，周骏誉也只好使出拖字诀：“回皇上，自得令户部试点推行新记账法，改革记账方式以来，户部上下不敢怠慢，上至各位大人，下至所有小吏尽皆全力以赴，加班加点，但终究人手有限，若要将全部旧账以新记账法整理清楚，尚需时日。”说了那么多，无非是能拖多久算多久。
这时候，太子走出班列道：“启奏父皇，儿臣有一法。”
致和帝道：“准奏。”
然后太子便将贾赦之前让贾敬转告自己那些方法道来，无非是翰林院、国子监皆有许多饱学之士可以到户部帮忙整理账目，国子监颇有学子出身寒门，若是帮忙做账，可以适当给予酬劳，以助他们完成学业。
这简直打蛇打七寸啊，你周骏誉说人手不够，这边厢就给你送人来，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司徒硫轻轻的捏了捏袖中手指，这是司徒碧亲自下场了？
户部左侍郎杨畅立刻反驳道：“皇上，臣以为太子殿下此言不够周全。户部掌全国钱粮、赋税，账册岂能轻易外流？翰林院和国子监虽有饱学之士，然则要么入仕不久，要么未曾入仕。况且他们并不熟悉如何整理账目，若是整理有误耽搁的乃是军国大事，岂能将户部账册交与他们？”
这话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章就不爱听了：“皇上，臣以为杨侍郎这话有失偏颇。那新的记账法朝廷也是刚引入，翰林院庶吉士也好，户部官吏也好，皆是新学。杨侍郎脱口便贬低我翰林院是何用意？臣以为只要是国之大事，翰林院上下皆可为国分忧。若是杨侍郎担心我翰林院各位大人不如户部官吏，可让翰林院和户部整理同一批账册，对比优劣。”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有非韩林不入内阁之说，别看现在的翰林院庶吉士们只做些起草诏书，经研讲学之类的事，军国大事无权参与，但是这些都是在新科进士中择优担任，以后人人前途远大。整理个账册都是大材小用了，陆章岂容杨畅贬低。
由此展开话题，杨畅和陆章便在朝堂上辩论开了。
杨畅道：“户部许多账册相应的凭据只有一份，若是让你翰林院遗失了如何是好？现在户部上下整理账册已经十分繁忙，实没有空教各位翰林们做账，更没空与翰林院比试。”
本来有杨畅冲锋陷阵，周骏誉乐得不出面。谁知被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章一搅和，杨畅竟然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这是朝堂辩论的大忌！
司徒硫和周骏誉不约而同的预感到上当了，正想出言化解，太子却没放过这个机会。
只听太子适时插言道：“启奏父皇，关于杨侍郎的担心也有办法解决。只需工部将可以外放给翰林院或是国子监整理的账目账册、原始凭证都拓印出来，然后再辟一个清净地方，临时给前来共同整理账目的士子、学子办公用。翰林院庶吉士也好，国子监学生也好，虽是用拓本整理账目，也不许带出去，每日办完工，门口着人检查有无夹带即可。这样既能加快账目整理，也不会账目外流；原始凭证依旧留在户部，若是双方整理的账目有出入，也随时可对照查看。”
这……这法子果然面面俱到，户部都不好反驳。但是谁还听不出明着是帮忙，实则是审计啊？东宫这次是不打算放过户部了啊。
若是户部的账目没有查出大纰漏，也许户部还可以据理力争，可是你户部右侍郎都落罪了，你户部尚书还在朝会上请皇上责罚了，怎么你的账目还不让人查看？
这场朝会上的刀光剑影也是好看得很，向来四平八稳的太子殿下都露出锋芒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荣国府突然闹出了劳什子通灵宝玉，太子这五年来是真怕行差踏错。现在通灵宝玉的事查清楚了，真正有谋逆之心的另有其人，那人家堂堂正正的储君为国事出谋划策怎么了？名正言顺呐。
致和帝上了年纪，内心总有些矛盾，一来想抓住权势不放；二来又隐隐嫌弃太子太缺乏杀伐决断了，没有一国储君该有的霸气。
今日太子这锋芒露得刚好，在前些时日空出来的武将要职上，太子没争；现在关于文职部院上据理力争。在致和帝看来，这太子是既没有威胁自己也不软弱。
且不管致和帝满不满意，都察院对如此分配可不大满意。
太子提出的这个办法其实是变相审计户部了，而都察院负责巡查全国吏治，干的正是类似后世审计部的活。现在借着记账改革审核户部账目，没道理翰林院和国子监都分了一杯羹，竟是将名正言顺的都察院排除在外啊。
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杜绍道：“启奏皇上，都察院虽忙于岩亲王一案，但江南陆续传回的账目卷宗都整理得差不多，现在也可抽出人手帮户部整理账目。”
这话差点没将司徒硫气炸了。好你个都察院，什么时候也倒向东宫了？
其实真没有，人家杜绍只是守着自己的一某三分地而已。不过朝堂之上，但凡站在班列中的哪个不是鹰隼一样的人物，鼻子灵眼睛尖，但凡闻到一点血腥气，恨不得一拥而上。
尤其这次落难的可是户部啊。你户部掌着朝廷的钱袋子，哪个部院需要拨款不是求爹告娘啊？以前将人卡得难受，今日就怪不得大家‘秉公办事’！
“朕觉得此法可行。”致和帝直接定论。
笑话，天下是朕的天下，你户部做着一国之大总管，偌大国家，一没穷兵黩武，二没大兴土木，钱哪里去了，致和帝也想知道。
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一场朝会，户部大败而归。
定了从别的部院调派人手替户部做账后，苏丞相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原户部右侍郎田彦贪赃枉法，已经革职查办，但户部正是用人之际，户部右侍郎郎这个职缺需尽早确定。”
如果不是城府够深，司徒硫恐怕都当场吐血了。这个时候提户部右侍郎？那不是明摆着给林如海占地方么？
果然吏部尚书顾冶周处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原两淮盐运使林如海已经得了调令回京候缺，入职户部右侍郎极为合适。这记账法原就是林大人发明的，待他入职后，想来这记账改革会推行得越发顺利。”
户部一向被认为是六皇子的势力范围，突然插进一个林如海，岂非又让东宫咬了一口？司徒硫一系倒是想反驳，林如海携拦截叛党的功绩回朝，本就是要升迁安置的，现在出了个二品的缺，没道理不给林如海反倒给别人啊。尤其这记账法乃是源自盐政衙门，证明林大人实在适合户部，这叫知人善用。
知道反驳无用，司徒硫哪怕恨不得咬碎了后槽牙，也大大方方的道：“儿臣附议！”
这就是司徒硫的聪明之处，并不一味对着东宫使坏，在不能扭转乾坤的地方大方一回，反而掩盖了自己的真实立场。
这件事几乎没遇到什么反对之声，林如海尚未回京，职位已经定下了。
散朝之后，司徒硫依旧保持着一张云淡风轻的神色，直到回到王府书房才勃然大怒：“我看他们是不拉下外祖不罢休！这林如海留不得了！贾赦身边有贾代善那老东西留下来的人，能顺利回京也就罢了，怎么林如海那边还未传回消息！”
这也是令江怀寿纳闷的地方：“因要谨慎为上，这次属下并未派王府的人，但是属下买了好几个著名杀手，照理说，不该失手才是。想来再等些时日就有消息了。”
司徒硫道：“此事你去安排，务必办妥了。还有德州方向可有消息了么？”
江怀寿道：“都安排妥了。属下原本是想若是林如海那厮命大，竟然让他活着出了江南地界，就索性在德州下手，双管齐下。东宫若是执意对付周尚书，我们便将张修父子拉下马。但现在已经让好几个部院染指了户部的账目，我们可用于周旋的时间大大缩短，德州这边怕是等不起了。属下这就着人去办。”
不过当日，坊间便隐隐流传某商人刚从南边儿来，路过德州的时候瞧见好多车马运粮食，怕是又有粮食要入京了。
然后就有人反驳道：“你这话可是胡说，京营每年需用的粮食有多少？运河沿岸四大粮仓皆是漕运入京，就是那大货船装，也是一船接一船的运好些时日，岂会有车马运粮？那运到猴年马月？”
坊间流言向来是越传越夸张的，这些话没传多久就越演越烈，说是有人从德州仓偷偷运粮出去卖，中饱私囊。德州仓多少粮食，堆得像山，便是偷卖一小点，也是数不尽的银钱了。到时候推说是运粮路上消耗了，也查不着。
百姓哪听得这样的话？个个义愤填膺的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的，没过多久便有了声势。
自陈御史之后，司徒硫小心了不少，不会再直接指使御史参人，而是先传谣，将话传入御史耳中。
御史们闻风奏事，都不用指使，听闻这样骇人听闻的事，自会在参奏弹劾。
果然三日之后的朝会，便有言官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听闻德州竟然有官员倒卖德州仓粮食中饱私囊，简直骇人听闻。德州仓粮食乃是供应京营官兵。若是被硕鼠染指，军粮难免受克扣，进而影响京营官兵的士气和战斗力。此等大事，不可不查。”
致和帝听了都震怒了一下，看了张修一眼。德州知府张熙乃是张修之子，张家门风清正，自己当初才点了张熙做德州知府。照理说，德州不应出这样的事。
但关乎军粮，不可不查，致和帝当场便点了都察院安排人手，巡视德州。但这次只是御史闻风奏事，德州毕竟没出江南那样的大案，只派一名官员并数名小吏巡按即可。
贾敬站在班列之中，不禁想起贾赦那日说的逼迫对方多出底牌，别的地方未必安生的话。现在突然剑指德州，显然是司徒硫为了转移户部困境另辟蹊径的法子。

第47章
别人倒还罢了, 张修听了这参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当初陈御史自尽，自己卷进流言的事还历历在目呢，现在又有人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儿子。
都不用掩饰情绪了, 张修站出班列道：“启奏皇上, 臣有要事禀奏。”
满朝文武都从张修的语气中听出了怒气。哎哟，你儿子治下出了这等大事, 你还有脸生气？看你有什么话说！
只听张修道：“臣以为德州仓乃是四大粮仓之一，关系京畿要地的军粮安全, 德州仓无小事。既是要巡按德州, 便不可只派一位巡按及三五小吏去查, 现在还有南下江南巡按的队伍未归, 不若让其中一组回京途中再巡视德州。不管是谁有违国法, 严惩不贷！”
这……张修刚说要禀事的时候, 许多人都觉得张修是要替儿子开脱呢，没几个人想到张修会说这样一番话呀。
但是一细想，人张太傅这段位也太高了。人家张太傅这公事公办, 甚至称得上大义灭亲的态度就摆在这里了。若是查明张熙没有问题，张家那个门风清正的名声只会越发响亮；若是查明张熙确然有问题, 哎哟, 这事儿出来的第一时间，人家张太傅就和长子划清界限了, 不是保全了自己和次子吗？张家那个次子张煦现在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若是官运顺利，日后也是前途无量啊。
想到这一层的文武官员不禁暗自佩服。不愧是张李之争中那样被动都能反败为胜的张太傅啊。别看平日温文儒雅一个人, 人家杀伐决断起来, 对舍弃亲儿子都眼睛不眨的。狠, 真狠。
其实张修倒不是狠, 人家是自信张熙绝对做不出倒卖军粮的事。
张熙就一个知府，德州府衙役和守备军本就人手有限，还要负责一州民生治安，若是有人蓄意陷害，只怕对方一计不成又生第二计，这点儿人手简直防不胜防。
若是禀奏致和帝从京城派巡按队伍去德州，三司并户部抽调了那么多人去江南，京城的几桩大案也没彻底审结，未必派得出来。谏言江南回京的队伍直接入德州调查就不一样了，一来顺路，二来，江南的巡按队伍可是带有京营官兵的。
只要张熙不怕查，这件事越摊开越有利，甚至张熙越安全。
别人不明就里或许听不明白，司徒硫、周骏誉、贾敬等几人却清楚得很。
不管是支持张修还是张修的敌对方，都得承认张修这应对高明。张太傅平时不管多儒雅，都是老狐狸一只。
司徒硫一系都还没想好怎么反驳，贾敬便给张修加了砝码。贾敬走出班列道：“皇上，臣也有要事禀奏。”
致和帝道了准，只听贾敬接着道：“德州仓乃是京营官兵用粮的中转仓，关系我京营几十万兵马口粮，臣作为京营节度使绝不敢大意。臣不管御史参奏之言是否属实，先请派京营军前往德州护粮。先封锁德州仓，再静候朝廷巡按团到来。若是此言为真，臣派属下协助巡按团调查；哪怕此言未虚，臣亦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贾敬是谁，京营节度使啊，人家关心自己的军粮天经地义。
张修听了这话，若非在朝堂上，恨不得给贾敬作揖道谢了。贾敬提出出兵保护德州仓，明着是护着自己的军粮，实际上是救自己儿子的命呢。
朝堂上立刻有人因此展开了争执。
一派无非便是以贾敬为主，认为此事关系军粮，小心为上；一派是觉得此事乃是御史闻风奏事尚无定论，无需劳师动众。
京营官兵出动去德州仓，路上吃住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这些年朝廷财政吃紧，好些部院都过着节省日子，你贾敬刚当上节度使，凭什么敞开了花钱啊。
三种方案摆在眼前，争论的结果自然是折中，南下巡按江南的队伍庞大，且差旅费用已经花出去了，回京途中顺便查德州，乃是既节省费用又重视此事的方案了。如此只需要再派出一天使颁一道圣旨即可。
散朝之后，张修倒是没掩饰脸上的忧心忡忡。而贾敬则匆匆回府。
东华门外，司徒硫瞥了一眼贾敬的背影，登上了回王府的车。别看贾赦自岩亲王谋逆参与护驾之后再也没参与过任何政事，但司徒硫隐隐觉得，贾赦已经成为东宫集团的核心人物。
本来自贾赦长子、原配死后，张家和贾家势同水火，贾赦重新崭露头角才多久，贾敬已经替张修出面撑腰了；还有那个林如海，若是回京参与户部的事，东宫如虎添翼。而这些，都能看到贾赦在中间穿针引线的影子。
另一边，贾敬回宁荣街之后则命车夫直接驾车到荣国府方才下车。一问门房，贾赦果然又去了演武场。
自上回贾敬同意将贾蓉也送来习武之后，这演武场贾敬也跑熟了。可是这回到了演武场一看可稀奇，不但迎春依旧和兄弟们在一处习武，演武场还多了两个小姑娘，一个与迎春差不多年纪，生得甚是水灵，眉心一点胭脂痣，便是这回贾赦南下带回的姑娘英莲，另一个乃是刚从扬州来的外甥女黛玉。
黛玉不及五岁，身子又弱，自然不会现在就开始站桩、扎马等，与惜春、贾琮等几个小的在一旁比划着玩儿。小孩子学习格斗术，若是年纪太小就上强度，容易运动损伤影响发育。贾赦特地交代过别让几个小的现在就跟着进度学。
贾赦见贾敬来了，知道有要事，便交代了骑射师父几句，从演武场出来和贾敬并肩而行。
贾敬看到这等场面，当真觉得稀奇，忍不住问：“怎么敏妹妹都舍得将玉儿也送来演武场了，难道赦兄弟也跟敏妹妹说了那番日后天下乱了的说辞？”
贾赦道：“敬大哥且想想，林妹夫在江南遭遇了什么？况且外甥女就一个女子，无兄弟姐妹扶持，学一身武艺不受人欺凌，敏妹妹有什么不同意的？难道礼教能比性命重要？”
贾敬一略一想便
点头道：“这倒是。还有你带回来那姑娘怎么也留在了贾家？”
贾赦又道：“据那一僧一道交代，甄费已经病死了，当初我让盛泽接了封氏来作证拆穿一僧一道真实身份，后来见这封氏孤苦伶仃，便让陈嬷嬷给她分配了一份浆洗衣服的差事。这回碰巧金陵巡按团查办了一个拐子锅，其中一个小姑娘和封氏所言走失的女儿年纪容貌都相合，我一问，那孩子还记得家乡父母呢，正是甄费和封氏之女英莲，便将其带回来母女团聚。我问了陈嬷嬷，封氏做事倒还不偷奸，这英莲也聪明好学，便让其留下了。左不过是给姑娘们做个伴。给这样一对母女一个容身之所，也算行善积德了。”
原著说英莲不记得家乡父母，其实不是不记得，而是初时英莲被拐子打怕了不敢说；后来被卖时，二男争一女，惹上了人命官司，英莲又做了薛蟠的妾，便觉给父母蒙羞，索性不说了。
这一世拐子窝提前被官府打掉了，官府又说要张榜给女孩子们寻亲，这不英莲便记得了么。不过碰上换了芯子的贾赦，哪怕英莲真的忘了，贾赦也会将人带回来。自己举手之劳而已，于这些女子而言，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初封氏和英莲相认，也是对贾赦千恩万谢，当贾赦菩萨看待，直称愿意为贾赦当牛做马。贾赦当然不会将人当畜生使，不过贾赦并未因封氏母女可怜便对其格外优待，依旧让封氏领一分差事。以劳动换安身立命的报酬天经地义，只当多雇了一名员工罢。
兄弟两个说几句家常，便到了书房，贾敬才将今日朝堂发生的事说了，末了道：“赦兄弟当真料事如神，这不，德州还真出事了。也不知这回那边会使什么手段，张熙顶不顶得住？”
贾赦道：“且看张熙自己吧，官场斗争向来刺刀见红，若是张熙着了道，也只能怪他本事不济。”
从无限游戏苟出命来，贾赦早就习惯了用最理智的手段挑选盟友。当初一封家书提醒林如海，林如海能够推测出司徒岩有可能狗急跳墙，及时拦截了司徒岩的余孽出逃。如此不但将宁荣二府及林家从江南混局中摘出来，自己还升了户部侍郎。贾赦所要的便是这样能够见微知著的盟友。
相反，哪怕是权势滔天，若是蠢人，贾赦也绝不会与之结盟。譬如王氏、贾母那样的人，哪怕手握权柄，也极容易被人利用。愚蠢的盟友只会拖累人。
贾赦这回亲自到德州府提醒张熙，张熙得到的情报可比当初林如海多多了，若是如此张熙还不能自救，则是他自己被残酷的政斗淘汰了。
贾敬却以为贾赦如此说，是对张熙有信心，便转了话题道：“现在已经定了林妹夫补户部右侍郎，只等林妹夫回京上任了，这中间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贾赦道：“大约是不会太安生，且看着吧，若是这几日德州方向再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则妹夫必定顺利回京；若是德州安生了，恐怕妹夫会有凶险。”
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贾敬一听，却冷汗都险些出来了：德州的事是为了转移户部的困境；若是林如海路上遭遇不测，则德州的事可以暂缓；若是德州后续还出了更大的事，则是司徒硫拦截林如海并不成功。
平复了片刻，贾敬道：“司徒硫真是阴险，现在德州的事只有流言，若是林妹夫遭遇不测，德州方面不动手，便用坊间传闻糊弄过去便罢。若是林妹夫顺利回京，便在德州弄出大动静来，我们得一户部右侍郎之位，他们便折了张太傅一臂膀，双方互有损失，于司徒硫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赦兄弟觉得德州会有什么风险？”
贾赦抽过纸笔随手写了一个火字，贾敬看后，便将字纸投入了炭盆。
自古以来，不都是烧粮草么？可是那都是交战双方，生死存亡才用的手段，为了夺嫡争权用这个，真是毫无下限！
还真让贾赦说对了，不过三日之后，便传来消息说德州仓失火了！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怒！
当日在朝堂上便有言官参了德州知府、守备一本：“皇上，前朝衰败便始于贪官污吏横行，倒卖各地粮仓粮食，得知钦差前往督查，便一把火烧了粮仓，谎报乃是天灾人祸，逃避罪责。恰逢灾年，前朝无粮赈灾，流民四起，才有本朝太|祖揭竿而起，救万民于水火。古语有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德州仓一案焉知不是有人倒卖粮草之后故意放火，以免被巡按大人查到空仓。此事事关江山社稷，绝不能姑息，一定要从严查办啊皇上！”
这调子起得高啊，当即和亡国联系起来的。不过细想，言官此言并没有错，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军粮之事向无小事。
“臣附议！”第一个大声附议的便是张修。
虽然听说德州仓被烧了之后，张修便是再对儿子的品行有信心，也不禁提心吊胆，但是都这个时候了，便是咬牙也只能顶住，态度不但要坚决，还要第一个表态。
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德州仓关系京营军粮，臣请京营遣人加入此次德州巡按。”
这回都无需人议论，致和帝直接宣了准字。由京营派人迅速进入德州，先控制德州仓现场，维持德州秩序。同时，凡是德州府内无论大小官员，此段时间无旨一律不许离开所在衙门。
兹事体大，贾敬连朝会都没上完，当即回京营点兵，即日出发，奔赴德州。
刚到京营门前，贾敬便看见一熟人，常在贾赦身边办事的常随晁和站在那里。见贾敬回来，晁和迎上前行礼道：“贾将军，可算是等到你了。”
贾敬讶然道：“赦兄弟知道我这个时候会来京营？”
晁和摇头：“我们世子交代了，若是贾将军今日来京营点将，便命我将这封信交给贾将军，若是贾将军今日没来，便将信带回来，世子亲自与贾将军说。”
贾敬这就明白了，贾赦定然是想到什么要紧事，怕来不及告诉自己京营官兵就出发了，所以打发人过来等着。接过信拆开看了，很简单的几句话，就是告诉自己贾赦准备了信物，若是京营有人前往德州，便转交张熙。
将看完的信收入袖中，贾赦对晁和道：“回去告诉你们世子，我都知道了。”
晁和应是告辞后，贾敬大踏步迈入京营大营。这次的事不小，贾敬不敢大意，所点的乃是老将军雷锐，也是贾代化任京营节度使时候就提上来的人了。
贾敬特地跟雷锐交代了一番德州仓失火一案恐有猫腻，让雷锐见机行事。若有机会，单独见一见张熙，看张熙怎么说。说完又将贾赦给的信物递给雷锐：“你将此物交给张熙，他便知道你是自己人，必跟你说实话。”
雷锐领命，当日便带兵出城。
前不久才有一场逼宫，别说致和帝心有余悸，连百姓也一样啊，看到大批官兵出城，甚至有百姓奔走相告，多屯米粮，闭门不出的。
等贾敬忙完京营的事，回府已经是下晌。
此事贾敬自然要与贾赦商议的，可是见了贾赦之后，还不等贾敬开口，贾赦便问：“德州仓失火了？”
贾敬丝毫不惊讶，贾赦若非算到此事，又怎会派晁和前来送信物。“赦兄弟准备的东西我已让雷锐带去了，雷锐是父亲留下的老人，最是可信的。事情到底如何，他到了便知。也不知那张熙到底怎么回事，竟出这样的纰漏。”
贾赦淡淡一笑：“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有人蓄意纵火，总能找到机会。”
贾敬还是紧张的：“德州仓军粮真被烧了？”
这一点，贾赦并无十分把握，因为自己在家守孝，贾赦不能亲去德州坐镇。而张熙此人的能力，贾赦并不了解，不过贾赦宽慰贾敬道：“当不至于。许是放出消息来引蛇出洞也未可知。”
古时候的通讯就是那样，将能做的努力都尽到了，剩下的便只能等了。贾敬索性转变了话题：“林妹夫当真安全无虞了？”
贾赦道：“至少在德州仓失火前，司徒硫没动得了他！”
说起这个，贾敏知道京城现在也不安生，并不大出门，人清闲下来便容易胡思乱想，还曾来问过贾赦好几回。贾赦皆是斩钉截铁的告诉贾敏，林如海必定安全归来。
而德州城内，自那日张熙得了贾赦的提醒，便招来德州守备阎辉商议，加紧巡逻，日夜防范。
但是粮草皆是易燃物，若是有人蓄意纵火，便是火烧连营。后来阎辉和张熙商议，仔细视察德州仓之后，将其分为几个防火区，将相邻粮仓中间的粮食搬开，阻火地带填以砂石，以免一着火便来不及相救。
其实这法子就跟森林火灾的时候，砍伐出一个防火带一样。火烧到阻火带没有可燃物了，自然就熄灭了。
之前那途径德州的商人确然看见有人从德州仓往外运粮，但并非倒卖，而是转运粮草，中间做防火分隔。
至于德州仓失火，也是真的失火，确然有人蓄意纵火，烧了德州仓防火分区外围的一个小仓库。因张熙和守备日夜戒备，不但抓了纵火人，也将火扑灭了，损失并不大。
但是粮仓着火，哪怕灭火及时，也是火光冲天，多少人都看见了。这消息快马报入京城后不久，连民间都传入了，硫亲王府以为整个德州仓真的被一把火烧了，难免受了误导。
德州守备名叫阎辉，本来好端端的，张修突然跟神经过敏一样，折腾自己府衙的衙役不算，还要拉着自己手下的守备军日夜巡逻，搞得全守备军上下疲惫不堪。
连续多日下来，阎辉险些跟张熙翻脸。直到真的抓到纵火犯，阎辉才吓得后怕不止，对张熙千恩万谢。若是德州仓真的失火，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哟。
张熙状态比阎辉好不了多少，瞧着京城的方向注目良久：自己深恨贾赦没护住妹妹和大外甥，但是自己这个妹婿却实打实的救了自己的性命啊。
张熙对阎辉道：“阎守备，这是有人故意拿我们做垫脚石呢，咱们先别泄露半点消息，让背后之人真以为德州仓出了大纰漏，我且要看看是谁为了一己之私打军粮的主意。”
若是以前，阎辉或许还要问问为什么，现在阎辉恨不得唯张熙马首是瞻。
于是张熙和阎辉商议，以德州仓失火为由紧急闭了德州城门，张贴告示，悬赏缉拿纵火人！
听说德州仓失火，司徒硫的探子第一时间上前查探，却见德州已经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正在缉拿纵火人。见这样煞有介事，司徒硫的探子以为得手，将情报传回京城。
而与此同时，林如海几经辗转，果然顺利回京。

第48章
林如海回京之后, 连林家都顾不得回，直奔荣国府。
听闻丈夫回京，贾敏连忙带着黛玉前去迎接。
这一见面, 夫妻两个竟是犹如生离死别之后再重逢, 心中感慨万千。虽然这次分别并不算极久，但其中凶险, 只有夫妻二人知晓罢了。
林如海风尘仆仆，向来极儒雅体面的一个人, 衣服上都带着些许污渍, 可见路上为了躲避凶险, 来不及沐浴更衣。
“老爷一路辛苦了, 回来就好。”贾敏深吸一口气道。
这次回京确然颇多波折, 林家反正有钱财, 盛泽索性建议林如海雇了三个镖队同行，以乱贼人视听。而且盛泽规划的路线也是有时候走旱路，有时候走水路, 有时候和镖局一起，有时候和镖局分开, 毫无规律, 难以捉摸。
即便如此，回京路上也遇到好几个武艺高强的刺客。若非盛泽武功更加深不可测, 便是有镖队保护，林如海都觉自己未必能顺利到京城。历经了这一路，林如海再见妻女也是恍如隔世。
平复了下情绪, 林如海道：“这回多亏了大内兄。不但江南的危机咱们得大内兄的提醒才能化险为夷, 就是这次回京也多亏了大内兄安排盛先生护送。”
贾敏道：“老爷顺利回京就好, 大哥确然深藏不露, 不但救了咱们家，还改变了多少朝堂局势。以前竟是我误会大哥了，我做妹妹的也深感惭愧。不过大哥不是个计较这些事的人，咱们记得大哥的好，日后守望相助便是。”
林如海慎重的点了点头。不但是感激贾赦，也只真心实意将贾赦作为值得信奈的盟友。
夫妻两个略说了几句话，林如海便去沐浴更衣，准备入宫面圣。本来林如海该直接入宫的，但他刚回京城那副形容直接去上书房，倒是可以趁机卖惨，因为是真惨，但也有碍圣眼啊。
林如海收拾停当之后便急忙赶去了宫里，入上书房后，先行跪拜大礼，致和帝赐坐之后，才问起做两淮盐运使这一年江南发生的事。
这说起来便精彩了，君臣两个在上书房直说了半日。
虽然已经看过巡按团递回来的卷宗，再听林如海说一遍甄家在江南只手遮天的所作所为，致和帝依旧忍不住勃然大怒：“朕只恨没早日发现他们的狼子野心！”
接着说起拦截王家船队出逃的过程，又是一番惊心动魄。致和帝只听一耳朵，就觉得还好林如海和钱益年警惕，不然竟让这些乱国贼子逃了。
然后致和帝便让林如海去吏部领官服官帽，办理入职手续，也没给休息时间，明日便去户部上衙。现在户部正忙着整理账册，需要人主持工作呢。
次日林如海一早便去户部点卯。上任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会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周骏誉。
这二人见面可就精彩了，先是周骏誉想借刀杀人取林如海性命，后是林如海借着拦截叛党出逃和账册改革的功绩入了户部，二人正面交锋。
若是为了工作效率考虑，理想状态自然是让林如海负责主持账目改革的工作。林如海作为第一个使用新记账法的朝廷官员，让他来办此事必然事半功倍。
可是周骏誉内心有鬼啊，别说让林如海主持账目改革，就是旧账本最好都别让林如海碰，架空了最好。
所以两人客客气气见面之后，哪怕心中视对方为肉中钉眼中刺，面上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互道久仰。
然后周骏誉便道：“林大人旅途劳顿，昨日才入京，今日便来户部点卯，想必尚且疲惫，这几日林大人便熟悉熟悉户部同僚和流程便是，等林大人养精蓄锐之后，户部还有大事等着林如海主持。”
啊这……不就是明摆着不让林如海插手户部的事吗？这局面林如海早有预料，笑道：“下官谢过周大人关心，但拿了朝廷俸禄，岂敢言累。下官随时听候周大人差遣，为朝廷出力分忧。”
周骏誉笑着点头道：“有林大人这样一心为公之人，真乃朝廷之福。”
两人说够了违心的奉承话，林如海告辞出来，在户部转了一圈。因回京后回了一趟荣国府，林如海对户部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知道现在别的部院借了不少人给户部，正在集中整理账目。
本来那日朝上商议，另寻地方将其他部院过来帮忙整理账目的官员、学子集中到一起办公。若是别的部院恐怕还需要外出借地方，户部不用。毕竟户部掌管全国钱粮，别的部院想扩建个办公衙门银子半年批不下来，户部的衙门却是朗阔气派得很。略收拾收拾就有极大的房舍。
林如海略转一转，见到不少年轻官员和学子集中在极大一间屋子内，伏案或是填写表格，或是拨动算盘，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因周骏誉提防着自己，林如海也没入内，便踱着步子回了右侍郎的书房。
像尚书、侍郎、员外郎这样的官职，在户部皆是有书房的，相当于独立办公室。
至于户部右侍郎的书房么，现在可是干净空旷得很。前户部右侍郎田彦落了罪，原本田彦办公的一应物品都被刑部搬走调查核对了。现在周骏誉又不给林如海分配工作，林如海就只能在一个部院都繁忙不堪的时候，对着一个空书房。
而贾敬落衙之后，听闻林如海回京，用过膳便来了荣国府。这会儿林如海也已经回来，三人在贾赦的书房内说话。
听完林如海叙述今日入职的事，贾赦和贾敬对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贾赦道：“周骏誉那老匹夫恨不能将你从户部赶出去，架空你不过是刚开始罢了。不过妹夫不用着急，马上就会有一桩大事让你主持。”
林如海和贾敬不约而同看向贾赦，异口同声的问：“什么大事？”
贾赦没直接回答二人的话，而是对贾敬道：“德州仓被烧了，敬大哥明日可在朝会上催促京营的军粮、军械。”
这下林、贾二人就懂了。这些年户部一直是寅吃卯粮，烧了一个德州仓，军粮便出了缺口。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林如海再有本事，能凭空变出军粮来么？若是贾敬一在朝上催促这事，周骏誉多半将此等难题扔给新来的林如海。
可是周骏誉会刻意为难林如海，贾赦决计不会啊。那他为何让贾敬催促军粮？
只能说林如海不愧是能从一封家书推测出司徒岩谋逆的探花郎，只见林如海沉思了几息便恍然大悟：“难道大内兄也提醒过张知府？”
贾赦多料事如神的人啊。自己是贾赦的妹夫；人家张熙还是贾赦的妻兄呢。上回拦截王家船队，这回记账改革，皆是贾赦料敌先机，提前布局，那贾赦南下一趟途经德州，提醒张熙多正常的事。
贾赦没承认也没否认：“缺粮的事闹得越严重越好，这个缺口越大，周骏誉就越想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只要到了妹夫手里，便是实权。今年岩亲王一案牵连甚广，查抄了好些人家，户部有一大笔额外进益。若只是损失一个德州仓，周骏誉未必肯放权。这缺口需要大得查抄这笔银钱都盖不住，周骏誉才会将烂摊子交给妹夫。我说过，日后定不让敬大哥和平安州的军粮被卡脖子。”
哎哟，哪怕林如海、贾敬自己也是聪明绝顶之人，也得承认这张良计和过墙梯的过招真是精彩。
不过林如海拿到了实权也变不出钱粮来啊，林如海沉吟片刻：“就算德州仓的粮草因大内兄的提醒保住了，着火只是幌子。但其他仓库储备可不保险，若是军粮当真有大缺口，如海只怕也无能为力。”
贾赦笑道：“你们上朝之后只管提此事，不但提军粮，兵器甲胄损毁需更换的也尽管提。就算德州仓的军粮保住了，也不能指望张熙能隐瞒多久，若是司徒硫那边打听到了真相，周骏誉那老匹夫绝不会让你管军粮之事。唯有这缺口大得周骏誉毫无办法，才会将你推出去顶缸。你放心，军粮的事我有办法替你补上。”
林如海和贾敬对视一眼，这贾赦顾然有本事，但是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但是看看人家贾赦重新走入人们视线后办的事，哪件不是让人眼花缭乱拍案叫绝啊？自己办不到，也许人家贾赦真能办到呢？
贾敬知顿了一下，便道：“好！”
果如贾赦所料，林如海替朝廷分忧的事很快就来了。
次日便是朝会日，这是林如海回京之后第一次上朝。
现在司徒岩谋逆及关联案件的审理已经接近尾声，朝廷最大的几件事头一件便是德州仓失火；次一件便是户部改革。
因户部借调了不少人整理账目，现在改革也在有序推进，朝会上讨论的第一件事便是德州仓失火的案子。
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今年京营军粮尚有极大缺口，还有战车、兵器、甲胄也有大量破旧、损毁需要更换，营房也要修建。京营官兵负责皇城防卫，至关重要，臣奏请户部尽早拨付粮草，配置战车、辎重及兵器、甲胄。”
周骏誉眼睛一瞪，好你个贾敬，怎么又是你。
兵部尚书程阔一听，好家伙，谁不知道这些年请户部拨款难啊，谁不知道德州仓的粮草被烧了，户部更是雪上加霜，眼瞅着户部也就一笔查抄岩亲王谋逆案相关人家有一笔进益。你贾敬直接申请拨你京营的粮草、辎重、兵器、甲胄的什么，这得花多大一笔银子。
兵部作为掌管全国武官选用、兵籍、军械、军令的总揽，不但京营的军饷粮草要经过兵部调动、全国各地守军的军饷、粮草等也由兵部统一调配。现在每年能从户部分配的总额有限，京营和地方守军之间为争军饷、辎重配备也是明争暗斗。但因京营节度使平日就在京城，可以上朝，向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划拨的军费已经算是极高了的。这绝不能让贾敬一个人将今年的军费拿了大头啊。
程阔站出班列道：“启奏皇上，德州仓失火，受损的并非京营一地的军粮。北疆、平安州等地驻军也都是等江南、两湖粮草漕运入京后，调度分配到各处。臣已经数次将军饷、军粮缺口递交给周尚书，至今款项尚未划拨。”
兵部左侍郎牛继宗轻轻捏了捏手指。他其实早就暗中投靠了司徒硫，几次朝会说话都与硫亲王府打着配合。但是这次兵部尚书一起出来给户部施压，牛继宗也不能替周骏誉解围啊。
程阔乃是在争兵部利益，你兵部左侍郎总不能拖自家尚书后腿吧。
这还不算呢，文武百官一听，这么下去户部的钱都要被瓜分光了，自己若是落了后，可别自己部院一分预算都批不下来。
于是工部尚书宋安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工部衙门可以暂缓修缮，但是河套、江南、两湖河道需要疏浚、河堤需要加固。这些地方皆是产粮大户；今年被烧毁的军粮需要用明年的收成补上，此几项工程决不可儿戏。臣亦将这几笔工程所需费用提交户部，至今未获批准。”
宋安此人向来注重民生，年年都会提疏浚河道、加固河堤的事，当然，因为费用问题，便是批准了，拿到的经费也是大打折扣。因此，每年宋安都是紧着隐患最大的河道工程先疏通，工部衙门是多年未修缮了。今日宋安开口就先提工部衙门的事暂缓，你户部在那么朗阔气派的衙门办公，对比隔壁工部，你周骏誉要脸吗？
接着礼部尚书都出来凑热闹了，人家提出要修缮宫殿。致和帝算不算明君且等后人评说，但是人家绝对不昏聩，在位这些年，既没有穷兵黩武，也没有大兴土木，自户部越来越吃紧后，也确实好几年没大修宫殿了。
本来各部院就是知道户部的情况，生怕有限的预算被别的部院抢了先，从自身出发争预算，但是在周骏誉的角度，这简直是被围攻了啊。
周骏誉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朝廷为了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多年未曾加赋，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税赋钱粮有限，实在需要仔细规划，各位大人所提预算实在是超出了朝廷总收入过多了。”你们一个个都要钱，自己就哭穷呗。
其实每年朝会上各部都要为争预算的事吵上几回，致和帝与满朝文武都习惯了。但是今年还是格外不同。
既然已经你死我亡的对上了，贾敬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道：“周尚书此言差矣，既是户部收支如此难以平衡，为何前户部侍郎田彦能够贪墨那许多银钱？我朝□□上国，幅员辽阔，物产丰富，若是好好规划，当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哎呀，这简直是指着周骏誉鼻子骂你能力不行，领导无方啊。以前周家一太妃一贵妃，又是皇子母族，还卡着各部院的预算，谁对周尚书不是笑脸相迎，谁敢如此戳周骏誉痛脚啊。这宁荣二府是仗着林如海入了户部连周尚书都敢得罪，以后京营怕是要处处被卡脖子了。
可是站在贾敬的角度，明明已经知道司徒硫有夺嫡之心，那么宁国府和周骏誉便是天然的敌对立场，态度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唯有将周骏誉拉下马来，才能一劳永逸。
周骏誉可被贾敬这戳肺管子的态度气着了，辩道：“皇上，臣自认为入仕以来，向来以大局为重，鞠躬尽瘁。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贾将军此言，纯属胡搅蛮缠！”
朝堂上唇枪舌战是常事，但大家都用词文雅，像这样直接开骂的还是少啊。
贾敬并不生气：“皇上，臣以为周尚书话说得再漂亮，都不如将事情办漂亮了来得实际。满朝文武，谁不是为了朝廷的事尽心尽力。然而所谓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吏部考核功绩，向来也是看差事办得如何。户部管全国钱粮，各部院正常所需预算批不下来，便是户部责任。”
朝堂议事不是用来吵架的，即便起了争执，也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
苏丞相适时的出来打了圆场：“皇上，臣以为周尚书言之有理，各部院尚书和贾将军所虑也事出有因。臣以为不如给户部一些时日，先将今年能拨出的款项做个计划，再行讨论。”
苏丞相给了台阶下，贾敬和周骏誉倒也没继续争执了。
朝会上又讨论了些别的，譬如德州仓失火的事，便散朝了。
回到尚书府不久，司徒硫和江怀寿也来了，三人一头扎进书房，周骏誉依旧怒气难消：“这贾敬今日跟疯狗一样攀咬，以为林如海进了户部就有恃无恐了么？”
司徒硫道：“这回岩亲王谋逆的事，查抄了一座王府，还有王家、甄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江南许多官员富户落马，户部确实有一笔不小的进益，各部院或许是盯着这笔银子呢。”
周骏誉愤然道：“现在户部有这笔钱又如何？难道他贾敬今年领了粮饷置办了军械，以后便不求老夫了不成？再说了，皇上让我近日做个预算分配的计划，老夫索性将这笔钱花光，偏不留他京营的预算。”
江怀寿道：“近日朝会上许多部院都来抢钱，皆是打的这笔银子的主意。工部建造皆是大工程，所需银两无数，这些年工部又确实没得什么大的拨款。不如今年老尚书索性将这笔钱拨到工部去。宋安此人性格率直，银钱也都花在国计民生上，将银子拨去工部，于公于私无人说得着尚书大人。
至于兵部，若是得的预算不足，兵部尚书自然会寻贾敬的晦气。等拨款计划批准之后，尚书大人再将兵部预算缺口之事交给林侍郎去办。贾敬不是要为难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何不让他们自己人为难去？”
司徒硫和周骏誉听了，皆觉此言有理，便按此办理了。
这一回哪怕户部还在盘查旧账，户部的效率也高得很。很快将预算分批提交到上书房。因第一笔提交的便是工部所需预算，今年大修河道水利等工程，皆是有利民生之事，致和帝便批了。
然后再是其他部院所需用银之事，也都是分批提交上去的，银子也都是用到实处，致和帝自然也批了。
最后批下来的是兵部的预算。别的部院今年预算拿得都十分充足，兵部预算还欠着一大截。
哎哟，今年还是查抄了许多世家大族，户部而外有一笔进益呢，只怕日后兵部的预算更难拿了。
人家周骏誉还振振有词，现在国泰民安，四海臣服，并无大规模动兵之处。因而户部想着先紧着民生要紧。现在户部就只剩下这么多了，兵部所欠预算要等明年夏粮和税赋收上来，再补上。
不出硫亲王府所料，这个预算批复下来之后，兵部尚书程阔对贾敬十分不满。你京营节度使在朝会上强出头给户部尚书难看，结果别的部院纷纷得了实惠，就兵部被掐了脖子，这算什么？
京营节度使的权利非常之大，闭了九门，甚至便可直接逼宫，地方驻军鞭长莫及。本朝为了节制京营节度使的权利，将京营粮草调度之权交给了兵部。今年兵部拿的预算有限，又是贾敬惹出的事，兵部尚书程阔索性将有限的预算先紧着边疆，也不管贾敬了。
朝会上闹了这么一场，结果就京营粮饷、武器全无着落，甚至德州仓被烧的粮草都没补上，贾敬自然不服。在朝会上又是一番上奏弹劾。
这回户部是真没钱了，贾敬弹劾也无用。周骏誉终于将烫手山芋交给了林如海。你林侍郎不是入职以来一直没有分配到任务吗？现在本尚书有一桩十分重要的事交给你，你千万给办妥了。
人皆谓林大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便给京营几十万官兵变出粮饷来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周骏誉是户部尚书呢？林如海不得不领命。但是领命之后，你周骏誉总不能再拦着林如海查看户部账目和卷宗了吧。
得了一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差事后，林如海总算名正言顺的介入了户部的工作。
头几日，林如海还是要假装绞尽脑汁设法，依旧无法解决问题的。不然也显得东宫太有备无患了。
林如海为难了好几日，周骏誉见了林如海愁眉不展，心中冷笑。直到这日朝会上，林如海举着笏板走出班列道：“皇上，臣想到一解决京营预算之法，但许朝廷全力支持，臣才敢大胆去办。”
才经历了一场谋逆呢，致和帝绝不能让京营无粮饷啊，听到林如海有法子，致和帝自然极为高兴，道：“准奏，只要林卿之法既合理合法，又不增添黎民负担，朕必支持。”
毕竟为君几十年，致和帝自然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绝不加赋是底线。便是知道林如海多智，致和帝也是有前提的答应。
林如海自然不会提出加赋这种已经被驳回多少次的笨办法。只听林如海道：“臣这些时日核对户部账目，发现各部院预算拨付之后，户部确实没有余钱。但许多勋贵、士族曾从户部借了银两未还，若是各家能为朝廷分忧，将欠银还上，不但能解决京营所需粮饷，还能缓解朝中财政压力。”
这话说得巧了，还银乃是为朝廷分忧，各位欠了户部银子的大人，你们看着办吧。

第49章
说起这户部欠银, 也有缘由。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诸侯揭竿而起。本朝太|祖乱世称雄, 得国之后爵位给得极大方。不但除了皇室宗亲外另封了四王八公, 还有无数其他爵位。
彼时太|祖登基，查抄前朝皇室宗亲、世家大族无数, 国库也丰厚。太|祖索性大方到底，有功之臣皆可到户部借一笔银子, 作为启动资金。
林家前朝就是士族, 是不欠银的, 但是宁荣二府, 还有史太君, 哦不, 现在是史氏妇人的娘家史家都欠着户部银子。林如海突然来这一手，一下子要得罪多少人啊。
要得罪多少人，林如海自然清楚。
周骏誉为了大权在握，即便分了部分账目给翰林院、国子监学生等整理, 也是给的非核心账目，大多是地方送上来的陈年旧账。
别的部院过来整理账目的人, 绝不可能替户部掩盖失误, 若是发现账目有问题, 也可一应推在地方头上，户部顶多领一分失察之罪。至于有些核心账目, 户部则可以边整理边设法掩盖。
如此情况下，户部账目改革也这么久了, 竟是林如海终于领到实际差事, 接触核心账目, 才将这许多勋贵人家欠着户部大笔银子的旧账翻出来。
这些人家中，除了甄家、王家这等抄家灭族的，还有多少人家大权在握，高官厚禄呢。你林如海回京第一桩事办的就将这许多人家一起得罪了，也不怕日后寸步难行。
查到这些旧账的时候，就是林如海自己也觉触目惊心。像宁荣二府便欠着户部数十万两，四王之家更是不下百万之巨。另有侯爵、伯爵等人家，也都是数十万、数万不等。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能抵全国大半年的财政收入。
难怪贾赦曾打包票让贾敬和林如海只管在朝上将预算缺口闹出来呢，有了这笔银子，军饷有多大的缺口补不上来？
能上朝的谁还不是老狐狸呢？谁还看不出周骏誉故意将这段时间抄家入账的银子全花出去，又偏缺了京营的预算，是在给林如海下马威呢。本来众人乐得坐山观虎斗。周骏誉出身显赫，家族势力庞大，做户部尚书多年；林如海才能出众，携功入职，这两人斗起来，可有得热闹瞧了。
谁知林如海转身杀个回马枪，轻轻巧巧的化解了周骏誉甩过来的难题，看热闹的各位却是要真金白银的交银子出来。
其实当初太|祖借这笔银子出来的时候，是默认了给勋贵人家的福利。所以哪怕是借，户部也是按爵位品级从高到底给的，终太|祖一生也没催还过这笔钱。这种事情，皇家和勋贵士族默契不提便罢，真要提起来，既是一个‘借’的名头，那还银天经地义。
况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所谓君无戏言，致和帝在朝堂上清楚明白说了‘合理合法，不增添黎民负担’便准奏，现在林如海提的谏言可没犯这两条。
‘哦，竟有人欠着户部银子多年？周尚书，怎么户部缺银多年，朕从未听你提起过？’致和帝问。
周骏誉现在就是后悔，把什么烫手山芋扔给林如海，林如海本人就是个烫手山芋，就该让他永久坐冷板凳！
至于为什么户部缺银多年没提过这笔钱？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司徒硫有野望，周骏誉不想做出头橼子将勋贵大族都得罪了。但是周骏誉不敢说啊。
“回皇上，这个……欠银乃是先帝在世时批准的，先帝在世时未催缴，臣若提及此事，岂非对先帝不敬？”你林如海如此不识时务，便先扣一个对先帝不敬的帽子吧。
致和帝在位，户部缺银子花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现在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致和帝哪有不心动的。“那周卿回去查一查旧账，欠着银子的人家到底是从父皇私库借的银两还是从户部借的。”
还查什么啊，自然是户部啊。能夺天下的人，对一起搏命打天下的人再大方，也不会做冤大头。这笔钱既是给的犒赏，也是收买人心的牵制，必然是走公账，账目清晰。
周骏誉道：“这……回皇上，欠银是从户部借的。”
致和帝道：“既如此，债主便是户部，历任户部尚书都有权催还，之前的户部尚书不催，乃是前户部尚书失职，周卿不催，也有不妥之处。”
致和帝是喜欢让臣子自由讨论，也是一个比较善于纳谏的君主，朝堂上这么明晃晃的批评臣子可是少数。周骏誉一张老脸都臊了，忙跪拜道：“皇上恕罪，臣散朝之后便安排人催办此事。”
致和帝自然知道周骏誉在给林如海下马威呢。但是致和帝对林如海倒是很满意。
林家门风清正，林如海个人能力突出，之前让林如海做两淮盐运使，在江南乱局中牵制甄应嘉，致和帝就是当林如海做尖刀用的。事实上林如海也将江南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为君之道，本就在制衡和分权，致和帝自然乐得看到户部有人牵制周骏誉，因而致和帝道：“此事既是林卿禀奏的，便由林卿一并总揽催缴欠银便是。”
林如海走出班列道：“臣遵旨。”
催欠银的事就这么在朝堂上定下来，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这次散朝之后，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其中最高兴的要数工部尚书宋安，反正他寒门爬上来的，祖上没欠着户部银子。今年因户部与京营斗法，自己白捡了一大笔预算，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啊。
至于愁的么，但凡家中欠着银两的都愁，心中已经将林如海骂了百十来遍。
散朝之后，贾敬与林如海从朝堂出来，便同车回府了。林家虽然有宅子，但是现在局势这样紧张，硫亲王府手段又下作，贾敏可不放心林家回自家宅子住去。况且林家住荣国府，贾赦兄弟与林如海议事也方便。
今日这朝会可算是东宫打了个漂亮仗。回到贾赦的书房，贾敬还意犹未尽：“彼时赦兄弟南下处理安葬叔父的事宜，便说要将周骏誉从户部尚书位上拉下马来，现在谁知竟一步步实现了呢？”
贾赦倒是很保守：“此事估计还有波折，敬大哥和妹夫在朝堂上亦要小心被算计。”
林如海则十分歉然：“大内兄和敬大哥府上都欠着户部银两，此事实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放法子，如海甚是过意不去。”
被通灵宝玉压住那五年，宁荣二府皆不好受，但凡是个明白人，都知道宁荣二府从勋贵人家中除名不过是时间问题。就看致和帝能活多久，致和帝的恩宠有多久，宁荣二府便能苟延残喘多久罢了。甚至贾代善都因此郁郁而终。
现在简直是绝处逢生，贾敬才不会将那些银子放在心上：“林妹夫不必介怀，这银子欠着一日让人悬心一日，趁早还了为是。再说，林妹夫祖上也是侯爵，为何没借这银两，可见还是妹夫祖上高瞻远瞩。”
谁说不是呢？林家前朝便是贵族，不但如此，林公当年还是有名的大儒，因前朝末年奸臣当道，愤而辞官归隐。太|祖得国之后，仰慕林公之名，亲自迎其出山，封了侯爵。林家祖上知道，这不过是新朝廷收服读书人的手段，也搏一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历来改朝换代都有这样的事，甚至太|祖还加恩封了林公的父亲，本朝致和帝是第二任皇帝，林家却已经四代列侯便是这么来的。
像林家这样的贵族人家，自然知道为君者的御下手段，且林家不缺银子，便没去户部借银。但那些刚通过改朝换代换了阶级的人哪里懂这些啊？看见别家借自己不借就跟吃大亏似的。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拿到手上又趟水似的花。用这笔钱置办了产业的还好，年年都有进益，凑一凑便能还上；有些将这笔钱用于享受的人家表面风光，却产业有限，现在都未必还得出钱来。
林如海道：“这一次，恐怕变卖家产的人家不在少数。”
贾赦道：“妹夫不必压力过大，但凡是明白的人，就该感谢妹夫为他们摘了悬在头顶的刀。至于那些糊涂的，随他们去吧，左右也成不了气候。现在唯一担心者不过是有人用下作手段威胁妹夫安全，妹夫和妹妹暂且安心在府上住着，我荣国府等闲人没那么容易进来。林家的宅子慢慢收拾着，等将周老匹夫拉下马来，再搬回去不迟。”
林如海已经经历了好些回刺杀未遂了，对贾赦发自内心的感谢，却也接受了贾赦的好意。
贾赦心里却想的是这有什么？前世连王氏的亲戚都能在梨香院一借居就是好几年，林家荣国府的亲女婿，有什么住不得的。
司徒硫回府之后也与江怀寿商议了此事，司徒硫道：“本王万万想不到林如海竟然会出此招。本来以为他就是卖粮卖地都决计筹措不上来今年京营几十万大军的粮饷，来年寻个机会说他能力不济，打发到地方便是。谁知道此事若让他办成了，又是一项功绩。”
江怀寿道：“属下请主公责罚，属下是实在不知还有勋贵人家牵着户部旧账这等事，以至于有所失算。”
司徒硫摆了摆手：“这是多少年的旧事了，你不知道情有可原。”毕竟周骏誉自己都没防范这茬，司徒硫也不好怪江怀寿。“你再想个法子，千万别让林如海又轻巧立功。”
江怀寿应是，沉吟半晌道：“林如海因重提欠银之事，得罪了许多人，若是有人在朝上弹劾他，想必他甚少得到支持。主公看这个法子是否可行？”
两人密议一番，司徒硫目中流出一道狠厉。
三日之后又是朝会日，现在朝廷的几桩大事无非是德州仓失火案，目前尚未传回调查结果；户部改革和催还欠银的事。
其中记账改革和催欠银两件事一件因林如海而起，一件林如海主办。这里头不但给许多参与改革的人增加了工作量；还得罪了多少需要偿还欠银的人家，你林如海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朝会开始不久，便有人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要参户部右侍郎郎林如海欺君之罪。”
林如海一怔，他自己也知道欠银不是那么好催的，但是这个罪名来得着实蹊跷。
接着便听那言官继续道：“臣乃江南人，因有同乡进京赶考，臣偶然从同乡处得知那新记账法并非林如海发明。林如海此人急功近利、沽名钓誉，此等人品，便是再有学识，岂能入仕临朝？”
“臣附议！”
“臣附议！”
……
本来不是多大的事，谁叫你林如海得罪的人多呢？听听这附议声。
林如海和贾敬等人听了，却松了一口气。看来硫亲王府已然黔驴技穷了，这次使坏不过是这等小事。
林如海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从未说过新记账法乃是臣所发明，臣偶然看见还能这样记账，账目清晰明白，便用在了盐政衙门的账目中。因担心和历来规则不符，当时臣任盐运使时，还特地做了两份账本。沽名钓誉之所说，简直无从谈起。”
那言官本来准备了大篇的辞藻对付林如海，谁知林如海直接就承认了。
好在那言官也有几分机变，又道：“那这记账法是谁发明，林大人可是强占别人成果？”
当初贾赦下江南，还带了几名荣国府的账房前去帮忙，此事也瞒不住，想来现在硫亲王府得到情报，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了。林如海坦坦荡荡：“此记账法乃是本官在内兄家书上习来，并无不可告人之处。许大人，你熟读圣贤书，怎么在这等小事上纠缠？”
不知内情的许多百官都是一惊，怎么又是贾赦！
那许言官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林大人所言的内兄可是荣国公世子贾赦？”说着，那言官话锋一转道：“皇上，臣要参贾赦孝中干政。”
哦，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林如海很快就明白了，这是要打贾赦呢。不再理会那言官，而是转而道：“皇上，此事臣可解释，就是贾世子也可接受都察院调查。但是朝堂之上，不是议论此等细枝末节的地方。臣另有要事禀奏。”
现在朝堂上大事众多，致和帝也不耐烦听这些言官在细节上纠缠，便道了准奏。
林如海道：“臣自入职以来，得尚书大人信任，将筹措京营军粮之事交给臣办理。臣想着臣受此重托，绝不能辜负尚书大人厚望，亦不能辜负朝廷。若要筹措军粮，便应将京营各部花名册整理清楚，再根据实际需要按需派粮。兵者国之大事，不可大意，绝不能让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但也要杜绝吃空饷，凭白增添财政负担。”
此事有理有据，利国利民，自然是附议者众。但是司徒硫和周骏誉却恨不得脊背生寒。
南安郡王之妹是司徒硫的王妃，硫亲王府和南安王府天然便是盟友。南安王驻守西海沿子，卫国戍边自是辛苦，但正因天高皇帝远，南安王部吃空饷尤其严重。
这些年借着周骏誉做户部尚书之便，西海沿子守军吃的空饷一部分成了南安王府的好处，另一部分则成了司徒硫准备夺嫡的暗产。
现在林如海虽然只提了整理京营的花名册，但是明摆着东宫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而且比起刚才许言官参林如海意在贾赦的小打小闹，林如海这招隔山打牛简直釜底抽薪！
林如海提的这条谏言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可挑剔，当初因为盐政衙门一个清晰的账目便推动了整个户部记账改革，只要这次复核京营将士花名册得经批准，日后必是地方守军的花名册也要重新盘查清点。这不但是要断司徒硫的财路，还要斩司徒硫的臂膀啊。
司徒硫就奇怪了，为什么自从贾代善死后，以前那个纨绔贾赦就变得如此多智近妖。到底是贾赦本身阴险毒辣城府深，以前都是伪装；还是贾代善早就有所察觉，死后留下锦囊妙计，助东宫一臂之力。
其实这事简单得很，贾赦知道虽然四王八公大多数都落了罪，但是前世里新帝登基之后，南安郡王依旧掌着西海沿子的兵权。不但如此，南安郡王战败和亲之后，霍家依旧没有失势，南安太妃还能去荣国府强认贾探春做义女，送去西海国和亲，换回自己的儿子。
为什么霍家在旧勋贵中地位如此超然，贾赦一看那本翻得滚瓜烂熟的谱子便知。司徒硫的正妃不就是姓霍么？
其实前世估计也清点过地方驻军的花名册，还特地提到过王子腾升了九省检点，奉旨巡边。虽然未提王子腾巡边结果如何，但是却提到了贾雨村补授大司马，也就是做了兵部尚书。那么证明前世里王家败落，贾雨村反而受到了司徒硫提拔重用。
将这些蛛丝马迹略一合计，贾赦也大致能猜到西海沿子的猫腻，趁现在司徒硫羽翼未丰，先下手为强。因而才有今日林如海在朝会上的这一谏言。
致和帝一听，这等事都不等百官辩论了，直接道：“朕以为林卿所言极是，不但京营花名册需要重新核对，其他地方驻军也需要再次复核，众卿以为如何？”
您当皇上的都说了，百官除了‘皇上英明’还能如何？
哪怕是心中已经比黄连还苦的周骏誉也得跟着喊口号啊。
这次朝会之后，司徒岩连发怒都顾不上了。林如海这个老狐狸，偏偏在拿到实权，周骏誉不能再阻拦他查看户部账目的时候才提出此事。往年西海沿子的军费相关账目林如海说不定早就拿到手了，连抹平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候，德州方向也传来消息：德州仓确实被烧了，是有人蓄意纵火，但是纵火之人已经被捉拿，军粮损失并不大。德州知府张熙和守备阎辉不但无过，还护粮有功。
这下司徒硫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这是又被东宫耍了！
德州仓损失不大的消息东宫那边肯定早就知晓，却故意虚张声势，让京城以为德州仓损失惨重。如此情形下，贾敬步步紧逼，索要军粮军饷，引起朝上争夺预算。
自己一方见财政缺口过大，将烂摊子扔给林如海，想以此拔掉东宫插在户部的钉子，却不知对方早有准备，用催缴欠银兜底。并名正言顺的拿到西海沿子军饷账册之后，才提出彻查各地军队花名册，不给自己一方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第50章
司徒硫等人作为前世夺嫡成功的人, 从上至下都不蠢，便是比贾赦慢了半步，现在也全明白过来了。
不但司徒硫气得七窍生烟, 周骏誉更是吓得六神无主。以前, 便是硫亲王府被账目改革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硫亲王集团也都觉得周骏誉的户部尚书依然是稳如泰山。可是一旦彻查各地军队吃空饷情况, 这个户部尚书必定难辞其咎了。
现在周骏誉和司徒硫甚至后悔将户部右侍郎推出去顶缸推得太早了，现在连顶缸的人都没有。如果田彦没有这么早落罪, 还能将一切推到田彦头上, 没有户部右侍郎的缺, 林如海也顶不上来。可惜……
司徒硫勃然大怒：“本王总觉得府内还有细作, 怎么我们每一步的计划东宫都像提前知晓似的！”
听到细作二字, 江怀寿就心理不是滋味, 现在崔西还被软禁在硫亲王府呢。下了很大的决心，江怀寿才小心翼翼的道：“主公，这段时间崔师弟跟外界毫无接触，若是消息还是有走漏, 是否可以洗清他的嫌疑了？”其实作为谋士，江怀寿知道有些人本就能够料敌先机, 未必便是有细作出卖了。但是为了救崔西, 江怀寿默认了司徒硫的疑心。
司徒硫沉吟半晌：“你先排查王府可疑之人, 崔西也暂时不能放。还有，让刘光即刻去西域报信。”
江怀寿应是。尽管有几分失落, 也忙着去办事不提。
甚至朝会上定了要重新复核各地驻军花名册的事，连兵部都跟着提心吊胆起来了。吃空饷是大事, 但也不是户部一个部院的责任, 每年的军饷计划不也是你兵部在提交, 粮饷不是你兵部在分配么？
此事引得兵部也自查起来。
至于贾赦被弹劾孝期议政的事，都察院还真来了两个官员调查。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查的，林如海和贾赦都没打算隐瞒谁发明记账法的真相。至于过程，贾赦还真没参政议政，人家就是给妹妹写了封家书，里面详细记录了荣国府的账目情况。解释为什么要在孝期就争夺掌家权。
这件事怎么看都是家事，至于林如海看了账本之后，觉得新记账法可以借鉴，引入到工作中，那关贾赦什么事呢？没有谁说过孝期连家书都不能写啊。
致和帝现在桌上放着一份卷宗，说的便是户部新记账法的由来。
致和帝已经翻过了，将卷宗递给戴权道：“你说恩侯是有意还是无心？”
现在上书房里没有别人，戴权便实话实说道：“皇上，奴才觉得贾世子有国公爷遗风。”
国公爷遗风是什么？算无遗策啊。怎么就那么巧，贾赦在贾代善停灵期未满就南下，然后就闹出户部改革这件事了。
致和帝点了点头：“恩侯倒是比小时候更像他父亲了。”但也撂开了此事不再计较。满朝文武相互算计的不知凡几，为君者要有为君者的肚量，不会真让言官牵着鼻子走。
贾赦被参了一本这等都是细枝末节。致和帝不打算追求，事情也就过去了。
却说这日散朝之后，林如海亦是和贾敬一起回来。然后两人一头扎进书房，贾赦已经等在那里了。
将朝会上的事略说一边，贾赦听复核花名册的事进展顺利，便道：“我已经派了人盯着硫亲王府，若是我没猜错，硫亲王府比会派人西去报信。”
林如海略微皱眉：“硫亲王府派人去西海沿子送信能那么容易送达么？”
贾敬道：“西海沿子离京数千里，途经许多荒无人烟处，黄沙漫漫，便是熟悉西域地理气候的商队，也有迷失在沙漠中一去不返的，别的人送信到西域或许只能走驿站或是让商队带信，此事对硫亲王而言却不难。
自本朝立国以来，西海沿子的驻军向来是南安王一系，从未变过，便是因为地形、气候都与中土不同，中原将士去了，或许水土不服。而南安王系将士在西海沿子已经耕战数代，早就适应当地水土。硫亲王府当有探子是从西海沿子军中退役下来的，再是熟悉西进通道不过，要送信给南安郡王却不难。”
贾赦对此不置可否。古时候因医疗落后，一个水土不服有时候甚至会要人性命，所以南安王一系一直驻守西域确然有他的道理。但是前世南安王不也战败被擒了么？
兵者，诡道也，善战与否终究看的是将领的指挥能力和士兵的士气。南安王若是为了骗取军费谎报花名册，导致朝廷对西海沿子的战斗力错误估计。战争开始初时，南安王又怕谎报花名册的事败露，不敢向朝廷求救，前世的战败和亲倒是说得通了。
战争初始若是西海国军先声夺人打了几场胜仗，又因南安王不敢求救，必然影响守军士气；而西海沿子又离京几千里，等守军终于抵挡不住的时候再求救，以古时候的交通，光是情报都要在路上耽搁许久。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等西海沿子抵挡不住的消息传到京城，南安王部都不知道又退守多少里地了。
再等援军到达，又是时日。或许这些时间里，南安王便被活捉了。又因南安郡王和司徒硫的特殊关系，朝廷同意和亲。
不然无论是论国力，论人口，论人才储备，朝廷没有输给西海国的道理。便是打持久战，也能将西海国拖垮了。所谓战败，不过是想换回活的南安郡王。毕竟若是司徒硫登基，这位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贾赦冷笑道：“所以，咱们须得将送信人拦截下来。”
不趁这次将南安王拉下来，难道等他再吃一次败仗么？
说了一回花名册的事，三人有说回清积欠上。要将周骏誉拉下马，清积欠也是重要一环。而且此时还牵扯到许多朝臣。
此事倒是在朝会上定下来好几日了，但欠了银子的人家暂且都没有动静。
无他，当年借了这笔银子的人家皆是有功之家，而且皆将这笔银子当做了赏赐。别说银子已经花出去了，就是当年的借据都没几家能找得出来的。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知情人不少已经离世，现在欠银人家的当家人都不见得知道自家还欠着这笔钱，还？怎么还？还多少？
许多人家两眼一抹黑，索性观望。反正欠银的不止自己一家，都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等着别家都还了再说吧，自家去做那出头的椽子，没得白得罪了人。
贾赦听林如海说完清积欠的进度，站起身来道：“是时候还银了。妹夫别急，不出半月，包管许多人家拉扯银子来户部求你收。”说完，贾赦从书房出来，贾赦直接去了贾母房里。
贾母是个糊涂人，至今觉得哪怕贾赦有千万般的理由，自己都是做母亲的，贾赦应该孝顺自己。但是贾赦偏是个心冷无情的，甚至晨昏定省都不来。
但是每当贾赦真来的时候，贾母又发自内心的恐惧，比如此刻，贾母戒备的盯着贾赦道：“你又来做什么？”
贾赦也不用丫鬟服侍，直接拉了一张椅子坐了，道：“不过是来告诉太太一声，上回朝会上定了户部催还各家在户部借银子的事。我让账房查了旧账，翻了几日竟没找到借据，也不知道咱们家究竟欠了多少。”
贾母一听顿觉天旋地转。她嫁入贾家是从重孙媳妇做起的，虽然欠户部银子这事也不是贾母经手的，但是贾母还真记得这回事，而且贾母虽然也忘了借据在哪里，但是清楚的记得荣国府欠了整整八十万两，这笔钱对现在的荣国府而言，可是天文数字：“这都几十年前的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催这笔银子了？现在咱们家哪里还有这许多钱？”
贾赦道：“既是朝廷定了要还，咱们家只得还上，难道还能不服不成？太太这样说，便是记得了，咱们家究竟欠了户部多少？”
贾母手都是颤的。先国公夫人一直把持着掌家权不放，直到实在年纪大了，才将库房钥匙交给贾母。当时老国公夫人还特地嘱咐说家里还欠着朝廷八十万两，这笔钱无论如何要留着，不能花了，已备不时之需。
可是贾母虽是史家小姐，史家也和贾家一样泥腿子出身，随时鱼跃龙门显赫了，贾母幼时可不是什么贵族小姐。等一朝做了国公夫人，掌着那么大的家业，便奢侈享受了起来。
况且贾母一来和婆婆不和，二来觉得就是凭着两代国公爷的功绩，那笔欠银也是不必还的，库房又存在那么大一笔银子，便大事挥霍享受。不但吃的穿的，家中摆的都要用最好的，贾家嫡出的公子小姐也是排场极大。体面的下人不但月钱高，也身着绫罗绸缎，处处花钱，婆婆交代无论如何不许动的八十万两便花出去一大截。
张氏入门之后掌家了几年，颇置办了些产业，荣国府渐渐收支平衡，每年还有所进益。也就那几年，贾家没用库房的银子维持体面。
至于王氏掌家之后，前段时间账目已经核对清楚了，贪墨的，送娘家的，挥霍的，总之大库中那八十万两又花出去一截。贾母自己也看过账目，荣国府出不起这八十万两了。
左右是还不起，贾母索性不管了，瞪着贾赦道：“你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现在你才是世子，才是荣国府的继承人。便是欠债还钱，也应该是你想法子。我不过是被夺了诰命的民妇，连供奉都没有，朝廷催债，与我何干？”
贾赦也没跟贾母争执，只对外面道：“陈嬷嬷，你进来一下。”
候在外间的陈嬷嬷应是，捧着一份账本进来递给贾赦。
贾赦接过账本道：“这是祖母将库房交给太太时的账册。当初我查王氏掌家这几年账目的时候，原是想着太太是长辈，怎么也要给太太留着体面，所以没提这茬。但是现在荣国府要还那么大一笔欠银，太太掌家时候祖母留下的八十万两又短了不少，我少不得来找太太对一对旧账。”
贾母怒从心起：现在二房什么都没有了，元春在冷宫服侍甄家那个倒霉婆娘，珠儿南下一趟丢了性命。唯有自己眼珠子般宠大的宝玉自己舍不得，原想着将自己的梯己留给他，日后也能富贵一生。至于贾环和探春，贾母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风光的时候，贾母自然可以将探春的身份抬得跟迎春、惜春一样，但落魄的时候，唯有宝玉才是心肝儿。谁知贾赦竟然连自己这点东西都不放过。
“贾恩侯！你但凡有点良心，看在我生养你一场的份上，也不该逼迫我至此。你现在一心在朝政上钻营，你也有那个心狠手辣的本事，我不拦着你上进。但是你逼死了我，在朝上再无半点前程可言！”
哎哟，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贾赦道：“太太不妨仔细想想，皇上为何夺你诰命，太太总骂我心狠手辣，但是夺诰命这样的事总不是我能做主的。太太你多久没在人前露面了？你若病故，有无人彻查，有无人替你做主？
我今日来，是告知太太我要查你的私库，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私库我查定了！我劝太太不要再闹，若是太太明事理，我总会将太太的嫁妆留给太太，若是太太不依，太太私库里多出来的东西便是贪墨夫家财产，犯了七出盗窃之罪，我代父休妻，你猜皇上会如何？”
所谓七出之条的盗窃就是女子不得存私房钱，这一条在贾赦看来十分没有道理。不过这些钱财本来也不是贾母挣回来的，凭什么让他拿着补贴二房？为了还欠银，贾赦不介意将古人的‘婚姻法’借来用用。
听了贾赦这番话，贾母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被夺了诰命这么久，加上贾敏回京之后耐着性子跟贾母解释过几回关于后宅连累前朝的事，贾母也算回过味儿来了，自己这诰命是被谁夺的，为什么夺，贾母也隐隐心中有数。
这是皇上迁怒了自己了，若是贾赦代父休妻会如何？皇上只会快意。
至于自己拿命逼迫贾赦，就荣国府现在这一丝消息传递不出去的样子，自己死了除了让贾赦父孝母孝一起守了，对他没有任何别的威胁。
贾母终于体会到了被人拿捏的无力感，不再挣扎。甚至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自己将私库钥匙交给了贾赦。
贾母知道便是不交，贾赦也会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私库砸开。
直到进了贾母的私库，贾赦才发现贾母竟是个奢侈品收集狂，好的家具、摆件、料子、成衣等等，贾母搜集了一大屋子。这些东西若是平日还卖得上价，现在许多人家都要筹银子，怕是不值钱了。
至于现金现银，贾母私库里自然不少，原著里王熙凤形容：金的银的，圆的扁的压塌了箱子底。不过离八十万两还是有差距的。
这些本就是荣国府大库摸过来的财产，贾赦不客气的命人抬走了。至于贾母的嫁妆，贾赦还是没动。
虽然他瞧不上贾母这个人，但是作为一个现代男人，贾赦还是不屑于去动女人的婚前财产的。
有了从贾母大库里寻回来的东西，加上荣国府大库剩下的，贾赦也筹集了四十多万两。其实加上之前查抄赖家、周瑞家的，差距已经不大了。若是加上老国公夫人和贾代善留给贾赦的私库，荣国府还上这笔欠银绰绰有余。
但是凭什么呢？贾赦可不想动属于原身的东西。荣国府在外还有一笔钱呢。
就在京城需要归还欠银的各家都在观望的时候，贾赦特地挑了大朝会的前一日去户部还银。
林如海清积欠的工作展开了好几日，这是收到的第一笔银子，自然要重视啊，林如海第一时间就入宫向致和帝汇报了。
致和帝听到贾赦只送到户部五十多万两，顿时皱了眉头，但是致和帝过问过通灵宝玉一案，知道贾家娶了两个败家媳妇呢，说不定还真一下将荣国府的家底掏空了。于是对戴权道：“你派人去传贾恩侯入宫。”
戴权应是，打发戴元去了，自己依旧在上书房伺候笔墨。
这是贾赦第二回入上书房，致和帝依旧很亲切，赐坐之后道：“恩侯归还欠银之事是否有困难？”
困难倒是没有，不过贾赦依旧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道：“此事若说不难也难，若说难也不难。臣家还有一笔银钱流落在外，只是被人巧取豪夺已经过了明路成了良民之财，若是臣拿回这笔钱，再折卖些家私，这欠银就能还上了，只怕到时候又有言官要参臣一本。”
致和帝略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参贾赦的言官确然不少，笑问：“你少跟朕在这里诉苦，就你那满肚子主意，此事能难到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贾赦便将贾母因为赖昌之死，放了赖尚荣的身契，又对赖家贪墨荣国府钱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说了。末了叹道：“臣也不知赖尚荣名下到底有资产几何，但有了这笔钱，总能凑上不少。”
致和帝听了这种事，一是觉得匪夷所思，二是觉得光听一耳朵都觉气愤：“你只管去办就是，两代国公爷征战沙场，拿命挣回来的家私不是给狗奴才享受的！”
贾赦领命谢恩，从宫里出来，当晚就动了手。
当初贾赦决心查王氏的账，便将荣国府门户控制了，几家豪奴都派人看着。别看这段时间没空收拾赖尚荣，却也将赖尚荣看得紧紧的。
赖尚荣知道祖母、父母尽皆落罪，早就吓得惶惶不可终日，逃了几次都被抓回来，这简直是钝刀子割肉啊。官府终于上门抓人的时候，赖尚荣竟然觉得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正如贾赦所料，赖尚荣名下还有近二十万两的财物，加上这笔钱，离欠户部的八十万两便不远了。
不过赖尚荣名下财产多为良田地契，贾赦可舍不得将其变卖。最终将从赖家抄来的金银清点清楚，又送了五万余两到户部，如此，荣国府作为第一户归还欠银的人家，总共还了六十三万多两有余。
贾赦这一手，连整天在一起的贾敬瞧了都觉得妙啊。当初贾赦收拾奴才的时候特地将赖尚荣留着，人家现在不但得了致和帝首肯才动手，直接捂了言官的嘴，还顺便在致和帝面前卖了个惨。
荣国府还银之后，宁国府也拉着成车的金银上户部销账了。
这下观望的人家都着了慌，宁荣二府相继还银，自己是逃不掉了。

第51章
清积欠是大事, 让许多习惯了奢侈的勋贵人家将吃进去，甚至已经消化完了的肉吐出来更是难受。谁知道宁荣二府还真舍得将数十万的欠银还了？
现在京城的勋贵公敌已经成林如海一人变成了林家加上宁荣二府。
不过林如海自然不会理会这些，收到贾赦还的第一笔欠银之后, 仔仔细细的清点入库, 当日便向致和帝汇报了。次日还在大朝会上提了一嘴。
京城勋贵人家大多联络有亲，有什么动向要不了多久就传遍全城, 荣国府还欠银的事，昨日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单在大朝会上提一嘴？这是告诉各位, 别装糊涂啦。
听闻贾赦还了第一笔银子之后, 明白过来的人家便开始筹银, 拔不了头筹, 便是做个第二也好啊。谁知第二户还银的便是宁国府贾敬。
这日朝会上, 致和帝又问起清积欠的事。
林如海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 宁荣二府皆是在户部借银八十万两；现在宁国府已经还银六十五万七千六百两；荣国府已经还银六十三万四千六百二十八两。其他欠银人家尚未归还。”
致和帝道：“这都是几十年前的旧账了，若是还得早的，可免了利息，若是归还迟的, 林卿酌情理个利息上来。仁义礼智信，君子五常也, 欠债不还视为不信, 君子失德, 岂能为官？”
这下那些观望的人家可着了慌。
其实古人和现代人一样，有钱之后置办豪宅、置办产业、或是挥霍讲究排场, 真有那么多现金流的人家不多。户部是不可能收不便变现的家居摆件的，因此次筹措的是军粮, 户部只收两样东西, 现金现银和粮食。
据说自宁荣二府还银之后, 许多人家已经拿了金银铜锡大家伙去当铺典当折变。但是这些东西品相上乘的平日市场上一件难求，真正多起来便价格一路走低。那些不需要还银的人家都趁着这波在市场上淘换好东西呢。
什么东西供大于求就不值钱了，有些人家折变家具摆件、古董字画凑不齐银子的，便开始变卖田庄地铺。
这类产业可是优势产业，尤其京城寸土寸金，京城周边的好地早就有主，除了落魄人家，几乎没人肯出手的。这次催缴欠银的事，倒是出来了机会。
这次清积欠，不就是原始版本的金融动荡，资产重新配置么？贾赦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所谓财不露白，宁荣二府还了大笔的欠银，自然不好明面儿上置办产业，不然你两家还了大几十万的银子，还能大肆购买田庄地铺，是否太过招摇了。况且江南的事虽然过去了，护官符也算是从宁荣二府头上摘下来了，但毕竟那护官符歌诀传得太广，倒是索性将银子一还，装上穷，从此便可低调下来。
不过低调不等于放过机遇，现代社会身份管理电子化，尚且有代持股呢，古代户籍全靠手写，有没有人脸识别技术，弄几个空户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贾敬对贾赦道：“多亏有赦兄弟提醒我弄那劳什子空头户籍，现在也派上用场了，否则现在再弄，未免太过惹眼。如此，咱们虽然还银支出不少，淘换些优质产业回来，也算守住了祖宗基业。”
贾赦道：“但凡手里有余财的人家，都不会错过这次置办产业的机会。咱们财力有限，若是跟人拼财力拼购买力，便只轮得到咱们喝汤，敬大哥和妹夫只管挑了好的产业买，也不必过分压价，能抢到手便是。
我估摸着若是司徒硫借着吃空饷之事，手上有大笔银钱，且他巧取豪夺惯了，想等着优质产业价格再低一些入手。咱们得趁价高时候买入些产业，省得到让他捡便宜。”
贾敬道道：“论财力，咱比不过他，若是咱们高价买进产业，将手上的钱花光了，岂不是剩下的由得司徒硫压价了？看看以前市面上一件难求的孤本字画、金银铜锡大家伙现在竟是一路折价尚且无人接手。”
奢侈品本来就是有价无市的时候才值钱，岂能跟优质产业硬通货比？
贾赦道：“也就是将家中产业全都清理一遍依旧还不上欠银的人家才会出手庄子、铺子，这等好产业流入市面不会太多。抢到手便不会亏，若是出手慢了便没有了。而且到了后面，这类产业会涨价的，敬大哥和妹夫瞧着就是。没有便宜落在司徒硫头上。”
后市金融产品便有买涨不买跌的说法，一旦有个上涨势头，便无人肯出手了，后世的房价怎么炒作上去的，这回的优质产业也一样。
只是古代重农抑商，并无系统的金融产品和市场。但是这次清积欠，意外的自发形成了一个原始市场，倒是可以用上后世的理论。
贾赦和林如海皆是学富五车，这次两人却不约而同的有些怀疑贾赦的判断。不过哪怕是市价或者略高一些的价格买入京城的优质产业也不亏，两人便同意与贾赦打配合。
果然，那些家具、摆件古董字画一日一个价格的跌落下去之后，终于有人撑不住开始变卖优质产业。
正如贾赦所料，硫亲王府论资金，比宁荣二府与林家加起来还雄厚不少，司徒硫自然也准备捡漏。
司徒硫对江怀寿道：“依江先生看，田庄铺子这等产业，几折的时候入手合适？”
江怀寿道：“主公，这等事属下实在说不好。但属下觉得大约七折左右便合适了。卖庄子的人家终究是为了还欠银，若是压价太低，将家里产业都卖了还还不上，大约便咬牙不出手了。”
司徒硫点头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然后重重在书案上一拍：“东宫这段时间真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哪怕因他们清积欠，本王能置办点儿产业，依旧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现在周骏誉尚书之位都受到威胁，置办点儿产业这等小甜头能顶什么？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谁知这一回事情却出乎硫亲王府的预料，银子准备好了，也不用自己出面，是交代了人去置办暗产的，但硫亲王府还真没抢到好产业。
确然如各家所料，有些现金流不足的人家，若是折变了家具、摆件等依旧不够，便开始变卖田庄、铺头。但是这些东西竟从未跌到硫亲王府的心理价位。不但八|九折的时候便有人买，甚至原价或者高一二折的时候亦有人接手。
像林如海这种祖上不曾欠过国库银子的人家自不用说，好的产业买了也就买了，只要价格给得公允，堂堂正正置办产业，也不担心被人参了巧取豪夺。
至于工部尚书宋安这样寒门爬上来的，就是做了多年京官，至今靠着俸禄过日子。宋安知道自己比起勋贵、士族没有根基，也不巴望抄底，因为不贪心，倒是原价买了一个中等田庄，也算在京郊有了产业。
至于宁荣二府，出手快的时候买了点儿八|九折的产业，果然出卖田庄地铺的人家一看市场上有人抢购，价格便一天一个价的上涨。
宁荣二府和林家并未占多大便宜，但是优质产业到手，三家还是满意的。而硫亲王府，备了大量的现金，依旧什么都没购入。
只是如此一来，宁荣二府本就还了大笔的银子，还私下购置了产业，手上的现金流也花光了。林家倒是有些余财，但是为了避免太过招摇，林如海也不准备再购置产业。
林如海道：“这些时日陆陆续续有人上户部还银勾账，但是依旧有许多人家还不上。圣上已经发话，若是继续欠着，日后要收利息，便是为了这个，估计也有不少人要低价卖出田庄、地铺了。到底会上司徒硫捡便宜。”
贾赦笑道：“哪有那样容易？明日朝会上多半会有人借着此事诉苦，到时候敬大哥和妹夫如此回答便是，我保管司徒硫什么便宜都捡不到。”说着，贾赦道出一个法子，贾敬和林如海尽皆称妙。
次日便又是大朝会日，果然便有人在朝上诉苦了。这回走出班列的兵部左侍郎牛继宗。
牛家亦是国公府，和宁荣二府一样欠着户部八十万两。荣国府有两代国公的积累，贾赦又查抄了府中豪奴，将损失追回不少，尚且还不上这笔钱；至于宁国府，因宁国公和贾代化一直任着实缺，第三任继承人贾敬亦是个有能为的，人家留着的八十万两一直没花。
即便如此，宁国府在贾赦的建议下也只还了六十多万两，剩下部分现金买了几个庄子。
而镇国公府作为当初封的八公之首，到了牛继宗这一代未曾受到打压也只得了个兵部侍郎的位置，和之前受到打压的贾敬同级。加上这么多年赫赫扬扬的排场，镇国公府哪怕是卖了两个庄子，这笔银子还短着一截。而看这优质产业一投放市场就有人接受的架势，牛家也舍不得出手更好的了。
只听牛继宗道：“启奏皇上，自臣得知祖上还欠着户部银两后，为了筹银寝食难安，然而此笔欠银对臣而言实在过于巨大，便是变卖家财，亦难以筹集齐整。臣得知像臣这样的人家不在少数，因而臣斗胆，奏请皇上宽限些时日。”
哎哟，被这笔突然翻出来的旧账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多着呢，此言一出，朝上求情声一片。
若是没有贾赦结结实实的在致和帝面前卖过惨，或许致和帝还会看在这些人祖上功绩的份上动了恻隐之心。
但是人家荣国府遇到通灵宝玉的案子，家中连娶两个败家女人，贾赦早就收拾了家中豪奴，变卖了多少奴才，又把欺骗家主脱了奴籍的旧奴贪墨的家财追回来，尚且短着户部十几万两。
人家荣国府都没哭穷，你们卖几个庄子就哭穷，像话吗？
致和帝没有直接准奏，而是问林如海：“林卿负责催缴欠银，筹集京营军饷，现在军饷还短多少？林卿以为如何？”
林如海走出班列道：“皇上，臣以为五常礼法不可废，信不可失，债不可免。然，诸位大人祖上皆是有功之臣，亦可酌情更改偿还欠银的方式。臣经过斟酌，若是偿还欠银本金五成以上者，剩余部分可按年偿还，现金、现银或粮食皆可，但为示公平，逐年偿还者，每年收所欠余额一成的利。”
说白了，这就是个简单的贷款还本付息偿还法，还可以提前还款。而且每年一成利，就是年利率10%，可比后世正规房贷高多了。但是古人赁出土地还收四五成的租，一成利在古代不算高。比之利滚利的印子钱，更是低了太多。
林如海此言的前半段一出，许多欠了银子的官员就觉心下一凉；再听这个解决法子，好歹有了缓和期，而且利息也不算重。许多官员尽皆附议。
致和帝在位这些年，为了不加赋，财政越来越吃紧，听了林如海这法子，既是朝廷不受损失，百官也同意，便道：“既如此，此事便如此办，林卿做个账册，择专人管理。”
林如海应是。
司徒硫楞了一下。他只是想着七八折的价格买便宜田庄、地铺，但是还没捡着漏便被林如海将门路堵死了。可比起这段时间的其他损失，这都不算什么。司徒硫只是奇怪，林如海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但又行之有效的想法。
清积欠的事就这么解决了，可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只有少部分卖了田庄的人很是后悔，但是一来出手不多，二来价格并不低，想想田庄虽然没留住，但也不用付那每年一成的利息，自我安慰一番便过去了。
这个‘还贷法’自然是贾赦告知林如海的。当时贾敬听了这法子之后，还有点惋惜为何自己已经还了大半的欠银，只缺十几万两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多留本金，购入多一些产业。
不过转念一想，宁荣二府被通灵宝玉压了五年，索性将还银的姿态做足，反而以后更安全。现在宁荣二府在朝堂上重新峥嵘，没必要抱着眼前利益不放。两家各还六十多万两，至少在致和帝及其他勋贵人家眼中，宁荣二府都是被‘掏干’了，未必不是好事。
这下子，宁荣二府彻底摆脱了‘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束缚，拿着新进的暗产低调下来。
清积欠的事方案定下来之后，朝堂上就讨论起了另一件大事。
关于重新整理军队花名册的事情虽然定下来了，到底是由近及远开始。贾敬以前一直在兵部坐冷板凳，才升了京营节度使，就算京营查出来什么吃空饷的事情，也是王子腾的罪责。所以贾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而且不管是贾赦兄弟还是林如海，都确定京营也一定有吃空饷的问题存在。古时候无论是户籍还是军籍，都是手写，太容易做手脚了。
这也是林如海在朝会上只提复核京营花名册的原因:一旦查出连皇城跟前的京营都有吃空饷的问题，致和帝一定会借而整顿地方。果然致和帝一听这个谏言，当场就拍了板。
现在京营自查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果然查出不少吃空饷的事。
说完清积欠，贾敬便直接禀奏了：“启奏皇上，自朝廷定了复核京营各部花名册后，臣不敢怠慢，已经着人清点自查。到目前为止，清点了原定员十万人编制的部队，实际服役人数八万九千六百一十三人。空饷一万零三百八十七人。”
在没有电子身份证，没有什么指纹、人脸识别等等手段的古代，要清点十万人的花名册，和服役人员一一对应，工作量并不小。贾敬这工作效率算高的。
此言一出，朝堂上起了一片低哗之声，片刻又安静下来。
这可是京营，天子跟前，便敢伪造名册，领一成的空饷，地方上如何竟是让人不敢想。这些钱最终进了谁的口袋？就是都按京营这个一成空腔的比例算，全国数百万大军，每年都有数十万人的军饷被人冒领，这随手一算，是多大一笔银子啊。
明明朝堂上站着满朝文武，现在却静得落针可闻。
现在已经无人注意到时间流逝了，或许没过多久，或许过了许久，致和帝道：“周骏誉、程阔，你二人分作为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粮饷不查证清楚便发放么？”
周骏誉和程阔当场就吓得跪下了：“皇上息怒！”
息怒之后自然是要自辩的，周骏誉道：“皇上，每年各部需要的多少预算，皆是各部提计划，户部根据兵部提供的花名册按人头发放粮饷，此事……还请皇上恕臣失察之罪。”这次罪名无论如何是推不出去的，但周骏誉依旧用话术为自己减轻了罪责，我只是失察。
程阔亦是汗流浃背了，道：“皇上，我朝兵多将广，京营加地方数百万大军，每年各部守军提交花名册，兵部并不敢大意，新征入伍的兵士多少，退伍多少，死亡多少，兵部皆是一一核对过，也删减过一些重复名单，但是臣实在无力到军中一一核对。兵部在此事上失察，臣不敢自辩。但是京营花名册这些年皆是王子腾提交的，臣审核不严，求皇上恕罪。”
恕罪？说的轻巧！
户部缺银这么多年，致和帝为了不加赋，连宫殿都多少年没有大修，结果你们一个个就是这样糟蹋民脂民膏的？难怪王子腾家查抄出来近千万两的银子。恐怕除了垄断海贸生意的进项，也有不少吃来的空饷吧？
现在岩亲王一案的几个重犯尚未问斩，原是等着将甄应嘉、王子服等押解回京，对过质之后再行处置。谁知这一等，竟是又给王子腾等出一桩罪该万死的新罪名。
王子腾此人，简直罪该凌迟！“此案交给三司，再审王子腾！”致和帝道。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齐声应是。
其实曾阔那个自辩是有道理的，兵部虽然掌全国兵籍、兵械，但在古代什么都靠人工统计的情况下，兵部是无法一一清点各地军队的实际人数的，能做到将退伍的、已故、受伤的兵士从花名册中勾去，不重复领军饷，兵部便算尽到了职责。但是此事太大了，京营才查十万人，吃空饷情况便已经触目惊心。兵部难免受到牵连。
致和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程阔和周骏誉。“很好，既然你俩都称自己只是失察，想来是不怕查的。苏卿，对此事你怎么看？”
苏丞相听闻京营里吃空饷的情况都达到了一成，也吓了一跳，走出班列道：“皇上，臣以为税赋来源为黎民百姓，不可浪费。然两位尚书自辩之言也并非无理，臣以为为今之计，当亡羊补牢。一是查封户部关于各地军饷发放情况的所有账目，用于核对；二是除了核对京营花名册外，亦要派巡按队伍巡边彻查各地守军花名册；三是为防舞弊，现在花名册之事不宜让各地驻军自查，当由都察院总揽此事。”
周骏誉和司徒硫听了苏丞相之言，已经脊背生寒。光是封存户部的相关账目和不让自查两项，已经绝了周骏誉的所有退路。
苏丞相之言自然有道理，但是都察院刚巡按了江南和德州仓回来，还有一部分人在盘户部的旧账，现在又要派出人手巡视全国，都察院的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忙得过来。
只是如此情形下，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也不敢反驳啊。
致和帝问左右都御史意见的时候，两位御史都是先保证了一番为国出力是本分，都察院上下必定尽力而为，再委婉的表达了都察院人手不够。
这时候，张修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有一建议不知可行否？”
致和帝道了准奏。张修接着道：“正如程尚书所言，朝廷兵多将广，让都察院一一巡查核对花名册，确然忙不过来。臣以为除了之前到户部帮忙整理账册的翰林们可加入这次巡查外，还可让各地监军、守军派出人手互查。”
现在德州仓失火的案子真相大白了，竟是有人蓄意纵火。张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回有人借陈御史之死弹劾自己未果之后，又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头上，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既如此，张修自然要反击。
古时候交通不便，朝廷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避免形成割据势力，专门设置了监军一职。监军代表朝廷协力军务，督查将帅，多为宦官担任。说白了，监军便是皇上放在军中的眼睛。
这些年四海升平，并无大的战事，监军一职便不显山露水，但是若是出了吃空饷过于严重的情况，监军也难逃其责。这等情况下，让一个地方的监军和守军抽调部分人手去查另一个地方的守军，这些人便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也不会不尽力，而且几乎没有被贿赂的可能。
如此一来，不但大大减轻都察院的负担，都察院也可像在江南那样，将人手分组，同时在多地展开工作；还并不担心军队中的猫腻被掩盖。
张修不出手则以，出手便是让人生死相搏，多毒辣的手段啊。
“臣附议！”
“臣附议！”
文官们听了军中腐败至此，尽皆愤慨，自然附议者众。而周骏誉在这一片附议声中，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站稳的。

第52章
致和帝也觉张修言之有理, 问道：“那众卿以为巡边队伍如何分配？”致和帝这次是动了真怒，压根不给人讨论方案的机会。既然张修这个方案言之有理，又能提高效率, 便直接拍板采纳了。
军中大震动啊，这次之后, 恐怕传统军中势力范围也要重新划分了。而近日，便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关键之战。朝会上的唇枪舌战之激烈便可以想象了。
第一个走出班列的依然是牛继宗。户部右侍郎田彦虽然罪有应得，但是究竟怎么落罪的，朝上众人也心知肚明。
现在轮到兵部震动，牛继宗比谁都怕步田彦后尘，因而挣扎得比谁都激烈。
牛继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兵者, 国之大事, 不可不查。但我朝疆域辽阔，若是军队之间相互监察，宜就近互查, 方能免于旅途劳顿，更快查清各地守军花名册。”
牛继宗自然言之有理, 可是现在于致和帝而言, 要的不仅是快, 更是要彻查。相邻守军之间因联络较多，不排除有交情, 相互隐瞒。倒是东西南北大对调，各地驻军之间定然在复核花名册一事上尽心尽力。
朝上众人这点眼力见自然都是有的, 哪怕周骏誉等真心希望就近互查的人, 也不敢附议啊。
牛继宗发言之后, 朝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 苏丞相走出班列道：“皇上，臣以为如此安排不妥。我朝确然幅员辽阔，若要彻查全部军队花名册，需要时日。但是这等大事，宁可慢些，也不可贪功冒进。臣以为互查队伍如何安排，还需斟酌。”
牛继宗的谏言被苏丞相驳了，在班列中略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敢再出来说话。
致和帝点头赞成了苏丞相的建议，直接问：“众卿以为各地守军互查，如何相互监督合适？”
自此，朝上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不管多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只要一出口，不符合另一个利益集团的利益，便有人反驳。
朝堂之上，谁还没有三寸不烂之舌呢，此事在朝堂上吵了半日，竟是罕见的没定下来。最终致和帝宣布了散朝。
这样的大事也不是一回朝会就能定下来的，往往是各方利益平衡了之后，才能达成一致。散朝之后苏丞相直接被诏入了上书房。
致和帝赐坐之后，问：“苏卿觉得此事如何对调彻查，才能将深处猫腻全都挖出来？”
苏丞相道：“皇上容臣细想想。”
苏丞相记得江南甄家、王家案还未查办之时，朝中便开始争夺两江总督一职。当时致和帝试探性问几位皇子对此事的看法，司徒硫显得对各武将了如指掌。也是那时候，苏丞相开始怀疑司徒硫的野心。自那之后，司徒硫无论是在朝会上，还是平日里都很低调。
但是自从开始怀疑司徒硫，苏丞相总觉得硫亲王的低调都有着刻意的成分。
作为一国丞相，之所以未曾跟致和帝提起此事，乃是苏丞相觉得一是疏不间亲，致和帝做父亲的，未必会信这指控；二是现在并未抓住硫亲王实质性把柄，便是参了一本，也只能打草惊蛇，让硫亲王日后越发谨慎而已；三是即便致和帝也隐隐察觉司徒硫的野心，也未必会将其如何。
帝心难测。在自己眼里，太子是正统，权利平稳过度到太子手里，便是哪日致和帝宾天，朝中也不会出现混乱，此乃是对朝廷对百姓都好的最优选择。但是致和帝还坐在龙椅之上，他就真的那么甘心将权利全部过度吗？还是他也希望有人能牵制太子，这样自身的皇权才最安稳？
不，致和帝虽然不是昏君，也不是圣人，他不会容忍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就被太子架空。
现在岩亲王已经被圈禁，若要有人牵制太子，司徒硫无疑是个好选择。
帝心若何？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苏丞相不敢赌。
但是硫亲王府再是低调，这段时间朝中种种暗流苏丞相却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有人借着陈御史之死剑指张太傅，还是之前户部尚书周骏誉在朝上剑指林如海，亦或是前不久德州仓诡异的失火案剑指张太傅之子张熙，皆有一股势力指向东宫一系的人。
且不管这股势力就是硫亲王府还是有别的人暗中作梗，苏丞相都觉得应该好好利用这次巡边之事将军中乱象整顿一番。
因为苏丞相是士族，士族有士族的原则和骄傲。士族和皇权，君权和相权，从来不是依附和从属的关系，而是相对的平衡。
皇权，或许有些时候，更在乎家族的利益，而士族，则更应该从大处这眼。这件事上，苏丞相不需要站队，只需要知道怎么做能少浪费些赋税，减轻黎民负担便是。大道直行，坦坦荡荡。一国丞相不是皇上身边的奴才，如何结帝王欢心是佞臣考虑的事，而士族更多考虑的是兼济天下。
于是，斟酌许久后，苏丞相道：“皇上，臣以为张太傅谏言确然能加快彻查军中吃空饷之事的进度。但若要各地驻军之间不相互包庇，最好便是让向无利益瓜葛，也无来往的一地驻军查另一地。可以互相督查，也可循环督查。”
致和帝问：“何为互相督查，何为循环督查？”
苏丞相解释道：“譬如让平安州查西海沿子，西海沿子查平安州，则为互相督查；若是让两江守军查西海沿子，西海沿子查平安州，平安州查北疆，北疆查粤海，粤海查两江守军，则为循环督查。”
致和帝听了，道：“苏卿将此二法做过详细计划，递个折子上来再讨论。”
苏丞相应是。
而在荣国府贾赦的书房内，贾赦、贾敬、林如海也在讨论今日朝会的事。
听完堂兄和妹夫之言，贾赦沉吟片刻道：“规模如此大的巡边，若要摸清各地吃空饷的情况，没有一年半载恐不能完成。这些时日，必有人狗急跳墙，还请敬大哥和妹夫转告太子，若是看到哪里出了实缺，切莫争夺。不但如此，这次巡边到底如何安排，东宫不宜参与过多。”
这道理贾敬和林如海自然懂得。提出复核军队花名册的是林如海，提出让各地驻军互查的是张修，这两条谏言如今都被采纳了。
虽然东宫一系向来只是防守反击的姿态，但在朝堂上却占尽优势。若是这个时候东宫还主导这次巡边队伍分配事宜，甚至争夺空缺出来的实权官职，便过犹不及了，引起致和帝怀疑东宫用心反而不美。
“也不知这次兵部要空几个职位下来？”贾敬道。
贾敬虽然是前任兵部右侍郎，却坐了足足五年的冷板凳，因而这个缺空出来之后，很快便由兵部一名员外郎递补了上来。但这回巡边，一旦彻查吃空饷的事，兵部势必要有人对此负责的。而且这个负责人必须是兵部尚书和左侍郎二选一。刚递补上来的右侍郎还没这个背锅的资格。
翻那本谱子仿佛成了贾赦的习惯动作，边翻看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下克上并非易事，在兵部此事多半便是牛继宗担着了，这算一个。若是西海沿子的花名册也彻查顺利，西海沿子总督也要空下来；除了兵部，再一个便是户部尚书。至于其他的，亦不好说。”
不管哪个时代，都有一套不能搬上台面但是却许多人暗中遵守的潜规则。贾赦作为一个穿越者，并不知道这个年代军中吃空饷的严重情况，也不知道致和帝对这种行为的容忍度有多少。但是贾赦知道很少有人能控制自己的贪欲，哪怕是平安州，贾赦只是觉得便是有问题也不严重，但都不敢打包票一定没有这样的事。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大内兄的意思是，对平安州亦无把握？那复核花名册岂非也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贾赦道：“不，这是一场对方让我们四子的棋局。敬大哥和妹夫都是擅弈之人，可知让四子是多大的优势？”
下围棋的都知道，若是两人水平接近，别说让子，便是让先，后手落子之人也很难赢了。让四子，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几乎是必输局。
只听贾赦继续道：“京营查出再多猫腻也是王子腾的过失；两江亦是同理，钱益年升任两江总督不久，便是查出什么，也都是谢昊堂之罪，这便是两子了；而西海沿子，南安郡王此次必然落马，这是第三子。剩下的地方，若是太子一系和硫亲王一系损失相同，东宫必领先三子。”
然后贾敬和贾赦一起瞧向林如海。贾赦说的是领先四子，却只举了三个例子，这第四子自然是林如海取代户部尚书周骏誉。
贾敬一拍手道：“赦兄弟言之有理。只是叔父在平安州挣下不世功勋，自叔父回京荣养后，荣国府便未插手平安州之事了。若是谭奇胜也吃了空饷，丢了平安州实权，赦兄弟岂非自损？”
贾赦笑得有些慵懒：“丢了平安州，我出孝之后不拘被封个什么闲职，难道敬大哥和妹夫不护着我？只要不被人欺到头上来，我对权势并无兴趣。”
其实贾赦这话是肺腑之言，毕竟穿越后的初衷，贾赦只是想苟命而已。明明自己只是想低调做人，可环境和实力都不允许。
但是贾敬和林如海并不相信这话啊。贾赦现在哪怕在盟友眼里，也是个心机深沉，阴险毒辣之人。无心权势？你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不像是无心权势的人想得出来的啊？醉心权术的人还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看出贾敬和林如海眼中的怀疑，贾赦接着道：“第一，这些年周骏誉一直是户部尚书；第二，周骏誉自己配合南安郡王吃空饷，深知里头的套路；第三，哪怕谭奇胜之前代平安州节度使五年，在司徒硫的眼里，平安州依然是荣国府的势力范围，隶属于东宫。这等情况下，周骏誉定然将平安州的军饷卡得极严，并不会给平安州吃空饷的机会。所以我虽不敢替平安州打包票，但吃空饷一事上多半是不及别的地方严重。除非平安州被人蓄意陷害……”
贾敬和林如海都一副看老狐狸的眼神，脸上写满：这还差不多，贾恩侯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的表情。
贾赦确然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吃亏，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原著里，司徒硫登基后荣国府摇摇欲坠，依旧在平安州有影响力，贾赦派贾琏去平安州办事，因贾琏办得好，还赏了有一个小妾秋桐给贾琏。
现在司徒硫不但羽翼未丰，甚至马上就要被砍臂膀，平安州的格局还未被其他势力插手，贾赦对平安州还是有信心的。
荣国府对平安州有信心，硫亲王府对西海沿子可没有那么强的信心。
司徒硫忧心忡忡的对江怀寿道：“今日散朝之后父皇直接宣了苏丞相去上书房议事，多半是为了巡边的事，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怎样。只要此事别让东宫插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怀寿可没有那么乐观，皱眉道：“苏丞相所求者，无非是国泰民安，吃空饷之事于苏丞相而言亦是难以容忍。其实后面的事东宫插不插手，都会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惟愿刘光早日到达西海沿子，南安郡王得到消息后有所准备吧。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能将西海沿子的账抹得和其他地方一样平，南安郡王多半便保住了。西海沿子地理、气候与中原不同，当地守军又屯边耕耘数代，比之其他地方，西海沿子的守军是最不好撤换的。”
“难道我们只能如此被动么？”司徒硫不甘心的问。
江怀寿道：“我听主公说朝会上的事，觉得皇上是有心采纳张修之法，让各地军队互相督查。此法不可避免的情况下，主公可暗中争取让西海沿子守军查平安州。”
司徒硫自然明白江怀寿的意思。
现在宁国府直接掌着京营兵权，但是京营即便查出什么，过失有王子腾扛着；荣国府间接掌握平安州兵权，唯有拉下平安州，才能略略挽回损失。
沉吟片刻，司徒硫道：“这些年平安州能够拿到的军饷有限，便是有问题也不会太严重，定然在父皇能够容忍的范围内。更何况平安州当年还有护国之功。若要拉下平安州，除非他们又更大的罪过……”接着司徒硫眼睛一亮道：“父皇绝对不能容忍的便是谋逆之罪！”
岩亲王的事才过去多久？查不出平安州吃空饷的证据，还不能夹带些平安州和司徒岩勾结的证据吗？
围着一个复核花名册的事，各方势力又是一番各显神通。
苏丞相办事效率倒是极高，不过次日，便将两份巡边方案递到了致和帝面前。
致和帝看完之后，直接诏了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和兵部尚书入宫商议。
都察院依旧是这次巡边的总揽，虽是各地军队互相监察，都察院则负责监督这个过程，并审核监察结果即可。因而致和帝先将两份方案给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看了。
而后又将方案递给兵部尚书看。吃空饷之事兵部还担着失察之责，曾阔看着两份方案看得极为仔细。
哎哟，这方案刁钻的，一份地方互查方案，譬如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互查；粤海和两江互查。这不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么？当初粤海总督史鼎可是两江总督的热门候选人之一，后来两江总督一职落在文官出身的钱益年身上。这两地互查，可不会有人心慈手软。至于平安州和西海沿子，更是较劲已久。
第一任南安郡王在西域开疆扩土，功勋无双，所以太|祖皇帝封爵位的时候，直接给了异姓王爵，从此西北驻军一直是南安王府的势力范围，当年的南安郡王可是比第一任荣国公更风光的人物。而到了四王八公的第二代，更只有南安郡王一家依旧实权在握。另外三家异姓王已经空有郡王爵而已。
后来贾代善护国有功，又立了从龙之功，一时间风头无俩；而南安王府虽然依旧袭了郡王爵，也掌着兵权。但是和平年代，谁不想在京城尽享繁华，而要常年驻守在苦寒之地呢？西海沿子那地方，除了实权在握，简直和流放无异。
自致和帝登基之后贾代善又是简在帝心第一人，便是爵位略低一等，但论实权论影响力，荣国府已经越过了南安王府去。
前世南安郡王战败，彼时已经做了南安太妃的前南安王妃偏要到荣国府认一个庶女做义女，固然是荣国府落魄了好欺负，也不是没有南安太妃想出一口气的成分在里头。
现在让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互查，这可真是不知道要将多少年的旧事都查出来了。
另有一份是循环督查的方案，也是刁钻得不行，总之，都是让或是有龌蹉，或是有竞争关系的一方去查另一方。
致和帝问：“众卿觉得这两分方案哪一份合适？或是众卿有没有什么补充？”
都察院自然没有意见，就这方案定的，军队互查估计都恨不得将对方掘地三尺查个底儿掉，省了都察院多少工作，都察院只需把关即可。
程阔倒是想有意见，但是作为罪名待定的兵部尚书，若是觉得这个方案太严苛，岂非成了做贼心虚？
三人都表示对此方案没有意见。次日小朝会，致和帝都没让百官讨论，直接让众人二选一。
这还有什么好选的？无非是军队互查花名册这块肉致和帝吃定了，你们给个建议，红烧好还是爆炒妙？
最终，众人选择了互查这个方案。一来，互查比之循环更激烈；二来，司徒硫也希望西海沿子能查平安州。
贾赦得知朝会的结果后，问贾敬和林如海：“敬大哥和妹夫可记得第二份被否定的循环方案是谁查西海沿子？西海沿子又查谁？”
这个自然记得，贾敬指了指自己：“是京营查西海沿子，西海沿子查两江守军。”
贾敬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恐怕平安州要多出什么东西来了。”
贾敬和林如海一凛，贾赦说得如此严肃，这多出来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听贾赦接着道：“我记得当初岩亲王谋反，岩亲王府那个谋士冲入侯孝廉军中，后来虽然找到一具身量差不多的尸体，但面目已经不可辨认。”
林如海和贾敬瞬间便懂了，林如海道：“若是此人出现在平安州军中，便可作为平安州勾结岩亲王的证据。这可比吃空饷严重得多，不但平安州一系官员难辞其罪，连荣国府都要受牵连。”
而硫亲王府内，被软禁了许久的崔西终于再次见到了江怀寿：“师兄，我们当初说好了共富贵，你救救我！”
当初崔西和江怀寿学成出山，踌躇满志。刚开始几年，二人也是顺风顺水，眼看着东宫被砍了臂膀，险些就被逼得走投无路。
成功谋划了‘通灵宝玉’一事的崔西当初何等意气风发，几时想过居然现在会过上如此暗无天日的日子。彻底被斩断也外界的一切联系后，崔西才知道失去自由的可怕。若是世上有后悔药卖，崔西宁愿一辈子不出山，不必挣什么不世功勋。
江怀寿看到崔西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极为心疼。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江怀寿道：“王爷有一件事交代师弟去办，若是办好了，王爷承诺让师弟继续做谋士，咱们师兄弟共同辅佐王爷。”
说完，江怀寿将如今要巡边彻查各地驻军花名册一事解释了，末了道：“现在西海沿子总督南安郡王遇到了威胁，南安郡王之弟霍炎在平安州做前锋将军，此事关系南安王府存亡荣辱，霍炎必定会帮你。你先找到霍炎，然后让他帮你将原岩亲王之物放入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府中。到时候霍炎会揭发举报谭奇胜勾结岩亲王旧部，而你作为人证，霍炎会全力捉拿你，然后你再次‘假死’。”
崔西受了这些时日的活罪，已然了解司徒硫是个疑心病重之人。说实话，他不信任司徒硫，但是也知道硫亲王府处处是耳目，自己有些话不能明言。甚至崔西怀疑即便自己做成了此事，也会被司徒硫下令灭口。
但是崔西再也不想过被软禁的日子了，为了自由他想赌一把，于是假意答应道：“我会尽力替王爷办事。”

第53章
围绕复核军队花名册一事, 朝堂之上的明争终于落下帷幕。因各地驻军远近不一，最终复核各地驻军花名册是个漫长的计划。首先便是冻结户部关于这些年军粮军饷发放的账目，然后派出巡按组巡边。
尤其西海沿子、粤海这等地方, 光是路上行程就需月余。方案定下来之后，朝廷这边很快便组织了好几支巡按组同时出发。
朝廷派遣的巡按组虽然人数不算极多, 但是参与部院齐整。都察院为总揽，派遣官员监督监察过程；因本次巡边有些地方太过边远，龙禁尉负责安全，亦是致和帝想更全面掌握军中情况，故不派京营，而派自己亲卫参与；刑部只派一小吏，负责解释律法问题；兵部和户部作为此事巡边的被审计方, 亦要派人或是解释账目, 或是认可结果，或是提出异议。
至于线路规划也极是合理，能最大限度的节省时间。以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互查为例。
朝廷巡按组先到平安州传旨, 平安州知道朝决定后，迅速组织平安州监军并参与此次督查的队伍与朝廷巡按组同往西海沿子；等西海沿子的花名册核对清楚后；再由西海沿子也组织一支督查队伍返回平安州, 复核平安州的花名册及粮饷领用情况。如此一来, 互查的两地都是在同一组巡按成员的监督下完成互相督查, 也能尽量公平。
在组织巡按组的这段时间里，朝堂的其他大事自然也没有停摆, 而是同步进行的。之前江南拦截王家船队出逃时，首功自然是林如海和钱益年立下的, 但还有其他人立了功, 譬如松江守备柳茂。
因拦截叛党出逃有功, 柳茂被调回了京城, 入龙禁尉做了四品带刀侍卫。
柳茂虽是理国公府的旁支，但这些年一直在江南为官，与平安州、西海沿子皆无瓜葛，又因其武艺高强，钱益年和林如海都推崇备至，刚升四品侍卫不久的柳茂便被点了进入平安州——西海沿子一线的巡按队伍。
同时，进入这个巡按组的还有张修之子张煦。
张煦本来是翰林院庶吉士。为了加快核对户部账目，被借入户部整理账目。
这次要派巡按组巡边，因许多组平行进行，各部院也缺人手啊。在这次整理账目中表现好的翰林院庶吉士、国子监学子等人直接就被借入了巡按组。
为了避免朝会上再因巡按组分组的事争执不休，甚至从翰林院、国子监借调这批人都是抓阄随机进入的各个巡按组，就是那么巧，张煦偏偏就要加入巡按平安州和西海沿子。这结果简直将司徒硫气得倒仰，却又无可奈何。
东宫这边倒是如贾赦策划的那样，甚是低调。自从张修推动了军队互查之后，东宫几乎没有插手此事。可是这分组结果偏偏都仿佛是故意向着东宫似的，让司徒硫不得不怀疑苏丞相已经倒向了司徒碧。
说来也巧，就在各个巡按组陆续出发之前，盛泽一行人回来了。而且是带着岩亲王府的心腹探子刘光回来的。
盛泽离京已经许久了。彼时林如海刚在朝会上提了要复核京营的花名册，硫亲王府就意识到有可能全国驻军的花名册都会被复核，当时司徒硫就派遣了心腹探子刘光前往西海沿子报信。
毕竟于硫亲王府而言，南安王府的兵权是绝对不能丢失的。
当然，彼时贾赦也已经料到硫亲王府多半会派人报信，提前让盛泽出门拦截。而这对盛泽而言，是一桩难度极大的事情。倒不是盛泽的个人能力不足以拦截刘光，而是盛泽并不知道硫亲王府派往西海沿子的报信的人有几波，是多少人，长相如何。
此等情况下，不但是让盛泽大海捞针，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要捞的针长什么样子。
可是盛泽依旧成功拦截了刘光回来，这里头也有一桩斗智斗勇的故事。
盛泽作为平安州曾经最出色的探子，靠的当然不仅仅是高强的武艺和跟踪能力，任何行业，能做到顶尖靠的都是智慧。
接到任务之后，盛泽带了一批兄弟出门，只留了几人轮流监视硫亲王府，看那段时间有谁出门一路向西，而盛泽本人则是带着人直接出了西门，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
古时候最快的交通工具便是马匹，但和官方不一样的是，驿丞在任何一个驿站都可以换人换马，而像盛泽这样的私人探子，则需到了大的市镇买马，否则便是将马匹跑死了，一日能赶的路程也有限。自然，刘光也一样。
这也是盛泽为什么要带着许多人出行的原因，每到一个大的市镇，盛泽就会将好的马匹都买走，然后留一人在市镇上观察前来买马的人。因盛泽比刘光早出发一日，刘光便是披星戴月，不眠不休，也是在盛泽一行身后的。
然后每每要换马的时候，刘光都买不到好的马匹，如此又拖慢了速度。就这样，数日之后，盛泽一行便不再赶路了，埋伏在西去西海沿子的必经之道上。
向西的道路位于通商要道上，每日皆很繁忙，亦不乏纵马急奔之人。盛泽一行无人认识刘光，若是直接在离京不远处拦截，一是恐认错了人，二是担心拦错认反而阴差阳错放过了正主。
依盛泽估计，司徒硫派出的人既能被委以重任，多半是个吃苦耐劳，不眠不休之人，而且武艺高强。在连夜赶了好几日的路之后，这样的人面色上一定能看出疲色。
根据这个特点，盛泽一行试探过好几个行色匆匆的旅客，但这些人虽然也浑身疲惫，眼底发青，但就身手而言实在是不像能去西海沿子送信之人，直到一行人拿下真正的刘光。
然后盛泽一行便往东回京，因盛泽在每个大的市镇都留有人，和这些人汇合之后，这些留在市镇的人果然认出刘光便是前来买过马的人。如此验证好几回，几乎不用用刑，盛泽便能判断出此人便是硫亲王府的探子。
因担心硫亲王府会派出好几拨人送信，盛泽还在路上等了好几日，因别无所获才押着刘光回京。
司徒硫确然只派了刘光一人去西海沿子报信。
一来，像硫亲王府和南安郡王府这次要沟通的事，但凡走漏一点儿消息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司徒硫本就有些多疑，自然担心派的人多了，其中一个走漏风声就反而不美；二来，西进之路一旦过了雁门关，再往西便是黄沙漫漫，结伴而行尚且许多人有去无回，刘光这样的单行客反而不惹人疑心；三来，司徒硫压根不信刘光会失手。
盛泽一行蒙了刘光的眼睛，押着刘光回荣国府后，立刻便将刘光关入了密室。
自然，作为被司徒硫委以重任的心腹，刘光确然是够忠诚，便是已经被贾赦翻来覆去问过好多遍，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贾赦将从刘光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翻看，漫不经心的道：“这里面哪一件是信物？”
刘光对贾赦怒目而视，道：“你究竟是谁？为何挟持良民，还私自扣押？我要去官府告你！”
贾赦嗤笑一声：“我不认识你是正常的，你不认得我就太刻意了。”
刘光果然卡顿的片刻，怒道：“哪里来的猖狂绑匪，世上之人何其多，人人都要认得你吗？”
贾赦笑道：“你不认得没关系，司徒硫认得我就好。”然后从刘光身上搜出来那些鸡零狗碎中捡出一件道：“这个是吗？约莫两个月后，我派人拿这个东西去给司徒硫复命，想来他会以为你已经完成任务，甚至会奖赏你。”
贾赦手上拿着的乃是一只女子翡翠玉镯，成色也一般，只是花纹有些特色，一只三彩手镯的三段颜色竟然分得极均匀，从天然石料中开出来，也算难得。这只手镯正是司徒硫和南安郡王沟通的信物。
刘光终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贾赦。
作为硫亲王府的心腹探子，刘光自然认得贾赦。不只是认得贾赦，京中大多数得上姓名的王公贵族，刘光都了如指掌。不但如此，甚至刚被盛泽拿住那日，刘光就知道自己落在了荣国府手里。
盛泽是跟贾代善一同回京的，虽然贾代善是被岩亲王算计丢了实权的，但是藏在暗处的硫亲王府那日也派刘光去路边瞧了贾代善回京的热闹。彼时刘光就主意到了盛泽骑马和贾代善并排同行，忍不住多看几眼，记住了盛泽的脸。
但是刘光实在不知道贾赦是怎么在众多物品中挑出那件最不像信物的信物的。甚至自己身上的印章、令牌、匕首、玉佩等等都比那只手镯像信物。
其实很简单，贾赦看似无心的拿着从刘光身上搜来的物品把玩儿。每一件在手上掂着玩儿的时候，贾赦都注意着刘光的神色。头一二轮刘光尚且能够做到目不斜视，贾赦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到了后面，贾赦总跟刘光东拉西扯的，有时候甚至故意漏两个没那么有技巧的笨拙破绽给刘光。两人对话久了，刘光便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思索贾赦到底真的那样厉害，还是他背后另有高人。
这一分心，贾赦看似无意的摆弄那些鸡零狗碎的时候，刘光几次余光落在了那只玉镯上，贾赦一试探，刘光果然中招。
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贾赦也不耽搁，将刘光身上那些鸡零狗碎收起来，转身出了密室去找何征，对何征道：“何先生仿制这只玉镯需要多少时日？”
何征在制假方面是奇才，不管是书籍字画还是古董摆件，经何征之手仿制，都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何征接过手镯瞧了瞧，道：“这只手镯乃是天然翡翠制成，三段颜色这样均匀，并不好仿制。”
贾赦瞬间就懂了为什么硫亲王府和西海沿子沟通的信物是这个。现代社会科技那么发达，又是酸洗又是注胶又是染色的，假翡翠虽然能够骗到大多数不懂行的人，但是行家里手依然能够一眼辨认出真假，要在古代制假翡翠，确然比制印章、令牌、刀剑什么的难度大得多。
贾赦问：“何先生也没有法子吗？”
何征沉吟片刻道：“属下尽力一试，但除非找到一样的翡翠原石，要制成行家也看不出来的，难。”
贾赦便有数了，道：“先生尽力而为，若是实在没法子，也不必勉强。其他这些东西，我估摸着先生是能做出来的，还劳烦何先生辛苦一番。”
何征应是，拿着东西回了自己的小楼。
贾赦转身就去寻林如海去了。
柳茂从江南升迁入京城，也只和林如海打过交道，既是柳茂定了巡按平安州和西海沿子，而贾赦自己孝期不便出京，便有必要托柳茂一些事了。
巡按组启程之前，林如海做东，给柳茂践行。
因林如海就住在荣国府，柳茂自然来的荣国府。贾赦早就从那本谱子上知道柳茂是理国公府的旁支，但是直到见了柳茂带了一个极俊的小子同来，那小子名叫柳湘莲，贾赦才知道这柳茂前世里也是死在江南的人。
毕竟柳湘莲是孤儿寡母投亲入京，后来母亲也死了，没了管教，虽有家传武艺傍身，也有几分义气，别的却学了一身吃喝嫖赌的坏习性。
现在巡边队伍就要启程，东宫没插手巡边人员的安排事宜，贾赦又疑心司徒硫要在平安州做手脚。仓促之间，前往平安州的巡按组里面，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张煦。至于柳茂，是尝试着沟通罢了。
柳茂之前在松江府拦截王家船队出逃尚且是公事公办，但后来知道自己拦下的是什么人，柳茂才后怕起来。多亏了林大人啊，不然自己一个小小守备，王家又是从松江府出逃的，到时候各位大人将过失往自己头上一推，自己也不知道要抗什么样的罪责呢。
就凭这个，柳茂是感激林如海的。现在事态紧急，林如海直言自己当初之所以知道王家船队里是叛党余孽，乃是得了贾赦提醒。如此一来，柳茂对贾赦自然也多了几分信任和感激。
而且柳茂确然也是一个正直义气的人，这一点上，其子柳湘莲哪怕是后来长歪了，个性中也有肖似父亲的一面。
有此前提，贾赦直接将此次西行的凶险分析了一遍。柳茂原本只是感激林如海，过来喝一顿践行酒，哪里知道竟喝了一肚子骇人听闻的密辛。
关键是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新任京营节度使贾敬，新任户部右侍郎林如海，还有一个孝期护驾有功的贾赦。而且岩亲王谋反那日，贾赦恰好拿的便是指挥龙禁尉的令牌。柳茂虽然在龙禁尉入职不久，那也是听了一耳朵关于贾世子的传奇。
这三人可是破碎岩亲王谋逆的核心人物，这些时日搅动朝堂风云之人，三人慎重其事的交代，由不得柳茂不信啊。
将贾氏兄弟和林如海之言消化之后，柳茂到：“这次虽有龙禁尉随行巡边，但是因同时出发的巡按组不少，每个分组里面不过有龙禁尉八十人。若是真如三位所言，西海沿子军中猫腻甚多，万一南安郡王狗急跳墙，柳某也无把握能护住巡按组安全。”
这正是贾赦冒险结交柳茂的目的，贾赦拿出一只三彩翡翠手镯道：“我已经着人拦截了硫亲王府前去西海沿子报信之人，这只手镯便是信物。若是南安郡王配合督查便罢，若是柳大人发现南安郡王有什么异动，可以拿这只手镯与其沟通，就说你乃是受司徒硫所托。即便南安郡王半信半疑，多半也会举棋不定，
接下来便只有柳大人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
柳茂亦是谨慎之人，便是眼前的三个人无论是身份还是立场，都没有欺骗自己一个龙禁尉四品侍卫的必要，但是依旧问道：“柳某有一事不明，巡按组中张煦大人便是贾世子的妻弟，为何贾世子舍近求远，将此事委托给柳某？”
贾赦道：“柳大人，张煦虽是加入了这次巡按组，但其身份不过是庶吉士，品级不够；二来，张煦乃是太傅之子，就立场而言，几乎没有可能投靠硫亲王，若是将此事交给张煦，难以取信南安郡王；
第三，柳大人乃是信升任的龙禁尉，乃是皇上亲卫，司徒硫既是有野望，从皇上身边拉拢人才符合其脾性，此事由柳大人出面，最容易取信南安郡王；第四，西海沿子山高路远，张煦一个读书人，便是知道凶险，也难以逃出来，柳大人武艺高强，又是这次八十名龙禁尉之首，若是有柳大人助众人一臂之力，巡按团安全性才更得保障。”
贾赦这话有理有据，柳茂接了那手镯道：“为何硫亲王府的信物如此奇怪？”
贾赦便将那天然翡翠比之令牌、印章等物更难造假的理论说了。
柳茂也不扭捏，接过手镯道：“兹事体大，柳某先谢过三位信任了。”其实柳茂想得很清楚，若是此事为真，自己出力不但是救人，也是自救；若是此事为假，自己到时候无需用到这手镯，也并无损失。
除了将三彩翡翠手镯托给柳茂之外，贾赦还将盛泽借给了张煦。
贾赦可是在张修被陷害污名的时候挽回了张修的名声；又提前提醒张熙救了张熙一命。不但如此，贾赦也亲自给张英、贾瑚报了仇。现在贾赦和张家已经冰释前嫌，小舅子要出远差，贾赦名正言顺的关心了一回，送了个长随过去。
这长随便是刚捉了刘光回京的盛泽。
且不管西海沿子吃空饷的人有多少，比之巡按组这点儿人都是千军万马。现在贾赦能够依仗的无非两点，南安郡王还顾忌留在京城的家人，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南安郡王情知必死，不顾家人性命，决心叛国割据，那信物手镯便是巡按组的一线生机了。
巡按组别的人还好，无非是巡视西北苦寒之地，又要清点许多的账目，这一趟恐怕要一年半载才能回京，觉得辛苦。知道内情的盛泽和柳茂却觉肩上担子仿佛重愈千斤。
司徒硫时刻盯着荣国府的动静，知道前不久一队人回了荣国府，也知道柳茂出发前去了荣国府一趟。但是便是江怀寿也猜不出荣国府接下来的动作了，而硫亲王府现在也陷入了新的困境。
核查军队花名册的事没一年半载完成不了，但是户部账目经过这许多时间的整理，又有许多别部院的人帮忙，除了军饷这一块，其他的渐渐有了眉目。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户部这些年本就财政紧张，年年赤字，依旧查出无数假账，错账。
譬如有些省份的税负单看一年账务是抹平了的，但是细查下来发现每年的税赋都在减少。
譬如有些户部抹平的账目上明明拨款到的别的部院，但别的部院根本没收到这笔钱。其中背了最多黑锅的便是工部。
这当然是因为工部但凡动工，皆是大工程，笔一挥就能抹平大笔的账目。往工部头上做账，最是容易。
可是工部尚书因出身关系，爬上来的过程比之世家子弟更艰难，这养成了宋安比之别人更谨慎的习惯。除了保留每笔经费的凭证外，凡工部领了大笔的经费，宋安都会拓印一份凭证自己保留。
得到有可能朝廷会推动账目改革的消息后，周骏誉仓促间抹平过一些账目。而且为了不穿帮，不但改了户部的账目，也买通的对应部院的小吏，将对应部院的账目也改了。
谁知这核对出来这些年工部领的经费并不少，宋安气得跳起来，吵着要翻出工部保留的领款凭证核对，这一核对工部还真花了那么多银子。
就这当口，宋安拿出了自己的拓印凭证，发现和工部存档有出入。
这段时间朝上糟心事实在太多了，致和帝一怒之下，直接命大理寺将户部尚书、工部尚书、户部和工部管理账目凭证的主簿、小吏全都控制了。
宋安自觉清者自清，并不害怕，周骏誉却吓得肝胆俱裂。

