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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陆相逢挽挽胜
作者：玄宓
内容简介
 外冷内热的芭蕾小仙女 X 占有欲MAX的傲娇贵公子 没心没肺的纨绔陆少爷长了一副妖孽面孔，素来玩世不恭。 没想到头一回心动，就踢上了梁挽这块超级大铁板。 这姑娘对他横眉冷目，任他百般追求千般讨好都没用。 陆衍很无奈，他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直到年终晚宴，他魂牵梦萦的姑娘皮笑肉不笑地过来敬酒： 陆总，两个月前我们睡过，你早就忘了吧？ 全场哗然。 陆衍：我还轮到过这种好事？？？ 这是一个从不肯相信世上存在真命天女的雅痞二世祖某天碰见了有点脾气的花脸猫小姐，随后被摁在地上摩擦的故事。 此文又名《我们是不是在哪睡过》or《我的男友是精分》 使用指南： ① 女主跳芭蕾的，身娇体软大长腿 ② 男主双重人格，后期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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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傲慢的男主角
C市机场，夜晚19：17分。
梁挽现在有点暴躁，内心像是憋了一团火，被她的理智强行覆盖在薄薄的冰层之下，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喷涌而出。
她深吸了口气，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里头的少女明眸皓齿，依旧是赏心悦目的美丽，可眼角的红晕泄露出些许泪水洗涤后的痕迹。
这种软弱实在刺眼。
她撇了下唇，翻出随身携带的化妆包，用遮瑕膏在关键处盖了一层，而后细细勾勒完上挑的眼线。效果显而易见，原本略带古典气质的长相当即转化为张牙舞爪的美丽。
隔壁有个在挤洗手液的小女生一直在偷看她，梁挽转过头，冲她挑了下眉。
小姑娘脸红，结结巴巴：“你、你好漂亮。”
是真的好看，不分雌雄对象无差别攻击的那种惊艳，叫人莫名其妙口干舌燥。
梁挽个子高，微微弯下腰揉了下小姑娘的双马尾，臭屁地笑：“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广播里提醒前往L市的航班开始登机，她抓过大理石台面上的小包，重新戴上那副能挡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加快步子朝外走。
因为着急从纽约回来，直达航班售罄，她在国内C市转机回家，无奈经济舱也满了，她不得已买了贵出两倍的公务舱。三个小时的短途航程，相对这机票价格有些不值，唯一好处就是能在飞机上喝点酒精饮料。
她五岁学习芭蕾，高中毕业后进了国内最好的舞蹈院校，每日上课之前的惯例就是上秤测体重，超标一斤都要被老师骂到狗血淋头。
作为这一届最好的舞者，梁挽长期低碳水高蛋白饮食，有时候实在熬不住了在被窝里吃点零食，继而被愧疚心折磨得睡不着，大半夜去操场挥汗如雨十公里。
在保持身材这件事上她对自己一向很严苛，然而今天当空姐询问是否需要喝点什么时，梁挽毫不犹豫地指了指红酒。
晃着高脚杯里的暗红液体，她垂下眼睫，心想——
去他妈的，老娘今日一醉解千愁吧。
无视周遭的诧异眼神，她以喝可乐的方式一口气干掉了三杯，随后歪在座椅上。身体面对酒精相当诚实，意识没多久开始涣散，这种飘飘然的晕眩感叫人无从抵抗，她没怎么挣扎就陷入到无边的黑暗里。
梦中乐声悠扬，她一身黑色纱裙，单足立地，伴着黑天鹅的背景曲，三十二圈挥鞭转一气呵成。谢幕时排山倒海的掌声和Bravo，她这辈子没有这样满足过。
ABT的首席舞者微笑着替她加冕，她弯下腰，闭上眼，想要感受这荣耀的一刻。
熟料花冠落在头顶的刹那，舞台动了一下，遂不及防从中间向两侧裂开，她完全来不及反应就掉了下去。
失重感和下坠的滋味令人惊慌失措。
耳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响，随后是重重的一震。
梁挽费劲地喘了口气，瞬间惊醒！
外头狂风暴雨，水雾漫天遍地，机舱窗户全被遮挡了。飞机刚刚落地，正在滑行中，看来是降落的几分钟太过刺激，邻座们都在鼓掌，每个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庆幸。
她没反应过来，半睁着眼，还有点晕晕乎乎。
前面发迹线堪忧的精英男子扭过头来，冲她比了比大拇指：“妹子真行啊，大心脏，我们都快吓尿了你还睡着在说梦话呢。”
梁挽：“……”
她是真没什么感觉，只恨太早落地，让那梦中的美妙场景不能再持续得久一点。
虚幻里有多满足，此刻就有多失落。
梁挽皱着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压着邪火，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下了飞机，到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犹豫半刻，她按下电源键，中国移动的字眼很快跳出来。
随后是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号码是同一个，来自她那掌控欲十足的母亲。不但如此，微信提示也连绵不断。
梁挽拉着行李箱，边走边翻：
【你们老师说你提早回国了？】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甄选失败，后台和人撒泼打架，你把我的脸丢尽了！！！】
最后以三个感叹号收尾。
联想到对方那张冷冰冰的芙蓉面上有可能出现的气急败坏表情，梁挽笑出声来，而后勾着唇把母亲的头像拖到了黑名单。
到了接机口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红色小奥迪已经在等她了。
左晓棠一脸不爽地从驾驶座探出脑袋来：“你爹我加班到一半偷跑出来接你，知道风险多大吗？”
“儿子接爸爸，不是天经地义？”梁挽挑了下眉，单手拎着行李，轻轻松松放到后备箱，随后跳上车，淡然道：“请你吃大餐，你带路。”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了L市最好的超五星酒店，五层有米其林二星的【渔火】，以手作寿司和空运的新鲜生鱼片闻名，当然，价格也和味蕾的享受成正比，贵得惊人。
梁挽进了日式包厢，把风衣外套交给侍者，盯着同伴的眼神意味深长：“你还挺会选啊。人均一千五的地儿，换一趟专车接机，我亏大发了。”
左晓棠假装没听见，低头异常迅速地翻着菜单，而后报给跪在榻榻米上的服务生，点到一半又扭过头来：“挽挽，让他们后厨给你弄个不加酱汁的蔬菜沙拉？”
“今天不吃草。”梁挽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要两壶清酒。”
左晓棠愣了半刻，还是依言点了酒水。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时值深秋，酒特地温了才端上来，梁挽自斟自饮了一杯，慢悠悠举着樱花纹路的小瓷杯转了转，轻笑：“比飞机上那破红酒好喝多了。”
“你今天什么情况啊？”左晓棠有点慌。
滴酒不沾的人突然破戒，而且听这语气已经是今天第二顿了。
这还得了！
饶是神经大条如左晓棠，也察觉出问题了。
“挽挽。”
“恩？”应答间，第二杯也下肚了。
左晓棠眉心一跳，按住她要倒第三杯的手，急道：“不是，你别一个人喝闷酒啊，有事和我说。”
梁挽也没甩开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酒瓶子，一声不吭。
须臾，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多了一滴水，而后迅速聚集成一小滩，滴滴答答的，大有汇聚成小溪流的气势。
左晓棠惊了，认识梁挽十年，很多印象都刻在了骨子里，她这位初中同桌家境好，性子野，一直活得恣意又任性，外表堪称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脾气却是Real耿直。
比如高考前因为被暗恋她的学弟尾随了一个月烦不胜烦，暴打了对方一顿送他进了急诊，又比如年级测验被班主任冤枉考试作弊，当其面撕毁了卷子跑到校长办公室静坐抗议。
诸如此类的事儿太多了。
总之，是位表里不一的狠角色。
而如今，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竟然当着她的面哭了，这等杀伤力可比平日里经常嘤嘤嘤的软妹大多了。
左晓棠心都碎了，猜测了几个可能性，放柔了语气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话没说完，红着眼睛的大美人儿抬起头来，脸上明晃晃写着【疯了吗】【这辈子不可能有男人敢让我失恋】【赶紧收起你的蠢念头】。
左晓棠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干笑了声：“莫非你要被迫家族联姻了？”
“别猜了。”梁挽支着额头，叹了一声：“我没能入选舞团。”
她输得一败涂地，失去了进修的名额，失去了在世界舞台上巡回演出的机会，也失去了日夜奋斗的源动力。
左晓棠张大嘴，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原本想要插科打诨故作轻松的话彻底烂在了肚子里。至此她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了好友同一侧，替对方满上了一杯酒。
“挽挽，什么都别说了，一醉方休。”
接下来的时间，左晓棠化身丫鬟，服侍得面面俱到，布菜倒酒，只差没喂到大小姐的嘴里了。
梁挽在多年老友面前，什么偶像包袱都放下了，一边任由眼泪肆虐，一边酌着琼酿。等到一壶清酒下肚，该哭该发泄的都散出来后，整个人又飘飘然起来。
怪不得有诗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诚不欺我也。
她甚至能暂时抛开那些阴暗的画面，听左晓棠三八她们集团公司里的八卦新闻，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开心。
唯一败兴的是左铁公鸡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某个微信群疯狂爱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破事儿。
梁挽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群名，差点没呕出来。
【加班使我快乐，我爱工作】
左晓棠微微一笑：“其实这是个水群，里头全是我司的优质未婚女青年，用来交流资源的。”
梁挽听着未婚二字，几乎是秒懂，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
通常来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群里成员九位，足够拍一部宫廷大片了。而此刻能让她们如此亢奋的原因，竟然只是一段区区八秒钟的短视频。
封面的缩略图是某位男性脖子以下的侧影，穿着一身西装，也瞧不出别的花样。
左晓棠点开的时候，还在和梁大美人吹逼，口气很不屑：“一帮花痴。”
“是呀，你们公司的妹子也太浮夸了。”梁挽给她面子，屈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一秒后，镜头上移到了男人的脸。
两人齐齐闭嘴。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中文博大精深，但用在他身上，好像又找不到特别贴切的词。
五官当然是无懈可击的精致，长眉星目，挺鼻薄唇。他好像侧过脸在同旁人说话，单手撑在办公桌的玻璃隔断上，下颔的俊秀线条一览无遗，至于那股子漫不经心又勾人的妖孽气质，就连屏幕都挡不住。
梁挽脑补了前阵子恶补的言情小说，忽然发现所有虚构的男主角都有了代入的脸。
此人若生在江湖，那就是风华绝代的魔教教主，若生在宫廷侯爵，也足够堪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多情帝王。
再配着视频里这位男主角唯一的台词：“徐秘书，广告部经理呢？”
嗓音是酥到骨子里的低音炮，短短九个字，轰得人头皮发麻，小鹿乱撞。
“我操，不行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左晓棠猛搓着手臂，反应过来后噼里啪啦在群里打字：【这祸国殃民的朋友是哪位啊？摄像头是不是开美颜了？】
【这他妈是苹果自带的摄像头！】群主歇斯底里地呐喊：【皇上退休养老了，太子刚登基。这是新帝下午微服私访各部门留下的珍贵影像，颤抖吧颜狗们！】
梁挽陪着左晓棠来来回回看了四遍，第五遍的时候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脑残行为。
可真太出息了，看男人看到神魂颠倒。
“喂，让开，我去趟WC。”她站起来，决定清醒一下。
左晓棠摆摆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双手舍不得离开手机键盘，鼓足了劲收集新任总裁的小道消息。
这家日料店额外营业到凌晨，不过此刻时间早就过了午夜十二点，堂食的客人也就剩了她们还有隔壁包厢的几位。
梁挽经过时，听到里头说话的男子声音，莫名觉得有点耳熟，不过隔着一层门板，也听不太真切。她没多想，直接去洗手间解决了生理问题。
出来后发现有人挡住了门口的闲暇空间，正弯腰撑着石英石台面，水流声哗哗的。
料理店虽然高级，卫生间的布置却极其不合理，一左一右分别为男女盥洗，洗手台却只有一个，卡在两道门之间，而且距离窄得要命。
梁挽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干脆靠在门边等他结束。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男人窄臀长腿，浅色衬衫束在西装裤里，身材堪比顶级男模。
那人似乎是脸上沾到了什么东西，正埋头用清水处理，纤长的手指搭在深灰色台盆上，耳朵后面那一块的皮肤比她还白皙。
小白脸。
她很快在心里下了定论。
半分钟后，对方直起身，下意识回过头，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顷刻间让梁挽僵在了原地。
和视频里那位绝世美男一模一样。
当然，也更鲜活一些。
他额前的发被水打湿，随意朝后捊去，水珠划过眉骨，落在浓密长睫上，衬得眼神愈加潋滟。
教科书级别的桃花眼，多情又朦胧。
梁挽被他随意扫一眼，都忍不住产生了自己是其心上人的错觉。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她率先反应过来：“抱歉，借过。”
男人勾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往后退开。
这本是一场没什么波澜的邂逅，无奈梁挽喝了点酒，高跟鞋阴差阳错崴了下，惊呼了一声就朝前倒去，眼看着要扑到他怀里。
男人还站在原地，表情淡淡的，对投怀送抱的软玉温香没什么兴趣，不过也没避开，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分明在那双好看的眼里看到了嘲弄，半是尴尬半是气恼，好不容易扶着他的双臂站稳，发尾又好死不死地和他衬衫的扣子纠缠到了一块。
两个人的姿态变得暧昧。
梁挽垂着脑袋，抓着头发一点点往外扯，好不容易解开时，她听到了耳边低润的嗓——
“引人注意的方式还挺特别。”
她怔了半刻，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他掀了掀眼皮，语调有些习以为常：“接下来是不是想问联系方式？”
“你……”梁挽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傲慢自负的男孔雀，气血上涌，一时间竟然语塞了。
因为生气，她面红耳赤，看上去还真像女儿家怀春的模样。
男人靠着墙，慢条斯理地拉长音：“其实呢，也不是不能给你。”他凉凉地看着她，随手抽了张干纸巾，轻笑了声：“冒犯了。”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纸面，轻佻地捏住少女的下巴，缓缓转向镜子。
镜面映出一张晕妆严重的失意Face，睫毛膏和晕掉的眼线糊成一团，脸颊上好几道脏兮兮的泪痕，把粉底都冲花了。
大写的惨不忍睹。
更火上浇油的是他凉薄的语调：“只是你这样来搭讪，也太不讲究吧？”

第2章 醉个够
纵然自负美貌，可对着镜中这样一张邋遢的花猫脸，梁挽一时也有些茫然，等到回过神来，男人已经退开了三步远，蹙着眉搓了搓碰过她的指尖，又重新洗了遍手。
这是相当嫌弃的意思了。
梁挽气到肾上腺素狂飙，素质十八连都快到了喉咙口，顾及到周遭服务生的眼神，又生生咽了下去。
那人却再没看她一眼，旋身离开了。待得走至门口，原本用餐区的几位青年匆匆起身，毕恭毕敬地跟在他后头，像极了帝王身侧的御前侍卫们。
真能装逼啊。
梁挽恨恨看了两眼，极度不爽地回到了包厢。
结果左晓棠还在原位发花痴，屏幕定格在男人精雕玉琢的侧颜上，听到移门声，头也没抬地叹息了一声：“好烦，他的出现彻底熄灭了我跳槽的心，我决定为公司做牛做马无私奉献到退休。”
沙雕玩意儿。
梁挽嫌弃到连白眼都懒得翻，在她身侧坐下，果断夺过她的手机，三秒钟删掉了这条带有视频的聊天记录。
左晓棠抢救不及，凄凉又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满脸心痛地瞪着她：“没想到我们姐妹十年，今日却要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
“呵。”梁挽冷笑了声，翻出粉饼盒和湿巾，对着小镜子一点点擦掉眼周那圈乌糟糟的东西，语气还有点迁怒：“我这副鬼样子你怎么不提醒下？”
“这有什么。”左晓棠颇有些不以为然：“都他妈失意了，还在乎皮囊干嘛，你已经不食人间烟火太久，早该走下神坛放纵一回了。”
梁挽没吭声，只是重重地擦着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磨了磨牙，表情有点阴森森。
接下来的话题总算没有围绕那一位，两人边吃边聊。不过彼此间都默契地跳过了梁挽去纽约选拔ABT舞团这件事。
接近凌晨两点时，包厢门再度被拉开，服务生轻声细语地提示客人要打烊了，跪坐在榻榻米边上，温柔地递上账单。
上头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梁挽看了一眼左晓棠，对方正拨着刘海，贱兮兮地笑，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谢谢老板。
“行了，别装孙子了，一顿饭，我还请得起。”她很干脆地刷了卡，随即在走到尽头穿上鞋，拉着行李往外走。
一楼灯火通明，旋转门慢悠悠地绕着，落地玻璃里外似乎是两个世界，外头冷风瑟瑟呼啸而过，里头却温暖如春乐声轻扬。
梁挽步出酒店，面无表情地站在廊架下。深秋的寒意一点面子都不给，绵延不绝往她脸和脖颈处袭来。
她突然就有些恹恹，负面情绪悄无声息地在心底滋生。垂眸按亮手机，莹白光晕映出几个字，十一月十五日，周六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学校。
梁挽顶了顶腮帮子，烦躁地抓了下头皮，低声道：“真他妈没意思透了。”
话音刚落，行李箱易了主，左晓棠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硬是拽着高了自己一头的好友到大堂，直接道：“爸爸请你在这住两天吧，权当是散心了。”
梁挽跟个脱线木偶似的，被她从衣袋里翻了身份证出来，登记完后手心里莫名其妙多了张房卡。
六十八层的观景套房，貌似一晚能抵左某人大半个月实习工资。
梁挽惊了：“棠总，没发烧吧？”
左晓棠忍住心痛的表情，拍了拍她的后背：“我现在不能多说话，怕哭出声来，你安心住着，别逼逼了。”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日，我的加班图纸还没画完，撤了，明天忙完来陪你。”
她像一阵旋风，裹着毛呢外套风风火火走了，临到门口，没跟上旋转门的幅度，刹车不急差点摔个狗吃屎。
梁挽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完以后只觉脑海里的那处阴霾散开了些，她上了直达电梯，刷开门的刹那，柳暗花明。
大雨初霁，浓云散去。外挑的露台结构，没有遮挡住任何风景，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满天星辰。落地窗边立了一架白色陶瓷浴缸，四角是复古雕金架，里头铺了殷红的玫瑰花瓣。
仔细想想，房价这么贵也是有点道理。
梁挽没怎么挣扎，顺从内心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擦干后就倒在了床上。可惜睡眠质量欠佳，大概是有心事，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房里厚重的窗帘让她没了时间观念，等到胃部传来灼烧感，逼不得已起来后，已经到了第二天傍晚。
手机消息彻底炸了。
她仰高头，灌了一瓶矿泉水，指尖随意划着，翻到杨秀茹的短信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给老师回个电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被逼着回到现实的滋味太特么难受了。
梁挽拿冷水敷面冷静了下，换了卫衣牛仔裤，素着一张脸，准备先去自助餐厅填饱肚子再说。
可杨秀茹压根不打算放过她，刚坐下位置，还没来得及取餐盘呢，催促的微信一条比一条急。
梁挽趴在桌子上，脸埋入手臂里，拨了号码，手机贴在耳边。
“老师。”
“恩。”杨秀茹的语气听上去不温不火，说出来的话倒是直切主题：“那天在ABT的表演后台，你为什么和孟芸打架？”
“……”
“随团的几个学生都看到你掌掴她，我想知道原因。”顿了顿，杨秀茹又道：“你们平时不是很要好吗？”
这句话可太讽刺了，梁挽低低笑了声：“老师，您问她吧，她心里有数。”
电话里一阵沉默，随后是低叹：“这次你落选了，你室友却选上了，心里有火，闹了口角，我能理解，但是你动手打人的视频传到系主任那里了……”
梁挽靠到椅背上，拔高音：“所以呢？还要我给她道歉？”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我是傻逼才给她道歉。”她赤红了眼，猛地站起来，没管那些异样的目光，冷道：“处分我好了，无所谓。”
“你怎么这么说话！”杨秀茹也有点动怒，呼吸声加重，停了两秒，率先挂掉了电话。
五点来钟，用餐区还没坐满，梁挽孤零零站在中间，旁边零星几桌客人，看着她的眼神或怜悯，或好奇。
她觉得自己简直活得像个笑话。
吃饭的心情瞬间湮灭，她把卫衣帽子往脑袋上一兜，插着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电梯里的楼层按键标注了关键区域，三层是spa，十七层是健身会所，二十八层则是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哦，喝酒的地方。
梁挽盯着那个28的数字，缓缓摁了下去。
说来简直不可思议，短短三天，她从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质变成了一个酒鬼，太牛逼了。
吧台后的酒保相当善解人意，把酒单递过去，也没打扰她。
梁挽也不懂鸡尾酒，随便挑了个好听的名字：“麻烦给我一杯龙舌兰日出。”
时值饭点，酒廊里很安静，除了略带忧郁的爵士背景音乐，就只有调酒师晃动果汁和冰块的声音。
她坐在吧台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白衬衫黑裤子，垂着眼作沉思状。吊顶上的柔光灯打在侧颜，那睫毛逆天的长，衬着那高挺秀雅的鼻梁，无一处不迷人。
梁挽支着下巴，这张脸越看越熟悉，不就是昨日那自恋的男孔雀吗？
好哇，真是冤家路窄。
想起没出的那口恶气，睚眦必报的梁大美人儿立刻来劲了，端过鸡尾酒就走了过去。
她现在没化妆，是清纯挂的学生妹，五官不再偏于攻击性强的那种艳丽，再加上初遇时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她有自信，眼下对方绝对分辨不出来。
“嗨。”甜腻腻地打了一声招呼，梁挽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没想到男人压根没抬头，径自看着落在桌上的两部手机，它们都处在丧心病狂的震动模式中，来电络绎不绝。
他缓慢地伸出手，把电话一一按掉，然后一点一点翻着通讯录，找到本机号码后，给另外一个手机拨了出去，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全程慢动作，像是刚复健完的病人。
这人在干嘛啊？
梁挽懵了，甩甩头，指尖探出去，轻轻敲了敲桌面：“先生，我请你喝杯酒吧？”
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他的精神状态很古怪，完全陷在他自己的臆想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梁挽很不愉快，长得好看的人多多少少总是自持矜贵的，她当然也不例外，从小到大屁股后面都跟满了追求者，何曾受到过这种怠慢？
同一个男人身上栽倒两次，也太失败了点。
她压着火，再度开口：“你没事吧？”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瞥了她一眼。
只是这一眼，竟然比二月冬雪还厉害，简直是彻骨的寒。那双多情慵懒的桃花眼里满是冷冽，五官明明是同一个人，整个人却带着禁欲系的违和感。
梁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他的气质全变了，若那日是轻佻散漫的贵公子，今日则成了常人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离我远点。”
嗓音也跟冰刀子似的。
说完，他再没看她一眼，收好手机，径自就走了。
留下丢脸丢到西伯利亚的梁挽，忍住要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一口饮下了杯中的酒。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就是状态差，还踢到了这么大一块铁板，梁挽忘了左晓棠嘱咐她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喝酒的忠言，一杯接一杯，喝到酒保怎么都不肯给她调酒了，才停手回房间。
这一层只有VIP四套房，分布东南西北，她出了电梯，艰难地分辨了方向，跌跌撞撞走到门前。
可是那门刷了无数遍，怎么都打不开。
她拧着把手，捶着门板，怒道：“连你也和我作对！”
吼完这一声，门倏然开了。
她没控制好身形，直接投入了一个怀抱，因为惯性太猛，她把开门的人压倒了。
一阵兵荒马乱。
矮柜上的托盘倒了，刀叉和餐盘都落在了地摊上。
室内光线朦胧，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她醉得厉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看不清下面那位的脸，只听到了男人的闷哼，还有鼻尖若有似无的薄荷味，还挺好闻的。

第3章 荒唐一夜
房门早就自动闭合了，隔绝了走廊上的光线后，可视度更差了。
黑夜容易滋生罪恶。
软玉温香在怀，正常男人都会心猿意马，可这一位却是个例外，女上男下的暧昧姿势没保持多久，梁挽就感觉后颈被人捏住了，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下。
她想反抗，可对方丝毫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架着她起来，就跟拉沙袋似的，将她往门边拖。
梁挽脑子不太清醒，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地一塌糊涂，她挣扎着，回过头就用指甲在那人脸上狠狠招呼了一下。
他偏了偏头，小野猫的爪子落到了下颔处，瞬间火辣辣。
继而是衬衫领口惨遭毒手，用来当做了她保持平衡的道具，纽扣瞬间就崩了，沿着肩胛骨拽下来。
布帛撕裂的声音分外清晰。
梁挽挂在他身上，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她摸到了对方锁骨下的皮肤，有些微突起，细细长长的一道，不知是伤痕还是纹身。
手指下意识碰了碰，一秒钟后惨遭大力推开，她跌坐在地，浑浑噩噩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脸。
黑压压的颀长身形，遮住了窗帘缝隙透出来的月光。
“出去。”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居高临下看着暗夜里蜷缩在地上的少女，漆黑的眼睛被冷漠所充斥。
梁挽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大着舌头道：“你谁啊，你怎么在我房间，你……”
后半句话没机会说出来，她再度被拎了起来。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放手！小王八蛋，我会报警，抓你这个……嗝……龟儿子！”少女喝了酒后的嗓音带着点沙哑，殷红的小嘴里吐出的全是不怎么让人愉悦的低咒。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手制住她纤细的腕骨，一手拧开了门把。
眼下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把入侵者丢出去，无关性别。
无奈醉酒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摆平，别人喝多了要么狂吐要么安静睡着，至于梁挽，那就是百折不弯的暴躁份子，平日压着的叛逆和委屈，就跟火山喷发一样，全出来了。
眼泪和怒火齐飞，杀伤力MAX。
她死命抓着床脚，语无伦次地边哭边骂：“你想干嘛？我都那么惨了，想回房间睡一觉不行吗？你滚、滚开……行不行？”
回应她的是一室沉默。
房内装饰的摆钟滴答滴答，像极了那日站在舞台上煎熬的时刻，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她仿佛看到了梦想破碎，光芒陨落的画面。
梁挽哭得更大声了。
从男人的角度看过去，小姑娘抱着膝盖，头埋在里头，整个人抖得厉害，真是可怜到不行。半晌，她又打了个酒隔，四肢摊开，在地上扭来扭去。
发酒疯都能发得别出心裁，像个滚筒洗衣机。
他盯了一会儿，淡漠的脸上波澜不惊，慢吞吞瞅了眼门的方向，又缓缓收回目光。
算了，他连自己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还能怎样？
就当多了只聒噪的宠物，来陪伴他度过苏醒过来后这混乱又空荡荡的第一夜。
……
梁挽做了个特别荒诞的梦。
荒诞到什么程度呢？
她竟然变成了丛林里的女泰山，围着兽皮，抓着藤蔓，在热带的树木间任意晃荡。艳阳高照，风呼呼地刮过耳边，随便吼一声，就是漫天遍地的回声，千奇百怪的鸟儿们被她惊得扑棱棱飞向空中。
爽，太他娘的爽了。
她感觉自己就是大自然的女王。
没有生物不臣服在她足下，也没有任何质疑的声音敢在她耳边叫嚣。
直到某天……她遇到了一只美丽无比的绿尾孔雀。
一只骄傲的，目中无人的，光是一个眼神就让她恨不能想neng死的混账玩意儿。从她看到它的第一秒，就决定要将其背后的翎毛全部拔下来，做一条奢华的雀尾裙。
于是，你追我赶的生活开始了。
越过高山，跨过溪流。这畜生跑得飞快，经常溜着她玩，好几次眼瞧着要追上了，她又不慎撞上了树干，疼得眼冒金星。
终于有一天，伤痕累累的她拼了最后一口气掐住了它的脖子。
小畜生睁着灿若琉璃的眼，发出了最后的嘶鸣——
“挽挽！挽挽！挽挽啊！！！”
我日哟。
为什么它会说人话，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梁挽吓得蹬了一脚，天边的彩虹变得刺眼无比，有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她迅速从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脱离……
耳边隐约传来拍门声，还有嘈杂的脚步，忽远忽近的。
她睁开眼，动了动脖子，宿醉后的头疼顷刻间罩住了她的脉门，活像有个小人，拿着铁锤子在脑门子里梆梆梆一通乱砸，生不如死。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睡眼惺忪地抱着被子坐起来，梁挽动了动脖子，颈椎通到尾骨的一长串都是酸疼的，她嘶了一声，半眯着眼睛，随意扫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都他妈触目惊心。
门廊处一片光洁，行李箱呢？
矮柜上的餐盘和刀具七零八落，她没叫过餐呀！
还有昨天下楼前明明泡过一次澡，眼下浴缸里的花瓣怎么还在？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这绝逼不是她的房间。
梁挽冷汗都出来了，捧着脑袋仔细回忆，发现记忆里一片空白，只能想起在行政酒廊里的零星片段，至于后头的事儿，彻彻底底忘得一干二净。
她察觉到自己未着寸缕，此时此刻连掀开被子的勇气都没有。
门外的动静倒是越来越大了，有个气急败坏的女孩子一直在尖嚷，嗓音异常熟悉，挺像左晓棠的。
她听了片刻，拿过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方秒接，劈头盖脸一顿骂：“我把客房部的人都叫上来了，以为你想不开死在房间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他妈去哪了？”
梁挽被吼得头晕目眩，把话筒拿远了点，弱弱地道：“我给你开门。”
匆匆裹了件浴袍，她把脑袋探了出去。
几个酒店的员工和左晓棠正杵在她原来房间的门廊处，听到开门声，齐齐回头。
梁挽故作轻松：“你们找我呢？我没事，挺好的。”
左晓棠没吭声，先是诧异地扫了眼房号，随即张了张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飞快转过身给前来帮忙开门的工作人员赔了不是，而后走至好友面前。
梁挽退开，让她进来。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
左晓棠阴森森地盯着她：“别告诉我你走错房，和人一夜情了。”
“我不确定，我喝断片了。”梁挽瘫在沙发上，抱枕盖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自暴自弃地躺了三分钟，她听到淅淅索索的翻东西声。
“你找什么呢？”
“还能找什么！”左晓棠没好气地翻着垃圾桶，又在床下仔细搜了一遍，叹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他没做安全措施；二、他做了措施，把用过的套带走了，你选哪种？”
梁挽猛地坐起：“我选择死亡。”语罢，她怒目相视：“目前也没证据判断我一血没了啊？”
左晓棠摇摇头，一把抽掉了床榻上的被子。
雪白床单角落，两三朵红梅，悄然绽放。
“节哀。”
梁挽面色惨白如纸，无限懊恼泉涌似地挤进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的男孩子，结果莫名其妙就把最宝贵的第一次弄丢了。
“我全程都没印象，半点细节都想不起来。”她越想越气，狠心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
左晓棠恶狠狠地瞪她：“打，再用力点，叫你学人喝酒消愁！”
梁挽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哽咽道：“我连初夜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有小说里描述那撕裂般的痛楚，我都没体验过……”
“还有机会。”
“啊？”
左晓棠捡起床头柜上的纸条，夹在指尖甩了甩：“这位郎君有点意思，吃了不跑，还留了号码。”
便签上除了十三位阿拉伯数字，还有一行字：
【有事可以找我。】
字迹清隽有力，只是每一个字的第一笔都相当浓重，看得出他写的时候下了极大的决心。
梁挽懵了，找他干嘛？找他负责？开玩笑吧。
她下意识就拒绝了这种可能性，走到洗手间后，发现台面上放着一只男士手表，暗蓝宝石镜面，星空刻盘，每一种光线下都呈现不同的色泽。
她看过这个牌子，听闻只做定制，奢华又小众。连她母亲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买之前都要考虑再三，足以体现它的价格有多不友好。
是那个人落下的吗？
她拿着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
同一天的傍晚，临城CBD最高的那栋楼，顶层办公室，年轻的男人对着落地窗，语调波澜不惊：“和美国那边的视频会议定在几点？”
范尼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陆总，那边刚给我来了电话，说要取消。”
“取消？”他转过身，轻笑了声：“这帮人还真有意思，上周越洋电话打了好几通非要谈并购，眼下又不想合作了。”
范尼没有顺着往下接，反而诧异道：“您的脸……”
对方秀气的下颔处多了几道抓痕，浅红色，不算明显，但依旧有些突兀。
范特助不敢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拍马屁机会：“公司后勤那边备着药，晚点我给您去拿。”
陆衍有些出神，他早上从老宅醒来后就这样了，王妈和几个佣人说他半夜三更昏倒在家门口，手心被什么东西划开了，还渗了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小人暗算了。
真是活见鬼。
他心底复杂，面上倒是半分不显，还是那副云清风淡的贵公子做派，“不忙，你先说说美国那边。”
范尼欲言又止：“陆总，本来这个会安排在前天，后来那什么，我们有两天没联系上您……”
陆衍漫不经心把玩着钢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清楚。”
范尼咬牙：“您突然失踪了两天，我们也找不到您去哪儿了，算是放了那边鸽子，现在他们认为我们有意拖延并购进度。”
他一鼓作气说完，发现BOSS正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什么时候失踪过？”陆少爷很无奈，轻叹了声：“你工作压力太大了，忙完这阵子，好好放个假。”
范尼：“……”妈的，早知道就不说实情了。
接下来，他不敢再挑战禁忌话题，匆匆汇报完明日行程安排后，就准备离开。
门关上之前，陆衍喊住了他：“对了，你看到我手表去哪了吗？”
范尼仔细回忆了下，认真道：“最近常戴的那块吗？好像没见过到。”
“算了，你先去忙吧。”陆衍摆摆手，有些头疼，丢什么不好，偏偏丢了家里老头子送的那块，估计等对方回国后又是一顿念。
正愁着呢，他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这个手机主要拿来谈公事，从来都是电话沟通，不发短消息。
要搁在平时，他都懒得看，想想也是垃圾广告之类的，不过今天鬼迷心窍了，他转了一圈手中的笔，划开了界面。
陌生的号码，上头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你的表在我这，见一面吧。】

第4章 大帅比
陆衍以为陆晋明要在法国酒庄那边待满一个月，没想到其归心似箭，上周二出去，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母亲去世十年有余，老头子半年前找到了第二春，为了家中那如花美眷，也情有可原。
只是那个女人……
他想到那张装腔作势的白莲花脸，冷冷勾了下唇。
老宅近在咫尺，雕栏铁门分立两侧，他把跑车钥匙丢给早早等候的佣人，大步朝里走。
管家迎上来：“少爷。”
陆衍嗯了声，途径花园时看到了秋千，他驻足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太太弄的？”
“对的。”管家轻声补充：“太太说等天气放晴了，可以和老爷来这边散散步。”
“是吗？”陆衍笑了，他这小妈好生了不起，仙女人设立得纯白无瑕，真叫人叹为观止。
管家没再接话，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头。
屋子里正热闹，周若兰坐在沙发上，美甲师跪在地毯上给她弄脚趾，茶几前立了一排衣架，全是当季新款，设计师亲自上门帮忙搭配。
她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生了一张楚楚动人的初恋脸，嫁入豪门又有丈夫疼爱，正当春光烂漫时。
耳边传来的都是阿谀奉承，她撑着脸，咯咯咯地笑，眼角眉梢挂满了得意。
不过这一切，在门推开的刹那，戛然而止。
“小妈好兴致呀。”陆衍噙着笑，松了松衬衣领口。
周若兰眸中划过慌乱，整了整衣襟站起来，摆出个不伦不类的慈爱神态：“阿衍回来了。”
陆衍没看她，懒洋洋地靠到贵妃位上，语气很轻柔：“你们都挺忙的吧？”
闻见此话，周若兰赶紧摆手，让那几个伺候她的人下去。
立式衣架的轮子碾过长毛绒地毯，指甲油落了两瓶没收进化妆箱，不过也顾不上捡了，一帮人逃命似的撤了。
室内重回安静，佣人们默契地退到外头，不多打扰。
陆衍瞥了眼挂钟：“老头子半个小时后就到了，能吃上一口热饭吗？”
“能吃上，能吃上的。”周若兰尴尬道：“我都吩咐好了，汤正炖着呢，等晋明哥回来就可以开饭。”
陆衍抬眸，讥诮道：“晋明哥？”半晌，他又笑了笑：“我找人问点话，你不介意吧？”
话音落下，又走进一个青年，木讷的脸，消瘦的身材，是那种淹没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对象。
“说说吧，老头子出国的这些日子，太太都干了些什么。”
周若兰的脸瞬间就白了。
青年面无表情地陈述：“太太周二到周五去新世界买东西，周日没出门。”
“咦，那周六呢？”陆衍从银白金属盒里抽出一根烟，也没点燃，就夹在纤长的指间。
周若兰急道：“周六我约了朋友。”
“哪个朋友呀？”他笑意盈盈地盯着眼前的女子，浓睫似凤尾蝶，轻轻眨了眨：“早点招了吧。”
周若兰浑身都在抖，她真是怕死了这个名义上的继子，长得一副风光霁月的秀雅面容，实则心思之深，手段之狠，比炼狱中的撒旦更骇然。
她没再挣扎，跪坐到地上，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不会再见他了。”
陆衍微微弯下腰，薄唇勾起：“藕断丝连的前男友，想给老头子戴绿帽呀？”
周若兰死命摇头，眼里都是泪。
他不为所动，拇指顶开打火机盖子，慢条斯理地点上烟，像是自言自语：“上次你半夜爬我的床，说走错了，这次……”
“这次是我不好，我们就见了一面，什么都没做，你信我！”周若兰泪流满面，只差没给他磕头了。
“真叫人不省心。”陆衍叹了口气：“自从我妈走后，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让老头子春心荡漾的异性呢。”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拜金虚荣的女人，愚蠢贪婪又不安于室，偏偏骗过了商界杀伐果断的陆晋明，成了麻雀变凤凰的绝佳代言人。
他缓缓吸了口烟，笑得眉眼弯弯：“其实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安安分分当你的陆太太，好好哄着我爸开心，是不是很简单？”
周若兰神思恍惚。
见她没反应，他的表情阴沉下去，厉声道：“是不是？”
“是……是！”周若兰猛点头，很快她听到不远处有汽车喇叭声传来，应该是陆晋明回来了。她手足并用地爬起来，飞快拿过桌上的小镜子，擦掉泪水后补了补妆。
陆衍又恢复到多情面容，温柔地道：“记得一会儿要笑，别哭哭啼啼的，那样就不好看了。”
周若兰哪里还敢再面对这个神经病，瞥到中年男人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刮过去投入了丈夫的怀抱。
陆晋明风尘仆仆，两鬓斑白，早年痛失所爱再加上过度操劳，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小娇妻如此热情，无奈瞥见儿子就在身侧，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怀中女人的长发，咳嗽两声：“都没吃饭吧？”
“我让王妈把汤端上来。”周若兰扭身去了厨房。
陆衍凉凉地道：“我不吃了，没胃口。”
陆晋明皱了下眉，大抵也明白儿子和继母之间关系有些紧张，没有勉强他，抬脚上了楼梯：“你先跟我来。”
父子俩到了书房，一站一坐。
“早点放我回去啊，困得很。”陆衍歪在墙边，一副散漫的样子，眼睛半眯着，懒懒打了个哈欠。
陆晋明恨铁不成钢：“你在公司也是这副德性？他们能服你？”
陆衍轻笑：“放心，下属们都很听话。”
有什么服不服的，开除几个混吃等死好逸恶劳的老油条，剩下的也就服服帖帖了。
陆晋明摆明了不信：“行了，总之我交棒给你了，你别把你爷爷打下的江山全给败了就好。”他看着面前容貌昳丽的青年，试探道：“还有你过完年都二十七了，你薛叔叔的女儿……”
“好呀。”答得很干脆。
陆晋明无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陆衍眯着眼笑：“什么薛叔叔李叔叔，各家千金，我抽一天一起见了吧，看看谁最肤白貌美胸大腿长，就选哪个。”
陆晋明一哽，怕再聊下去被这不孝子气死，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滚吧。”
陆衍耸耸肩，出门前又被喊住。
果然，老头子发话了：“我给你定制的手表呢？”
真是头疼。
陆衍差点都把这茬给忘了，胡乱应付了两句就下楼了，周若兰同他擦肩而过，垂着脑袋加快步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也懒得再敲打这女人，抓过佣人递上来的车钥匙，旋身离开。
只是这晚运气实在不佳，但凡交通路口都是一路红灯，陆衍等得烦了，想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干脆划开屏幕垂眸打字：
【哪见？】
对方一直没回。
他没什么耐性，扫了一眼就丢开了手机，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才收到姗姗来迟的回话。
【今晚九点，香舍酒店一楼咖啡厅，手表还你。】
酒店？
陆衍失笑。
他在电梯口迎面撞到刚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的范尼，半开玩笑地道：“范特助，有人说捡到我手表，要约我酒店一叙。”
范尼如临大敌：“陆总，我去取吧。”
也不怪他如此紧张，上回有个投资商的女儿趁着酒宴，故意把钻戒放到BOSS衣袋里，后来死缠烂打了好一阵子，吃相颇为难看。
貌美多金又温柔多情的俊秀公子，女人趋之若鹜，是该防着点。
一念及此，范特助重复道：“请放心交给我。”
“那就麻烦你了。”陆衍拍拍他的肩膀：“双倍加班工资。”
范尼郑重点头，开上他的小polo就出发了。
……
时针指向20：56分，咖啡厅角落坐了两位妙龄姑娘。
一人鼻梁上架了副墨镜，一人兜着卫衣帽子，口罩覆面，五官全被隐藏了。
不用怀疑，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就是左晓棠与梁大美人儿。
此时此刻，梁挽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邪，才会受到左晓棠的蛊惑，大晚上在这里等她的露水郎君。她拿着银勺子搅动咖啡，语气很耿直：“你说你是不是有病？非得让我戴口罩？”
左晓棠翻了个白眼，不过碍于黑超遮挡，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懂个屁，我这叫一石二鸟。你不是说房间没开灯吗？他一定也没看清过你的脸。如果来人是个大帅比，你就把口罩摘下来，他一定会倾倒在你的美貌之下，从而成就一段佳话。”
梁挽冷笑：“那如果非常抱歉呢？”
左晓棠微笑：“我们这个位置，可以观察入口，一切尽在我掌握中。到时候一旦不如意，就把手表留在桌上知会他一声，我们提早撤就是了。”
梁挽皱着眉：“把东西还他就行，帅的丑的无所谓，我不会和一夜情对象恋爱。”
她说完，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异常不舒服。
虽然大清早亡了，现在讲究两性解放，可任谁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坦然处之。她知道是自己的愚蠢，酿成了今日的苦果，可她也曾不受控制地想过，若对方真是个正人君子，怎么会趁人之危？
她整个白天的心态都萦绕着不堪和悔恨，吃了紧急避孕药后肠胃也不舒服，此刻恹恹的趴在桌上，盯着咖啡厅的门。
左晓棠还处在传销模式中，精神异常亢奋：“我觉得能配上这只表的男人，一定是个大帅比，而且字也写得好，一看就是学识渊博。”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
十一月的天气，他穿着黑漆漆的羽绒服，膝盖以下没有盖住的部分露出灰色的西装裤和老款男士皮鞋。
品味颇为糟糕。
当然，最糟糕的是他的发型，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拼了，年纪轻轻就谢顶了，大脑门光溜溜，欲盖弥彰地从后边梳了几缕头发到前边。
脸很瘦削，黑框眼镜看上去苦大仇深，他就像个行走的萝卜条。
卧槽，太辣眼睛了。左晓棠起身想跑。
梁挽拽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给老子坐下，和你安利的大帅比聊聊天。”
十秒钟后，来人拉开椅子，微笑着说出了那句让面前两位妹子花容失色的台词——
“您好，我是来取手表的。”

第5章 暴躁的仙女
梁挽撑着额头，不想说话。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已经和左晓棠来到了同一个起跑线。
明明当初可以把手表留在酒店前台，让工作人员帮忙联系对方，偏偏被左某人一句【难道你不想知道一血对象是谁】给打动，半推半就地来了咖啡厅。
人家是网友见光死，她呢？
比这还惨上一百倍。
少女漫和台言看多的姑娘们就是这点不好，容易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左晓棠看了眼闷声不吭的梁挽，心里那个愧疚呀，她决定回去就把那狗日的看书爱屁屁给删了。
小圆桌对面，范尼被足足晾了三分钟，他也不恼，推了下眼镜：“嗨，我说两位，看得见我吧？”
梁挽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人都来了，也不能表示得太无礼，她点点头，把手表放到桌上。
范尼扫了一眼，星空盘，钻石轮，确实是陆总的那一只。他礼貌地笑笑，伸手就要去拿，谁知那大口罩的姑娘却像是反悔了似的，突然就收手了。
他急了：“哎，我说……”
只是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怔在原地，表情竟有些痴了。
这也难怪，梁挽突然就当着他的面解了口罩卸了兜帽，黑发如墨玉，红唇似花瓣，刹那间，少女容颜如海棠春色，鲜妍绽放。
她眉眼间三分笃定七分了然，轻笑道：“这手表不是你的吧？”
左晓棠惊了，一脸诧异地盯着她：“你干嘛啊？”
梁挽抬手，直接阻绝了好友的质疑。她早就觉得奇怪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淡然，要说真和她有过那么一夜，又怎么会半点情绪都不带。
更何况哪怕房间再黑，她是醉了浑然不觉，可他就着月色总该看得清大致轮廓。然而对方眼下这副像是见到陌生人的惊艳神色，摆明了从未见过她。
这时范尼也回过神来，总算意识到了这事儿不对劲。
第一，这姑娘长得过分好看，这种随机概率太低了。
第二，凭什么她明明没见过失主，又能笃定手表不是他的。
范特助跟了陆少爷两个月，各种痴缠女子万般矫情手段都见识过，当下就决定快刀斩乱麻。
“确实是有人托我过来的。”他笑容淡了些：“难道非要他本人才能归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报出表上的特殊序码，用来证明。”
梁挽突然就有些恹恹，本不本人就算了吧，她也没想怎么着。
手表重新放回桌面，她努了努下巴：“你带走吧。”
还挺识时务的。范尼也不在推脱，站起身来，取过手表，微微欠身，从羽绒服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
轻轻推过来，意味不言而喻。
左晓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低骂了一句。
梁挽扣在杯沿的手指都在抖，因为震惊和气恼，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强压着火道：“什么意思？”
范尼觉得挺莫名其妙，无论背后有什么曲折故事，拾金不昧总得感谢一下。
他镇定道：“一点辛苦费。”顿了顿，又自作聪明地暗示道：“虽说表落到您手上也是缘分，不过……人有时候平常心一些反倒活得更洒脱，对吗？”
对你妹啊！！！
梁挽牙关都在咯咯响，如果身体可以储存怒气值的话，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快爆体而亡了。
范尼意识到气氛不对，夹着尾巴闪人了。
留下神色复杂的左晓棠，悄悄看了眼隔壁的好友。对方已经垂下了眼，正在将盘子里的甜点大卸八块，餐刀很钝，她却像是爱上了这种凌迟食物的快感，反复在柔软的松饼上切割。
左晓棠毛骨悚然：“挽挽……”
梁挽微笑，轻声道：“我会找到他的。”
我会找到他，把他留下的钱一张张塞到他嘴里，再打爆他的狗头，逼他咽下去。
……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还真有神灵。
此刻，陆衍一万年不感冒的人突然就鼻子痒痒，打了两个喷嚏。
听到动静，会所里一帮公子哥都看了过来。
乔瑾正俯下身子打台球呢，回过头嬉皮笑脸地道：“什么情况啊，衍哥，被谁掏空了身子骨呢，这么虚。”
“估计是被你这孙子气到了，我们陆少早就改邪归正，大晚上在家族企业奋斗呢，你非把人叫来。”骆勾臣搭腔，一边还不忘从背后贴着女伴，手把手教其摆撞球姿势。
只有陆衍孤家寡人一个陷在软皮沙发里，眼皮半掩着，也不说话，脸上明晃晃写了几个字【真几把无聊】。
乔瑾把杆子抛给其他人，走过去给大佬递了支烟，轻笑道：“下个月我准备弄个高空跳水的趴体，特别刺激，到时候来啊。”
“不来。”陆衍打了个哈欠：“工作压力太大，愁着呢。”
乔瑾：“……”
骆勾臣也不打球了，搂着女伴坐到边上，叹道：“你不来，那些妞都哭丧着脸，特没劲。”
陆衍呵了一声，大意就是关我屁事。
骆勾臣和乔瑾对视一眼，都看出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都是从小一块儿鬼混的公子哥，哪个家里不是堆着金山银山，通常去公司也就是挂个闲职。只是最近，他们这帮人里段位最高的陆衍遂不及防接了棒，出来的次数都少了。
这简直是纨绔界的一大损失！
乔瑾的眼里带上了点痛彻心扉的意思，恶心巴巴地掐着嗓子：“不要嘛，陆少，你可是渣男中的战斗机，怎么能淡出群众们的视线？”
一旁的妞们笑得花枝乱颤。
陆衍凉凉地看他一眼：“说得也有道理，高中那会儿你初恋就跟我表白了不下十次，不过我恋着和你的几分父子情谊，都给拒了。”
乔瑾哑口无言，骆勾臣一口威士忌正含在嘴里，实在没忍住，在空中喷出一道华丽的抛物线。
陆衍起身利落避开，挑眉道：“我明早八点还有个视频会。”
言下之意，有屁话赶紧说，没屁事赶紧滚。
骆勾臣还真不信邪了，花样最多阴晴不定的人突然就转性了，可能吗？他让几个妞都出去，狐疑道：“你该不是被你们家老头子逼得失心疯了吧？”
陆衍扯了下唇，没说话。
乔瑾眯起眼：“我操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狗屁的真命天女，然后准备和我们分道扬镳。”他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已经脑补出一段纯情少女和豪门公子哥的狗血剧情。
这回人倒是回话了，只是语调一如既往的散漫：“真命天女还没出生呢。”
骆勾臣举起三指：“我作为不学无术俱乐部的副部长，现在代表我们部长发言——我，陆衍，就算受情伤，被背叛，从陆氏控股七十六层跳下去，当场暴毙，也绝不会为一个女人放弃一片森林！”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乔瑾乐疯了，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陆衍也忍不住笑起来，从后边给了骆勾臣一脚。
说话间，外头又有服务生送酒水进来。
是个年纪挺小的姑娘，脸上都是青涩，瞥到陆少爷的第一眼就红了脸，弯腰放下托盘，给他们开酒。
乔瑾等人早就见怪不怪。陆衍也没什么反应，他手头刚巧有个电话进来，瞥了眼号码，没在通讯录里，不过依然有点熟悉。
那服务生一直在偷看他，没注意酒杯满了，多出来的液体不巧全滴在了屏幕上。
陆衍皱了下眉，没打算再碰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很紧张，一边道歉一边拿纸巾帮忙擦，不知怎么就按到了免提键。
很快传来女孩子的嗓音：【喂！！！】
声音很有辨识度，明明是甜腻娇软的音色，却偏偏带着一点天生的沙哑，跟小野猫似的，听在耳里，挠心挠肺。
服务生无意窥听客人隐私，匆匆溜了。反倒是剩下的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电话还在继续，对方语速挺快，夹枪带棍：
【你的八千块我收到了，不过这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看病用吧，说句实在话，你活太差了，建议去男科医院诊治一下。】
一口气说完，一口气挂断，全程没给人反击辩驳的操作空间。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陆衍，也懵了。
乔瑾和骆勾臣沉默五秒，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狂笑，跟神经病人似的，一个上半身趴在台球桌上哐哐哐地拍桌，另一个从沙发上滚到了地面。
陆衍冷眼看着，找到通话界面，回拨了过去。
无奈对方直接关机了。
乔瑾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衍哥，原来这就是你最近无心嗨皮的原因吗？”语罢，他走到沙发边上，继续落井下石：“骆少，有认识的男科医生吗？给我们阿衍介绍一下。”
骆勾臣踹了他一脚：“滚你的，老子怎么会认识！”
陆衍黑漆漆的眼褪去了往日里的轻狂，取而代之结了层薄冰，阴沉着脸道：“笑够没？笑够就给老子闭嘴。”
两人这才止住奚落，毕竟一帮子人里头，一直是以陆少爷马首是瞻的，既然他摆明了不愿多提，那就更应该识趣点。
三人又聊了会，转战去了一楼的酒廊。
这地儿是会员制，装修和消费成正比，说通俗点，也就是装逼圣地。来来往往的男女都精心装扮过，猎艳也好，探寻真爱也罢，看对眼的概率太高了。
乔瑾几乎是一坐下眼睛就自动开启了雷达扫描模式，几秒种后就找到了全场最娇艳夺目的那朵花，故作风雅地叹道：“竟有如斯美人！”
陆衍顺着他的视线随意眺过去，吧台另一侧坐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得格格不入，卫衣牛仔裤，可那张脸确实有资本能得乔瑾这一句赞。
不是妖艳，也不是纯情，是恰到好处的空灵古典，气质太特别了，如缥缈峰上的白雾，又如碧波山涧里的一捧清泉，她捧着一杯果汁，心无旁骛地坐在高脚凳上喝饮料，殊不知这般姿态更引得男人们跃跃欲试。
饶是花丛里打滚的骆勾臣，喉结都滚了滚：“乖乖，仙女啊。”
陆衍倒是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就那样吧。”
“这他妈叫就那样？”乔瑾摇摇头：“衍哥你这波逼装得过分了吧，要不你过去给我们上一堂搭讪技巧课？”
骆勾臣晃了晃酒杯，无奈道：“算了吧，他这辈子应该没主动搭讪过一次，反正随便笑一笑，小妞们的七魂六魄就全飞了。”
不过今晚确实特殊，大概是刚才那通电话搞得面子挂不住，亦或是别的什么理由，陆少爷破天荒点了头：“行吧。”
另一边，梁挽早就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探究视线，她心情不佳，刚打电话教训了那个拿钱羞辱她的混蛋，左晓棠临时肚子痛又去洗手间方便了，她一肚子火没处发泄。
她被酒廊里这些肤浅的男人搞得心浮气躁，转头正想瞪回去。
突然，某张漂亮面孔引入眼帘。
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内勾外挑，睫毛比女孩子更长一些，灯光落在眸中，似整片星辉都缩影到里头，温柔到足以溺毙任何情窦初开的少女。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啊。
是她做鬼都不会放过的那个臭屁自恋孔雀男。
梁挽眼睛都忘了眨，心想，老天爷还真不错，枪上膛了，正愁子弹没地方射呢。
陆衍笑了，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得不说这幅样子还挺取悦他的，他侧身靠着吧台，勾唇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
台词一出，不远处的乔瑾抖了抖：“衍哥什么鬼，那么烂的话都说得出口？土到惨不忍睹。”
骆勾臣耸耸肩：“无所谓了，他那种长相，就算背三字经，姑娘也会点头的。”
“这倒也是。”
两个人都挺乐观的。
只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陆衍见搭讪对象没反应，耐着性子又问了遍：“有没有……”
才说了三个字，就被外表看起来清冷优雅的小仙女打断了，语气相当暴躁：
“滚，你没有。”