第54章
大理寺突然控制了两个部院的尚书, 还有许多相关的主簿、小吏等，此事一传出去，朝野一片哗然。
司徒硫气急败坏, 在书房踱着步子：“宋安那个老匹夫怎么会家里留着这些东西的拓本？”
江怀寿在一旁没敢说话。
当初朝廷派那样大规模的巡按团巡视江南，两淮盐政衙门传回来的账目令人耳目一新, 当时户部就开始抹旧账，不可谓反应不快。但是谁知道后来东宫一步步推进，不但这账目越查越仔细，户部纸包不住火的猫腻被起底得越来越多，致和帝的怒气值也跟着一步步被挑动起来呢？
当初为何硫亲王府在仓促间，选择将那些账目推到工部头上？除了工部工程量大，一个项目便能抹平大笔银子外, 还因宋安在各部尚书中, 算是最没有根基的。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经过一番操作，将万事往宋安头上一推便是了。
可是宋安作为一部尚书, 怎么做起小吏的事来，竟然留了许多凭证的拓本？
“主公, 此事确然棘手, 但宋安乃是平民入仕, 若是民间传出他贪墨大量金银的事，恐怕相信的人不少。为今之计, 先命人放出消息，扰乱视听。至于那些拓本, 乃是宋安为防有朝一日事发, 提前准备的。不然满朝文武, 怎么偏偏宋安家中留着这个？”江怀寿道。
司徒硫狠狠的锤了一下书案, 其实这法子并非完美，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你去办吧。”
江怀寿应是。
两部尚书被控制本来就是惊天大事，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此事在民间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大多不好的言论都是指向宋安的。
宋安此人出身寒门，在读书人中向来被视作榜样。但所谓文无第一，但凡读书人，心中难免有几分傲气。再加上部分读书人自视甚高，成就却不及宋安十之一二，以前宋安风光的时候不说什么，现在宋安落难，却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说什么早就看出宋安此人心术不正，靠非常手段爬那么高，总有一天登高跌重。
宋安不过是前段日子户部催缴欠银的时候，才在京郊买了个庄子，名下实在没有什么产业支撑他惊天巨贪的名声，有人提出疑问，说宋家不像巨贪之家。便有人说宋安贪的银子都用于贿赂上司了，不然凭他怎配做一部尚书？
又有人说宋安正因为出身寒门，有了权势之后才抑制不住心中贪欲，对金钱有超乎常人的欲|望。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这些人都查过宋安家中账目了。
自然，指向周骏誉的言论也不少。否则众口一词指向宋安，也显得太过刻意了。
现在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舆情汹涌，闻风奏事的言官们自然便要开始弹劾周骏誉和宋安。弹劾言论如雪花般飞进上书房。
致和帝将那些叠成山的弹劾奏章扔在一旁，直接将此事交给三司会审。
大理寺卿颜济沧简直如临大敌。倒不是这个案子本身对大理寺而言多么棘手，而是之前大理寺大牢可是莫名其妙的死过重要证人一僧一道的。
若非彼时荣国府留了心眼，送入大理寺的一僧一道也是假的，自己头上乌沙说不定都保不住了。
有了那次的教训，颜济沧不敢保证大理寺的衙役个个可信。而且这回的案子可是牵扯到了两个部院的尚书，谁知道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会牵扯出什么触目惊心的事来？这怎么看，天牢那二位都比那一僧一道更值得杀人灭口啊。
刚控制了周骏誉、宋安等人，颜济沧就下令将以前二人一组巡视牢房规矩改成八人一组。不许任何人单独行动，否则一律视作图谋不轨。当班中途不许小解，便是吃喝拉撒，一律换班之后才许去。
另外，给这次相关人员的吃食领餐的衙役要看着厨房的厨师试吃之后才许提走；交给牢房看守的时候，看守必须看着送餐人试吃，无误之后亲自送进牢房，自己试吃之后交给嫌犯。便是喝的水也是一样的流程。
总之，这次不管吃的喝的，要确保经手的每一个人都试吃之后交给下一个环节，彻底堵死下毒这条路。
另外也加强了整座天牢的巡逻和防伪，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
这几条临时命令搞得大理寺牢头、衙役们怨声载道。前段时间查办岩亲王的案子，这才松快没几日，又行这样严格的规矩，还让不让人活了。
结果颜济沧直接放话，谁不想干的可以立刻辞呈。上至官员下至杂役，大理寺中便是有人有意见，也只得憋在心里。
这样严格的看守令实施之后，司徒硫很快就得到了反馈，本来想借着舆情汹涌，给宋安来个‘百口莫辩，畏罪自杀’的计划也夭折了。
贾赦没有上朝资格，但是民间消息却比谁都灵通，只观察了两日外间的舆论，便知道这是司徒硫为了拯救周骏誉在垂死挣扎。
户部出了这样的事，右侍郎林如海便格外繁忙了起来。自然，户部还有另一外一个左侍郎杨畅，但是杨畅做了多年的户部侍郎，户部以前的烂账若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呐？
且不管别人如何，致和帝是不信的，直接传林如海入上书房商议半日，然后还派戴权跑了一趟户部衙门，吩咐这段时间，户部日常事务都交给林侍郎主持。
也因林如海忙得脚不点地，这日回来得格外晚，但贾赦书房的灯依然亮着。
进了书房，林如海灌了整整一杯热茶，才道：“连累敬内兄和大内兄深更半夜还在等我。户部和工部那几笔账我查清楚了，工部领用银子那凭证并无伪造痕迹。上面户部和工部的印章俱全，也有宋尚书亲笔画押，证据对宋尚书很不利。”
贾敬道：“其实户部只需买通工部掌管印鉴和凭证归档的小吏，重新给凭证盖章之后替换到进工部储存凭证里，便神鬼不觉了。至于宋尚书的画押，若是擅于临摹笔迹之人，也不是不能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这道理谁都懂得，只是三司会审，是讲证据的地方，除非那替换凭证的小吏亲口承认，否则宋尚书难以脱罪。再说，现在外面的舆情对宋尚书也很不利。”
贾赦将此事前前后后仔细推敲了一遍：“宋尚书留有原始凭证的拓本，若是能找到这些拓本对应的原始凭证的正本，不就可以证明宋尚书之言为真了么？”
贾敬皱眉道：“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我若是司徒硫，在替换凭证后必然将原始凭证毁去。这样就可以污蔑宋尚书手上那些拓本乃是做贼心虚，为了脱罪提前准备的。”
贾赦却道：“若是能够拿到宋尚书手上的拓本，便是这原始凭证被毁了，也不是不能再寻回来。”
林如海和贾敬不约而同的瞧向贾赦。
贾赦也没卖关子，道：“敬大哥和妹夫还记得陈御史一案么？”
这下贾、林二人立刻就懂了。当初硫亲王府想用陈御史之死拉下张太傅，本来险些成功了，后面贾赦将此事闹到官府，却在陈御史的卧房中搜到了另外一份遗书。如果那份遗书也并非陈御史亲笔呢？
“记得是记得，可是现在宋尚书提供那些拓本已经交到了大理寺。”林如海道。
林如海作为户部右侍郎，现在又总揽户部工作，要找户部凭证的样式自然容易。但是古人也有高超的防伪技术，便是何征擅伪造，能造出和正本一模一样的凭证。但和大理寺封存的拓本但凡印章位置，画押位置有些许对应不上，便弄巧成拙了。
说到底，拓本就是古时候的复印件，原件和复印件需要完全重合，才能证明宋安提供那些证据是真的。
也就是说拿不到大理寺已经封存的拓本，何征再有本事也无能为力。
贾赦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既是寻不出原始凭证，便让周骏誉那老匹夫承认有原始凭证便是。”
贾敬和林如海一起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贾赦接着道：“此案不管是交由三司会审还是大理寺办理，我和敬大哥都不便参与，接下来的事还要交给妹夫。妹夫到时候就如此办……”
林如海只一听就会意了贾赦的意思，道：“这不就是空城计么？”
贾赦点了点头。
管他什么计呢，只要行之有效便是好计谋。贾赦转了话题道：“经此一事，大约无需巡边队伍回来，妹夫这户部尚书位便稳了。”
一部尚书啊，数月之前林如海还是三品实权的两淮盐运使，在江南如履薄冰，彼时的林如海从未肖想过一品尚书位。可是不过数月功夫，这尚书位却近在眼前了。
“比之一部尚书，如海更求一世安稳。”林如海道。
若是平步青云之人说这样的话，多半会让人嗤之以鼻。但这话却是林如海的肺腑之言。书房内的三人，谁不是如履薄冰，谁不曾被逼到悬崖边缘，险些成为别人夺嫡路上的垫脚石？
可是在旁人眼里，林如海便是官运亨通，便是平步青云的代表了。旁人只能看到他的风光，看不到他背后带血的刀剑。
因天色已晚，三人商议完毕，便各自回房就寝了。
不过两日之后，此案便在大理寺升了堂。
一国财政干系重大，这一回致和帝本人都到了公堂旁听。果然林如海作为户部右侍郎也是作为证人出席。至于其他的，公堂之上也全是与本案相关之人。
司徒硫便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也是无权干涉大理寺办案的。
所谓刑不上大夫，便是作为窃国大案的嫌疑人，周骏誉和宋安也都没有被用刑，也不必跪着听审，两人一样被赐坐之后，大理寺卿颜济沧亲自主审，刑部和都察院各派人协审。
颜济沧拍了惊堂木之后，开始问审：“工部尚书宋安，经查户部数年来，曾多次分拨大批款项用于修整河工，打造兵器等，但工部接了款项，却并未完成相应工程，可有此事？”
宋安道：“回大人，并无此事。”
颜济沧又问：“那为何工部存储的凭证里，有工部接到拨款的凭证存档？且户部也存有工部申请这笔款项的申请文书。”
宋安依旧是前后口供一致：“回大人，致和二十九年，开封至洛阳段河堤需要加固，工部申请加固河堤、修整河道经费五百万两，户部驳回，总共拨银八十九万两，因申请和实际拨付差距巨大，臣特地将实际拨付的凭证拓印一份，现已提交给大人。
另有几笔申请皆是同样情况，致和三十年，因要打造兵器用于更换各地军中折损兵器，工部曾申请款项四百八十万两，实际批准一百二十九万两，臣亦留有拓本……”
这些话其实不光颜济沧问过不止一次，刑部、都察院也都颠来倒去的问过，但宋安如数家珍，每次回答都相同，并无矛盾之处，甚至一个数据都没错过。
问过宋安，颜济沧又道：“户部尚书周骏誉，经查，户部拨款到工部的数额与工部实际接受数额差距巨大。按工部尚书的说辞，这些款项并未拨付，可有此事？”
周骏誉道：“回大人，绝无此事！”
略顿一下，周骏誉接着道：“虽然这些年因皇上体恤百姓，从不加赋，因而财政吃紧，但作为户部尚书，本官深知百姓乃是朝廷的基石。而工部虽然申请款项巨大，但这些款项都是用于国计民生，本官不敢大意。便是精打细算，，也向来是紧着工部所需款项先行拨付。就是今年查抄硫亲王府、甄家、王家等，银钱刚入库，本官又是最先批准的工部请款。谁知宋安竟不将这些百姓血汗钱用到实处，与本官何干？”
啧啧，这话说得一片为国为民之心，若非林如海知道周骏誉是什么样的人，险些都要被打动了。
颜济沧又问：“那为何宋尚书所留凭证拓本上，户部拨款金额与宋尚书所言一致，而且凭证上也有周尚书画押和户部印章。”
周骏誉道：“户部和工部时常有文书往来，若是宋安有心贪污巨额公款，必然早有准备，安知他那些拓本不是宋安提前伪造好，便是为了应对东窗事发？为何宋安拿得出拓本却拿不出原件？”
宋安秉性正直，听了周骏誉的污蔑，驳斥道：“一派胡言！工部所有凭证自有专人保管，本官作为一部尚书，岂会明知故犯，私藏凭证。至于为何原始凭证不见了，颜大人，本官申请彻查。总之本官人正不怕影子斜，此事一日不真相大白，本官一日不出大理寺大牢！”
正在这时，作为证人的林如海道：“颜大人，其实户部拨款到各部院，各部院接收账款的凭证皆有数份。因而关于户部到底拨了多少款到工部，不但工部有存档，户部也有。本官命人彻夜查找户部留存，总共五笔对不上数额的拨款，其中四份的原始凭证户部与工部现存凭证一致。但是有一份，户部存档却与宋尚书提供的拓本金额一致。”
宋安听了此言，眼神一亮。
本来大理寺官员到宋府抓人的时候，宋安是无愧于心，底气十足的。但是三司各有官员找自己问询过后，宋安已经推测出工部留底凭证也被人做了手脚了。想到周骏誉的背后势力，宋安甚至心中感叹自己恐将含冤莫白之际，林如海这话简直给了宋安一线生机。
而周骏誉则是心中狐疑。当初他仓促之间抹平旧账，但是并未留下那么多破绽。
先让工部内应找到几笔款项的凭证抽出来后，户部这边关于几笔款项的凭证也全部抽出来更换过，照道理说，这几笔工部接收拨款的原始凭证已经全都被销毁了才对，林如海又在哪里去找出一份来？
这样大的事，户部这边是周骏誉亲自操作的，确认了好几遍，怎会出错？
不，户部这边的原始凭证绝对已经全部销毁了，那么林如海所谓的又找出来一份难道是工部那边的？
想到此处，周骏誉心下一惊，不禁想到当初陈御史之死。
彼时明明已经在陈御史的书房找到了遗书，为何后来又在卧房找到另一份？使得当时整件事情彻底翻盘，不但张修毫发无损，还搭进去一个李宜山。
后来硫亲王府复盘，倒没怀疑陈御史的第二份遗书有猫腻，却怀疑陈御史确然留了后手。
吃过一次亏的周骏誉做贼心虚，林如海这么一说，不禁怀疑工部那个内应是不是也留了后手，并没有损毁全部原始凭证？
能身居高位的人，面不改色是基本素质，但是因想得太多，周骏誉的肢体动作也略显僵硬，这些都落在了致和帝眼里。
这一次三司会审，毕竟被问话的是两位尚书，人家那口才，那心理素质，就是铁证如山估计都还能辩白几句，何况现在证据并未呈现。审了半日，此案并无结论，暂且退堂。
司徒硫虽然自己没来大理寺公堂，但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也知道林如海在公堂上说了还有一份原始凭证这样的话。
司徒硫问江怀寿：“江先生觉得林如海之言是真是假？”
这话江怀寿怎么回答？“主公，东宫那一干人都诡计多端，此事属下没有定论。”
司徒硫在书房来回踱着步子，自言自语道：“今日父皇亲临大理寺公堂旁听，林如海公堂之上红口白牙说还有一份原始凭证，若是拿不出来，岂非犯了欺君之罪？本王觉得他不敢！”
其实不独是司徒硫，大多数人犹豫不决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是有答案的，他们问询别人也好，举棋不定也好，都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的过程。比如此刻的司徒硫便是如此。
他也想到了陈御史之死那件事，他也怕重蹈覆辙。所以犹豫半日，司徒硫还是决定采取更保险的办法，对江怀寿道：“本王觉得林如海口中的原始凭证绝对不在户部，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本王要这份凭证永远消失！”
江怀寿领命应是。
果然当日夜里，工部主簿刘毅家中失火，一应家资物品被烧得一干二净。且不管他什么真假凭证，无非就是一张纸，刘家现在一片废墟，别说只留一份凭证，刘毅就是将五份凭证都留着，现在也付之一炬了。
呵，果然上当了。一旦疑心生暗鬼，再是精明的人也会一再犯错。贾赦接到信报说某工部官员家中失火，便没再打听接下来的事了。
致和帝坐在上书房龙案之前，下首坐着苏丞相。
“苏卿是否觉得刘主簿家中失火来得太巧了？”致和帝问。
苏丞相道：“是过于巧合了些。”
致和帝有此一问，便是心中有了疑心的人，苏丞相便实话实说即可。
果然致和帝接着道：“朕倒要看看三司能不能撬开周骏誉的嘴。”
次日继续开堂，依旧是三司会审。这一次周骏誉和宋安的攻防对辩依然精彩绝伦，但是被撬开口的不是周骏誉，而是工部主簿刘毅。
刘毅受过硫亲王府的恩惠，确然是硫亲王府安排在工部的人，而且刘毅心理素质不错，也思路清晰，意志力强大。被拿入大理寺数日不但没露半点口风，甚至供词都没有破赞。
可是人家这么拼命不露半点消息，除了报答硫亲王府之外，也是想护着自己家小平安。
林如海只是在公堂上无意透露了一句刘家失火的事，刘毅便突然什么都招了。自己如何与掌管工部印章的主簿套近乎，借着同僚去小解的时候偷盖了几分空白凭证交给户部；户部那边将空白凭证填写完整后盖章画押反回，自己是如何借着掌管工部档案之便将几分原始凭证替换出来。
另有一桩巧合，刘毅这么心理素质强大的人，办事也是严谨的。本来贾赦这边只是设计了一桩空城计，结果刘毅还真留下了一份原始凭证，但是并未放在家中。
刘家突然失火，刘毅自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自己行差踏错连累家人，刘毅了无生志，临了临了，却觉什么都豁得出去了。
你周骏誉为了求生毁尸灭迹放火毁我家园，我便实话实话拉你陪葬！刘毅不但招了供，还要亲自带人去寻那份原始凭证。
不得不说刘毅也是个心思细腻又生性多疑的人，他之所以亲自带路，便是怕公堂之上有硫亲王的人，传递消息后快大理寺一步毁了凭证。
原来那凭证竟是刘毅陪家中老母去法源寺烧香的时候，藏在一个禅院的石桌与石墩的夹缝之中。
刘毅做了亏心事，去烧香求平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知道人家竟然借着烧香之便，给周骏誉留了一道催命符呢？
若是司徒硫没有要毁灭凭证对刘家下手，这份凭证恐怕永远难见天日。司徒硫得知真相后，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却悔之晚矣。
致和帝勃然大怒：“朕如此信任你，将国库交于你掌管，周骏誉，你就是如此回报朕的？”
周骏誉面如死灰，跪下不住磕头，道：“是臣鬼迷心窍，望皇上息怒！”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
这等大事，致和帝哪那么容易息怒：“来人，将周骏誉打入天牢，朕要等着各地巡边的队伍回来，集齐他的罪证一并发落！”

第55章
周骏誉落罪成了朝上一件大事, 连带着户部许多官员都跟着吃了挂落。但三司办案是严肃的，此案不会到底结案。依旧有许多事还需要查证复核。
刘毅承认自己对换了凭证，陷害宋安的事。但是户部那些银两究竟被谁贪了, 入库出库的环节那么多人把关，猫腻出了哪里, 总需要核实。这一桩案子尚需要严查。
这么一彻查，可就牵连出了无数人。而且还有更触目惊心的案中案在里头。
栽赃在工部头上的银子总共有五笔，共计一千余万两，但是查抄周家，加上周家的产业，拢共也只有五百多万两，剩余的一半税银竟是不翼而飞！
致和帝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下令继续彻查, 便是将户部翻过来，也要将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这一查，竟查出这些账目中有许多是空账。也就是说根本没有这笔税银入库, 却记录在了户部收缴税赋中，后来为了抹平账目, 又将这笔钱栽赃到了工部头上。
贾赦和贾敬听林如海说了此事, 贾敬嗤笑道：“什么空账不曾入库, 我猜这笔钱百姓倒是交税了，多半是硫亲王府直接贪污了税赋, 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沉淀下来，作为暗产, 以图日后之用。”
林如海道：“可是周骏誉不肯招供。只肯承认因税赋逐年下降, 自己怕担责丢了官职, 是故做了假账, 让每年税赋看起来平衡一些。”
贾赦道：“皇上不肯加赋，本朝又规定有了功名之人，名下财产免税，多少百姓为了少交些税供，便将田产挂在有功名的族人名下。结果因此被横夺田产的不在少数，生出多少事来。如此年复一年，可不是税赋越来越少么？若要强行解释税赋逐年减少的事，周骏誉不是编不出说辞，他这是为了将司徒硫摘出来，自己扛了所有罪责。”
其实本朝休养生息多年，人口是越来越多。人多了之后，开垦荒地也多，本朝按田亩纳税，应该税赋逐年增加才是，但就因为士族这个特权阶级不用纳税，却搞得国库日渐空虚，而土地大量集中在有功名的地主手中。
高收入群体不纳税，在低收入群体上层层加码，贫富差距巨大，士族富得流油，太平盛世又都能产生大量贫民，这样的财政结构不出事才怪。难怪原著形容这个刚开国没几代的朝廷是‘末世’呢。
贾赦作为现代人，早就习惯了高收入高纳税的理念，但是知道在古代阶级分明，市农工商身份有别深入人心，便没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分析。贾赦只是想苟命而已，并不想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结构。
林如海道：“大内兄言之有理，只是目前查到的证据，这些钱并没有流入硫亲王府。”
贾赦依旧在翻那本谱子，这次直接用笔在周氏家族旁边画了叉，以后的京城士族，便没了周家的名字了，一边道：“论小心翼翼的程度，司徒硫确实更胜司徒岩十倍。尤其司徒岩落罪之后，司徒硫虽然也搞了不少动作，却都是暗中推动，并不直接出手。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劣势。一个没有担当的领导人，眼看着左臂右膀被砍去而不能相护，既令留下的盟友寒心，也不会有新的盟友支持他。其实对于司徒硫这样野心勃勃之人而言，我竟不知是像司徒岩那么奋力一搏之后一朝梦碎痛苦，还是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剪除自己却无能为力更难受。等着吧，不出两年，南安王府也要败了。”
不出两年只是保守估计，到时候巡边队伍怎么着也该回朝了。
贾敬道：“你们觉得这位到底有没有疑心司徒硫？”说着瞧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这位’指的自然是致和帝。
林如海和贾赦会意，两人对视一眼，都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以前司徒岩的野心摆在明面儿上，有他在前面顶着，司徒硫的野心或许还可以隐藏。但司徒岩落罪之后，依旧有一股势力和东宫斗得风生水起，致和帝不可能毫无察觉。
沉吟半饷，贾赦道：“可是察觉又如何，且不知在这位眼里，是东宫容不下兄弟，还是兄弟有了野望呢。”贾赦说这话的时候，亦是看着紫禁城方向。
一句话说得贾敬和林如海都沉默了。
说到底，事情的真相如何不重要，在致和帝眼里事情是什么样子的才更关键。虽然在坐的三人都知道从‘通灵宝玉’案开始，宁荣二府一直是被动防御的一方，后来林如海开始争夺户部尚书，也是因为周骏誉先想借刀杀人。
但是在致和帝眼里，甚至在别的文武官员眼里，都是东宫一系强势出击，斗倒了司徒岩；又剑指司徒硫。看看司徒岩落罪之后空出来那些要职，再看看即将顶上户部尚书职位的是谁？不都是东宫得利么？
那么致和帝会觉得下一个便轮到他自己了吗？
林如海道：“恐怕是前者了。”
这世上致和帝最信任的臣子自然是贾代善，恐怕贾代善也是最了解致和帝的人。一块通灵宝玉而已，贾代善为何星夜赶回京城，再也不过问军中事？甚至最终郁郁而终？便是三人都和致和帝接触不多，但从贾代善的行为便可判断这位为君者的性格一二了。
三人都是聪明人，知道水满则溢的道理，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即可。
即便宁荣二府加上林家都想低调做人了，在朝野内外看来，这几家却是鲜花着锦，风光无限。
尤其周骏誉落罪之后，户部尚书之位几乎是没有悬念的落在林如海头上。
一部尚书是要职，自然也会在朝会上讨论。但是眼下这情况，户部尚书之争远不如之前的平安州节度使、京营节度使、两江总督等职位争夺激烈。
不过为了程序正义，苏丞相依然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窃国巨贪周骏誉落网之后，户部尚书一位空悬。臣以为户部掌国库钱粮，不可无人主持，户部尚书之位应尽早确定了。”
致和帝照例是让百官提名户部尚书的人选。
其实满朝文武都知道无论是从才能还是资历，林如海都是此次户部尚书的热门人选。就是为了和这位将来的户部尚书打好关系，也有人锦上添花的提名林如海，自然附议者众。
但是林如海从两淮盐运上来不过数月，而户部左侍郎杨畅已经在侍郎一职上熬了数年。
其实大多数官员的升迁路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往往在一个职位上苦熬多年，等顶头上司或是告老，或是升迁出了缺，才按部就班的升上去。如林如海一般自身有能力，又有机遇，抓住机会连升数级的反而是少数。
因而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是熬资历型升迁的拥趸者。若是今日刚提上来的林如海越过户部左侍郎，日后自己也被人越过了怎么办？
因而朝会上有人提名户部左侍郎杨畅，也附议者众。
另外，也有人提议从地方的巡抚中选拔能人，空降户部尚书。每每朝会上有重大人事任命的提名选议，皆有这样的陪跑者，倒没有什么竞争力。
这次朝会上的争论算不得太过激烈。户部那一摊子烂账太触目惊心了，谁知道左侍郎杨畅最终会不会也被查出什么来，锒铛入狱，争尚书位他哪里是林如海的对手？
林如海虽然刚升右侍郎不久，但是人家在江南的时候将两淮盐运治理得很好，升迁之前直接拦截了叛党出逃；回京之后头一桩事筹集京营军饷，人家清了多年的积欠；再后来便是周骏誉接受调查，林如海实际上已经行使了户部尚书的职权。
看看这漂亮的履历，杨畅怎么争啊？哪怕有些官员支持熬资历，想在官员升迁中形成熬资历的潜规则，也不能得罪这位即将上任的户部尚书太狠了啊，所以象征性的争论之后，此事便定了下来。
林如海倒是希望朝上争论再激烈一些。昨日夜里还和两位内兄讨论了龙椅上那位的态度和宁荣二府以及自己的处境呢，今日自己就这么众望所谓的坐上了户部尚书位，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若是反对自己的人多一些，只怕龙椅上那位反而放心一些。
致和帝见朝上讨论差不多了，便不辨喜怒的到：“朕亦觉得林卿极适合出任户部尚书，着吏部即可办理入职手续，明日起林卿上任。”
林如海走出班列接旨谢恩。吏部尚书出班列领旨。
朝上又商议了些别的事情，无非是户部这次贪弊的陈年旧案审案进程，朝会便散了。
散朝的时候，致和帝看了司徒硫好几眼。周家毕竟是司徒硫的外家，周家出这样的事，司徒硫脸上保持着适度的担忧，却也没瞧出别的了。
甚至林如海今日风光升迁，司徒硫都没多瞧一眼，散朝之后，司徒硫直接入了后宫去瞧周贵妃。
这表现让致和帝很疑惑，这次东宫和硫亲王府的对抗，到底是硫亲王府有野望，还是东宫低调数年之后，终于开始剪除对手？
一切都如贾赦所料，因为站的角度和立场不同，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里，看到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散朝之后，林如海刚走出东华门，便有无数官员上来拱手道喜，林如海一一致谢。
贾敬极有耐心的等在一旁，等林如海和众人寒暄完毕，二人一同回宁荣街。
周贵妃已经知道周骏誉的事了，这对硫亲王府而言，是极大的打击。前几月因甄贵妃被打入冷宫，一家独大、意气风发的周贵妃脸上也有了憔悴之色。
司徒硫毕竟是前世夺嫡成功的人，哪怕被逼入绝境，也比之司徒岩镇定很多。
当时一僧一道的事暴露，司徒岩方寸大乱，和甄贵妃密议的时候竟是打发了所有宫人，这也是引起致和帝疑心的点之一。
而现在的司徒硫知道周骏誉已经必死无疑，所思所想全都是如何将自己摘出来。人家大大方方的入宫，只问候劝慰了周贵妃要保重身体，不要过度忧心等语，然后留在周贵妃宫中用了膳。
但是司徒硫也好，周贵妃也好，压根没有打发宫人出去，没有说什么悄悄话。仿佛这对母子坦荡得很，一个人安心呆在后宫，一个本分做着亲王，压根没什么别的图谋。至于周骏誉，那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以至于行差踏错，周骏誉本人不都承认了么？
致和帝自己便经历过夺嫡之争，知道里面的惨烈和残酷。虽然他不希望儿子们兄弟相残，却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些时日朝上争斗的背后有着儿子们的影子。
再说周骏誉和林如海，那可是天然的立场分明，从入仕那一刻起，两人的利益天然是分别和硫亲王府、东宫绑定的。致和帝自然着人格外盯着周氏二妃和东宫的动向一些。
司徒硫探望周贵妃的事，致和帝很快就知道了。不但如此，周贵妃母子在宫中说了什么话，致和帝都一清二楚。
听完探子的汇报，致和帝问戴权：“你觉得究竟是谁容不下谁？”
这让戴权怎么回答？沉默片刻，戴权道：“皇上，民间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周尚书所犯错误确然离谱了，不管谁发现了都理应揭发。”
致和帝苦笑了一下，能做第一掌宫太监的人，自然是方方面面都周全的。致和帝也没指望在戴权这儿得到回答，就是现在一腔的话想找个人说而已。
两人正说着，有周贵妃宫里的太监来报说周贵妃病了，让皇上安排这些时日掌管宫务的人。
周家出了这样的事，周太妃和周贵妃先后抱了病。对此，致和帝也理解，自家都要被抄家灭族了，若是周太妃和周贵妃都无动于衷，要么是冷心无情，要么致和帝要怀疑其动机了。
“朕瞧着叶妃是个妥当人，让叶妃和太子妃商量着办吧。”致和帝道。说完又对戴权道：“你去传个话。”
别看这些个妃嫔在自己面前温柔和顺，背地里且不知如何呢，不派个身边人去传话，只怕叶妃这六宫协理不下去。
戴权应是，脸上依旧神色未变，心中却了然。叶妃没有甄贵妃和周贵妃那么显赫的出身，其所出的五皇子也向来在众多皇子中不显。或许致和帝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怕推个出身高贵的后妃出来协理六宫，又协理出野望来，才将此事交给叶妃。但是也怕叶妃压不住人，所以才让太子妃也与叶妃一起商量着办。
戴权去传话的时候，叶妃还愣了一下，显然对皇上这个安排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叶妃便谢了恩，接过凤印，亲送戴权出宫。
太子妃乃是张修之女张芷，以前也是名门闺秀，在五年前宁荣二府被通灵宝玉困住之后，太子夫妻都修起了隐身大法，这位太子妃向来很低调。
谁知甄贵妃和周贵妃接连出事，张芷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推上了掌管后宫的位置。
这一动作又被后宫众嫔妃解读成了致和帝进一步向东宫平稳度让权利。不但如此，此消息传到宫外后，前朝也是这么解读的。
毕竟致和帝为了避免儿子们夺嫡，自立太子之日起便一直在巩固东宫的地位，最明显的便是元嫡皇后过世之后，后宫多年不设后位，那么多皇子里，只有太子是嫡出。现在又提前让太子妃管理后宫，多明显的信号啊？
不然后宫佳丽三千，难道致和帝真的对元后用情至深，所以一直不立后吗？显然不是啊，这么些年，致和帝可没少宠幸新人。
然而，宁荣二府和林如海可不敢这么解读。林如海道：“树大招风，现在的东宫实在太过风光了，不见得是好事。”
贾赦道：“且看太子妃的应对了，后宫的厮杀可不会比前朝温柔。”谁说不是呢，当初一块通灵宝玉压住两座国公府，不就是通过内宅之手成功的吗？
后宫，无非就是皇家的内宅而已，其中的阴私，其中的勾心斗角一点不少。
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谁也没想到穷图匕见之日来得那样快。
太子妃和叶妃二人一个知道太子在登基之前都是众矢之的，向来小心谨慎；一个出身一般，母凭子贵这么多年升了一个妃位，也是谨小慎微。二人为了避免出现疏漏，万事都商量着来。
刚开始，二人携手还算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没听说闹出其他事来。只是周太妃和周贵妃二人的病一直不见好，二人既然掌管宫务，自然要去关心的。
天地良心，谁也没想到二人如此小心的情况下，还是闹出了事。
太子妃自不用说，日防夜防，明枪暗箭不知道躲过去多少；叶妃作为普通出生的嫔妃，人家能成功生下儿子，还能顺利将儿子养大，自然也是有有本事的人。
所以自接了宫务以来，两人不但有商有量，前去探望周太妃和周贵妃的时候向来都是结伴而行，又带了宫女太监随行，不管出了什么事，照理说都有人证的。
可是这日，原本将养之后精神头日渐恢复的周太妃病情又略有起伏，太子妃和叶妃便相携去探望。
本来么，若按之前的做法，便是出了什么事，二人也可全身而退。偏偏这日二人去周太妃宫里的时候，正巧碰见两个太医相携出来。
太子妃和叶妃自然是要过问周太妃病情了，太医便照实回答说：“太妃上了年纪，近日又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太子妃和叶妃带着的内侍、宫女便只好留在外面了。不然周太妃有个三长两短的，传出皆是二人带着赫赫扬扬的人去闹的，岂非不美。
两人入内见了周太妃，周太妃依然客客气气的与二人寒暄，虽然瞧着有几分憔悴，倒也思路清晰，与往日无异样。
说了会儿话，周太妃对张芷道：“当年你母亲头一回带你入宫，本宫也在，那么丁点儿高的小姑娘，不但长得水灵俊俏，一眼就能瞧出是美人坯子，还人小鬼大，那么小的人便端庄得很。果然展眼就做太子妃啦，将来母仪天下，也不知道本宫有没有机会亲自向你道喜。”
皇上正为皇子夺嫡的事烦心不已，哪能在后宫说这样的话啊？张芷忙道：“太妃娘娘好记性，过了那么久的事还记得。现在父皇春秋鼎盛，我和太子殿下日常都说，愿父皇福寿安康。”
接下来的话，张芷却不说了。能说什么呢？说我现在不敢想当皇后的事？那说不定就被解读成以后总是要当的。
叶妃在一旁赔笑，也什么都没说。
然后周太妃道：“我瞧着太子妃是个有福气的人，我这里有一柄先皇所赐的如意，瞧着只有你才配得上，今日便转赠给你吧，太子妃请随我来？”
张芷哪里敢啊？
虽然周骏誉有今日下场，乃是因为司徒硫生了不该有的野望，是周骏誉先算计林如海，想借刀杀人，但是林如海毕竟反击了，现在的结果也是周家一败涂地。这账，周贵妃怎么也会算在东宫头上。
“太妃娘娘，太医交代您要静养，我就不叨扰娘娘歇息了，我改日再和叶母妃过来瞧娘娘。”张芷站起身来告辞。
周太妃明明病得十分憔悴，却突然一把抓住张芷的手，不但十分敏捷，张芷没躲开，甚至周太妃那只干枯的手也力大无穷，张芷一下竟然没挣脱。
接着张芷也不敢挣扎了，周太妃已经病成这样，万一自己挣扎中周太妃摔了碰了，自己也说不清了。
就这么僵持这，却听周太妃突然高声道：“本宫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太子容不下他的血肉兄弟也就罢了，太子妃难道连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也容不下么？你们要剪除骨肉兄弟也就罢了，太子妃何必到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哎哟，瞧见这一幕的叶妃都惊呆了。太子妃既不敢用力挣脱，也不敢再言语刺激周太妃，只是小声辩解：“我没有，请太妃娘娘好好养病。”
然后周太妃竟然眼睛一瞪，向后便倒。手里死死拽着太子妃的一块玉佩，竟是瞪着眼睛薨了！
张芷和叶妃吓得惊愕失色，又是传话又是请太医的，忙得兵荒马乱。二人知道干系重大，第一时间将周太妃宫里的所有宫人控制起来不许乱走乱说话，又没敢动现场分毫。
做完这一切，张芷依旧心绪难平。怎么那么巧周太妃就这时候死了呢？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第56章
这前朝后宫的, 竟是多事之秋，各种事情皆扎了堆。
一个病中的老太妃薨了，又是母家落罪之人, 若是过些时日死了，此事都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太敏感了。
致和帝得了消息之后，吩咐戴权的第一件事便是宫中禁止议论此事。
且不管周太妃之死到底有无猫腻，若是让人议论开来，便以讹传讹的，什么话都编派得出来，伤的都是皇家的脸面。更有甚者会搞得人心惶惶。
接着，这些时日替周太妃诊治的太医全被传入宫中, 另有太妃身边服侍的人, 今日跟着张芷、叶妃去周太妃宫中探望的宫人，另有仵作等，也都传来待命。
仵作验尸的结果, 周太妃身上查不出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也就是周太妃虽然临死之前十分激动, 却并非死于人为。
而这段时间给周太妃问诊过的太医们也纷纷拿出了诊治记录, 无论是从病情还是到药方, 太医们也没过错。
然后便是问当时在周太妃宫里伺候的宫人们。
因太医说了周太妃需要静养，张芷和叶妃一同进入周太妃宫里, 身边只有周太妃的心腹宫女伺候。因天然的立场关系，这个宫女并非第一个被询问的。而别的宫人, 都在外面伺候, 只听见周太妃高声呵斥张芷那一段话。
这段话倒是许多人听见的, 也与周太妃的死状吻合。周太妃死的时候, 是突然激动暴毙，连眼都没合上，还抓了张芷的玉佩。
然后听见了张芷和周太妃完整对话，又相对中立的证人，便只剩叶妃一个了。
叶妃小心翼翼的看了张芷一眼，这一眼落在致和帝眼里。
张芷紧紧的捏住了袖中的双手，这段时间，她和叶妃相处不错，办事有商有量，至少没有明面儿上的矛盾。但是这里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凶险丛生的后宫，张芷也不知道关键时候叶妃会向着是谁说话。
然后叶妃便如实将事情陈述了一遍。
叶妃心中飞过许多思绪，面上也保持着目睹太妃过世之后适度的惊恐，但叙述却很清晰。出身普通，但在后宫能平安养大儿子，叶妃太懂得后宫的生存法则了。
她知道周太妃之前那些和颜悦色说给张芷听的话，什么日后‘母仪天下’是说给自己听的。太子是皇上的儿子，五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凭什么有福气的，母仪天下的便是她张芷？
她也知道现在东宫占尽优势，实际上周家什么都不能做，能争取个不被满门抄斩，留着点儿血脉，保全了六皇子，日后照应一下周家后人，周家便有一线希望。
那么周太妃故意让自己听那些话，让自己看这一幕是为什么呢？是激起自己的欲望，奋力替老五一争；还是故意留着自己这个证人，让太子妃如芒刺在背？
可惜，周太妃不能回答她了。
现在周太妃被仵作验尸之后，已经换了衣裳，整理了仪容，不再面目狰狞，而是安详的躺在那里。
而叶妃很快便做了选择，将发生在周贵妃宫里的事情一一道来，虽然话语间略显紧张，却并未说谎。
周太妃已经死了，周家已经败了，她没有必要这个时候替周家作伪证，得罪如日中天的东宫。
致和帝听了一耳朵后宫的官司，手上转动佛珠的节奏都没乱半分：“周太妃薨逝，按太妃礼下葬。”留下这句话，致和帝便摆驾回了自己的寝殿。
叶妃和太子妃应是，此事便过去了。仿佛在致和帝眼里，周太妃这样的死法只是巧合，太子妃运气不好而已。
不然能怎样呢？周太妃上了年纪，有病在身，无中毒迹象，没有受伤。她死了，无非是作为在后宫熬了几十年，活得够明白，知道周家败于政斗。看到东宫的人，伤感周家从此风流云散，过于激动，引发身上旧病而死。
这些时日前朝的大事一件接一件，致和帝分外繁忙，还分了大半日听一场后宫的官司，难免影响精神。回到寝殿之后，戴权也没说别的，对致和帝道：“皇上，您该歇息了。”
致和帝确然有些累了，似乎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让宫女服侍上了龙床。
太子妃和叶妃都没受到责罚，这件事仿佛只是前朝诸多大事中间的一件小插曲。
因周太妃是先皇后宫仅剩的老人了，得了应有的哀荣，但因周家的事，也未特别厚葬。前世因为司徒硫上位，这位太妃的葬礼格外隆重，举国守孝。这一世，倒也守了国孝，不过是以日代年，百姓家里一日不许宴乐罢了。
周太妃死前和太子妃有些摩擦于皇家而言，并非什么好事，致和帝特地下了令不许乱传，甚至许多官宦人家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贾家能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是因为张家的关系。毕竟当事人太子妃便是张家的姑娘。而现在的张家对贾赦已经大为改观，不，岂止是改观，甚至还有些依赖。
张修借着恭喜林如海高升的机会，来了一趟荣国府。
说是来道贺，现在这情况但凡是个明白人，谁贺得下去啊。又不是人人都是前世的荣国府，还能大肆庆祝贾元春封妃。林如海高升，但这户部尚书位并没有那么好坐。
议事依旧是在贾政的书房，贾敬、林如海、张修皆在座，其他便再也没有旁人了。
直到这时，贾家兄弟和林如海才知晓了周太妃之死的全部过程，以及叶妃的对此事的态度。
张修道：“原本此事就这么过去了，皇上也没追究，甚至太子妃掌管宫务的差事都没被夺，但是老夫这心理总觉得不踏实。”
贾敬道：“若是这个过程，太子妃殿下并无错处，自然不该受罚，皇上如此处置算是极为公允。可是周家这个处境，周太妃这身体状况，这样的死法，终究是想替周家做些什么。当年皇上登基甚是艰难，周太妃母子对皇上多有支持。”
这也是贾赦穿越之后接收了原身的记忆，又听贾敬说了不少，才知道部分当年的事。
但是论年纪，贾敬、贾赦、林如海都是比致和帝小一辈儿的人了。张修今日亲至，便将当年的事说得更透了一些：“不止如此，当年皇上能手顺利登基，周太妃于皇上颇有恩惠。当年内忧外患，那场逼宫可比岩亲王这次凶险多了，叛军真的冲入了后宫，皇上是在周太妃宫中躲着等到了你父亲带兵救驾。”
这最后一句话，张修是对贾敬说的。自那以后，贾代化便坐稳了经营节度使一职，直至过世。甚至贾敬孝期满后，致和帝有意提拔贾敬再做京营节度使，却被王子腾用计夺了职位。
这样在座的人便都懂了，林如海道：“其实眼下的局势，谁都知道东宫不用再对周太妃赶尽杀绝，皇上自然能够想到。而周家出了这样的事，也消磨了皇上对周家的感情；周太妃是在用几十年前的旧恩为周家、为司徒硫搏最后一点出路。”
将死之人，用这种惨烈的方法提醒致和帝：我当年有恩于你，瞧在这些恩惠的份上，你饶司徒硫和周家一命。
张修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周家罪责难逃。但皇上若是看在当年份上，或许周骏誉虽是难逃一死，周家还有望流放些涉罪不深的年幼子孙吧。而且周太妃这也是提醒司徒硫，在尚未作出实质性谋逆之举之前退步抽身，或许还能留一条命在。”
贾赦静静的听着几人分析，贾、林、张三人的话自然不无道理，但是贾赦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沉吟片刻，贾赦道：“听岳父说当年的皇位之争比之现在更惨烈得多，周太妃能在如此乱局之中护着忠顺王成功活下来，还能对皇上施恩，这样的女人，她的死不会那样简单。”
听了贾赦这样说，三人不由自主的都瞧向贾赦。只听贾赦接着道：“有本事的人，向来是自负的，而且不少能人因为这份自负撞得头破血流。其实真正难得的是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当年局势那样乱，周太妃却没有自恃聪明参与夺嫡，保全了母子性命。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周太妃洞察世事的能力只怕更胜从前。她自然能看出周家已经一败涂地，也能看出不管皇上如何，司徒硫的野心在东宫面前已经暴露无遗，而现在东宫的实力，司徒硫已无胜算。如此情境下，与其求存，不如报仇！”
听到报仇二字，其余三人尽皆一愣。
“于硫亲王府而言，报仇可比求存难多了。”张修道。
贾赦道：“可是如方才岳父所分析，即便周太妃仗着对皇上那点恩情，用自己的身死提醒皇上放司徒硫和周家一马，然后呢？没有人能千秋万代，曾经参与过夺嫡的人，总有一日被斩草除根，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司徒碧登不了基！否则周家和司徒硫即便能够苟延残喘，也仅限于致和帝活着的时候。
听到这里，贾、林、张三人神色越发严肃。明明知道贾赦的书房是绝对安全的，三人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一个深宫中的女人，算计到这一步简直匪夷所思。
只听贾赦继续道：“周太妃在她寝宫内只有太子妃和叶妃二人的时候，实际上是不必假情假意说那些话，还要将先皇所赠的如意转赠给太子妃的。叶妃能从一般出身爬到今日的位置，能瞧不出东宫与硫亲王府水火不容的关系么？不，叶妃太清楚了。周太妃也知道叶妃清楚，周太妃之所以说那些话，演那些戏，是专门给叶妃看的。”
四人之中只有贾赦是现代人，古人因长期生活在男尊女卑的环境中，哪怕他们见过杰出的女子，潜意识里也难免轻视女人。而贾赦清楚的知道，在同样的学习环境下，同样的录取分数线，女大学生占比是略高于男生的。在贾赦眼里，人一旦进入某个厮杀环境，后宫也好，朝堂也好，无限游戏也好，便只有强弱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而周太妃，显然是强者。
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了，贾敬道：“所以周太妃说什么太子妃‘母仪天下’‘大福气’是在提醒叶妃，谁才是储君。至于周太妃后来那番污蔑太子妃‘容不下血肉兄弟’‘耀武扬威’的话，固然是说给外面的宫人听的，也是说给叶妃听的。
若是因此激起叶妃的权利欲，决定替五皇子一争最好；周太妃便是死了也乐得坐山观虎斗；若是叶妃是个谨慎自保的人，今日叶妃被迫做了这一幕的见证人，她会不会害怕他日太子登基，太子妃杀人灭口？若是怕了，会否被迫一争？”
林如海也觉这些深宫中的女子心机城府实在太深了：“不管叶妃想到了哪一层，周太妃的挑拨便都成功了。”
张修自然知道三人分析极有道理，只是有一事不明：“周太妃怎么知道叶妃一定会看出她的深意？”
这点贾赦倒是极清楚：“因为叶妃和周太妃是同一类人。同样是聪明女子，同样会审时度势，同样能护着儿子平安长大。周太妃了解了自己，便了解了叶妃。即便没有百分的把握，也值得周太妃一试。因为周家失势，也因为周太妃的身子状况，实际上她已经没有时间谋划更多。如此情况下，将叶妃卷入此事中来，若是五皇子能拉下太子，周太妃即便身死，也替自家报了仇；若是五皇子败了，周家也不会有更坏的下场了。”
张修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么叶妃为什么还是说了实话，并未污蔑太子妃？”不过问完，张修都没等人回答，便自言自语道：“老夫知道了，叶妃确然是了不起的女子。”
叶妃自然不会刚受了周太妃挑拨便与太子妃争锋相对。
毕竟如果叶妃是和周太妃同类人，那人家不但聪明，还不会盲目自大。以现在东宫的实力，捏死五皇子易如反掌，叶妃实话实话，不是在帮太子妃，而是在为自己留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
分析完周太妃之死，四个人在书房坐了良久。这些人个个是人中龙凤了，可是那些困在深宫中的女子，谁又比自己弱呢？
贾赦最后总结道：“若是周骏誉能比上周太妃十之一二，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下场。有些男人喝着女人的血上位，却误以为自己凭的是本事，简直可笑。”
而喝着女人的血却夺嫡未遂的司徒硫，此刻正失魂落魄的坐在书房中，对面坐着江怀寿。
“姑祖母就这样去了，父皇竟然没有责罚东宫，司徒碧除了是嫡出，他到底何德何能？！”
江怀寿还是比司徒硫识时务得多，劝道：“主公，事已至此，还请主公听从太妃的安排，去为太妃守灵吧。”
周太妃之死确然是自己设计的，而且是一石二鸟。一是用自己当年对致和帝的恩情求致和帝给司徒硫、给周家最后一条生路；二便是如贾赦分析，要挑拨五皇子母子继续和东宫相争。
是以，周太妃对自己的身后事是有安排的，司徒硫前去吊唁的时候，周太妃的心腹宫人便传出让司徒硫前去替周太妃守灵的话，然后撞柱随主子去了。
司徒硫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也算得一个理智的人，现在却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本王还有西海沿子的驻军，也派了人去平安州，只要让平安州和司徒岩扯上关系，荣国府便倒了。父皇也必定会防范司徒碧！本王并没有输！”
看到眼中带着红血丝，闪烁着挥之不去的狂热光芒的司徒硫，江怀寿没有再劝什么。
在司徒硫身边辅佐多年，江怀寿是了解司徒硫的。这人大多数时候算是明白人，也听得进谏言，但是有些时候也固执得可怕；而且还有几分多疑。即便江怀寿知道司徒硫所作的决定不是好选择，此刻也不是好的相劝时机。
只是……只是浪费了周太妃一番苦心。
而且作为走一看十的谋士，江怀寿并不看好这次巡边队伍平安州之行能削了荣国府的兵权。
江怀寿自认为论权谋论策略，自己鲜逢敌手，但是自从遇上贾赦，自己处处受压制。以贾赦的能力，未必便算不到硫亲王府会对平安州有所动作。若是这次再败，周太妃用命替司徒硫挣回来的脱身机会便没有了。
而平安州方向，朝廷的巡边队伍确实已经到了。盛泽作为张煦的常随到了平安州，哪怕盛泽已经易容，新任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依旧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昔日同袍。
当年盛泽随贾代善光明正大的回京，当有许多有心人主意到了，所以这次盛泽回平安州是易了容的。而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盛泽这样的人扮一名长随也要回来呢？
谭奇胜能在贾代善回京的时候，被指定为代节度使，自然也有一番非凡才能，虽然心中满是疑窦，目光从盛泽身上扫过，便未在做停留。面不改色的与京城来的使团寒暄，又接了圣旨，便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去准备派往西海沿子的人了。
古时候的通讯慢，地方上的消息要比京城滞后不少。谭奇胜刚从邸报上得知林如海升任了户部右侍郎不久，这是各地守军要互查吃空饷情况了？便是还未知全貌，谭奇胜已经能够想见京城局势的风谲云诡。
以前周骏誉可舍不得让平安州过好日子，军饷审核了又审核，也就是平安州有着护国从龙两重功绩，周骏誉没敢克扣军饷，至于多的，那是没有。谭奇胜并不怕查，马上点了军中擅长审核做账的先生，又点了一队轻骑兵负责安全防卫，随时准备出发，便去了以前贾代善的书房。
节度使府以前贾代善住着，谭奇胜和盛泽都时常出入这里。后来贾代善回京，谭奇胜习惯将国公爷的书房留着，哪怕自己升了节度使，也另换了书房用。
推开门，果然盛泽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虽是同袍，也许久未见了，但也顾不得寒暄，谭奇胜开门见山道：“盛兄弟怎么来了？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自从国公爷过世之后，京城发生的事可多了。
盛泽估摸着谭奇胜能从邸报上看到的都没提，直接捡不便上邸报的，和要紧的说了。
谭奇胜掌一地兵权，消息自然是灵通的，京城的许多事已经知道，但听了盛泽带来的最新消息，依旧觉得惊心动魄：“每年的军费划拨，西海沿子都格外多，彼时周骏誉那老匹夫总是说西北苦寒之地，西北驻军又多，这些军费只是按需划拨。没想到周骏誉那老匹夫也有今日。
这次巡边之后，恐怕南安王府也保不住了，也不知道霍焕会不会狗急跳墙。盛兄弟这次西域之行要格外小心。这次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互相督查，我除了照例派了管账先生外，还另派一队骑兵，都是当年和盛兄弟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这次西行，我便将对他们的指挥权交给盛兄弟了，到时候盛兄弟随机应变。”
霍焕便是现在的南安郡王，西海沿子总督，掌着西海沿子的兵权。
盛泽道：“小弟先谢过谭兄为我顾虑周全，这次去西海沿子乃是深入虎穴，人手总是不嫌多，我便却之不恭了。这方便世子也有考虑，另有安排，我估摸着就算不能活捉霍焕，我们这些人全身而退当不成问题。我此次来，是世子有要事让我转告谭兄。”
谭奇胜道：“是防着霍炎那小子么？你放心，我早派人盯着他了！”
毕竟是当年能将北狄赶回北疆的谭大将军，料敌先机是基本素质。有了情报人家自然如虎添翼，便是消息比京城迟滞不少，人家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平安州离京不过六七日的路程，当初京城争夺平安州节度使一职，司徒硫一系曾力推霍炎的事谭奇胜早就知道了。平安州是致和帝的基本盘，是贾赦做了太子伴读之后，平稳过度给东宫的，怎么也轮不到硫亲王府插手。
所以硫亲王府力推的人，哪怕出身平安州，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格外指示，谭奇胜也知道提防。
盛泽见谭奇胜知道这茬，便没重复说了，而是道：“除此之外，世子还让我提醒谭兄，要格外注意平安州出现与岩亲王相关的东西。”
谭奇胜顿了一下，目中划过一丝狠厉，司徒硫死到临头，竟然想污蔑自己谋反！

第57章
“我知道了。”谭奇胜道。略顿一下, 谭奇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盛兄弟跟我说说世子吧。”
贾赦现在的名声在京城是如雷贯耳，谭奇胜自然也听过几段关于贾赦的传奇故事，知道贾赦绝非以前盛传的纨绔。但是贾赦前后的名声实在太割裂了, 谭奇胜忍不住好奇。
别说谭奇胜了，就是盛泽这五年都在京城, 也觉贾赦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前后差距非常大。当然，现在的贾赦完全可以撑起国公府门楣，也能让盛泽这样的能人心服口服。
于是盛泽从贾赦料理贾代善的后事说起，如何在国公爷刚落气就争夺掌家权，如何在灵堂活捉一僧一道，进而不但挖出岩亲王府的狼子野心, 还解了宁荣二府头上通灵宝玉的枷锁。
至于后来救驾有功、力争京营节度使和平安州节度使两个要职, 提前截断岩亲王府退路，和林如海配合拦截王家出逃的船队；如何在张修被算计时力挽狂澜；又如何一步步推动户部改革，逼得硫亲王府手忙脚乱等等。桩桩件件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现在周骏誉落网, 林如海升任户部尚书的消息尚未传入平安州，但盛泽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末了道：“世子说最迟这次巡边回去, 户部尚书位必是林姑爷的。”
光是听一耳朵, 谭奇胜已经觉得惊心动魄，道：“如此听来, 世子算无遗策，竟是不下国公爷？”
盛泽却摇了摇头, 道：“我觉得世子青出于蓝。国公爷对于家人到底过于仁慈, 世子却从不心慈手软。而且, 世子也更有耐心。”
可不是有耐心么？在旁人眼里, 贾赦可是妻儿死了十几年才报仇，而且一报仇就将仇人的娘家都一锅端了。
这么一说，谭奇胜就脑补出一个毒辣阴沉又多智近妖的世子来。“国公爷有子如此，不但国公府门楣不倒，当年的兄弟们也能有个安稳前程。”
这也是谭奇胜和盛泽等人最看重的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平安州便是有惊天功绩，那也是在致和帝活着的时候，而致和帝现在已经上了年纪。一旦致和帝哪日驾崩，但平安州的继承人并非新帝亲信，新帝便会培养自己的心腹，平安州便会由现在的炽手可热变成众矢之的。
没有人会将一个庸人当做对手，但是虎落平阳，必然是群狼环视；因为狼群会怕这只猛虎有朝一日重新强大。平安州最好的出路，便是贾赦能撑起来，太子能顺利登基。
盛泽点了一下头：“谭兄将平安州的门户扎紧了别让人寻了间隙，等这次巡边咱们从西海沿子回来，这一关便算度过了。”
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不光是林如海为求自保必须拉下周骏誉；其实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也是二存其一的关系。谭奇胜也好，盛泽也好，不只是遵从国公爷的遗愿追随世子，也是在力求自保。
战场厮杀是战场，庙堂之争亦是战场。唯有胜者才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和谭奇胜说了一回京城的情况，盛泽问：“谭兄既是一直盯着霍炎，可有所斩获？”
说起这个，谭奇胜冷笑了一声：“当初霍炎那小子凭证剿匪立功，又是他老子临终遗本递到御前，平安州刚空出一个先锋大将的职位他便顶了上去。你猜怎么着？老子现在端了他当初剿匪的伏虎寨，在里面抓到几个人！那几个人倒是谨慎，身上没搜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我总觉得这几人可疑，现在还关在节度使府的地牢里。你既问起，我带你去瞧瞧！”
盛泽起身随着谭奇胜去了，这一见之下，竟是碰到个熟人，当初冲入京营侯孝廉部殉主的谋士崔西！
崔西盯了荣国府好些年，盛泽此刻也去了易容，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毕竟是做谋士的人，满肚子都是心眼，只一照面，崔西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情况，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因司徒硫疑心病重，怀疑硫亲王府有东宫的内应，崔西被无故软禁许久。得到的唯一自证机会便是前往平安州诬陷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
崔西虽然假意答应，却觉得司徒硫并非明主，早就心灰意冷，原本是想在来平安州行事的途中暗中逃跑，从此远离朝堂事的。可惜司徒硫哪怕是要崔西前来扳倒谭奇胜，也并没有给予崔西足够的信任，派了好几个探子与崔西同行。甚至崔西都没有对这群人的指挥权。
被谭奇胜端了的伏虎寨是硫亲王府和霍炎的联络点，但是崔西觉得这些时日，荣国府事事料在硫亲王府前面，伏虎寨未必安全。几次建议这次不走伏虎寨，直接假扮百姓入平安州。
司徒硫所派那几个探子都是监视崔西的，因担心崔西中途逃跑，哪里肯听他建议。果然一行人去了伏虎寨，便被活捉。还陷害什么谭奇胜，一行人竟是未入平安州地界便落在了谭奇胜手里了！
崔西是真的在狂笑，谋士靠智慧谋生，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岂非可笑至极！
盛泽看到崔西便明白了：“难怪霍炎一直没有动静，原来是被切断了消息。今日朝廷巡按组一到，霍炎多半能反应过来，我去伏虎寨瞧瞧，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
而此刻的霍炎，正如盛泽所料，终于反应过来了。
京城派了那么大批的巡按组来平安州颁圣旨，说要和西海沿子互相复核花名册，督查军饷、军粮使用事宜，这一消息很快在平安州炸开了锅。其中最心慌神乱的便是霍炎。
霍炎出身南安王府，这人号称文武双全，人皆谓其兄长所不及。
其实霍家这两兄弟倒是和史家两兄弟有些相像。
史家的袭爵人史鼏都没等到袭爵就死了，次子史鼐袭了保龄侯，真正最出色的第三子史鼎南下粤海投军，自己挣出爵位来。
霍家也是没有袭爵资格的次子霍炎远胜长子霍焕。这等长弱幼强的局面在勋贵人家里其实是很棘手的。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兄弟阋墙的局面。
彼时致和帝已经登基了快二十年了，天下太平，南安王妃既舍不得儿子去边疆受苦，又想给儿子谋个好前程，便选中了离京不远的平安州。
那时候贾代善护国从龙两重功绩在身，夫荣妻贵，贾母也风光得紧，即便南安王府隐隐觉得荣国府势头盖过了南安王府，心中不满，表面上南安王妃对贾母也奉承得紧，说起让霍炎去平安州从军的事，贾母听了一群诰命吹捧，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贾代善接到消息的时候，兵部的任命文书都下来了，也不好拒绝。
贾赦都是穿越后，细问霍炎为何在平安州，才得知这段旧事的，对于贾母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贾赦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贾母就是这样一个人，听了几句吹捧就爱大包大揽，显摆自己的本事。不但薛家那样二房媳妇的亲戚能够一住几年，后来荣国府都靠典当度日了，依旧接了一大堆近的远的亲戚在家中住着。
但是后来经贾赦分析，霍炎入平安州从军这步棋不见得就是南安王妃的主意，虽是此事起始是内宅交际时偶然提及，只怕也是整个霍家精心安排的。不然调令不会下得那么快，都没留给贾代善反应时间。
彼时的四王八公还都联络有亲，说起来不过是守望相助的一件事，却相当于西海沿子一系在平安州一系名正言顺的安插了人，而且霍炎还是个能力极出色的年轻人。
霍炎入平安州之后，已经天下太平了，便是他出身高，刚入职便有一个校尉官职，原本也升不了那么快的。可偏偏战火没了，却让霍炎剿了好几股山匪。虽然算不得什么巨大功绩，也显示出了能力。
不独如此，关于霍炎的事，还有不少巧合巧得如同话本子。又过了几年，西海国遭受雪灾，缺衣少食，小规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其实这等摩擦但凡灾年，北方边境都极容易遇到，但是除了二十多年前北狄趁先皇重病，几位皇子你争我夺时大规模入侵过外，自那以后便未起过大的战事。
可是那次与西海国的边境摩擦，南安王带兵迎敌，却受了伤，没多久就死了。死前的临终遗本，也是为霍炎求个照拂。
致和帝颇爱对勋贵之后施恩，前世里就是屡试不第的贾政还给了个工部主事之职。巧的是老南安王上临终遗本的时候，平安州刚出了个先锋大将的缺，致和帝竟然许给了霍炎。
更巧的是，恰逢这时候，京城出了通灵宝玉的事。
这让贾代善怎么处理？本来自己的势力范围被人打入了楔子，该是刮骨疗毒的时候了，偏偏这楔子是皇上亲自打的，这时候你贾家还出了衔玉而诞大有造化的后代？
平安州和京城有着信息差，彼时的贾代善都不知道这通灵宝玉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贾赦查明通灵宝玉的真正来历是五年后了，可是当时霍炎在平安州升先锋大将和通灵宝玉的事几乎同时发生，贾代善都要觉得那劳什子玉是不是皇家特地安排的了。
就这样，贾代善星夜赶回京城，以养旧伤为由，困居梨香院。
之前与贾敬商议如何破平安州的局，听贾敬说起平安州这段旧事，贾赦嗤笑一声。这件事还真不见得是巧合。
那日岩亲王谋逆，岩亲王府的谋士逃入京营侯孝廉军中，之后寻到的尸体只是身量相当，却面目全非，彼时贾赦就怀疑岩亲王府的谋士崔西未死。
若是崔西不但没死，还和硫亲王府有联络，本就是双面间谍，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通灵宝玉的事是岩亲王府策划的，但是若崔西本就和硫亲王府通了气，一鱼两吃，南安王府作为硫亲王府的重要势力，完全可以提前得到信息，做到差不多在通灵宝玉事发的前后为霍炎谋升职。毕竟王氏的预产期有经验的稳婆大多可以估算，而且荣国府的事也不难打听。
若让霍炎在平安州升职和‘通灵宝玉’的事同时发生，贾代善不多想也得多想啊。
当时听了贾赦如此推测，贾敬还曾问这里面其他事都可以设计，但是老南安王的死亡时间却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谁知贾赦说了一番让人惊掉下巴又觉合情合理的话。当时贾赦说：“若是南安王早就死了，故意秘不发丧，专门等一个机会呢？”
一句话问得贾敬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是啊，西海沿子和京城相隔千里，南安王就是迟几个月发丧，谁又知晓？但是王氏有孕的事，以王氏和娘家的亲近程度，最多三月之后就会告诉王子腾之妻，那么其实硫亲王府至少有六个多月的时间策划此事。哪怕西海沿子到京城通信需要月余，也完全足够了。
当时听完贾赦的推测，贾敬还哑然失笑道：“若是真如赦兄弟所言，真真是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岩亲王府倒是被硫亲王府利用得彻底。”
谁说不是呢？前世里，甚至争天下，司徒硫都用了司徒岩投石问路呢。
而现在的平安州内，曾经平步青云的霍炎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霍炎作为硫亲王府选择打入平安州的楔子，自然算得上有才能。然而越是有才能的人，越能见微知著。
其实之前陆陆续续的收到的消息，霍炎就知道岩亲王府落败之后，硫亲王府迟早是藏不住的。但是没想到硫亲王府这么快就和东宫明面儿交锋了，而且还落于下风，当时霍炎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竟是到了平安州和西海沿子相互督查账目的地步！
霍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谭奇胜还在和盛泽商议西行名单的时候，便派出了心腹前去伏虎岗接头。
伏虎岗是平安州和北直隶的界山，主要在北直隶境内，地势险要，匪患横行。当时霍炎剿匪，剿的便是伏虎岗上下来，掠夺平安州百姓的土匪。
事实上，伏虎岗这伙土匪亦与霍家有关，当初霍炎凭此立功之后，贾代善亦有所怀疑，当时便给霍炎调了防区，另派人驻扎伏虎岗附近。从此以后伏虎岗附近倒是安生了不少。
但是因伏虎岗不在平安州境内，平安州守军也不好直接上山剿匪。虽然察觉到贾代善开始起疑，霍家收敛不少，到底还是在伏虎岗留了一个秘密联络点，名曰伏虎寨。
霍炎派去伏虎岗的人名叫霍川，实际上此人姓名来历不祥，乃是老南安王赐的姓名。因霍炎要打入平安州内部，南安王给霍炎配置的人自然是强的，霍川是南安王府最强的探子兼杀手之一。
霍川领命之后，换了一身及其普通的装束，仿佛就是一个平安州的普通百姓，便出了门。
可是当霍川奔到伏虎岗伏虎寨，却并没有与硫亲王府的人接上头。
出于优秀杀手的敏锐，霍川当时就觉得汗毛倒竖，刚想退出伏虎寨，便见伏虎寨墙头上许多弓箭手举着弓箭对着自己。
霍川也算反应敏捷，以几乎看不清才速度倒滑几步，仿佛背后生眼一般，手一伸便抓住了门房的脖子。若非这个门房便是伏虎寨往日守门那人，霍川也不会放松警惕就这么进了寨子。
接着便是破空之声响起，身后好几支箭羽朝自己后背射来！
霍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包围了！
本来抓了那门房是要问话的，可是千钧一发之际，霍川将那门房拉着在自己身后一推一档，接着便是刺鼻的血腥味传来。那门房做了霍川的肉盾，竟是被扎成刺猬，只发出短促的惨叫便断了气息。
劫后余生，霍川不敢大意，向前就地一滚，以极高的敏捷度躲过飞驰而来的箭羽，躲到一株大树后面，举刀在胸前护着要害。
现在他还有什么没反应过来的，伏虎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端了，现在控制伏虎寨的已经不是霍家的人。只是霍川想不明白，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极为隐秘的接头点就易了主！
而且今日围攻自己这些人，不但身怀武艺，还进退有度，相互配合，是训练手速的兵士列阵对敌的打法，绝非什么江湖草莽。现在控制伏虎寨的是军人！
若是面对乌合之众，武功高强之人尚且可以来去自如，但是面对训练有素的千军万马，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也鲜有人能逃出生天。
霍川正在苦思退路，便听几声战鼓生响起，然后箭羽如蜂群般朝自己飞来，便是那株大树树叶茂密，为自己挡去不少，这些夹着劲风的箭羽依旧逼得霍川手忙脚乱。
对方指挥的人仿佛也知道霍川厉害，不愿意己方有丝毫伤亡一般，根本没人靠近，也不给霍川近身肉搏、挟持人质的机会。哪怕霍川武艺高强，也有劲无处使。
如此僵持下去，耗也能耗死霍川。而真正让霍川胆战心惊的是那几声战鼓。
战场之上，千军万马，喊杀声震天，等闲号令根本听不见。于是将军指挥战争，要么是用令旗，要么是擂鼓进攻，鸣金收兵。普通贼寇哪里能听懂战鼓？只交锋几个回合，霍川便知自己面对的乃是真正的将士了。
站在围墙上的盛泽观察了一会儿霍川的身法，心中有数，鸣金停止进攻。
霍川喘息了片刻，便见对方阵中走出一个人来，此人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一种对危险特有的敏锐直觉，让霍川觉得此人比之之前的乱箭齐发更加危险。
但凡从生死实战中历练出来的高手，对危险都有异常敏锐的感知力。盛泽微微眯了眼睛，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好对付。
两人僵持了片刻，霍川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压，终于，霍川身形一闪，只见寒光如流星划过，刀光舞成一团光影，夹着千钧之势向盛泽逼来。
而明明站着不动的盛泽只是脚下一点，便后发先至，虽然手上只有一把匕首，那匕首却如灵蛇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长刀舞出的光影，直奔霍川的咽喉。
霍川心下一惊，却应变神速，微微一侧身，回刀向那把匕首削去。
叮——地一声，长刀与匕首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相撞的声音，这声音极有穿透力，仿佛要扎入墙头上每一个弓箭手的心里。
然后便见盛泽和霍川战成一团，刀光剑影，飞沙走石。
掠阵的每一个人都是谭奇胜挑选出来的优秀士兵，但是现在盛泽和霍川两人的速度快得这些优秀士兵都看不清。
在遇到对方之前，盛泽和霍川都是未尝一败。对于顶级高手而言，力量、速度、反应力相差都不会悬殊，但是自信、勇气、应变却有差别。
这些差别或许只是毫厘之间，却也是胜败之别。
此刻的霍川不禁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手，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似乎也找不到对方的丝毫破绽；而盛泽则是见猎心喜，他也从未见过如此高手，不，或许世子有比霍川更恐怖的实力，但是自己没机会和世子过招。
所以霍川对于盛泽而言，是个难得的对手。
也许真的是实力有差距，也许只是这微妙的心理导致二人应对这场战斗的态度一张一弛。
两人你来我往，玄妙招式层出不穷，接着霍川只觉手腕一疼，一场令人目不暇接的战斗戛然而止。
霍川杀过许多人，也想过也许有一日自己会被别人杀，但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挑断手筋活捉。
拿下霍川之后，伏虎寨已经用不着那许多将士把手，盛泽带着部分人回了平安州。
巡按组在平安州停留了三日，谭奇胜将派去西海沿子督查的名单换了又换，在巡按组其他人眼里，谭奇胜此举不过是谨慎行事，倒是符合他上过战场的一地节度使作风；而谭奇胜自己，实则是借着反复更换名单与盛泽交换更多的信息。
三日之后，巡按队伍带着平安州选出来的督查队伍继续西进。除了派出得力的账房，谭奇胜还派了二十名探子，个个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而这二十人的指挥权全交给了盛泽。
霍炎自派出霍川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直到巡按组再次从平安州启程，霍川依旧没回来。
一个人没了足够的情报，就好比活人被捂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霍炎满心焦急，却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就这么犹豫了数日，霍炎收到了南安王府的来信。信上说户部尚书周骏誉落罪，右侍郎林如海升任尚书。
霍炎终于知道京城的情况，却吓得摔了茶杯。京城发生了如此大的事，自己却一点儿消息没收到，是没人给自己传消息吗？决计不会，只能是消息被拦截了。
而这封家书能传到自己手上，大约是自己在谭奇胜眼里不过是一直瓮中鳖罢了，这如何不让霍炎脊背生寒。
而与此同时，崔西在伏虎寨落网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

第58章
荣国府和硫亲王府都知道现在双方都在使尽浑身解数拦截对方的情报, 现在已经不写书面情报了，贾赦听完探子的回禀，道了辛苦, 命探子先下去休息。
等探子走后，贾敬道：“已经定了忠顺王要去给周太妃守灵, 现在就等着法事做完启程了。”
贾赦瞧了一眼硫亲王府的方向：“司徒硫还是不肯走么？这样也好，疯狗总要关起来才让人放心。”
其实在座的都知道司徒硫不过是秋后的蚂了，但是他直接找死总胜过卧薪尝胆发动兵变。后者总是要增加不少不必要的伤亡。
林如海点头道：“看样子他是不肯走的了，估计还在等巡边的消息吧。”
因这次巡边是互查，又是极远的两地对调稽查，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前朝后宫倒是因此消停不少。朝上的事也都是有条不紊的推进。
户部账目固然名目繁多, 各类账目不计其数, 但整理账目的事情做了许久依旧未完成，也有人为因素。以前周骏誉做户部尚书，因其内心有鬼, 是故意拖着核心账目不整理，耗着想办法, 拖慢了进度。
林如海上任后, 改进了工作方法, 提升效率，户部账目总算整理清楚, 这一彻查，户部有许多糊涂账皆是触目惊心。
其中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不知凡几, 竟不是一个周骏誉的事。
致和帝当了几十年的皇帝了, 自然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就是宫人当差还有时候偷摸一两个赏钱呢, 三省六部，皆是什么人都要用。致和帝从未想过各部院不能出一个贪官，可是谁也不能将国库当做自家库房。
看完账目，致和帝不过是吩咐按律查办。
另外，京营将士的花名册也复核完毕，本来已经死罪难逃的王子腾再次被提入公堂审问。
王子腾知道岩亲王已经被圈禁，自己也难逃一死了，索性将什么事往岩亲王身上一推。言之凿凿道自己是受岩亲王蛊惑，一时贪功才行差踏错。
编造花名册吃空饷一事，自己虽然也贪了部分钱财，但是大头是流入了岩亲王府。至于做什么，王子腾没再说。
岩亲王已经因谋逆被圈禁，这些钱用来做什么，还用一个罪臣点明么？
如此一番对质下来，这一年的许多大案终于落下帷幕，今年秋后问斩的时候，菜市口格外繁忙。
不但王子腾、甄应嘉、王子服等等岩亲王案有关的重犯终于行刑，户部许多贪官污吏也一并斩首。
倒是周骏誉依旧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那日致和帝扬言要等巡边队伍回来让周骏誉死得心服口服，现在周骏誉之罪已经够他死一百次了，致和帝依然暂且没杀周骏誉。
周贵妃目前的下场比甄贵妃略好一些。
因为司徒岩结结实实的起了兵，岩亲王事发，甄贵妃很快便被打入冷宫；而现在，周太妃用自己的死为周家求了最后一段恩典，司徒硫私下的野心便是暴露再多，也没有走上谋反之路，周贵妃虽然被夺了掌宫权，也被禁了足，但还留在自己宫中。
听闻姑妈死了，周贵妃天天哭喊要见皇上。周贵妃宫里的宫人现在亦不能随意走动，就是周贵妃喊破了嗓子，致和帝也没有心思见她。
但是宫中终日这么吵嚷喧哗也是不不像。见两桩大案终于告一段落，戴权见这日致和帝心情略好了些，小心翼翼的到：“皇上，周贵妃想见您。”
一提起周贵妃，致和帝便想起司徒硫来，道：“你说老六的事，朕该如何处置？”
前段时间再审王子腾，致和帝也旁听了。王子腾供认贪污了部分军饷，但是大部分做了司徒岩谋逆的经费，这话致和帝是相信的。不但如此，致和帝进而也想到周骏誉贪污那些钱财有大部分不翼而飞，这些钱估摸着有差不多的去向。
如此一来，前段时间致和帝所问的东宫和硫亲王府究竟是谁先容不下对方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戴权这回倒没避而不答，沉吟片刻道：“皇上，您是做父亲的。”言下之意，这是您的家务事。
所以人家戴权能从小太监做起，成为致和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呢？
致和帝曾经问过戴权东宫和硫亲王府谁容不下谁。当时戴权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不代表人家戴权没琢磨此事。
所谓旁观者清，戴权这样能在先帝驾崩，内忧外患的环境中陪致和帝走到今天，人家那政治素养是绝对过关的。其实戴权早就看出是硫亲王府先针对东宫了，可是这话便是致和帝问，戴权也不能说啊。
致和帝为什么要问？因为他内心深处开始堤防东宫了，对东宫的实力增长感到不安了。致和帝心中有自己的答案，戴权只需要做一个好的听众，便是偶尔回答一句半句，也不会确切的下结论。
果然致和帝便接着道：“儿子犯了错，做父亲的总是希望他知错能改。”
京城在北国，入秋之后天气很快便凉了下来。
贾赦托张修给贾琏等几个孩子聘请了西席。张修门生满天下，举荐的先生自然是学识和人品都没得说的。最主要的是如此一来，荣国府和张太傅府也自然恢复了往来。
不过贾赦并没打算让几个孩子一味的学文，冷兵器时代，有一副好身手很多时候是能救命的。就算不为这个，医疗技术不够发达的古代，有一副好身体，和平年代都能活得更久。
所以贾家几个孩子并黛玉都一样，不但男女混学，还都是读半日的书，习半日的武。
张修给贾赦举荐的西席名姓胥，胥先生学问自不必说，但是也有读书人特有的恪守礼教。在荣国府教了两日的课，便吵着要回去，甚至跟张修抱怨道：“便是武将之家规矩略松一些，也没有这样的道理，不但男女一起读书识字，还在一起舞刀弄棒，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若是以前，张修也会觉得此事不妥啊。但是现在么，张修会觉得贾赦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反劝胥先生道：“怎么教养孩子是他荣国府的事，你只管拿了束脩，将自己的半日课讲好便是。”
胥先生本就是清高太过，在官场受到排挤才无奈出来讲学的，荣国府束脩给得高，除了男女混学之外也没别的苛刻条件，便应下了。每日讲完自己的半日课便走，跟逃难似的，倒也好玩儿得紧。
而贾赦孝中左右无事，孩子们习武的时候也会偶尔去听一听，打过仗的战士教授的搏斗技巧倒是让贾赦受益良多。
贾敬和林如海下朝之后，已经习惯到贾赦的书房坐坐，几人讨论些朝上的事。
林如海道：“至今未听说皇上要如何处置司徒硫，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了？”
林家数代一脉单传，林如海在对兄弟阋墙这方面的认知到底单纯些，贾赦一笑，指了指西小院方向：“太太还嫌我对贾存周太心狠了些，你觉得太太肯处置贾存周？司徒岩被处置，乃是他直接逼宫威胁到了这位；而司徒硫又再多小动作，目前都是针对东宫罢了。”
林如海和贾敬一听就懂了，虽然致和帝不至于像贾母这么昏聩，但道理是一样的。当父母的，护着孩子乃是天性。
“说到底是皇家的家事，只是太过便宜司徒硫了些。”贾敬道。
贾赦却毫不意外：“这算什么？比之司徒硫逍遥法外，皇上恐怕更担心无人制衡东宫。且看着皇上下一个扶持谁吧。”
这话将贾敬和林如海都吓了一跳，但一细思又觉极有道理。
感叹了一句伴君如伴虎，这个话题便打住了。同时，三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一个问题：致和帝老了！
贾敬和林如海饱读诗书，历史掌故信手拈来。古时候多少明君到了晚年便昏聩了，许多历史书籍对此分析并不透彻，但是如今两人已经官场沉浮多年，反而对此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一个长期处于权利巅峰的人，如果在他老了，在他感觉有人对自己的权利造成威胁的时候，也会提防、会反抗、会挣扎。而这些行为的外在表现便是昏聩。不，其实是各自站的角度不一样罢了。
这些道理或许先贤们都明白，只是却并不适合写在书上流传。
致和帝自然不是昏庸的人，但是他老了，他会对东宫实力的增长感觉道恐惧。不独他，古时候许多为君者皆是如此，所以自古以来，许多太子都未能顺利登基。
表面上看，东宫现在一家独大，没了威胁；实际上依旧是危机重重。宁荣二府并林如海作为在这一年里立功无数之人，反而不约而同的低调起来。就这样到了年底。
文武百官们辛苦一年，宫中照例是要举办一场宫宴，一是答谢百官一年来的辛苦，二是为来年祈福。
这也是太子妃和叶妃头一回准备宫宴，因怕有人使坏，两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被人寻了间隙。
周太妃的死皇上虽然没计较，却也给二人提了醒，这后宫之中的招式令人防不胜防。要知道周贵妃虽然被禁了足，但却还好端端的在宫里呢。
但是直到开宴这日，整个宫里都没出什么意外。不但宫廷装饰大气得体，从选用的菜色、碗碟餐具的搭配等也都看得出用心。分配了不同任务的宫人穿不同颜色的衣服，整个流程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因是宫宴的大日子，甚至周贵妃都被放了出来，盛装出席。贾敬之妻和贾敏作为一品诰命，自然也是要参加的。贾敬家中唯有一女惜春还小，贾敬之妻便未带着；林家只有一女，贾敏夫妻自然极重视对黛玉的培养，因而贾敏带着黛玉前去见见世面。
其实宫宴有许多规矩，要等着祝愿祈福之后方可开席，各色菜肴虽然精致，但因要备太多，端上来的时候大多都冷了，也没什么好吃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前朝后宫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宫嫔王妃也好，公主郡主也好，夫人诰命也好，大多小心翼翼，无人想招惹是非。
即便如此，贾敏母女也颇受了些冷遇。不说别的，清积欠的事是林如海提的吧？你贾敏作为林如海的夫人，还能让许多家中出了大笔银子的人家给你什么好脸色？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南安太妃。
要复核花名册的事也是林如海惹出来的，而南安太妃最是知道自家夫君和儿子在西海沿子搞了什么勾当。自家被林家釜底抽薪，若是这一回自家翻身无望，只怕这一次便是自己参加的最后一次宫宴了。
当年四王八公表面上还同气连枝的时候，贾母没少和南安太妃走动，贾敏和南安太妃自然是相熟的。便是现在两家分属了不同阵营，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的见了礼。
南安太妃笑道：“以前尚书夫人还在做姑娘的时候，也是时常到我们家走动的，后来嫁人之后，倒是见面少了。这一回尚书夫人回京，林尚书风光高升，我因家中有事，都没来得及亲向夫人道贺。在这里一并补上了。可惜这回没见荣国公夫人。”
哟，南安太妃这是放飞自我了么？一席话上了好几处眼药。先提林如海风光高升，提醒催欠银的事，然后又提已经被夺了诰命的贾母。这是在做什么？提醒众人贾敏不孝么？
贾敏不是没听出南安太妃的意思，但并未往心里去。当初是周骏誉想借刀杀人，贾敏现在还记得那些冲入盐政衙门的刺客有多凶残，若非当时大哥坐镇，又有盛泽护着丈夫，现在哪有什么户部尚书的风光？
别人想要自家的命了，自家老爷反戈一击而已。贾敏笑意盈盈的道：“家母现在并无诰命在身，不能出现在宫宴上。若是太妃惦记家母，欢迎到荣国府做客。想来家母是乐意和太妃叙旧的。”不就是嘲笑母亲丢了诰命，女儿却参加宫宴么，贾敏索性大大方方的自己提了此事。
诰命是皇家给的，也是皇家收回去的，在场的哪一个不晓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亏得南安太妃见过的阵仗多了，居然忍住了脸上没崩。谁要和一个丢了诰命的命妇叙旧啊？
张芷可知道这些年东宫遭了多少暗算，又是怎么撑过来的，对这一年格外出力的几家都感激得很。见南安太妃找贾敏的茬，马上就派了身边宫人过来询问。这一打岔，贾敏和南安太妃的机锋便打不下去了。
周贵妃深恨东宫，知道张芷也在掌管宫务了，转身对叶妃道：“叶妹妹真是个周全人，瞧着宫宴安排得处处妥帖。瞧着经不像头一回主持宫宴的样子。”
大庭广众之下，谁都不能说越界的话，否则说不定一会儿就传到致和帝耳朵里了。但是依旧不妨碍周贵妃借着称赞叶妃的机会给张芷下眼药。
不过除此之外，后宫倒是没什么别的摩擦了。宫宴就这么还算顺遂的完成，次日开始，各部院便放了假。
别以为这次宫宴后宫的小摩擦无关紧要，实际上依旧在有心人眼里，成为了某种信号。
开年之后的第一场朝会，便有言官谏言要立后。
以前由贵妃主持宫务便罢了，现在叶妃和太子妃共同主持，怎么说也名不正言不顺呐。
致和帝倒是不想立后，但是却觉后宫格局已经变了不少，许多宫妃该晋一晋位份了。这次大封六宫，叶妃封了叶贵妃，从此以后，宫务由叶妃一人主持。
前朝和后宫从来不是泾渭分明，而是紧密相连的。得知叶贵妃晋位份的消息，贾家兄弟和林如海都知道皇上确然想再提一个人制衡东宫了。而这次被选中的人乃是五皇子。
司徒硫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竟有些癫狂，对江怀寿道：“江先生看到了么，机会来了！”
江怀寿依旧劝道：“主公，忠顺王已经去给周太妃守灵了，主公不如也向皇上请命，去送太妃一程。”
司徒硫却怒道：“你懂什么，父皇升了叶妃的位份，这是明摆着要提拔老五，若是这个时候老五死了，你说父皇会疑心是谁下手？”
作为谋士，江怀寿自然知道如此或许可以引导致和帝疑心东宫，但是然后呢？于硫亲王府有什么益处？若是不能助硫亲王府达成所愿，这些小谋略都毫无意义。
江怀寿依旧坚持道：“主公，崔师弟那边音信全无，咱们除去平安州的计划多半已经被人识破。现在主公依太妃的意思前去守灵，顺便与南安王府彻底切割，皇上尚会为主公留一条生路。若是巡边队伍到了西海沿子后，南安郡王抗旨不尊，做出鱼死网破之事来，牵连到主公，便什么都完了。”
以前司徒硫尚且听得进江怀寿的话，但那时硫亲王府顺风顺水的时候，现在江怀寿再次提到崔西，却不禁让司徒硫回忆起自己一败再败被逼上绝路，都始于硫亲王府出了东宫的‘细作’！而这个细作，司徒硫一直怀疑便是崔西！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司徒硫火冒三丈：“若非崔西出卖本王，本王何至于此！本王瞧在你辅佐多年的份上依旧信任你，你却处处与本王作对！说，你是否也与崔西狼狈为奸，早就暗中投靠了东宫！”
江怀寿心下一惊，失败果然能让人陷入癫狂，司徒硫已经因为失败的打击变得疑神疑鬼了。但面上依旧不显，劝道：“主公息怒。我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出卖主公之事。”
司徒硫道：“好，本王命你现在就去安排，无论如何，除掉老五，无需栽赃到东宫头上，父皇自然会查，会去想。”
江怀寿应是，走出硫亲王府。
很快机会便来了，春分这日，皇家并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皆会去御田劳作。虽然御田早就有农夫犁好了地，王公贵族们只是去做些轻省的农活便罢了，但为了显得王公贵族一样与民同苦，也为了搏一个五谷丰登的好兆头，这日上至致和帝，下至百官家眷，皆穿粗布麻衣，便是公主郡主也要下地播几粒种子。
自然，这样的活动除了想司徒岩这样被圈禁的，便是彻底失势的司徒硫也要参与的。
皇上亲自参与的活动，不管是去哪里，皆有大批侍卫护驾。这日龙禁尉和京营都派了大批侍卫随行，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锄地播种都是象征性的，地里皇上皇子们在劳作，御田周围列队站着整整齐齐的侍卫，整个劳作的过程倒是很顺利。临近中午，一行人便去了御田附近的庄子歇息。
叶贵妃晋升了位份，这一次便是五皇子司徒砾子凭母贵，一行人落座的时候，致和帝自然是上座，下首是太子司徒碧，再下首便是五皇子司徒砾了。
刚落座，便有宫人上来上茶。
今日这些贵人们一年到头也就劳作这么一次，虽然强度并不算极高，但众人依旧口渴了。侍女端上茶来，致和帝先接了喝了，接着便是司徒碧。
太子刚伸手端了茶碗，便察觉了异样，那茶碗竟是烫如烙铁，司徒碧只碰了一下便松了手。
不过是打了一只茶碗而已，原本也没什么事。谁知这时候，一个杀手从天而降，寒光闪过，匕首直取司徒砾的颈项。
“有刺客！护驾！”
“护驾！”
立刻有人高声呼喊，侍卫们纷纷冲进来，将致和帝团团护住。
司徒砾见有人行刺，受了惊吓，将身前的机案一掀，险伶伶的避开了要害，胳膊依旧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顿时鲜血如注！
司徒硫见刺客得手，心下正喜，却陡然察觉不对。
在御田行刺，有许多侍卫在，刺客必然难以逃脱。所以这次他派的是死士。而且只要司徒砾死了，致和帝多半会怀疑司徒碧，自己目的就达到了。所以司徒硫要求务必在杀手的兵器上喂毒。不管能不能伤到司徒砾的要害，只要在其身上划开一个口子，司徒砾必死无疑。
致和帝必然勃然大怒，自己再从中寻找一线生机。
可是为什么司徒砾虽然受伤，手臂上流出的却是鲜血，并未中毒！

第59章
觉得不可思议的不但有司徒硫, 还有那杀手本人。死士名叫刘七，姓氏来源于司徒硫之‘硫’的谐音，七便是编号。
能做死士的, 除了本身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能力外，还需要十分偏执的性格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刘七出发前得到的命令便是杀了司徒砾。
为达目的, 甚至出发前司徒硫还亲自见过刘七，告诉他只管放手去做，他的兵器上已经喂了见血封喉的毒，只肖擦破司徒砾一点儿皮，便不会失手。
出发前，刘七也检查过武器，刀锋发出微微的蓝色光泽, 确然是喂毒模样。可是等刘七真正出拔刀那一刹那就发现了不对, 现在自己手上的刀，刀锋寒光闪闪，一看就锋利无匹, 但是以一个杀手的眼光看，绝对没含毒。
刘七混进御田费了不少心思, 不能浪费机会, 所以在司徒碧摔杯那一刹那, 依然毫不犹如的破屋顶从天而降，直奔司徒砾。
司徒家从石字这一辈是第三代, 还未完全忘了祖上荣光，皆是学了些武艺的。但是即便如此, 以刘七的估计, 司徒砾绝难逃过自己全力一击。
而且刘七出手的时机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致和帝在场的重要场合, 所有人都会不同程度的紧张, 这个时候作为太子的司徒碧摔了杯子，照理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那一刻被司徒碧所吸引的，司徒砾也不例外。
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司徒砾分心的时候从天而降，司徒砾依然像早有准备般避开了自己全力一击。甚至刘七有一种错觉，自己之所以能伤到司徒砾的手臂，都是他故意的!
可是已经没人能回答刘七的问题了，很快侍卫就围了上来。
就是去年朝中发生那些事，龙禁尉也是整顿了又整顿。前世戴权还能借着致和帝身边红人的便利，卖几个龙禁尉的官职。但今世龙禁尉却是但凡考核不合格的，不管什么出身，已经清退了好几批，留下的皆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这种情况下，刘七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刘七深吸一口气，打着最后一拼的主意又力贯手臂，悍不畏死的朝司徒砾全力扑过去。为求杀死司徒砾，刘七已经完全不护着自身要害了，像一头猛兽一般，只求临死之前咬下司徒砾一块血肉来。
可惜在如此戒备森严的防护下，刘七本就只有一次机会。因刘七太过凶悍，侍卫们顾不得捉活的，在刘七刀锋劈到司徒砾前的一刹那，两把绣春刀穿过了刘七的肋骨。
刘七冷笑一下，不解的回身看了司徒硫一眼。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让我来送死。
可惜司徒硫不敢回答刘七，反而避开了他的目光。司徒硫也不明白为什么刘七的长刀上没了毒。
然而没有得到答案的刘七却固执的盯着司徒硫，沙哑的问：“为什么……”
司徒硫千算万算，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现在他恨不得那两个拿住刘七的龙禁尉赶紧拔刀。
冷兵器时代，一个人被刀剑穿过身体，往往不会立刻就死；但是若是拔出兵器，顿时血流如注，受伤的那人反而死得更快。
可惜，护住司徒砾的两个侍卫乃是他的亲卫，如此情况下，自然不会如了司徒硫的愿。
眼前这一幕太诡异了。在旁人眼里，明明是司徒碧摔杯为号，有杀手从天而降刺杀司徒砾，偏偏那杀手被擒后满脸疑问的望着司徒硫。
司徒硫万万没想到生了变故之后，刘七会来问自己。刚开始那一刹那，司徒硫的眼神是慌乱的，虽然很快恢复了常色，但是这一幕岂能逃过在座许多人的眼睛。
现在龙禁尉、京营的人已经包围了现场，太医也已经传进来了。
致和帝发话道：“将杀手治好，朕要问他！”
太医唯唯诺诺应是，各自分工，有人给司徒砾裹伤，有人救治刘七。
然而方才太过惊险，司徒砾的两个亲卫怕刘七再伤自家王爷，下手极重。锋利无比的绣春刀分别插|入刘七的左右胸，所谓左心右肺，两大重要脏器受伤，神仙难救。哪怕太医拼尽全力，依旧未能将人救过来。
见刘七死了还执拗的盯着司徒硫的方向，这一幕怎么看怎么诡异。致和帝一张脸严肃得像要结冰。带着怒气的高声道：“京营节度使贾敬！”
“臣在！”
“朕命你火速派人回城，下令围困硫亲王府、砾亲王府和东宫，在查清此事之前，不许放走一个人！”
贾敬应是，连忙去安排！
今日劳作，下地的时候不分男女，休息的时候男女眷却在不同的地方。叶贵妃听见这边闹了刺客，作为掌宫贵妃，忙命人过来打听。还有其他不知道具体的人只听到‘有刺客’三个字便魂飞魄散，御田别庄乱作一团。
出了这样的意外，今年的劳作便就这中途结束了。致和帝下令将今日在别庄的服侍所有人控制起来，启程回宫。至于这次御田之行，谁负责整理土地、谁负责护卫、哪个部院提前检查的别装房舍；那刺客便是死了，他是怎么混进来的，皆要一一查清楚。
回宫的途中，参与这次御田劳作之行的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低气压中，贾敬作为平定岩亲王逼宫的亲历者，甚至有种回到岩亲王谋逆那日的错觉。
今日的情况，多少王公贵族、文武官员都看见了，于皇室而言，算是一件大丑闻。但回城途中，却无人敢议论。
回宫的当日，致和帝便让大理寺密审此事。此事于皇家而言不算什么风光事，除了大理寺卿和致和帝，其他无人听了审问全过程。
致和帝对太子已经生了防范之心，若非刘七死之前固执看着司徒硫的眼神太过明显，或许致和帝还会自欺欺人一番，但是眼下这情况，司徒硫已经辩无可辩，所谓问审，不过是需要补充一些细节。
刚开始司徒硫还是试图挣扎的，咬死了太子摔杯为号，那杀手才突然出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太子无非是实话实说，说自己那个茶杯滚烫非常，自己一时没拿住。
这件事已经无从查证了，因为彼时刘七从天而降，便直奔司徒砾，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等后来龙禁尉取证的时候，那只打碎的茶杯早就冷却下来。
除此而外，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一一核实。
譬如别庄前前后后都有侍卫检查数遍，刘七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譬如为什么致和帝端的第一杯茶水温正常；而太子端的第二杯茶便滚烫异常了。
因致和帝不愿让过多人参与此案，大理寺卿颜济沧只能自己一一查证。
可是颜济沧经历办理大案、要案无数，便是司徒硫再是嘴硬，在颜济沧一一找出的证据面前，辩词也越来越苍白无力。
最终司徒硫对致和帝道：“父皇，儿臣和五哥向来亲近，为何要杀五哥？这对儿臣而言毫无好处。”
致和帝只是开始提防东宫的实力，所以对东宫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所以在有关东宫的事上会出现判断偏差。但是在与东宫无关的事上，人家判断力一点不弱。
自己就经历过宫斗、夺嫡，致和帝只要略微将自己代入司徒硫的角色，就知道司徒硫的动机。
这让致和帝觉得失望极了，而且是双重的失望。一是就司徒硫这样一点儿狼性都没有，还妄想夺嫡，简直是给司徒家丢脸！既然想以此陷害东宫，司徒硫就该在那刺客的兵器上喂毒，心慈手段留了司徒砾命在，如何夺嫡！二是败也败了，这个儿子竟然还妄想靠耍嘴皮子过关，这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慧。
“那你说是谁要杀你五哥？”致和帝问。
司徒硫道：“父皇当时也看见了，明明是二哥摔杯为号，刺客才进来，是二哥要杀五哥！”
致和帝突然就笑了，明明笑着，太子、司徒硫、司徒砾和颜济沧都觉毛骨悚然。
为君者，沉稳是基本素质。致和帝做了几十年皇帝，前些年甚少喜怒了，倒是去年因发生的大事实在太多，致和帝发了好几回怒。但是眼前这么笑，在场的三个儿子加上一个为官多年的大理寺卿可从未见过。
致和帝一步一步走到司徒硫面前：“父皇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你二哥若是派了杀手去御田别庄，他最应该做的是在刺客兵器上喂毒，然后冲着朕来！”
哎哟，这话可就诛心了，司徒碧当场跪下道：“儿臣不敢！”
司徒砾则是道：“父皇息怒！”
颜济沧自然也跪下了，口乎：“皇上息怒！”
总之大理寺公堂就这么几个人，跪下了大半。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司徒碧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若是致和帝有什么意外，他登基是顺理成章的事。况且以现在东宫的势力，平安州拱卫京城，京营直接握在贾敬手中，还有一个林如海掌着户部。
当然，并非宁荣二府和林家对致和帝起了什么不臣之心，但是一旦致和帝驾崩，这几人必然是支持东宫的，其他皇子谁还有力一争呢？那么司徒碧还有什么必要对付司徒砾？
要么不动手，要动手便是直接剑指皇位才是东宫该有的作风。就算司徒碧没有这样的魄力，东宫身后那群人有哪个是好相与的？不说别的，这事拿给贾赦拿主意，贾赦定然是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这话其实但凡是个明白人都懂，可是除了致和帝自己，谁敢说出口啊？
司徒硫还想强辩，这时候公堂外有人回话说：“颜大人，属下将人带到了。”
颜济沧先征询了致和帝的意见，才将人带上来。这回带上来的证人是烧茶水的人和一个宫女。烧茶工人亲口承认了自己给一个茶碗加了热，但是自己就是贪心，收了一个龙禁尉给的好处，并不知道加热茶杯的用意。
后经烧茶工指认，那个给了他好处的龙禁尉正是死了的刘七。
而同时被带进来的宫女，便是给司徒碧上茶的人，当时别庄里那么多人瞧见，此事可以确认。那么司徒碧没有什么摔杯为号，确然是被人算计了打了茶杯的事便确认了。
而至于宫女为什么要给司徒碧上加热了茶杯的茶，那宫女却抵死不认了。这次带来御田当差的宫人都是叶贵妃再三确认过的妥当人，照理也做不出收了好处故意拿热茶杯烫太子的事。
接着进来的是龙禁尉首领，龙禁尉首领供认道：“皇上，这次前往御田当差的所有侍卫皆是下官一一挑选，当时出现在御田别庄的刺客绝非龙禁尉的人。但是龙禁尉确然失踪了一名侍卫，现在已经找到尸首，经仵作验尸，那侍卫受了外伤，却死于中了剧毒。”
接着还有一个关键证物被送了进来，乃是一只这次御田劳作所用的茶杯。据大理寺衙役说，那茶杯是在别庄外的花丛中找到的。
有了这些关键信息，即便刺客已经死了，像颜济沧这样的行家里手也已经能够拼凑出真相了。
颜济沧道：“皇上，微臣心中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致和帝道：“说来听听。”
颜济沧应是，才道：“臣以为今日到案的几个证人皆未说谎。首先，那杀手杀了一个龙禁尉侍卫，冒充那侍卫的身份潜入了御田别庄；接着，杀手买通烧茶水的工人，让茶水工加热一个茶杯。接着在宫女上茶的途中，那杀手分散宫女的注意力，以极快的手法调换了茶杯。因茶杯放在托盘里，宫女并未察觉被换过的茶杯异常烫，将茶水端给了太子，所以太子端茶的时候被烫了一下，失手打翻了茶杯。这些事别说武艺高强的刺客，就是手法熟练的杂耍艺人都能做到。”
至少到这里，颜济沧所言皆是有理有据。致和帝问：“那为何皆是被同一个杀手所伤。那龙禁尉死于中毒，老五却没事？”
颜济沧接着道：“这也是臣接下来要说的关键。御田别庄行刺，那杀手必是死士，进来就没想活着出去。那么他遇到任何情况都应当十分镇定才是，但是今日在别庄，杀手见砾亲王不曾中毒之后十分震惊。这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兵器上有毒，只要他伤了砾亲王些许皮肉便能行刺成功。”
说到这里，颜济沧观察了一眼司徒硫和司徒砾的面色。司徒硫眼中有着疑惑，司徒砾有着震惊和后怕，倒是和自己的推测吻合。
“像那杀手这样的死士，若是要刺杀最后一个人，出发之前必然会小心检查兵器，刀上有没有毒，杀手是清楚的。之所以那杀手发现自己刀上无毒之后会十分震惊，是因为他自以为自己用了同一把刀杀过人，觉得绝不会出错。这也是为什么龙禁尉中毒而砾亲王不曾中毒的原因，那杀手的刀在杀害龙禁尉和刺伤砾亲王之间这段时间里，被人掉了包。”
“掉包杀手武器的人是谁？”致和帝问。
颜济沧继续解答：“是一个那杀手十分信任的人。那杀手混进别庄并不容易，为防被人认出来，他必然不会轻易露面。而在他杀了那龙禁尉之后，却见过一个人，这人哪怕动过他的兵器，他也不会怀疑，所以在杀了龙禁尉之后和刺杀砾亲王未遂之前，那杀手没再检查过兵器。”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刘七临死之前死死的盯着司徒硫，甚至还沙哑的问过‘为什么’。
而司徒硫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为什么明明喂了毒的兵器变成了无毒，让司徒砾逃过一劫，父皇也没有因此怀疑东宫。
刘七的兵器当然不是自己换的，但是有能力做到调换刘七兵器的人有一个：江怀寿！
在硫亲王府，江怀寿有时候就代表自己的意思，是自己身边所有亲信的共识。
司徒硫一直怀疑硫亲王府有细作，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细作’竟然是自己信任了这么多年的江怀寿！
自己不但一败涂地，又让人耍着玩儿了这么多年，豪情壮志终究成了笑话，司徒硫终于不再负隅顽抗，而是咬牙切齿的道：“江怀寿！”
然后又面目狰狞的瞧瞧司徒碧，又瞧瞧司徒砾。现在他竟不知江怀寿到底是东宫的人还是砾亲王府的人了。毕竟司徒岩和自己一败涂地，现在东宫和司徒砾都是受益人。
帝王家的勾心斗角，委实复杂。
“江怀寿是你的人？还是你的人？”现在的司徒硫有些语无伦次，若非他质问谁的时候就死死的瞪着谁，光听这话都不知都他在说什么。
终于问出了关键信息，颜济沧赶忙传来画师，趁司徒硫尚未发狂的时候，将江怀寿的形貌画了出来。
这桩砾亲王御田遇刺案告破，便是为了给司徒砾一个交代，致和帝也终于不再留着司徒硫。
围了硫亲王府的京营官兵收到命令，便是将硫亲王府翻过来，也务必找到江怀寿这个人，可惜硫亲王府其他人全都在，江怀寿却哪里还有踪迹？
这个结果也更加印证了司徒硫的猜测，江怀寿是东宫或者砾亲王派到自己身边的细作，提前逃之夭夭了。
至于江怀寿到底是细作，还是知道司徒硫已经失了理智，良禽择木而栖，也只有江怀寿自己知道了。
因这桩案子是密审的，诸如宁荣二府等只能得到表面的消息：譬如司徒硫终于被圈禁，周贵妃也被打入了冷宫；东宫没受到责罚；倒是叶贵妃母子得了赏赐压惊。
贾敬为此忙了好几日，皆是负责守卫，围困几座王府等事宜，依然不知道这桩案子的细节。不过京营也负责在别庄寻找证据、证人，有个龙禁尉受了外伤却中毒而死这件事贾敬是知道的。
这日贾氏兄弟和林如海终于有空在书房坐下来讨论此事。
三人皆是聪明人，虽然不知案情详细，但三人分别带入司徒硫、司徒砾和东宫的角色将此事推演几遍，然后交换角色再重复几次，也能将此案复盘个七七八八。
尤其那杀手死时十分震惊是贾敬和林如海亲眼所见，结合一个龙禁尉中毒而死，砾亲王不曾中毒两件事。三人竟是复盘出那杀手有可能被人换了兵器这个细节。
末了，几人的神色皆十分凝重。隔了一阵，林如海才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也不知闹到今天这步田地，硫亲王可有后悔？”
贾敬道：“司徒硫虽不是嫡出，但母族和妻族都这样强大，又生在帝王家，很难不生出野心。只是夺嫡一条路，自古便是不成功便成仁，他若后悔，只怕悔的也是用人不慎，满盘皆输。”
只有贾赦知道前世里司徒硫可没有输；哦，或许也输了。毕竟原著只有前八十回，那个‘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暗示可不曾揭秘。虽然这一世剧情已经改了许多，但是前世里司徒硫唱罢之后登场的会不会是司徒砾呢？
贾敬和林如海见贾赦一直在沉思，贾敬推了贾赦一把问：“赦兄弟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贾赦呼出一口气道：“我在想，我等皆逃过一劫。”
贾、林二人一惊，贾赦因守孝都不曾去御田，怎会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只听贾赦不紧不慢的道：“我在想，若是司徒硫有周太妃一半果决狠辣，有周太妃十之一二的识时务，我等皆是覆巢之下的卵，日后能否安好，性命全捏在别人手里。”
贾敬的神色格外凝重起来：“赦兄弟的意思是……”
“周太妃临死除了求最后一道恩典之外，从未想过绝地翻盘，只想着报仇。若是司徒硫也是如此，他那日在御田别庄刺杀的人便不是砾亲王，而是太子。我在想，若是那杀手刺杀太子殿下，他的兵器会不会被掉包？”
贾赦的语气不疾不徐，林如海和贾敬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司徒硫是一败涂地之后还不死心才会决定刺杀司徒砾，引致和帝猜疑司徒碧。若是换做洞察局势的周太妃，要么不会行动，要么必然是拉司徒碧垫背。
那么杀手的兵器还会被掉包吗？
三人可以确定掉包杀手兵器的不是东宫系的人，那么不管隐藏在背后的是谁，都乐得见东宫被除去吧？
所以如果司徒硫决定刺杀太子，那把淬毒的刀多半不会被掉包，而太子一死，将来新帝登基，原东宫一系的势力必将会被除去。若是新帝仁慈一些，或许是慢慢边缘化，若是新帝狠辣一些，便是斩草除根了。
司徒岩败了，司徒硫也败了，然而暗处的毒蛇依旧吐着信子。