第6章 假装亲一下
毫不夸张的说，陆衍自少年时期开始，就是姑娘们心尖尖上的梦里人。
念书那会儿流行两种校草人设，一为冷漠寡言的高岭之花，二乃嚣张乖戾的校霸大佬，可他哪种都不沾，既解风情，又识进退，长了付叫女人肝肠寸断的面孔，却从不说绝情的话。
这样一个人，哪怕面上不显，骨子里也是骄傲矜贵的，主要是被女孩子们惯坏了。
就如骆勾臣所说，他随便笑一笑，别人七魂六魄就飞了，哪还用得着主动出击。
至于历任女友，也全是发了狠倒追他的大美人，他活到现在，就没有挠心挠肺为异性黯然神伤的时刻，更没有为了恋爱脑子发昏一头热的阶段。
这样的人，既多情，也无情。
你说他渣，他和你在一块时不乱搞暧昧，也不会故意冷落你，别人男友能做到一百分，他就做到一百二十分，给足你面子和虚荣。
可你要说他不渣，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对你的执念和渴望，任你撒泼失望，嚎啕大哭，他都游离在外，理智得可怕。
你要是能忽略这些，倒也能相安无事地交往，可你做不到呀，于是你越来越钻牛角尖，终于有一天，受不了与他分手，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你陆衍也会尝到这求而不得的心碎滋味。
不过很可惜，前女友们的诅咒虽然狠毒，但截止目前为止，还没能出现一位能叫陆少爷晚上睡不着觉的倾慕对象。
幸好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审美高度越来越离谱，对感情的态度也越来越淡漠，这些年，都没怎么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也懂得同一厢情愿的姑娘们保持距离了。
然而，在陆衍内心深处的认知里，他依然臭屁地认为，这世上就没有能对他视若无睹的女人，若有，那也一定是瞎的。
于是，梁挽的暴躁态度，在他看来，就是欲拒还迎了。
过去这种手段见识得太多了，这姑娘美则美矣，但小心思太多，同那些莺莺燕燕，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一念及此，他嘴角噙着的笑淡了几分：“心情不好？”
果然是自命不凡的沙雕。梁挽心想。
前阵子在日料店不过扭了一脚，就被误认为对他投怀送抱，如今搭讪失败竟然还不滚，看来是听不懂人话了。
她忍住要泼他一脸果汁的冲动，语含讥诮地道：“本来我心情挺好的，但是今晚不走运，遇到烦人的苍蝇了。”
显而易见的指桑骂槐。
陆衍已经快没耐心了，漂亮的女孩子嘛，稍微使一使性子，还挺可爱的，可一直这样傲慢无礼，就叫人没兴致了。
他眉眼冷下去，懒得计较她夹枪带棍的话，站直身没再看她：“那便不打扰了。”
梁挽吸溜一声喝完了饮料，已经在心里大喊：快给老娘滚啊。
一秒钟后，陆衍头也没回地走了。
梁挽余光分明看到了他唇畔的那抹冷笑，不爽地皱了皱鼻子，德性！！！
她扭头又问酒保要了杯不含酒精的混合果汁，刚搅了搅吸管，隐隐约约听到某个方向有人在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梁挽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左晓棠正猫在角落的阴影里，神神秘秘地冲她勾了勾手指。
她拧着眉，用口型示意：【干嘛？】
左晓棠加大力度，拼命招手，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硬是要她过去。
梁挽没辙了，放下杯子走过去，没好气地道：“你遇到鬼了？”
左晓棠一把将好友拉到身侧，颤抖着嗓音道：“我操，你猜我见着谁了？”
梁挽心知肚明，却不想猜，淡淡道：“谁都不关我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左晓棠掐了她一下，笑得很暧昧：“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渔火包厢里一同欣赏的视频不？就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连续看了四遍的那个。”
梁挽立马就想否认：“狗屁，我什么时候……”
“嗳！”左晓棠摆手制止了她的狡辩，一脸你不必多说我早就心知肚明的表情，她捂嘴笑了笑，指向酒吧的另一侧，小声道：“我给你个惊喜啊，男主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梁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同那位自恋狂有过牵扯，只能勉为其难粗粗扫了一眼。
那人身边还围了两个衣冠楚楚的青年，貌似是怂恿他前来搭讪的同伴，正神情夸张地拍他肩膀，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落井下石的嘲笑。他倒是丝毫没受到打击，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边上有衣着妖娆的美人，大着胆子上前找他搭话。他侧过头，眼里失了几分惯常的轻佻，半是敷衍半是冷漠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美人垮下肩，满脸失望地走开了。
左晓棠西子捧心：“啧啧，我们陆总也太销魂了点。”
“你能正常点吗？”梁挽翻了个白眼：“要感兴趣就凑近点去看啊。”
左晓棠倒是想，无奈她作为陆氏控股旗下地产公司的设计部一员，工作日晚上不加班竟然还有闲暇时间跑到酒吧来浪，被大boss看到怕是印象不好，她是个现实主义者，升职加薪和美男之间，只得忍痛选择了前者。
“算了，我作为迷妹，远远观望就行了。”她沉痛地叹了口气，还想说两句，裤兜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脸都绿了。
来自部门经理地狱魔王的召唤，在深夜十一点，怕是逃不过回去赶图的下场了。
左晓棠一顿素质十八连，急匆匆朝外跑：“挽挽，我得走了。”
梁挽知道她工作忙，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心下了然，叮嘱她路上开车慢点。
左晓棠点点头，走出两步，猛地停住，回过头来：“你他娘的今晚可别再喝酒了！”
不用她提醒，梁挽因为那个无可挽回的错误，已经决定这辈子再也不沾酒了。
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不能在这继续待下去了。
她明早要回校。废了这么几天也差不多缓过来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梁挽眼里划过烦躁，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充斥着不得不对命运屈服的无力。因为是深秋，会所里开了暖气，轰得她脸颊有点热。她决定去洗把脸，然后速度打车回酒店。
路过左晓棠虎视眈眈的那一桌时，两个公子哥身侧都坐了个妹子，相聊甚欢，反倒是那位姓陆的主角，不见了踪影。
她也没在意，径直朝里走。
一楼的洗手间在长廊的另一头，走过去要稍微要费些功夫，她迈了没几步，听到酒吧那边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随后是女孩子怒不可遏的尖嚷：
“陆衍呢！他为什么躲我！”
梁挽何等聪明，立刻猜到了这姑娘口中的陆衍，大概率就是那位陆氏控股的掌门人。
只是让人家姑娘追到酒吧来，估计是惹了一身风流债不肯还，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吧。
她心里愈加鄙夷，走至尽头，推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移门，坦坦荡荡走了进去。
入眼是深灰色的台面，椭圆仿古造型的台上盆镶嵌其中，左侧垂着遮挡视线的布幔，垂到门框三分之二处，隐约能瞄到男士便池的一角。
她不敢多看，反应很自然地朝右转。
结果右边……
竟然是堵墙！
我日哟，传说中的女厕所呢？？？
梁挽睁大眼，立马认识到了自己犯了蠢，没仔细看墙上悬挂的标志，想当然以为那道移门是最外头的屏障，里面应该是常规的男左女右隐私空间，谁知道这会所不按常理出牌，女厕所指不定还在另外一层。
很快，冲水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人！
她心惊肉跳，夹紧尾巴就想走。
但是天不遂人愿，移门的凹槽把手是金属制的，天气干燥容易静电，她被电了一下，反射性缩了下手。
就这么短短一秒钟，已经听到了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然后是低沉的男子嗓音，跟润了橄榄油一样。
“这儿是男厕所。”
听到这极有辨识度的低音炮，梁挽再度认识到了冤家路窄的四字真理，她想狂吠一句【废话，老子已经知道了】，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理亏，只得悻悻地转身：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男人没开口，插着兜站在原地，轻轻扯了下唇，看上去有点不耐烦。
梁挽当然不想受他的气，只是指尖还没碰到拉手，酒吧里那位气势汹汹的妹子已经杀到了门口。
“陆衍！我知道你在里面！”
梁挽目瞪口呆，这年头居然真的有这么彪悍的姑娘，她不想卷入两人的纷争里，只是背后伸过来一只纤长清隽的手，越过她的肩膀，咔哒一声锁上了那道门。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也有点心慌，立刻上前重新解锁。
遗憾没能成功，手腕在半途中就被他牢牢攫住了。
他叹了一声，半强迫地将她的手拧在了身后，动作还算温柔，倒是没弄疼她，黑漆漆的眼里闪过无可奈何：“来都来了，帮个忙吧。”
梁挽顾不得了，恼怒道：“你做什么呀？”
她说完这句，外头那位激动起来：“你和哪个女的在一块？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唇角天生上翘，不说话都是一股子俊雅倜傥的味道，只是这会儿眼里没了笑意，全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不过是晚宴上老头子故友的女儿，碍着礼貌打了个招呼，话都没囫囵说过一句，怎么就缠上他了，跟踪尾随，派私家侦探盯梢，简直没完没了。
他垂下眸，盯着怀中挣扎不已的少女，话是跟外头那位说的，眼神却和羽毛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梁挽：“外面那个谁，别扰人欢好行吗？”
回应他的是玻璃门被重重砸了一下。
梁挽涨红了脸，嘴巴被他捂着，发出小兽呜咽的声音。
磨砂玻璃透出两道交缠在一块的男女身影，再配着这个调调，听上去还真有点脸红心跳的味道。
他贴着她的耳朵，叹道：“我可能要假装亲你一下。”
梁挽抬脚就想踹他，挑的还是最关键的部位，他敏捷地避开，压着她到墙上，薄唇漾开浅笑：“冒犯了啊。”
其实除了手腕和膝盖，他故意拉开了些微距离，身上别的部位都没有接触到她的身体，只是梁挽何曾受到过这种屈辱，她死死盯着他，张嘴就想给他来一口。
陆衍睫毛动了动：“咬的话就真亲了。”
梁挽感觉自己快疯了，眼里水雾迷蒙，倒不是想哭，是被气的，只是她本来就生得美貌，此刻眼尾染上几分红晕，近距离看那种少女春色的风情更要命。
即便是陆衍，都愣了一下。
外面的人犹不死心，还在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真是失心疯了。
梁挽盯着眼前的那张妖孽面容越凑越近，那睫毛简直逆天了，她心口一颤，认命地闭上了眼。
当然，那个吻最后也就落在了陆衍自己的手背上而已。
但彼此的温热鼻息交融，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对方微凉手指轻压着柔嫩嘴唇的动作叫她又羞又气。
等到门外的身影消失，他终于放开了对她身体的钳制。
顷刻间梁挽的手高高举起。
陆衍偏了下头，又抓住她的手：“等会儿。”
梁挽愤怒地咬着牙，想骂他的词儿太多了，一时间竟然哽住了。
高跟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道：“恩，现在打吧。”

第7章 断水断电的梁小姐
男人插着兜，斜倚着后边的洗手池台面，复古圆镜上头的射灯刚好打在额前，他半眯着眼，也没看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半边清隽的侧脸。
那模样好似在说，要打快打，过时不候。
梁挽怎么会同他客气，气势如虹地卷高了袖子，反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下半点余力都没留，速度也很快，清脆的巴掌声比想象中更响亮。
要知道甩别人巴掌也是有技巧的，正手远不如反手杀伤力大，这点梁挽幼年时从母亲地方感受颇为深刻。
于是等她收回手的时候，对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已经突兀地出现了一大块红色的五指印。
更糟的是，因为过分用力，她尾戒处的碎钻划破了他的唇角，殷红的血珠顷刻间就渗了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陆衍一动不动，保持着因为外力偏过脸去的姿势，眉骨处的阴影掩住低垂的眸，瞧不清神色。
梁挽咽了口唾沫，莫名心虚起来。
良久，他慢慢直起身，动了动脖子，抬手用拇指揩去了唇角的血。
凭良心讲，他这种诡异又不失优雅的举动，邪气极了，衬着其那张妖孽惑人的长相，堪称电影里头的反派男配。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来看，如果她是女主，接下来一定会被他按着一通强吻，甚至不可描述……
不过鉴于他俩之间陌生人的身份，有那么一瞬间，梁挽以为他会恼羞成怒揍自己。
她甚至已经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随时开溜。
陆衍倒是没说话，表情淡淡的，一双漆黑长眸，转也不转，盯得她毛骨悚然。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挺狠的啊。”
他说话的时候唇边那道口子还在流血，加上皮肤本来就白，对比度强烈，视觉效果也愈加惨烈。
梁挽不自在地别开眼，心想，你自找的。
他没再搭理她，转身开了水龙头，弯下腰去冲掉血迹，伤口沾到水的时候，嘶了一声。
梁挽就站在他身后，自然没有错过镜子里男人轻皱着眉的神情。
不过道歉当然是不可能道歉的，作为一个自尊心颇强的正常女性，被人强制桎梏在男洗手间，还肆意妄为地言语调戏了一番，哪怕没有实质上的轻薄举动，也够糟心了。
变态长得好看一些难道就不是变态了么？她可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梁挽无心恋战，旋身解了锁，想要拉开门时，身后那位又恶劣地伸出一只脚，抵在了门框处。
“别急。”
她瞬间紧绷了身子，以为他又想怎么样，满眼都是戒备，小脸上明明白白写了我会报警四个字。
“你抵着门干嘛？还想挨打？”
陆衍突然就笑了，小姑娘还挺容易炸毛的，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他毫不怀疑，如果接下来自己没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右半边脸估计也得遭殃。
“你等会儿走。”
他扫了门外一眼，磨砂玻璃映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心下了然，知道是乔瑾和骆勾臣这两位舆论制造者过来看热闹了。
梁挽恼怒：“我现在就要走！”
陆衍垂着眸，敷衍地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外头两个傻逼发消息。
也得亏这高端会所贵得离谱没什么客人，要不然就他俩在洗手间闹这么久，早就被人围观几十遍了。
然而梁挽的怒气值已经快满了，她实在不想在男厕所待下去了，抬脚就去踩他的鞋，可对方明明低着头呢，却和头顶长了眼睛一样，轻轻巧巧避开了。
“你的挑衅行为能不能适可而止？”他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颇为不认同地道：“再这样我会认为你是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
梁挽冷笑：“这种话，也就你这种人有脸说得出来。”
“是吗？”陆衍勾了勾唇，语气回复到那种欠打又懒散的调调：“我还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欲拒还迎。”
他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慢条斯理地道：“你自己应该没意识到吧，你这儿……”
纤长手指隔了一公分的距离，虚虚摸过她的眼尾。
“还有这儿。”他指尖沿着少女秀气的鼻梁，轻晃过绯红的双颊，指着耳垂的那块软肉，低低笑了声：“可都是红的。”
最后，他指了指那殷红似花瓣的下唇，眼神暗下去：“别咬了啊。”
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过她，但那种撩拨人的手段简直了。
梁挽的心狂跳起来。
她身边也有男性朋友，但要么是钢铁直男不解风情的那种呆头鹅，要么是幼稚到无力吐槽的中二男，哪里遇到过陆少爷这种高段位的妖孽。
这人是什么万年修炼的精怪啊，摄魂夺魄的，太可怕了。
她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别开眼不再看他。
这种半垂着脑袋露出一截玉白脖颈的含羞带怯姿态，陆少爷可看得太多了，他黑眸沉沉，怕逗过头引火上身，主动替她来开了门。
“行了，走吧。”
梁挽得到了久违的自由，半点不留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陆衍挑了和她不同的方向，楼梯转角口遇到正抽烟的乔瑾和骆勾臣。
听到脚步声，两人双双回头。
一阵沉默后是惊天动地的嘲笑。
乔瑾拍着大腿：“衍哥，里面那个妹子是谁啊？太他妈□□了。”他相当激动，乐极生悲之下，烟灰落到手背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操，烫死老子了。”
骆勾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仔细端详着陆衍的脸，笑出声来：“你别说，这巴掌扇得还挺有艺术感，怪好看的。”
陆少爷面无表情：“我也给你印两个？”
“别客气。”骆勾臣憋笑：“我皮肤黑，就算扇上十个八个，也就是从张飞过渡到关羽，哪有衍哥你骚啊。”
乔瑾已经往回走了：“不行，我得去会会这位佳人，郑重采访一下，顺便表达一下我的敬佩之情。”
他还没迈开步，领子就被陆衍拎了回来。
“看屁啊。”
乔瑾挑了下眉：“这么护着，有点问题啊。”
骆勾臣表示认同：“刚还发消息叫我俩滚远点，你说我们衍哥这回是不是要栽了？”
陆衍懒得搭理他们，全是一帮给一条线索就可以脑补出一场狗血剧的人才，他也没多想，只是小姑娘脸皮还挺薄的，要是被人看到了，怕是又要炸了。
他想到那张朝气勃勃又张牙舞爪的漂亮脸孔，忍不住轻笑了声。
……
梁挽是在翘了两天课后回到学校的，她从入校起就是风云人物，专业课和文化课一直都是佼佼者，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学姐好。”
“学姐回来了？”
“学姐气色不错啊。”
全是些客套的寒暄，大家都刻意避开了ABT甄选的事儿，只是在她转身后，分明又窃窃私语起来，或惋惜，或讽刺，那些无形的言论汇成一股缰绳，在她脖子上缠绕，挤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得不加快脚步，迅速穿过林荫小道，来到C区。
院里去年刚建了两栋新的宿舍楼，条件设施都特别好，全是奢华两人间。领导们额外开恩，留给了大四临毕业的这一届。
上午九点来钟，学生们都去上课了。过道里总算没遇上什么人，梁挽拉着行李箱走到宿舍门前时，又停了下来。
门上左右贴了对联：
【挽仙子绝世无双】
【芸尊主万寿无疆】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掏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空荡荡，孟芸还在纽约熟悉舞团，要半个月后才能返校。
梁挽目光一一扫过对方书桌上的物品，小到钥匙扣，大到音箱，全是自个儿送的，她突然就觉得这些年自己活得像个毫无城府的二百五。
痛苦和被背叛的折磨扰得她坐立难安，她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撕掉了那副讽刺的对联，只是那纸面沾得有些牢，弄不太干净。
梁挽着了魔，执拗地去浴室提了一桶水，拿抹布拼命擦，擦不下来的就用手指抠掉。
忽而有人在背后出声：“你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回头，看到了熟人，想要起身打个招呼，可蹲太久了，脚全麻了，一时不备坐到了地上。
只能尴尬地笑笑：“杨老师。”
杨秀茹叹一声，扶她起来，看着这个得意门生，一时间竟然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梁挽请她进去，泡了茶递上，方才魔怔一般撕对联的疯狂从她脸上已经褪去，剩下的依然是清灵秀美。
杨秀茹也是昨天才回国的，之前给梁挽打过一个不算愉快的电话。后来想想，她这个学生一直心高气傲，又爱钻牛角尖，这次落选了难免受到打击，于是刚听说其回校就过来看她了。
“老师我呢，一不是过来看你笑话，二不是特意来安慰，主要是心平气和地想和你聊聊，可以吧？”
梁挽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置膝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杨秀茹摸了摸她的长发，轻声道：“挽挽，你和孟芸……”
“别提她。”小姑娘猛地抬头，眼神里戾气十足。
杨秀茹无奈，她之前在纽约，得知梁挽擅自脱团先行回国，差点气个半死，也去问过孟芸，可对方一直在哭，半句话也不肯多说，搞得她心力交瘁。
“好，那不提。”她喝了口茶，继续道：“ABT一年也不是只有一个名额，下学期还有一次交流，你别一蹶不振，放弃……”
“老师您在说什么啊？”梁挽古怪地打断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弃跳芭蕾的啊，您把我想得太弱了吧？”
杨秀茹失笑：“是我说错了。”她转了转手心的杯子，想到了什么，温柔道：“下个月的校庆，你母亲作为荣誉院士，也会出席，你们系不是改编了一段《吉赛尔》吗，到时候好好表现一下。”
梁挽梗了一下，这消息丝毫没带来任何喜悦，不过家里的事儿，她也不好和老师多提，应付地点了点头。
只是送走杨秀茹后，厄运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竟然迎来了一位稀客，来自母亲身边最狂热忠实的粉丝，也是其最忠心耿耿的贴身助理——江落月。
“梁小姐，因为太太打您的电话无法接通，我过来通知您一下，她已经把您名下的所有卡都停了，支付软件、理财账户也尽数注销。”
世界上怎么有她母亲这样的人，严格监视着女儿的生活，近乎变态地规划着女儿的成长路线，不能差之分毫，否则就是和她对着干，她才不管什么亲情母爱，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梁挽烦透了：“你转告她，不劳她费心了，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
“您能自力更生，太太会很欣慰的。”江落月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不过太太还留了一句话，如果您回老宅跪着和她认错，她会考虑一下的。”
梁挽呵呵一笑，当着她的面摔上了门。
敌人面前气势很嚣张，沉思了两秒，梁挽很没骨气地给人脉颇广的左晓棠打了电话：“左爸爸，有没有哪里要兼职啊？本人勤劳、善良、勇敢、诚实，除了扫厕所，啥都能干。”

第8章 雨夜邂逅
和左晓棠打完电话后，梁挽把所有家当都取了出来，摊在桌子上，细细清点了一番。
附属卡两张，别想再刷了，她母亲言出必行，说停用那就是停用了，不存在口头恐吓的情况，万幸的是前几天渔火那顿日料的钱不用她自个儿还了。
还有生活费，之前是五千大洋一个月，她基本都在学校里吃喝拉撒，上课都穿练功服，也没怎么血拼，所以大部分都存下来了，少说也快三万了吧。
梁挽支着下巴，微微松了口气，半晌又觉得放心不下，登了手机银行，上去查了下工行账户。
连续输了五次，密码都显示错误，再点进去的时候，系统提示该卡已冻结。
梁挽瞬间就炸了，翻到江落月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江助理，你这个人怎么赶尽杀绝啊？”
对方的声音依旧机械不含感情：“梁小姐，这是太太的意思，只要您能够回老宅和太太好好说一说，相信事情会有转机的。”
梁挽大学住校，好不容易自由了，怎么可能再回去那座牢笼，她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立马给回了。
江落月表示理解，又勉为其难地安慰了一句：“其实您还有一张校园通的饭卡，太太疏忽了。”
梁挽：“……”
“还有您高中时期办的邮政储蓄，里头似乎有八千多块，我只划走了整数。”
前半句倒是还挺鼓舞人心的。
梁挽忍气吞声：“我喊你一声江姐姐你敢不敢再给我多留一百块？”
回答她的是没有任何起伏的一句再见。
梁挽对着忙音，发了一会儿愣。
随后，她怀着诚挚的心情，珍惜地翻开了钱包，小心翼翼往外抽着红色大钞，结果没几张就告罄，她不死心，狠命抖了抖，掉出几个钢镚来。
最终数额，六百一十块五毛。
梁挽深吸了口气，悲凉到在寝室里跳了一段白毛女舞剧里喜儿风餐露宿的片段，表演完后她还没缓过劲，将腿架到床边金属梯子上，拉到二百一十度，边劈叉变沉思。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固定资产。
母亲再嫁的时候，继父池明朗为召显大方在婚礼庆典上送了一辆Aventador给她，实在太装逼了，开到学校后就停在地下车库，已经两年多没见过天日了。
梁挽一拍脑袋，从鞋柜里的最下层翻出了车钥匙，随后兴冲冲杀到了南校区下边的停车场。
角落里一辆灰不溜秋的跑车，脏到标志都看不清了。
梁挽开门的时候差点被灰尘呛个半死，她捂着鼻子，艰难地坐了进去，幸好油箱还是满的，她启动后轰了轰油门，引擎声震得周遭的音控照明灯全亮起来了。
开好车，是绝对愉悦的一件事。
她平时不开，纯粹是不想太高调，当加速度慢慢上来的那刻，肾上腺素激素分泌，那种飘飘然的滋味不亚于微醺。
当然，这个点马路上都是行人，开不了多快，只能过过干瘾。
梁挽兜了两圈，在校门口找到一家门面特别不显眼的车行，中午刚吃完饭，里头的伙计都在昏昏欲睡，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主事的络腮胡眼前一亮：“美女，洗车啊？”
梁挽点点头，看了眼价目表：“三十对吗？”
络腮胡比了比手指：“一百。”见小姑娘睁大了眼，他又笑起来：“你长得那么好看，又开那么好的车，照顾照顾我们生意呗。”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梁挽冷了脸，转身要走，可高压水枪已经拉过来了，不由分说冲了一遍车顶，好几道水花落到她脚边，她惊叫了一声跳到旁边。
“喂！我还没说洗呢！”
要搁平时也就算了，可她如今囊中羞涩，一百块洗一次车，未免也太穷凶极恶了。
梁挽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只给三十，无奈最后结账时免不了又是一顿扯皮，对方不依不饶地拉着她的外套袖子。
“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赖账？”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这世上仇富心理的人挺多，七嘴八舌尽说些不好听的，到后来连女大学生、二奶等等字眼都出来了。
梁挽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傻白甜人设，下巴一抬，开始舌战群儒，从正午时分一直战到下午一点，口袋里的钱硬是分文没少。
络腮胡店门都被堵住了，别的生意眼瞧着都做不了，他后悔极了，以为对方是个青铜，谁知道人家他妈早就王者五十星了。
“我就收你三十好吧？你赶紧走吧。”
梁挽捏着车钥匙，毫不客气地拧开一瓶他们用来做活动的农夫山泉，润了润喉后微笑道：“我看到你们还贴了海报，说发朋友圈减免十块对吗？”
络腮胡：“……”
这场战役以梁大小姐二十元洗车告一段落，她哼着歌，在众人复杂的眼神里，跳上了那辆价值七百万的豪车，扬长而去。
闹剧过后，人群尽散，独留一位米色风衣的青年。
他快步走入街对面的咖啡厅，刚推开门，就憋不住笑了：“衍哥，刚碰到熟人了。”
“恩？”陆少爷眼睛都没抬，还歪在沙发上，没骨头似的，指尖快速翻着公司App上的经营审批流程，瞥到几个快逾期的计划后，慢条斯理地截图，发到了核心群里。
【既然大家都那么忙，要不以后就由我专职来盯节点吧，各位觉得如何啊？】
群里先是一片死寂，而后是此起彼落的告罪书。
臣有罪臣无知臣惶恐等等。
难以想象一个才上手不到半年的年轻决策者，竟然有如此的统治力，陆晋明若是知道儿子那么能干，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乔瑾还以为他在玩游戏，往前凑了凑，隔着桌子神秘道：“哎呀，你猜一下行不行？”
陆衍瞥他一眼：“你的语气让我非常不适。”
简直GAY出外太空。
“我他妈还不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乔瑾挑高眉，继续道：“我刚才送丽香回学校，看到了小仙女，就是那个曾经在酒廊毫不犹豫叫你滚的那一位，你有印象的吧？”
他说完，故意停顿了好久，吊足了胃口。
无奈陆衍还在摆弄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语调很敷衍：“然后呢？”
乔瑾很有说单口相声的天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火爆妹大战长舌妇的场景，说到那个朋友圈减十块的梗时，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不愧是我们陆少看中的女人，骚不过骚不过。”
陆衍懒得搭理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喊我出来看地皮，看到高教园区？”
乔瑾手里的文书早就被卷成喇叭筒了，他顿了一下，夸张地叹了口气：“部长，你怎么了？不学无术俱乐部不好吗？是红酒不够醇了，还是妹子不够娇了？”
陆衍已经走到门口了，没头没脑抛下一句：“你确定送丽香回学校了？”
“什么啊。”乔瑾一愣：“三天前就分了啊。”他停了几秒，突然暗骂：“我操啊，我说怎么秋水刚进学校就关机了呢！”
人间惨剧，对着现任喊了前任的名字。
乔瑾在每段恋爱期都保持着赤诚之心，虽然新鲜度维持不到一周，但苦情人设一直立得很好，此刻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事儿了，眼巴巴去花店买玫瑰赔罪了。
陆衍一个人去看了两块学校附近挂牌出让的住宅用地，给范尼发了邮件，通知投融部一周内了解其他地产商的拍地意向，并做好开发成本方案。
忙完后已近六点，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他晚上还有个月度会要主持，时间有点赶，干脆抄了条小道。
这条路知道的人很少，所以也没什么车，不过这一晚确实邪门，才开了三百来米，双向单车道的一侧就被某辆跑车占得满满当当。
有个长发的姑娘在旁边绕来绕去，看来是车出了问题无法行驶。
他不感兴趣地扫了一眼，方向盘朝左打借过，绕开障碍物重新回到通畅无阻的马路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轻点了下刹车。
距离隔得不远，她刚巧又站在路灯下，反光镜里映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那个暴脾气的丫头。
头发湿漉漉，表情带着点委屈和茫然，失去了凶巴巴和高傲的伪装后，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瞧上去真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奶猫，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当初掌掴他的肆意。
陆衍本来是不想过去帮忙的，女人某些时候真是特别麻烦的生物，倒不是他过分自恋，只是从前有无数次经历在警告他，要特别注意保持同雌性生物们的距离。
免得对方飞蛾扑火，还要惹得自己一身腥。
他都重新往前开了半里路，脑子里却胡乱闪过她被他压在墙上慌乱羞愤的神色，铁石心肠的人倏然就漏了那么一点点同情心出来。
他啧了一声，猛地掉头回去。
梁挽蹲在轮胎旁看了半天，有心想打开引擎盖瞅瞅又不知道哪里操作，她出来时还是大太阳，就穿了条毛衣裙，足下搭了长筒靴，膝盖那一处是光着的，眼下风吹雨淋的，冻得要死。
她皱着眉给保险公司拨电话，手都按到键盘上了，准备拨号时又停住了。
完全不记得这个车保了哪家保险，从头到尾都是继父的助理帮忙操作的，她拿到车的时候早就是现成货了。
正当狼狈之时，头顶上的雨貌似停了。
梁挽抱着膝盖，还保持蹲着的姿态，慢吞吞抬头，看到了一把黑伞，挡住了乌压压的天色。
视线往下，伞柄被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握着，好看到令人发指。
不会是……
她僵硬地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年轻男人眉目如画的脸。
耳边传来清润低沉的嗓，口气还带着点嘲弄：
“这次有没有荣幸帮你修个车啊？”

第9章 狐狸的小尾巴
雨势突然就变大了，绵延不断的雨珠子沿着伞面朝下翻滚，在两人脚边溅起水花。
梁挽蹲在轮胎边上，表情还有点发愣，几缕头发丝儿贴在颊边，让她瞅上去有些狼狈。
陆衍撑着伞，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倨傲，眼里还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情绪。
感觉并不像是来雪中送炭的呢。
梁挽有些吃不准他的意图，犹豫了半刻。
结果，就那么短短两秒钟，陆少爷的耐性消失殆尽，他垂着眸，唇角讥诮地勾了勾，而后弯下腰，潇潇洒洒松开了手。
宽大的黑伞恰好落在她头顶上，金属柄撑着地，将蹲着的少女罩了个完完全全。
前边黑色宾利的大灯再度亮了起来，他没再看她一眼，淋着雨，转身拉开了车门。
“喂！”梁挽举着伞火速站起来，跑了过去，迎接她的是一道新鲜出炉的闭门羹。
车子发动的声音在雨夜里依然很清晰。
梁挽回头看了一眼抛锚的Aventador，再想到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的手机，她委曲求全地将手心贴着驾驶座的车窗，轻轻拍了拍。
玻璃窗缓缓摇下，里头的人一副清俊贵公子做派，一手随意搭着方向盘，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拨着打火机的齿轮。
“伞送你了，慢慢等救援。”
梁挽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花，松开了手，慢慢朝后退了一步。
陆衍关窗前又看了她一眼，伞已经歪在其一边肩上了，没遮住多少雨，睫毛很长，沾了水珠，衬得那双娇媚的眼睛愈加黑如点漆。
尤其是当她那样子一动不动看着你的时候，就特别容易让人产生愧疚感。
陆衍莫名有些心烦，眼不见为净，直接挂了D档，只是油门刚踩下去的瞬间，有道黑影一闪而过，同一时刻车身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真是操了。
他猛踩刹车，差点惊出冷汗，嘴边的烟被恶狠狠熄灭，他跳下车，脸色很难看：“你有病？”
梁挽已经跳到引擎盖上了，她敏捷地猫着腰，双手撑着金属板，一腿蹲着，一腿侧展开，眼下要是给她带一个蒙面巾，那姿容就是活脱脱的暗夜女杀手。
见她不吱声，陆衍冷笑：“以为自己在拍戏？”
梁挽眨了眨眼：“没有，我这是在求你帮忙。”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他扯了下被雨水沾湿的衬衣领口，玩世不恭的面具从俊秀的脸上褪去，眼里的阴鸷再无遮掩。
少女慢条斯理收拢了腿，而后跪坐在黑色引擎盖上，双手在胸前交握合十，甜美又真诚地笑了笑：“对呀，你不就想看我这样子服软嘛？”
陆衍阴恻恻地盯着她：“你倒是能屈能伸。”
梁挽把乱了的长发拢到脑后，假装没听懂他话中的暗讽，正色道：“前两天我让你在你兄弟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弱小无助的我在风里雨里追着你的车跑，够了吧？”
她话音刚落，逆向车道又开过来一辆吉普，大灯忽闪忽闪的，路过两人位置时，放缓了速度。
有个一身腱子肉的光头大哥从里头探出脑袋，怒目而视：“小子，下雨天让自己女朋友跪在车盖上，你还叫人吗？不要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敢打你！！！”
大哥挥了挥拳头，又比了个剪刀手势，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大意是——
【小心点，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陆衍全程面无表情，目送着大哥离开。
梁挽想笑，被他一把攫住了手腕，从上面拉了下来，她吃痛，挣扎道：“做什么？”
他充耳不闻，一把将她拉到了跑车前。自己回了宾利，从工具箱里拿了支军用手电筒，走回来的时候扬了扬下巴：“把你车前盖打开。”
梁挽老老实实地摇头：“我不会。”
陆衍忍耐地闭了下眼，拉开驾驶座的门，俯下身去，拨了下某根制动杆，盖子自动弹起，十二缸发动机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梁挽帮他打着手电，看他轻皱着眉，低声道：“怎么了？”
“你水箱的管子漏了，油箱泵的线路也有点问题。”
“能修吗？”
陆衍看她一眼：“能啊，你把扳手和新的配件变一套出来。”
梁挽不说话了，她算是感受到了，这位自恋公子哥多情温柔的人设全是假的，私底下既毒舌又难伺候，要是内心敏感的人恐怕能被他气出病来。
雨一直没停，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陆衍瞧上去更惨一些，他唇角被她尾戒划破的伤还没完全结痂，雨水落到那处，火辣辣的疼。
梁挽想了想，弯腰把那把黑伞捡起来，撑在他头顶。
陆衍没看她，垂着眸正给什么人发消息，忙完后收起手机，淡淡道：“行了，五分钟后会有人过来，到时你什么都不用管，把车钥匙和联系方式留给他。”
语罢，他抬脚要走，谁知袖口的一端被她扯住了。
他勾了勾唇，桃花眼里重新酝起多情涟漪，似笑非笑地道：“怎么，现在又舍不得我走了？”
梁挽耳根子发红，竟像是有些害羞，犹豫半刻，才咬牙道：“那个什么，修车的钱，能不能分期付款啊？”
陆衍：“……”
还真是意外啊，开得起七百万跑车的人，先是为了洗车的一百块钱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又付不起修理费用。
他抽回袖子，也懒得和她辩驳：“不用，那车行我和朋友一起开的。”顿了顿，他想起什么，低低地笑了声：“或者你发朋友圈，集赞十八个，免费。”
梁挽知道他这是拿刚才洗车店的破事儿在刺自己，她也不生气，掏出随身的便签纸和笔，认真道：“我给你写欠条。”
陆衍没辙了，他见过各种有性格的美人儿，可还真没遇到她这种，矜持起来小嘴里吐出的话能让男人颜面扫地，固执起来又七八头牛都拉不走，
他靠着车前保险杠，往她那里瞄了一眼，小姑娘正歪着头，颈窝夹着伞柄，边写边自言自语：“今欠陆先生一次修理费用，限期半年内……”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眼睛飞快眨了眨，低声道：“还是限期两年内还清吧。”
陆衍无话可说，拿过她手里的纸条，刷刷刷划掉，重新写道：
【陆恩公乃我在世父母，我愿听凭陆恩公吩咐一次，但凡力所能及之事，绝不推脱。】
梁挽怒了：“这什么东西啊？难道你叫我去杀人放火，我也去吗？”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耻？”陆衍把笔塞到她手里，挑了下眉：“你要愿意就落款，不愿意就别再纠缠，我八点要回公司。”
梁挽实在不想平白无故欠下这么大一个人情，她提起笔，在后头顺着他的文风又加了句：【不可借机行轻薄之事。】
陆衍气笑了：“老子是这种人？”
梁挽没理他，落了款，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好，递给他：“就这样，等你想好要我做什么，就告诉我。”
两人说话间，雨总算停了，远处行驶来一辆皮卡，速度飞快，在他们面前猛地停下，溅起一地泥水。
梁挽眼睁睁看着那脏水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反应，陆衍叹了一声，家教和风度使然，他认命地上前挡了一步。
车上跳下来一个平头青年，长了一副娃娃脸，偏偏配了个壮硕的身躯，瞥见陆衍漂亮面孔上分布的星星点点污痕后，尴尬地挠了挠头：“衍哥，对不住啊，我开车太猛了。”
陆衍抿着唇，也不开口，气压低沉沉。
青年估计平日里被他镇压惯了，也不敢造次，扭头看向一旁美貌惊人的少女，他惊艳道：“这位应该是……”
梁挽礼貌地颔首，刚想介绍自己，青年倏然挤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随后呼啦一下九十度鞠躬，声如洪钟：“嫂子！”
这话一出，两人都蒙逼了。
陆衍踹了他一脚：“别他妈瞎喊，就是路上遇到了，帮一把。”
青年挠挠头皮，这也不怪他啊，在车行干了六年，什么时候看到外热内冷的陆公子行过好人好事？毫不夸张的说，这人的同情心，就和自己的薪水一样，少得可怜。
他只能眼巴巴地圆场：“啊，真不错，日行一善，胜似日进斗金，以后我不午休了，去路口候着，看有没有老奶奶等着过马路。”
梁挽觉得这人还挺好玩的，冲他笑了笑。
青年只觉得那笑就如空山新雨后的雾水，太有仙女范儿了，他平时接触的都是大老爷们，哪里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大美女，赶紧道：“衍哥，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陆衍正在翻信息，范尼委婉地提醒会议视频已经就绪，参会人员基本都到齐了。他回了句【马上到】，抬眸又看向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梁挽抿着唇：“欠条上有写。”
陆衍笑了笑，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弯下腰贴在她耳边，半是亲昵半是威胁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立刻叫阿泗离开，把你和车都丢在这里。”
她睫毛颤了颤，抬起眸来：“梁山的梁，挽回的挽。”
陆衍直起身，微微一笑：“恩，挽挽。”
梁挽从小到大一直被身边亲近的人唤作挽挽，可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说这两个叠词的时候低哑暗沉，抵着舌尖绕着圈儿，像是在你心里用羽毛轻轻刮了一道。
“你不许这么喊。”她捏紧了拳头，耳根子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陆衍指尖捻着那张欠条，在她面前抖了一下，低嘲道：“注意和你恩公说话的态度。”语罢，他解锁了宾利的车门，轻飘飘丢了一句：“车修好了，你们自己联系。”
……
Aventador确实出了点故障，但是问题不大，七天功夫就修好了。阿泗虽然喜欢说胡话，但心思极其敏感，总觉得这位大美妞同老板之间有点猫腻。
于是他自作主张帮全车镀金打蜡，还改装了轮毂，最终效果出来后，搞得比新车还骚包。满意地拍了两张照，他小心翼翼地给陆少爷发了过去——【梁小姐的车搞好了。】
对方回了个问号。
阿泗揣摩了很久老板的心思，扯了个非常蹩脚的谎言：
【我打她电话打不通啊，号码是1375677XXXX，衍哥你试试？】
陆衍在顶楼办公室里正听范尼汇报工作，瞥见这条信息，根本就不想理这个蠢东西。
直到范特助坐电梯下去了，他无意中又瞟了眼上头的号码，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他闭着眼，指尖在桌上敲了两下，拿过内线电话的听筒，拨通了秘书室：“慧珊，你帮我拉一份上周的通话记录，现在。”
秘书兢兢业业，午休时间也不敢休息，十来分钟后，非常尽责地捧着清单上楼了。
陆衍找到11月20日，果然在22点19分这个时间段里找到了梁挽的号码。他记得那一天和乔瑾还有骆勾臣在会所，后来莫名其妙接了某个女孩子的电话。
那气势汹汹的话语，他到现在都记得。
【你活太差了，八千块留着去男科医院看病吧。】
陆衍支着额，想了半天从前有没有见过她，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愈加怀疑，为什么那双眼睛总是对自己充满防备和敌意，为什么他第一次过去搭讪就被她毫不留情地驳斥。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他妈叫人好奇了。
如今心沉如水的陆少爷难得有了点兴致，换了私人号码，给梁挽发消息：
【梁小姐，宿舍楼几栋？我来给你送车。】