第60章
这个话题让三人沉默良久, 尤其贾敬和林如海为官多年，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竟不知这悬崖边缘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大内兄和敬内兄觉得，此次司徒硫是被谁利用了？”林如海问。
便是司徒硫终究将自己送入了深渊, 在座三人也依然觉得刺杀司徒砾的行为是司徒硫自发的, 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成为了别人手上的刀。
关于这次案子的内情, 三人都知道得太少了, 有些疑问说到底只能靠猜。三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终仿佛有默契一般, 各自伸手去拿纸笔。
等三人写完, 将字纸摊开的时候，只见三人写的答案大同小异。贾敬和林如海都写了司徒砾, 而贾赦写了叶贵妃。
三人互视一眼, 将字纸丢入了炭盆，贾赦道：“现在的情报太少了, 若是我们先入为主，有可能反而误导了自己。便是心中有了疑心的人，也需主意这旁人一些。”
贾敬呼出一口气：“我疑心砾亲王，乃是那日他被刺杀仿佛有准备一般。作为死士被派进御田别庄而不被发现, 那杀手的武功必定不弱, 当时又有太子摔了杯子吸引众人注意力，照理说，砾亲王没那么容易避开杀手全力一击。”
林如海道：“说来惭愧, 那日我虽在场, 却并未瞧见砾亲王被刺的过程。我第一时间确然是被太子摔杯吸引, 等回过神来，砾亲王已然受伤了……”
陪王伴驾的环境，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不是恰好太子摔了茶杯，必然也会有人留心司徒砾，那么司徒砾是否对被行刺早有准备，说不定便被人看出来了。
不得不说，便是摔个杯子，也是一石二鸟的好安排。
贾赦对此倒并不着急：“等着瞧吧，没有人能永远藏着野心，除非他永远不付诸行动。是叶贵妃也好，旁人也好，总会露出马脚的。不说别的，等几路巡边队伍回来，有些地方的兵权总要出缺，到时候看看谁在争夺，也能略知一二了。”
在座三人前不久刚得出致和帝老了的结论，这等事东宫能看出来，别的王府也能看出来。不管是谁生了野心，这几年都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否则等东宫坐稳了，还有别人什么事儿？所以在致和帝还活着的时候，不管哪里出现权利真空，必然会进入新一轮争夺。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钓过鱼的都知道，再狡猾的鱼儿，看到足够诱惑的鱼饵也会咬钩的，我们只等着鱼儿上钩便是。”
顿了片刻又笑道：“倒是大内兄你，别人说野心藏不住这个话倒也罢了，大内兄可千万说不得。在料理岳父丧事之前，想来误会大内兄的人不在少数。”言下之意，你不主动暴露能耐是真没人能看出来呢，那时候大家都当你是纨绔。
再紧张的时候也不忘开玩笑，这松弛的状态倒是极好。贾赦也不接林如海的茬，转而笑道：“你们两个成日重文轻武，这次也知道吃亏了？若是你们也有武艺傍身，总能从这次砾亲王遇刺中看出更多东西来。叫我说，你们也合该跟琏儿他们的骑射师父一起学学。”
林如海倒也罢了，林家书香世家，本来身子也不大好；贾敬可是出身武将之家，但贾敬在读书一道上有天赋，便难免在文武上重心更偏文，现在哪怕做了京营节度使，家传武艺都没捡起来。
贾赦虽是玩笑之语，贾敬和林如海却沉思起来。现在朝堂之争越发凶相毕露，刺杀这等招数林如海自己经历过，现在还有人直接用到了凤子龙孙身上。便是身旁有极靠得住的侍卫长随，自己有武艺傍身也是有益无害。
不过贾敬和林如海那样忙，又到了现在的年纪，便是学也不过是强身健体，再增加些敏捷性，要想练成什么高深武艺是不大可能了。
紧张的氛围开开玩笑，这事也就过去了。接下来的应对，无非是以不变应万变。
司徒砾所受虽是外伤，却伤并不轻，况且现在叶贵妃母子风光着呢，前去探病的人络绎不绝。自然，上至太子，下至东宫一系的各官员，也都去了。贾赦孝中未至，也送了礼。
关于夺嫡之争，从司徒岩被逼起事而始，到司徒硫穷图匕见，现在又回到了斗而不破的状态。
但是正如贾赦所言，没有人能永远藏着野心。新的一轮争夺远比众人预计的来得要快。各路巡边的队伍尚未回朝，便又有了动静。
事情倒也不复杂，便是之前御田劳作的时候出了事，只劳作了半日，所有人便提前回城了。
本来御田劳作这种活动就是象征意义，为的便是图个吉利，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因而这种活动便是遇到小的不顺也会被视为不吉，更何况这次劳作还是中途中止这样的大不顺呢。
还在大理寺调查砾亲王遇刺一案的时候，民间又隐隐传出今年恐怕年景不好的风声。
本来么，便是好年景的时候，民间也总会传出些危言耸听的传说，都不必在意。但偏偏砾亲王遇刺案过去不久，一颗陨石落在了京城以南偏西的方向。
哎哟，在普遍迷信的古代，这说头便大了。不但各地种子才播下去，就传出灾年将临的传言，朝廷的钦天监也开始活跃起来了。
钦天监本就是观察天象、推节气、制定历法的部门，也兼顾择吉、预测吉凶等事。
当然，帝王之家，争权夺利无处不在，这个原本只是单纯玩儿古代天文学的部门也会被衍生出很多别的意义。譬如借神佛之口贯彻实施帝王不便于直接言说的旨意，引导舆论。同时，也可以夹带一些私货，必要时甚至可以以某人不祥的名义杀人。
其实自贾赦穿越以来，这个部门是不显的。毕竟贾代善一死，便围绕通灵宝玉的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政斗，而通灵宝玉的真相揭开，那么玄妙高深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尚且是人在装神弄鬼。
于当时的致和帝而言，需要打压民间过于信奉神佛的风气，钦天监这个部门自那以后便低调了。
但是现在一僧一道已经死了那么久了，不管是宫廷还是民间，都是需要一个解释怪力乱神、安抚民众情绪，并且引导舆论的部门的，这样的话语权掌握在钦天监自然比掌握在民间寺庙道观强。而恰恰这时候，春分皇家春播不顺，接着又灾星落地。这便是钦天监再次占领舆论高地的有利时机。
于是这日钦天监的各官员们都活跃了起来，各种推测层出不穷。人家能入钦天监的，也是通过相关特殊考核的，那些个预测都结合了阴阳五行，说得既玄妙莫测又头头是道。
贾赦听贾敬和林如海说起此事，便笑道：“我记性不大好，以前哪里落个陨石，钦天监可有如此热闹？”
贾敬和林如海颇是不解的瞧向贾赦。
贾赦‘哦’了一声，解释道：“以前陨星降落的时候，钦天监可有如此热闹？”
虽然将陨星称作陨石有些怪异，贾敬和林如海也没太放在心上，贾敬道：“就皇上登基之后便有好些回陨星坠落，虽然以前钦天监也夜观星象，占卜吉凶，倒不似这次大小官员都在预测。而且据说钦天监已经派人出去寻找陨星踪迹了。”
贾赦点了一下头道：“这便是了。哪里落了陨星，照说地方迟早会报入朝廷的，现在陨星具体坠落的地方都不知道，便有这许多人开始预测占卜，乃是想在这一次搏出头，占个神算的名声呢。敬大哥和妹夫猜猜，这广撒网的大仙儿们，里头有没有砾亲王的人？”
林如海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一回算是全钦天监都出动了，要找出这个人，却不容易。”
贾赦却道：“我却说这人十分易寻。”
只听贾赦接着道：“敬大哥和妹夫不妨打听打听，钦天监若是有谁预测了陨星所落之地将会逢凶化吉，五谷丰登，这人便是叶贵妃的人了。若是如此预测的不止一个，第一个这样说的便是。”
古人视彗星、陨石等为不祥，许多历史记录的陨石坠落时也往往伴随着灾难。其实古代科技不发达，天灾人祸本来就多，若要强行牵强附会，别说天上掉个石头，就是小儿撒泡尿，调查方圆百里一年之内有无灾祸，那也一定能附会几桩灾难上去啊，难道小儿撒尿都不祥了？
然而贾赦也能理解古人这么预测的原因。正因为概率高，不容易出错，才显得自己特别灵验。
但是不管怎么说，陨星掉落不吉是整个古代社会的共识，也是钦天监官员应该有的常识，若是有谁反其道而行，要么他一击便中，要么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说起这个，林如海恰巧知道：“户部有个官员姓朱，名叫朱琼，他有个族兄朱珏便在钦天监供职。据朱琼说，钦天监还真有个名叫季繁的五官保章正是如此预测的，这又是跟叶贵妃有什么关系？”
贾赦便笑了起来：“亏得妹夫和敬大哥是这样聪明的人，竟因学识太丰富被误导了。便是古人告诉你什么，也莫要先入为主，妹夫便能想到了。”
果然贾赦这么一提点，林如海就哑然失笑道：“果然是我先入为主了。去岁因周骏誉给敬内兄使绊子，不肯给京营划拨军费，却给工部划拨了大批的款项。工部宋尚书是个以民为天的好官，当时就分配下去各地修筑河堤，治理河工了。虽然现在京城尚且不知道那颗陨星具体落在哪里，但是既是钦天监官员夜观星象瞧见是京城以南偏西的方向，便多半在宋尚书治理河道的范围。河道治理好了，涝天无洪水，旱天可取水灌溉，自然五谷丰登。”
其实这些道理林如海和贾敬并非难以想到。但是因这两人读万卷书，医星相卜皆有涉猎，一提到陨星便想到灾害，反而进入了一个逻辑误区。
贾敬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补充道：“若是叶贵妃能想到此法，当真也算一不俗女子了。为何赦兄弟笃定季繁如此预测，是受叶贵妃指示呢？”
贾赦道：“我倒没有十足把握。不过周太妃这样的女人临死时候能选叶贵妃作为挑拨点，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三人都无从接触宫妃们，能够得到的消息无非是叶贵妃出身不高，却顺利生下皇子，一步步爬上贵妃之位。但周太妃可是太|祖宫里的老人，宫里的女人可说是她看着熬出头的，我相信周太妃的眼光。”
是啊，尤其周太妃在曾经对致和帝有恩，在周家犯事之前，致和帝对周太妃十分敬重。宫妃们便是为了讨好致和帝，也时常去周太妃宫里走动请安。周太妃对致和帝身边的宫妃们自然了如指掌。
贾敬感叹道：“若是这个季繁因此一战成名，日后在钦天监拿到话语权，关键时候略偏帮叶贵妃母子一些，砾亲王府便助力不小。”
果然人家出色的女人哪怕是在后宫，也能润物细无声的布局。这埋下的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作用。
贾赦道：“若非如此，这次不过掉落一块陨星，钦天监不会如此热闹了。浑水摸鱼的只怕也不止叶贵妃一人。且等着吧，季繁准不准，至少要等到秋后应验，离现在尚有大半年，这半年里且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发生呢。”
贾赦手指在书案上有节奏的轻轻敲打，这是他陷入思考的习惯性动作。隔了一会儿，贾赦对林如海道：“对了，现在工部许多大工程都在修建，这段时日，你和工部往来应当不少吧？”
林如海点了点头。其实古时候拨款也是和后世一样，都是分批下拨的。
当时周骏誉给工部划拨了大批的工程修建费用，但这些银子并未全部出库。工部每个工程的重要节点，也会将盘账账本送来层层审核，户部审核无误之后才会划拨下一批款项。
因而工部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向户部跑。
贾赦道：“我有事想见宋尚书一趟，妹夫可否安排？”
林如海道：“这有何难？大内兄要见宋尚书做什么？”
贾赦倒也坦然：“就几句话要说，本来也可让妹夫转达，只是我每每听妹夫和敬大哥说起朝堂事，这位宋尚书的谏言在好几次朝堂大事上都左右了风向，我便想亲自见见这位尚书大人。”
林如海也没多问，贾赦运筹帷幄也快一年了，可说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朝中格局。这样的人，必不能因一个守孝便被困住，贾赦出去和百官打交道才是正常的，通过旁人影响时局，掌控力终究会差了一层。
其实贾赦就是觉得自己需要新的盟友了，而宋安显然是值得结盟的一个人。
现在哪怕司徒硫已经被圈禁，也依然有人盯着荣国府，贾赦道没有大喇喇的直接去户部，而是带着五千两银子去户部勾账了。
上回清积欠，有许多人家不能一次还清，最终定了剩余部分可分批归还。彼时宁荣二府都还欠着十几万两。
现在贾赦打着还银的旗号去户部，便是言官也不能再参一本贾赦孝期结交高官啊。只是恰巧这日宋尚书也到户部和林如海议事而已。
这算是贾赦和宋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说话。虽然贾赦也上过一回朝，也去过几回刑部和大理寺的公堂，但当时二人只是有过照面而已，并未交流。
宋安对贾赦此人却是好奇良久了，一个武将之家出身的纨绔，那运筹帷幄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两人见礼之后落座，宋安开门见山道：“林大人说世子寻我有事？”
贾赦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知道宋大人乃是一心为民的好官，担心宋大人被人算计而已。”
哟，这口气大的，宋安能从贫寒出身一路升到尚书位，人家躲过的明枪暗箭可不是一般贵族出身的人能够感同身受的。贾赦虽然自荣国公过世之后几件大事确实操作得漂亮，但是在宋尚书面前说这话，未免口气太大。
但是宋安这人涵养好，依旧语气平静的道：“愿闻其详。”
贾赦瞧了一眼南方：“前些时日有陨星落地，现已查证那颗陨星落在陈留黄河边上。黄河因河水中含大量泥沙，河床不断被抬高，向来是水患频繁之地。宋尚书若是信得过我，便留意一些开封、陈留一线的河道治理工程，小心有人使坏。”
这话气得宋安吹了胡子！
但是现在乃是在户部林如海的书房中，虽然林如海知道今日议论之事不宜外传，早就清了场，但是宋尚书还是担心说话声音太高了被人听去。
于是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愤怒的道：“前朝末年，吏治混乱，民怨沸腾，但是黄河屡次决堤，导致灾民遍地也是前朝亡国的原因之一。如此大事，关系国计民生，谁敢故意使坏！”
虽然宋安有分寸，贾赦还是担心把宋安气得大喊起来，干脆取过来一张纸，直接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然后递给宋安。
宋安看完之后气得哟，脸都憋得通红。但是宋安也得承认，贾赦所虑不无道理。
说到底还是与钦天监有关。
这次掉了陨石之后，各路势力在钦天监埋棋子的动作不但贾赦看得出来，宋安也看得出来啊。
其他人预测与陨星相关事宜，都是预测有灾殃，只有一名五官保章正季繁预测陨星所落之处今年会丰收。
若是有人破坏了当地的河道治理，季繁预测多半会失败。如此，季繁也出不了头了。
钦天监监正也才五品官职，五官保章正不过八品官，这等职位自然不会引来什么人嫉妒暗害。但是钦天监的话语权却值得人冒险。
去岁有人逼宫，今年有亲王在御田别庄被刺，有亲王被圈禁。经历了这许多，宋安可不敢保证没人使用这等下作手段。
但是宋安人正直啊，若是有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破坏河道治理，至一地百姓身家性命于不顾，可不得气得吹胡子瞪眼。
等宋安看完贾赦的分析，将字纸投入炭盆，贾赦才道：“我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必便有人真那么丧心病狂的，但是宋大人作为一部尚书，工部又管着全国工程建造，宋大人小心些总是没错。”
宋安平复了下心情，盯着贾赦的眼睛问：“那个季繁的预测如此反常，难道是你指使的？”毕竟稍懂医星相卜的人都做不出陨星掉落逢凶化吉的预测，但贾赦这样的人若这样预测，还真不奇怪。
贾赦摇头道：“宋尚书忘了，当初是我亲自在家父灵堂活捉的一僧一道，此事是谁指使都不会是我。”荣国府那有‘大造化’的凤凰蛋虽然没被捧着了，但还活着呢，荣国府最好是和这些神佛之事毫无瓜葛。
这个理由倒是说服了宋安，宋安问：“那你为何帮季繁？”
贾赦道：“若是宋大人是我，想到了此事，是不闻不问，还是希望有人对此有所提防？家父征战沙场，曾教我一个道理，所谓军心，把人命当命耳。我想，理应被当命对待的不只有将士，还有百姓。”
哟，看不出来你贾赦还有菩萨心肠啊。主要是贾赦此人前后性格太过割裂，以至于在所有人眼里，贾赦都是个狠辣之人。但是抬出了贾代善，宋安却觉得这话的可信度提高了。
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贾代善能做常胜将军，若是以此得的军心也在情理之中。
且不管宋安信不信贾赦自称的动机，都不会放着百姓不管啊。得了贾赦提醒之后，宋安当即就回了工部，想来是安排此事去了。
等宋安走后，林如海问贾赦：“大内兄为何会怀疑有人在河工上动手脚？”
贾赦瞧着紫禁城的方向：“我是想确认一件事，背后野心勃勃之人是不是不止一个。”
若是只有一个，便不会有人故意破坏黄河河道的治理，虽然工部会辛苦一些，白跑一趟，但也没有其他坏处。若是有人破坏河道，便可反推至少还有另外一股势力阻止季繁上位。况且，若是真有此事，阻止一场灾难便可救很多人。
贾赦虽然不是什么菩萨下凡，但也不喜欢为了争名夺利，就让大量无辜的人去死。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宋安回工部之后立刻安排人去黄河沿线的河道上督查工程，还真抓到了人！

第61章
京城到陈留千余里的路程, 便是赶快一些，一个来回也得二十来日了，加上中间调查的时候，宋安派去陈留的人并没有那么快回京。
倒是去岁朝廷派出巡边的队伍, 略近一些的开始陆续返京。
第一支回京的巡边队伍乃是巡查山东、北疆两地的。不但巡边队伍回来了, 连北疆候嫡长子陈昌也回了京城。
说起来是朝廷派出的人, 又是带着圣旨出巡, 地方上应当十分配合才是, 但是地方和中央, 向来也是有拉锯和制衡的。尤其古代交通不便, 地缘被大江大河大山割裂后相对封闭, 一地的治理好坏就更容易受地方官的影响。
所以古时候的封疆大吏, 权利是非常大的，而且受到的制衡相对较小。更有夸张着, 封疆大吏被称作土皇帝。
如此情境下, 一旦彻查地方，是不可能不出问题的, 无非是触目惊心的程度不同。
这一路巡按队伍的路线依旧是先到山东，山东总督接了圣旨，点了督查北疆的队伍，随巡按组一起前往北疆, 在北疆督查完毕后, 北疆亦派出督查山东的队伍，再返回山东，查清山东的花名册, 一起回京。
光是巡按组进了北疆之后, 就险些丢了性命。
北疆候名叫陈章, 与南安王府一直镇守西海沿子一样，北疆候也是祖上便镇守北疆。以前北疆陈家可是显赫得紧，也是开国功臣，这等祖上有功绩，又是封疆大吏的人家，其子孙中总有人张扬一些。若是数十年前北狄入侵之前，北疆候吃空饷那才叫严重。
后来北狄入侵，老北疆候丢了第一道防线，其中便有部分原因与吃空饷、实际兵力不足有关。那时候的老北疆候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不敌，却十分悍勇。节节败退之后，老北疆候也组织起了几场反攻，竟是守着一个要塞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没丢失阵地，直到等到了贾代善带兵驰援。
至于北疆军中吃空饷的事，也以将士战死抹平了。老北疆候临死之前，将所有人打发出去，嘱咐北疆候三件事：第一，抹平吃空饷之事；第二，引自己为鉴，日后不许为了贪墨军饷乱编花名册；第三，不管有无战事，勤练兵，不可懈怠。
彼时陈章含泪答应。
后来，致和帝在内忧外患中夺嫡胜出，北狄亦被赶出了本朝领土。一来朝廷是用人之际；二来老北疆候虽是战败，但为守土奋勇杀敌，血洒疆场，致和帝便未计较老北疆候战败之事，依旧让彼时的世子陈章继承了爵位。
为君之道讲究宽严相济，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只许胜不许败，败则严惩，谁还敢替你卖命守边疆。
陈章继承爵位之后，刚开始还恪守父训，重整军队，日夜练兵，也没在军饷上打主意。致和帝刚登基那几年，边境哪怕偶有小规模摩擦，陈章也未尝败绩。
但是人性的自律很难抵过时间，况且人性皆有贪婪的一面，军中吃空饷几乎是各地驻军的潜规则。别人都吃，自己不吃就显得亏了。而且陈章做了多年的北疆候之后，大约也有些忘了之前父亲临死之前的嘱咐，曾经治理十分好的北疆这些年也未能免俗，渐生腐败。
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圣旨，说是要互相督查各地驻军花名册。
北疆离京城远啊，当时北疆候收到圣旨的时候还刚从邸报上看到岩亲王谋逆，已经被拿下。却不知道岩亲王谋逆后，朝廷争夺的详细，更不知道这次全国都会督查驻军花名册，只当是自己被谁弹劾了，引来巡按组彻查。
这等情况下，陈章一下想到了当年父亲战死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当年若不是担心吃空饷的事爆发，老北疆候不用拼了性命换回陈家平安；而且当年陈家运气还不错，正巧有一场战争抹平那些无中生有的兵员。可是现在天下太平，自己要怎么抹平？
当时陈章苦思了一夜，险些就铤而走险，让巡按组来个‘路遇山匪’，索性不留活口。
还是陈章的夫人劝阻了陈章，陈夫人道：“我虽不明白你们朝廷上的事，但是管了侯府这么多年，也知道府里奴才上上下下的，总要偷摸几个。只要在限度以内，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只有那起将主子当傻子耍的刁奴才打发出去。老爷且想，我就是将府上的奴才全都换过，难道以后新来的人就一个子也不会偷摸了么？说不定新来的人更贪也是有的。
朝廷这回查吃空饷的事想来也跟打理中馈一样的道理。老爷怕查，难道别的地方就不怕查了么？说不定别的地方比咱们北疆更严重呢。便是到时候皇上圣旨诏老爷回京对质，老爷也只管哭一回，让皇上也查查别的地儿，且不知道查出多少人来呢。到时候不过是挑几个贪得最厉害的杀鸡儆猴。
我就是只管一座侯府的内宅，尚且不能将所有奴才都打发了，堂堂朝廷，岂能将镇守边疆的主帅都换过？到时候无人可用说不定惹出更大纰漏来。老爷现在沉不住气动了手，那才是真的罪无可恕了。这回朝廷来那么多人，光是龙禁尉都有好几十人，岂是一般山匪能对付得了的，叫我说，谁敢对巡按组下手便是做贼心虚了。况且咱们阿俊还在京城。”
陈章并非糊涂，不过联想到当年父亲之死，一时自己吓自己，险些铤而走险。被陈夫人这样一劝，陈章便歇了心思道：“夫人说得对，圣旨说让我们和山东互相督查，山东就不见得比我们清白。说起俊儿，也不知道在京城怎样了。”
陈章夫妻口中的俊儿名叫陈也俊，是陈章的长孙。现在也不过十一二岁，在京城做皇孙伴读，其实也是质子。但凡封疆大吏，必是要留家人在京城的。若是全家外放，便需送子孙入京读书，也是相互牵制的意思。
“老爷既是怕，索性这回派阿昌跟着巡边队伍去京城，只当做个负荆请罪的态度，皇上瞧在老爷忠心耿耿的态度上，说不定反而宽大处理。现在也不知朝中什么情况，突然巡边，阿昌亲去京城摸一摸局势也好，也趁空瞧瞧俊儿。”陈夫人道。
如此，陈章定下心来，安心配合朝廷督查。
趁着巡按组留在北疆复核花名册这段时间，北疆候也打听了京城的情况，听说这回巡边不只是针对北疆，而是全国范围内的，陈章越发放下心来。
北疆到底在吃空饷一事上吃过亏，其实比之其他地方，算是军纪整顿较好的地方，吃空饷的比例只比山东略高一点儿。
山东乃是孔圣故里，又临近北直隶。其实因为交通问题，在古代背景下，越是离京城核心区进的地方，朝廷控制得越紧，离得越远，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越弱。山东吃空饷一事比之边疆要好乃是情理之中。
可是因为督查的线路安排，这一路巡按组先督查北疆再督查山东，至于其他地方吃空饷情况到底如何，陈章心中没底，还是派了嫡长子陈昌跟着巡按队伍回京，若是皇上怪罪，便当面认罪。若是没事，就当是入京朝贡了。
因着这些缘故，这一路巡按组回京的时候，还带回了一个北疆候的嫡长子陈昌。
有很多事其实都是因为信息差造成的，巡按队伍刚到北疆的时候，北疆候府上下皆不知京城情况，吓得要负荆请罪；等陈昌随着巡按队伍越往南行，听到关于京城的情况越多，反而松弛下来。
原来这段时间京城发生了着许多事，北疆候府这点问题又算得什么呢？
直到入京之后，好家伙，这才几个月时间，之前只知道岩亲王谋逆，现在又是砾亲王在御田别庄遇刺，硫亲王也被圈禁了。
陈昌少时也在京城读书，后来成家立业之后将长子陈也俊送入国子监，自己才回了北疆。虽然这些年对京城的消息是滞后的，但是人家对京城格局熟悉得很。还在路上的时候，陈昌就知道京城这是斗得激烈非常了。
而往风光了说，陈昌曾经是七皇子伴读；往直白了说，陈昌也是作为质子在异常复杂的环境中长大的，这样的人，便是想让他单纯也单纯不了啊。
而且巧得很，七皇子成年之后病故了，是故陈昌虽然做过伴读，但是现在尚未和任何一家王府做利益捆绑。谁都可以拉拢，也谁都可以打压。
如此情况下，陈昌入京的时候也留了个心眼，便是知道自家那点问题不算什么了，也故作焦急，权当试探一下各方态度。
这日第一组巡按组回京，立刻便入了上书房面圣。
致和帝看了两地的账目，大约一万人中有几百人吃空饷。比之京营一成出头的空饷人头，北疆和山东两地尚且算还好。
但是这一吃多年，折算下来也都是大数目，虽然致和帝没当场宣布对两地的处置，但据说面色也不大好看。
都不用想，此事必然激起各方争夺。
叶贵妃宫中，叶贵妃和司徒砾相对而坐。叶贵妃道：“砾儿，自古争权没有回头路可走，你可想好了，当真要争么？”
若是以前，司徒砾从未想过那位置轮得到自己。可是现在，司徒岩和司徒硫两个大的对手已经失势，自己的母妃升了贵妃，父皇也有意抬自己的身份，若是不争，又舍不得。
“母妃，钦天监的局已经布下去了，那日在御田我伤也受了，咱们这时候退出，已然是走回头路了。”司徒砾道。
叶贵妃嗤笑一下：“这算什么，你被刺受伤，乃是你受了委屈；钦天监那么多官员预测了陨星降落的事，与争权有什么关系？这两件事便是堂堂正正的摆在你父皇面前，也无人说得着咱们。但是若要争，最重要的还是兵权，这回巡边队伍陆续回京，必然有地方出缺，咱们便该出手了。
但是砾儿，母妃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你不争不抢便罢，若是要争，便千万莫将任何人当傻子。这一次咱们若是出手，便别侥幸觉得行事隐蔽便无人知晓。咱们一旦下场，便要做好你父皇和兄弟都能瞧出来的准备。这才是没有回头路。”
司徒硫仔细琢磨了叶贵妃的话，依旧点了头。凤子龙孙生长于宫廷，没有真正单纯之人，叶妃所言这道理其他皇子也能明白，但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
越是聪明人越容易将别人当做傻子，但叶妃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这大约也是周太妃选择叶妃作为挑拨点的原因。
见儿子做出了选择，叶妃便道：“既如此，咱们就先争取北疆的支持。”
司徒砾沉吟片刻：“可是咱们推谁为北疆总督呢？”
叶妃微微蹙眉道：“你既想要一争，虑事便不能如此直来直去。别□□族、母族有人在军中，自然可以推自己人取而代之？你有什么？若是要争，自然是支持陈家。此事朝堂上若无人提及便罢，若是有人弹劾，你只管替陈家说一句话，只说等各地巡边队伍都回来再罚便了。陈家自会记得你雪中送炭。记住，你若对陈家施恩，谏言的时机很重要。若是太早，陈家感受不到危机，不会感激于你；若是迟了，或是苏丞相，或是别人抢在你前头，陈家感激的便是别人了。”
司徒砾恍然大悟：“儿臣谢过母亲教诲。”
叶贵妃道：“你且回去吧，以后你万事得多想想，宁可慢些不能仓促决定。咱们说体己话的时间也不可过多。”
司徒砾应是，从叶贵妃宫中告辞。
此事还真如叶贵妃所料，在这支巡按组回京后的第一个朝会便有言官弹劾北疆候陈章和山东总督。
毕竟查出了问题，虽然比起京营来，这两地称得上清廉了，但是人家有人要以此为由弹劾你，你也只能受着。
朝上一番唇枪舌战，话题直接引到了诏北疆候和山东总督回京，另派人接任上头。
这个时候，五皇子司徒砾站出班列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可以暂缓。”
司徒砾前段时间被刺，虽只是伤了手臂，致和帝也发话让其养伤。这是司徒砾遇刺后头一回上朝。
而且以前司徒砾哪怕上朝，谏言的时候也极少。难得发一会言，致和帝便问：“皇儿何出此言？”
司徒砾接着道：“父皇，儿臣以为现在各路巡边队伍只有一组回京；不若等其他巡边队伍全都回来之后，朝廷掌握了各地驻军实际情况，再一并处置，也好拿捏法度。”
“臣附议！”第一个附议的便是苏丞相。
“臣附议！”工部尚书宋安道。
位极人臣者，岂有不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这二位又岂会看不出现在有人弹劾陈章和山东总督，看似出于公义，实则想揽兵权。
但是兵者，国之大事，若是全国各地的驻军将领全都被撤换，必会乱了军心，法度过严，与自废武功无异。本来是整顿军风军纪的好机会，若是因有些人一己之私，撤换边疆守将之后导致地方守军不服新将领，便会给别国可乘之机。
这里面的危害可比吃了空饷严重多了。
原本苏丞相已经准备走出班列谏言了，没想到这次让司徒砾抢了先。
贾敬和林如海则不约而同的瞧向司徒砾。这位果然也出手了，而且与五官保章正预测陨星坠落乃是吉兆一样，其思路也是反其道而行，细思又能发现其深意。
致和帝自然也明白一地守将关乎许多方面，本就没打算即刻撤换陈章和山东巡抚，便顺势宣布此事容后再议，散了朝。
陈昌没有官职，不能入朝，但是到底是北疆候嫡子，要打听朝会上关于自家的事还是容易得很。其实不用打听陈昌都知道自家必受弹劾，但是陈昌没想到弹劾得如此激烈，甚至到了讨论撤换北疆总督人选的程度。
这个时候峰回路转，替自家说话的竟是五皇子司徒砾，且不说感激涕零，陈昌至少记得这个事，对司徒砾有了个不错的印象。
而听完贾敬和林如海说朝会上的事，贾赦笑道：“果然像是叶贵妃的手笔，招揽人心的手段很是稳健。”
贾敬道：“稳健倒是稳健，只怕凭此要北疆候府替砾亲王府卖命，砝码还不够。”
贾赦道：“谁也不是傻子，谁又会替谁卖命呢？譬如敬大哥和妹夫是在为他人卖命么？不过是自救罢了。北疆候府也一样，不过是看谁在位，自家日子更好过一些。至少司徒砾表现出了仁善一面。比起那些想要取北疆候而代之的，北疆候更偏向砾亲王便罢了。”
自古所谓的结盟、所谓的投靠，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一种妥协而已。
林如海道：“这等招揽人心的法子虽好，但是砾亲王府到底自身实力弱了些，恐怕还不足以一争。”
贾赦却并不这样认为：“且等着吧，皇上会让渡部分实力给砾亲王府。而且，今日砾亲王这谏言亦是一石二鸟：不但向北疆候府施了恩；还在皇上面前得了好感。经此一事，皇上定会认为司徒砾仁慈公允。”
剩下的一半贾赦没说，若是太子今日说了同样的话，估计在致和帝眼里就是招揽人心了。盖因太子在致和帝眼里是需要提防的；司徒砾在致和帝眼里却是没有威胁的。
林如海和贾敬便沉默了，站在致和帝的角度，现在最需要制衡的其实是东宫。
关于第一路巡边队伍回京的事就这么暂且放下了，便如司徒砾谏言一样，关于北疆、山东两地巡按的结果交入户部整理汇总，陈昌暂时留在京城，等其他巡边队伍回京之后，一并处置。
又过了大半月，宋安才接到了陈留传回的信。
黄河因含泥沙太大，在本朝时候部分河道已经成了地上悬河，若是决堤，后果不堪设想。宋安自任工部尚书以来，每年所提的预算里面皆有治理黄河一项。
可是以前周骏誉做户部尚书，一面做假账，贪税银；一面吃空饷，贪军费，却年年喊着税赋入不敷出，户部也缺银两。给工部所拨款项都只够要紧工程修修补补，并不能够大修整。
开封陈留一带古来便是黄泛区，这些年更是每每到了汛期都提心吊胆。今年好不容易朝廷下令大修河防，招募民伕也给工钱，当地百姓个个踊跃，很快便召齐了民伕队伍，又有工部下派的工匠监督，很快便开了工。
因修河堤是关系当地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其实有百姓自发监督工程，是不容易被破坏的。
偏偏宋安再派了人南下巡视河工时，发现在黄河堤最薄弱的陈留一代，有一段工程偷工减料。不但如此，这一段工程还有人故意在地基里面填了草木。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赤|裸|裸的害命！
草木填埋在地基下面，上面再覆土，其上砌筑工程，刚开始是瞧不出什么的。但是久而久之，草木腐烂，地基塌陷，上面砌筑的河堤便容易开裂。别说洪水了，就是汛期来了，这一段只怕都抵挡不住，造成决堤。
查到有人蓄意破坏之后，工部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一面想办法补救，一面快马将讯息报回京城。
宋安得了消息，趁着去户部请拨款的时候，对林如海道：“我知道贾世子在孝期不便打扰，但林尚书千万替我将话带到。大恩不言谢，我宋安记得世子的恩德。他不但救了黄河沿岸许多百姓，也救了宋某家小。”
黄河沿岸的河堤宋安一向极为重视，哪怕没钱大修，也每年皆有加固。若是普通偷工减料，未必就会决堤了；这等蓄意破坏乃是冲着必然决堤去的。到时候不但破了钦天监五官保章正的预言，还能拉下一位工部尚书呢。
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第62章
林如海听到宋安所言之事, 心中也泛起一股不适。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样的人一旦权倾天下，自己不也成了蝼蚁一样么？果然如贾赦所言，所有人都不是在替他人拼命, 而是在自救。
“宋尚书放心, 此言我一定带到。”林如海道：“想来大内兄此举也不是为了宋尚书道谢。我们皆只需问心无愧便好。”
宋安点了点头, 办完公事便直接去了上书房。
有人蓄意破坏河防工程的事, 自查出来之后, 陈留百姓都愤慨了, 不但加强了自发巡逻, 还开始自发调查, 此事必然瞒不住。这些事迟早传入京城, 宋安索性先将此事捅到御前。
致和帝听完宋安的禀报，也气得捏紧茶杯许久不说话, 半晌才道：“朕知道了, 宋尚书有何要求？”
如果只是求财，修筑大型工程有人偷工减料是常事；但是蓄意破坏只有可能是害人。所以此事是有人针对宋安, 还是当地做工的有人要寻仇？
宋安不知道致和帝从中听出了什么，不过致和帝这么问，宋安便大大方方的提了要求，要人！
宋安道：“皇上, 这是陈留一地查出了此事, 去岁工部得到的批款多，许多地方皆在修建大工程，臣以为小心驶得万年船, 须得多派监工才好。但是经此一事, 地方的监工, 臣不放心。然，工部已经派出了许多人手监察各地工事，人手不足，臣请朝廷派监工到地方。”
朝廷去岁从各部院抽掉了人手巡边，便是龙禁尉都派出了好些，论人手也是紧张的。
不过都有人在河防上动手脚了，致和帝自然也会格外重视。直接问：“宋卿想在哪里调人手？”
宋安道：“皇上，臣以为若是派得开，宫里出人手便好。”
宫里能出的人手便是宦官，那不用说，这是将监督权直接交给了致和帝啊。
中央和地方向来也是一种博弈，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派宦官监督地方乃是常有的事，便是本朝监军，也常有宦官担任。
致和帝正隐隐对东宫有防范，听了宋安之言，颇合心意，便点头应允了。
等宋安走后，致和帝对戴权道：“宫里有哪些伶俐妥当的人派得出去的，你整理个名单给朕。”
戴权应是。
这结果宋安自然是满意的。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解读。譬如有人在陈留破坏河防这件事，宋安得了贾赦的提醒，知道对方乃是剑指钦天监。这个部门平时不显，关键时候掌握了话语权，甚至可以左右朝堂局势。
但是若是没有贾赦的提醒，宋安自己只怕都要觉得这是有人盯上工部尚书位了。而在致和帝眼里，工部尚书位才值得有人下这么大力气。至于钦天监？这么小的部门根本不在致和帝的考虑范围内。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宋安的角度，动手的都是致和帝的儿子，将监督权交给致和帝，不就是你管着你儿子些么？
所以宋安能爬到今天，人家正直为民不假，但是防范算计的手段也是一流。就这么一件事，直接告到了幕后人的老子面前。
三皇子名叫司徒礡，本来以前老大和老六母族显赫，手上直接掌着兵权，老二又是正统，司徒礡虽然也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但也隐藏得很好。
但是谁知这不到一年时间，老大和老六相继被圈禁，这便来了机会。
彼时虽然叶妃升了贵妃，司徒礡依旧没将司徒砾放在眼里。在司徒礡看来，司徒砾一个在礼部行走的皇子，既无显赫母族、妻族，也无实权。老大和老六一出局，唯一的对手便是东宫。
东宫自然名正言顺，背后实力也强，但是致和帝那边的微妙心思不是不可以借力。这等情况下，司徒礡下了场。
那回陨星降落，司徒礡也在钦天监埋了棋子，直到季繁的预测出来，司徒礡的谋士一揣度，才发现有人比自己更高明。也是那时候，司徒礡发现自己的对手不止东宫。
彼时司徒礡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其谋士孙景对司徒礡道：“王爷，光是对方谋士能想到在预测陨星坠落吉凶一事上反其道而行，此人便不可小觑了，日后必是东宫之劲敌。现在我们尚可不躺这趟浑水。”
这个时候司徒礡犯了一个常人都容易犯的错误。
普通人在下某个决定的时候，往往便开始畅想如果成功了会如何。譬如决定做某项生意，便开始计算多大的规模，多高的利润，每年能够进益多少，以后拿着这些钱可以过什么样的日子，却甚少去想万一血本无归该如何。
而司徒礡作为凤子龙孙，人家一脑补就是登基之后会如何。有了这等心思，再想放弃谈何容易。
便是这时候，司徒礡决定破坏陈留修筑河防一事。
虽然此事若成了，百姓付出的代价未免过大，但是工部左侍郎正好是司徒礡一系的人，此事拉下宋安，自己也可顺利扶持左侍郎上位，得一部尚书。
其实司徒礡派出的人安排好填埋草木在河堤地基以下之后便回京复命了。只留一妥当人预防出现紧急情况，盯着善后。毕竟此事成与不成，都要等到汛期才能验证，王府的人在陈留停留越久，反而越容易暴露。
谁知没过多久，破坏河防之事就被宋安发现了，还一状告到了御前呢？
司徒礡道：“现在父皇直接派人巡视河工，此事便只能作罢了。否则让父皇发现了端倪，得不偿失。只是本王不明白，宋安为何会那么快发现猫腻？就这速度，仿佛宋安直奔陈留，竟是知道哪一段被人动了手脚一般？难道季繁实际上是东宫的人？”
孙景沉思片刻，摇头道：“东宫从通灵宝玉之事翻身后，连续几仗都打得漂亮。证明东宫有极善庙算之人。因而，属下以为东宫不会再卷入这样的错误。”
司徒礡点了一下头：“看来是叶贵妃晋位份之后，老五忍不住了。也不知宋安这次是无意间帮了老五，还是老五提醒过宋安？总之是便宜老五了，日后季繁在钦天监必然出头。”
此事孙景还真没办法回答。
而现在司徒砾正在和叶贵妃说话。
叶贵妃得知宋安查到有人蓄意破坏河防之后也是大为震惊，叹道：“本宫早该想到的，没料到这一手，便是本宫失算。”
司徒砾这还是头一次听叶贵妃承认失算，宽慰道：“此事也不见得是母妃失算了，或许只是宋安为人小心，此事凑巧而已。”
叶贵妃却道：“皇儿，若是你安心做一个闲王便罢，若是有更大的志向，便万事不能存侥幸心理。另外，你王府那个江怀寿本事是有的，你有事可与他商量。”
司徒砾道：“他原是老六的人，事到临头背叛老六投靠本王，本王总要防着他些。”
叶贵妃却道：“防着他做什么？不但不能防他，还要重用于他。老六明知事情无可挽回，去给周太妃守灵，还能留一条命在。你看现在忠顺王好端端的，皇上可有动他的意思？
可是老六偏偏做困兽之斗，一意孤行要行刺你，这等失了智的主子不跟也罢。江怀寿投靠你，不过是求一条活路，有什么好苛责的。皇儿，你要记住，你是用可用之人，不是用圣人。若是圣人，便会觉得东宫乃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岂会辅佐你？”
司徒砾依然有些不解：“江怀寿投靠儿臣，算是救了儿臣一命，儿臣承他的情，给他个位置让他富贵一生便是。何必还要委以重任？再说，江怀寿便是知道老六必败无疑，良禽择木而栖，为何不选东宫？他现在可以背叛老六，难道日后便不会背叛儿臣？若是重用他，儿臣总是不放心。”
叶贵妃也不恼，本来她也没起夺嫡的心思，但是现在这许多资源送到手上，叶贵妃必然动心。既是动了心，便掰开了揉碎了，将自己的一肚子计策都教给司徒砾才好。
“老大、老六都败在东宫手上，东宫与老六相斗，江怀寿拿着老六的密辛投靠东宫，与送死有何异？老六反应过来受了江怀寿出卖，早将江怀寿的形貌特征招出来了，江怀寿无论是落在皇上手上还是东宫手里都是必死无疑。这个时候你肯重用他，他自然全力辅佐，盖因唯有你成功了，他才有一条活路，才能重新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不用活得像耗子一样，这是其一。其二，你道你父皇为何抬举我们母子？”
司徒砾道：“这个难道不是父皇不想东宫一家独大么？”
叶贵妃道：“这只是你父皇的用意之一罢了。你父皇既想在他还在位时有人制衡东宫，又想在他百年之后东宫顺利登基，所以才扶持我们这样无根基的母子。也是因此，你父皇日后便是给你权势，你所拥有的也不足以与东宫一争。咱们母子若想有胜算，必须有自己靠得住的势力。而江怀寿作为老六的心腹谋士，你说他手上掌握了多少老六的势力？你若防着他，他岂会将这些东西度让给你？”
这一说，司徒砾恍然大悟：“那日母妃问我是否当真要一争，便是想到了这层？”
叶贵妃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聪明但并不冒进的人，如果只有砾亲王府这点子资源，叶贵妃根本不会支持砾亲王去争。
叶贵妃当然知道周太妃之死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周贵妃既想挑拨自己替周家报仇，便会给出诚意，否则自己拿什么掰倒东宫。
可惜周太妃千算万算，没算到司徒硫死到临头竟然妄图挣扎，出了刺杀司徒砾的昏招。
想起此事，叶贵妃至今后怕不已。若非江怀寿不想给司徒硫陪葬，将秘密透露给了司徒砾，现在自己恐怕已经于儿子阴阳相隔。
但是也因此，叶贵妃看到了机会。
司徒硫虽然被圈禁了，忠顺王还在皇陵，想要替周家复仇，昔日硫亲王府的势力恐怕一部分在忠顺王手上，一部分江怀寿也知晓。这些东西，才是自己能够一争的依仗。
忠顺王也好，江怀寿也好，想要在致和帝驾崩之后还好好活着，便不能让太子顺利登基。而辅佐司徒砾，不但能搏一线生机，甚至能搏从龙之功。至少在司徒砾成功之前，江怀寿没有背叛砾亲王的理由。这不是由江怀寿的人品决定的，而是处境决定的。
听叶贵妃分析完，司徒砾亦是受益匪浅：“儿臣听母妃的。只是……老六与东宫之争，说到底是江怀寿与东宫斗智，而且江怀寿败了。便是儿臣重用于他，他有能力与东宫谋士抗衡么？”
叶贵妃瞧了瞧东宫的方向：“东宫自去年起，朝堂之争未尝败绩，确然是个劲敌。但是皇儿，你若寻不到比东宫更强的谋士便不用人了么？不，你能不能重用江怀寿，不是让他和东宫比，而是和你自己身边的谋士比。这一点，需要你自己判断。”
论智慧，叶贵妃自己便极杰出，但是作为宫妃，毕竟有诸多不便。譬如对江怀寿这个人，她只能通过观察以前东宫和硫亲王府斗法的过程分析，通过司徒硫的转述判断。
但是江怀寿能在硫亲王府必败时候，不是逃走，而是有胆量投靠砾亲王，本身就证明此人是有胆略也有真才实学的。
但是她毕竟现在还没机会见到江怀寿，司徒砾才是和江怀寿直接接触的人，许多事还需要交给司徒砾去考量。
宋安果然查出有人在河防上动手脚，而且直接一状告到御前的事，贾赦毫不意外。
令人意外的是破坏河防那人查到了，原本就是个老工匠，极擅修整工程的，那日挖开基坑后，因天色已晚，便让其他民伕回去了，说有自己守着没事。
因他本就是当地有名的匠人，便无人看着他，谁知这人夜里失心疯，竟将草木埋入基坑里，若不是朝廷来查，恐怕便铸成大祸了。
只是朝廷查到这段工程那日，那老工匠的房子也被人一把火烧了干净，当地人都说是报应。
报应什么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人被人收买，事情败露后被人灭了口。而且一个老匠人一夜之间也不能将许多草木埋入基坑，此事必有帮手。然而因当时民伕们被老匠人劝回去了，竟是没有人看见。
灭口之人只来得及一把火将那工匠的家烧了，却没来得及带走脏银。其他东西一把火烧没了，但据说当地人从废墟里搜出了一大块不规整的银子，一看就是被火熔了之后，又重新凝结起来的。约莫一称便有一千多两。
一千多两在想要夺嫡的皇子眼里，只怕是地缝里都能扫出来的小钱，但是一个匠人却一辈子也没见过那许多钱，也足够购买某些人的良心。
那匠人自然知道河堤地基里埋草木的后果，大约是准备修完河道便举家搬走的，却没想到这回朝廷查得那样快，就这样搭上全家性命。
这件事让贾赦书房里的三人都很沉默，其实能身居高位的人都不算心慈手软，但是那也不意味着可以丧心病狂。
林如海道：“且不管此事是谁主使，但是这样为一己之私将他人当做蝼蚁之人，便是重用于我，我也不敢追随。”
贾赦道：“且瞧着吧，砾亲王在朝会上替北疆候求情，多少人瞧着呢，且不管砾亲王真实品行如何，都走的是仁义路子；而这位如此狠辣，虽然这次没落下直接证据，两厢对比却落了下乘。此人必不是叶贵妃对手，太子只需按兵不动便好。”
古人也是会立人设的，若是想夺嫡，司徒砾的人设显然比躲在暗处这位高明。
说了一回有人破坏河防的事，贾敬转而道：“其他地方巡边的队伍已经陆续回来了，唯有西海沿子一路毫无消息。皇上已经下令，让京营仔细盘查，南安王府的人哪怕是是奴才都不许出京了。”
南安王与北疆候不一样，北疆候是全家住在北疆，送子孙入京做伴读，南安王则是王府设在京城，女眷子孙多住京城。现在连奴才都不许出城，这显然是防着南安王狗急跳墙了。
贾赦手指在书案上轻敲了几下，道：“毕竟霍焕掌着西海沿子的兵符，且看盛泽和柳茂的应对吧。”
贾赦虽因孝期尚未袭爵，到底是荣国府的正统继承人，无旨不能出京，对于这次巡边的事，将能预判的事都办好，已是尽力了。
而说起这次巡边，最是凶险的便是西海沿子一路的巡按组。
却说那日谭奇胜点好了前去西海沿子的账房，又给了盛泽二十人的出色探子，巡按组便离开平安州，一路西进。
古时候的探子就是后世的侦察兵，便是一支军队里的尖兵了，谭奇胜知道此行凶险，但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毕竟南安郡王尚未正式谋反，谭奇胜又不能直接派兵护送巡按组。
而去岁京城斗得风起云涌，西海沿子虽远，邸报也会送达。
其实不管远近，信息传达的时间差是差不多的。在巡按组到达西海沿子的时候，霍焕也知道了司徒岩逼宫未遂，被圈禁的事。
霍焕这些年一直配合周骏誉吃空饷，也有配合司徒硫夺嫡之心，对这些消息格外注意，恨不得将那份邸报翻来覆去研究好些遍。
本来司徒岩落马，硫亲王府去了一个劲敌是好事，但是偏生护驾有功的是宁荣二府。
邸报上只登朝堂大事，霍焕尚且不知通灵宝玉一案的详细，跟身边心腹军师皱眉道：“怎么宁荣二府又开始领兵了？”彼时霍焕便觉不安，从此以后使人格外向商队打听京城的情况。
商队固然能带来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但是许多事经过口口相传，皆是越传越夸张的，若是按商队所言，京城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这难免让霍焕心惊。
霍焕的心腹军师名叫闻弼，闻弼提醒道：“王爷，照说连商队都到了西海沿子了，王府的信早该到了。”
这一句话将霍焕吓得心惊肉跳，对啊，京城发生了这许多事，不管南安王府也好，硫亲王府也好，早该送信来了。
那时候霍焕和闻弼都还料不到京城著名纨绔贾赦竟然能算计司徒硫前面，拦截了送信人，这两人猜测得更加吓人一些。
硫亲王府和南安王府都送不出信，难道是京城发生什么事牵连两座王府，先被皇上圈禁了？若是如此，霍焕必须设法自救。
于是，霍焕一面焦急等待京城来信，一面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又过了一段时日，西海沿子依旧没等到硫亲王府的信，却等来了朝廷的巡边队伍。而且还带着圣旨。
接了圣旨的霍焕都不知道是悲是喜。
圣旨没让霍焕直接交出西海沿子的兵符，也没说什么罪臣霍焕如何，证明之前自己是多虑了，京城家小尚未出事，但是圣旨内容又是让平安州督查西海沿子驻军的花名册，这岂是经得查的？
结果没那么坏，但也好不到哪里去，霍焕接了圣旨，道巡按组旅途劳顿，招呼众人先去休息，转身便回了王帐和闻弼商议。
闻弼道：“王爷，无论如何不能回京。且不管以前硫亲王府如何，这一回花名册一细查，只怕周尚书必然落罪。到时候硫亲王府亦是失势下场，覆巢之下无完卵。”
霍焕有些犹豫，道：“可是本王母亲及家小全在京城？”
闻弼一听就急了：“若是硫亲王坏事，王爷回不回京，王爷家人都是一样下场。”
而与此同时，巡按组见霍焕不过是和京城的使团略作寒暄便不见了人影，便猜到西海沿子只怕猫腻不少了。
来西海沿子的路上，柳茂已经和盛泽接上了头。见了如此情况，柳茂摸了摸了贴身藏着那只三彩手镯，对盛泽道：“贾世子料事如神，这一趟怕是不好应付。”
盛泽道：“柳大人不如这就去求见霍焕。”
手上有硫亲王府和西海沿子沟通的信物，柳茂作为联络人，到地之后自然是第一时间送去情报，才更容易取信于霍焕。

第63章
关于如何取信于霍焕, 柳茂和盛泽在路上商议了好几遍，也做过许多方案。但是毕竟不过是一百多人的巡按组深入远离京城的边塞，与羊入虎口无异, 一言一行都要十分谨慎。主动出击固然不失为一条策略, 也有可能弄巧成拙。
柳茂心下有几分犹豫, 问：“这样真的能够骗过霍焕吗？”
在双方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下，没有什么事是绝对有把握的, 盛泽摇头到：“我们谁也不了解霍焕。”不了解, 谈何一定骗过？
柳茂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道：“就是有了信物，也不知有无切口, 也罢, 我们既是被分配了这趟地狱一般的差事，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可是还没等到柳茂去寻霍焕, 霍焕那边先派了人来传话说给朝廷的巡按组准备了酒席接风，请柳侍卫出席。
柳茂和盛泽对视一眼，盛泽对柳茂轻轻点了一下头, 退了出去。
谁都知道这接风酒没那么好吃, 朝廷的巡按团却不能不去。
南安郡王驻军所在地名叫千石城, 接风酒席摆在千石城的王帐内。
千石城原本不大，但经数十年开垦屯边，也越发繁荣了, 因南安郡王是中原人，将许多中原风俗也带了过来，现在南安郡王所住之地虽名为王帐, 实际上建筑颇有中土风情, 就是一座轩辕壮阔的王府。
柳茂和巡按团的众人皆面上不显, 入了王帐，霍焕对众人倒是热情招呼，安排众人入座。
等众人皆坐定之后，霍焕道：“本王听下属回禀说朝廷来了一百多人的巡按团，怎么今日来了只有这些人？”
这一路巡按团的总揽是都察院监察使郭逊，郭逊起身道：“王爷，此次巡边的所有官员、小吏皆在这里了。王爷所言的其他人，乃是因此趟路途遥远，负责防卫的龙禁尉侍卫和平安州兵士，他们现守着马匹、车辆、行礼，公文、器具等，因而未至。”
霍焕轻轻沉了一下眼皮。也就是文官都来了，武官全没来，说到底还真是防着自己。
于是霍焕又对柳茂道：“柳大人虽然尽忠职守，但是现在巡按团已经安全入了千石城，本王保证，巡按团的东西不用派一人守护，也定能完好无损。龙禁尉的兄弟们也旅途劳顿了这许久，柳大人还不将人请过来松快松快，也太不近人情了。这样吧，本王这就派人过去替兄弟们当值，柳大人命兄弟们过来解解乏。”
柳茂起身端起酒杯笑道：“下官先替兄弟们谢过王爷，不过职责所在，这顿酒我只能替兄弟们推了。好在这回巡边尚且需要时日，他们要吃酒有的是机会。”说着，朝平安州前来的账房们方向瞧了瞧。然后又不经意的一扬手，露出一只手镯的一角来。
霍焕这段时间天天盼着南安王府派人过来送信，那只三彩手镯在脑海里浮现了无数回，现在乍一见，险些失态。
而柳茂也一直注意着南安王的反应，见南安王虽然没有大的情绪起伏，但是眼中划过一丝惊喜，柳茂便知南安王认出了手镯。至少证明贾赦给自己的信物是真的。
而霍焕则是在考量柳茂是什么意思。
方才柳茂向自己展示了硫亲王府的信物，又拿眼睛瞧平安州来使的方向。难道他所言的不能让龙禁尉们来吃酒，是因为那些龙禁尉盯着平安州的人？
平安州和西海沿子既然互相稽查，这便是竞争关系了。若是柳茂派人看着平安州的人，果然是自己人。
霍焕笑道：“柳大人既如此说，本王也不便勉强了。来人，上酒菜！”
闻弼好不容易说服了霍焕，先将朝廷来的人一网打尽，再依计行事，谁知霍焕不过刚和朝廷的人打了一个照面便改了主意。
闻弼上前道：“王爷，是先上主菜还是副菜？”
一听到这话，柳茂每一条神经都绷紧了，那闻弼一看就不像掌管厨房的，由他来问上什么菜，柳茂怎么听怎么像黑话。
霍焕笑道：“贵客远道而来，自然是先上副菜美酒，慢慢品尝。主菜留在最后，方为美事。”
闻弼应是下去了，柳茂倒是没从闻弼脸上看出什么来，但是依然不敢丝毫放松警惕。果然不久，便有侍者端上瓜果酒菜来。
霍焕道：“西域比不得京城人烟阜盛，但所产瓜果格外香甜，马奶酒也别有风味，各位不妨尝尝。”
众人都赔笑道王爷客气了，但谁也没真动筷子。一时间氛围格外尴尬。
本朝立国不过两代，尚且还好。但是在座的谁不知道巡视地方乃是苦差，光是前朝末年那些事，巡按到了地方，那些地方巨贪或是烧粮仓，或是杀了巡按，各种事情层出不穷。
自己这一趟差事不仅走得远，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连皇帝眼皮子底下的京城都能谎报花名册，贪墨粮饷，这山高皇帝远的西海沿子不可能一清二白。那么霍焕怎么对付自己这一行人，全看他行事作风了。万一霍焕是个心狠手辣的，现在就动手。眼前这些美酒佳肴谁知道有毒无毒，谁敢吃？
柳茂面上不显，心中早将局势分析了好几遍。
若是霍焕一上来便要动手，必是不留活口。之前自已一行人刚入王帐，霍焕便问其他人在哪里，说不定真的打了趁朝廷的人旅途劳顿，而且未与西海沿子直接冲突，或许疏于防范之际将所有人一锅端了的心思。
但是现在霍焕见了自己亮出的信物手镯之后，并未坚持让龙禁尉也来赴宴，那么或许已经改了主意。现在霍焕若是在食物里下毒，被未来赴宴的龙禁尉和平安州兵士发现了，但凡逃回京城一个，霍焕便是自寻死路。
在这样的局势下，柳茂打赌食物里无毒。
于是柳茂举起酒杯道：“下官谢过王爷盛情款待，敬王爷一杯。”
西海沿子的这么多将士，霍焕要拿下朝廷巡按团这些人自然易如反掌，但是拿下之后若是惹来朝廷派兵西征，依然是个死无葬身之地，如此情况下，霍焕对于是否动手也有些犹豫。
而正在这时候，柳茂给了霍焕一线希望，霍焕自然时刻关注着柳茂。便是柳茂带来了硫亲王府的信物，但毕竟是个面生的人，霍焕也警惕着。
直到柳茂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霍焕才略略放心。张煦见柳茂端起酒杯，也跟着端了起来。
至于其他人等，虽然也有心中害怕的，也不过比柳茂、张煦略迟一些罢了，头一杯酒就在这种氛围下喝了下去。
众人皆无异样，胆子便放大了些。西域饮食确然不比中土精致，但确如霍焕所言，别有风味。尤其后来的大菜整只的烤羊抬上来，香嫩鲜美，用刀割着吃，别有豪气。这一顿由互相提防而始，到后来也算吃得宾主尽欢。
席散之后，闻弼迎上来对霍焕道：“王爷为何突然中途改了主意？”
霍焕将从柳茂袖中看到接头信物的事说了，末了道：“反正巡按的人已经入了千石城，不怕他们飞了，且先听听柳茂怎么说。”
闻弼却始终觉得心中不踏实：西海沿子等了这许久的京城信息，什么都没有，怎么信使却和巡按团一并到了？“王爷，属下总觉得小心有诈，照说，若是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硫亲王应当派刘光送信，而且不会来得这样迟。”
霍焕道：“本王也有此疑心。”然后将京城来的其他人都不敢吃王府的食物，只有柳茂不曾疑心的事说了。
闻弼听完，虽依旧狐疑，却也没说什么了。
柳茂从王帐回去，短暂的和盛泽见了一面，盛泽便出了门。
又过了一阵，柳茂才又去了王帐，入内的时候还做出一副担心被跟踪的样子。
戏份做足之后，柳茂被闻弼拦住了，闻弼道：“柳大人，一只烤羊切几刀？”
要对切口柳茂肯定是对不上的，不过柳茂早就预设过这样的情况，面不改色道：“这位先生请让开，耽误了王爷的事，你可担当得起！”
这还真唬住了闻弼。因为若有要紧事，南安王府和硫亲王府通信向来是刘光亲自传达。
刘光这人不但武艺高强，还十分可靠，除了身上带了信物，连书信都不带，有什么消息向来是口述，这样也不怕人拦截。对于这样可靠的人，当初硫亲王府和南安王府就没约定什么切口。
闻弼故意拦下柳茂询问，原本就是在唱空城计。若是柳茂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信物，但并非硫亲王府派来的人，突然被问切口必然惊慌失措。可是柳茂竟然面不改色的斥责自己，连闻弼都忍不住狐疑道：难道他还真是硫亲王派来的人？
霍焕的书房早就清了场，现在只有霍焕和闻弼二人，柳茂入内之后，向霍焕行礼。
霍焕早就迫不及待了，道：“柳大人请坐，现在京城情况到底如何了？为何突然就要查守军花名册，刘光在哪里？怎么不是他来？”
柳茂听了这一连珠儿似的问题，道：“王爷，现在京城局势极紧张，硫亲王亦要跟各路势力周旋，刘光被派去江南了。正好我被分配到这趟西行差事，硫亲王便将这趟差事吩咐给我。”
说起江南，果然便引起了霍焕的注意，霍焕问：“江南怎么了？为何要刘光亲去江南？”
柳茂便将之前和盛泽一起商量好那些说辞说了，无非是九句真话夹一句假话，这样最不容易让人瞧破。加上霍焕和闻弼对于京城局势并不了解，越发觉得柳茂之言千真万确。
司徒岩逼宫的事已经传入西海沿子，派刘光去江南争夺空出来的权利真空乃是顺理成章。
然后柳茂才将那只三彩手镯拿出来双手递给霍焕道：“王爷，因岩亲王一案，皇上震怒，便彻底整顿了京营，结果又查到京营有许多吃空饷之事，这才引出全国复核驻军花名册的事来。”
逻辑完美！就是闻弼自忖多智，也瞧不出任何破绽啊。看来此事并非针对西海沿子，只是西海沿子的驻军恰好也经不住查而已。
霍焕接过那只三彩手镯，照在灯下看了，绝非作假，和闻弼对视一眼，霍焕道：“此事依闻先生看……”
闻弼依旧瞧着柳茂的眼睛道：“柳大人在龙禁尉当差，前途大好，为何愿意冒险做这样的事？”
柳茂长得就好看，坦然一笑下，越发显得生得俊美非凡：“我出身柳国公府，只因不是嫡脉亲支，不过做个龙禁尉四品侍卫，闻先生便觉我前途大好了？”
哎哟，你柳茂也如此有上进心哪？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司徒硫妄想夺嫡，若是柳茂是个不甘人下的，投靠司徒硫就越发说得过去了。
柳茂取得了霍焕的信任，才将京城的情况九真一假的与霍焕二人说了。除了将硫亲王府亦被荣国府逼得节节败退之事说得略轻一些，其他的皆是实话，反而不容易露破绽。
听得硫亲王府和南安王府尚且无事，霍焕放心不少。现在于霍焕而言，糊弄过这趟彻查花名册的事，其他便可放心了。
因之前把问题假设得过于严重，闻弼甚至设定了叛逃计划，现在见事情还有转机，霍焕便与闻弼商议，先拖住巡按团，若是能贿赂买通巡按团的人，同意做假账更好，若是不同意，再想别的法子。
若是以前，或许便是为了保命，巡按团也有被贿赂的可能。但是这一回和南安王府互相督查的可是平安州，加上这些时日京城发生的事，龙颜大怒好几回了，巡按团的人谁敢答应啊。
闻弼私下与都察院监察使沟通了好几回，郭逊竟是油盐不进。
这日闻弼对霍焕道：“王爷，属下尽力了，但郭逊依旧不肯松口，平安州派来那几个账房更是十分卖力，每日都拿着名册去校场一个一个核对，如此下去咱们的实际驻军迟早被点出来。这账目若传回京城，不但对王爷不利，恐怕硫亲王和周尚书也要受牵连。”
霍焕也颇焦虑，问：“依先生之计，该如何是好？”
闻弼前来谏言，自然早就想好的应对，目光冰冷地道：“若是打一场仗，那些不存在的兵员便全都死在边疆了，王爷不但不会担责，还护国有功。至于朝廷来这些执迷不悟的人，让他们死在战火中一些，放些听话的回京复命，此事便掩盖过去了。”仿佛开了战事，那些死去的军人和百姓皆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西海沿子若起战事，便是与西海国发生冲突。论国力，西海国远不如朝廷，若是两国交战，倒也不怕引狼入室。而且现在京城里，东宫重新占了上风，自己在西海沿子立了功，对硫亲王府也是助力。
没犹豫多久，霍焕便被闻弼说服了，道：“闻先生去安排便是。”
至于怎么让两国交战，自古以来多的是挑衅法子。况且西海国和本朝本来就有边境摩擦，要找机会倒容易得很。
而朝廷一方，柳茂已经拖了霍焕数日，这些时日盛泽那边自然也有进展。
南安王府将霍炎安插在平安州，贾代善自然不会毫无反应，西海沿子也有贾代善的人。
此人名叫左承，是西海沿子的一名五品校尉。
左承虽然职位不算太高，手下也有自己的人，在柳茂拖住霍焕这些时日，其实也是在替盛泽争取时间。
盛泽联系上左承之后，已经在左承那里拿到了西海沿子的布防图。另外，还有一条绕开千石城回中原的密道地图。
南安王霍焕驻扎在千石城，这里已经是一座比较繁华的城镇，生活相对并没有那么艰苦，而有些非南安王嫡系的部队，便被安排到驻扎在边境线上，那才是实实在在的苦寒之地，有些甚至离千石城还需要数日的路程。
左承及其部下便驻扎在这样的边境线，这日见了盛泽，左承还十分意外，听完盛泽说了来意，又听了京中情况，左承更是心中惊涛骇浪。当即将西海沿子的布防图画给了盛泽，道：“我能替盛兄做的便只有这些了。盛兄一行不了解西域地貌，我原是该亲去带路的，但我一离开营地，只怕便暴露了。此地苦寒，又地广人稀，一旦引起霍焕起疑，霍焕便将人除之而后快，反正山高皇帝远，霍焕一手遮天，便是随便安一个战死、病故的原因，也无人追究。”
这也是为什么平安州安插在西海沿子的人品级并不高的原因，贾代善向来爱惜手下兵士性命，左承来西海沿子之前，甚至在平安州从军的一切信息都被抹去之后，才重新入伍进来。
而南安王府因担心安插手底下人到平安州，贾代善也一样将人抹了，索性安排霍炎进去，堂堂南安王府嫡次子，非战时在平安州病故，你荣国府总要给个说法。
盛泽拿了图道：“左兄辛苦了，这一趟拉下霍焕，日后便不用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另外，我担心霍焕为了抹平旧账，铤而走险故意挑起战事，若是如此，左兄千万小心。”
左承应是，盛泽则悄无声息的赶回千石城。
前世西海国得知司徒硫逼宫成功的消息，趁朝廷天有二日时发动战争，竟是一路势如破竹；今世西海国没敢打入侵的主意，却因霍焕为求抹平吃空饷之事，险些主动挑起战争。
还好盛泽一行动作够快。
若朝廷巡按队伍想要逃走，便要几个人达成一致。首先便是郭逊，作为此行文官总揽，各部院参与巡按的人都应听从郭逊安排；其次是柳茂，京营来西海沿子那八十人乃是只听柳茂指挥；其次便是盛泽自己，平安州带过来的人实际上是听盛泽的。
柳茂和盛泽立场一致，很快便能达成共识。
但二人能够说服郭逊，倒多亏了闻弼帮忙，若非闻弼多次试图贿赂郭逊，郭逊估计还会坚持留下来办好差事。但现在这情形，若是自己坚持彻查，恐怕会被霍焕灭口了，犹豫再三，郭逊也暗暗传出话，通知自己手下所有文官撤退时间。
揽上西海沿子这趟差事，谁不是日夜悬心呢？听闻要逃，那些个巡按团的成员竟是个个同意。
那边厢霍焕和闻弼忙着挑起战争的事分了心，这边又有盛泽带来的二十个平安州杰出探子探路，又有左承给的布防图，盛泽清楚从哪里绕道，霍焕手下在爪牙少，还真让朝廷一行人连夜逃出了千石城。
不但如此，临行之前，盛泽还带着十名好手盗了霍焕的花名册账本。
自然，时间仓促，盛泽也不知道自己拿的东西对不对，是否关键，不过是将包袱一卷，便火速出城。
得知账房被盗，朝廷前来督查的巡按组所有人不知所终的消息，霍焕先是气急败坏，后是心惊胆颤。
盛泽确实没来得及盗走所有账册，但是霍焕之前受了柳茂误导，想先拖住朝廷的人，派人去取没有问题的账册暂时给巡按团的人先查着。
彼时盛泽就跟踪了闻弼一路，寻到了霍焕放真账册的地方。这次仓促一卷，卷走的部分已经足够让霍焕抄家落罪了。
如此情形下，霍焕哪里还顾得上挑起与西海国的战事呢？不过是派出心腹爪牙四处追击，务必要将朝廷的人都拿住，一个不许留活口。
便是手上有左承给了绕开千石城的密道地图，朝廷巡按团这一路逃离西海沿子的地界也颇是艰辛。
中途遇到好几拨霍焕的爪牙。
但是西海沿子地广人稀，若要集中搜索，又担心朝廷巡按团一行人漏了网；若是地毯式搜索，每一路的人便不会太多。
加之此行盛泽、柳茂等人皆是武功高强，以一当十之人，朝廷巡按团才经过力战摆脱那些爪牙，巡着布防图绕开霍焕爪牙多的据点关隘，将人带出了西海沿子。
饶是如此，朝廷巡按团一行也有人员折损。
最后竟然还是让朝廷巡按的人逃了，霍焕大发雷霆。同时派出探子巡着朝廷巡按团逃走的足迹复盘，霍焕发现这行人走位之风骚，便是让最熟悉西海沿子布防的闻弼亲自带路，都不见得能难么巧妙的避开所有关卡和据点。
这令霍焕不寒而栗。
朝廷巡按团为何会对西海沿子如此熟悉？
巡按西海沿子的队伍迟迟未归，让朝中有了各种猜测，甚至朝会上已经开始争论是否要再派巡按团带着兵符前往西海沿子。
就在这时候，巡按西海沿子的队伍仿佛残兵败将一般逃回了京城，不但如此，还一路被追杀，损兵折将。

第64章
前去西海沿子的巡按团回京, 最激动的不是贾赦，而是那些巡按团成员的家人。
张煦因也在巡边团中，光是张太傅家上下就不知道多悬心, 张太太还让张修上荣国府打听了好几回。
荣国府虽然没人加入这次巡按, 但是平安州毕竟是荣国府的传统势力范围, 这回又是平安州和西海沿子互查，张家总希望从贾赦这里打听一二消息。
贾赦对盛泽还是有些信心的, 但是西海沿子实在太远, 贾赦除了安慰张修夫妻, 也鞭长莫及。
现在巡按团逃难似的回京，张修夫妻有多激动便可以想见了。
监察使郭逊作为这次西行的总揽, 临行前也知道此行艰难, 但也没想到如此险象环生啊，回京都不等先回府沐浴更衣, 直接带着人就入宫告状去了。
巡边队伍不管派的什么品级的人，代表的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结果巡边队伍如此狼狈的回京, 路上还被追杀, 这霍家是不将皇室瞧在眼里了, 致和帝之怒可以想象：“来人，传朕旨意，先将南安王府给朕查抄了, 一个不许放过！”
那边大理寺接了口谕行动，这边致和帝又命御膳房先摆宴给西行归来的众人接风，西行诸事, 容后细禀。不然瞧瞧这一群人又黑又瘦的, 也显得为君者太不近人情。
等西行众人用过了膳, 苏丞相、六部尚书和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京营节度使、大理寺卿皆被传入了宫。
即便众位大臣们对西海沿子的事有所预判，等听完郭逊的叙述也是捏了一把汗。
南安郡王竟然贿赂朝廷使臣不成，便下令追杀。这南安王竟然如此铤而走险，只怕西海沿子的事情比之任何一处都要触目惊心。
这一趟亏得柳侍卫机变，能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护住巡按团安全回京，自是要论功行赏；郭逊在受南安王威逼利诱的时候能坚持原则，自然也要赏；至于其他人等，或是赏赐，或是压惊，或是抚恤，皆有安排。
等问完了巡按团众人此行的全部过程，致和帝便让众人先各自回去修整，留下重臣商讨如何处理西海沿子的事。
盛泽以张煦长随的身份去的西海沿子，回京之后直接回了荣国府。
贾赦听完盛泽的叙述，道：“盛先生此行辛苦了，还好有左承相帮，不然此行当真凶险无匹。”
盛泽道：“也亏得柳茂随机应变，拖住了南安王，否则我们取不到霍焕吃空饷的证据。世子识人用人的胆略越发像国公爷了。”
盛泽极少夸人，此言也绝非拍马屁，而是有感而发。
虽然盛泽一行平安回京，贾赦申请却并不放松，缓缓道：“所谓胆略，有时候是被逼无奈罢了，好在兄弟们肯信我，等日后找到一条大家都能安身立命的路，也就好了。且瞧着吧，西海沿子的兵权还有得争。”
盛泽追随贾代善多年，自然知道权力之争就如海上的风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不知皇上这回会将西海沿子给谁？”
盛泽已经离京一年多，京城发生的许多事盛泽并不知道，贾赦便将京中的事跟盛泽说了不少，末了道：“不管给谁，东宫不伸手便是好的，我估计皇上会属意砾亲王一系。现在司徒砾已经拿下了钦天监，倒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盛泽听说自己离京这一年，京城发生了这许多大事，震惊不已。尤其当初实力不俗的司徒硫已被圈禁，倒是不显山露水的司徒砾不但异军突起，还得了致和帝扶持，叶贵妃在钦天监扶持人的手段也堪称高明，问道：“听世子说起，这叶贵妃倒是个聪明人，她为何要躺这趟浑水？”
贾赦瞧了一眼砾亲王府的方向，语气颇是淡然：“或许水混了，才好摸鱼吧。”
说起砾亲王，这一年真是春风得意。
叶贵妃确然是个擅筹谋的人，一个陨星降落，人家就能趁机在钦天监扶持起一个季繁；这回巡按西海沿子的使团迟迟未归，不但钦天监会测吉凶，连民间的高僧、道人、神婆也都各有预测。
快一年了，西巡的巡按团一点消息也无，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复核花名册，不管哪里的驻军都不可能一点疏漏都没有；越是远离京城之地，越有可能触目惊心。再加上硫亲王被圈禁，周尚书落罪，周太妃暴毙，周贵妃打入冷宫，这些大事但凡硫亲王府逃脱了一个人，将消息传至西海沿子，霍焕都不如铤而走险呢。
有此前提，大多数预测的都是巡按组这回凶多吉少。只有季繁预测说巡按组虽遇波折，但能回京。
季繁两次预测皆和绝大多数人大相径庭，引得人窃窃私议，关键是季繁的预测背离常识，许多人都在等着瞧他的笑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巡按组回京了，虽然损兵折将，狼狈不堪，但是到底是活着回来了。现在还未到秋收时节，季繁预测那个陨星坠落会带来丰收的事暂且不能验证，但是光是巡按组回京这个事，季繁简直一战成名。
为了避免引人起疑，这日司徒砾入宫请安，都没单独和叶贵妃说体己话，直到次日，司徒砾按耐不住心中高兴，对叶贵妃道：“母妃真是料事如神，巡按团如此绝境竟能逃出生天，母妃是怎么料到的，也教教儿臣。”
叶贵妃轻微蹙眉：“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料对了，只能说咱们麻烦更大了。”
司徒砾微微一怔，不过作为叶贵妃的儿子，司徒砾本身资质不差，自叶贵妃决定下场之后，悉心调|教，司徒砾果然就长进了：“让我猜一猜，当初提出要彻查各地驻军花名册的是林如海，此事是东宫推动的，彼时东宫对老六出了手。此事一旦成了，西海沿子总督和户部尚书两个要职就被一次性剪除了。
立国以来，西海沿子一直是南安郡王一系在驻守，东宫推动此事的时候便知道要查西海沿子驻军的账目十分凶险。而要拉下霍家，复核西海沿子花名册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这次巡按团能够归来，也是东宫一系在出力。母妃这样判断，是基于相信东宫的能力。”
若是司徒砾想要夺嫡成功，最大的对手便是东宫。所以叶贵妃才说自己料对了，反而是麻烦。比之东宫能人辈出，砾亲王府便是扶持了一个钦天监神算季繁，也算不得什么。
叶贵妃对司徒砾的长进还是很满意的：“皇儿所言极是，不过这条路本就不会一帆风顺，咱们能做的便是将自己做到最好。不低估对手，便不会冒进，千万别犯老六犯过的错误。”
司徒砾应是，顿了片刻道：“这回巡按团能够顺利回京，团里成员众口一词，乃是龙禁尉四品侍卫柳茂指挥得当，又奋力断后，冲破了好几拨霍焕爪牙的拦截追杀。柳茂出身理国公府，难道现在也是东宫的人了？”
这个叶贵妃心中也没底，道：“柳茂在出发前，去过一趟荣国府，乃是恭喜林如海升了户部尚书。但是除此而外，八公之家皆是表面同气连枝，内里各有心思，我不认为柳茂能这么快投靠贾赦。你忘了，朝廷的巡按团是先去平安州颁旨，从平安州带了人继续西进的。别看这回表面上功劳都是柳茂的，背地里说不定依然是东宫的人在出谋划策。只是经此一事，柳茂必然感恩荣国府，以后倒是和荣国府真的有交情了。”
司徒砾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转了话题道：“现在各路巡边队伍回京，父皇已经召集个大臣商议了机会应对，西海沿子必是要出缺的，可惜咱们手上无人顶上去。”
叶贵妃淡淡一笑，虽然她也上了年纪，但妩媚依旧：“咱们顶上去做什么？你只管支持东宫就是，若是朝上商议这个，柳茂此人便可提一提。”
司徒砾果然长进了，叶贵妃一提，便知道为什么，道：“儿臣知道了。”
而巡按团回来的首日，贾敬和林如海被诏进宫商议，回来得颇晚，二人至书房的时候，贾赦和盛泽已经在书房说了很久的话。
见了盛泽平安回京，贾敬和林如海都与之寒暄，之后才落座。
贾敬道：“今日听皇上的意思，是直接先定了西海沿子总督，然后由新总督带着兵员去西海沿子交接，省得霍焕狗急跳墙。恐怕这个总督职位又要争得头破血流了。”
林如海道：“后日便是朝会日，也不知道哪些人会被提名。”
贾赦沉吟片刻：“我猜一个柳茂。”
林如海、贾敬、盛泽不约而同的一怔，柳茂现在才四品侍卫，直升正二品总督，这个升迁幅度是否太大了些？
不过很快三人就反应过来了，哪次朝会上争夺无人陪跑？
柳茂与东宫一系合作两次了，一次是拦截王家船队出逃，配合的林如海；这次是护着巡按团回京，与平安州部分兵士合作。现在柳茂恐怕已经被当做东宫一系的人，提名柳茂，这是提前占了东宫一系的名额。若是无人再提东宫一系的人，这职缺肯定轮不到东宫。
若是有人还提名东宫一系的人，那更是明明白白的在致和帝面前给太子上眼药了。总不能空出一个武将职缺来，一连提名好几个都是东宫的人，这让致和帝怎么想啊？
贾敬道：“这倒不难应对，东宫现在本来就不宜再揽权，便是太子殿下，也知道这个道理。”
贾赦沉吟片刻，道：“不但不争，还要往外推，敬大哥和妹夫不妨抢先提议让皇子亲往。”
贾敬和林如海瞬间会意了。
次日大朝会上，果然首先议论的便是此事。
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本身也是武将，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南安郡王霍焕抗旨不尊，追杀朝廷命官未遂，其罪当诛。然，霍焕手握重兵，在西海沿子又是占尽天时地利、又是以逸待劳，普通将领去接受其兵权，恐怕其狗急跳墙。臣以为，不如派亲王带兵剿灭贼子霍焕之后，再定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
班列中的司徒砾愣了一下，本来他是要提名柳茂的。但是贾敬一下将调子起那么高，一个四品侍卫如何拿得出手？
贾敬这是一下就将自己提名柳茂的话给堵了回去。
而且，亲王出征，亲王拿什么出征？除了拿着兵符到西北调兵而外，为了确保亲王安全，至少也要在京营调兵。这是东宫主动表明姿态，一切为国家大大事为重，东宫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捏着兵权不放。
高明啊。
“臣附议！”
“臣附议！”
……
在一片附议声中，司徒砾收回了跨出去半只的脚。
致和帝本就有心制衡一下东宫，便道：“哪位皇儿愿意为朕分忧。”
直接抛出京营的部分兵权和西海沿子的兵权做诱饵，但凡是想夺嫡的，哪个皇子不动心。
便是叶贵妃再三嘱咐司徒砾切莫冒进，司徒砾也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捏了捏袖子中的手，司徒砾还是忍住了，致和帝抬举自己是致和帝的事，自己还不适合暴露野心。
三皇子司徒礡则是心动不已。虽说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东宫主动抛出这么大的利益，司徒礡有些提防，但是现在是朝堂之上，当着父皇的面儿，东宫敢耍什么花样呢？
司徒礡咬了咬牙，决定略等片刻便毛遂之间，若是太快走出班列，倒显得自己过于焦急，也是不好。
朝上安静片刻之后，司徒砾走出班列道：“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现在霍焕公然抗旨，实乃乱臣贼子，此事由太子前去名正言顺。”
果然是叶贵妃的儿子，看这沉稳的手法和叶贵妃如出一辙。
之前第一批巡边队伍回京，北疆候嫡长子陈昌入京朝贡，实乃负荆请罪。彼时朝堂上许多人弹劾北疆候陈章，便是司徒砾替陈章说了话。当时司徒砾便给自己立了个仁义的人设，现在再立一波不争不抢的人设，致和帝对这个以前存在感不高的第五子越发满意了。
而司徒砾知道致和帝现在并不愿意储君威望过高，举荐东宫，不过是让致和帝越发警惕罢了。
致和帝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这时候苏丞相走出班列道：“皇上，臣以为西海沿子之事虽也是朝中大事，但不宜储君亲往。”
能做一国丞相，苏丞相向来是站在士族的角度考虑问题。
打仗自然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而且现在霍焕人心尽失又孤立无援，便是做困兽之斗也是必败无疑；还有一半的可能是霍焕情知必死，为了在京城的家人直接认罪。无论哪种情况，接下这趟差事的皇子都可说立功唾手可得。
但是但凡战事，皆有伤亡。再说西海沿子山高路远，便是路上水土不服，得了病也缺医少药。太子绝不能冒这个险。否则，万一太子出现不测，日后夺嫡只会更加激烈，于天下于百姓，皆不是好事。
致和帝也没打算让太子去，东宫现在本来就有了文武官员，若太子自己再立军功，更添威望，致和帝越发不放心了。便点头道：“苏丞相此言有理。”
这个时候，司徒礡才走出班列道：“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致和帝本来更嘱意司徒砾，但是司徒礡已经站出来了，司徒砾又没有争这个立功机会的意思，致和帝便道：“此去凶险，皇儿可想明白了？”
司徒礡道：“父皇，为国事出力是儿臣的福分。”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来了，接下来便讨论司徒礡出征需要带多少兵，手下将领是谁。这些，致和帝皆让司徒礡自己提。
既是皇子亲征，致和帝授予兵符，那么司徒礡在西海沿子临近省份皆可调兵、调粮，加上只要司徒礡一至，西海沿子并非所有将士全都会追随霍焕造反，其实从节省人力物力财力的角度，并不适宜从京营调太多兵。而且直接从京营调太多兵员，是否显得司徒礡过于贪生怕死了？
思索片刻，司徒礡道：“父皇，儿臣觉得带五千将士足够。”
西海沿子疆域辽阔，有驻军近十万，只带五千将士，在致和帝看来到底太少了些。于是致和帝道：“朕任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授予兵符，沿途皆可调兵遣将，另带二万京营将士，择日出发。”
司徒礡道：“儿臣领命。”
这日散朝之后，致和帝便身子不适，传了太医。其实这不是什么大病，太医也说因圣上连日操劳，忧心过重所至，安心将养些时日便好了。
可是这两年朝中发生这许多事，致和帝哪能安心养病呢。
人在病中的时候越发容易多思多想，似乎是人类的通病，哪怕致和帝君临天下也未能免俗。
这日戴权服侍致和帝喝了药，致和帝问道：“朕怕他们重蹈我们那一辈儿的覆辙，从小就教他们要兄友弟恭。怎么他们还是走到了今日这步田地？以前老三是多不争不抢的性子，现在也开始揽权了，这些成年皇子里头，倒只剩个老五还听朕的话。”
戴权劝道：“皇上，奴才以为三皇子只是想替皇上分忧。”
致和帝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惟愿如此吧。”
现在钦天监最炽手可热的人便是季繁，司徒礡一行西征的吉日自然是季繁择的。自致和帝登基以来，这是头一回皇子出征，践行甚是隆重。然后司徒礡便身着甲胄，带着二万京营将士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司徒礡乃是征西大将军，自然是这次西征的最高统帅，而京营派出的二万将士，则是由修国公之后二品副将侯孝廉领兵。
荣国府贾赦的书房内，贾敬道：“赦兄弟这个主意当真不错，我正愁这侯孝廉不好处置。”
贾赦道：“司徒硫被圈禁前，曾供认府上谋士江怀寿出卖自己，结合砾亲王能在御田别庄准确避开杀手暗杀一事，我推测这江怀寿要么本就是砾亲王府的人，要么投靠了砾亲王，而江怀寿手上，估计有不少硫亲王的旧势力。叶贵妃是聪明但谨慎的性子，若非暗中得了一笔助力，仅凭皇上的抬举，只怕未必肯躺这趟浑水。而侯孝廉便是昔日硫亲王留下的旧势力之一。现在咱们将侯孝廉送给礡亲王，日后这两座亲王府便是联合对付东宫，私下也不会亲密无间了。”
既然已经知晓礡亲王和砾亲王两座王府都是东宫的对手，不如现在就在两座王府之间打上楔子。
去岁司徒岩逼宫，侯孝廉便是救驾有功的功臣之一，彼时侯孝廉甚至是京营节度使的热门人选，后来侯孝廉被贾敬一句‘不能料敌于先，能力不足’弹压下去，依旧做着京营副将。
其实贾家兄弟和林如海都知道侯孝廉暗中投靠了司徒硫，彼时司徒硫算计让司徒岩谋逆，为的便是推侯孝廉上京营节度使之位。但是现在司徒硫已经被圈禁了，也没供出侯孝廉来。
侯孝廉因救驾有功，在京营的职位仅次于贾敬。
虽然京营以前便是宁国府传统势力范围，但是二把手不是自己的人，终究让人难以放心。这回东宫一系摆足大方姿态，将兵权度让一部分出去，既可缓和致和帝的疑心，也净化了自己的队伍。
至于侯孝廉自己，则是巴不得抓住这次机会，一个将领被扣上‘能力不足’的帽子，几乎被断了前程，这次西征简直是为自己正名的天赐良机。于是都不用贾赦举荐，得知有西征的机会，侯孝廉自己便请了命。
得知这个结果，江怀寿道：“恭喜王爷，若是候将军此次旗开得胜，升任西海沿子总督便是顺理成章之事。由他升任，至少算半个王爷的人了。东宫如此会算计，竟是帮了王爷，可见是天意。”
不久之后，于砾亲王府便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这年秋收，果然黄河边陈留一代粮食丰收，季繁再次预测准确，名声大噪。

第65章
陈留粮食丰收的消息传回京城那日, 林如海不无担忧的道：“这一僧一道才死了多久，竟是又出来一个神算。”
贾敬开玩笑似的瞧着贾赦：“这回和一僧一道可不一样，不管是巡按团能否归来还是陨星坠落的吉凶, 都不像一僧一道预测一家一户命运那么好造假, 在旁人看来，季繁是真的能掐会算了。这回可算是赦兄弟亲自将季繁扶起来了。”
林如海也道：“别看钦天监官职不高，有了威望, 日后关键时刻恐怕能影响皇上的决策。”
说起这个, 贾敬也有几分担忧：“皇上这几个月身子一直不大好, 我总担心有人拿刑克做文章。”
贾赦却混不在意：“这样才好呢, 知道季繁是谁的人，他日后若有什么新的预测, 我们根据其预测一推敲, 一琢磨, 大约就知道背后主子准备做什么。与人相斗, 最忌讳无根据胡乱猜测。季繁这个人用好了，且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 这才叫知己知彼。就譬如说敬大哥担心的刑克问题，季繁一旦出手, 我们便知道叶贵妃坐不住了，这不比什么探子都准确？”
只要有争斗，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一环。后世科技突飞猛进, 电子化信息部队也应运而生，干扰和抗干扰，拦截和抗拦截都是永恒的研究方向。
而于荣国府而言, 观察季繁的动向, 就好比知道了地方的信息频道。
贾敬和林如海一时哑然, 贾赦似乎永远有一种让不利条件为自己所用的能力。或许这才是贾赦这一年多以来，从不失手的原因。
而很快，东宫这边的担忧便成为了现实。且叶贵妃的下一步动作也符合贾赦的预测。叶贵妃作为一个并不冒进的人，倒没一出手就剑指谁刑克了致和帝。人家压根没牵扯其他人，就是继续给季繁加码而已。
司徒礡带着京营将帅出征之后，朝堂暂时安稳下来。因巡边平安州和西海沿子的队伍遭了意外逃回京城，现在还有西海沿子和平安州两地的驻军花名册未查。
西海沿子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和平安州互查了，朝廷便另组了一队巡按组赴平安州单独核查，现在复核结果已经送回京城。
自然全国各地驻军皆有不同程度的吃空饷情况，朝廷已经定出奖惩法度，刑部也开始追责贪污、失责众武官。
算起来，吃空饷情况较好的几地分别是平安州、粤海、山东、和北疆。
平安州这个自然好解释，当初周骏誉还是户部尚书时，根本舍不得给平安州拨太多军饷，审核极严。
而粤海总督乃是史鼎，作为军功封侯的少壮派将领，一来史鼎出身侯门，不曾缺过银钱，不贪这个；二来，史鼎也深知官场残酷，且又年轻上进，自然不肯将主意打这上面，给自己留后患。
山东乃是紧邻北直隶，致和帝甚至为祈福登过好几回泰山，山东总督自然万分小心。而北疆因为老北疆候之事，陈章到底不敢太过贪心，和其他地方一比，也还算好。
这四地除了揪出个别确然贪墨了军饷的将领、账房外，总督级别的大员皆未被追责。
至于其他地方，也有贪污军饷触目惊心的，也有略好一些的，至于赏罚程度，便由刑部掌握了。正如北疆候夫人所言，致和帝不会一下将全国重要驻军的掌权者全部换过，挑了几个巨贪杀鸡儆猴，其他的以追回损失为主，辅以或是收监、或是流放；轻一些的罚奉、打板子也是有的。
陈昌特地入京准备负荆请罪，谁知竟是虚惊一场。但那日五皇子司徒砾为其求情，陈昌还是承了砾亲王府的情。
朝中诸事皆有文武百官处理，于朝廷而言，倒是经过这一年的整顿，风气为之一清。
于致和帝而言，这段时日却颇为难熬，致和帝身子虽无大碍，却总觉得身子沉沉的，不见爽利。
叶贵妃倒是日日殷勤，不但每日问候，作为掌凤印的后妃，也时常敲打着致和帝身边服侍的人，将致和帝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是不管太医多用心，宫人多尽力，都及不上身康体泰啊。
直到陈留一代粮食丰收的消息传回京城，致和帝新宠孟贵人见致和帝心情不大好，谏言道：“太医说皇上身上并无病症了，但皇上却总觉得不舒坦。臣妾听说有个钦天监五官保章正季繁最是灵验无比，接连预测对了陨星坠落和朝廷巡边团的吉凶。皇上身子不爽利，不如让季繁瞧瞧。”
致和帝听了道：“如此也好。”
出了一僧一道之事之后，便是重新抬了抬钦天监，那也是政治需要。毕竟在民众普遍迷信的古代，将什么天机、神佛的话语权交给民间僧道，还不如捏在皇家手里。但是后宫依然是忌讳巫蛊之事的，孟贵人因得致和帝的宠，又因季繁实在是名声响亮，才提了这么一句。
但是接下来的事孟贵人也没多言了，皆是戴权去传的话。
荣国府在后宫的唯一一人便是冷宫的贾元春，自然没有什么关于后宫的直接消息。但是太子妃张芷虽然现在没掌管宫中事了，这些消息还是灵通的，而且张芷自从被周太妃算计了一回，行事越发小心了，得了什么消息，皆会趁太傅夫人入宫的时候悄悄传回，让娘家分析。
这消息辗转传入荣国府的时候，贾赦等三人都一副果然来了的表情。
不过此事没什么好分析的，叫贾赦说，那孟贵人都不见得是叶贵妃的人。
叶贵妃多会利用局势的人，季繁既然名声已经出来了，不管是太监还是后妃，但凡想在致和帝面前卖好的，总会有人去略提一提，人家叶贵妃只要吩咐季繁预测方向就好。这样叶贵妃母子的野心才会隐藏得更好。
实际情况也和贾赦猜测差不多，孟贵人去跟致和帝提季繁，压根不是叶贵妃指使的。人家协理六宫的贵妃娘娘行得端坐得正，上位这一年来，只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既不参政议政，也绝口不提与神佛相关之事。
毕竟神佛和巫蛊仅有一步之遥，人家叶贵妃拿捏得好得很。
现在张煦回京了，忙完巡边和户部的事，依旧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倒是清闲下来，便时常往荣国府跑。
贾赦孝期未满，盯着他的人又多，自是不方便时常去太傅府，但是张家和荣国府算是彻底冰释前嫌，人家张煦做舅舅的时常来瞧一瞧外甥怎么了？
自然张煦来荣国府督促一下贾琏的功课是真，传递消息也是真。
说完太子妃传递出的消息，张煦不无担忧的问：“姐夫就不担心那季繁说出什么不利东宫的话来么？”
贾赦倒是笑得很放松：“好不容易扶持起来一个季繁，自然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季繁就是现在说了不利东宫的话，其他皇子有能力与东宫一争么？”
张煦摇了摇头。
贾赦接着道：“且瞧着吧，皇上就要大安了。”
张煦也立刻反应过来了，与其浪费一步妙棋不痛不痒的中伤东宫，还不如让这颗棋子继续取得致和帝的信任呢。只是贾赦这话也太过骇人听闻了：“难道皇上的病……竟然有什么猫腻？”
贾赦倒不这样认为，毕竟前世里，致和帝大约也是还有几年便要驾崩了，人到了这个年纪，有些病痛是难免的。而且太医院养着那么大一群人，若是致和帝这病来得突然，也不好瞒天过海。
“皇上这病多半也是以前的老毛病了，也不知为何这次痊愈得慢，或是季繁能算出什么民间神医皆有可能，且等着瞧吧。”贾赦道。
张煦听得心下震撼，又无法反驳，半晌才道：“难怪父亲让我时常跟姐夫学学，这些事我竟是难以想象。”
然而更难以想象的是事情的发展竟和贾赦所言如出一辙，若非张煦知道季繁和荣国府绝无关系，都要怀疑这一切便是贾赦策划的了。
关于致和帝的病，季繁也没说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便是直接按老黄历翻了，说本月属兔的有望助力致和帝运势，不如试试属兔的太医。
太医院属兔的太医其实不止一个，但凡是擅长望闻问切，调理身子的，皆替致和帝会诊过，会诊记录也都经得起推敲。但是另有一人姓胡，胡太医因擅长的是治疗外伤，故而没参与对致和帝的会诊。
既是季繁都这样说了，致和帝便派戴权去将胡太医传来。
胡太医刚入致和帝寝宫的时候，还十分忐忑，直陈了自己擅长的乃是医治外伤，但学医时，曾跟师傅学过一套推拿手法，亦可通过推功过血，增强五脏六腑，达到内病外治的目的。
致和帝其实就是觉得身子沉，不清爽，而且服食了这许久的汤药也腻了，听闻这个太医治病不需要吃药，便欣然应允。谁知道胡太医日日去致和帝寝宫替他施针、推拿，致和帝竟然真的好了呢。
这下不但季繁乃是神算之事在致和帝这里留了印象，胡太医也入了致和帝常用太医之列。
此事之后，林如海都感叹道：“不愧是叶贵妃的手法，不但没有得势便张狂，路出马脚，甚至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得罪一个。这可比之前的岩亲王硫亲王高明不少。”
看看这次季繁出手的说辞，‘这个月’属兔的旺‘致和帝’，言下之意，其他太医也不刑克，只是日月轮转，这个月恰好‘不旺’而已。这样便是叶贵妃再扶持起来一个胡太医，这位胡太医也不会因为得罪其他太医而被孤立啊。
之前司徒岩也好、司徒硫也好，总是一出手便想取别人的势力而代之，被攻击一方不但会奋起反抗，也容易暴露自己的野心。人家叶贵妃就不一样，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发展势力，往往要壮大到一定程度，才会被人察觉其野心，而彼时，对方会发现叶贵妃母子已经强大到难以除去了。
而贾赦沉吟着没说话。原著里倒是有个胡太医，一是晴雯生病，胡太医开了一剂虎狼方，宝玉看出来之后换了王太医重新开药，也不知晴雯那次是否逃过一劫；二是尤二姐怀孕，胡太医错当淤血凝结，将尤二姐的孩子打了下来。两次误诊，产生一次医疗事故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医术高明的御用太医。
也许原著里那位胡太医就不是误诊而是有意为之呢？毕竟两次误诊的对象一个是王夫人的眼中钉一个是二奶奶的肉中刺，皆是得罪了王家姑侄的人。
“大内兄在想什么？”见贾赦半日不说话，林如海问。
贾赦‘哦’了一声，道：“我不过是在以小人度君子罢了，我在想若是哪日季繁说出太子妨克皇上的话，让太子出京去哪里替皇上祈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然后胡太医再治死了这位假传圣旨……”边说，贾赦便瞧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这位’指的自然是致和帝。
哎哟，吓死人了。但是细想，就现在人家叶贵妃的布局，且不说她会不会这样做，但是人家完全有了基础条件了啊。
不过便是哪日叶贵妃真的出手了，也要手上有足够的兵权，司徒砾这位置才能坐稳。兵权，京城……
贾赦突然转向贾敬道：“敬大哥不知这些时日武艺学得怎样了，你这京营节度使恐怕还是引人觊觎啊。”
贾敬被贾赦说得打了个突，不过很快笑道：“我担心什么，叶贵妃再是智计出众，也终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赦兄弟在，我高枕无忧尔。”
贾赦笑道：“你倒是信我，我又不是什么神算半仙。若非周太妃之死实在蹊跷，我便是翻烂这本谱子，也疑心不到叶贵妃头上。”说着，贾赦将手上的谱子一扬。
毕竟自第一代宁国公封了国公以来，京营除了掌在王子腾手中那几年，其他时候都控制在宁国府手里，况且之前司徒礡出征，贾敬顺手便将京营里的不稳定因素侯孝廉送给了司徒礡，现在贾敬对京营的控制还是极强的。
加上贾敬有了防范，叶贵妃便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也没那么容易从贾敬手上拿下京营。
倒是因致和帝经过胡太医的诊治，现在只觉精力充沛，神清气爽，便吩咐叶贵妃，将今年秋围的事准备起来。
铁网山乃是皇家围场，离京五六日的距离，其间水草丰美，树木亭亭，奇珍异兽无数。若是皇室前往围猎，还会放入各国各地进贡的禽兽。
除了皇室子弟和文武大臣，京营、龙禁尉精兵，每年围猎还会带上不少出身勋贵之家的少年子弟，若是哪家少年郎在围场上表现突出，便有可能直接选拔入武官系统。因而，铁网山秋围不但是皇室前往打围放松之处，亦是武官选拔场之一。
去岁因朝中发生了许多大事，便停了一年秋围。今年朝中事不但渐渐理顺了，还因清积欠，抄贪官等，追回不少银两，经费也富足。加上致和帝好久没觉得身子如此爽利了，便对马背驰骋、弯弓搭箭心生向往，围猎之事自然要安排起来。
本来此事与贾赦没什么关系，虽然贾赦亦是勋贵之后，左右贾赦在孝中。但也不知哪个在致和帝耳边进言，此事和贾琏扯上关系了。
父母在世，孙子辈替祖父母守孝的孝期是一年，贾琏已经除服，戴元特地跑了一趟荣国府，说让荣国公嫡孙也去参加围猎。
本来么，勋贵子弟参加围猎也是本朝传统，就说这一次，贾敬之孙贾蓉自然要去的，另外原著上提到过那些少年公子，什么韩奇、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等等，也都是要去的，可是致和帝日理万机，若是没有人提，也定不会想起贾琏来啊。
林如海因是文官，户部又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便不参与此次铁网山之行，突然得了贾琏被点名的消息，林如海劝贾赦道：“骑射师父都说琏儿天分高，虽是起步晚些，现在也武艺不俗了，只要琏儿不去争强好胜，大内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再说，这次前往铁网山，负责防卫的，龙禁尉有柳大人，京营有敬内兄，大内兄难道还担心琏儿被算计？若是大内兄实在不放心，让琏儿称病便是。”
太子一天不登基，明争暗斗就一天不会停止。这皇上口谕来得这么突兀，要说毫无用意贾赦是不信的，但是要说有什么陷阱，贾赦也只能反推。
如果自己是对方，能怎么算计贾琏。
这里头的门道就多了，譬如故意激怒贾琏让贾琏闯祸，譬如偷了贾琏的箭羽图谋不轨……至于贾琏的安全问题，贾赦倒是不担心。自己尚且是个孝中未袭爵的世子，贾琏就是一普通公子罢了，暗杀了贾琏不管对哪方而言都毫无用处。
“琏儿出身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早些知道人心险恶也好。东府的蓉哥儿也要去，他们叔侄在一处，敬大哥会小心的。再说，我不过是提防一些，现在礡亲王不在京城，叶贵妃行事又那样小心，这次不见得便有什么事。”贾赦道。
现在叶贵妃作为掌管宫务的娘娘，后勤出了什么事，依旧要担责。若没有十分好的机会，未必便会在这次围猎上出手。
以前贾琏就是被二房捧杀散养着，别说这样盛大的皇家活动，就是那个国子监的名额都让给了贾珠，堂堂荣国公长房嫡孙，贾琏还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听说要去铁网山，贾琏是极兴奋的。
得了口谕，又是让人准备宝马，又是准备衣裳武器。
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搁现代社会就一高中生，要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旅游自然是兴奋的，更何况还是围猎这样的活动。
但是贾赦还是兜头给贾琏一盆冷水，这几日将贾琏关在书房恶补了不少事。无非之前贾赦设计过的那些圈套，问贾琏如果遇上了怎么应对。
贾琏资质倒是不差，前世那么散养着，也是荣国府一堆公子里面略微拿得出手的爷们了。这一世正经受了一年多的精英教育，更是大有长进。
被贾赦灌了一脑子的阴谋诡计，贾琏虽然被吓得前去围猎的热情都降了不少，但也知道父亲的话绝非危言耸听。垂首应道：“孩儿都记下了。”
贾赦道：“少年人争强好胜是人之常情，但是咱们家好不容易从‘通灵宝玉’底下挣扎出来，你万事小心，去了铁网山，多跟蓉哥儿在一路，凡是多听你敬伯父的。”
贾琏应是。
围猎出行的日子定好之后，贾赦特地打听过这次择吉的是谁。
这个好打听得很，户部有个官员，其族兄朱珏便是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而且这次的出行择吉正好是朱珏做的。
听了这个结果，贾赦敲了敲书案：“叶贵妃倒是会替季繁保护羽毛。”
林如海问道：“特地不让季繁出这个风头，是叶贵妃有什么计划么？”
毕竟如果叶贵妃决定在铁网山搞事情，则证明这回钦天监所择的出发日期‘不吉’。那么季繁这块招牌便砸了。
贾赦摇头道：“叶贵妃应当不至于替人做嫁衣裳。”同去铁网山的，致和帝、太子、司徒砾外加一些未曾参与夺嫡王子若干。现在司徒砾的势力，叶贵妃不管是动致和帝还是动东宫，空出来的权力真空司徒砾也接不住啊。
贾赦将能预料到的事情都做好，又派了晁和与贾琏同行。围猎队伍于八月初三这日从京城启程，浩浩荡荡出发。
贾琏因得了父亲嘱咐，路上一直随在贾敬身侧，倒是沉稳。
贾敬因护驾有功而坐上京营节度使之位，但这也是头一回负责围场安全，亦是十分小心。在致和帝启程之前便派人前往铁网山，将围场范围内的猎户都清了场，那些危险的地形也做了标记。尤其利于设伏的地方要万分小心，一旦致和帝进入围场范围，这些地方都要派人巡逻，以防万一。
而且致和帝虽然现在身康体健，热情极高，贾敬也有意控制了行进速度，十日之后，一行人顺利到达铁网山。
至于铁网山的皇家别庄，则是叶贵妃提前派人收拾，由龙禁尉负责安全。到达的头一日，所有人先修整，并未进山。
次日，致和帝颇有兴致，一早便带了侍卫前往密林深入寻找猎物。

第66章
致和帝兴致高, 自然没人敢拦着，因怕出意外，柳茂亲自带着侍卫跟在致和帝身侧护驾。
皇上都已经出发了, 其他王公贵族、勋贵子弟也或是三三两两, 或是独自一人只带侍卫长随分别进山。
铁网山范围极广，加上这些时日时常有人进山清场巡逻，再多的猎物都躲了起来, 不深入深山, 也不见得能打着好的。
贾琏与贾蓉在一处, 因得了贾赦的嘱咐, 并不往深山老林中进，也不争什么头筹, 若是碰到什么猎物便打, 打着了自然是好, 猎不上也不着急。
就这样出发半日, 贾琏和贾蓉不过是打着了几只山鸡野兔。
往前走了一段，只见林中一只梅花鹿一闪而过。贾琏和贾蓉连忙赶将上去, 弯弓搭箭，瞄准梅花鹿略前方一些, 一箭射出，正中梅花鹿后颈。贾赦给贾琏等人请的骑射师父是战场上下来的，教的都是实用的招数。
不管杀敌还是打猎, 要对付的都是移动目标，所以要瞄准移动目标稍微前一些的地方，这样等箭羽飞到, 刚好猎物也跑到。便是跟后世的打移动靶差不多。
其实贾琏正经学骑射不过一年多, 但是人家除了正式拜师的骑射师父, 那些贾代善旧部有空也会教琏大爷一二招，皆是自己战场上压箱底的本事。所以贾琏这准头已经是极高了。
只见梅花鹿应声倒地，贾琏尚未过去捡拾猎物，又见几支箭羽射来，其中一支射在已经倒地的梅花鹿身子左侧，好好一张鹿皮便被破坏了。
接着，对面走出几个年轻公子来，身边围着许多侍卫，其中一个也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祥云纹骑射服，一群人前呼后拥，一看就身份不凡。
以前贾琏被散养着，没人带着见世面；便是贾代善回京之后，那时候荣国府已经被通灵宝玉压得喘不过气了，贾代善哪能带着嫡孙交际应酬谋前程？所以哪怕贾代善内心痛心疾首，也只能瞧着儿子纨绔，孙子不长进。直到贾赦突然立起来了，荣国府上下又开始守孝。
如此算来，贾琏虽是大家公子，还真不认识几个王孙公子，眼前这群人贾琏一个都不认得。
倒是贾蓉到底是贾敬之孙，贾敬以前作为兵部侍郎，也是要参加宫宴的，贾蓉去过两回，碰了贾琏一下，做了个‘三皇孙’的口型。贾琏会意，和贾蓉一起上去抱拳行礼。
本朝规矩，围场之内各凭本事，争夺猎物的时候是不分尊卑的，其他时候也不必行大礼。
这位皇孙名叫司徒锋，排行第三，却是太子膝下嫡长子。司徒锋也认得贾蓉，大约能猜到贾蓉旁边的少年是谁，听了贾琏自称，知道自己没猜错，笑道：“二位不必多礼。”
这里许多少年，皆是耳聪目明，其实众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梅花鹿乃是贾琏先射中的。
但是三皇孙身边跟着许多人，除了皇室子弟，还有不少王孙公子。家中能放心来参加秋围的子弟，皆没有单纯的，否则让人算计了去都不知道。而恰恰宁荣二府将许多勋贵之家都得罪了。
自然，得罪勋贵之家的是林如海，毕竟清积欠一事是林如海提出来的，但是谁不知道林如海是荣国府的女婿，和宁荣二府同气连枝。
再说，带头还银的正是宁荣二府啊，你宁荣二府出了风头，带累得几乎所有勋贵人家跟着还欠银，但凡能参加今日围猎的贵族子弟，十家至少有九家半受了影响。现在贾琏和贾蓉落了单，受到的敌视可想而知。
众人之中其中一个叫卫若兰的走出来道：“好巧在这里碰到二位贾公子，不知二位打了多少猎物？”说着还望贾琏身后的常随瞧了一眼。围猎场上，王孙公子们获得的猎物皆有常随拿着，贾琏叔侄一看就收获不丰。
贾琏还记得贾赦的嘱咐，不欲与人起争执，先客客气气的与三皇孙一行辞行，才吩咐小厮道：“你去将梅花鹿拿回来。”
小厮应是，刚奔过去，卫若兰却一箭射在小厮身侧，道：“贾二公子好没道理，这梅花鹿明明是我射中的，你怎能硬抢？”
若是贾瑚还在，这句贾二公子自然没什么不对。但是贾瑚之死于荣国府而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荣国府上下皆刻意避免提及此事，当初琏二爷这个称呼是被模糊了的，全府上下都当是贾琏排在贾珠之后序齿。
后来贾赦当家做主，特地将此事改了过来，全府上下现在都称贾琏大公子，卫若兰此事特地提二公子，也是挑衅之举。
贾蓉来时也受了祖父耳提面命，但是毕竟贾蓉还比贾琏小得几岁，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哪里经得这样的委屈：“卫公子好没道理，这梅花鹿明明是我琏叔先射中，琏叔的箭洞穿梅花鹿的颈项，所以流血流得多。卫公子的箭射在死鹿之上，血都没有流几滴。但凡是有些常识的人皆知道这鹿是谁先得，难道还要请仵作来判不成？”
卫若兰下巴微扬：“这里许多人瞧见是我先射中的，难道二位自恃出身公府，便要硬抢么？不如咱们来比比所猎的猎物，若是二位贾公子比我猎得的多，证明二位猎术高明，这只梅花鹿我拱手相让，若是二位所猎之物比我少，却偏说这只梅花鹿是二位所猎的，便过于大言不惭了。”
哟，这话说的，贾琏赢了是你卫若兰让的，贾琏输了是巧取豪夺，怎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呢？
而且卫若兰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瞧见贾家叔侄的小厮所拿猎物确然不多，心中有数，才偏要抢那梅花鹿。在卫若兰看来，贾家叔侄人又少，本事又不怎么样，就是先射中那鹿，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若不是出发之前贾赦特地敲打过，贾琏估计还真忍不住要据理力争，不过现在么。贾琏碰了碰贾蓉道：“若是卫公子喜欢那头鹿，我让给卫公子便是。”
话说清楚便罢了，东西是我让给你的，本少爷不要了。
司徒锋作为东宫嫡长子，太子夫妻早就有意识的培养他了，东宫和宁荣二府的关系人家清楚得很。东宫一年以前什么处境，现在什么处境，谁的功劳，人家也一清二楚。
再说，司徒锋之母张芷和贾琏之母张英可是亲姐妹，二人算来是两姨表兄弟。虽然因贾琏刚出生，张英便难产死了，张芷迁怒过荣国府，这个表弟与东宫也向无往来，但是现在外祖家都和荣国府和解了，母妃也常说以前误会了妹夫。这种情况下，自己岂能让人欺负了自己的表弟去？
于是司徒锋道：“原来是贾家表弟，我倒是依稀瞧见梅花鹿颈脖那支箭先射中。不是各家的箭羽上都刻有名号么？取来一看便知。”
‘表弟’二字一出口，卫若兰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什么时候寻贾琏的晦气不好，偏偏当着三皇孙的面？
贾琏一听司徒锋这话便知道是在偏帮自己了。毕竟围场之上，众人都是远远射中猎物，若是几人瞄准同一个猎物，谁射中谁没射中，未必便能瞧真切。为了避免争执，确然入场各家都会在箭尾上刻上名号。
但是即便如此，王室宗亲、贵族公子也都是讲体面的。今日这样明明贾琏已经射中，卫若兰后面补一箭，便要上前强抢猎物的情况极少见。
自然，卫若兰今日如此，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其实那只梅花鹿应声倒地的时候，卫若兰已经瞧见对面来了人，见来人不过寥寥数人，自己又随在三皇孙身边，便一箭射了出去。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要不要抢这猎物。
大不了若是发现对方身份高贵，自己自称一时没收住箭就是。谁知对方是贾琏和贾蓉，卫若兰一时气愤，便想仗着人多刁难刁难对方。因贾琏在贵公子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竟然一时忘了这位是三皇孙的表弟。
三皇孙发了话，自然便有侍卫上前去查探。先取了射在梅花鹿身侧的箭羽，箭尾上果然有个卫字。而取了颈脖上的箭羽，却发现箭上没有任何标记，这就有些尴尬了。
卫若兰见状却觉来了机会。今日这许多王孙公子在场，自己若是失了脸面，日后卫家在宁荣二府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便上前一步笑道：“这只鹿身上两支箭，有一支姓卫，可有一支姓贾么？”
司徒锋见机倒快：“将这支箭与表弟所用的箭做个对比，若是一致的，这鹿便是表弟的。”
正说着，头顶一声雁鸣，贾琏抬起头来，弯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大雁脖子。
便是时常练习骑射之人，能一箭射中走兽已经是难得了，卫若兰自忖箭法极好，也没有这等射中飞雁的本事。之前卫若兰还嘲笑贾琏叔侄的猎物少，轻视人家，现在却觉得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般。
等贾琏的小厮寻着踪迹将大雁捡了回来。贾琏提着大雁上前对司徒锋道：“谢谢三皇孙殿下替我主持公道。今日既是在围场之上，我便以此雁为礼送给殿下，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司徒锋笑着接过，自己将大雁颈脖中的箭羽拔下来，与之前射中梅花鹿那支对比，果然是一样的箭。司徒锋笑道：“表弟不愧是将门之后，果然箭法入神。”
这一夸，卫若兰更加觉得没了脸面，在这里的谁还不是将门之后呢，难道就他贾琏值得一夸？
不过卫若兰还是要脸的，没有再硬抢贾琏的猎物了。
这不过是围猎途中的一个小风波，贾琏取回猎物之后，便与司徒锋等人告辞，依旧是与贾蓉一道追寻猎物踪迹。
而另一边，致和帝或许真的是久病痊愈之后心情舒畅，不但离营地越来越远，也收获颇丰，心情也极好。
自然，这里头也少不了龙禁尉们的功劳。皇上想打猎，便是当地没有的猎物都能变出来。致和帝选定方向之后，自然有龙禁尉们将周围的猎物都赶出来专供致和帝打。
但是致和帝知道自己的年纪，尤其前几个月病着的时候，多走几步路都嫌没力气。以致和帝对自己的估计，便是龙禁尉们将猎物赶到自己面前，自己能射中几个便不容易了，谁知今日准头不错。
当皇帝的，尤其当了很久的皇帝的，恐怕最大的梦想便是长生不老。自然，凭谁坐拥天下多久，被多少人山呼万岁，也是抵不过时间的，前段时间，致和帝是真切的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而致和帝现在的状态虽然不能和盛年时候相比，但是今日打了好些猎物让致和帝感受到了那种生命力失而复得的喜悦。
于是致和帝一夹马腹，宝马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柳茂最怕的就是这个。
作为贴身保护致和帝的龙禁尉，若是有丝毫闪失，便是自己的责任。可是自己虽然骑的也是骏马，但是比不上致和帝的宝马良驹啊。若是迟得片刻，致和帝身边便没了侍卫跟着。
柳茂亦是一夹马腹，伏低身子以减小阻力，拼命拍马跟上。接着便听到一声马嘶，致和帝的马人立起来。
致和帝已经打了一天的猎，因精神亢奋没觉得累，但是体力消耗已经极大了。若是年轻的时候，或许致和帝不抓缰绳都能稳稳坐在马背上，但是现在的致和帝却今非昔比。
眼看着致和帝要坠马，柳茂飞身而起，凌空几个虚步，险伶伶的赶在致和帝身后，一个飞扑，接住致和帝，再伸手在道旁树枝上一搭一借力，立住了两人的身子。
其实此等情况下，最好的卸力方式便是二人摔在地上，最好还就地一滚，虽然狼狈，却不至于受伤。
可是致和帝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好摔得如此狼狈。柳茂只好多费些力气。幸而柳茂武功高强，单手稳住致和帝，单手一借力便将两人身子正过来，只需要一个飘逸的落地，此番危机便算度过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柳茂发现一束阳光直射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破空之声响起。好几支箭羽夹着劲风射来。而柳茂正好双脚凌空，一手扶着致和帝一手搭在树枝上借力！
“有刺客！”柳茂大喝一声。在树枝上借力的手用力一推，带着致和帝向后便落，同时刷地一下拔出绣春刀，挽出一片刀光，连自身要害都顾不得护了，只将致和帝护在一片刀光之中。
除了当初夺嫡的时候，致和帝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刀光剑影了，竟是觉得心惊胆寒。
刷刷连响，那些射来的箭羽或被绣春刀斩断，或被击落。与此同时，略微落后一些的龙禁尉也赶上来，将致和帝护在中心。接着便是漫山遍野的令箭响起，各处巡逻戒严的龙禁尉、京营官兵皆知道闹了刺客。
贾敬自到了铁网山，便立刻去布防了，连贾琏、贾蓉叔侄都顾不上管，只派妥当的常随跟着。谁知道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竟然还是出了纰漏。
见其他龙禁尉上来，柳茂下令道：“你们护住皇上！”最后一个字说完，自己已经飞身而起，奔了出去。
刚才致和帝险些坠马，柳茂在救驾时候，一道阳光直射柳茂的眼睛干扰视线，若非柳茂机变，险些着了道。
但是那束阳光所在的方向却并非现在这个时辰太阳所在的位置，更非冷箭射来的方向。也就是说放箭的和用镜子反射光束干扰自己的至少是相互配合的两个人。
现在柳茂便是朝使镜子的那个人追去。
好端端的围猎，经此一闹，整个围场便是兵荒马乱了。
营地里，叶贵妃这正在和嫔妃、公主、郡主、夫人诰命们说话，听见外间吵闹刷地站起身来，对身边太监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太监应是，须臾回来道：“回娘娘，说是外面闹了刺客。”
叶贵妃面色大变，道：“速派人将营地保护起来，再派人打听皇上可回来了么？”
那太监应是，又去传话了。
叶贵妃帐中一起说话的贵妇们听了这话，也尽皆惊慌失措起来：“这围场不是提前清过场了么？怎么好端端的又闹了刺客。”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别出事才好。”
……
叶贵妃也是花容失色，在一旁小声祷告。有些胆小的嫔妃甚至哭了起来。叶贵妃斥道：“哭什么哭？皇上必是吉人天相，平安无恙！”
嫔妃们一听，忙拭了眼泪，也跟着叶贵妃念佛。
发生了此等大事，龙禁尉也好、京营也好，皆是绷紧了弦，不但很快护着致和帝回了营地，致和帝的马怎么惊的也查清了。
致和帝的马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宝马，那马之所以人立起来，是因为发现地上有绊马索。
而在致和帝一行进山之前，凡是围场范围内皆是清了又清的，别说绊马索，这些大道旁的树枝杂草都砍过的，如此围场之内才能跑马。
也就是说这绊马索是今日才出现的，不但如此，设置绊马索的人还知道致和帝从哪条路归来，才能提前设伏。
这还了得！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贾敬早就赶来了，现在一切原因还未查明，但是作为负责围场安全的龙禁尉，只要围场内混进了人，便是贾敬失职。
贾敬跪在地上道：“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致和帝现在确然生气，但是倒也没失了理智，道：“你先去抓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贾敬应是，赶忙去了。心中想的却是那日贾赦提醒自己现在叶贵妃手上有了钦天监的季繁，太医院的胡太医，若是哪日支开太子，再控制京营，便可治死致和帝，假传圣旨让司徒砾继位。
难道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来了？若是今日自己被追责，京营会落到谁手上呢？
另一边，那些放向致和帝的冷箭也拿回来了，经查，箭羽末端有个‘贾’字，多半是宁荣二府的箭。
自然，这个玩意儿可以假冒陷害的，但是却依然要问。
贾敬一直在忙防卫的事，今日一整天都不得闲，身边也有旁的人证，这箭不可能是贾敬放的。但是宁荣二府却有两个子弟贾琏和贾蓉也进了围场。
便只是两个少年，也必须传来问一问了。贾琏万万想不到自己第一回入围场见世面，便遇到这样的事。
入了皇帐，贾琏和贾蓉三跪九叩行了大礼，才有随行的大理寺卿颜济沧来问。
现在还不能直接给贾琏、贾蓉定罪，颜济沧的语气不算威严：“荣国府子弟贾琏、宁国府子弟贾蓉，你们可知今日招你们来，是为何事？”
但是颜济沧就是一个长得十分威严的人啊，便是他自觉不算严苛的语气，两个少年也有些顶不住了。
贾琏毕竟大一些，出发之前又被贾赦敲打许久，还算稍微有些心理准备，低声应道：“知……知道。”
颜济沧继续道：“既是知道，本官问你，你可识得这些箭羽？”问完，已经有人举着托盘拖着几支箭上来，其中有被极锋利的刀斩断的，有完整的。
贾琏和贾蓉各拿过一支，仔细瞧过之后，看见箭尾的‘贾’字，两个少年脸上双双变色。
贾蓉毕竟才十三四岁，贾敬自然不会什么官场险恶都不教他，但也不会教得太过细致，弄巧成拙。
而这次出行前，贾赦担心贾琏被暗算，给贾琏分析了很多情况，其中一种便是如果有人用荣国府的箭行刺该如何？甚至因此，这次宁荣二府所用的箭皆未刻字。
贾琏毕竟是十多岁的少年，接受的精英教育也才一年多，猛然一见果然让父亲猜中了，一样的神色大变，贾琏的眼神却比贾蓉复杂得多。
这一切哪里能逃过大理寺卿的眼睛。
颜济沧问道：“贾琏，你想到了什么？”
贾琏抬起头来道：“大人，我们不认得这些箭羽。”
颜济沧‘哦’了一声：“你不认得便罢了，为何笃定贾蓉也不认得？”