第10章 恩公来了
大四的芭蕾舞系学生，课程安排相较于前三年轻松了一些，公共文化课全部已经结束，只剩下核心专业训练课程及舞蹈作品赏析。
不过因为百年校庆迫在眉睫，系领导特批了集训排练，每天上午三节连堂，一直要上到中午十二点，中间不休息，并由鼎鼎大名的祝殷歌教授来负责上课。
梁挽一想到祝教授，就有点头疼，她之前旁听过这位老师的课，可以说是全程高能，严格到令人胆颤心惊，经常能把男生都骂哭。
当然，这位教授确实也有那个资本教训年轻人，曾在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担任首席舞者三年，后因伤病原因淡出舞台，转而作为国家高级人才引进，回了母校任教。
梁挽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绝望氛围，几个主演们在扶把边上压腿，瞅上去都有些愁眉苦脸。
她停在门边，先打了个招呼：“嗨。”
闻得声音，两男一女反射性扭过头来，瞥见来人后又悄悄松了口气：“学姐。”
“干什么紧张兮兮的啊？”梁挽脱掉外套，从随身的运动挎包里取出舞鞋，冲着一旁细长眉眼的姑娘勾了勾手指：“小娴过来。”
白娴刚上大三，从前和梁挽一起参加过校外的比赛，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听到好友喊自己，她耷拉着脑袋，过去把头靠在对方的肩上，哀嚎道：“挽挽，接下来你将会体验到炼狱般的一个上午。”
梁挽缩了缩脖子：“这么恐怖的嘛？”
站在白娴身侧的男生接话：“是的啊，学姐你前两天不在，逃过一劫，你都不知道魔女祝有多变态。”
“是吗？”梁挽笑笑，没顺着他的话茬子往下说，一来她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二来背后说师长坏话总有点不太好。
白娴帮忙介绍了一下两个男孩子，个高一点文质彬彬的是郁天泽，唇红齿白染了一头褐发的是林锦，都是大二的。
四人互相打了招呼，开始热身做一下基本的软开度训练。
练功房里温度有点低，梁挽穿着连体紧身衣，只在外头系了一层纱裙，两条腿完全光着，坐下去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忍着寒意利落地把缎带固定好，她先踢腿拉了拉韧带，而后竖叉下腰，双手摸到后腿脚踝处，腰背反弓拱成一道圆弧。
这个姿势视线是呈倒立状态，她维持了两秒，看到目光范围内多出了一双鞋。
祝殷歌来了。
同一时间，另外三个人齐齐站好，动作一致地鞠躬：“教授早上好。”
梁挽也爬起来，弯了弯腰，礼貌地微笑：“祝教授。”
祝殷歌三十出头，眉眼很利落，不算很漂亮，但气质冷冽，绝对是让人过目不忘那种。
她站在四人面前，眼神一一扫过这几张面孔，落到梁挽时，停了停：“你是杨老师推荐过来演女主角的吧？”
梁挽点点头。
祝殷歌表情淡漠：“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想演吉赛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梁挽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她骨子里本来就是要强的性格，平时上课也都被杨秀茹拿来做示范标杆，根本从未被质疑过舞蹈水平。
隐隐不服的火苗在内心一蹿而就，她扬了扬头：“请您指教。”
祝殷歌淡漠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薄唇一张：“Chaine平转。”
梁挽还以为要听音乐即兴发挥，谁知道对方是直接报动作，这不仅是功底的问题了，还要考虑承接的流畅度。
“接三个Sissone西松跳。”
“Renverse中翻身转。”
“Grande空中大跳。”
祝殷歌报的几乎全是翻转跳跃类的动作，梁挽其实热身时间并不够，有几下甚至拉到了大腿肌肉，她咬牙忍着，只是在做ending的巴特芒伸展时重心异常不稳，动作有点变形了。
最后勉勉强强右腿抬高单腿站立定住了。
梁挽额前的发全部被汗水打湿了，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三人要喊她魔女祝，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她死命熬着，也不敢放腿下来，强撑着等祝殷歌喊OK。
然而祝教授并没有喊结束，她只是步态优雅地走过来，拿脚尖在少女膝盖窝那里轻轻碰了一下。
梁挽本就是强弩之末，一点外力都遭不得了，一下子就跪坐到了地上，大口地喘气。
白娴三人同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兔死狐悲的忧伤。
祝殷歌还在继续放冷箭：“你的支撑腿根本就没有力量。”她丝毫不近人情地指出：“如果你要达到上台表演的水准，在做Battement亮相或者pose的时候，必须完全静止，抖一下都不可以。”
梁挽在心里尖叫，我他妈刚跳了上百下，能不抖吗？
当然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嘴巴上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是的，教授，我会继续努力的。”
祝殷歌嗯了一声，继而道：“还是体能太差，以后每次上完我的课你都去操场跑三十圈，不要偷懒，我总有办法知道你到底跑了没有。”
梁挽猛地抬头，要不是对方神色恬淡，她几乎要认为魔女祝是故意在针对自己了。
“怎么？不愿意？那就别演女主了，我对群舞的要求没那么高。”
梁挽深吸了口气：“没有不愿意，我等下就去跑。”
祝殷歌没再说什么，开始给他们四人排舞，当然，排的过程也是千般挑剔万般责难，玻璃心的白娴早就红了眼眶，被一直疯狂挑刺：
“你跳的是什么？一个木偶？我要的是伯爵的未婚妻！她骄傲美丽又恶毒，你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诸如此类的话语，充斥了三个小时。
等到结束，祝殷歌旋身离去后，世界清净了，阳光和空气再度回归到练功房。
梁挽趴在地板上，看了眼隔壁状如死狗的三人组，苦笑：“朋友们，我去操场了。”
“啊，你真去啊？”白娴费力地坐起身，惊讶道：“你现在还跑得动吗？那可是三十圈，整整十二公里啊！”
“不知道，试试吧。”梁挽拖着步子出了舞蹈教室。
怕吃了午饭再跑自己要吐出来，她干脆空腹去了运动场。
梁挽所在的这所大学是艺术类本科院校，除了舞蹈系外，还有音乐、编导、传媒系等，俊男美女一抓一大把，走到哪里都能欣赏到亮丽的风景线。
此刻正值午休，几个男生在绿茵草地上踢球，周围坐了一圈啦啦队妹子，时不时地发出振聋发聩的尖叫声。
她看了两眼，发觉踢球的人堆里有个熟悉身影后，默默朝外挪了两个跑道。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足球像是长了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窜来，伴随着飞起的弧线，有位身穿皇马白色球衣的少年，赶在球落地之前，将它重重踢了回去。
梁挽眼珠子都没乱飘一下，目不斜视地继续跑，直到那少年上前拦住了她。
因为运动有些出汗的手臂横搁在眼前，让她暂时没法跑了。
梁挽叹气，喊出了他的名字：“右沥。”
少年双眼皮浅浅，唇红齿白的无害长相，是这个年纪姑娘都会喜欢的类型，他笑了笑，嗓音清澈：“还躲我呢？”
梁挽翻了个白眼：“躲个屁。”
少年皱眉：“女孩子家家，不要说脏话。”
梁挽：“……”
说起来，她和右沥真是一段孽缘，两个人是初中同学，后来到了同一所大学，彼此之间有了几分暧昧，然而这粉红泡泡压根没维持几天就夭折了，主要原因是梁挽发现这家伙压根是就是个——
中、央、空、调！
就好比现在，在他俩说话的短短几分钟，就来了好几拨妹子。
“右沥，我给你买了水。”
“还有我，我也给你买了！”
“毛巾要不要？我已经帮你绞干咯。”
他全都微笑着收下，温柔地说谢谢，惹得姑娘们粉面桃腮依依不舍，还附带恶狠狠瞪了两眼他身侧的少女。
梁挽很无奈：“右沥，你后宫队伍又壮大了啊。”
少年一愣，随后道：“她们只是朋友，你不开心的话，我会和她们保持距离。”
“别！”她立刻尔康手，惊恐道：“我目前对你，已经完完全全没想法了，请放心大胆地去爱，不要因为我一个人放弃一片森林，我会良心过意不去的。”
他垂下眼眸，汗珠从额前滑落，落到睫毛上，再抬头时，神情就变了：“挽挽，其实我……”
凭空而起的广播声打断了右沥冲口而出的表白，巨大的扩音喇叭响彻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梁挽同学，您的朋友携带礼物正在C区东出口处等您，请您在十分钟内务必出现，我再重复一遍，请您在十分钟内务必出现。】
这是什么狗屁寻人播报啊，还携带礼物，感觉像是携带了炸.弹，饱含着威胁和强迫。
她有什么朋友会干这种事啊？
梁挽停下脚步，灵光一闪，想到早上车行发来的短消息，脑子里有了个古怪又大胆的猜想。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匆匆朝C区赶，右沥犹豫片刻，也跟在她后头一起过去了。
C区是舞蹈学院的女生宿舍楼，这会儿简直空前绝后，所有妹子听到广播后都从阳台边上探出头来，望向大门出口，看清来人后，神色又都转变成了痴迷。
梁挽走在两栋楼间的小径上，仿佛都听到了楼顶妹子们的尖叫和抽气声。宿舍楼出口空地处停了辆灰黑色磨砂的兰博基地Aventador，年轻俊美的男人慵懒地靠着引擎盖，阳光有些刺眼，他微眯着眼，歪头点了根烟。
容色上佳，姿态雅痞，炸得现场妹子们的少女心寸草不生。
真是骚，骚破天际。
梁挽无力吐槽，在众女生艳羡和好奇的视线里缓缓走向陆少爷。
没几步路时，手臂被人扯了下。
右沥板着一张脸：“挽挽，他是谁？”
陆衍好整以暇地站直身，轻笑了声：“我么？是她心甘情愿签了卖身契准备伺候的恩公。”

第11章 真香定律
考虑到围观群众颇多，而这话又如此引人遐思，陆衍说话的嗓音刻意压低了些，刚巧就是距离两步的梁挽能听到的范围。
当然，右沥也听到了，少年清澈的眼里染上些许薄愠，表情凝重起来，死死盯着跑车前一脸漫不经心的年轻男人。
雄性生物们大多如此，平日里没有危机意识，可在面对比自己更强大更优越的对手面前，就会莫名其妙生出点争强好斗的心来。
不过陆衍是压根没把右沥放在眼里的，更勿论当成情敌了。
一来他对梁挽并没什么太多的想法，目前的状态最多就是一分逗弄两分好奇。二来再退一步说，哪怕真看上了，那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怎么有资格同他争一个女人？
故此，陆衍连个势均力敌的对视都没赏给右沥，直接就把车钥匙抛给了梁挽，小姑娘扬手接过，眉宇间有丝杀气，像是不满他刚才轻佻的卖身契言论。
两位同样出色的男女之间先用眼神进行了一轮无形的厮杀。
树荫石阶旁的吃瓜团体也看得静静有味，怎么说呢，这世上，大约也没什么东西比二男争一女的狗血剧更能撩拨观众心弦了吧。
“挽挽。”右沥不满这被当做局外人的滋味，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又执着地问了一遍：“是你朋友？”
“恩，差不多吧。”梁挽含糊地道，把长卫衣外套又裹紧了点。
陆衍看了少女一眼，也懒得去细究她的答案，利落跳上Aventador的副驾驶座。女孩子们的目光追寻着他的身影，直到车门闭合，不约而同失落地叹了口气。
梁挽不自觉抖了一下，感叹世风日下，当衣冠禽兽有了颠倒众生的外表，足以横行无忌，四处惹尘埃。
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全落入了右沥的眼里。
“你是为他躲我？”
梁挽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他这智商和逻辑是怎么做到年年拿奖学金的，不想多费唇舌解释，她直接甩了一句：“你也别太纠结，是我审美变了，现在比较偏爱那种骚浪贱。”
右沥：“……”
梁挽没再看他，走到了车前。
前挡风玻璃的防爆膜是深色的，具体细节瞅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位大少爷放低了坐垫，又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散漫模样。
她吃不准他的心思，有心想叫他下车，可又怕拉拉扯扯不好看。周围看戏的人还没散，顶着那些热烈的视线梁挽感到异常不适，心烦意乱之际也只好躲到车里去。
这辆兰博基尼在阿泗的精心改装下，已经成了一件博取眼球的大杀器，行经之处，男女老少，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梁挽想了想，干脆开到体育学院新扩建的校区附近，那儿还在施工中，并没有多少师生。
踩下刹车，她熄火解了安全带，语调很不客气：“喂，你什么意思啊？”
回应她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男人眼眸闭着假寐，浓密纤长的睫毛未曾颤一下，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不想理她。
梁挽怎么可能让他装死，拧着秀眉在他耳边的座椅背用力拍了两下：“我数到三，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拖下去。”
说完，车门自动解锁，像是在昭告她的警告并未虚张声势。
半晌，那睡美男终于掀了掀眼皮，薄唇边的弧度略带嘲讽：“你就这么和你的恩公说话？忘了你的卖身契了？”
“狗屁！”梁挽握紧了拳，恨不能一巴掌扇掉那刺眼的笑，冷笑道：“我就欠你一次人情，你……”
剩下的话陡然掐在了喉咙里。
短短两秒钟而已，她手腕被攫住，还没反应过来就演变成投怀送抱的姿态，手心下是男人隔着衣服却依然硬邦邦的胸口。
梁挽傻了。
“安静点才乖。”陆衍轻轻松松捏着少女的细腕，指腹间的触感是媲美羊脂膏腴一般的细腻，他将她整个上半身都扯了过来，头微微低下去：“本来想和你心平气和说两句，不过你太聒噪，那就这么说吧。”
梁挽几乎是侧躺在了他的腿上，羞愤和恼怒一阵一阵地往脑子里窜，她想都没想，尚有自由的右手下意识扬了起来。
陆衍倒是没再拦她，漆黑漂亮的眼瞳里隐约含着威胁，嗓音低沉又缓慢：“恩，继续打，不过今天我既然担了这轻薄之名，要是不做点什么就太可惜了。”
梁挽耳朵红了，气到声音都在抖：“你就只会强迫女孩子对不对？”
他定定看了她两秒，笑了笑：“也就强迫强迫你吧。”
这话倒是不假，陆少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上赶着要用武力镇压姑娘的时候，哪个不是他随意瞄两眼，对方就心甘情愿过来掏心掏肺了。
不过这种新鲜的体验，还挺特别。尤其是他面前这位小姑娘，浑身是刺地找他拼命，态度嚣张不可一世，每次要她臣服的过程都很艰难。
男性是天生的猎手，喜欢追逐与厮杀，哪怕陆衍自己没意识到，也无法例外。
然而梁挽怎么甘于成为他人弓下惊蹿的野兔，她也不是只会一味喊打喊杀的，从记事起就和她母亲那样子铁腕的人周旋，没点手段可能吗？
于是陆衍就听到了一声娇俏绵软的恩公，缠绵悱恻，比向情郎撒娇更甜腻。他扬了扬眉毛，也没接话，想看看她要演什么戏。
小姑娘长睫毛垂着，可怜兮兮地道：“你弄疼我了。”她扭了扭手腕，示意他放开。
陆衍神情不变，唯有语气狎昵起来：“和哥哥说说，有多疼？”
这下从恩公直接跳到哥哥了，连对白都含了暧昧不可描述的深意。
梁挽差点就要跳起来骂他无耻，强忍着怒气冷静了半刻，她抬头看向他，也没说什么话，只是眼波缭绕，欲语还休，浓情阵仗能让铁汉都成绕指柔。
陆少爷噙着笑，轻佻话语信手拈来：“这点疼就受着吧，你要记住，只有哥哥才能让你疼。”
梁挽炸了：“陆衍，我日你个……”
她骂得相当有气势，可惜肚子咕噜噜的一声让剑拔弩张的氛围陡然转变为滑稽片。
下一刻，狭窄的跑车空间内传来低低的笑声。
陆衍卷了一簇少女的长发，在指尖绕了绕，笑得好不荡漾：“挽挽饿了？”
可不是嘛。
梁挽上了三节特训课，饭都没吃上一口，又去操场狂奔了五圈，早就饥肠辘辘了，不过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和这混账东西说话了，干脆双手抱胸看着窗外，一副冷美人姿态。
直到叮当金属声传入耳里，她回过头去，发现这厮已经下车了。还没高兴两秒，瞥到车钥匙的位置空空，她又暗骂了一句。
驾驶座的门开了，龙章凤姿的贵公子站在外头，收起了多情做派，正色道：“下来，换个位，去吃饭。”
梁挽磨了磨牙：“不。”
他也不恼，俯下身搭着车顶，亲昵地道：“是要哥哥抱出来？”
梁挽：“……”
这场战争最后还是以陆少爷的不要脸略胜一筹，两人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养生粥馆，装修和门面都挺高大上，在这大学城也算是山鸡堆里出了个凤凰。
点菜的时候，服务员来了个十六七岁的妹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学生兼职的，一个劲地盯着陆衍瞅，那眼神，简直恨不能把他揉成雪团一口吞了。
“帅哥，吃点什么啊？”
陆衍头也没抬，拿着手机回邮件，指尖轻压着菜单往对面推了推：“问她。”
于是那妹子又磨磨蹭蹭挪到了梁挽身边，张口就道：“大姐，我给你介绍下吧？”
大、姐？
梁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双十年华，正是青春烂漫时，哪怕比眼前的妹子大个两三岁，也不至于沦落到大姐的地步吧？
女人的嫉妒心也太可怕了点。
一念及此，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的男人，他当然也听到了服务员小妹的称呼，抬眸时眼里全是戏谑。
梁挽无语，埋头看菜单，随便要了个大份的招牌海鲜粥，又点了两个花生米和酱萝卜的开胃菜。顿了顿，碍于礼貌她又问陆少爷：“你还要加点什么吗？”
一听这话，小妹来劲了：“帅哥，要不是试试我们新出的秋冬季滋补汤啊？”
“随便。”陆衍皱着眉，手指翻飞，上下翻着今日汇总的集团日报。
小妹百折不挠：“有炖了六个小时的当归牛尾汤喔，最适合男性了，主要功效是补肾、强身……”
陆衍怔了一下，隐形的弹幕密密麻麻从眼前飞过——
【你活太差了，去男科医院看看。】
“我不需要这个。”他倏然出声打断，半晌，又盯着梁挽，一字一顿：“我的肾特别好。”
好不好和我有个屁关系？？？
梁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姑且理解为男性的虚荣心吧。她摆摆手，和小妹说：“就我刚才点的那两个吧，别的不要。”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发现陆衍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看得人毛骨悚然。
她拿着湿巾擦筷子，很不愉快地道：“你是不是有病啊？盯着我干嘛？”
陆衍也不再掩饰目的了，直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吧？”不然她怎么会有他的对公号码，还能半夜三更打电话来骂他。
梁挽眨眨眼，以为他想起在日料店的事儿了，她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陆衍支着额：“我怎么惹到你了？”
“你还有脸提？”梁挽重重放下筷子：“我不过是扭了一脚，你就怀疑我投怀送抱和你搭讪，有你这么自恋的吗？”
一阵沉默。
陆衍眯着眼，不起眼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渔火洗手台前那个花了妆的姑娘渐渐和梁挽的脸重合起来。
他勾了勾唇：“原来你是那只花脸猫。”
梁挽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碰巧服务员小妹过来上菜，殷勤地帮忙盛好粥，再分好骨碟，随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陆衍舀了一口粥，没入口又放下了。
他始终没想明白，不对啊，就那点破事儿值得她过来骂他活不好吗？没记错的话，她当时还说了什么八千块……
八千块又是什么梗？
饶是聪明过人如陆少爷，也硬是没找到其中的逻辑关系，他啧了一声，叩了叩桌面：“后来我们还见过吗？”
“见你妹啊。”梁挽把浮在粥面上的油脂刮掉，相当暴躁地道：“我恨不能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
“是吗？”陆衍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谜团，太着急了反而解不开，还是慢慢抽丝剥茧，真相来临的那一刻才叫人满足。
后面两人都没有交谈过，陆少爷不开口，梁挽自然也没有要挑起话题的欲.望，一顿午饭吃得宛如哑剧。
买单时，梁挽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礼节上来说，对方辛辛苦苦送车过来，请一顿饭是应该的，但……
实在是囊中羞涩。
她双手撑着下巴，佯装欣赏着店内的装潢，演技有点尬。
至于陆衍，在他这儿，固然没有让女孩子买单的习惯，潇潇洒洒结了账，只是出门时，凉凉地刺了她一句：“有那么穷吗？”
梁挽的尾巴再度被踩住，怒道：“穷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啦？”她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五分钟前确实是吃了他请的饭，嗓音小了下去：“我会很快找到兼职的，届时回请你。”
他插着兜，瞥见小姑娘忍气吞声的样子，故意拉长音：“其实我公司里呢，还缺个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小助理……”
马路上熙熙攘攘，她垂着脑袋一声不吭，黑色柔软的发顶被阳光烘得暖融融的，长睫毛都染上了金色光晕，瞧上去还挺乖巧。
下一秒，这种乖巧荡然无存。
“姓陆的，你失心疯了。”她鄙夷地皱着鼻子：“我现在就算在大街上裸奔一个小时，都不可能去给你打工，你死了这条心吧。”
陆衍傲慢地呵了一声，摸出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他。
梁挽乐得轻松，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跳上跑车溜了。
回到学校，黄昏时分她去操场重新把剩下的二十五圈跑完了，精疲力尽去食堂打饭时，饭卡里只剩下不到五十块了，食堂阿姨善意地提醒，要充卡了哦。
梁挽心酸到差点没流下眼泪，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不想在现场闻别人饭菜的香味，买了两只馒头，回宿舍干巴巴啃着，一边把Aventador的照片用PS简单处理了下，改了车身颜色并把牌照模糊掉，随后上传到隔壁Z大的论坛里，匿名发了个帖子：
【本人长期出租超跑，请各位想带妹出去兜风的优质男青年们踊跃联系我，价格优惠，欲租从速。】
编辑完后，她检查了两遍联系方式无误，关掉了网页，转身去了浴室。
梁挽沐浴时喜欢听点音乐助兴，通常都把手机放到架子上，边放歌边洗澡，今天也不例外，她打上肥皂正哼着曲儿，电话却在这个节骨眼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屏幕上左铁公鸡四个字赫然在目。
她犹豫了下，把手冲干净，按了免提。
左晓棠嗓门很大：【爸爸来给你雪中送炭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有屁你倒是放啊，我还在洗澡呢。”梁挽调高了浴霸的档位，抽了浴巾裹住自己，问道：“你是不是给我找到活啦？”
【我和你讲，天上真的要掉馅饼了！我们集团吃饱了撑着，搞了个员工兴趣爱好班，每周一三五晚上开课，现在缺个专业的舞蹈老师，你来不来啊？】
梁挽想起中午在陆衍面前大放厥词发誓不给他打工的自己，咽了口唾沫：“算了吧。”
左晓棠尖叫：【你脑子有坑是不是啊？我好不容易贿赂了人事，给你弄了个面试的机会，你知不知道，要是进了，那可是两小时五百块，一周三次，一个月你好好算算吧！】
六千块，比她的生活费还高！！！
梁挽很没出息地认怂了：“那个什么，面试不过你们总裁吧？”
电话那头的人嗤笑：【你想得美！皇上日理万机，三品以上大员才会在御书房召见，你这种浣衣局的宫女，省省吧。】
梁挽这才兴高采烈地应了。
……
事实证明，真香定律从不放过任何企图玷污它的凡人。
三日后，新来的小秘书顶了急事请假的林慧珊，捧着各分公司运营端口的总监备选人简历，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衍正在和美国的投资商谈公事儿，示意她等会儿，挂了电话后才翻了翻那叠简历：“这什么？”
小秘书战战兢兢：“陆总，和范特助确认过您的行程了，这些都是您周五晚上要终面的人。”
陆衍在公司里可不像平日那么混，薄唇抿着，冷淡地道：“你觉得我很闲？”
小秘书凑过去一看，全是围棋高手书法大师的简介，她快哭了：“对不起，陆总，我应该是拿错了，我马上下楼去换！”
她急急忙忙补救，怎料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高跟鞋都踩不稳，一不留神扑倒在地毯上，怀里的资料全飞了。
漫天的白纸，哗啦啦的。
其中有一张，像是被老天爷眷顾了，不偏不倚落到了陆衍的桌上。
履历不算太长，附加的照片倒是异常惊艳。
少女仰着天鹅颈，身穿着纯白的纱裙，双足惦着，立在盈盈湖水畔。
气质古典，姿容无双。
他先是随意瞥了眼，而后眯起眼，拾起那张纸，指尖轻轻在上头弹了一下，阴恻恻地笑了。

第12章 池相思
梁挽的租车生意开展得不太顺利，她还是想得过分天真了，一来是Aventador实在太骚包，一般人不敢轻易驾驭；二来大部分学生看到这帖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他妈都开兰博基尼了还会想把车租出去换钱？一定有诈。
总之，她的帖子虽然浏览量蹭蹭的往上涨，可除了收到几个暗示想被富婆包养的傻逼电话之外，就如石沉大海，彻底无音讯了。
梁挽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捉襟见肘，她已经没胆量再去食堂了，怕花完最后的三十七块五。
最可恶的是，陆氏控股迟迟没有给她面试的电话，她问了左晓棠一百遍，对方抓狂地表示，简历绝对过了初审，应该都在人事总监那里，再等等吧。
可是再等就要饿死了！
梁挽不得不厚着脸皮去了学校的勤工俭学补助处，询问是否有合适她的岗位，然后在值班老师诧异的目光和竞争者愤慨的眼神中默默退了出来。
谁让她有个同校音乐系毕业又在全球办巡回演奏会转了个盆满钵满的母亲呢？
没有人会相信，戈婉茹的女儿竟然需要打工来维持生计。
其实梁挽还有一条后路，她前几天收到了池明朗的消息，大概也是听说了她母亲下的格杀令后特地来询问了句是否需要帮助。
但她和这位继父的交情实在少得可怜，而且过去在家经常同他儿子闹得水火不容，想了想无功不受禄，也只能摇摇头婉拒了。
梁挽从没有一天想过，她会落魄至斯，而平时颇为自傲的美丽外表并没有在找兼职这件事上为她带来多少好处，反而一直在扯后腿。
去超市应聘人家怀疑她是来捣乱的，去西餐厅端盘子，领班说她不适合。至于洗碗清洁什么的，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就更为难了。
兴许母亲早就料到了她没有家里的经济支撑后会有如此下场，才那么狠绝地断了她所有后路，估计是笃定了她撑不过十天。
梁挽绝望了，周四这一天上完课后，就自发去操场狂奔了八公里，最近祝殷歌额外开恩，允许她只跑二十圈，不过等到结束后，依旧是连内衣都汗湿的狼狈状态。
白娴坐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掏出纸巾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担心道：“又没限定时间，干嘛跑那么疯啊？”
还不是因为没钱惹的祸。梁挽烦透了，不过她不想把这种暴躁的情绪传染给身边的温柔少女，于是只能笑笑：“早点结束，早点回寝室休息嘛。”
闻言白娴垮下肩膀，半是遗憾半是撒娇地道：“啊，我还想叫你陪我去Z大的。”
Z大就在隔壁，邻了一公里路，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校区有些老旧，外头看起来不太显眼，不过里头可全是来自五湖四海各个省的高考状元，知识面能甩他们学校的一条街。
梁挽那便宜继兄池瑜就在Z大的物理系，故此，她对这所百年名校，并无任何探究的欲.望。
“你去那干嘛呀？”
白娴面上划过羞涩，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有朋友在那里念书，她说今天有联谊，叫我也去看看。”
看来是春心萌动了。
梁挽了然：“你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毕竟……”她相当臭屁地甩了甩头发：“我去了还有你们什么事儿啊？”
“怎么那么不要脸啊？！”白娴笑着扑过来打她。
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
后来梁挽实在受不了自个儿身上的汗味，三催四请地把白娴送走了，后者一步三回头：“你真不和我一起啊？我听说Z大的池相思可能也会出席呢。”
池相思是池瑜的外号，据说女学生们见了他，无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自此堕入情网，害上相思病。
梁挽当初听到这段颇有渊源的故事时，差点没吐出来，她高中和他干的架都不止一百次了，此人表里不如一，品性之恶劣，实在罄竹难书。
她是绝对不会让旁人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兄长的，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
“什么池相思池黄豆，我没听过，你小心点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你就是不开窍，白瞎了这张脸。”白娴嘻嘻笑着，跑远了。
梁挽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哟，荡漾起来可真了不得，她把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踱步回了寝室。
洗完澡后她盘腿跃上桌，老僧入定一般，思考了许久，而后一蹦而起，从书桌下的矮柜处捧出一个牛皮袋。
袋子里装着鼓鼓囊囊的八千块现金，以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还有那位一夜情对象的笔迹，上书【有事可以找我】，以及十一位数字。
这个号码她在会所的时候已经拨过，并且强烈痛骂了他花钱羞辱她一血的败人品事迹。
至于这钱，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过心里那关，又藏了起来。不能花啊，花了可就真变成卖身钱了。
难道她只值八千块？？？
一想到血压都高了，梁挽咬着牙，指腹恶狠狠在桌面上刨了刨，决定有生之年要是想起来这小王八蛋长什么样，她就追杀到天涯海角去，拿着这些百元大钞，一张张叫他吃下去。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相当骨感。
梁挽叹了声气，爬到床上躺好，再度进入睡前【如何挣钱】的冥想中。
手机被她放在枕头边上，突然短促地震了一下。
她侧过身，手指划开屏幕，看清消息后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
信息不长，就短短几个字——【我想长租，能先看下你的车？】
这时候还打什么字啊，梁挽赶紧拨了电话过去，可惜被对方掐掉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太难看了点，于是耐着性子回道：【可以，什么时候看？】
【现在。】
没想到客户比她还心急，梁挽看了下时间，距离熄灯还有两小时，于是换了身加绒的运动套装就出门了。
为了方便，两人约在了南校区的花坛边上，隔壁就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这晚天色很美，幽深的夜遍布着璀璨星辰，看得人心情都好了几分。不过等梁挽看清那位倚在苗圃栏杆边上的少年后，瞬间就多云转暴雨了。
她几乎是扭头就走，后头的人追上来，一把拉住她手腕。她直接一个后回旋踢，脚腕被对方冰凉的手背挡了一下，再换另一只腿攻他下盘，可惜没成功。
两人过了三招，分开，站定。
空气里仿佛响起古老又肃穆的背景音乐。
梁挽盯着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他的五官秀雅精致，气质淡然，如高山上最圣洁的那抹皑皑白雪，可惜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姓池的你太贱了吧？”
池瑜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拍掉手背上的泥，淡淡道：“我看了帖子，就知道是你。”
梁挽以为找到大买卖的喜悦如烧红的烙铁被浇了一桶冰水，彻底熄灭了，她很恼怒：“所以呢，你特地来耍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从钱包里取了一张卡，递过去。
梁挽没接，冷道：“你什么意思？”
池瑜的漂亮脸孔在路灯映衬下愈加迷人，左边眼尾下小小一颗红色泪痣，怪不得有资本被女生们唤作池相思呢。
只是这厮吐出的话实在不怎么好听：“别糟蹋我爸送你的车，这点钱够你挥霍的了。”
梁挽要是现在手边有武器，绝对会终结掉这位表里不如一的混账，她深吸了口气：“趁我现在还有理智，你快逃吧。”
“死要面子对你没什么好处。”少年把卡又往前递了递，见她不接，直接丢到了地上，嗤笑：“这么久了，一点长进没有。”
说完就走了，背影孤傲，不留情面。
哇，这个人！！！
梁挽觉得自己的暴脾气绝对是被这些内心和长相成反比的人渣们给激出来的，她这么久单身，也全是他们的锅！是他们，让她对爱情失去了幻想。
她看了眼孤零零躺在水泥地上的黑卡，气不打一处来，拿脚狠踩了好几下，捡起来一折为二，丢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兴许是摸过了牛皮纸袋里的钱，她又做了个荒诞古怪的梦。
长廊上的灯明晃晃，她艰难地撑着墙壁前行，胃里火烧火燎，只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有人从尽头的房间里伸出手来，拉了她一把。
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可靠得那样近，近得都可以闻到他身上木香混着薄荷的味道。
真好闻啊，她把脸在他怀里蹭了蹭，指尖无意识地抚着他脖颈边的皮肤，渐渐不再满足，又朝下探，忽而摸到他锁骨下一道浅浅伤疤。
她反复摩挲着那道印记，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必须要记住这道疤，否则醒来后又是一场空。
男人低低的笑，捉了她的指尖在唇边轻吻，灼烧的温度可以烫掉她所有理智。
他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喊她名字的时候缠绵酥麻，每一声挽挽都像用羽毛撩拨她的心房。
她根本抵抗不了，抬眸看向他。
遮在男人面上的白雾适时散去，露出了足以让日月失色的惑人面孔，竟然是陆衍！他勾着唇，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的长发，轻笑：“我活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地问，一秒都不停歇，这五个字简直要挤破她的头颅。
梁挽尖叫一声，惊喘了声从梦中醒来。
天色刚蒙蒙亮，才刚到六点，她抹掉额上的汗，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死命摇了摇头，想要驱赶掉那些旖旎的画面。
真是见鬼了，怎么会梦到那个孔雀男？
只是那道伤疤，还有那个薄荷的味道，梁挽竟然在醒来后都没有忘记。
潜意识深处的记忆不会骗人，她忽而就意识到，那一位和她共度一夜的人，大概身上真的是有这道疤的，她应该亲手摸到过，所以才留下了印象。
梁挽还挺满意的，要是天天做梦都给点线索，那岂不是找到小王八蛋指日可待？她认为这是一个吉兆，恰逢周五没课，奢侈了一把去食堂喝了碗黑米粥外加一屉小笼。
吃饱喝足后，陆氏控股的电话来了。
【梁小姐，您的面试安排在今晚八点，伊莎歌剧院，一楼。】

第13章 邪念
梁挽比赛参加过不少，面试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过即便没吃过猪肉，她也知道这猪跑步的姿势相当古怪。
哪有人公司把面试的地点设在歌剧院的？
她可以理解陆氏控股作为大企业的严谨性，想要考验一下培训老师的舞蹈基础也无可厚非，可用得着安排在临市最具标志性的文化建筑里吗？那可是包场一晚快接近六位数的地儿。
如果真的拿来来面她这只小虾米，只能说明这家集团的人力成本预算太随意了。
不过梁挽还是很有诚意的，既然对方精心准备了这么好的舞台，她也不能辜负这良宵美景，曲目筛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节选了《卡门》的片段。
比起其他经典曲目，这支舞或许没有过多技巧难度，但它所能呈现的表现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换句话说，只要你跳得足够大胆奔放，哪怕外行来看，都会惊为天人。
梁挽带好舞裙和足尖鞋，六点多的时候，在左晓棠的强烈要求下去她公寓那儿穿着便服先行跳了一段。
没有伴奏音乐也没有太多空间舒展动作，梁挽跳得很随意，不过沙发上唯一的观赏者依旧看直了眼。
“你不说话安静跳舞的时候……”左晓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种让我变成回形针的魔力。”
梁挽一阵恶寒：“别，我不喜欢百合大法。”她交叠了双腿坐到高脚凳上，捧着柠檬红茶喝了一口，冲好友挑了挑眉：“我已经满足你的愿望了，记得一会儿车借我。”
“你那兰博基尼呢？”
这话一问，梁挽心情倏然变差，她的帖子被池瑜给黑了，后来连IP都给禁了，美其名曰外校学生没资格上Z大BBS。
不仅如此，他还发消息威胁她，要是哪天看到车主非她本人，他一定会报警。
看看，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神经病，管得比黄河还宽。
梁挽很无奈：“哎，被我那便宜兄长盯上了，再说也加不起油，先放一阵子吧。”语罢，她看了眼时间，直起身来：“我得走了。”
左晓棠把小奥迪钥匙丢给她，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CAD软件，回头抱拳道：“我就不多此一举过去替你摇旗呐喊了，等你凯旋归来！”
“必不辱命。”
伊莎大剧院临江而立，外形肖似三面扬帆的大船，是曾获得过普利兹克奖的肖大师退隐前的最后一件作品，除开建筑本体，泛光照明和景观灯效也都特别设计过，远远望去，静谧优雅，叫人心生叹服。
梁挽到了一楼歌剧厅，正门紧闭着，唯有后台通道专用的一扇侧门虚掩，她轻轻推开，发现里头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脸很瘦，柳梢眉单眼皮，个儿不高，穿着西装套裙，外头罩了件驼色大衣，很干练的样子。
梁挽发现不是左晓棠形容的那位苹果脸的人事总监，怔了一下。
对方很快伸出手，微笑道：“梁小姐，您好，我是负责您本次面试的林慧珊。”
“啊，林经理好。”梁挽立刻弯腰，礼貌地和她握手。
她当然是没见过林慧珊的，也不知其就是陆氏控股八面玲珑的总裁办秘书，和范尼分别为陆衍的左臂右膀，林主控集团行政流程，范则更偏外界商务应酬。
“梁小姐现在可以把背景音乐给到我这边，然后换衣服的话可以去走道尽头的那个化妆间。”
梁挽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面试官只有您一位吗？”
林慧珊笑了一下：“为了让梁小姐避免紧张尽情发挥，这次打算让高速摄影机来记录您的舞姿，后期会和另外几位老师的录像一起筛选。”
不知怎么，梁挽觉得那笑容有点怪。不过她的重点显然放到了后半句上，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说其实今晚并没有真正的面试官？”
“是的呢。”
“……”
梁挽实在不明白这公司到底有什么毛病，但为了一个月六千块的诱惑，她选择闭嘴，安心去做前置工作了。
红色舞裙是去年在迎新会上表演穿过的，高开叉裹胸式的款式，前短后长，布料相当轻薄，转圈的时候尤其飘逸。
考虑到自己的五官特色，她不打算弄那种常见的深色烟熏，眼妆很淡，只在眉骨处细细缀了点金粉，反倒口红用了最浓烈的红，既娇媚又惑人。
等到把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放下来后，梁挽盯着镜子里的姑娘，满意地笑了笑。
林慧珊在外头轻轻敲了两下门，询问是否已经准备好。
梁挽绑上舞鞋，拉开门，成功看到同性眼里的惊艳，她唇边勾着的笑愈发自信起来。
舞台非常宽敞，足够他们芭蕾舞系两个班的人在上头跳群舞，灯光也布置得异常完美，她甚至还看到了一束追光，非常专业地笼罩着她的周身。
站在高处，下头一片漆黑。
整个一层大厅都被巧妙地隔离开来，沿着观众席前三排为界限，前边到舞台都是明亮的，而后头则幽暗没有视野，就像坐在电影院里的感觉。
梁挽心想，大概今晚的观众就是二楼那台摄像机了。她也没多在意，虽然没人看，依旧自娱自乐行了个宫廷礼。
而等到第一幕主旋律《哈巴涅拉》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那个原本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女就不见了，转而代之的是大胆奔放热情如火的吉普赛女郎。
女郎樱唇灼灼似焰，舞步轻盈似雪，当她踮起脚尖不停旋转时，那红裙子就像有了生命，如海水波澜，又如潮汐涌动，轻抚着不经意间露出的白嫩肌肤。
这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第一段曲子划下句号，她舒展开身体，右腿慢慢往上抬，裙摆顺着动作一点点下滑，修长笔直的长腿一览无遗。
还没给人喘一口气，塞吉迪亚舞曲又变奏，来到附近小酒馆里最热情如火的夜晚。
女郎仰起脖子，长发散开去，勾引着下士，同他贴面热舞，眼神挑逗又放肆，根本没有任何男人能抵抗那种诱惑。
她扭着身子，腰身盈盈一握，柔软到不可思议。听到下士同意偷偷放走她时，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
最后一幕，是城墙边，那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吉普赛姑娘拎着裙摆奔跑，黑发在空中飞舞，她边跑边回头，再看一眼魂不守舍的男人，冲他勾了勾手指。
下一刻，音乐戛然而止，整场表演结束了。
可空气中那躁动的感觉似乎还在，叫人恨不能捉了她回来，撩开碍眼的裙子，再好好看看那双腿，又或者抬高她的下巴，狠狠咬住红唇，尝一尝甜如蜜的滋味。
一切都美好到不真实。
直到舞台的灯全部亮起来，这叫人意乱情迷的旖旎氛围才烟消云散。
梁挽拢了拢汗湿的长发，看一眼依旧黑漆漆毫无动静的观众席，不免有些遗憾，作为舞者，她相当清楚，方才自己发挥得有多棒，甚至比过去每一次的比赛更为出色。
哎，可惜了，没有观众。
她捡起角落里的外套披上，从左侧楼梯下到地面上，重新从进来时的走道出去。
林慧珊还等在那门口，姿态依然得体：“梁小姐，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有消息了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这句话就很让梁挽伤心了，她还以为能得到当场录取的喜讯，熟料还是那么一句客套的场面话。压下失落的情绪，她礼貌地同对方告别，随后去停车场取了小奥迪，直接朝着左晓棠的公寓开去。
林慧珊注视着少女离开，匆匆回到大厅，门开后，外面的光亮透入，映照出后排的某个人影。
她尝试着轻唤了声：“陆总？”
“恩，你先回去。”
男人一动不动，半边脸隐在黑暗里，睫毛低垂着，表情有一点复杂，带着隐忍还掺了些诧异。
他回家途中，脑子里再也没想过其他的事儿，全是那个勾魂噬魄的笑容，简直快魔怔了。
本来只是闲着无聊，想刺一刺那只小野猫，计划在她跳到一半时就把灯全打开，叫她看到自己，叫她恼羞成怒。可眼下看来，简直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回去后甚至做了一场难以启齿的春.梦，梦里的少女如此贴切他的身躯，细白的长腿挂在他的腰侧，他压根控制不住暴戾的心，就想弄坏她，听她呜咽。
翻江倒海，鞭挞入巷。
那快意充斥着毛孔的滋味，在身体里的每一寸炸开，寸寸销魂。
这滋味太他妈叫人惦记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陆少爷还有点云里雾里，只是当他意识到腿间的粘腻后，脸色阴沉下来，暗骂了声操。
是不是清心寡欲太久了，竟然看一个女人跳舞看到有了邪念。
他在深秋的季节洗了个冷水澡，围着浴巾出来后犹豫很久，喉结滚了滚，压着眉眼给林慧珊发消息：
【叫她来上班。】

第14章 猫捉老鼠
乔瑾和骆勾臣最近的生活过得不太滋润，主要是因为圈里花样最多的陆公子突然淡出了，要知道不学无术俱乐部就是因为这位公子哥儿的存在才大放异彩，他不在的日子里，鲜花美人香槟跑车，统统都失了颜色。
恒温泳池边，乔瑾枕在女伴膝上，很是惆怅：“不行啊，我衍哥从良后，我连组局的兴趣都没了。”
骆勾臣反倒没什么情绪，兀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在射灯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笑道：“也好，你那什么狗屁跳海的趴体，我可不想参加。”
乔瑾不乐意了：“我的Idea不好吗？”他直起身来，扯了扯女伴的小脸，温柔道：“宝贝，我找了处悬崖，特别刺激，你想从多少米往下跳？”
女伴附耳过去，娇声娇气：“我不跳，要跳也拉着你垫背。”
乔瑾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子又叹道：“哎，前阵子荆念回来，衍哥不还搞了个暗.童.话拍卖会吗，最后那个关在纯金笼子里的夜莺美人，我都没细看，听说是鸳鸯眼，是不是啊？”
“你看个锤子。”骆勾臣解了浴袍，一个鱼跃下水，嗤笑：“那是他特地为念哥准备的封山之作，人大少爷早说过，公司接棒之后就不玩了。”
乔瑾坐起身，拧着眉：“至于吗？他们家当年死了一个儿子，就非得把所有责任往另一个身上压啊？”
骆勾臣没接话，直接扯住他的脚，往下拉。
乔瑾一时不备摔到了水里，还有点呛到，咳了好几声，不过意外地没发飙，只是悻悻道：“都过去那么久了，还不给说吗？”
“上一个说他哥闲话的人，坟头草五米了吧。”
乔瑾僵了僵，挥手叫女伴和佣人们都走开，小心翼翼地道：“我听说他哥死得有点蹊跷？”
“我他妈哪里晓得。”骆勾臣踹了他一脚，戴上泳镜游了个来回，见他还在发愣，不由得道：“我劝你一句，少在衍哥面前提这出，不然我去哪里给你收尸都不知道。”
乔瑾沉默，想到曾几何时有个喝醉酒口无遮拦的富二代，被陆衍压着脑袋摁在水里，不断重复窒息的过程，差点闹出人命来。
当时那张漂亮面孔上的杀意和戾气，如地狱修罗，现在想来都骇然。
“不提不提。”乔瑾抖了一下，给自己的嘴上了封条。
于是这话题就此揭过。
两人回别墅休闲区打了会台球，再度感叹日子真几把无聊时，收到了部长的召唤。
【今晚肯塔梨落，请你们看点儿好玩的。】
乔瑾撑着台球杆子，差点没痛哭流涕：“陆衍爸爸终于想明白了，他还是惦记着我们的，我得赶紧换身衣服，换辆跑车，换个妞，才能对得起爸爸组的局！”
骆勾臣：“……”
肯塔梨落是陆衍名下的庄园，在临城最出名的湿地公园后边，临着湖泊沿着山景，占地差不多五万多平，典型的巴洛克式风格，不管是外形建筑，亦或是内里装修，都运用了矛盾又别致的浓重色彩。
乔瑾和骆勾臣被佣人带到异常宽阔的花园里，原本种满郁金香的地儿全空了，搭了一个华美又精致的舞台，红丝绒幕布、音响器材、灯光设备一应俱全，甚至连身着晚礼服的报幕员都立在台前了。
至于那位年轻俊秀的男主人，正坐在台下的高背沙发椅上，指尖捻着一张珠光白镶金边的节目单，看得出神。
乔瑾跟着坐到旁边，凑过去，看到上头全是耳熟能详的芭蕾舞剧后他愣了愣，半晌，又脑补了点香艳画面，暧昧地眨眨眼：“衍哥，今天挺特别的嘛。”
陆衍看都没看他，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骆勾臣食指顶了一下金丝边眼镜，也挺期待。
事实上，陆少爷想的新奇事物，全是别人没玩过的，他总能把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却从未叫他们失望过，一次比一次更离经叛道。
要说这位组织者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他似乎只享受着客人们的欢乐和尖叫，却从未真正主动融入或者参与过，大部分时间都是那副意兴阑珊的困倦样儿。
不过今晚确实有些例外，骆勾臣看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试探道：“衍哥，你状态不对啊？”
可不是嘛。从头到尾都轻皱着眉若有所思，完全不像往日里游戏人间的那一位。
陆衍抬眸，薄唇勾了勾：“也没什么，想做个实验罢了。”
说话间，舞台幕布拉开了。
七八位身穿纯白舞裙的姑娘们在背投的湖蓝光屏前，姿势迥异地舒展着手臂，优雅立在中心。
乔瑾激动地坐直了身体，异常跳脱的思维发散开来，他已经想了数百种跌宕起伏的反转画面了。
只是，半小时后，他绝望了，因为台上从头到尾都是旋转跳跃，他简直想闭着眼了！！！
这感觉好比你趁着家里人不在，偷偷打开一部限制级影片，可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你可以想象这种落差。
乔瑾看了眼同样茫然的骆勾臣，忍不住同陆少爷抱怨：“衍哥，我……”
陆衍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冷道：“闭嘴，给老子好好感受。”
乔瑾很想吠一句，看这玩意儿能有什么感受？
十五分钟后，他没什么挣扎，在绵长优美的背景乐中睡死过去。留下苦苦死撑的骆勾臣，支着下巴哈欠一个接一个。
从《天鹅湖》演到《胡桃夹子》，再到压轴的《卡门》，精选的全是最高.潮的片段，表演者技巧卓绝表现力完美，再加上现场乐队的恢弘气势，绝对是一场视觉和听觉上的双重享受。
结束后，陆衍带头鼓了掌，礼貌地同诸位表演者握手，再安排管家送她们回剧团。
回来后，伸腿踹了脚昏睡不醒的青年，力道不算轻，直接把人给弄醒了。
乔瑾蹦起来：“我操！哪个傻逼……”他回过神，看了眼嘴角噙笑的陆少爷，后半句话胎死腹中。
陆衍坐回椅子上，淡淡道：“有想法没？”
乔瑾一愣：“什么想法？”
陆衍似笑非笑。
乔瑾立马意识到了他问的是那几个跳舞的姑娘，一阵恶寒：“这他妈是高雅艺术，我怎么可能有想法，又不是禽兽。”
他说完，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对方的逆鳞，那人风轻云淡的脸色陡然阴沉起来。
“你呢？”陆衍侧头询问另一位斯文败类。
骆勾臣笑笑：“换成钢管舞可能好点。”
陆衍啧了一声，神色淡漠，垂着眼睫，没再开口。
不过哪怕面上再不显，心里也翻起了水花。
原来有病的人，只有他一个。
……
比起心魔初现的陆少爷，梁挽自从接到被录用的通知后，心情变得大好。好到连上祝殷歌的集训课都充满了干劲，无论她如何严苛如何毒舌地对待自己，都能毫无怨言地通盘接受，甚至还全程面带微笑，说一句教授您骂得对。
有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祝教授也没什么脾气，反而还觉得这姑娘韧性足天分佳，放下了藏私的想法，课里课外都不遗余力地指导她。
梁挽倒是不怕吃苦，就是一三五晚上要去兼职，不能太累，于是她忍痛舍弃了下午玩游戏的爱好，安安静静在寝室睡觉。
陆氏控股的人事已经联系她了，约定今晚是第一天上课的日子，晚上六点到九点，中间休息十分钟。
她来到十五层的员工休闲区，二百七十度的落地窗，随便站在哪个角度，都能望到临城春江的美景。
至于布局，左边是娱乐中心，右边是能量补充站，顾名思义，加班累了可以下来吃吃喝喝。
大企业的福利确实没话说。
梁挽跟着人事小姑娘，来到特别准备的舞蹈教室，磨砂玻璃门掩着，看不清里头的具体情况，只能听到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人数不算多，听嗓门也就十来个吧，全是年轻的女孩子。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短短十秒功夫，梁挽听到陆衍、总裁、BOSS等关键词出现了不下五次，她心想，左晓棠说得没错，这位可不就是皇帝嘛，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每个都眼巴巴盘着他能来看一眼呢。
反倒是人事小姑娘很尴尬，赶紧推开门，介绍道：“老师来了。”
众女回过头，先是粗粗扫一眼，面上划过诧异，再从头到脚刷一遍，好像非要从鸡蛋里挑出些骨头来。
女人嘛，遇见太漂亮的同性总忍不住要生出点攀比心来。
梁挽自己也是，舞蹈学院里娇花辈出，她可是暗地里偷偷翻过好几次论坛校花评比的帖子，还非常不要脸地注册了好几个小号给自己投票。
不过黑历史不提也罢。
幸好上课的过程挺顺利，梁挽本就是脑子转得快的聪明人，上来先给她们画了张大饼，学芭蕾提升气质告别虎背熊腰从此让男神青睐老板器重云云。再挑了几个简单又优美的动作，展示一遍，成功收获数道此起彼落的惊叹。
妹子们的那点嫉妒小心思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我如何能和她一样装逼】。
梁挽性格率真，说话跳脱，三个小时的课上得酣畅淋漓，直到结束，女孩子们还没走，依依不舍拿了她的手机联系方式，约定周三还要再多叫几个同事一起来听课。
她笑着说好，拎起随身包包，去洗手间换衣服。
隔间有个姑娘在给闺蜜打电话，语调轻松俏皮：
“我最近都加班，你不用约我了。”
“我打探过了，工作日晚上九点半，一楼大厅可以偶遇顶级美男。”
“什么春秋大梦啊，上回有个客服中心的还搭了总裁的顺风车呢。”
梁挽穿外套的手一顿，感叹世风日下，原来电视剧里那些勾心斗角妄图麻雀变凤凰的情节是真实存在的。
提到陆衍，她不免又有些不自在，上回大放厥词说裸奔也不给他打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偶遇那位。
她出来后，学员们全散完了，十五层空荡荡的，也不知是否一窝蜂都去一楼求邂逅了。
梁挽看了看表，九点二十七分，时间有点尴尬，她干脆靠在电梯厅外的墙上，摸出手机玩了会儿游戏，一盘结束后才慢吞吞按了按钮。
电梯分了五列，有两部在维修，剩余的两部分别为单双号停靠，至于最左边的，上头停靠数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76，估计又是无耻的资本阶级想出来的——总裁专属电梯。
意外的是，偏偏是这一部电梯，在十五层停了，里头还站了位熟人。
林慧珊微笑着打招呼：“梁小姐。”
梁挽很诧异：“林经理，那么巧。”她特地往里头瞄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后才施施然走进去，发现控制面板上全暗，也没多想，很自然地往【1】那个数字摁去。
下一秒，有只手，比她更快一步按了七十六层，电梯顺势上行。
林慧珊语气很抱歉：“耽搁你一会儿功夫，我突然想起来，有份文件落在陆总办公室了。”
梁挽张了张嘴，隐约觉得古怪，可对方的神色太坦荡了，坦荡到她没敢往诡异的可能性去猜测。
因为不熟，两人在电梯里也没做过多交谈。
快到70层时，梁挽右眼狂跳起来，忍不住问：“你们老板九点半走了吧？”
林慧珊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通常来说，是的。”
这六个字，炸得梁挽措手不及，她就算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下一刻，两道金属门朝两侧打开。
外头一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贵公子，不是陆衍又是谁。
林慧珊顶着梁挽【你这个帮凶亏我这么信任你】的杀人视线里往外走，一边还和顶头上司说话：“陆总，我东西忘了。”
陆衍点头：“去拿吧，记得锁门。”
演什么戏！！！
梁挽磨了磨后槽牙，疯狂按着关门键。
门是关了，但合拢的前一秒缝隙里多了只现场白皙的手，然后自动感应防夹系统启动，再度敞开。
两人面对面，气氛剑拔弩张。
“您先请吧。”梁挽抬脚想出去，大不了这一班让给他，她再等等也无所谓。
陆衍面无表情：“谢谢。”他静静站着，单手束在裤袋里，看起来半点波澜都没有。只是在她经过他身侧时，黑眸眨了下，一把拉住少女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一切发生的太快。
等到梁挽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压在了轿厢壁上，清冽的气息带着肆无忌惮的侵略感，在她耳边漾开。
“瞧瞧，这是谁？”他低低笑了声，半晌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啊，原来是裸奔都不给我打工的挽挽。”
恶劣的调侃刻意压低了嗓，惹得她颈侧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
梁挽的双手又被反剪了，这姿势绝对是她史上最讨厌的，没有之一。她恼怒地扭着手腕：“放开。”
男人空出一只手，托着她坐上扶手，而后按了一楼。
视线平视，他薄唇勾着的笑轻佻极了：“我们现在有不受打扰的两分钟时间，做点什么好呢？”
梁挽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顶上，那里空荡荡，并没有监控。
他掐着她的下巴，逼她转回头来，好整以暇地开口：“要不就在这裸奔吧？”