第67章
这次秋围之行宫里特地传话带上贾琏之事十分突兀, 贾赦虽然料不到对方到底算计什么，也将自己能料到的情况都做了预设，制定了应对方案。
贾琏不过是个少年, 贾赦没想过真遇到什么情况，贾琏能够像老江湖一样面不改色、应对自如，因此贾赦告诉贾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实话实说。不要害怕说实话的责任承担不起, 也不用担心实话听起来有漏洞。再圆满的谎话都要比看似不可思议的实话更难圆。
因而贾琏道：“蓉哥儿这一年多皆是与我一起学的骑射, 因这次是来打猎，武器要趁手才好。我和蓉哥儿用的都是我们日常家中练习用的弓箭, 这样才有准头。”
颜济沧又问：“宁国府贾蓉, 贾琏所言是否属实？”
贾蓉点头应是。
颜济沧转头命人去将贾琏叔侄用的弓箭取来, 果然箭羽上并未刻字，弓臂上没有华丽的装饰, 倒是弓把磨得蹭亮, 确然是长期使用的。
事关致和帝遇刺，颜济沧不敢大意，命人请来擅骑射的侍卫鉴定这两套弓箭。
那侍卫看过之后, 道：“颜大人, 这两把弓弓臂有力，弓弦坚韧, 弹力强, 复原快, 乃是上等好弓。至于这箭, 箭头锋利, 箭身笔直匀称, 箭尾大小适中, 不但射出之后飞行远, 还不易偏离准心，亦是好箭。这两套弓箭皆不是凡品。”
大理寺虽然是文官署，但是时常和穷凶极恶之人打交道，颜济沧也是练过骑射的，他自己也看得出这两套弓箭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极为实用，不愧是能征善战的国公之家所用的东西。之所以传侍卫来鉴定，也是为了以示公正。
颜济沧又问：“有无证人证明你们在围场内用的皆是这两套弓箭？”
贾琏点头道：“有。”然后将自己和贾蓉的常随、护卫等一一报上名来。
若是平时，这些证人也够了，但是今日这事，贾琏所言这些证人皆是宁荣二府的人，别说就此糊弄过去颜济沧自己不好交代，就是对宁荣二府也非好事。
颜济沧继续道：“还有旁人吗？”
自然是有，只是因对方身份过高，贾琏第一回没说：“有的，今日在打猎途中遇到三皇孙殿下一行人，我还和与三皇孙同行的卫若兰公子起了些许误会，他们当也瞧见了。”
致和帝听到事关三皇孙，身子越发坐直了些。
颜济沧回头瞧致和帝，致和帝点了点头，颜济沧才对戴权道：“烦劳公公派人跑一趟，看看三皇孙殿下是否有空。”凤子龙孙的，人家又没犯事，可不是随便传唤的。
戴权吩咐了个徒弟去了，自己依旧在致和帝身边伺候着。
那边厢三皇孙也知道致和帝遇刺的事，早就想过来了，知道致和帝在这里问人没进来，听见太监传话，须臾就进来道：“孙儿请皇祖父的安。父王和母妃听到闹了刺客也十分悬心，原想过来请安，又怕扰了皇祖父清净，幸而皇祖父安好无事。”
致和帝点都以示知晓，三皇孙才转身对颜济沧道：“听戴元说颜大人找我有事？”
颜济沧等三皇孙落了座，才道：“三皇孙殿下，贾琏声称围猎途中曾遇到过您，而且您能作证他打猎所用箭羽未曾刻字，可有此事？”
司徒锋点了一下头道：“确有此事。”
颜济沧确认此事之后，便又转向了贾琏：“荣国府贾琏，便是打猎途中偶遇，三皇孙为何会注意到你所用箭羽是否刻字？”
其实像颜济沧这样的老狐狸，审案的时候结合应答之人的神色动作，便能将证人是否说谎的事判断个七七八八，尤其加上三皇孙在内，这几个人都是城府有限的少年。颜济沧自然知道三皇孙所言非虚，但过程陈述便不必麻烦人家堂堂皇孙了。
贾琏应是，将打猎途中如何与卫若兰冲突，三皇孙提议查看箭羽定猎物究竟属于谁，中途自己还送了三皇孙一直大雁等事皆说了。这些事句句属实，司徒锋身边的侍卫便可作证，皆好查证得很。
等这些事问明之后，颜济沧便将这些少年皆放了回去，自己却未退下。
致和帝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才问：“颜卿是否还有话说？”
颜济沧道：“回皇上，臣方才问贾琏和贾蓉是否识得那些围场中寻回的箭羽时，贾琏的神色颇为复杂。”
致和帝道：“先着人留意贾琏，此事继续彻查。”
颜济沧应是。
致和帝劳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顿觉疲累，一早便歇下了，皇子妃嫔们都只在账外请了安。
却说这样的行刺案之恶劣，龙禁尉和京营都绷紧了弦。这边柳茂刚发出有刺客的响箭，其他侍卫们看到的也相继用响箭传讯。很快，在围场最外围戒严的京营官兵也知道了消息，将整个围场围得密不透风。
照理说，这样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便是有刺客进来，也绝对逃不出去。可是贾敬忙了半日，竟是一无所获，仿佛刺客凭空消失了一般。
贾敬回营之后，先问了手下可曾瞧见柳茂。而此时柳茂也未回来。
却说刺杀发生之时，因有人用镜子干扰柳茂的视线，柳茂确认了致和帝安全之后，便追了出去。
这等山高密林有一个好处，除了提前清理出来可以跑马的大道因来往的人多，需要有经验的捕快仔细辨认踪迹外，那些山野密林但凡有人经过必然留下痕迹，极易追踪。
柳茂知道此事太大了，一个不好不知道牵连多少人，丝毫不敢怠慢，寻着踪迹飞速往前赶。也亏得柳茂武功高强，提气急奔之下，不知疲惫。便是山林之间并没有路，许多绝壁也能一跃而上。
如此追出数里之后，林间草木之上被人走过的足迹从一条变成了两条。
若是一条足迹，柳茂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人拿回来，但是两条足迹，柳茂却一时不知这是刺客故布疑阵还是躲在这边的刺客本就有两人，现在分头跑了，自己至多只能抓到一个。
凝神看了一下地上那些杂草倒伏的方向，柳茂毫不犹豫的选定一个方向又追了出去。
此刻整个铁网山还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抓刺客的喊声夹杂着响箭破空之声此起彼伏，越发令人透不过气来。
柳茂又追了数里之遥，期间间或遇到飞禽突然起飞，或是走兽斜刺里窜出，亏得柳茂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否则光是这诡异的氛围常人便难以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柳茂只见前方人影一闪，又被树影遮住。
柳茂精神为之一振。有了目标，总比独自在山野之中漫无目的的狂奔要好。柳茂气沉丹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却见前方遥遥一人喊道：“刺客哪里逃！”边喊边往前面急赶。
再往前一些，便又是一条正道了，路上有几个京营的人正在结伴巡逻。
之前喊着要抓刺客那人穿着京营兵士的服饰，上前问道：“几位兄弟可曾看见刺客朝这边奔来。”
这许多兵士，相互之间哪能都认识。结伴巡逻那几人见来问的人跑得气喘吁吁，又穿着京营兵士服，便摇头道：“不曾看见。你说的那刺客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
那落单兵士道：“我是在巡逻的时候瞧见人影一闪，追上来的，直翻了一座山头，没想到追到这里却不见了人影。”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大约这么高，穿着绿衣衫。”
白日里，又是在山林里，绿衣衫是最容易躲藏的，这落单兵士倒是说得合情合理。
柳茂听了这一番对话，笑道：“我倒是瞧见那人了。”
那落单兵士脸现欣喜之色，猛然一回头，见柳茂穿着龙禁尉的服饰，腰间悬着绣春刀，脱口道：“是吗？在哪里？烦劳这位龙禁尉的兄弟指路，千万别让贼子逃了。”
柳茂绣春刀一闪，直接一刀削向那落单兵士，道：“这里！”
那落单兵士大惊失色，反应倒是极快，举刀便迎了上来，口中还道：“柳侍卫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替朝廷做事，保护皇上的安全，怎么你上来就动手。难道龙禁尉的便可瞧不起京营的兄弟么？”
说话之间，两人手上不停，已经过了数招。
那几个京营的兵士原本一头雾水，听了这话不禁怒从心起，便要上前帮忙。
军队里头从古至今都一样，且不管上层争夺多么厉害，普通兵士之间都格外抱团。
而在京城的武装力量其实也有一个鄙视链。最高贵的便是天子近卫龙禁尉，龙禁尉不仅武器是特别打造的绣春刀，所着的飞鱼服也是锦缎裁成，格外气派；其次是京营；最次是衙役。
京营兵士虽不比龙禁尉气派，但是好几十万人，力量强大，对龙禁尉向有不服。
那落单士兵简单一句话，便挑起了两方矛盾。
柳茂听了这话，却越发笃定自己没有疑心错人，冷笑道：“龙禁尉许多人，你怎知我姓名，脱口便称柳侍卫。”
这下想上前帮忙的京营兵士也冷静下来，在一旁观望了。
龙禁尉虽不如京营人多势众，但人手也不少，自己同行好几人，没有一个识得眼前这龙禁尉的，那落单兵士认得人确然可疑。
而且龙禁尉的柳侍卫现在可是大名鼎鼎。虽然几人都没见过人，柳茂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了。
柳茂此人原本在松江做守备，立功之后调入龙禁尉，没多久便被派去了巡边。人家可是在西海沿子那么凶险的情况下，带着巡按团一路躲过叛贼霍焕的追杀，逃回京城的人。
西海沿子山高路远，回京途中甚至要横穿荒无人烟之地。巡按团除了数十龙禁尉，还有许多文官，能带着这些人回京，龙禁尉柳侍卫现在可说是一个传奇。而且听闻柳侍卫俊美非常，让人见之难忘。
那几个侍卫听了柳茂和落单兵士一问一答，再将眼前的龙禁尉和传说中的柳茂亦印证，便不敢上前了。
好看的男人自然不少，京营那许多同袍，其中便有生得白净貌美的，但是也没人像柳茂这样美如谪仙啊。这样看来，眼前这人便是柳茂无疑了。现在这人可是极得皇上器重的，他和那落单士兵打了起来，看样子并非像单纯龙禁尉欺负京营。
那落单士兵心中发慌，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心中后悔不迭。手上不敢松的同时，也编好了说辞，无非是皆传柳侍卫生得貌美，自己便随口一猜，没想到猜对了云云。
那落单士兵虽也武艺高强，却并非柳茂对手。情急之下，一面护住自身门户要害，一面又想刺激那几个京营兵士。
却见柳茂绣春刀招式一变，直取落单兵士的咽喉。
落单兵士吓了一跳，举刀格挡，然后以左脚为轴，飞快的旋了半圈，躲开柳茂快如闪电的一刀。与此同时，一俯身，背上有机阔一般，也不知从哪里弹出好几柄飞刀直射柳茂面门。
现在柳茂和落单士兵近在咫尺，柳茂的绣春刀又递了出去，连搏打暗器的兵器都没有，端是惊险万分。
这种以命相搏的打法，这等放暗器下杀手的手段，便是那几个京营的兵士也不敢相信这落单兵士是自己人了，嘭地一声，又有人放了一支响箭报信。
甚至有人觉得柳茂再是神乎其技，也绝难躲开这些又近又快的飞刀，都在可惜柳侍卫那张异常好看的脸了。却见柳茂仿佛知道对方要放冷刀一般，在那落单士兵俯身的同时，柳茂也后仰一个铁板桥，那些飞刀几乎是贴着柳茂的面门飞过。柳茂那张俊脸倒是毫发未伤。
接着，只见柳茂并未起身，腰一弯，身子横打过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招，绣春刀依旧递向那落单兵士。
落单兵士见一击不中，已经吓得大惊失色，忙一个撤步，向后便退。同时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瞧向柳茂。如此比之女人还美的男子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其实那等近在眼前的偷袭，凭谁反应再快，等瞧见后再躲避也难以躲开。柳茂之所以未受伤，靠的还是胆色和预判。
习武之人，除了外链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外，还要学习许多的套路和预判。比如对方一起身、一气势、一举手、一投足最有可能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皆要烂熟于胸，还要熟练运用。
柳茂便是瞧见落单兵士以俯身，条件反射似的躲避暗器，才救了自己一命。这其中的门道，也只有内行人才清楚，而且这等反应力的背后有多少勤学苦练，也非常人能够想象。
柳茂知道那落单兵士要逃，直起身来，一个箭步跃上，绣春刀舞出一团光影，将那落单兵士的去路拦住。
落单兵士眼见再不逃便没有机会了，索性放弃防守要害，招招直逼柳茂要害，竟是打着一命换一命的主意。
这等情况下，往往便是赌的决心意志和胆色了，所谓哀兵必胜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柳茂绝非胆怯之人，围观的几个京营兵士几乎都看清两人的招式，便听叮的一声，有兵器落地。接着便是‘阿’的一声极短促的惨叫，只见柳茂已经拿下那落单士兵，并且措开了那人的下颌骨。
落单士兵现在张着嘴，已经不能说话，额角却沁出了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
总算拿住了人，柳茂押着人回了营地。
此时贾敬已经回营地了，因关系到致和帝遇刺的事，便是致和帝已经休息了，其他官员也不敢也跟着就寝啊，此刻贾敬正在和太子、众皇子、大理寺卿等高官商量今日的事。
贾敬道：“太子殿下，围场出了这样的事，现在虽是各处已经包围起来，仍没搜到刺客的踪迹，为防万一，臣以为明日该极力劝皇上先行回京。”
太子点了点头：“贾将军此言有理，明日我会劝父皇。只是这回京路上，护卫也万分要小心，千万莫要再让父皇受惊扰。”
五皇子道：“二哥，臣弟以为若是不查到刺客到底从何而来，有多少人手，就怕父皇回京路上再遇到什么贼子。”
司徒砾这话也不无道理。两方正在争执，便听闻柳茂抓着刺客回来了。
颜济沧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既是太子、亲王、高官们都在此，正好就地先审，便命人将疑犯带了上来。
等柳茂亲自押着下颌骨被措脱臼的疑犯进来，帐中众人大约便知道柳茂确然抓着人了。之所以将此人下颌骨措开，便是担心起口中藏着毒囊，以防一旦被拿住，便咬破毒囊自尽。
贾赦一眼瞧见这疑犯穿着京营服侍，越发想起贾赦提醒自己的话。
而颜济沧已经建议太子传太医来。要让疑犯吐口供，自然先要将其下颌骨正位。
其实脱臼复位但凡练武之人，十个有九个都会的，但毕竟牵扯到行刺皇上的大案，这些事自然让专业的人来做更好。
很快太医便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刚升了致和帝御用太医的胡太医。自然，胡太医擅长的便是医治外伤，他来也在情理之中。
贾敬一看来的是此人，面上虽不显，心下却提高了几分警惕。
胡太医上来略瞧了一眼那疑犯，便道：“此乃下颌脱臼，正位之后便可说话了。”说着便要上前。
贾敬正要出声阻止，柳茂便将胡太医拦下了：“胡太医，我捉拿此人不易，难道胡太医不先检查他口中是否有毒囊么？”
胡太医一愣，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下官糊涂，太子莫怪、各位王爷、大人莫怪。”说着面上前像模像样的检查。
颜济沧对太子道：“殿下，现在捉拿的活口仅此一人，不可大意。臣以为多派几位太医来，检查细致一些，别没查到毒囊，却让这贼子自戕成功，误了大事。”
太子点头道：“颜大人此言有理。”又命人传了几个太医来，太子道：“你们皆检查仔细了，若是给这贼子下颌正位后，此人死于中毒，孤拿你们是问。”
几个太医应是，相互监督，果然小心翼翼在那疑犯口中搜出两个毒囊来。若是搜到一个便正位，只怕现在此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即便如此，柳茂依旧怕此人咬舌自尽，敲了疑犯身上好几个麻穴，使其浑身无力，才开始问口供。
其实从嫌犯口中搜出毒囊那一刻开始，此人死士的身份便确定了，这没什么好辩驳的。那疑犯似乎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而望向柳茂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柳侍卫，明明山上有两条路，你怎么确定我走的哪一条？”
柳茂道：“草木繁盛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兽走过之后皆留有足迹，而草木的倒伏方向可判断人或兽行走的方向。虽然你到了密林深处之后，故意另选了一条不曾走过的路逃走，但这恰恰便是破绽。两条足迹一条草木向南倒伏，当是你潜入密林埋伏时所走的，而草木向北倒伏那一条，便是你逃走之路。”
那人听了点了点头：“但是我明明穿着京营服侍，又自称在追击刺客，你为何会怀疑我？”
柳茂道：“因为你逃走的方向只有一个人的足迹。”
这下那人便心服口服了：“柳侍卫胆大心细，让人佩服，只是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都是混官场的，谁还不知道这话是在暗示指使者就在在场的众人之中，柳茂再是机变尽心，也小心被灭口呢？
颜济沧喝道：“大胆人犯，少在此胡言乱语，你受谁指使，为何行刺皇上，还不从实招来？！”
颜济沧生得威严，但做死士的人却并不怕，那疑犯转头瞥了贾敬一眼，低垂眼眸，忽悠仰起头来高声道：“成王败寇罢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无人指使我！”那样子，甚至有几分豪气。
贾敬心下一凛：好毒辣的手段！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察言观色的能力何等厉害，这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模样，却偏偏瞧了贾敬一眼，在场的人谁瞧不出来？
再听听他说那些话！若是此人直接一口咬死了受贾敬指使，怕还显得栽赃陷害的用意太过明显，反而引人起疑。现在这样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又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无意间引导众人疑心贾敬则要高明得多。

第68章
颜济沧自然看得出那刺客的暗示, 但依旧面不改色，问道：“你如何进入围场，与何人配合行刺, 同伴现在躲藏何处？还不从实招来！”
那刺客却冷笑道：“我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还有什么话好说？只恨昏君手底下爪牙厉害，我功败垂成！至于同伴, 这铁网山如此戒备森严, 我能混进来已经殊为不易，哪有什么同伴！”
柳茂插口道：“颜大人, 此人的同伴还在围场内无疑。当时这贼子用镜子反射阳光干扰我视线, 冷箭却是从另一个方向放来。彼时我只恨分身乏术, 让贼子同伴逃脱！”
颜济沧又细问了柳茂一些致和帝遇刺的细节，转而对那刺客道：“本官劝你从实招来, 否则徒增皮肉之苦罢了。铁网山范围内, 无论你有多少同党，皆是插翅难飞！”
听到皮肉之苦，那刺客倒是瑟缩了一下, 又看了贾敬一眼, 旋即恢复视死如归的神色。
其实他是害怕的，眼前审案的乃是大理寺卿颜济沧, 大理寺的手段或许普通京营兵士不知晓, 但是敢于行刺致和帝的人却是一清二楚, 否则也不会在口中藏两个毒囊。
此人已经两次暗示此事与贾敬有关了, 贾敬依旧一副八风不动事不关己的样子。
凡是行的端坐得直, 便无论多么被动皆不要露怯, 否则只能让自己陷入百口莫辩之境。
沉默片刻, 那刺客道：“既是我已落入朝廷走狗手中, 便没想着活着。有同伴也好，没同伴也好，此事便到我这里为止吧。若是日后我的同伴能替我报仇雪耻更好，若是不能，也希望他平安无事。”
这……这是暗示不拿住幕后黑手，这夺嫡谋逆的野心便不会停止。临了临了了，还要喷贾敬一身洗不净的脏水啊。不，其实不单指贾敬，宁荣二府同气连枝，荣国府也摘不干净。而且今日若是致和帝遇刺，最直接的受益人是谁？这里的所有人皆一清二楚；宁荣二府到底和谁是天然盟友，是解不开的关系，这里的人也一清二楚。
太子面无表情，这样的事情当年通灵宝玉案发生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一回竟要淡然许多。
司徒砾也坐着八风未动，虽然父皇现在在休息，今日问审的全过程会一字不漏的穿入父皇耳中。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推波助澜，做好自己无欲无求的普通皇子本分便好。
贾敬瞧着那刺客：穿着京营服饰，用的箭尾刻了贾字的箭羽，这刺客死到临头几次三番暗示与自己有关。贾敬沉思片刻，便想到了对策，只是现在司徒砾就在场，若是自己当众说出来，恐怕司徒砾得知消息，先自己一步下手，又要功亏一篑。因而贾赦坐着未动。
这刺客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一颗棋子，贾敬绝不会忘了真正危险的对手是谁。
账内短暂的安静之后，贾敬道：“颜大人，这刺客穿着京营服饰，京营便不负责看守人犯之职了。我这就去查证此人身份，看他是真京营兵士还是混入京营的细作。”
谁还不是老狐狸呢？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与自己有关，贾敬便干脆将人推出去。你大理寺看守也好，龙禁尉看守也好，总之与我京营无关。若是人死了，谁也别赖我杀人灭口。
颜济沧当然知道贾敬的用意，这将压力推出来了，不管是自己还是龙禁尉，都要确保人犯的安全。不然到时候追责起来，贾敬落不到好，负责看守的部门恐怕也要被打成同党。
颜济沧点头道：“贾将军所言极是。”因担心出现意外，这次来铁网山的时候，颜济沧也点了大理寺的得力捕快随行。人虽不多，却都是精兵强将。这刺客交给别人看守，颜济沧也不放心，便是有些压力，颜济沧也要接住这烫手山芋的。
五皇子司徒砾见贾敬要走，略觉不妥，但是自己也不好出面阻拦，省得暴露野心。
正这时，九皇子道：“此人看着是京营兵士，贾将军既不给个说法，也不等问审结束，就此离开怕有不妥。”
贾敬尚未回话，太子便插言道：“贾将军有事办理去忙便是。”又转身对九皇子道：“九弟，莫要阻拦贾将军办理公务。”
九皇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致和帝不在，在场太子身份最为高贵，既是太子如此说了，贾敬便行礼告辞出来，快速回了自己的营帐。
此时天已大黑，但是营帐各处依旧有许多侍卫巡逻，戒备森严。
贾敬回到京营营帐中，便飞快翻出了随身携带的这次随行将士花名册。
京营是第一处彻查花名册的军队，当时致和帝震怒，多部院介入，查得十分严格，照理说不会有太大疏漏的。但是毕竟京营几十万人，又都是手动整理，贾敬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人动手脚。
再一个，京营几十万人，便是一直掌握在宁国府手中，也难保不被塞进别的人，何况中间被王子腾掌控了五年。
但是很快，那个刺客的身份便被核对出来了，确然是京营兵士，名叫邓兴，此人的出身很有意思，又是个善堂长大的孤儿，那家善堂偏偏叫济善堂。
济善堂就在京城，是一家大善堂了，但是这家善堂却在这一年多里出现了好几回。当初王家曾派出一个死士杀手去荣国府刺杀一僧一道，那死士殷剑便出身济善堂；后来有个大理寺的衙役也刺杀一僧一道，对关在大理寺的假一僧一道用刑过度至人死亡的衙役王卫东也出身济善堂。
现在对着这次出行将士的花名册，看到济善堂三个字，贾敬内心波涛起伏。
其实方才审问那刺客邓兴的时候，贾敬已经联想到这茬，只是当时司徒砾在场，贾敬不得不防，才没当众说出疑点，而是自己回来查花名册。
这一查之下，果然应证了自己的猜测！然后贾敬一目十行的扫过手上的花名册，果然这次随行警卫，出身济善堂的兵士不止一个。贾敬大约知道和邓兴打配合的人是谁，又怎么混进来的了。
既是这些人在自己的京营里，要拿住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提前控制京城济善堂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不管幕后主使是谁，都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查到济善堂，抢先善后。而因为之前邓兴那一系列暗示自己的动作，现在估计明里按里盯着自己的人不少，这消息应该怎么传回去而不被拦截？
贾敬在营帐内踱着步子转了个圈，然后便出了门。
这次贾敬带出来的其实是信得过的贾代化旧部，但是里面混进几个善堂出来的人，真的防不胜防。
善堂孤儿无父无母，长大之后入伍挣前程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这些兵员来源也算清白。古代生活水平不高，若是再遇上天灾人祸，失了双亲的人并不少，这些人能被善堂收养，长大成人便是运气不错了。
然而贾敬依旧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若是自己早些仔细翻看京营整理之后的花名册，说不定这些事便可以避免了。
自然，这也是贾敬对自己严苛太过之故。贾敬去年才升任京营节度使，在此之前王子腾把持京营，胡作非为，需要贾敬厘清的事不在少数。后来岩亲王谋逆，京营部分官兵又卷入谋逆案，作为京营节度使，贾敬亦要处理千头万绪。
再后来整理花名册的事，因致和帝重视，又是多部院相互监督，贾敬反而放松了警惕。其实这也是许多人的通病，盯着的人多了，觉得不会出事，反而不会亲自盯着。
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情倒也不必纠结，贾敬传来寇浪，吩咐道：“你派几个心腹将这几个人盯着，别让他们逃了。若是他们照常当差，你也别打草惊蛇，若是他们但凡轻举妄动，先将人拿下再说。”说着递过一个名单。
寇浪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之后将名单放在油灯上烧了，待得最后一角燃尽才道：“将军放心。”
贾敬点了一下头，叫来贾蓉吩咐道：“祖父这几日皆有要事要忙，恐怕没时间管你，现在就将你送去你琏叔那里，你二人就在营地呆着哪里都别去，祖父才放心。”
贾蓉垂首应是。
宁荣二府的营帐都是挨着搭的，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贾敬牵着贾蓉去了贾琏那里，将贾蓉交给贾琏后，却对晁和使了个眼色。
只听贾敬口中道：“如此，我就把蓉哥儿托付给晁先生了。”手上却将一张纸递给晁和。
晁和见了，面色大变。冲贾敬点了一下头。
原来纸上简短写了贾敬疑心济善堂的前因后果，托晁和想办法尽快带信给贾赦。因怕隔墙有耳，贾敬口中不过是与晁和说些托付贾蓉的事。
接着晁和将手上的纸张撕得粉碎，扔进水盆里，亲眼见着纸上墨迹全部晕开，口中却道：“我道什么事，值得敬老爷亲自跑一趟。敬老爷只管放心，有我在，绝不让蓉哥儿受委屈。”
贾敬道谢，又递过一个腰牌，一套衣裳才回了自己的营帐。
现在整个铁网山围场范围内许进不许出，外围许多官兵、侍卫守着，没有令牌，很难出去。
派人盯着贾敬的就不止一个。就是已经休息的致和帝现在也在听探子回禀。
致和帝听完，问道：“贾敬真的只是去去将贾蓉托付给贾琏？”
那探子点头道：“属下听到的只有这些，倒也不是托付给贾琏，而是托付给荣国府的家将。”
致和帝点了点头。
病了好几个月，致和帝好不容易痊愈，觉得整个人的生命力都回来了，甚至生出对生命倍加珍惜之感，这个时候遇刺，越发令他光火。
劳累体乏是真的，但是称病看各方反应也是真的。
叶贵妃听完探子的回禀，只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也没采取任何行动，倒是将宫人吩咐了好几遍，依旧是做好后勤工作，看起来十分恪守掌宫贵妃的本分。
倒是太子回去之后和太子妃说了几句话，都没回避宫人，无非是说些刺客胆大包天，希望父皇安全无事的话。又道：“贾将军倒是提议先派人护送父皇回京，不知道父皇肯不肯。若是父皇不愿，先着人护送父皇去山下别庄也好。”
因铁网山是皇家围场，山下有大量的庄子，不但有皇家别庄，还有许多王公贵族也都有庄子。甚至部分女眷娇弱的，现在就留在庄子未曾入山。
张芷道：“这些事都且看父皇意愿吧，最要紧的还是先将刺客都拿住，审清楚了，才能叫人放心。”
太子道：“谁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铁网山内，山高林密，便是外围再怎么警戒，贼子随便找个山洞躲藏也不易搜出来。而且十天半月也饿不死人。”
夫妻两个牢骚几句，便歇下了。
这些话自然也会传入致和帝耳中，但是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另外随行的其他皇子自知晓自己遇刺之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致和帝也都清楚。
司徒砾这日就是跟叶贵妃请安，都没避着宫人说话，总之，皇子们都无异常。
致和帝听完回禀，对戴权道：“你觉得那刺客的口供是真是假？”
戴权能说什么呢？虽然那刺客暗示了贾敬好几回，但是叫戴权说，此事就不可能是贾敬做的。现在贾敬一京营节度使，要做这样的事，必然干净利落。哪能让柳茂将致和帝毫发无损的救回来啊？
但是这话谁敢当着皇帝的面儿说啊？嫌命长吗？
于是戴权没直接回答致和帝的话，而是道：“皇上，奴才觉得贾将军是个稳妥人，此事应当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致和帝听了愣了一下，会意过来，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是啊，以贾敬之稳妥，若要行刺没有失败的道理。若是自己都怀疑到宁荣二府头上了，还有谁可信呢？
致和帝确认贾敬还是可靠的之后，心下安稳了些，绷着的弦松了之后，劳乏困意都来了，也没传人侍寝，致和帝就在自己帐中安歇。
如此便到了次日。
虽然贾敬吩咐贾琏叔侄留在营帐内不要出门，但是次日贾琏还是起了个早，带着贾蓉和侍卫长随出了门，倒也没走多远，只是在营帐附近走走。
贾琏来铁网山之前被贾赦灌了一脑子的阴谋诡计，又恰巧遇到这样的事，仿佛一夜长大一般，想法都成熟了不少。有人敢用刻有‘贾’字的箭羽陷害自家，贾琏总觉得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自然，贾琏受了一年的精英教育，做事已经有分寸了，不该管的事不管，不该问的事也不问。但是还真让他做了一件大事，甚至影响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其实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贾琏射中了一只鸽子，还是一只信鸽。
将鸽子射下之后，贾琏也没自作主张，立刻告诉了巡逻的侍卫，甚至那信鸽都是龙禁尉的侍卫去捡的。
接着，贾琏又被传入了大理寺卿所在的大营。无非是陈述射下信鸽的经过。因贾琏就没远离营地，这个过程是有人看见的，说清楚之后，颜济沧便将人放回来了，甚至还夸奖了贾琏一顿将门之后，箭法如神。
而那只信鸽足上套着小信筒，取下之后将信纸取出，纸上只有两个字：扯呼！
扯呼便是撤退的意思，大约是告诉刺客的同伴这边出了纰漏，快些逃走。然而这只信鸽从哪里来，飞往哪里去，完全没有线索，便是拦截下消息，颜济沧也一筹莫展。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给贾赦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却说晁和得了贾敬的暗示，便连夜派人回京城报信去了。
这回贾赦派出来随贾琏前往铁网山的人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平安州退下来的精兵强将，晁和既是贾敬特地托付照顾贾蓉的人，自然不能离开铁网山，否则太过打眼，但是晁和随便派一个不起眼的侍从回京，人家一样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晁和派回京报信的人名叫冉晗，也是平安州极出色的探子，论能力，晁和向来认为冉晗不在自己之下。只是冉晗此人十分低调，向少在人前露面。这个时候办回京报信的事，倒是冉晗更为方便。
为了保证荣国府的人能顺利回京，贾敬给了一套京营兵士的衣服和腰牌，这让冉晗回京便宜了不少。
刚出了铁网山围场范围，冉晗便脱下了身上的京营士兵衣裳，露出里面普通骑装来，直到出了铁网县地界，冉晗买了马屁飞奔回京。为了赶时间，也是路上不眠不休，换了好几匹马。不到三日便回了京城。
贾赦听见冉晗独自回京便知道铁网山多半是出了事，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但也没多焦急。
贾敬和柳茂皆在铁网山，若是如此还出了什么挽回不了的大事，只能证明这本书的剧情太强大，偏离剧情再远都会被拉回原设定。
心中一面想着有的没的，贾赦一面已经快步去了书房。
这时冉晗已经下马，见贾赦过来，抱拳道：“世子。”
贾赦打了个手势，先与冉晗入内，又递给冉晗一杯茶，才道：“不急这片刻功夫，先生喝杯水慢慢说。”
慢，哪里慢得下来。
冉晗将一杯茶一饮而尽，便开口说起铁网山发生的事来。说得极简练：“世子，皇上在铁网山遇刺，被柳大人救下，皇上无碍。查到刺杀皇上冷箭的箭尾刻着‘贾’字，刺客只捉拿了一个活的，现在贾将军和各部大人都留在平安州查案。贾将军让我提醒世子，这次的刺客或许与济善堂有关。”
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有无受伤，现在进展如何等要素都有了，却也没赘述任何细节。
贾赦一听，立刻便反应过来了。贾敬能联系到当初济善堂的两个杀手，贾赦自然也能：“先生连日回京辛苦了，先去歇息，我这就去和盛先生商议。”
说完，快步去寻盛泽。
盛泽听完贾赦的简短叙述，道：“我这就带人去济善堂。”
贾赦摇了摇头：“你先带人远远看着济善堂，别让人跑了便是。另外，通知何先生，看看能不能盗出济善堂的名单账册这些东西，我去报官。”
盛泽些微一怔，点了点头。自家这位世子好像格外热衷报官，顺天府衙门都跑了好几回，甚至当初国公爷刚过世时，世子处理家务事都要报官。
贾赦处理事情的方式确然和古人有些不同。古代阶级森严，大多数人都习惯了有些人是有特权的，但是自家这位爷好像格外恪守规矩。自然，法治社会长大的贾赦还是更习惯在规则范围内处理事情，哪怕济善堂真的是个杀手窝，自己也不能以暴制暴。
而且在顺天府的见证下，拿下济善堂的人，也省得日后被人泼脏水。
而顺天府知府关嘉言听闻贾赦亲自来报官，便觉心下一紧。这位爷报过几回官，没一回是小事，可是关嘉言也不敢怠慢啊，忙迎了出去。
这一回的事可不小，贾赦暗示关嘉言打发了其他人，才将事情道来。
关嘉言听完，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抽一口凉气：“贾世子的意思是济善堂有可能藏着刺客的同党？但是济善堂乃是几十年的正规善堂，口碑也一向很好，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本官可不好交差。”
贾赦道：“关大人，我已经来报过官了，管不管是你的事。这件事便是你不管，我是管定了。到时候我查出来什么，关大人担上失察渎职之责，可别怪罪我便好。大人，其实你去了，没搜出什么，无非是用例行检查糊弄过去；若是查到什么，这不是送上门的立功机会么？”
关嘉言咬了咬牙，这贾赦简直是在威胁自己！但是关嘉言也知道，贾赦的后半段言之有理。于是道：“若是济善堂真的藏着杀手，我手底下的衙役恐怕不是对手，若是伤亡过大怎么办？还有，几时动手？”
贾赦道：“先不急，可能要略推迟一两日的时间，到时候我来通知关大人。至于伤亡的事，关大人放心，我会派人协助关大人。”
之所以要推迟一两日，贾赦是在给何征留时间。这些穷凶极恶之徒，若是一旦发现官府上门，第一时间只怕便是毁灭证据。等何征先将证据盗出来再动手，方才保险。

第69章
关嘉言倒是想拒绝, 但是一想到贾赦说的是济善堂有可能与铁网山的刺客有关，便是给关大人十个胆子，也只能跟着跑一趟啊。
“好, 这趟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陪着贾世子闯了。但是我只是接到贾世子报案说济善堂有杀手，其他一概不知！”
这是常用的规避责任的说辞。毕竟顺天府知府放在京外或许也是不小的官儿了, 但是在京城却是小心翼翼, 谁也不敢得罪。万一哪天紫禁城问起顺天府知府为何能找到刺杀皇帝的杀手组织，关嘉言得有个答复。
这也正和贾赦的意思，贾赦点头道：“关大人放心, 此事我一应承担便是。但是有一样：关于刺客的消息我只告知了关大人一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我只推到关大人头上。我不管关大人如何安排此事, 最好顺天府的捕头、捕快, 包括关大人的夫人、家小，谁都别知道此事的详细为好。”
便是贾赦不提醒, 关嘉言也知道保密呀。但是贾赦喜欢将话说到明处, 否则一旦出了纰漏, 便是权责不清，相互推诿。
关嘉言愁眉点头道：“世子看我这脖子上有几个脑袋？这些话哪里用世子嘱咐。”毕竟在关嘉言眼里，贾赦可是去年能够孝期参与平乱的人, 那是致和帝的亲信，自己可不敢跟贾赦打言语官司。
其实现在荣国府的微妙处境, 贾赦唯有自知罢了。
贾赦报完官，便回府等着林如海落衙回来, 又和林如海商议了一回, 末了道：“照说出了这样的事, 京城应当有消息了，妹夫可知道这事？”
现在整个铁网山戒严，消息肯定是不会传入民间的，但是皇上遇刺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派人回京通知苏丞相。毕竟再多高官去了铁网山，京城也是本朝最高权利机构。
林如海道：“我正要请大内兄参详此事，今日苏丞相还特地邀我去商议了此事。怎么我听说刺杀皇上的冷箭又与国公府扯上了关系？”
贾赦点了一下头，冷哼道：“箭尾刻个字算什么？难道箭尾刻上司徒，便是皇上自己要杀自己？”
哎哟，这话林如海可不敢说，但是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
“大内兄有什么应对，可需要如海帮忙？”林如海问。
贾赦心中有了底：“既是苏丞相已经知道了此事，此事便更好办一些。妹夫替我向苏丞相带句话吧。”
林如海些微直了一下脊背，只听贾赦道：“我接到消息说济善堂可能与这次参与刺杀的杀手有关，但是没拿到人之前，谁也说不准。只是兹事体大，宁愿查错不可放过。所以妹夫些微给苏丞相透个信儿。若是到时候我白跑了一趟济善堂，也省得被人反咬一口。”
林如海道：“好，我这就去。”
贾赦拦了一下道：“妹夫莫急，现在不是时候。”
贾赦这态度便有些奇怪了，林如海问：“大内兄是信不过苏丞相？”
贾赦摇摇头：“不，正因为我信任苏丞相，这事才不能太早让苏丞相知道。一是万一走漏风声，反而将苏丞相牵扯进来；二是苏丞相太早知道此事，说不定引得皇上不快。”
林如海自然知道现在东宫的微妙处境，也听出来贾赦虽然会知会苏丞相一声，但是却想自己解决此事，便点头道：“好，大内兄决定行动前跟我说一声。”
致和帝带着皇室宗亲，文武大臣去秋围，京城事务便交给了苏丞相做总揽。若是苏丞相太早知道此事，必然极为重视，估计会亲自调兵捉拿刺客。但是连贾敬带去铁网山的贾代化旧部都被渗透了，苏丞相在京城点的京营兵士贾赦还真没有那么放心。
所以选一个让苏丞相提前知道此事，但是来不及插手的时间点极好。
而且致和帝回来之后，必然会过问此事的全部经过，也会注意到自己防范苏丞相的事。那样，致和帝至少不会怀疑东宫和苏丞相有勾结，对苏丞相、对东宫都是一种保护。
能在不管多么凶险、复杂的环境中都能苟出命来，无非是将每一件事算到极致罢了。
两日之后，天尚亮，何征便回来了，快步走到贾赦的书房前，正要举手敲门，贾赦已经将书房门打开了。
因知道就在这两天便有重大行动，贾赦这几日都是和衣住在书房的。
何征也不废话，也没惊讶于贾赦如此警觉，直接道：“世子，我先拿到了这些，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若是不够，我明晚再去找找。”
贾赦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翻过，摆了摆手：“不必了，有这些足够了，若是济善堂那边有了警觉，恐对何先生安全不利。何先生连日来辛苦了，先去歇息吧，剩下的是不必劳动何先生。”
何征道：“有什么劳动不劳动的？人家欺到头上来了，若是咱们不好好还击回去，倒堕了我们国公府的威风。此事世子不要拦我，既是捉拿贼人，我必是要去的。”
贾赦点头道：“既如此，何先生先带人去悄悄包围济善堂，我这就去通知顺天府。”当初贾代善回京的时候，荣国府前程未卜，这些能跟着贾代善回京的旧部凭的都是一股子义气和血性。何征要去，自己也没道理拦着。
济善堂堂主名叫彭浩，因策划了一件大事，这几日格外关注外间的消息，都将自己弄得有些神经过敏了。
这日一早，便有官兵敲门，说是有人瞧见有贼潜入济善堂了，要入内搜查。
彭浩一听便大惊失色，一面命人应付官兵，自己飞快的往阁楼跑。
何征为了盗济善堂的账本名册，已经跟踪了彭浩两天，趁着官兵与济善堂知事交涉时比较混乱的空档，何征混入了济善堂内，悄悄尾随在彭浩身后。
彭浩显然十分慌乱，边走边时不时的回头，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也生怕有人跟踪。然而，彭浩这些小心谨慎在何征面前都形同虚设，作为一个神偷，轻功卓越，擅长跟踪也是基本素质。
其实从济善堂大厅跑到后院的一座小阁楼，也没有多远一段路，但是彭浩却觉仿佛走了许久，一个习武之人，终于到了阁楼前，彭浩居然有些喘。深吸一口气，彭浩取出一个火折，点燃之后正要扔出去。
何征见状，顾不得隐藏踪迹，飞身扑过来，出手便夺那火折。
彭浩心下大惊，打了一个口哨，明明是一座善堂，却从四面八方涌出不少精壮汉子来。
外面的关嘉言见状，早已大惊失色。普通善堂哪里用得着这许多打手护院？且不管济善堂与铁网山的刺杀有无关系，这里也绝对有猫腻。
关嘉言大声下令道：“打起精神来，莫让这善堂里的人逃了！”一面对贾赦道：“贾世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接着，便见善堂后院一支响箭在天空炸开。
贾赦顾不得回答关嘉言，提脚便往内闯，口中道：“关大人莫让犯人逃了！”一句话说完，只听砰砰两声，两个善堂的人上前阻拦贾赦，已经被贾赦不知用什么手法摔了出去。
济善堂能在京城存在这许多年，向来名声极好，自然不会全藏着穷凶极恶之人，也有真的被收养做幌子的孤苦孩童，也有雇来洗衣做饭、操持杂役的普通人，这些人哪里见过此等阵仗，早吓得或是四处躲藏，或是惊声尖叫，间或夹杂着兵器交锋的声音，整个济善堂乱成一团。
外面的顺天府衙役已经开始喊话：没有违法犯罪的，可以退出善堂，官府绝不追究。但是那些真正生活在善堂的普通人皆是社会底层，大多胆小怕事，哪里敢面对官府？都躲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敢出去。
这对于官兵而言才是最棘手的，现在整个善堂处处是杀手，到处是人质。
而贾赦奔到善堂后院阁楼的时候，何征和彭浩已经交上了手。
不用说，彭浩走到那座阁楼前就想放火，自然是想毁灭证据。何征多经验丰富的人，岂能让他得逞，一个箭步上去便直切彭浩拿着火折的手。
火折尚未点燃易燃物的时候是很容易熄灭的，也亏得何征来得快，阻止了彭浩。
彭浩怒火中烧，忙打口哨招同伴，与此同时，何征也放出了响箭。
贾赦奔到的时候，何征堵在阁楼门口，善堂的人已经奔了好些来，甚至有人点燃了火把。彭浩向那拿火把的人打了个眼色。
何征面色大变，甚至顾不得防守自身要害，便向那拿火把的人飞扑过去。
贾赦见状，一跃而起，扑向彭浩。
彭浩见缠着自己不放的何征扑向拿火把之人，心下一喜，这人肯定不是官府的人，但极为难缠，自己趁此人防守露出破绽的时候先将此人解决了，外面那些官兵根本不足为惧。
想到此处，彭浩恶向胆边生，举剑挽了几个剑花，突袭何征的后心。
何征自然能感受到兵器靠近，但是自己绝不能让阁楼里的重要证据被烧毁，因而加快脚步向前一奔，飞身而起踢向手执火把之人。
那手持火把的人狞笑一下将火把直接抛向阁楼。
何征早就料到了这招，只见何征凌空一个走步，另一只脚踢出，将空中的火把稳稳地倒踢出来。
与此同时，何征的身体也开始下落。
轻功再高强的人，无处借力的时候也无法对抗地球引力，而彭浩正追在何征身后。何征已经无力避开那锋利的夹着劲风的一剑。
贾赦原本就有在无限游戏历练出来的超乎常人的敏捷、力量和动态视力，加上这一年多跟着许多战场上下来的将士练了格斗技巧，对人体工学的了解非同日而语。
正当彭浩以为何征必死无疑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此人锦衣华服，长相俊气，身上溢出来的确实浓浓的杀气。
紧接着，贾赦以一种彭浩见所未见的速度奔到近前，伸手便拿自己举剑的手腕。
彭浩知道自己只需要再往前递几寸，刹那就可洞穿何征的身体，但见贾赦来势汹汹，却不得不回剑自保。
贾赦本就反应敏捷，习武一年多之后，知道这个时代格斗术的主要技巧和套路，预判越发精准。早就料到彭浩回剑自保的方向。手腕一番一抖，堪堪避过锋利的剑锋，又直取彭浩手腕。
彭浩亦是灵活敏捷之人，能做济善堂的堂主，在武术一道上，绝对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是如此空手夺白刃之术，彭浩闻所未闻。
紧接着，彭浩手腕一抖，剑尖微颤，所到之处，晕出一道炫光，将贾赦的整只右手笼罩在剑影之中。
若是别人，肉|体|凡|胎在这等密集的剑光之中，好比整肉入了绞肉机，片刻之间恐怕就要被绞得粉碎。
可是贾赦的动态视力却远远好于常人，彭浩的动作在贾赦眼里虽不至于像慢放，但也没有快到无可闪避。
就在彭浩以为贾赦这次必定报销一只手时，却觉手腕一疼，‘啊——’地一声惨叫，彭浩的剑已经落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甚至片刻之前，济善堂的爪牙们都觉得自家堂主占尽上风，所以饶有兴致的观战。谁知刹那之后，竟是堂主不敌。
许多人都没看清贾赦怎么拿住彭浩的，但于贾赦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当两个人的动态视力，反应敏捷程度不在一个维度的时候，空手夺白刃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况且因为贾赦的身体各项指标在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有些同样的招式在贾赦手里却威力倍增。
拿住彭浩的手腕之后，贾赦第一次在真人身上实践了在盛泽之处学来的分筋措骨，直接将彭浩持剑的手拧得脱了臼。
何征甚至都觉得今日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却安稳落了地。
而在外掠阵的济善堂爪牙们也回过神来，有点来火把的，又举着燃烧箭头的，皆是准备烧毁阁楼。
贾赦知道敌众我寡，况且对方若是不停投掷火把，用燃烧箭羽射阁楼，自己和何征便是有三头六臂也绝难阻止。
呵！反正这个杀手窝与彭浩脱不了干系，便是彭浩要毁灭证据，也得给这座阁楼陪葬。
接着便是嘭地一声，彭浩又被卸了另一只胳膊，一条腿的同时，被贾赦一提一扔，摔进了阁楼。
彭浩能主持这么一个杀手窝，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但是自己在贾赦手下，却毫无还手之力，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前，他还想手底爪牙放火烧了阁楼，片刻之后，彭浩忍不住高声狂呼：“别放火，都不许放火！”
这下济善堂的爪牙们傻眼了，若是继续点火，堂主避免不了被活活烧死的命运。若是不点，阁楼里面的东西就要落在官府手里。
贾赦一见那些爪牙们犹豫了，便知道这阁楼下必定埋了或是火药，或是火油，一旦点燃，绝难扑灭。
一个彭浩不算什么，这次刺杀背后且不知又要牵扯多少人命呢。贾赦还是想留着阁楼里的证据的。但是自己是怎么想的，贾赦绝不能让济善堂的爪牙们看出来。
于是贾赦一跃而起，又扑向一个拿着火把的爪牙，口中道：“老匹夫别慌，我送几个你是手下进来给你陪葬！”
方才贾赦有多恐怖的实力，怎么一出手就制住彭浩的，这些爪牙们亲眼所见，现在听贾赦说要将自己扔在火场陪葬，多数人都不敢放火了，甚至有人转身落荒而逃。
自然，杀手窝子自然也有蛮横不怕死的恶人，依旧有人将火把朝阁楼投。
但是吓走一部分人之后，拦截几个横人总要容易得多。
贾赦说到做到，飞身踢飞一只火把之后，兔起鹘落，几个闪身便将那掷火把之人拿住，这次毫不留情，几个分筋错骨，将此人的膀子和脚踝全卸脱臼，才将人扔上阁楼。
而与此同时，何征拦截下一支燃烧箭。
接着，荣国府的人也冲进来越来越多，此消彼长之下，这座随时可能烧为灰烬的阁楼终于保住了。
贾赦快步入了阁楼，见彭浩正在用力撞柱子，试图靠撞击之力让自己的肩关节复位。
因时间关系，彭浩的四肢贾赦只来得及卸掉三个关节，彭浩尚且有一条腿可以蹬地，这人也确然强悍，如此处境之下，竟然还想着自救。
贾赦三两步走到彭浩身前，提起其衣领道：“你手底爪牙还在孜孜不倦的要烧楼，你也知道但凡阁楼被点燃的后果，若想活命，快说火药、火油埋在哪里！”
说完，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干脆卸掉了彭浩还能蹬地的那只脚。
彭浩闷哼一声，死死的瞪着贾赦：“这栋阁楼的每一根房梁檩条都是火油浸过的，被点燃了好，有你陪葬，我不亏！贾赦，你果然是个善于隐藏的恶毒小人！”
贾赦单侧嘴角一扬，俊气中带着邪魅，却无半分恐惧之色：“檩条柱子浸过火油？你觉得这些东西的燃速可以阻止我出去？不出不去的只有你！我去再捉几个你的同党给你陪葬！”
说着便直起身来，往外便走。
彭浩其实是怕的，尤其现在四肢脱臼的关节痛得已经麻木，时刻消耗着彭浩的意志。人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濒死的时候，越想活下来。平时彪悍不畏死的一个人，现在也妥协了，彭浩道：“我说！”
彭浩终于吐了口供，剩下的便是让顺天府的衙役拆掉阁楼里幔帐连着的引线，挖出火油、火药。
而在育婴堂，已经有人挟持了所有的婴幼儿和保育人员做人质。这些都是普通人，贾赦又马不停蹄的赶过去。而此时京营又来了大批兵士将济善堂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自然是苏丞相得了林如海带话之后派过来的，因林如海告诉苏丞相的时机特地拿捏过，苏丞相得知济善堂可能与出现在铁网山的杀手有勾结时，也连忙派了人过来。同时，苏丞相还数落了林如海好几句。
“林大人平日是再明白不过的人，此等大事岂能儿戏。若是此事出了纰漏，我定参你一本。”
林如海赔了不是，苏丞相还叹了一口气。人家一国丞相，岂能不知道现在荣国府的微妙处境，苏丞相虽然光火，却也理解贾赦的做法。
好在贾赦办事毕竟靠谱，加上大批京营兵士赶来，济善堂这些杀手们再是穷凶极恶，也是插翅难飞。但凡参与了械斗的，一律押解回刑部大牢。
现在苏丞相派人接手了此案，顺天府便将人犯们都做了移交，现在去安顿那些普通孩童、保育人员、杂工等。
而整个济善堂则被围了起来，不让人进出。
将人交给官府之后，贾赦特地去见了一趟苏丞相。
苏丞相道：“你还敢来见本官，你平日也算稳重人，这次行事却这样不知轻重。若是今日刺客门逃走了，我看你如何交代！”
贾赦凑到苏丞相耳边低声道：“苏丞相，当初我抓一僧一道，可是被刺杀了两回。这次拿住的人要格外小心。还有那座阁楼里的证据，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保住的，可千万别让人毁了。”
说完，贾赦退后半步道：“苏丞相教育得是，学生记住了！”
学生个屁！苏丞相可不想认这样的学生。但是当年贾赦给太子做伴读的时候，还真听过苏丞相讲学，这句自称倒是挑不出礼。
苏丞相听了贾赦之言，也知绝非危言耸听，不但加强了证据、证人的守卫，还将留京的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等指使得团团转。
而贾赦回府之后，盛泽已经等在书房。今日剿灭济善堂，战况如此激烈，贾赦都没看见盛泽露面，便知绝对有事。
“盛先生……”贾赦打了个招呼。
入了书房后，盛泽道：“世子，我今日还拿到一个想从地道偷跑的人，现在关在密室，是否送给官府？”
原来，盛泽自得知济善堂内藏匿杀手后，就猜到这样的组织老巢必然还有密道，一面派人盯着济善堂，一面派了探子勘察济善堂周围的地形。
虽然密道在地底看不见，但是有经验的人却能从周围环境、地形、土壤松紧等大致判断地道走向。其实但凡建密道，都是选一条最容易的路径，也是有迹可循的。
盛泽判断出几个有可能的密道出口，皆派人守着，虽然有几处都扑了个空，但是盛泽却在护城河边拿下了一个人。

第70章
贾赦略顿一下, 道：“暂且关押着，我先去一趟文渊阁。”文渊阁是本朝丞相的办公地。
盛泽应是，贾赦则换了衣裳直接去见苏丞相。
本来每年皇上秋围的时候, 都是留京各高官相对松快的时候，谁知道今年出了这样的事，苏丞相如临大敌，现在正忙着听各部院官员的回禀。就这时候，门子汇报说荣国公世子到了。
苏丞相沉着脸应了一声让他进来，便飞快的吩咐了正在回事的官员几句, 让暂时没来得及回事的官员在外候着, 迅速的清了场。
贾赦入内后，拱手道：“老师，学生有要事求见。”
文丞相是真不想认这个学生，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往一张椅子上一指：“有什么事快说！说完就走。”
贾赦也知道文丞相正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兜圈子：“济善堂有通网护城河边的密道, 我府上家丁拿到一个出逃之人。学生不敢瞒着老师, 特来汇报。”
文丞相就知道贾赦专门跑一趟不是小事：“人在哪里？你准备移交到何处？”
贾赦道：“现在人还在我手上, 但迟早是要移交给朝廷的。只是我担心朝廷各部院还有叛党内应，所以特来求老师指点。”
亏得人家文丞相年轻时候君子六艺都是认真学过的, 就是到的现在, 还时常在休沐日打拳强身, 不然这一个接一个消息, 都得把人轰晕了。
“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可有什么依据？有无把握？”文丞相正襟危坐, 已经取过纸笔, 连珠儿的问了一串问题。
贾赦道：“此事不说千真万确, 也有八|九成的把握。就拿被拿下的济善堂来说，现在已经确认里面确实有杀手。而济善堂几十年来，向各部院输入了多少衙役、兵源，现在都不好说。当初我拿下一僧一道，两次被人刺杀，巧的是两次的刺客都出身济善堂。”
文丞相一听就明白了：“我会着人彻查各部院的人，但凡出身济善堂的，且不管请不请白，先将人控制起来再说。”
贾赦依旧皱着眉头没有要走的意思。
文丞相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还有话没说完，于是文丞相道：“你还有什么事？”
贾赦道：“就是还有一个疑惑。济善堂既然经营了那么久，又做的是这等见不得人的生意，恐怕输送到各部院的人不止明面儿上那些。现在只照着各部院花名册抓人，恐有遗漏。”
苏丞相一听就明白了。虽然朝廷各部院办事皆有章程，但是违法乱纪之事从未停止，更改、捏造户籍之事更是比比皆是。济善堂出身的人若安插在别处之前特地改过户籍，现在已经不好揪出来了。
文丞相搁了笔：“济善堂的贼子们之前想烧掉一座阁楼，只怕那阁楼里还藏着些关于这些人的蛛丝马迹。本官这就派人去查。”
贾赦将自己能想到的情况都提醒了文丞相，剩下的事便不用管了。人家堂堂一国丞相，办事自然也是周全可靠的。
于是贾赦起身道：“学生不打扰老师办事了，这就告辞。另外，学生家丁拿下那人……”
现在文丞相完全理解当初贾赦处理一僧一道的事为何两度用了替身，也明白贾赦抓了个重要疑犯为何不直接交给官府，而是特地来向自己请示。说真的，贾赦现在办事可比许多官员牢靠太多了，文丞相摆摆手：“暂且先别将人送过来。”
贾赦应是，起身告辞。
文丞相得了一肚子的新情报，又是一番繁忙，不提。
而在好几百里以外的铁网山，自那日贾琏射下一只信鸽之后，龙禁尉和京营也抓到了几只鸽子，虽暗号各有不同，但是经过贾敬等人参详，都是通知同伴撤退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贾敬已经将自己手下但凡出身济善堂的兵士都控制住了。
现在，贾敬正在致和帝的营帐内回话。
当着九五之尊的面儿，贾敬自然毫无隐瞒，从柳茂拿住邓兴，自己从邓兴的出身突然联想到一僧一道的旧案说起。然后又自陈因担心走漏消息，自己先将手底出身济善堂的人都控制住，才来回话。
致和帝和颜济沧对视一眼，脸色晦暗不明，左手转着佛珠，片刻之后道：“你之谨慎事出有因也就罢了。但是因此延误时机，若是让京城济善堂的贼子逃了，你可知道后果？”
之所以说伴君如伴虎，便是这个道理，任何事情的拿捏不但要考虑采取的行动是否对推动事情本身的进展有利，也要考虑到为君者的性情和态度。
譬如这件事，贾敬哪怕是为了稳妥先斩后奏，也要考虑到致和帝对此事的最大容忍度，因而贾敬并没有隐瞒多久，便说了实话。
“皇上恕罪。臣发现京营里头已经混入贼人之后，实在不知这些贼子还隐藏在哪里。因担心走漏消息，臣派人直接回京通知了荣国公世子。贾世子现在虽未入朝为官，但他向来谨慎多智，臣以为此事交给他，反而更能办妥。”贾敬道。
这番解释入情入理，当初贾赦拿住一僧一道，又两度换成替身的时候，也提前知会了自己，也说了一番差不多的话。
致和帝神色略微缓和：“不愧是一个祖宗生出来的兄弟，都是一样狡猾。还有那个小的，是叫贾琏么？小小年纪，也生了那许多心眼子。颜济沧，你那日说贾琏在回话时神色有异，现不如将人传来，一并问了。”
说完又对戴权道：“你打发个人去将人叫来，别吓着了。”
戴权应是，依旧是打发徒弟去了，自己留在帐中伺候。
这几日贾琏除了日日带着长随，拿着弓箭在营帐附近走走之外，倒是真老实得很，并未远离营地，所以戴元过来，很快便将话带到了。
现在铁网山这状况，哪怕是戴元亲自来传话，晁和也不敢大意，将贾琏送至致和帝的营帐外，才折返回来。
这是贾琏第一回面圣，好在已经接受了一年多的精英教育，贾琏也礼数周全、落落大方，行过叩拜大礼，贾琏只略微抬头，迅速的瞧了这位帝王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
致和帝对戴权道：“先赐坐吧。”
贾琏谢恩之后落座，颜济沧才开始闲谈似的问话。自然，这位大理寺卿每一句看似闲谈的话都几句技巧，意有所指。别说贾琏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就是换了反问询能力极强的行家里手，也未必能躲得过所有套话的坑。
贾敬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却不禁为贾琏捏了一把汗。
当着皇帝的面儿，被颠来复去的问这许多问题，万一有个自相矛盾之处，且不知惹出什么祸来。
本来贾琏还算从容的，被反复问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些心慌了。也不禁想到自己来铁网山之前，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叮嘱那些话。
当初贾赦是取得了孩子们的信任和崇拜之后，才开始循序渐进养娃的，所以贾赦的嘱咐贾琏倒是认真听过，但是只是听父亲说，哪有现在亲身体会印象深刻啊。
贾琏仿佛醍醐灌顶般懂得了不少贾赦嘱咐的话。父亲说，任何时候，不要耍小聪明，不要说谎。
果然啊，方才自己但凡自作聪明说了一句谎话，只怕现在已经解释不清了。想到这里，贾琏一阵后怕。
这神色哪里逃得过颜济沧的眼睛。
“荣国府贾琏，你是否想起了什么？”颜济沧问。
贾琏回过神来，正色道：“回大人，我想起父亲叮嘱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说谎。”
颜济沧点了点头，这反应到符合这个年龄的人的反应，于是颜济沧又问：“那日有人行刺圣上未遂，但是箭尾刻着‘贾’字，本官见你当时神色有异，你当时想起了什么？”
贾琏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一个只受了一年多精英教育的少年，对表情的拿捏还没有那么到位，多日之前自己何时表情有异，贾琏更是一头雾水。
回忆片刻，贾琏摇头道：“我不记得大人问的是哪个时刻。”
颜济沧作为一个行走的测谎仪，自然一眼就瞧出贾琏说的真话，便提示了一句：“当时你得知刺客所用箭尾刻有‘贾’字，是否想到了什么令你吃惊的事？”
这个贾琏就印象深刻了：“这次参加围猎之前，父亲跟我说过许多话，特别交代不许与人争强斗胜和万事小心。父亲曾举例了几种我不惹事，也有可能被人算计的方式，其中便有或许围场之中，有人趁乱用刻有宁荣二府字号的箭羽构陷栽赃。”
颜济沧道：“是以你们这次参与围猎，特地用了不带刻字的箭羽？”
贾琏点了点头。
颜济沧又问：“闹刺客那日，本官问过你相同的问题，你当时说没带刻字箭羽，乃是因为你带了日常练习所用的弓箭，因为用趁手了，准头好。为何这次改了口？”
贾琏抬起头来，看着颜济沧的眼睛道：“大人，这不算改口。父亲让我警惕被人构陷是真的，我这次所带弓箭为日常练习常用弓箭也是真的。”
颜济沧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待得戴元带着贾琏走了，颜济沧才转身对致和帝道：“皇上，以臣愚见，贾琏所言确是实话。”
致和帝道：“贾赦怎会提前得知朕会遇刺？”
哎哟，这话可就诛心了，若是胆识略小些，作为金陵贾氏的族长，贾敬都得站出来替贾赦表一番忠心。
但是人家贾敬神色未变，谏言道：“皇上，臣已经安排好护送皇上回京的防卫，此事可回京之后当面质问贾赦。若是贾赦无法自辩，当以国法论处！但臣以为，贾赦只是居安思危又善于料事，恰巧猜中而已。”
大道直行，既是行的端坐得直，没有任何问题是需要回避的，也没有什么是需要奏请恕罪的。反而不包庇，不徇私才是最好的态度。
果然致和帝对贾敬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恩侯可是朕看着长大的，他以前倒是不显山露水，这一二年崭露头角，确然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
这一场问话到此便也散了。
贾敬神色如常的从致和帝营帐里出来，直到回到自家营帐，才沉下脸来。信任的建立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当如宁荣二府是拿命换来的从龙之功，也是彼时，致和帝和宁荣二府建立起了信任。但是现在，双方之间的信任在崩塌，而且很难修复。
因发生了致和帝遇刺的事，这猎谁也没有心思再打，围猎之行草草收场，日此，致和帝一行便拔营回京。只留部分京营兵士在铁网山搜寻还有无漏网的刺客。
又说京城里头，苏丞相刚下令秘密排查各部院济善堂出身的人，第二日便接到了铁网山的八百里加急密令，也是命令查各部院出身济善堂的人。
苏丞相还对林如海道：“你那个大内兄，一个人长了十七八个心眼子，什么都在他算计之内。”
林如海自然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笑道：“这一回算来，是敬内兄算无遗策了。”
苏丞相瞧着铁网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君权和相劝自古以来便有相互制衡的一面，苏丞相能为相多年而屹立不倒，对致和帝自然是了解的。宁荣二府看着显赫无双，只怕已经惹了致和帝忌惮。
要叫苏丞相说，贾敬和贾赦两兄弟不但确有才干，而且秉性正直，乃是国之栋梁。但是成也才干，败了才干，太有能为于他们而言不见得是好事。
关于济善堂一案，京城这边依旧在紧锣密鼓的推进。
因贾赦和何征力拼，保护着藏着许多密辛的那座阁楼未被烧毁，里头查出的东西简直触目惊心。
苏丞相再也不敢大意，将三司和京营都调动起来，四个部院相互监督，守着那些证据和人犯。尤其是人犯，依旧是采取之前颜济沧用的方式，送吃食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试吃。最后才将饭食送入大牢。
就这样，等到致和帝一行终于回京的时候，那些个人犯都还好端端的关在牢里，总算没出纰漏。
致和帝回京的第一日，苏丞相带着部分官员迎驾，然后致和帝并太子、从铁网山回来的众皇子，并各部院高官们直接去了上书房。
现在的情况，不但致和帝瞧着许多人都可疑，就是皇子们也相互提防着。因上书房内人不少，反而大家说话都很保守，打着太极。
致和帝见状，干脆让众人散了，只留苏丞相一人，又命人将贾赦传来。
贾赦都没来得及和贾琏说几句话，还不甚了解铁网山那边的具体情况，便被传入了宫里。
见礼之后，致和帝赐坐，然后才问京城的情况。
这一次贾赦虽然也有单独行动的时候，但是前因后果都跟苏丞相报备了。有苏丞相在此，倒不必贾赦多言。
苏丞相的语言能力自不必多言，虽是尽量言简意赅，却也准确无误的将京城发生的事说得清楚明白，并无遗漏的要点和引人误会的地方。
末了，苏丞相道：“皇上，臣得知此事后不敢大意，让三司和京营官兵配合，已经拿下不少人，也问出些口供来。据臣和几位大人共同参详，此事恐怕和岩亲王有关。”
致和帝自然知道当初一僧一道的事情败露，王子腾和司徒岩先后派人杀人灭口，那两个杀手都是济善堂的人。
可是又有了新的疑点，致和帝道：“济善堂几十年的老善堂了，司徒岩才多大？即便他手下有些杀手来自于济善堂，这济善堂最初也不是他修建的。再说，那些个杀手死士要从小培养，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了，按年纪，这批人绝对不是司徒岩能够培养出来的。此事恐怕还要往上查。”
苏丞相岂会想不到这些，回到：“皇上，这些臣也查了，济善堂的堂主叫彭浩，据彭浩的口供说，他曾经在彭州王府供职。”
致和帝蹭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也瞪圆了：“现在抓住那批刺客、杀手按年纪算来，大的三十余岁，小的二十多岁，正好对得上了。彭州王……彭州王，没想到他竟然还阴魂不散！”
彭州王是谁，是先皇宠妃之子，也是曾经非常接近龙椅的人。
当年先皇身体突然急转直下，外有北狄入侵，内有几位皇子争得水火不容。这位彭州王便是势力极为强劲的一个。当初致和帝被逼躲入周太妃宫中，等到贾代化护驾，才逃过一劫。
若是当日贾代化救驾稍微来迟一些，或是周太妃不曾护着致和帝，说不定登基的便是彭州王了。
曾经实力如此强大的彭州王，哪怕后来功败垂成，有些暗产没有被铲除，也是情理之中。但是这些东西怎么交到了司徒岩手里？
致和帝出身皇家，见惯了尔虞我诈，岂有想不到的：“好！好！朕当初看在先皇份上，留着彭州王一命，他竟然如此回馈朕！挑拨得朕父子相残！戴权！朕命你带人去刨开彭州王的坟墓，将其鞭尸！”
戴权应是去了。这事过了那么多年，彭州王已经死了多久，实在用不着多此一举，但是谁叫君无戏言呢？
这件事说起来，又是一番旧事了。当年致和帝夺嫡胜出，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便没有杀彭州王，只是将其圈禁。曾经的亲兄弟，后来闹到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境地，这位彭州王自然没活多久便死在了王府。作为胜利者的致和帝也虽改了其姓氏，也没让其葬入皇陵，但是到底让彭州王入土为安了。
赢都赢了，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罢了。直到现在三十余年过去了，致和帝得知司徒岩竟然接受了彭州王的部分势力，岂能不怒火中烧。
冷静片刻，致和帝又问：“当年彭州王以下犯上，京城混乱得很，确然有人从彭州王府逃脱。但是如何确认济善堂的彭浩便是彭州王府的人，他既是对彭州王忠心耿耿那么多年，恐怕是宁死不认吧？这口供可靠么？”
苏丞相道：“这便是多亏了贾世子。”然后将当时贾赦得到消息，与顺天府合作剿灭济善堂的经过说了。“臣带人去的时候，顺天府已经抓了许多人。难得的是贾世子料事如神，在得到消息后按兵不动，先派人查探了济善堂周围的地形，估算了有可能挖密道的方向，又派人守着有可能是地道出口的地方，才抓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彭硕。”
彭硕原名司徒硕，是彭州王的小儿子。彭州王夺嫡失败之后，致和帝将彭州王一系全都赐姓彭，而且无论男女皆圈禁起来。但是彼时的司徒硕不知所终。
后来，朝廷还通缉了一段时间的彭硕，但既没拿到人，也不了了之了。
“彭硕还活着？”致和帝越发震惊。
苏丞相点了点头：“彭硕落网之后，臣曾让彭浩远远见过彭硕一面。许是彭浩见主子落网，心灰意冷，许是觉得我们已经拿到彭浩，再是隐瞒也无用，所以吐露了一些口供。”
致和帝现在已经将前因后果都穿起来了。虽然这次行刺的是京营的人，但是贾敬接收京营才一年多，之前的五年里，京营一直在王子腾手里。而王子腾正好是司徒岩的人，那几个刺客也是在王子腾在位时混入的京营。
此事不但与宁荣二府无关，而且宁荣二府再次破获一桩横亘几十年的旧案，立了功劳。
“去将彭硕带来，朕要见他！”致和帝道。
苏丞相极少违背致和帝的意思，这次却道：“皇上，现在天色已晚。皇上刚从铁网山归来，旅途劳顿，何必这个时候便见那贼子。左右彭浩关在天牢，皇上歇息一晚，明日再见不迟。皇上龙体要紧。”
致和帝本来就上了年纪，这些时日又操心不少，加上赶了这许久的路，确然累了，便没再坚持。
贾赦从上书房出来，余光都没瞧向任何一个方向，可说是目不斜视的回了荣国府。
也许在致和帝看来，这是老仇人寻仇，但在贾赦看来，此事却过于巧合了。
济善堂曾经是彭州王手上的刀，彭州王失败之后，将这把刀递给了司徒岩。
因为这把刀过于锋利，拿在手上的人难免野心膨胀，走上不归路。在致和帝眼里，这把刀或许在司徒岩手上而止了，但在贾赦看来，这把刀也许已经递到了司徒砾手上。
贾敬先回了宁国府，但却等在荣国府的书房。等贾赦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贾赦道：“我们该反击了。”

第71章
反击, 贾敬眼中也闪过一道光：“是啊，谁也不是泥捏的, 这小心翼翼、殚精竭虑的日子，恐怕东宫也过够了。”
虎视眈眈的其他皇子们和疑心病越来越重的君王，若是东宫继续恪守本分，无非是继续被人挤压和蚕食。致和帝因担心东宫势大，便扶持别的皇子来制衡。难道东宫就不担心自身处境么？有句话叫‘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一国储君，无论如何都不是兔子。
贾赦又开始翻看那本翻烂的谱子，甚至偶尔还会在上面备注一两笔：“不, 不是忍无可忍, 而是存亡攸关，必须反击。”
“存亡攸关？”贾敬用疑问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贾赦点了点头：“敬大哥总不会觉得岩亲王旧部会突然决定要以卵击石吧？是谁给他们的信号，让他们觉得这次是机会？而且他们如此做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济善堂虽然披着善堂的皮，但是却扛着数十年来的罪。尤其当年的胜利者致和帝还活了那么久。致和帝活着一天, 他们就一天无法重见天日。
彭硕自然想要报仇，但是以他现在的力量, 便是杀了致和帝, 依旧是替人做嫁衣裳。彭硕等人想要的是什么？一个承诺, 一个新帝登基后，自己一群人可以洗心革面, 重新生活在阳光下的承诺。
贾敬一想到这些, 向来冷静持重的人都险些冒出冷汗：“你是说, 彭硕会在公堂之上污蔑太子？”
贾赦冷笑一下：“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彭州王一支多么憎恨皇上一支？当初暗中将济善堂递到司徒岩手上，是挑拨得父子相残。这次一败涂地, 难道彭硕不会继续挑拨？国君和储君, 虽是嫡亲父子, 却也天然的相互威胁、牵制, 多么好的挑拨点？”
贾敬叹息了一声：“早知如此，便不该留着彭硕的命，由着他满口胡言。”
这个还真怪不了现在的贾赦。
彭州王与致和帝相争，都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原身才多大点儿，也不知道原身和司徒硕是否相识。就是贾赦接受的原身的全部记忆，也没认出彭硕便是司徒硕。
等苏丞相和彭硕一照面，好家伙，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到了这时候，贾赦还能怎么办？就是当时已经想到了有可能的全部后果，贾赦也得保住了彭硕的命，否则便成了荣国府杀人灭口了。
谁让贾赦现在是心机深沉、阴险毒辣、善于算计的人设呢？而且有关致和帝铁网山遇刺一案，京城端了济善堂这个杀手窝，可是贾赦主导的。人怎么偏偏在你手上死了？
也是那日苏丞相和彭硕见面之后，贾赦将彭硕移交给了苏丞相。
苏丞相当时还对贾赦道：“你们也算是老夫瞧着长大的孩子，现在一个比一个出息，可惜前途多艰啊。”人家苏丞相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彭硕有可能陷害东宫，善意的提醒了贾赦一句。
贾赦多聪明的人，响鼓不用重锤，话到这个程度，贾赦自然能听懂。甚至苏丞相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罢了，自己什么都不用说，贾赦亦该想到。
听贾赦说完当时的过程，贾敬道：“苏丞相要提醒的并非是让我们提防被陷害，而是告诉我们，必要时候，苏丞相愿意替我们说一二句的公道话。可是即便如此，咱们要如何脱困，依旧取决于皇上怎么看待此事。”
贾赦点了点头：“苏老师倒是个正直为民之人。不过老师不是在告诉我们他的立场，而是在告诉我们人心所向。”
贾敬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抓住当年死对头的遗孤，致和帝自然要亲自一会。次日一大早，致和帝便要求密审彭硕。
这一次，参加会审的只有大理寺卿颜济沧、苏丞相陪同。
彭硕被押上大理寺公堂的时候，心中甚至没什么起伏。
这么多年了，他就藏在京城，亲眼瞧着致和帝的风光。三十多年来，这些这些落差和愤恨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的心，现在的彭硕早就变得扭曲又冷漠。
三十多年后，致和帝从未想过还能见着彭硕；但是司徒硕却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无数次从暗中观察致和帝出行。
“伯父，这么多年过去，你终究是老了。”司徒硕道。
致和帝坐拥天下，唯有终究老了是他心中的痛，没想到彭硕脱口就是这个。不过致和帝终究是为君多年的人，神色依旧未变：“彭硕，你可知罪？”
被致和帝赐了改姓，也是司徒硕心中的痛。
这俩伯侄三十多年后的重逢，依旧知道怎么刺痛对方。
不过彭硕过了三十多年阴沟里的日子，早就麻木了，痛？不，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研究的便是如何让别人痛。
“我当然知道，成王败寇罢了，你说我是什么罪便是什么罪，何必假惺惺的来问。事已至此，给个痛快吧，我的好伯父。等我下去了，也好告诉皇祖父，你是怎么容不下骨肉兄弟，窃国之后却假惺惺的以‘仁孝治天下’。伯父，仁孝治天下救不了您，您的报应还在后头。”彭硕道。
苏丞相心中一凛：果然来了！
这话确然刺痛了致和帝心中敏感的神经，肃然道：“你什么意思！”
彭硕情知自己必死，许多挑拨的话都是提前打了无数遍腹稿的。再说，经营一座伪装成善堂的杀手楼多年，彭硕的心理素质也非常人可比。即便现在枷锁在身，狼狈非常，彭硕依旧语速平缓，甚至语气中有一种煽动力，仿佛巫师的祷祝：“伯父不如好好想想，我三十多年一直未曾离开济善堂，你这些年出行那么多次，围猎那么多次，为何我皆未动手，偏偏这次动手了，谁给我的勇气？”
多么明白的刻意诱导，但是偏偏直击致和帝的内心。苏丞相和颜济沧面上不显，但不约而同的变得心情凝重。其实煽动一个人不需要多么舌灿莲花，只需要拨动某个特定目标内心深处的某跟弦。
很多人都因为并不高明的骗局被骗得倾家荡产，也是因为如此。
致和帝冷冷地道：“你以为朕会受你挑拨？”
彭硕突然就笑了，笑得一脸阴森，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自古疏不间亲，我可从未想过离间伯父和各位表兄弟。伯父只当我藏了三十多年，突然沉不住气了吧。”
说完，彭硕甚至开始闭目养神。
亏得是致和帝作为胜利者，不屑于在跳梁小丑面前失态，才控制住了情绪。但是要说致和帝一点没受挑拨，别说彭硕不信，连苏丞相和颜济沧都不信。
“明日便由大理寺总揽，三司会审济善堂一案。彭硕，你罪行累累，死到临头，朕不怕你不招！”说完，致和帝站起身来，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公堂。
颜济沧搁下笔，站起身来，与苏丞相一起恭送致和帝。然后才命人将彭硕押回天牢，小心看管。
这里是大理寺公堂，自然不会有人偷听。颜济沧瞧了一眼苏丞相，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苏丞相也摇了摇头。
走出密审公堂之后，颜济沧才道：“苏丞相，此案京中部分既是苏丞相总揽的，可否请苏丞相告知我一些细节。”
苏丞相点了点头。两人直接去了颜济沧的书房商议。
案情的细节其实颜济沧前前后后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真正让人觉得棘手的还是致和帝的态度。
颜济沧道：“彭硕那人不安好心，不停的往东宫引祸水啊。若是皇上不计较便罢，若是当了真，说不定又引出什么血案来。”
苏丞相担心的也是这个：“若是以前，皇上必不会往心里去。可是这案子偏偏勾起了当年夺嫡旧案，加上岩亲王的案子。只怕是一朝被蛇咬……”
不得不说越是经常与致和帝直接共事的人，越了解致和帝。
这位一朝被蛇咬的帝王确然开始害怕井绳。回到寝殿之后，致和帝打发了其他宫人，问戴权：“你说，这次的事和东宫到底有无关系？”
这问题其实戴权回答了一回，致和帝便是再问，戴权也不可能风吹两边倒。而且戴权是觉得此事真不至于与东宫有关：“皇上，奴才还是那句话，贾将军是个办事稳妥的人。”
致和帝冷笑道：“可是彭硕有一句话说得对，他沉寂三十多年，是谁突然给了他胆子动手？他若得手，直接受益人便是东宫。”
戴权便没再替东宫说话了，致和帝大多数时候还是个理智的人，但是自岩亲王谋逆之后，渐渐变得左性。作为致和帝身边第一红人，戴权不可能连这些都瞧不出来。致和帝一旦钻牛角尖，自己也劝不了。
“皇上，此案既交给了三司会审，便等审结再下定论不迟。奴才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是觉着没有证据之前，莫伤父子情份。”戴权道。
致和帝听了，神色略缓和了一些，道：“你这个老货，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经历了这样一场行刺，现在各皇子前来请安都格外殷勤，司徒砾也不例外。
自戴权劝住了致和帝暂且别下定论之后，致和帝也暂且撂开了此事，一切如常。
司徒砾便是此时入宫请安的。上一回商议派兵西征西海沿子，直接拿下霍焕之时，司徒砾谦让不揽权，让致和帝对于这个儿子格外满意。跟司徒砾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致和帝才道：“这些时日你母妃也辛苦了，你过去瞧瞧她。”
司徒砾道：“父皇、母妃皆是儿臣的父母，儿臣皆该尽孝。儿臣原想多陪父皇说几句话，父皇偏赶了人。罢了，我去母妃那里讨些桃花酒喝。父皇这次逢凶化吉，日后必定长命百岁，父皇可别太在意之前些许小事了。儿臣告退。”
致和帝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去吧。”
司徒砾行礼之后，从致和帝宫里出来，才去了叶贵妃宫中。
叶贵妃是个很谨慎的人，许多时候并不和司徒砾密议什么，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么，母子两个说些体己话也是应该的。
打发了伺候的宫人，母子两个相对而坐，神色皆严肃起来。
司徒砾道：“还好这次父皇有惊无险，若是父皇有个三长两短，白送东宫一个绝佳时机了。”
叶贵妃神色一凛：“有什么绝佳不绝佳的，现在兵符在司徒礡手上，而且手上拿着可以随意调遣各省驻军的圣旨。若是这次皇上时运不济，便是东宫一时得意，司徒礡必然讨逆。到时候东宫和礡亲王两败俱伤，咱们一样有机会。”
司徒砾侧头略想片刻便明白了：“原来母妃竟将不再京城的礡亲王也算计在其中，可是若是司徒礡见大势已去，臣服于东宫，不是便于咱们不利了么？”
叶贵妃冷笑一声：“上次讨论由谁西征，固然是东宫有意让权，也是在试探各王府的心思。司徒礡既是接下了这块肥肉，便暴露了野心。他倒是可以臣服，但是东宫放不放心他，便难说了。你觉得你三哥是个愿意别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的人么？他有野心，有兵符在手，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司徒砾彻底懂了：“母妃高明，儿臣受教。至于现在父皇毫发无损，大约也在母妃的预料之内。毕竟柳茂能带着一群文官逃过霍焕的追杀，其能力毋庸置疑。若是这次父皇无事，多半是会疑心东宫的。现在父皇若是有什么，直接得利的只有东宫，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这次我们进可攻退可守。”
叶贵妃点了一下头：“且等着吧，就是你父皇容得下东宫，等你三哥回来也会趁机与东宫闹的。”
司徒砾道：“就是东宫那帮人不好糊弄，这次咱们虽然什么都没做，也不知他们会否怀疑到咱们头上。”
叶贵妃自然知道司徒砾的担心不无道理，宽慰道：“只要没有证据，你父皇便不会疑心我们。”
是的，叶贵妃确然是个很谨慎的人，这次的事情也非叶贵妃策划。
叶贵妃只是在致和帝身体好转之后，恰好提出了秋围，因致和帝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次出行顺理成章。甚至连贾琏都不是叶贵妃提议参加这次围猎的。
次日开始三司会审此案，这次不是密审了，致和帝依然旁听。大理寺卿颜济沧亲自主审。另有刑部、都察院等部院派高官协审。
其实案情的具体细节倒是极清楚了。
因查到济善堂之后，铁网山那边也将各部出身济善堂的人清理了一遍。因行动突然，并无人逃脱。除了被柳茂亲自捉拿的邓兴，京营、龙禁尉皆拿下好几个济善堂出身的人。
这些人虽算不得极多，但因能自由出入铁网山，又是朝廷精挑细选去负责防卫的人，无人起疑，行事十分方便。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知道致和帝那日打猎之后回来的线路，提前设置好绊马索的原因。之所以没有设置陷马坑，是因为致和帝在山中打猎的线路是随机的，设置绊马索尚且来得及，却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挖一个陷马坑出来。
刺杀的细节也不复杂。
原本按刺客们的设计，致和帝若是坠马最好。且不说致和帝现在的年纪，坠马之后说不定都不用补箭便没了性命；就是致和帝运气好，坠马之后伤得不重，禁止的目标也比移动的目标容易瞄准。
让刺客没想到的是致和帝的马神骏非凡，竟然发现了绊马索，也给侍卫柳茂反应时间。
而柳茂亦神勇非常，不但救下了致和帝，还带着致和帝避开了所有冷箭。
当然，这些杀手们都是已经被仇恨折磨得陷入癫狂的彭硕当工具培养的，皆是些亡命徒。而且或许起家人也拿捏在彭硕手上，便是严刑逼供，有许多人也不肯吐露细节。
但是这些都难不住颜济沧。复原当时案发时候的细节，加上合理的推理，便能复盘出杀手们的计划和动机。
譬如致和帝突然来了兴致，冲出队伍是不在杀手预料范围内的。按杀手们的计划，便是围猎，致和帝身边也会跟着许多侍卫，而且前面一定会有人开路。这样一来，绊马索并不能直接拦住致和帝。
但是致和帝的随行侍卫一旦发现绊马索，必然如临大敌，整个队伍会停顿。拿着镜子的邓兴便在这个时候，选择离致和帝最近的一个侍卫用反光干扰其视线，给同党制造条件。
且不管行刺成功还是失败，在京营和龙禁尉反应过来，大范围捉拿刺客的时候，原本的杀手也立刻开始融入原本的队伍抓刺客。
这样一来，于刺客们而言，能一举成功自然是好，若是不成，最多不过是刺杀未遂。但是自己是没有风险的。因为这次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是随各部院前来围猎的将士、官员。根本无需编造假身份，也无需躲藏。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柳茂抓住了邓兴而被撕开一个突破口。
听完颜济沧的分析，那些杀手们便是嘴上依旧否认，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拿了朝廷俸禄，是忠于朝廷忠于皇上的官员，多多少少脸上都有些变了脸色。
而彭浩听完颜济沧的复盘，却大笑起来：“没想到这破朝廷，还有这许多本事不错的狗。谁是柳茂，我想知道邓兴是怎么折你手里的？”
柳茂自然不会回答彭浩的问题，彭浩问完，根本无人理会他。
至于柳茂抓邓兴的过程，也并不难，无非是能力出众，邓兴没第一时间逃掉而已。
邓兴用镜子干扰视线，则要挑好角度，否则根本反射不了太阳光。同时，也要挑好位置，铁网山山高林密，光线很容易被繁茂的树木挡住。所以邓兴所在的位置到设置绊马索的地方，要有足够的直线空档，中间没有树木遮挡。
所以柳茂救下致和帝之后，第一个追向的便是邓兴的方向。而恰巧邓兴埋伏在山崖上，那里没有兵士巡逻，邓兴不能第一时间混入普通京营兵士中，所以被拿下。
作案过程还原清楚之后，自然要问作案动机，而且这也是致和帝更为关心的。
颜济沧一拍惊堂木，问：“大胆人犯彭栓，本官问你，你为何要用箭尾刻了‘贾’字的箭羽行刺。”
放冷箭的人也出身京营，名叫彭栓。彭栓也是一名难得的神箭手了，可说是百步穿杨。而且彭栓行刺未遂之后，原本已经成功混入京营将士之中，煞有介事的跟着搜寻刺客。
是贾敬暗中先将京营中出身济善堂的人都控制了，交由颜济沧、柳茂等人复原案发现场的时候，问了其他京营的人在哪里遇到的彭栓，再找到当时杀手放冷箭的位置，分析出彭栓便是当时放箭之人。
彭栓冷笑道：“我奉贾将军之命刺杀狗皇帝，自然要用宁国府的箭。”
颜济沧一拍惊堂木：“人犯休得满口胡言。贾将军护驾有功，岂容你污蔑。”
彭栓哈哈大笑道：“怎会是我污蔑？当初狗皇帝因为一块子虚乌有的通灵宝玉便容不下我家主公，他杀了这多疑昏君另投明主岂非明智之举？”
另投明主！宁国府还能另投的有谁？
这时候，贾敬必须得自辩了。因致和帝在屏风后旁听，贾敬只向主审人颜济沧申述。
贾敬道：“颜大人，宁国府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况且若我当真指使人图谋不轨，又怎会用此等不打自招的箭羽？”
颜济沧道：“贾将军此言虽然有理，但万事到底要讲证据。这样吧，人犯彭栓，你可有证据证明是贾将军指使你？”
彭栓斩钉截铁的道：“有！”
这下不但屏风后面的致和帝直了直身子，连贾敬自己都大吃一惊。
只听彭栓接着道：“安排好计划之后，贾将军曾给了我一块玉佩，其实此玉佩是我在军中联络同伴的令符。那玉佩已经被贾将军搜走了。”
高明啊，若是让彭栓现在交出玉佩来，贾敬尚可自辩说自己玉佩被偷了。这种事在富贵人家乃是常有的。
但是彭栓说的是玉佩被贾敬搜走了，而彭栓确实是贾敬因怕打草惊蛇，提前拿下的。所以哪怕那块玉佩子虚乌有，现在也说不清了。
你贾敬知情不报，擅自行动，难道便是为了这个？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贾敬难以自辩的时候，贾敬却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来，然后哗啦啦倒出一堆玉佩来：“你说的可是这个？”
彭栓大惊失色。

第72章
接着, 彭栓顺水推舟道：“怎么，贾将军也承认是你指使我的么？确然就是这些玉佩，但是贾将军给我的只有一枚。看来, 贾将军安排在军中的人不止我一个吧？”
可是彭栓无论怎么找补, 他方才大惊失色的表情都逃不过三司各官员的眼睛。
贾赦对颜济沧道：“颜大人, 我有证人能证明这些玉佩的来历。这些玉佩从何而来，方才在隔壁公堂已经问清楚, 大理寺少卿尹旭大人和顺天府知府关嘉言关大人皆可作证。”
颜济沧道：“传证人。”
小吏应是去了，很快尹旭、关嘉言等人便过来了。
堂堂大理寺自然不可能只有一间公堂，这次的案子其实是几个公堂同时开审的。而且为了避免串供，所有人犯分别关押, 从各部院清理出来的济善出身的人早就分别问讯过。
尹旭和关嘉言乃是朝廷命官，入内之后先是赐坐。然后颜济沧问：“两位大人可认得这些玉佩？”
二人皆言认得。
颜济沧又问：“这些玉佩有何来历，二位可曾知晓？”
关嘉言道：“回大人, 这些玉佩乃是从济善堂搜出来的, 当时荣国府贾世子来顺天府报官, 说济善堂有刺客, 本官便带人去捉拿。彼时从济善堂搜出来的东西顺天府皆有记录。”
听到这里，彭栓已经神色大变了。
这次案子因事关刺杀一国之君, 各部院办得格外慎重。彭栓等人被押解回京, 不但途中看守格外严格, 也切断了这些人的所有信息来源。关于济善堂一案的所有消息，彭栓等人一概不知。
所以彭栓死到临头，还在严格执行诬陷宁荣二府的计划。
可是如果济善堂已经被端了, 彭栓的污蔑毫无意义。
颜济沧又问：“那么这些玉佩又如何到了贾将军手中？”
大理寺少卿尹旭道：“回大人, 之前下官负责轮流问询了不少在铁网山被捉拿归案的嫌犯。那些嫌犯看了这些玉佩, 无不神色大变。后因贾将军要到这边公堂作证, 特地向下官借了这些玉佩。下官为保险起见，派了两个捕快跟着贾将军，直到贾将军入了这边公堂。所以，这些玉佩绝无可能被贾将军中途掉包。现在那两个捕快便在门外。”
颜济沧又命传两个捕快，二人叙述清楚之后告退。
贾敬补充道：“颜大人，此事未免我再次被贼子污蔑，我特申请由大理寺搜我的身。以证明我只带入了从济善堂搜出的玉佩，其他一块也无。我由两位大理寺捕快陪同入了公堂，然后开始作证，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绝无机会将任何玉佩毁尸灭迹。”
颜济沧点了点头，亲自点了两个捕快去了。
致和帝是屏风后面听见这审案过程，心绪复杂：之前彭硕污蔑宁荣二府的时候，确然加身了致和帝对东宫的提防；但是贾敬这行的端坐得直的态度，又让致和帝想起戴权那句话来：贾敬是个稳妥的人……
案子审到这里，事情便明了了不少：光是看那些铁网山抓回来人犯的反应，便可证实这些玉佩确然就是济善堂的某种令牌，但是与贾敬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是到了这里，案子也有些审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彭硕是怎么调|教这些人，这些人表现出对济善堂的极度忠诚和对官府的极度憎恨。而且执行力极强。
哪怕只是小喽啰，也众口一词的在口供中自陈受宁荣二府指使。
贾赦这次作为证人，也被传唤到大理寺叙述捉拿杀手的过程。问审陷入此等僵局之后，贾赦些微皱眉，沉思对策。
这些济善堂的杀手们看起来都是被彭硕PUA了，但是人终究不是程序，会有自己的思想，哪怕从小被PUA，也有觉醒的时候。而且能练出不俗的武艺，能通过各部院的考核进入各个部院，而且潜伏这么久不曾暴露，证明这些人的智商并不低。
越是高智商的人，觉醒的几率越高。哪怕彭硕再是PUA的高手，也不可能完全精准控制这些人。
所有人都丧失思考能力一般，一个觉悟的都没有，这太反常了，一定有什么突破口。
可是突破口在哪里呢？
贾赦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彭栓，抬头道：“颜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和彭硕对质。可否烦劳颜大人派人带去见彭硕？”
现在才将所有要犯捉拿归案，今日是三司会审的第一日，尚且在审下面的喽啰们，还未到提审彭硕这样的头目。但是贾赦向来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提出要见彭硕，应当是想到了什么。
颜济沧也瞧出了致和帝现在对东宫的复杂心思，便未擅作主张，正欲起身去屏风后问致和帝。戴权已经走出来了，小声在颜济沧耳边耳语几句。
颜济沧点头应是。
然后宣布将现在的人犯彭栓押下去，先行收监，又清了一次场，然后直接提审彭硕。
彭硕到堂之后扫了一眼公堂上这些人，他这些年都躲在京城，虽然朝廷不知道他在哪里，但他却将朝廷上上下下研究了个透。在场许多官员彭硕都认识。
颜济沧刚拍了惊堂木，还未例行问话。彭硕就冷哼一声，打断颜济沧道：“呵呵，一群无能的狗东西，今日倒让你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伯父，没什么好问的。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躲了三十多年，厌倦了。正好这时候司徒碧跟我说，让我做掉他，司徒碧登基之后放我自由。我才和司徒碧达成交易。不然，我杀了他除了暴露自己有什么用？”
颜济沧喝道：“大胆人犯，修得胡言乱语！”
贾赦道：“颜大人，我有一句话想问彭硕。”
颜济沧道了准，但是贾赦并没有直接问问题，而是对彭硕恭维了一句：“彭先生藏匿于帝都几十年未露任何行藏，真是叫人佩服。”
贾赦和颜济沧并刑部、都察院的官员皆是目光如电之辈，贾赦说完这句话，都看到彭硕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略顿片刻，贾赦才言归正传，对彭硕道：“我出身国公府，家父从小教我御下之道，然人心难测。便是大部分属下都忠诚可靠，也有少部分吃里扒外。我想请教彭先生，为何你手下之人都对你如此忠心耿耿。”
彭硕自称‘本王’，贾赦是绝对不敢如此称呼他的，但是贾赦能看出此人极度自傲，所以选择了一个相对尊敬的称呼。
果然彭硕听了并不生气，反而脸上出现几分的得色来：“贾代善算什么东西，他懂什么御下？你一个贾代善的崽子，更不是东西，也配来问本王？”
贾赦尊称彭硕一声‘先生’，彭硕却对贾家如此轻蔑，贾赦却并不生气。一个无能狂怒之人罢了，不值得动气，况且贾赦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彭硕说贾赦‘不配问’，却并没有说‘没有诀窍’，是那些爪牙自愿死心塌地，就证明彭硕确实有御下之术。
而这个秘密是什么呢？
正常情况下，千人千面，人的思想很难统一。但是却也有几种例外：譬如狂热的宗|教份子，有共同的信仰；或者有一个共同目标：比如发财梦、比如仇恨。好比传|销洗脑。
但是这些都有一个基础，那就是有目标地筛选容易被洗脑的人，哪怕是执着于买保健品的老人，也都是先筛选容易上当的人。
这些所有足够牢固的行动统一的组织，都有筛选条件，而找出这个筛选条件，便找到了突破口。
贾赦笑道：“看来彭先生是个很自负的人，不配问便不问吧。”
说完停顿了一下，贾赦漫不经心的道：“此等杰作，从此淹没于尘埃之中，太过可惜。”说完，还缓缓的摇了摇头，但是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彭硕。
果然彭硕脸上显示出微微一丝得意。不光贾赦看见了，颜济沧等人也看见了。
颜济沧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道：“颜大人，我要问的话问完了。”
单独打断了审案进程，重新提审彭硕，结果只有几句这么虎头蛇尾不知所云的对话，包括屏风后的致和帝在内，许多人都一头雾水。
颜济沧道：“来人，先将人犯彭硕收押！”
有衙役应是，依旧将彭硕押出去，因彭硕此人太过重要，哪怕只是从大理寺公堂押入大理寺天牢，也是三司各派衙役，浩浩荡荡一群人跟着。
彭浩押走后，贾赦对颜济沧道：“颜大人，我认为还有关键证据我们未曾寻到。”
颜济沧‘哦’了一声：“贾世子请讲。”
贾赦道：“现在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有一个猜想。方才彭硕的意思是他确然有控制人心的秘密；而他是一个十分自负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些秘密他还留着。”
颜济沧略略蹙眉：“可是那日贾世子拼命护着未被烧毁那座小楼现在已经被搜查了个底朝天，却并未发现什么控制人心的秘密。”
贾赦显然还在沉思，好看的眉宇微蹙，轻轻摇头：“不，不在小楼里。那座小楼彭浩知道，其他济善堂的重要爪牙也知道，官府到达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想烧毁那座小楼。但是……如果彭硕得意于自己控制人心的手段，便不会将这手段告诉被他控制的人！”
颜济沧审案无数，自认揣度人心的本事亦是无双。但是贾赦此言却给了他新的启发：“何以见得？”严肃如颜济沧，如此问的时候，语气也有些激动，仿佛见猎心喜。
贾赦道：“直觉！”
这并非敷衍。颜济沧自己就是断案天才，深知直觉有时候在办案过程中的重要性，甚至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接着便听贾赦道：“济善堂的所有人哪怕已经被拿入大理寺，情知必死，也是对彭硕忠诚有加。这于彭硕而言，是一项杰作，那些人是彭硕训练得极好的狗。一个自负的主人，只会利用忠诚的狗，但是不会将自己的秘密交托给狗。”
颜济沧点了点头：“那么贾世子推断，这秘密又在哪里？”
贾赦摇了摇头，用探索的口吻道：“颜大人，我只是觉得，彭硕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在天子脚下躲藏几十年而未被发觉。”
颜济沧点了点头。毕竟贾赦跟彭硕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当时彭硕的表情明显。
贾赦接着道：“我觉得，一个人如果做了一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得意的事，一定会想重复这件事，留住自己心中的荣光。所以，如果彭硕真的保留了什么控制人心的方法，必然也是这个思路。我放在你们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但是你们无人发现！”
颜济沧一生遇到的变|态可太多了，有很多极聪明的人正是这个思路。他们享受便是这种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快感。
不止颜济沧，陪审的刑部侍郎、都察院左副都御使皆是神色一亮。
颜济沧道：“不如互不影响，各自猜测。”
几人点头，各取纸笔。
贾赦和贾敬、林如海议事的时候也常常如此。但这次贾赦是证人，其他三位大人才是办案人员，贾赦便未参与了。
三人写完答案，摊开一起看了，又命主簿将三张纸捧给屏风后的致和帝。
致和帝扫了一眼，只见三张纸上写的答案异曲同工，皆是建议严查济善堂的门房，便是掘地三尺也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致和帝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而颜济沧已经向致和帝道：“皇上，臣欲亲自前往办理此事，今日便在这里退堂。”
致和帝道了准。颜济沧亲自点人，飞快赶去了济善堂。
济善堂是重要犯罪窝点，哪怕人已经被全部抓走了，现在依然有重兵把守。即便如此，颜济沧也担心再出纰漏，带着人直到地方之后，才告诉手底下此行目的，严令仔细搜查，若是有谁破坏证据，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以叛贼同党论处。
自然，这次行动依旧是三司同行的。但不管哪个部院的人，听了颜济沧这命令，没有不服的。既赶速度的同时，下手亦非常小心。
因贾赦是提出这个猜想的人，颜济沧特邀贾赦也来参详。
但是贾赦一句话都没说，只站在一旁观看。
三司的官员们哪怕只是个衙役、小吏，也相当于后世热门公务员了，但是现在贾赦眼里，这帮人一个个跟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动作大了便将藏在里面的证据损毁了。
就这样，济善堂的大门先被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然后开始拆除，从每一个瓦片、每一根檩条开始拆。然后是每一块砖石，所有的夹缝都仔细找过。
那些砖石也都是是实心的，最后颜济沧下令检查檩条柱子有无包夹，在大门两根立柱里面寻到了油纸包着两包东西。
呵呵，一切皆如贾赦猜测一般，不但自己在京城注视着皇室宗亲的进进出出；这些控制人心的证据也在济善堂的门口注视这那些每一个被选入济善堂的杀手们进进出出。
至于那些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证据，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细究起来，这又是一桩类似一僧一道的案子。
不过一僧一道将自己包装成神；而彭硕将自己包装成救世主。
为了混淆视听，掩盖真实目的。济善堂确然也收留孤儿，这几面只有极杰出，又被彭硕洗脑成功后，才被吸纳成核心人员。
而那些对朝廷满怀恨意的杀手们，则都有不同程度的冤屈。有些确然是家人父母含冤莫白，官府又不作为，被当年的彭州王选中之后，救下来培养成死士。
后来彭州王发现这些对官府抱有深刻仇恨的人又忠诚又拼命，乃是极好用的棋子，竟是挑中根骨不错的孩童之后，故意制造冤假错案，刻意制造这些人对官府的仇恨。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面收留这些孩子，将其当做工具培养。
当年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为了显得自己灵验，也曾杀人放火，假装灵验。这两个案子确然有共通之处。
彭硕的御下之术其实是从其父彭州王之处学来。或许彭硕天生是个变|态，或许是受了家破人亡的刺激，总之，彭硕将那些被自己选中的人家破人亡的真实过程记录了下来。
也许他此举是在缓和自己家破人亡的痛楚，靠操纵别人的命运和人心获得快感。
这些证据摆在那些济善堂死士面前的时候，许多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被自己一直当做恩人和救世主的人，其实才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凶，才是真正的仇人。而自己一直深恨的朝廷、官府，现在将自己的仇人抓到了，推到自己的面前。
那些在公堂之上还悍不畏死，一个个恨不得咬死宁荣二府的死士们，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崩溃痛哭；甚至有脆弱的就此疯癫。但也有回过神来，将自己所知的全都招供的。
至此，铁网山刺杀致和帝一案彻底查清楚，和宁荣二府一点关系也没有，和东宫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现在唯一的疑问便是彭硕问致和帝那句话：为什么我在京城潜伏了几十年，偏偏今年动了手，是谁给我的胆子？
可是彭硕无法回答致和帝了。案子真相大白的次日，彭硕死在了大理寺天牢。
重要人犯不明不白的死了，三司自然极为重视。好些个出色的仵作的共同验尸。得出的结果是彭硕没有死于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倒是身上检查出一些病变，或许本来就命不久矣。
这是彭硕迫不及待动手的真相吗？
彻底水落石出之后，致和帝形容不清楚自己的情绪。
他既庆幸又还怕。庆幸东宫确实没有做什么谋逆之事；害怕宁荣二府现在越来越强大的势力，更害怕贾赦、贾敬等人多智近妖，且配合密切。
是的，这次他们又立了功了，但是他们这样的智慧，若是有朝一日用在逼宫上，自己岂非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能够有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或许致和帝的病情还可以缓解。但是后世已经证明有些心理疾病其实是脑部产生物理性病变的结果。不但要心理疏导，还需要配合药物治疗。而致和帝既无这个条件，也没人敢对致和帝说：“皇上，君有疾，在脑壳，不治将恐深！”
总之，东宫洗清了嫌疑，宁荣二府并三司、顺天府相互配合，也破获了一桩横亘几十年的旧案。朝上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虽然这次砾亲王府并没有什么明面儿上的损失，司徒砾依然心情很是不好，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父皇被行刺的真相查清了，朝廷也端掉一个大的杀手窝点，你为何不高兴？
司徒砾依旧日日前往宫中请安，从致和帝寝殿出来便去叶贵妃宫里。
母子二人依旧表现得十分小心，大多数时候都是当着宫人的面儿说些家常，只偶尔才关起门来说一些体己话。而且频率也绝不会比其他妃嫔和皇子高。
但是这母子二人关起门来说的话可是一般皇子嫔妃不敢说的。
司徒砾抱怨道：“这宁荣二府到底哪有那么神机妙算，好端端的一座济善堂，就这样被他们端了！”
要知道当初叶贵妃决定下场夺嫡，便是因为能够暗中接手由原本属于司徒岩的势力，其中就包括济善堂。这次的事表面上看是朝廷破获了一桩大案，实际上拔除了司徒砾的一只利爪。
叶贵妃叹了口气：“有些人便是如此，但凡让其发现一点儿破绽，便能被其顺藤摸瓜将瓜藤都连根拔起。罢了，左右咱们还没有正式联络济善堂，这事查不到咱们头上。如此成事不足的组织，早些被端掉也好，省得日后连累咱们。”
司徒砾虽然应是，心中还是觉得可惜。毕竟济善堂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而荣国府贾赦的书房里，贾家兄弟和林如海在坐。
贾赦道：“我已经派人将胡太医控制了起来。且看看叶贵妃和砾亲王会不会自曝其短吧。”
之前叶贵妃之所以那么从容，乃是因为砾亲王确实没有直接下场，进可攻退可守。但是胡太医是真真切切听叶贵妃和司徒砾的话行事的，现在胡太医无故失踪，砾亲王府岂能不做贼心虚。
这日司徒砾冲入叶贵妃宫中，打发宫人之后，终于忍不住道：“母妃，胡太医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聪明自信如叶贵妃，也忍不住花容失色。

第73章
“你说什么？！”叶贵妃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可派人好好找了？他家里人怎么说？”
司徒砾要是知道就好了：“都找了, 毫无线索。也问过他的家人，说是出门替人诊病了，然后一去未归。”
叶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全力寻找, 但凡找到不必留活口！”胡太医是个胆大妄为又贪财的人, 叶贵妃可不敢指望胡太医守口如瓶。如果这人真是出门诊病失踪, 叶贵妃也希望他是路遇劫匪，现在已经被人劫财夺命。
司徒砾道：“儿臣已经打发江怀寿去安排了。”
叶贵妃揉了揉太阳穴：“先将夏守忠处理掉！”
司徒硫眼睛略转, 应是立刻出去了。
夏守忠也属于掌宫太监，但是是管冷宫的，而且这个人极贪财。叶贵妃挑了胡太医扶持，但是出于一贯的谨慎, 选了夏守忠作为中间传话人。一是夏守忠这人贪财，好拉拢打动；二是之前两位贵妃皆在冷宫，若是有朝一日事情败露, 叶贵妃也好将主谋往甄贵妃、周贵妃身上引导。
这二人可是家破人亡的, 收买个太医对致和帝动手绝对算得上有动机。
贾赦从密室出来的时候, 贾敬和林如海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如海生得儒雅, 现在脸上却冷得像要掉下冰碴：“那贼子招了么？”
贾赦点了点头：“一个贪财如命的人，哪有什么守口如瓶的意志。但是据他说, 皇上确实就是气瘀血滞, 他就是拿了夏太监的钱, 让他去替皇上诊病，说只有他的好处。至于皇上为什么会病那么久，他也不清楚。”
林如海道：“也就是说若是皇上之前的病若是人为, 动手脚的另有其人？”
贾赦点了点头。
贾敬和林如海对视一眼：“赦兄弟觉得此人的话可信？”
贾赦道：“他的话可不可信不重要, 一个无足轻重的太医而已。我只想知道贵妃娘娘能不能沉住气。既是做了对手, 总要相互试探试探, 以后正式交手心中才有底。”
叶贵妃能被周太妃选中，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但是这并不代表叶贵妃是个毫无破绽的人，通过此事测试一下此人的沉着与胆略也好。
林如海道：“打草惊蛇。这蛇一动，便总会露出行迹。可是皇上现在总是更提防东宫，别到时候又疑心到东宫的头上。”
“若真是如此，正好连皇上的态度也一起试探了。”贾赦语气颇为轻松。林如海和贾敬却忍不住尽皆神色大变。
这二人可不会听不出贾赦这话的意思。若是致和帝执意要将东宫视作假想敌，东宫再怎么自证都无用，那便不如趁早决断。
然后二人在联想到这位迅速拿回荣国府掌家权的手段：哎哟，这位可根本不是什么殚精竭虑、只求自保的主。一旦动起手来，人家可是雷厉风行。而且人家有那个本事。
贾敬脸上闪过一丝惊愣，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也符合贾赦对贾敬的判断：毕竟前世东宫被逼得退无可退的时候，这位到底也下场一搏了，得了个‘造衅开端实在宁’。今世东宫的处境可比前世好太多了，不但有京营和平安州两地兵权，还有一位户部尚书呢。贾敬倒是的确有那个胆子。
至于林如海，这位前世倒是恪守一个真正士族的本分，在江南殚精竭虑死在任上。可是这位今世受了一回刺杀，然后从悬崖边上捡回一条命后，尝到了赢了便可以有尊严的活下去的滋味。
若是有人再要将自己逼会悬崖，林如海也不介意再搏一次。
林如海笃定的点了一下头：“当年秦王不也因被逼到必须自保，玄武门逼宫，而成为一代明君么？”
贾敬道：“就是不知太子那里……”
所谓蛇无头不行，但凡要成事，必然要一个有号召力的精神领袖，而在古代的社会结构里，皇室血统的人最和适合担当这个位置。所以此事，太子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贾赦眼看着贾敬和林如海神色渐渐变得坚定，反而安慰道：“倒还没有到这个份上，也不必紧张，只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也需同舟共济，搏一个未来罢了。这次我依旧觉得先沉不住气的是叶贵妃，且等着瞧吧。”
但是无论如何，今日一番谈话已经在东宫几个核心成员的心中种下一颗武装自保的种子。
不过数日之后，便证实了贾赦猜测正确。
夏守忠死了，并非死于什么毒杀意外，而是他长期敲诈冷宫嫔妃家人的事被告发，外加在宫外欺男霸女的事一并被彻查出来，被叶贵妃名正言顺处死的。
做完这些之后，人家叶贵妃堂而皇之的去了致和帝宫中回禀这件事：“皇上信任臣妾，将掌管宫务之权交给臣妾，是臣妾的福分。但臣妾有负皇上所托，竟让这起贪得无厌之人藏匿于宫中，未能尽早察觉，实在是臣妾失察，还请皇上责罚。”
冷宫是致和帝一年半载也想不起一次的地方，入了冷宫的人，几乎是默认可以随便欺凌打压的。里面的太监、宫人仗势欺人、吃拿卡要的多了去了。况且这夏守忠可是以前甄贵妃、周贵妃理事的时候就分配去管冷宫了，叶贵妃虽然失察，实在算不得极大的事。
“既以按宫规处置，便罢了，这事怪不得你。”致和帝道。
叶贵妃谢恩之后，才从致和帝寝殿告辞。
贾家知道这些消息，依旧是从张芷那边传来的。
“果然是叶贵妃慌了，这次夏守忠虽然死得干净，却暴露了贵妃娘娘的心态。”贾赦道。
林如海道：“我有一事不明，既是大内兄已经拿到胡太医，为何不直接送到皇上跟前，给砾亲王府来个证据确凿？现在又让叶贵妃这样金蝉脱壳，到底不值。”
贾赦这次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寒意：“因为想要制衡东宫的人不是她。岩亲王败了有硫亲王；现在就算司徒砾败了，皇上依旧会扶持其他皇子。那么除掉一个叶贵妃有什么意义？而且，建议皇上试试用胡太医的是钦天监，胡太医目前为止只给皇上治了病，并没有其他犯上行为，用他扳不倒叶贵妃。”
林如海沉默了一下，这种状态确然很令人难受。在场的三人都知道叶贵妃母子野心勃勃，推动了许多事情，但是现在确然没抓住足以在致和帝面前让其落罪的证据。
贾敬道：“此事也无需过于悲观，且看叶贵妃下一步动作吧，她知道怕了。一个人自信的时候，判断是最准确的，一旦心生恐惧，往往会自乱阵脚。赦兄弟打算如何处置胡太医？”
贾赦道：“关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再说，只要关得足够久，叶贵妃那边说不定哪日就放松警惕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经此一事，叶贵妃也应当会小心一些了。”
贾赦道：“她想小心，我们却未必要给她机会了。”
“赦兄弟的意思是？”贾敬总觉得贾赦在处理皇家的事上，也变得格外强势起来。
贾赦倒没想瞒着两个盟友：“叶贵妃野心膨胀的底气不光是皇上给的，还有周太妃。叶贵妃接受那些暗产本就见不得光，便是被人吃掉了，她也不敢如何。”
“这是赦兄弟抓胡太医的真实用意？”贾敬问。
贾赦笑道：“倒也不是，不过做一件事能够取得双重效果，自然是更好。”毕竟谁不喜欢事半功倍呢？
“大内兄查出叶贵妃的暗产了？”林如海问。
贾赦瞧了瞧平安州的方向：“妹夫怎么忘了，司徒硫不是给我们送来一个崔西么？”
当初司徒硫察觉到形势对自己不利，还妄图派遣崔西前往平安州陷害谭奇胜。后来，崔西在伏虎岗被活捉，司徒硫也一败涂地。因为司徒硫
出了派人刺杀司徒砾的昏招，东宫根本用不上崔西这枚棋子，现在崔西依旧在贾赦手中。
林如海和贾敬是知道崔西此人的下落的。这两人都是嘴极严的人，又是贾赦的铁杆盟友，虽同属东宫一系，却并未将这个消息再告诉旁人。
现在贾赦提起来，贾敬和林如海恍然大悟：“赦兄弟是从崔西嘴里问出了什么么？”
贾赦摇了摇头，道：“根本无需再问。难道你们忘了彭硕控制那些杀手的手段，他既然挑了根骨好的孩童专门训练成杀手，为何不能挑了或是过目不忘，或是敏锐异常的少年培养成谋士？”
“赦兄弟是说崔西也是司徒硕培养的？”
贾赦道：“不但崔西，还有江怀寿。甚至司徒礡、司徒砾原本的谋士都有可能。一个猜测罢了，若是猜对了，我想崔西应该什么都愿意说。”
贾敬和林如海是何等样人？虽然贾赦说得云淡风轻的，但是两人很快就能捋顺后面的逻辑。
彭硕作为彭州王的后人，恨致和帝不假，但是未必没有再次夺取天下的野心。
但是他无兵无权，若想实现野心，要么找个天灾人祸的年份揭竿而起，要么则成为一只伺机而动的寄生虫。
前者自然也是一条路。但是自古以来，农民起义的事不胜枚举，大多数都是以被镇压告终。就算少数朝廷气数尽了，最终改朝换代的。也是各路义军相互吞并，能活到最后的称帝建国，至于其他人，则化作一捧黄土。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也。
像彭硕这么自傲的人，自然不会选这条路，让自己涉险。
那么，他会选择第二条路。比如选些少年天才，培养成谋士，然后送入那些野心勃勃的王府。
“难怪当初岩亲王的许多行动，硫亲王府也知道。甚至两座王府行事，有些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原来这些王府背后的谋士都是一条藤上的瓜。”贾敬道。
关于此事，贾敬和林如海都觉得不寒而栗。
朝廷那么多官员，算起来出色的极多，可是若非贾赦揭开一僧一道的秘密，从而一步步顺藤摸瓜，捉拿到彭硕，谁能知道彭州王的后代竟然直接打入了好几家王府。
“若是此事没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林如海叹道。
可不是不堪设想么？毕竟被原著形容成‘末世’，‘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若是着一切都是彭硕策划的，倒是完全说得通了。
不但能够挑拨得皇室自杀自灭，等以后朝廷实力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彭硕亲自培养的那些谋士一联合，彭硕还真有可能一举夺权。既疯狂又残忍的复仇计划。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踩着许多人的血肉，但是贾赦也得承认，这个设计本身很有巧思，也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原著里，贾探春曾说：“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想来便是映射的这个吧。
“若是我这个猜想不错，那么江怀寿也好，崔西也好，其实都是听从彭硕指挥，而且互通消息的。所谓司徒硫的暗产，那些势力，江怀寿知道，崔西也知道，既如此，我们何不试试来个黄雀在后？”贾赦道。
贾敬道：“可是当初从济善堂大门柱子中搜到的证据，只有那些杀手的来历，其中并无谋士。”
贾赦却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来，贾敬和林如海翻看后脸色大变，里面正是关于崔西等人身世的证据。而且留证手法与那些杀手的身世密辛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彭硕的手笔。
贾敬和林如海尽皆觉得不可思议：“赦兄弟”“大内兄”……是什么时候弄到手的。
贾赦倒没隐瞒这二人：“当时三司官员第二次去济善堂找证据的事是我提议的。但是我在大理寺公堂的话只说了一般。彭硕再自负，也是个谨慎的人，而且还有极强的求生欲。在顺天府刚到济善堂的时，彭硕就从密道逃走了。这样一个留足后路的人，我猜他不会将所有证据存放在一处。这些东西，是盛先生带人在彭硕逃走的密道口找到的。”
有了这个，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若是崔西果然便是彭硕培养的，此事必然手到擒来。只是太子殿下那边……”贾敬有些迟疑。
贾赦果断道：“暂时不提！”
贾敬和林如海自幼读圣贤书，学的便是三纲五常，见贾敬如此态度，还是极为震惊的，双双瞧向贾赦。
贾赦理了理衣袖：“太子毕竟是皇上的嫡子。当初伯父和父亲为为皇上做了多少事，可如今呢？皇上连亲儿子都提防，更遑论宁荣二府？我想，先皇在世时，皇上对伯父和父亲的信任依赖，绝不下于现在太子对我们。既彼时我们拿住崔西没有说，我手上拿到这些东西也没有说，现在便不用说了，省得反而为将来埋下祸患。”
林如海和贾赦虽然有些觉得被颠覆了三观，但是也知道贾赦此言有理，都点了头。
现在东宫和宁荣二府、和林家、和张太傅家因为利益一致，自然能够合作无间。但是谁知道将来，太子会不会如致和帝一样，又对宁荣二府生出忌惮呢？
当然，除此之外，贾赦还有另外一层不能与贾敬、林如海道的意思：在无限游戏通关苟命的人，是绝不会将性命交托在任何NPC手上。致和帝是NPC、太子也是。
甚至在贾赦眼里，贾敬和林如海亦是。但是这二人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得更紧，而且因为地位的不同，贾、林二人没有任何动机对自己过河拆桥；但是太子，谁知道会不会卸磨杀驴呢？
三人在书房商议良久，一起去见了崔西。
崔西现在一点儿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而且崔西也不是济善堂长大的。
当年彭州王之所以敢与致和帝相争，甚至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自然有自己的势力。文臣武将，彭州王手底下都有极出色的。
崔西、江怀寿等人的师父便是当年彭州王的谋士左寒松，这人曾经因料事如神而一度名声显赫。后来彭州王功败垂成之后，搅得天下大乱，据说这位险些辅佐彭州王夺嫡成功的左先生死在乱军之中。
然而真正的左寒松实则假死以后，躲在了京郊大寺西霞寺，摇身一变成为得道高僧。与彭硕一样，就藏在致和帝眼皮子底下，还培养了好些得意门生，然后再派这些人继续乱致和帝的江山。
左寒松不但有真才实学，还经历过残酷的战争，从实战中及总结出不少经验。其弟子又是彭硕特地物色的天才少年。即便偶有伤仲永，有名师刻意培养的少年们成材率也极高。
譬如就是荣国府这近两年里的对手崔西和江怀寿，人家前世就是成功逆了致和帝江山的人。
贾家兄弟和林如海是三人一起去见的崔西。
崔西虽然是在西霞寺长大，但是入了帝都之后却将京中各世家大族的身份、联络有亲的各种关系背了个滚瓜烂熟，人也都识得了。更何况在崔西被司徒硫软禁之前，一直在和东宫一系斗，眼前这三人，他真是化成灰都认得的程度。
崔西在进入平安州的秘密联络的伏虎寨被擒，后来被移至平安州，又秘密押解到另外一个地方，全程都被捂了眼睛。在今日之前，崔西都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谁手里。
直到现在看到贾赦等人，崔西竟是丝毫没表现出意外：“果然是你们。”然后崔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颜济沧呢？三司的人呢？我这样重要的人难道不是三司会审吗？还是你们几条朝廷走狗擅设邢堂，根本没将我交给朝廷？”
看看，聪明人果然是聪明人，被关押了这么久，人家脑子一样好使。
贾赦笑道：“崔先生满腹韬略，为彭硕那样的人卖命未免可惜。”
崔西绝对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人，陡然听到彭硕二字，都没惊慌失措，甚至脸色都没怎么变，很快就摆出一副迷茫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若非贾赦等三人都是极善察言观色的人，只怕都发现不了崔西虽然控制住了面上表情，身体肌肉还是有短暂的紧绷。
“贾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你囚禁我这么久，我都没疯，反而你疯了不成？”崔西道。
贾赦微微一扬嘴角：“没什么，我只是替崔先生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崔先生这样满腹诗书，才华横溢之人竟然未曾科第入仕，却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当年崔先生高中解元，却并未出现在来年的皇榜之中，竟是去了岩亲王府。可是为什么呢？堂堂正正做官，不比在王府做一谋士好么？”贾赦仿佛真的是在惋惜崔西的境遇。
便是左寒松亲自培养的人，要进入王府做谋士也并不容易。你说你文韬武略，智计百出，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亲王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所以崔西也好，江怀寿也好，其实都是参加过科举的。
而司徒岩、司徒硫等人因一开始就野心勃勃，所以会在殿试之前便向自己物色的人才抛出橄榄枝。因为这些人一旦殿试之后，位列三甲，便是朝廷命官了，到时候再去招揽，多少有些结党营私之嫌。
崔西冷笑道：“这用不着你操心，你堂堂国公府世子，不也赋闲在家，做了一个纨绔么？咱们人各有志，何必多言？说吧，今日终于肯露面了，是来做什么的？”
贾赦瞧着崔西摇了摇头：“可惜，这么聪明的人，到底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今日我来，是告诉你一些真相的。”
说着，贾赦直接将方才带进来的一个托盘上的锦缎掀开。
然后崔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彭硕作为一个十足的变|态，在准备自己的杰作方面十分用心。里面除了他那些见不得的手段招揽人的过程，还会留下一件有纪念意义的证据。
关于崔西的部分，彭硕留下的是一方砚台。倒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而是当年小崔西念书时候，因为过目不忘，先生赏的。
结果小崔西拿着回家，刚到家门就发现家里被山匪洗劫一空，全家尽数被杀。
后面官府不作为，崔西被彭硕收养的过程亦和那些济善堂的刺客差不多。而崔西作为文人，自然认得出那封写着自己来历的手书绝对是彭硕亲笔。
崔西狠狠的咬住后槽牙，良久才道：“这些东西，你们哪里得来的，要我做什么？”
作为一个谋士，崔西自然很快就能想到前因后果，都无需贾赦多言什么。

第74章
贾赦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 甚至翘了一个二郎腿：“以崔先生之聪明，应该能想到了。”
崔西满脸煞白，表情阴郁得可怕, 突然冷笑起来：“让我猜一猜。贾世子能将这些东西找出来，证明已经拿住了彭硕, 也就是说贾世子已经替我报了仇。我一个无牵无挂的人，为何还要听贾世子摆布？”
‘彭硕’两个字崔西吐得略艰难，毕竟这人曾经是他崇敬了多年的王爷、是偶像和明灯。崔西自幼随左寒松学习兵书韬略，自是才华满腹。即便如此, 以前崔西和师兄弟们学成下山, 在济善堂听彭硕布局的时候，也惊讶于彭硕的运筹帷幄, 算计周全。
对于彭硕，之前崔西对其不但以恩人相待, 更是将其视为偶像。
可是现在, 这些一切都崩塌了。高不可攀的王爷确然擅长布局，而自己也被玩弄于股掌。现在, 像信仰一样的人突然变成了仇人。这个陌生的名字叫起来是艰涩的。
看, 聪明人就是那么不好谈条件。
贾赦也不急：“不如崔先生好好想想看, 也许还能想起什么目标来。毕竟我是能替你报仇的人，其他条件也许也能做到呢？”
崔西一愣：自己海域哦什么目标呢？自己还有什么条件呢？
真相那样残酷, 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给家人带来了灭顶之灾。所谓怀璧其罪，原来指的不只是钱财、也有智慧。
想到这里, 崔西突然死死的瞪着贾赦, 再将目光移到贾敬和林如海脸上。
这三个人不也一样聪明绝顶么？但是他们为什么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 高官厚禄, 没有成为彭硕猎取棋子的目标。为什么他们生下来就在公侯之家，前途无限？
渐渐的，从崔西眼里弥散出恨意。
“我的目标？朱门酒肉臭！我希望你们这些生来高贵的人都去死！贾世子能满足我吗？”
人生来就不平等，这是事实。不过这种无差别攻击和憎恨却毫无益处。
贾赦依旧面不改色，缓缓摇了一下头：“崔先生这样可不好，愤怒会影响你的判断。先冷静下来，理智的想想，你所知所学就这样毁了，不觉得可惜吗？”
崔西眼中疯狂的神色渐渐平息下来，他怎会不知道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呢？贾赦这副胜利者的嘴脸确然可恨，然而贾赦句句属实。
“以世子的能力，不会猜不到通灵宝玉出自我的手笔吧？难道世子不恨我？我落在世子手里，结局终究一样的话，为何还要配合世子？”崔西问。
贾赦所有庙算都是建立在对人性的把握，对局势的掌控和强大的推演能力基础上的。但是贾赦并非什么全知全能的神算，也不知道崔西在硫亲王府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从现在崔西对人超乎寻常的戒备看来，恐怕崔西在硫亲王府的经历并不怎么愉快。
“当初司徒岩事情败露，你逃入司徒硫军中假死，然后在伏虎寨被捕。中间崔先生曾在硫亲王府供职，这段时间崔先生没少受猜忌和白眼吧？”贾赦道。
果然崔西怔愣了一下：“你在硫亲王府当真安插了人？”
贾赦笑道：“那倒没有，崔先生猜猜我怎么会轻易想到这个，甚至和崔先生感同身受。”
崔西一下就明白了，不过猜错了方向：“太子也……”然后崔西哈哈大笑起来，仿佛遇到了非常令人开心的事：“他们不愧是亲兄弟，你贾赦出身再高贵，也不过如此……”
贾赦并没有解释什么，来自致和帝的猜忌甚至比来自东宫的猜忌更可怕。
等崔西笑够了，突然正色道：“你当真不会报复我？”
崔西知道贾赦这么有耐心的与自己说话，当然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但是经历了司徒硫的猜忌，崔西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所以这些都要先问明白。
贾赦道：“我与崔先生算不得有私怨，立场问题，只关成败，不论对错。再说，荣国府旧怨，其根与先生之仇同源。”
与聪明人说话，只需说一半，我和你没有私怨，与你有私怨的是谁？是彭硕。甚至荣国府被一块通灵宝玉压着，也是因为彭硕之野心，致和帝之疑心。
得了贾赦的回复，崔西道：“你要我做什么？”
贾赦道：“用你的能力救你自己的命。咱们虽无私怨，却曾对敌。你能完成多少事，决定我以后对你的处置。”
崔西咬紧了后槽牙，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问：“你说吧，我听着。”其实和贾赦这样谈条件，崔西反而更踏实。若是贾赦像司徒岩、司徒硕那样画大饼，崔西反而不敢抱希望了。
贾赦这才略说了一些外面的局势，崔西听得瞪大了眼睛。虽然被押解回京的途中被蒙了眼睛，崔西不知天日。但是被关进荣国府之后，崔西暗暗算过时日，知道现在离自己去平安州不过一年两载的光景，原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许多事。
介绍完大致局势，贾赦道：“我以前觉得叶贵妃所接受的暗产是司徒硫的，现在想来，这些东西恐怕是彭硕替自己准备将来反戈一击用的。现在，我要你替我将你知道的东西从司徒砾手上夺过来。你能做成多少事，就是你赎身的价格。”
崔西将目光在贾赦、贾敬、林如海等三人脸上来回扫，道：“你就不怕我出卖你吗？结党营私是重罪，恐怕司徒家的人，没那么容得下你们。”
贾赦满不在乎：“你只管去，挑拨司徒岩谋逆的罪魁祸首，你看司徒家谁容得下你。”
自然，崔西只是试探性一问，只要他还想活下去，便不会考虑这条路。崔西又道：“你亦是东宫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贾赦微微后仰，潇洒一笑：“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今日问你话的不是大理寺卿，便是最好的证明。”
崔西当然懂。贾赦敢私下跟自己商议这些，便是对东宫也有防备。若是当时自己也防备司徒硫一些……
算了，没有如果。“我江师兄的身世，也和我类似吗？”
贾赦摇了摇头：“我没找到证据，也许江怀寿是真的被彭硕收养的。”起码在盛泽寻回来那些东西里面，没有江怀寿的档案。
盛泽点了一下头，若是能和江怀寿里应外合，要黑吃黑则要容易得多，以崔西判断，贾赦在这点上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这生意成交了，希望贾世子言而有信。”
贾赦嘴角微勾：“起码，我比你之前的主子都靠得住。”
崔西将目光在贾敬和林如海脸上做了短暂停留。这才是崔西选择相信贾赦的关键：贾敬和林如海在朝中高官厚禄，前途无限，他们都愿意让贾赦做主，至少在贾敬和林如海这样的聪明人眼里，贾赦是个可信之人。自然，自己不能与贾、林二人相比，经历了之前的被冤枉、被软禁。崔西只想快些替贾赦挣够可以为自己赎身的价钱，回归平静生活。
谈妥条件之后，崔西并未立刻离开荣国府，而是留在荣国府了解当下的局势。
被完全隔离了一年多，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于一个谋士而言是极可怕的，他需要了解的消息太多了。而了解局势，没有比留在荣国府更合适的。
首先，荣国府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第二，贾赦虽依旧在孝中，却可说是最了解天下局势的人，而且有的是时间跟自己讨论。
其实在贾赦看来，自己和崔西算不得盟友关系，如果一定要打比方，算是雇佣关系吧，崔西顶多算一个按业绩拿提成的雇佣工。但是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贾赦倒也没有瞒着崔西什么消息。
结果向贾赦请教了几日，便颠覆了崔西的三观。以前他觉得左寒松是世界上最博学多才的人，但是与贾赦比起来，崔西隐隐觉得论庙算，左寒松是不如贾赦的。
等崔西补完了课，便南下了。自然，贾赦给崔西派了几个副手，皆是得力之辈，其中总揽更是盛泽。
崔西自然知道这些人也是其实是监视自己的。但是自己也没想完全取得贾赦的信任，只想早日完成任务，然后彻底远离各种争斗。
江南原本是司徒岩的地盘，崔西作为司徒岩的谋士，对司徒岩在这里的暗产是再熟悉不过。后来自己投到硫亲王府，这些产业自然也暗暗转移到硫亲王手中，若是要夺过来，这回自己是和江师兄对上了。
心绪复杂的到了江南。崔西最终并没有试图和江怀寿联系。过了一年多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太珍惜现在的生活了，可以自由的行走，自由的呼吸。若是自己错过这次机会，再次落到贾赦手里，那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且以前和贾赦交过手，这次和贾赦畅谈天下大局，让崔西意识到一件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不是贾赦的对手。出卖贾赦？可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和江怀寿的那一段同窗情吗？
然而自己家破人亡的真相大白，当年在西霞寺那一段求学时光本身便是一场阴谋。这样的同窗情哪有得来不易的恢复自由的希望来得重要。
钱益年做了两江总督，后来又彻查了一遍江南驻军的花名册之后，江南无数官员落马，官场风气也为之一清。但是当年甄家倒台，甄家、王家把持那些利钱如山的生意空出来之后，总有大商巨贾很快填补上。
若是正常的利益争夺，或许会持续很久。但是因为彭硕的布局，司徒岩倒台前，崔西便投靠了司徒硫，这些产业司徒硫接手得格外顺手。甚至在江南官场还在一片混乱的时候，那些产业便暗中异主。
当然，表面上，当时是甄家、王家倒台，另一家巨商因产出产品好，迅速填补了海外市场的需求，一切手续都合理合法。但是对外贸易的商路保护、销路资源、人脉这些才是重中之重。而当年司徒硫之所以接手那么顺遂，便是得益于崔西的投靠，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司徒硫就得到了这些东西。
等司徒硫再度落马，那巨商甚至都没换人，直接将原来到手的分润送给司徒砾，也获得司徒砾的保护。
江南富庶，富商巨贾自是不少。加上贾家祖籍金陵，自有人脉，林家祖籍苏州，又在扬州做了一回官，亦是根基不浅。贾赦要寻几个马甲扶持，再容易不过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抢回商路和人脉。
毕竟现在司徒砾掌握这海贸生意有一年多，一直顺风顺水。商人逐利，也不知道崔西原来那些大客户还认不认崔西。
当然，这些都不是贾赦需要考虑的问题，他只需要在京城等结果便是。
崔西本就擅谋略，经过挫折之后，又比之以前踏实了许多。到了江南之后，崔西并没有直接行动，而是花了几个月打听江南这一年多的近况，官场风气，了解官场动态。然后和贾赦推荐那几家商户各自打交道，了解了各家话事人的脾性才开始行动。
海贸生意之所以能被垄断，是因为松江口下南洋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岛屿易守难攻，盘踞海匪。
自钱益年做了两江总督，曾几次想要剿匪，但奇怪的是每次那些海匪仿佛都能得到消息一般，提前撤退，等朝廷兵走了之后，复又归来。便是将那些个岛屿上的设施摧毁好几回，只要这些海匪一回来，依旧可以打劫其他商队。
这样一来，这条商路便依旧被砾亲王暗中垄断。
这次与崔西南下的是盛泽。崔西认识盛泽此人，但是从未打过交道。贾赦倒是大方得很，跟崔西讨论当下局势的时候，直接生动详细的介绍了一回盛泽怎么与柳茂配合，护着前往西海沿子的巡按组千里回京。说得那叫一个精彩，哪怕世上最好的说书人都不见得形容得出来。而且还特地隐瞒了盛泽有西海沿子布防图这段。
崔西当然懂，贾赦说的顾然是事实。就霍焕那处境，动用手下将士对巡按组围追堵截乃是情理之中，但这话也是威胁。
能在西海沿子那么极端环境下平安回京的人，绝不仅仅是武艺超群，智计也一定是顶级的。这种情况下，崔西自然不会想不开消极怠工。
崔西与盛泽商议：“之所以朝廷每次剿匪都剿不干净，是因为那几个岛屿根本不是海匪的据点，而只是他们的前沿岗哨和阵地。加上海匪在军中有人，每次能够得到确切消息，自然能回回准时撤退。便是偶有一次撤得慢了，死几个人，也不会真正伤筋动骨。现在我可以将海匪真正的老巢告诉你们，但是这个匪是由朝廷来剿，还是我们自己夺，还是盛先生拿个主意吧。”
盛泽都不带犹豫的：“你将海匪老巢的具体位置告诉我，其他的便不用管了。但是希望你的消息准确。”
崔西惨笑了一下：“以我现在的处境，盛先生大可不必担心我还玩什么花招。像我这样的人，替谁卖命都不值，唯求好好活着罢了。”
说完，崔西交出一张图来。图上显示在那扼守海路的几个岛屿之外数十里处，还有一个较大的岛屿，岛屿离陆地的距离、方位、甚至岛上的布防都十分详尽。“海匪老巢的位置决计不会有错，但是上面的布防我也不知江师兄有无重新布置。”
盛泽点了一下头，拿着图纸走了。
半月之后，朝廷终于端掉了盘踞海上狡猾多端的一窝海匪。
而海上没了海匪之后，早就备好货物的三家富商折吉出海，果然一路顺遂。三支商队是有讲究的。一来，除了贾赦自己、贾敬和林如海各占一支，相当于三人分润；二来，三支商队也并不知道各自背后的支持者实际上可以算是一家，因而三家富商需要良性竞争。如此情况下，也避免了商队将来垄断商路之后，欺瞒背主。
海贸生意固然利润极大，却也耗费时间，出海一趟短则数月，长则以年计算。
因这是三家商队头一回出海，这一趟便只走到爪哇国一带，数月便能回松江。
因有崔西同行，商队见到那些之前岩亲王风光的时候积累的客户并未遇到多少刁难，加上价格公道，商品品质过硬，这一趟南洋之行十分顺利。
如此，江南的海贸生意终于打开了局面，不再是一家垄断。
消息传回京城，叶贵妃和司徒砾大惊。
现在贾赦扶持的商队不过刚打通了南洋商路，尚未将司徒砾的海贸代理人挤兑出局。但是叶贵妃母子已经大惊失色。
自然，叶贵妃惊慌的不是损失了多少进益，而是砾亲王府仿佛被盯上了。
叶贵妃对司徒砾道：“皇儿，本宫总觉得心中不踏实，若不，江南一地的海贸，咱们便放弃了吧。”
司徒砾野心勃勃，若是就此放弃，终究觉得可惜：“南边儿传来消息说，是两江总督钱益年端掉了盘踞在海上的海匪，所以其他商人也敢出海了，不过是商人逐利的行径，母妃不必杯弓蛇影。”
叶贵妃到底比司徒砾周全一些，叶贵妃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你且想，沿海数省的海贸自司徒岩开始，便一直被王家垄断。后来这些生意暗中转给司徒硫，又道咱们手上，那些客商、人脉全在咱们手上，为何这次有其他从未出过海的商队南下，极顺利的便将货物卖了出去，他们如何联系的买主，如何取得的买主信任？这些货品可不便宜。”
司徒砾一听，果然便觉汗毛倒竖：“难道是江怀寿出卖本王？”
叶贵妃摇了摇头，她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江怀寿会为砾亲王府卖命，是他的处境决定的。
司徒砾又道：“那母妃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叶贵妃道：“本宫也不甚清楚。但是自胡太医失踪，到现在快一年了，依旧音讯全无，本宫总觉得胡太医失踪，便是有人在警告咱们。关于海贸的事，你回去问问江怀寿，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商路的事，到时候我们再商议。”
江怀寿得知海贸出事的消息也极为震惊。司徒砾察言观色的工夫也不浅，便是从江怀寿那个表情，司徒砾也相信了叶贵妃的判断。
江怀寿听完司徒砾的叙述，很快便想到了：“难道是崔师弟还活着？”
司徒砾一听就明白了。当初江怀寿投靠司徒砾的时候，硫亲王府已经岌岌可危。为了取得司徒砾的信任，江怀寿给了许多重要信息，其中便有自己和崔西乃是同门师兄弟，虽然分别在不同王府做谋士，私下却有联络。
“他？他多当初没有死在平安州，为何一年多不曾露面？现在却偏又和本王作对？”司徒砾颇有几分愤怒。
江怀寿道：“王爷息怒！此事以属下之见，能一出手就夺走咱们客户的，多半便是崔师弟。咱们的货物都是卖给蛮夷的王公贵族，他们所要的是足够名贵的东西，若仅仅是降价，并不容易抢走生意。而且，钱益年升了两江总督后，剿匪好几回，依旧收效甚微。这一次却一举端了海匪老曹，也像是得到了海匪真正所在的情报。所以，这次的确像崔师弟的手笔。但是崔师弟绝无如此财力组织起这样规模的海贸。要么他重新投靠了别人，要么这一年多，崔师弟是在暗中揽财。”
这推断倒是有理有据，司徒砾很快又将结论告知了叶贵妃。
叶贵妃蹙眉良久：“本宫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以江怀寿所言，两人情分极深，那为何崔西活着，却从未尝试寻找江怀寿？本宫还是觉得江南的海贸先停了。”
司徒砾道：“当初崔西已经投靠过一回江怀寿，却被司徒硫猜忌软禁，这回他不肯再投靠江怀寿也情有可原。不过母妃向来多智，既是母妃觉得这海贸生意做不得了，本王也不争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了。”
而真正得利的贾赦等三人则在书房内说话。
贾赦神情淡然，贾敬和林如海的神色却颇有几分怪异。“咱们就真的这么瞒着这笔生意么？”林如海问。
林家数代积累，本就豪富，对金钱虽也不排斥，到底没有那么强的欲望。林如海担心的是三人毕竟是东宫一派的核心，若是将此事也瞒着太子，将来走漏消息，徒增猜忌。
贾赦不紧不慢的道：“咱们瞒下的已经不止一件事了，多一件少一件，已无差别。更重要的是，伴君如伴虎，哪一日我不想陪着老虎了，还有处可去。”
这一下就说通了林如海和贾敬，现在打通的不仅仅是一条商路，还有将来可以退隐的地方。
不，不仅仅如此。力量抓在自己手上，才让人放心。

第75章
海贸出海一趟需要许多时日, 现在贾赦夺过来的生意刚开始展开，后续如何尚且未知，倒是没隔几日, 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次是喜事，西征的司徒礡得胜回朝，还押回了叛逃到西海国的霍焕。
这还是致和帝头一回派皇子出征，虽然这趟西征的难度确然不算大, 但是儿子能够带着军功回来, 致和帝还是高兴的, 不但对司徒礡有重赏，另有赏赐犒赏三军，还吩咐在宫中也要摆庆功宴。
叶贵妃掌管这宫务, 这件事自然由她操办。叶贵妃的能力是不用说的，定然会办得风风光光的，该给司徒礡的体面一点儿都不会少。
但是叶贵妃也深知此事会打破朝堂上脆弱而短暂的平衡。
其中最重要一事便是霍焕终于落网，空着的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也该讨论了。
之前前去西海沿子的巡按组东逃回京之后, 致和帝动了一回怒，原本是打算先定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再由新节度使带兵讨逆的, 后来东宫提议皇子出征, 被朝廷采纳。这一年多一直是司徒礡行使西海沿子军政大权，但是节度使一职尚且空悬。
这日叶贵妃处理完宫务，趁着歇息的时候, 和司徒砾说起体己话来：“你三哥回京, 侯孝廉却未归，这是留着侯孝廉占着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了。东宫自不必说, 手上捏着宁荣二府；你三哥除了母族有助力外, 现在也算拿下了西海沿子兵权, 咱们可只有对北疆候的一点儿恩情。”
说起这个司徒砾就有些憋气，自己手上不但尚且无兵，连海贸的生意都被人蚕食了。除了致和帝时有时无的扶持，在三人之中明面儿的实力最弱。
“当初三皇兄带兵出征，我们便知道有此日。只是儿臣终究不想让他们太过趁意。不如……”司徒砾眼睛一亮：“等这次庆功之后，朝会上多半便要讨论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的归属，母妃觉得我提议贾赦如何？”
贾赦守父孝三年，实则二十七个月，巧得很，在司徒礡回朝的同一月，贾赦除服，终于可以入朝为官了。以前的贾赦只是个纨绔，自然只捞得到虚衔，现在的贾赦么？上至致和帝，下至百官，谁都知道这是个能人啊。
叶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自己聪明，生的儿子也不差，尤其用心培养这两年之后，司徒砾的长进不小。儿子这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你父皇此时是不敢重用贾赦的，但是贾赦确然是个好人选。你三哥当初争西海沿子的兵权，便算暴露了野心，与你二哥再是面上兄友弟恭，私下也各有心思。不管谁提议了贾赦，只怕你三哥都会疑心是你二哥授意，如此也好。不过这话用不着你提，自有人替你提。倒是贾赦袭爵的事，你可以提一提了。”叶贵妃道。
司徒砾抬头看了一眼叶贵妃，点了点头。
在甄贵妃、周贵妃相继打入冷宫，叶贵妃被提起来之前，这对母子在皇室中地位拿捏得十分好，恰是不高不低能够自保。
彼时叶贵妃没有生出野心，想得最多的便是既能不受猜忌，又能不受欺压。该争的宠还是要争的，不过一切都讲究个分寸。
而叶贵妃显然是个中高手。人家能给自己挣到妃位，儿子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才能。母没有让甄、周二贵妃感受到威胁，子没有无能到致和帝想不起这个儿子。所以在硫亲王、砾亲王相继坏事之后，致和帝才能想起这对母子来。
而那时，叶贵妃给司徒砾运作的是进礼部行走。礼部在六部之中排名第三，地位并不低；但是却能收敛锋芒。就是没有遇到后来的机遇，司徒砾做个王爷，兄弟们杀得再风生水起，司徒砾也能好端端的过自己的富贵日子。
因在礼部，司徒砾上书提贾赦袭爵的事便名正言顺了。
这日又是大朝会日，因为司徒礡荣归，又因空出来的一地兵权，可以想见今日朝会上必是许久未见的唇枪舌战。
朝会伊始，便有人提出应尽早确定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自然，热门提名便有这次西征的京营总兵侯孝廉。
上次彻查花名册的事，户部固然难辞其咎，从户部尚书往下，不知道处置了多少人，兵部也不遑多让。毕竟各地驻军那些花名册，乃是你兵部核实之后，才递交到户部的。
不过兵部尚书程阔倒是保住了头上乌沙。因查到证据，程阔申请经费时，确然手续齐全，倒是吃空饷问题特别严重的西海沿子一地，原是彼时的户部左侍郎牛继宗暗中打了配合，给西海沿子行了方便。
但是即便如此，程阔便是还顶着兵部尚书的衔，在朝中说话的分量也降了不少。
这次话事的是新任兵部左侍郎，卢远文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京营总兵侯孝廉这次西征立功，足以证明其领兵能力。且在西海沿子征战已有一载，适应了当地地形、气候；乃是出任西海沿子节度使的合适人选。”
或许卢远文还记得当年侯孝廉竞争京营节度使一职，被贾敬一句‘不能料敌先机，能力不足’弹压下去。还特地提了一句侯孝廉的领兵能力。
侯孝廉任西海沿子节度使几乎成了百官共识，自是附议者无数。
致和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问：“众卿还有其他人选么？”
如此，百官便畅所欲言起来，又陆续提名了几人，虽也有人附议，但是百官都心知肚明，这几人不过是陪跑。
正在这时，兵部尚书程阔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荣国公世子贾赦已经出孝，贾世子出身将门，乃是国公之子，且两年多前，贾世子便救驾有功，去岁又配合端掉了济善堂，其能力有目共睹。因其孝在身，至今未曾论功行赏。臣以为出任西海沿子节度使，贾世子亦是好人选。”
当初要查各地驻军花名册是林如海提出来的，但是那个劳什子记账法便是贾赦搞出来后，林如海借鉴的。程阔其实也有几分疑心彻查花名册这点子是否与贾赦有关。
虽然程阔现在还是户部尚书，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也就是致和帝给老臣留着体面，等自己平安致仕，以后程氏子弟在官场上的道路却艰难了许多。便是因此，程阔岂有不恨贾赦的。
这个时候将贾赦推出来，自然不是巴望贾赦真的上位。只要平安州没有大批换将，这一地的兵权便实际上掌握在荣国府手中，致和帝绝不会再给贾赦其他实权。但是如此提名，却可以实实在在的为贾赦拉来礡亲王府的仇恨。
“臣附议！”
“臣附议！”
……
就是当初清积欠的事，荣国府就得罪不少人，别看大家都知道贾赦上位的几率极低，但拱火的人却一点儿不少。
司徒砾听着这一切未做表示，心中却想起叶贵妃说的那句‘此事不用你提，自有人替你提’的话。母妃确然有先见之明，文武百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若是掌握好了，皆可为我所用。
致和帝这一次直接点了名：“苏卿以为谁任西海沿子节度使合适？”
若要说心里话，苏丞相自然是认为贾赦合适。就贾赦那智计百出的脑袋，走一看十的能力，还有可以几十年如一日藏愚守拙的城府，若他去了西海沿子，别说从此西域不存在边患问题，假以时日，甚至西海国都会并入朝廷领土。
但是致和帝容许贾赦得到西海沿子的兵权吗？
不，决不允许。
朝廷和地方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制衡，边关守将的派遣也极有门道。若是能力太强，皇家怕边关山高皇帝远，日益强大后威胁中央政权；毕竟史上便有个安禄山。若是边关守将太弱，又会担心守不住边疆引发战乱。所谓一张一弛，皆有讲究。
难道致和帝做了几十年皇帝，当真不知道南安王霍焕能力有限吗？未必见得，但是霍焕便是有了不臣之心，也掀不起风浪。可是贾赦不是霍焕……
苏丞相走出班列道：“回皇上，臣以为京营总兵侯孝廉两年前亦有护驾之功，当时一直未曾升职；现在候将军再立功绩，双重功劳在身，升任西海沿子节度使令人心服口服。”
瞧瞧人家一国丞相这话说的。苏丞相自然不会说贾赦能力不行，贾赦能力可太行了；也不会说侯孝廉能力多强，侯孝廉的能力就摆在那里，不说一点儿没有，但是比之贾赦差了十万八千里。
人家直接说功劳。且不管这次司徒礡西征，又是带大军，又是带兵符，一路皆可调兵遣将。就当时朝廷那清积欠、查贪腐、革宿弊的劲儿，本就国库充裕，这一仗便是阿斗去打估计都能旗开得胜。至少侯孝廉确然两层功劳在身未曾升迁。论功行赏是百官信服的根本，只从这个角度就事论事便是。
致和帝又问：“众卿以为呢？”
那还要怎么以为，自然是百官附议啊。
议定了西海沿子节度使的事，司徒砾走出班列道：“启奏父皇，荣国公世子贾赦现已除服，儿臣以为贾世子的爵位也当定下来了。”
这倒是一件正事。
关键是这个时间节点巧啊。
刚才兵部尚书要给贾赦争取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虽然没成功，但是贾赦也有功未赏呢。侯孝廉两重功绩未赏，直接升了一地节度使，贾赦也是两重功绩未赏，暂时没有职缺空出来，爵位应该给足吧？不然苏丞相所言的论功行赏不就成笑话了么？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致和帝不想给贾赦高的爵位了。
本朝立国之后，太|祖皇帝虽然给爵位给得极为大方，但是四王以下皆是降等袭爵。贾代善是唯一例外。
其中当然是因为贾代善的从龙之功，估计也少不了贾代善是致和帝幼时伴读、玩伴的原因。
贾赦虽然是贾代善之子，但到底不是贾代善。这一年多以来，致和帝的身子越发差了，看那个时刻等着自己落气，然后取而代之的太子也越发心绪复杂。而贾赦，是他的伴读。
“皇儿此言有理，那皇儿觉得朕给恩侯一个什么爵位合适？”致和帝问。
司徒砾道：“回父皇，儿臣觉得贾世子可按荣国公先例，袭公爵。”
公爵？昔日的八公之首镇国公牛家传到第三代的时候也就得了个伯爵，自己会对贾代善格外开恩，却不是对儿子的左臂右膀贾赦照顾有加。
“众卿以为呢？”
袭爵之事在朝堂上讨论，不就是明摆着不想给高爵位了么？就清积欠、查花名册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的，贾赦得罪了多少人啊？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比方才的西海沿子节度使之争更为激烈。
有人说贾赦孝期护驾有功，破获济善堂一案亦有功，便是不给公爵，至少也该给个侯爵。
也有人说当年贾代善袭公爵乃是当时时间特殊，又是皇上格外开恩，才能平级袭爵。但是八公以下降等袭爵，乃是立国时候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现在荣国府传至第三代，也应回归旧例，贾赦当袭伯爵。
一代只降一等，便是降等袭爵规则下第三代能袭的最高爵位了。至于更低的，连降几等，便是贾赦的政敌都没想过。若贾赦真是个纨绔也就罢了，人家可是功劳在身的。
班列中的贾赦、林如海倒没在意这爵位之争，两人都隐隐察觉到贾赦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让两人感慨的是瞒下海贸生意的事，说不定将来出海定居，不再过问官场事还真是一条退路。
最终贾赦的爵位定在伯爵。
班列中的工部尚书宋安冷哼了一声。他倒没下场争论这个，因为在宋安看来，贾赦袭爵降到伯爵乃是合理合法。作为一个平民入仕的人，宋安觉得若是祖上功绩荫庇后人太久，不但断了平民百姓向上的通道，也不利于为国择贤才，哪方面看都不是好事。但是和其他袭伯爵的人比起来，贾赦此次确然是受了委屈。
定了爵位之后，便是等着折吉、颁旨，礼部上门加封。不过这些都需要时日，左右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贾敬和林如海回府之后，略说了一下今日朝堂事，贾赦听了一耳朵，果然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关于自己的爵位问题，贾赦云淡风轻，提都没提一句。有什么好提的呢？原身还只袭了一个一等将军呢，自己袭了一个伯爵可比原身高了好几等，但是贾赦还真不稀罕。
倒是关于西海沿子的事，贾赦到：“若我是司徒礡，便上一封奏折请就藩。夺嫡这趟浑水，有什么好蹚的？况且若是留在京城，礡亲王府毫无胜算。若是就藩，或有一二希望。”
贾敬道：“西海沿子苦寒之地，哪有中原繁华阜盛？别说本朝没有就藩先例，便是有，便是司徒礡真是被逼得只能就藩，估计也要抢江南、两湖这等鱼米之乡；再不济，蜀中亦是好地，谁会选西海沿子？再说，岩亲王、硫亲王相继坏事之后，司徒礡也野心昭昭；现在又拿下西海沿子兵权，更增实力，他岂会言弃。”
林如海叹息的摇了摇头：“若是以前咱们不知也就罢了。现在得知彭硕培养谋士的险恶用心，谁知三皇子府上的谋士是否又是彭硕手下走狗，撺掇着司徒礡夺嫡。不然怎么这些皇子好端端的，个个都野心膨胀，跟疯魔似的。”
林如海这个猜测自然是一条思路，贾赦和贾敬也都赞同。
但是贾赦根本没接这个茬，依旧接着之前的话题道：“西海沿子亦有肥沃土壤，又扼守通商陆上通道，可不是什么苦寒之地。若是司徒礡在西海沿子就藩，然后上书海禁，再以西北苦寒，强敌环伺为由，多要几个州郡，壮大实力，未必不能一争。”
这话将贾敬和林如海都吓了一跳，贾敬道：“西北地广人稀，若是有朝一日夺嫡之争转变成兵戎相见，西北才多少人口兵员？光是这一样便争不过中原了。”
贾赦道：“若是皇上不曾疑心太子，未曾扶持司徒砾，皇权顺利交接，此话自然极是。但是若是中原先内耗起来呢？西北战马甲天下，骑兵用好了可以以一当十。而且丝绸、茶叶、瓷器几样，利润极大。若是提议海禁通过，这些贸易皆走陆路，西海沿子扼守通商要道，不出三五年，便富可敌国。而且这不仅仅是自己得资金的事，还可以切断其他对手的银钱来源。若是司徒礡连这个都想不到，趁早息了不该有的心思。”
夺嫡之路凶险异常，智慧、实力，甚至运气都缺一不可。
林如海和贾敬都是熟读史书之人，自然知道当年蒙古铁骑南下，是如何以少胜多，夺取天下的。至于司徒礡能不能想到商路争夺之策，谁都是你贾赦啊？锦娘妙计信手拈来？
三人沉默了片刻，林如海道：“可惜司徒礡终究没有大内兄的智慧。”
被林如海评价不及贾赦智慧的司徒礡回府之后，也正在讨论关于贾赦的事。
“这次有人竟然想推贾赦争西海沿子节度使一职，虽然这一职位有惊无险，贾赦此人却不可不防。若是哪里出了重要职位的缺，落在贾赦头上，东宫如虎添翼。”司徒礡道。
司徒礡的谋士名叫孙景，只听顺景道：“这还不容易？若是不让贾赦入仕，让贾赦再守孝三年便是。王爷，难的不是贾赦是否入仕，而是此人活着一日，便能为东宫出谋划策。”
守孝的确是一个办法，贾赦之母尚且在世，据说这对母子不和已久，加上贾母不但上了年纪，还是一个已经被夺了诰命的民妇。她便是有个三长两短，估计都没人深究。
如果要解决问题换成让贾赦再也不能出谋划策？
这让司徒礡犯了难：“本王虽然回京不久，却打听了不少事。别说贾赦自己武艺高强，以前活捉医生一道许多人亲眼瞧见；就是贾家那个崽子，据说也箭法如神，能百步穿杨。要入荣国府取一个老太太性命，未必容易。”
说起贾琏箭法传出名声一事，倒也是一桩趣事。
去年铁网山围猎，因出了岩亲王旧部刺杀致和帝的事，围猎之行中止，那些试图在秋围上出头的勋贵子弟自然是铩羽而归，唯一一个出头的却是只想保命，无心争抢的贾琏。
不为别的，就为贾琏射落了第一只信鸽，阻止了杀手将消息传递回济善堂，让京城的贾赦等人有时间一举端掉济善堂。
其实用信鸽传递消息有很多不确定性，便是箭法再好的人，也要有那个运气碰到信鸽，才能将其射落，而且彼时铁网山外围戒严，那只鸽子便是不被贾琏射落，也不见得飞得回京城。但是谁叫那么巧，射落信鸽的偏偏是贾琏呢？
这也是贾赦不喜欢用信鸽的原因。因为鸽子乃是飞禽，便是再训练有素，中途也要觅食、休憩，因为这些耽搁，其实信鸽并不比八百里加急快，而且能携带的消息少。
况且不说射落信鸽的事，鸽子终究是有天敌的，加上并非所有鸽子都能准确回巢，信鸽传递的成功率并没有那么高。
孙景摇了摇羽扇：“王爷，咱们忌惮贾赦，其他人未必不忌惮。与其想想如何削弱对手，不如咱们自己变强。否则便是除掉贾赦，也是渔人得利。”
司徒礡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数日之后，贾赦继承爵位的圣旨颁了下来。
贾赦对此很淡然，倒是贾母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激动。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贾母被夺了诰命的时间久了，倒也习惯了。
况且贾敏到底还是顾念母女情的，也时常探望贾母，对贾母的饮食起居也颇有照拂，除了贾母不能出门外，日子过得也并不差。
这日贾赦袭爵，全家老少皆要开正门赢圣旨，贾母因没了诰命站在队伍后面，等袭爵礼毕，回到房中，贾母忍不住流下泪来。
展眼林如海回京都快两年了。有贾敏时常开解贾母，贾母虽然依旧左性，有些道理却也想明白了。若是谁要夺走自己的东西，自己必然奋起反抗；那为什么自己当初要夺走贾赦的东西，就那么理所当然呢？
现在长子袭的是伯爵，次子却依然是白身，若是当初自己不争，至少丈夫的临终遗本能为次子求个一官半职。想要的太多，却终究什么都失去了。这一日，贾母百感交集。
其实贾赦出了拘着不让贾母出门闯祸而外，其他已经不太管贾母了。但自己除服之后，却格外关照过贾母的安全，倒是有一回贾母生了病，外面请回的郎中给贾母开了一剂虎狼方。
荣国府现在就关着一名胡太医呢。这人虽然心素不正，医术还是有的。贾赦将方子给胡太医看，胡太医为了活命也不敢不尽心啊，瞧破之后，贾赦直接给贾母换了个郎中，此事都没起什么波澜。
至于其他的，因荣国府门户实在扎得紧，倒也没有遇到别的手段了。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江南的几家商家跑了第二趟海贸，而司徒砾上了请求就藩的奏折。
贾敬和林如海因在衙门，自然比贾赦先得到消息。两人彼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贾赦评价司徒礡应当留在西海沿子就藩那番话。

第76章
司徒砾提出就藩的事在百官中传开之中, 朝野震惊。
一是本朝尚无亲王就藩的先例，当初四王倒是有镇守边疆的，但四家都是异姓王。而且致和帝登基之后，便只剩南安王一家还掌着兵权。南安王府卷入重罪之事已经过去了两年, 彼时除了霍焕远在西海沿子, 京城霍家已被抄家灭族。而现在, 霍焕一案已经审结一年, 霍家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二是眼看着致和帝一日老似一日，上了年纪的人，谁知道哪日就病来如山倒了？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那是明摆着放弃皇位争夺了。不, 在百官眼里，司徒砾压根没争过, 叶妃被提为贵妃之后, 这母子二人也都本本分分。
而这日贾敬和林如海回府, 贾敬笑道：“赦兄弟，今日宫里传出一件事, 你猜是什么？”
贾赦略一沉吟, 反问：“是司徒砾要就藩了？”
贾敬和林如海对视一眼，一副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的表情。但二人也没觉得震惊, 这些年来, 二人也都习惯了。
林如海道：“倒也没那么快，就是宫里传出消息说司徒砾递了就藩的折子。大内兄是怎么猜到的？”
贾赦点了一下头：“这有什么难猜的，之前司徒砾那一次坠马多半是自导自演。这一跤摔得好, 也不知道能值多少兵马、多少州郡。敬大哥和妹夫可知道皇上属意哪块封地？”
贾敬和林如海都摇了摇头。林如海道：“这消息传出来就怪异, 司徒砾并未在朝堂上提这事, 是私下递的折子上去。会传出消息来, 好像是因为皇上发脾气。”
贾赦点了点头：“这倒不奇怪了。叶贵妃能一步步爬上妃位，定然是极了解皇上的。在拿捏皇上的心思上，确然恰到好处。”
致和帝遇到过想要自己死的兄弟，也遇到过想要自己命的儿子。在致和帝眼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老五是个安分的，却又不知道哪个儿子容不下他，要取他性命。这个奏请就藩，一来是表明心迹，二来是也是出京避祸呢。
所以致和帝能不怒么？
贾敬道：“这消息确然有可能是皇上自己放出来的，这是在敲打其他儿子呢。”
贾赦冷笑一声：“敲打其他儿子？不如直说便是敲打东宫罢了。”
而关于致和帝看完司徒砾奏折的反应，正和荣国府三人意料差不多。当时致和帝看完，将奏折往龙案上一拍，怒道：“朕还活着呢，他们一个个的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
戴权忙道：“皇上息怒！”
致和帝向那奏折一指：“你看看，让朕如何息怒？朕还活着，有人就容不下老五了！”
有了致和帝的指示，戴权才捧起那本奏折，看完之后，戴权便知道致和帝想的什么了，劝道：“皇上，五殿下之前坠马也有可能只是意外。当时不是大理寺都查过了么？”
其实人在顺风顺水，十分自信的时候，是不会犯什么疑心病的。只有当自己感觉到自身能力下降的时候，才会觉得处处是威胁，变得疑神疑鬼。而对于致和帝而言，身体的衰老是不可逆转的，年轻时候的自信也再难恢复，这疑心便越演越烈。
好比一头到了暮年的兽王，每日都在担心被新来的挑战者打败。
“大理寺查过，只代表大理寺没找到此事是人为的证据，并不代表此事一定不是人为。”致和帝道：“不然老五怎么怕得要去就藩？”
虽然戴权也知道致和帝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但是这让戴权怎么回答？片刻之后，戴权道：“去年是个冷冬，北疆日子难熬，北狄想来更难熬。前儿皇上还在担心今年化冻之后，北狄再次犯边，五殿下也许只是想替您分忧。”
致和帝猛然一惊，盯了戴权一下，道：“你先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戴权道：“是，奴才告退。”然后退着出了致和帝的寝殿。
戴权自幼跟着致和帝，从小太监熬成致和帝身边的首席大太监，甚至致和帝的一些烦心事都愿意对戴权倾诉，可见致和帝对戴权的信任。
但这些信任不是白来的，是戴权揣度了多少致和帝的心思，办了多少符合致和帝心意的事才有的今日。所以致和帝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戴权都知道什么意思。方才致和帝是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其实戴权只是说过几次公道话，譬如致和帝在铁网山遇刺那一回，致和帝疑心贾敬，戴权直言‘贾敬是个稳妥人’，但是在愈发疑心东宫的致和帝眼里，当时觉得有道理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戴权是否被东宫收买了。
一个疑神疑鬼的老人其实是极需要关怀的，哪怕他君临天下。
这个时候叶贵妃来请安了：“皇上，这几日倒春寒，臣妾吩咐小厨房做了个热锅子，皇上不如吃几口暖暖身子。”
“也好。爱妃陪朕一起用吧。”致和帝道。
叶贵妃应是，致和帝赐坐之后，二人相对而坐。
须臾，热锅子端上来，锅底架着炭火，烧得热气腾腾。致和帝老了，叶贵妃亦到的中年，但是保养极好。现在隔着袅袅的水汽，致和帝几乎看到了叶贵妃年轻时候的模样。“爱妃还是那么美，而朕已经老了。”
叶贵妃浅浅一笑：“皇上春秋正盛，是谁一天到晚在皇上耳边说什么老不老的话？叫我知道了，看本宫不撕烂他的嘴巴。”
叶贵妃是个很会说话的人，记忆力也很好，叶贵妃一边替致和帝布菜，一边忆往昔，说的都是当年致和帝英勇无敌的时候，那一脸的温柔中夹着崇拜，绝不似作伪，末了叶贵妃总结道：“臣妾就觉得啊，皇上一直都是这世上最伟岸的男子。”
热锅子不是什么精致大菜，但是有个好处，吃着温暖，而且一顿要吃许久。一顿饭吃完，叶贵妃也将致和帝哄高兴了。
所谓红袖添香，有时候并非要多么的灵魂契合，而是一个温柔的，能够赞美男人、崇拜男人的女人，甚至偶尔有些小脾气，就可以让这个男人非常受用了。而且致和帝作为一国之君，称孤道寡，一个女人真的太过懂他，他反而会忌惮，会害怕。没有人会喜欢别人窥视自己的内心。
加上这个女人美丽、聪明、有趣、甚至在对待别人上有几分强势，有独立的灵魂，便会让男人误以为这个女人只对自己是特别的。
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性格也各有不同。叶贵妃之所以能让致和帝记住，便在于这份分寸的拿捏。不会因为温婉、善解人意而过于小心翼翼，显得无趣；也不会因为没把握好分寸而显得无理取闹。
用完膳，致和帝道：“还是爱妃懂朕。只是老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了就藩，可是老五遇到什么难处？”
叶贵妃笑道：“儿子长大了，便是男人了，有什么事皆让他自己拿主意去。臣妾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就是。”
致和帝道：“若是后宫中的女子都像爱妃一样懂事，朕不知道要少多少烦恼。她们一个个都算计朕，连戴权都敢哄骗朕，只有爱妃从不向朕提要求。”
叶贵妃笑道：“皇上给了臣妾这许多恩宠和体面，臣妾若还有什么所求，便是皇上长命百岁，能一直护着臣妾。”
不，我从不提要求，是因为我想要的如果提了，你一定不会给，还会觉得我比冷宫里的那两个还要面目可憎；但是我不提要求，您反而会觉得我好，会给我和皇儿更多。我的贵妃之位是，日后皇儿的封地也是。
这一顿饭吃的，等叶贵妃离开的时候，致和帝宫里的宫人看贵妃娘娘都满是感激。
现在的皇上有时候连戴公公都劝不住，也只有贵妃娘娘能哄得皇上眉开眼笑了。
而等叶贵妃回了自己的宫里，脸色终于寒了下来。致和帝老得越来越像一个孩子，皇位争夺已经到了穷图匕见的时候。而孩子，是任性的，他越觉得你想要什么，就越不给；你表现出不想要的时候，他却偏要塞给你。
司徒砾从致和帝宫里请安出来，又去了叶贵妃宫里。
司徒砾道：“母妃，儿臣依旧觉得若是咱们就藩，便失去了主动权。父皇大约就这一两年了，这个时候离京，当真值得么？”
叶贵妃现在什么都不用装了，依旧美丽的脸有些扭曲，原本柔和的线条终于显示出几分刻薄：“若非海贸上出了问题，本宫也不想走。但是你想想，跟咱们争夺海贸生意的货品皆是从松江口出发，两江总督又是钱益年，你说那是谁的人？”
说起这个，司徒砾也是愤恨：“儿臣就不明白了，除了江、浙，咱们手上还掌握着闽、粤的海贸，怎么一步步被蚕食得这样厉害。这几个月的分润越发少了。”
叶贵妃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海外不过是未开化的异族，有钱的只有王公贵族，贫民百姓用不起咱们□□上国的东西，所以能买得起的人有限。对方只要说服了这些购买人群，货物从哪里启航运出去并不重要。以前王家掌握闽、粤、江、浙所有洋船货贸，乃是怕外省商人出来，抢走了销售渠道，所以才需垄断。而这次咱们的对手，似乎只想抢生意，并不想将咱们完全挤出去。”
叶贵妃越说越气急败坏：“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能赚多少钱，而是故意警告咱们！”这也是叶贵妃真正害怕的地方。对方像抓老鼠的猫，并不急着一口咬死老鼠。
不，其实因为叶贵妃是聪明人，又深谙这个时代的规则，所以想多了。在叶贵妃看来，介入海贸生意的是东宫。现在的东宫完全有实力像当年甄家、王家一样垄断海贸。那么，故意不垄断，便怎么看都别有用心。
实际上贾赦组织的三家商队之所以没有将砾亲王的海贸生意全夺过来，是因为这事压根就是贾家兄弟和林如海合伙搞的，东宫未曾参与；而三人也没能力垄断其他几省的港口，自然便和砾亲王的生意处于竞争状态。
谁能知道贾赦并非遵守三纲五常规则的古人，这些事也敢瞒着东宫额？因此误打误撞的，此事却将叶贵妃吓得要就藩了。
司徒砾设想了一下自己留在京城的胜算，至高无上的权利固然诱人，但若是功败垂成……想到这里，司徒砾打了个寒噤：“我听母妃的。若是到了封地，咱们好生经营，保世代富贵总是无忧的。”
说起吓得叶贵妃改了策略的海贸生意，荣国府这边已经跑了两年，宁荣二府和林如海三家除了赚得盆满钵盈外，当初从崔西手上拿到那些人脉也渐渐掌握在了贾赦手中。
崔西将手上资源就交出来后，便写了一封信问贾赦：自己的赎身费赚够了否？
贾赦作为一个言而守信的人，和崔西约定了条件，只要他不再回中原便可。崔西得了回信，便定居在了吕宋岛。而商路走通之后，荣国府的人留一部分继续跟着便是，盛泽等人也陆续回京。
关于就藩的事，本来致和帝很是犹豫的，但是司徒砾请安的时候，亲自求了好几回。
现在致和帝有什么体己话，不大跟戴权说了，好不容易有了叶贵妃这样一个贴心人，致和帝竟有一丝担心叶贵妃随司徒砾就藩之后，自己越发孤独。于是对叶贵妃道：“本朝自立国以来，便没有亲王就藩的规矩。但是古来其他朝代亲王就藩，多是接了母亲同到封地的，若是爱妃跟老五就藩去，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叶贵妃眼睛微瞪，显示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错愣，接着道：“谁说臣妾要随皇儿就藩了？除非是皇上瞧臣妾碍眼，打发臣妾也跟着去封地。否则臣妾就留在京城陪着皇上。”
致和帝听了这话，心情颇为不错：“那朕若真许了老五就藩，爱妃留在京城，难道不想老五和孙儿们？”
叶贵妃笑道：“想自然是会想的，但是臣妾说过，儿子大了便是大男人了，什么事都应当由他自己做主。臣妾一日入宫为妃，便不出这宫廷了。再说，皇儿就算就藩，亦要入京朝贡，又不是从此便再也不见了。”
致和帝点了点头，叹道：“朕倒是想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但是有些人就是不如朕的意！老五执意要走，朕便放行吧。去了封地，远离纷争也好。”
叶贵妃依然是那就话：一切由皇上做主。
叶贵妃走后，致和帝又打发人将苏丞相请来：“老五上了就藩的折子后，陆续又有几个亲王也上了折子，苏卿以为就藩之事，朕当不当允？”
五皇子手上虽然没有明面儿上的兵权，但到底是贵妃之子，论身份地位，是仅次于太子的存在。他这一上奏折执意要就藩，将其他好几个身份不如司徒砾的皇子也吓着了，纷纷跟着上书。
在那些个皇子看来，叶贵妃掌着凤印，这些时日又时常在致和帝寝宫陪着父皇用膳，叶贵妃的消息总该是灵通的。恐怕这些年京城真的会不太平了。万一到时候争起来，像先皇最后几年那般，自己留在京城说不定也受波及，不如跟着五哥求一块封地，不拘远近，总能世代富贵。
但是此举在致和帝眼里，变成了东宫越发嚣张，自己那些儿子们纷纷避其锋芒了。
苏丞相作为朝中少有经历过先帝最后几年的旧臣，知道致和帝在担心什么，也知道致和帝属意就藩。因为致和帝担心自己一旦身子撑不住，儿子们纷纷自相残杀，又是一番乱局。
“皇上，臣以为现在天下太平，实无谴皇子就藩的必要。”苏丞相道。
君有君的顾忌，相有相的想法。
若想天下长久太平，地方便不能脱离朝廷的掌控。而皇子就藩，无异于将国土碎片化。眼前自然能避免夺嫡，但是长远看来，不管哪个藩王生出野心，再要平定藩王之乱，便难免征战，徒增伤亡，祸害百姓。
致和帝道：“苏卿也是做父亲的人，朕已经折了两个儿子，这第三个也是坠马之后才提出就藩的。朕抬举谁，对谁好，哪个儿子就出事！”
苏丞相自然能猜到致和帝的心思，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头一回啊。
苏丞相道：“皇上，岩亲王和硫亲王实在是咎由自取。至于砾亲王，坠马也许只是意外。皇上，父子猜忌，反伤了情分。”
可惜苏丞相并没有劝住致和帝，因为数日之后，发生了一场流星雨。
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但是钦天监自然要作为预测解读的。这一回除了叶贵妃早就埋在钦天监的神算季繁，还有好几位钦天监官员都对这次天象解读了同一个结果：分则两利，合则两害。
有了这个天意，又有致和帝的意志，这就藩便谁也拦不住了。
消息传回荣国府的时候，贾赦冷笑一下：“什么两利两害，不过是除了季繁，其他钦天监官员各得好处罢了。”
贾敬道：“虽然赦兄弟此言有理，但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何这次好几个成年皇子皆要就藩。”
贾赦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叶贵妃掌管宫务好几年了，凭她的能力，在宫里早就布下了可用之人。要想吓得其他皇子想要离京，不过是让他们本人或是母妃、或是王妃无意间听到一些不得了的消息便行。这些皇子萌生了就藩想法，这次来的机会，自然各找门路，所以这次钦天监的预测，好些个皆与季繁相同。”
林如海道：“眼见皇上撑不了几年了，若是留在京城，司徒砾来不及慢慢布局攫取兵权。只要手上无兵，一切野心皆是免谈。若非两年前大内兄拿下胡太医，后又夺了海贸生意，凭叶贵妃母子这几年的谨慎，还可息了心思，继续做自己的亲王。但是有了这两桩事，叶贵妃知道野心暴露，担心致和帝一走，自己被除去，所以不如就藩，不但一举有了兵马，还有了土地人口。”
贾赦接着道：“叶贵妃可将什么都算计在内了，其他皇子越是恐慌，越想就藩，皇上对东宫便怀疑越深，给司徒砾的好处就越大。瞧着吧，司徒砾这次的封地小不了。”
此事没过多久，便有了结果。其他几个皇子因地位不显，分别封在粤海、闽地这些沿海省份。后世里，这些地方自然是发达所在，但是在农耕文明的古代，这些确实南蛮之地。
原本致和帝想将司徒砾封在江南，司徒砾婉拒了；然后又提议将司徒砾封在两湖、蜀中，司徒砾两度婉拒。
朝堂之上，司徒砾义正辞严：“父皇厚爱，儿臣原不该辞。父皇指哪块封地给儿臣，皆是恩典。但是九弟、十弟皆在为国守边，儿臣作为兄长，更应为国分忧，若是父皇舍得，便封一块边疆之地给儿臣。”
这话说的，不但唬住了一些不知道司徒砾野心的文武官员，也唬住了致和帝啊。致和帝一感动之下，将北疆封给了司徒砾。
北疆在古时不过是流放犯人的地方，苦寒之地。致和帝为了补偿司徒砾，给的封地范围极大，而且君无戏言，此事既是在朝堂上说的，便就此定下来。
接着便传出了叶贵妃不去封地的消息。
贾赦听贾敬和林如海说完朝会上的事，难得的出了会儿神。
司徒砾的封地之大，几乎囊括了整个东三省。别看在本朝人的认知里，这是苦寒之地，但是那可是整个华国大地最肥沃的黑土地。若是自己拿到这片地，又有野心，机会合适的情况下，还真能入主中原。
贾赦都要怀疑叶贵妃是穿越者了。
“赦兄弟在想什么？”贾敬见贾赦少有的发呆，便问。
贾赦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在想果然女子最了解女子。难怪当年周太妃会选择叶贵妃作为硫亲王暗产的继承人呢，这两个女子太像了。都是一样的工于心计，一样的狠辣。叶贵妃留京不但能感动皇上，替司徒砾拿到更多的筹码，还能让司徒砾不用留质在京城，带着全部家小离开。他日司徒砾一旦起兵，叶贵妃必是设计自己死在京城，为司徒砾讨一个师出有名。”
林如海是书香门第出身，与苏丞相一样，考虑事情的角度乃是心怀天下，自然不愿天下陷入战乱。皱眉道：“司徒砾有了封地，可以世代富贵，当真会以卵击石么？”
贾赦冷笑道：“不要低估叶贵妃，她既留京，自然会选择恰当的时候挑拨司徒礡，若是司徒礡上当，和东宫力拼两败俱伤，便是机会。”

第77章
贾敬手指敲了敲书案道：“此等野心勃勃之人, 留着终是祸患，若非现在皇上盯东宫盯得太紧，不如……”另一只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 现在东宫什么动作有没有, 致和帝都疑神疑鬼的, 何况抹了他儿子？贾慢悠悠的道：“咱们不动, 司徒礡未必不动, 说不定司徒砾自己都找一个杀手来杀自己。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皇上只会疑心东宫。说起来, 司徒砾入场, 便是始于被刺杀, 一个招式管用, 便忍不住故技重施。”
算来，司徒砾这次坠马而成功就藩, 也都是一样的套路。自导自演, 博取致和帝的同情。和当初在御田别庄，明知道有人行刺自己, 却故施苦肉计一般。
“此人离京，将来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祸患了。只愿北疆苦寒，他翻不起大浪吧。”忧国忧民的林大尚书眉头都蹙得更紧了。
翻不起大浪？那可不一定。
贾赦穿越之后研究过这个时空的历史, 大约是在元朝末年，这里和现实世界出现了分野。甚至当如黄河泛滥, 韩山童抗元，历史轨迹和现实都是一样的。只是后来在乱战之后, 得国的不姓朱, 而姓司徒。
自然, 现在还没发展到满清入关的进程, 但是清兴于关外而夺得天下，本身就说明即便是东北尚未发展成粮仓之前，这块地的承载能力，也足以孕育一支逐鹿天下的强大力量。何况谁知道司徒砾去了东北，会不会提前开发东北呢？
这倒不是说贾赦就觉得叶贵妃一定是穿越者了，但是叶贵妃既然有了野心，让司徒砾就藩的时候带着各色种子前往东北试种，总该是能想到的。人家文成公主都知道带种子上高原，叶贵妃能想到这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而若司徒砾带去东北的种子恰巧有水稻，北疆那块地粮食必定大量增产，能够承载的人口便能翻番。所以，司徒砾必须趁早解决。
“圣旨已下，此事已经不可更改，且等着看吧。便是咱们不动手，司徒砾也没那么好成行。要知道，司徒礡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一回司徒砾或许可以平安到北疆，九皇子和十皇子却未必能够平安到封地。”贾赦道。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在面对同一个局面的时候，会采取不同的策略。因而所谓算无遗策，除了具备强大的推理能力外，也需要揣度人心的能力。而司徒礡是个什么人？是当年为了不让钦天监的季繁出头，不惜黄河决堤的人。杀两个兄弟而已，人家真下得去手。
沉稳如林如海、贾敬，都被贾赦这话吓得大惊失色。但是略一细想，人家贾赦还真有理有据。
“赦兄弟既是料到了，何不提醒九皇子、十皇子一二？”贾敬道。
贾赦道：“提醒倒是不难，难的是一来，人家若是相信东宫，便不会奏请就藩；二来，这个时机也不好把握。若是提醒早了，人家戒备了一段时间没事，就容易放松警惕；提醒晚了，跟不提醒一般无二。除非咱们能知道司徒礡什么时候动手。”
贾赦说的这几点一个环节都不好解决，三人也只得提醒东宫提防了。但是东宫怎么堤防呢？难道派人贴身保护要就藩的几人？说不定此举反而吓得九皇子、十皇子去致和帝跟前哭诉，致和帝越发疑心东宫了。
因在致和帝眼中，几位皇子是被‘吓得’就藩的，现在朝中氛围诡异。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各怀算计。
如此过了没有多久，致和帝又生了一场病。连要就藩的皇子也暂时不走了，轮番入宫侍疾。这下更是人心惶惶，传什么的都有。
一连数日致和帝不见好转，贾赦这日跟贾敬、林如海商议道：“敬大哥，这次恐怕要出变数。京营守九门的，一定要派遣敬大哥绝对信得过的人。”
贾敬吓了一跳，道：“当真到了如此地步了么？”
贾赦道：“总是有备无患，且看皇上自己吧。”
文武大臣自然也是要侍疾的，不过也都是站在寝殿外候着，没有传话是不能入内见致和帝的。而贾赦现在已经袭爵，虽然依旧没有入仕为官，也要入宫了。
本来太医以致和帝性需要静养为由拦住了大多权臣，连贾敬、林如海都未见着致和帝，谁知这日贾赦来走过程，戴权却出来传话说皇上召见荣国伯。
贾赦与戴权见了礼，道：“戴公公，皇上现在可好？”
戴权没有直接答贾赦的话，而是道：“伯爷一会儿就知道了。”
贾赦没从戴权的反应中解读出什么，也没再说什么，入了致和帝的寝殿。现在殿内萦绕着一股药味儿，或许是为了避风，寝殿窗户关着，室内空气不大好闻。
既是面圣，自然要行叩拜大礼的。以前贾赦也面过圣，致和帝都是直接免了礼，这一回却受完了贾赦的大礼，还让贾赦跪了好一会儿，致和帝才咳嗽了两声道：“平身，赐坐。”
若是原身倒也罢了，越是王公贵族，礼仪越繁琐，跪个一国之君皆是体面，一般人还跪不着呢。可是贾赦是现代人，连跪天跪地都极少，跪任何一个父母长辈之外的人，都会令人心生不爽。
贾赦面上倒是不显，谢恩之后落了座。致和帝半靠在龙床之上，问：“恩侯，论能力，你是你们这一批子弟里面最出色的。你屡立大功，可说是保护了江山社稷。朕直到此时尚未给你一个官职，你可怨朕？”
贾赦道：“皇上，臣所求非高官厚禄。唯平安尔。”贾赦其实说的是真心话，自穿越以来，贾赦所作所为无非是苟命而已。至于富贵，只要贾赦想，有的是来钱的路子，根本不想卷入伴君如伴虎的漩涡。
可是致和帝根本不信这话！
一来，他自己当年便是因为有权利欲才会参与夺嫡；二来，夺嫡胜出后，致和帝做了三十几年的皇帝，但现在依旧没做够，舍不得放下权柄，甚至对自己嫡亲的儿子严防死守着。
人与人之间差距是很大的，两种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是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的。何况致和帝的地位注定了他不需要去了解任何的真实想法，所以在这件事上，致和帝只会以己度人。个人能力那么杰出，又那么强势的贾赦，怎么可能毫无权利欲？
致和帝挪了挪身子，撑起来一些，死死的盯着贾赦的脸，哪怕贾赦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丝毫破绽，致和帝依然觉得这张脸后面是一颗勃勃的野心：“恩侯，以前朕觉得你和你父亲很像；现在朕却觉得你一点不肖父！一个卧薪尝胆三十多年的人，你做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朕都觉得不意外，除了无欲无求。”
致和帝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贾赦便懂了。这是要送自己做个明白鬼！再多铺垫，再多斗智，到了最后穷图匕见的时候都那么直白，而且毫无美感。
贾赦倒没有害怕，甚至觉得是情理之中。致和帝对东宫忌惮，只忌惮太子一人吗？从来都不是，致和帝忌惮的是东宫一系能人辈出，而他自己老了，此消彼长之下，他担心自己压制不住这群曾经忠心耿耿于他之人。
自己未曾做官，可是贾敬呢，林如海呢？一个个位高权重，正当壮年。致和帝自己没几年好活了，这些人却有大好的将来，会折主而事。
致和帝深知当年父皇病重的时候，那些臣子是如何一个个暗中投靠各亲王的，所以他猜忌儿子，尤其是东宫，因为东宫实力最强。
而今日致和帝选择开诚布公的跟自己谈这些，大约是选择了另外一种平衡局势的方法。
以前他扶持亲王制衡东宫，可惜岩亲王和硫亲王相继被圈禁；近两年新扶持的砾亲王虽好，却被东宫吓得远走藩国。既是儿子们制衡不住东宫了，便将东宫最大的变数除去。扶不起别人，便削弱东宫！
“皇上，臣自介入一僧一道一案伊始，便是因为荣国府岌岌可危，臣不得不自救。”贾赦道。
致和帝自然知道这是事实，然而那又如何呢？致和帝的认知里，最足智多谋的人便是贾代善；这也是致和帝能够容忍的臣子拥有智慧的极限。若是有人各方面超过了贾代善，而且正当壮年，致和帝不希望自己死后，这样的人还活在人间。
尤其这个人虽然不曾做官，却极具号召力。像贾敬、林如海、张彦等人，依稀都以一个没有官职的人马首是瞻。
“当年你父亲因通灵宝玉的事回京，五年不曾破获此等疑案；可是你父亲一过世，你便迅速查清此案的前因后果。恩侯啊，人皆谓贾恩侯心狠手辣，肖似其父，朕却知道，你的本事在你父亲之上。”致和帝略顿一下：“恩侯，朕要你用一事证明你对朕、对朝廷的忠心。你可愿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别人，不管猜没猜到致和帝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怕都只有跪下谢恩的份。但是贾赦知道自己绝不能点头：“皇上，臣以为臣破获通灵宝玉一案，一次护驾有功；一次拿下济善堂，已经证明了对朝廷的忠诚。”
是证明了。站在致和帝的角度：若是通灵宝玉一案不破，司徒岩继续壮大，而不是仓促起兵，安知他不能成功呢？而济善堂一案不破，更是后患无穷。眼看着自己几个儿子终究难逃争得你死我活之命，若是彭硕抓住机会起兵，甚至这天下会不会继续留在自己的子孙手里都未可知。
但是致和帝想要的忠心不是这个！
致和帝道：“碧儿，你出来。”
贾赦何等敏锐之人，其实入内的时候就察觉到除了致和帝，寝殿之内还有一人。甚至房顶上也有人的气息。这气息隐藏得很好，但是贾赦能够感受到。原本贾赦以为屏风后面是戴权或者别的宠妃，比如叶贵妃，却万万没想到是太子司徒碧。
自己作为司徒碧的伴读，原是儿时玩伴，且自那时起，两人的命运便被捆绑在一起，原本应当是十分熟悉的人。但是贾赦自穿越之后一直在守孝，好不容易除服，致和帝也并无意让自己入仕，为了避嫌，贾赦和司徒碧照面并不多。
司徒碧先对致和帝行了礼：“父皇，儿臣在。”
贾赦才对司徒碧行礼：“太子殿下。”
司徒碧瞧着贾赦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无奈，有些复杂。
致和帝道：“碧儿，自你出生那日起，朕就打算将这江山交于你，从未改变。”
司徒碧道：“父皇，儿臣惟愿父皇身体安康。”自皇子们陆续成年，致和帝对儿子们的称呼就变成了老大、老二这样一个个的按序齿排下去，已经很久没教过司徒碧‘碧儿’了。太子便是听见这个称呼，也百感交集。
致和帝摇了摇头：“你记住，这江山自你祖父打下来开始，便是咱们司徒家的。不管在哪一代被别人夺了，都是千古罪人！父皇终究会走，你也会，你日后将江山交到你儿子手上，一代一代传下去。你就懂了父皇今日的决定。碧儿，只要你做一件事，这江山便是你的了。”
司徒碧咬了咬嘴唇：“父皇，儿臣替您传太医。天下百姓还需要父皇，父皇定能大安。”听了之前的一席话，司徒碧也知道致和帝要自己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贾赦和皇位二选一？不，且不说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只说这太子之位怎么保下来的，司徒碧一清二楚。让自己为了皇位亲手杀贾赦？不，司徒碧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一丝复杂的表情在致和帝的脸上闪过，也不知是他是不相信有人竟然经得住皇位的诱惑；还是觉得此事在意料之中。
“司徒碧，若是为了司徒家的江山，父皇让你做一件事，你是否愿意？”致和帝肃声问。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换了个问法么？司徒碧道：“父皇，为了保住祖宗基业，儿臣愿意做任何事。但是儿臣想求父亲给儿臣一个人……”
致和帝又咳嗽了起来，半晌，致和帝手指颤抖的指着贾赦道：“司徒碧，这个人，便是我们司徒家祖宗基业最大的隐患，你杀了他，江山就是你的！”
之前致和帝赐了座，贾赦就一直坐着听这父子二人论自己的生死。现在致和帝终于将要自己命的话说了出来，贾赦依旧没起身叩头求饶。
直到司徒碧直挺挺的跪下了，贾赦才跪在司徒碧身后。
只听司徒碧道：“父皇，恩侯是您亲自给我指的伴读。当年您对儿臣说，日后路途难免会有波折，你要对恩侯保持信任；您又对恩侯说，让他辅佐儿臣，同舟共济。您当年的嘱咐，儿臣和恩侯都做到了，求您收回成命！”
致和帝道：“朕也不愿！但是你那些兄弟一个个求着就藩，他们忌惮的是谁！今日是他们忌惮，明日便是你！皇儿，这个人不可控！为君者，岂能妇人之仁！贾琏不是尚未婚配么？其年纪和明珠郡主倒也合适，你登基后，将明珠许以贾琏，给予贾琏爵位便是。”
明珠郡主是司徒碧膝下长女，待司徒碧登基，便是长公主，身份不可谓不高。但是杀了人家爹，再嫁个女儿，便想将此事抹过去？果然封建社会是不讲道理的，阶级便是道理，身份便是道理！
司徒碧依旧摇了摇头：“父皇，恩侯是荣国公之子。恩侯于我，便如荣国公于您。求父皇不要逼儿臣自断臂膀。”
荣国公……贾代善也死了几年了，从龙之功仿佛就在昨日，共过生死也仿佛成了过去。致和帝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杀贾代善的儿子，可是……
当别人和贾代善冲突的时候，致和帝自然会护着贾代善；而和自己的江山比起来，贾代善的儿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皇儿，朕没有几日好活了，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罢了，你不肯动手，就交给父皇吧。今日父皇这话已经出了口，贾赦与咱们司徒家之间，已经有了嫌隙，他就算今日之前是你的臂膀，今日之后也不是了。要做天下之主的人，该心狠的时候不能仁慈，父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动手么？”
司徒碧愣了一下，从小受储君教育的他，自然也明白致和帝这话的意思。有些平衡不能打破，有些关系一旦出现裂痕，便再难修复。但是贾赦……不，不仅仅是一个贾赦，如果自己作为储君尚且护不住贾赦，那其他东宫属官凭什么相信自己，跟着自己？
司徒碧站了起来，一把将贾赦扶起来道：“父皇，儿臣不会动手，也不会让您动手！”
致和帝勃然大怒，便要去拉床边的警铃，被贾赦一把按住了：“皇上，我是您给太子殿下选的伴读，您当初说过，便是天塌下来，也要跟太子殿下一条心。因为除了我们，可能谁都不是自己人……包括您！”
致和帝床边便系着警铃，由铜线串联在外面的侍卫点，既然致和帝决定今日和贾赦摊牌，外面自然埋伏着侍卫，这警铃一响，贾赦连谈判的机会都没了。
致和帝便是健康的时候也抵不过贾赦的力量，现在病着，更是无能为力：“贾赦，你想弑君么？”
贾赦摇了摇头：“皇上，臣说过，臣对权势毫无兴趣。但是臣想活着，和您一样。”然后贾赦在致和帝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皇上，我会忠于太子殿下。”
帝王家富贵无双，也凶险以及，每一个皇子的身边伴读，自入宫之日起便和自己陪伴的皇子利益与共。便是长大之后，想再择主而事，譬如贾赦现在去投靠其他家任何一个亲王，人家也不会相信啊。
致和帝挣扎了几下，以贾赦的敏捷和能力，自然挣脱不开。
双方正在僵持，戴权在外面高声道：“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接着便是戴权急促的声音：“娘娘，皇上正在召见太子殿下和荣国伯，无旨您不能进去。”
但是显然叶贵妃并不在意戴权的阻拦，大声道：“狗奴才让开，我看敢拦本宫！”
致和帝想拉警铃的手依旧被贾赦按着，但是口却可以说话。致和帝道：“让爱妃进来！”
贾赦这才放来了致和帝的手，但贾赦也没有出去的意思，站在了司徒碧身后。
叶贵妃身后带着一群侍卫，直到走到致和帝的寝殿外，还挥了挥手让众人停下，戴权迎着叶贵妃入内。
贾赦用余光看了一眼这个聪明有谋划的女子。若是她迟来片刻，要么致和帝被迫下退位诏书，要么自己和太子在京营官兵冲入宫里之前被杀死，再无别的可能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叶贵妃能见致和帝还活着，心里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要在致和帝活着的时候，送司徒砾就藩。
既是叶贵妃来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便被打破了，致和帝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许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直观的死亡威胁了。他知道，方才贾赦那架势，他真的敢动手！
“父皇！儿臣告退。”司徒碧道。
致和帝满眼的不甘心，今日就这么放走贾赦，恐怕自己再也没机会了。但是司徒碧护着他，司徒碧为什么敢？京营在贾敬手里，他有恃无恐！
不，司徒碧护着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用致和帝的空头承诺，斩自己手下的大将，若是司徒碧当真如此糊涂，这江山交到他手上他都护不住！
父皇，是您从小将我做储君培养的。您不能在您自己犯糊涂的时候，便指望我也变傻了。
父子俩僵持了半晌，现在贾赦已经松开了按着致和帝的手，致和帝终于可以拉警铃了。警铃一响，便有人冲进来拿下贾赦。可是致和帝怕了，方才贾赦那速度、那力量，致和帝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还是要动手，贾赦能在暗卫冲进来之前挟持自己。
父子俩就这样僵持着，寝宫里面静得可怕。
致和帝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自己在打架。在放贾赦走，与不能放过贾赦之间犹豫不决。这时，太子走到致和帝耳边轻声道：“父皇，王儿出去打猎了。”
短短一句话，于致和帝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三皇孙出去打猎了，去哪里打猎，分明是送走了。送到哪里？如果在京营，这意味着今日自己便是拿下贾赦和司徒碧二人，贾敬依然可以号令京营逼宫，扶三皇孙尚未。
到时候主少国疑，比之让贾赦活着还要危险。
致和帝终于妥协了，道：“你们出去吧！爱妃留下。”
叶贵妃一直在等着致和帝的反应，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放人走了。叶贵妃面上不显，看着司徒碧和贾赦往外走的背影，无比失望。这是绝佳的机会，不知道为何致和帝放弃了。
而贾赦走出致和帝寝宫，虽未四处张望，也能感受到今日宫里侍卫比往日多了不少，而且个个脊背紧绷，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关于致和帝寝宫中这无比凶险的一幕，三个当事人仿佛有默契一般未曾将消息走漏出去。而从此以后，朝堂格局彻底变了。
在致和帝逼太子杀贾赦的时候，太子选了保贾赦，那么这对父子便算彻底撕破了脸。现在贾敬以致和帝重病为由，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贾赦也特地修书一封，派人送去平安州。
致和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上，自然有自己的人，也知道京营的动向。他知道这次彻底将东宫逼急了，那日不是叶贵妃突然来探，司徒碧甚至有可能逼宫。而现在的司徒碧已经具备这个实力。
如此一来，致和帝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也不知道是太医得力，还是致和帝突然被刺激得有了求生意志，身子竟然一日日好了起来。
而此时，兵部尚书程阔也递交了致仕折子。
查各地驻军花名册的事情一出，程阔没有落罪已经是致和帝给足了老臣体面，但程阔在朝中话语权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之前因西海沿子节度使一事，自己得罪了贾赦，以至于贾赦也是两层功绩在身，现在尚未入仕。
现在皇上重病如此，一旦驾崩，太子登基，岂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不如趁早致仕回乡。
程阔致仕，这不是给贾赦腾位置么？致和帝自然不允。因而，此奏折一直放在致和帝的龙案上未曾批准。
可是皇室成员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势必会有一个人先动手。于致和帝而言，是要杀子；于司徒碧而言，是要弑父，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似乎反而犹豫了。

第78章
不, 当然不是犹豫，而是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而且致和帝之所以忌惮司徒碧, 是因为东宫现在纸面实力最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致和帝愿意让其他皇子坐收渔利。
这个时候, 双方反而要仔细盘算，小心筹谋。
除了三十多年前的夺嫡，致和帝从未这样担惊受怕过。然而人活老了, 胆子小了, 致和帝似乎失去了背水一战的勇气。
致和帝身子好一些之后，便招来身边贪狼指挥使屠翰问话：“那日朕诏贾赦入宫, 他身边可跟了人？”
贪狼是致和帝养的一只亲卫, 乃是由当年王府的近卫发展而来，只听致和帝一人指挥。既是一个情报组织, 也是一个杀手组织。
那日致和帝想要贾赦的命, 除了安排了日常的龙禁尉随时待命外, 还安排了贪狼的人。原本是万无一失的，但致和帝再是知道贾赦胆大包天，也没料到贾赦竟然敢直接犯上！
屠翰道：“回皇上, 属下没看到贾赦入宫时身边跟了旁人。”其实那日屠翰就在致和帝寝殿的房顶上, 听见了前殿内的所有对话。几次屠翰都想冲进来直接杀了贾赦, 但是屠翰也怕贾赦狗急跳墙，挟持致和帝。
后来叶贵妃带着人来，贾赦与太子一同出了寝殿, 太子那边的侍卫围了上来, 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致和帝到：“你若带人直接去荣国府除掉贾赦, 有几成把握？”儿子可以不杀, 但是贾赦不能留了。
屠翰单膝下跪，抱拳道：“皇上，属下愿意拼死一试！”
没有把握！屠翰是致和帝的死士，论能力也不可谓不好，可是从上一任贪狼指挥使手上接过贪狼之后，两代贪狼历时三十多年，也没抓住彭硕，彭硕不但让贾赦给抓出来了，连老巢济善堂都被人家端了。
就这能力，屠翰自己也知道自己和贾赦的差距。
致和帝道：“那你便去一试，不惜一切代价！”
屠翰应是，但是并没有走。犹豫了片刻，屠翰还是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皇上，事已至此，贾敬和林如海还要留么？”
贾赦再多智近妖，手上却无兵无卒，东宫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手上的权柄。京营也好，户部也好，都是经过朝会讨论，朝廷颁的圣旨，吏部和吏部授权加衔，正式赋予的权利。这个权利不但皇家认可，士族也认可，并没有那么好名正言顺的收回。
一个朝令夕改的皇权，会动摇整个统治的根基。而如果这两人死于意外，派人顶上去则是名正言顺之事。
致和帝双手捏着手上的佛珠，转得越发快了，道：“不是朕不想，而是一旦失败，贾敬那厮必然起兵逼宫。”
三年前司徒岩逼过一次宫，那次因致和帝早有准备，伤亡尚且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这一次致和帝可没把握。朝中倒不是无人可用，但是宁荣二府几十年的根基，并非那么容易撼动。
而且前些年的各种改革举措，细算下来皆是利国利民，但是等致和帝恍然回过味儿来，却发现几乎每一次大的举措都是在增强东宫的实力。等自己终于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连贾赦都敢犯上了。
屠翰道：“皇上，动贾敬、林如海，京营会起兵，动贾赦难道就不会么？说到底，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那么多顾虑，不如快刀斩乱麻！”
致和帝依旧很犹豫，摇头道：“你不是说没把握么？你让朕再想想。”
屠翰应是，自去准备。
荣国府内，贾赦摆了个沙盘在书房内，三人正在推演了局势，开始排兵布阵。
贾敬手上摆弄个不停，一边口中道：“我与太子殿下商议过了，太子的意思，还是不愿意直接逼宫。可能不想徒增伤亡吧。”
林如海是三人之中最见不得血流成河的：“皇上越发糊涂了，太子殿下的意思，只要拖到皇上驾崩，权利顺利交接，便可少许多伤亡。”
贾赦却并不这么看：“第一，皇上不见得糊涂；第二，有没有伤亡，不是看继位的过程是否名正言顺，而是看继位者有没有足够震慑各方的能力。”
贾敬点了点头，又将一个代表兵力的小旗插在了徐|州：“若是殿下逼宫，两江总督是钱益年，当不会讨逆。粤海总督史鼎，此人虽算不得东宫势力，但一直很是识时务，我觉得局势明朗之前，他也不会卷入战团。南方总体来说局势是稳定的。倒是北方……”
贾敬一面说，一面取了几支小旗插下去：“西海沿子是司徒礡的地方，北疆是司徒砾的封地，这两股兵力若是夹击京城，或许我和赦兄弟还抵挡得住，但是就怕邻国趁机犯边。”
贾赦冷笑一声：“不是怕，而是必然。敬大哥和妹夫没发现么？这一回的局势走向和三十多年前极像。原本我以为除掉了司徒岩和司徒硫两股势力，便是放几个人出去就藩，也影响不了大局。皇上一走，还怕削不了几个藩往不成？但是莫名其妙的皇上便要杀我，又将局势变成了三十多年前的乱局。这是有人故意要浑水摸鱼，将外族势力卷进来！”
贾赦虽然言之有理，林如海却觉不寒而栗：“大内兄的意思是……”
“意思是要杀我不是皇上的本意！”贾赦道。
“可是大内兄不是说那日在皇上寝宫，是皇上亲自下令逼太子杀你的么？”林如海不解道。
贾赦瞧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是皇上下的令，可是谁知皇上是否受了谁的蛊惑呢？妹夫和敬大哥别忘了，皇上刚病，我就派人去寻了那个灵验无比的季繁，却没找到人。”
季繁！一个除了宁荣二府、林如海知道其所为灵验无比的真相外，恐怕知道真相的便只有太子和叶贵妃了。但是叶贵妃绝对不会和东宫合作。
太子是东宫一系的领袖，至少在皇位尘埃落定之前，和所有东宫一系官员的利益一致。除了海贸一事，宁荣二府和林如海所有行动的前因后果，太子也知晓。其中便包括贾赦对季繁一事的推测。
至于在其他人眼里，季繁现在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测过去晓未来的神算。更重要的是，在上一回致和帝缠绵病榻的时候，是季繁举荐了属兔的太医，胡太医开始给致和帝诊病后，致和帝大安了。有谁知道致和帝对季繁的信任到了什么程度呢？
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容易迷信；与他们是否聪明、是否糊涂无关。只是因为人越年长，身体机能越倒退，力不从心的事便会越来越多，也更容易寄希望于神佛。
“赦兄弟的意思是，这个季繁在皇上耳边说了你或是刑克皇上，或是不利江山的话？”贾敬问。
贾赦道：“我不过如此一猜罢了。大堂神算袁天罡和李淳风不是还算出则天女帝‘可为天下主’么？季繁在近几年便有辉煌的战绩、预测过皇上的病；加上以史为鉴，足以令皇上对我除之而后快了。”
林如海都觉得脊背生寒：“若是与季繁有关，此事皇上必然告诉过太子殿下，如此情况下，太子还肯护着大内兄，太过不易了。万一太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事之凶险，实在令人后怕。”
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怕的。
贾赦跟着骑射师父习武之后，以前在无限游戏里得到的能力又有所恢复。加上和盛泽这样的绝世高手切磋过，贾赦自信便是自己单刀赴会，而且太子听了致和帝的，死的也不见得便是自己。
若是空旷之地，或许致和帝命人万箭齐发，自己是插翅难飞，但宫里宫殿楼宇无数，处处便于躲藏；随便抓一个人质便能令人投鼠忌器，自己并非全无机会。
只是如此一来，宁荣二府也好，林如海也好，要么反，要么逃。
贾敬面色如刀，依旧在沙盘上摆弄着排兵布阵的小旗子：“难怪当初我们拿下了海贸的生意，赦兄弟让对谁都守口如瓶。若真凶险到极致，海外也是咱们的一条退路。”
贾赦面色缓和了一些，道：“太子又不傻，他自己一路走来几多凶险，这些年是如何从悬崖边上回到优势地位的，他心知肚明。季繁再是外面名声再响，太子也知道季繁所作那些预测不过尔尔，连我都能做到。如此情形下，太子不会自断臂膀才是正常表现。”
话虽如此，毕竟太子和致和帝才是亲父子；致和帝现在依然是一国之君。林如海依旧觉得那日贾赦单刀赴会极为凶险。
林如海虽未说话，贾赦却一眼看透了林如海的表情：“皇上若是深信季繁之言，此事尚未了结。妹夫不如带着妹妹、外甥女先去敬大哥府上住几日。”
贾敬和林如海都面色凝重。一国之君若是都使出行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此人也真不配为帝了。
而另一边，现在叶贵妃和司徒砾也不装了，司徒砾时常入宫请安，和叶贵妃一说体己话便是好长时间。
那日致和帝想杀贾赦未果，因司徒碧临阵倒戈，若是没人打破僵局，致和帝丝毫不怀疑太子会逼宫。如此情形下，致和帝越发相信季繁所言的贾赦会乱司徒家江山。叶贵妃那日来得及时，致和帝对叶贵妃也愈发信任偏爱。
叶贵妃母子现在在宫中议事，自是肆无忌惮。
现在打发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叶贵妃也不用装了，气急败坏的道：“你父皇真是老了，一国之君，竟然连一个贾赦都拿不下！那等情形下，竟然险些被东宫反客为主，还要本宫带人去解围！”
司徒砾也深觉遗憾，不过司徒砾向来野心勃勃，对叶贵妃道：“母妃，儿臣不明白，为何这次您都借了父皇这把刀了，却只想杀贾赦？连贾敬一起杀了不好么？”
叶贵妃依旧明艳的脸上有着与之绝不相称的冰冷眼神：“你以为本宫不想么？你父皇再是老，再是深信季繁，曾经也是个睿智的人。若是以此便要将东宫的人除干净，万一你父皇清醒过来，咱们就功亏一篑了。”
司徒砾道：“儿臣只是觉得可惜！贾敬乃是京营节度使，若是拿下他，东宫手上便没了最大的依仗。”
为什么杀贾赦失败之后，致和帝便畏首畏尾了？不就是因为京营守着九门么？
叶贵妃道：“宁荣二府同气连枝，现在剑拔弩张如斯，你以为贾敬每次进宫侍疾，不会将其他事宜安排妥当么？京营虽是中途让王子腾执掌了几年，但到底自立国开始便是宁国府执掌。贾敬一死，京营奉东宫之命行事，咱们谁挡得住？你父皇且不管是被逼逊位，还是有个三长两短，外地驻军得到消息都是多少时日后的事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司徒碧又是正统储君，谁还会为了‘先帝’得罪新君？
再说，贾敬自入朝为官以来，向守臣子本分。当年宁荣二府被一块通灵宝玉压着，贾敬安分守己了五年。这样的人，你让季繁去你父皇耳边说一声他要为祸江山，别说你父皇，便是你自己也要疑心是否有人陷害贾敬。贾赦此人却不同，以前不过一个纨绔，插手朝堂的事之后，却智计百出。明明没有官职，东宫各官员却隐隐奉其为首。这样的话安插在贾赦头上，你父皇必深信不疑。”
这种借刀杀人的法子，自然要稳妥为上。而且叶贵妃觉得东宫那一帮人，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杀的话，自然是贾赦威胁最大。可惜，还是功败垂成了。
司徒砾不甘心的点了点头，又问：“母妃，你说司徒碧会铤而走险么？”
叶贵妃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不会，但贾赦会！且看贾赦什么时候说动他，又看你父皇什么时候放你们出京吧。”
司徒砾面带忧色的道：“儿臣若是离京就藩，留母妃一人在京城，儿臣总是不放心。”
这方面叶贵妃可比司徒砾狠心得多，只要儿子得偿所愿，自己留在京城能影响致和帝一日是一日，搭上这条性命又有什么？古来夺嫡，便没有不死人就成功的：“成大事者，容不得妇人之仁！你记住本宫说的话，去了北疆好生经营。”
司徒砾应是。
另一边，司徒礡也得知了宫里出了什么事，觉得这是自己的绝佳机会。
老五、老九、老十都要就藩；老二竟然为了一个贾赦忤逆父皇。若是自己送走老五、老九、老十；再配合父皇拿下老二……以父皇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到时候自己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么？
致和帝这段时间自我感觉身体还不错，皇子们入宫请安也殷勤。便是太子，那日和致和帝撕破了脸，现在也依旧经常出入致和帝的寝宫，只是三皇孙再也没出现过。
只要三皇孙不出现，就没人敢直接对太子动手。否则现在宁荣二府那帮人绝对敢扶三皇孙上位。
现在京城的局势就像一盘杀得难分难解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相互牵制着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而此时，季繁又给了致和帝新的预测，让几位皇子尽早就藩。
在致和帝看来，东宫现在简直要翻天了。若是将那些皇儿留在京城，说不定没有自己护着，以后还真让司徒碧一个个收拾了。因而致和帝也有此意，皱眉到：“就是不知道皇儿们此去吉凶。”
季繁这张金字招牌现在可不能砸，于是季繁说得十分小心：“皇上，臣给几位皇子卜过卦了，此去虽险，却有逢凶化吉之相。若是留在京城，恐是大凶。”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致和帝便命钦天监择吉，让要就藩的皇子们前去封地。
这日司徒礡入宫请安，致和帝道：“你好几个兄弟都就藩去了，你可要分封一地，也离了京城？”
这个时候司徒礡哪里肯走，斩钉截铁的道：“父皇，弟弟们前去封地替父皇镇守边疆，儿臣便留在京城在父皇跟前尽孝吧。”
若是季繁预测司徒礡的命数也是大凶，说不定致和帝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季繁预测几个皇子近几年的运势皆是大凶，唯独三皇子司徒礡不但有吉星相伴，而且还能旺致和帝的运势。
如此一来，致和帝自然便同意了司徒礡留京的要求。现在自己力不从心，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难得有个儿子不畏惧东宫，致和帝求之不得。
现在东宫和致和帝之间有了不可弥合的矛盾，两人防对方都防得极紧，致和帝不知道东宫的想法，东宫不知道致和帝的安排。一切都像两军交战之前的沉寂，都在揣测对方的心思，但是最终结果如何，却看谁的推演能力更强，谁算得更准。
看似风平浪静，却等着一触即发。
除此之外，自然两人都能探得真真假假的情报。但是越是到了紧张的时候，这些情报却越难以分辨。谁知道自己派细作千辛万苦打探的消息，是否是‘蒋干盗书’呢？被假情报误导的后果，双方都承担不起。
而在双方紧锣密鼓的筹备摊牌这段时间，贾赦一日也没闲着。
连续数日，致和帝的御用杀手贪狼已经派了好几拨好手夜探荣国府，要定点清除贾赦了。可是这些杀手要么折在了荣国府，要么便是挂了彩回去复命。
贪狼指挥使屠翰回去复命的时候，致和帝发了脾气：“朕养了你们这许久，你们竟是这许多人取一个人头都取不回来，朕要你们何用？！三日之内，朕要见贾赦人头，否则你自己便提头来见！”
屠翰先是跪地道：“皇上恕罪！”略顿一下，接着道：“这些时日属下已经摸清楚了荣国府的格局，只要贾赦还在荣国府内，属下定然能取他命来！”
致和帝摆了摆手。贾赦越是厉害，他越是相信季繁的那个预测。贾赦此人，绝不能留。
贾赦将子女们都转移了，自己在荣国府住了好几日，打发了好几拨刺客。同时，宁荣二府依旧没等来司徒碧下定决心的消息。
又打发了一波刺客，贾赦叹了口气。
司徒碧虽然有心护下自己，但在逼宫一事上，依旧没能下定决心。难怪原著里，堂堂正统太子，落得个坏事下场，连一块好棺木都没用上。
原著里以家长里短为正面描写，关于背后朝堂局势的波涛汹涌只能靠只言片语推断。贾赦原本以为当年出了通灵宝玉的事，以贾代善为首的宁荣二府沉寂下来，太子后来被司徒岩逼得无路可走才骑兵造反，但终究落败。
现在看来，多半和司徒碧这优柔寡断的性格有些关系。而在这不是你死便死我亡的局面下，司徒碧多半要吃此性格的亏。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司徒碧吃亏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宫里终于公布了几位皇子就藩的吉日，便是这日一早出发，致和帝以本朝第一批皇子就藩需要重视未有，命司徒碧替自己送亲王就藩。
司徒碧是储君，参加这些重要仪式原是情理之中，但是贾赦知道，这是致和帝为了保护司徒砾那几人的安全，拿司徒碧的性命牵扯东宫呢。这日送行的队伍中，必有致和帝的人，为的便是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对司徒砾下手。
而且巧的是，这个吉日乃是大朝会日，病了许久的致和帝再次临朝，贾敬、林如海等人都被拖在朝堂之上。

第79章
原本是相互牵制,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局面，司徒碧这等状况下，也不会赤手空拳的出去, 肯定会带着重重侍卫, 照说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但贾赦总觉得不踏实。
现在这等复杂形势下，哪有什么重大事件是单纯的呢？不, 每个人都不会放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是致和帝决定让几个儿子就藩之前的斗争，也极是精彩。
就是致和帝决定让太子替自己送几位亲王就藩的事, 也有一番精心策划。
彼时致和帝对贾赦此人会为祸江山的事越发深信不疑，季繁也成了致和帝身边第一红人。
致和帝问季繁：“季卿，朕已经派遣数波人去取贾赦人头，至今未果, 这可如何是好？”
现在局面至此, 跟季繁引导脱不了干系，现在箭在弦上，季繁当然得继续引导致和帝：“皇上, 贾赦既是有天命在身之人, 那那么容易杀死。不过臣之前夜观星象, 贾赦有一血光之灾应在南门外。”
叶贵妃和贾赦斗了那么久, 贾赦如此被动的局面下依旧毫发无损，季繁也胆战心惊。他现在甚至比致和帝还希望贾赦死，否则太子一旦胜出, 自己将来落在贾赦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季繁现在已经是使出浑身解数执行叶贵妃的命令, 拼命引导致和帝。
果然致和帝听闻贾赦有血光之灾, 便激动起来, 道：“此话怎讲？”
季繁这个时候便装起高人来了，故意将话说得云里雾里：“皇上，恕臣无能，只能窥破这么一丝模糊的天机。”
古往今来的神棍莫不如此，其中或许不乏逻辑严谨，擅长推理之人，但是未发生的事，谁也不会将话说死。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等事实发生后，解释权在自己，才好将话圆回去。将话说得明明白白的还是高人么？那可骗不了人啦。唯有将话说得云山雾罩，才有高人范儿，令信徒深信不疑。
现在致和帝就处于这种状态，因为季繁不但预测朝堂大事尚未出错，几次致和帝重病，季繁测吉凶之后也是药到病除。这让致和帝如何不迷信季繁？“季卿看那贾赦的血光之灾应在哪日？”
季繁说了一个日子，正是一个大朝会日。致和帝愣了一下，大朝会日，南门？待致和帝再问贾赦的血光之灾怎么应是，季繁却摇头道自己窥不破了。
致和帝也没强求，道：“既如此，季卿先下去吧。”
季繁应是，走出致和帝寝殿的时候，刚好遇上前来请安的叶贵妃，两人打了个照面。
季繁深知自己这神算名声怎么来的，与其说自己能窥探天机，不如说是叶贵妃料事如神。今日这贾赦在南门外有血光之灾，要在致和帝跟前怎么说，也都是叶贵妃告诉季繁的。
能入钦天监的，虽然并非个个是半仙，但是能将那些天文地理倒背如流，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结合现象编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说辞，也都是有几分聪明的。季繁已经猜到，叶贵妃让自己向致和帝传递这两个消息，是要做局在南门外击杀贾赦了。
现在季繁是致和帝的第一宠臣，叶贵妃便是致和帝的第一宠妃。
致和帝刚得了贾赦有灾的消息，心情不错，见叶贵妃来，致和帝道：“爱妃怎么来了？”
叶贵妃嫣然一笑：“皇上这话说的，臣妾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听戴公公说皇上在与季大人议事，臣妾不敢打扰，一直等在外边，这会子腿都酸了。”
先撒了娇，叶贵妃又开始关心致和帝：“皇上身子这才好些，又这样日理万机，臣妾总是不放心，过来看看。”将端着的参汤放下后，叶贵妃才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皇上又在忙什么？”
致和帝本就心情不错，得了自己最信任的后妃一顿关心，便道：“季繁方才说朕的一桩心腹大患有望解决，便是要歇息歇息，也得处理了这件事朕才安心。”
叶贵妃识趣的没再说什么。虽然上次致和帝与太子、贾赦剑拔弩张的时候，叶贵妃恰到好处的撞了过来，但是人家叶贵妃一贯的人设是后宫不议论国事。
反正看样子致和帝已经相信了季繁的话，那叶贵妃就放心了，后面的安排，她总有别的法子递到致和帝耳朵里。
谁知致和帝今日心情格外舒畅，这些大事也直接跟叶贵妃说了：“就是那贾赦，季繁说其命格特殊，要为祸江山，朕也觉得贾赦此人极不可控。”然后致和帝就将季繁说那些贾赦哪日在哪里应血光之灾的话说了：“朕正设法在那日除去贾赦，爱妃既来了，不如给朕参详参详，可有什么好法子？”
叶贵妃沉吟片刻道：“臣妾能有什么好法子？不过胡说一二，皇上若是觉得此法能用便用，若是不能用，可不许耻笑臣妾见识短。”
那日太子忤逆自己之后，致和帝便觉得处处杯弓蛇影，谁都不可信。现在最值得信任的也就季繁和叶贵妃二人。人越觉得孤独的时候，越有倾诉欲，竟跟叶贵妃说了不少朝堂上的事。
叶贵妃简直喜出望外。虽然整件事是她策划的，但是她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啊。
叶贵妃听完，先是痛心疾首，又受到惊吓的样子：“哎哟，季大人预测可是灵验无比。那个贾赦，好歹也是将门出身，世代忠良，怎会是个如此包藏祸心之人？这样的人可留不得！”
致和帝道：“此人岂止威胁江山社稷，朕总觉得他能挑唆得老二不顾兄弟情分，犯上忤逆，就是咱们儿子的性命也受他威胁。可惜老二现在想猪油蒙了心，竟然护着他！”
叶贵妃越发花容失色，‘啊’了一声，然后小声替太子辩解道：“毕竟这个贾赦曾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太子舍不得杀他，也是重情分。既太子是个重情之人，砾儿又已经自请就藩，想来太子殿下不会将砾儿如何的，皇上不必过分悬心。只要将贾赦除去，太子便正过性儿来了。”
这话果然取悦了致和帝：“你倒替他说好话！罢了，爱妃有什么法子对付贾赦么？”
机会来了！
但是叶贵妃脸上只看得出受宠若惊和小心翼翼，只听叶贵妃颇为谦虚的道：“臣妾顶多也就管管后宫里上上下下的事，朝堂大事臣妾可不懂。但是臣妾觉得，天下许多事的道理皆是触类旁通的。譬如皇上说皇上打发了几波人对付贾赦，贾赦都能全身而退；又说贾赦可能对皇儿不利；那贾赦这人仗着艺高人胆大，是否会在皇儿就藩路上行刺皇儿呢？皇上不如就将皇子就藩出发设在那一日，除了多派侍卫护送皇儿出行外，也暗中派人跟着，只要贾赦一出现，便将其拿下！”
说完，叶贵妃恍然回神一般问致和帝：“对了，今日皇上召见季大人，可曾将皇儿出行的吉日择出来了？”
当然择出来了，便是贾赦有血光之灾那日。说起来，这日子还是叶贵妃亲自挑的，现在却在这儿明知故问。
季繁在朝堂大事的预测上，结论往往和钦天监其他官员的预测大相径庭，但是在择吉上，却和许多官员预测是一致的。所谓黄道吉日，乃是根据天干地支、阴阳五行、日月星城的运行推算。换句话说，择吉是有公式的，若是这个都推不对，便贻笑大方了。
要是真正的黄道吉日，又要是大朝会日，还要属相不与司徒砾、九皇子、十皇子犯冲；而且这一日还冲贾赦的属相。这么多巧合凑在一日并不容易，所以叶贵妃才挑的这一天。
致和帝不知道这些内幕啊，颇有些叹息的说：“季繁择的吉日也是这一天。”
叶贵妃蹙眉，惊叹道：“皇上将那贾赦说得如此可怕，季先生又是那样灵验的人，他说贾赦那日应血光之灾总不会有错。臣妾越发觉得砾儿就藩那日，是咱们守株待兔除掉贾赦的好机会。当然，臣妾妇人之言，这等大事，还是要皇上拿主意才好。”
瞧瞧人家叶贵妃这戏演的，虽然这段时间，致和帝一直被她牵着逼走，但是人家眼神里全是‘皇上好厉害’‘臣妾都听皇上的’的样子。不但将自己的计划闲谈之间便灌输给了致和帝，还令致和帝受用极了。
男人不管到了什么地位，依然会因为女人的崇拜和夸奖飘飘欲仙。
叶贵妃服侍致和帝喝了参汤，又说了一阵闲话，便告辞去了。
自此，叶贵妃截杀贾赦的计划完成了大半，只剩下至关重要的一环：让太子去给三个要就藩的亲王送行一条，叶贵妃提也没提。
若是这话由叶贵妃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不，这件事需要由其他人去引导，就目前的局势，也有可能致和帝自己都能想到。
而这一环，是这次是否能够杀了贾赦的关键。
斗了这几年，叶贵妃越来越了解贾赦了。此人分析局势的能力，见微知著的本领，叶贵妃生平仅见。只要让贾赦知道这次皇上让司徒碧去给几个亲王送行，十有八|九会考虑到司徒碧的安全问题，暗中跟去保护。
这便是叶贵妃让季繁在致和帝跟前铺垫那么久的原因。
而结果也没让叶贵妃失望，经人略一引导，致和帝果然定了让司徒碧去给几个亲王践行。这便是这件事的所有前情。
贾赦得到几个皇子就藩出京的具体时间，是在临行的前一晚上。看来决胜负的时候要到了。
这个时候，盛泽回来了。
现在京城局势复杂得如同一锅乱粥，贾赦前好些日子就让盛泽将三皇孙司徒锋、贾琏等人送了出去，现在这些孩子已经安顿在极安全的地方。
盛泽数日不曾回京，听贾赦简要说了京中情况，忍不住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过河拆桥也不是这样的拆法！司徒家这样做，人心终究要散！”
贾赦冷笑一下：“做皇帝做久了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早就忘了要与人易地而处，哪还记得什么民心散不散？恐怕在人家眼里，只剩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已。我若不肯死，便是忤逆犯上，他自己鸟尽弓藏却一点错都没有。”
地位不一样的人，考虑问题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盛泽道：“伯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若是要远走海外，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大约也是肯跟伯爷走的。”
盛泽也庆幸，还好贾赦高瞻远瞩，给大家准备了一条退路。可是远遁海外真的是退路吗？
贾赦走到贾敬经常摆弄的沙盘面前，一边随手摆弄着那些代表兵力的小旗子，一边道：“若是太子上位，或许大家还有退路，若是太子败了，就算咱们避其锋芒，他恐怕也要派人四处寻咱们的踪迹。这一次，只需胜、不许败；若是成功之后，兄弟们愿意去哪里都好。”
盛泽沉默了一会儿：“明日一早太子殿下送几个亲王就藩，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贾赦定定的瞧着沙盘，明明看着眼神很平静，偏偏身上溢出强烈的杀意。
过了片刻，贾赦摊开一张京城地图，语气平缓而坚定的道：“我不想永远处于被动防御的状态，该给自己找一条破局之路了。”
盛泽听懂了贾赦的潜台词，不可思议的盯着贾赦：“太子殿下同意逼宫了？”
贾赦摇了摇头，手指在京城地图上画了一圈儿：“你说，季繁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盛泽还是有些不明白：“季繁不过一个小小的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而已，便是找到他，又有什么能不能破局的？”
贾赦依旧答非所问的道：“明日是大朝会是，又是几个皇子就藩出行之日，要抓季繁，明日最为方便。你说，皇上如此信任季繁，若是知道了全部真相，会怎样？”
盛泽眼睛里都放出光来！
当年国公爷被逼回京的时候有多憋屈，盛泽一直跟着受着。好不容易贾赦立起来了，大家风光了没几年，又陷入了比之前更憋屈的状态。
不管你立了多少惊天功劳，甚至挽司徒家江山的狂澜于既倒，但是人家不过听信几句神棍的谗言，便要杀有功之人，这人还是当年扶他上龙椅的恩人的嫡子！
叫盛泽说，便是有朝一日太子顺利登基，都不如让致和帝亲自知道真相，让他后悔不迭来得解气。
不过盛泽没来得及兴奋太久：“伯爷不去看看明日就藩的情况么？属下担心有人对太子不利。”
贾赦自然也能想到这点，不过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猫腻呢？贾赦道：“现在优势在东宫，我劝了太子好几回让其逼宫，太子执意不肯。若是明日他真有什么事，也是自己优柔寡断所致。虽然我等与东宫利益与共，但我并不想陪东宫送死，更不会带着兄弟们去送死。
当日父亲遗言，让盛先生等听我吩咐行事。我既接了这副担子，便要替兄弟们找一条活路出来。现在不是还有三皇孙么？若是太子有不测，我们便拥立三皇孙便是！不找出季繁，难道我们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大逆不道的话啊，同时听得盛泽热血沸腾。
军中走出来的铁血汉子，谁不想挺直腰杆活着？都不带犹豫的，盛泽道：“好，这一票我跟着伯爷干了，我这就去点人。”
贾赦摇头道：“不必，就你我二人入宫便是。其他人去了，说不定反增伤亡。”
盛泽道：“伯爷知道季繁藏在哪里么？”
贾赦摇了摇头，但又笃定道：“明日大朝会，许多高官皆在朝堂，这场朝会便是演戏，也要好好唱完。等散朝之后，皇上必是想知道这次就藩送行的结果，所以多半会召见他现在最信任的季繁。咱们趁这个机会拿下季繁。自然，直闯皇宫，从此咱们可真没退路了，要不要去，盛先生要想好。”
盛泽有什么好怕的：“刀山火海老子都闯了！这几年东奔西走，查了多少大案，立了多少功劳，这狗皇帝不也不给咱们活路么？还不如这次干个痛快！”
贾赦轻轻叩了一下书案：“那这就就寝吧，休息好了，明日才有精神。”
这一夜也不知道多少人彻夜难眠，但贾赦和盛泽是睡得极香的。每个真正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人，都知道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的重要性，而且真正在极端严酷的环境下都能活下来的人，也有抓住一切时间恢复体力的本领。贾赦和盛泽都是这样的人。
次日不过卯时初刻，贾赦和盛泽便起来了。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的擦拭着手上的武器。
盛泽平日最习惯用的是匕首，而且往往是匕首不离手，便能直入刀光剑影，挑人手筋，但是这次盛泽带了许多薄如蝉翼的飞刀。贾赦几次与人肉搏皆是赤手空拳，靠比常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的动态视力和敏锐反应取胜，但是这次贾赦带上了弓箭。
一把贾代善曾经用过的射日弓。至于箭羽，便是贾琏他们日常练习骑射所用。人人谓之荣国府贾琏少年英雄，箭法如神，可射飞鸟，却鲜少有人知道，贾赦的箭法比之贾琏更精准威猛得多。
这一次是除掉贾赦的天赐良机，于致和帝而言，乃是天时地利人和，所以致和帝派出了自己最信得过的精锐，让屠翰带着贪狼精锐倾巢而出。
屠翰亦是跃跃欲试。
其实屠翰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能力比不上贾赦，但是能做贪狼指挥使，总归是个有真本事在身，又心高气傲的人，杀了贾赦这么久，次次被贾赦耍着玩儿，还折损了好几个得力干将，总归让屠翰面目无光。这次也是屠翰找回颜面扬眉吐气的机会。
至于知道些内幕的百官们，除非立场特别鲜明的，自然希望自己这一方能安然无事。没有卷入夺嫡的，则是希望这次就藩的亲王能平安出行，太子也能安好，总之，别处幺蛾子。
谁不想过太平日子呢？
吉时刚到，司徒碧带着侍卫出东华门，三位就藩亲王及家眷也到了。先由司徒碧祝词祝酒，代表致和帝说了一些勉励三位亲王的话，三位亲王也谦逊谢恩，好一派兄友弟恭景象。
接着由侍卫护着，仪仗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南门。
屠翰早就带着人埋伏在南门外的官道上了。
而金銮殿上，文武百官正在议事。一切平静得仿佛太平盛世。
致和帝已经无心听朝会上百官争论什么了，他想知道的唯一一件事是这次屠翰有没有成功。
叶贵妃在宫中罕见的失了端庄，打发了宫人，不停的在寝宫中踱着步子转圈，手心都是冷汗，心中不停祷告：若是这次还不能杀了贾赦，便是天意如此了，惟愿皇儿平安到达北疆，不管是好生经营还是将来杀回京城，叶贵妃都乐见其成。
就这样终于捱到了散朝，致和帝步履匆匆的回宫。
贾赦和盛泽分选了两座相对隐蔽又高的宫殿屋顶，观察这致和帝的轿辇。看到龙辇回了后宫，贾赦甚至有些兴奋。这不就是又要打最大的NPC了么？在无限游戏里贾赦可没少打，倒是到了红楼世界，为了同一阵营的NPC，贾赦守了几年的封建规矩，但是换来了什么呢？
致和帝的龙辇直接入了上书房，接着一个穿着钦天监官员服饰的人果然来了。
贾赦和盛泽打了一个手势，两人悄悄缀上，盛泽犹如大鹏一般从天而降，季繁还还不急叫，便被盛泽捂住了嘴。
但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便是盛泽拿下季繁的动静再小，也有大内侍卫发现了，只听有人高喊一声：“什么人！”

第80章
盛泽一手刀砍在那人的后颈, 季繁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已经昏倒。但依旧有侍卫奔了过来。
贾赦见情况紧急，从屋顶跳下来, 直奔另一个方向。果然有侍卫发现了贾赦，道：“在这边, 给我追！”
接着，皇宫内闹刺客的喊声大作。
叶贵妃作为掌管凤印的贵妃，自然是第一批得到这个消息的。叶贵妃刷地一下从软塌上站了起来：“皇上可好？”
前来报信的侍卫道：“娘娘受惊了, 上书房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贵妃娘娘请放心。下官是来通知各宫娘娘，不要随意外出的。”
叶贵妃道：“本宫知道了, 你先去拿刺客吧，一定要保护好皇上。”
那侍卫应是, 交代了守着叶贵妃宫门的几个侍卫几句，便又走了。
叶贵妃是真的紧张了, 都没吩咐宫女服侍，站起身来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灌入口中, 都没察觉到茶水尚且有些烫, 直到嗓子疼了才回过神来，身子剧烈的颤抖。
准备茶水的小宫女吓得立刻就跪下了：“娘娘, 奴婢该死！”
叶贵妃根本没心思管那个小宫女，三两步的走到门口，瞧着上书房的方向，又瞧瞧荣国府的方向。
贾赦胆子太大了, 他怎么敢！
见叶贵妃出来, 立刻有侍卫过来道：“娘娘, 为了您的安全，还请您回宫里去，下官会保护好娘娘。”
叶贵妃点了点头，走回自己宫里，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们都在外间守着，本宫想清静清静。”
宫人们应是，纷纷退了出去，叶贵妃的脸终于扭曲起来。到了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被贾赦利用了！
按叶贵妃的计划，是要让贾赦去护着太子的机会，让贪狼部去截杀贾赦。可是贾赦根本就丢下太子不管，直接入宫行刺。而自己调开了贪狼部，便相当于替贾赦调虎离山了！
宫里自然还有不少侍卫，能当值的龙禁尉也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可是这些人哪里比得上对致和帝忠心耿耿的贪狼！
再说，致和帝在龙禁尉最信任的人乃是柳茂，而这个柳茂和宁荣二府可关系不浅！
叶贵妃一直觉得柳茂是个隐患，也曾言语间有意无意的试探着离间几回，但是都让致和帝驳了回去。
那回铁网山围猎，在那么凶险的情况下，是柳茂护着致和帝未让其受伤，后来致和帝便调了柳茂做近卫。本来除掉贾赦之后，就可以对柳茂下手了，谁知贾赦胆大包天，竟然潜入后宫！
想到这里，叶贵妃道：“将叶熊叫来。”
叶贵妃的心腹嬷嬷应是，立刻传话去了。
叶熊是是叶贵妃的娘家人，现在也在龙禁尉做侍卫。叶家虽然算不得什么显赫人家，叶贵妃生子、封妃、封贵妃后，致和帝为了给叶贵妃体面，也几次提携了叶家子弟。叶贵妃安排几个侍卫入宫自然易如反掌。
而且能生出叶贵妃这样的女儿，叶家子弟也颇能挑出几个聪明上进的，这叶熊便是叶贵妃撇样的得力助手之一。
很快叶熊便来了，叶贵妃问：“外面情况怎样了？可有人受伤？查清楚了刺客是谁没？可抓住了人没有？”
叶熊道：“回娘娘，刺客来去如风，现在尚未抓住，现在龙禁尉正在四处搜查，刺客也未乱伤人，但是钦天监的季大人不见人。”
叶贵妃一听便觉头晕目眩！这下她已经确定了，刺客便不是贾赦，也是荣国府的人。
季繁不见了！这简直是打蛇打七寸。
“本宫知道了，你先去巡逻，若是发现刺客，绝不能让人逃了！”叶贵妃道。
叶熊应是：“下官这就去了，娘娘主意安全。”
叶贵妃冷笑：“你且去吧，本宫安全得很。”
叶熊应是。
叶贵妃这话倒是半点水分都没有，如果贾赦的目标便是直奔季繁，根本不会对自己怎样。自己一个宫妃，这些年步步为营靠的全是脑子，像贾赦那样在皇宫大内来去自如的人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
可是贾赦却直奔季繁去了，若是能抓到季繁，犹如当年以一僧一道案那样抓出司徒岩和甄贵妃，岂非比直接取自己性命畅快百倍。自己能有什么危险？好在儿子今日已经出发就藩，惟愿儿子能带着圣旨安全到达封地。
除此之外，也只能祈祷龙禁尉们争点气，干脆将贾赦杀死在宫里。但是即便如此，这一仗依旧是凶险无匹。
自那日致和帝要杀贾赦未果，双方便剑拔弩张，而且东宫具备优势。一旦平衡打破，多半是东宫胜出。之所以现在还僵持着，不过是司徒碧下不了决心。
而贾赦此举，已经将最后一丝脆弱的平衡打断了，且不管贾赦的行为是不是受太子指使，在致和帝眼里都没区别，所以这一次，东宫必须动手。
然而叶贵妃将局势分析得再明白也没有用了，真正到了动手的时候，便是看交手双方的成败了。
而现在的交手双方，正是和贾赦、盛泽和龙禁尉。
致和帝得知有人入宫行刺的消息，大惊失色，不停的催促道：“季繁呢？屠翰呢？”
戴权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皇上，季繁季大人不知去向，屠翰屠指挥使亦不曾归来。”
致和帝终于害怕了，指着司徒碧道：“是不是你指使的？”
原本应当去送几个亲王就藩的司徒碧却在这里。
司徒碧当然也是去过南门外的，不过是完成践行仪式后便回宫了，对外宣称要亲送几位皇弟一程而已。
这是致和帝与苏丞相商议后达成的统一意见，并未告知其他人。致和帝自从听了季繁蛊惑，总是担心司徒碧要对其他儿子赶尽杀绝；而苏丞相早就察觉道致和帝对东宫的戒备，担心太子此次送行会反而受到性命威胁。
两人争执良久，决定由司徒碧亲自完成践行仪式，登车之后则由替身将几位亲王送至长亭，司徒碧回宫。
司徒碧听闻有人闯入宫中行刺，也震惊不已：“父皇，不是儿臣！”
致和帝哪里肯信，怒道：“司徒碧，你真让朕失望！若是你恪守本分，这江山迟早是你的，但是你却一再让朕失望，来人，伺候笔墨，朕要废太子！”
苏丞相亦等在上书房，见了如此状况，忙劝道：“皇上息怒！现在并无证据表明这一切与太子殿下有关。”
致和帝现在被气得全然失去了理智，对苏丞相也骂道：“还有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老了，投靠了这个东西。对，一定是你，不然你怎么一定不肯让司徒碧去为几个皇儿送行？来人，将这两个叛党给朕拿下！”
正在这时，有人接口道：“是，皇上，微臣贾赦特来护驾。”来的不是贾赦是谁？
致和帝大惊失色，原本因为心情激动，起身质问司徒碧，现在却忍不住后退，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护在致和帝身前。
就在致和帝和东宫彻底撕破脸之后，双方的日子都不好过。致和帝无论是上下朝还是平日就寝，身边都带着亲卫。
贾赦将季繁往地上一扔，道：“皇上，此人是不是告诉你我有什么伤灾应在今日，应在南门外？他既是如此料事如神，怎料不到他自己的命运？”说着，贾赦将季繁往地上一推，道：“臣贾赦特来救驾！皇上，您看，这是臣第二次亲自救驾了，救驾此事，臣是专业的。”
致和帝看着贾赦，此人现在威风凛凛，虽是单枪匹马，气势却不下当年的贾代善。
“快，快将贾赦给我拿下，不论死活，只要拿下此人，朕有重赏！”致和帝喊道。
苏丞相向来爱惜贾赦之才能，上次虽是致和帝要杀贾赦在先，但是贾赦犯上，也让苏丞相惋惜不止。贾赦变成今日这样，不是没有被逼迫的成分，但是到底如此一位国之栋梁，走上邪路。
苏丞相和贾赦确然没有任何联系，今日见贾赦私闯上书房，也是大惊失色，喝止道：“大胆贾赦，无宣岂能擅闯上书房，还不跪下谢罪，祈求皇上宽恕！”
贾赦唇角一勾，道：“苏丞相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些事今日非分辩明白不可。否则我贾氏一族，祖孙三代保他司徒家江山，却落得个因命格获罪的下场？而且这命格本身就是杜撰，我今日便要揭开这季繁的真面目！”
正说着，致和帝身边的两个侍卫已经拔刀而出，对贾赦左右夹击。
贾赦今日来，便是为了将这桩旧案做个了断，对这些早有准备。只见贾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晃一闪，那两个侍卫扑了个空，而贾赦已经欺到致和帝身前。
致和帝身边还有侍卫，亦是拔刀相拦，这侍卫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却连贾赦的一片衣角都没沾到，贾赦已经闪身在致和帝身后，一把匕首架在了致和帝的脖子上。
只听贾赦不疾不徐的道：“皇上，您这些侍卫都是没用的东西，我说过，救驾此事，臣才是不二人选。”
上书房的所有人尽皆大惊失色，包括司徒碧。贾赦的速度太快了，以形如鬼魅来说，都一点不夸张。
以贾赦现在的动态视力、反应力、力量、速度等等方面来看，除了热武器，冷兵器时代确实具备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能力。突破几个侍卫拿致和帝做人质不在话下，虽然这些侍卫绝对称得上势力强悍。
司徒碧喝道：“贾赦，你放开父皇！”
贾赦道：“太子殿下不用慌，我只是想告诉皇上真相而已。皇上，有些话并不适宜让侍卫听见，还请您命令他们出去。”
不，致和帝一点不想。但是致和帝看得出来，现在的贾赦真的敢杀了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摆了摆手。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却只得服从命令，出门之后，立刻将上书房团团围住。不仅如此，还调了无数弓箭手来，贾赦现在挟持了皇上，但是他总要从上书房出来，到时候一将此逆贼射成刺猬！
现在上书房只剩下致和帝、司徒碧、苏丞相、戴权、贾赦以及躺在地上的季繁六人。
贾赦道：“若是我来审季繁，皇上可能信不过，皇上不妨传三司的人前来审问。皇上放心，我一定能够自证我不是什么会为祸江山的人，便如当年自证通灵宝玉与荣国府无关一样。”
说完，贾赦还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致和帝：“皇上，同一个坑里，您怎能连摔两次？这个季繁，不是与当初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造神过程如出一辙么？您就从来没怀疑过此事亦是人为？”
致和帝深信季繁，便是吓得不轻，亦努力维持着一国之君的威严：“戴权，去将大理寺卿传来。”
又对贾赦道：“贾赦，你忤逆犯上，罪该万死！朕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贾赦并不在意致和帝的威胁，死是不可能死的，但是可以让致和帝做个明白鬼。
现在散朝才不久，就传出宫里闹刺客了。那些散朝的朝臣便都折返了回来，所以戴权去寻颜济沧，并没有耽搁多久。
颜济沧一路赶来，倒是没有看到皇宫内院触目惊心的尸体，但也看到巡逻的侍卫戒备森严，那种氛围更是压抑。等入了上书房，练家子颜济沧都有些觉得喘不过气。
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上书房内格局，颜济沧道：“臣颜济沧参见皇上。”
致和帝道了免礼，犹豫片刻，道：“逆贼贾赦说季卿心怀不轨，颜卿帮朕审一审。”
说完，又对贾赦声色俱厉道：“贾赦，若是颜卿审完季卿，证明其清白，你是否自裁谢罪？”
贾赦淡淡一笑：“皇上别急，等你看清季繁的真面目，再来定臣是否有罪不迟。”
这氛围，堂堂大理寺卿都觉得诡异，连一向持重的苏丞相都面色凝重。
颜济沧应是，看了地上的季繁片刻，问：“季繁，你可有什么不利朝廷之举，从实招来！”
季繁一个八品官儿，哪见过臣子挟持天子的阵仗啊？早吓得瑟瑟发抖了，“颜大人，下官入宫觐见皇上的路上被人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下官自入职钦天监以来，一直恪守本分，除了观星占卜，从未做过半分逾越之事，所谓不利朝廷，实属无中生有。”
这些话信息量就大了，颜济沧作为一个推理高手，根据这段话，再联系闹刺客的事，大约已经还原出一部分事实了。这一脑补便觉胆战心惊。这贾赦胆子可太大了。
颜济沧作为致和帝极信任的臣子之一，当年司徒硫的案子还是颜济沧独自密审的，自然是知道致和帝之前要杀贾赦，被太子护下的事。现在一看上书房内的人，大约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于是颜济沧道：“荣国伯贾赦，可是你指证季繁图谋不轨，可有证据？”
证据？贾赦今日才拿到季繁，确然还来不及查访证据，不过贾赦并不慌：“颜大人，我也给季繁卜一卦，做个预测吧。钦天监五官保章正季繁今日运势不佳，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其以前所为之事今日必将暴露。要么其谋逆证据今日暴露，要么其藏身之处会走水。”
季繁一个钦天监小小官员，这几年又名声大噪，其居住地好打听得很。
之前致和帝要杀贾赦的事发生之后，贾赦便有心拿下季繁，却并未寻到此人，甚至贾赦还派何征去过季繁住处看看能否盗出什么他与叶贵妃勾结的证据，也未果。彼时贾赦就知道季繁被藏起来了。所以贾赦所言并非住所，而是藏身处。
至于季繁的藏身处在哪里，贾赦不知道，叶贵妃却是知道的。
叶贵妃现在在后宫一家独大，消息多灵通一个人，加之其向来聪明。一旦知道季繁失踪，为了保险起见，必然会去毁灭证据，到时候她的人便是带着盛泽去寻找证据的带路人。
就是不知道叶贵妃的人实力如何，盛泽能否成功保住那些证据。
本来致和帝要呵斥贾赦一派胡言的，却见季繁的脸色微变。
颜济沧和苏丞相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刻就抓住了季繁的神色变化，道：“请荣国伯直言。”
其实颜济沧倒是挺佩服贾赦这个人的，而且几次大案，全亏贾赦帮助，不然自己必是被搞得焦头烂额。但是因知道贾赦犯上的事，颜济沧之前还声色俱厉。现在一看情况，贾赦恐怕又要破获什么惊天大案了，颜济沧不自觉的语气都缓和了。
贾赦语气也缓和下来，对致和帝道：“皇上，臣祖上两代国公，皆是于国有功之人。臣虽不曾入朝，也自问对朝廷忠心耿耿，亦立过功劳。皇上突然想取微臣性命，是否因此人预测微臣于江山不利？”
致和帝哼了一声，一副你何必明知故问的表情。
贾赦也不指望致和帝能回答，继续道：“皇上，您之所以会被此人蛊惑，乃是此人灵验无比，这些臣都能够理解。今日臣便要揭开此人灵验无比的真面目。此人一战成名的预测有两个，一是当年巡按组巡边，巡按队伍平安归来；二是关于陈留陨星坠落的吉凶。但是这这两件事，臣测得可比季繁准得多。”
颜济沧厉色道：“贾赦，你既要指控季繁，便将其不轨之事道来，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致和帝现在脸上可黑得很难看，颜济沧得照顾一下致和帝的情绪。
“是，颜大人。”贾赦客客气气的应是，接着道：“这两件事，臣皆有人证。关于彼时巡按团去西海沿子，能够平安归来，乃是臣一手策划。臣侥幸得到硫亲王和霍焕联络的信物，交给西巡的柳茂柳大人，让其遇到凶险，便用此信物暂时取得霍焕的信任，再趁机东归。若是皇上不信，可传柳大人。
至于第二件，彼时陈留陨星降落，钦天监及民间擅预测之人纷纷预测，唯有季繁预测与旁人不同，臣也知其原理。那年朝廷肃清官场风气，拨了大笔经费至工部。工部尚书宋大人乃是关心国事，爱惜黎民之人，自然会第一时间抓紧加固河堤。
陈留一带河防修筑好了，涝无水灾，旱可取水灌溉，预测一个可丰收有什么了不起？臣还预测准了另外一件事，有人不希望季繁崭露头角，说便会破坏陈留一线的河防修造，并将此事告知宋大人，宋大人派人前往陈留，果然查到一桩蓄意破坏河防的案子。”
贾赦此言一出，颜济沧和苏丞相首先便相信了贾赦之言。
要说二人皆是聪明绝顶之人了，可是也想不明白当年柳茂是如何护着许多文官从西海沿子回京的。现在听了如此关键，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于陈留有人蓄意破坏修筑河堤的事，二人甚至知道具体过程，也知道那个老工匠后来全家葬身火海，仿佛被灭了口，但蓄意破坏河防的线索就断了。而且那工匠做此损人不利己之事的原因一直是未解之谜。
现在贾赦道来，里头竟有如此内幕，二人无比心惊。到了那年汛期，黄河水颇大，百姓皆言若非朝廷及时加固河堤，怕是又要黄河决堤，灾民遍地。若是没查出破坏河堤之事，也是后果不堪设想。
致和帝只是主观上便忌惮东宫、忌惮贾赦，所以才一再被季繁牵着鼻子走，但并非没有判断力之人，听了贾赦之言，便是未曾全信，也觉其中有些道理。
贾赦继续道：“皇上，臣斗胆再做个预测。皇上如此信任季繁，乃是因为皇上几次龙体欠安，皆是季繁测吉凶之后药到病除。所以皇上对季繁深信不疑。等季繁做完这些铺垫，污蔑臣将对江山不利时，皇上才会深信不疑。皇上恕臣冒犯。臣有一个猜测……”
致和帝还是对贾赦深深戒备的，尤其贾赦两次犯上，于致和帝而言更是不可饶恕。
但是贾赦这番话有理有据，致和帝也被他所言的预测勾起了兴趣，便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讲”字。
贾赦只当没听出致和帝的情绪，继续道：“我说过，季繁不过是钦天监里的一僧一道。后来查明一僧一道所谓灵验无比，都是刻意制造的祸端；皇上有没有想过皇上的病情实际上受了控制，每当季繁给皇上测吉凶之后，便故意给皇上用上好药……”
贾赦还没说完，致和帝便怒得狠狠摔了一个茶杯，哗啦啦一声响，茶水四溅。
“父皇息怒！”“皇上息怒！”
司徒碧和苏丞相、颜济沧纷纷出言相劝。