第15章 装逼快乐
两分钟，不过短短一百二十秒，稍纵即逝。
然而对于此刻的梁挽，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简直像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女孩，被男人半强迫压着坐在轿厢里的扶手上，而他就站在她面前，隔了不到五公分。
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如余火，一点一点揉散在她脸上，就连眼周，也都是燥意。
梁挽活到二十岁，从没有和异性那样亲近过，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自在，想要别开脸去，偏偏下巴落在他手里，逼着她同他对视。
她不得不微仰着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瞳，如泼墨洒在雪地里，里面酝酿着看不懂的情绪。
“哑巴了？”他低低地笑：“之前不还挺猖狂的？”
近距离的嗓音比平时还暗哑几分。
梁挽已经没法控制脸上的热意了，她现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可她明明有万千种叫嚣反击的方式，却不敢说话，只怕一开口，唇瓣就要沾到什么不该沾的位置。
羞愤之下，没有他法，她唯有紧抿着唇，努力给他一个包含杀气的眼神。
陆衍微微侧着头，也在看她。
总是一点就着的小辣椒破天荒安静的时候还挺养眼的，尤其凑近了看，小姑娘欺霜赛雪的皮肤早被红霞尽染，盈盈大眼里的怒火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嗔怒和撒娇。
他品出了乐趣，松开她小巧的下颔，指腹暧昧地摩挲着那泛着红晕的眼尾，那触感，比奶油还甜腻，又比棉花更轻柔。
真美。
他舔了舔唇，想起她在舞台上散着长发回头勾手指的样子，把她绑马尾的发圈取了下来。
青丝瀑落，衬得那张小脸更娇弱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性子那么野，却长了张古典柔美的脸，陆少爷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这种矛盾带来的新奇吸引力，正悄无声息蚕食着他的心。
电梯已经下行到五十层，梁挽垂着眼不看他，余光一直盯着控制面板，只恨速度不能再快一些。
无奈下一秒，这个人更放肆了。
梁挽感到下唇重重被他拇指揩了一下，轰得一声，脑子里的火立马全着了。她压根没怎么考虑，咬着牙朝后仰了仰，而后脑门重重撞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撞到哪里了，只听到男人隐忍又漫长地嘶了一声。
好消息是重获了自由，她瞬间大挪移，站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去，恨恨地道：“你还要不要脸？”
陆衍没吭声，捂着鼻子，好看的眉拧着，半晌，他慢慢松开了手。
秀挺又脆弱的鼻梁，遭了秧，殷红的血，在人中附近蔓延，而后流到唇角。
他其实五官偏阴柔雅致，这副流血的样子，看上去还真像古言小说里受了内伤跌落山崖的男主。
啊呸，男配。
梁挽可不会同情他，指着他的鼻子冷道：“你这种动不动就占女孩子便宜的人渣，在电视剧里绝对活不过三集。”
陆衍屈指擦了一下血迹，嗤笑：“那也要得手了再死。”
梁挽不想和变态废话了，她一心一意数着黑色液晶长屏上跳动的数字。
15、14、13、12、11……
在第十层的时候，电梯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一下，外头还隐约有撞击重物的声音。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秒，同时涌起不详的预感。
陆衍皱眉：“你不要……”他想告诉她，不要直着膝盖站，可惜话没法说全了。
因为顷刻间，轿厢就开始剧烈抖动，门两侧的间隙里，全是巨大摩擦力带来的火光，尖锐又可怕的嘶鸣声充斥着耳膜。
遂不及防的失重感，把整颗心脏都提上来了。
梁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摔倒了，她惊恐地感受到，自己正和这辆电梯一块，垂直坠落中。
她彻底懵了，茫然中被一股大力拽了起来。
“不想活就继续发呆。”他冷着嗓子，身体紧贴着电梯壁，迅速从下往上按楼层号，现在只能祈祷在某一层还能停下来了。
可老天爷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厄运一重接一重。
顶板和电线开始掉落，噼里啪啦朝下砸。
陆衍没辙了，再顾不得其他了，将小姑娘搂入怀里，单手托着她的臀下，让她双腿离地，全靠在自己身上。
他粗粗估算了下最惨烈的状况，身体肌肉紧绷着，可面上还没心没肺的，轻笑道：“老子挂了你不会放鞭炮庆祝吧？”
梁挽在他怀里尖叫：“闭嘴吧你，都死到临头了。”
最后是坠落到一层的冲击力，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棚顶摇摇欲坠，眼看着要全塌下来了。
陆衍叹了一声，俯身过去替她挡住，重物落下的那刻，背部剧痛逼得他喉头腥甜，差点以为自己要吐血。
“你还好吗？”梁挽惊魂未定，被他压在身下，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尝试着从他肩头越过去，搬掉顶板。
板子有点沉，她这个姿势挪不开，干脆抵着他的肩膀，想和他一块坐起身。
陆衍闷哼：“别动。”他瞥了眼惊弓之鸟一般的少女，慢吞吞地道：“我手臂应该废了。”
“啊？！”
“你先钻出来。”他眯着眼，用仅剩的左臂撑起来，给她留了点空间。
“好。”梁挽小心翼翼地朝外挪，出来后伸腿踹掉乱七八糟的电线，弯腰把他背上的半块棚顶卸掉。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左手撑着地，而后单腿屈膝靠坐在轿厢壁旁。
疼痛让那张漂亮面孔失了血色，额上黑发被汗水浸湿，连眼睛里都隐约含了层水雾。
梁挽看不得别人因她受伤，愧疚感快要爆棚了，赶忙凑过去道：“我扶你起来？”
陆衍点点头，站起来后稍微活动了下筋骨，确定身体别处应该未受伤后，走到了门边。
万幸的是电梯门没变形，他尝试着掰了一下，缝隙扩大了几厘米。
梁挽见他独臂费劲，也过去帮忙。
两人齐心协力，拉开了一道三十公分左右的通道。
一前一后出去，讽刺的是外头维修的黄色警示牌早就不见了，这起事故也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总感觉蹊跷。
陆衍环顾了一周，若有所思。
梁挽埋头拨着电话打120，还没接通手机就被抽走，她颇为不认同地看着他：“我认为你需要急救。”
“你智商下线了对吗？”陆少爷恢复毒舌本性，凉凉地道：“等救护车来的时间，足够你带我去临近的医院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梁大美人摸了摸口袋，尴尬道：“我没开车。”
陆衍懒得看她了，兀自从安全通道朝下走。梁挽跟在后头，走到地下二层，见他没有停步，反而往人防通道里拐去，不由好奇道：“这栋楼不是只有负二的吗？”
“不是。”他推开尽头处不起眼的一扇小门，又往下走了一段阶梯。
眼前出现了像银行金库那样子厚重的圆形防盗门，陆衍输了密码，回眸冲少女挑了下眉：“挽挽帮帮我吧？”
梁挽云里雾里的，还是依言帮他转开了硕大的金属六角把手。
随着咔嗒一声响，门自动敞开。
他走进去，感应灯顺着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很快将八百平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梁挽惊讶地捂住了嘴。
其实她很少失态，毕竟是戈婉茹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这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能这么烧钱，全世界最出名的限量款跑车几乎全在这了，她看到了柯尼塞格，看到了布加迪威龙，甚至还有迈伦凯F1，随便哪一辆拉出来都能惊爆眼球。
“宾利今天我让司机开回去了。”他随手从门边的柜子上取了糖果罐子，递到她面前，懒洋洋地道：“你就在这挑一辆吧。”
梁挽瞅了眼里头花花绿绿的车钥匙，沉默片刻，抬眸道：“说真的，装逼快乐吗？”
陆衍一愣，先是笑了一声，而后捂着眼睛弯下腰去，笑得肩膀都在抖。后来动作实在有点大，扯到了伤口，他才收敛，靠到最近的一辆法拉利旁，翘着唇道：“还可以吧，还算快乐。”
无奈天不遂人愿，三十分钟后的陆少爷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急诊科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冷漠地看着X光片道：“右边肩胛骨脱臼了，先给你复位，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打麻药了吧。”
陆衍不以为然：“不用，您随意。”
他以为没多疼，可是这医生手法之粗鲁，力道之诡异，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就连基本的心理准备时间都没给，话说完就是咔咔两下。
梁挽看着他双眼赤红一声不吭，默默咽了口唾沫：“疼吗？”
陆衍微笑：“还好。”
医生仔细摸了摸他骨头的位置，遗憾道：“还差一点。”
语罢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反手又是一下。
陆衍：“……”我真是操了。
他面色阴沉地站起来，被梁挽按住，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也请您帮忙看看他的鼻子吧。”少女娇娇软软地恳求。
医生颔首，拿着医用手电筒照了照，语带嫌弃地道：“你鼻梁骨错位了，怎么走路的，脸朝下摔的吗？这个我现在弄不了，你明天来看门诊。”
梁挽这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衍阴恻恻地盯着她，用口型轻轻说了几个字：
【你做的好事，秋后算账。】
这一通折腾完后，时针已过十一点。
梁挽把车开出来，无意间瞥到液晶电子表上的时间，急道：“完蛋了，我寝室门禁过了！”
舞院先前有一阵子风气不太好，女学生们夜不归宿的事件层出不穷，后来校领导下了通牒，十点半查寝，谁不在，谁的名字就会在第二日信息板上公布。
陆衍坐在副驾驶座，嗤笑：“多大的人了，每天乖乖回寝室睡？”
梁挽怒目而视：“我没你那么混。”
“我怎么混了？”他垂着右手臂，瞥了眼脚垫上医院取来的冰袋，懒洋洋地道：“你晚上还得帮我冰敷，忘了医生说的话了么？”
梁挽反唇相讥：“你自己不能敷啊？真以为你是杨过，断了一条手臂吗？”
他突然笑了，手伸过去压着她的后脑勺，笑得邪气滋生：“是啊，姑姑，你就当发发善心，照顾照顾过儿罢。”
那声姑姑，成功阻滞了梁挽的思考能力，她盯着陡然凑近的俊颜，紧张地眨了眨眼。
陆衍还嫌不够，恶劣地拉了下她的头发：“如果不行，我就要拿出你的卖身契，行使我作为恩公的权利了。”
梁挽戒备地瞅着他：“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眯起眼，薄唇勾了勾：“我右手使不上力，最近加班时还得有个丫鬟红袖添香。”

第16章 小变态
陆少爷骨子里还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临城圈子里的公子哥们，哪个不唯他马首是瞻，他平日里肆意妄为惯了，能感兴趣的事情不多，收集跑车算一样，游戏人间追寻刺激勉强算另一样。
至于女孩子，他还真没花过什么心思。
这大概是所有长得好看男人的通病，前赴后继倒贴的姑娘太多了，自然就觉得腻味。
但是梁挽出现了，当他梦里同这姑娘红罗帐暖度春宵，甚至不受控制迷迷糊糊为她自渎后，突然就起了点兴致。
他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感兴趣，那就圈在身边，多放一阵子，也未尝不可。
当然，陆衍本人压根不认为这是动心的征兆，在他看来，逗一逗这位时不时炸毛的小姑娘，就和逗弄老宅里那只金贵的虎猫一样，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撩法其实相当致命，要搁傻白甜的姑娘可能就一头栽下去万劫不复了，幸好梁挽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张盛世美颜，她并没有太多波动，主要是因为家里优质的美人儿太多了。
她母亲堪称国色天香，她那便宜哥哥池瑜尽管欠抽了点，但那张脸，也是无可挑剔的。
故此，梁挽连装装样子考虑两秒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拒绝了：“我学跳舞的，公事上给不了你帮助。”语罢，她转过脸，想重新发动车子，谁知道发尾还缠在男人纤长的指尖，因着动作扯到了头皮，有些疼痛。
“你干嘛啊？”她愤怒地拍掉他的手：“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再打你。”
“打啊，随便打。”男人语调懒洋洋的，听上去有点困：“反正手臂废了，鼻骨歪了，也不怕再多点伤。”
梁挽不吭声了。
她舔舔唇，心虚地扫了他一眼。
月光从玻璃窗投透入，他俊秀的侧脸线条一览无遗，下颔处的血迹未清，鼻梁最高的那处肿了一块，看上去有些狼狈。
视线再往下，他没受伤的左手虚虚扶着右臂，怕扯到痛处，整块背都没沾上座椅，坐姿也异常变扭。
好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梁挽的愧疚心，就和慢慢渗入水珠的干瘪海绵一版，一点点膨胀开来。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当然知道他为她挡的时候有多痛，也明白要不是为了护住自己，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毫发无伤的。
恍惚间，耳边又传来他凉薄的嗓。
“气温就五度，你发呆能不能先把空调开了？”
梁挽意外地没顶嘴，相当听话地打开了热风，垂着脑袋指了指冰袋：“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帮你冰敷。”
“行吧。”陆少爷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那就开个房好了。”
他的语气相当自然，说开房就和讨论天气似的。
梁挽张了张口，没憋出字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当天可鉴，虽然她经常和戈婉茹对着干，可在私生活上，那可是一点都不叛逆的，荷尔蒙泛滥的年纪活得像个尼姑，要是没有那次意外，估计黄花闺女的身份还能保持许久。
她实在不想和这位轻佻危险的公子哥儿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陆衍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也不点破，解了安全带，左边肩膀靠着椅背，眼睛半阖，大有一副陪她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良久，小姑娘开口了：“我没带身份证，你也没带吧？”
这是充满希冀的语气。
陆少爷笑了：“有些小旅馆不登记也行啊。”
梁挽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看得心烦意乱，正要发作，却听到他语气一变，又缠绵起来：“你在怕什么？怕你自己把持不住？”
她抬眸，下意识反驳：“狗屁！”
跑车空间狭隘，因为他刻意的靠近，温度都仿佛沸腾了。
两人停靠的位置是医院停车场出口外的过道，来来往往的路人挺多，有不少停下脚步，半是探究半是好奇地朝里看。
陆衍没兴趣被当成展览品观看，放低座椅，外套往脸上一盖。
“你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我先睡会儿。”
梁挽对附近不是很熟，又问了他两句去哪，可那人完全像是睡死了，半点声音都不出，她没辙了，兜来兜去好几圈，最后来到一个废弃工地。
入目是一片烂尾楼，对面不伦不类造了个绿岛公园，然而看起来也像是久未打理，安静得可怕。
梁挽熄了火，轻轻推了推他：“喂，到了。”
他一动不动，脸被外套遮着，也不知听到了没。
她提高音量：“陆……”
“我还没聋。”含含糊糊的声音隔着层屏障，他扯掉外套，眼睛还没睁开：“你弄吧，别听医生折腾一小时，冰敷三十分钟差不多了。”
梁挽心中百转千回，犹豫了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去解他的扣子，无奈手指有点哆嗦，不听使唤。
他睁开眸看了她一眼：“你抖什么？”
她红着脸，恼怒道：“换你你不抖？”
听到反问，陆少爷竟然异常认真地思忖片刻，而后勾起唇：“如果对象是挽挽的话，我应该会解得很麻利。”
梁挽深吸了口气，忍住暴打他的冲动，迅速拉开了他的衣襟。
年轻的男人毫无戒备地躺着，睫毛浓密长翘，五官秀雅，半边衬衫敞开，裸露的右边肩膀清瘦又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梁挽眼皮一跳，不敢多看，粗鲁地拿起冰袋，按在他红肿的肩胛骨上。
陆衍倒是没哼一声，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慢吞吞地回邮件。他进入工作模式时相当专注，卸去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半分注意力都不肯给旁人。
梁挽乐得清闲，一手摁着冰袋，一手掏出手机看小说。
最近正在追的这篇连载，剧情跌宕起伏，但狗血得别出新意，出乎意料的好看。她看得全神贯注，没留心隔壁那位的动静。直到耳根子处痒痒的，才发现他不知不觉又靠了过来，连冰袋都错位了。
“姓陆的，你知不知道隐私两个字怎么写？”
陆衍指着屏幕，似笑非笑：“这男主，喜欢的女人跑了，还有功夫买醉。”
梁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个锤子，人家是霸道总裁，有自己的逼格。”
“是吗？”他笑了笑，丢开冰袋，单手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口气漫不经心：“既然这样，打断腿，就不会跑了。”
梁挽毛骨悚然。
他歪着头眨眨眼：“你不会跑吧？”
“神经病。”她的心重重跳了下，迅速发动车子，踩了油门，只想赶紧回学校，摆脱这个变态。
深夜马路上空荡荡，一路畅通无阻，连红绿灯都格外帮忙。
不到半小时，梁挽送他到了公司，连声再见都不想说，跳下车就走。
熟料副驾驶座的车门也开了。
也是见了鬼，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学了擒拿术还是别的什么，她两只手都打不过人家独臂侠，又被摁在了引擎盖上。
梁挽气得七窍生烟：“陆衍！我是你的女奴吗？”
他舔了舔唇，好整以暇欣赏了会儿她红霞满布美得惊人的小脸，而后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亲昵道：“女奴留着以后再说，先学着做做助理。”
她奋力地挣扎：“我不要，你是不是有病，你非要缠着我干嘛？”
他还在笑，只是多情的眼里覆上了冰霜：“你写给我的欠条只是做戏的？我让你这阵子晚上帮我整理文件影印资料，委屈你了？”
梁挽僵住。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她：“林慧珊下周出国考察，白天有别的秘书顶，下班后我可不想差遣其他员工。”
言下之意他是个好老板。
梁挽垂着脑袋，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言出必行欠债还钱的基本准则，一边是慌乱无措的逃避心理。
良久，她小声地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陆少爷没耐心了：“你放心，工作时间，我没那么混账和女下属调情。”
“不是。”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一横，咬牙道：“加班费怎么算啊？”
陆衍呆了两秒，压着眉眼笑出了声。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
……
梁挽把那辆火红色的法拉利开回了学校，大半夜的打车实在不安全，陆少爷提出暂时把车借她返校时她选择了恭敬不如从命。
怎么说也是顶头上司了，那么多跑车，借给助理开一下，也不为过吧。
一念及此，她没再纠结，把车停在了南区楼下。
等到收拾完毕睡觉，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她洗完澡后只觉口干舌燥，猛灌了两杯水。当时没多想，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才惊觉病来如山倒，竟然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这状态根本不可能再去上魔女祝的集训课了。
梁挽选择放弃，凄凄惨惨地躺在床上，打电话让白娴给自己请了假，又请她上完课带点饭过来。
整个上午睡得昏昏沉沉，快十一点时，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她闭着眼不想理会，艰难地翻个身，把头埋到枕头下面。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硬是展开了追魂夺命call的手段，她被逼得没法子，只得拿到耳边：“喂？”
少年冷冽的嗓堪比二月冰霜：“你昨晚夜不归宿？”
听到这讨人厌的声音，梁挽感到病情又加重了三分，她有气无力地拿开话筒，凑到嘴边，竭尽全力地喝道：“你他妈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排了眼线啊？”
电话那头清静了，唯有浅浅的呼吸声。
她嗓子干得要命：“没事别烦我了，求求你了，好哥哥。”
他顿了一下，迟疑道：“你生病了？”
梁挽皱着眉：“关你屁事。”
说完这句，她单方面结束了通讯。
没想到挂断后，他还不肯放过自己，短消息接连不断地开始轰炸——
【你下来，我在你寝室楼下。】

第17章 八千块
梁挽其实就比池瑜小了三个月而已，不过因为重组家庭的原因，在戈婉茹的耳提面命之下，才勉勉强强喊他一声哥哥。
池瑜十五岁跳了两级，梁挽念高一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高考了。他生性冷然，从小天资卓绝，和母亲的感情相当深厚。
而池明朗在丧妻三个月后就找到新欢这件事给他的阴影相当大，哪怕他明知道父亲并没有在婚姻期间出轨，却依然对戈婉茹母女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梁挽还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情景，在小提琴声悠扬的西餐厅里，少年坐在她对面，切着名贵的黑松露牛排，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敌意。
她碍着面子没发作，去洗手间时又撞到了故意来找茬的他。难以想象学富五车的人漂亮的唇一张，吐出来的竟然全是恶毒的暗讽。
她这个暴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下去，当时就脱下鞋，痛痛快快在他头上砸了一下。
他一愣，很快反击，只是因为风度不好意思对女孩子下手太狠，被梁挽抓出了好几道血痕。
两个人纠缠得难分难舍，到后来还是池明朗过来劝架的。
池大老板是这样说的：“以后她是你妹妹，你只能护着她，不可以欺负她。”
而池瑜的回答是他活到十五年里的第一次脏话——狗屁妹妹。
自此梁子结下，两人在家里，能动手绝不哔哔，能哔哔绝不忍气吞声。
后来他去了Z大念书，战火暂时告一段落，也不知道是不是讨厌极了她，五一国庆从不回家，甚至暑期都在学校搞竞赛科研。
梁挽有一度都遗忘了这个便宜哥哥，直到他春节逼不得已回老宅，再见面时自持大学生身份，不屑于和她周旋，眼高于顶，改用下巴看人。
总之，在梁挽去舞院之前，两兄妹之间的关系一直是零下结冰状态。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高中毕业后的某日，她头一回去参加舞蹈比赛，盛装打扮，和少年擦肩而过时没留意撞到了他，自己重心不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膝盖骨痛到撕心裂肺，她这辈子没哭得这么惨过，一直抓着他的领子，喊着以后不能跳舞了怎么办都怪他走路不长眼云云。
他破天荒没有反唇相讥，只是那天实在运气不好，家里没人，司机请假，就连的士都没有一辆是空的，他额上全是汗，抱起她往医院跑。
整整两个街区，他一声不吭，也没说任何的安慰话，任由少女的泪水沾湿衣襟。最后到了骨科，才缠着医生一遍一遍固执地重复：“她学舞的，腿不能有事。”
她的腿被诊断为膝盖韧带拉伤，可能是老天眷顾吧，后来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那个比赛当然是参加不了了，不过事后她还是检讨了一下自己，打探到池瑜的生日后买了个蛋糕，半是赔罪半是致谢。
结果呢？
他在外面和同学吃饭庆生，喝了点酒，回来后表情复杂，眼睛赤红盯着她，冷道：“何必惺惺作态。”
差点把她气得当场去世。
从那天之后，梁挽再没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仔细想想，前两个礼拜戈婉茹把她的生活费全没收后，池瑜过来找她似乎是他们久违的见面了。
回忆起来就没个完，梁挽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十五分钟前他发来的消息，叹了口气，忍着浑身不适爬下楼去。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肤白唇红，眼尾狭长，这长相绝对能入选清冷系美男的TOP3。有刻意的女孩子来来回回在他身边走，他半点没留意，只是低头翻着手机。
梁挽眼下极度怕冷，裹了两层厚厚的睡袍，跟头熊似的，小脸埋在围巾里，嗓音沙哑地道：“你是来看我死了没？”
“你死不了。”他抬起眸，淡淡道：“祸害遗千年。”
梁挽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池瑜，求求你做个人好吗？我病成这样，你还敢乱说话。”
他半点愧疚心没有：“这是夸你长寿。”
梁挽注意到他手里的袋子，里头全是感冒药，她怒从中来：“你是不是提早就在咒我生病？”
“我刚买的。”池瑜冷笑了声：“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不晾我十五分钟怎么肯下来。”
听听！
这就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暴毙！
梁挽真心倦了，伸手拿过他的袋子，摆了摆手：“谢谢，药我拿走了，你放心去吧。”
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插着口袋，黑玛瑙一般漂亮的眼眸盯了她半刻：“公告栏上夜不归宿的名单里有你。”
梁挽：“……”
真是头疼。
她叹了口气：“就算是我妈派你来监督我的，你也没必要这样吧，我二十岁了，就不能有点私生活？”
他定定看着她：“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这种犯人式的审问压力让梁挽非常不自在，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又仿佛回到了在老宅里被戈婉茹操控人生的日子。
她垂着眼睫，缓慢又坚定地道：“你别管，行吗？不干你的事儿，咱俩还是保持原来的那种透明关系，你懂的吧？你突然这样，我不习惯。”
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脚面，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再抬头时那人已经走了。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梁挽转身回了寝室。
这一病就是两日，她去了医务室，挂了点滴喝了好几壶温开水才缓过来。幸好陆氏控股那边安排的是一三五的课，她周二休息了一整天，等到周三精神好点，就开着陆衍的车过去了。
自从周一折腾到半夜后，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找过她，手机相当安静。
梁挽不由自主地想，是不是这个变态突然间歇性失忆症忘了叫她做助理的事儿，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怀着这种愉悦的心情，她在培训课上全程带笑，还颇有兴致地给学员们表演了经典的黑天鹅32圈挥鞭转，出了一身汗后感觉身体又轻松了点。
宣布下课后，她照例来到休闲区自带的卫浴间沐浴更衣。
外头很快围了一群年轻姑娘，大概是约好了一会儿要去KTV嗨，这会儿都在镜子前面补妆。
于是卫浴间就变成了万恶的八卦中心，梁挽万分不愿意接触到有关陆衍的消息，可惜哪怕她能捂上自个儿的耳朵，也架不住那些兴奋的叽叽喳喳。
“你们听说没？陆总两天没来上班了。”
“这事儿我知道，老黄开车送他去的医院，好像是鼻子受伤没及时处理，感染了细菌之类的，一直在发高烧。”
“不是吧，那么帅的一张脸，不会毁容吧。”
“你就关心这个，死颜狗。”
后面的交谈夹了笑声，慢慢轻了下去。
梁挽关掉莲蓬头的水，拿着浴巾擦干身体，擦着擦着，她怔住了，一时间有点迷茫。
他鼻梁骨错位是她的手笔，当时确实流了很多血没错，但是高烧不止，有那么惨烈吗？
她宁可相信是那些女孩子太过夸张。
梁挽穿好衣服，在电梯边上迟疑片刻，想着把车钥匙放到他办公室，又担心门锁了没有。
心神不宁，她按错了方向，坐到了一楼，而后茫茫然跟着里头刚加完班的员工们步出了室外。
冷风一吹，脑子清醒过来，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挨不过良心的谴责，破罐破摔按了陆衍的号码。
漫长的等候声很快响起。
七八声后，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无应答】的机械女音。
她也分不清是失落还是焦虑，想再打一个，又觉得自个儿神经质，最后一个人坐在外头的长椅上思考人生。
没过多久，手里的屏幕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小变态】三个字异常喜感。
她犹豫半刻，接起来。
对方没等她说话，就是一阵咳嗽，咳完后才缓慢开口：“你是来听我死了没？”
这台词为何如此熟悉。
仿佛三天前，她才对便宜哥哥说过。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和池瑜一样渣了吗？
梁挽抖了抖，贴着听筒小声道：“那你死了没？”
他在那头嗤笑：“祸害遗千年，听过没？”
梁挽：“……”好家伙，把她原本想慰问几句的话全给打消了。
又是几声咳嗽。
他听上去有点虚弱，语调却一如既往的轻佻：“我马上就到公司了，你要是想等我就呆在那。”
她皱了皱鼻子：“我想个锤子。”语罢飞快挂断了电话。
听上去好像状况还可以，那就不用她多操心了。
梁挽看了眼手中法拉利的钥匙，圈扣在指尖转了转，无所谓了，后天再还他也行。
她转身回去，准备去地下室取车返校。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竟然又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她恨不能挫骨扬灰的仇人排行榜的第二位！
黑框眼镜，瘦削脸，还有干巴巴的萝卜条身材，不正是当年那位帮渣男来取手表的混账吗？
新仇旧恨，全搅到了一起。
她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地嚷道：“八千块！你可真让我好找！”
“什、什么”冷静睿智的范特助惊得倒退一步，手中的文件全撒了。

第18章 纠缠
范尼当然认得这位艳光四射的小姑娘，当初她在咖啡厅摘掉卫衣兜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叫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一位，又阴魂不散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还了手表拿了辛苦费不够，还想来痴缠陆总吗？
范特助清奇的脑回路立刻把眼前的少女归类为了重点盯防人物，他捡起掉落的资料，侧了身子想从她挡住电梯出口的间隙里挤出去。
梁挽抬脚，非常恶霸地抵住了梯门，她眉眼含笑，语调却是异常冷冽：“八千块先生，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麻烦回答一下。”
范尼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
少女微眯着眼，下颔线条因为愤怒和兴奋而紧绷，一手捏着拳垂在腿侧，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毫不怀疑，如果一会儿自己没说真话，是不是就会得到她的一爪子。
不过范特助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如果是要问手表的事，无可奉告。”
梁挽磨了磨后槽牙，深吸了口气，视线瞄到他的工牌，突然一愣。
【总裁办特别助理＆高级运营总监Fanny】
她皱了下眉：“你在这里上班？”
这话问的，果然还是有蹊跷。范尼心里立马有谱，疏离道：“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梁挽扭了扭脖子，把腿又抬高了些，这下子可是彻彻底底的腿咚了。她挑了下眉，用相同的句式回敬他：“抱歉，我还没问完，你走不了。”
说话间，电梯门迟迟关不上，开始发出滴滴的警告声。
两人沉默两秒，同时开口：
“你到底要问什么？”
“手表是谁让你来取的？”
范尼总算是听出不对劲了：“你不知道是谁的？”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还眼巴巴上门来堵人？
“不管你的事。”梁挽冷冷开口：“他让你送八千块过来，没说明缘由吗？”
范尼听得云里雾里：“没有，他就说给点辛苦费意思……”领口突然被人用力揪起，他瞠目结舌看着身高同自己相仿的少女，察觉到那双美眸里满是杀气后，求生欲作祟，身子一弓，硬生生挤开她跑到了电梯外。
梁挽站在里头，阴沉沉地盯着他。
金属门缓缓合上。
范尼松了口气，抬脚转身看到角落的阴影里站了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他走近了些：“陆总。”
年轻男人鼻梁上盖了块医用纱布，那纯白的颜色衬得眼神愈发幽深，他手指翻着打火机，扬了扬眉：“你们在聊什么？”
范尼犹豫片刻，老实交代了：“那姑娘就是捡到您手表的人，那会儿您说拾金不昧总得表示表示，我就……”
陆衍抬眸：“你就给了她八千块做报酬？”
范尼尴尬地道：“给太少了？”那表价值七位数，随便放到典当行，都能折个几十万，这么想想确实有些给少了。
陆衍不语，良久按了下眼角，慢悠悠地开口：“范特助，你觉得她看起来像不像跟我……跟这个表的主人有仇？”
范尼愣了一下，正色道：“感觉就像您上辈子灭了她全家。”
陆衍捂着唇，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没告诉她表是我的吧？”
“没。”范尼想到那张雾煞煞的娇颜，咽了口唾沫：“危险人物以后让安保拦在外头吧。”
“不用。”
“啊？”
陆衍摁了下电梯按钮，淡淡道：“她会顶林秘书一阵子，你早点习惯吧。”
范尼张了张口，表情精彩万分，如果情况允许，他真想抱着BOSS的腿吼一声皇上三思，可惜君臣有别，到最后他也只能叹一声，抱着文件回家加班了。
电梯迅速上行，光可鉴人的面板上映出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弧度优美的唇轻轻抿着，而后不受控制地牵起，漂亮的眼睛染上兴味和探究。
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陆少爷好像找到了替代狂欢趴体的妙曼取代品，犹如破碎的宝藏地图散在眼前，只要他耐着性子，就能一片一片拼起来，寻到那最终的惊喜。
他舔舔唇，头一回被好奇心塞满，靠在轿厢壁上给她发消息；
【把车还我，现在。】
对方几乎是秒回；【明天吧，我在寝室了。】
他嗤笑一声，直接拨了电话，接通就道：“十分钟前我刚在公司一楼看到你。”
……
梁挽最终还是屈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眼下身无分文，还得靠他日结加班费。
不就是打印文件端茶递水吗，忍忍也就过去了。
她做了无数心理建设，在总裁办的门外踱步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陆衍。”
没动静。
“陆衍？”
还是没反应。
这人不是耍她吧？
梁挽皱着眉，刚想发作，攥在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
【喊我什么？】
她忍耐地闭了下眼，缓慢地敲了三下：“陆总，我来报道了。”
等了片刻，才得到男人的一声恩，懒洋洋的，又带着点傲慢。
梁挽推门而进，怔在原地。
里头没开灯，扇形宽敞的空间，被全景落地窗环绕。层高优越，穿着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她，靠着书桌，俯视着楼下的万千灯火。
梁挽走过去，把随身的运动包放在会客沙发上。
“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吩咐吧。”
吊顶灯重新亮起，他转过身，鼻梁上的纱布不见了，最高的那处隐约泛红，瞧不出什么毁容感染的痕迹，就是说话带着很浓的鼻音：“没穿正装，扣钱。”
梁挽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狗东西，她伸出去的指尖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笑容异常扭曲：“下不为例，可以吗，陆总？”
他双手交握，撑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那要看一下你今晚有多努力。”这话配着沉沉的眼神和暗哑的语气，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最终事实证明还是梁挽想多了，因为他真是从头到尾都在奴役她，资本主义的万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桌子另一侧，帮他梳理明日的董事会汇报资料，他口述，她负责记录和整理语句。
一个小时都不带停，码得手指都酸了。
在他大发慈悲颔首示意结束后，梁挽还得把内容复制黏贴到林慧珊之前的PPT模板里。
“行了，你弄完可以走了。”陆总裁压榨完小员工，拉开角落处的一道门，走了进去。
里头是总裁办自带的套房，他自从正式上任后就没怎么睡老宅，大多时候都在公司应付一晚。故此，里头不管是卫浴亦或是就寝设备，都很完善，就连床垫都参照了肯塔梨落庄园的标准。
梁挽没管他去了哪里，安安分分鼓捣PPT，只是她毕竟是艺术生，也没怎么学过Office软件，所以动作有点慢。
慢到里面那位洗完澡出来，她才堪堪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你这速度慢得都让我怀疑你是想故意留下来了。”温热的气息散开在耳畔，梁挽反射性地缩了下脖子，侧头看去。
他头发还在滴水，划过眉梢，落到眼睫上，可能是还在低烧的原因，嘴唇殷红，衬得皮肤愈加白皙，比中世纪传说中优雅邪恶的吸血鬼更惑人一些。
梁挽都有点看呆了。
直到她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那是薄荷混着木香的调调，清冽又特殊。
她犹如被雷劈了半身，脑子里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昏暗幽深的房间，朦胧高洁的月光，还有锁骨下那一寸细细的伤疤。
她倏然有了个大胆的假设，他的身上，会有那道疤吗……
陆衍站在她背后，弯下腰越过她肩头，迅速掠过屏幕，检查她写的材料。看完后分神瞥了她一眼，小姑娘好像挺容易害羞，就这么点距离，抖个不停。
他扯了扯唇：“你怕什么？”想故技重施逗一逗她，没想到少女突然站起身，拖着他的手腕往沙发上拽。
措手不及外加病体虚弱，他倒下去，又努力直起身，单手撑在软垫上，似笑非笑：“你这是要造反？”
她眼神灼热地盯着他的领口，小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得到谜底的兴奋，抬起纤细的手指比在唇间：“嘘，别说话。”
随后撩开毛衣裙下摆，修长的腿分开跨坐上来，双手抵着他的胸口，用力按下去，逼着他又躺下。
“梁挽，你作死是吧？”
措手不及外加病体虚弱，陆少爷这辈子头一回屈辱地被女孩子压在了身下，灿若琉璃的眼里划过诧异和不甘。
少女眉眼娇艳，神情冷漠，骑在他腰腹间，犹如女王降临——
“闭嘴，现在我要脱你的衣服，检查一下身体。”

第19章 最接近真相的一天
陆衍是真服了这姑娘，平时稍微凑近点说两句话耳根子都会红，哪怕硬撑下来也都是虚张声势，可这会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能这么奔放地坐在他腰腹间。
她难道不知道这种姿势是特别容易擦枪走火的吗？
尤其是那双含着暗光流溢的小狐狸眼，带着渴求和执着，定定盯着他，纤细微凉的手指忙乱地解着他的衬衣扣子……
陆衍突然觉得整个人烫起来，仿佛发着低烧的身体似乎受到了蛊惑，温度一路飙升。
他感到头晕的状况比先前更严重了些，这样子仰躺着，眼睛直视着吊顶四周的灯带，脑子里竟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起她穿着红裙扭着腰的模样，在暗夜的舞台上回头笑着勾手指，再联想到她如今就这样贴近着他，体温透过裤子的布料熨烫着皮肤。
感受到某些部分正在蠢蠢欲动，他几乎就要失态了。
“别闹了。”他募地坐起身，牵制住她的手。
梁挽顿住，隐约能察觉到毛衣裙下膈应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来不及细想，就被他掐住腰抱到一边。
男女间力气本就悬殊，方才一时大意才被她得手。如今陆衍可不想让她继续坐在身上了，再坐下去绝逼要出事，他按着太阳穴，迅速站起身，喉口还有点燥热。
身后的姑娘不依不饶扑上来：“你让我看一下！”
陆衍差点又要被她缠上，他病体未愈，是真有些吃不消，只能顺势避开，趁她被地毯绊一跤时，推她到书桌上。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在上头了。
不得不说，还是这种姿势更满足陆少爷的男性自尊心。
他站在桌边，微弯下腰，单手桎梏着少女纤细的腕骨，她挣扎得很厉害。陆衍啧了一声，渐渐有些制不住她，干脆扯过椅背上的领带，嗓音暗哑地道：“坦白说，我没有这方面的癖好，今天为你破例。”
梁挽愣了一下，手被领带绑得结结实实，她涨红了脸：“你变态啊？”
“有你变态？”他单手插着兜，看起来相当惬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霸王硬上弓的喜好呢？”
“狗屁！”她眼神不甘地落在他领口，恨自己动作不够快，才解到第三颗。
空气中那点零星火花总算偃旗息鼓，旖旎氛围也散地七七八八，陆衍俯下身，在她耳边别有深意地拉长声：“我现在准备松开你，如果你再乱动，那我就不客气了。”
梁挽闷不吭声，冷静下来后有些尴尬。耳根子的热度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她想到刚才那么迫不及待扒他衣服的样子，可不就是个女色魔吗？
可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验证，这关系到她的清白，关系到她的初次体验，甚至还关系到她能不能把八千块拍回到这人渣脸上。
没等到她的反应，陆少爷看着躺在桌上偏着头的小姑娘，玉白的脖颈泛着殷粉，睫毛轻颤，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有点怕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主要是少女实在太闹腾了，想了想，把领带解开，而后松开了压住她的手。
“说吧，刚才发什么疯。”
梁挽慢慢坐起身，抬眸直视他的眼：“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成吗？”
陆衍顿了下，坐回到沙发上，表情似笑非笑：“爱过。”
梁挽：“……”她用力咬了下唇，认真道：“你左边的锁骨下边是不是有道疤？”
时间凝固了两秒。
她死死盯着他，不肯错过他面上任何一丝变化。
同一时刻，心跳速率呈红色警报状态往上狂飙。
梁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稍微把眼前这张妖孽的脸代入到那天晚上的一夜情对象，就浑身不自在。
她想过一万种手刃仇人的方式。
或许把钱塞到他嘴里，或许给他命根子一脚，或许指着鼻子骂他自以为是。
但她没想过，在等待答案的时刻，竟然会如此紧张。就仿佛押解到了断头台上，铡刀悬于颈上三寸处，只待他一个回答，马上就要落下。
最终，那把刀还是偏了几分。
她听到了他稀松平常的语调：“没有。”
梁挽睁大眼，腾地从桌上跳下：“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她逼近他，还想故技重施。
陆衍拧着眉：“真没有疤。”只有一道纹身而已，不过那里刻着他心底最阴暗的记忆，并不想让她看。
“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踱步回来：“那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在香舍酒店五楼的渔火对吧？后面两晚你在那住宿了吧？”
陆衍罕见地陷入迟疑，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记忆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在他非常想要认真去想那两天的事情时，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渔火那晚是请几个投资商一块吃饭，然后他连夜去了C市，第二天在那里和北美赶来的客户约了重大的接洽会议。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直接跳到了老宅。
至于中间两天发生了什么，会开了没有，完全没有印象。就好像一板磁带，有人刻意把属于他回忆的那一段剪掉了。
他的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如利刃从眉间穿过，折磨得他坐立难安。
梁挽以为他心虚，冷着嗓子追问：“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不记得了。”他压着额角，细细密密的痛楚针扎一般在脑子里乱窜，强忍着不适，他抬起眸：“这对你很重要？”
黄色吊顶灯下，小姑娘依旧惨白着脸，使劲点了点头。
陆衍也没精力去追究这背后的含义，他指了指文件柜上的黑色封皮厚本，低声道：“林慧珊替我做的日程表，你去翻一下。”
梁挽立刻拿起了本子，翻到11月的行程，显示十五号晚上确实安排了飞机去C市。
她歪着头，手指穿梭入发间狠狠捊了一把，突然道：“不对，我十六号在香舍酒店的行政酒廊见过你，难道你15号飞走，16号又飞回来了？”
他已经听不见少女的自言自语了，尖锐的耳鸣声一阵接一阵，就仿佛有什么人在警告，逼迫他不许记起来。
梁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神没了焦距，血色从脸上褪去，额前的发被汗水尽数打湿，这幅样子实在古怪。
她心惊了下，蹲到他前面，发现他双手撑着额角，头深深埋下去，手背上的青筋绷着，像是在承受什么莫大的痛楚。
“你没事吧？”梁挽小声问道：“要去医院吗？”
没有回应，男人一动不动，跟具雕像没什么两样。
她颤悠悠伸出指尖，戳了几下他的肩膀：
“至于吗？问个问题把你刺激到了？”
下一刻，男人放下了手，同慢镜头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冰冷漠然的眼睛，完全没了往日轻佻多情的模样，像是变了个人，看得她心悸。
梁挽怔住了。
他站起身，视线在办公室绕了一圈，随后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说过，有事才可以找我。”
语速非常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坚硬又不带丝毫情绪。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男人森冷的面容不带情绪：“我给过你号码，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完，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梁挽盯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半晌又觉得生气，追出去喊道：“姓陆的，你凭什么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明明是你逼着我来兼职，你现在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回：“离我远一点的意思。”
梁挽感觉心脏病都快犯了，恨恨地踹了两脚门。
妈的，神经病，立刻辞职，老娘不干了！
她憋着一肚子火下楼，法拉利还给陆衍后，没了车代步，在接近十二点的午夜寒风里，瑟瑟发抖等的士。
本来就是感冒刚好，这会儿冷风一吹，梁挽再度体会到头晕脑热的症状，真是叫苦不迭。她把一切锅都甩给了陆小变态，要不是他，自己早就在寝室睡大觉了。
更郁闷的是，也没揪出那个毁她清白拿钱辱人的混账是谁，陆衍还是最大嫌疑人，他的不在场证明实在太站不住脚了，而且沐浴完后的那个味道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梁挽跳上出租车后，还在细细地串这些线索，想着想着，倏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不是还有那个神秘人的号码吗？当初糊里糊涂过完一夜后，对方可是给她留了张纸条。
她记得她之前还打过去骂过他一次，只是眼下却记不得那人的声音了。
梁挽计上心头，摸出手机迅速拨号。
等待的过程中，她的心跳声也愈来愈快。
听到那声有点熟悉的喂后，梁挽眉毛都皱了起来：“八千块？”
对方反应过来：“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她冷笑了声：“这号码不是你的吧。”
范特助立马呛声：“你希望是谁的啊？”
梁挽无语，挂掉了电话，明明就快要接近真相了，为何总是有乱七八糟的人或者事情出来搅局呢，她想的无非就是狠狠教训那人一顿，叫他不要那么目中无人随意侮辱女孩子，难道错了吗？
她心情差到了极点，回寝室后闷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联想起昨夜被陆衍毫不留情斥责离他远一点的情景，怒从中来，立刻就给他发了短信。
【以后你那狗屁秘书的活我不干了，麻烦把这两日的钱结给我】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犹如石沉大海，一直过了两日，她都没有再和陆衍联系过，也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反馈。
梁挽还是照常去陆氏控股教课，姑娘们窸窸窣窣的悄悄话变得特别小声，隐约能听到总裁缺席董事会议失踪云云。
她也懒得探究，安心上课拿钱走人，就这么简单。
生活过得有条不紊。
直到校庆前夕，十二月十一日，也是梁挽的生日当天，她傍晚在礼堂彩排完后，遇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女人穿一袭黑丝绒连衣裙，外罩米色羊绒大衣，身子纤细依旧似二八少女，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在座师生纷纷站起来，惊喜道：“戈教授。”
她优雅又矜贵地点头，随即看向穿着湖蓝色纱裙的女儿，笑意未达眼底。
“挽挽，跟我走。”
梁挽不想在人前驳她面子，沉默地跟着她，坐上车的一瞬，玻璃处挡板升起来，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戈婉茹慢条斯理地让司机下车去抽根烟，后者连忙应了，下车离开。
梁挽转头盯着看不到景观的窗，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您怎么来了？”
女人摘下发顶的圆呢帽，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温柔地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梁挽不太适应地扭了扭身子：“谢谢，我……”
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她偏着头，还有点不敢置信，脸上火辣辣的痛，眼泪差点就要流出来，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回头就是愤怒的眼神。
戈婉茹冷笑：“你还有脸瞪我？你在后台同你室友打架的视频，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快传阅遍了。”调整了下坐姿，她继续道：“我怎么和你说的，你的一举一动，可是有太多人盯着看了，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梁挽扯着嘴角：“您这些年要的脸面争强好胜太多了，从老公比到女儿，从首饰比到包包，不累吗？”
听到这话，女人瞬间被激怒，又扬起手来。
梁挽没躲，小时候就连成绩落后家长会被老师点名，回家都挨了一顿，现在长大了，经历的多了，她早就不在乎了。
反正她的母亲，一直就跟正常人不一样。
戈婉茹忍了一下，放下手：“我今天不教训你，你明天上台领舞好好表现，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梁挽点点头：“感谢您的明智，不然我顶着两边巴掌印上台，估计又得给您丢脸了。”
“你什么态度！”
梁挽没说话，抬眸看了母亲一眼，女人光滑白皙的皮肤并没有因为扭曲的表情而挤出皱纹来，估计是打了肉毒素吧，连抬头纹都没有。
她突然就有了奇思妙想，觉得眼前的戈婉茹就像个假人，可能被巫婆掉包了，用丑恶的灵魂换走了原本真正疼爱她的母亲。
想着想着，她偷偷笑了起来。
女人仿佛觉得伤眼睛，移开了视线：“我给你准备了蛋糕，你给同班同学分一分，拍一点照片过来。”
梁挽没说什么，头也没回，拎起礼品盒子就走。
路过C区门口的垃圾桶时，她把那个包装奢华一看就砸了大价钱的生日蛋糕丢了进去，把卫衣帽子一翻，低头匆匆往寝室走。
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她从口袋里翻出来，随手划着屏幕。
竟然有不少是姓陆的小变态发来的。
【董事会资料你给我备份了没？】
【居然随便翘班？】
【梁挽，我看你是不想要兼职费了。】
要、你、马！
她现在恨不能把手机砸到地上，跺上两脚。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周围窃窃私语的女孩子人数激增，比平时翻了好几番，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侧头一看，果然！年轻俊秀的男人立在花坛边，一脚抵着阶梯，挺随性的样子。
烦死了，一个个的。
她把脑袋又垂低了点，同他擦肩而过，相安无事。
正想上楼，后边有脚步声传来。
她手腕被他一扯，强行拖了回来，兜帽也歪了。
陆衍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怎么，胆子挺肥的，这几天……”
梁挽看了看他。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俯下身子侧过头，黑眸沉沉地盯着她脸上的红肿，语气森冷：“谁打的？”