第81章
息怒, 怎么息怒？如果有人用药控制致和帝的病情，这可是刺王杀驾的大事。
“来人，传令下去, 闭宫门，谁也不许出入。若是逃脱一个，我拿柳茂是问。另外，将太医院给朕包围起来！”致和帝道。
戴权应是，忙不迭的去了。
贾赦今日之行动固然胆大包天，但是他所言之事可是句句有理, 苏丞相和颜济沧都觉汗毛倒竖。
贾赦见致和帝胸口强烈起伏, 便停下来没继续说了。致和帝很老了, 如果用药上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都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支撑多久，贾赦可不想当场将人气死了。
司徒碧见状，道：“父皇, 儿臣这就去传太医！”
致和帝摆了摆手，道：“传秦太医。”
司徒碧应是，上书房内也没其他内侍, 亲自出去吩咐人了。致和帝身边常用内侍都在外面候着，司徒碧吩咐了一声，又折了回来。现在上书房内氛围诡异, 谁也没有说话。
秦太医是致和帝以前的御用太医, 贾赦刚穿越的时候, 致和帝还派其给贾代善诊过病。
彼时贾代善人之将死，贾赦纨绔名声在外, 致和帝对荣国府没有忌惮, 只有恩宠。后来贾代善跌一跤之后竟是死了, 致和帝迁怒秦太医，自那以后便不怎么用此人。
现在致和帝听了贾赦之言，想到这些年自己换了两个御医，胡太医不知所踪，新换的王太医致和帝也不敢用了，才让传秦太医。
秦太医急急赶来，只余光瞥了一眼上书房这些人，便不敢多看多想，急忙行礼。
现在致和帝只觉胸闷难受，免了礼，让秦太医立刻为自己诊治。这时候致和帝心情已经平复不少，但心跳依然极快，只觉胸闷难受。秦太医一把上致和帝的脉，更是吓了一跳。致和帝脉数细而急，表亢而实虚，实在奇怪已极。
自然，秦太医是不敢当着致和帝的面儿说这些的。先拿出救心丸服侍致和帝服了，才道：“皇上，臣无能，臣除了能诊出皇上有些体虚而外，实在查不出什么。”
致和帝知道对贾赦现在只有忌惮和憎恨，但是却知道贾赦言之有理，道：“朕有无中毒？”
一句话将秦太医吓得跪下了：“皇上，有些毒无色无味，臣医术低微，实在无法验出所有毒物来。此事，臣不敢下定论。但皇上日常饮食起居、用药，可全部换过，一样一样排查。”
致和帝脸上阴晴不定，半晌道：“你起来吧，从今日起，朕的饮食起居由你把关。”
秦太医可不想淌这趟浑水，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贾赦，敢于抗旨不尊啊。秦太医应是。
这一下致和帝便是想要贾赦的命，也要等着案件查明了再说了。又是一番吩咐，将这些时日的饮食起居记录寻来，便是各宫宫妃但凡给致和帝送过吃食的，也全都要彻查。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致和帝的精力也不允许他连夜审案，而且这案子也太大了，关乎国君性命、江山社稷，致和帝将案子交给了大理寺主理。
末了，致和帝道：“贾赦，你以下犯上，早已犯下死罪。先将你押入天牢，案结之后，朕全你爵位，许你全尸，这就随颜大人去大理寺天牢吧。”
便是知道自己有可能错冤了人，便是知道贾赦有可能又救了自己一命，致和帝也不打算留着贾赦。
且不管季繁所谓的铁口直断、灵验无比有没有猫腻，也不管这桩惊天大案背后的真相如何，贾赦曾经挟持一国之君，让致和帝颜面尽失，只这一点就死罪难饶。再说，贾赦此人便是没有那些所谓‘可为天下主’的命格，致和帝也觉得此人留着，对江山是极大的威胁。
贾赦冷笑一声，既是已经彻底翻脸，便不用留任何颜面，当着太子、苏丞相、颜济沧等人的面，贾赦再次欺身而上，便是颜济沧和太子都是练家子，亦不曾反应过来，便见贾赦已经将匕首再次架在致和帝的脖子上。
司徒碧大惊失色，道：“恩侯，你放开父皇！”
秦太医自从没救活贾代善，被边缘化之后，哪里见过此等阵仗。看见如此不该看的场面，秦太医恨不得自插双目。
苏丞相和颜济沧也是也是惊慌失措。尤其苏丞相，可是亲眼所见贾赦第二次犯上了。虽然是致和帝听信谗言，要杀贾赦在先，但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这等状况下，苏丞相自然是要调停的。
只听苏丞相的道：“贾赦，你快放开皇上！只要你向皇上认错求饶，本相亲自向皇上求情，让皇上对你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然后又对致和帝道：“皇上，贾赦虽然胆大包天，但实属被人污蔑陷害、关系自身性命，才冲撞了皇上。但究其始作俑者，乃是季繁妖言惑众，陷害忠良。臣特求皇上免贾赦犯上之罪。”
致和帝有了台阶下，又不愿意一直被匕首架在脖子上，勉强应道：“既如此，朕允你之请便是，贾赦还不跪下谢恩。”
贾赦是真不想跪，一个现代豪门少爷，从来没受过被人冤枉还要被人威胁生命的委屈。但是致和帝虽然没有几年好活了，到底致和帝是司徒碧的爹呢。将致和帝的脸打得太狠了，以后司徒碧也跟自己不死不休，自己要对抗一个皇族，也不见得有胜算，贾赦正打算个司徒碧一个面子，过了今日再说，便又传来了急报。
这回来的是贪狼的人，致和帝的亲信安危。当然，前来报信的刺候不是屠翰本人，而是屠七，屠翰手下八大金刚之一。
屠七得了可入内的命令，才直奔上书房，单膝下跪道：“皇上，太子殿下遇刺了。”然后屠七抬头一看，司徒碧好端端的站在致和帝下首。
这下，司徒碧的脸色更黑了。
苏丞相和颜济沧也是震惊无比，这局势都乱成一锅粥了。
甚至连致和帝都错愣了一下，他一直觉得东宫实力最强，一直在提防东宫对其他几个儿子下手，没想到被下手的居然是司徒碧。若非苏丞相据理力争，一定要秘密换司徒碧回宫，这次死在路上的便不是替身，而是司徒碧本人了。
贾赦冷笑一声，对季繁道：“钦天监五官保证是吧？你怎么只预测了我会在南门外遭遇不测，却不曾料到太子殿下也在那个方位不吉。”
季繁死死的盯着贾赦，眼中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恨意。
贾赦心下一凛：这绝对不是正常反应！
季繁小小八品官，他的所作所为若被查证属实，他和炮制巫蛊安没有区别了，诛九族的重罪。为何他的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憎恨？
将目光落在季繁身上的苏丞相和颜济沧也有同样的疑惑。特别是颜济沧，审过那么多重案、要案，对嫌犯的表情、神色阅读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季繁还能说什么？贾赦之前那番推测几乎掀开了自己的全部老底，而且季繁不知道贾赦手上还掌握了什么别的证据。为了避免多说多错，季繁冷哼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由得大理寺的人将自己押入天牢。
甚至被人架走的时候，季繁还回过头来，固执的瞪了贾赦一眼：难怪叶贵妃扶持自己这么久，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贾赦。这贾赦多智近妖如此，若不除掉，后患无穷。
‘太子遇刺’之后，对于季繁并非什么神算无敌，能够窥探天机之事又多了一个旁证。
这下致和帝也便是嘴上不认，心中也知道贾赦大概是被人算计了。那么是谁要借刀杀人除掉贾赦呢？而且这借刀还借到自己头上来了。一国之君被人利用，总是心中不爽的。
“今日就这样吧。”致和帝道。
司徒碧震惊的瞧了致和帝一眼：自己的替身在南门外被刺杀，若非自己为老五、老九、老十践行之后回了宫，现在死了送行路上的便是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没有下令将就藩的三个亲王诏回来！
司徒碧失望极了。自那日致和帝深信季繁之言要杀贾赦，自己护着贾赦，从此父子之间便越发离心了。后来，东宫属官多次劝说自己逼宫，但是自己都念着父子情份，不肯下令。觉得父皇是受了妖妃、佞臣蛊惑，一时糊涂。
可是父皇现在明明知道自己才是生命受到威胁那个，竟然不肯叫他的三个儿子回来彻查。也许不是不肯，是没想到，是未将自己放在心上。原来自欺欺人的竟是自己，父皇也许并非受了蛊惑，而是叶贵妃和季繁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唤醒罢了。
太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提醒致和帝。不知道为什么，司徒碧心中犯了倔强，偏要看看自己在致和帝心中还剩多少分量。
可惜致和帝依旧没有任何表示，直到苏丞相打破了沉默。
苏丞相既是做了致和帝和贾赦之间的调解人，自然要送佛送到西。于是苏丞相道：“皇上，臣既替贾赦求了情，这担保臣便一并做到底了。在此案查证清楚之前，臣便带贾赦住臣府上。若是贾赦逃跑或是再有冒犯圣上之举，皇上拿臣是问便是。”
致和帝冷哼了一声，道：“此人胆大包天，谁知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苏卿既是舍不得他坐牢，朕便允你便是。只是你可要想好了，苏家满门受他连累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苏丞相应是。
致和帝有时候也不喜苏丞相，这个老东西虽然正直为民，但是有时候过于顽固不化。明明知道自己所思所想，却不肯迁就自己，而要守着他的士族傲气和本分。但是也正因为苏丞相这秉性，今日他的担保才有效，否则致和帝和贾赦现在这样，还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天子威严不容冒犯，但是论武力，贾赦又是随时可以挟持天子。
贾赦和苏丞相并肩走出上书房，贾赦道：“老师实不必卷入此事。”
这一句老师喊得苏丞相怒从心起：“本相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我所授学生无数，向来教他们克己复礼，遵守纲常，你这样胆大包天之人，我岂敢做你老师。”
贾赦对苏丞相这样声色俱厉非但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心下生出几分感激和不忍：“老师，学生实在迫不得已。”
宫中现在人来人往，来往巡逻的侍卫无数，两人并不能说太涉密的话，苏丞相自然知道贾赦的委屈，叹了一口气道：“以你的才智，定然能想到更为温和的法子，你却偏要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何苦来？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你聪明绝顶，也要有所敬畏。”
苏丞相这话简直是苦口婆心了，贾赦还能说什么？只能应道：“学生记下了，若是天下所有人都像老师一样公正，学生不至于此。”
苏丞相岂能不知道贾赦的委屈呢？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惟愿太子殿下是个明白人，知道贾赦为自己殚精竭虑的份上，日后不计较这些吧。
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可称得上晴天霹雳。尤其被震得七荤八素的便是叶贵妃。
听闻所有宫门紧闭，一律不许外出，叶贵妃便知道出事了。而且作为现在地位最高的妃嫔，叶贵妃在宫里能用的人可不少，消息灵通得很，当叶贵妃得知致和帝传了秦太医入宫之后，贾赦好端端的和苏丞相并肩出宫之后，终于忍不住花容失色。
也不知道贾赦擅闯宫廷，怎么还能逆风翻盘。叶贵妃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来人，给本宫上妆！”平息了一阵，叶贵妃便恢复了常色，且不管上书房发生了什么，自己不能乱了方寸。若是自己吓得六神无主，岂不是不打自招了么？平日的叶贵妃有多风光体面，今日的叶贵妃也当一样。
又是一个牵扯无数人的不眠夜，便是致和帝和妃嫔们都安寝了，也有无数侍卫来往穿梭于各宫之间，彻查这些时候给致和帝送过饮食的妃嫔。其中自然也包括叶贵妃。
见侍卫们来，叶贵妃依旧一副协理六宫时的高贵态度：“本宫小厨房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你们要查要问本宫不恼，但是在拿到证据之前，他们中伤了哪一个，本宫定然不依！”
现在协助办理此事的可是有贪狼的人。致和帝的私人卫队，只忠诚于致和帝一人。管你叶贵妃在后宫妃位多高，人家根本不理会。屠翰手一招，面无表情的道：“都带走！”
叶贵妃倒也没阻拦，看着屠翰一行的背影，心中暗恨：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么多人杀不了一个贾赦，在本宫面前耍什么威风！
如此重大的案子，自然是多线并行办理的。
致和帝精力不济要就寝，颜济沧可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休息。上书房散了之后颜济沧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拜访了宋安。
工部尚书宋安，爱民如子，正直不阿的一个好官，朝中清流得不能再清流的人，他跟苏丞相一样，在朝中个人信誉是非常好的。便是宋安此人平常不管和谁来往多一些，都不会有人觉得他在结党营私。
宋安也知道致和帝和司徒碧父子之间有了裂痕，但是今日他并不在上书房，尚且不知事情又有了触目惊心的进展，见颜济沧亲自前来，宋安直觉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道：“颜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颜济沧抱拳和宋安打了招呼，二人进了书房，颜济沧才道明来意。
原来是这件事啊，宋安道：“确有此事。当初若非贾伯爷提醒，陈留河堤被人动了手脚的事难以发现，若是黄河决堤泛滥，宋某落罪事小，陈留沿岸百姓流离失所，宋某便是千古罪人了。”
颜济沧道：“彼时只知道宋大人派人去检查河堤修筑的事，怎么未曾听过大人提及贾赦？”
宋安道：“颜大人且想，有人如此丧心病狂，无非是冲着工部尚书一职而来，说到底是视我为政敌之人干的。贾伯爷好心提醒我，我难道还将其说出来，徒增憎恨？再说，陈留河堤一案后来不了了之，到底没找到幕后黑手，便少牵扯些人罢了。”
这不过是为人处世的人之常情，宋安如此作为实在没有什么好挑剔了。颜济沧问明前因后果后，到：“贾伯爷牵扯到一个案子里，到时候或许要宋大人出面作证。我尚且有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能让颜济沧亲自出马问前情的事自然不小，宋安送了颜济沧出门后，又回书房将朝堂局势捋了捋，方去歇息。
颜济沧又马不停蹄的回宫见了柳茂。至于柳茂当初西巡离京之前，确然去过一趟荣国府，又得贾赦相赠硫亲王府与霍焕联络信物一事，也如贾赦所言，不必赘述。
这样一来，越发确认季繁声名鹊起，确然是有心人背后安排了。贾赦虽然今日行事胆大包天，冲撞圣上，但是细算来，也不过挣扎求存罢了。
次日一早，关于季繁一案便交给大理寺继续审。而且仅仅一夜功夫，又查到了新的重要证据。
却说昨日贾赦和盛泽潜入皇宫时，金銮殿尚未散朝。二人一面观察皇宫地形，一面约定拿下季繁之后的藏匿地点，这时候遇到了在上书房附近巡逻的柳茂。
巧遇熟人，这事情便好办多了。贾赦将来意大致跟柳茂说了一遍，因事情紧急，三言两语的甚至说不清前因后果，只能表明自己来意，又要柳茂如何配合。
柳茂本就是个讲义气的人，何况自己能从西海沿子平安回京，都全靠贾运筹帷幄。现在贾赦白背一个为祸江山的名声，尚且未做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便要被杀，柳茂也是心急如焚，只恨无力相救。
现在能助贾赦一臂之力，柳茂当即答应了。
后来散朝之后，季繁果然朝上书房这边来了，盛泽顺利拿下季繁，但是到底惊动了大内侍卫。然后贾赦出面吸引侍卫注意力，盛泽将侍卫藏在上书房附近一座假山山洞之中。
柳茂就在这附近巡逻，见有其他侍卫过来便将其支开，直到等到贾赦提了季繁，直奔上书房与致和帝对质。
这个过程除了三个当事人，无人知晓，只知道结果是贾赦抓住了季繁，扬言要揭穿季繁赫赫名声背后的真相。
当时叶贵妃也不知道具体，但是知道闹刺客之后季繁失踪了。就凭这个，叶贵妃当时便想到要毁灭证据了，立刻派人赶去季繁住处，原本是放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
谁知盛泽将打晕的季繁放入山洞之后便去叶贵妃宫外监视，一路跟着叶贵妃的人寻到季繁住处，不但阻止了叶贵妃的人毁灭证据，还一个响箭上天，顺天府知府关嘉言直接带着顺天府衙役前来将季繁住处的所有物证封存。
上次贾赦去顺天府报官，直接配合顺天府的人端了济善堂，说送给关嘉言一场功绩就送了一场功绩。自那之后，荣国府要顺天府打配合，关嘉言都不敢大意啊。谁知道贾赦又发现了什么惊天案子的线索呢？
这次入宫只有贾赦和盛泽二人。两人虽然艺高人胆大，但并不托大，是安排了接应计划的。贾赦做事向来准备多个方案，顺利如何，不顺利如何，皆有应对。
其中最顺利的方案便是盛泽摸到季繁住所，放响箭之后，荣国府参与行动的人不管谁发现了，都立刻将顺天府的人带过来。
其实叶贵妃派出去的人还十分小心的，得到了晚上才行动，然而既是被盛泽缀上了，季繁住处便是一根针都不可能让他毁去。
叶贵妃自己是个聪明人，选用的人也机灵。那人见放火被盛泽阻止，立刻反应过来，意欲逃跑，却被盛泽活捉。一并交给顺天府。
那日夜里，关嘉言带着顺天府知府将季繁住处封存，所有证物登记造册。
次日一早，关嘉言便将此案的进展报告到了大理寺。凡是与荣国府有关的案子都是烫手山芋，关嘉言可不敢让这些东西在自己手上久留。因季繁住处的东西是官府查抄出来的，手续齐全，便是有人要污蔑荣国府自导自演都不行。这个贾赦，真是什么东西都让他算计得死死的。
在大理寺公堂升堂之前，颜济沧已经检查过一遍顺天府送来那些证据，其中那些信息如果为真，简直触目惊心。这不管是谁扶持的季繁，背后之人都闯下滔天大祸了。

第82章
这次的案子十分复杂, 多线并行，不但关乎有人陷害忠良之后，更有可能有人暗害一国之君。
外则，钦天监官员虽然普遍品级不高, 但是这个部门却也不仅仅是简单的预测、择吉, 在有些时候，是充当皇家喉舌, 要借着天意传达皇家意志的, 如果钦天监名声最响亮的五官保证竟是受他人控制, 且不知埋着什么祸患。
便是致和帝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也是要亲自听审的。
季繁被押上公堂的时候，尚且不知自己的住处已经被官府查抄了一遍。昨夜在大理寺天牢里，季繁已经将这几年自己声名大噪的过程捋了捋，也想好了托词。
开堂之后, 颜济沧拍了惊堂木，道：“嫌犯季繁, 你处心积虑潜入钦天监，假借神佛之口蛊惑视听、造谣生事，有何用意, 还不从实招来！”
季繁道：“大人, 下官自幼学习观星之术, 擅占卜, 乃是通过钦天监正规招录考核入的钦天监, 何来潜入一说？自下官入职以来，兢兢业业, 屡次准确预测, 为朝廷避免损失, 造谣生事、别有用心之言更是无稽之谈！”
颜济沧瞥了一眼季繁，今日此人已经比昨日体面不少。
昨日季繁先被盛泽打晕，后被贾赦提进上书房，身上有伤，狼狈之极。昨夜虽在大理寺天牢关了一夜，但未受刑，想是休息得不错，现在精神瞧着比昨日强。
好能耐，好本事！这心里素质可比太多人强了，难怪能精心布局数年，策划了如此惊天大案。不但搞得国君和储君父子离心，还险些除掉了一位国之栋梁。贾赦此人才学本事自不用说，原本也是一心一意替朝廷办事，出了此事之后却却不好说了，细想起来，甚为可惜。
颜济沧肃着一张脸：“季繁，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受谁指使，与谁有勾结，从实招来，或可少受些活罪。”
颜济沧生得威严，他一问话，几乎有着让人想要招供的魔力，季繁心中一颤，甚至开始疑心颜济沧是否真知道了什么。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季繁辩道：“颜大人，下官家世清白，入职过程清晰，实在不知道您说的什么，若是您收到了什么不实举报，定然是有人污蔑下官。下官人正不怕影子斜，颜大人大可带人去查抄下官家中，若是查到什么不该有的证据，下官俯首认罪。若是下官清清白白，还请颜大人让诬陷下官之人给下官赔礼道歉，恢复下官名誉。”
呵，查抄季繁家中。自接到关嘉言递上来的证据，颜济沧就已经派人去了，但是季繁既然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几乎不用等结果，颜济沧就知道季繁家中什么都查不到。
“季繁，你作为一个八品官员都能够狡兔三窟，可见在朝中为官，俸禄可观。可你偏生心术不正，自甘堕落，本官深觉可惜。”颜济沧道：“来人，传证人工部尚书宋安、荣国伯贾赦、龙禁尉带刀侍卫柳茂。”
衙役应是去了。其实三人皆已经等在大理寺了，自然来得极快。宋安和柳茂因是单纯作证，二人在一处候着；贾赦在此案中的身份特殊，便是候着作证也是单独一个房间，避免串供。
很快，贾赦便进来了。扫了一眼堂上众人，现在贾赦尚未被夺爵，便见礼之后落座。至于致和帝，贾赦知道他在也这里，但是既然在屏风后面，贾赦便索性当做不知。谁还没有几分脾气呢？被人冤枉了还上赶着全什么跪拜大礼的。
颜济沧派了惊堂木，道：“贾赦，你昨日指认季繁之名声得来乃是人为，今日在公堂之上，你可对自己的指控负责？”
贾赦应是，按程序将昨日指控再陈述了一遍。
颜济沧便问：“宋大人，柳大人，贾赦之言是否属实。”
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昨日颜济沧已经连夜走访问清楚了，不过是今日致和帝旁听，再问一遍给致和帝听。
宋安和柳茂自然也是实话实说，证明贾赦所言非虚。
这次的案子别看由小小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而起，处理不好甚至会动摇国本，为了保密起见，颜济沧甚至未成用主簿，边审案边亲自写了卷宗，将这一段的审案卷宗递给戴权。
戴权捧给致和帝看了，致和帝脸上神色之可怖，便是在其身边伺候老了的戴权都不敢多看，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垂首站着。
致和帝已经知道季繁的神通灵验确实是这般得来的了，但是一国之君被一个小小钦天监五官保章正利用，简直是颜面尽失。将卷宗往边上一放，打了个手势。
戴权忙出来在颜济沧耳边低语一句，颜济沧继续审案。
颜济沧接着道：“季繁，你既如此能掐会算，不如替北门外的杂货胡同算一算，这几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京城格局所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既是朝廷官员，极少有住城北的。因而季繁将自己的另一个住处挑在城北的杂货胡同。
听到颜济沧说出这个地名，季繁即便是做了充分心理准备，也些微惊了一下。
但是旋即季繁就平静下来，面上恢复了常色。这些年他和叶贵妃合作，叶贵妃算无遗策，一旦知道自己被捕的消息，必然会派人去杂货胡同毁尸灭迹，自己怕什么？
清了清嗓子，季繁道：“颜大人，算卦需要洗脸净手、焚香沐浴，而且下官的龟背、卦钱一律不在身边，您这不是为难下官么？”
颜济沧早有准备，只一个眼神，立刻便有大理寺的衙役端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季繁平日所用的道具。这些都是从季繁那个明面上的住处连夜取来的。
只听颜济沧道：“季繁，本官昨日给你安排的天牢可是一应器具都是新换的干净的，又有热水供应，季大人这就请吧。这一卦准确与否，可关乎季大人的命运，季大人可别大意。”言语之中，明显带着揶揄。
季繁又是一怔，他就是说昨夜进了天牢，不但没有受刑，还条件极为舒适，原来是为了此刻。
季繁取过香炉，点上香，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取过卦钱，捧在掌心不住摇晃，却迟迟没敢丢出去。
照理说，叶贵妃应当已经派人去了杂货胡同将自己的住处毁尸灭迹，其中最快的方法便是一把火烧了那小院。
城北住的都是些贫民贱民，住处自然逼仄，一条胡同处处放着杂物，晾着衣裳，一把活下去，别说自己住那小院，便是一条胡同也烧得干干净净了。但是若是叶贵妃用了别的法子，自己岂不是算错了？
正如颜济沧所言，自己这一卦生死攸关，季繁因此犹豫不决。
而香炉里面的香已经袅袅升起，这香发出一丝极淡的香味，若是嗅觉迟钝些的人，估计什么都闻不出来。
公堂里的所有人都瞧着季繁，像颜济沧这等老江湖，已经知道季繁在演戏，不过是瞧他还能演出什么花儿来。
而出于经历无数危险练就的敏锐直觉，贾赦察觉到危险在靠近！
这里是大理寺，因致和帝亲自听审，戒备森严，便是自己或是盛泽这样的高手，要靠近也不容易，那么危险源首先排除了人。危险源如果不是人，便是物，而公堂内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只有季繁正在摆弄那些鸡零狗碎。
贾赦目光如电的盯着季繁面前的香炉，那些东西刚拿进来的时候自己没有感觉到危险，香点燃之后自己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颜大人，那香有问题！”贾赦道。
若是季繁还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或许还没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现在季繁正在装神弄鬼，全神贯注的苦思对策，被贾赦一语道破香的问题，季繁浑身一震。再回过神来想假装镇定却已经迟了。
大理寺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除了极高的审案造诣，还得有不错的武力值，否则和一帮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说不定那天就交代了。
只见颜济沧迅速起身，去夺那香炉。
季繁大惊失色，也想夺香炉，但是自己真出手，不等于不打自招了么？就这么片刻的混乱，外面的捕快已经冲进来了，将季繁按在地上。而颜济沧则是直接将方才衙役端这些东西进来所用托盘上的锦缎扯下来，将整个香炉包住。
只从方才季繁的神色反应，颜济沧就能确定那香确然有问题，因而不能随便用茶水将香浇灭了。将香炉包起来，堵住所有进气口，那香自然会熄灭。
季繁面如死灰。
自己大意了。
这香参入了一种名叫逍遥散的毒，闻的时候让人觉得飘飘欲仙，之后却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但逍遥散本身无色无味，绝对闻不出来，所以季繁才在自己家中放了一套，以免自己住处什么都没有，反而露了破绽。
之前颜济沧命人将自己这些东西端上来，季繁估摸着这香要长期用才见效，今日在公堂上点一次无妨，而自己不敢点香说不定反而引颜济沧、贾赦这样的老狐狸起疑，谁知贾赦连这香里的猫腻都能瞧破。他还是人么？
颜济沧一看季繁的反应就知道事态严重，道：“传太医！”
戴权也忙不迭的出来，吩咐戴元去了。
现在致和帝的御用太医又换成了秦太医。秦太医来了之后，捡起那香闻了闻，没有发现猫腻，遂回话道：“各位大人，下官实在不知此香是何物，要将此香取走慢慢研究。”
贾赦余光瞧了一眼秦太医便收回了目光。这太医瞧着倒像是个踏实的。就说么，后世科技那么发达，还要靠反复试验分析，才能确定毒|品的成分，这些古代神医的眼睛又不是射线，怎能看一眼就能确定东西有无无毒？秦太医这严谨的态度反而更让人放心。
颜济沧往屏风方向瞧了一眼，戴权点了点头。
现在这案子牵扯越来越多了，颜济沧不敢大意，派了几个大理寺捕快随秦太医一起去了，这边才继续审案。
“戴公公，你来确认一下，平日季繁给皇上讲经占卜，用的可是此香？”颜济沧道。
从季繁住处搜出来的香一部分交给秦太医拿回去研究了，还剩下一部分放在公堂上。
戴权日日伺候在致和帝身边，但凡致和帝吃的用的，戴权再熟悉不过，取了香细看之后，戴权道：“回颜大人，每次季繁来皇上这里，点的皆是自己带的香，看着倒是和这个香一样的，但是具体是不是，杂家却不敢作保了。”
秦太医都需要拿回去研究，戴权又怎敢凭肉眼下结论呢？
颜济沧点了点头，一拍惊堂木，道：“大胆人犯季繁，竟然敢装神弄鬼，在皇宫中下毒，该当何罪！”
其实季繁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是忍不住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于是季繁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下官虽然官品低微，但也不是随便任人污蔑的。下官每次替皇上讲经、占卜，皆是与皇上在同一间屋子，那香下官与皇上一起闻了，难道下官下毒害自己不成？”
这下贾赦全明白了，对颜济沧道：“颜大人，我有一个猜测。”
颜济沧何等聪明的人，其实自己也猜到了，不过他依然道了一个讲字。在‘为祸江山’这个名声上，贾赦确然受了太多委屈，颜济沧乐得给贾赦一个自辩的机会。
这等出色的人物，为自证清白两次冒犯圣上，且不知此案完结之后如何个了局，便多给他些机会，让其将想说的话都说了也好。
贾赦朝颜济沧微笑点了点头，算是道谢，才开口道：“因为你这个香的毒性并不强，而且有解药。”
季繁打断贾赦的话道：“一派胡言！”
贾赦并不理会季繁，继续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你入上书房点的香有两种，药性都很慢。中了毒药的人浑身乏力，昏昏欲睡，只觉不爽利，但是太医望闻问切，又瞧不出病症来；解药也一样见效不快，点香闻了之后，辅以推宫过血，活动四肢经脉排毒，解毒之后便可恢复如常。所以皇上几次久病不愈，你占卜之后，按你说的寻医用药，皇上便渐渐痊愈。其实不是你占卜准，也不是太医院的太医无用，而是你用这些有毒的香控制着皇上的病情！”
贾赦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致和帝自己也明白了。确然每次自己生病，都是和季繁谈话之后，季繁用了他自带的香；而自己痊愈前，季繁入宫占卜，也点了香，想必这次点的便是解药。呵，所谓灵验无比，能占自己病情吉凶，竟是对自己下毒！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公堂上的众人看不到屏风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戴权不住劝慰。
致和帝现在浑身发抖。难怪贾赦之前嘲笑自己同一个坑摔两次！这季繁的名声果然跟茫茫大士、渺渺真人一样，全靠欺骗得来。
那一僧一道尚且只敢在民间胡作非为，这季繁竟然直接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还伤害自己龙体！岂能不怒？
如果不是尚有谜题未解，致和帝恨不得现在就将季繁凌迟处死！
“颜卿，朕将此案交托于你，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颜济沧忙道：“臣遵旨！”
不等颜济沧拍惊堂木继续审案，季繁便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编，贾赦你接着编。没想到你为了摆脱‘为祸江山’的名声，竟是什么胡话都编得出来，更难得的是这么多人都肯信你！救你这样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之人，不是为祸江山是什么！”
别看季繁现在嘴上骂得厉害，心中却害怕得很。好在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季繁的毒香和解药是分开放的。解药全都在杂货胡同的小院子里。现在唯有希望叶贵妃是个聪明的，一把火烧了杂货胡同。
事已至此，季繁也不用纠结了。道：“方才颜大人不是让我替城北杂货胡同算一卦么？杂货胡同有灾殃降落，怕是要遇火。”
颜济沧冷哼一声：“大胆季繁，有人前往杂货胡同纵火，已经被捉拿归案。果然你所谓的能掐会算皆是有人暗中配合，说那人可是你同党！你们有何图谋！”
已经被捉拿归案？为什么朝廷的人会知道杂货胡同？季繁委顿在地，终于挣扎不动了。
半晌才冷笑道：“我一个小小八品官员，能有什么图谋？不过是偶然预测对了一回西海沿子巡边队伍回京之事，准了之后被名声所累，后面的路越走越偏，不过是我沽名钓誉罢了。”
这话能骗谁呐？谁为了一点儿名声给当今天子下药，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么？
颜济沧语气十分威严道：“季繁，你当真偏要受那皮肉之苦么？”
大理寺的十八般酷刑可不是一般人熬得住的。在不禁刑讯逼供的年代，从大理寺卿口中说出这句话，凭谁听了都要打哆嗦。
季繁瑟缩一下，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招！小人都是听叶贵妃指使，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叶贵妃有什么目的，小人实在不知！”
贾赦心下一凛，这么容易就将叶贵妃吐出来了？表面上季繁是怕受皮肉之苦，瞧着也没什么问题，但贾赦总觉得这招德也太快了？是季繁要掩盖什么吗？
这是牵扯到后宫嫔妃了，按理说男子应当一律回避，但是致和帝直接开了口：“将叶氏拿来，不必回避！”
颜济沧应是，到底是派了大理寺的女捕快去。然后又回到公堂，道：“季繁，你可知道污蔑后宫嫔妃，罪加一等！”
季繁冷哼一声道：“颜大人这话说得可笑，我若不招，又要对我用刑；我招了又说什么罪加一等，颜大人到底是想我招还是不招？”
颜济沧也觉得这季繁现在开口得太容易了，像是有些猫腻。不过颜济沧依旧问道：“叶贵妃如何与你接上头，如何吩咐你做事，你都替叶贵妃干了些什么，全都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决不轻饶！”
说这些毫无意义，季繁的罪够他死几十回了。季繁瑟缩了一下，仿佛真的很怕被用刑似的，将过程尽数招来。
一切与贾赦的推测不谋而合。那时候叶贵妃还是叶妃，但是在周贵妃被禁足后，已经被提拔起来协理六宫了。就是那时，叶贵妃派人和季繁接洽上了。季繁收了叶妃一笔钱，便按叶妃说的预测。
季繁第一次做出和钦天监众人截然相反的预测便是陈留陨星降落一事。因粮食成熟要等来年验证，所以此事之后，季繁继续在钦天监做一个普通的五官保章正。
再后来便是巡按队伍回京一事，独季繁预测准确，声名鹊起。从此以后季繁便有了面圣的机会。
刚开始季繁并不敢向致和帝下毒；直到陈留粮食丰收的消息传回，季繁的名声越发响亮，致和帝也对季繁深信不疑，才有了下毒之事。
致和帝默默听完，死死的捏着双拳，依旧不能控制自己浑身颤抖。作为一个做了三十多年皇帝的帝王，一夕之间得知这么多与自己相关的真相，其中愤怒可想而知。
没过多久，叶贵妃便被带到了。
大理寺女捕快到叶贵妃宫里的时候，这位贵妃娘娘还在井井有条的处理宫务。得了传唤，叶贵妃倒也没抗旨，只是寻来铜镜，揽镜自照，见自己的妆容依旧精致，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来了。
到底是贵妃之尊，又极为配合，女捕快便未给叶贵妃上枷锁。
这是贾赦第二回见叶贵妃，难怪这个女人能得致和帝的宠呢，除了生得极美，又有头脑外，这个女子最大的特点便是集温婉与自信于一身，别有气场。
入了公堂，叶贵妃陡然见了这许多男子也并不露怯，环视四周，朝着屏风所在的方向一福身道：“臣妾见过皇上。”便是人到中年，声音依旧如出谷黄莺，极是悦耳。
致和帝怒不可遏道：“你这个毒妇，简直胆大包天，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叶贵妃瞥了一眼地上的季繁，坐着的贾赦，便什么都明白了，道：“臣妾自入宫以来，万事听从皇上吩咐，不敢逾越半分，能有什么罪？”依旧那么温温柔柔的。
这些时日，叶贵妃可是致和帝身边的第一可人儿，叶贵妃便是用这样温温柔柔的语气夸着致和帝，让致和帝说不尽的受用。现在在此听到如此语气，致和帝却觉无比讽刺和愤怒！

第83章
这……叶贵妃还穿着贵妃服制, 妆容精致，没有半分惧色。对方还是皇上的女人，是该令其下跪听审还是严刑逼供呢？颜济沧都觉得不好审啊。
致和帝勃然大怒, 道：“戴权, 传朕的话, 收回凤印, 废她贵妃位，剥去她的贵妃服制，明日再行审问！”
戴权应是，走出来对叶贵妃道：“贵妃娘娘, 请吧。”
叶贵妃知道大势已去，也未倔强, 来了大理寺一趟, 又回宫去了。回去路上依旧没有用女捕快押着，叶贵妃走得端庄又自信, 那姿态, 仿佛依旧是她掌管后宫的时候。
虽然因为这件案子，致和帝时常被气得七窍生烟，但又倔强的要旁听所有审案过程。为了照顾致和帝的身体状况，升堂审理的时长皆有控制。其他时候颜济沧还有许多案情相关需要梳理, 依旧是忙得脚不点地。
当日戴权去叶贵妃宫里宣旨, 后宫一下就炸了。叶贵妃这几年可是盛宠无双，加之其子司徒砾没有野心, 已经前去就藩，宫里谁不说叶贵妃是个有福气的？出身在后宫三千佳丽中不显, 一步步熬成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 而且极得圣上宠爱。
后宫的女人更多的是为家族活着的, 能熬到体面的寿终正寝便是福分。谁都以为叶贵妃是最后的胜利者了，谁知道叶贵妃突然就被夺了位份，从云端跌落了呢？
后宫之中人心惶惶，致和帝除了让人吩咐嫔妃们这些时日老实待着，少出门，也懒得理会她们了。次日升堂，叶贵妃已经换了素服，没了精致的妆容，这个端庄美丽的女人眼角露出几丝浅浅的皱纹来。但她依旧从容优雅，并没有因事情败露而变得慌乱憔悴。
升堂之后，颜济沧拍了惊堂木问：“叶氏，你身为嫔妃，勾结外臣，炮制舆论，妖言惑众，你可知罪？”
叶贵妃冷笑道：“本宫不过是听说季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卦精准无比，将其推荐给皇上。怎么，季繁这人图谋不轨么？若是他有违国法，按律查办便是；若是因他之罪要问责旁人，也是该问当年钦天监招录考试的考官为何把关不严，将他放进钦天监。本宫这么多年未曾离开后宫一步，这些与本宫有什么干系？”
颜济沧就知道叶贵妃不会承认，也不与她啰嗦，道：“来人，传人犯季繁上堂。”
衙役应是去了，很快将季繁押上来，二人当面对质。
季繁便将昨日的口供再说了一遍，叶贵妃边听边思索这对策。
季繁说的自然是实话，不过叶贵妃也并不慌乱：“大胆季繁，本宫不管谁借着本宫的名义与你联络，也不管你是否事情败露后，休想故意污蔑本宫拖本宫下水。空口无凭，你可有本宫指使你的证据？”
季繁根本不理会叶贵妃，而是对颜济沧道：“大人，我不知道杂货胡同是否已经遭了火灾，既是你们已经查到城北杂货胡同了，便将那石头门槛砸开，里头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这东西其实颜济沧已经拿到了。
顺天府知府关嘉言得了荣国府报案，根本不敢大意，连夜带着人去查抄了季繁的秘密住处。
上回端了济善堂，彭硕就将重要证据藏在大门的立柱里，关嘉言得了经验，亦将季繁秘密住处的每一块石头都认真检查过。
季繁所言那块门槛石的确是中空的，里头放了一些叶贵妃向季繁下指令的书信。
这也算季繁的一些巧思了。城北是贫民区，胡同又挤又窄，堆满杂物，一把火下去往往将一条街都烧光了。但是中空石头里面保存的东西倒是可以免于火灾。
自然，叶贵妃这样思虑周全的人，是不会在书信上落款的。但是这等密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叶贵妃是不会让别人代笔的，为了保护儿子，更不会让司徒砾来做这些事。所以那些信件还真是叶贵妃亲笔。
听到‘杂货胡同’四字，叶贵妃终于忍不住神色变了变。当听闻季繁居然留着证据时，叶贵妃忍不住花容失色。
不应该啊！
因自己是宫妃，出不了后宫，叶贵妃向季繁下指令确然只能用书信，但是每回叶贵妃都让季繁将书信烧了，这是对双方的保护。季繁费尽心思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
虽然叶贵妃给季繁下令的时候是刻意更换了笔迹的，但是之前叶贵妃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再说，现在的人证可不止一个。那日盛泽跟踪叶贵妃派出的人去杂货胡同放火，那人可是被盛泽活捉了交给顺天府的。
后来颜济沧接手了这些人证、物证。颜济沧多老道的人，堵了那放火之人的嘴，就将其放在公堂隔壁的隔间里听审。
那侍卫听见季繁和叶贵妃的对质之后，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不再负隅顽抗。后被大理寺少卿待下去单独审问，现在证供已经签字画押，颜济沧才命人将人带上来。
人证物证俱在，叶贵妃再没什么好抵赖了。再说，叶贵妃自从得了体面之后，还有一宫的宫人呢。这些宫人知道贵妃娘娘被夺了位份，还被大理寺带走了。除了叶贵妃的心腹，其他人便是为了活命也不会替叶贵妃隐瞒。
叶贵妃再是小心翼翼，要紧话的时候不让任何宫人听见，但总有蛛丝马迹，现在叶贵妃墙倒众人推，这些宫人为了将功折罪，管他有用无用的，但凡自己能回忆起来细节的都说了。
颜济沧这样的人，其整合信息的能力自不用说，很快便提取了不少关键点，反复让叶贵妃确认。
叶贵妃知道致和帝也在旁听，而且叶贵妃作为世界上最了解致和帝的人之一，知道大势已去了，便也不强辩了，现在想的是怎么尽量将事情扛下来，不牵扯到司徒砾。
果然等叶贵妃招供之后，致和帝痛心疾首，戴权在一旁小声劝慰着。
平复了心情，致和帝才道：“叶氏，朕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做，你就一点儿不为砾儿的前途着想么？”
听到致和帝说起司徒砾，叶贵妃不觉流下泪来：“因为我不服！是皇上自己抬我起来，给了我野心。我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左不过是困在后宫的一只鸟儿，但是有好东西摆在我面前，我总想去争一争，抢一抢，给我儿子最好的。
再说，皇上所谓的待我们母子不薄，不过是眼看着司徒岩和司徒硫相继坏事，让我们母子去抗衡司徒碧罢了。呵呵，皇上既想利用我儿制衡东宫，又不肯给他足够的权利。你可曾想过日后太子登基，我们母子的处境？不，你从不曾想过，你没考虑过司徒岩和司徒硫，也不会考虑我儿！你只希望自己在皇位上高枕无忧！可是臣妾怕，臣妾怕哪日太子登基，不给我们母子留活路，所以臣妾要去争去抢！”
致和帝终于从屏风之后出来，一巴掌扇在叶贵妃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的一切体面都是朕给的，现在你宠冠后宫，儿子亲王之尊，还不知足！好好的儿子，都让你们这些贪心不足的女人挑唆坏了！”
甄贵妃、周贵妃、叶贵妃，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贵妃却大笑起来：“不，我没有挑唆儿子，他倒是一心想去就藩，只求偏安一隅，远离纷争。是臣妾不肯走，是臣妾要留下来给他除掉障碍！再说，若非皇上自己忌惮贾赦，想要除之而后快，臣妾也没这个机会！说到底，皇上到底是宠司徒碧的，你给他最尊贵的身份，给他挑最好的伴读，最好的东宫属官。可是皇上为什么您后来自己也怕了呢？你谁都不爱，你只爱自己！”
现在叶贵妃仿佛疯魔一般，句句往致和帝的痛处扎！不，她没疯，她是故意激怒致和帝，想将司徒砾摘出去的。
只有一个足够疯狂的女人，才会一意孤行去执行这些疯狂的计划，这样才有希望让致和帝相信这些与司徒砾无关。当初司徒砾提出就藩，可是情真意切的奏请了好几回。
致和帝果然被气得胸口起伏，戴权忙上来扶住。
致和帝道：“将屏风撤走，继续审案！朕要看清楚这个失心疯的女人的嘴脸！”
戴权和颜济沧应是，颜济沧让衙役上来搬走屏风，清场之后继续问话。
颜济沧拍了惊堂木，问道：“叶氏，你扶持季繁，利用其名声妖言惑众，陷害忠良之后，据你所言，你是为了满足膨胀的野心。那你为何对皇上下毒！”
下毒？叶贵妃愣了一下，道：“本宫几时对皇上下毒？”然后叶贵妃往地上的季繁瞥了一眼。
别看叶贵妃方才对致和帝一顿发泄，状若癫狂，人家的智商依旧在的，脑子清楚得很。再联系到之前贪狼的人将自己小厨房的人全都带走调查的事，很快就猜到原因，对季繁道：“你污蔑本宫？”
季繁道：“娘娘，您都认了吧，小人已经认了。”
有人对致和帝下毒！叶贵妃愣了片刻，大喊道：“不，不是本宫，是东宫！本宫虽然想我儿前途无量，却希望在我儿羽翼丰满之前，皇上长命百岁。本宫没有那么愚蠢！本宫知道了，季繁假意投靠本宫，实际上却是东宫的人，所以他才留着那些证据！好，很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除掉了本宫，又给皇上下毒，这天下终究是东宫的！”
致和帝双目一瞪，叶贵妃虽然是个疯子，但是这话言之有理。
贾赦亦是心下一凛：周太妃选定的女子，果然是像她自己的。临了临了了，也要给自己最恨的人埋一道雷。
这时候贾赦道：“皇上，颜大人，或许我知道毒是谁下的。”
致和帝是知道贾赦的能力和本事的，正是因为太知道了，才会忌惮他。但是真到了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这个人是可用的。
致和帝向颜济沧点了一下头。颜济沧道：“荣国伯请讲。”
贾赦都没站起身来，只一侧身，瞧着季繁问了许多不相干的问题，譬如季繁是哪里人士，家中都有何人，为何现在还不娶妻。入钦天监之前师承何人之类的。
总之就是季繁在吏部明明白白登记那些内容，贾赦来来回回的问。甚至还问了些季繁的个人爱好，大多数都不与案件相关。而且贾赦语气极为放松缓和，像在与朋友聊天。
季繁所言倒没有什么漏洞，无非是自幼便喜欢观星占卜，向往钦天监。而且自己并无什么野心，只想在占卜一道上有所进益，只是后来走歪了路。
致和帝都瞧得有些不耐烦了，甚至打了个呵欠。
颜济沧是审案高手了，隐隐觉得贾赦有什么深意，一只盯着季繁，观察其神色变化。
接着只听贾赦依旧是说家常的语气：“其实我也和你一样，若是日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伴便别无所求了。我独爱游山玩水，可惜爵位在身，无旨不能离京。若是哪日朝廷与北狄开战，这大好河山我也瞧不到了。”
就在贾赦说到与北狄开战的时候，季繁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贾赦冷哼一声，道：“季繁，对皇上下毒的人就是你！”
之前贾赦和季繁聊天，有意说起不少北国风光。北狄正是季繁的故乡，是最能让季繁放松的地方；加之贾赦口中，对北国满是向往，越发拉近了季繁心中的好感。
就在这时候，贾赦陡然说出朝廷与北狄开战，这才是季繁努力了很久的事，在放松状态下，没有管理好表情，一下暴露了。
季繁自然矢口否认：“贾赦，你我无冤无仇。我虽奉叶贵妃之命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不利于你的话，但你也不必如此污蔑我。”
贾赦并不理会季繁，接着道：“若是我没猜错，你便是北狄潜入我朝的细作。以一己之力险些挑动得本朝分崩离析，可惜啊，到底功亏一篑了！”
季繁知道自己上了当，已经控制住了表情，怒斥道：“一派胡言！”
而叶贵妃便是一败涂地，也是个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贾赦为什么会如此推测，厉声道：“你利用本宫！”再也维持不住之前轻柔令人如沐春风的语气。
贾赦余光瞧见叶贵妃好看的脸抽搐得有些扭曲，继续对季繁道：“你方才说你入钦天监好几年了。让我猜一猜，你本是北狄人，三十多年前，北狄与朝廷一战刚开始旗开得胜，后来却被赶回漠北，北狄王必然心有不甘。然后北狄王选了一批或是长得像汉人，或是本来就有汉人血统的北狄少年，通过某些方法送入我朝潜伏下来。
我方才问了，你家世清白，祖上数代都是汉人。但是我朝向来注重传承，有些家族缺了子嗣或是过继、或是买子，总要有个儿子录入族谱。你应当是如此得来的身份。颜大人，此一点可以细查。”贾赦向颜济沧建议道。
颜济沧一边飞快的写卷宗，一边点了点头。
贾赦继续道：“季繁，你既如此忠于你的故国，想来到我朝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即便你养父母双亡，但若是派人去彻查，自然能查出季家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半大孩子。”
说到这里，季繁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朝廷有贾赦，北狄便没有机会。可惜朝廷偏偏有贾赦，而且致和帝动了杀机也未将其杀死。
看了季繁这反应，致和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季繁才是细作，那么贾赦……贾赦至少在此之前确实没有反意，但是自己既然对其下了手，也不知道以后如何了。
这等紧张时候，致和帝不禁想起了贾代善。当初自己被季繁蒙蔽，一心要杀贾赦，并未觉得不妥；现在得知真相，对贾代善到底生出几分愧疚来。这毕竟是贾代善的嫡长子！
只听贾赦依旧用不疾不徐但是清晰的语气在继续，仿佛在说一个故事：“作为一个在中原长大的普通人，你便是想报效北狄，也不会有太好的机会。直到‘通灵宝玉’的事情发生，一块玉压得宁荣二府不得动弹。你受到启发，才开始四处拜师，苦学占卜之术，想日后寻机会以同样手法乱我朝朝纲。
可惜你好不容易潜入钦天监，背后没有依仗，不敢像一僧一道一样胡作非为，攫取名声，否则一旦被发现，便功亏一篑了。你又等了几年，直到叶贵妃上位，找到了你。叶贵妃本来是想利用你，却被你利用了。你们一拍即合，你借叶贵妃之势，果然声名鹊起，甚至因为贵妃娘娘的举荐，你轻易便能见到皇上。”
叶贵妃神色变幻，胸口起伏，脸上满是不甘。
叶贵妃自问聪明绝顶，能让其正眼瞧的聪明人也就贾赦与周太妃二人。谁知自己一直视其为工具的季繁也利用了自己。
叶贵妃一再提醒司徒砾不要低估任何对手的智慧，她自己倒是没有低估对手，却低估了自己的身边人。
贾赦所讲的故事依旧在继续：“你听命于叶贵妃，乃是你们一拍即合。但是你见到皇上，取得皇上信任之后，却有了更方便的机会执行你自己的计划。这个时候，你开始借用占卜燃香的机会向皇上下毒，然后又引导叶贵妃向皇上举荐太医。
而下毒明明是你自作主张，却偏偏向叶贵妃透底，便是你担心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将一切都推叶贵妃头上，而隐藏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昨日颜大人审案，尚未用刑，你便将叶贵妃供出来了。”
昨天季繁招供确然太快看，连致和帝都记得这个细节。
而叶贵妃也是恍然大悟，她就是说，为什么那年皇上缠绵病榻，季繁突然提到胡太医或许可以治好皇上的病。甚至因此，后来胡太医失踪，自己乱了方寸，才连出昏招。原来，最处心积虑的便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
“你用向皇上下毒，又解毒，同时举荐太医的方式取得皇上的信任。这时候，叶贵妃因担心皇上的身体问题，怕皇上一旦……”说到这里贾赦顿了一下。
毕竟当着致和帝的面儿，说了实话又触动了这位老年人敏感的神经。虽然贾赦冒犯致和帝几回，不差这一次了，但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激怒致和帝。
只顿一下，在场所有人都能知道自己的意思便足够了，贾赦接着道：“贵妃娘娘担心太子一旦登基，所有图谋便没了机会，不得不加快计划。一面让砾亲王就藩退让避险，一面撺掇季繁在皇上跟前进谗言，要杀了我。可惜，贵妃娘娘还是被季繁利用了！”
说到这里，贾赦又顿了一下，接着道：“贵妃娘娘一定想不到，季繁比贵妃娘娘更想我死。不是贾某自夸，北狄对家父的忌惮比贵妃娘娘对我忌惮更胜十倍。家父虽然仙逝，但是无数人说贾某类父，此等情况下，如果季繁只能除去一个人，首选也必然是我。而且，除掉我还有好几样好处。”
这个真相太过精彩了，包括致和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入了迷，等着贾赦说出别的好处。
贾赦吸了一口气，依旧是对叶贵妃道：“谢谢贵妃娘娘抬举，视我为最大劲敌。但是于北狄而言，杀我才是真正的一箭多雕！我为朝廷立的几件功绩自问不算小，现在尚未得到该有的赏赐。若因‘为祸江山’这等名声便被杀了，必然使得皇上和太子离心，此其一；而且我是荣国公嫡长子，两代荣国公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而我得如此下场，多少勋贵之后、多少将士亦会寒心，此其二；我若死后，贵妃娘娘野心更进一步，砾亲王和太子殿下必然兄弟不和，此其三。
这个时候若是北狄起兵，我朝皇室父子相疑、兄弟相残、武将寒心，这等状况下，乃是北狄入侵的最好时机。”
说到此处，贾赦终于将前因后果捋清楚了。
颜济沧多智慧的人，也被这一层套一层的圈套惊出一身冷汗。贾赦的话尚且没说完呢：若是致和帝继续任用季繁，致和帝杀了贾赦之后，季繁便可继续给致和帝下毒，这一回不解毒，便是每次药到病除的太医也治不好致和帝。
老皇帝驾崩，亲王和太子你争我夺，这等情况下北狄趁虚而入，对北狄而言，确然是大好机会。
别看季繁一个小小钦天监五官保章正，还真的险些改变两国命运。
致和帝终于清楚了所有前因后果，神色变换得极快，也不知道心中想些什么。戴权最是了解致和帝，见了此等情况，高喊道：“传太医！传太医！”

第84章
致和帝的脸紫涨得吓人, 也不知道内心得有多激烈的斗争。
就现在致和帝这身体状况，秦太医重新被提上来之后，也是随时恭候, 今日就等在大理寺。这里戴权一高呼, 很快便有候在外面小太监传话, 秦太医提着药箱急急的赶来。
秦太医只看了一眼致和帝的状况, 道：“皇上，恕臣冒犯。”然后又吩咐将屏风围上，后面的事情贾赦就瞧不见了。
但秦太医就地诊治，并未大范围移动病人看来，也是极专业的。
秦太医又是给致和帝服用护心丹，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针的, 致和帝缓缓回过神来。
秦太医长舒一口气道：“皇上, 您要保重龙体，接下来的日子好生养着，再也不能过于操劳了, 更要忌讳过于激动。”
忌讳过于激动？致和帝倒是不想激动！凭谁刚知道关于叶贵妃、季繁这些人里应外合，险些铸成大错的真相, 都难以保持平静。
但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了，大权在握, 谁不想多活几年啊。终究是强烈的求生欲占了上风, 致和帝平复了半天, 终于好些了。
秦太医又给致和帝把了脉, 见其心跳已经缓和不少, 才道：“皇上, 您若要是回宫, 车子一定要平稳。”
致和帝点了一下头，戴权忙不迭的去安排。
致和帝这一病，便不是三两日能够调理好的，皇室宗亲、文武大臣皆要侍疾。
季繁被掀了老底，万念俱灰，也不知其用的什么方法，竟然死在了天牢。或许一个擅长在香里下毒的人，总有什么秘密方法让自己免于受酷刑折磨。
能入大理寺的，皆是胆量不小之人，但大理寺衙役们谈起季繁，都觉得有些背后生寒，据说季繁死的时候，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瞧着特别瘆人。
而颜济沧则继续忙着案子。致和帝病了，秦太医又不厌其烦的嘱咐其不能激动，如此触目惊心的案子致和帝是不适合旁听了，颜济沧现在要做的便是调查补充部分细节。
关于季繁用过的两种香，秦太医已经在小鼠身上做过实验，且研究清楚两种香的主要作用，但是尚未分析出成分来。另外，季繁已经死了，谁也不敢保证致和帝现在的状况还适不适合用解毒香，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围在一起研究半日，谁也不敢冒险，不过是各施解数，但又相对保守的给致和帝用些温和的药，辅以推宫过血，慢慢治着。
致和帝和太子终究嫌隙已深，现在便是国君重病，储君在侧，致和帝也未宣布让太子监国，一应大小事务苏丞相做着总揽。苏丞相都代为处理国事了，季繁——叶贵妃一案前因后果，所有卷宗苏丞相自然看过。
因苏丞相给贾赦作保，贾赦暂时借住在苏丞相家，这日苏丞相好不容易忙完朝廷的事，回府将贾赦传入书房。二人对坐良久，苏丞相开口道：“恩侯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当时苏丞相替自己做担保的时候，贾赦冲撞圣上，季繁一案尚未水落石出。致和帝一心要杀贾赦，苏丞相作保相当于拿自家老小的性命作质。就凭这个，贾赦也是承苏丞相的情的。
“老师，我如何做不重要，朝廷要防范北狄入侵了。”贾赦道。
苏丞相也知道北狄南侵之心不死，只是无论是人口还是疆域，或是国力，北狄与朝廷都相去甚远。必须要朝廷衰落到一定程度，北狄才有机会。这几十年一直是致和帝在位，虽然也有过各种贪官污吏，但是整体朝堂还是稳定的，所以北狄也一直按兵未动。现在终于到了致和帝年老力衰，诸子夺嫡的时候，北狄又做了那许多准备，多半是要入侵的。
“这些年恩侯接连破了几桩关系江山社稷的大案，整顿朝纲之后，国力有所增强，若非如此，或许北狄南侵已经早来了几年。”苏丞相叹道。
贾赦这人桀骜不驯，被逼急了甚至敢于直接挟持皇上，但是苏丞相得公允的说，贾赦之余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不下两代国公爷。
贾赦冷笑道：“老师不必夸奖我，我亦没有老师那么高尚，时刻心怀天下。我不过是家父过世时，答应家父整顿家风，立住门楣罢了。我这些年所作所为虽有功劳，但我的初心不过是保住自身性命，保住祖宗基业。”
苏丞相皱了眉头，他不能说贾赦这话有错，但是贾赦实在不必如此直白。而且作为士族，苏丞相在这点上是无法理解贾赦的，真正的士族视‘赢得身前身后名’为毕生追求，但是贾赦似乎对这些毫不在乎。
“你若非这桀骜不驯的脾气，或许也不会……”说到这里苏丞相顿住了，原本是想说若非这脾气，致和帝也未必会忌惮贾赦，但是转念一想，季繁和叶贵妃都处心积虑要杀贾赦，便是致和帝刚开始无心，只要信任这两个人久了，这一日终究要到来的。
“这些时日我都在劝皇上，你也知道，他那个身份是不可能低头的。但是我瞧得出来，皇上也有几分懊悔。从明日起，你便可以回荣国府了，安全当无问题。”苏丞相道。
这是委婉的说致和帝已经不再执着于杀贾赦的意思。
多傲慢啊，莫名其妙听信谗言便几次三番要杀自己，甚至还多次派人潜入荣国府搞暗杀，若非自己警觉，武力值又比这个世界的人高出一个境界，自己早就枉死了。
可是现在呢，致和帝非但没有道歉，还一副‘朕不计较你以下犯上之事，还不跪下谢恩’的姿态。贾赦终究冷笑出声。
“老师，您是士族，士族有士族的尊严和脾气，我也一样，我们都不是谁的家奴，生杀大权不该掌握在别人手上。”贾赦道。
这是真恼了，也是，换谁都会恼的。
苏丞相现在就是几头劝着，要劝致和帝、劝太子、劝贾赦。正如贾赦分析的，北狄等几十年，才等来老皇帝力衰，诸皇子离心的局面，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外敌随时有可能进犯，这个时候总要团结一心才好。
上一回北狄入侵的时候苏丞相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可是战争的残酷，数十年过去了当年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苏丞相是最不想再来一次的人。所以哪怕再难，苏丞相依旧努力在多方劝和。
“恩侯，在家国大义面前，有些事尽可以放下。”
贾赦笑了起来：“老师，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而我只是纨绔，我不能。”
苏丞相再是极有说话技巧的一个人，也接不下去了。什么深明大义，什么君为臣纲，做臣子的本分，那是因为受委屈的一直是贾赦。自己用些大道理去劝贾赦，未免太过轻轻飘飘了。
好在贾赦并没有让苏丞相为难，接着道：“老师，便是您以前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这几年来也应当了解了。我敢犯上，便必有退路，然而您还是出面替我做了担保。我知道彼时，您用的是家小性命作质，我承您的情。但是您当时替我作保，便已经料到了此刻吧，我欠您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这话说得明白，我不是不跟致和帝计较，我是还您人情，给您面子。
贾赦自然算无遗策，人家苏丞相也是老狐狸，不可能这点算计都没有。苏丞相笑着捋了捋胡须，也没否认：“我就知道恩侯是明事理、晓大义的人。”
贾赦道：“老师不必担心我，真正要闹事的人绝不是我。”瞧了一眼亲王府的方向，贾赦问：“老师可知道当年陈留黄河堤被人为破坏的事是谁做的？”
现在季繁案一破，许多陈年旧案也联系起来了。当年黄河堤如果真的决堤了，受害的顾然是当地百姓，工部尚书宋安落不到好，还有便是季繁从此不能崭露头角。
季繁也好、叶贵妃也好，能够想到从钦天监入手，其他人未必不能，所以，破坏黄河河堤，亦可以是剑指季繁。那么，破坏黄河河堤的幕后主使必然是另一个想参与夺嫡的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自司徒硫也坏事之后，司徒礡几乎没有掩盖过自己的野心。从积极出征西海沿子，抢夺兵权到这次不肯就藩，皆是野心昭昭。
这也是苏丞相愁的地方，明明外敌当前，皇室成员之间却四分五裂。自己劝住这个劝不住那个，按下葫芦浮起瓢，若非怜悯天下苍生，这吃力不讨好的事还真没人想干。
“这些事你不必管，只要你不生事便是。”苏丞相道。
贾赦笑着点头，出了丞相府。
苏丞相自然是两头劝，这头劝住了贾赦，那头还要安抚致和帝。
致和帝现在当然知道自己冤枉了贾赦，但是贾赦这人太过出色了，当得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两句话。何况现在错已铸成，贾赦再难像以前那样对司徒家忠心耿耿了，所以致和帝依旧不放心留着这个人。
现在致和帝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许多，见苏丞相再三相劝，便道：“此事我需见过贾赦之后再做决定。”
贾赦又被传入了宫里。现在朝堂大事都是以苏丞相为主，致和帝也没在上书房，而在寝宫之中。
这次贾赦进宫，致和帝对其倒是恢复了表面的慈爱，像长辈对小辈似的道：“恩侯免礼，坐吧。”
贾赦面无表情的道谢之后便坐下了：“苏丞相说皇上要见我？”
现在致和帝可不敢单独见贾赦了，贪狼的侍卫都还在呢，不过这些都是致和帝的亲信，也没什么好回避的，致和帝开门见山道：“贾赦，朕受季繁诓骗，对你颇有所误解，你可怀恨在心？”
贾赦自然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对于眼前这个越发糊涂的老人，贾赦连虚与委蛇都嫌麻烦：“皇上，臣已经答应了苏丞相，以家国利益为重。而且太子殿下待臣极好，臣会忠于太子殿下。”
若不是秦太医再三嘱咐要克制脾气，致和帝又险些发怒。贾赦这话一语双关啊：一是您没几天活头了，不用担心我造反的问题，我是忠于太子的；二是您不要想着再用其他人制衡司徒碧了，若是他日登基的不是司徒碧，我可不保证忠于司徒家。
致和帝怔了片刻。这就是贾赦啊，如果他信誓旦旦的表忠心，反而引人起疑了。他如此回答虽然惹人生气，却有几分可信。
“你多次冒犯朕，现在说话又如此不敬，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吗？”致和帝问。
贾赦道：“皇上不会杀我，除非您不要您的江山。皇上知道为何季繁死的时候带着笑吗？因为他早将朝廷的情报传递出去，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现在季繁案真相大白，若是皇上依旧执意杀我，那是真要天下令武将寒心了。”
北狄，偏偏是北狄！当年若非北狄入侵，内忧外患，自己夺嫡不会那么艰难，甚至只差一点儿就输给了彭州王。
致和帝是不敢低估北狄的战力的，而北狄最怕的一支朝廷军队，非平安州莫属。这个时候，致和帝确然会留着贾赦性命。致和帝叹了一口气，道：“是朕委屈了你，但碧儿对你极好，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贾赦道：“是，臣记得。臣告退。”
这次谈话便到此结束了，一国之君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便算是道歉了。自致和帝登基以来，甚至从未以如此语气和臣子说过话。
致和帝瞧着贾赦的背影，终于承认自己后悔了。这样出色的人物，敌人欲除之而后快，自己为什么就留不得呢？若是北狄当真进犯，致和帝相信贾赦便是另一个贾代善，定能所向披靡，将北狄赶回漠北。
不，贾赦比之贾代善更为出色，若是拜贾赦为三军统帅，说不定一举灭了北狄，将其纳入朝廷版图都不一定。但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致和帝是真不敢将帅印交到贾赦手上了。
贾赦又搬回了荣国府住，这些时日贾敬、林如海、贾赦等三人各忙各的，现在也终于有机会碰头，沟通一些有无。
贾敬和林如海都是各部的最高官员，消息自然灵通。便是季繁一案是密审，因牵扯到前朝后宫并外族的，苏丞相处理朝堂大事之后，并没有瞒着六部尚书并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京营节度使等人。
但是贾赦挟持致和帝这等细节，苏丞相也好、颜济沧也好，皆是守口如瓶。致和帝这人爱面子，这些事知道的人多了，对谁都不好。
贾赦可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听得贾敬和林如海唏嘘不已。
两人面面相觑，林如海道：“那年大内兄说日后恐怕有战乱，让玉儿随兄姐们一起习武，又说我和敬内兄都要练习骑射。我们倒是习了，这些年也觉得精神越发足了。然而我们这等微末功夫，若是遇到大内兄这等险境，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儿。”
贾敬也叹息道：“不过一个钦天监官员而已，就能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换了旁人真防不胜防。”
贾赦冷笑：“季繁本就是外族，各为其主，成王败寇可没什么好说的。将此事全扣在季繁头上却有失公允。好比古代亡国，一群男人昏庸的昏庸、奸佞的奸佞、无能的无能，到头来骂一个女子红颜祸水便是。若是皇上不想杀我，凭我荣国府祖孙三代的功绩，十个季繁也挑拨不了他。赵构若不想杀岳飞，秦桧能奈岳王爷何？
别以为皇上放我回来，此事便了结了。现在他自己不能理朝政，宁愿将大权交给苏丞相都不让太子监国，可见对我等依然防范得紧。而且现在已经查清了司徒砾就藩的真相，你们看皇上有诏司徒砾回京的意思么？敬大哥手上有兵，可不能放松片刻。”
贾敬冷笑道：“皇上越发左性了，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叶贵妃将所有事都揽在自己头上，恐怕皇上再次自欺欺人，觉得一切与司徒砾无关，故意给他一条活路呢。至于京营，赦兄弟放心，我又梳理了几遍，现在重要职位用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贾敬确然这些时日都将京营大权死死捏在手中，但是如此远远不够。只有司徒碧真正登基，东宫一系所有人才能稍松一口气。
“在皇上眼里，这江山姓司徒，他倒是想给司徒砾一条活路。但是这几日咱们都没空盯着出京的人，但凡京城的消息传入司徒砾耳中，司徒砾为求自保多半会勾结北狄。战争中最忌讳内外勾结，到时候苦的只是将士和百姓。”贾赦不无惋惜的道。
说起司徒砾，此人一出京便带着王府属官快马加鞭的前往北疆。司徒砾虽不知道季繁是北狄人，但是临行前已经知道致和帝要对贾赦动手了。
自然，司徒砾绝想不到贾赦能在如此处境下冒犯圣上，最后还能绝地翻盘。但是司徒砾知道贾赦一死，东宫必然有所动作，甚至逼宫都有可能。司徒碧一旦登基，自己便面临被清算的风险，唯有到了北疆，拿到北疆守军的兵权，自己才安全。
朝中又因季繁——叶贵妃一案将贾赦绊住了，接着致和帝生病，没人管几个就藩亲王的事，还真让司徒砾一路到了北疆。
司徒砾这次就藩是带着野心去的，地方是叶贵妃精心挑的，叶贵妃自然给司徒砾留了可靠的报信人。
其中便有一个做皮毛生意和北疆特产人参山货的一个商队，乃是叶贵妃留给司徒砾的暗产。商队中有一人名曰樊浩，原是留在京城准备得了贾赦毙命、东宫进一步行动的消息，便将消息递给司徒砾的。
谁知樊浩留在京城等到的是叶贵妃落罪，贾赦无事的消息。此案是密审，樊浩打听不到具体，但是知道耽搁不得，连夜出城直追司徒砾去了。
一切到底还是来了，在致和帝病得越发沉重的时候，北狄入侵的消息传入京城。
古时候消息传递慢，京城得到的消息还是司徒砾带着北疆将士奋力抗敌，请求朝廷支援，至于北疆到底如何，京城却不得而知。
贾赦无官无职，不过贾赦得到消息一点儿也不比朝廷慢，依旧用的是老方法，派个人盯着些有没有八百里加急入京便知道了。
朝廷得了北狄入侵的消息倒也没有多乱，毕竟审完季繁之后，上至致和帝，下到主要高官，彼此对于此事都有心理准备。
而此时，朝中关于谁领兵增援北疆起了争执。现在就六部尚书并京营节度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等重要官员在致和帝的寝宫议事。
这个时候，苏丞相直言道：“皇上，北狄能派季繁这样的细作潜伏我朝二十余年，北疆紧邻北狄，且不知其中有多少北狄细作。北狄这次准备充分，我朝虽然兵多将广，但绝不能掉以轻心。臣以为荣国伯贾赦忠良之后，才干悠长，又为朝廷履立功绩，封贾赦为征北大将军极为合适。”
兵部尚道：“皇上，贾赦虽然是将门之后，又擅谋算，但到底一日兵都没领过，臣以为苏丞相此言不妥。礡亲王身份高贵，之前西征捉拿霍焕大获全胜，臣以为这次讨北，依旧是礡亲王带兵增援北疆合适。”
到了这时候，致和帝剩下的日子估计是按天计算了，司徒礡哪里肯离开京城，于是司徒礡道：“父皇，北狄不过是苦寒之地绰尔小国，竟然敢犯我天|朝，儿臣以为不如让太子兄长带着京营将士替父出征，让北狄见识见识我朝大军的厉害，正我国威。”
好家伙，这个时候将储君支开，还将京营调走，这司徒礡倒是耿直得很，毫不掩饰。
关键是致和帝被京营掣肘了这许久，还真有可能接受这个建议。
“朕……”
“皇上！”
“皇上！”
贾敬和苏丞相双双打断致和帝。

第85章
致和帝抬起头来, 瞪着苏丞相，语气中满是质问：“苏卿可有什么话说？”
苏丞相能听出致和帝语气中的不喜，但是这个时候绝对是保持朝纲稳定更重要, 只听苏丞相不卑不亢的道：“皇上, 现在战事刚起，并没有到储君替父出征的时候。上回整顿各地驻军花名册，北疆一地军风军纪良好，臣以为北疆候尚且可以抵挡一阵。朝廷现在只需派遣将领增援粮草辎重并督战即可。我朝天|朝上国, 岂有刚两军交战便皇子亲征，精锐尽出的道理。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苏丞相自然言之有理, 但凡两国交战, 皆会考虑一旦不能速战速决，后续僵持的问题，一交战便派储君带京营出战，那是不给自己留余地了。
致和帝又转向贾敬道：“贾卿方才又想说什么？”依旧是凉飕飕的语气。
贾敬倒是语调平和：“皇上，臣以为苏丞相言之有理。若是一定要派人增援, 臣以为平安州守军派一部分足以。”
平安驻当年反击北狄获首功, 若与北狄交战，心理、士气上皆占优势。派遣部分平安州将士自然是最合适的。
但是致和帝将贾敬和苏丞相都否了。致和帝道：“那苏卿和贾卿觉得北疆守军是否足以抵挡北狄？”
苏丞相和贾敬对视一眼, 这是一个陷阱。若是北疆候足以抵挡北狄, 苏丞相就不该提出派贾赦任征北大将军增援。若是北疆候不足以抵挡, 则派遣太子北征又有何不可？
苏丞相和贾敬几乎同时摇了头。
若是司徒砾没有就藩，北疆候说不定可以抵挡一阵, 现在叶贵妃落罪，司徒砾到了北疆, 反而成了变数。但凡两军交战, 最忌同一阵营心不齐。
自然苏丞相不会直言我不信任司徒砾, 而是道：“皇上，北狄处心积虑这许多年，准备充分。而我朝承平日久，若是北狄突袭北疆，攻其不备，北疆候有可能抵挡不住。”
不然也不至于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已经到了京城。
贾敬担心致和帝真的采信了司徒礡的话，派遣司徒碧前往北疆。倒不是说贾敬对司徒碧没有信心，若是只直面北狄军，以朝廷现在的国力，根本无需担心。
但是若是司徒砾在北疆与北狄里应外合，设下陷阱，司徒碧长途奔袭到了北疆，对方以逸待劳先对付司徒碧，东宫一系定是落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下场。
到时候不但北狄长驱直入，西海国、南越等也会趁火打劫；现在就藩的皇子有三个，加上留在京城的司徒礡，这些人若是各自不服对方，必是天下大乱。这局面不但自己因立场问题绝不愿意看到，连苏丞相、宋尚书这等清流亦不愿意如此。
现在的问题是，致和帝愿不愿意相信司徒砾会心怀不轨，勾结外敌。
致和帝道：“既然苏卿和贾卿都觉得北疆候抵挡不住北狄，为何又阻止太子带兵北伐？难道二卿觉得太子能力不足以击退北狄？”
宋尚书适时的接口道：“皇上，臣也以为太子北伐不是时候。”至于理由，苏丞相已经说过一遍了。
致和帝环视了一下群臣：“你们以为呢？”
林如海、颜济沧等等皆表示赞成苏丞相的话。
若是致和帝尚且盛年，对朝堂控制还强的时候，便是群臣反对，若是认定的事也会想尽办法达成。但是现在，致和帝也有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当然可以一意孤行，但是行军打仗，从来不是哪个部院能独立完成的事，户部要划拨粮饷、工部要建造工事，礼部都要鼓舞士气。而这些尚书们，几乎除了兵部尚书程阔，其他全都反对自己。
自然要反对的，除了现在局势未明朗，确然不是贸然派太子出征的时机。高官厚禄的尚书们本就是这个世界除了皇家以外最高贵的阶层，谁愿意天下大乱呢。说不定一旦礼崩乐坏，自己的家族也要从云端跌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阶级性。
致和帝冷笑道：“好，好得很！好得很！平时一个个说着忠君为国的话，到了关键时候，朕倒要看看你们忠心的是谁？朕偏要派太子出征，他若能驱除北狄，他班师回京之日便是朕传位于他之时；他若不能荡平北狄，朕也不放心将江山交于他手！”
可是您还有几年日子呢？双方既然已经开战，究竟要打多少年皆无定数。太子便是在战场上活了下来，您也不见得能等到他回京继位。
这个时候，苏丞相带头跪了下来：“皇上息怒，臣等忠于朝廷之心日月可鉴。武死战，文死谏乃是臣等本分。为了天下，为了黎民，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看到地上跪着的大臣们，致和帝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也有一种权柄终究流逝的感觉。
致和帝生于皇家，彼时刚刚天下大定，尚且有许多余波，在并不太平的局势中长大；又在夺嫡中胜出，致和帝并非昏聩没有判断力。
尤其之前太子去给几位就藩亲王践行，替身遇刺一事，致和帝更知道也有人威胁司徒碧的性命。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司徒碧北伐，一旦自己有个什么，朝中便有可能陷入混乱。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自己曾经抓得那么牢的权柄，为什么自己还没有主动给司徒碧，仿佛就到了他的手中。唯有将司徒碧派得远远的，致和帝觉得那权柄才属于自己。
可是这些大臣们！他们一个个不再拥护自己的时候，致和帝觉得权柄已经不在自己手中。
身位皇族，致和帝高高在上惯了，便是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倒背如流，对权利实际上是百姓给你你才能有这件事理解并不深刻。而在封建社会，士族，便是百姓和皇家之间联系的纽带。纽带都不再支持你的时候，自然便感觉不到权柄的存在了。
群臣反对的情况下，致和帝没再坚持让司徒碧带兵北征。但是军务紧急，也不会给致和帝与大臣们太多时间争论此事。
致和帝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操劳，于是对苏丞相道：“三日之内，此事必要定下来。尔等既是一个个都和朕作对，便需对你们讨论的方案负责，若是尔等举荐的人败给北狄，朕拿你们是问！”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谁能保证不败。但是致和帝明显恼了，说话不由得带了气。这次议事不欢而散。
接下来由苏丞相主持，大臣们继续讨论此事。前去文渊阁的路上，一直中立的清流苏丞相都不禁觉得若是太子逼宫倒还好了。也不知是真的老了，还是中了毒，致和帝现在真是性情大变，越来越难以理智决策了。
贾赦在荣国府等了一阵，见贾敬和林如海尚未回来，便知那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入京之后，朝上争夺必然激烈。
这朝会二更方散。这个点在现代社会许多人尚未入睡，但在古代已经很晚了。
贾敬和林如海回来，荣国府的门房已经迎了上来。二人知道贾赦还在等自己，便随门房去了贾赦的书房，果然见灯还亮着。
书房门未关，贾赦正对着沙盘，拿着木鞭指点比划。听见脚步声，贾赦知道是贾敬和林如海来了，也未抬起头来，只淡淡的开口道：“北狄打过来了？”
贾敬‘嗯’了一声，也走到沙盘前。这沙盘三人已经摆弄了许久了。而且荣国府内这沙盘与朝廷惯用的不同。
自然，这个年代的地图勘测已经很成熟了，但到底不如后世的卫星地图精确。贾赦还是豪门少爷的时候，不喜欢和兄弟姐妹争权，就喜欢四处旅游，甚至还爱徒步、冒险。现在脑海中那些地图便可作为这沙盘的补充。所以荣国府这份沙盘比之兵部的北疆沙盘更为完善。
三人站在沙盘前一边推演，一边贾敬和林如海已经将今日关于谁带兵增援北疆的过程说完了。
贾赦道：“当年北狄能够速胜老北疆候，乃是因为军中腐败，驻军内部分配不均，影响士气。上回彻查北疆还好，若是北疆全力抵挡，北狄没那么快突破北疆防线。这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将局势说得那样凶险，莫不是司徒砾想请君入瓮吧。”
贾敬和林如海也如此怀疑呢。
“可是皇上至今仍然相信砾亲王府所作所为皆是叶贵妃失心疯了，司徒砾就藩出自真心，并无夺嫡之意。此事棘手便在这里了。”
贾赦对这结论不置可否。
“皇上不但相信一切与司徒砾无关，甚至还愿意相信叶贵妃也是因为瞧出东宫容不下司徒砾，被逼无奈走上邪路。现在还指望他清醒过来，便过于天真了。我看谁都没有失心疯，失心疯的只有致和帝。”
……
贾赦的书房自然是绝对安全的，但是贾敬和林如海还是对视了一眼。即便知道贾赦说的是事实，他们也不敢将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啊，也只有贾赦了。
“可他到底是一国之君。”
“是啊，他是一国之君，所以不管他昏聩几何，只要没有杀读书人，日后史书工笔，对此人评价都不会差。若是日后登基的是太子，便是叶贵妃红颜祸水，妖妃勾结佞臣蛊惑圣心；若是司徒砾胜出，便是宁荣二府佞臣弄权，结党营私，霍乱朝纲。总之他致和帝便是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在位三十余年朝堂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只有晚年有所动荡。倒是始皇帝那样功勋盖世之人，只因得罪了读书人，却要留个暴君名头。”贾赦不屑道。
对于自己国家的历史，贾赦相信这已经是世界上最严谨、最还原的记录了，这个民族确然有光辉灿烂的文明。但是当文化知识只掌握在一个阶层手中时，始终会有局限性。文阀当道，在不偏离大的事实情况下，春秋笔法一用，侧重点一偏，一个人的是非功过便被吏笔盖棺定论。
贾赦这话骂得可不客气，不但骂了致和帝，也骂了读书人。但是贾敬和林如海二人也知道贾赦所言自有道理，只是这些言论过于离经叛道。
骂完了致和帝，贾赦说回正事：“以皇上现在的左性，是绝不会同意让我带兵北上的；也不会放心将此事交给平安州。只要他还疑心太子，朝中必然便有派系，不能拧成一股绳。不过没事，这等权利之争左右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便是尸骨如山，死在前面的也是将士和百姓，与皇室们何干，与士大夫何干？”
哎哟，这贾赦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真是无差别扫射呀。贾敬和林如海都觉得被扎了好几回。
贾赦自然不是针对贾敬和林如海，只是以前看史书的时候，就知道历史上非常多这样因为高层自私，而给百姓、给国家造成深重苦难的事。尤其那段‘攘外必先安内’的历史时期，民族被践踏、百姓水深火热，华国人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才重新获得独立自主。
以前只是看史料就觉得痛心疾首，现在沉浸式体验了一回，贾赦对这样的人深恶痛绝。
林如海倒是个脾气好的，劝说贾赦道：“大内兄不必上火，朝中各位大臣大多也都是明白的，今日也都极力反对太子出征，并非不在意百姓死活了。但是现在东宫和几个亲王各有心思，若真要朝廷上下一心，还得一国之君让百官信服才行。”
然而致和帝已经不公很久了，别说什么百官信服，现在连苏丞相、宋尚书这样的清流都对致和帝产生了不满。要重整百官对皇室的信心，除非司徒碧登基。
贾赦笑了一下，道：“敬大哥和妹夫见谅，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过怎们能想到的事，司徒礡也能想到。”
这话将贾敬和林如海吓了一跳。
“难道司徒礡要铤而走险？”
“太子殿下有没有危险？”
贾赦道：“连皇上都不敢随便动东宫，何况司徒礡。太子是没有危险，司徒礡如何行动我也不得而知。不过现在皇上病重，可以让三皇孙回来见见祖父。”
当初国君和东宫剑拔弩张，三皇孙几成了东宫一系手上的保命符。只要贾敬兵权在手，且有皇室嫡亲血脉，东宫一系随时可以拥立司徒锋。以至于致和帝在最暴怒的时候，也没敢直接对司徒碧下手。
但是现在致和帝对东宫的态度也没改变，这个时候接司徒锋回来是否过于冒险？
“赦兄弟这是要用三皇孙引蛇出洞么？”贾敬道。
贾赦冷笑：“皇上病情反反复复，三皇孙作为嫡长孙，难道不该侍奉床前么？”
该自然是该的，但是贾敬和林如海可不会相信贾赦这说辞。贾赦做事向来一箭多雕，现在接司徒锋回来，定然不会只有那么单纯的目的。
“只要能保证三皇孙的安全，此事也不无不可。”贾敬道。
贾赦点头：“那是自然。”
次日一早，致和帝刚醒，戴权便道：“皇上，三皇孙殿下回来看您，现在正候在寝宫外呢，你是否召见。”
致和帝点头道：“让他进来。”
戴权应是去了，很快三皇孙入内，身后还跟着贾赦。
致和帝一看到贾赦便觉紧张，怒道：“你怎么来了，滚出去！”虽然为了稳定武将情绪，现在不能杀贾赦，但是致和帝并不想见到这人。
贾赦道：“皇上，臣答应过您，会忠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臣保护三皇孙安全，臣自然要竭尽所能。”
致和帝道：“锋儿是我嫡孙，他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安全的，贾赦，你又要抗旨不尊么？”
贾赦笑道：“臣不敢。那臣告退。”又对司徒锋道：“皇孙殿下，臣就在外面等候皇孙。”
司徒锋比贾琏还略大两岁，又是这么敏感的身份，那心眼子也不少。东宫什么处境人家清楚得很，于是司徒锋颇为亲热的道：“姨丈请自便，我在这里陪皇祖父说说话。”
贾赦退出去之后，致和帝与司徒锋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司徒锋一清二楚，父王和皇祖父有多深的隔阂，司徒锋与致和帝之间的隔阂就有多深。甚至因为年少气盛，司徒锋比之司徒碧跟介意致和帝的态度。
祖孙二人保持着表面客气，司徒锋也在致和帝这里留了饭。
现在致和帝越发怕死了，小厨房的饭菜不但严格把关，甚至秦太医几乎都留在致和帝寝殿了，这里的饭菜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东宫内，太子妃张芷道：“锋儿入宫侍疾，原本是做皇孙的应有之义，但是我总觉不放心。”
太子神色有些晦暗：“锋儿是咱们嫡子，让他早些知道这些斗争的残酷没什么不好。再说，有恩侯跟着他，当不会有事。”
别看张芷温温柔柔的，人家能做太子妃，绝对该有的决断是有的，张芷道：“我不知道殿下在犹豫什么，事到如今，与其处处被动，不如听妹夫他们的建议。”
妹夫的建议是什么？是逼宫！
若是之前，太子或许还狠不下心，但是自叶贵妃案真相大白，致和帝依旧不肯诏司徒砾回京之后，太子彻底放弃了幻想。看着外面道：“确然时机成熟了。”
司徒锋在致和帝宫中用完午膳，秦太医又来给致和帝请脉的时候，司徒锋起身道：“孙儿就不打扰皇祖父休息了，孙儿先去父王、母妃那边瞧瞧。”
致和帝道：“锋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在祖父这边陪祖父住上几日，也是你的孝心！”。
三皇孙神色未变，道：“皇祖父爱惜孙儿，孙儿也正想念皇祖父得紧。别说陪皇祖父住几日，便是一直陪着皇祖父，孙儿也甘之如饴。只是既入了宫，孙儿总要先去拜见父母，等请完安孙儿再过来。”
致和帝道：“那锋儿快去快回。”又对几个贪狼侍卫道：“你们几个送三皇孙去东宫，等会儿务必将人带回来。”
那几个侍卫应是，跟着三皇孙出了致和帝寝宫。
其实致和帝寝宫到东宫的距离并不远，又有贪狼的侍卫护着，照理说不会出什么事的。
但是三皇孙一行走出不远，其中一个贪狼侍卫直接拔刀刺向三皇孙。三皇孙自然练习过骑射，原本是一个十分敏捷之人，但是毕竟皇孙之尊，走在前面，又没背后生眼。
三皇孙只觉后心一痛，整个人往前一扑。只见三皇孙背后锦服被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来。
堂堂皇孙在宫中遇刺，这还了得。
立刻便有人高呼：“有刺客！”
宫里日常负责巡逻的龙禁尉也连忙赶来。而贾赦受太子所托，负责保卫三皇孙的安全，也连忙赶来了。
贾赦护在三皇孙身前道：“皇孙殿下受惊了。”
那侍卫一刀力道倒是不小，虽未刺破软甲，但三皇孙也觉得后背有些痛：“我没事，姨丈不必惊慌。”
立刻便有人围上去捉拿那行刺之人。
那刺客犹如疯了一般，并不护着自身要害，舞者大刀乱杀乱砍，然后诡异一笑，一咬牙，渐渐的便变了脸色，倒了下去。
只这片刻功夫，刺客已经咬破口中毒囊，不带半点儿犹豫。
接着贾赦一挥手，好几支响箭上天。
接着满京城里四处响起响箭，一支一支犹如接力一般往外传，贾敬的人得了消息，闭了九门。司徒碧带着人也急忙往这边赶来。
致和帝得了三皇孙遇刺的消息，心中一惊。还没等问清楚，贪狼指挥使屠翰便带着人飞奔了进来：“皇上，属下瞧着那些令箭有蹊跷，东宫只怕要逼宫了。接下来如何，还请皇上示下！”
逼宫！
致和帝脸色大变，怒道：“朕果然没有冤枉他！去将司徒碧和司徒锋拿下！活的抓不住死的也行，我倒要看看，现在司徒碧和司徒锋都在宫里，只要这二人死了，那些乱臣贼子要拥立谁！”
屠翰应是，带着人气势汹汹的往外便冲。

第86章
听到外面的动静, 张芷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殿下，锋儿他是否安全？”
司徒碧道：“有恩侯跟着，不必担心。另外, 你别出东宫一步，除非我回来, 否则什么人来也不要见。我出去瞧一瞧。”
张芷道：“殿下万事小心一些。”
司徒碧嗯了一声出去了。
张芷瞧着丈夫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妹夫立起来之后，救了娘家、救了东宫好几回, 有什么成见早就放下了。唯一让张芷不悦的便是妹夫教育子女的态度，听母亲不止一回说宁荣二府不拘男女, 兄弟姐妹皆是在一处读书识字，还要习武打马。
这些在书香门第出身的张芷看来，都是不成体统的。但是现在张芷恨不得自己在荣国府学了一身武艺, 在这等时候不说出去有所帮助, 至少不用牵扯大批的侍卫来保护自己。
现在整个后宫已经乱成了一片。
贪狼全是致和帝的人, 然而致和帝到底老了。就这两年东宫和致和帝的关系, 太子一旦登基, 整个贪狼就和通灵宝玉还压在身上的宁荣二府处境一般, 若是东宫逼宫成功，贪狼便是最先被处置的人。
贪狼指挥使屠翰能够自承本事不如贾赦, 本身就说明这是一个明白人。这段时间, 屠翰为了防备东宫逼宫做了不少工作, 其中就包含一旦东宫异动, 无需指令, 所有贪狼侍卫但凡碰到司徒碧和司徒锋立刻动手。
有个贪狼侍卫突然刺杀司徒锋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是刺客自杀, 龙禁尉赶来, 短暂的混乱之后, 有个贪狼侍卫回过神来。
原本几个贪狼侍卫将司徒锋团团围住中心护着，突然有一人反水，一刀刺向司徒锋。
司徒锋身上穿了软甲，但是颈项、四肢这种地方到底有软甲包裹不到的地方。
那贪狼侍卫一动，其他贪狼侍卫也反应过来，几乎同时倒戈相向。
司徒锋以被保护的状态瞬间变成被围攻。而赶来的龙禁尉见此等状况，也需要反应时间。
贪狼是皇上的人，这是皇上下令对亲孙子动手了么？遇见此等状况，人有些许错愣也情有可原。
但是贪狼侍卫离司徒锋本来就近，而且也是致和帝精挑细选，武艺非凡之人，这片刻犹豫，有可能造成的后果便是司徒锋身首异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司徒锋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往一个递刀的贪狼侍卫刀锋上撞。
所有人的反应都异于常理，仿佛所有人都疯了一般。而贾赦则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冲了过来。接着，司徒锋撞向那贪狼侍卫的刀锋已经砍在司徒锋身上。
几乎没有片刻间隔，所有人听见刷地一声，刀锋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争鸣的声音。贾赦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荡开两把围攻向司徒锋的刀，将贪狼部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
司徒锋冲出包围圈，心跳得仿佛要蹦出腔子。赶来的龙禁尉也反应过来，与贪狼部战成一团。
司徒锋心有余悸，喘匀了气对贾赦笑道：“姨丈真是料事如神，若非姨丈提前交代，我今日怕是死在皇祖父手里，当真讽刺。”
让司徒锋进宫侍疾，贾赦自然是和太子父子讨论过的，其实司徒碧有些犹豫。毕竟现在局势剑拔弩张，父子俩一明一暗是最稳妥的。但是司徒锋年轻气盛，早就受不了这等憋屈日子，执意要放手一搏，为此甘愿冒险。
身穿软甲这等防御谁都能想到，最绝的当属司徒锋被贪狼侍卫包围时候的反应。
即便贪狼侍卫已经看到司徒锋身穿软甲，也只有反应最敏捷的人会立刻去攻击司徒锋软甲包裹不到的地方。数十年如一日习武之人，其实已经练成了肌肉记忆，越是紧张的时候，越容易按本能出招，攻击对方要害。
而今日，司徒锋的要害正好有软甲保护。
入宫之前，贾赦跟司徒锋说，若是遇到围攻，便直接用身体撞向攻击自己腰部到胸部这个区域的武器。这样出其不意，甚至会让围攻者有片刻错愣，这片刻时间便是生机。
甚至出发前，司徒锋还特地操练过此等匪夷所思的脱困之法，谁知今日果然用上了。
贪狼部见司徒锋逃脱，立刻提刀又上。
司徒锋本身就在骑射上下过功夫，只要不是被高手围攻，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加上龙禁尉赶来，贾赦不用分心照顾司徒锋，倒是可以和贪狼的人打个畅快。
贪狼部和贾赦可是有旧怨的，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见贾赦一柄长刀在手，倒不似有些高手那样舞得密不透风，反而一把窄背刀在贾赦手上轻盈灵巧，有些似剑法飘逸。
而贪狼部的侍卫多用刀，走的刀法常用的刚猛路子，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贾赦一柄窄背刀犹如灵蛇一般，在一片看似没有破绽的刀光之中穿梭，或是直取贪狼侍卫的要害，或是挑其四肢筋脉、关节。
无论是龙禁尉还是贪狼，谁不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谁不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才有今日之地位。可是谁也没瞧过贾赦这样在不可能中取人首级的功夫，仿佛只要贾赦想，无论造诣多高的人，贾赦都能比对方更快一分，更准三分。这样的深不可测的武功，贪狼侍卫们无不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因为动态视力、灵敏度等等都比常人高出不止一个等级，贾赦这样看准破绽一击而中反而是最保守最省力的打法。就好比其他人在贾赦面前比划的都是慢动作，贾赦自然不必也跟着比划一套慢动作消耗体力。
不过数个回合，围攻司徒锋的贪狼部便败得七零八落。
屠翰带着人直奔东宫。蛇无头不行，对于不管哪个派别都一样。
宁荣二府再是在军中威望高，也要有个文武群臣都认可的领袖，只要控制了司徒碧，到时候京营也好，平安州也好，必起分歧。这两地兵权一旦被分化，贾敬、贾赦、林如海、张彦等这些抱团的人，便可逐个击破了。
另一边，太子也带着亲卫冲出了东宫。
到底是做父亲的，儿子涉险入宫侍疾，司徒碧就一直不放心。但是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奢望：父皇只是出于对权利的眷念，才对自己处处提防，当不至于对嫡亲孙子下手。
直到贾赦放出的响箭响起，司徒碧才觉这些时间，自己坚持不逼宫有多么可笑。他也不放心司徒锋肚子涉险，便出来查探战况，迎头碰上了赶来的屠翰。
屠翰一见司徒碧，二话不说，打了一个手势，便见贪狼部犹如嗜血的饿狼一般扑向司徒碧。
司徒碧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也知道只需支撑一阵，等到贾赦带兵冲入宫中，便大局定下来，自然不会退缩。将长剑一拔，直指屠翰道：“屠翰狗贼，你敢冲撞孤！”
与此同时，屠翰已经飞身而起，大刀直逼司徒碧。司徒碧的侍卫也飞身迎战。片刻之间，就在后宫之中，四处都是刀剑争鸣之声，激烈处打得飞沙走石、名贵花木枝折花飞。
时间在东宫一边，屠翰知道贾敬已经闭了九门，龙禁尉内部分了派别，有东宫的人，也有忠于致和帝的，甚至还有其他皇子的人浑水摸鱼。自己唯有尽早擒贼擒王，等贾敬入宫时，才有和贾敬谈判的条件。
因而，贪狼的人个个拼命。
致和帝在寝宫之中没有出门，身边还跟着亲卫，戴权垂首侍立在侧，其他宫人们全都被赶到了外间。秦太医给致和帝把完脉，一面开方子一面劝致和帝不要动怒。
致和帝愤恨的道：“朕从小教导他们兄友弟恭，不希望他们兄弟相残，结果他们一个个的，不但不认兄弟，连父皇都不认！等这次平乱，朕定将司徒碧逐出宗族！”
秦太医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生怕致和帝一个激动过头，便中风了。
正在此刻，司徒碧大踏步的走入致和帝的寝宫，带进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谁冲撞了父皇，我替父皇出气。”
逼宫之前，司徒碧尚且犹豫不决。但真正逼宫开始，便开弓没有回头箭，热血上涌之后，反而犹豫之心尽祛，整个人透出一股杀伐之气来。
秦太医倒吸一口凉气，致和帝现在的身体，哪里受得这等冲撞。
致和帝手指这司徒碧：“你这个逆子！朕为了你，自你母后薨逝，再未立后，你却如此对朕！早知如此，朕就该早立新后，废你太子之位！”
司徒碧亦是动了真怒，反问道：“父皇为了我，便是要派人杀锋儿么！”
致和帝一愣，他派人跟着司徒锋，让其去东宫请安之后再带回来，确然是想暂时控制住司徒锋，扭转一下自己的被动局面，但是他并未下令杀司徒锋。这中间……
然而致和帝对贪狼是绝对相信的，所以片刻之后，致和帝冷笑道：“司徒碧，你既要逼宫，又何必找这么拙劣的借口。朕若能狠下心杀锋儿，早几年就废你太子了！”
父子俩对对方的信任度已经降至冰点，谁也不信对方的说辞。
这个时候，贾敬已经入宫，也是大踏步的走入致和帝寝宫，对司徒碧道：“殿下，九门已经控制。”
到了这等地步，谁也无需再委婉，司徒碧道：“父皇，还请您签禅位诏书，儿子日后一定尽心侍奉父皇。”
致和帝闹出这么多事来，不就是舍不得权柄么，气得瞪大了眼睛，道：“朕在一日，朕便是唯一天之子，你这个逆子，给朕滚出去！来人，将司徒碧给朕拿下！拿下！”
可是现在还有谁听他的呢？
贾敬对致和帝道：“皇上不必惊慌，臣已经派人稳住了京城内外的局势。”
好一个稳住局势，不必惊慌。这话不就是说整个皇城已经被控制了，让朕放弃挣扎么？
致和帝狠狠地盯着贾敬：“贾敬，朕对你可不薄，你为何背叛朕！贾赦呢？他怎么没来，他是不敢见朕么？”
贾敬不卑不亢的道：“皇上，臣等也是迫于无奈。您那日可以因季繁的一句话要杀贾赦，日后也可以因此杀臣，臣不过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季繁！
致和帝已经很久没有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天天被人山呼万岁，所有人不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就是讨好吹捧，一日两日或许还可以保持清醒，长年累月下来，三十多年下来，还能保持清醒的唯有圣人罢了。
但是致和帝不是圣人，致和帝只想自己的权柄稳固，皇位千秋万代。所以得知贾赦威胁江山的时候，致和帝只想杀之而后快。
现在被贾敬一提，如果自己的臣子都因为一句话便有性命之忧，为什么还要拥护自己。
致和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越来越糊涂的，也许就是从中了季繁的毒香开始，也许更早，可惜即便自己坐拥天下，也没有后悔药。
致和帝依旧不肯下传位诏书，司徒碧也不急。现在已经是稳操胜券的局面，用不着逼得太紧。何况父皇这病情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若是一下子将父皇气死了，自己背上逼死先帝的名声，登基之后那些臣子不知道又要借机生出什么事来，为了以后便于治理，司徒碧还是想拿到传位诏书，名正言顺登基的。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以苏丞相为首的朝中重臣全都赶来了。
致和帝从这一群人面上一一扫过，开口道：“怎么，尔等也是来逼朕退位的么？”
苏丞相等人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路上已经商议过了，都没有要谁带头，按平日上朝的位次站好，再齐齐下跪道：“为皇上龙体着想，还请皇上传位于太子，安心养病。”
终于大势已去了。
不但连苏丞相、宋尚书这样的清流赫然在逼宫之列，甚至连之前一直反对太子，想让太子去北疆督战的兵部尚书程阔也在逼宫之列。
程阔自然不想东宫上位，当初提出彻查花名册的便是东宫一系，后来自己屡次和东宫属官作对。东宫上位，自己能顺利致仕便是体面了。一个不好，自己还有可能落罪。然而现在大势所向，程阔也不得不识时务者为俊杰。
直到此刻，致和帝发现权柄这个东西，仿佛自己握得越紧，离开自己得越快。
“好，好，好得很！”
致和帝连道了几个好字，终究还是签了退位诏书。
司徒碧乃是突然逼宫，加上致和帝这些年一直舍不得龙椅，礼部尚且需要准备司徒碧登基的一应器具和礼节，折吉举办登基大典。
但是现在北狄入侵，朝中有四分五裂，尚且有许多事需要厘清，司徒碧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拿了诏书，司徒碧道：“父皇身子不好，朕让秦太医好生侍奉。至于迁宫的事也不忙在这一时半刻。朕这就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朕……迁宫……这些话听得太上皇只想冷笑。是啊，自己已经不是一国之君了，是不配住在这里的。太上皇，说得好听，到底是要给司徒碧疼地方了。
所担心的事朕的成为事实之后，太上皇反而没有自己想象那么难以接受，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松。
现在已经无人关心太上皇如何了，司徒碧又转身问贾敬：“恩侯那边如何了？”
贾敬带兵入宫的时候，贾赦那边正追着屠翰一路出了后宫。
屠翰本来是去拦截司徒碧的，但是司徒碧身边的侍卫和贪狼部一样，身后都是万丈悬崖，彼此都没有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便是在宫里也杀得难分难解。
没有多久，贾敬便带兵入宫了。
屠翰知道大势已去，放出令箭，还在宫中的贪狼侍卫四散奔逃。
贾赦护着司徒锋这边倒是先结束战斗，与司徒碧碰头之后，略一问屠翰奔逃的方向，贾赦便毫不犹豫的追了出去。
这是冷兵器时代，一个武艺高强的人的威胁远比热武器时代大得多。贾赦今日跟司徒锋当了一天临时侍卫便够了，若不想以后把自己变成侍卫护着这对父子，像贪狼部的人必须解决掉。
屠翰绝对称得上绝顶高手，在这个世界能有把握胜过他的人也许一只手就数得过来，所以当贾赦追上来的时候，突然吓得险些乱了方寸。
速度如此之快，判断力如此精准的人，屠翰从未见过。
贾赦跟着屠翰，见其越过宫墙，一路往城北逃去。
城北是贫民区，建筑密密匝匝，到处是胡同小巷，最易摆脱跟踪。
屠翰钻进一条胡同，七弯八拐的走了几条小巷子，才翻墙入了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小院。入内一瞧，却别有洞天。
这一路贾赦追得太紧，屠翰若不是为了逃命，一口气吊着，估计早就虚脱了。
现在终于安全了，那口气一泄，屠翰甚至脚下踉跄了两下，才摸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被已经冷的茶，一口气灌下。
若是换了别人，屠翰说不定便真逃之夭夭了。可惜贾赦现在的速度、敏捷度各项指标都高于常人。正当屠翰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抬头便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屠翰倒抽一口凉气，往桌上一拍。
屠翰保命的秘密住处自然处处藏着机关，贾赦只见屠翰手一动，不退反进，屠翰甚至没看清贾赦怎么移动的，便见贾赦已经到了自己面前。与此同时，一蓬小箭夹着劲风激射而出，贾赦手一抖，窄背刀击落射向自己的小箭，堪堪打出一个够自己通过的空档，其他箭羽擦身而过，打在门框之上。
就是几百年后的□□也只有几发子弹，这个年代的能工巧匠做的机关虽然精巧，其实是不能无限发射的。贾赦躲过了第一蓬箭羽，人已经到了屠翰面前。屠翰只好与贾赦力拼。
贾赦和盛泽切磋那可不是白切磋的。盛泽擅长用匕首挑人手筋、脚筋，贾赦便是用的窄背刀，一样可以做如此精确的操作。
屠翰可说是用尽了全身解数，若是对面换一个人，或许早就被他杀死了千百次。可是屠翰明明将剑锋递到了贾赦的面门，却却手腕一通，来不及惨叫，长剑已经落地。
看着手腕上淋漓的鲜血，屠翰咬着牙没有出声。可惜，刚才剑尖几乎已经递到了贾赦的咽喉前，只差那么一丁点。
“贾赦，你这身功夫可不像荣国府嫡传的。”屠翰干脆放弃了抵抗，站着道。
贾赦并没有因为屠翰的行动也停顿下来。窄背刀依旧往屠翰的另一只手腕递过去。
屠翰忍者右手剧痛，展开身形逃避。
甚至还在途中一脚在墙上一蹬，触动机关，又一蓬暗器射向贾赦。
可惜那些威力无穷的暗器就是拿贾赦没有办法，直到贾赦挑断了屠翰的另一只手筋，才道：“你只管再反抗，我不介意将你两只脚筋也挑断。”
屠翰终于放弃了抵抗，被贾赦活捉。
贾赦放出响箭，直到顺天府的人来了，才带着屠翰回宫。
花那么多心思跟踪屠翰，自然是为了摸到他的住处，看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不然在宫里的时候，贾赦就能够活捉此人了。
这次带队的又是关嘉言。
关嘉言这个顺天府知府做的，这几年比别人做十几年这个知府参与的大事还多。光看闭九门的动静，关嘉言就知道这是又发生大事了啊，一点儿不敢大意的，屠翰这住处恨不得每一片砖瓦都拆开慢慢搜。
贾赦带着屠翰回宫的时候，宫里太上皇已经签了传位诏书，司徒碧开始主持朝中大事了。
刚刚逼宫，现在事情千头万绪，司徒碧甚至连衣裳都没换，还穿着之前逼宫的血衣，便和众臣商议朝堂之事了。
贾赦回宫之后，其他事都暂停了。且不管北疆的事多么十万火急，现在对京城新的朝廷而言，最大的威胁便是这群贪狼的人。
贾赦对地上的屠翰道：“先将贪狼侍卫的名单交出来吧。”
屠翰手筋尽断，已经成了个废人，嘴角一勾，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贪狼的人可不少……”接着说了一串名字，第一个便是贾赦本人，还有几个司徒碧的心腹侍卫，另有贾敬军中的人，有司徒礡王府的人，甚至还有戴权。
“我们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一时得意，但随时有可能被我们取走性命。”屠翰阴恻恻地接着道。
总之，屠翰将能挑拨的人都挑拨了一遍。
在场的人自然知道屠翰在胡说八道，照说他点的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一份白名单了，但是但凡这些看似绝对不会是贪狼的人里面潜伏了一个真正的贪狼，亦是后患无穷。

第87章
贾赦笑了起来, 黔驴技穷的主意罢了：“皇上，屠翰既然如此不识好歹，便让那些被活捉的贪狼侍卫一个一个相互举报吧, 总能咬出一些人来的。屠翰不怕死，总有人怕的。再说，现在都查到了屠翰的住处，他那屋子常有那些人来往，街坊邻居总有看见的, 多走访走访，抓出几个暗线了，顺藤摸瓜也就是了。当务之急，是稳定住局势, 解决北疆的事情。”
屠翰看着贾赦怔愣了一下，只要贪狼还有人，便随时可以刺探情报, 甚至搞暗杀，难道贾赦不怕么？
贾赦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太上皇又活不了几日了，除了屠翰这种在明处的，暗处的贪狼为什么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卖命。只怕那些潜伏下去的贪狼巴不得一辈子不暴露身份，过平常人的生活。
司徒碧道：“恩侯所言极是，颜卿派人先将屠翰及其爪牙收监。此案朕便交于你了。其他众卿亦先忙手上之事, 恩侯随朕来。”
颜济沧和其他大臣应是，各自去忙。
颜济沧的能力就摆在那里的, 当年虽然被济善堂渗透了几个人进去, 甚至杀了假的一僧一道。但是人家查案断案的能力那也是一流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即可。不然要不同的部院来做什么。
虽然登基大典还未办, 但是司徒碧这一声声朕, 一声声卿倒是说得极顺口了。看来，做太子久了，至少也畅想过不少遍。
司徒碧血衣未换，贾赦落后司徒碧半步而行，闻道浓浓的血腥味，思绪飘得有些远。
以前贾赦还是伴读的时候，二人时常并肩而行；后来司徒碧举步维艰，全靠贾赦护着直到今日拿到致和帝的退位诏书，二人更是背靠背的战友。可是今日之后却不同了，司徒碧是一国之君，是尚未办理登基大典便自称朕极为顺口的人。
贾赦可不指望这种从小在封建社会受储君教育长大的人有什么平等思想。平起平坐、并肩而行？也许今日司徒碧不会介意，三年五年不会介意，但是贾赦不能保证日积月累，司徒碧还不会介意。
想必当年致和帝刚登基，亦待贾代善亲密无间，可是到了后来，他不一样也要杀贾代善之嫡子么？
司徒碧不知道贾赦在想什么，倒是对贾赦现在保持的距离感有些不习惯，道：“朕有今日，恩侯居功至伟，这江山，日后朕与恩侯共治理。”
贾赦道：“皇上，臣有一事无论对皇上还是对太上皇，皆说的肺腑之言，臣一步步走到今日，所求者唯有平安。”
司徒碧怔了一下，他领先贾赦半步，瞧不见贾赦的表情，但是听贾赦言辞恳切，绝非作伪，便也没纠结这件事了。
略顿一下，司徒碧道：“现在朝堂内外之事千头万绪，朕还有许多事要依仗恩侯相助。北疆之行，朕希望恩侯能领兵，此事交与其他任何人，朕皆不放心。”
若只是和北狄打一仗，此事并不复杂。战争一旦拖入相持阶段，打的便是综合国力了，这一点上来说，朝廷碾压北狄。
现在的难点是情报匮乏，朝廷这边并不知道北疆现在的局势。加上司徒砾这个变数，朝廷军前往北疆，将会遇到异常复杂的局势，需要斗智斗勇。这一点上来说，司徒碧自然是信任贾赦的。贾赦与司徒砾斗智便从来没输过。
而其他人，朝中自然有能臣。但是其他人是破解了通灵宝玉之困局，还是化解了济善堂之危机？不，文武百官加起来，也只有一个贾赦。
贾赦并不畏惧与司徒砾的争斗，只是现在被一种浓浓的宿命感所笼罩。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挣扎求存罢了，却被局势裹挟着一步步推到一个位置，仿佛将贾代善当年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难道这便是红楼世界的宿命，一代人只是上一代人的轮回？
“皇上，臣从未有过领兵打仗的经历。”贾赦提醒道。
司徒碧并不在意这个，他真正在意的是司徒砾一日不除，自己夜不能寐：“自古名将谁不是从未曾领过兵开始征战沙场的，恩侯不必过谦。朕相信世上再无比恩侯更适合北征之人。”
贾赦知道之前致和帝还在位的时候，苏丞相的意思也是让自己北征。苏丞相在朝中向有威信，加上司徒碧的支持，此事大概率会定下来，贾赦知道坚持没有意义，道：“臣谢过皇上信任。”
两人说着话到了东宫书房，司徒碧屏退宫人后，才道：“之前朕请父皇退位时，父皇矢口否认他有杀锋儿之心，恩侯觉得那刺杀锋儿的贪狼侍卫是受谁指使？”
这次司徒锋入宫侍疾，确然有试探致和帝的用意，但是那个刺杀完司徒锋就自杀的贪狼侍卫确然很可疑，甚至看起来更像司徒碧的人。历史上这种事件并不罕见，而且那个贪狼卫明显是死士，似乎只是为了给司徒碧逼宫提供一个借口。但是司徒碧现在来问贾赦对此事的看法，难道此事当真不是司徒碧指使的么？
不，贾赦有自己的判断。
贾赦沉吟了片刻，道：“此事臣也拿不准，以臣推测，太上皇到了现在的年纪，贪狼必是要另寻出路的。现在的局势，贪狼最好的选择便是礡亲王，然而现在并不是礡亲王向皇长子动手的好时机。”
现在的皇上是司徒碧了，司徒锋自然不是三皇孙而升级为皇长子，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位便是太子了。
司徒碧道：“朕也是如此觉得，具体如何，还是等颜卿那边审完案子吧。”
君臣两人再说了些别的，司徒碧才回宫沐浴更衣，贾赦也从东宫出来。
逼宫一场，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惊慌之中，京营作为东宫的绝对力量，贾敬自然忙得脚不点地。除了安抚民众、维持治安外，还要捉拿贪狼余党等等。林如海作为户部尚书，也是司徒碧的亲信之一，自然要盘点总账，划拨军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贾赦回荣国府的时候，这二人尚未回来。但荣国府书房外可是挤满了人。
贾琏行礼道：“父亲可算是回来了，可急坏儿子了。”
宫里变了天，别说勋贵人家，就是普通人，但凡有点儿消息的，谁不是心急如焚。说到底，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大家都想过太平日子。
除此而外，宁国府的贾敬夫人、贾珍贾蓉、贾敏带着黛玉，荣国府的邢夫人、迎春、贾琮等也都来了，书房外站了一群人。
众人七嘴八舌的，贾敬夫人和贾敏自然是关心贾敬和林如海的安危，忙出声询问。
贾敬道：“大嫂和敏妹妹不必急，今日的事还算顺利，敬大哥和妹夫只是被公务绊住了。”
听见如此回答，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贾赦甚至还听到好几声‘阿弥陀佛’。
贾敬夫人道：“得了这个消息，我一颗心可算是落回了腔子。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赦兄弟辛苦一整日，也早些歇息。”
贾赦应是，让贾琏先去送伯母。
贾敏听闻林如海无事，也吩咐下人先带黛玉下去休息：“玉儿年幼，熬不住也，你先回房歇息，母亲和舅舅说几句话。”
林家今世被贾赦说了几回，格外重视饮食搭配，加上黛玉跟着练习了几年的骑射，十分健康活力的一个小姑娘，俊秀的脸蛋雪白中透着红润，端是如娇花照水。唯一可惜的便是如此一来，贾赦见不到传说中的病西施林仙子了。
黛玉行礼道：“那舅舅、母亲，玉儿先告退了。”
贾赦笑着点头，又对迎春等人说：“你们也各自回房歇息吧。”众人应是，各房下人跟着自家主子回了各自院子，书房里只剩下贾敏和贾赦兄妹。
贾敏神色格外严肃：“大哥，这回太子可下定了决心？”
贾赦点了点头，道：“太上皇已经签了退位诏书。”
贾敏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环视了书房一周，道：“大哥的书房我是不怕隔墙有耳的，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虽然大哥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原轮不到我多嘴，但大哥就当我瞎操心吧。我总觉得皇上便是再信任你，日后的身份也不同了，大哥对于此事还当有所打算。”
不愧是绛珠仙子的娘，虽然这几年人家极少参与讨论政事，但是人家这话说得也算有见识了。
兄妹两个正说这话，林如海和贾敬可算是回来了。
见贾敏也在书房，林如海道：“夫人和大内兄在说什么？”
贾赦接过话头道：“敏妹妹说了一件我极担心的事。”
然后贾赦将今日司徒锋遇刺的经过说了，分析道：“今日在东宫书房，皇上曾问我觉得那个首先向司徒锋发难的贪狼卫是谁的人，我倒觉得他最大可能便是皇上的人。”所谓询问，不过是故意试探。
贾敬和林如海齐刷刷的瞧向贾赦。
贾赦继续道：“虽然那个贪狼卫毫不犹豫的自杀了，没有半点口供，但是有个细节，他用的刀并没有喂毒，和当年司徒砾在御田别庄遇刺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兵器喂毒，不管司徒锋穿着多么刀枪不入的软甲，身上始终有没有被包裹的地方，那个连死都不怕的贪狼卫若是准备充分，擦破司徒锋身上一点儿皮的能力总是有的。
可是他兵器没有喂毒！
贾敏听到这里已经花容失色：“如果那个贪狼卫是皇上自己派的，这便是给逼宫找一个借口。既如此，证明皇上是有逼宫之心的，那为何之前敬大哥、大哥和老爷多次相劝，皇上都下不定决心逼宫？”
还能为什么？现在答案不是已经明摆着了么？
“若是太上皇刚要杀我的时候皇上就逼宫，一来，显得皇上太过处心积虑，不够仁孝。二来，彼时恐怕苏丞相、宋尚书这样的清流还会对皇上逼宫持反对态度，就是逼宫成功之后，要收服各方势力也要格外花功夫。而等太上皇做得实在太过，逼得苏丞相、宋尚书这样的人都忍无可忍之时，才是逼宫的最好时机。太上皇人心尽失，皇上登基的阻力便小了许多，后续治理，更是之前的贤臣尽皆可以继续用，何乐而不为。”贾赦道。
等到现在，逼宫当日，苏丞相、宋尚书等人不都亲自去了太上皇寝殿请太上皇退位么？若是早些时□□宫，这些人恐怕还要争论太子得国是否名正言顺。
更何况这些清流大臣背后，还有无数读书人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彼时东宫属官个个提心吊胆，甚至贾赦多次面临贪狼的追杀。若非贾赦武艺超群，荣国府有一帮身手不凡的家将，谁又能保证贾赦能活下来。
“那之前那些日子如此凶险，若是大哥你……”贾敏不想说不吉利的话，把‘三长两短’几个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贾赦坦然一笑，道：“这不是正好么，我好歹是护国有共，几重功绩在身的人，若是我死在贪狼手上，文武百官尽皆寒心。彼时，皇上登高一呼，起兵逼宫，难道敬大哥不全力配合？难道其他百官不尽皆拥护？若是我当时就死了，其实结果和今日一样。
现在外敌当前，朝廷经不得大的动荡，也经不得四分五裂。皇上要的是尽可能的让贤臣能人归心，登基之后朝中不能剧烈动荡。和这些比起来，我区区一人多在危险之中度过些时日算得了什么？”
贾赦这话自然言之有理，可是贾赦这些年为东宫做的那许多事，立的许多汗马功劳算什么？
贾敏是女眷，以前在家金尊玉贵的养着，后来在江南经历过凶险，但林如海也如愿高升。这等立了无数功劳，还是被当做棋子的委屈，贾敏极是替贾赦不值，不忿道：“太子做人怎能这样？若是没有大哥，他有没有今日还难说呢？”
因为心急，连称呼都换成了常用的‘太子’。
贾赦倒是笑得坦然：“如今人家是皇上了。”略顿一下，贾赦继续道：“当初太上皇要杀我，太子既替我求情，又为我忤逆圣上。做到这个份上，一般臣子都应该感恩戴德了。站在皇上的角度，他仁至义尽。至于后来他不肯逼宫，更是因为他仁孝，不肯忤逆君父，不忍血流成河，有什么问题？”
是啊，皇上有什么问题呢？自古国君收服臣子，主子收服奴才不都这样吗？或是自己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或是别人打你一个巴掌，出来给一个甜枣。如此训练下来，多少人都被训练得死心塌地了。
可是贾赦揣度人心的本事太过厉害，见微知著的本领也好生了得，一个细节，让贾赦对皇上产生了质疑。
书房里的人尽皆沉默。
其实皇上如此做法也不能说有错。在座的个个高官厚禄，谁还没有在属下身上用过相同的方法呢？就是贾敏管理后宅多用过。
更何况司徒碧自幼受储君教育，自然学了一肚子的御下之术，或许用得熟练了，不自然的便用在了贾赦身上。而且站在司徒锋的角度，如此隐秘的心思，应当不至于被瞧出来的，哪怕对方是贾赦。
贾敬和林如海与贾赦共事好几年，他们知道贾赦此人韬略满腹，又心高气傲。君臣之间，君为臣纲，这些事在封建社会的框架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贾赦未必能接受。
“大内兄是准备去海外了么？”林如海问。
当初开辟海贸的事也瞒着司徒碧，若是贾赦受不了这个气，正好可以远走海外逍遥自在。
本来于宁国府而言，于林如海而言，太子登基，自己便立了从龙之功，以后的高官厚禄，家族前程，至少在司徒碧在位的时候都有了保障。千百年来，无数士族做到这个份上便是至高荣耀了。但是谁也拿不住贾赦作何选择。
贾赦道：“今天皇上跟我说，让我带兵打北疆。”
此事也在预料之中，就是不知道贾赦现在还肯不肯去。“那赦兄弟如何打算？”贾敬问。
“去啊。”贾赦说得有几分漫不经心：“这一仗总要有人去打的，我自信我去了，还能少死些人，只当为天下苍生吧。”
在无限游戏的时候，为了活下去，贾赦见惯了各种没有下限的勾心斗角，所以对任何人耍心机的接受度都很高。但也见过不少并不是坏人的队友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
贾赦并不喜欢死人，尤其或是好人，或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
东宫之中，司徒碧终于脱下那身血衣，沐浴之后换了崭新的亵衣。今日这一日他的确累了，原本以为沾枕头就会睡着的，然而司徒碧却翻了好几个身。
张芷陪着司徒碧熬过了最担惊受怕的岁月，现在正是夫妻情笃的时候。张芷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司徒碧揽过张芷道：“无事。不过是朕想着日后再不用那么提心吊胆，暂时没了睡意。朕能有今日，恩侯功不可没，你说我给恩侯一个什么爵位好？”
张芷翻了个身，感叹道：“是啊，那些日子可算是结束了。”略顿一下，张芷道：“若论功绩，妹夫国公、郡王都当得，此事还需皇上定夺。”
本朝有封异姓王的先例。加之贾赦于司徒碧登基的作用，甚至大过了当年东南西北四大异姓王对于太|祖登基的作用。
司徒碧咀嚼着张芷的话，道：“皇后所言极是，恩侯确然担得郡王之尊。”
现在刚做了皇上，司徒碧对于今日之事还是心有愧疚的。
不得不说贾赦确然洞察人心，率先刺杀司徒锋的贪狼卫确然是司徒碧的死士。那贪狼卫身患绝症，而且司徒碧早就安排妥当了那贪狼卫的家人，算是买了其一条命。
这件事司徒碧不止瞒着贾赦，也瞒着所有人。那个贪狼卫死了，世上便无人知晓此事了。
可是司徒碧依旧不放心，贾赦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司徒碧是清楚的，没有贾赦就没有自己的今日，司徒碧亦是清楚。
可是自己也没有办法，为了皇权稳固，为了自己顺利接过权柄，交接之后万无一失。自己必须要等绝大部分的朝臣都对致和帝忍无可忍。
又翻了一个身，司徒碧自我安慰道：恩侯那般本事，我便是迟逼宫些时候，他也定然能够自保。我日后多给他些赏赐补偿便是。再说，此事朕为了保险起见，连亲儿子都没告诉，瞒着恩侯，也不算对不起他。
安慰完自己，司徒碧便觉困顿，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司徒碧临朝。
能沉得住气不急着逼宫的人，其他方面也是沉得住气的。既是登基大典尚未举办，哪怕致和帝已经退位，司徒碧也免了百官山呼万岁之礼，直接开始商讨朝中大事。
司徒碧道：“北狄犯边的军情报入京中已经数日，因父皇重病，此事耽搁至今，众卿以为派谁北征合适？”
苏丞相最担心的便是此事拖久了，越发多的百姓死于战火，现在终于朝纲稳定下来，在北征一件事上，不再几个派系明争暗斗。苏丞相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荣国伯贾赦将门之后，才干突出，由其任征北大将军带兵讨伐北狄极为合适。”
“臣附议。”
“臣附议。”
……
贾赦至于司徒碧上位的作用谁不知晓呢？朝堂之上自然是附议一片，几乎没有反对之声。
此时，贾敬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荣国伯虽然屡立功绩，但未曾领兵打仗。而且现在北疆藩王乃是砾亲王，北疆总督北疆候爵位亦高于荣国伯。若是荣国伯作为此次讨北大元帅，臣恐北疆将士不服。”
将帅不齐心也是兵家大忌。
这才是同族兄弟呢，别人都考虑你多风光的时候，还有人替贾赦考虑到实际困难。而且贾赦必然是调动不了司徒砾的兵马的，朝上众人心知肚明。
致和帝对贾赦本就有着补偿心思，点头道：“贾将军此言有理。那众卿以为朕除了给荣国伯授以兵符外，还需给个什么爵位，方可服众。”
百官这就懂了，这是新帝封赏有功之臣呢，大胆提便是了。侯爵直接被跳过了，都没人提。
大多数都提了国公。毕竟贾家祖上两代国公，按这个年代的规矩，有子不越父的不成文规定，平级封国公已是破例。
但提了国公之后，司徒碧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这下便有人懂了，皇上这是觉得封贾赦为国公，封赏还不够呢。便有人大胆提了封贾赦为郡王，司徒碧应允。
如此一来，京中皆传荣郡王简在帝心，恩宠无双。哪怕皇城之中尚且还在捉拿贪狼余党，整顿秩序，也无数人上荣国府道贺。笑言这荣国府不久便要改成郡王府了。
而贾赦却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为北伐做着一应准备。
调兵遣将、准备粮草。前锋营架桥修路、刺探军情；中军排兵布阵，制定作战计划，准备各种情况下的方案；后军押送粮草、辎重，这些每一件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所谓不打无准备的仗，古代因为交通的关系，需要考虑的路上折损比之现代社会要多得多，贾赦要准备的东西自然也多，要真正启程，再快也尚需时日。

第88章
自从从查抄江南甄家、王家开始, 户部财政紧缺情况有所缓和。最近两年致和帝虽然越发舍不得放权，但彻查吃空饷、清积欠等等一套动作下来，朝廷也算得上国库丰盈。
况且林如海是户部尚书, 贾赦出征, 在军费和补给上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现在北疆最复杂的情况便是司徒砾这个变数。司徒碧不是致和帝, 致和帝因相信司徒砾, 不管派谁去北疆, 估计都舍不得多从京营派遣将士，那么去了北疆的征北大将军自己手上无兵, 又无法调动北疆驻军, 便凶险无比。
但是在司徒碧看来，司徒砾甚至比北狄更为危险, 这次北伐，不但要将北疆打回漠北去, 还要一次性将司徒砾也解决了。这等情况下，贾赦要从京营带的将士就不能少。
贾赦可从未做过一天官, 谁知官运一来, 便又是封王又是征北大将军的。为了这次出征, 司徒碧甚至让礼部先给贾赦准备封王的事，自己的登基大典都靠了后。
在外人看来，皇上对贾赦这份情谊真是感天动地了。自然，但凡是个明白人, 也没有什么好不服的，没有贾赦, 恐怕司徒碧未必能从太子位上熬出头。
要出征了, 贾赦忙得不可开交, 倒是荣国府几个孩子彻底松快了。
司徒碧逼宫成功之后, 正如贾赦所料，那些潜伏下来的贪狼侍卫恨不得千万别被人拆穿身份，哪有心思出来闹事。加上刚刚逼宫不久，从京营到顺天府，处处谨慎提防，京城的治安反而好了不少。
林如海夫妻也商量着等贾赦出征之后便搬回林府。若是实在不放心，请几个荣国府的护院回去，给足酬劳便是。
而贾琏等几个孩子也终于可以放心出门，不怕被人暗杀绑架什么的了。本来有盛泽派人跟着，是万无一失的，谁知那么巧，还是遇到一桩前世的冤孽。
荣国府的孩子既是男女一起读书、习武，自然也没讲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迎春、惜春、黛玉几个也都是跟着贾琏他们一起上街逛去。
好巧不巧的，这一行人迎面便碰上了买行头的孙绍祖。
孙绍祖在京营校尉一职上多年未动了。这人的秉性尚未暴露，是一个风评不错又上进的武官，虽然对下属及其严苛，动辄打骂，但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甚至被说成御下有方。上次西征没轮到此人，这次北征孙绍祖倒是想争取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听说北狄有半年都天寒地冻，孙绍祖便准备自备些皮子，然后见着个美貌姑娘恰巧从皮货店出来，孙绍祖愣在那里连道都走不动了。
只见这一行人有男有女，年岁都不大。其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尤其三位姑娘，各有各的美，往人群中一站，便令人移不开眼。
这行人便是贾琏一行，同行的三位姑娘确然各有丽色。黛玉和惜春不到十岁，年长几岁的迎春却已是少女初长成，亭亭玉立，动静皆风姿。
封建社会的大家闺秀仿佛修剪过的盆景，美则美矣，却过于规矩；而荣国府的少女们鲜少受拘束，除了格外秀丽的姿容，那股活力自信几乎是这个年代看不到的，格外鲜活。
孙绍祖几乎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迎春那一刻心中的震撼。皮子也忘买了，盯着迎春出神。
这眼神冒犯之极，迎春学了几年骑射，已经让贾赦将性子正过来了，丝毫不见懦弱，一拉贾琏袖子道：“你看那人好生无礼。”
贾琏刷地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人立在那里，还盯着迎春不放。贾琏勃然大怒：“哪里来的登徒子，真是失礼。”毕竟是大家公子，过于腌臜的话，贾琏也没骂出口。
孙绍祖见贾琏生得唇红齿白，俊美风流，误以为是迎春情郎之类的，不知道怎么生出一股飞醋，竟是大为失态：“我瞧你一个小白脸，既是护不住如花似玉的姑娘，便别带人家出门子。都在大街上了，你能捂住所有人的眼睛不让看不成。”
若是按孙绍祖在军中的脾性，且不知道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今日为了不在迎春面前太过失态，孙绍祖竟然向迎春行了一礼道：“小生孙绍祖，今日唐突，姑娘勿怪。” 提脚入了皮货店。
孙绍祖也挑了几块皮子，然后便向掌柜的打听方才那姑娘是谁。
荣国府这几年一直深陷权利斗争之中，几个孩子都鲜少出门，本来这掌柜是不认得的。好巧不巧，今日这铺子有几张上等皮子被贾琏一行买了，便留了荣国府的名号，让掌柜派伙计将东西送去。这还真让孙绍祖打听到了那姑娘是荣国府的。
严格说来，现在已经叫荣郡王府了。
接下来的事便好打听了，宁荣二府虽然住着好几位姑娘，但是年龄对得上的仅荣郡王庶女一人。
在孙绍祖路遇迎春的同时，贾赦正拿着一本花名册翻看。
这名单十分详细，除了京营各级将领的品级、姓名、年龄、籍贯等等，还有其脾性、爱好，性格特征。乃是贾敬早就准备好的。
“多谢敬大哥费心了，准备这些东西需要花费时日吧？”贾赦一边看一边向贾敬道谢。
贾敬道：“这也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我任京营节度使前，毕竟京营让王子腾执掌了五年，我重回京营后就在准备这个了，否则两眼一抹黑，岂能抓出王子腾的人。再说，我虽是宁国府出身，到底以科举入仕，在京营将士看来，不过是个书生，他们未必肯服我。我亦要了解他们的脾性，方能立稳脚跟。现在你要出征，皇上的意思，要从京营派遣部分将士，这东西对你或许有用。”
贾赦笑道：“岂止是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有此名册，我事半功倍矣。敬大哥放心，此去虽是打仗，我亦尽量将你的人马全须全尾的多带些回来。”
打仗必有伤亡，但是可以尽量减少伤亡。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多了。
别看贾赦一天兵没领过，自从定下征北大将军之后，人家日日繁忙却有条不紊，行事极有章法，便是旁观者瞧了，也要说一声不愧是将门之后，家学渊源。
贾赦这些时日自然日日要去京营，熟悉各级将士、操练兵马。
其实行军打仗亦是各司其职，将领的指挥能力再强，也要靠各级将领和兵士的执行能力。这便极考验各级将领对统帅的信任度。
好比如果贾赦还是一个纨绔，但是他出身国公府，当了征北大将军，手下将士也会觉得他除了靠祖荫之外无德无能，要么不肯执行他的命令，要么阳奉阴违。如此，军队便是一盘散沙，未战先拜。
现在的贾赦自然名声在外。破通灵宝玉案、在岩亲王谋逆时护驾、破济善堂一案、这次逼宫时活捉贪狼指挥使屠翰，桩桩件件，堪称传奇。可是贾赦与京营向无接触，京营将士未必服他。
尤其是那些有真实本领在身的将领。真正的能人向来是自信的，而且知道传言会越传越夸张的特性，会觉得关于贾赦的传奇多有夸大之处。而贾赦去北疆想要打胜仗，想要减少伤亡，则必须获得这些将领的信任。
换句话说，军队之中，最不好管理的是刺头，但是一旦让刺头心服口服，往往最有战斗力的也是刺头。
而贾敬给贾赦那份名册，可以说集京营刺头于大成。巧得很，其中便有个叫孙绍祖的。
孙绍祖那年南下查抄甄家、王家，但凡随行各部院官员、京营将士或多或少都算了功绩，唯独孙绍祖依旧是个校尉，毫无寸进。
自然，这跟贾赦有些关系。当年贾赦得知孙绍祖在贾敬军中，便特地打过招呼，莫要提拔此人。然而孙绍祖不知内情啊，整日觉得怀才不遇，越发心绪难平，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现在变得越发蛮横。
贾赦到军中巡视，孙绍祖见了贾赦那一刹那，心中可纠结得紧。
原本因为这几年一直不得志，孙绍祖深恨贾敬处事不公允，自然也迁怒贾赦。可是前几日街上碰见那姑娘可是贾赦的亲闺女。而且因为贾赦现在是郡王之尊了，自己是决计配不上那姑娘的。
在贾赦巡视京营、操练兵马的时候，也会遇到刺头为难。不过贾赦可没什么好客气的，先是晓之以理，若是对方不服，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当面较量一番，一般来说，只要赢了，对方不但心服口服，甚至日后还会十分拥护自己。
就在贾赦接连打发了好几个刺头之后，孙绍祖跳出来了。
贾赦没打算带孙绍祖去北疆，冷冷的道：“你若是不服我，不随我出征便是。”
孙绍祖却不干了，挑衅道：“朝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一心想为朝廷建功立业，荣郡王拦着不给机会是何道理？”
贾赦其实已经知道迎春路遇孙绍祖的事，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既是孙绍祖没其他唐突行为，贾赦原本没打算追究，便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是令你上战场，你不得退缩；若是令你驻扎京营，你也不得擅离职守。若是不服命令，斩立决！”
这是司徒碧给贾赦的权限，这次调兵遣将，若是有人不服，贾赦全权处置。也就是给了杀鸡儆猴的机会，为的便是防着有人不服。
孙绍祖并非一定要与贾赦作对，但是迎春那模样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这人跟中邪一样，一心想抓住建功立业的机会，等得胜归来，高升之后好去荣郡王府提亲。
于是孙绍祖一脸诚恳的道：“王爷，我一心想为朝廷效力，还请王爷给予机会。”
哟，这家暴狂转性了？若非贾赦看过原著，几乎都要心软了。
贾赦自然是不会给孙绍祖机会的，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自己处事不公，也影响其他人的士气。
贾赦略想一下，将孙绍祖在军中霸凌他人的几件事例举出来，道：“这些事你可曾干过？”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领兵打仗，最要紧的便是赏罚分明。不管私下有什么理由，明面儿上，贾赦可要占稳了道德制高点。亏得贾敬给的那一份刺头名单够详细的，贾赦要抓人小辫，也信手拈来。
孙绍祖张口结舌，他倒是想否认，但是军营之中是最没有秘密的，他以前做的那些霸凌他人的事皆有证人。他仗着是个校尉，有官职在身，加之武功高强，手下人不是他对手，便是被欺凌了也敢怒不敢言，现在么？征北大将军做主，容不得否认。
“下官管理属下是严格了些，若是荣郡王觉得下官如此办事不妥，下官以后改了便是。但下官一片报国之心，还请荣郡王成全。”孙绍祖道。
成全？自己送上门的鸡，贾赦自然是要杀了给猴子的看的。
于是贾赦道：“据说你责罚下属的时候有个规矩，能打赢你的便免于责罚。今日也一样，你打赢了我，亦可免受责罚。”
孙绍祖这条规矩看似公允，实际上就是欺负人。他本就是生得人高马大，武艺又高，而且只对那些生得瘦弱的兵士用这条规矩，无非就是找借口欺负人。以前孙绍祖可从没想过还有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时候。
这当着万千将士的面儿，孙绍祖可不能退后，不然不说别的，以后自己手下的将士便压不住了。
于是孙绍祖一抱拳道：“王爷有令，下官不敢不从，若是下官侥幸胜了，还请王爷答应下官一个条件。”
贾赦目光一凛，道：“你说吧？”
孙绍祖还是觊觎迎春的，便道：“听闻王爷膝下有一女尚未婚配。若是下官侥幸胜了王爷，王爷让下官前往前线，若是下官未能立功，便也不敢肖想，若是下官立功归来，还请王爷准了下官提亲。”
此言一出，许多将领都哄笑起来。
既是军营之中，处处皆是七尺汉子，闲暇之余想婆娘论女人，或许是从古至今军营之中惯爱的话题。不过很快，众人就安静下来。这孙绍祖胆子够大的，竟然想向郡王膝下独女提亲。
贾赦倒没恼怒。也不知道前世里原身将迎春嫁给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依贾赦估计，多半是荣国府没落之后，孙绍祖觉得原身这个丈人已经不能在官场上提携自己了，才将三千两的聘礼拿来说事，骂原身卖女，作为打骂迎春的借口。
原以为这一世二人不再有交集，没想到孙绍祖自己又撞上来了。
贾赦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好’字，便负手而立，等着孙绍祖出招。
单论武力值，孙绍祖在京营是排得上号的，但是在贾赦面前就不够看了。毕竟作为各项身体机能比普通人强化的不止一个等级的贾赦而言，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武林高手，都像大人打小孩。
之前其刺头上前切磋，贾赦尚且收着力，点到即止；所以京营这些将士们尚且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郡王有多恐怖。
直到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贾赦将孙绍祖揍成一滩烂泥，口中还道：“你不是向来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么？今日拳头落在你身上，滋味如何？”
孙绍祖虽有暴力倾向，但却是一个骨头还算硬的人，刚开始还硬撑着，但这贾赦丝毫不肯手软。最终孙绍祖终于受不了了，求饶道：“王爷高抬贵手，下官以后不敢动则打骂下属了。”
贾赦提着孙绍祖的衣领，一个八尺汉子仿佛一只鸡一样，接着贾赦一巴掌扇在孙绍祖的脸上，道：“你之前打骂他人的时候，人家求饶了你可有住手？”
没有！
孙绍祖这人，一旦找到借口，便将人做沙袋、木人桩打，非得打到自己尽兴了才停。
“下官错了，下官不敢……”
‘了’字尚未出口，贾赦反手一巴掌又打在孙绍祖脸上：“非本王不近人情，而是一定要让你体会到他人被你如此对待时候的感受，否则你日后定然再犯。”
京营校场极大，然而再大的校场也容不下几十万的大军一起操练。所以京营有好些个校场，贾赦这段时日是轮流巡视。
孙绍祖的手下官兵皆驻扎在附近，听闻这个暴戾的校尉被征北大将军收拾了，许多人来瞧。尤其被孙绍祖抓住一点儿小错打得死去活来那些兵士，只觉出了一口恶气，拼了命的往前挤，甚至有人不管不顾的叫了好。
孙绍祖浑身疼得要散架，听见叫好声，哄笑声，想起以前自己教训人时心中强烈的快感，他开始害怕，非常非常的恐惧。若是贾赦也跟自己一样，是个越打人越兴奋的，自己这顿打要挨到什么时候？
人一旦极端惊恐，身体很多器官都不受控制，然后贾赦闻到一股尿臊味，一脚将孙绍祖踢开了。
没用的东西，自己还收着力呢，竟然给打失禁了。
自然以贾赦现在的力量，若是不收着些，十个孙绍祖也打死了。
原来每个有暴力倾向的人都是懦夫，一旦处于被施暴的处境，认怂得比谁都快。
之前贾赦已经接连赢了好些个刺头的挑战，收拾孙绍祖之后，贾赦立刻宣布了一条军令：但凡自己军中，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无论品级，所有将士皆要同吃同住，同甘共苦，任何人不得借故欺辱下级。
此条军令一出，军中皆传新来的王爷赏罚分明，愿意给低等兵卒做主，贾赦在军中的威望越发高了。
然后贾赦才将被指了北伐的各级将领集中起来，对着堪舆图集思广益，征集不同情况下的作战计划。
其实不同的作战方案贾赦已经做了好几套，这次开会听了各级将领的意见，贾赦大约摸到了各将领的能力，然后再在堪舆图上与将领们分为敌我双方，各自设计作战计划，加以推演分析。结果每次推演下来，几乎都是贾赦胜出。
然后贾赦才将自己的作战方针加以分析讲解。
其中各种穿插迂回，包抄夹攻，战术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这下，各级将领们也都心服口服了。别看人家这位王爷没带过一天兵，但是真正的家学渊源，人家那满腹智计确然是自己所不能及。
其实贾赦所讲那些战术固然有自己的智慧在里面，也有无数革命先烈的智慧。当年华国积贫积弱，靠着小米加步|枪将飞机大炮赶出华夏大地，建立新华国，又在一场援助他国、保家卫国的战争中打出国威。
除了当年的军人们钢铁般的意志，前赴后继的精神，其无与伦比的战略战术也是功不可没。论运动战、地面作战的的能力，华国军队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贾赦不过是借了先烈们的智慧。
然而要参与此次北伐的各级将士们并不知道这些，只当这些都是贾赦的能力，不但没有不服的了，还觉有如此主帅，对此次北伐充满信心，将士们士气高涨。
这是司徒碧登上帝位之后第一次大的战争，也是考验。若是这一仗胜出，从此自己便江山稳固；若是此战败了，恐怕还要生波折。
虽然司徒碧觉得能同时应付北疆和北狄的人非贾赦莫属，也极关心贾赦的准备情况。当得知贾赦尚未出发，已经收服了京营上下的军心，方放心下来。
这些时日里，朝廷又接到两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密报，皆是求朝廷增援的。而贾赦这边也做好了准备，即将出征。
临行之前，林如海、贾敬、盛泽等人照例在贾赦的书房议事。
林如海道：“大内兄出征，辎重粮草之事，我会尽力筹集，但是自古押运粮草不但路上损耗极大，而且也容易被人拦截烧毁，这运粮之事，大内兄决定如何安排？”
贾赦笑道：“我也在考虑这粮草之事，要烧我粮草的恐怕不止司徒砾和北狄王。”
贾敬和林如海立刻就想到了司徒礡。
这可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加之司徒碧虽然已经逼宫了，但尚需收拢人心，按司徒碧稳健的性子，连逼宫都沉得住气，现在是不急着对司徒礡动手的，那么贾赦就不得不防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一仗不但是朝廷的卫国之战，也是司徒碧的立足之战。而司徒礡作为一个为了阻止季繁上位，就敢破坏黄河堤的人，为达目的向来不在乎他人死活。烧了粮草让贾赦吃败仗算得了什么？人家要的只是机会。
林如海立刻便觉紧张起来，道：“敬内兄和大内兄替我参详参详，运河沿岸的四大粮仓是否安全？”
谁说司徒礡烧粮草只烧随军的部分呢？尚未启运的不也一样可烧。

第89章
贾敬摇了摇头：“以司徒礡的秉性, 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如海道：“这下可糟糕了，若是司徒碧处心积虑，只怕他的人已经南下。就是咱们现在派人拦截, 也未必拦得住。这段时日事情多且杂, 咱们到底疏忽了。”
贾敬亦是神色凝重。
逼宫之后, 宁荣二府加上户部全都忙着准备出征的事，加之有不少贪狼余孽要处置，还真无人顾得过来。
盛泽跃跃欲试，当年跟着贾代善回京的是平安州最出色的一批年轻探子, 其个人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个个不凡。
“兄弟们原本是打算同王爷出征的，若是司徒礡不识好歹, 蓄意搞破坏, 我们便不全都北上便是。我这就带人南下护粮, 就是不眠不休, 多跑死几匹马，也定将粮草护下来。”
那时候的探子相当于后世的特种部队，一旦接到任务, 哪怕看似不可能完成，亦是不计代价, 勇往直前。
贾赦沉吟片刻，道：“北疆什么情况尚未可知，我还要依仗兄弟们。岂能尚未出征便让司徒礡绊住了？行军打仗，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 管他司徒礡还是司徒砾, 咱们皆不能让其牵扯兵力。”
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 自然是熟读兵书, 但是即便如此, 贾敬也想不到不被分散兵力就破解眼前困局之法。
所谓排兵布阵，本就是将整支军队所有人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既要集中优势兵力，又要面面俱到，不能因惧怕出现分散兵力的情况就露出破绽环节，否则被人抓到便是一败涂地。是故，烧粮草、断关隘、突袭后方等，皆是自古兵家常用之法。只要做到其中一个环节，往往便可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
难道贾赦尚未出征便要放弃守粮草了？
只听贾赦继续道：“明日还有我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朝会，能否不受牵扯在此一举，到时候还要敬大哥和妹夫全力配合我。”
然后贾赦将自己的计划道来，贾敬和林如海尽皆称妙。
次日便是大朝会日，这次朝会的重点便是北征诸事。
司徒碧道：“朕听闻恩侯带兵有方，现在出征将士上下一心，士气高涨。朕明日亲自给恩侯践行，祝恩侯旗开得胜。恩侯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皆可提来。”
贾赦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自古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十万出征大军，士气已经调动。然兵虽精，粮亦要足。臣准备带先锋大军北上探明情况，大军随后而至，省得我北疆百姓多受北狄荼毒。只是未知后续粮草能跟上否。”
林如海站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这几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尚有余粮，可供将士出征。”
司徒礡站在班列中，瞧着高高在上的司徒碧，心中闪过一丝不忿。司徒碧此人真是道貌岸然！明明已经逼宫了，却偏要做出一副仁孝作派，这样的人岂配为帝。
粮草，呵，现在是还有，但等贾赦到了北疆就不见得有了。
司徒碧的依仗无非是平安州和京营的兵权。贾赦到了北疆之后一旦无粮，必被北狄困死。到时候朝中必乱。若是北疆的司徒砾和司徒碧两败俱伤，自己手握西海沿子的兵权，并非没有机会。
关键是西海沿子因路途遥远，军粮以当地驻军屯边开垦土地耕种为主，对朝廷依赖度不高。而京营、平安州和北疆的粮草皆以江南、两湖的稻米为主，大部分存于运河沿岸的四大粮仓。
若是烧了粮仓，司徒碧必然伤筋动骨。
正在此时，苏丞相走出班列道：“荣郡王将门之后，为国出征，定是自有成竹在胸，原不必老臣多嘴。但自古行军打仗，有断其粮草之法，不知此次北伐，粮草押运准备得如何了？”
现在朝中出征准备的事告一段落，苏丞相也突地担心有人破坏粮草运送之事，忍不住出言提醒。像贾赦这样的聪明人，只要略一提，便当能想到了。
贾赦走出班列道：“启奏皇上，臣以为苏丞相之言极是。粮草押运关乎士气，关乎此战成败，甚至比之前线冲锋更加重要。这粮草押运之事，臣愿保举一员，有此贵人负责粮草之事，可保万无一失。”
司徒碧道：“恩侯说来听听。”
贾赦才道：“当年因彻查军中花名册一事，硫亲王和南安郡王狗急跳墙，霍焕更是妄图杀害巡按团官员，意图掩盖此事。彼时礡亲王带兵西征，大获全胜，活捉霍焕。可见礡亲王擅长领兵打仗，长途奔袭。然礡亲王身份高贵，臣不敢要求礡亲王替臣押运粮草。此事只需礡亲王派遣属下家将对此负责，当保无虞。”
这……若非在朝堂之上，司徒礡简直想跳起来骂人。
我刚派人南下断你粮草，你便将这运粮重担压在我肩上。这粮草还让我怎么烧？一旦烧了，不就是我自己担责么？
苏丞相亦十分担心司徒礡后方使坏，只是仓促间想到这种可能性，都来不及跟贾赦商量。谁知贾赦竟然直接将压力踢回给司徒礡，这样贾赦不用牵扯任何兵力，便解决了粮草押运的问题，可以专心对付司徒砾和北狄王。
不得不说，贾赦此人，当真算得天才。
贾敬和林如海倒没有吃惊，毕竟昨日三人碰头的时候，贾赦已经说了自己的对策。现在贾敬和林如海只需配合贾赦，将此事坐实便是。
于是二人相继大声附议，还将司徒礡的能力大肆吹捧一番，总之这押运粮草的大事非司徒礡不可了。
司徒礡气得七窍生烟，偏生不能反驳。
别看司徒碧走仁孝治天下的路子，人家那心眼子一点不少。为了自身名声，人家连贾赦都能算计，其他人算什么？
司徒碧立刻就想到了让司徒礡押运粮草的其他好处：自己本就觉得刚逼了宫，若是这个时候就对亲兄弟下手，只怕有人要传新帝暴戾了。现在将押运粮草的事交给司徒礡，若是他做得不好，粮草被毁，正好名正言顺的处置了他。
于是司徒碧道：“既是恩侯说了押运粮草的重要性，朕岂敢大意。现在外敌当前，朝野上下应当齐心协力，驱除鞑虏，朕觉得只要能为朝廷效力，保护江山百姓，礡亲王定然会以大局为重。押运粮草乃是为了天下百姓，岂会囿于身份？礡亲王以为如何？”
礡亲王以为如何？礡亲王现在就想将你从龙椅上拉下来！
司徒碧将调子起得这么高，司徒礡能反对么？若是反对岂不是不顾江山百姓了？若是传出此等名声，这江山还有什么好争的？没了百姓拥护，谁来争这位置都是水亦能覆舟罢了。
而且巧得很，司徒礡也觉得贾赦这个提议乃是司徒碧想要找借口名正言顺除掉自己的阴谋，不但司徒礡自己不敢烧粮草了，甚至还要小心戒备，防止司徒碧派人烧粮草，给自己使坏。
好一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巧计！
司徒礡走出班列正色道：“为抵御外敌，臣弟义不容辞。皇兄放心，臣弟定然将粮草运至荣郡王手上，让荣郡王没有后顾之忧。”
司徒碧道：“礡亲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二人便是心中恨不得你死我活，面儿上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直到朝会散了，贾赦刚走出东华门，便被苏丞相叫住了。贾赦对苏丞相行礼道：“老师。”
苏丞相侧身避开了，现在贾赦已经是郡王了，论身份比之丞相更高，苏丞相可不敢受贾赦的礼。
然而贾赦倒是真心实意的，别看皇室宗亲、满朝文武个个道貌岸然，真正值得尊敬的人可不多，苏丞相算一个。
苏丞相道：“王爷的礼老夫可不敢受。”
贾赦瞧着东华门外鱼贯而出的文武百官，道：“老师还是叫我恩侯吧，我倒是觉得亲切。”
苏丞相笑了一下，当年在上书房，贾赦给司徒碧做伴读，二人一般的叫自己老师。司徒碧谦恭有礼，但逼宫成功之后，自称‘朕’那是改口极快极自然；贾赦桀骜不驯，但无论立了多大的功劳，有多高的身份，反而更加谦逊。
常言道三岁看老，哪有那么容易。这人心隔着肚皮，哪怕过了三十岁，六十岁，谁又能一定瞧清楚一个人的真实秉性。
苏丞相道：“你智计武功胜我百倍，我早就不能教你什么了。既然恩侯还肯称我一句老师，老夫这老师便也当了，有一句话留给恩侯，就当是我替百姓求情吧。战乱之地，虽是战局为重，也请恩侯多顾惜些当地百姓。”
贾赦慎重点头道：“学生记下了。”略顿片刻，贾赦道：“学生这就先回去了，老师珍重。”
苏丞相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去吧，此一路祝恩侯旗开得胜。”
等贾赦走了，宋安走到苏丞相身边道：“有学生如此，苏丞相当治酒庆贺。”
这二人可是朝中清流之首。文臣多爱清流的名声，自称清流者极多，但是其中多少花花肠子，到底所图为何，唯有天知地知自己知晓，倒是眼前这二人，做官做老了，行动上却从未辱没‘清流’二字。
“等恩侯得胜归来，我必治酒请宋尚书喝个痛快。”苏丞相道。人皆谓贾赦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是个阴毒之人。但苏丞相见惯了真真假假的正人君子，反倒觉得贾赦才是当得起‘正’字那个。
宋安道：“大仁大义，有勇有谋，令人佩服。”这话仿佛是对着空气说的，但是苏丞相知道这是在称赞贾赦。
二人在东华门之外站了一会儿，方才散了。
次日便是钦天监精挑细选的吉日，贾赦一早去了校场，训话之后，先锋开道，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德胜门。贾赦身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贾琏、贾迎春一子一女；盛泽等家将，好不威风。
等贾赦出了门，贾母才略胆大了些，敢出来松快走动了。自然，便是贾赦不在京城，门房依旧不会让贾母独自出门。倒是这些年姑奶奶住在荣国府，贾敏偶尔会抽空陪贾母出门上个香，也没出什么乱子。
至于交际应酬，自从贾母被夺了诰命，就再没往夫人诰命堆里扎过，贾母自己都不愿意去。
贾母见林家正在收拾院子，展眼也要搬回林府了，突然感慨万千。
贾敏一回头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贾母，迎上来道：“这风口里面，母亲站在这里作甚？”将贾母迎进屋子，母女两个说话。
贾母是极喜风光热闹的人，看着现在荣国府升为荣郡王府，而自己一点光都沾不到，贾母心中满是遗憾。
或许是因为这几年过得不得志，贾母再不是红光满面的老太太，脸上爬满皱纹，颇有风烛残年之相。
“你大哥终究是恨我的，做了王爷，临出征也不来瞧我一眼。”贾母叹道。
不，大哥只是根本想不起来您，他没空恨你。
自然，贾敏并不敢跟贾母说这样的大实话，只劝慰道：“军情十万火急，边疆将士和百姓都等着大哥带兵增援。”
贾母恍然忆起那些年贾代善尚且在军中的日子。贾代善身份尊贵，尤其立有从龙之功，自己国公夫人的诰命何等风光。现在儿子也是从龙之功，还做了郡王，越发风光了，但自己竟是一点儿光也没沾到。
直到此时，贾母才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她为何无限偏爱贾政、偏爱元春、宝玉？因为这几人每一个都被夸奖有造化，能让自己延续风光体面。而那时的贾赦只是一个纨绔，自己怕荣国府被贾赦一败而光，自己失去所有的风光和富贵。
可是事实证明贾政真的立不起来，便是王氏落罪，贾赦继承了荣国府，若贾政当真有真才实学，亦可从科第入仕，可他后来连赶考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终日买醉。
再多的偏爱，也在这几年不如人意的日子中消磨殆尽。更何况自己偏爱错了人，贾政、元春、宝玉，一个也不能带给自己荣耀和风光。
而荣国府最风光出息那个是贾赦。若是自己不曾与贾赦离心，自己是否一如当年丈夫在外领兵的时候，满京城的夫人和诰命都会奉承自己，捧着自己？
“当年是我错啦，你大哥是嫡长便是嫡长，我不该想乱了长幼尊卑。可是我到底生养了他，我到底生养了他……”贾母承认自己后悔了。可是自己是做母亲的，便是一时偏心，为什么贾赦都这样风光了，还不肯认自己。
贾敏拉着贾母的满是皱纹的手安慰道：“其实大哥是在意母亲的，这些年朝廷内外争斗不断，那年大哥出了父孝，曾有人为了阻拦大哥入仕，想对母亲下手。大哥曾抓住过在母亲饮食中下毒的人，只是未将此事告知母亲。”
贾母一听，吓得眼神都定住了。
贾母一向以为官场是男人的事，若是爷们不能替女子挣回来凤冠霞帔，便是做爷们的无能。原来，前朝内宅一直不能分开。
良久，贾母道：“我原以为我放不下宝玉、探春、环儿他们几个，但是他们是有老子的人，由得他们亲老子去管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想插手了，我老啦，熬不住了。”
听着这话，贾敏不知道为什么就眼角发酸，道：“若不，母亲随我们搬去林府住几日吧。其实当年王氏做那些事，还欠着瑚儿一条命呢，二哥这些年能住在荣国府，已经是大哥厚道了。”
贾母摆摆手道：“我在荣国府住了几十年了，搬去别的地方未必习惯，没想到老了老了，这里变成王府啦。你大哥是个出息的，也是孝顺的，他连老皇上都敢忤逆，对我许是真的克制脾气啦。”
贾母到底不比朗健的时候，说话有些慢，隔了一阵道：“琏儿还小，迎春又是女子，也不知你大哥怎么将他们也带去了前线。刀剑无眼，多吓人呐。”
这个贾敏倒是知道一些，这些年贾赦受到的算计实在太多，这一双儿女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贾赦不想将他们留在京城，一不小心便成了可供他人拿捏的棋子。
只是这些也不用与贾母说，贾敏知道：“大哥向来主意正，他有他的主意。再说，琏儿和迎春学了这许久的武艺，到了北疆之后只要留在营中，未必便有危险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贾赦这是在防着自己，防着自己拿捏孙子孙女的亲事。
“这一去，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琏儿也迎春定亲了。”
战事一旦开打，轻易便停不下来，这一仗打个三年五载也是未知。
贾敏和贾母说了半日的话，心中便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回去跟林如海商议，迟几日再搬回林府也不急。
林如海自然没什么不应允的，现在贾赦出征，荣郡王府确然乏人照料。况且荣郡王府的女主人都是糊涂的，现在全靠陈嬷嬷管着里里外外的事，贾敏不放心乃是人之常情。
贾母终于认清自己爱的终究是自己，爱的是富贵和风光后，发现贾政、元春、宝玉都不能带给自己想要的体面之后，贾母终于觉得护着这几个不中用的东西太累太累。
上了年纪的人，或许一旦松了某跟弦，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三日之后，贾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真实无比，在梦里，贾母过完了另一种人生。
梦境之中自己倒是一直是荣国府塔尖上的人物，但是女儿女婿相继死了，亲朋戚友抄家的抄家、败落的败落；贾赦没有能立起来，贾政也如愿因贾代善的临终遗本得了个主事之衔，然而多年过去，只升了一级，任员外郎。贾政倒是做了荣国府实际上的当家人，但最终带着荣国府风流云散。
元春确然封了妃，然而并没有带给家族任何荣耀。不过是建一个省亲园子，不光掏空了娘家，还花光了女婿留给黛玉的嫁妆；后来王氏背信弃义，单方面撕毁两个玉儿的婚约，黛玉死在用林家的钱建起来的潇湘馆里。
自己倒是抓着荣国府的权柄没放，然而荣国府彻底败了；和现在荣国府变为荣郡王府的风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梦境中，贾母仿佛无比清醒，清楚的知道贾赦立起来和没立起来的差距。
原来自己又想要权利又想要风光终究是痴人说梦，贾母想高声呐喊却喊不出来，就这样在睡梦中离世了。
贾敏到没有觉得十分悲恸，一来，前几日母亲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贾敏便有所暗觉。二来，贾母虽然政治素养一直不怎么样，识人的眼光也不行，但是一直是个心气高的。这么多年不得志的生活于她而言也是一种折磨，现在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再说，母亲临死之前能够想到亏待了大哥，又撑到大哥出征之后才走，也许母亲也是在意大哥的呢？至少如此一来，大哥可以安心打仗，不会被人拿孝期说事。
就是不知道大哥若是知道这些，会不会原谅母亲。
现在贾赦不在家中，贾母的丧事自然是由贾敏带着陈嬷嬷办理。宁国府的贾敬之妻也时常过来帮衬。
贾母没有品级，葬礼不能办得过于盛大。加之满京城都知道荣亲王与母亲关系并不甚好，前来吊唁的人也不多，倒不算十分繁忙。
处理完丧事，贾敏才写了信送到驿站。
贾赦领兵在外，也不可能单为此事回来，信什么时候送到都是一样的，倒不必单派人去战火纷飞的北疆走一趟了。驿站送信需要好些时日才送到一批，那时候贾母早就下葬了。
却说贾赦并不知道京城中事，行军也算谨慎，保持着日行一百的速度向北进发。往北走了十来天，过了铁网山的范围，便能遇到三三两两的难民往南逃了。
盛泽带着一行探子先行，一路留下标记。若是遇到难民，贾赦也会问一些前方的情况，但是难民们都说不清楚。只说听说北狄鞑子又打过来了，便拖家带口的逃了。
柳茂本来在龙禁尉做带刀侍卫，但是现在司徒碧上位，身边亲信自然要扶持他惯用的侍卫。柳茂虽然是因拦截王家船队出逃而得到升迁入京的机会，但入龙禁尉后便受致和帝提拔，在铁网山还救过驾，十分得致和帝的重用。
致和帝重用过的人留在司徒碧身边能有什么前程，贾赦索性将柳茂点了过来。
正好京营校尉孙绍祖因欺压将士被贾赦打得卧床不起，贾赦便提出由柳茂顶了孙绍祖的缺，任校尉出征。
当初贾赦收拾孙绍祖的时候，也替那些被孙绍祖欺压的将士出了气，这部分人对贾赦心服口服，甚至将贾赦做恩人看待。而且孙绍祖作为一个经常借机发泄私愤，苛待下属军官，被替换下去了简直大快人心。甚至孙绍祖部觉得再换谁来都强过孙绍祖。
这等情况下，孙绍祖部听闻大将军为自己争取来的校尉乃是龙禁尉带刀侍卫，曾经救驾立功，大名鼎鼎的柳侍卫，孙绍祖部无不觉得有了盼头。虽是临阵换将，依旧凝聚力分外高涨。
贾赦在京营没有嫡系部队，正好便以这部分人为基础，发展成亲信。
这日贾赦有询问了几个逃难的难民，柳茂道：“王爷，属下总觉得此事有蹊跷。这些难民都说北狄打过来了，然而都是听别人说，谁也不曾见过。”
贾赦瞧着北狄的方向，倒并不觉得奇怪：“若你是司徒砾，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也舍不得将北疆人口都吓走了。”
柳茂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人口可是最大的资源了，若是没了人口，别说开疆了，守土都守不住。司徒砾野心勃勃，自然会想办法稳住北疆人口，若是假以时日，大约他还会休养生息。
“但是若战争开启，贫民为了活命，总是要逃的，现在咱们没瞧见大批难民，便意味着前方战事尚且可控。”柳茂道。
贾赦点了点头：“我亦如此认为。且等咱们和盛先生汇合再说吧。”
过了平安州，便意味着军队彻底进入了北疆地界。贾赦可不觉得司徒砾会安什么好心，便是此时连北狄军的影子都没瞧见，贾赦也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再行数日，一行人便到了居门谷。虽然居门谷以南也是北疆地界，但是古代的地缘环境都被天然的山川河流隔开，居门谷南北有着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其实地理意义上的北疆，是要过了居门谷才算。
居门谷是夹在两座大山之间，是一条通往北疆的狭长通道。北疆纳入朝廷领土之后，居门谷修了官道、驿站，行路方便。但是两旁山高林密，便于设伏。若是战时，是个需要警惕的所在。
而且大军通过山谷，摆不开阵势，往往容易被切断队伍，前后救援不及。等队伍通过山谷的时候，堵住前后退出山谷的道路，加上两旁高山上居高临下，什么滚石阵，原木阵从两旁向山谷攻击，被困谷底的人逃都没地方逃。
贾赦一行在居门谷入口遇到了探路的盛泽一行。
盛泽道：“王爷，我们这一路北行，顺利得可怕，属下总觉得前方的居门谷地势险要，过山谷前，还需从长计议。”
贾赦问：“可有居门谷的堪舆图？”
探子是做什么用的？出来刺探敌情，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便是查看地形，绘制局部地形图。
大的北疆沙盘，贾赦已经推演了无数回。但是各地的详细地图，还得要探子新画回来的精确。
这些东西盛泽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将地图递给贾赦。
贾赦展开看了，指着居门谷两旁的山体道：“这半山腰上，可有猎户走出的通道？若是没有，先锋军精锐是否可以先潜伏上山。这次咱们出行带的粮草有限，后续粮草由司徒礡负责押运，现在带着这些粮草千万不能出差池。”
盛泽办事自然是牢靠的，回答道：“这山谷南北朝向，冬日大雪封山的时候，东坡、西坡都是积雪，照理说，猎户另开山道的意义不大。猎户追逐猎物，跟着兽道走便是。咱们要上山，也可寻兽道踪迹。”
贾赦点头道：“先扎营修整一日，明日我和盛先生各带一队人马上山，确认山上没有埋伏后再行进谷。”
柳茂武艺高强，亦觉现在山高林密，若是山上有埋伏，上山探路极是危险，一军主帅不该做这个。
于是柳茂道：“王爷，另一侧山上便由属下带人去查探便是。”
贾赦摇头道：“现在咱们刚入北疆，在司徒砾的地盘之上，亦是朝廷领土。司徒砾就是为了摆脱背腹受敌的困境，也不会在这里跟咱们大举开战。我只是提防司徒砾抢夺粮草罢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柳将军，柳将军必定护着粮草平安通过居门谷。”
柳茂应是。
接着贾赦又指着堪舆图道：“咱们从官道到居门谷谷口，这南口两面有较为平缓的山势，因森林茂密，里头可藏匿军队。若是司徒砾有心截咱们粮草，必在此两处埋伏人，等咱们押运辎重粮草的队伍一进居门谷，便包抄断咱们后路。”
说完，贾赦有点了几个将领，分别分配任务：哪路负责探路，哪路负责反拦截。如何绕过地方防线穿插，讲得又通透又精妙。
末了，贾赦对寇浪道：“寇将军，你带左路先锋穿插倒这西南山坡之后，若是居门谷方向未曾交战，你便按兵不动。若是居门谷内交战，你便包抄迎敌，与居门谷中将士配合，反包司徒砾部的饺子。”
寇浪是贾代化旧部，贾敬的亲信。因南下查抄甄家、王家立功，现在已经升了左先锋。临启程前，贾敬特地交代过寇浪要全力配合贾赦的部署。
寇浪应是。
接着贾赦又如是部署了右先锋。
至于其他人等，谁负责开道，遇山开路、遇水搭桥；谁负责警戒；柳茂负责押运粮草，谁负责断后，一一安排停当。
这边体现了贾赦尚在京营的时候，修理刺头、收服各级将领的作用。各项部署落实得特别快。
如此便定了下来。次日一早，贾赦和盛泽各带九名探子分上了居门谷两旁的东西山岭。其中贾琏与贾赦同行，贾迎春则是作为家眷跟在大军之中。
与此同时，居门谷东西山岭山顶上便于瞭望的猎人木屋中，分别有人放飞了信鸽。
江怀寿现在坐镇出了居门谷之后的第一座北疆城镇居门城中。因距离并不算远，不过天黑之前，江怀寿便接到了信报：朝廷军到了，打的是贾字大旗，还有荣郡王字样。
贾赦终于来了，而且封了郡王。甚至都不用结合之前的情报，江怀寿就知道司徒碧终于逼宫成功了。否则致和帝不会给贾赦如此要职和兵权。那么自己也好，司徒砾也好，皆没有退路了。
江怀寿将信纸在火盆上烧了，瞧着南面道：“贾赦，咱们走着瞧！”说完，江怀寿便出门安排去了。
又说贾赦和盛泽分别带人上了山。这居门谷两旁山高林密，除了野兽走出的兽道时而有踪迹可寻，其他地方满是植被藤蔓，寸步难行。
但如此也有好处。贾赦刚上山不久，便确定山上没有大量人员埋伏了。再顺着兽道往前走，便看到那岗哨一样的猎人木屋。甚至木屋中还传出鸽子的叫声。
只略看一眼，贾赦便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手势一打，十个人分成两组，悄无声息的朝木屋包抄过去。
木屋里自然便是司徒砾的探子。能做探子的人自然都是单兵素质极高，综合能力极强的人。但是东西山岭分别由盛泽和贾赦亲自带队，要定点清除也是不难。
东岭上的探子已经送出了贾赦大军到来的消息，现在心情不错。在这荒郊野岭之上，也没那么多讲究，走到一块岩石之后，边解了裤子边尿尿甚至还边哼起了歌。
做探子的人都是十分警觉的，那探子歌声哼了一半，突然有种危险靠近的强烈预感，忙不迭的将裤子提起来，转身！
想要逃跑的脚只踏出了半只，便见寒光一闪。
那探子忙低头避过，手一扬！
贾琏射箭的天赋当真不错，早就等在那里的贾琏几乎在那探子动手的同时，一支箭激射而出，将那探子放出的响箭打落。
见对方如此准头，那探子大吃一惊，都来不及拔刀，贾赦的窄背刀已经架在探子的脖子之上。“招供还是永远说不了话，你选一个便是。”
那探子从未见过出手如此迅捷之人，知道自己决计难以逃脱，当即便道：“我说，我说！”
贾赦问：“东西岭上各有几个探子？”
那探子眼珠一转，便听贾赦阴恻恻的补充：“想清楚了说，若是你说的和我们抓到的不一样，以后便无需你招供了。”
本来那探子是想说谎误导贾赦了，这下不敢了，声音都开始发颤：“三……三个！”
贾赦打了个手势，命人将那探子绑了，塞了口不让其说话，又取走木屋檐下挂着的鸽子笼，继续前行。
这一路，果然端了三座木屋，抓了三个探子，倒是缴获的鸽子有十来只。
这便是贾赦不喜欢用信鸽的原因，除了中途有可能被捕捉，丢失情报外，信鸽送信用的是回巢原理。譬如现在这些鸽子便是在不同的地方训练好了，由探子们带来。而不同训练地带回来的鸽子只能飞回原本的鸽舍。
一旦信鸽被缴获，谁都可以用这些鸽子传递真真假假的消息。
回了营地，盛泽那边也如贾赦一般，带回三个探子和好几笼的鸽子。
接着贾赦和盛泽便忙不迭的审案，问清这些鸽子的来源地。那些探子自然是不肯说的。贾赦倒也不急，一面审，一面做别的部署。
六个探子分开审问，也并非没有突破口，后来终于有人招供，逐个击破之后，结合六个人的口供加以分析，便能分析出真实情报了。
果然如贾赦所料，司徒砾在居门谷的南入口外设了埋伏，贾赦按探子招供的方法写了信，加了对方约定的标记，将信鸽放出。
居门谷南入口的伏军将领得了消息，冷笑道：“王八入瓮了！都说荣国府的贾赦诡计多端，也不过如此！”
坐镇居门城的江怀寿冷笑道：“这次能灭了贾赦最好，便是不能，也让贾赦先给我送些补给辎重来！”

第90章
各自排兵布阵准备停当, 次日贾赦开始指挥大军通过居门谷。
居门谷连绵数十里，然而十万大军一字排开，通过山谷却要一整日。江怀寿想劫粮草, 关键在于要先确定贾赦将粮草安排在那一段通过山谷, 然后把握时机将队伍截断。
因江怀寿在居门谷东西岭上皆安排了探子，自信情报定然准确。
按照探子的信报, 贾赦大军的先锋军今日便要出谷。江怀寿站在居门城箭楼瞭望塔上, 远远瞧见居门谷北出口果然有了兵马出来的迹象, 与飞鸽传书回来的情报如出一辙。
江怀寿摇了摇羽扇, 走下箭楼，道：“开城门。”
城门卫应是，将厚重的城门打开。居门城守备朱振早早迎了出来，站在官道旁。
贾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朱振见了贾字大旗, 便迎上来自报姓名道：“下官居门城守备朱振，得知朝廷大军前来，特来相迎。不知道哪位是荣郡王？”
贾赦叫停阻拦朱振的侍卫道：“让他过来。”
侍卫应是。朱振走到贾赦跟前, 贾赦已经跳下马来。
接着朱振便递上盖了居门城官印的文书, 自证身份, 接着道：“北狄入侵的消息传入居门城有些时日了，今日终于盼得朝廷大军到来, 下官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现在居门城中已经整理了空地可供大军扎营, 王爷可入城稍作修整。”
贾赦点头道：“烦请朱大人带路。”
朱振应是, 命手下兵士开路。
贾赦随朱振入了居门城, 只见居门城中虽然聚集了不少难民, 但其他还算正常, 朱振整个开门迎大军的过程也不像设伏的样子。
入城之后，先到的朝廷军便准备安营扎寨、搭灶做饭。贾琏头一回出征，既兴奋又有些害怕，悄声问贾赦：“父亲不是说司徒砾野心昭昭，对朝廷军欲除之而后快么？咱们就这样入了城，父亲难道不怕有诈？”
贾赦打开地图道：“不是为父不怕有诈，而是一定有诈。”
贾琏瞪大了眼睛。
贾赦接着道：“你幼时为父没仔细管教你，后来也只将你交给先生教导，这几年你虽有长进，但察言观色的功夫到底差些。你没瞧见那朱振前来迎接我们入城的时候，虽是面色如常，但是脊背始终紧绷。他同行的几个兵士肌肉虬结，虎口老茧颇厚，显然是常年操练兵器之人。”
贾琏道：“孩儿倒是瞧见了，不过咱们习武之人不都是这样么？居门城虽然离北狄尚远，到底已经属边塞范围了。这里的将士常年操练不是分内之事么？”
贾赦又问：“那你入城之后可瞧见居门城内其他兵士，与朱振带去那几人有何不同？”
贾琏好歹是得了名师教导，又是平安州回来的贾代善旧部围着灌输各类战争知识长大的，经贾赦一提，立马反应过来了：“居门城中的守备军虽能瞧处操练痕迹，但瞧着普遍不如朱振带去那几人孔武有力。所以，朱振虽是主动出城迎接咱们，但是身边带了居门城中武功最高的数人，他在以防万一！”
贾赦点了点头。
贾琏先点了一下头，继而又不解道：“那父亲为何还要入城？咱们驻扎在城外不好么？”
贾赦道：“你钓过鱼不曾，若是浮标未动，鱼儿没有咬钩的迹象，你可会将鱼竿提起来？”
贾琏立刻便懂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父亲这是在引蛇出洞？”
贾赦嘴角微微一扬，道：“走吧，咱们先去看看水源。”
居门城水资源丰富，有河流从旁经过。若是用井水，尚且要提防被下毒，取河水做饭是不需要的。因为没有什么毒药是只针对人，而对河中鱼虾没有影响的。只要沿河道向下游视察一段，河中没有大量死去的鱼虾，便能确定水源安全。
父子俩带着几个探子走了一段，刚确认了水源安全，便听居门城中喊声大作，一片混乱
而城西方向火光冲天。
贾赦勃然大怒！他知道不管司徒砾方谁在坐镇居门城，这入北疆第一城都不会太平，但是贾赦也没想到对方会拿难民做肉盾！
贾赦一行飞身上马，拍马奋进，没隔多久便回到城中，只见居门城守备衙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难民高呼交出粮食，否则便也放火烧了守备衙门。守备衙门大门紧闭，一群难民找来大的原木，正要冲门。
又有人在大喊大叫，说是朝廷军烧的粮。朝廷军信不得。
这架势，若是平息不住，恐怕贾赦大军刚到居门城，城中便要揭竿而起了。
难民抛家舍业，从北疆腹地一路南逃，到了居门城修整，本就是一群惊弓之鸟，哪里经得住煽动。
其中又有人气沉丹田，高声大呼，声音传出老远：“各位乡亲们，咱们逃到此处，守备大人一直对咱们极好，城中富户时不时施粥济困，咱们才活下来，为何朝廷军一来，粮仓便被烧了！传言朝廷军惧怕北狄，迟迟不肯出兵应战，却欺压良民，所言非虚！今日不如冲了军营，抢夺粮草！反正咱们活不下去了，不如拼个痛快，说不定能搏一条出路！”
立刻便有人跟着喊：“冲军营！抢粮草！”
冲啊，杀啊，呼声不断。
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一个人便是扯破了嗓子，声音也传不远。唯有那些武艺高强的，用内功远远将声音送出，才能达到煽动人的效果。
接着，又有人刻意引导，大喊：“朝廷军在做饭啦，冲军营，抢饭吃！”
这些难民饥肠辘辘，本就饿得头昏眼花，一帮穷途末路的乌合之众能有什么判断力，被人一煽动便热血上涌，真有人往朝廷军扎营方向冲。刚开始冲过去的不过稀稀拉拉的人，后来人越来越多，这些人相互壮胆，便也成了声势。
乌合之众自然不能跟朝廷军比战斗力，若是朝廷军动手，这些难民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屠杀干净。
但是贾赦再是没领过兵，也学过历史。知道战争打的是补给能力、综合国力、战略纵深、打的也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所及贾赦收服这支军队之后，整顿军纪之时，便三令五申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扰民，不抢劫。
现在朝廷军被冲，除了死死守住军粮，将难民挡在营地之外外，再没有任何措施了。
朝廷军有纪律，难民可没有，何况有人煽动，自然便有上前抓扯的情况，而朝廷军一方只是推挡和自卫，便有人高呼朝廷军打人啦！杀人啦！
贾琏年轻气盛，气得涨红了脸：“呸！有本事真刀真枪的打过，怎能如此卑劣！”
贾赦却道：“咱们入城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如此多的难民。”
贾琏道：“父亲是说这些难民有些是司徒砾的人假扮的？”
必然是有些混在其中的，还有可能是这些难民被司徒砾不知道用什么花言巧语藏了起来。又在这时候特地鼓动出来闹事。
江怀寿站在居门城一富商家的箭楼上，看着整个居门城混乱不堪的场景，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贾赦忍不忍得住不杀人！”
乌合之众真正的战斗力不大，但是破坏力却惊人。尤其有人煽动的情况下，会越来越热血上涌，进而彻底失控，连本身的煽动人都拉不回来。
这一条定律已经被无数历史事件证实过。朝廷军越克制，这些难民就会越猖狂，最终但凡造成流血死人的冲突，便一发不可收拾。
江怀寿知道朝廷军的军粮是后半段，将大部分的朝廷军放入居门城，现在关了城门，用难民缠住朝廷军主力。自己安排在居门谷南入口的将士便可趁机截断朝廷军的退路，抢夺粮草辎重。
等自己拿了粮草、辎重，便换个关口回北疆与司徒砾汇合，路上顺便散播朝廷军抢夺粮食、滥杀流民的言论。如此一来，整个北疆的人口便会被推向司徒砾一方，成为司徒砾拥兵自重的资本。
而居门城中的一地鸡毛与自己何干？
现在一切都在按原计划推进，一旦成功，便是一箭双雕。不但可以重创贾赦的声望，还可以震慑那些意欲投靠朝廷的北疆守将和百姓。
对于普通人而言，到底是觉得朝廷比藩王强大、可靠的。司徒砾想整合北疆，便必须设法让这些对朝廷抱有好感的人与朝廷离心离德。所谓攻心为上，谁说只针对敌对一方？不，对于任何人，都可以攻心为上。

第91章
对于眼前这状况, 贾赦只瞧一眼便大约分析出对方的用意。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徒砾可没有那么容易得逞。
因为早有部署，贾赦并不担心城门外的司徒砾部真能劫走军粮。但是现在难民的情况必须尽早解决。
贾琏箭法入神, 摘下背负的射日弓来，道：“待我一箭取了那煽动难民狗贼的狗命！”
贾赦摇了摇头：“这等情况一旦见血, 难民会被刺激得彻底失控。”
“琏儿保护好自己！”贾赦道。
‘己’字说完, 贾琏只见父亲飞身而起，空中几个滑步，便跃上一株大树。又见贾赦左手在树枝上一搭, 借力再向上窜，人已经站上好几仗高的树梢。然后贾赦也气沉丹田，高声道：“各位乡亲他，我知道哪里有粮食！”
难民再是受了煽动, 最关心的也唯有一条吃饱肚子而已。
果然贾赦的声音远远传出, 便吸引了部分难民。
等将难民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贾赦才道：“那边粮仓烧的并非粮食, 粮食已经被官府转移走了！”
热血上头的难民们是经不得任何煽动的，越是说得危言耸听, 越容易取信于人。而且这些对生活渐渐绝望的人可不是只恨朝廷, 也恨官府。甚至大多数分不清朝廷和地方官府的区别。
果然贾赦这话一出口，便又引得难民们一阵骚动，围攻朝廷军的节奏却慢慢缓和下来。
接着贾赦又道：“我奉朝廷此次征北大将军荣郡王贾赦之令告诉大家：我们王爷说了, 今日冲撞军营的百姓只要立刻停止, 便既往不咎。而且我们大将军吩咐，只要大家愿意参军, 便从今日起就有口粮、军饷。”
这下难民沸腾了！这些难民聚集在居门城, 便是偶尔能得到施粥救济, 但也不过吊着一口命罢了，已经许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听了可以参军，且不论军饷多少，至少能吃上饱饭了吧？
光是这样一句，动心的人便不少。
混在人群中煽动难民的几个司徒砾爪牙一听，便觉要坏事。
为了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听见，贾赦气沉丹田，远远将声音送出，连站在箭楼上观察情况的江怀寿都若隐若现的听到一些。但因隔得远，听得并不真切。
江怀寿只见原本骚动不安的人群有些冷静的迹象。
难民们交头接耳，相互传递消息，但是到底能不能参军，在哪里参军，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贾琏、晁和等人站在一处。趁着现在难民没那么激动了，几人慢慢朝难民群中靠近。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贾赦。再说，晁和这等极出色的探子本就是能够独当一面、见机行事的。无需吩咐，人家也知道要彻底控制局面，必先控制住那几个煽动人群的人。
要煽动一群乌合之众并不容易，在没有电喇叭的古代，声音能不被七嘴八舌盖住便非常人。
除了一个能说会道，声音穿透力强的主谋，还得有与其一唱一和的捧眼。而这些居心不良之人中，主心骨名叫瞿三。
瞿三并不识得贾赦，但见贾赦窜上树梢那骇人听闻的轻身功夫；用内力远远送出声音的能力，便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此人的对手。
贼眼珠子一转，瞿三道：“乡亲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朝廷军一早就入了城，若是要招兵买马，早该摆出招兵处通知百姓报名了。他们不过是见烧了粮食、民怨沸腾，拿话诓骗大家！”
难民生活过于苦难，什么事都容易往坏处想。一听瞿三这话，再听瞿三那几个打配合的捧眼高喊：“对啊！”
“朝廷军骗人！”
“招兵处在哪里？根本没瞧见！”等等乱喊一气。果然难民群又开始沸反盈天。
贾琏是个机灵的，一听这话，点了几个侍卫便往外围跑，一边跑一边喊：“那里招兵处，我看见了！”
便喊边往一处空地跑，先将拥挤的难民疏散了再说，不然迟了，别说流血冲突，就是有人被挤倒了，也要发生踩踏事件。
贾琏这招还真有用，就是普通人如果看见别人往一个方向跑，也恨不得跟过去看看有什么热闹瞧。更何况是关乎自身存亡的招兵。
贾琏这一打岔果然将人群疏散了不少。
瞿三还在高呼：“没有招兵处，那是骗子，是朝廷军的阴谋！”
然而围绕在瞿三周围的难民还是越来越少了。
瞿三有些焦急了。这些难民将自己围在中间，便是朝廷军有千军万马，只要还顾忌着不能伤人，就不能将自己怎样。但难民一旦散了，自己极有可能被活捉。
尤其朝廷军在树梢喊话那人，武功既高，又站得高看得远，估计已经将自己认出来。
还有一个，按江先生的部署，是要用难民堵住城门的。否则城中几万大军，若是接到押运粮草的大军发来求援信报，杀个回马枪，自己一方的劫粮大计便难以成功。
可是现在，如果这些难民真的以被招兵为由调开，堵住城门那些难民估计也会被调开，朝廷军随时可以出城。
瞿三吓出一身冷汗，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非他个人能力所能改变的了。
于是瞿三一边继续挑动难民情绪，一边已经混在人群中准备溜之大吉。
晁和原本计划混入人群之中活捉瞿三的，却见贾赦和贾琏配合默契，几句话解了难民之围。晁和也不急着抓人了，悄悄的缀在瞿三身后。
这人一看就是受人指使故意闹事的，晁和倒想看看闹事的人背后到底是谁。
居门城内的第一大户姓胡，别看北疆是苦寒之地，但是因出产最好的皮毛和人参、鹿茸等物，往来商路也十分发达。胡不平作为居门城的首富，其家资万贯，不可小觑。
通商要道之上，匪患横行，这胡不平的府上修得如同堡垒一般，养了不少穷凶极恶的家丁。除了自己做些参茸皮毛的生意，来往商人要想平安过居门谷，多半会向胡老爷上些贡。如此雁过拔毛下来，关外谁不知道胡不平的大名。
现在江怀寿便是站在胡家庄的箭楼上关家难民围困朝廷军的情况。
见难民忽然向一个空旷地带跑去，江怀寿大吃一惊，忙道：“快去打听，出了什么事？”
不等江怀寿派去的人出门，已经有爪牙回来了，那人一口气奔上箭楼，气还没喘匀，便道：“不……不好了，老爷，江先生，朝廷军说要招兵，那些难民都去投军去了。”
江怀寿心下一凛：“贾赦果然诡计多端！”又转身对胡老爷道：“胡老爷，我们快跑，迟则生变！”
胡不平表面上仗义疏财，名声极好。实际上能在这等地方立稳脚跟，还敛财百万之人，哪有什么善男信女。
只见胡皮笑肉不笑地道：“为了配合江先生，我已经连续施粥数月，又派人装山匪杀了好几回妄图继续南逃的穷乞丐，才将这些人留在居门城。江先生答应我的粮草若是少了一分一毫，我这买卖做得可算亏了。”
江怀寿道：“胡老爷放心，贾赦就算将这些乞丐流民全都招入伍，算算时间，后方的粮草已经到了咱们手里。”
二人一边说一边飞快的下了箭楼。
而在此时，瞿三也已经混在难民之中逃了出来，然后转了个方向，飞快的逃回胡家庄。只是瞿三并不知道身后跟着幽灵一样的晁和。
晁和见了修得好生气派的胡家庄，便知道这次的主谋必在里面了。
这庄园修得像堡垒，也不知里面养了多少家庭，藏了多少机关。晁和虽是艺高人胆大，却并未冒进。
连忙蹲身留记号。
瞿三慌慌张张的奔回胡家庄时，刚一进门，庄子里的恶犬便如饿狼一般扑了出来。
门房大怒：“你事情没办好，还将什么脏东西带回来了！”
瞿□□应过来有人跟踪自己，越发大惊失色，说话都打颤起来了：“我……不……不知道。坏事了，老爷呢？”
晁和能够轻易跟踪上人，陌生人的气息却很难瞒过训练有素的狗，只见一群猎犬仿若见了肉的饿狼，朝晁和孟朴过来。
晁和足下一顿，飞身而起，那些恶犬扑了个空，与此同时，晁和也扬手，放出响箭。
然后晁和身在半空，还无处借力时，一蓬箭羽已经向晁和激射而来。
晁和凌空一个鹞子翻身，险伶伶的避开那些箭羽，落地之后就地一滚，又是好几支箭射落在方才自己落地之处。
然而真正惊怒无比的却是胡不平。胡家庄的名声向来极好，若是不暴露，自己不过出去躲几日，等大军过了居门城之后还能回来。现在暴露了胡家庄便是与朝廷作对的幕后主使，自己多年心血建起来的庄子是留不住了。
恶向胆边生，胡不平大声道：“将庄子一把火烧了，我偏什么都不留给贾赦！”
胡不平手下亡命徒中有人应是。
贾赦站在树冠高处，喊完朝廷军招兵之后，见贾琏极为机灵，调开了难民。又见晁和追着煽动难民那人去了，便飞奔回了大营。
一边吩咐人快些将征兵处摆出来，尽管先招了人再说，一边自己带了一队兵马直奔胡家庄。
那些个难民见征兵处果然摆出来了，还管什么朝‘廷军惧怕北狄，专门欺负关外人’的传言，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也尽皆去报名。
而贾赦带着一队骑兵奔出不久，便看见了晁和放出的响箭。
胡不平手下有个极厉害的打手名叫梅均喆。此人嗜杀如命，对方越是武艺高强，梅均喆越是兴奋。
射向晁和那些箭羽虽然算不得万箭齐发，但也不少。梅均喆见晁和居然一一避开了，狞笑着出了胡家大门。
胡不平和江怀寿正要逃走，只见朝廷军已经奔至近前！

第92章
梅均喆见朝廷骑兵奔至, 瞳孔一缩。这人果然悍不畏死，竟然放弃晁和，飞身而起, 直奔贾赦！
贾赦作为征北大将军，身上甲胄颜色是不一样的，这梅均喆早就听闻了贾赦的名声, 想要会一会。
晁和见胡家庄的家丁如此凶悍，不但有打手, 还有弓箭手, 以为自己等不到救援便要交代在这里, 谁知贾赦竟然奔来了。
晁和一跃而起, 冲贾赦喊道：“王爷！那煽动难民的狗贼逃入胡家庄了。”
不用晁和说贾赦大约也能猜到。在那树冠上喊话的时候, 贾赦便没少观察周围环境。
胡家庄占地广，修筑有章法, 端是气派非常。但也是如此, 这等建筑无法隐藏, 尤其那箭楼耸立在庄子内，一眼就能看见。贾赦当时就怀疑这建筑有鬼, 所以奔回营地之后想也不想便带着将士直奔胡家庄。
若是等得了晁和的令箭赶来, 恐怕还只来得及替他收尸了。
见晁和没事, 贾赦一声令下，京营骑兵将胡家庄团团围住。
贾敬做京营节度使也好几年了, 这些年宁荣二府时常被逼到悬崖边上, 只为这个贾敬操练兵马也不敢丝毫放松。
再说，便是中间被王子腾执掌过, 京营到底是宁国公在的时候打造的底子, 还保留着部分开国军队的铁血传统。这一旦宁国公后人重新执掌军队, 其凝聚力也非同寻常。
经过这几年的打造，这支京营部队训练有素，胡家庄的家丁护院再是凶恶，到底是乌合之众，如何能敌。只见片刻之间，胡家庄便被围得铁通一般。接着盾牌手就位，掩护后面的弓箭手，再后面是轻骑兵。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私人庄园，这些京营精锐也丝毫没有轻视的意思。该如何列阵就如何列阵。
不管是以前贾敬练兵，还是出发之前贾赦训练队伍，都强调过哪怕是一群将士围着一只狗，也决不许掉以轻心。
胡家庄之所以对来往客商雁过拔毛，便是因为胡家庄内很多杀人越货的亡命徒。这些人平日没怕过谁，见了此刻朝廷军的列阵，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梅均喆的长剑已经递到贾赦面门。
只见梅均喆身姿犹如拉长的猎豹，那闪着寒光的剑便是他手臂的延伸。整个手臂绷直，手腕微抖，剑尖便颤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剑花，煞是好看。
刹那之间，贾赦的周身要害便被笼罩在一片剑花之中，不管朝哪个方向闪避，仿佛都逃不开梅均喆的剑尖。
难怪如此自信！
贾赦骑在马上未动，右手一震，窄背刀出鞘，之间贾赦不闪不必，亦是手臂伸直，手腕微颤，窄背刀的刀尖便也闪出星星点点的银光，竟是后发而先至。直击梅均喆周身要害。
梅均喆自出道以来，未逢敌手，向来自负。因而并不在意贾赦乃是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直接飞身袭击贾赦。
谁知贾赦战力恐怖如斯，梅均喆大吃一惊之下，因身子腾在半空，脚下无从借力，梅均喆只得手腕上扬，格挡住贾赦的窄背刀，意图落地后退之后再战。
但是贾赦只一见这胡家庄的格局，便担心里头有机关密道。若是攻入得迟了，罪魁祸首便逃之夭夭。因而贾赦并不打算恋战。
若是双方都在地上脚踏实地对战，如梅均喆这样的高手或许在贾赦手上还能走上几招。但是贾赦居高临下，本就占了优势。加之贾赦的各项能力更是高出常人许多。
梅均喆举手格挡贾赦的窄背刀，同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防朝廷军的围攻，也要用余光观察周围环境，选个合适的落脚点，如何刚一落地便就近选一个掩体。
在贾赦面前，岂容一心多用。
原本梅均喆自以为上举的剑光舞得滴水不漏，却并未察觉到刀剑相碰，便觉手腕一痛，长剑落地。
梅均喆脚也终于落了地，便是失了武器，强烈的求生欲让其就地一滚，避开贾赦的攻击范围，才震惊无比的瞧着贾赦。
世上当真有如此形如鬼魅的人么？要知道贾赦的窄背刀未和自己的剑锋相碰，这意味着自己舞出一片炫光的剑影之中，贾赦能快速准确的从夹缝中攻入，挑断自己的手筋！
梅均喆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正自感叹我命休矣！却见贾赦瞧都没瞧自己一眼，打马直奔胡家庄大门。
胡不平和江怀寿都清楚梅均喆的实力，原本胡不平是打算烧了胡家庄，从地道遁走的。但一是没想到朝廷军来得那么快；二是没想到贾赦竟然敢冲锋在前。
既是贾赦要身先士卒，便等着被擒贼擒王好了！
谁知在胡不平和江怀寿对其报以绝对信心的梅均喆竟然一招落败。这个时候胡不平恍然回过神来，大喊道：“放火！放火！烧了胡家庄！绝不留给朝廷狗！”
可是胡家庄那些亡命徒家丁举着火把却没人敢下手。外面朝廷军将庄子围得水泄不通，放火之后自己能逃去哪里？
胡家庄庄门紧闭，围墙上立着弓箭手。但是没有人敢朝贾赦放箭。现在朝廷军气势磅礴，若是真杀了对方主帅，只怕整个胡家庄都被碾成肉酱。
唯一的希望便是活捉贾赦，或许有和对方谈判的一线希望。
贾赦听到胡家庄内有人高呼放火，朗声道：“不要命的只管点火。所有将士听令，庄园内不管谁逃出来，一律杀无赦，给本王将这些贼子射成刺猬！”
围困胡家庄的将士高声应是，声势震天。
接着贾赦继续对胡家庄的人喊话：“里面的人听好了，你家庄主打算从密道逃跑，却留尔等和朝廷对抗。想清楚你们头上有几个脑袋，够不够你们死！若是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若是寻到地道入口立了功，既往不咎！”
贾赦的声音远远传出去，胡家庄的家丁们震惊无比！
不，更震惊的还有胡不平和江怀寿。
这等表面上扶危济困，背地里违法乱纪的庄子，多半是有保命密道的。而且这些密道非亲信不能知道。
胡不平对江怀寿怒目而视：“你什么时候走漏的消息！”
江怀寿道：“我岂会走漏这等消息，那贾赦诡计多端，在诈咱们呢。”
胡不平亦觉得江怀寿之言有理。但是贾赦诈对了，而且胡家庄那些护院家丁会相信！
果然贾赦一句话便将胡家庄内的人挑拨得四分五裂。都不用等里面的人回应，贾赦便能猜到听了自己一番话的爪牙们会各有心思。一招手，贾赦道：“攻进去！”
胡家庄再是修成了堡垒样，也不是真正的城池，如何挡得住这些训练有素，可摧城拔寨的将士。
若是以前，胡家庄这些恶徒齐心协力，在围墙之上各司其职，要攻进去或许废些功夫。但现在么，胡家庄的恶徒们知道在正规军队面前，胡家庄不堪一击，谁也不想去做替死鬼。
再一个，既然庄内就有逃亡的密道，自己干嘛去抗敌送死？还不如跟紧了胡不平，到时候还管他什么庄主不庄主，逃出命去要紧。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谁还不会用呢？
江怀寿利用难民不相信朝廷的心理，试图用难民做肉盾，切割开居门城内的朝廷军主力和后面押运粮草的部队；贾赦还了一个攻心为上，便让一座看似兼顾的堡垒分崩离析。
兵力占优，对方又四分五裂相互提防的情况下，整个胡家庄的防御不值一提。很快，朝廷军便攻进了胡家庄。
死到临头，胡不平也顾不得密道暴露了，飞奔入一个小妾的院子，入了卧室之后往床上一趟，一启动机关，整个人便掉了下去；接着江怀寿也如法炮制，逃之夭夭。
然而许多恶徒盯着这两人呢，也都知道了密道入口。这些个恶徒排着队入密道，朝廷军进来的时候，那胡不平爱妾的卧房还挤满人了。
贾赦带来的探子便有擅长挖地道的。找到密道入口，再根据附近的地形、土地软硬等判断，便很容易找到地道出口了。
现在一群人困在地道里，仿若瓮中捉鳖，甚至还不如从地面逃走成功的几率大。
那些还没来得及钻入地道的恶毒能活捉的便活捉，实在要搏命的便杀了。总之，贾赦的原则是要以己方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没有必要为了活口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之前恶徒们见朝廷军任由难民冲撞，克制住了未曾动手。还以为这是一支不轻易杀人的军队；谁知人家杀气胡家庄的人来毫不手软。吓得一众狂徒纷纷投降。
便是投降了，这些恶徒也是危险分子，贾赦令人将这些人都捆起来。自己则带着人寻地道出口去了。
这年代又没有盾构机，都是靠人工挖的地道，自然不会挖得极远，有些甚至会连接天然洞穴做出口。反正朝廷军人多，判断出地道出口有可能所在的方向，多派人去寻便是。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冒头，便响箭为号，不怕地道里的那群人能遁地。
果然密道一旦让人知道了入口，便不再是秘密。没隔多久，便让朝廷军寻到出口。
找到出口以后，贾赦命人回胡家庄，下令烟熏入口。被浓烟一熏，那些个地道中的恶徒仿佛顺流而下的鲫鱼，自动便钻入了下游的网兜里。
贾赦手握窄背刀，威风凛凛的站在密道出口，看着里面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钻出来。
密道本就不宽敞，这些人身上无一例外的蹭了一身的土，加上被烟熏过，一个个或是咳嗽不止，或是揉着眼睛，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胡不平最先进入密道，自然也是第一个钻出来，第二个便是江怀寿。
司徒硫被捕之后便供出了此人，彼时画师便画了江怀寿的画像全国通缉。没想到江怀寿投靠司徒砾后，直到现在才落网。
“你好呀，江先生。”贾赦笑着道。
江怀寿恨得睚眦欲裂！自己跟着师傅学习文韬武略、排兵布阵，满以为定能大展抱负。在贾赦突然冒出来之前，自己也确然算无遗策，与师弟崔西合作，险些就逼死了东宫。
对了，东宫！
江怀寿道：“司徒碧终于登基了？你贾赦真是司徒碧的一条好狗，他让你咬谁便咬谁！怎么他登基了，你居功至伟，他依旧不让你安享荣华富贵，偏让你千辛万苦，行军打仗。要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哪一日贾王爷受伤死了，这些年岂非白忙一场？”
贾赦并不会轻易被失败者激怒，虽然司徒碧这个人也就那样，贾赦根本不屑于为其卖命，不过贾赦也没什么好跟一个手下败将说的。
贾赦直接转了话题道：“告诉你一件事，你崔师弟解脱了。”
当年彭硕选了资质上佳的孩童送去左寒松门下学习，江怀寿唯与崔西最为投契。听闻贾赦这么说，江怀寿以为是崔西死了，恨声道：“贾赦，别得意！他日兔死狗烹，有你后悔的时候！”
什么下地狱、遭报应的诅咒对贾赦这样的人而言，自然不痛不痒。唯有司徒碧他日过河拆桥是贾赦的痛点。
贾赦依旧毫不在意，只道：“崔西可比你聪明多了。”便没有再言其他。
地道里的烟越来越浓，那些个恶徒也加速逃了出来。大部分都束手就缚，有少部分妄图逃跑的，贾琏看准了便是一箭，正中其中一个逃跑恶徒的后心。
然后贾赦就看到贾琏奇怪的表情，仿佛强忍着没有呕吐。
毕竟是国公府长大的大家公子，虽然这几年学习骑射，勤练武艺，培养出不少狼性。但是贾琏平日鸡都没杀一只，更遑论人。
贾琏头一回杀人，总是要做心理建设的。可是谁知道这战乱还要持续多久呢？想好好活下去，便要早日适应战场，适应战争。
贾赦走过去拍了拍贾琏的肩膀，道：“琏儿还好吧？”
贾琏到底忍住了没吐出来，就是脸有些白。抬头对贾赦勉强一笑道：“孩儿没事。孩儿作为荣国公之后，岂能堕了祖宗威名！”便是明显感觉到贾琏尚有不适，这话也说得豪气横生。
贾赦点了一下头。这一次贾琏和迎春都经过了战火的历练，日后在坚韧、顽强方面估计都会脱胎换骨，若非贾琮还小，贾赦甚至想将贾琮带来。
江怀寿知道大势已去，愤恨无匹，偏偏这两父子在这里父子情深，气得江怀寿道：“贾赦，你别得意，你便是杀了我，军粮也丢了！”
贾赦‘哦’了一声。
便有探子飞奔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报——报告大将军，柳校尉已经护着粮草入城。”
贾赦还没示下，江怀寿突然大叫起来：“不可能！”

第93章
江怀寿平日极儒雅一个人, 现在却状若癫狂，一遍一遍的狂喊着不可能，面容扭曲, 有几分瘆人。
贾赦瞥了一眼江怀寿，道：“回城！”
自有兵士将胡不平、江怀寿及那些被活捉的贼子押回居门城。便是死了的，也寻空地掩埋。省得日后腐烂, 造成瘟疫。
这算是贾赦带兵出征以来的第一次短兵相接，以大获全胜告终。
江怀寿仿佛魔怔了一般，不停的念叨‘这不可能！’‘怎会如此？’
贾赦回到中军帐, 一面派人暂且先审着捉拿归案的一干恶徒，一面听前方汇报军情。
江怀寿显然受了极大的打击，陷入自我怀疑状态。贾赦索性以毒攻毒，将捆绑着的江怀寿扔在中军帐地上，走到江怀寿跟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番，才道：“江怀寿, 你不过是听闻我将军粮运回来便受不了了，如此脆弱之人，也配卷入逐鹿天下的大事中！本王让你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大获全胜！”
江怀寿死死的盯着贾赦, 眼中似要喷火。
贾赦这人不但诡计多端, 还武功极高。以江怀寿估摸, 便是贾赦中了自己的计策, 难民困住朝廷军的主力, 也困不住贾赦。但是贾赦便是带着少数几人驰援朝廷的运粮大军，也决计不能在逼仄的山谷中将粮食全带回来。
甚至江怀寿可以接受自己死在贾赦的武力之下, 却无法接受自己自以为精妙无双的计策次次都被贾赦破解。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智慧在贾赦面前犹如儿戏。
所以被活捉的时候, 江怀寿尚且能够保持镇定, 听闻朝廷军粮草入城却状若发疯。论谁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不过是个笑话，都会难以接受。
“贾赦，我的破绽在哪里？”江怀寿问。既是大局已定，江怀寿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反而冷静下来。
贾赦没有回答江怀寿，而是一转身回了帅位坐下。那气势，江怀寿觉得自己透过贾赦的身姿瞧见了当年荣国公征战天下，运筹帷幄的风采。
即便不想承认，江怀寿也知道自己羡慕极了。自己先入硫亲王府，后投靠司徒砾，不都是为了这一天么？坐镇中军帐，手握千军万马，执掌天下生杀大权。
为什么自己处心积虑那么多年，依旧什么都没有。而贾赦却能轻易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接着，便又是一声拖着长长尾音的探子回禀：“报——”，这一声直从中军帐外拖长到了探子入中军帐内。
“报告大将军，敌军已经被赶入居门谷！”
贾赦道：“本帅已经知晓，前方战况如何，再探！再报！”
探子应是，奔了出去。
朝廷军的敌军是谁？只能是江怀寿带来的砾亲王部。可是明明按自己的计划，是自己一方将朝廷军的粮草困在居门谷，为何事情全都反过来了！
一个人如果在自己最在意的成败上，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往往会懊恼、后悔、难以接受。但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想要的成功其实遥不可及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接受。
譬如此刻的江怀寿。
当他以为贾赦只是成功将粮草运回来了，只觉不可能；但贾赦不但运回了粮草，而且将司徒砾部反困在居门谷，江怀寿才发现自己与贾赦的差距。
当然，与贾赦差距巨大并不代表江怀寿便不是聪明人了，通过探子不断传回的捷报，江怀寿也能大抵分析出战况。所以有些事之前迫切的想知道，现在却不必多问。
战况不断的传入中军帐中，先是司徒砾部被困居门谷，接着便是居门城中的朝廷军出城封堵居门谷北出口。
江怀寿只是在中军帐听了一耳朵便觉惊心动魄，而居门谷真实的战况则要激烈得多。
却说贾赦那日与盛泽一起活捉了江怀寿安排在居门谷东西岭上的探子，接着连夜审问出了那些信鸽分别是飞向哪里。
如此一来，贾赦便掌握了敌军的全部情报。
按江怀寿的计划，居门谷东西岭的探子藏匿在山岭之上，朝廷军的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的监视之中。朝廷军什么时候先锋入谷，什么时候出谷，江怀寿皆能通过信鸽提前知晓。
司徒砾部那些探子的信鸽分别从三个地方驯养了带来，报信也是飞向三个地方。一是居门城内的胡家庄，江怀寿坐镇，通过飞鸽传书掌握战况。
二是居门谷南入口西面的山尾缓坡，这里藏着部分司徒砾部军队，等探子的信报决定什么时候包抄过去，将朝廷军切断，将其押运粮草的部队困在居门谷中。三是居门谷东面的山尾缓坡，部署与东面山尾缓坡一样。
若非居门谷东西岭的探子据点被端，而朝廷军正常行军入居门谷。无论贾赦将粮草放在那一段，都如同睁眼的司徒砾部打闭着眼睛的朝廷军，原本夺走粮草是万无一失。
可是一旦司徒砾部的情报被贾赦反控制，局势便瞬间扭转。现在是瞧得清清楚楚的朝廷军打瞎了眼的司徒砾部。
贾赦设计好包围圈之后，照例放出信鸽。
接着贾赦带着先锋军过居门谷，入城活捉江怀寿。而埋伏在居门谷南入口东西山尾的司徒砾部接到情报，得知朝廷军的粮草入谷之后，便依计行事，切断朝廷军兵马，使其首尾不相连。然后一部分断后，一部分抢粮。
刚开始一切顺利，直到司徒砾部见朝廷的辎重部队差不多都进了居门谷，才切断入口，开始喊话：什么若是缴粮投降，不但可以不杀降，还可既往不咎，编入砾亲王部，以后共图大业。
山谷狭长，是最好的伏击地点之一。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旦被困于山谷，便摆不开阵势。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和敌军短兵相接，后面的大部分人被堵住，相当于直接废除了战斗力。
司徒砾部正得意喊话，却见朝廷军那些运粮的兵士回过身来。也不知那些运粮车中有什么机关，只见最后一辆运粮车的两个兵士相互配合，然后那明明满载粮草的车子突然吐出一大蓬箭弩，堵在谷口的司徒砾部顿时有人中箭倒地。
接着，朝廷军操作最后一辆运粮车的兵士匍匐在地；倒数第二辆运粮车的兵士一样的操作，又是一大蓬箭弩飞出。接着便是第三辆……
只见朝廷军训练有素，每一辆运粮车发动机阔之后，操作兵士便匍匐蹲下，不被后面的发出的箭弩伤到。
转瞬间，司徒砾部便徒增数十人的伤亡，惨叫声呼疼声杂糅成一片。
司徒砾部原本以为稳操胜券，却陡然生变，盾牌手忙不迭的上前来。接着便听见远处喊杀声震天，犹如千军万马朝这边奔来，断了司徒砾部的后路。
司徒砾部反而被两面夹击。
两军交战勇者胜，这个‘勇’字便包含了士气和信心。包抄别人和反被夹击，心理落差巨大，司徒砾部顿时信心便泄了。
这回江怀寿带人埋伏于居门谷，一是为了夺粮草而来，二是措朝廷军瑞气，三是坏朝廷军名声。
司徒砾就藩不过一年出头，在北疆堪堪立稳脚跟。北疆疆域辽阔，土地肥沃，其实实力已经不俗。但是和朝廷比起来，到底只是偏安一隅。若是北疆和朝廷正面交锋，北疆胜了朝廷有地可退；北疆败了则退无可退。因而司徒砾和司徒碧的战略纵深是不一样的，换句话说所，司徒碧的容错率更高。
这虽是司徒碧和司徒砾两股势力之间是首战，但是于司徒砾部而言，已经是天王山之战了，许胜不许败。因而司徒砾派来协助江怀寿的，亦是两员猛将，各带五千人马。
一万大军对十万大军，若是正面对决，或许难有胜算。但是居门谷到底是在北疆境内，司徒砾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若是用计得当，以逸待劳，自有胜算。
司徒砾方的两员大将乃是兄弟两个，亦是北疆候陈章的旁支，分别换做陈虎、陈豹。
陈虎断后，见身后突然有朝廷军包围上来，大惊失色之余，急打令旗，带兵向外冲杀，妄图杀出一条血路。
居门谷窄而狭长，若是被困于谷中是死地；若是以谷口为依托，堵住地方去路，不但是生地，还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宝地。
陈豹原本是率部劫粮草，但现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当真进退不得。居门谷中的朝廷军运粮车中藏了机阔，箭弩一蓬一蓬向外发射，肉|体凡胎的人便是身着甲胄也不敢硬闯。
然而，并非朝廷的每辆运粮车都装了机阔。不过是最后数排车子做了改装，用来断后。前面一长排的运粮车装的皆是真正的粮草，现在由柳茂押着，加快速度直奔居门城去了。
现在居门谷南入口处变作战场，喊杀声震天。陈豹登高眺望，观察整个战局，却见朝廷的运粮车排成长蛇，沿着居门谷官道蜿蜒而行，速度快而有序。
后面围堵司徒砾部的朝廷军乃是寇浪和董兴昌，分别为京营左右先锋大将。也是各领五千将士，论兵力数量和司徒砾部旗鼓相当。
京营这几年的操练可片刻没有懈怠，而司徒砾部是承平日久的北疆守军做班底。
便是唱戏还有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之说，何况战争。平日的训练如何，在战场上直接关乎生死。朝廷军哪怕长途跋涉，比之司徒砾部疲劳，真正投入战斗之后也是进退有度，配合默契。盾牌手、弓箭手、骑兵、步兵各司其职，若是伤亡一个，立刻便有另外一个补上。
战场的实际情况和司徒砾部事前部署的作战计划全然相反，司徒砾部本就士气大伤；碰到士气高涨、战斗意图执行坚决的朝廷军，那真是越打越觉得绝望。陈虎再是悍勇，手下士兵的战斗意志也越来越消沉。
任凭陈虎部怎么左冲右突，都仿若惊涛骇浪拍在坚硬的岩石上，又被挡了回来。
且朝廷军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朝廷军那边不停的有人喊话劝降：说的无非在弃暗投明，既往不咎的话。
因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劝降的话自然不能叫所有司徒砾部的听见。但是但凡听见的士兵，都不想再拼命了。
北疆亦是朝廷领土，说到底大家都是朝廷养的兵。现在北狄入侵，不思驱逐鞑虏，却在这里手足相残，但凡有些思考能力的北疆兵士不禁都要自问自己到底为何而战，是否值得。
而在居门谷中，守着谷口的兵士拖延时间，直到已经见不到真正运粮大军的尾巴，才弃车飞奔，追运粮大军去了。
几辆装了机阔的空车堵在居门谷南入口，里面的箭弩已经放空。其实手工业年代，这样精巧的战车很是难得。但是入谷之前，作战部署的时候，贾赦便特地交代过，只要给运粮大军争取撤离居门谷的时间足够，撤退的时候弃车而行便是。任何时候，自己手底下将士不用做不必要的牺牲。
操作几辆机阔车的兵士都是特地选拔|出来脚程快的，现在几人弃车急奔，轻装快行，很快便没了身影。
陈虎、陈豹所率部队已经被朝廷军逼迫得转圜余地越来越小，眼看着手上武器都施展不开了，居门谷口的压力陡然一松。
若是平日，陈豹或许还要谨防有诈，但是现在除了入谷，已经没有其他去路了。只肖片刻犹豫，陈豹下令手下将士退守居门谷。过了居门谷便是居门城，等到时候再和江长史商议对策。
如此，陈豹部先退入居门谷，朝廷军方面的寇浪和董兴昌步步紧逼，陈虎亦被撵入了居门谷。
陈豹知晓朝廷的运粮大军便在自己前方，既是已经被逼入谷，不如赶上朝廷军，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双是一双。现在局面如此被动，夺粮是不可能了，但是不见得不能寻着机会烧了粮草。
且不管贾赦带了多少兵来，总不能不吃不喝。便是惨胜亦是胜，总比完败好。
陈氏兄弟也算得上悍勇了，如此被动局面下，一旦随机应变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便又斗志复燃，陈豹身先士卒，往前直冲，前去追赶运粮的柳茂部。
然而贾赦是何等样人？这既是自己入北疆候和司徒砾的首次交锋，这一战的成败关乎日后两军的士气，贾赦自然希望一战将荣郡王大军的军威打出来。因而但凡能够想到的状况和细节，贾赦都做了部署。
就在贾赦率领大军通过居门谷的时候，另派盛泽带人潜伏上了居门谷的东西岭上。
前面柳茂押着粮草快行，后面陈豹急赶，忽而便听居门谷东西岭上有人高喊冲锋，又有巨石滚滚落下，堵住陈豹部的去路。
居门谷两旁的山岭树木苍翠茂密，只见里头人头攒动，草晃树摇，仿若埋伏了千军万马，谁也不知道里头有多少人。
陈豹部本就是惊弓之鸟，见了两旁山岭这等声势，更是阵脚自乱。
这时候，盛泽在山岭之上高声劝降：“北疆将士听好了，你我皆是朝廷将士、拿朝廷军饷，理应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司徒砾的一己之私自相残杀。荣郡王大仁大义，只要愿意弃暗投明，加入荣郡王部，既往不咎。若是负隅顽抗，尔等出不了这山谷！”
山谷仿佛一个巨大的喇叭，对声音本就有加强作用，加上盛泽气沉丹田，喊出这些劝降的话，远远传出去，回声都在整个山谷回荡，久久不散。只要不是聋子，被逼入山谷的司徒砾部个个听得清清楚楚。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有人忽然指了一条生路，所有人都恨不得抓住这跟救命稻草。陈虎、陈豹兄弟手下将士听了这劝降，投降之心多么强烈可想而知。
等山谷间回声散了，盛泽继续道：“我们王爷说了，各位皆是听命行事，不算叛军。若是现在投降，明日便是京营士兵；若是执迷不悟，便作叛军论处。各位给反王司徒砾卖命，死后不但没有抚恤金，还会连累家人，可值得否？”
盛泽没说一句，便顿一下，等着山间回声小一些再说下一句。
现在山谷之中‘投降’‘叛军’‘反贼’等字眼在山谷之间相互激荡，也撞在北疆军将士的耳膜内。
终于有人大喊：“我不干啦！我投降！”
北疆军本就士气低落，但凡有人挑断了第一根弦，其他人仿佛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我投降！”
“我投降！”
无数将士跟着回应。刚开始或许还稀稀落落，后来渐成声势浩大。震耳欲聋的‘投降’声响彻山谷，陈虎、陈豹平日也算治军严明，此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彻底失控。
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其中地利便包含利用地形影响战争的成败。但是谁说地形只影响排兵布阵呢？在真正善用兵者手上，能将地形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连劝降都事半功倍。
而江怀寿从胡家庄密道逃出，被活捉时，他以为自己部署得当，稳操胜券的一万大军已经在居门谷称降。
自然，彼时北疆军投降战报还未传回居门城，江怀寿只是听说柳茂已经带着粮草入居门城便崩溃了。但真正令江怀寿万念俱灰的事还在次日。
居门谷的一战打了大半日，天色便已尽黑。便是北疆军已经称降，夜里也要谨防诈降。朝廷军决定就地休整，北疆军也在居门谷中熬了一夜。
战事一旦开打有时候便没有搭灶做饭的时间，所有但凡部队，都带有干粮。或是烙饼，或是炒熟的米面。来不及做饭的时候便是将就吃了，喝几口水壶中的冷水便是。
现在天气已经不算太冷了，荒郊野外倒也不难熬。譬如朝廷军便不觉有什么，倒是北疆军许多都内心纠结。忽而担心投降之后，在朝廷军里受人欺凌、抬不起头来；忽而又担心朝廷军不纳降了，只杀降；那自己简直是必死无疑。
如此纠结一夜，次日一早，贾赦那边已经得到探子回禀，北疆军愿意投降。
贾赦令居门城守备朱振大开城门，贾赦站在箭楼之上对降兵喊话。
而江怀寿则目睹了这一切。
江怀寿倒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或许两军对垒、排兵布阵时候不如贾赦思虑周全，布阵不如贾赦巧妙；但是复盘时候，人家也能瞬间想明白前因后果，自己输在哪里。
江怀寿想要去问贾赦，几个关于自己心中的疑点，但是贾赦现在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理会江怀寿？
对投降队伍讲话之后，贾赦便回了中军帐。江怀寿便看见不停的有人回来禀事。譬如征召的新兵如何安排、纳降的北疆军怎么安顿、受了惊吓的当地百姓如何安抚？居门城的治安如何维持等等。
桩桩件件的，不可谓不繁琐。但是贾赦处理起来，却举重若轻，安排既周全又迅速，整个居门城突然多出十几万人，竟然没乱。
自然，这与贾赦手下人得力，自己肯放权也有关系。作为一军主帅，自然不会事无巨细，什么都抓在手里。只要制定了大的方针、政策，自然有人去实施。
譬如谁负责回居门谷打扫战场，道路要清理，不能影响百姓；尸体要掩埋，绝不能暴尸荒野；战利品要回收等等。
又将新招的难民兵士编做一个新兵营，派了人专门针对他们练兵。再将投降的将士登记造册，然后将其打乱了编入京营军中。将这些人全都分散了，有一个好处便是哪日有人要闹事，也轻易联合不起来。
这些事贾赦一点没瞒着江怀寿，他不肯承认失败，贾赦索性让其看清楚，他败得到底有多彻底。
如此忙了一整日，才将接下来修整期需要落实的事安排了个大概。
接着，贾赦回过身来，此时江怀寿也盯着贾赦。
咬了咬牙，江怀寿道：“荣郡王好手段，在下算是见识了。在下佩服！”以前江怀寿都是对贾赦连名带姓、大呼小叫。现在尊称一句荣郡王，是打心底里服了。
贾赦单侧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江先生若是真服了，不如告诉本王，你们将居门城中的粮草转移去了哪里？”
居门城既是扼守在居门谷北口，乃是连接地理上的北疆与中原的通道，自然也是军事要塞。这等地方，随时都存有大量粮草。
可是就在贾赦带兵入城那日，江怀寿为了利用难民困住朝廷军，特地派人烧了粮仓，传播谣言栽赃朝廷军，激起难民愤怒。
贾赦可不相信仓库中的粮草真被烧了，多半是被硕鼠搬空之后，再烧空仓。然后等朝廷军到北疆的时候，北疆军不但可以阳奉阴违，与朝廷军分庭抗礼，甚至可以倒逼朝廷，索要军粮。
哪怕又被贾赦说破真相，江怀寿现在都不吃惊了，贾赦这样的人，江怀寿也生平仅见。
以前江怀寿觉得自己的老师便是天下第一智慧的人，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但是那是因为自己和老师日日相处，相互之间都十分了解。像贾赦这般，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都能准确拿捏对方的心态，若非亲见，江怀寿都不信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贾王爷，您刚入北疆就招兵买马，就不怕司徒碧忌惮你么？”江怀寿顾左右而言他。江怀寿先后辅佐过司徒硫和司徒砾，司徒家的人，多少都有些疑心病。想必司徒碧也未必能忍受贾赦实力过于强大。
贾赦嘴角微勾：“这便不用江先生操心了。江先生想好了，我这是给你机会。大批的粮食并不好转运出去，车马人手都不知道要动用多少，你以为你当真能瞒得住？我要是从别的地方问出来，江先生可最后的价值都没有了。”
江怀寿嘿嘿冷笑了两声，道：“既然贾王爷算无遗策，不如王爷自己猜猜。”
略顿一下，江怀寿接着道：“我提醒王爷一声，当年王爷为了扶林如海上位，出了一个清点各地守军花名册的主意。现在各地守军的定员大减。王爷甫一到北疆就好兵买马，这花名册王爷是否上报？若是不报，王爷不但要自己筹集粮饷，一旦被人弹劾可能还会引来其他麻烦；若是上报，王爷不怕朝廷削你兵员么？”
江怀寿挑拨了一大篇，结果贾赦就回答了凉飕飕的六个字：“你在教我做事？”
“在下不敢。”江怀寿总觉得贾赦这短短一句话既带着阴阳怪气，又夹杂着一点不耐烦；于是识趣的认了怂。
贾赦果然没再跟江怀寿兜圈子了，直言道：“本王这两日之所以让你瞧着我理事，便是想告诉你，你在本王面前耍的心眼子完全没用。可惜啊，比起崔西来，江先生算是毫不识趣！”
“来人，将江怀寿给我压下去，严加看守。将居门城守备朱振传来。”
立刻便有侍卫应是。
江怀寿从贾赦话里听出一些别的来，被拖下去的时候，固执的扭着头问：“王爷，你后来见过崔师弟，他怎样了？”
贾赦没再理会江怀寿。
很快朱振便来了，行礼道：“王爷，您找我？”
贾赦指了一张椅子，朱振落座之后，贾赦才道：“朱守备，本王入城那日，居门城的储备粮仓起火，后来便有难民闹事。你可知这火来得有什么蹊跷？”
朱振在贾赦眼里不算一个城府极深的人，自己入城那日，朱振出门迎接，贾赦一眼就瞧出此人知道些什么。既然是个不擅长隐藏情绪的，开门见山问就是了。
若是贾赦只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朱振或许还妄图抵死不认，糊弄过去。但是江怀寿来居门城的时候多么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现在荣郡王甫一入城，江怀寿都下狱了。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朱振连江怀寿施压都扛不住，遑论贾赦。
于是朱振吓得直接跪下了，哭丧着脸道：“王爷，下官也是不得已。那日江长史带着砾亲王的手书到居门城，说是前方战事吃紧，要调集粮草驰援，逼迫下官开仓。这……这，下官虽知居门城不能无粮，也不敢对抗一地藩王啊。最终开了粮仓，粮食也确然是江长史带着正规兵士押运走的，至于运去了哪里，下官实在不知，也不敢过问。”
和贾赦预料的差不都。粮草可不是什么轻省小件，随便几个人便可夹带出城。那不如索性按正规流程将粮食运走。反正司徒砾是致和帝亲封的就藩亲王，一应手续名正言顺。
至于运出城之祸藏在哪里，朱振坚持自己不知晓。
贾赦倒不觉得朱振说谎，朱振既是招了，便已经得罪了司徒砾一派，若是再欺瞒自己完全没有必要。
贾赦道：“那日本官入城，你来迎接本官，你在害怕什么？”
朱振愣了一下，好生厉害的王爷，连这个也瞧得出来？于是朱振哭丧着脸道：“回王爷，自江长史调走了居门城的储备粮，下官日日担惊受怕。但是江长史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到时候自有朝廷军送粮草来，到时候分给居门城一些便是。但是要我按他说的做，如果露出马脚，不但居门城的守备军需要我自己筹集粮食，还会连累下官家小。下官家人……下官家人被江长史派人请走了，现在还生死未卜。”
说着朱振又磕了一个头：“王爷既来了居门城，还请王爷替下关做主，寻回下官家小。从此以后，便是替王爷当牛做马，下官也定当尽心。”
呵！宵小手段！
“所以那日本王入城，你开城门迎接，江怀寿便命令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定然要将我军主力诓骗入城？”贾赦问。
朱振忙点头。
贾赦又问：“你既是来骗我入城的，为何身边又带着居门城最厉害的兵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本王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何如此恐惧本王？”
朱振吓得瞠目结舌。原来荣郡王早就瞧出来了么？还好自己不曾对王爷说谎，否则以王爷这眼力，自己的每一句谎言都无所遁形。“回王爷，一来，下官担心王爷入城之后，也要征调粮草，而粮仓中已经无粮可调，心中紧张；二来，下官诓骗王爷入城，担心王爷瞧出来，是以害怕。”
一言以蔽之，做贼心虚。
贾赦点了点头道：“你且下去吧。”同时，心中对朱振也有了初步的评价：小地方的守备，算不得能力突出，胜在识好歹知进退，而且也瞧不出什么坏心思，就是个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地方官。
当然，封建社会文人阶层垄断了教育，绝大多人都是文盲，朱振这样的能力已经算突出的了。估计很多边陲小地方守备还比不上朱振。
朱振走了之后，贾赦又命人将胡不平带来。
胡不平表面上是居门城一善，实际上是居门城一霸，要追踪粮草去向，便落在此人头上。
别看胡不平恶贯满盈，人家能伪装成善人，自然长得不丑恶，此人有些胖，整个人看起来圆圆的，笑得一团和气：“草民胡不平向王爷请安。”
贾赦又是问了居门城中粮食去向。
胡不平眉头一皱，便从一个憨态可掬的笑罗汉变成了带着几分委屈相的胖老头：“王爷这就为难我了，我不过是居门城本地的一个商户。因生意做得大些，又做了几件布施落难朋友的事，被江湖朋友称一句善人。但官府的事，哪里是草民能够插手的？草民只知道居门城的储备粮确然被官府调走了一些，但其他的，草民不知。”
贾赦手握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边和胡不平说话，边将一个瓷杯一圈一圈的削下来，切口整齐，胡不平却吓得一愣一愣的。要知道瓷器脆而硬，要敲碎容易，但要让切口齐整却十分困难。贾赦随手削来，那瓷杯便一圈一圈的变矮，而削下来的每一圈几乎都一样宽。简直比测量过的还精确。
玩儿匕首是盛泽的特长，贾赦跟盛泽切磋了那么久，自然也学到一些关于准头的把握。
贾赦漫不经心的道：“胡不平，胡善人，知道我手上拿的什么吗？”
胡不平略微有些恐惧的摇摇头。
贾赦接着道：“我右手拿的是匕首，左手是瓷杯。这慈悲是有限度的，马上就要削完了。等慈悲削完，可只剩下匕首了。”
胡不平自己心狠手辣，对别人的性命向来不放在眼里，但是坐拥百万家资，自己却十分惜命。再说，胡不平自己便是奸恶之人，时常对竞争对手威逼利诱，对这些黑话那是再熟悉不过。
瓷杯，慈悲！
胡不平眼睛转了一转，露出一道凶光。胡不平深知自己做过什么事，落在贾赦手里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而那日贾赦一招挑了梅均喆的手筋，让胡不平意识到贾赦的恐怖实力。此人不死，自己逃到天涯海角都活在威胁之中。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胡不平咬了咬牙：“我……我说！但是只是我家中护院远远瞧见了，也不能作准，若是到了地方没有，王爷可千万别怪我。”
贾赦一挑眉，道：“来人，押着胡不平去一趟，若是他谎言诓骗本王，就地正法。”
胡不平忙道：“不，不，不，王爷，草民只是瞧见有人运了成车的东西去一个所在，小人又知道那附近有一个山洞，至于是不是粮草，草民实在不知，不如王爷随草民去一趟？”说着说着，胡不平又恢复了无比诚恳的表情。
贾赦冷哼一声：“胡不平，本王耐着性子给你机会，你却在这里跟本王耍心眼子？那日你想从密道逃跑，却用你庄子中家丁做肉盾，妄图让他们替你拦住本王的大军。你不肯说，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说？至于你想带本王去的地方？你是本地地头蛇，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厉害陷阱？还是机关？等遇到厉害对头的时候，就诱骗对方过去，一杀了之？本王可没有心情同你在这里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
说完，贾赦站起身来，道：“来人，传下令去，打听打听这些时日，居门城周围除了居门谷，还有哪里闹山匪！”
胡不平身上的肥肉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贾赦全说对了！这人是能窥视人心么？
吩咐完之后，贾赦转身对胡不平笑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命人将胡不平拖下去，自己也出了中军帐。
胡不平手下那些爪牙因为逃生密道的事，早就和胡不平离心离德，详加审问之后，还是有所斩获的。正如贾赦所料，居门城中粮草被江怀寿勾结胡不平转移了。
江怀寿因带着兵士来，以砾亲王手谕正大光明的开了居门城粮仓，运出城之后，便转移到传言经常闹山匪的地方。
那些山匪自然便是胡不平的爪牙，这些人本来就干的见不得人的事，或有平民走到那个方向，不管有没有发现秘密，皆是被杀了了事。久而久之，便传出西山凹进得去回不来的恶名，寻常百姓谁还敢往那个方向去。
贾赦直接派兵去西山凹搜索，果然便寻回了居门城丢失的粮食。
接下来的数日，贾赦连夜审案，将胡不平等人的累累罪行全都审了出来，公诸于众。
原来胡不平表面行善，暗中却豢养匪类，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或是暗中放印子钱，或是派流氓上门滋扰，破坏百姓的庄稼，巧取豪夺，兼并土地。
等查清楚这些事后，贾赦将胡不平及其爪牙，但凡手上背着人命的，尽皆斩杀，百姓们无不称快。
至于胡不平的土地，便由守备集中管理，百姓皆可租种，每年向官府交租。
至于哪个官府？自然是贾赦重新组建的居门城守备军。
为了让朱振配合诱骗贾赦大军入城，江怀寿命人绑了朱振的家人，后来还真让贾赦给寻了回来。朱振对贾赦感恩戴德，不住磕头，诅咒发誓愿为贾赦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自然不必，贾赦便依旧让朱振做了居门城守备，又将原本的居门城守备军打散了编入队伍，在原有的队伍中抽掉一部分人驻守居门城。如此一来，整个居门城不但百姓对荣郡王尽皆拥护，连守备军也全都换了贾赦的人。整个一座居门城，生生被贾赦建立成了根据地。
将居门城改造好之后，大军继续启程北上。
路上，贾赦还开办了军中学堂。先将能写会算的将士选出来，又以自愿报名为原则，愿意读书上进的兵士皆可入学堂。借着行军修整的间隙，将士们皆可读书识字。
如此行军途中，遇到的难民越来越多，难民带来的消息都不太好，皆是一座座城池失守的消息。
贾赦也加快了行军速度。
前方战况越发复杂，盛泽亲自带队出去打探情报。这日，盛泽回营对贾赦道：“王爷，前面又丢城池了，一队北疆军逃了过来，打着司徒砾的王旗。”