第20章 恩公的安慰
黄昏时分，夕阳将透过树荫间隙的光线染上浅金，陆衍看着立在他身前垂着眸的小姑娘，橘色调并没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她神情漠然，左边颊上清晰可见的红肿，在另一边雪白无暇的衬托下，愈加惊心怵目。
碰巧是饭点，从食堂来来往往的学生挺多，不少人怀着好奇，在经过时驻足打量。
他不知怎么就有点烦，抬手把她的兜帽重新戴好，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少女温热的额头，她朝后仰了仰头，避开了。
一副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的样子。
陆衍收回手，再看她一眼，又问了遍：“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梁挽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帽子垂下来，盖住眉眼，她眨了下眼，缓缓道：“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陆衍沉默，他心里何尝不知晓呢，确实是没关系，一毛钱干系都没有。他和这位花脸猫姑娘，无关情爱，充其量就是主雇，最多再加一条亦敌亦友。
当然了，这个亦敌亦友得这么理解——她视他为头号宿敌，他待她像逗弄小朋友。
可这个小朋友自从上回在暗夜的舞台里绽放，悄然入了他的梦后，不知怎么就有点变味了，回想起来是那种带着诱惑的甘味，往往能惹出一身燥意。
陆衍也挺无奈的，她似乎还不满二十岁，差了七年，他念大学的时候，估计小姑娘刚上小学六年级呢。
他虽然能分辨出来目前对她还没到那程度，可这感兴趣的危险信号跳动得一日比一日频繁，他都没把握能压下日渐清晰的邪恶心思。
如果乔瑾和骆勾臣此时此刻能体会到陆少爷的心理活动，必然会大叹一声，卿本禽兽，奈何装人！
但陆衍看着眼前这张倔强冷漠的小脸，他是真不愿就这么贸贸然把这朵娇花给折了，说不清道不明，他有点怕吓到她。
另一边，梁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她有点不耐烦了，脸上隐约的胀痛感还在，不想在这儿同他大眼瞪小眼，直接抬脚：“走了。”
下一刻，男人隔着卫衣布料，轻轻按住了肩胛骨，再使了点力道往回一扳。
梁挽跟个陀螺似的，又转了回来，她压不住火了。
老天爷非要这么玩是不是？
她念了舞院，学到极致，甄选被最好的朋友坑了。
她喝酒消愁，走错房间，第一次不明不白地丢了。
她离了牢笼，断了生活费，连咸菜就馒头都吃不起，还得出去打工。
打工就打工吧，被个变态耍来耍去，一会儿要她每晚报道一会儿要她离他远一点。
就连如今，好不容易挨到校庆等着在舞台上跳主角大放光彩，还被亲妈赶过来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
真是操了。
她梁挽是不是上辈子杀人放火造了太多孽，所以这辈子要这样子还债？
越想越气，委屈夹着怒意，没能找到合理的宣泄途径，全从眼睛那儿出了。她当然知道这样子很丢人，哭并不能解决任何办法，可她太恨了，恨到只想抱着被子痛痛快快嚎啕一场。
视线变得模糊，水光里的世界看起来一片迷茫。
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听到男人隐约的一声叹息：“别咬了啊。”模模糊糊里，他的手指伸过来，掐着她的下巴，逼她松口。
梁挽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张开口，恶狠狠擒住那根手指。
陆衍嘶了一声，也没躲，任由她肆虐，一边还不忘自嘲，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个烂好人，那早就丢到八百里蛮荒之地的同情心怎么就回来了呢？
他垂眸盯着正埋头同他食指厮杀的小姑娘，她眉间都是戾气，和陷入绝境中的小兽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感受到铁锈味的血珠渗出来，她才退开去，微微仰起了头。
陆衍看一眼，心惊了下。
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时，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少女浓密的眼睫湿漉漉，上翘的眼尾带着红晕，饱满鲜妍的唇染着殷红，她甚至还不自觉舔了一下。
陆衍突然就产生了错觉，仿佛她是天地间纯阴之地化成的精怪，天真魅惑又不自知，偏偏要吸男人的阳气才能存活，至于他，没有负隅顽抗的勇气，只能任其予取予求。
幸好，很快她就收起了那副惑人的样貌，磨了磨牙齿：“再缠着我就咬死你。”
“你属狗的吧？”他突然就笑了，朝C区出口扬了扬下巴：“去车里，我有事问你。”
梁挽不动：“我要回寝室。”
陆衍盯着她：“去车里。”
梁挽深吸了口气，握拳吼道：“我说了要上楼，听不懂是不是？”
声音成功让附近的学生们再度驻足。毕竟这戏码，怎么看都像是情侣闹分手，一人纠缠一人心狠，这绝逼是吃瓜讨论的大好时机。
陆衍甚至听到了一句【长那么帅也被甩】，他倒是无所谓背后被人议论，只是对小姑娘的名声确实不太好，他视线朝外扫了一圈，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心情很糟，对吧？”
梁挽没说话，又听他嗓音低沉：“不跟我走，可能会更糟。”
随后，命运像是印证了这句话，本来还干爽的天气突然就下起雨来，远处雷声轰隆，她戴着帽子，还没意识到，只是看到有水滴落到男人眉骨处。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你看到了，别逼我扛你走。”
梁挽认识他短短一个月，对这人任意妄为的劣根性基本见识得七七八八了，她骂过打过反抗过，可惜真是没什么用。
最终她还是铁青着脸上了他的车，一辆没有标志但车型流畅颜色泛着银灰的轿跑。发动后引擎的声响并不大，可推背感真是能叫人把前一天的晚饭都吐出来。
陆衍单手撑着方向盘，语调懒散：“这车我亲手改的，还没让人坐过。”
梁挽用八个字来泼他冷水：“关我屁事，有屁快放。”
陆衍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姑娘眼睛还通红，一股子叛逆愤世的味道，暴躁得不行。他也不恼，勾了勾唇，直接带她上了高速。
漫长的夜，天地混沌一片，路灯的光散不开浓重的黑，绕城高速上没几辆车，只有无限延伸至远方的大道。
梁挽从头到尾手臂环胸，闭着眼睛，耳边是暴雨冲刷挡风玻璃的声响还有雨刮器接连不断的轻微摩擦。
也不知开了多久，渐渐有了明媚灯光，雨势渐小，跑车穿过显示H市入口的收费站，拐过几条主干道，在闹市区的街边停了下来。
梁挽就听到车门咚的一声，她朦胧的睡意顷刻间就散了，撑着酸胀的脖子将座椅调回原位，她趴在窗口朝外看。
入眼是24H营业的便利店，男人走进去，随意挑了几样东西，走到柜台前等结账。即便是隔得不算近，梁挽5.3的视力依旧能分辨出收银员小妹的耳根子红了又红。
真是个祸害。
她收回目光，没再多看，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电量不足10%的警告。她拿出来，翻了几下，短消息一排银行基金加油站等系统发的生日祝福。
微信里静悄悄的，只有下午彩排时左晓棠发来的消息，是其刚到国外落地特地在机场给她买礼物的照片。
说来不甘心，二十岁生日，双十年华，除了得到亲生母亲的一个耳光，到头来竟然什么都没留下。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刚18点37分，还有五个多小时这一天就正式结束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她鼻子一酸，忍着泪意，压了下眼角，余光瞥到男人拉车门的身影，赶紧侧过身装睡。
陆衍顺手把袋子丢在后排，也没看她，直接把车开到了H市最负盛名的花园餐厅，传说中预约要提早三天的烧钱地儿。
他倒也不是为了显摆，只是单纯觉得这家东西确实做得好吃，而且主厨是骆勾臣从法国学艺七年回来的堂姐，西餐和甜点都做得相当有水平。
既然心情欠佳，那就好好安慰一下味蕾。
陆少爷把车开到地库，先行下了车，从后排取了袋子，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东西丢到装死的小姑娘怀里。
梁挽被逼着醒了，怒道：“陆衍！”
他笑笑，看了眼手表，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给你半小时，够了吧。”语罢直接走到五米开外的空车位，倚在墙边摸出烟盒，敲了跟烟出来。
梁挽恨不能掐死他算了，挨不过好奇心，她悻悻地打开袋子。
里头五花八门的玩意儿一大堆，冰袋、免洗洗手液、湿巾、干纸巾、清凉油，还有通鼻喷雾。
她琢磨了半天，总算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份豪华大礼包，能叫人没有后顾之忧地哭鼻子。
真是好笑，她用得着他同情？她有那么惨？
自以为是的王八蛋。
梁挽面无表情地翻下遮光板，抬眸从里头的镜子里看到了狼狈的自己，左颊上的红印，像是耻辱印记。
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无数个记忆碎片里，幼年扎着双马尾的她，背着书包的她，抱着小熊哭泣的她，无一例外都顶着一张红肿的脸。
她的母亲，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诫自己的女儿，脸面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当然，她也曾傻乎乎地痴望过母亲的疼爱，所以什么事情都尽力做到完美，盼能得到其一句赞美。可惜还是敌不过那些变态苛求，稍有行差踏错，就是恶意的谩骂和体罚。
终究是撑不下去了，痛苦和委屈席卷周身，梁挽捂着脸，任由泪水肆虐，她没有压抑声音，痛痛快快放声大哭了一场。
不远处，陆衍皱了下眉，听着少女伤心欲绝的哭声，一动不动，烟灰带着炽热的温度烫到手背，他浑然未觉，只是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针扎痛楚。
就好像中了同心蛊，她在疼，他也烦躁难安。
良久，他被这陌生异样的情绪快折磨透了，暗骂了声，踩灭烟头，疾步走过去，将她从车里拉出来。
梁挽泪眼朦胧，还没反应过来就投入了一个怀抱。
头顶上是男人润了橄榄油一般缠绵的嗓：
“别说恩公不疼你，看你伤心，勉强借你一抱。”
她挣扎了一下，没抵抗住他身上清冽又独有的温暖，埋在他的外套衣襟处呜咽。
陆衍一手虚虚圈着小姑娘的腰，非常正人君子，君子到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也不知怀中的少女到底哭了多久，他脚都快站麻的时候，领口被一双小手揪住了。
他顺势垂下眸，看到她打了个哭嗝，表情带着不匹配的凶狠：
“姓陆的，你是不是想泡老子？”

第21章 惊喜
陆衍有种错愕不及的迟钝感，她那句【你是不是想泡我】，直接让他的大脑死机了。领口还被拽在那个红眼睛的小姑娘手里，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可以清晰看清她微卷上翘的睫毛。
他突然就词穷了。
讲道理，陆少爷和乔瑾他们初中就在一块儿祸害人间了，那会儿念书时候混，嘴上也没把个门，女孩子来表白，他眉眼轻佻什么话都敢接，压根不知道矜持淡漠四个字怎么写。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梁挽气势汹汹捅破窗户纸的行为，他竟无言以对。
可能是无法对着那样一双被泪水洗涤过的漂亮眼睛瞎扯淡吧。毕竟，在陆衍过去的人生里，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认真追姑娘正儿八经谈恋爱的问题，最多也就是有兴致或者无感的区别。
就在他开始认真思考要如何委婉又礼貌地劝她别胡思乱想时，花脸猫小姐开口了：“很感谢你今天带我出来，虽然我并不怎么领情，但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泡到我，那我只能说一声抱歉。”
陆衍：“……”
世上竟有如此清新脱俗的拒绝之词。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女，发觉她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时，啧了一声：“你这也太自恋了吧？我说了，有点事儿要问你。”
“那你现在问吧。”梁挽点头，松开他的衣领，还装模作样帮他抚了几下褶皱。
“现在没心情问。”陆衍俯身去车里抽了张湿巾，往她脸上胡乱擦了把，一手隔了卫衣布料拉着她的腕骨：“上楼，先吃饭。”
她吸吸鼻子，被他拖着走，地下室顶部的照明灯很亮，拉得两个人影子长长，如果光看地面倒影，完全就是小情侣手牵着手的甜蜜模样。
梁挽不自在起来，扭了扭手腕：“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别总是动手动脚的，我……”
他刷得回过头来，表情似笑非笑：“这也算轻薄你了？”
“不是。”她抽回手，放到衣兜里，含糊道：“但你要搞清楚，普通男女之间不会这样子拉拉扯扯。”
陆衍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后在电梯前站定，嗓音低哑地道：“可我俩的关系也不普通啊。”
梁挽站在他身后，透过观光电梯的反光玻璃和他的视线对上，一秒钟都没坚持到就挪开了目光。
男人那双眼长得真是太蛊惑人心了，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轻飘飘瞅你一眼，就能叫你想象出许多不为人知的旖旎心思来。
幸好他很快又变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说也是恩公和小丫鬟，你说对不对？”
梁挽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惹来他一阵低笑。
须臾，电梯门打开，陆衍率先走了进去，等了会儿发现她还踟蹰在外头，唇角勾了勾：“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可以现在打车回去，一百三十公里，也就五百块不到吧。”
一听这话，作为穷人的梁挽闭嘴了。
花园餐厅人均消费接近四位数，逼格和隐私成正比，每一桌之间都隔了数米远，确保客人们之间交谈不会彼此打扰。
这里的复古设计感和现场小提琴演奏是两大亮点，无论你想罗曼蒂克地求婚亦或是互相体面地道分手，都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局。
梁挽坐下没多久，就看到前边有一位男士捧着鸽子蛋单膝下跪，三位提琴手围在餐桌边，一首《爱的致意》烘托气氛到了极致，至于对面被求婚的那位美女，早就捂着嘴泣不成声。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等场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陆衍慢条斯理地铺好餐巾，语气懒懒的：“很羡慕？”他眯着桃花眼，轻佻的姿态又摆出来了：“如果挽挽很想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演……”
“你演个负心汉比较合适。”梁挽迅速接话：“我可以当场就哭出声，骂你脚踏两条船四处劈腿玩弄感情，要不要试试？”
陆衍：“……”
他差点忘了，这只牙尖嘴利的小狐狸有多暴躁。
很快服务生送了柠檬水和菜单过来，梁挽捧着杯子喝了口水，意兴阑珊翻着那本厚装精皮的Menu。
她其实对国外的食物并没有太多好感，以前戈婉茹特别喜欢上流社会那一套，不是请贵太太们过来在后院下午茶，就是约私厨来家里做法餐。
她小学初中念书在家住的日子，早餐从来都是本尼迪煎蛋或者可颂面包加培根，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在食堂可怜巴巴吃两个红烧鸡腿，晚上放学回去又是香煎银鳕鱼配烤蘑菇了。
总之，在梁挽的心里，她是宁可大汗淋漓在长板凳上吃麻辣烫，也不愿意衣冠楚楚坐着切牛排的。
陆衍倒是没看出来蹊跷，还以为她没从低迷的情绪里缓过来，直接帮她要了开胃酒和前菜，甚至主食都照顾到了：“这家的奶油意面做得很妙，你尝尝。”
梁挽反射性抬起头：“我不吃那些的，给我沙拉和汤就好。”
开玩笑呢，她可是每天上课前都要被祝殷歌逼着称体重的人，哪怕重了二两，都得忍气吞声挨骂，而这家伙点的热量炸&#183;弹足够叫她跑上二十圈了。
服务生很犹豫，看看左右两边，为难道：“要不两位再商量一下，我晚点再过来。”
陆少爷合上菜单，直接道：“不用，按我说的上吧。”顿了顿，他眯着眼打量了对面的少女一圈，半是嘲弄地开口：“够瘦了，刚才抱你就跟抱柴火似的。”
这话可是天大的冤枉。
梁挽虽然只有九十来斤，但架不住母亲爱折腾，从小家里营养师伺候着，发育得异常完美，胸不说DF巨&#183;乳，也有C杯，再加上芭蕾拉长身形，整个体态可以说是相当完美了。
姓陆的绝逼是眼瞎了。
她涨红了脸，没好意思大庭广众反驳自己超级有料，只能忍气吞声：“求求你闭嘴吧。”
见她恼怒，陆少爷笑笑，果真不再开口，一心一意摆弄起手机来。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两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海鲜浓汤送上，他才收起电话，指节扣了扣桌面，成功惹得少女注意后，才淡淡道：“有正事同你说。”
梁挽舀了口汤，银勺子在盘子里搅了一圈，随意道：“说呗。”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男人开口，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还酝酿抖包袱呢？”
陆衍靠着椅背，神情怔然，像是陷入回忆里，又像是万分纠结。良久，才拧着眉低声道：“那晚，发生了什么？”
“哪晚啊？”
他出声提醒：“你在公司陪我做汇报资料。”
“啊。”梁挽耳朵动了动，有点不爽地道：“你现在什么意思，装失忆么，后面说过的屁话全不记得了？”
陆衍支着额，眼睫垂着：“那天生病了，有点混乱，我和你说什么了？”
“我不过就问了你身上有没有疤。”她重重放下勺子，没好气地道：“然后你就突然发神经装高冷，叫我离你远一点，后来甩门走了。”
“是吗？”他低低地道。
记忆又空了一大片，应该是第二次了。
头一回在渔火之后，范尼说他失踪了两天，他完全没印象。这次更夸张，隔了五日，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段时间里没有昏迷，否则他醒来应该是在医院里。
这感觉相当讨厌，就好像身体里住了个别的灵魂，在操纵自己的躯壳，陆衍开始意识到了问题，他不得不妥协，想着是不是要去心理医生Emma Chou那里一趟。
可他又非常排斥那个诊所，当年陆叙离开带给他的阴影，尽管全亏了周医生才渐渐转好，然而只要一踏进那里，年少被催眠时的恐惧和梦魇就会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眼睛失了焦距，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喂，没事吧？”梁挽看了他老半天了：“你别盯那个汤了，想喝就喝啊！”
少女明媚娇软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衍回过神，揉了下眉心：“吃东西吧。”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梁挽很莫名其妙，她不是喜欢冷场的人，中途特地和他搭了几次话，无奈他全程神游，大部分都在敷衍，于是她也恼了，埋头苦吃，不再热脸贴其冷屁股。
万幸的是，这家的食物极端美妙，入口的一瞬间，简直像是在味蕾上跳华尔兹。
梁挽本来心情很糟，一下子又被抚平了烦躁。不知不觉间，她打破了引以为傲的克制力，干掉了小半只香茅草烤鸡，甚至看到别桌的冰淇淋火锅后，她还有点蠢蠢欲动。
陆衍基本没怎么动，吃了两口就给Emma Chou发信息预约时间，对方回得也挺快，直接让他明天晚上八点这样子去她诊室详谈。
一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主要是毫无交流。
梁挽不免有些悻悻的，怎么说也是二十岁的大生日，有个养眼的美男相伴没错，有顿昂贵又奢华的晚餐享受也没错，可惜总是少了点什么。
她叹口气，没了胃口，拿过纸巾擦了擦嘴。
神奇的是，下一瞬，惊喜就到了。
侍者捧着大束火红的玫瑰，微笑着同陆少爷打招呼：“先生，您订的花到了。”语罢，他不由分说把庞大的花束塞到面无表情的男人怀里。
事情还还没完，主厨也跟出来了，把镇了香槟的冰桶往桌上一放，她左手还捧了个美轮美奂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优雅地送到梁挽面前：“祝两位有个美好的夜晚。”
陆衍懵了，梁挽也是。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一瞬，夹杂着周围客人友好的口哨声。
梁挽眨眨眼，看了那捧目测九十九朵的红玫瑰，花瓣极美，层层绽放，上头还沾了水珠，看品种应该不是凡品。
她调整了下坐姿，又缓缓扫了眼蛋糕，女孩子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满足了。
隔壁桌刚求完婚的大哥起哄：“快送花啊！”
陆衍的表情很精彩，不过到底是见惯了这种手段的公子哥儿，他勾起唇，从善如流把花献给了少女。
梁挽接过来，耳根子有点红，小声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啊？”
小姑娘说话的神情带着一点窃喜，还有几分感恩，像是冬天苦苦等在烟囱下的小人儿，看到圣诞老人出现的一瞬，喜笑颜开。
“你入职表格上有写。”陆衍倏然就不忍心戳破她的梦了，他拉开椅子站起身，比了个到外头打电话的手势。
回廊上天寒地冻，他点了支烟，很快拨了一个人的号码。
对方秒接，张口就是大笑：“衍哥，我听骆勾臣堂姐说你在餐厅泡妞，我还不敢信！别说兄弟不帮你，我特意为了小雅空运来的奥斯汀玫瑰，全留给你借花献佛。”
陆衍吸了口烟，嗤笑：“你还挺会牺牲的。”
乔瑾在那头笑得猥琐：“少爷，你都憋多久了，清心寡欲得都不像你了，为了你的性福，怎么着我也得替你添把柴火啊。”
“呵。”陆衍掐灭烟，把电话挂了。
回去后，小姑娘还坐在原位置，已经问服务生要来了蜡烛，小心翼翼一根一根往上摆，她弄得很认真，满满的仪式感。
他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软得一塌糊涂，分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多想，只觉得她这个样子太他妈可爱了。
梁挽见他回来，还挺不自在的：“不是，你干嘛突然弄这样的惊喜？”
“唔。”陆少爷掀了掀眼皮，沉吟片刻，轻叹了一声：“其实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想泡你。”

第22章 土味情话
没有女孩子能抵挡这种攻势。
空运鲜花，烛光晚餐，气氛无懈可击，再加上几位提琴手非常有眼色地过来拉了一曲Canon in D，乐声悠扬，比丘比特之箭更能戳中人的心底柔软。
梁挽能感受到周遭姑娘们若有似无的打量，那种特殊的眼神当然很容易读懂，有【为什么不是我】的饮恨，也有【她凭什么】的嫉妒。
凭良心讲，这滋味还不赖。
尤其是对桌那位男主角，已经微微卷高衬衣袖子，摸出了打火机，正在侧头帮她点蜡烛。
这深情人设谁不心动？本来就是神仙长相了，撇掉平时的吊儿郎当和毒舌，一言不发认真替你做事的样子，就连原先对他有偏见的梁挽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过感动归感动，进一步的关系还是算了。
她脑子虽然有点混乱，但也明白，陆衍这样的公子哥，是非常不适合正儿八经交往的。
一来他太从容，异性间游刃有余，段位比她高了不知多少，二来他这副皮囊实在过分了些，外在情敌千千万万，真在一起怕是没多久就陷入患得患失的恐慌了。
如果按照心碎指数一到十来排，陆衍绝对是满分的负心汉选手。
当然，叫她最敬而远之的是，这男人身上有股子致命的吸引力，是那种同他多待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沉沦的诱惑。梁挽从小到大一直好强，喜欢胜券在握的感觉，任何会给她带来危机感的事物，她都敬谢不敏。
蜡烛光晕亮起的时候，她舔舔唇，轻咳了下嗓子。
那是即将要拒绝的准备动作。
陆衍哪里会不晓得她要做什么，小姑娘道行还是太浅，表情都挂在脸上。他垂眸把玩着火机，也没出口打断她，就这么好整以暇等着。
梁挽在对方风光霁月的坦荡荡做派下，反而有些尴尬：“你不在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有用？”他嗤笑了声：“是不是我说在意你就换台词？”
梁挽瞥了眼染上生日烛火的巧克力蛋糕，再看看手边一大捧怒放的玫瑰，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给他一点面子，小声道：“我们晚点出去再说。”
“老子谢谢你了。”陆少爷挺无奈，其实刚才说想泡她，大部分来自于骑虎难下，氛围都他妈烘托到这地步了，他就算再没风度也不会戳破小姑娘的粉红泡泡。
不过此刻看到她回过神后眼里并没有半分迷恋，他心情陡然变坏。
这姑娘什么意思？
这辈子还没哪个妞有荣幸能听他的追求之语。
她不痛哭流涕也就罢了，还这么一而再再三儿地回绝他。
他行情有那么差吗？他是洪水猛兽吗？
陆衍阴着脸，把高脚杯里淬了冰快的香槟一饮而尽，大冬天凉得喉口发颤。他想起酒廊里搭讪时她那句毫不留情的滚，再想到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悲情结局，在心里将乔瑾这个始作俑者反复鞭尸了数十遍。
梁挽没再看他，安安静静闭上眼许愿。
她皮肤相当细腻，烛火映衬下，呈现奶油质地般的光泽。煞风景的是左边脸颊的红肿，即便过了几个小时外加冰袋冷敷之下，还没消干净，足以见证当初那一巴掌有多用力。
他扫了一眼儿，情绪变了，莫名生出点暴戾之心，想将那个欺负她的人揪出来折磨一通。
梁挽睁开眼时恰巧对上陆少爷阴霾的神色，还以为是他再度被拒绝心情不佳，她想了想，于心不忍发了张好人卡：“其实你人不错的。”
陆衍气笑了：“算老子求你，闭嘴吧。”
她皱皱鼻子，不吭声了。
吃完饭差不多九点来钟，两人直接下到地库取车，出口外是H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华灯闪耀，路人比肩。
梁挽贴着车窗，看到有餐饮商家为了宣传，请店员套着巨大的狗熊装在店门口招揽顾客，憨态可掬。
她突然就转不动眼睛了，记起八岁那年生日，爸爸出差前，特地买了个一人多高的抱枕熊给她，她当时开心得一直在尖叫。
可惜命运叫人绝望，最疼爱她的父亲再也没回家，死在了高速车祸里。这只熊这些年一直陪着她，现在还在宿舍床头乖乖躺着。
记忆苦痛，令她眼角酸涩，不敢多看，只能死命掐着手心。
恰逢红绿灯口，红灯等待的读秒数挺长，陆衍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勾了勾她的头发，下巴一扬：“喜欢？”
梁挽摇头：“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衍笑笑，也没戳穿她，可他是真看不得少女面上那种落寞的神态了。说来奇怪，他今日就像是入了魔，看她哭，他坐立难安，看她怅然所失，他也烦得慌。
最后，陆少爷自己都没意识到干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车直接停在了礼品店门口。
梁挽茫然：“做什么去？”
陆衍相当高冷地不发一语，直接下了车。
他还能做什么，犯贱去。
梁挽坐在车里，等了半晌，看到男人出来后还带了只雪白的毛绒独角兽，硕大无比，被他扯着头上那只角一脸嫌弃地拎着。
她忍不住笑出声，等他丢过来的时候张开双手抱住，脸在绒毛里狠狠蹭了蹭。
陆衍相当煞风景：“脏不脏啊。”
梁挽没同他计较，眨了眨眼：“很可爱，我很喜欢。”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嗓音沙哑，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在笑，眼里却含满了泪水，充斥着矛盾的脆弱感。
他定定看着，指腹接了一滴她流下的泪，啧了一声：“这都不开心？还有比你更难伺候的大小姐吗？”
梁挽弯下腰，慢慢捂住了脸。
陆衍叹息：“行吧。”他再度跳下车，给乔瑾拨了电话。
那头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夹着男男女女的调笑还有尖嚷声，听上去就是在happy hour呢。
对方接得倒是很快：“衍哥，你等会儿啊。”
片刻，音乐声减小，安静了。
陆衍倚着车门，淡淡道：“晚上谁的局？”
乔瑾很兴奋：“我组的啊！等下去山道那边玩赛车，赌注还没想好，要不衍哥你……”
陆衍答应得很爽快：“恩，我过来。”
乔瑾还没高兴上两秒，又听太子爷随意评判说玩车没劲，他相当识时务地接话：“那换什么主题？只要陆少一句话，什么花样我都给你变出来。”
“是吗？”陆衍看了眼车里眼睛红红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吩咐：“那就弄个娘炮主题吧，越娘越好，最好全是恶心巴拉的粉色。”
对方沉默了很久，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您的性取向……”
“操，老子没弯。”陆衍压着眉眼，语调森冷：“我给你一小时，弄不好以后就跪着见我。”
乔瑾没怎么听明白，不过等到他把原话一个字不差地骆勾臣转述完，后者直接鄙夷地皱起了眉：
“是不是傻？那么明显的泡妞手段看不出来？”
乔瑾愣了一下，轻呼：“我操。”随后掐灭烟，提高了点音量：“我操啊！我明白了，就是你堂姐说和他一块在餐厅的那个妞。”
骆勾臣晃了晃杯中酒，轻笑：“说真的，我也有点好奇，不知是怎么样的天仙绝色，才能拢住这世上最薄情的男人。”
乔瑾也叹道：“是啊，等下我肯定要在暗中观察。”
“行了，你别磨磨唧唧。”骆勾臣见他怔然，出言提醒：“难得太子爷开窍了，还不赶紧去办？”
“日，就剩下五十五分钟了。”乔瑾看了眼手表，匆匆忙忙跑走了，就连泳池边的美人娇笑着拉住他的衣袖，都没心思应付。
一个小时后，陆少爷说一不二，半分钟都没迟到。
整个别墅区空荡荡的，像是没有生气。
梁挽跟在他背后，小脸上满是纠结：“我明天校庆上午十点准时开始呢，早点送我回去行吗？”
陆衍猛地停步，旋身凉凉扫她一眼：“来，继续扫兴。”
梁挽不说话了，亦步亦趋来到花园，入目依旧是一片漆黑，她实在没搞懂：“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衍懒洋洋地道：“我也不知道，你四处看看吧。”
总之，按照乔瑾一周追三次妹子的套路，应该也不至于会让她失望的。
果然下一瞬，天空中的烟火毫无征兆炸开，绚烂夺目的光在夜色里交织成最美的梦，撼动人心。
一场完美的视觉盛宴，收尾时，金色烟花堆出了一排缠绵情话：
【宝贝，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永恒，我爱你，生生世世。】
梁挽被这土味情话惊到目瞪口呆。
至于陆少爷，脸彻底黑了。

第23章 修罗场
梁挽差不多从小学二年级起就开始收情书了，曾跟在她屁股后头的追求者们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她看过形形色色的礼物也见识过别出心裁的表白方式，但是能像眼前这幕画面如此狗血的，那还真是头一回。
坦白说，烟花很美，大朵光影绽放，夜空被染上了浓重的色彩，瑰丽又震撼。如果不是Ending的那句土味情话，这场求爱大作战绝对是她有生之年看过最大手笔也最惊艳的。
可惜了。
她很努力地憋住笑意，仰着头一动不动，佯装沉浸在美景里，实则眼角余光偷偷瞥了好几眼身边的男人。他微眯着眼，嘴里叼了根烟，大约是本来想点的，结果一直到最后都没把打火机摸出来。
表情挺漠然，没有过多神色，可梁挽还是能分辨出他下颔那块紧绷的程度，似乎正咬着牙的样子，莫非太激动了吗？
她想了想，轻声道：“那个……”
毕竟是一番心血，想硬着头皮称赞两句，谁知道陆衍直接转过脸来，取下薄唇抿着的烟，面无表情地道：“想笑就笑。”
听到这句，梁挽差点破功，强行咬着舌尖才没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没，我挺感动的。”
“那哭一个看看。”
“什么？”
陆少爷又挂上了负心汉的凉薄笑容，扯着唇道：“不是很感动吗？感动就哭啊。”
梁挽心想，大概是自己的表现太随意了，让他没有那种千金博得美人笑的成就感。于是也就没计较其话里藏针的讽刺意味，用食指和拇指摆了个造型，半开玩笑地道：“我差不多快哭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他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不过纵使面上不显，他心里已经把乔瑾祖坟都刨出来鞭尸三代了。这是什么样的猪队友，台词写得比九十年代的恶俗言情剧还恶心。
陆衍原意是想让小姑娘开心点，毕竟人过二十岁生日不是么？平时听乔瑾吹牛逼吹得仿佛月上嫦娥下凡都要拜倒在其西装裤下的劲头，他还以为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
谁知道那智障玩意儿擅作主张改成了大型真情表白现场，若是手上有枚钻戒，怕不是可以当场求婚了。
陆衍的人设被狐朋狗友瞬间拉低了三个档次，从金字塔顶端的傲娇美男转变成跪在地上苦苦等待女神回眸的有钱土老帽。
他长长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
烟花散掉，重回寂静。
别墅里没有任何灯光，一个小时前那群醉生梦死的男女消失得干干净净，应该是乔瑾刻意吩咐过的。
此刻静谧的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人，朦胧月光覆面，让少女的脸庞如清晨沾了露水的白蔷薇，清新柔弱，惹人采撷。
他看了一眼，忽而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笑：“我生生世世的宝贝，高兴点了没？”
土到掉渣的称谓，刚才在夜空里闪烁时还异常辣眼睛，如今到了男人的嘴里，简直比催情药剂还可怕。
低哑暗沉，尾音勾着，带来的酥麻感似乎把骨头缝都填平了。
梁挽庆幸黑夜蒙了层遮羞布，否则她的耳根一定又是爆红。她下意识就退了一步，不自在地用颊侧的长发盖住耳朵，小声道：“能回去了吗？”
陆衍指尖拉着她卫衣领口垂下的兜帽绳子，轻轻一用力，又把她往自己方向拉近了点。
“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他单手插着兜，另一手压在她肩上，轻笑道：“还是说，怕把持不住自己，所以急着要走。”
语调吊儿郎当的，活像个调戏清白姑娘的纨绔公子哥儿。
梁挽心跳确实有点快，不过她不认为这能说明任何问题，只能证明是美色惑人罢了。她抬眼，同他对视：“明天校庆，要早点回去。”
陆衍想逗逗她的，可惜姑娘心比坚冰，他啧了一声，发觉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这姑娘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香槟玫瑰烟花，三大杀器都上了。
要说无感，她在餐厅的脸红害羞也不是装的。
要说心动，可看他的眼神清清澈澈，就是没有迷恋。
他现在分不清对她的态度是什么，只是隐约意识到感兴趣的程度已经超过危险警戒线太多了。就好比现在，她说想走，他无端就生出点强人所难的龌龊心思来，想圈着她囚着她，叫她哪里都去不了。
两人对峙间，楼顶处齐平的半空又飘来几艘不明飞行物。
那些东西看身形挺大，近了才发觉是三只粉皮猪模样的巨大气球，四周挂着长串小夜灯，正晃晃悠悠朝他们飘进。
陆衍阴沉着脸，盯着那几个滑稽的玩意儿。
梁挽惊喜地唤了一声：“哇，这个挺萌的，也是你准备的吗？”
他右眼直跳，想到乔瑾那张欠揍的脸，直觉就想否认，可惜还没开口，就传来几声气球炸开的响动。
两人齐齐抬头。
一瞬间，漫天的粉白羽毛，打着卷儿从半空中落下。比它们更快一步落下的是红蔷薇，劈头盖脸往下砸，瞬间就浸没到了膝弯处。
梁挽再度目瞪口呆，她一晚上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太刺激了。
陆衍忍耐地闭了下眼，也没吱声。
等到尘埃落定，两人被蔷薇和羽毛包围了，场景堪比少女漫封面，浪漫又华美。
梁挽缓缓眨眼，看到他发间落了好几根粉色羽毛，些微蔷薇花瓣散在外套肩膀处，她抿着唇，抬高手帮他摘了下来。
陆衍相当平静：“别忍着了。”
“什么啊。”小姑娘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的，渐渐地唇角弧度乱他妈上扬，指着他的鼻子大笑：“你怎么那么中二啊，多大的人了，羽毛梗都玩？”
她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笑死我了，陆衍，你是不是没追过女孩子？”
“你这套路太骚了，一般人不可能投降的。”
“答应我，下次少看点爱情电影好吗？”
“对不起，我也不想笑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哈。”
整个夜空弥漫着少女张扬明媚的笑声，伴随着陆少爷周身萦绕不去的低气压，他全程面瘫脸，瞧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晦暗，压抑着山雨欲来的阴霾。
危险不知不觉靠近。
梁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人就落到他怀抱，男人清冽的气息含着满满侵略感，那张俊秀的脸压下来，离她不过三五公分。
“怎么停了？”他拇指压着她的下唇，慢条斯理地道：“接着笑。”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像嘲讽过头了，把没心没肺的公子哥给逼黑化了。
梁挽认怂了：“对不起啊，我没那个意思。”
“别说对不起，来点实际的。”陆衍隔着外套揽住少女的腰肢，不怀好意地朝怀里带了带，柔软美好，娇娇怯怯，仿佛为他天生打造。
她愣了下，睫毛颤动得很快，拼命给他戴高帽：“别开玩笑，你不是那种人。”
“很抱歉，我就是哪种人。”他勾了勾唇，凉凉地道：“我对你够耐心了，今晚的利息总得给我吧。”
梁挽挣扎不开，懊恼极了。
她怎么忘了呢，这家伙当初在酒廊的洗手间里就敢拿她给外面纠缠不休的女人演戏，如今孤男寡女，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被他近来的温柔优雅迷住了，完全放松警惕，这人骨子里压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头实打实的凶兽。
眼瞧着男人的薄唇近在咫尺，炙烫的呼吸剥夺了她全部的思考能力。
梁挽又急又怕，干脆闭上了眼。
她这么听话，陆衍反倒停了，近距离看，小姑娘眼角又泛出了红晕，睫毛湿润，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吓的。
秀气的眉毛拧着，双手哆哆嗦嗦抵着他的胸口，总之，是一副被强迫的姿态。
陆衍看了半晌，松开她，懒洋洋地道：“怎么退步了？”
“什么退步？”梁挽惊魂未定，跳开他三大步远，警惕地瞪着他。
他倏然笑了：“之前几回不是挺厉害的嘛，又是抓又是挠，还附赠耳光套餐的，刚才为什么不依样画葫芦。”
梁挽一愣，竟然被这个问题给难倒了。
陆衍见她面上一阵青一阵白，感觉下不了台了，薄唇漾开浅笑，又凑过去道：“我知道挽挽心疼我，那要不我们再试试吧？”
这回，梁挽没再客气，作势高高举起了手。
他低低笑出声，长腿一伸，把蔷薇花随意踢到一边，车钥匙在指尖晃了两圈。
“行了，送你回去。”
陆少爷一路炫技，压着高速路的极限车速，赶在22：40离寝室关门还有二十来分钟前送她到了生活区门口。
这个点大多是外头约完会的小情侣，要么在树下互诉衷肠依依不舍，要么有胆大的直接吻得难分难舍，看到陆少爷的豪车过来，也没分神关注。
梁挽最怕高调，解开安全带就想去拉车门，谁知道拉了两下都没反应，她急了，回头怒瞪：“干嘛啊你！”
陆衍手还压在指纹锁上，这车改装过，车门没他允许开不了。他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挑了下眉：“把你那娘们唧唧的玩偶拿走。”
梁挽回头看了一眼，独角兽孤独地躺在后座，她赶紧伸手拖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临下门前，她想了想，认真道：“今天很谢谢你。”
至少让她的二十岁，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陆衍敷衍地嗯了声，瞥见她散着青丝回头冲自己道别的模样，不知不觉间就和舞台上跳卡门的女郎娇影重合了，他喉结滚了滚，压住她的手：“等会儿，你想怎么谢我？”
梁挽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还能不能做个人？”
“别乱想。”他眉眼灼热，嗓音低哑：“单独给我跳支舞怎么样，就和伊莎歌剧院那晚一样。”
梁挽先是停了两秒，而后意识到什么，一把捂住嘴，脸瞬间爆红。
难怪林慧珊说没有面试官，只有高速摄影机，原来都是为他在做嫁衣。
她想到那个黑漆漆的观众席，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坐在下面。
她以为没人，所以加了好多卖弄风情的戏码，把勾引下士的动作做到了极限，原来最终全入了这个变态的眼。
她的脸面全没了。
无处不在的羞耻心折磨得她快疯了。
不过能逼疯梁挽的显然不只是一件事。
就在她和人面兽心的陆少爷眼神厮杀时，车玻璃窗从外头被恶狠狠砸了两下，贴膜颜色很深，瞧不清来人。
梁挽按下电动车窗，吓了一跳。
少年冷着一张脸，表情比往日还要更难以接近一些，仔细分辨，还夹杂了些许怒火。
万籁俱静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衍：“你有男朋友了？”
池瑜：“你有男朋友了？”

第24章 有夫之妇
此时此刻，梁挽的心情很微妙。
讲道理，她实在没理由要承受身边这两个男人的质问。
右手边车窗外，站着她的继兄，毫无手足之情，从小到大不对盘，不是冷眼嘲讽就是直接过招，她毫不怀疑，如果哪天沦落到在街上乞讨，对方也会铁石心肠地擦肩走过。
至于左侧，坐着人面兽心的小变态，三言两语就能撩得所有适龄女性缴械投降，一顿烛光晚餐吃得少女心岌岌可危，她看不清花花公子皮囊下的本质是什么，只觉他嘴里的全是玩笑话，哪有半分真心。
其实梁挽压根就没想谈恋爱，十五岁之前全为了戈婉茹的面子工程在奋斗，后来真真切切爱上了在舞台上踮足旋转的滋味，又怎么可能为了男人去停下脚步。
更何况，她早就想好，明年ABT的甄选一定要通过，继而跟团演出，短则三年，长则五载。这个节骨眼在国内完全没必要交男友，一来浪费时间影响训练，二来跨国恋也不实际，届时分手哭天喊地，更是劳心伤神。
所以这两位，无论是谁，她都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哪怕是她自作多情也罢，也要及时将火苗掐死在摇篮中。
夜色静谧，临近关寝，依依不舍的情侣们都散了，生活区门口仅剩的三人各怀鬼胎，谁都没开口。
池瑜立在车门外，清冷的视线越过副驾驶座的小姑娘，扫了眼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的公子哥儿，心里立马下了结论：气质轻佻，人模狗样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陆少爷，指尖搭着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侧了侧，眼尾余光冷冷瞥过少年，无声地嗤笑：小屁孩，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出来泡妞。
两位同样出色的美男对视一眼，同时轻蔑地移开了视线。
梁挽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她缩了缩脖子，突然感受到了BGM的召唤，有首歌怎么唱得来着——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对对对，她现在就特别后悔上了陆衍的车，成了夹心饼干，莫名其妙沦为男人们用来宣誓主权的玩物。
偏偏两人还在等她的回答。
梁挽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对，嘴巴张了张，她眼睛一亮，有个绝妙的点子浮出水面。
她趴在窗口，小声道：“你去那边等我会儿。”
少年一言不发，揣着裤兜漠然站着，神情更冷了些。
梁挽只好咬牙：“拜托，五分钟，我很快过来。”
池瑜这才退一步，不过虽然暂时留了她部分空间，却也没走远，就立在宿舍楼下的路灯光影处。
她模模糊糊发现，他手里似乎还拎了个袋子，想再看仔细点，下颔被车里那位的手指掐住，逼不得已转了回去。
毫无征兆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似平日多情，反倒晦暗阴沉，如冬夜雪飘零，又似深潭彻骨寒。
梁挽被他那样凝视着，无端就生出了点愧疚心，仿佛她红杏出墙同奸夫约会被抓了现行，而他作为正牌老公，正在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这种错觉可要不得。
她连忙甩头，顺势避开了他掐着下巴的指尖。
毛茸茸的独角兽还横搁中间，梁挽用力抱着，想要掩盖心里的那点不安，为她即将要说的谎言增加一点勇气。
陆衍盯着她，黑眸沉沉：“你喜欢那样的？”
梁挽心口一颤，垂下了眼睫。
她是真怕死了这个人，不是传统意义的那种恐惧，而是担心事态发展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无力感。
他太肆意了，难以琢磨又阴晴不定，每句话都是半真半假，叫人一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梁挽骨子里的安全感这些年被戈婉茹磋磨得差不多了，最怕的就是给点希望又抽身离去后的那种巨大失落，她习惯了龟缩在自己的安全领域里，寸步不出。
而陆衍是万万想不到她心事有那么重的，久久没等到她的回答，冷笑了声：“既然有男友，还和我出去？”
轻蔑的语气，一点没掩饰。
梁挽睁大眼，心尖上似乎被小刀轻轻划了一道，她缓缓坐直身，一字一顿：“是我求你带我出去的吗？”
陆衍没再看她，解了车门锁。
“下去。”他说。
梁挽捏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门，脚步落到地上的一瞬，怀里的独角兽突遭大力拖走。
他阴着脸，把玩具重新丢到后排，摆明了不想留给她。
她气红了脸：“你以为我稀罕！”
陆衍直接踩了油门，引擎声轰鸣。她最后一个字被尾气呛得发不出声来，咳嗽了好几下。
月色下，扬长而去的跑车在她的视野里渐渐消失。
梁挽完全冷静不下来，奇怪的是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直到走到少年面前，才稍稍收起了气急败坏的神情。
池瑜的态度也算不得好：“你就和这种人在一起？”
“管你屁事啊？”梁挽的火蹭地燃起来，她实在压不住暴脾气了，这些男人像是刻意组团过来给她二十岁生日添堵的，不骂一顿都不舒服。
少年漆黑的眼瞳有隐忍的怒气，随即压下，淡淡别开眼：“我懒得管你，只是过来把我爸的礼物带给你。”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梁挽接过，狐疑地皱起眉：“池叔叔给我的？”
这可真是意外，池明朗对她虽然不错，可也没到那么上心的地步，大多时间就是表面功夫，毕竟是继女，又不是亲骨肉。
她低头看了眼包装袋，里面是包装好的鞋盒，是英国那边挺小众的牌子，专门手工定制舞鞋的，一双要大几千，也算得上奢侈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奇怪，你爸怎么知道我喜欢……”
池瑜突兀地打断：“不要就扔了，啰嗦什么。”
梁挽气得肝疼，不想同他吵，这一晚她操的心太多了，转身拎起礼物就走：“好好好，你凶你厉害，帮我转告叔叔，谢谢他。”
“等会儿。”少年欺上前，挡住去路。
她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池瑜嗓音清冷：“那个男人不适合你，早点断了。”
梁挽：“……”她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说真的，我更喜欢过去的你，话少面瘫，简单粗暴。”
池瑜面无表情：“现在呢？”
梁挽斜睨着他，眼珠子转了转，恶劣地笑：“现在，你就像我看过的一本伪骨科言情故事，总而言之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我把你当哥哥，你却想泡我。”
池瑜僵了一瞬，脸色难看：“你真该去看看精神科了。”
“我要去看，也是被你逼疯的。”梁挽不假颜色地反唇相讥，无心恋战，快步跑上楼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直到她洗完澡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时，阳台下还立着道孤傲冷清的身影，久久未曾离去。
……
陆衍没有把那只独角兽带回家，胡乱塞在了后备箱，那辆轿跑也没再开过，作为他曾经最喜欢的改装车，驻扎在陆氏控股地下室整整一个月无人问津。
几千万的车拿来积灰尘，陆少爷也不心疼，不过事实上他也没时间飙车了，日程被范尼安排得满满当当，二十几天功夫就飞了两趟纽约，中途还抽空绕去慕尼黑谈并购案。
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白日的精神高度紧张，晚上空下来后却整夜整夜地做梦。
大多时候梦到的是年少时同陆叙一起放学回家的画面，而后场景一暗，全是鲜血，夹杂着凄厉无措的喘息。他会准时在凌晨四点左右惊醒，随后在露台安安静抽完一根烟，冲个澡去公司。
偶尔……
他也会梦到那个红衣姑娘，跳着舞在他面前旋转，他伸手一扯，布料轻轻落下，少女鲜妍柔嫩的身子骨依偎入怀中，销魂蚀骨一般的滋味。
说来可笑，自从那夜不欢而散，两人从未曾碰面过。陆衍觉得自己也是失心疯了，明明过了十七八岁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年纪，还三天两头惦记着同一个姑娘做春梦。
最糟糕的是，春梦对象在现实里还他妈有男朋友。
横刀夺爱，挖墙脚之类的，从来不在陆衍的字典里，这种没品的事情，心高气傲的公子哥怎么肯去做。
反正，这世上漂亮姑娘多得去了。
难道除了她不行？
怀着这样理所当然的态度，陆少爷破天荒赴了狐朋狗友的约。
乔瑾挺识趣，没多问那晚别墅的事儿，取了支年份特好的红酒，同太子爷碰了一杯：“衍哥，小雅她们学校有个极品校花，约了一块过来玩，马上就到啊。”
陆衍抬眸看了他一眼。
乔瑾心慌慌，立马打起了退堂鼓：“你嫌吵就算了。”
谁知道陆少爷懒洋洋地接话了：“随便吧。”
“这才是我们部长嘛。”骆勾臣从BBQ台边拨了拨烤肋排，轻笑道：“我可是特别怀念那些妞围在你身边争奇斗艳的场面。”
陆衍扯了扯唇，没说话。
半小时后，传说中的校花到了，确实姿色上佳，气质清纯，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吧。
陆衍随便扫了眼，心不在焉地玩弄手机。
无奈流水无情，落花有意。
校花姑娘一眼就看中了全场最冷然也最俊俏的陆少爷，凑过去俏皮地眨眨眼：“你在玩什么呀？”
下巴都快搁到他肩膀上了。
陆衍倒是没躲，只是闻到刻意的香水味后，几不可闻皱了下眉。
奇怪，过去也没觉得恶心啊。
没等到他的回应，姑娘也不恼，继续看他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电邮，崇拜道：“你还看得懂法文啊？真厉害。”
嗓子有点尖，听着头疼，不像那只暴躁的花脸猫，虽然脾气野，说话声音却是绵软娇嫩。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那个人。
陆少爷瞬间黑了脸。
姑娘不太看得懂脸色，继续撒娇痴缠：“那你知道法文的我爱你怎么说吗？”
“我知道滚开怎么说。”他站起身，桃花眼里没有温情，扯了下唇：“要我说一遍吗？”
姑娘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相当尴尬，咬着唇跑走了。
乔瑾拿手肘顶了顶骆勾臣：“我说，这样下去不行啊，我怎么感觉部长失恋了呢？他这是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的节奏。”
骆勾臣也很忧郁，悠悠叹了声：“我突然想起了衍哥前女友们的诅咒。”
“什么？”
“唔，大概意思是终有一日，他也会尝到心碎的滋味。”
乔瑾干笑：“不可能吧，这世上还有对衍哥不动心的妞，我不信。”他说完，压低脚步从后头走过去。
陆少爷坐在阴暗处，低着头，手机横着，像是在看什么视频。
乔瑾伸长脖子，看到了红衣少女回头的勾魂一笑，雪白的肩膀裸露着，肩颈线条柔弱娇美，足以引起任何男人的遐思。
他默不作声欣赏了会儿，快到结尾时没忍住：“我操，衍哥你这小电影质量可以啊，点都没露，快把我魂都……”
后几个字掐灭在陆衍阴森可怖的眼神里。
乔瑾有种错觉，以为下一瞬自己的眼珠子就要被他给挖了，他恍然大悟，大概视频里的女主就是那一位了。
他凄凄惨惨装模作样扇了自己一耳光：“皇上，奴才错了。”
陆衍收起手机，站起身来，下巴冲着泳池扬了扬。
乔瑾哆嗦了下：“今天没开恒温循环呢。”
陆衍笑了笑。
乔瑾毛骨悚然，想起那些年被支配的恐惧，他心一横：“跳，我自己跳！”
大冬天，乔小公子在五摄氏度的泳池里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冬泳，其经过之惨烈，令在座众人不忍直视。
陆衍站在边上，在他精疲力尽扒拉着泳池壁时，俯下身来：“我问你，抢别人的妞要怎么操作？”

第25章 是不是男人
大家族培育出来的继承人，就算青涩时期再混，受的礼节教育比起旁人更多一些，气节和风度也是上佳。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他们的共同认知。
特别是乔瑾，他自诩风流而不下作，撬墙角什么的，还真没做过，最多就是把名花有主的姑娘们记在心里，随时follow动态，一旦分手立马填空。
他管自己叫做见缝插针选手，听起来虽然有点小卑鄙，但绝对不算无耻。至于平时开趴体寻欢作乐的妞，那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上升不到那个道德标准。
而陆衍，一直都是他们那圈人里面最边缘的人物，会玩，但大多是在赛车上找刺激。女孩子就算了，他嫌麻烦，要是被缠得狠了，才会勉强看一眼，那一眼的前提是，你还必须称得上天姿国色。
总之，从这样一位对异性懒得花心思的傲慢贵公子口里，说出准备要横刀夺爱的话，杀伤力不亚于平地惊雷，成功镇虐了一干人。
乔瑾连寒意都感觉不到了，趴在泳池边忘了哆嗦，直到佣人捧着浴巾拉他上来，才惊讶道：“衍哥，你开玩笑的吧？”
陆衍站起身，也没搭腔，就这么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
乔瑾脑补了好大一出狗血戏码，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那什么，你小电影……视频里的妞，瞧上去年纪挺小的，应该还没结婚吧？”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受到了一阵杀气，立马弥补：“不过这都不叫事儿，哪怕她二婚，也早晚是我们衍哥的人！”
骆勾臣为有这样智商的朋友感到羞愧，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你快给老子闭嘴吧，滚去洗澡。”
乔瑾心慌慌地瞅了瞅翘着唇角的陆少爷，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像极了下一刻要拔刀的顶尖杀手。他默默咽了口唾沫，感到遍体生凉，赶紧跑去浴室冲热水了。
组局的主人暂离，音乐停了，其他在场的狂欢男女也都安静了几秒，眼巴巴看过来。
陆衍冲现场的爵士乐队比了个手势，萨克斯风悠悠响起，女歌手的烟嗓唱着缠绵悱恻的情歌，一切又重回了欢乐时光。
骆勾臣摸出火机，替太子爷点烟，风稍微有点大，他拢着手过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真上心了？”
陆衍垂着眼，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能吧。”
骆勾臣失笑：“你这口气，感觉自己都不确定，还费那功夫做什么。”
史上最赔本的买卖之一，抢别人女友。抢过来，舆论一大堆，面子里子都别想要了，抢不过来，魅力值不够输给对方，也是很气。
在骆勾臣看来，真是吃了饭撑着才会这么干。
更何况，可爱迷人的姑娘千千万万，能保证撬完墙角以后不移情别恋吗？还不如搞搞暧昧玩玩你情我愿的小游戏，好过那些傻逼的天长地久。
一念及此，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吧，可能过阵子，你兴致就没了。”
陆衍踩灭烟头，笑笑没说话。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判断对她的执念到底有多深。大半个月没见面，说有多煎熬不见得，该忙照样忙，只是偶尔空下来，想到她和别人在一块，就跟大冬天跪在冰天雪地里吃玻璃渣似的，极度不适。
兴许就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叫人惦记。
陆衍甚至会想，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抱着对自己异常热情的态度，他还会那么念念不忘么？
这个答案已经无从得知了，至少目前来看，他还是隔一阵子就会梦见她，哪怕日无所思，依旧夜夜缠绵，就像中了狗屁的情蛊似的。
他恣意妄为惯了，做不到委屈自己，想着得到了也好，省得日日惦记。
就这样吧。
就算他当一次小人，又怎么样。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么？
陆衍没什么心理负担，第二日到公司后唤来秘书，淡淡问了几句集团培训班的事儿。
林慧珊何等聪明，一点就通，三分钟就让人事把排课表拿过来了，送到总裁办公室时她已经把梁挽任教的芭蕾舞那一列标黄，随即放下就走，一个字都没多问。
陆衍翻着这个月的财务报表，细细看完后，圈了几个问号发电邮给运营中心，随后才抽空扫了眼林秘书拿过来的纸。
时间简明扼要。
一三五晚，六点到九点。
说来挺有意思，他有时候加班会在九点左右去十五层的休闲区吃点东西，之前经常饮食不规律，偶尔胃疼，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偏偏过去的三周里，一次都没遇到过她。
这代表什么？
有人在故意避开他。
陆衍指尖夹着钢笔转了转，表情阴鸷，漂亮脸孔结了层薄薄寒冰，随即喀喇一声裂开，再也绷不住那贵公子骄傲优雅的面具了。
……
梁挽最近活得很自在，上回校庆跳的吉赛尔惊艳了全场，整个礼堂都是口哨和掌声，连戈婉茹都破例在上台致辞时冲她点了点头。
这可太难得了，虽然事后她们又吵了一架。
吵架的缘由也很简单，戈婉茹要求女儿周末回老宅住，方便监督她的学业和生活。而梁挽自然是不肯的，放飞的滋味尝过了，谁还愿意坐牢？
于是她用三个清亮肯定的不字再度忤逆了铁腕手段的戈女士，结局也很凄凉，她的卡啊钱啊依旧呈现冻结状态，还得继续没心没肺的穷光蛋生活。
不过管他呢。
金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更何况，还有陆氏控股这么只大肥羊待宰呢。
过来听梁挽舞蹈课的员工越来越多，其中有很多闻风而来的未婚男性，为了看美人一笑，特地过来蹭课，也不好好学，就知道插科打诨，搞得妹子们哀声哉道，大呼臭男人可恶。
两相权宜之下，梁挽把每周五的课延长了半小时，特地给男员工科普芭蕾历史，代价是不允许在姑娘们上课的时候入内。
男同胞们表示无异议，反正目的也就是为了养养眼，不然几个四肢不协调的大老爷们，谁愿意天天踮着脚尖旋转，搞得gay里gay气。
这晚上完课，她照例摆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假装听不懂他们字里行间的暗示，硬是没给联系方式。好不容易送走几尊大佛，她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了。
年轻男人们懊恼的叹息远去，脚步声愈来愈小，随之而来的是空寂。
十五层安静得可怕。
梁挽推开磨砂玻璃门，抱着衣服朝女更衣室走，她有洁癖，出了一身汗后肯定是要清洗一下才回寝室的。
那里距离舞蹈教室稍稍有些距离，要经过正中间的休闲饮食区才能到。她照例先探出头瞄了两眼，察觉空无一人后，才抬腿往前迈。
和小变态不欢而散二十余天，那晚他轻蔑的神态和口吻还历历在目，梁挽想起来就觉得怄气。
心情好的时候送你香槟玫瑰，带你放烟花。
心情不好就留你在寒风里吃尾气。
就算她故意误导对方说自己有男友，但他至于那么没风度吗？
梁挽回去后郁郁不平了一周，反应过来后才惊觉为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伤神太久了。后来她强行转移注意力，才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她心里只盼这辈子都别再看见他了。
梁挽走得很快，这个点餐饮部的员工也都下班了，敞开的铺子里没开灯。这一段光线很暗，要到前边的走廊才会变得明媚。
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最恐惧的还是黑暗，大概是小时候被母亲关在阁楼里太多次了，对那种漆黑的环境非常憎恶。
幸好路程也就短短一小段，她腿长，几秒功夫就能跨过去了。
光明近在咫尺。
冥冥中，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
梁挽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捂住了嘴，再掐着腰抱到了旁边的一张长桌上。
男人的清冽气息让她慢慢停下了挣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乖顺，陆衍松开了桎梏，双手撑在少女的腿侧，面对面地俯身过去，嗤笑：“你挺能躲啊。”
梁挽的心脏又开始乱跳，蓬勃的节奏搅得她心烦意乱。
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这个人，就手足无措，这种力不从心的滋味实在难熬。
她努力冷着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吵了架，又过来纠缠，何必呢。”
回应她的是对方绵长又灼热的呼吸，烫得脸颊发热，口干舌燥。
良久，男人盯着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拉长音：“恩，前半句问题，你不妨亲自感受下。”
黑夜里响起皮带搭扣解开的金属声。
梁挽睁大眼，吓懵了。

第26章 偷偷摸摸的滋味
视野不清晰的情况下，感官变得极其敏锐。
那轻微的金属声入耳，梁挽浑身便如过电般变得僵直，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根子瞬间热辣，火灼一样蔓延开去。
她还是低估了这位的变态程度，也根本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不是男人。
还能更无耻点吗？
隐约辨识出男人的手已经搭在了皮带处，她吓得立马闭上了眼，别开脸去。
偏偏那人愈发肆无忌惮，微凉的指尖很快就跟过来，顺着鼻梁摸到了眉心，而后在她眼窝处细细摩挲了下。
他拇指的指腹有一点粗粝，动作很慢，像是在感受什么艺术品。
伴随着低哑戏谑的语调：“别闭眼啊，不是要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男人么？”
梁挽睫毛颤得飞快，其实眼睛根本算不得什么特别敏感的部位，但荷尔蒙爆棚的禽兽就是有这种魔力，他做任何不经意的举动都能和撩字沾上边，叫人无端生出羞耻心来。
她感到自己就是条离了水在他手心里扑腾的鱼，毫无招架之力，敌强我弱的优劣实在太明显。
她气不过，忍不住反唇相讥：“陆衍，你的风度被狗吃了。”
“怎么会？”男人勾了一小撮少女颊边的长发，替她别到耳后，亲昵道：“绅士应该满足美丽的姑娘任何要求，想看就看，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我不会叫你失望的。
几个字，跟镀金真言似的，在她耳边放大了无数遍。她长到二十岁还没听过这么冠冕堂皇又无下限的荤话，惊得大脑都停转了。
反应过来时再顾不得了，梁挽狠狠打掉了他的手，手肘撑着桌面往后挪了挪，随即抬脚就踹。
她自己是浑然不觉，可这种半躺下的样子愈加方便了男人的恶趣味。
陆衍没费吹灰之力，就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再往前一送，少女的膝弯处就挂在他小臂上了。他挑了下眉，顺水推舟俯下身，轻笑：“恩，我倒是小瞧你了，原来你不止看看，还想试试。”
两人间距缩小到不过五公分，而且这交缠的姿态，完全就是黑灯瞎火想在公司欢愉一场的男女。
梁挽重心不稳，彻底倒在了桌上，她反射弧超短，立马撑住直起身，怒道：“陆衍，你最好祈祷下回别落我手里，不然我一定……。”
“别等下回了吧。”他撑在她耳侧，嗓音性感低哑：“你现在就可以弄死我。”
女人想弄死男人，方法当然很多，不过用陆少爷那种勾魂的调调说出来，那就特别容易让人想歪。
梁挽在黑暗里睁大眼，恨不能拿针线缝起他的嘴。
说来也怪，兴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下一刻，叫他闭嘴的人终是来了。
十点半，集团安保人员准时巡场，碰到亮着灯又无人办公的区域，就要负责拉电顺便把楼层的门禁锁好。
梁挽听着电梯门开的动静，心下一惊，推着男人的肩膀，急道：“起来啊！”
陆少爷叹道：“来不及了。”
“什么……唔……”梁挽再度被捂住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咽抗议。
陆衍瞥了眼门口，把她抱起来，半是警告半是玩笑：“别喊啊，除非你想明天听到总裁和女员工的香艳小故事。”
梁挽梗住，为了清誉，无奈妥协。
两个人躲到了桌子下边。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乱晃，扫到落地窗玻璃，里头映照出被男人半强迫搂在怀里的少女身影。
幸好保安没看见。
梁挽思维开始发散，爱看悬疑小说就这点不好，她已经自动代入到被怪物追杀的女主角，自己严严实实掩着口鼻，大气都不敢出。
陆衍靠着桌下的木挡板，借着那一点光线打量她。小姑娘全神贯注伪装，努力收敛气息，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觉得有点想笑。
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凑过去，贴着她耳边轻声：“刺不刺激？”
梁挽怒目而视，用口型示意【别说话】。
陆衍沉默两秒，轻佻地拉过少女的手放到自己唇上，表示由她来监督。
男人的嘴唇软得不像话，跟花瓣似的，比女孩子还嫩。
这什么妖孽啊！
梁挽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蹭一下收回了手，用力过猛之下打到了木板，手背上的骨头痛得要命，她没忍住嘶了一声，
保安立马就杀过来了：“谁？！”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陆衍似笑非笑掐了下她的耳垂，落落大方探了出去，顺便靠到桌前，挡住后边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梁挽抱着膝盖，把头埋下去，努力降低存在感，听他三言两语打发了保安后，才松了一口气。
灯光大亮，上头桌板被直男人的指节扣了扣。
“还不出来。”
梁挽扒拉着桌柱站直身，有些气急败坏：“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怎样？”陆衍掸了掸方才衣袖站上的灰，语气很无所谓：“如果你指的是经常和我见面这件事，那抱歉了，你最好早点习惯。”
“你还玩强取豪夺啊？”她脱口而出。
陆衍琢磨了下这四个字，勾着唇道：“恩，听上去有点意思，以后可以玩玩。”
梁挽胸口中了一箭，感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悔不当初。她不想再同这位人面兽心的小变态多做纠缠，抓过运动包就想离开。
刚要走，脚尖触到了异物。
她低下头去，看到一串银色的链子，外形普普通通，挂坠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薄盒，大概是摔落的原因，已经打开了。
里头嵌了一张少年的一寸照，年代有些久，边角都发黄了。
她瞄了一眼，发觉照片上的人五官同陆衍一模一样，应该是他十一二岁时候拍的。
噫，也太自恋了吧，还把小时候的证件照随身携带。
梁挽在心里默默吐槽，顺势弯下腰去，快捡到时，男人忽而出言打断了她的举动。
“别碰。”他厉声道。
梁挽吓一跳，不可理喻地瞪了他一眼：“我好心帮你捡，干嘛那么凶。”
陆衍恍若未闻，紧紧把那串链子捏在了手心，眉宇间划过挣扎和茫然，他一动不动，站得像个雕塑。
梁挽只觉他状态不太对，不过她也懒得再搭理他，寝室熄灯还有半小时，她还得腾出招计程车的时间，说不定明日又得上公告栏。
一想到这，她心情很不愉快，招呼都没打一个，直接走到了外头的电梯间，心里只盼陆少爷大人大量，别再纠缠了。
可惜好景不长，十来秒功夫，那人就过来了。
表情慵懒淡定，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样。
“送你回去。”他甩了甩车钥匙。
梁挽很高冷：“不用，我叫好车了，一会儿就到，不麻烦你了。”
“随你吧。”陆衍明显不在状态，没勉强她，不过依然下楼陪着她等车，寒风飒飒里站了十来分钟，就是全程没说话，心不在焉。
梁挽以为他在担心方才被撞破“奸情”的事儿，回到寝室后，她也有点焦灼起来，反复回忆那位保安大哥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
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左晓棠就把她拉到了【加班使我快乐，谢谢老板】的水群里，群主和几位成员们都在咆哮，满屏的感叹号，疯狂刷屏。
【我操了，六六六半夜在十五楼和神秘女子为爱发电，被我们小王巡场看到了啊！】
【啊！！！那女的长什么样？六六六为什么不选我？选我的话可以去会议室，那样更禁忌有没有！！！】
【等等，我插一句话，小王在集团匿名论坛发帖，他不会傻到真以为那个论坛是匿名的吧？】
【阿门，为小王点蜡。】
梁挽看了半天，从群界面退出来，小窗了左晓棠：【六六六不会是陆衍吧？】
左晓棠回得贼快：【对，谁敢直呼太子姓名啊。】
梁挽默默收起了手机，她也有论坛的账号，入职那天人事就给了。
陆氏控股挺讲究，给底层员工的权限是最大的，BBS什么版块都能进，反而是高管之类的，连灌水闲聊区都没资格浏览，至于陆BOSS这样的人，就更惨了，只能去总裁在线那个类目里帮忙解惑。
员工们留言的问题都很奇葩，比如食堂的土豆牛肉为什么要放葱花，再比如健身房味儿太重了能不能多买几台空气净化器，当然问最多的还是陆总有没有女友喜欢什么类型的有没有可能在公司发展一下这类的。
梁挽点进左晓棠给的网页地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热帖。
管理员狗胆包天，帖子早就加精标红了，下面的跟帖内容一开始还好，都在猜测那位神秘女子是谁，后来就被有心人转了风向，职责女员工行为不端，蓄意勾引上司。
她看得火冒三丈，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门后挂的泡沫靶子成了泄愤的好工具，她眯着眼，每一镖都当成在射小变态的脸，发挥神勇，每一下都直中红心。
果然，一旦和他牵扯上，就没什么好事。
梁挽再度庆幸当初没有傻傻地掉到他的温柔陷阱里，暗自发誓以后去陆氏控股上课时一定提高警惕，免得再叫他钻了空子。
她机智地选择和女员工们同进同出，永远不给落单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招还是挺有效的，她已经连续两周，都没有再“偶遇”过陆少爷。
就这样到了十二月底，集团新指了个任务，让她抽空帮忙排一下年会的舞蹈节目，辛苦费另算，梁挽最近手头拮据，自然一口应下。
时间就定在每周六，从早晨一直到晚上八点。
节目倒是没选芭蕾，定了西班牙斗牛舞，男女搭配，要求每个部门出一男一女，一共二十人。
左晓棠的项目组里全是大老粗，就她一枝独秀，不幸雀屏中选。
这晚排练完，梁挽死死缠着基友，橡皮糖一般抱上她的手臂：“来来来，送我回学校。”
左晓棠很无语：“能不能松开，我不搞基的，谢谢。”
梁挽故作神秘：“我和你说，人长得太美烦恼多，我最近被个变态缠上了，你要多盯紧我！”
“你可真他妈……”左晓棠停住，打量了少女容色妍丽的小脸两眼，想骂她不要脸的话在喉头滚了滚，心甘情愿咽了下去。
她无可奈何地拉开车门：“我今晚组长请客吃夜宵，要不你也一块？晚点吃完送你回去。”
梁挽思忖半晌，同意了。
夜宵定在临城最出名的一条美食街上，全是海鲜大排档，左晓棠平时不在集团本部上班，都驻扎在地产项目上，她的同事和上司梁挽自然都没见过，免不了一一打招呼互相介绍一番。
工程师们性格豪爽，都是直肠子，酒量也很豪迈。黎文作为项目部的负责人，左晓棠的直接上司，一点架子都没有，给两个小姑娘弄了点果汁饮料，顺便把老板喊来：“要吃什么随便点啊，今天我请客。”
老板也很激动，眼巴巴等着。
几个男人起哄起来：“黎叔这口气，还以为是我们坐拥金山的太子爷呢。”
黎文笑骂：“嘴上都没把门啊？总裁的玩笑也敢随便开。”
正说着呢，手机响起来，他顺手把菜单递给左晓棠，起身去接电话了。
黎文是控股下面地产公司的一个楼盘负责人，和陆衍的关系吧，就好比地方县令和皇帝，隔得有点远。
这就导致了他在听到陆衍声音时，竟然一时半会儿没辨别出来。
直到年轻男人自报家门，他才震惊道：“陆总？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语罢，黎文感到失言，连忙补救：“是工作的事儿吧？您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男人在那头问了几句，都是些不咸不淡的，无关核心内容。
黎文总觉得古怪，答得战战兢兢，他三十九岁了，早过了黄金年龄了，要是被裁员，那真是彻底凉了。还好总裁大人在最后给予了肯定和赞赏。
“谢谢陆总，我会继续努力的，今年指标一定超额完成。”
对方淡淡嗯了声。
黎文擦了擦冷汗，准备做结束语了，谁知道年轻男人又问了句：“你们工地上平时回去都挺晚了吧？”
他赶紧答：“还好，今天不算迟，出来请兄弟们吃点夜宵。”
说话这句，对方又没反应了。
黎文那个煎熬啊，想了想老板这么晚还在加班，自己却在外面吃香喝辣，实在不厚道，于是硬着头皮问了句：“陆总您吃了没啊？要不要一起，就在大河南路17号这里，您公司过来的话走路十分钟。”
这回男人倒是开口了，就是语气有点勉强：“行吧，先别告诉你那几个下属了，免得他们拘谨。”

第27章 真心话
黎文走回来时神情有点飘，任他自己也不相信，高高在上的陆BOSS会同他们几个虾兵蟹将吃夜宵。这就好比皇上微服私巡，然后突然说要去地方小官的府邸下榻一晚，皇恩浩荡呀！
黎组长的心情很复杂，惊喜和惶恐两种情绪反复交替。
喜的是陆总这样屈尊降贵，怕不是早就注意到了地产狗们的辛勤，莫非今年升职加薪有望？恐的是组里那几个小子工地上混久了，说话荤素不忌，万一惹怒了大BOSS，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黎文在众人的催促下，慢吞吞坐回塑料圆凳上，听着下属们边倒白酒边说有色笑话，不由得脸色一沉：“你们，说话注意分寸，这边还有女孩子在。”
左晓棠正哈哈哈哈呢，听到老大的问责，挤眉弄眼地拍了拍他的肩：“黎叔你抽风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来来来，干脆我给你们讲个更刺激的。”
黎文无语，看了眼埋头发消息的梁挽。
小姑娘虽然美貌惊人，但文文气气的，鲜少开口，仙女范儿十足，一看就是特别乖的那种。
他顿了顿，代为道歉：“梁小姐不好意思，都是粗人。”
然后，梁挽抬起头来，眨了下眼，笑得特无辜：“没事的，这点程度小儿科，你们随意吧，不用管我。”
黎文：“……”
果然近墨者黑！他不由得瞥了眼眉飞色舞的左晓棠，她连菜都没点几个，一直在和几个男同事吹牛逼，夜宵摊老板等在旁边都有点不耐烦了。
“帅哥美女你们吃点什么啊？我们厨房现在挺忙的。”
言下之意，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黎文翻着印制粗糙的塑料封膜菜单，想到陆衍那张养尊处优的漂亮脸孔，试探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鲍参翅肚啊？”
老板脸色一沉，听了想打人。
隔壁负责跑堂的小妹杀过来了：“这位大哥，你来找茬的是不是？想吃山珍海味去香舍酒店啊！”
黎文尴尬地笑了一下，没再纠结什么，视线由上而下，价格高的一水儿都点上了。
等菜的间隙，梁挽翻出手机又看了看微信。
白娴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孟芸回国了，我在寝室楼里撞见她了。】
短短一行字，在她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短短两个月工夫，梁挽已经快遗忘这位曾几何时最要好的室友了。不，其实也不能说是遗忘，而是刻意地不去想起。
大抵是被背叛的滋味太疼了，她内心柔软的部分早就鲜血淋漓，每想一次都是滚过钉板烙过红铁的痛楚，她甚至去家装市场扯过一匹深色的窗帘布，把孟芸的书桌床铺全给遮盖了。
然而不想，并不能抹杀这个人的存在。
瞧瞧，老天爷就是不想让她过得太舒心。
梁挽目光茫然，盯着那条消息很久，久到身边的同伴用手肘撞了她好几下都没察觉。
“挽挽！”左晓棠不得不加重音量。
梁挽回神，环顾四周，发觉整桌人只有她一个坐着，也没多思考，下意识就跟着站起来了。
红布搭成的蒙古包外，立了个清俊的年轻男人。
顶篷挂着一圈照明黄灯，光线入他眼底，晕染出多情意味，他就这么站着，也没什么表情，就足以能倾倒一大片无知少女了。
幸好这里坐着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男性。
男人观察男人，那就没什么特别的美丑之分，纯粹是顺眼和不顺眼的区别。不过陆少爷拼爹是第一，自身实力也佼佼，谁又有胆子看他不爽呢？
总之，在座几位面上都写满了恭谨，黎文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圈就把凳子都挪了个位，恰好把最里面靠着中心的位置让了出来，刚巧就在梁挽隔壁。
陆衍走过去，笑笑：“没打扰你们吧？”
一圈人赶紧摇头表忠心，有特别机灵的已经把一次性碗筷让给Boss了，而后又喊老板多拿一套餐具过来。
梁挽全程没吱声，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眼神里写着【可恶，你为何阴魂不散】的懊恼。
殊不知这样的神情，看在他人眼里，就变了味。
左晓棠拽了拽她的袖子，同她咬耳朵：“我知道他帅炸天，但你能不能矜持点，别一直死瞅着不放。”
在座各位显然是不明白梁挽同陆衍之间的爱恨情仇，见小姑娘这般失魂落魄，还以为是春心萌动了，相互之间交流了个看好戏的眼神。
梁挽反应过来，脸红了下，刷得扭过头，垂眸拆餐具。
耳边却听到陆衍淡漠的嗓：“这位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直起脖子，恰好对上他黑漆漆的眼，里头有嘲弄和戏谑一闪而逝。
梁挽懂了，陆少爷是恶趣味发作，在这玩假装陌生人的游戏呢。
也好，她求之不得，就当做是避嫌。
左晓棠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立马替好友介绍：“陆总，这位是梁挽，最近在帮我们集团排年会舞蹈，之前也是每周过去上培训课的。”
“是吗？”陆衍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左晓棠深觉遗憾，还以为按照好友的美色早就传遍全集团了，没想到还真有高岭之花全然不在意的。
她硬着头皮，继续把词儿说完：“挽挽，这是陆总，陆氏控股的执行总裁。”
梁挽冷眼旁观，心里疯狂Diss，那么爱演戏怎么不去娱乐圈发展。她忍住要翻白眼的欲望，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陆总好。”
下一秒，对方伸出手：“梁小姐，幸会。”
指甲干净泛着健康的浅粉色，手指修长纤细，比寻常男人的好看太多了。
这手现在就横搁在她眼皮子底下。
梁挽没动，迟疑了三秒。
“梁小姐。”黎文挺着急的，咳嗽了两声，生怕小姑娘无形之中得罪到大BOSS，万一迁怒到自己，可就惨了。
气氛相当诡异，一桌子人眼珠子转来转去，先看向陆少爷的手，而后挪到少女的脸上，都在好奇事态究竟会如何发展。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梁挽终于开口了：“幸会。”
纤纤玉手贴合着男人的掌心，想要一触即离，不防对方突然加重力道，指尖在她虎口位置刮了刮，带着点撩拨人的意味。
酥酥麻麻的滋味遂不及防，她差点维持不住笑容，忍不住就想跳起来喷他耍贱。
陆衍见好就收，没再逗她，转头同黎文及几个工程师随意聊了点项目上的事儿。他聊工作时可没私底下那么散漫，侧着头听得仔细，神情举止都是工作狂模板的总裁范儿。
坦白说，挺迷人的。
尤其是顶着那样得天独厚的神仙长相。
左晓棠狗胆包天，趁其不备关掉闪光灯，偷拍了一张陆衍的侧颜，发到水群里，台词也配得很嚣张——
【本人正在和六六六烛光晚餐中，各位注意身体，备好速效救心丸，别太嫉妒我。】
发完后，她屏蔽了群消息，等着晚上回家后再慢慢欣赏那帮女人的鬼哭狼嚎。
左晓棠倒是清净了，梁挽这头手机震个不停，她摸出来一看，微信群消息提醒瞬间就好几百条了。
她懒得得点进去，干脆设了屏蔽，只是返回主界面时，竟然意外发现了一条小变态的微信，提示是两分钟前发的。
她匆匆扫了一眼。
【手怎么那么软啊。】
梁挽耳根子烫起来，想到他故意在她手心勾的那一下，不免又有种被调戏了的羞耻感。她恨透了总是落于下风的局面，在九宫格上噼里啪啦打字，直接给他回了个素质十八连。
陆衍还在同黎文说话，瞥了眼手机，没什么反应，相当淡定地又放下了。
梁挽默默在心里呕出了一口血。
说话间，老板亲自跑过来上菜了，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在他看来，这桌客人简直就是财神爷啊，八个人点了三十道菜，还全是不算毛豆花生黑木耳的那种硬菜。
他店里仅有的一条东星斑也给卖了，活蟹和鲜虾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们先前点的那个白酒口感有点差，是隔壁小卖部那边批发拿来的江白道，125ml一瓶，才卖二十五块钱。
老板只能委婉地暗示：“帅哥，还要别的酒不？”
黎文一拍脑袋，也知道自己疏忽了，连忙道：“茅台有吗？啊，你等会儿……”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年轻男人：“陆总是不是习惯喝点红的？”
陆衍拧开了小瓶白酒的盖子，挺无所谓的：“就这个吧，以前念书时候喝过，就当是怀怀旧。”
老板怨念地瞪了两眼陆少爷，恹恹地走了。
这顿夜宵的配置其实相当豪华，即便没有鲍参翅肚，上桌的也都是生猛海鲜，引得周围几桌客人咂舌，纷纷侧目。
梁挽闷声不吭剥着虾，也不沾酱料，慢条斯理地塞到嘴里咀嚼，没办法，最近冬天特别容易饿，体重又有点回暖迹象，只能吃点高蛋白低脂肪的玩意儿垫垫肚子。
左晓棠把铁罐果汁的拉环打开，给好友倒饮料。
梁挽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左晓棠左手边坐着个应届毕业生，一直关注着梁挽，瞥见她杯子空荡荡的，就伸长脖子过去刷存在感：“梁小姐不喜欢饮料吗？要不也喝点酒？”
语罢，他开了瓶百威，递过去。
可惜中途被截胡了。
“不太好。”陆衍抬手，把啤酒瓶往桌边一放，淡淡道：“大冬天的，女孩子还是喝点热的吧。”
于是，耳尖的老板再度折回来，成功推销了两扎热乎乎的鲜榨玉米汁，走之前，又被喊住。
“别加糖。”陆少爷补充。
左晓棠好奇：“为什么？”
陆衍瞅了身边不肯看他的姑娘一眼，胡扯道：“糖会破坏玉米的鲜味。”
梁挽抠了抠耳朵，心想，这小变态总算干了回人事，要是加了糖，她又得忌口了。
接下来的时间，杯觥交错，侃侃而谈。
桌上的男人们都有点飘飘然。陆衍酒量很好，面上瞧不出什么，喝多了也就耳朵那块有点红，唯独桃花眼里染上些许醉意，全是潋滟勾魂的风情，叫人不敢多看。
有工程师管不住舌头了，搭着陆少爷的肩膀：“陆总，您真是一表人才，比女的还……”
黎文心惊肉跳，一把捂住他的嘴，踹了他一脚：“胡说什么呢，边儿去。”
陆衍也不恼，他喝了不少，有些发热，就把外套脱了，里头是衬衫和深灰色V领毛衣，他还嫌闷，又抬手扯了扯领口，把第一颗纽扣解了。
左晓棠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妙啊，这样的大帅比，真不知以后会便宜哪个狐狸精。”
“闭嘴吧你。”梁挽从桌底下拧了把她的大腿，继续剥虾，余光一点儿没分给陆少爷。
酒过三巡，喝了酒的男人们兴奋起来，原先的拘束和不自在统统抛诸脑后，现在没什么陆总，也没什么黎老大，只有称兄道弟的洒脱。
不知是谁提议玩点花样，得到众人一致点头。
还是那个应届毕业生，推荐了跳七。
跳七的规则很简单，100个数字，一圈人从1开始，轮流往下念，轮到7或者7的倍数时，不可以喊出来，要用筷子敲一下杯子。
“有点简单啊，一到五百吧。”陆衍笑了笑：“还有惩罚是什么？”
毕业生挠挠头：“我们以前都玩真心话大冒险的。”
老板又跟个哥幽灵似的冒出来，笑得很猥琐：“我店里有真心话大冒险的工具喔。”
……
老板你想赚钱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点？！
梁挽无语：“不会还能唱K吧？”
老板猛点头：“有的，要吗？我把投影放出来。”
众人一致沉默。
老板嘿嘿一笑，掏出了一个圆形转盘，上头平均分成十六份，每一份上都贴着不同的彩色胶带，他热情洋溢地推销：“这个啊，是一个家境贫寒的高中生寄放在我这里卖的，你们就当做做好人好事……”
黎文听不下去：“行了，买了，你让我们几个松口气行吗？别再监视我们了。”
“好的，一百块。”老板放下转盘，收下钱心满意足地走了。
游戏开始了。
梁挽的数学坦白讲很糟糕，就算有戈婉茹这座大山压着，也只有六七十分，她挺紧张，迅速把7/14/21等等倍数都记了下来。
桌子中间很快倒了一小杯白酒，如果你念错数字或者没有及时跳过，就要拨那个转盘，而转盘上的问题你不想回答时，那不好意思，就得喝酒了。
陆衍支着额头，一手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样子，明明像是在放空，反应却极其惊人，几乎没出过错。
渐渐的，好几个人都中招了，倒在161或者196这样的数字上。他们兴致勃勃撕了胶带，发现问题相当普通，一点都不刺激。
【第一次初吻什么时候】
【在座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主动和异性表白过吗】
【有没有写过情书】
【你这辈子做过最糗的事情是什么】
左晓棠嚷嚷着没劲，大喊老板出来退钱！
梁挽也觉得没意思，她本来就玩得脑瓜疼，这些数字快把她搞晕了，既然问题那么平淡，那么答错也就无所谓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她一不留神忘记敲筷子，念出了三百零八这个七的倍数。
男人们纷纷起哄，好歹妹子中招了，还有点盼头。
陆衍也勾了勾唇，侧过脸来看她。
梁挽被他的眼神弄得心烦意乱，拿过圆盘转了下。
这一回，箭头摇摆不定，在红蓝格子之间来回摆动。
最后堪堪停下来。
梁挽没怎么在意：“我撕了啊。”
三秒后，胶布扯开的瞬间，全世界都窒息了。
问题实在太他妈惊世骇俗：
【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第28章 以身相许
梁挽以前没觉得自己这么点背过，但是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简直流年不利，先是被最好的朋友摆了一道甄选失败，而后糊里糊涂和人一夜情了，到现在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如今更夸张，连玩个真心话都能抽到这么惊悚的题目，明明其他人撕开的胶布都很友好，为什么轮到她就直接上十八禁了呢？
梁挽很无奈。
现场气氛也相当火热。
在座大部分人在看到胶条撕开的一瞬间都懵了两秒，回过神后是此起彼落的口哨声，带着点善意的幸灾乐祸。
这也可以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态大约就是看完一部冗长无聊的文艺怀旧片后，突然发现彩蛋是一部活色生香的爱情小电影，简直太劲爆了。
左晓棠笑得尤其夸张：“挽挽呀挽挽，你是黑手党对吧？”她举着两根筷子，比作指挥棒在半空中挥了两下，满脸陶醉：“啊，我终于要体会到这游戏的快乐了。”
梁挽呵了一声，没理她。
其实左晓棠纯粹是为了活络氛围才这样说的，两人认识了七年，相互之间的感情史早就摸透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梁挽那点儿破事。
一个专注于足尖艺术的舞蹈狂热爱好者，男女之情远远排在她的理想抱负之后，这种人能有什么性生活？
别说为爱鼓掌了，就连初吻都在。
左晓棠压根觉得这道就是送分题，没什么好纠结的，端起饮料杯子优哉游哉喝了一口。然而片刻之后，她又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呛到气管，咳嗽个不停。
黎文开玩笑：“你这也太落井下石了吧，为了听你朋友的八卦，兴奋成这样。”
左晓棠没辩驳，只是和梁挽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一晚露水姻缘，表情都有点僵。
几个项目上的小年轻酒意上头，反倒是等得有点心焦，连连催促：“来啊妹子，别断节奏，你选真心话还是喝酒？”
梁挽没吭声，心里煎熬到不行，不自觉就啃起了指甲，这是她焦虑时候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只是有人见不得这种坏习惯。
陆衍侧过头不咸不淡扫了她一眼：“别咬了，你几岁。”他脸上的神情很冷，也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淡淡道：“你要不想回答就遵守游戏规则。”
梁挽犹豫半晌，硬着头皮取下了中间的那杯白酒。
多么可惜啊，要是两个月前玩这个游戏，她可以落落大方说一声【抱歉，能引诱我犯罪的男人还没出生呢】，可如今呢，为了不分享那么私密的事儿，还不是要乖乖认怂。
江白道的味儿很冲，还没凑近唇畔，鼻子就被熏得皱了皱。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白的，幸好杯子很小，估计两口能解决。
她抬高手，故作轻松：“愿赌服输啊，我干了。”
周围一阵叫好。
唯有陆衍游离在外，他的眼睛迅速褪去了残存的温度，沉默地看着少女仰起脖子喝干净了那杯酒。
脑子里兜兜转转就两句话。
她在掩饰。
为了她那个男朋友。
陆衍忽而就没了兴致，在彻底意识到她属于另外一个男人后，他觉得自己卑微又低劣得可怕。素来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受到了与事实大相径庭的打击，显得可笑，可悲，又可怜。
他就在一桌欢声笑语里站起身来，疏离礼貌地同众人点了点头：“抱歉，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纸币，放到桌面上，“你们都辛苦了，这顿应该我请。”
黎文有点慌：“陆总，你喝了酒，要不我找人送你吧？”
“没事，我喊司机了。”陆衍笑笑：“你们玩得开心点。”
语罢，没理会大家的挽留，径自走了。
大BOSS离去，剩下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其中途退场。
左晓棠看出了点蹊跷，凑到少女耳边压着嗓音：“我怎么觉得你和陆总怪怪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好过？”
梁挽眼皮一跳，立马否认：“少看点言情小说，脑子里都是什么有色废料啊。”说完，她做贼心虚地招呼：“我都喝完了，你们别愣着呀。”
于是重回happy hour。
一群人嗨过头，连连中招，酒一箱接一箱，连左晓棠都喝得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年，傻呵呵地哼着小曲。
梁挽倒是愈发冷静，后边一滴酒都没沾，到散场时，全场除了她，就剩下那个应届毕业生还清醒。
她不得不帮着黎文买了单，指挥小年轻把醉鬼们架上的士，而后和驾驶员嘱咐送他们到最近的宾馆。
至于后面的事儿，一帮大老爷们，想来也不会被劫色吧。
她摇摇头，搀扶起还坐在塑料凳上赏月的左晓棠，也叫了辆出租车，准备送其回家。
左铁公鸡喝醉酒后异常安静，全然没了平时的话痨属性。
梁挽任由好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行过绿水桥时，听到一声响亮的酒嗝。她侧过头，看到醉醺醺的蘑菇头姑娘抬起头来，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挽挽，是我不好！”左晓棠抽抽噎噎地道。
梁挽弹了下她的脑门：“干嘛？发什么酒疯啊你。”
左晓棠倏然放声大哭：“要不是……要不是我那天回去加班，要是我能陪着你，你的清白就不会……”
“卧槽，你可别说了。”梁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尴尬地看了眼司机：“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司机很淡定：“没事，别吐在我车里就行。”
梁挽连连保证，死命压着蘑菇头的脑袋在怀里，对方挣扎了一会儿，渐渐传出轻微的鼾声。
竟然睡着了。
她指尖碰了碰左晓棠的刘海，轻声道：“原来你一直在自责吗？”
梁挽鼻头一酸，有点控制不住泪腺，她十年的老友，嘴巴坏得要死，好几次差点闹崩，可每一次在她丧到不行的时候，总是能第一时间风雨兼程赶过来。
对比之下，她曾经睡过一张床，讨论过同一个男孩子，掏心掏肺对待的室友，却在她离梦想最近的那一刻狠狠捅了她一刀。
人心险恶，想起来便如芒刺在背。
梁挽转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想起孟芸此刻在寝室里，有可能正用着她买的笔记本，听着她送的耳机，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时，不由得一阵恶心。
思绪混乱间，目的地到了。
梁挽付完钱，拖着神志不清的左晓棠下了车，临走时，司机喊住了她。
“小姑娘，早点上楼哈，刚才我好像看到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你最好小心点。”
梁挽愣了愣，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然而小区附近的马路空荡荡，连条狗都没有。她伸长脖子，发现十米开外还有个警卫岗亭，放下心来：“谢谢大叔提醒，我会注意的。”
司机和善地颔首，没急着离开，用远光灯帮两个小姑娘照明，等她们进了小区大门，才掉头开走。
梁挽吃力地扶着左晓棠上楼，替她脱了衣服擦了脸，再拖到床上盖完被子，折腾完后没待多久就下电梯了。
她不打算在公寓过夜，一来明早还有课，二来孟芸的事儿，也是时候好好算算账了。
步出门厅，寒气激得脖子一凉，梁挽没戴围巾，冻得半死，把毛绒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
深夜时分，整个城市都在沉睡，街头安静得没有半分声音。
她打开手机叫车软件，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慢吞吞在界面上输入学校的地址。
路过街角时，隐约意识到什么，脚步忽而一停。
几步路之外的阴暗处，停了辆熄火状态的黑色宾利，车门边倚着道颀长身影，瞧不清具体五官，暗夜里唯有未燃尽的烟头忽明忽暗，被他丢到地上，拿脚尖碾了碾，随意踢到一旁的废水沟里。
场景有点像恐怖片的开头。
梁挽停在原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陆衍？是你吗？”
没人回答。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身就要跑，直到听到背后传来男人熟悉凉薄的嗓：“你希望是谁？”
梁挽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衍没动，把玩着打火机的金属盖，轻笑：“男朋友不来接？就这么放心你。”他语气嘲弄，刻薄得完全不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半点风度都没有。
梁挽当然是不愿意受气的，但是她今天累了，也没什么精力和他半夜三更在大街上吵架。
她板着脸，没再看他，双手插着兜目不斜视地超前走，经过他身边时，提高了戒备，浑身绷得紧紧，打算他要是强来的话就狠狠来一招断子绝孙脚。
奇怪的是，作风强势的人今晚突然转性了。
梁挽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都没见他追上来，她长出了一口气，看看叫车软件上无应答的系统提示，不死心又按了一遍。
无奈这一块地处偏僻，当年左晓棠为了省租金才搬到这里，一时半会儿还真叫不到车，她等得都快冻僵了，还没有一辆车愿意接单。
寒夜里，梁挽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
良久，有汽车大灯的光在身后亮起。
后座的玻璃窗落下，露出男人俊秀的侧脸。
“上车。”
梁挽犹豫半晌，睫毛颤了颤，不确定地道：“你会送我回学校的，对吧？”
陆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听话，二是我下去请你上来。”
请这个字特地被他加重了语调，透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梁挽握着拳，怒瞪了他两秒，听到他拉开车门的声响后，咒骂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上去。
前后座挡板早就升起，空间被隔绝开来。
陆衍关上窗，淡淡吩咐：“老潘，把车停到前边，你下去抽根烟。”
司机连忙应了，缓缓靠边。
“你做什么？”梁挽不敢置信地转过脸，气恼道：“我要回学校！”
“没说不让你回去。”陆衍垂眸刷着手机，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英文上掠过，而后顿住，抬起眸来：“刚才那个题目为什么不回答？”
她怔住：“什么？”
陆衍嗤笑：“还装傻呢，真心话那里，怎么就不愿意开口了，不是滴酒不沾的吗？”
梁挽不答。
他等了会儿，也没催，就这么看着她。
小姑娘脸被冻得有点红，鸦黑长睫半垂着，鼻梁秀挺，红唇饱满。无可否认，这是一张欺霜赛雪的精致面孔，清纯娇柔又鲜妍。
陆衍以前也不喜欢这款的，总觉得造作，看得烦。结果也不知什么时候惦记上了，现在就跟中了邪一般，看别的艳丽美人反倒腻味得紧。
他越想越烦，仅有的那么点耐心也烟消云散了，皱着眉道：“说话。”
“说什么呢？”她很慢地眨了下眼睛，轻声：“我有男友，有私生活，这些都很正常。而你，不过是因为我没有投入你的怀抱，男性虚荣心不能被满足，所以才这么在意。”
她分析得相当透彻，陆衍无法否认，对她的兴趣起源于男性天生喜欢追逐的狩猎心理，可渐渐的，就变味了，到如今，已经分不清是在乎，亦或是不甘心。
就好比方才从夜排挡离开时，他有一瞬间想着算了就这样吧，可转眼间心里又百转千回，恨不能叫她臣服，恨不能灭了那个男友，恨不能取而代之。
当然，最恨的还是自己，可真他妈够犯贱的。
哪怕现在听着她说着狠话，每一字都跟淬了毒.药一般，他除了厌恶自己之外，竟然不能讨厌她半分。
“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喜欢你？”
“我不喜欢被强迫，也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别拿霸道总裁那一套对我。”
“我不会移情别恋，就算会，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陆衍面无表情地听着，到最后，也只能笑笑：“能不能别往老子心窝扎刀了？”
梁挽仰着下巴：“那你能不能放过我？”
他喉结滚了滚：“暂时不行。”须臾，话锋一变，勾着唇道：“你可以试试作天作地，或许等我厌了就行。”
梁挽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去死吧。”
陆衍打了个哈欠，假装没听到。
接下来，谁都没说话。
司机重新回到驾驶座，一路相安无事。
正逢周六，路过商业区的酒吧一条街时，车玻璃都挡不住轰鸣的音乐和炫目灯光。
巷子有点窄，一伙混混流里流气堵在前头，慢悠悠地走。
宾利响了几声喇叭。
那伙人骂骂咧咧回过头来，比了个中指。
老潘落下车窗，探出头去：“嗳，你们别挡道，让让啊！”
为首的红毛胖子显然是喝多了酒，一副狂躁症的模样，张口就骂：“让你妈！跟谁说话呢？”
说完，他给跟班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流氓很快围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司机从窗口拖出去了。
因为挡板的关系，梁挽只听到老潘的叫嚷，不过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脸色发白，惊慌地看向身侧男人：“我报警？”
陆衍撇了下唇：“等警察来了，他都去掉半条命了。”
梁挽急道：“那也不能袖手旁观啊！”她撩高袖子，果断扎起头发，正色道：“不行，得救他。”
“恩，说的也对，不然谁给我们开车？”陆衍潇潇洒洒脱了外套，唇角勾了勾：“不过我这辈子还没同人街头斗殴的经验，要是出了什么事……”
梁挽迅速接话：“我会送你去医院的。”
“别咒老子行吗？”陆少爷气笑了：“我也没别的要求，这样，你和那小子分手，然后以身相许吧。”