第94章
“司徒砾？”贾赦问：“盛先生相信吗？”
盛泽轻轻摇了一下头：“其实属下觉得司徒砾当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我也这么以为。”贾赦道。然后迅速走出中军帐, 登上了城楼。
现在贾赦大军驻扎在滨水城。北疆过了居门谷再往北，便有大片的沃野。这等地方若在平时乃是休养生息的风水宝地，但在战时便无险可守。若是北狄攻入北疆腹地, 确然可以摧枯拉朽。当年太|祖皇帝末年, 北狄之所以一路南下直逼平安州, 也与这地形有关。
而朝廷军一路向北，碰到不少南逃的难民，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朝廷军现在驻扎的滨水城也只有一面临山, 乃是依托一条自西向东黑田河而建。
登上城楼向北眺望, 便可见北方大地上扎有大量的营帐, 可见北狄军之规模。
柳茂、寇浪、董兴昌等将领并盛泽、晁和、贾琏等人皆瞧见此等景象。
贾赦行军的速度并不快，倒是在路上一路整顿地方吏治, 犹如在居门城一样，不能用的贪官污吏与当地恶霸一起一杀了之, 能用的也是经过多方考量之后继续用, 但当地守备军必是贾赦从京营带出来的兵士替换过。
荣郡王大军过境之处, 百姓无不交口称赞。与此同时，地方官和守备也都换过了贾赦的人。
贾赦一路招兵买马, 实际上十万大军已经有部分沿路留在了北上路过的城池中。现在贾赦带着的大军不止十万, 但其中有相当数量的难民新兵, 还有一部分乃是司徒砾部那一万降军。
那队南逃的北疆兵士已经到了黑田河岸边，正在搭筏渡河。北狄军似乎成竹在胸，并不急着追赶。只见北狄兵营帐之间人头攒动, 井然有序。
柳茂皱眉道：“王爷, 北狄兵强马壮, 若是要继续追击, 这些逃兵必不是对手, 为何北狄按兵不动？属下总觉得眼前景象不大正常。”
贾赦笑道：“自然是不正常的。也不知道平安州是否抵挡住了北狄军。”
在场的皆是熟读兵书的将领，贾赦此言一出，众人便明白了。北狄南下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虽然因北疆地势特殊，只要入了腹地便可长驱直入，北狄入侵往往会选东路开道，但中路西路也不会按兵不动。
自然，朝中自有能人，一旦起了战事，也不会这些都想不到。所以贾赦出征，只带了京营十万大军，便是平安州乃是荣国府传统势力范围，司徒碧也没让贾赦在平安州调兵。
毕竟平安州扼守京城西北门户，恰是北狄中路军南下攻击京城的咽喉要地。
“所以东路军只是佯攻，中路军才是北狄主力么？”寇浪问。
贾赦先是点了一下头，后又摇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次北狄有两股主力呢。”
两股主力：也就是中路和西路皆是北狄军了？
董兴昌乃是京营老将了，听贾赦如此说，接口道：“不可能，北狄虽然兵强马壮，能征善战，但是到底处于苦寒之地，便是休养生息，北狄土地也涵养不了那许多人口。
是故，北狄犯边，必是三路大军相互牵扯，但是主力大军只能组织起一路。倒是北狄夺得汉室地盘越多，便能强迫汉民做步兵、民伕，以战养战情况下，能组织的兵马会越来越多。但是战事起了不到一年，北狄应当还组织不起如此规模的军队。”
董兴昌之言自然有理，但是他尚有一些特殊情况没考虑道，贾赦反问：“若是北狄和西海国联合呢？北狄主攻中路，西海国主攻西路。北疆最先传回求救战报，只是在调虎离山。”
贾赦一句话将城楼上的各级将领们听得大惊失色。
自然，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会点给贾赦的将领都是选择过的。寇浪作为贾代化在位时培养的少壮将领，立刻便反应过来了：“王爷出征后，一路北上赶得并不快，难道彼时王爷就知道北疆的战事并不紧急？”
都不用贾赦点头，众人也能猜到答案啊。否则贾赦哪有精神每道一个城池就整顿当地吏治啊。人家一开始就知道北疆不会是主战场。
这时，那些打着司徒砾王旗的兵士已经开始渡河。
贾赦直接取过贾琏的射日弓，弯弓搭箭，瞄准船头。朝廷军这边也有探子开始喊话：“船上何人，报上名来！”
第一艘船已经靠了岸，船上兵士跳下来，艄公又摇着船回去接其他人。
城楼下，又北疆军大喊开门，说什么北狄军打来了。
贾赦射日弓对准答话那人，问：“本王问你，若是北狄军大股进犯，为何本王一路北上未曾遇见？”
但凡被派出来叫门喊话的，都是语言组织能力强，嗓门大的。那答话的北疆军兵士道：“回荣郡王，我们陈总督驻扎在通山关，王爷驻扎在放马城。已经和北狄大军对峙数月，也不知怎么北狄军绕过通山关，袭击了放马城。王爷手下兵马有限，拼死力战不敌，逃到此处。还请荣郡王快开城门。”
北疆虽然沃野千里，却三面环山，通山关便是北狄与北疆之间的一道重要关隘，因两旁皆是高山密林，无路可走，守住通山关，北狄军便难以进入北疆腹地。
放马城是通山关后的一座边城。因过了通山关，地势便趋于平坦，水草丰美可放羊牧马，是故称为放马城。
其实那北疆兵士这番对答是合理的。当年邓艾还能绕过剑阁奇袭蜀国都城成都呢。通山关周围的山势再险峻，也险不过难于上青天的蜀道。
贾赦低头沉思，仿佛在思量是否开城门，一支箭夹着破空之声激射而来，力道之强，实属罕见。
贾赦微微一侧身，那箭擦着贾赦的耳边飞过，势头不止，直接扎入贾赦身后的城墙之上。尾羽微微颤抖。
接着，如此力道极强的箭羽接二连三飞来，也不知是一个神箭手会发连珠箭还是有好些个神箭手故意使人叫城门，却想趁机暗杀贾赦。
众人纷纷闪避到城墙的垛口之后。
却见贾赦观察了几支箭射来的方向，突然跃起，拉满射日弓，也是飞箭还击。
能射|出夹着如此劲力的箭羽，实属罕见。无论哪里，天才之所以被成为天才，都是不能量产的。所以贾赦判断，对方只有一个神箭手。
贾赦的力量是在无限游戏中强化过的，自是比所谓天才还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那神箭手见一串连珠箭没能取了贾赦的命，已经震惊无比，在见贾赦的箭羽力道甚至比自己还强，顿时起了胜负欲。
其实贾赦只是通过对方箭羽射来的方向判断对方的藏身处，若是对方一直躲在掩体里，贾赦视力再好也没办法。
但对方偏要和贾赦一决胜负，就在贾赦还击之后，对方又射|出一箭。
而贾赦第一箭本就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果然对反没沉住气，一冒头，贾赦又补了一箭。
比之常人高出一个等级的动态视力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哪怕对方也是神箭手？这场堪比古代狙|击手之间的对决很快就结束了。
若是懂行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差之毫厘便事关生死的惊心动魄。若是不懂其中精妙的，甚至会觉得也不过如此。
现在坐镇中军帐的并非司徒砾，而是北疆候陈章。
当得知自己手下最厉害的神箭手就此死了的时候，陈章先是勃然大怒，后又震惊不已：“天下竟然有人能杀了肖九？”
回禀的探子应是道：“总督大人，肖九的尸体已经被带回来了。”
陈章颓然的往后靠了靠，伸手揉了揉眉心：“砾亲王说贾赦不好对付，果然如此。江怀寿呢？还没回来么？”
探子摇头道：“大人，凡是贾赦大军过处，名声都极好，属下觉得江怀寿已经落入贾赦手里。”
当初江怀寿去居门城拦截贾赦，雄心勃勃，扬言要让贾赦尚未深入北疆便身败名裂，可是现在事实却与当初截然相反。不用探子回家，陈章也知道江怀寿凶多吉少。
“砾亲王那边的战况如何了？”陈章又问。
“砾亲王已经深入北狄，占领了北狄部分疆土，现在大约已经挥师南下了。”探子道。
陈章点了点头，下令道：“传我号令，继续修筑工事，固守黑田河。”
探子应是，自去传令。
等探子走了，陈章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当初司徒砾就藩，到了北疆之后就大刀阔斧的改革，彼时陈章尚且不知道司徒砾的野心。和许多人看法一样，既是司徒砾自请就藩，多半是个没有野心的亲王。而陈章作为一地诸侯，亲王就藩，自然心甘情愿的交出兵权。
不然还能怎样？难道让自己以谋逆罪论处么？
谁知数月之后，便得知致和帝退位，司徒碧继位的消息。这时候陈章自然已经反映过来了，但兵权已经交了部分在司徒砾手上，为时已晚。
陈章倒是纠结过一阵到底是投靠朝廷还是支持司徒砾。然而，山高皇帝远的，自己若是秘密联系朝廷，万一被司徒砾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没隔多久，北狄犯边，司徒砾身先士卒，帅兵反击，竟是大获全胜。
陈章见司徒砾有此能力胆略，索性追随司徒砾图个从龙之功。否则自己便是派人密报入京联络司徒碧，且不说会不会被司徒砾发现，单说司徒家兄弟两个这势同水火的局面，自己作为司徒砾藩地总督，司徒碧肯不肯信任自己便难说。就算相信了自己，司徒碧自有嫡系亲信，自己也捞不着什么。
不过司徒砾倒是个有能为的，带了大量种子到北疆试种。北疆苦寒，作物种类有限，陈章做了那么多年的北疆候，都只当北疆不能出产稻米。谁知司徒砾命人试种，竟然产出了米粮来。现在北疆粮草充足。
司徒砾正是用人之际，自然也对陈章委以重任。在前去北狄之前，司徒砾三令五申的交代贾赦不好对付，让陈章固守滨水城，拖住贾赦便好。
可是陈章做了这么多年北疆总督，自有主意。因手下有个神箭手肖九，便设计要远程清除贾赦，以失败告终。
本来陈章还以为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的。败军叫城门，多半是叫不开的，因为但凡有常识的将领，都会防备对方诈开城门之后有后招。而陈章直接让肖九设伏，根本没打算真让朝廷军开城门。
只要将贾赦引上城楼，肖九一箭解决了便是。而陈章听司徒砾说过不少贾赦的事迹，知道此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也是因此，陈章觉得贾赦此人必定自负，多半会亲自上城楼。一切都在陈章的预料之中，除了肖九和贾赦对决的结果。
至于那些渡河的北疆军，贾赦直接劝降了，愿意投降的既往不咎，不愿意的当场射死。
被陈章派出来假装逃兵的本就是在北疆军中的边缘人物，觉得天大地大朝廷最大，大多数都降了。
朝廷军刚到滨水城，人困马乏，自然要修整。便未曾继续进军。而陈章得到的任务本就是牵扯贾赦的兵力，而且朝廷大军虽然疲惫，但是十多万的人马可不是一口能吞下的。两军屯兵前线，暂时僵持。
今日城墙上一场闹剧之后，朝廷军的大小将领们便入了中军帐讨论对策。
贾赦手握木鞭在堪舆图上指指画画，道：“若我们之前分析正确，现在正是分兵偷袭北狄的好时候。”
几个主要将领都未说话，若按之前分析，北狄军现在已经兵临平安州，甚至西海沿子战线也已经打开。不管是朝廷还是北狄，兵力分散，这个时候是迂回穿插，突袭后方的好时机。
遥想当年，霍大将军只带几百精骑封狼居胥，用的便是此计。
柳茂道：“”王爷，属下原出征北狄。
贾赦点头道：“一路军不够，本王亲率一路，另外一路么，琏儿，为父给你四千骑兵，你可敢深入北狄？”
贾琏年轻气盛，在居门城的时候开了杀戒，现在心理建设也做好了。抬头挺胸道：“孩儿敢！”
贾赦赞许道：“好！”
然后开始部署：“寇浪带大军与陈章对峙，他不动你便不动，尽量将其拦在滨水城；董兴昌带五千兵马退守三十里。若是陈章过了黑田河一路南下，务必将其拦拦住，给寇康回兵夹击争取时间。柳茂、贾琏与本王各带四千兵马，直入北狄。等分出四股兵力出发后，滨水城的营地、灶火不能减少，务必不能让陈章瞧出来，能拖延多久便是多久。”
众人纷纷应是。
除此而外，贾赦一路北上改造那些城池也不是白耽误工夫的，除了赢得民心外，将各做城池守军换了人，若是陈章真瞧破自己计谋南下，各做城池都有一定的防御能力，能够拖延时间。
董兴昌还是有所不解：“我们一路北上，碰到不少难民，皆言北狄军打过来了。为何王爷说我们面对的是陈章。”
贾赦指着堪舆图道：“这里是北狄通往北疆的必经之路，然而，这里、这里”贾赦连指了几个地方：“皆有山谷，或可寻到通往北疆的小路。若是司徒砾早有准备，北狄犯边的时候，司徒砾派人从此几路入北狄，便可切断北狄军退路，是以，确然有北狄军入过北疆，但本王觉得已然被北疆军歼灭。百姓只听了北狄打过来了，便慌乱逃跑，以讹传讹。”
董兴昌依旧不服，辩道：“自古用兵，孤军深入皆是兵家大忌。除非北疆一口吃下北狄，否则北疆军深入北疆的三股军队必死无疑。”
这也是为何贾赦设计三股轻骑兵深入北疆，但派董兴昌守城的原因。不能说董兴昌此人军事素养不成，而是此人战略思想略保守，适合擅守不擅攻。所谓排兵布阵，唯知人善用尔。
到了决战时刻，贾赦也不藏私：“因为若是本王所料不错，北狄还受到了西路攻击。”
西路？贾琏和柳茂还好，二人对贾赦佩服得紧，从不怀疑贾赦之言。寇浪和董兴昌却有些疑惑，寇浪道：“因为朝廷强大，西海国和北狄向来交好，抱团对抗朝廷。北狄如何会受到西海国的攻击？”
贾赦木鞭往西海沿子一指：“霍焕落罪之后，现在的西海沿子总督是侯孝廉。其主力队伍除了原有西海沿子的守军，另有京营带去的二万大军，实力不俗。寇将军也说了西海国这些年与北狄交好乃是迫于压力，是因为畏惧朝廷。那么，朝廷出兵北狄，西海国必是观望，若是有机会便出兵分一杯羹；若是朝廷以防碾压性胜利，便是紧守国门，避免和朝廷冲突。”
贾赦之言有理，问题的关键是西海沿子为什么要出兵北狄。
果然寇浪和董兴昌都面带疑惑的瞧着贾赦。
贾赦以前只是猜测，但今日看了滨水城以北的状况，贾赦明白了司徒砾的整个阴谋。不，也许不是司徒砾的，而是左寒松的整个棋局。
左寒松作为当年彭州王的谋士，夺嫡失败之后，将彭州王之子司徒硕藏匿于济善堂；而左寒松自己则在西霞寺收徒授课，培养谋士。
济善堂被端了，关于那些杀手的身世秘密朝廷都知晓；但是关于西霞寺的证据却是贾赦派人拿到的，贾赦并没有将此事告诉司徒碧，后来去西霞寺查探，左寒松已经不知去向。
贾赦从不觉得司徒硕死了就代表这个巨大的阴谋结束，尤其左寒松不知去向的情况下。
左寒松能向司徒家的各家王府输出谋士，难道就不能向北狄、西海沿子输出么？左右这些边陲国家都喜欢学习汉文化、也喜欢雇佣汉族谋士。贾赦甚至怀疑司徒碧身边也有左寒松的门徒。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左寒松及其门徒便好比能控制大脑的寄生虫。先是司徒岩，后世司徒硫，现在是司徒砾，甚至还有司徒礡，这些都不过是他们的宿主罢了。
在此前提下，司徒砾就藩，加之当初江怀寿投靠司徒砾的时候，带去了岩亲王府的部分势力，其中便包含西海沿子总督侯孝廉。
若是左寒松分别在北狄甚至西海国有门徒做谋士，自然便知道北狄策划入侵朝廷的事，趁北狄三路大军进犯，司徒砾和侯孝廉攻击北狄后方，北狄后方空虚，很快便会被司徒砾占领大片土地和资源。最重要的是，司徒砾可以拥有无数战马。
在冷兵器时代，战马可是非常宝贵的武器。
贾赦有自己的分析，但并没有对寇浪和董兴昌直言。组织了一下语言，贾赦道：“今日咱们在城楼上各位也看见了，但凡大规模作战，战后必有痕迹。但是我看着黑田河以北也不像经历过大战的样子。虽然这一路咱们都接到丢城弃池的战报，却只见了部分难民，并没有多少逃兵。”
贾琏疑惑道：“从咱们北上，一路瞧见不少焦土，黑田河以北也是如是，父亲怎么说没有大规模战事的痕迹。”
贾琏道：“因为那些焦土是收割粮食后，烧荒肥田的痕迹。但咱们一路北上，许多建筑完好，并没有多少断壁残垣。”
贾琏受教点头。
贾赦接着道：“北疆没有经历大规模战争的痕迹，就证明若是司徒砾深入北疆之后是胜利一方。而已司徒砾的实力，要想长途奔袭北狄，还握紧胜利果实，只能是有人配合。本王觉得西海沿子的可能性最大。再一个，为什么一封接一封的八百里加急求援战报是北疆发出的？本王觉得司徒砾甚至预判到北狄会入侵朝廷，提前联合了西海沿子。连加急求援递入京城都是司徒砾算计好的。”
这一番话将在场众人说得个个面色凝重。
若是司徒砾联合西海沿子，趁北疆后方空虚的时候攻打北疆获胜，那么当真还有中路大军进犯平安州么？发兵平安州的到底是谁？
这个还真有，大约贾赦一行出发两个月后，北疆传回的战报尚且是大军还在北上，未曾遭遇大量北狄军。平安州的战报却传入了京城，平安州以北发现了大量敌军。
此时司徒碧已经完成登基大典，改年号为景顺。
景顺帝得知北狄已经临近平安州，不禁想到当年致和帝登基的境况。当年是北疆失手，需要平安州驰援。
这次是北狄主攻中路，直逼平安州，一旦平安州一破，敌军直入京城便无险可守。
景顺帝因此紧急诏各大臣入宫商议，也不用等朝会日了。
好在贾赦出征的时候平安州兵马未动，贾敬道：“皇上，臣以为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既是当年大胜北狄的老将，智勇双全，且平安州守军对北狄有着辉煌胜迹，士气更高，只要补给充足，谭将军守城没有问题。”
前兵部尚书程阔在司徒碧登基之后器骸骨还乡，景顺帝为显仁德，同意了，现任兵部尚书是兵部左侍郎卢远文升上来的。
卢远文道：“皇上，臣以为贾将军所言极是。”
景顺帝点头，又问：“北疆可有新的战报传回？不管是遭遇北狄军还是拿下司徒砾，以恩侯的本事，该有消息了。”
这个……还真没有，卢远文摇了摇头。
景顺帝又问林如海：“林卿，现在户部银钱、粮草储备如何？”
现在户部比之周骏誉做尚书的时候可宽裕多了，但是林如海还是得哭穷啊，不然一点儿余地不留，真有急需的时候怎么办？林如海道：“回皇上，这几年户部虽然有些进益，但各地兴修水利、之前荣郡王出征，都耗费了大笔钱粮，现在户部余粮有限。”
得亏贾赦出征之前，将军粮的事甩给了司徒礡，司徒礡因家小不能转移，硬生生的将前去烧粮仓的探子叫了回来，否则若是四大粮仓被毁，现在战事四起，还真有可能出现饥荒。
景顺帝示意知晓，又是一番商议，决定调拨了部分粮草给平安州。京营除了加强京城周边的守卫外，还要划拨一支队伍出来，随时待命。
战报一封一封的传回，北狄军这次来势汹汹，已经兵临平安州城下。而北疆的战报依旧是朝廷军与北疆军在黑田河两岸僵持。
若是景顺帝胆子大一些，或许会直接派京营驰援平安州，将北狄军打回漠北。
但是景顺帝有自己的顾虑。
回到寝宫，景顺帝与皇后张芷道：“为了平安州以北的百姓，原本是应当尽快派兵收复河山的。但现在太上皇还在，司徒礡虎视眈眈。朕全依仗京营和平安州两支军队支持，若是全损耗在这次北狄入侵里，后果不堪设想。”
张芷到底是张太傅培养的女儿，虽也有杀伐决断，也还有几分士族仁心：“只是如此一来，平安州外的百姓苦不堪言，到底于心不忍。再说，终究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若是全力出击，不止百姓，臣妾相信文武百官也会拥戴皇上。”
景顺帝在寝宫里转了两圈，却摇了摇头：“不，此时尚且不能全力出兵。若是恩侯在京城就好了，他必有办法。”
若是贾赦在京城，都不用参加议事便知道结果。景顺帝表面上宅心仁厚，实际上为了自身利益，连贾赦的安危都可以靠后，何况蝼蚁一样的平安州以北百姓。
贾敬和林如海因北狄中路军进犯的事，又好不繁忙，但忙完之后，二人还是碰了个头。
关于景顺帝依旧没有下定决心让京营驰援平安州的事，二人知道贾赦临行前那一番分析，更是对此早有预料。
贾敬道：“不愧是嫡子，也不知道将来是怎么个了局。这难道便是赦兄弟那边尚未传来捷报的原因？”
林如海知道贾敬指的是若是贾赦以后功高震主，司徒碧未必容得下他，但林如海依旧摇了摇头：“大内兄做事不像是回避困难的样子。他既是不怕这位，日后也不会怕。”
说到‘这位’二字时，林如海在书案上用手指比划了‘太上皇’三个字。
是啊，贾赦敢直接冒犯太上皇，司徒碧若将人逼急了，贾赦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说起贾赦，虽然远在北疆，情报匮乏，人家依旧将天下大势分析得明明白白。
就在贾赦部署好各路军安排之后，与柳茂、贾琏各带四千兵马翻山越岭，奇袭北狄。
从北疆腹地突袭北狄，需要翻过一片绵延的山区，其中人迹罕至、猛兽出没，端是路途难行。
但是荣郡王所过之处，名声极好，沿路招兵买马，其中便有不少北疆猎户，这些人便是最好的向导。再在各部中编入善于开路架桥的工匠，三路轻骑兵便趁夜出发了。
陈章亦派有探子刺探军情，这等一万多大军出发的事并不能完全瞒住。最多不让敌军打探出具体人数，行军目的。
陈章得了探子回禀，以为贾赦要突袭自己后方，还分兵断后。越发不敢出击和朝廷军硬碰硬。
不过数日之后，朝廷三路轻骑兵便到了北狄境内。
司徒砾这次亦是计划周全。
司徒碧登基之后，于司徒砾而言便没有时间窗口了。若是自己只在北疆耕耘，等司徒碧整肃了各方势力，削藩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是，江怀寿进言道可将自己老师接来为王爷效力。老师学富五车，智计胜自己百倍。
司徒砾本就觉得江怀寿能力不及贾赦，现在有左寒松出马，司徒砾求之不得。
在左寒松的谏言下，司徒砾谎报军情，让朝廷军出师北疆，又令陈章死守，如此一来，不但牵扯了部分朝廷军兵力，还让陈章替自己断了后方；至于另一边西北方向，侯孝廉在司徒岩坏事之后侥幸逃脱，作为曾经司徒岩的势力，归顺司徒砾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不然等着他日司徒碧翻旧账么？
这样一来，不但北疆和西海沿子在北狄挥师南下的时候双双偷袭北狄后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北狄主力，还因陈章和侯孝廉分守西海沿子和北疆，为司徒砾守住两条从后方偷袭自己真正大本营的路。
没了后顾之忧，司徒砾挥师南下，踌躇满志。
当年太|祖皇帝病重之时，一个北狄便逼得朝廷手忙脚乱，彼时北狄是要分兵守土的。何况现在司徒实际上有北狄、北疆和西海沿子三股势力，虽也要留兵守土，但是压力可比当初的北狄小了很多。
司徒砾对左寒松礼敬有加，二人分宾主坐了，司徒砾道：“薛先生之计果然精妙，前方战报传回，司徒碧只敢让谭奇胜死守平安州，却并不敢派兵增援。”
左寒松毕竟是当年彭州王身边名满天下的谋士，虽然过去数十年了，未必便没有人记得。因而左寒松化名薛翠柏，故而司徒砾称其为薛先生。
左寒松摇着羽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王爷只管等着吧。一旦王爷与谭奇胜相持住，不管是留在京城的司徒礡，还是南下就藩的九王爷、十王爷，得到消息之后必然相机而动。彼时便是我们攻入京城的机会。”
当初老九、老十就藩可是叶贵妃使计故意吓出去的，二人皆怕司徒碧要除掉自己。现在司徒碧如愿登基，两人都料到日后必定削藩。若是天下大乱，自然是要趁机扩大自身实力的。
哪怕不能逐鹿天下，也最好求得自保能力。
不愧是数十年前的知名谋士，左寒松这算计不可谓不精妙了。将东西南北各地势力利用得恰到好处，不管是否是自己的兵力，都可以让对方在自己的大棋局上发挥作用。
司徒砾也觉得自己这次占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就在司徒砾踌躇满志的时候，探子突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报——’字急奔进来。
司徒砾霍地站起来，问：“朝廷派兵增援谭奇胜了？”
那探子气都没喘匀，摇了摇头，才道：“回王爷，我军后方突然出现敌军，现在规模未知。”
不但司徒砾，连左寒松都大惊失色。
明明那么完美的算计，哪来的敌军从后方攻来？难道陈章或是侯孝廉叛变了？否则朝廷军几乎没有可能绕到自己后方啊？
“薛先生，会不会是北狄残部贼心不死？”
这也是司徒砾将大军压向南方最担心的一件事了。为此，司徒砾不但放了北狄王及其王室贵族家中奴隶，在北狄争取了一波美名，还不辞辛苦的将北狄王及其子孙都带在军中作为人质。
二人正面面相觑，第二个探子又来了，回报说依稀看到敌军打着贾字大旗。

第95章
“贾赦！”司徒砾激动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是他！一定是他！”
接着司徒砾的脸色开始变得煞白：打到平安州之后, 司徒砾早就得了消息，朝廷派的是贾赦出征北疆。如果从后方包抄自己的真的是贾赦，那么自己的北疆大本营……
“薛先生, 我们北疆丢了？”司徒砾这次真的怕了。
左寒松也终于神色凝重起来。司徒硕给他搜罗的学生都是天资聪颖的，这些人中最杰出的崔西、江怀寿等纷纷输给贾赦, 左寒松虽然知道贾赦定然也是个极善庙算之辈了，但左寒松也觉得到底是自己的门徒们学艺不精。
当年他已经输给贾代善一次了, 这次总不能输给贾代善的儿子。于是左寒松在济善堂被端了之后亲自出山，策划了这一场北狄进犯之乱。
“先列阵防范！再探！再报！”
传令官应是, 接着整个司徒砾大营吹角传令，各部警惕起来。
司徒砾和左寒松登上箭楼观望, 身旁盾牌手随行相护。
毕竟司徒砾吃下北狄的日子还浅, 王帐守卫用的皆是北疆带过来的兵士。当时也是挑的北疆守军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批和砾亲王府原本的亲卫们，突袭北疆之后, 便一路南下。而现在在前方和平安州对峙的多是受降的北狄兵马。
原本整个司徒砾部士气高昂, 而且粮草充足，只等司徒礡、九王、十王甚至民间一起事，司徒砾就攻城南下, 直取京城。再以整个北疆和北狄地域为依托，迅速拿下半壁江山。
谁知这个时候后方被偷袭，司徒砾嫡系部队受到这等落差冲击, 对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司徒砾一边心念电转, 一边已经登上箭楼, 举目望去，确然有一对人马打着‘贾’字大旗朝这边奔来。
其实率先到达的人是贾琏。
贾琏一来年轻气盛, 二来带兵日子浅, 当初三条奔袭司徒砾后方的路, 贾赦给贾琏选了相对容易的一条。
北狄刚刚灭国不久，国内尚且残余势力，还没组织起来，便见‘贾’字大旗踏上北狄故土，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北狄残部这可吓得不轻。
但凡北狄人，尤其与朝廷疆域接壤的区域，谁还没老人说过当年贾代善部是多么恐怖呢，一句‘贾代善来了’可止北狄小儿夜哭。现在再见‘贾’字大旗，北狄人以为汉人又打来了，吓得奔走相告，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残部并不敢与贾琏短兵相接。
因而贾琏部一路长途奔袭，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便长驱直入奔到了司徒砾的营地后方。
左寒松年纪大了，其实眼睛已经花了，登高远望，也觉江山都是模糊的。
正这时，探子回禀说：“报——敌军奔来的是一个少年将军。”
少年，司徒砾哼了一声：“莫不是贾琏？这贾赦太也托大，竟派一个黄口小儿前来袭扰！”
左寒松竟有片刻失望：“原来不是贾代善之子啊？”
老对手的贾代善啊，你怎么就死得那么早呢？当年夺嫡之争是致和帝胜出，也是贾代善赢了左寒松；后来贾代善间接因通灵宝玉而死，算是死在左寒松弟子的手上，左寒松扳回一城。
怎么这次来的竟然不是贾赦，而是贾琏？难道贾代善的孙子都要与自己较劲了？这让左寒松有些不舒服，显得自己真的老了。
司徒砾下令道：“传我号令！中路军负责列阵防卫，左右先锋包抄贾琏，务必要速战速决！至于贾琏，死活不论，定要将其拿下！”
传令官应是，拿着令箭飞奔去了。
对于司徒砾如此安排，左寒松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现在司徒砾有个极大的短板，吃下北狄的时间不够长。因为控制了北狄皇室，现在又打的顺风仗，尚且可以指挥得动那些改编的北狄军；万一平安州的谭奇胜发现北狄军后方受袭扰，变守城不出为主动出击，司徒砾部受到夹击，则后果不堪设想。
贾琏这几年得名师教导，又得平安州下来的兵士言传身教，相当于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学习方法，其进步速度与专心读书不可同日而语。
别看贾琏不过二十郎当岁，又是初次领兵，倒也稳健。奔袭到司徒砾后方后，不见柳茂部和贾赦部的身影，且队伍人数占劣，人困马乏。便下令先寻有依托之地列阵警戒，修整队伍。
自己则与晁和等人商议。
贾琏道：“晁先生，我们一路南下虽然顺遂，但司徒砾或许还防备着北狄残部，路上留有探子。我们奔袭他后方，恐怕司徒砾部已经知道了，现在他以逸待劳，我们直接出击，反而不利。”
晁和道：“公子此言极是。”但并未往下接话了。
贾琏初次领兵，若是自己介入太多，一来不利于贾琏树立在军中的威信；二来也不利于贾琏的成长。晁和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感觉，自家王爷仿佛有个宏大的计划，那么公子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只听贾琏指着堪舆图继续道：“司徒砾部有许多北狄兵士，现在尚未完全归心。这里离平安州不远，若是能联系平安州，夹击司徒砾，司徒砾部便是人马充足，也必败无疑。只是要从这里联系平安州，边许绕过司徒砾的营地，还需穿过司徒砾部的防线，并不容易。”
晁和听得心下大慰，不负王爷这些年的培养，公子越来越有独当一面的样子，出言提醒道：“平安州节度使亦有探子，且平安关居高临下，若是咱们这里打起来，平安州亦会得到消息。”
自然，这只是第一层面的。所谓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其实便是看能将所有条件都考虑到，能够思虑多周全。
贾琏却摇头道：“然而即便是谭将军探得司徒砾后方受了袭击，亦无法判断是北狄内讧还是因为别的。若是谭将军是个谨慎人，不会轻易出击。还是得设法与谭将军联络才好。”
说完，贾琏背了自己的射日弓道：“晁先生，我们出去瞧瞧。”
说着，贾琏留下大部队列阵修整，自己带着十八精骑奔出营地，与此同时，司徒砾和左寒松登上箭楼观望。
彼时司徒砾和左寒松刚得知奔袭过来的是贾琏，左寒松些许失望，司徒砾倒是送了一口气。
这边，司徒砾的守军也开始集结准备出击，便见十八骑飞奔而至。司徒砾部急忙列阵，盾牌手、弓箭手到位。
贾琏就是想瞧瞧司徒砾部的规模，并没有莽撞到想单凭十八骑入司徒砾军中取上将首级。
见司徒砾部还算有章有法，贾琏挽弓开箭，一箭直射司徒砾所在的箭楼，然后打个口哨，又飞奔回营了。
司徒砾学过骑射，但作为皇室成员，身边人既怕凤子龙孙辛苦太过，又担心皇子因练习骑射受伤，都是边陪练边哄着的。去铁网山围个猎或许绰绰有余，但战场之上，司徒砾可不敢大意。边上盾牌手左拥右护。
贾琏一箭射来，盾牌手忙扑上去，堪堪接住箭羽，那盾牌手觉得手臂一震，心中感叹好强的力道。
好嚣张的少年！这是直接来警告了。
司徒砾气得险些发抖：“探明贾琏带来多少人，给我全歼！”
司徒砾部的主要人手屯兵在和平安州对峙的前线，但是留在王帐的人手也比贾琏部多得多。
所谓十则围之，司徒砾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冲将出去。
贾琏部才刚绕到敌后，还来不及修筑工事掩体，便依托地形结阵。
贾赦经过一路招兵买马之后，队伍全是混编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贾琏手下的兵士战斗力弱。
一来，贾赦在北疆名声极好，新招士兵之后相当于给了那些难民一条活路，这些新兵自然格外卖力，恨不得建功立业；二来，这次三路突袭司徒砾后方的军队皆是挑选过的精兵，哪怕是新入伍的，也是经过训练后已经达到要求的。
等司徒砾部冲到近前的时候，原以为贾琏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几千人马，不过是乘着一腔血勇长途奔袭，现在人困马乏，必然不堪一击，谁知两军短兵交接，贾琏部阵势不乱，张弛有度，司徒砾部哪怕是以逸待劳，一时也奈何对方不得。
顿时，司徒砾军帐后方喊啥声震天，金戈铁马，刀剑争鸣。
贾琏箭法入神，骑在马背之上，但凡见到对方一个悍勇之士，寻着机会便是一箭。如此三番两次，竟是无一落空。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不管是谁，都有可能随时倒下，能搏出命来的才有机会建功立业。刚开始，司徒砾部尚且没察觉什么。
直到第三个单兵实力较强的战士倒下事，司徒砾方主帅才发现对方军中有个神箭手。司徒砾方带兵的主帅不是别人，正是北疆候之子陈昌。
古代战场的神箭手有时候一个人便对战场局势有着扭转作用。
陈昌深谙这一点，忙也点了己方神箭手分配任务，务必除掉贾琏。
贾琏接连射杀几人，两军便进入混战状态，此时再用弓箭唯恐误伤自己人，贾琏便收了射日弓，取过令旗急打。
之前随贾琏前往司徒砾军前叫阵的十八勇士见了令旗，飞骑而出，顷刻间结成阵势。
别看只有区区十八人，但因分工合理，个个悍勇，这一队人马势力不可小觑。谁冲锋，谁断后，谁护侧翼皆有安排，相互配合，本就武艺不俗的十八人一经配合更是武力大增。
这十八人阵乃是当年贾代善领兵时候创立的冲锋阵法。别看人数不多，但并不容易练。在冲锋陷阵的时候，若要将十八个人作用都发挥到极致，那么前进后退皆要有默契，自己只专注一个方向的或是进攻或是防守，其他地方接交给战友，也需要非同寻常的信任。
但也是因此，此阵一但结，因每个人都无需分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便威力倍增。
十八人阵冲入敌军之中，所到之处竟是如入无人之境。
陈昌见十八人阵直朝自己本来，以为对方要擒贼擒王，吓得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此时，贾琏手一扬，放出响箭。
只见贾琏部后方的密林之中树摇草晃，人声震天，仿若千军万马，也不知道到底林中藏有多少人。
陈昌心下一凛：果然是荣国府的人，哪怕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打仗也颇有章法。
原来，贾琏知道司徒砾拿下北狄不久，不敢完全不管后方，一路之上皆留有探子。自己既是不可能完全瞒过司徒砾，便设法瞒过一部分，打司徒砾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瞒过司徒砾，贾琏大摇大摆的直如司徒砾城下，甚至还上前挑衅一番。故意让司徒砾部轻敌，以为贾琏仗着父亲是贾赦得了个先锋官，却并不会率兵打仗。
司徒砾部本来就想速战速决，再加轻敌，这一下虽算不得倾巢而出，也将真正守卫王帐的人马调开了不少。
贾琏带着十八人阵直接切开陈昌大军，陈昌部阵法微乱，虽不至于被冲散，也让陈昌觉得触目惊心。
难怪当年祖父在北疆的时候，被北狄军打得节节败退，而贾代善出兵却可以收复失地。这荣国府的阵法，果然有些特别之处。
贾琏将陈昌部切开一个口子之后，之前贾琏部没有投入战斗的生力军结阵跟上，直冲司徒砾王帐。
司徒砾和左寒松在箭楼之上督战，见此状况，暗自心惊的同时，也不禁重新认识了贾琏。
左寒松道：“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可惜了，若是能好生调|教，他日或可成大器，现在却要死了这里了。”那语气叫一个悲天悯人。
司徒砾却道：“杀了此子，若是能让贾赦伤心欲绝，倒也是一件快事。”
两人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司徒砾部却丝毫不敢怠慢。尤其弓箭手站在各个箭楼、工事掩体的背后、城墙的垛口后面，开弓引箭，严阵以待。
只见贾琏率部越奔越近，陈昌倒是想率部回援，将贾琏包了饺子，无奈另一部分贾琏部逼得极紧。陈昌部虽然人多势众，但猛虎博二兔依旧力有不及。
等贾琏部奔到陈昌部身后，司徒砾王帐守卫纷纷放箭。
贾琏却令旗一打，反向便奔，对陈昌部实行形成包夹之势。
贾琏率部总共四千人千人，还兵分两路。仗着皆是骑兵，机动灵活，又先示拙，引敌军轻视，竟是对陈昌部过万人形成反包夹之势。
这简直便是兵行险着了。
司徒砾现在的王帐守卫虽然相对空虚，但是若是倾巢而出，与陈昌部配合包夹贾琏插|入敌军中间的楔子，贾琏部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然而哪怕是左寒松坐镇，也依然不敢。
左寒松生凭劲敌便是贾代善，而眼前这个好生生猛的小子，正是贾代善的嫡孙。
而且贾琏打仗当真有勇有谋，人家可以兵分两路包夹陈昌，安知没有第三路等着将王帐附近守军调开，然后直入王帐呢？
毕竟两军第一次交战，谁也不知对方底气。这等情况下，皆是相互碰撞、试探，绝大多数人都不敢毫无保留，这是人性。当年诸葛孔明一出空城计唱的，不正是司马懿觉得诸葛亮‘还有保留’这个心态么？
自然，陈昌也是将门之后，自然并非不堪一击之辈。便是被前后夹击，也奋力反抗，终究冲杀出了战阵。而贾琏令旗一打，手下将士鸣金收兵。竟是一场突袭打得一阵狂风卷过一般。
真正令司徒砾吃惊的是，哪怕收兵，贾琏部也阵势不乱，前方撤退，后方掩护，配合有序。然后飞驰而去。
司徒砾虽是想速战速决除掉贾琏，也牢记穷寇莫追的道理，并未继续出击。若是当真中了诱敌之计，自己手上这些嫡系部队损失过大，说不定都压不住那些北狄兵了。
这一通袭扰之后双方各有伤亡，因陈昌部先是轻敌，后被夹击，伤亡惨重一些，但都不管哪方，都未失去战斗力。
但这一通袭扰却将左寒松的部署全都打乱了。
孤军深入敌后是兵家大忌，更何况还是贾琏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若是后面没有大批后援，贾赦会放心么？不管是左寒松还是司徒砾，都疑心贾赦要大军压境。非但不敢追击贾琏，还牵扯了部分兵力加强后方防御。
双方收兵之后，自然要各自复盘。
今日贾琏这一仗倒是打得漂亮，不是说歼敌多少，而是彻底影响了敌军的心态。是为上兵伐谋是也。
但是晁和也惊出一身冷汗：“公子这一仗也太过冒险了些，若是今日司徒砾派兵出城夹击公子，当真难以脱身。”
贾琏刚换下甲胄，身上轻省不少，应道：“父亲跟我说过多次，司徒家的人都多疑，我谅他不敢。晁先生放心，我也就突袭这一回，在柳将军和父亲到之前，我不会再冒险了。”
晁和道：“不过这样也好！司徒砾的探子迟早是要得到消息的，如果我们已经包抄到他们后方而不敢出击，反而露了怯，若是他们全力围剿咱们，咱们多半讨不到好。现在这样，至少他们会掂量掂量咱们是否还有别的隐藏兵马。只等王爷和柳将军一到，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了。”
贾琏点了点头。
父亲教过，兵不厌诈，战场之上，不管用什么方法，每一场战役都要设法达到战略目的。这个战略目的可以不是消灭对手多少人，但是一定要有利于自己一方接下来的部署。
又盯着堪舆图瞧了好一阵，贾琏用木鞭指了几个地方。“我们现在驻扎这里是整个附近区域最有险可守之地，司徒砾部早就到了这里，对地形只会比我们更熟悉。是故，我觉得司徒砾会派人穿插到我们后方。这两个山头乃是制高点，若是司徒砾部想穿插过来，咱们正好居高临下以逸待劳，所以，我想趁夜占领这两个山头。”
晁和道：“这等重要据点，恐怕司徒砾也会派人守着。司徒砾能一举灭了北狄，军中是有高人坐镇的，不会有这等疏漏。”
贾琏道：“所以我才想趁今夜夜袭这两个山头。于司徒砾而言，北狄已经被他拿下，便是他的腹地。所以这些重要据点便是派人把手，人也不多。咱们今日刚与司徒砾打了一仗，正是需要修整的时候，山上据点可能会疏于防范。若是咱们休整一夜再上山，我怕山顶敌军据点也警惕起来。咱们到底以下往上攻，若不能出其不意，便是苦战拿下，必也徒增伤亡。”
晁和沉吟半晌，正欲点了兵马决定上山，却听见外面有些声响。
贾琏和晁和忙奔出营帐，探子已经过来了，传回的军情正是贾琏意欲夺取的两个山头似乎有战斗打响。
贾琏长舒一口气道：“不知道是父亲到了还是柳将军到了。”
司徒砾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稍做犹豫，便失去了消灭贾琏部的机会。
当日被贾琏部袭扰之后，左寒松便另外制定了作战计划，次日便派两股兵马穿插到贾琏部后方，若是有机会便歼而灭之，若是没有机会，至少查探清楚贾琏部的虚实。
这计划原本合情合理，可惜等司徒砾部的两路兵马穿插到两座重要山头下方时，却受到了猛烈攻击。柳茂和贾赦所率兵马也都到了。
不仅如此，贾赦还派盛泽快马折回平安州报讯。
盛泽本就是平安州出来的，对周围地形再熟悉不过，单枪匹马，也绕过了司徒砾部的防线。
既是盛泽回来，都不用见任何信物，谭奇胜也不会怀疑盛泽带回来的情报。
得知贾赦已经绕到司徒砾部的后方，谭奇胜大喜过望，当日便带兵主动出击，这正面战场刚打得如火如荼，绕到后方的贾琏、柳茂、贾赦三路起兵包抄司徒砾部。
司徒砾部人手并不少，若是全力反击，这一仗或许还要打些时日，可是司徒砾部大部分兵力是收编的北狄兵士。全靠控制北狄王室，强令北狄将士服从命令。
贾赦现在又从三个方向包抄陈昌部，陈昌顾此失彼，这等情况下，贾赦岂会放过控制北狄王氏的机会。贾赦亲自带人，一座座营帐查过去，寻到北狄王之后，将其控制。
北狄王是会汉话的，见了贾赦，大骂汉人诡计多端。
贾赦道：“现在你的兵士已经被我军包围，要么你现在签下降书，称臣纳贡，要么我荣郡王也不介意杀降。”
当年老北狄王输给贾代善的时候，北狄王还是个骁勇善战的少年。谁知筹谋几十年，又是一败涂地。北狄王道：“我北狄子民现在如何了？”
亡国之地能好到哪里去？尤其司徒砾想夺得天下，为此没少在北狄搜刮粮草物资，牛羊马匹。
现在外面还在打仗呢，贾赦没机会向北狄王解释，只道：“这降书你签还是不签，若是不签便好好在这里呆着。本王收拾了司徒砾再说。”
北狄王被囚禁了有一段日子了，那滋味当真不好过。犹豫半晌，北狄王道：“本王暂且信你一回。”
贾赦也不怕北狄王跑了，当场便给了北狄王一匹马，往前线喊话。那些北狄兵士本就不情不愿的替司徒砾卖命，现在见了自家国王，自然是听北狄王之命。
司徒砾现在手上只剩陈昌部，只觉四面楚歌。
陈昌见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也举旗投降。为表诚意，干脆活捉了司徒砾和左寒松交给贾赦。
贾赦受降，这一仗北狄入侵之围，朝廷大获全胜。
谭奇胜许久不见贾赦，现在贾赦已经封王，平安州终于从被一块‘通灵宝玉’压着到再获护国之功。也算是贾赦带着所有的贾代善旧部再挣出一个前程来。
当日，就在平安关外，贾赦营帐之中摆了一桌庆功宴，谭奇胜经历了两次对抗北狄，已经从少年到了年近花甲。等晚膳之后，贾赦屏退其他人，只带贾琏，与谭奇胜分宾主坐了。
谭奇胜不无感慨的道：“若是国公爷知道王爷有今日，当心怀甚慰了。”
贾赦却道：“谭将军，我也好，平安州的将士也好，并没有高枕无忧。”
谭奇胜喝了些酒，倒是没到醉酒的程度，只是略有一些酒气。被贾赦一句话吓得那点子酒气全散，惊到：“王爷是什么意思？”
贾赦并没有隐瞒什么，将司徒碧逼宫之前的种种及自己的猜测说了。
谭奇胜气得一拍书案，案上的砚台、茶杯等物都跳了起来：“虽说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但是没有王爷，岂有他今日。他竟如此对待王爷，岂值得我等卖命。难怪我与司徒砾对峙这些时日，朝廷不曾派兵增援，只派人送了些军粮过来。敢情人家是怕我和贾节度使皆不敌北狄，手上没了兵权依仗。”
谭奇胜所言的‘他’自然指的是司徒碧。
略顿一下，谭奇胜又道：“那王爷打算如何做？”
贾赦扫了一眼书房中挂着的堪舆图，道：“陈昌已经投降，北疆候陈章尚且还手握兵权，琏儿，你与柳将军前去北疆讨伐陈章。至于我，既是北狄投降称臣，自然要先谈妥了受降条件之后再班师回朝。谭将军可以将捷报送出了，只说现在我率部北上，准备将北狄军赶回漠北，等大获全胜再行班师。”
谭奇胜立刻就懂了，贾赦这是要将刚拿下的北疆和北狄都握在手里。点头道：“就这样办！若是这位好便罢了，若是个过河拆桥的，咱们也不至于再过之前的憋屈日子！”
被猜忌的滋味有多难受，没有人比平安州将士更有发言权。
仗已经打赢了，战报也传回了京城。只是谭奇胜也好，贾赦也好，皆未回朝。
接到战报的司徒碧大喜过望，但对于贾赦和贾琏暂不回朝的事也理解：战场之上么，讲究个斩草除根，司徒碧倒也未催促。倒是听说活捉司徒砾，司徒碧定要派人前往平安州，先将人押回去受审。
因担心途中出意外，司徒碧派的人龙禁尉来提人。
自然，被押往京城的还有化名薛翠柏的左寒松。年轻一辈的或许不这个人，像苏丞相这样的老臣却知道。
苏丞相认出左寒松来，连已经远离朝政的太上皇都要出来与左寒松对峙。朝廷是知道济善堂的事的，甚至当年朝廷许多部院都被济善堂渗透得厉害。
见了左寒松，太上皇道：“我以为彭硕当着那样厉害，能布下惊天之局，不但想行刺朕，还害得我儿相互猜忌。原来竟是你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搞鬼。”
左寒松既是让门生潜入了好几家王府，自然是个消息再灵通不过的人。明明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已经被逼退位，左寒松却偏要刺激他。于是左寒松道：“怎么，皇上，您当年大获全胜，不是很得意么？没了贾代善，竟是让贾代善的儿子赶去了上阳宫？”上阳宫便是太上皇的住所。
说起这个，自然能激起太上皇的怒气。但是太上皇似乎想维系自己最后的骄傲，笑道：“朕的家事岂容你这个手下败将过问。快四十年了，当年是你输了，现在还是你输了。”
左寒松却道：“我是输了，你司徒家却未必能赢。那贾赦可不是池中物，老夫瞧着他可比贾代善更胜十倍。他今日能赶你去上阳宫，明日安知不能将你儿子赶出紫禁城？”

第96章
这话正好触动了太上皇的心事。虽然已经证实季繁是北狄的细作, 但是不妨碍太上皇一直担心贾赦要乱司徒家江山。便是以前贾赦绝无此心，自己三番五次要杀他之后呢？
可惜司徒碧那个不孝子仰仗贾赦太多，还给了他兵权。
“你去将皇上请过来。”太上皇对戴权道。
现在司徒碧才是一国之君了, 哪怕太上皇有再多的不满，语气也缓和了很多，用字都讲究了，是‘请’, 而不是‘传。’
其实都不必特别去请，现在于司徒碧而言，虽然成功登基，然而依旧是政权未稳, 司徒碧防着太上皇呢, 太上皇见左寒松的事, 司徒碧都知道。况且左寒松这样的人, 既然要挑拨司徒家和贾赦, 这些话也不会只当着太上皇说啊。
次日三司会审, 司徒碧、太上皇皆旁听。
公堂之上，左寒松扫了一眼众人, 三司官员都很年轻，这天下究竟是年轻人的, 原来自己这么老了。老到治理天下的都换了一批人。
颜济沧一拍惊堂木，道：“人犯左寒松，你处心积虑，勾结外敌，颠覆江山, 该当何罪！”
左寒松这把年纪是经不住受刑的, 哪怕是龙禁尉去平安州提人的时候, 路上也都是小心伺候着，生怕这位年纪极大的重要案犯一命呜呼了。大理寺将其收监之后，颜济沧不但没对其用刑，其饮食用度都交代了要给好的，甚至还请太医给左寒松把过脉。
当时的秦太医说左寒松脉象虚而浮，五脏渐衰，天年快到了。
因而左寒松归案之后，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甚至还吃了秦太医的几贴药，现在瞧着倒是精神不错。
左寒松‘啊’了一声，用反问的语气道：“该当何罪？老夫最大的罪过便是输给贾家祖孙三代了吧。这世上向来不是成者王侯败者寇么？若非当年老夫略差一点儿败给贾代善，今日也是三朝元老了，轮到到你这毛头小子来审我？”
颜济沧名门之后，当年颜济沧之父曾与左寒松同朝为官。虽然颜济沧已经年过不惑，左寒松称其一声毛头小子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现在左寒松是阶下囚，颜济沧为大理寺卿，实在令人唏嘘。
颜济沧再拍了惊堂木道：“修得胡言乱语！本官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大理寺卿可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审的皆是王室宗亲，贵族重臣。尤其这些年，从一僧一道案开始，颜济沧审了多少大案要案，装了一肚子司徒家的秘密。司徒家人是什么性子，颜济沧再清楚不过。左寒松这样的人多说得几句，句句都可以扎司徒家几父子的心。
左寒松倒也很是配合。其实左寒松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若非如此，可以让司徒砾在北狄多耕耘几年，根基再牢固一些。当年当然，彼时估计景顺帝也整肃了朝廷内外，司徒砾依旧是弱势。
思绪飘得有些远，等颜济沧问完话，左寒松倒是很配合。左右是翻不了盘了，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状况自己都没机会了，索性便将一切都告知司徒家又如何？
将自己的布局和策划剖析得越明白，司徒家就越知道他们便是坐拥天下，也不是自己棋盘上的棋子，自己的对手唯有贾赦而已。同时也让他们知道连自己都输给贾赦，司徒家更无一人是其对手。以后这天下就让司徒家和贾赦争去吧。
左寒松将自己的策划大致说了一下，有些轻蔑了瞧了一眼太上皇父子，末了道对太上皇道：“为什么你那几个儿子一个接一个的要谋反？因为他们身边的谋士便是老夫的弟子；至于这一次，北疆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军情十万火急。你深信不疑的季繁乃是北疆细作，老夫也比你先知道，因为北狄王身边也有老夫的弟子。
所以北狄要南下入侵朝廷，兵分几路，老夫也知晓。因此北狄王前脚南下，老夫后脚就让北疆和西海沿子一起出兵，占领了北狄。原本打算以北狄和北疆、西海沿子三块地为依托，先与朝廷南北而治，分庭抗礼。若不是贾赦！若不是贾赦！”
说到这里，左寒松剧烈咳嗽起来。他再是瞧上去精神不错，甚至有几分仙风道骨，到底再次挫败在贾代善子孙手上，岂能不激动。
更激动的却是太上皇父子。
原来天下格局真的是在左寒松的掌控之中的，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听了一耳朵的惊心动魄，难为贾赦居然能破如此局面。不但解了朝廷的北疆之围，还活捉司徒砾和左寒松。
司徒砾也是激动无比。他心怀大志，况且因母妃极其聪明，在刚决定夺嫡之初，也颇有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可是自己，乃至母妃，原来都是左寒松的棋子么？
公堂之上压抑极了。
左寒松却笑了起来：“皇上，我知道您那些逆子妃嫔尚且有人活着，今日真相大白，您不让他们也来听听么？尤其那姓叶的女子，算得上是这一干人等中最聪明的了，勉强可以和老夫的弟子平分秋色。”
左寒松口中的皇上自然不是司徒碧，而是太上皇。司徒碧在左寒松眼里，已经不是自己一辈的人啦。
提起叶氏，太上皇虽然早就知道其所作所为，依旧忍不住气得发抖。若非叶氏处心积虑，勾结季繁，又将季繁举荐到自己身边，自己岂会因季繁下毒伤了身子？甚至太上皇觉得若是自己春秋鼎盛，便不会失去权柄，现在坐龙椅的依旧是自己。
左寒松这话没人接茬。现在皇上是司徒碧啦，让不让叶氏听审，得是景顺帝做主了。
司徒碧道：“如何审案，传谁问话，一律由颜大人做主。”
颜济沧得了指示，才应是，命人去冷宫将叶氏请来。
冷宫到大理寺颇有一段距离，这段时间，颜济沧继续审案。除了审问左寒松，偶尔也会问司徒砾。用来佐证左寒松的供词。
司徒砾以己度人，知道但凡司徒碧落在自己手上，自己必定斩草除根，现在易地而处，估摸自己没了活路，况且左寒松将什么都交代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真正让司徒砾难以接受的是：崔西也好，江怀寿也好，皆是左寒松的弟子，之前左寒松说‘天下局势尽在掌握，司徒家族皆是棋子’这样的话，司徒砾还觉得这老东西胡吹大气。现在听了左寒松的叙述，司徒砾知道自己也好，母妃也好，也是被人利用罢了。
司徒砾面如土色，半晌道：“我原本不过一个不敢有非分之想的普通皇子，一切皆因母妃得了体面掌管宫务而起。左寒松，你说王府朝廷皆有你的门徒，那父皇决定升我母妃位份可是你的门徒建议的？”
左寒松笑了起来，对太上皇道：“皇上，您看，您总觉得天下人都算计你，天下人都对不起你。实际上若非您连嫡子都防着，定要扶人制衡他，老夫便是门生遍天下，也不见得能找到见缝插针的挑拨点。您之所以沦为棋子，还是您自己给我的机会。”
这话将太上皇气得。这位老人家之前中了毒，幸而季繁并不想太上皇死得太快，分量下得不重，在太医院的精心调养下，太上皇的病情竟然好转了不少。听了这样冲撞的话，太上皇竟然没被气得晕厥。
如此审了一阵，叶氏已经被押到了公堂。
叶氏被打入冷宫之后，消息闭塞，并不知道朝堂上斗得如何天翻地覆，也不知道整个北方好些地方起了战事。
按叶氏的算计，只要司徒砾到了北疆，便可按兵不动，储备实力。等司徒碧整顿好朝堂的事才顾得上北疆，彼时司徒砾至少有了自保能力。
上了公堂，陡然看见堂下受审的居然有自己许久没见的儿子，叶氏大惊失色。
但这位女子先是茫然、失措、伤心、绝望各种神色变换，然后经一点点的恢复了平静。
毕竟曾经是宠妃，而且一个女子也不怕在大理寺公堂能够逃出生天，叶氏身上没有繁重的枷锁。
等恢复平静之后，叶氏走到司徒砾面前，伸手抚了司徒砾的脸道：“皇儿，当初母妃问你可曾想好了，是否当真要争。你说想好了。那时候本宫就提醒过你，此一路凶险丛丛，且未必会有好结果。今日咱们母子沦落至此，自当接受。母亲只望你莫要怨天尤人，留几分骨气。”
连颜济沧都不经一凛。论智慧论气度，司徒砾还真比不上他这位生母。便是沦落到今日田地，叶贵妃也配得上一句女中豪杰。
司徒砾却满脸的不甘，终于流下泪来：“不，母妃，儿臣不甘心，不甘心呐！司徒碧一个伪君子，无德无能，凭什么可以坐拥天下。若非少时父皇将贾赦指给他做伴读，他早就死了七八回了。”
左右是必死无疑了，司徒砾不再掩饰对司徒碧的鄙视。
司徒碧勃然大怒。
颜济沧也吓得连拍惊堂木：“大胆！砾亲王不得胡言乱语！”
现在司徒砾尚未被逐出宗族，不管他们兄弟之间咬得多厉害，在颜济沧眼里，司徒砾还是亲王。
案情继续审问。
其实这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了。所谓审问，无非是左寒松补充一些他运筹帷幄，挑拨得天下大乱的细节。佐证在座的各位在老夫面前都是棋子罢了。
叶氏原本已经接受一败涂地的事实，当得知江怀寿乃是左寒松的弟子之一，自己母子也被利用之后，终于还是崩溃了。
这个见到亲儿子在堂下受审都没流泪的女子，终于哭出声来：“皇儿，究竟是母妃害了你。当初，我就不该支持你争夺皇位。若是母妃多劝着你些，咱们母子远离纷争，或许现在还能母子和乐。”
接着叶贵妃擦干眼泪，瞪着左寒松，厉声道：“江怀寿呢！怎么，难道是他将你卖给了贾赦，所以你被捉拿归案，他却逍遥法外？”
左寒松说了那么多，本就是想引出这个话题。于是左寒松道：“是啊，我也想问各位，江怀寿呢？彼时老夫随司徒砾出征北狄，江怀寿留在居门城拦截贾赦。贾赦既然能平安通过居门谷，还从北疆入北狄，突袭司徒砾，证明江怀寿要么死了，要么落在贾赦手里。可是他居然没对你提一声么？司徒碧？”
司徒碧登基了，但是左寒松对太上皇左一句‘皇上’右一句‘皇上’，对司徒碧直呼其名，这是明晃晃的挑拨了。
司徒碧原本以为自己对贾赦是十分信任的，哪怕在逼宫时机的选择上让贾赦受了委屈，那也是自己有苦衷。
直到现在听了左寒松的话。哪怕司徒碧提醒自己需要相信贾赦，没有贾赦就没有自己今日，司徒碧依旧忍不住去疑心：当真如此么？恩侯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沉默片刻，司徒碧道：“左寒松，朕知道恩侯破除了你的所有阴谋，你恨恩侯入骨，休得在这里挑拨。”
左寒松眼睛花了，已经看不清司徒碧的细微表情，但是从司徒碧停顿的这片刻间，左寒松已经听出了二人之间的嫌隙。
自己是一定会死的，不管是让贾赦逆了司徒碧，还是司徒碧杀了贾赦，左寒松都喜闻乐见。总不能贾代善祖孙三代都赢了自己，他们还过得逍遥自在，凭什么！
左寒松笑了起来：“颜家那小子，你跟我说说当初你们破获济善堂案的经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你说完，我跟你说件更大的秘密。”
颜济沧可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肃然道：“左寒松，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左寒松满不在意：“不放肆也放肆了快四十年了，还在乎这一回吗？你不肯说也不要紧，老夫都知道。司徒硕那小子难成大器，或许也是想牵制老夫，竟然将许多济善堂杀手的出身来历记录下来，叫你们查到了。
但是颜家小子，你能做大理寺卿，审案无数，最是了解人的脾性。既是司徒硕将他手底下那些杀手留了身世来历；老夫门下弟子他难道就未留么？为何若是老夫不说，你们竟是不知道老夫派人打入的不光是你们各部院的武人、衙役；还有各府谋士？
最重要的是，贾赦事事料在老夫前面。老夫是如何将尔等玩弄于鼓掌之间，之前已经跟尔等说过了。能事事都压老夫一头的人，老夫不说绝无仅有，但也世间难寻。那贾赦到底是真那么多智近妖，还是已经从司徒硕那里拿到老夫门下谋士的名册，却不肯告诉你们司徒家，尔等心中自有判断。”
说到此处，左寒松仿佛累了一般闭目养神，再不肯说话。左寒松是真累了，他精力不复从前。运筹帷幄这许久，早就心力交瘁。以前是胜利在望，尚且可以支撑。现在，能挑拨的话说完，左寒松只想休息，好好的睡一觉。
现在公堂之上所有人心绪复杂。
左寒松所言的惊天阴谋太过触目惊心了。甚至连太上皇都出了一身冷汗。
照说太上皇是最容不得贾赦的人，不但之前一直想除之而后快，就是后来揭穿了季繁的身份，太上皇知道自己被人利用，而且已经传来北狄入侵北疆的战报，彼时还是致和帝的太上皇依旧防备着贾赦，不肯给贾赦兵权。
但是太上皇此刻也承认，左寒松如此精妙的布局，如何巨大的阴谋，若是换个人去北疆。都不见得能胜江怀寿，更遑论绕道北狄，突袭司徒砾后方，以破除左寒松的阴谋。
贾赦这个人对于朝廷而言，是有着巨大功劳的。可以说这些年，贾赦凭一己之力维持住了朝廷的正统。
但是贾赦这等本事，便是司徒碧也确然对贾赦起了防范之心。
大理寺退堂之后，颜济沧走出公堂的时候都叹了一口气。若没有贾赦帮忙，许多大案颜济沧都破获不了，对于贾赦此人，颜济沧是佩服的。然而颜济沧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现在贾赦被封了荣郡王，惟愿这位王爷别落个岳王爷的下场吧。
现在贾敬和林如海在朝堂上都有了根基，哪怕二人没有特意介入司徒砾一案，也能知道一些关于此案的消息。
贾敬对林如海到：“经此一事，恐怕赦兄弟的处境又要回到之前了。妹夫说咱们用不用给赦兄弟递个信？”
林如海摇头道：“我倒觉得不必，大内兄见微知著，但凡有一点线索便能抽丝剥茧，直奔真相。他既让龙禁尉将司徒砾和左寒松带回来了，当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今日左寒松在公堂所言，跟当年周太妃算计太子妃不是异曲同工么？大内兄若是惧怕，有无数手段让司徒砾和左寒松回不了京。”
“妹夫所言极是。”贾敬沉默片刻，依旧是不放心：“既是妹夫觉得赦兄弟能料到今日局面，你说他让司徒砾左寒松回京受审的用意是什么？”
林如海瞧着北方，淡淡的道：“也许这便是大内兄的态度吧，坦坦荡荡的告诉这位真相，大内兄以后的决定取决于这位的态度。”
贾敬知道林如海所言的‘这位’是谁。叹了一口气：“赦兄弟确然受了太多不平。”
而现贾赦可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平的。
贾赦和贾琏兵分两路，贾赦带人去了北狄，贾琏带人去了北疆。
现在陈昌已经投降，由他去劝说其父北疆候陈章，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陈章假传八百里加急的军情，对抗奉命征讨北狄的贾赦大军；陈昌又追随司徒砾谋反。桩桩件件的，其中一条便足以让陈章满门抄斩。
现在荣郡王愿意受降，已经是给陈家一条生路了，但凡陈章是个明白人，也不会不识时务。即便如此，贾赦依旧让柳茂和盛泽与贾琏同行。
贾赦在北疆一路北上的时候，已经做了不少布局和改革，荣郡王在北疆名声极好。父子俩分头行动之前，贾赦特地交代了一回贾琏若是到了北疆，受降后依旧按之前的办法治理北疆，暂且不必急着回朝。
贾琏称是。
那日在平安州，贾赦跟谭奇胜交底的时候，贾琏也在场。因知道父亲的计划甚大，贾琏格外慎重。
见贾琏越发沉稳，贾赦便没再事无巨细的交代了。
自己既然是穿越来的，便随时有可能穿越回去，贾琏必须要能独当一面。有些事让贾琏放手去做吧，自己不必替他想得太过周到。
如此，父子两个分别，贾赦去北狄受降，却只带三千精骑。而那些称降的北狄兵士，贾赦一个未杀，打算全都放回北狄。
北狄王自被俘之后颇受了些苦，现在不仅重获自由，还重获兵权，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北狄王第二子努哈尔性格强势，骁勇善战。这次输给司徒砾便十分不服气，谁知贾赦将北狄王救出来了。
虽然当时北狄王答应了称臣，但努哈尔觉得现在自己回到故土，又有兵马，便想反水。
努哈尔对北狄王道：“那贾赦只带三千人便到我们北狄受降，这是不将我们北狄男儿放在眼里。再说，若是真刀真枪的打过，汉人军队必不是我们对手。汉人诡计多端，司徒砾偷袭我们，我等失手被擒，但是这一切与贾赦何干？我看贾赦只带这点儿人马进入北狄，便不是个多聪明的人，父王担心他作甚？我们不如杀了贾赦，整顿防务。便是暂时不能南下夺取汉地，保住我们北狄国土还是能办到的，何必给汉人皇帝称臣纳贡？”
北狄王道：“杀一个贾赦自然不打紧；但是贾赦是现在汉人皇帝最信任的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咱们这次新败，若是汉人皇帝誓要贾赦报仇，我们未必抵挡得住。”
努哈尔道：“不如这样？”在北狄王身边耳语一阵。
北狄王皱眉犹豫道：“如此当真可行么？”
努哈尔道：“有什么不行的？父王答应的投降我们已经照办了，若是贾赦自己坠马死了，可不干我们北狄的事。”
北狄王点头。
到了北狄大都之后，当日北狄王便宴请贾赦。
贾赦倒也艺高人胆大，竟是让三千兵马扎营之后只吃自带粮草，贾赦自己也不带侍卫便赴宴了。
到了北狄王王帐之中，果然见整只的烤羊，大块的牛肉，大坛的酒。菜肴非常有北狄特色。
贾赦落座之后，环视了四周一眼，看到王帐角落里点了香，便心中了然。
季繁是北狄细作，会通过燃香下毒，北狄王室有此等手法再正常不过。那么自己眼前的酒菜应当是无毒的？
北狄王表现得相当懂事，见贾赦没动酒菜，直接安排了侍女先试吃，才道：“荣郡王只管放心，本王得荣郡王相救才能回到故土，本王感激不尽。你们汉人有句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王既是答应投降，便不会反悔。这些酒菜，荣郡王只管放心吃。”
贾赦点了一下头，倒也不客气。北狄的宫廷菜另有风味，倒也让人极有食欲。再说，今日免不了一场大战，管他香里下了什么毒，多摄入些营养总是有利于身体恢复的。
再一个，太上皇那样风烛残年的人中毒之后尚且可以治疗，证明这毒|药并不猛烈，自己作为一个身体各项机能被改造过的人，若是中毒时间不长，也不知道有多大影响。
打定主意之后，侍女试吃一道菜，贾赦便吃哪道菜。很快便酒足饭饱了，贾赦才起身道：“人皆谓北狄的汗血宝马天下第一，本王倒是想试试去跑马。”
努哈尔的计策本来就是先下毒让贾赦四肢酸软无力，再诱其去跑马，然后么，既是在北狄大地上，努哈尔不信自己杀不了一个贾赦。
努哈尔欣然应允，带着贾赦去了马厩。
贾赦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就出身豪门，也玩儿过一段时间马术；穿越之后也跟着盛泽等人学过相马。北狄王的马厩，宝马无数，贾赦还真挑了一匹极出色的。
努哈尔见贾赦相马的眼光不错，倒是收起了一二分的轻视。但也仅仅是一二分而已。
毕竟是深入虎穴，贾赦便是再自恃本事，身上也带着弓箭。努哈尔虽然瞧出贾赦有所防备也没太在意。北狄勇士无数，还怕贾赦逃了不成？
努哈尔带着贾赦出去跑马之后，北狄王在王帐之中一圈又一圈的踱着步子，隔段时间又问二王子回来了么？侍卫皆是回答没有消息。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贾赦提着努哈尔的首级直奔王帐，一把提起北狄王便是一拳：“本王将你从司徒砾手里救出来，你不思回报本王，竟然要暗害本王。”
北狄王见了努哈尔的首级，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北狄王知道今日去陪贾赦跑马的除了努哈尔本人，其他皆是北狄过最厉害的勇士。这许多人不但没制住一个贾赦，反而让贾赦取了努哈尔的首级。
北狄王现在看贾赦，简直是在看贾代善重生。
当年贾代善带给北狄的阴影有多大，现在的贾赦只怕过犹不及了。
“这……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本王已经答应投降，岂会出尔反尔？”北狄王狡辩道。
贾赦操起一个王帐中的香炉，将里面没燃尽的香直接取出来便往北狄王口中塞，便塞边骂：“北狄有个细作，汉名叫做季繁，他一边妖言惑众，一边用燃香手段向致和帝下毒。季繁还是本王亲自捉拿的，你当本王不知道？季繁在钦天监潜伏多年，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本王，你既是他主子，朝廷格局如何你会不知？谁给你的胆子敢向本王下毒？”
北狄王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他的侍卫早就冲了上来，但见自家国王在贾赦手上，全都投鼠忌器不敢靠近。
再说，努哈尔王子和好些勇士死在贾赦一人手上的事都传遍了。便是北狄王的侍卫，瞧见贾赦也是恐惧的。
贾赦带三千人上北狄其实也是在冒险。但是只有拿到足够多的筹码，司徒碧才不敢动自己。现在自己只带出来了贾琏和迎春，贾敬、林如海等人及家小都在京城。
北狄投降，贾赦不是要他们向司徒碧投降，而是向自己投降称臣。所以，贾赦毫无保留的展示了一回实力。
其实这次跑马的过程也是惊心动魄，努哈尔和北狄勇士们个个都是神箭手，并不好对付。其中过程不必赘述，但结果是贾赦杀了努哈尔，趁北狄勇士慌神之际又杀数人，对方群龙无首，贾赦提着努哈尔的人头开道，才奔回北狄王的王帐。
没将努哈尔身边的勇士全部杀光，贾赦也是留着活口替自己宣传的。
与北狄王对质之后，贾赦如愿拿到降书，不但如此，贾赦还直接废了北狄王，挑了一个性格相对温和但又不算太愚蠢的王子扶持成北狄王，又拿了老北狄王做人质，才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北疆与贾琏汇合。
北疆的情况比之北狄更好，有陈昌相劝，果然陈章直接投了降。当然，也是降的贾赦而非朝廷。司徒砾到北疆的第一年便广种水稻，北疆黑土肥沃，收成极好，现在便是贾赦出征时带的十万京营将士加上招兵买马这些兵士，也粮草充足。
整合好北疆和北狄两处广袤土地，贾赦才带着部分将士班师回朝。
荣郡王得胜归来乃是朝中一件大事，消息刚传入京城，贾赦尚未入城，便已经朝野震动。当然，各人心中是何感受，也只有各人知晓了。

第97章
苏丞相也是最关心此次贾赦班师的人之一。
与司徒家的人担心贾赦功高盖主不同, 苏丞相担心的是贾赦若真是被逼急了，会如何做？在苏丞相看来, 若是保家卫国的战争，那是为了以战止戈，难以避免。但是人为争权夺利的战争，究竟不是苍生之福。
为此，苏丞相还专门去了一趟德胜门。
贾赦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甲胄，好不威风的入城时，便看到了苏丞相的车子。
对于苏丞相，贾赦还是尊敬的, 跳下马来，走到苏丞相的车前：“老师，许久不见了。”
苏丞相原本极清矍一个人，不到一年不见，脸上增加了不少风霜色。这一看便知这一年苏丞相极是操劳。不过想想也是, 司徒家那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苏丞相多方周旋，自然急是辛苦。也不知道这司徒家当年是怎么得的天下。
苏丞相见贾赦威风凛凛，又是欣慰，又忍不住有几分担忧，道：“恩侯, 你出征前，老夫告诉你的话你可还记得？”
贾赦看似专注和苏丞相说话, 余光却眼观六路, 扫一眼就知道司徒碧果然防范着自己了, 这是派了人跟着苏丞相呢。
“老师让学生以百姓为先, 此一仗学生未扰民，未杀降。也约束部下将士，未拿百姓一针一线。”贾赦道。既是有监视，贾赦只说能说的。
苏丞相拍了拍贾赦的肩膀：“难为你还记得为师的话，皇上还在等你，先入宫面圣吧。”
贾赦应是：“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苏丞相在自己入宫之前特地跑来见自己一趟，这是在提醒自己莫要和景顺帝冲突了？不，这也是在告诉自己，景顺帝对自己起了忌惮之心。
这个短暂的会面之后，苏丞相回了文渊阁，而贾赦去了上书房。
贾赦在宫门外站定，瞧了一眼这轩辕宏伟的皇宫，才抬脚入了东华门，朝上书房走去。
自己保卫过这座皇城，破除过外族的阴谋，也在上书房里跪过致和帝。然而，换来的确实致和帝想将自己除之而后快。也不知道这一次景顺帝是否也要受自己的三跪九叩。
上书房内伺候的太监已经换了，然而依旧又尖利的声音高呼：“宣荣郡王觐见。”
贾赦入内，司徒碧道了免礼，又赐坐后，道：“恩侯这一趟甚是辛苦，如今得胜归来，朕心甚慰。捷报传回京城许久了，恩侯说回北疆处理陈章父子的残部，现在可将陈章父子捉拿归案了？”
开门见山啊。贾赦直言道：“回皇上，臣出征之时，皇上给臣立裁之权，臣到北疆之后，得知陈章父子虽受砾亲王胁迫，但到底心系朝廷，便未成深惩陈章父子。毕竟当时外敌当前，若是将陈章父子逼得太紧了，若是陈章父子与外敌勾结，臣未必能够得胜回京。另外，臣为了我朝将士少伤亡，此一战以劝降为主，曾答应若是陈昌将功折罪，便既往不咎。陈昌后来在平安州活捉砾亲王和左寒松，免了多少将士血流成河，臣便未将陈章父子捉拿归案。”
为什么要捉拿？陈家在北疆耕耘那么多年，根基深厚。若是自己捉拿陈章父子，要在北疆立稳脚跟，切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工夫。现在陈章父子走投无路，追随自己是最好的出路。
至于‘立裁之权’，还真是景顺帝自己给贾赦的。当时刚刚逼宫成功，内忧外患，景顺帝对贾赦依仗极多。司徒碧再是伪君子，也知道君无戏言的道理，此事也不得不认了。
不过瞧着越发气势不凡的贾赦，司徒碧难免想到左寒松在大理寺公堂说的那些话。
左寒松说：贾赦此人天纵奇才，不会永远受人驱策。
司徒碧脸上神色未变，以贾赦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司徒碧此刻所思所想贾赦心知肚明。
“琏儿为何没回来？”景顺帝问：“当年我给锋儿选伴读的时候没择琏儿，现在想来甚觉遗憾。现在礼部奏请立锋儿为太子，朕想着东宫有一批属官的缺，有意让琏儿入东宫。锋儿和琏儿本就是表兄弟，感情也好，再没有比琏儿更合适的了。”
贾赦笑着回应道：“臣替琏儿谢过皇上厚爱。只是臣虽因事急从权，答应了陈章父子的投降，便不能出尔反尔。又担心此父子二人再生出异心来，便将琏儿和部分将士留在北疆，等北疆局势彻底稳定之后，琏儿再回京不迟。若是皇上要诏琏儿回京，臣回去之后便给北疆去信。”
景顺帝笑道：“还是恩侯想得周到。朕得恩侯相助，真是人生幸事。”心中却越发与贾赦生了隙。
而贾赦并不在意景顺帝心中如何想了。
当年为何司徒锋选伴读的时候没选贾琏？因为贾赦已经是司徒碧的伴读，甚至司徒碧和贾赦同娶了张家女，这等牢固的关系，没必要再浪费一个伴读之位。给司徒锋另择一位伴读，东宫便再多一份助力，岂不快哉。现在再来说什么让贾琏做东宫属官，那性质已经变了。与其说加深同谋关系，还不如说司徒碧想拿贾琏作质，牵制贾赦呢。
当年致和帝与贾代善童某关系牢不可破，贾赦也给司徒碧做了伴读，结果如何？在致和帝晚年不也一样想杀了贾赦？同样的轮回，贾赦不想走第二遍！
这次上书房谈话表面上还是君臣相得的，景顺帝又问了一番贾赦辛苦的话，还上次了贾赦一些如意之类的东西，便让贾赦回府歇息了。
这日夜里，司徒碧歇在了凤仪宫：“朕今日跟恩侯说，让贾琏给锋儿做属官，那贾赦竟是拿了一堆话来堵朕。果然不管谁功高震主，都要生出野心来。”
自司徒碧登基后，一改以前的小心翼翼，虽不至于耽于酒色，但也日常住宿在年轻娇艳的嫔妃处，只有每初一十五来两趟凤仪宫。
张芷面上没显，心中却暗道皇上自己都是得志之后便改了作派的人，却偏要求别人始终如一。自然，这些话张芷和不能当着司徒碧说，而是道：“皇上，妹夫这些年，到底是立了无数功劳，且目前也未做过出格之事，臣妾愚见，咱们倒不该对他苛责太过。”
景顺帝哼了一声：“以前朕觉得你是个明白人，怎么现在母仪天下了，反而糊涂了？贾赦现在满身功绩，又手握重兵，等他要是办了出格之事，咱们会沦落到什么处境？得想个法子，削了贾赦的兵权才好。”
张芷知道又惹了景顺帝不快，便止住了话头，道：“皇上日理万机，想来是乏了。”又命宫人端上参汤来。
景顺帝却兴致全无，想着新晋的黎贵人生得美艳非常，令景顺帝欲罢不能，便干脆摆驾去了黎贵人宫中。
贾赦回了荣郡王府。自贾母去了，林如海夫妻办理完贾母的丧事便搬走了，贾琮一个小主子在家，贾敬便将其接去宁国府住着。至于其他的，荣郡王府便有着邢夫人和陈嬷嬷做主了。
时隔一年回来，贾赦抬头看了一眼荣郡王府的牌匾，依旧习惯将这里称作荣国府。偌大一座王府，倒是有些冷清。
贾敬和林如海早就得知贾赦回京的消息，二人落衙之后便都来了荣郡王府。许久没用的贾赦书房，现在又是三人相对而坐。
沉默了片刻，贾敬才道：“我以为赦兄弟暂时不会回来。”
以贾赦的智慧，岂会猜不到司徒家的为人，所谓班师回朝，其实贾赦自己不愉快，景顺帝也未必高兴。
贾赦笑道：“圣旨已经催过了，难道我也要等到十二道金牌急令回京么？”
赵构十二道金牌催岳飞回朝之事贾敬和林如海自然耳熟能详，后来岳王爷什么下场，二人也深知。现在贾赦的处境也岳王爷也不遑多让了。
林如海叹道：“那大内兄准备接下来如何？”
贾赦轻轻扬了一下唇角：“我会信守承诺。”
贾敬和林如海齐齐看向贾赦，不知他所指何事。
贾赦接着道：“当初太上皇要杀我，我挟持他的时候，曾承诺过，我会忠于太子殿下。”
这还是贾赦么？贾敬和林如海都觉得莫不是贾赦失心疯了？
却见贾赦扯出一个有些邪魅的笑容：“但是现在司徒碧已经不是太子了。所以，我接下来便按圣人之言规范自己便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贾赦扶司徒碧登上皇位，已经兑现了当初对致和帝的承诺，接下来，到了贾赦以直报怨的时候。
贾敬捏了捏拳头：“既如此，我和赦兄弟共进退。妹夫你呢？”
林如海道：“若非没有大内兄，当年周骏誉算计我时，我便死在江南了，林如海可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贾赦道：“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事。老太太去了，全耐妹夫和敬大哥帮衬主持丧礼。但是老太太现在还停灵铁槛寺呢，我也该南下送葬了。只是这些时日，恐怕敬大哥和妹夫在朝中要多受刁难。”
送葬，便可将宁荣二府和林家的家眷先送出去。若是景顺帝不让送葬，这态度便不用试探了。
现在贾赦不但坐拥兵权，还有京营和平安州的助力，夜不能寐的不是贾赦。
林如海道：“刁难没什么好怕的，现在琏儿在北疆未归，这位当年逼宫都瞻前顾后，现在多半不敢对我们直接下手。毕竟大内兄是立功归来，若是直接下手，谁还敢替他卖命？难道不怕前车之鉴么？”
不管谁立从龙之功，都是冲着富贵去的，而不是等着兔死狗烹。便是这一点，景顺帝还不敢直接将贾赦如何。该有的封赏要有，该有的体面要给足。至于私下寻贾赦的错误，估计也少不了的。
贾赦道：“是妹夫说的这个理。不过我估摸着皇上应当先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林如海和贾敬又是一惊，贾赦却漫不经心的补充道：“现在我回京，若是皇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正好扣在我头上。司徒礡未必会放过这次机会。”
若是以前，贾赦定会提醒司徒碧，但是现在么，司徒碧既然觉得到了过河拆桥的时候，他便要学会独立行走了。
次日一早，戴权便来了荣亲王府，宣贾赦入上阳宫。
其实太上皇至今还活着，有些出乎贾赦的意料。不过现在贾赦已经测试过自己的个人能力，真没什么好怕的了。能单刀赴北狄王的宴会，上阳宫便没什么去不得的。
过了一年多了，太上皇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被贾赦挟持的心理阴影，看看到气势越发足的贾赦事，太上皇又忍不住心生恐惧。
其实太上皇见贾赦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担心贾赦谋反，又问了一遍当初的话。
贾赦气定神闲，但是又让太上皇觉得十分有压迫感，道：“太上皇，我当初说过，我会忠诚于太子殿下。”
司徒碧自然在太上皇身边放有人，这些话传入司徒碧耳内，司徒碧心下稍安。至少现在贾赦还没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自己有更多的准备时间。
原本，司徒碧打算准备更充分一些才发难的，却因一件事将司徒碧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对贾赦动手。
却说那年孙绍祖想却北疆军建工，因在街上看上了迎春，后来被贾赦一通好打，直到北上队伍出发，孙绍祖多下不来床。
将养了许久之后，孙绍祖倒是复元了，但京营校尉的官职已经被柳茂定了缺。贾敬作为京营节度使，便是有新的缺出来，也不会给孙绍祖。
孙绍祖郁郁不得志，整日流连花丛。
现在孙绍祖是奈何贾赦不得了，但是深恨贾赦。没有别的办法，竟然在家中行起了巫蛊之事，招了道人神婆诅咒贾赦。
原本这不过是聊以自|慰罢了。谁知得知贾赦回朝那日，孙绍祖无故坠马，然后昏迷数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的原本应当有的一生。
梦里的迎春美丽依旧，但性子怯懦无趣。自己倒是如愿娶了她，但后来荣国府败落，不但不能给自己助力，反倒连累自己，自己拿迎春出气，不过婚后一年，将其打死了。
梦醒之后，孙绍祖一切都明白了：为何贾赦初次见面便拿自己做垡子，为何自己一提迎春，贾赦便暴怒。
那么贾赦为何也知道那些事？
不，梦里的贾赦多么纨绔无能一个人，而现在的贾赦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朝堂格局。甚至早就该坏事的景顺帝登了基。
梦里，孙绍祖自己的下场并不好，后来朝廷和西海沿子开战，孙绍祖战死了。明明有贾赦这样的强人在，天下太平不少，孙绍祖依旧深恨贾赦。
这些话他不敢向景顺帝说，便悄悄联络了礡亲王。
司徒砾这么小心谨慎的人，便是暂时留着司徒礡，又岂能不将其监视得死死的。司徒礡暗中勾结京营校尉的事没几日司徒碧就知道了，当日便将孙绍祖秘密抓入了大理寺。
颜济沧也没想到自己堂堂大理寺卿，竟然要亲自密审一个小人物。跟重要的是这一审，竟审出不得了的事来。
密审孙绍祖的时候，只有颜济沧和司徒碧二人。
孙绍祖道：“皇上，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那贾赦也不知是什么妖孽精怪上身，真正的贾赦只怕魂魄都被他吞噬干净了。不然那贾赦怎么什么事都能算计到，多说他多智近妖，他是真的妖啊！”
颜济沧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根据多年的审案经验，颜济沧知道孙绍祖的口供乃是实话，且不管孙绍祖是得了癔症自己想出来的莫须有的东西还是别的，至少孙绍祖是发自内心的相信的。而且颜济沧能过判断出孙绍祖不是熟人指使。
若是可以选择，颜济沧真是一点不想参与今日之事，一点不想知道这些匪夷所思的密辛。
景顺帝的神色更是变幻了好几息。
他是谨慎多疑，但是从小受储君教育，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司徒碧也能判断出孙绍祖所言为真。
而且贾赦毕竟是自己的伴读，就算后来荣国府陷入通灵宝玉案之后，自己与荣国府来往少了。但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司徒碧也知道原来贾赦的性子。
世人都说贾赦是在荣国公过世之后突然强硬起来了，也有人说贾赦处心积虑、城府极深，原本就是个阴毒之人。就是没人往贾赦被精怪上身上想。
毕竟贾赦是可以随意出入金銮殿的人，哪个精怪不怕真龙之气呢？
但是现在听了孙绍祖之言，景顺帝细细回忆起来，荣国公死的前后，两耳光贾赦虽然长相一般无二，却确然像换了一个人。
若是按孙绍祖的叙述，自己已经坏事好几年了，若是没有贾赦，登基的竟是司徒硫那个废物。
景顺帝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来，他越发肯定自己之所以有今日，全靠贾赦之功；二来，若是贾赦当真有什么来历，司徒碧觉得此人必除，否则终是祸患。
大理寺密审孙绍祖之后，景顺帝的态度全然变了，不但时常将钦天监的人诏入上书房问话，还命自己的私卫再去民间寻捉妖高人。
如此过了数日，贾赦上奏说要南下送贾母的棺椁回祖坟下葬。
现在贾赦尚未出母孝呢。以前因在打仗，自然便夺情继续领兵。现在仗打完了，贾赦得胜归来，继续守孝是在情理之中。有爵位无旨不能离京，是故哪怕是回乡葬母，也得向司徒碧请示。
司徒碧没有当即回营贾赦，而是和心腹于典商议了一番。
于典是司徒碧的心腹侍卫，司徒碧如履薄冰那几年，皆是于典负责防卫。现在司徒碧登基，便让于典负责组建了一支跟大的亲卫，犹如当年致和帝的贪狼。
于典听了之后道：“那年皇上逼宫，贾赦护着太子殿下入宫，我曾见过贾赦出手。此人武艺高强，臣不敢托大，自问若是和贾赦过招，臣不是对手。但是多带些人，那贾赦又不是三头六臂，未必便没有机会。若是贾赦留在京城，臣万一失手，只怕贾敬便要起兵，除此而外还有平安驻和北疆。”
司徒碧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道：“可是一旦失手，那贾赦必反。”
于典道：“若不这样，贾赦南下前，臣带人去送行，顺便搜家宿舍的车马，若是他将宁荣二府的女眷、孩童也带走了，必有反心，皇上必须先下手为强了。若是宁荣二府与林家的家眷尚在京城，咱们尚可从长计议。”
手上捏着对方的人，才有维系平衡的可能。
别看景顺帝被扶上了皇位，现在和贾赦比起来，实力上是处于弱势的，其实更提心吊胆的乃是司徒碧。
贾赦启程那日，尚未走出南门，果然顺天府知府关嘉言便带着人追了上来。
关嘉言和贾赦合作了好几回，拱手道：“荣郡王，实在对不住。下官接到举报说荣郡王车马之中有反贼余孽，下官职责所在，只好搜一搜。”
贾赦淡淡笑了一下，道：“请便。”
贾赦自然知道关嘉言是为什么而来的，因是自己的熟人，相互配合还算默契，至少贾赦是将关嘉言当朋友的，所以关嘉言来搜出车马，贾赦会客气几分。但是让贾赦没想到的是，司徒碧当初逼宫的时候还能忍耐那么久，现在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了？
关嘉言心中苦不堪言，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什么都没搜到。于典自然也带着人随行，见四处都搜查过了，竟然指着贾母的棺材道：“打开看看。”
这……贾赦倒不是对贾母的尸体有多么尊敬，觉得不可冒犯。但是死了一年多的人，也不知道腐烂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开棺，也不怕传出什么疫病来。
贾赦道：“若是这位大人一定要开棺，便请专门的仵作来吧，另外，若是什么都没查到，还请大人向家母磕头认错。”
于典傲慢的道：“那是自然！”
贾赦便没再拦着。于典一挥手，果然上来好些个穿得严严实实，戴着手套，黑巾蒙面的人。在古代环境，算是防护到位了。
贾赦让在一旁，由得这些人开棺。只这些黑衣人弯下腰去，突地，各种暗器齐齐飞向贾赦！
接着，周围好多弓箭手围了上来。
于典道：“贾赦，随我走一趟还是变成刺猬，你可以二选一。记住了，若是你胆敢反抗，你贾家这些家丁，顺天府知府和他的衙役，都要给你陪葬。”

第98章
于典知道贾赦厉害, 口中说着，却并没有给贾赦选择的时间。于典话音未落，无数暗器已经飞向贾赦。
以贾赦的敏锐度, 其实早就知道有人包围上来。
这一次贾赦没有托大, 哪怕他各项身体机能都高出训练有素的习武之人一个档次, 也在身上穿了软甲，只需要护住软甲包裹不到的部分便好。
只见无数暗器袭向贾赦的同时，贾赦拔地而起，那些淬了毒的暗器擦着贾赦的脚下飞过。
余光所见，那些各种形状的暗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显然喂了毒药。
于典所带的私卫知道这次任务重要, 亦考虑到了贾赦各个方向的退路。现在贾赦人在半空, 无处借力, 又是好几蓬暗器射向贾赦, 这是坚决不留活口了。
贾赦飞身而起的同时，手一扬, 也是一个物件扔向于典。
于典飞身闪避，那物件扔在地上，碰的一声炸开，顿时现场硝烟弥漫。
原来，贾赦扔出的乃是几颗霹雳雷火弹。
所谓霹雳雷火弹，便是早起的火药制品。在冷兵器时代，这玩意儿的威力算是极大了，早期火药是有很浓密的烟雾和刺鼻气味的。
顿时便有人咳嗽起来，而且短暂的被迷住了眼睛。
就这片刻功夫, 贾赦已经不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密如牛毛的暗器, 飘落在地, 匕首搁在了于典的颈项上。
那些外围的弓箭手因为霹雳雷火弹的爆炸，已经看不清里面战圈的情况了，也不敢轻易放箭。否则便是杀死了贾赦，围攻贾赦的景顺帝亲卫精锐估计也折在里面了。
顺天府知府可没那么好当。京城权贵遍地，一个不好便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关嘉言做了那么多年顺天府知府，可以屹立不倒，便可知热鸟的政治素养了。
别看四品知府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大官，现在朝中什么格局，关嘉言清楚得很。
于典要查贾赦回乡葬母有无夹带，让关嘉言配合。当时关嘉言便想到这恐怕是皇家要对贾赦下手了。
所以关嘉言出发的时候，就带了顺天府战斗力最强的一帮衙役，甚至带了盾牌。
贾赦用霹雳雷火弹干扰了众人视线，等烟雾散了一些时，只见顺天府的人已经结阵，最外围一圈是盾牌手。
于典见状，便知道顺天府有备而来。但是现在他自己已经被贾赦所挟持，若是再不当机立断，恐怕这趟任务完不成，贾赦当即便要逼宫。
此人倒也是个悍勇角色，大喊道：“放箭！不用管我！”
贾赦轻蔑一笑，倒是对这个于典高看了几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司徒碧那样的伪君子，能够有于典这样的私卫，也算难得了。
然而贾赦并不畏惧，手一扬，响箭射上天空炸开。
但凡是看到荣郡王府响箭的人，便也放出响箭。这些响箭犹如接力一般，一箭一箭的传出去，并非出了京城便止住了，而是继续往北传。
响箭传讯便如个更古老的烽火传讯，只要下一个人看见讯号，便会继续放出讯号，这样一直往下传，无论是信鸽还是八百里加急，都赶不上这样的速度。
贾赦得胜之后那么久不回京，自然不是在外旅游的。除了整合北疆和北狄的势力，也在各地安排了人手。
原本贾代善带回来那些人手虽然个个得力，但是要分部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显然不可能。这时候便显示了贾赦狠抓军风、军纪的作用。
老百姓都是很实在的，谁对他们好，心中都有一杆秤。荣郡王大军所到之处不但没有征粮，没有扰民，还打了贪官污吏，给百姓做主。这等情况下，贾赦派人将响箭分配下去，不管是谁，看到有响箭上天便也响箭传讯，自然讯息如飞。
除了贾敬的京营，荣郡王掌握的兵马最近的便是平安州。不过当日，平安州节度使谭奇胜就得知了起兵的消息，留了部分人马驻守平安州，便带人直奔京城。
而另一个方向，讯息出了北直隶之后，也一路向北，驻扎在北疆的贾琏亦得到了消息。
单说在整个京城都响起荣国府响箭那日，景顺帝和太上皇都在宫中听见了，瞧见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司徒碧逼宫那日的旧事。
那日的响箭是从宫中传起的，也只这样一支接一支在向外传开，没多久京营就闭了九门，围了皇城。致和帝当天被退位了。
这一次，这些响箭从南门外传起，一路向北，太上皇和景顺帝都觉得似乎比那□□宫传得更远，更广。
当然，这些响箭传去平安州和北疆的事，站在紫荆城是瞧不见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太上皇和致和帝心中都无比慌乱。
景顺帝是防备了贾赦被逼急了起事的，前脚贾赦启程，后脚就派龙禁尉去控制宁国府和林家；然而龙禁尉到的时候，两家却人去楼空了。
京营几十万大军，大多数都是服从贾敬的。但是也有少部分将领忠心于景顺帝。不管哪方，见了如此规模的响箭传讯，都严阵以待。
司徒碧逼宫那日，司徒锋便在争夺的最中心。现在司徒锋见状，飞快的奔入上书房，道：“父皇，儿臣觉得贾赦要谋反了，外面可有消息传回？”
司徒碧自然也知道，怒道：“好一个贾赦，狼子野心！若是他落到朕手里，朕必将他碎尸万段！”
司徒锋神色变幻，父皇逼宫那日，司徒锋受到贪狼卫的袭击，乃是贾赦全力相互，司徒锋才能安然无恙。但他并不知道那个袭击自己的贪狼卫正是自己的父皇安排的。在司徒锋眼里，贾赦对父皇登基操劳颇多，现在贾赦功高震主，司徒锋心绪复杂。
“父皇，儿臣想在这里陪父皇等消息。”
景顺帝倒也没反对。
很快，龙禁尉的第一批战报就传回来了。“启禀皇上，臣带着下属去了宁荣二府和林家，但并未见着这几家人。”
景顺帝重重在龙案上一拍：“果然贾赦早就处心积虑！现在外面战况如何了？”
那龙禁尉又回道：“京营拥护皇上的兵力控制了九门中的四门，但是还有五门控制在贾敬手中。”
这时候，太上皇也由戴权扶着快步走来了，或许是占了这个年代最好的医疗资源，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倒是很能熬，现在说话都比之前利索了：“阵当日要杀贾赦，你非拦着，司徒碧，若不是你，岂会有今日之祸？”
司徒碧心道：那时候便是没有我拦着，也不见得杀得了贾赦；而且没了贾赦，现在江山说不定落在司徒砾手里，于自己又是好结果么？
自然，现在军情十万火急，司徒碧并没有和太上皇相争，而是道：“传朕的令，务必要将贾敬、贾赦和林如海的家人寻到。另外，现在就去将张修给朕控制起来！”
那龙禁尉应是，又飞奔着出去了。
太上皇看着司徒碧这等着急上火，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是心疼司徒家的江山，又是隐隐有一丝快慰。当初自己如何战战兢兢，现在司徒碧也体会到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太上皇没什么好畏惧的了。自己斗不过贾赦；司徒碧也斗不过的。虽然季繁只是细作，但是现在已经证明自己要杀贾赦并没有错。
太上皇举起拐棍便往司徒碧身上敲，边敲边骂：“不中用的东西，养虎为患！司徒家的江山就要断送在你手里，朕看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自然，司徒碧身边也跟着只忠于他的亲卫，太上皇这一拐棍没敲着。
到底是亲老子，司徒碧也没将太上皇如何，而是锁眉想对策。
之手司徒锋道：“父皇，当年儿臣在城外住过一段日子，那地方是贾赦等人寻的。儿臣这就带人去看看，贾家和林家的人是否在那里。”
现在司徒碧年富力强，还没到当初致和帝因为日渐体衰，越发防备储君的时候，自然是父慈子孝的。其实当初致和帝和司徒碧也父慈子孝过，只是现在父子俩水果不容，可能都已经忘了当年。
“锋儿不可！你将地点指出来，画个图，越详细越好。朕派人去。”司徒碧道。
司徒锋点头，忙伏案画图。
既是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便谁也不用有所顾忌了。贾敬对着堪舆图指挥若定。林如海在一旁参详。
“大内兄出城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人马，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全。”林如海不无担心。
两人都看到了漫天的响箭一路向北。
贾敬道：“我相信赦兄弟的能力。当年他能独自挟持太上皇，司徒碧的几条狗便奈何不了他。我们只需要多支撑几天，等平安州和北疆的人马到了，司徒家便气数尽了。”
苏丞相也看到了漫天的响箭，而且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苏丞相换了衣裳便要出门。
苏夫人拦住苏丞相道：“现在外头怕是大乱了，你这会子出去什么？”
苏丞相道：“恩侯一直称我为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只怕我去劝他，他还肯听两句。”说着，苏丞相叹了一口气：“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惜命作甚，只要天下不乱，少死几个百姓，我搭上这条命便值得了。”
贾赦在外接口道：“老师所言甚是。若是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便值得了。可是司徒家的人，坐拥天下，个个心比天高，疑心满腹。从司徒业到司徒碧，日后的司徒锋未必不是如此。加上但凡是姓司徒的，手上有几个人就想登上皇位，每次全力交替必是你争我夺，搞得民不聊生。这等家族早日将其赶出紫禁城，便要少死多少百姓。”
贾赦这些话说得义正辞严，连苏夫人听了都觉有理。上一回太|祖驾崩前后，夺嫡多么猛烈，死了多少人便不说了；光说这几年的大案、要案，除了处心积虑的司徒硕，司徒岩、司徒砾、司徒硫个个野心勃勃。
苏丞相一愣，道：“恩侯怎么来了？你不是送老夫人南下安葬么？”
贾赦一点不客气：“我若不来，过不了多久便要给老师上香了。”
这话听得苏丞相夫妇一愣。
苏丞相多洞察世事的人，顷刻便懂了：这是景顺帝为了拿捏贾赦，派人捉拿自己来了。
贾赦见苏丞相脸上神色变幻，劝道：“老师这就随我走吧。司徒家这等自私小人，不值得老师辅佐。”
苏丞相叹气道：“外面战况如何了？”
贾赦道：“京营分作了两派，敬大哥部略占优。现在街上已经乱了，有京营士兵趁火打劫，但并非敬大哥部。”
宁荣二公领兵之所以屡战屡胜，也和军纪严明，得百姓拥护有关。这话苏丞相是相信的。

第99章
苏丞相沉默良久, 道：“老夫不在阻止你做任何事，你走吧。”
贾赦自然懂苏丞相的意思：士族有士族的骨气，并非每个人都是某水太凉那样的清流。
略顿一下, 贾赦再次确认道：“老师，除了您，还有苏家满门。”
苏丞相道：“恩侯, 人在什么位置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承蒙天下读书人抬爱, 抬举老夫做了个读书人之榜样, 老夫便不能危难之际一走了之。今日是恩侯你要求一条生路, 若是他日外族进犯，其他读书人也或逃或降，都道一句乃是跟苏某人学的，老夫可不做这千古罪人！”
贾赦突然知道自古以来，为什么有那么多伟大的人宁死不降了。他们不降的不止是自己的一条命, 还有整个民族的傲骨和不屈的脊梁。
诚然, 世上自古都不乏贪生怕死的奸恶小人，但总有一群伟大的人负重前行。
贾赦后撤一步，对苏丞相跪下磕了一个头：“无论结果如何, 学生定不负老师教诲。”
哪怕是在上书房, 贾赦跪致和帝的时候也是心中并不情愿的，唯有这一次，是贾赦真诚下跪。男人膝下有黄金，但是跪天跪地跪真正的伟人, 都不算辱没自己的膝盖和脊梁。
从苏丞相府出来, 贾赦带着人直奔京营。
只要等到平安州和北疆的援军到达, 司徒家便再翻身无望。对于现在的贾赦而言, 最重要的便是让司徒家早日投降, 或许能少些伤亡。
紫禁城内，司徒碧焦急的等着新的战报传回，但是几乎没有几个好消息。
“皇上，安定门叫叛军夺去了。”
“皇上，西直门被叛军控制了。”
司徒碧忍不住摔了一个琉璃盏，怒道：“于典呢，还没回来么？”
回话的私卫战战兢兢的：“回皇上，于大人被贾赦活捉，现在贾赦已经入城了。”
司徒碧又道：“张修、苏丞相、宋安那几个老贼呢？今日怎么还没来上朝？”
司徒碧身边的首领太监道：“回皇上，几位大人已经到了上书房。”
这几人向来是极为正直的老臣，曾经替贾赦说过公道话。于几位大人而言，乃是真正的仗义执言。但是司徒碧以己度人，总觉得这几个伪君子与贾赦早有勾结。
现在生死临头，司徒碧因没捉住宁荣二府和林家家眷，竟然想用这几人要挟贾赦。
“将他们拿到大理寺！”司徒碧道。
太监应是，忙去传话。
现在整个皇宫都混乱了，侍卫来回巡逻，但是每个人都神色紧绷，甚至麻木，仿佛一群行尸走肉。
无数人都在打听外面的消息，现在仿佛皇宫里的人都是去了对皇家的敬畏，以前只要是皇上不让讨论的消息，没人敢多数一句话，但是现在宫里人心惶惶，小道消息满天飞。
张芷在太子妃之位上熬了多年，手下有自己的力量。哪怕张芷鲜少干政，但消息渠道是有的。
心腹宫人匆匆入了凤仪宫，在张芷耳边小声道：“娘娘，皇上拿下了国仗。”
张太傅固然是贾赦的岳丈，也是司徒碧的岳丈，张芷的父亲的。
张芷冷笑一下，问：“只有我父亲么？”
那宫人接着道：“还有苏丞相和宋尚书。”
张芷越发觉得好笑了，司徒碧自从登基之后便变了，以前还装着与自己夫妻相得，同舟共济。后来在北疆还在打仗的时候，便选了一次秀，对自己也越来越不耐烦。
于张芷而言，这些都可以忍受，真正让张芷难以接受的是司徒碧也愈发疑神疑鬼，不听劝谏。如此一意孤行，连清流都容不得，今日便是没有贾赦，他日也会有别人。
天下之大，便是将皇家所有人都累死了，也管理不过来，总是要放权下去的。也就是说，总有一个人权倾朝野，便是那个人不如贾赦，司徒碧就不忌惮了么？
张芷失望极了，道：“给本宫上妆。”
张家的女儿，可不能狼狈如丧家之犬。
黎贵人是司徒碧的新宠，这些时日得了无数奉承和艳羡，已经被捧得目高于顶，但此刻却慌乱无比。不住的派宫人打听外面的情况。可是现在哪里容得宫人乱走，多是刚出宫门便被侍卫撵了回去。
贾赦带着盛泽等最得用的人，直奔皇宫。
中途倒是有几个侍卫扑上来阻拦。但是距离上一回逼宫还没有多久，谁不记得太上皇的贪狼卫在贾赦面前毫无抵抗力？何况这一次并非逼宫这么简单。总之，不管是龙禁尉还是景顺帝的私卫，都士气低落。
贾赦等一路可说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上书房。
两个自由一起长大的玩伴再次相见，竟是这等状态了。
司徒碧身着龙袍，定定的瞪着贾赦，道：“贾赦，你到底是谁？”
贾赦一听这话便知道司徒碧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难了，感情他是知道了什么。
贾赦道：“皇上，您不是在叫我贾赦么？若是您糊涂了，便禅位吧，一个糊涂的国君，总会连累天下百姓。”
司徒碧被气得发抖，怒道：“贾赦，果然穷图匕见了。这一日你处心积虑多久了？”
贾赦非常讨厌这样的人，不断的试探别人的底线，当别人忍无可忍时，又哭着喊着我果然没怀疑错你。搞得他比谁都委屈似的。
“皇上，我不会说我毫无准备，但是我可以摸着良心说，我对您有了防范之心，是在您对我起疑提防之后，您相信么？当年先帝亦是先对您百般提防，您什么时候有了逼宫之心？什么时候下定决心逼宫？您难道不是比谁都清楚么？我今日之处境，一如您当年。我的心路历程，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贾赦道。
司徒碧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有一种人，天然缺少同理心，若是这种人位高权重，掌握生杀大权，更加不会去尝试理解任何人。只有当他们自己经历过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楚时，才会又怒又悔。所以，在贾赦看来，世上最大的报应便是以牙还牙。
司徒碧被贾赦说得有些恍惚，其实他登基也不久啊？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才过去多久呢？啊，仔细一算也五六年了，虽然在逼宫成功之前，父皇一直是猜忌自己的。但是自从通灵宝玉案真相大白，贾敬做了兵部尚书之后自己就不怕了。
彼时更担心的是父皇吧？所以父皇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逼得自己不得不向其动手。
仔细算算，过去了并不算久，难道自己现在真的变得已经和当初的父皇一样了么？
司徒碧盯着贾赦的眼睛。这双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难得住这个男人。
在这双眼睛的逼视下，司徒碧渐渐想起了当年自己的诚惶诚恐。
贾赦从司徒碧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痛苦，然后有片刻的后悔，接着司徒碧的神色便变得狠厉起来：“那又怎么样？朕已经登基了，这天下都是朕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当年贵为储君，尚且夹着尾巴做人，你贾赦凭什么如此大逆不道！”
凭什么父皇登基之后，可以防备自己那么久，手握实权的亲王扶起一个又一个，自己都只能忍着。而自己才疑心贾赦几日，他便直接造反了。他为什么不如自己一样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贾赦冷笑了一下，他对司徒碧失望极了。不管是原身的情分，还是自己这些年扶持他的付出，在这个人眼里一文不值。如此冷漠无心的人，本就配不上这个位置。
接着贾赦大踏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司徒碧的脸上，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两巴掌，一掌是断我们儿时的情分，一掌是了断这些年我扶持你的功劳。”
司徒碧倒是想躲闪，身边侍卫也上前相护。但是以贾赦的身手，这世上有谁拦得住？
司徒碧身边那些他精挑细选的侍卫不动手便罢，一动手迅速的被盛泽等人缴了械。
司徒碧脸上火辣辣的疼，其实贾赦已经收着力了，这世上没有人能承受贾赦全力两掌。
呸地突出一口血水，司徒碧道：“贾赦，苏丞相、宋安、张彦那几个老匹夫的命，你当真不要了么？”
贾赦突然便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把提着司徒碧的衣领，将其从龙椅上提起来，一字一顿的道：“司徒碧，你知道你为何一败涂地吗？因为你将自己真的逼成了孤家寡人。若是你动了这三位一根汗毛，天下读书人以后谁会替你治国？还有，张太傅的长子还在山东任德州知府。山东离京城不远，你这不是白白将德州仓的粮草送给我么？
你和你那个老子一样，夺嫡全靠身边的人护着，等登上九五之尊之位还自以为是自己本事。你看看你自己做的决定，除了算计我，顾全你自己名声的时候，有那么一点脑子，其他时候那一次不是蠢笨如猪？你做决定的时候想过后果吗？还是只图一时畅快？
你之前问我到底是谁，意思是你从什么渠道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知道了和今世完全不一样的结局是吗？所以你真的只配另一个结局。你问我何事起的反心，我今日便告诉你，就是在你算计我的时候！”
说完，贾赦将司徒碧一推，像甩开一块肮脏的抹布。司徒碧摔回龙椅之上。
难道贾赦当真是被精怪上身，所以能掐会算么？为何自己逼宫之事上算计了他，他也知道？
这件事除了自己，便只有自己手底下那个死士知道，可是死士当时就死了。
看着司徒碧怀疑人生的眼神，贾赦并未再解释什么。“将人看起来！若是老师和宋尚书，张太傅有三长两短，我将你凌迟！”
然后贾赦又吩咐道：“传出话去，就说景顺帝现在已经被我控制！”
保皇派本就士气低落，让他们知晓司徒碧已经就擒，或许抵抗会少一些，伤亡也会少一些。
荣国府的家丁应是。这些是平安州下来最杰出的一帮探子，单兵素质最出色的人。可是这些人被逼得险些走投无路。现在既然搏开了，没有人恐惧，行动迅速，司徒碧很快便被控制起来，拖了下去。
贾赦一面快出往外走，一面问：“寻到苏丞相等人了么？”
正这时，颜济沧大踏步走来，道：“恩侯兄，苏丞相等人无事。”
司徒碧被荣国府的两个探子架着，原本在大骂贾赦欺君罔上，听了这话，怒骂道：“颜济沧，你也出卖朕，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颜济沧审了无数有关司徒家密辛的案子，太上皇也好，司徒碧也好，但凡关系到皇族颜面的案子皆是交给颜济沧密审。
有些人往往有一种一厢情愿的心理：我将我的秘密告诉了你，我们之间便更亲密，我们是自己人。对于高高在上的人而言，这种心理更甚，因为他们会觉得将自己那些狗屁倒灶的臭事告诉你，都是恩赐。
颜济沧语速不快，却义正辞严，符合他一贯的正义凛然风格：“皇上，臣与荣郡王无任何勾结，但是一个将公平办案作为毕生追求的人，心中自有公义在。否则臣也不会供职于大理寺。”
当年颜济沧也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榜眼之才，也入了翰林院，原本大好前程。甚至有人直言颜济沧也是他日能够入主文渊阁之人。只因颜济沧探案成痴，入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自然也算得核心高官了，但是日日和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论权势比不上六部尚书。若非有着非比寻常的热爱和正义之心，大理寺于颜济沧而言并非上佳选择。
景顺帝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些臣子一个个都觉得自己错了呢？不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么？
贾赦看着景顺帝怀疑人生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意外，毕竟在原著里，这位是第一个斗败的。
贾赦道：“皇上，是您亲手将所有臣子推到了对立面。圣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您从小受名师教导，怎么一点没学到呢？签降书吧，只当给那些还愿意为您拼命的人一条生路。”
司徒碧大声道：“不，朕才是真龙天子，一国之君，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一个个都该死！贾赦，就算你和贾敬勾结，暂时控制了京城，等各地驻军讨逆，你一样会死！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贾赦道：“皇上，平安州的援军最迟两日之内便到了，北疆军亦不会太久。原本离京最近的，又有可能入京勤王的乃是山东驻军，可惜您偏偏抓了张太傅，恐怕德州知府张熙必定从中阻挠。其他的，远水解不了近渴了。而且您派兵刺杀贾赦、挟持苏丞相、张太傅等人的消息已经传出京城，您觉得如此刻薄寡恩之人，别人凭什么为您卖命呢？”
此时，太上皇在戴权的搀扶下走来了，这两人都极老了。有了秦太医这段时间给太上皇精心调理身子，太上皇导师是清明了不少。
“贾赦，朕问你，若是朕和皇儿都没对你起过杀心你会反吗？”
贾赦说得义正辞严，道：“不会！本人作为苏丞相的弟子，一直恪守老师教诲，原天下百姓少卷入些战乱。可是你们父子给我留机会的么？贾赦之错到底是替朝廷立了太多功绩还是有过对不起你们父子之处？司徒碧，你我幼时同学同住，为何老师们的教诲你一句都没听进去？你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100章
作为一国储君, 司徒碧的伴读自然不止苏丞相一个。但凡当朝名儒，苏丞相也好，张修也好, 甚至名声尽毁的李宜山也好, 都给司徒碧上过课。
司徒碧想起当年的求学时光, 恍惚了片刻，他自幼便是高高在上的储君，现在更是一国之君，便当年那些名师大儒, 也没有一个用如此教训人的语气与自己说话，贾赦凭什么？
贾赦看着司徒碧的表情，冷笑了一下。
自己不是心理咨询师, 没有义务替司徒碧解决心理问题。贾赦见司徒碧执迷不悟, 道：“给我搜, 便是将皇宫反过来，也将玉玺给我找出来。若是找不到，便像司徒碧用刑, 大理寺的十八班酷刑凭什么就不能用在他司徒家的人身上！”
这话说得所有人俱是一惊。
逼宫到这个份上,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江山要易主了，但毕竟司徒是国姓，连颜济沧在内, 一时都没想到对司徒碧用刑。
司徒碧更是勃然大怒：“贾赦, 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朕一根毫毛！”
贾赦根本不在意司徒碧的垂死挣扎：“我并不是一个喜欢用刑的人。跟用刑比起来, 我更喜欢讲道理。可惜你司徒家讲道理吗？老子要杀我, 儿子也要杀我, 对你用刑怎么了？我只是想要你的命, 你可是想对我用刑啊？司徒碧，你不觉得大家都是人，你这想法过于可笑了么？签下降书，会少死很多人，便是为了这个，我不在意你受多少酷刑。”
颜济沧反应过来了，一挥手道：“将人拿下！”
大理寺的捕快什么王公贵族都敢抓，对司徒碧倒是还有几分畏惧。
贾赦轻轻摇了一下头，封建思想对人的思想荼毒太厉害了，一时半刻，有许多人的思想到底转不过弯儿来。
于是贾赦对盛泽道：“逼供的事，你来吧。”
司徒碧之所以对贾赦那么忌惮，以至于想除之而后快，自然是详细了解过贾赦这个人，以至于贾赦掌握的势力。对于盛泽，司徒碧如雷贯耳。或许别人不敢动自己，盛泽一定敢对自己用刑。
他高高在上惯了，连穿衣吃食都无一不精致，以前觉得若是有谁忤逆自己，用刑乃是寻常事，杀头也是应当。现在轮到自己，司徒碧怕了。咬了咬牙，司徒碧道：“朕降了。”
司徒碧投降的消息传出宫去，那些本就士气不高的保皇派也没有什么好坚持的，除了少数负隅顽抗的，多数也降了。
贾赦立刻拟了诏书，又将司徒碧的降书拓印了，分发至全国各地。
古时候通讯慢，若是司徒碧投降的消息没传到地方，地方便进京勤王，一旦打起来不但劳民伤财，也是徒增伤亡。
司徒碧投降的消息传出去，后宫中哭声一片。那些嫔妃们，得宠的，不得宠的，便是同为女子之间争得你死我活，大多数手上都是没有沾人命的。而且她们依附着司徒碧活着，现在司徒碧降了，便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要哭一哭的。
张芷身着盛装，一步一步的走出来。现在天下已经换了主人，那些拿司徒境俸禄的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就这样，张芷一步一步的走到金銮殿。
现在苏丞相、宋尚书、张太傅等人已经被放出来，也都在金銮殿商讨贾赦受降之后的事宜。
不停的有新消息传来，贾赦听完飞快的指示下一步行动。思考的时间极短，但是安排极是合理。
张芷听了一会儿，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妹夫，恕妾身此时只能这样称呼您。后宫的现在许多前朝嫔妃寻死觅活，不知如何处置？”
其实贾赦早就知道张芷来了，不过若是张芷不发问，贾赦也顾不上处置后宫的事情。既然问了，贾赦直接道：“后宫但凡手上没有捏着人命的女子，按其自愿，可以归家，可以再嫁，可以出家，也可以去前朝皇陵守灵。若是手上有些本钱，买了铺子自力更生也可。她们是自由的，你也一样，张夫人。”
若是司徒碧不曾用张彦作质，或许张芷还会和世间所有女子一样，觉得丈夫完了，自己便完了。便是活着，也是一个未亡人，是行尸走肉。
但是经历了两次逼宫的事，张芷知道张家才是自己的家人，司徒家从来不是。
听到后宫女子是自由的这话，张芷大受震撼。一入宫门深似海，自由？这两个字和女子从无关系。
震撼了片刻，张芷道：“我可以如此去传话，安抚前朝嫔妃么？”
贾赦点头道：“可，若是张夫人尚有余力，可以着手处理此事。”
张芷跪下对贾赦道：“臣妾替前朝嫔妃们谢过新君。”
然后才起身，与张修对视一眼，自去处理了。
后宫里真正过得如意的女子有几个呢？得了这个消息，许多女子都不哭了。
金銮殿里继续处理政事。
这次政变伤亡并不大，有许多人才都可以沿用。譬如丞相、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等等官职都不用撤换。
所以哪怕经历了一次政变，社会运转并未完全混乱。
数日之后，等谭奇胜领兵入京的时候，甚至京城局势都平复了。至于贾琏到京城时，新的朝廷已经开始正常运转。
改朝换代，百废待兴，第一件事是防止邻国趁机犯边，现在司徒家还有两个藩王要削藩，另有西海沿子的兵权要收回。
至于其他省份，各地总督见大势所趋，并未与新朝廷抗衡。
另外便是开恩科择贤才。
关于这件事，贾赦做了一件极大的，震惊朝野的改革。连苏丞相、宋尚书等刚直不阿的人都被震惊了一把。
倒不是说贾赦做了多么错得离谱的决定，只是让习惯三纲五常的人觉得毁三观。这次开恩科，不论男女，皆可报考。
这个社会受过教育的人很少的，受过教育的女子更少。但但凡书香门第，实际上也是精心教养过女子的，只是这些女子们鲜少将心思放在仕途经济上，主要学些琴棋书画，提高自己的涵养。
现在朝会依然是在金銮殿，但是贾赦并未坐高高在上的龙椅，朝臣们不用跪下山呼万岁，而是参考会议室和礼堂的布置。小朝会的时候众人围着大会议桌议事，大朝会的时候便是按礼堂一般，贾赦与六部尚书、苏丞相等人坐主席台，百官成排坐下面。
今日之事小朝会，议起开恩科的事，苏丞相道：“皇上此举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但只怕民间觉得有伤风化，并不认可。”
贾赦早就想过这个，甚至现实世界里，民国有些女子还因可以放小脚、自由恋爱，而觉得有伤风化，竟是自杀卫道的呢。
但是人总是知道好歹的，好的政策因损害到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会受到极大的反对。但是社会总要进步，有些事总要人去做。
打破垄断，社会才能进步，第一步需要打破的便是对知识的垄断。
贾赦道：“老师觉得世上有女子才华不下男儿，能入三甲的么？”
苏丞相道：“自是有的。”
贾赦又道：“既如此，为何地方上一清官难求，又不给这些有才学之人机会呢？无论男女，只要能经世之学，造福百姓，皆可为官。同样的，若是有人中饱私囊，鱼肉百姓，皆受刑罚。老师常教育学生以百姓为重。让更多有学之事为官，正是替百姓办实事。圣人言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难道这里面的‘人’不含女子么？”
说实话，若是以天下为公的角度，苏丞相反驳不了贾赦。然而苏丞相依旧有几分担心：“千百年来，自古如此。”
贾赦道：“则天女帝尚且能治理天下呢，什么自古如此。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要我说但凡有志气的男子都不会畏惧与女子竞争。这样吧，开恩科的诏书发布事，加上一条，若是有那个读书人不服，便是位列三甲，也不得入朝为官。男人一向自诩心胸宽广，若是连女子都容不下，我也不信他们真能为百姓谋福祉。”
读书只为了治国安民的圣人自然是有，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古人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已经将读书人的这等心思说透了。
古人‘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则之所以能成为整个社会遵守的规则。是因为读书人抱团排挤竞争对手，而且伤害不到自身利益。若是给这些抱团的人打上一个‘心胸狭隘不配为官’的标签，让他们十年寒窗付诸东流，这些读书人没几个敢于为了所谓维护的‘纲常’自毁前程的。
人性，不过如此。
这条关于科举的改革就这么定了下来，而且一年一年的传下去。但是如此并不够，贾赦需要的进行的改革还有很多。这是架空世界，但是头顶这片天、脚下这块地和华夏是重合的。若是要避免这里的人民受历史上那些苦，便需要主动改变。
刚开始，或许有很多阻力。但是当文武百官看到天下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好时，终会承认贾赦另有见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