第29章 心机BOY
陆衍其实身手不错，自从十二岁那年经历过陆叙的事后，一直有在进行格斗和体能方面的训练，甚至高中毕业去美国游学时还特地研习了MMA技巧。
当年玩票性质在趴体上一脚把80KG的拳击沙袋踢出滑索轨道N远，惊得一帮狐朋狗友们半天没喘气。
乔瑾这么怕他，武力值方面的碾压绝对占大半因素。
不过即便如此，陆衍从小到大打的架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主要是人大少爷养尊处优惯了，一直都踩在云端高高在上，哪里肯将自己陷入狼狈境地呢。
哪怕现在，他脱了外套，卷了袖子，为的是应对不时之需，和梁挽说的话，也是玩笑居多，陆少爷压根没打算在街头同混混逞凶。
不说身份掉价的事儿，好歹是陆氏控股的掌门人，要被媒体记者爆出来，还指不定明天股票怎么跌呢。
然而小姑娘难得有不对他横眉冷目的时刻，如今那双盈盈大眼里的担忧之色全是为了他一人所表露的，陆衍怎么舍得破坏这氛围，勾着唇笑了笑：“你就呆车里，别添乱。”
不用他提醒，梁挽也没打算出去，她就会点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的。
车门关上的一瞬，她迅速拨通报警电话，冷静地报出了所处位置，接线员问清大致情况后示意不要轻易激怒对方，附近辖区的派出所会马上派警员赶过去。
做完手头能做的，梁挽现在只能祈祷陆少爷不要吃亏太多，坦白说，她对他没有报太多希望。
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放到古代，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回他手臂脱臼那次，她帮忙敷了冰袋，虽然隐约窥见过腹肌，但身材明显不是那种健硕莽夫，腰很窄，锁骨很美，皮肤也很……
等等，她在想什么？！
梁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放肆，不由得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她不敢再乱放飞了，把前后挡板落下，从两座中间，透过强挡风玻璃，悄悄朝外窥探。
外头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血腥暴力。
老潘被两个混混架着，动弹不得，他知道是之前催促的那几声喇叭激怒了对方，担心被缠上脱不开身，只得低声道：“兄弟，火别那么大，我也是急着回去，所以……”
“所以就敢和老子叫嚣？”红毛胖子往他脚边吐了口痰，猖狂道：“我看你是急着回家给你妈送终吧。”
周围的跟班都桀桀笑起来。
老潘一听这话气了个面红耳赤：“喂，嘴巴放干净点！”
“还挺倔。”胖子叼着烟猛吸了口，随即恶意地把烟灰弹到对方的黑色外套上，冷笑了声：“今天也别说老子为难你，你给我磕个头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有淡漠的嗓突然接话。
一帮人闻声回过头。
不远处，年轻男人插着兜，站在宾利车旁，外表俊秀，姿容闲散，不像来打抱不平，淡定的样子反倒似在自家后院里欣赏夜景。
“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别为难老实人。”他接着道，慢条斯理朝前走了两步，眼神轻蔑。
这看跳梁小丑一般的视线成功让混混们的火再上一层。
老潘没想过陆少爷会下车来解围，感激得差点没掉下泪来：“陆总。”
胖子眯着绿豆眼，上下扫了扫对面的年轻男人，讥笑：“陆总？开个几把破车，真以为自己特有钱？跟老子装什么呢。”
一帮人跟着阴阳怪气嘲弄起来。
陆衍笑笑：“还行，应该比你混得好点。”语罢，他冲着桎梏老潘的两个小流氓扬了扬下巴，懒洋洋地道：“我们有钱人呢，解决事情，不喜欢用武力。你俩现在滚，一人三千，我就当给丧家犬一点安置费。”
三千块当然不算多，不过现场的地痞们除了胖子之外，平均年龄不满二十，手头拮据着呢，又岂能不动心？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碍于老大的面子，没敢动。
陆衍不耐烦了：“两千五，再考虑久一点，一分都没有。”
两人瞬间松手，老潘重获自由，捂着受伤的胳膊跑到BOSS身边，后者几不可闻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地朝后跑去，随后一把拉开车门跳到驾驶座。
一切发生得太快，现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半晌，胖子怒骂：“我&#183;操&#183;你&#183;妈，傻逼是不是！他有钱你们就搜啊，还用得着这小白脸施舍你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再看向陆衍时，目光就变成了贪婪。
临城不算是治安太好的地区，这种酒吧一条街打架滋事的太多了，路边行人一看有车堵着，再看奇装异服的男人们堆在一处，就都早早绕道，免得惹事上身。
这也是他们敢动抢劫歪脑筋的缘由，社会冷漠，没那么多见义勇为的英雄。
陆衍已经被混混们围在中心了，他眼睛扫了一圈，粗粗估了下胜算。对方有八个人，单挑太难，还得想个法子。
幸好很快就有个瘦不拉几的小子送上来当炮灰。
陆衍避都没避，就那么迎着他的拳头，快接触到时朝后一仰，抬腿就是漂亮的侧身踢，这一脚没留余力，竟然揣得那人撞到同伴身上，当即滚作一团。
哀嚎声划破夜空，痛苦打滚的模样不像作假，震得剩余几位都不敢贸然行动。
“怕就对了。”他松松领口，眼里染上阴戾：“想抢，也要看看有没有本事。”
不得不说杀鸡儆猴这招好用，当警笛声长鸣时，恶人们总算找到了撤退的理由，放了几句狠话一溜烟跑了，独留孤军作战的胖子。
陆衍没再理会他，直接走向宾利，少女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边上翘首等待。
他轻佻地挑了下眉：“那么担心我啊？”
梁挽张了张口，表情变得怪异，她仓皇地睁大了眼，一句小心卡在喉咙里来不及喊出来。
高高举起的铁艺餐椅，像是凭空出现，毫不留情朝着年轻男人的后背砸去。
陆衍也听到了风声，凭他的身手，想躲过也不是多难得事儿。
可是他不能。
面前的小姑娘愣在原地，肯定避不开。
他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三分无奈七分认栽，硬生生受下了暗算，硬邦邦的金属椅腿重重撞到肩胛骨，他咬着牙，忍住剧痛，把椅背拽住，转头砸在胖子腰间。
后者不堪一击，倒在地上呻&#183;吟。
梁挽倒吸了口凉气，一脸惊惧地过来拉他的袖子：“你怎么样？”
她方才分明听到了那闷闷的撞击声，不用想也知道那一下有多疼。
“死不了。”陆衍抱着右肩膀，慢吞吞挪上车，一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还在没心没肺地笑：“开车吧，今天要麻烦公仆同志们空跑一趟了，我现在这幅样子可不愿做笔录。”
梁挽点头：“去上次那家医院看看。”
陆少爷脸色难看：“别。”他被那个庸医连续矫正脱臼的骨头正反两次，阴影还在。
他打定了主意不去看急诊，就问老潘：“肯塔梨落那里，仇骁最近还在吗？”等到肯定的答复后，陆衍随意道：“回庄园吧，让那个赤脚大夫凑合凑合得了。”
车子没回学校，转而掉了个头。
梁挽犹豫地望了眼走路行程不过十分钟的生活区，舔舔唇，目光落到陆少爷惨白的脸上，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要不我先回去的试探。
陆衍侧过脸来看她：“不哭着闹着下车？”
小姑娘太反常了，乖巧听话得都不像她了，或许方才情绪太激动了，她乌漆漆的眼里还蒙着层水雾没褪去，茫茫然的样子，挺可爱。
他笑意加深：“看来你已经下了以身相许的决心。”
下一秒，梁挽回过神，怒瞪了他一眼：“狗屁。”她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含糊道：“我就是可怜你，念在你帮我挡暗器的份上。”
陆衍靠在椅背上，呵了一声：“那我真谢谢你了。”
庄园路程一个小时，临近时有一道急弯，梁挽肩膀一沉，垂头看到他凑得极近的脸，清晰得连睫毛都能数清，她不由得心慌地别开头去，口气僵硬：“你干什么？”
陆衍嗓音暗哑：“怎么两次都伤在右臂？我是不是真要做杨过了。”
梁挽匆匆看他一眼，不吱声。
这人吧，好看得有点犯规，二十七岁的年纪，仍然能窥到几分少年感，加上那双能叫日月失色的眼睛，实在太容易打动女孩子了。
偏偏他还在撩火：“我真做了杨过，你肯定要留下做我姑姑了。”
“做你妹！”梁挽耳根子热辣辣，想跳车了。
陆衍低低地笑了一声：“恩，做妹妹也挺好的，禁忌之恋，挺刺激。”
梁挽：“……”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庄园。
因为提早通知过，肯塔梨落的佣人们全醒着，管家早早候在门外，引着他们朝里走，口气焦急：“少爷，仇医生正在会客厅等着。”
陆衍走上楼梯：“叫他直接来书房吧。”
仇骁是个在读的临床医学博士生，主攻肿瘤方面的顽疾，被家里人逼着相亲快疯了，才躲到陆衍的庄园里来。
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算太熟，性格嘛，也大相径庭。一个古板正经，一个浪荡不羁，纯粹是年少时在英国做了三年同学，同是天涯沦落人，才勉为其难延续着这份脆弱的友情。
仇骁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落地灯旁美丽惊人的少女，不过这娇软精致的类型，和陆少爷过去的喜好也太不一致了，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陆衍阴着脸：“眼珠子不要了？”
仇骁淡定地道：“不要的话怎么给你治病。”
梁挽没注意到男人们之间的话里藏刀，同样不着痕迹地瞅了这位仇医生一眼。
斯文败类的典型长相，狭长凤眼，挺鼻薄唇，不过……总感觉有点难相处。
女人的第六感相当灵。
仇骁全程高能毒舌：
“你这种祸害，怎么没把你打死。”
“我这样的天纵奇才，居然沦落到替你看跌打伤，真是浪费。”
“脱衣服，我看一下肩胛骨，哎，又要辣我的眼睛。”
梁挽听到最后一句，不着痕迹退了出去，她一个姑娘家，总得避嫌。
不过十分钟后，仇骁出来时，脸色相当难看，一脸不情愿地对着少女道：“他不太好，和上回受伤的部位在同一处，会落下后遗症。”
说话跟念台词似的，有点怪。
梁挽傻了：“什么意思？”
仇骁看向单人沙发里正用眼神威胁他的陆少爷，冷哼：“残疾的意思。”
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太光火了，径自气冲冲下了楼。
梁挽快被愧疚心折磨死了，她不敢想，一直意气风发的人如果右手臂永远使不上力，会是如何的凄凉。
她咬着唇，轻声走了进去，唤道：“陆衍。”
陆少爷衬衫松松垮垮的，半敞开的右边肩膀处缠了绷带，瞧上去挺严重，他缓缓眨了下眼：“你去床边瞧一瞧。”
“啊？”她怔住，半刻后走过去慢慢掀开了被子，里头隆起的一大团原来是那只白色独角兽，毛茸茸软乎乎，和那晚他送的一模一样。
陆衍叹了口气：“我没扔，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抱回去做个纪念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顿了顿，他轻嘲道：“总之是比不上你男友送的。”
男人示弱的样子叫她的心如抱在怀里毛绒玩具的柔软一般，迅速塌陷下来。梁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冒出了一句：
“抱歉，我说有男朋友，是骗你的。”

第30章 契约
梁挽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分明看到了男人嘴边勾起了浅浅弧度。
本来就衣衫不整了，还露出那种招牌负心汉式的笑，侧着脸，挑着眉，邪气横生，坏得教人脸红心跳。
这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高了几分。
梁挽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异常不适，抱起了那只独角兽，毛绒玩具胖乎乎的脑袋正好挡住了罪魁祸首坐在沙发上的身形。
眼不见为净，她觉得好受多了。
她把脸埋在雪白的短绒里，轻声道：“如果你这边没别的事了，能不能派人送我回去？我明早还有……”
最后一个课字自动消音。
陆衍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左手轻轻松松摁着独角兽的头，硬是将它压到了少女的颈部以下。
他看着那张鲜妍的小脸总算露出来，睫毛浓密低垂，颤得飞快，如挣扎在蛛网里的小蝴蝶，可怜巴巴的。
“紧张啊？”他低低地笑。
梁挽退一步，背抵到了墙边，她下意识搂紧了毛绒玩具，无奈它的角被男人抓住了，就这么硬生生拽着从怀里拖了出来。
可怜的独角兽。
她的嗓音拔高起来：“做什么？不是说送我的生日礼物么！”
“没事，弄坏了再给你买。”陆衍笑笑，低下头来，几乎要碰到少女的鼻尖，视线灼灼：“现在我们先算算账。”
他右手吃痛使不上劲，只能虚虚抬高一点，撑着在她腰侧的墙上，另一只手倒是来劲，像是玩上了瘾，一直勾着她颊边的长发绕啊绕。
梁挽刚挣扎着去推他，就听到了毫不掩饰的闷哼声，她僵了一下，恼怒道：“我不欠你什么，哪来的账要算。”
“怎么不欠了？”陆衍盯着她，鼻音浓重：“第一笔账，你就这种态度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恩？”
梁挽不敢乱动，男人的鼻息近在咫尺，她努力将下巴贴近锁骨，小声辩驳：“你替我挨了一椅子，我很感激，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受你的轻薄。”
陆少爷叹了口气，又是这两个字。
小姑娘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轻薄。
他骨子里的劣根性蠢蠢欲动，瞧着她耳根子那里的绯色，哼笑：“老子救过你不止一次，按照惯例，以身相许都能轮上几回合了。”
“无耻。”梁挽听懂暗语，脸瞬间就红了。
这话骂出来实在没什么气势，男人的侵略性过分强大，使她莫名产生了错觉，仿若自己成了惊慌奔走的野兔，在树林间逃窜，可惜四面八方都是天罗地网，怎么都脱离不开猎人布下的陷阱。
“恩，就当我无耻。”陆衍翘着唇，碰了碰她的睫毛，被少女恶狠狠瞪了一眼后，也没收敛，转而摩挲了下那纤细脖颈和锁骨间的细嫩皮肤。
温温热热，触手细腻，真软。
他视线灼热起来，想着要是能细细品一品……
不受控制地低下头，陆衍将头埋到了少女的肩颈，宛若吸血鬼初拥，唇齿已然尝到了最甜蜜的滋味。
可惜销魂时光转瞬即逝。
梁挽顾不得了，狠狠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随即手肘用力顶了下他的腰腹，又羞又气：“你变态是吧？”
她这会儿没怎么留情，恨自己为何心软，说漏了嘴。原先顶着有男友的身份时，这家伙明明还没那么过分，如今得知真相后，他简直是肆无忌惮了。
陆衍长长地嘶了一声，他还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埋在她发间不肯直起身。
佣人听到动静，过来试探性敲了门：“少爷？没事吧？”
梁挽想开口，被他食指抵在了唇间。
“没事，你们准备辆车，一会儿送梁小姐回去。”
话落，他明显感受到了小姑娘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原先掐着他小臂的细长手指也卸了力道。
惟有嗓音还带着恼怒：“你滚开行不行。”
“不行。”陆衍抬起头来，笑了笑：“我还没同你算完账。”其实他一直有种奇怪的预感，如果今晚不把话说开，兴许明天开始就再也找不到这只狡猾的花脸猫了。
梁挽看着他黑漆漆的眼，没来由心慌。
这眼神太浓烈，夹着偏执和隐隐的势在必得，还有挺多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掐着手心，垂下眸去，轻声道：“可我想回去了。”
“回不回去你说了不算。”他微微朝后仰，给小姑娘留了点安全距离，嗓音却愈发暗哑：“为什么骗我？”
她含含糊糊啊了一声，分明是听懂了，然而并不想回答。
“挽挽要是不说实话……”陆衍勾起唇，笑容有点无赖：“我虽然右手使不上劲，但总有法子叫你臣服，你想不想试试？”
轻佻放浪的台词信手拈来，这人简直混得没边了。
梁挽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半晌觉得自己这样太像狗血剧里的单蠢小白花了，又放下手直起脖子，冷道：“我不是你过去随意逗弄的那些无知少女。”
他眼里划过笑意，歪了歪头，示意她继续。
“我也没时间陪你这样的公子哥玩感情游戏。”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谈恋爱。”
“所以，骗你是为了不被纠缠。”
陆衍面无表情地听着，良久，他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颔。
动作很温柔，没使蛮力。
少女娇艳如蔷薇的小脸仰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难得带了点祈求。
求什么？
是要求他就此罢手？
陆少爷压着眉眼，一字一顿：“说清楚，是不想谈恋爱还是不想和我有牵扯。”
她犹豫了下，小声道：“都不想。”
陆衍嗤笑：“这么巧，我也没考虑谈什么狗屁恋爱。”他忽而加重力道，捏着她的下巴，慢条斯理拉长音：“我说过，就是想泡你。”
梁挽眨巴了下眼睛，神色一变：“有区别吗？”
“有啊。”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又回复到那种傲慢雅痞的模样：“我用不着你回应，老子自己爽就行了。”
梁挽：“……”
这是犯贱，还是强取豪夺？
她头一回发现组织不起连贯的语句来，大脑混沌，表情迷茫。
恰好门外管家过来请示：“少爷，车备妥了，随时可以出发。”
梁挽犹如被雷击，飞快猫腰，从他桎梏里挣脱开去，转身就要去拉门把手。
陆衍长腿一伸，抵着门：“等会儿。”
管家应了声，先行离开。
梁挽再度被他困在方寸门廊边，右边是墙，左边是旋转书柜，避无可避，她不由自主瞄了眼柜子上小小的金属底座沙漏摆设。
陆衍跟着看过去，没戳穿她，只是淡淡道：“说不想谈恋爱是认真的？”
她嗯了一声，小心翼翼挪了挪，利用身体的遮掩把那个沙漏悄悄藏到背后。
“那好，现在就立契约，我念，你重复。”
梁挽不解：“什么啊？”
陆少爷慢条斯理地开口：“本人梁挽，单身状态下会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若有一日想尝试男女之情……”他说到这里，笑起来：“恩公应该排在第一顺位。”
“你还要不要脸了！”梁挽的脸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耻，她亮出藏匿的武器，想都没想，就往他脸上招呼。
陆衍偏头避开，轻轻拧了下少女的腕骨，随即手臂绕到她身后，压着她到门板上，连着手带着腰一同搂紧。
沙漏在短绒地毯上滚了一圈，不动了。
梁挽同他再无一丝间隙，她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武力值的悬殊有多大。她的任何挣扎，兴许只能添加他的恶趣味。
技不如人，还能怎么办？
她咬着牙关，选择用沉默来抗议。
廊灯的暖光下，少女的眼因为愤怒蒙着薄薄水气，瞳仁染上浅金色，勾魂蚀骨。
陆衍叹一声，恨自己右手使不上力，不能再碰一碰她的睫毛。然而心心念念的娇嫩触手可得，他没打算委屈自己，顺从心意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一触即离。
梁挽惊呆了。
男人变本加厉在她耳边威胁，鼻音浓重：“念不念？”
目光顺势下移，盯在她的唇上。
梁挽心跳彻底乱了，一声比一声快，充斥着耳膜，她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异常恐怖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竟然对他的触碰生不出厌恶之心。
完了，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她不敢再看他那张蛊惑人心的漂亮脸孔，硬着头皮跟着他念完了一大串，最后那句实在太惊世骇俗，只能混在唇齿间，含含糊糊掠过。
“差不多吧。”陆衍没计较，笑意加深：“契约成立，作为监督人的我得签个字啊。”
梁挽眉心一跳，眼瞅着他垂眸压下来，闭眼尖叫：“别别别，我初吻！”
确实是初吻，那一晚完全断片了，毛都没想起来，传统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没同任何人亲吻过。
陆衍意外地挑了下眉，悬在她唇畔一公分停住，没动。
小姑娘慌得要死，甚至朝里抿着唇，腮帮子因为这个动作鼓起来，又可爱又滑稽。
陆少爷笑出声来：“你可真是……”
梁挽睁开一只眼，忍气吞声地道：“我记住了，你不用签字。”
“行吧，那这次我就相信你。”他松开对她的钳制，拇指压了下她的下唇，暗哑道：“不过要是被我发现你违背了契约，那下回你就没那么走运了。”
梁挽不想再理这个神经病，拍掉他的手，匆匆跑下了楼。
外头大雨滂沱，管家撑着伞，将她送入车里，透过不断滑落雨丝的车窗，她隐约看到有道颀长身影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正注视着自己。
她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往旁边再挪一个位置，心想，以后再也不去陆氏控股上班了。
同一时刻，放在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瞥一眼，彻底凉了。
男人像是有读心术：
【别躲，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第31章 撕个痛快
梁挽回到生活区，已过午夜，宿舍楼的走廊空无一人，白炽灯散着幽幽冷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走得很慢，绕上楼梯走到五楼时，一眼就看到最里面那间寝室还亮着灯，细长缝隙里透出明亮，为门外一方小小天地驱散了黑暗。
梁挽停住，站在光线覆盖不到的暗处，表情复杂。
她曾经成百上千次同另一个人在这里玩笑打闹，或拎着外卖盒，或捧着书，甚至幼稚地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去开门。
这扇门太熟悉，可她却从没有一刻如眼下这般，没有推开它的勇气。
太多情绪积压在心底。
无奈，凄凉，悲哀，失落。
到最后，化为愤怒，一点点从四肢百骸里奔涌至胸口。她深吸了口气，扯开随身挎包的拉链，翻出钥匙。
手腕转动锁芯的那刻，门从里边被打开。
梁挽面无表情拔出钥匙，看了来开门的人一眼。
孟芸穿着黑色毛衣裙，染成浅亚麻的长卷发编成麻花辫子，垂在胸前。她有着一张同梁挽截然不同风格的脸，艳丽妩媚，尤其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有着凌驾于年龄的成熟。
可惜纵使容貌上佳，依旧遮盖不住内心的丑恶。
梁挽冷冷盯着她，一言不发。
“我刚才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孟芸笑笑，让开道：“我过去和你提过的吧，你走路总是带着不自觉的跳跃，特别好认。”
她说话的样子熟稔又亲昵，仿佛两人还是亲密无间的室友，没有去过纽约，没有在后台争吵，更没有为了一个名额大打出手。
梁挽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脸皮厚成这样。
一刀捅到了别人的心窝子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摆出一副旧事不提的无辜者嘴脸，这简直就是变相的二次伤害。
“说够了没？”她的心里刹那间充满了厌恶感。
孟芸笑容淡去，不过很快调整过来，相当自然地顺手帮忙来提包，准备挂到衣架边，就像过去要好时一样。
梁挽打开对方的手，戾气十足：“怎么，当初在甄选时不留余力地耍阴招推我，现在又做低伏小来讨好，何苦？”
说起来可笑，她练过千百次的Renverse中翻身，平衡和舒展度早就铭刻在肌肉记忆里，根本不可能会失败。
天时地利，偏偏人不和。
梁挽犹记得群舞那段，当主跳的她跌倒在舞台上，仓皇回过头，见到孟芸嘴角边来不及收回的恶毒笑意时，有多绝望。
那一刻，听不见带队老师的叹息，望不真切台下面试官们的惋惜眼神，她心神不宁，跳第二幕时大失水准，复试资格直接被毙了。
当然，取而代之的那位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孟芸应该也记起了自己干的好事儿，垂着眼轻声道：“我知道你恨我，我把行李都整好了，这几天住酒店。”
墙角果然立了个银白色行李箱。
梁挽目光一扫，对桌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几本书，其余物品几乎都带走了。她用脚尖把椅子勾过来，坐下后扬了扬下巴：“你把箱子打开。”
孟芸一愣：“什么？”
梁挽讥笑：“把我送你的那些东西都掏出来，我拿去烧了，不然想起来怪恶心的。”
孟芸的脸瞬间白了，她整个人僵直，语调颤抖：“你……”一个字堵在喉咙口半天，硬是说不出下文。
良久，她垮下肩膀，慢吞吞解了拉杆箱的密码锁，将它在地板上摊平，随后苦笑了下：“你就非得这样？”
“快点，我还等着睡觉。”梁挽盘腿坐上桌子，居高临下盯着对方。
箱子是超大32寸的，鼓鼓囊囊装了不少行李，然而当那些不属于孟芸的物品翻出来后，内袋憋下去了不少。
从手提电脑到耳机，从面霜到唇膏，五花八门，零零总总二十来样，每一件都是顶好的牌子，价值不菲。
若不是这样子盘点，梁挽甚至想不起来送过她那么多东西。
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恍恍惚惚中，她仿佛回到了来学校报道的第一日。
那时还是六人间，她有事耽搁，比规定时间迟了一个月。刚到的那个晚上，场景触目惊心。
头发凌乱的姑娘，满脸泪痕，瘦到贴身的练功服在其身上，肋骨清晰可辨。身边围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室友们，大声怒骂着其不要脸，偷东西云云。
后来，失物在浴室里找到，此事不了了之。
至于梁挽，则先入为主同情上了这位从大山里走出的少女，一个没有生活费日夜练功十六个小时，去食堂只吃免费汤饭的可怜小姑娘。
从此，只要孟芸有意无意提一句，她就会把自己的数码产品亦或是新买的衣服送给她，后者就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笑：“挽挽，你真好，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那句话犹如昨日回荡在耳边，可原本瞧上去天真单纯的好友已经撕掉了伪装，露出贪婪丑恶的真面目。
梁挽怔怔盯着蹲在眼前的纤细身影，记起在ABT的后台，在所有甄选者们表演完等着公布复试名单的当口，她狠狠打了孟芸一耳光，惊得团员们纷纷侧目。
那时孟芸怎么回应的来着？
“我不后悔，你有的太多了，这次就再让一让我吧。”
心安理得又淡定从容，带着一点诡计得逞的阴毒笑容，如今想来，依旧能激起梁挽一身鸡皮疙瘩。
她太恨了，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真心错付。
孟芸也注意到梁挽难看的面色，无意纠缠，整理好箱子，站起身来：“好了，就这些，你要就全拿回去。”
“还有一双舞鞋。”
孟芸沉默两秒：“我穿了很多次，回头把钱折给你。”
梁挽抱胸，扯了扯唇：“行，这是我亲自去英国帮你买的，来回机票九千，鞋子穿旧了打个八折算四千，其余乱七八糟的误工费代购费就不算了，你转我一万三。”
孟芸没动，头低垂着，瞧不清表情。耽搁了好一阵，才突然抬眸笑：“其实你这种高高在上宛如施舍的态度，才最叫我讨厌。”
她推着行李箱到门边，穿好外套，继续道：“你生来是天之骄女，家境好外表佳，你应该是不缺朋友的吧？违心和我在一块那么久，不就是想要博取一个爱护弱者的贤名吗？”
梁挽一言不发地听着，屋子里没开暖气，冷意渗入骨头缝里，冻得她浑身僵硬。
孟芸把辫子散开，对着穿衣镜拨了拨长卷发，似是自言自语：“别人提到我，总说我是舞学院之光的跟班，抱你的大腿，好像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姓名。”
“幸好，这样的日子总算结束了。”
“我会成为在世界顶尖舞团里大放光芒的那一位，至于你……”她咯咯笑起来：“若是你明年侥幸能入选，我们再一较高下吧。”
语罢，孟芸系上大衣的腰带，拖着行李箱走了。
伴随着哒哒哒高筒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楼道的感应灯亮起来。
梁挽掐着手心，猛地追出去。
“舞鞋还没还我。”她一把拽住拉杆，固执道：“你不配带着我买的东西走。”
动静有点大，有几间寝室的学生已经探出了脑袋，在门边窥探。
孟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刚荣誉归国被校长系主任们好好褒奖了一番，后日就要重新返回纽约进修，根本不想在这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松手。”她咬牙切齿。
梁挽仰着头，脖颈笔直，一字一顿：“还给我。”
孟芸眼瞅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没辙了，匆匆忙忙翻出鞋子，往地上一丢，再抬头时丹凤眼里已经含满了热泪。
梁挽愣住。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朋友一场，我入选了，你就这样不高兴？为何不能祝福我，挽挽。”
周遭窃窃私语的响动越来越大。
孟芸牙一咬，扬了扬脸：“你若是心里真不舒服，就打我出气吧。”
“好啊。”
下一刻，清脆的耳光声让全场气氛凝滞。
梁挽甩了甩手，笑笑：“只打右边不好看，得对称呢。”说完，她反手又是一下，力道极大，直接扇得孟芸偏过脑袋去。
抽气声接连不断，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来录视频了。
梁挽无视外界干扰，嗓音清脆冷冽：“这两巴掌，算是抵扣了舞鞋的钱。你放心，我们明年一定会在ABT重聚，到时候你可以继续尝尝落在我身后无名之辈的滋味。”
孟芸捏了捏拳头，怨毒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扭头离去。
梁挽通身的怒火发泄完毕，心情重回平均线以上，在围观群众的目送下回了寝室，洗完澡后躺到床上，一梦到天亮。
她好久没睡得那么舒服了，可惜睡眠时间有点短，上课时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上午训练课结束后，杨秀茹别有深意带她去了办公室，打开干柠檬片的罐子，丢到一次性杯子里，打算给她泡热茶喝。
梁挽赶紧阻止：“老师，您别忙了，我真有点困，一会儿和您说完就回去午休了。”
杨秀茹停下举动，转过头来：“挽挽，你昨晚上和孟芸的争执论坛上闹得动静挺大，再联合前两个月ABT后台那个事儿，学校压不下去了。”
梁挽低头啃指甲：“随便吧。”
杨秀茹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记过，明年去甄选的资格就要泡汤了，知不知道？”
梁挽这才惊慌，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师，我……”
杨秀茹摆了摆手，看到小姑娘灿若琉璃的眼里已然蒙上水雾，叹息：“我拿到了你们在纽约甄选的表演剪辑，反复看了好多遍。”
只有仔仔细细来回停顿倒带，才能注意到那些肮脏不入流的小动作，才能搞清楚为什么她最出色的得意门生会在一个没什么难度的动作中跌倒。
梁挽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吸着鼻子泣不成声：“本来站到最后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啊。”
杨秀茹摸着她的长发，难掩心中酸涩，沉痛道：“我把录影也给校领导们看了，他们的意思……还是低调处理。”
百年名校，不可能将名誉付之一炬。
梁挽嘲道：“我知道学校不会替我出头，所以您一开始问我发生了什么时，我才不想讲，讲多了也是让您为难。”
“明年机会还在。”杨秀茹拍拍她的肩：“你掌掴孟芸的事儿，我和祝教授已经帮你求过情了。”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主任的意思是，你写封检讨，让家长签个字，留到系里做个存档。”
梁挽睁大眼：“这世上还有王法？她使下三滥手段夺去属于我的名额，现在还要我做检讨？”
杨秀茹不语，她尽力了，领导的意思本来是要记大过的，毕竟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人多口杂，压都压不住。
只能等小姑娘自己想通了。
两分钟后，梁挽长叹了一声：“我写吧，但是家长能不能不签字？”
戈婉茹要是知道了，非把她剥掉一层皮。
杨秀茹点了下她的脑门：“平时那么聪明，现在犯什么浑？让你家长签字，没说哪个家长。”
梁挽眨眨眼，秒懂。
她掐好时间，十二点整一溜烟跑去了隔壁的Z大，食堂万千人流里，一眼就能看到黑色卫衣的高个少年。
他举着不锈钢餐盘，正在找位置，旁边红着脸的小姑娘们正襟危坐，佯装不经意地偷偷瞧他。
梁挽蹿过去，跟着他落座，笑容甜美：“喂，姓池的，我有事找你帮忙。”
池瑜面无表情地嚼着土豆牛肉，仿佛眼前坐了团空气。
梁挽翻个白眼，忍气吞声：“哥哥，理我一下。”
少年这才慢条斯理喝了口汤，咽下后屈尊降贵扫了她一眼：“一分钟。”
梁挽有求于人，不敢拍桌子，长话短说描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而后眨巴着大眼：“很简单对吧？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你会帮我的吧？”
池瑜面色冷淡，沉吟两秒，颔首：“可以。”
梁挽震惊了，其实她已经做好了打长期抗战的准备，谁知道池相思竟然一口答应了，条件是陪他出席一个宴会作女伴，理由特别敷衍，因为他懒得找别人怕被纠缠。
梁挽当然没理由拒绝，她在拿到那个龙飞凤舞签名的时候，顺带收到了一条烟灰色的高定礼服。
礼服非常美，有中国风的味道，一字肩款式，A字裙摆的最外层是薄纱，缀了银丝线和手工绣出的浅色芍药。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觉得实在太顺利了点，有漂亮衣服收，有美食佳肴陪伴，还能轻轻松松解决学校的刁难。
要不是礼服腰线太紧，她真想笑出声来。
不过这种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等她看到加长劳斯莱斯下来的男人后，脸色一变，飞速抽回了挽着继兄的手，火急火燎逃到洗手间避难去了。

第32章 初吻
梁挽最近手头稍稍宽裕，陆氏控股把排练年会的辛苦费结了，外加上每周三次的培训课工资，让她可以安枕无忧撑到来年开学。
正因此，她在远离陆衍和继续存钱的诱惑中没纠结几秒，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半个月前，她已经和人事提了自己离职的打算，委婉表示临毕业诸事繁多不方便继续兼职。对方也很通情达理，示意春节假期临近，只要上完最后两周的课就可以。
梁挽想到小变态给她发的那条信息，字里行间透露着她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揪住的警告。她感到头皮发麻，最近在十五层上课时都是竖着耳朵闻风而动，打算一有动静就撤。
然而陆衍还真没出现过一次。
梁挽课后听一帮叽叽喳喳的女员工在茶水间八卦，据闻他因公出国了，而且貌似谈得不太顺利，可能会耽搁行程，春节都不一定能回得来。
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放鞭炮庆祝，身边没了阴魂不散的讨厌鬼，当然活得愈加自在。偶尔夜半接到一长串数字的国际长途，也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挂掉。
左晓棠后来私底下向她打听过同陆衍的关系，得知起源经过后质疑她对方好歹是救命恩人，这样子故意避而不见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没良心吗？
梁挽怔怔地想，如果她继续陪他纠缠，到最后傻乎乎丢了心被一脚踢开，她可以承受吗？
这个人玩世不恭，花样百出，再这么下去，她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的沦陷速度了。
说来说去，梁挽骨子里还是个自私的人，戈婉茹的冷漠绝情教会了她永远不要在一段感情上抱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失落，更不会有绝望这种令人憎恶的情绪。
所以……她把陆衍的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
没心没肺地自嗨了十几天，陡然看到那一位出现，梁挽才惊得不由自主跑到洗手间来避难。
盥洗室挑高完美，装修也挺装字母，造得跟宫殿似的，洗手台和私密区起码要走上十来步。每个隔间都占了四个平方，黑胡桃木门板里头贴了落地镜和灯带，这样你可以舒舒服服地在里头整理好仪容。
其实梁挽觉得这个设计很反人类，谁会愿意一边上厕所一边欣赏自己的模样？那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有啥好看的。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天真了点，因为最里头那间明显传出了一对交颈鸳鸯的喘息，动静不算大，但那种令人羞耻的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依旧清晰可辨。
梁挽耳根子都红了，她无意听现场春宫表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乎这别墅是主人私有产业，洗手间并没分男女。
她煎熬极了，拎着裙摆站在属于她的隔间里头，进退两难。想出去，怕对方听到脚步互相尴尬，等着吧，也不知道他们要战多久。
真是可恶，要干坏事为什么不锁门？
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杵着，把自己当做空气。
幸好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带来的欢愉让男人提早缴械投降了，梁挽听到他不太满意地道：“今天先放过你，老子最近憋太狠了。”
随后是整理衣衫的淅淅索索声，伴着女人经历□□后较软无力的嗓：“你锁门了没啊？”
男人不在意：“忘了，反正也没人进来，都在外面商业互吹呢。”
继而又是一阵打闹，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男人哼笑：“腿都合不上了，还惦记着陆少来没来呢？”
梁挽本来想走了，听到这两个字又定住了。
男人接着嘲道：“你就痴人做梦了，他过去看过你一眼没？再说了，我们衍哥最近有目标，追得正狠呢。”
女孩子嘀嘀咕咕，梁挽听不真切，接下来全程都是这位色胆包天在别人家厕所打炮的人表演单口相声。
“你懂个屁。我替他送了玫瑰，放了烟花，还准备了热气球，这还不叫追？”
“他怎么就没费心思了，他为那妞苦肉计，肩胛骨都错位了，要不以他身手能受伤？”
“我懒得和你扯。”
“总之，叫你那帮千金大小姐的朋友们也省省心，少去烦陆晋明，商业联姻什么的，不存在的。”
语罢，隔间门开，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响愈来愈远。
梁挽确定这两位都出去后，才慢吞吞走到台面边，她心不在焉，挤洗手液时摁了好几下，搞得台盆里全是泡沫。
水流哗哗的，她无意识地搓着手心，不舒服的异样感如鲠在喉，分不清是恼怒亦或是失落。
真是。
早就知道他是那种没心没肺的混球了。
可气的是自己。
那些花里胡哨的把戏，亏她还感动过那么两秒，原来都是出自他人的手笔。
说肩膀废了，也是骗她的吧？那个仇医生一看就是他的旧识。
她就像个傻逼从头到尾被他耍得团团转。
她甚至一厢情愿想要斩断他的情丝，藏着躲着不想见他。
太可笑了。
梁挽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少女眉梢眼角含着薄怒，唇紧抿着，失了惯常的灵动，惟留一股子怨气，像极了分手被甩的失意者。
她被这张脸吓了一跳，鞠了一抔水，恶狠狠往前泼去，直到镜面变得模糊不清，才挺直脊背朝外走。
池瑜正靠在墙边等她。
“你掉到马桶里了？”他口气冷淡，嘲道：“还是见了鬼，特地来这里避避风头。”
“我刚才肚子不舒服。”梁挽深吸了口气，没同他计较，强行牵起嘴角，挽上少年的胳膊：“走吧，哥哥。”
池瑜看了她一眼：“别笑了，丑。”
梁挽：“……”
宴会是临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形富豪沈宴行替爱妻庆生才办的，邀请函总共发了两百帖，请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
池明朗陪着戈婉茹人在欧洲，分身乏术，又不想得罪这位年纪轻轻颇有手腕的大佬，只得让儿子顶上了。
池瑜全凭兴趣，目前研究生阶段的课题的是天体力学。不过他早明白以后要继承家业，所以本科拿了金融和物理的双学位。
梁挽奇迹地发现，她印象中冷漠和毒舌的继兄竟然也能面带微笑地同一干自命不凡的有钱人周旋，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相对来说，她的活就很简单了，只要扮演好花瓶，在他介绍完自己后温婉地点点头说一声你好，就可以了。
梁挽近两年很少出席这种场合了，过去她听话乖巧，戈婉茹很愿意领着她出门炫耀。上高中后叛逆期来得晚，开始翻江倒海地和母亲对着干，戈婉茹巴不得没生过这个女儿，哪怕聚会别人问起，也都是一笔带过不肯详说的。
因此，来来往往的宾客里竟然没几个能认出梁挽的，只当她是池瑜的貌美女伴。直到听他说是妹妹，才恍然记起池明朗后来娶的那个艺术家妻子似乎还带了个拖油瓶。
于是，家中有女待嫁的太太们都热烈起来，话里满满的暗示，池瑜心里不胜其烦，面上还得保持恭谨。应付过一堆人，寻了个借口，把她带到了自助餐饮区。
梁挽端着香槟，笑道：“什么叫做你妹妹饿了？你妹妹根本不饿。”
池瑜面无表情地将蔬菜沙拉盛了满满一盘塞到她怀里，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淡淡道：“吃到散场。”
梁挽不想坐，她裙子太紧了，光是弯腰把盘子放到桌上，就勒得一阵喘气，她往四周扫了扫，低头询问：“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要什么？”
池瑜扯了扯领口，有点累：“随便吧。”
餐饮区压根没什么人，大家都聚在大厅的楼梯附近，方才管家已经过来通知了，说主人去换装，很快就下来开舞，请各位稍等片刻。
梁挽压根没考虑凑热闹，穿梭在美食间，乐得轻松。她观察很久了，发现到处都没有小变态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取完餐往回走时，她同人擦肩而过。
对方语带调侃，正在和女伴说话。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在洗手间胡天胡地的那一位，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到一张肤色健康的俊朗面孔。
对方也在打量她，先是诧异地挑高了眉，而后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嗨，小仙女，记得我不？酒廊里见过的。”
梁挽皱了皱眉，发觉没什么印象。
“哎哎哎，真无情。”乔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语调一转：“衍哥知道你在这不？”
梁挽被他搅和得心烦意乱，退了一步：“抱歉，我先走了。”
乔瑾盯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见到那头还有位面容出色的年轻男人在等她后，冷哼了声，摸出手机给陆衍打电话，没想到响了两声被掐断了。
【我和沈宴行谈点事儿。】
妞都跟别人跑了，还谈个屁啊！
乔瑾舔了舔唇，突然觉得最近生活太无趣了，需要一点狗血，他倚在料理台边，找好角度偷拍了张梁挽和少年凑在一块的照片，给陆衍发了过去。
【衍哥，有一顶帽子，是绿色的，你想戴吗？】
陆衍在楼上差不多聊完公事了，刚站起来就收到消息，划开屏幕后，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沈宴行挑眉：“怎么？还不满意那一个点的让利？”
“不是。”陆衍摇头，站起身来：“合作协议我让助理拟好电邮给你。”他拉开门，刚要走，瞥见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的长发姑娘，似笑非笑：“不是说替你爱妻庆生吗？我怎么看她有点怕你。”
“怎么会。”沈宴行笑了笑，转过头去问：“我很疼我们浔浔的，是不是？”
姑娘又抖了一下。
他不高兴了，加重语气：“过来。”
她没动，仰起脸来，左右两只瞳孔颜色不一，一边浅褐一边深黑，竟然是鸳鸯眼。如今那叫人神魂颠倒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能不能别关着我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
陆衍无心听这对怨偶的尘埃往事，替他们掩上了门。
下楼时乔瑾凑过来，指了指方向。
餐桌上，少女正一脸嫌弃地将肉片全拨到年轻男人的盘子里，后者冷着张脸，但还是全吃了，瞧上去两人挺熟稔的样子。
陆衍冷笑了声，走过去。
梁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背对着那人，不能判断是谁，但瞥一眼池瑜愈加冷冽的表情……
不必回头了，她知道小变态来了。
陆衍噙着笑，站在桌子边：“不介绍一下？”
话是跟梁挽说的，视线却直勾勾盯着对桌的少年。
池瑜优雅地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道：“哦，我未婚妻，你们见过的。”
梁挽正喝水呢，听到这话没控制住自己，全喷了。反射性捂住嘴，结果水珠子透过指尖缝隙，不幸有部分溅到了高贵冷艳的陆少爷额间。
一旁围观的乔瑾不忍再看，别开眼去。
梁挽边咳嗽边辩解：“我不是故意的，你站太近了。”
“那真是抱歉了。”陆衍从牙缝里挤出字，俯下身，从她盘子下抽出餐巾，擦掉眉骨间的不明液体。
擦完后，他指指少女：“借你未婚妻一叙。”
池瑜皱眉：“你……”
陆衍一把将梁挽拉起来，嘲道：“我这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他很快给乔瑾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上前，拦住了池瑜的去路。
梁挽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手腕生疼，挣扎道：“你松手！带我去哪？”
陆衍头也不回，直接拉着她到了露台。
月色极好，冬夜里难得没有风，云层不见踪影，星空璀璨如碎玉。
可惜两人都无心欣赏美景。
梁挽被困在转角间，身后是大片蔷薇花架，她撞进男人戾气十足的眼睛里，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你冷静点。”
陆衍双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嗓音暗哑：“我和你说过的吧，不遵守契约的代价。”
梁挽快哭了：“不是，他瞎说的，我不是他未婚妻。”
他俯下身，讥讽道：“你又如何证明？我看你是习惯谎话连篇了。”
梁挽感受到他的轻蔑，屈辱感油然而生，她咬着牙，态度生硬：“就算我撒谎，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私生活？”
陆衍眼尾发红，眉间阴鸷，瞧了她两秒：“这张嘴还是别拿来说话了，光听着就惹人生厌。”
梁挽反唇相讥：“不爱听你就滚……”
下一刻，她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是一个惩罚性的吻，没有温情，没有爱慕，更没有妙曼的悸动。从始而终都是暴戾的肆虐，她没办法呼吸，愈来愈觉得委屈，泪水没出息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朝下落。
“哭什么。”男人反而得了趣，拉开些许距离后低低笑了声，随手沾一颗她的眼泪，尝了尝，不咸，掺着空气里隐隐约约的女儿香，还有身后蔷薇花的味道，幻化成妙曼的滋味。
他渐渐有点压不住那股子邪火了。
梁挽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味，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发狠地踩了他一脚，转身就想逃。
高跟鞋的威力无与伦比，陆衍闷哼了声，强忍着痛，长手一捞又把人带到了怀里，这回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整个人都散着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掐着她的下巴嘲道：“你还挺能耐。”
梁挽吃痛，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开始呼喊继兄的名字：“池瑜！池瑜！”
“恩，接着喊。”陆衍拽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观景沙发上，自己凑上前，贴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道：“最好把他喊过来，我会当着他的面……”
最后两个字贴着她的耳朵缓缓道出。
梁挽浑身一僵，捂住了嘴。

第33章 小变态的偏执
说荤话这种粗俗的事儿，其实也是看脸的。
若是对方肥头大耳，满目可憎，相信任何姑娘都会备受屈辱。可当一个神仙长相……譬如陆少爷这样的男人，低声喘息着在你耳边言语挑逗，兴许意志不坚定的就要缴械投降。
怪月色太美，怪蔷薇太芬芳，也怪她太鬼迷心窍。
梁挽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反抗，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去挠他脸时，手指被他抓住，贴到唇边细细吮吻。
那种神魂颠倒的感觉又来了，酥麻从指尖开始，沿着四肢百骸游走一遍，最后连骨头缝都发痒。
她觉得自己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无法抵挡那致命节奏，只能任由他摆弄，可耻的泪水含在眼里，要掉不掉。
真是要命。
陆衍盯了少女很久，又凑上前含住她柔软的唇，含糊不清地叹了声：“抱歉啊，我忍不了。”
这时候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衣冠禽兽，大约描绘的就是陆少爷这种人，一边温柔地同你道歉，一边强迫你做着坏事。
偏偏还长了那样得天独厚的脸，侧过脸接吻的样子专情得像是要把全天下都拱手到你面前。
梁挽睫毛颤了颤，突然闭上眼用力咬了他一口，牙齿刺破下唇薄薄的内侧皮肤，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
他吃痛，却不肯罢休，反而愈加狠戾地加深了这个吻。
大有抵死缠绵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梁挽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言情小说里被亲到缺氧的滋味，亏她当初还骂过那些作者傻逼，如今轮到自己眼前发黑时，才抖着手揪他腰侧的衬衣。
陆衍退开一点，低低笑一声：“这就受不住了？”
越说越离谱。
梁挽恨不能时光倒流，若能预见今日，她一定带把防身的武器，好叫这个色情狂知难而退。
瞥见小姑娘面红耳赤，眼神亮得惊人，瞳孔里仿佛燃了把火。他怕把人逼太狠，收起笑意，揽住她的后背拥到怀里，摸着那丝缎触感的长发，叹道：“你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
梁挽深呼吸几次，缓过来，用力推着他的胸口，费力拉开距离，怒道：“你随便乱发情的样子，更像个变态了。”
他勾起唇：“你敢说你不享受？”
梁挽气到去踹他的下盘，被无情的武力镇压后，又悻悻地讽刺道：“我可没有你经验丰富，头一回不懂得分辨好坏很正常，等以后有了比较……”
她越说越小声，后边几个字生生吞了回去。
因为男人的神情又冷了下去，明明唇角还含着笑，可眼里的寒意堪比深冬坚冰，他俯下头，亲昵地道：“怎么不说了？”
梁挽别开视线，咬牙：“你能不能别像个神经病，阴晴不定。”
他掐掐她的脸颊，轻笑：“挽挽怕吗？”
梁挽沉默，她从头一回和他交手，就知道他的段位高了自己太多。而且这一位，行事太过乖戾嚣张，竟然能当在她继兄眼皮子底下强行掳人，也不管大厅里那么多宾客看见没有，丝毫不顾脸面。
她是真有点怕，如果连仅剩的一点文明假象他都能不管不顾地撕去，不知道还能拿什么东西去制约这位禽兽。
“怕就对了。”他拉着她一同站起身，屈尊降贵地替少女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加深笑意：“下次还敢躲我么？”
梁挽咬着唇不吭声。
陆少爷眨眨眼，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再躲就把你关起来。”他想起之前帮荆念那位妞打造的纯金鸟笼，愈发觉得这主意不错。
“玻璃屋怎么样？里头弄个水晶舞台，你不是喜欢芭蕾吗？”
梁挽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异常高能的想象力立马呈现出一幅阴暗画面来——她穿着清凉在有限的空间里不停旋转，咫尺间坐了个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
那不是禁脔是什么？
她还是低估了这一位的畜生程度。
梁挽知道他真有可能说得出做得到，绝望了，示弱地拉着他衣襟，试图讲道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说了不想谈恋爱。”
“我给过你足够的尊重和自由，你要什么我都能给，哪怕是女友的名分。”他把她散在背后的长发拨到胸前来，盖住颈侧的红印，似笑非笑：“你呢？通讯方式拉黑我，趁我在法国时随随便便勾搭了个未婚夫，你的契约精神去哪了。”
说话间，露台边刮来阵风，像是应和他的控诉，花架边有朵蔷薇簌簌抖动，欲落不落，他瞥一眼，伸手折了下来，簪到少女的发间：
“其实我尝试过做个伪君子，可后来发现，真小人更适合我。”
“我该谢谢你违背了诺言。”
“因为……我想折下你这朵娇花，很久了。”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缓慢而低沉，如宣誓一般庄重，又如剖析内心一般真挚。
梁挽不经意撞到他漆黑的眼里，为灼热到病态的偏执而心惊，她一把将鬓角的蔷薇扯下来，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意思，要包养我？”
陆衍垂着眸，捏着她的手把玩，随意道：“你想怎么界定都可以。”他停了两秒，笑起来：“如果能让你开心点，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追求你。”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能把强迫说成追求。梁挽气笑了：“我就想问问，下回我要是惹怒了你，是不是还得主动张开腿求你上我？”
陆衍皱着眉：“你没必要作践自己。”
“是你他妈在作践我！”她的嗓音陡然拔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原本止住的泪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又涌出眼眶。
到底还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小姑娘，丢掉了张牙舞爪的伪装，眉眼间满是委屈和不知所措。
他看了很久，轻轻揽着她的腰往怀里带，被她毫不留情挣开后，加重了点力道，半强迫抓了她的手，探入自己的外套里。
梁挽拗不过他，气道，“做什么！”
他耐着性子：“摸到没？”
衬衫熨贴着男人清瘦又遒劲有力的肩膀线条，唯有边缘处略略隆起了一块，像是骨头错位的后遗症。
梁挽猛地缩回手，抬眼盯着他，不说话。
陆衍哼笑：“老子这辈子没有为女人受过伤，要是作践你，还会替你去挨那一下？”
这话倒是不假，同情心无限趋近于零的公子哥，冷心冷肺，自私到了极点，在他的字典里，压根不存在舍己救人这四个字。
梁挽不为所动，硬着心肠道：“你自找的。”
“行吧。”他眉眼松懈开来，放软了语调：“总之以后别躲了，我来找你的话，十次里面允许你拒绝一次。”
梁挽睁大眼：“神经病！我是你的嫔妃吗？”
陆衍勾了勾唇，心情颇好：“弱水三千，朕只取挽挽一瓢，是不是该谢主隆恩了。”
“狗屁，我可不止有你一个选择。”她冷笑了下，没再看他，朝门那边走。
厚重遮阳帘露了点缝隙，隔着一层钢化玻璃移门，梁挽瞧见了池瑜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少年惯常面无表情的脸难得染上些许焦躁，不再那么冷傲自若，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露台隐蔽，他找不到也算正常。
梁挽想要拉开门出去，身后男人贴上来，压着她的手。
她转过身，发现他唇边的笑淡了几分。
“别的选择是那小子？恩？”陆衍阴着脸，掐着少女的下颔，逼她仰起头来：“果然，你这张小嘴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拿来尝尝味道。”
梁挽眼瞅着他又要胡天胡地，偏了偏头，急道：“你发什么疯，那是我哥。”
陆衍愣了一下，慢慢放开了她。
移门拉开，光线透进来，冥冥之中，池瑜立在原地，慢吞吞转过脸来。
隔着区区不过几米距离，他看到了少女眼尾含春红唇微肿的娇艳姿态，那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他胸中郁气万千，那陌生愤怒的情绪，瞬间席卷周身。分不清是嫉妒，亦或是不甘，各种苦楚滋味和怒火混在一块，叫他双目赤红，根本无法冷静。
他咬着牙，理智尽失，对着少女冷道：“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和人胡闹，把我父亲的名声置于何处？”
梁挽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指着他的鼻子，恨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以为我想管？”池瑜冷笑：“要不是你名义上还是我妹妹，我多看你一眼都嫌烦。”
论毒舌，池相思还是略胜一筹。
陆衍瞧不得小姑娘憋屈，轻轻松松扯了下她的手腕，又将人抱到怀里，嘲道：“大舅子，火别那么大，我同我女朋友花前月下，不犯法吧？”
池瑜握紧拳，铁青着脸，不发一语走了。
这一晚，注定是个叫人不平静的夜。
梁挽情绪大起大落，一个字都不想再说，拒绝了陆衍送她回寝室，他倒是好风度，也没再强逼，转头叫了的士，付了钱，记下车牌号后叮嘱她到了给他发消息。
她沉默着点点头，车门关上后和司机说了左晓棠公寓的地址。
她心情糟糕透了。
至少今晚，不想一个人呆着。
左晓棠来开门时还很意外，冲了杯热可可塞到好友手上，随后又兴冲冲拉着她到电脑前坐下。
“来来来，你看看。”
梁挽意兴阑珊瞥了眼屏幕：“这什么东西啊？”
左晓棠很兴奋，详细介绍了一番：“我和你讲，我们集团每年的年终晚宴，除了行政拟出的抽奖清单外，还有全体员工联名投票的总裁神秘大奖，只要票数够高，要求别太离谱，就会强制执行。”
主页界面的左侧已经有截至今日目前三个最高票的结果了。
【和陆总去无人海岛十日游。】
【获得一年陪同总裁出国考察的培训券。】
【总裁专属电梯的终身使用权。】
梁挽很无语：“你们公司阴盛阳衰有点厉害啊，男员工的心愿呢？他们应该不可能觊觎陆衍的美色吧。”
左晓棠悠悠叹了口气：“竞争太激烈了，你得考虑到每一层楼的保洁阿姨还有不计其数的客服外聘岗。”语罢，她突然想起什么，激动道：“挽挽你不是也有账号吗？赶紧投啊！”
梁挽鄙夷道：“你们公司的雌性动物都失心疯了吧？这玩意儿我不感兴趣。”
左晓棠退而求其次：“那你也可以说一个你喜欢的嘛，喏，下边有输入框。”
“确定是匿名的？”梁挽看了两眼，怀着报复的心态，切换了自己的员工ID，噼里啪啦地打字。
【观看一场总裁表演的脱衣舞，并请BOSS大人跪下来亲吻我的脚尖，祈求我的垂怜。】

第34章 幽会
一月中旬时，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作为Z省最南边的临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飘雪整夜没停歇，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迎来破晓，才转为晴朗好天气。
整个城市似是披上了白霜，玉树琼枝，掩映如画。
这一日，陆晋明反常地在工作时间致电给儿子，要求他空了就回来一趟。
陆衍午饭都没来得及用，就开车回了老宅。陆家三代以前那辈就发迹了，宅子建在临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别墅区里，三面环着人工湖，用来欣赏雪景再好不过。
可惜管家一早就带着佣人们把全部的落地窗都遮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头日色挡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很阴暗，沙发旁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周若兰陪在丈夫身边，温柔小意地同他讲话，涂了暗红色甲油的手指在陆晋明太阳穴旁轻轻按压。
半晌，廊厅处有动静传来，开门的佣人低下头，恭谨地唤道：“少爷。”
陆衍嗯了声，手插着兜，走到茶几前站定，还是那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周若兰面色一僵，自从上回被其捏到把柄后，她就很怕这位继子，是那种不由自主哆嗦的恐惧感。
陆晋明注意到了，拍拍她的手：“若兰，你约几个朋友去购物吧，不是说有新款的包想买吗？”
“啊，是的，那我先走了，晚饭再来陪你吃。”周若兰勉强笑笑，如同大赦般站起来，路过年轻男人时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陆衍嘴角几不可闻勾了勾，算是回应，态度傲慢又无礼。
陆晋明懒得说他，见小娇妻匆忙离去后，取过桌上的紫砂壶茶盏，替自己倒了杯热茶。灯影落在他不再年轻的脸上，映得眼角纹路深刻，他捧着杯子，神情怔然。
陆衍也没催他，长腿一伸，懒洋洋窝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这位置是他的固定专座，当初买的时候家居设计师特地量了其身高腿长定制的。
因为太舒服，他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陆晋明发话了：“我让你来睡觉的吗？”
“哪能啊。”陆衍支着额，眯眼笑：“我还以为是来看您发呆的。”
可不是，都快十分钟了，老头子硬是凹了一个姿势，捧在手里的茶都凉了。
“别插科打诨。”陆晋明瞪了他一眼，挥挥手，叫佣人都下去。厅堂里很快只剩下两父子，他沉吟片刻，像有些难以启齿：“阿衍，快到一月二十三日了，今年你哥哥的忌日……”
陆衍淡淡接话：“一起去吧。”
陆晋明愣住，表情竟是有些复杂，连连点头。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到最后时语调哽咽，头深深埋入掌心里。
十五年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对双生子，天之骄子的哥哥夭折在雪夜，顽劣不堪的小儿子受到惊吓，记忆缺失了大半，强制心理治疗了三年才得以缓和。
因为这桩事故，发妻经受不了打击，身体迅速衰败，而后的五年里缠绵病榻，四十岁不到就撒手人寰了。
原本和美的家，分崩离析。
自此，陆晋明再不能容忍下雪的天气。
“你别想了。”陆衍叹了声，看着在痛苦回忆里挣扎的父亲，低声道：“其实我到现在，都记不起来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梦里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
陆晋明猛地抬头，骇然道：“你又开始做梦了？”
“偶尔吧。”陆衍笑笑：“我去过周医生那里，她认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还在，叫我睡眠不好时尝试药物辅助。”
然而那药吃了更糟糕，早上起来浑浑噩噩，他十二到十五岁，世界都是灰白的，敏感易怒，半点喧闹声都听不得，只想捂着耳朵躲在紧闭的房间里，谁都不要打扰。
陆晋明坐不住了，焦虑道：“阿衍，要不你先别忙集团的事儿了，这阵子休息一下。”
“没那么严重，做做梦罢了。”陆衍不肯说实情，实则他内心深处最不安的是那两次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明明早上人还准备开视频会，晚上就倒在老宅门口，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这情况诡异蹊跷，Emma Chou都无法判定，认为超出了心理学范畴，得看精神科医生，还介绍了美国那边的权威人士给他。
陆少爷很无奈，他现在从一个心理疾病患者直接跳到精神病人了，真他妈绝了。
陆晋明不放心，反复叮嘱儿子要固定去周医生地方报道。
陆衍随口应下，起身离去前，瞥到院落里那株母亲亲手栽下的梅花树，轻声道：“老头，你说如果当初死掉的那个人是我，我妈是不是就不会抑郁了？”
陆晋明哆嗦着唇，加重语气：“阿衍！”
“开玩笑的。”他嗤笑一声，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接过佣人递上的车钥匙，甩甩手：“走了，年底集团破事儿多，最近少烦我好吧，真是没时间回来看你和周小妈亲热。”
陆晋明笑骂：“臭小子。”
别墅外冷风瑟瑟，雪堆到了脚踝处，踩下去咯吱作响，陆衍抬头，被天边高挂的旭日晃了下眼。
刹那间，幻觉不期而至，他看到了雪地正中躺着的陆叙。
少年捂着被割开喉口的脖子，黑色眼瞳里溢满了不甘和绝望，鲜血争先恐后从其指缝里朝外冒，他的脸色变得灰败，弥留之际却忽而咧开嘴笑起来：“哥哥替你死了，阿衍会内疚吗？”
陆衍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住，喘不过气来，他踉跄地倒退两步，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恐怖画面总算消失殆尽。
冷汗自额头落下，他发动了车子，油门踩到最大，轮胎抓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区无法畅通，陆衍压着眉眼，上了绕城高速，手机一遍遍地响，他接起来，没心思听范尼汇报，直接叫对方把下午行程全推掉。
可是方才那幕却怎么都翻篇不了，他越想，头越痛，额头正中仿若扎了一把刀，寸寸往里推。
他突然有种预感，若是不能控制住心神冷静下来，兴许又会失去意识，无法操纵自己的身体。
神思恍惚间，车子逐渐歪斜，左边车道的大货车扬起尖锐震耳的喇叭。
陆衍瞬间清醒。
然而跑车速度太快了，眼瞅着要撞上。
他低咒一声，一脚点刹，而后方向盘朝右猛打。幸好这会儿高速上流量不大，车子在右侧的两个车道里打转了两圈，而后撞上护栏。
金属摩擦出火花，长而凄厉的声响。
安全气囊顷刻弹出，冲击力极大，恶狠狠打在面上，陆衍高挺的鼻梁骨第一时间遭受重击，紧接着是眼前一片白光。
他的肋骨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耳鸣过了良久才停下。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陆衍动了动身体，并无大碍，祸害遗千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玩惯了激情飞车的陆少爷不以为然地笑笑，舔了舔唇，在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翻下遮光板，看了看镜子。
里头的年轻男人双眼赤红，额角划了道口子，大概是方才撞击时被后视镜下悬着的十字架弄伤了。鼻梁最高处红肿了一块，人中处全是殷红，他抬手抹一把，发觉自己正在流鼻血。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相当狼狈。
他瞅了两眼，把瘪落的气囊往旁边拨了拨。
大少爷有钱怕麻烦，没打算喊交警和保险公司，自己下去粗粗评估了几秒，又重新发动了车子。毕竟手底下还有个玩票性质的车行，那帮孙子别的不行，技术活还是可以。
他没想太多，直接朝目的地前行。
下高速后收费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他好几眼，小声问需不需要帮助，陆衍把钱递过去，随口抛下一句不用，扬长而去。
途径废弃工地，几栋烂尾楼掠过车窗玻璃。
陆衍顿觉眼熟，靠边停下车来，瞅了两眼，想起上回同那只花脸猫来过。那时他肩膀受伤，她替他敷冰袋。
此时故地重游，有点意思。
陆少爷没能压抑本性，朝外拍了张照，翘着唇角给小姑娘发消息：
【老地方，不见不散。】
梁挽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时还睡得迷迷糊糊，她最近有点累到了。舞院的大四狗过得苦，学校有意向筛选优秀毕业生留校工作，每周一到周五的上半天，三节体训课联轴上，校领导亲自盯梢。
讲道理，她很喜欢母校，舞蹈演员的职业生涯就这么黄金几年，她想过以后不能跳了就在这里任职，发挥发挥余热。
但系主任似乎是因为孟芸的事儿对她有点意见，经常在旁听时指明动作叫她重复，这就导致梁挽的活动量大大超过了其余同学，比祝殷歌排练校庆那会儿还辛苦。
她眼皮子勉强掀开一条缝，看到微信界面的小变态三个字就来气，恨自己前两天受威胁又将他加了回来。
再一瞧他发来的图片，地点相当熟悉，回忆却不怎么美好。
她冷哼了哼，按了静音关了震动把电话丢到枕头下，选择和周公继续约会。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日落星沉，梁挽醒来时，寝室一片漆黑。
她嗓子干涸，爬下床去喝了两杯水，洗完脸后摸了手机打算去隔壁寝室叫上白娴一起去食堂解决温饱问题。
走在回廊上，梁挽划开屏幕，做好了被陆少爷骚扰的准备。
谁知道界面静悄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太多消息，只有孤单单未读的另一张照片和语音留言。
她有些意外，先听了语音。
男人的轻笑声从听筒里传来：【我的挽挽这么狠心。】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梁挽皱起了眉，又点开照片，看清的一瞬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这眉梢嘴角都带着血口子的男人，真是陆少爷吗……
他这副尊容，活像被仇家拿啤酒瓶砸在了脸上，那么在乎自身形象的公子哥，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分辨了下两条消息的时间，第一条是13：17分，第二条17：42分。
四个多小时，他一直等在那吗？
梁挽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到底还是心软，直接按了通话键，那头响了两声，很快接起来。
两个人都没第一时间开口，沉默了两秒。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梁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什么情况啊？”
他轻描淡写：“哦，车撞了，我一直在流血，突然想起你，过来看看。”
“你是不是有病？”梁挽忍耐地磨了磨牙，为这话中的逻辑而震惊：“不去看医生不去处理伤口，在那个破地方耽搁什么呢！”
“等你啊。”他低低笑了声：“你不来，我都没兴致去医院。”
“神经病！关我屁事！”梁挽掐断通话，大步走至白娴的寝室前。
后者刚巧开门，巧笑倩兮：“来吧，挽挽，鸡腿饭的干活。”
梁挽盯着好友的脸，脑子里却被陆衍那张受伤的脸所占据，犹豫很久，她哀叹一声：“抱歉，下次吧，我有点事儿，先去处理一下。”
于是，她在白娴诧异的眼神里转身回了宿舍。
然而还是意难平，拿上车钥匙来到停车场后，梁挽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怒骂了好几声【陆衍，我日你大爷】，惹得一对在角落亲热的野鸳鸯惊叫起来。
十分钟后，她开着Avantador，风驰电掣来到废弃工地。
不远处，深灰的跑车掩在树荫的阴影下，一动不动。
梁挽走过去，在前排驾驶座上没找到陆少爷，她绕到后边，窗膜颜色太深，这里又没路灯，根本看不清，无奈之下用力敲了几下车玻璃。
“喂，死了没？”
没动静。
“陆衍！”
还是没动静。
第三回，车门遂不及防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梁挽惊慌地眨眼，只觉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他腿上，腰间桎梏着男人的手臂，姿势暧昧。
陆少爷笑得眉眼弯弯：“担心我是不是？”
梁挽使劲拉开距离，恼道：“你这种人，死了才好。”
陆衍摸了摸她的耳垂，眯着眼笑：“不行啊，死了怎么给你跳脱衣舞。”

第35章 限量款手表
脱衣舞三个字，成功震慑了梁挽。
她忘了自己还坐在男人腿上，手指去拽他的衣领，有些恼羞成怒：“你们大集团就是这样欺负人的？说好是福利，结果最高执行官却不守规则，偷偷打探。”
“你也太天真了点。”陆衍任由她拽着，靠着椅背，凉凉地道：“该不会以为那个页面真是匿名的吧？”
梁挽瞬间被狠狠打脸，手劲大了些，简直想把小变态从后窗里丢出去。
陆衍轻笑：“这个是陆氏控股的传统节目，但是完全不监控是不可能的，综合管理部成立了组委会，专门用来投票筛选这些提议。”
梁挽鄙夷：“挂羊头卖狗肉。”
陆衍笑了：“去年我爸没退隐的时候，被砍掉的最高票心愿是成为他唯一的儿媳。”
梁挽：“……”
“前年是IT部门的一个大龄光棍，好不容易找了老婆，和公司索要五百万新婚基金，还说支持他的员工一人发一千块。”他慢条斯理地拉长音：“大前年——”
梁挽深吸了口气：“好了你不要说了。”
怪她没有好好想一想其中门道，说来也是，既然是总裁神秘大奖，页面上又没设置条条框框，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员工当然很多。
比如她自己也是，叫人家大BOSS跳脱衣舞，这种恶趣味要是真被满足，小视频流窜出去，企业名声会怎样？
她脸上热辣辣的，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懊恼。
陆少爷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倒是真闭了嘴。
小姑娘全然不设防，跪坐在他膝盖两侧，也不知是不是沐浴露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甜香。他眉眼舒展开来，那些属于心底最深处的阴暗面因为她的存在被驱散。
半晌，小姑娘反应过来，短促地惊呼一声，敏捷翻到了旁边的坐垫上。
动作有点大，手肘顶到了他的鼻翼附近。
陆衍嘶了一声，捂着鼻子低下头去。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泛滥，温热的液体透过指缝一滴滴往下淌。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无奈：“是不是每次见你都有血光之灾？”
车里可视度不好，唯有透过前挡风玻璃的那抹月色，梁挽摸索片刻，摁了一旁的阅读灯。
昏黄光线下，男人慢吞吞拿开了手。
原本俊秀的下颔线条因为血迹变得模糊，人中连着唇角，全是殷红，额角的发粘结在一处，耷拉在眉骨上方，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哪里还窥得见半分平日的美貌。
梁挽震惊，看照片时没觉得那么严重，眼下瞧见真人后才知道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你还好吧？”
陆少爷仰高头，猩热的血有部分返流到了咽喉里，他轻咳一声：“你来之前还有大半条命，现在就不好说了。”
梁挽慌乱地眨眼，瞥见他血流不止的样子，真心感到抱歉，她环顾四周，方向盘那里是瘪掉的安全气囊，除此之外，车里干干净净，没找到纸巾之类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先行下去，而后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去扶他：“我送你去医院。”
陆少爷勾勾唇，坏心地把重量压到她肩膀上，坐到兰博基尼的副驾驶座后，又假装为难地看了眼安全带。
小姑娘启动车子，俯身过去替他系好。
他弯着眼笑，在她发顶亲了亲：“真乖。”
梁挽反射性抱着脑袋避开，脸红起来，气急败坏地道：“陆衍！我刚洗了头！”
他捂着唇，低低地笑：“我的血应该比护发素好用点吧。”
梁挽无力吐槽，瞥了眼他因为失血愈加发白的面色，踩了脚油门。太久没开，力道没掌握好，跑车风驰电掣一般窜出去。
推背感叫陆衍头晕的症状加重，他阖着眼，叹道：“你是真想我早点去世是吧？”
梁挽懒得同伤残人士计较，放慢了车速。
最近的医院大概十五分钟车程，中途依然要路过商业街，行人素质堪忧，不但擅闯红灯，还悠哉悠哉散步一般地过马路。
梁挽的暴脾气按不住，探出脑袋大喊：“喂，走快点！我们这里有人要死了，急着抢救呢！”
群众纷纷侧目，见到一张血糊糊的脸后吓得立马跑起来。
陆衍：“……”
他转过头去看她，小姑娘面上写满了【我操这个人绝壁不能挂在我车上】的惊慌，陆少爷突然心软，不忍心再骗她。
“你先停下车。”他淡淡道。
梁挽啊了一声，虽然不解，还是依言踩了刹车。
陆衍落下车窗，指指街对面的药店：“两样东西，棉花和湿巾，你替我去买吧。”
“可是马上到医院了啊。”梁挽眨了下眼：“没必要在这里耽搁吧。”
他笑起来：“我就流了点鼻血，占用医用资源不好吧？”
梁挽半信半疑盯着他，半晌脸色渐渐转冷，她不发一语下车，把门摔得震天响。回来后，把塑料袋丢到男人怀里，看也没看他一眼，低着头摆弄手机。
陆衍把医用棉花的包装拆开，随意团了两团，堵住鼻子，指尖拨了拨她的长发，“生气了？”
梁挽翻着朋友圈，头也没抬。
陆衍冷笑了下：“我承认有故意夸大的嫌疑，但不这样做的话，你能过来找我？”
说起来可悲，他何时沦落到要这样耍手段恳请姑娘家的垂怜？
一朝天子一朝臣。
风水轮流转，他不得不信命。
“我在车里等了你四个小时，要不是最后发了那张照片，你怕是还在寝室睡大觉吧。”
梁挽语塞，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反倒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遂不及防趴在他胸口，她的耳朵就贴在上头，感受到属于他的心脏蓬勃跳动，频率竟然有些快。
“真他妈造孽。”男人鼻音浓重，眼底沉沉，哼笑：“老子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很浅显易懂的一句话。
听在梁挽耳里，变成了无字天书。
这位傲慢无礼的公子哥，吊儿郎当说过要泡她，毫无诚意借了他人的手替她过生日，甚至没有丝毫尊重地强迫她。
各种讨人厌的事儿都做尽了，却唯独没有这么落落大方承认过他的心意。
喜欢这个词，太纯情了。
纯到根本不适用在他那样的二世祖身上。
理智告诉她要淡定，但兴许是虚荣心作祟，梁挽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她仓促地坐直身子，正色道：“你今天太丑，我拒绝你没有心理压力。”
“这不是表白，你拒绝个鬼。”陆衍把湿巾塞到她手里，嘲道：“先替我擦一下，擦干净了带你去吃饭。”
梁挽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发不出。
她只得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失落和恼火化作怨恨，全发泄在陆少爷细皮嫩肉的脸上。
“你是女人吗？那么粗鲁。”陆衍偏了偏头，躲过她的魔掌，语调阴沉：“你就是这么伺候恩公的？”
梁挽睫毛颤了颤：“那你自己擦。”
陆衍气笑了：“谁惯得你。”他就着她的手，用湿巾一点点把血污擦干净。
梁挽想缩回来，可惜对方抓得死紧，这种亲昵让她异常不适，只能别开视线佯装不在意。
良久，碍眼的污迹除去，陆少爷惊人的美貌再度显山露水。额角的口子都不能损他风华，反而加了点说不明道不清的痞气。
走进名为观澜柏舟的中餐厅时，一楼迎宾的女服务员齐刷刷回头，含羞带怯地同他打招呼。
领班过来，熟门熟路带他们去了三层雅间。递上菜单时，他恭谨问了一句：“陆总，乔少他们在隔壁，要我去通知一声吗？”
陆衍没作声，试探地瞅了瞅对桌的小姑娘。
梁挽连连摇头，她对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半点兴趣也没有。
“那就算了。”陆衍掀了掀眼皮，随意报了几个菜名，嘱咐道：“不用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太闹腾。”
然而餐厅的隔音实在有些差。
乔瑾跟在太子爷屁股后面这么多年，对部长的声音那是铭记在心，起了疑惑后逮个服务员问清楚，片刻后就兴冲冲杀过来了。
骆勾臣跟在他后面，唯恐天下不乱。
梁挽喝了杯茶的功夫，包厢门就被拉开了，宴会上碰到过的那位在洗手间里胡天胡地的浪荡子凭空出现。
她惊讶地看向陆衍。
陆少爷也很无奈：“你他妈鼻子属狗的啊？”
“哎哎哎，什么时候我们衍哥也开始重色轻友了。”乔瑾厚脸皮地拉开椅子坐下，外套袖口往上缩了缩，露出腕上戴着的深蓝色星空轮手表。
梁挽无意中扫了眼，脸色变了，猛地扑过去：“这表……”
“表怎么了？”乔瑾云里雾里，没摸清楚状况，顿了顿又眉飞色舞：“是不是特别好看？限量款，好不容易搞到的，对了，衍哥你不是也有一块吗？”
梁挽怔住，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转过脸去。
陆衍叹口气，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第36章 陆少爷的马甲
梁挽最近的生活大起大落，十分刺激，各种意外和惊喜充斥着日常。
以至于她都忘记了两个多月前那一晚的荒唐，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想起这段错误，又或者是骨子里对自己醉酒妄为的行事太过失望，至少在最近两周里，她将这一段完全抛到了脑后。
如今再看到那只限量款的手表，梁挽的记忆全回来了。
她如何衣衫不整地在别人的套房里醒来，如何骇然地看到床单上那抹见证清白的血迹，最后如何在卫浴间里找到一夜情对象遗落的手表。
就像拍连续剧一样，狗血一盆接一盆。
而原本最大的嫌疑者，不就是眼前这位陆少爷吗？
他的助理是帮忙取回手表的范尼，他洗完澡的味道和露水姻缘的神秘人如出一辙，甚至他本人，也在那一晚香舍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出现过。
太多巧合了。
之前没有仔细想，如今静下心来推敲，竟然每一处都能吻合。
梁挽握着青瓷茶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不由自主哆嗦，里头的碧螺春跟着洒了一些出来，溅到手背上。
她浑然不觉烫，死死盯着身侧的男人。
陆衍注意到那媲美杀父仇人的视线就在自己身上打转，转过头去，试图用眼神表达疑问。
梁挽咬牙，碍于包厢里不止他们二位，暂时忍着没发作。
乔瑾神经粗，没察觉到剑拔弩张的窒息氛围，还在往大火里添柴：“衍哥，你最近怎么不戴那块表了？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不用前两天眼巴巴飞到拍卖会去买二手的了。”
陆衍抬眸，给站在门边的骆勾臣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一把拖着后知后觉的乔公子走了，空气里留下一串狼嚎：“喂喂喂，干嘛？你别拽我领子，老子新定制的外套，操！”
惹祸精走了，包厢移门重新关上，徒留一室死寂。
陆衍有些茫然，其实他掌握的信息很有限，通过范特助的描述，只能大约判断出三点——
第一，她确确实实捡到过他的东西；
第二，她并不知道失主是他；
第三，她似乎相当厌恶这只手表。
听上去毫无关联，挺荒谬是不是？
纵然陆少爷自负天资过人，也凑不出这几样线索的前因后果。
只是他最近几年跟着陆晋明出入商场久了，习惯于把隐藏的矛盾点扼杀在萌芽阶段。
既然他对她有兴趣，干脆就把可能败好感的因素全给抹杀了。
他承认自己相当卑鄙，故意隐瞒了部分事实，就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诫他，千万不要戴上这只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时至今日，该来的还是要来。
陆衍叹了口气，想着问清楚也好，指腹在桌面上敲了敲，正要开口……
一杯温茶遂不及防，当头浇来。
湿哒哒的水珠顺着头发丝儿朝下淌，部分落入他领口，部分划过眉骨，落到睫毛上，他反射性闭眼，感到有瓣茶叶，黏在了眼尾。
任谁莫名其妙被泼一身都不会愉快，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陆少爷。
拿过桌边的擦手毛巾拭干水分，贵公子的脸色多云转暴雨，冷道：“你最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挽已经拉开椅子站起身来，一个字没留，转身就走。
陆衍停了两秒，咒骂一声，追出去。
碰巧服务员过来上菜，被两个客人接连冲撞，前一个勉勉强强躲过去，轮到后一个时，防不胜防，一碗酒酿核桃羹大半贡献给了年轻男人的裤管。
陆少爷这辈子没有如此狼狈过。
顶着满头茶水，穿着湿漉漉的裤子，狂追了一条街，最终在街角的弄堂口堵住了呛口小辣椒。
“说清楚，老子哪里又惹到你了？”他压着火，双手撑在她耳侧，微微低下头道：“我做了什么值得你发那么大火？”
梁挽抬眸，使出一招断子绝孙腿。
“我真对你太客气了。”陆衍阴着脸，把她手反剪转了个圈，从背后压上去，讥讽道：“非要我这样同你说话，你才高兴是不是？”
梁挽挣扎未果，胸腹贴着粗糙的墙面，她被这押送犯人的姿势所激怒，音量陡然拔高：“你放开我！”
“放开你好让你继续耍阴招？”他嘲弄地勾起唇：“我倒是忘了你的原型，根本不是什么乖巧服帖的白兔。”
梁挽冷笑：“怎么都好过你拔屌无情。”
此言一出，弄堂口的路灯闪了两下，也像是被这句话给惊悚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衍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抱歉，我没听懂，拔什么无情？”
梁挽挺直着脊梁，下巴同墙壁拉开些许距离，转过脸来用眼尾余光扫了他一眼，鄙夷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古往今来，但凡无辜枉死之人，听到这一句，都要哀叹三声。
陆衍过去混得很，可在他最近两年收心的日子里，他可以确保没有任何姑娘近过身。
这种欲加之罪，陆少爷是绝不会承认的，他感觉到小姑娘浑身都在颤栗，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拽疼了，心一软便放松了力道，想着好声好气同她说一说，把误会解开就好。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伴随着少女恶狠狠的语气：“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耍我很好玩吧，看着我一头雾水跌跌撞撞在你身边绕来绕去，是不是心里特别得意。”
陆衍失笑，在她即将再次扬起手的节骨眼，没有任何犹豫，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唇。
时隔一周，他再度尝到了少女甜如蜜的滋味。
一开始怀着怒意，只是想惩罚她，好叫她不要动不动就使性子打人，可亲着亲着，就变了味儿。
他不满足于单单唇畔的碰触，掐着她的脸颊逼她张口，而后舌尖窜入，肆意鞭挞。
像是一场追逐游戏。
陆衍总能在小姑娘气急败坏想要咬他时退出来，转而吸吮其柔嫩鲜妍的下唇，听着她略带急促的气息，感受着身体内每一寸的躁动。
欲望来势汹汹，他心知肚明并不是个好的时机，依然不肯停歇，反复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
渐渐的，怀中的少女停止挣扎，任他索求。
他觉得不对劲，退出来，轻轻抬起她的下颔，试探道：“挽挽？”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明明伤心极了，却死命睁着眼不肯落下泪来。
陆衍没辙了：“你要判我死刑也给个理由行不行？”
梁挽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嗤笑：“要什么理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趁人之危这种事情，你最擅长了。”
一念及此，她就好恨。
恨他趁着她酒醉断片毁人清白。
恨他说想追求她实则不过为了玩闹。
更恨他这样子轻贱她，好像她就是个不知廉耻不值得尊重的女孩子，只能随他予取予求。
陆衍捏了捏眉心，头疼起来，她的台词乱七八糟一大堆，他半句都没听懂，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路灯映射下，小姑娘脸色绯红，泪痕满布，偏偏那双乌黑发亮的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怒火。
他真的很无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梁挽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有个手机号码，137开头的。”她一字不落背了出来，这十一个数字当时由占她便宜的那个混账写在了床头柜的纸条上。
陆衍一愣：“你怎么知道？”
“演得还挺逼真。”梁挽鼻子里呵了一声，讥笑：“你还让范尼给我送了八千块，这事儿没忘吧。”
陆少爷不说话了。
梁挽怒从中来，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算我眼瞎，原来你不止是个拿钱羞辱别人的渣男，还是个感情骗子。”
这罪名扣得太大了，陆衍眉眼阴鸷，神色冷了下去：“我骗你什么了？”
梁挽觉得自己特像个傻逼，因为她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纨绔公子而伤心。
虽然没到很严重的程度，可那种闷闷的钝痛感如影随形，叫她失了理智，口不择言：“你花了那么多手段，无非就是想再睡我一次，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也不是玩不起。只是这次八千不够了，你好好掂量下吧。”
陆衍总算听出点门道。
他想起准备董事会材料的那个晚上，小姑娘压着他在沙发上，逼问他十一月十六日晚上在哪里，直到翻出林慧珊替他做的的行程本时，才稍稍打消了怀疑。
所以，那个晚上，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和他有同一款手表，可能占了她便宜，然后不辞而别，留下了惊慌失措的她。
陆衍大概推算出了经过，然而他并没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太久，因为他很快意识到：
不管如何，那个同她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都他妈不是自己。
这才是最伤的。
陆衍是没有什么狗屁处女情结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火的是前后就差了那么几天，如果他早认识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这种委屈？
他太生气了，甚至不敢去问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怕控制不住情绪误伤了她。
陆衍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月色里，他如一尊玉面罗刹，浑身带着戾气。
良久，他轻声道：“我记得你提过，是在香舍酒店发生的对吧？”
梁挽抿着唇，狐疑地看了看他。
陆衍抓过她的手腕，径自朝前迈去：“走吧。”
她被他扯得踉跄了下，急道：“你又发什么疯？”
他唇角勾着，眼里却没有笑意：“你判我有罪，我不认，总要自证清白吧，这酒店是我们旗下的品牌，过去查查监控就是了。”
梁挽摆明了不信他，哼道：“惺惺作态。”
陆衍没空和她耍嘴皮子，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信念：
最好别让老子查出那个男人的身份，否则一定叫他碎尸万段，敢碰老子的女人，真是嫌命太长。

第37章 柳暗花明
香舍酒店在深冬的凌晨悄无声息迎来了最大资金注入方陆氏控股的执行总裁陆衍。年轻男人到的时候，还硬拽了一位妙龄姑娘过来，后者面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懑，瞅上去倒像是被胁迫的。
前台的实习生并没能认出这位尊贵的客人，反而一脸复杂地看向梁挽，用眼神示意是否需要帮助。
主要是临近过年，治安愈发混乱，出了好几起事故，其中有一桩特别骇人听闻，说的是少女和网友奔现，开完房后被扼杀肢解了。
那位杀人犯外表斯文俊秀，被警方悬赏通缉后上了热搜，照片能秒杀一干当红小鲜肉，据说现在还没落网。
至此，全城警备。尤其是酒店行业，高管们都去公安厅参与了讲座，签了打击不法行为人人有责的承诺书。
上头下了令，基层自然是提高警觉，不敢轻怠。
陆少爷白天撞了车，额角血迹犹在，再加上被泼了茶，倒了羹汤，一身狼狈未能清理干净，这样一来，原本矜贵优雅的气质大打了折扣，也难怪小实习生心生古怪。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站起来，话是对着陆衍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花容月貌的少女。
梁挽不是很理解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的神情，慢吞吞地道：“那什么，你能不能把……”
“把你们邹总喊出来。”陆衍接过话，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无礼，又补充道：“麻烦了。”
实习生愣了愣：“抱歉，先生，邹总已经下班了。”
陆衍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才明白自己气急攻心犯了蠢，无奈他仔细回想这酒店其他的高管，却愣是一个没想起来。
平时都是投融部那边来接洽，范尼负责统筹的。他往常要忙的事儿太多了，压根就没往分支业务多费几分心思。
这就很尴尬了。
梁挽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冷飕飕的视线里带着不屑，仿佛再说，你接着演，我坐等看好戏。
陆衍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天降的一盆污水怎么就不偏不倚泼在他身上了？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退到一边直接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这里不得不夸一句范尼的办事效率，三分钟后，房务部的值班经理出现在电梯口，一路小跑前进着到了贵客面前。
他努力摆出得体微笑，双手递上名片：“陆总，有失远迎，下回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陆衍接过，扫了下手里的小卡片，礼貌颔首：“冯经理，借一步说话。”
三人就近去了一楼礼宾部的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又来了两拨人，大概是收到风声特地过来送茶水和夜宵的。酒店能立足于临城，餐饮方面算是功不可破，不但有五楼的渔火，中餐也是一绝。
此时几笼茶点由精致瓷盘托着，光是特意搭配过的外观，就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梁挽在原本那个饭店同陆少爷大吵一架，没等上菜就跑出来，本就是饥肠辘辘，现在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
深夜时分，那一声咕噜噜的动静尤为明显。
她尴尬到想钻个地洞用土埋起来，脸颊有些发烫，手心悄悄压着腹部，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冯经理相当善解人意：“陆总，要不等您这位朋友用完餐，我们再聊。”
陆衍点点头，看他出去反手关上门后，才把蒸笼往小姑娘地方推了推，不咸不淡刺了一句：“今天别再说什么减肥的蠢话了。”
梁挽又要炸毛。
陆衍笑笑：“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凶。”
他说完，扯了下领口，靠回椅背，神情带了点不自知的倦意，衬得那张脸愈发白了。
梁挽抬眸看了看，觉得这人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要不是证据确凿，她都快被说服他是无辜的了。
然而硬着骨气说不吃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她不发一语地拿起筷子，夹了个蟹粉小笼包，做得非产迷你，差不多就是寻常姑娘一口一个的大小。
里头的馅儿不烫，咬破薄薄软糯的外皮后，鲜甜味儿流到舌尖上，带来味蕾的深度享受。
呃，好吃。
一屉三个，最后她把三笼全吃完了。
抬头时就看到陆衍在那头笑，桃花眼半眯着，里头波光潋滟，夹着揶揄：“胃口挺好。”
梁挽：“……”
他隔着桌子俯过身来，指尖抹掉她唇边的汤汁，凑到嘴里吮了吮，轻飘飘点评了一句：“唔，味道确实还可以。”
梁挽脸烧起来，恼道：“你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陆少爷翘着唇，想说楼上就有房间，是不是换个场合就行了？话都冲到喉咙口了，突然记起小姑娘两个月前曾经在这儿经历过什么，笑意一点点褪去，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再逗她，站起身拉开了门。
果不其然，有人等在外头。
陆衍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冯经理，你帮我查一下，十一月十六日晚上的监控，楼层是……”
他停了几秒。
后头小姑娘轻声接话：“六十八层，6806。”
陆衍皱了下眉，压下不舒服的异样感，对着门外的男人道：“顺便能帮忙查看一下当晚这个房间的登记信息么？”
冯经理相当为难：“监控没问题，就是……”
他欲言又止，话里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清楚了。服务业泄露客人隐私，那可是自砸招牌的事儿，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有些红线是越不得的。
陆衍了然，不再强求：“行吧，那就监控。”
“感谢陆总理解。”冯经理急匆匆翻到IT和安保部的内网号码，边打电话边出去了。
室内重回寂静。
两个人都没开口，兀自沉浸在思绪里。
过了好一阵子，梁挽抬起眸来：“你何必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衍冷笑：“你稍微用点脑子，我要是那个人，何必找你来查监控。”
这话确实说得没毛病，逻辑也通。
梁挽张了张口，没能找到反驳的论点，只能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可是下一秒，她心底又升起怪异的矛盾感。
若监控上不是他，那么陆少爷算是平白无故糟了冤枉，她应该向他道歉。
若是他……是他的话，好像也不吃亏，颜能打身材棒，总好过被不明不白的人占便宜吧？
等等，她什么时候自甘堕落成这样了。
这想法一出，惊得梁挽抬手就赏了自己一个耳光。
陆衍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再看小姑娘垂着脑袋满脸懊恼，心悄悄塌下去一块，不由得放软了嗓音：“别太在意，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梁挽没吭声。
良久，她几不可闻地小声道：“可那是我第一次啊。”
陆衍瞬间站起，犹如晴天里劈了道雷，又如六月的天气遭受了冰雹的洗礼，他被妒意和心疼折磨得骨头缝里都在发胀。
等到那些阴暗的情绪压下去，他尝试着去抱她，见她没有过分抵抗，就半强硬地将人抱了个满怀。
她其实个子挺高，但太瘦了，骨架纤细，在他怀里也就是小小一只，没什么分量。
他一直觉得小姑娘的性格飘忽不定，时而娇软可人，时而火爆桀骜，那种脾气怎么说呢，不像是与生俱来的，反而有点类似反射性的防御系统。
她简直像个谜。
开着八百来万的跑车，过得捉襟见肘，为了一百块钱在洗车店门口舌战群儒，为了那点儿辛苦费委曲求全给他当兼职秘书。
他看过她暴雨天气跳到自己引擎盖上的嚣张，也见过她戴着卫衣兜帽脸上顶着巴掌印的颓然。会毫不淑女地骂他变态不要脸云云，也会为了一只毛茸茸的独角兽玩偶喜笑颜开。
如今想来，关于她性格的矛盾处，实在太多了。大概是有什么人，伤过她很深，又或者是童年时，有过不如意。
素来负心薄幸的陆少爷，头一回尝到了为女孩子拧碎心肝的滋味，轻佻的话再难说出口，只能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小姑娘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妈的，你竟然这时候还在占我便宜。”
大好的气氛全毁了。
陆衍一番柔情付诸流水，忍耐地闭了下眼：“我这是在安慰你。”
“我三天没洗头了。”
“老子求你闭嘴，行吗？”
梁挽抿着唇，终于破功笑出声来，只是笑着笑着，眼睛里的光暗下去，她睫毛颤了颤：“真不是你？”
他叹了口气，答非所问：“希望是我。”
“是不是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梁挽垂眸，推开他，坐到一边去了。
无奈真相的披露永远一波三折。
半小时后，冯经理折而复返，面上带着歉意：“陆总，我们技术人员说，监控录影只保留一个月，您这时间隔得太久了。”
陆衍皱眉：“机房源数据也没有吗？”
冯经理满头大汗：“IT都过来加班了，正弄着呢，但是可能恢复的概率不大，所以……”
“算了吧。”倏然有人打断。
陆衍回过头去：“什么？”
梁挽插着兜，小脸面无表情：“我说算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她朝着冯经理点点头：“谢谢您，辛苦了。”
语罢，她越过陆衍，径自拉开了门。
酒店外寒风阵阵，玻璃棚顶一如那晚的架构，她站在下面，心情一样很糟糕，唯一的区别是身边没有了聒噪却贴心的左晓棠。
吹了很久的冷风，她冻得鼻子通红，见到兰博基尼从地下室开上来，默默跳上车系好安全带。
陆衍没急着踩油门，淡淡道：“还怀疑我吗？”
梁挽低头啃指甲，含糊道：“不知道。”
“别咬。”他把她手牵过来，捏了捏她的指尖，低声道：“你就当那人是我吧，我特别想负责。”
她顿了一下，想缩回手，但他不让。
路灯光影重重，年轻男人漂亮的眼瞳里似是倒映了满天星辰，里头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叫她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偏偏芳心纵火犯还在继续犯罪：“以前我说只想泡你是假的……”
梁挽捂起耳朵：“你别说了！”
他凑上去，抵着她的鼻尖，嗓音暗哑：“我现在开窍了，给个机会，让我追求你行不行？”
她慌乱地别开眼：“不行，我不想谈恋爱。”
他勾起唇，一副无赖样：“那就搞对象好了。”
梁挽：“……”这不还是一个意思么？
陆衍没有逼得太紧，送她到学校，顺道把车留下了，自己打电话让狐朋狗友过来接。
分别时又道：“后天晚上是公司年终晚宴，你陪我开舞吧，礼服我让人给你送来？”
梁挽鄙夷：“你们什么鬼，拍流星花园吗？我不会跳华尔兹。”
他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软肉，轻笑：“行吧，那晚上别回去了，我教你跳。”
“你有病？”梁挽去踩他，被避开了，你来我往好几招，都没占到便宜，她急于脱身，只得忍气吞声应下了。
陆衍盯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别又想着逃，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梁挽哪里还肯多说一句话，蹦跳着上楼了。
陆少爷言出必行，第二天下午，她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礼盒箱子，上头缀了鲜花和缎带，十分华美。白娴陪她一起拆的，看到星空裙时两人停顿了整整十秒没说出话来。
回过神后，白同学不淡定了：“挽挽，让我穿着它拍张照行吗？我给你打一学期的饭。”
“好的呀，没问题。”梁挽不由自主摸上了渐变的裙摆，然而毕竟骨子里还是个有点虚荣心的小女孩，如此梦幻的裙子谁不想第一个穿呢？她虽然口头同意了，还是让白娴等她参加完宴会后再来。
白同学很上路：“没事没事，我不急。”
梁挽原本打定主意不去赴宴的，可惜陆衍太能洞悉人心，发了好几张ABT舞团在巴黎演出的照片过来。她早就关注过场次，知道半个月后还有一场，可惜囊中羞涩，连个交通费都出不起。
【年会三等奖，贵宾票两张，顺便包来回机票。】
梁挽可耻地心动了，等她试穿完裙子后，这种心动已经无法动摇了。
操，穿上它，有了仙女魔法的灰姑娘也要靠边站。
她在镜子前面挺胸收腹来回走，感觉每一步都美炸了，正准备凹个造型自拍一张，手机响了起来。
她瞄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接起来后，嗓音意外的熟悉。
男人在电话那头语调恭谨：“梁小姐，我是香舍酒店的冯正，前两天我们见过的。”
梁挽惊讶道：“冯经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监控调出来了，我联系陆总的助理，得知他今天有一天的会议要开不方便打扰，就冒昧给您打电话了。”
她掐着手心，连忙道：“我马上过来。”
跑车速度自然很快，没过十分钟，她就到了监控室。
冯正贴心地清场了，并委婉地表示她看过一遍后可以直接删除，酒店不会做备档。
等他出去后，梁挽紧张地深呼吸，心理暗示无数遍后，点了下鼠标。
视频已经被截过了，画质很清晰，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颀长身影，进了6806的房门。
白衬衫，黑裤子，是她在行政酒廊见过的装扮，侧脸尽管有点模糊，但依然能分辨出是陆衍的样子。
接下来，走廊尽头来了位跌跌撞撞的长发姑娘，不停尝试在这道门前刷卡，门一直不开，她开始握紧拳头锤门板，行为夸张。
后来男人总算出来应门，她一个猛扑，跌了进去。
房门自动关合。
至此，播放完毕。
梁挽倒回去，定格在陆衍出现的那一秒，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第38章 犯贱
梁挽一个人在酒店的监控室里坐了很久，久到白娴因为没等到她一起吃晚饭心生疑惑拨来了电话，都没能成功调整好情绪。
她扫一眼屏幕，没有接的打算，只是默默把铃声静音了。
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很多时候，你以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下了足够的心理暗示，然而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残酷真相来临的那一刻，那种冲击力足以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直勾勾盯着液晶显示屏，时间久了，眼睛失了焦距，上头男人的侧脸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思绪纷纷扰扰，各种画面如走马观花，在脑中来回切换。
一会儿是烟花漫天绚烂，夜空里亮起金色的情话，一会儿是街边礼品店那只雪白独角兽，软趴趴抱在怀里的触感异常清晰。最后莫名其妙飘来一阵浓雾，遮盖住一切回忆，散去后独留下街角那缠绵热吻的热度。
不知不觉间，这个恶劣的男人，用强硬又不可一世的姿态，在她一片荒芜的内心世界里，披荆斩棘，硬生生开辟了一条通往她灵魂的路。
眼看着路途过了大半，终点近在咫尺，他却露出了马脚。
原来那些手段和惊喜都是假的。他早就见过她，甚至和她有过那么一晚，然而大少爷依旧兴致勃勃扮演着陌生人的游戏，演技之精湛，叫人自愧弗如。
梁挽不想再去追究他这么干的背后意义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没有这个视频，兴许再用不了多久，她将全面沦陷。
这么一看，老天爷果然还是眷顾她的。
至少现在，她还能理智地将陷入泥潭的双腿缓慢拔出。
不知不觉间时针走到六点，冬季的夜来得早，监控室里的可见度一点点暗下去，唯有诸多屏幕莹莹散着光。
梁挽的手挪到视频的删除键上，挣扎了两秒，还是用手机拷贝了一份，随后干净利落地将母带销毁。
穿过大堂时，正巧遇到冯正，他冲她点点头：“梁小姐，要不要在酒店用个餐？”
梁挽委婉拒绝了，临走前犹豫道：“那个视频……”
冯正了然：“就只有一个负责导数据的IT工程师看过，他是个口风严谨的人，请放心。”
梁挽尴尬地笑了笑，她刚才那个问题确实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礼貌地同冯经理道别后，她开车回了学校。
正值饭点，宿舍楼很安静。
她转动钥匙推开门，摁亮照明灯，光线涌入，平铺在桌上的星空裙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裙摆上那些用来点缀的亮晶晶小颗粒在灯光折射下，流光溢彩。原先她以为是人工水晶之类的，现在仔细瞧了，才发现是碎钻。
真是大手笔。
梁挽心想，也不知陆衍曾经用类似的手法骗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光是这一条裙子，就能轻轻巧巧直接让人被虚荣心给砸晕了。
她不想再看，将它折了折，放回那个精致的礼盒箱子里，继而塞到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因为状态不好，晚饭也不打算再去食堂，她泡了杯脱脂牛奶，啃着早上买的全麦吐司，一边翻左晓棠给她的留言。
从上到下三四十条，附加自拍和他拍无数。
【评价一下，爸爸这条礼服，明晚能不能艳冠群芳？】
【你的装备呢？发我瞅瞅。】
【日了，装神秘也没用，我警告你，别穿太美，抢老子风头。】
语调夸张，相当符合她这位好友的风格。
梁挽看着左晓棠故作高贵冷艳凹造型的照片，唇畔溢出笑容。在这一刻，她感激左晓棠的存在，能让自己短暂性忘了那个人带来的阴霾。
兴许是心有灵犀，半晌，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左铁公鸡的号码。
她很快接起，放到耳边。
充满活力的嗓音绽开：“你怎么一个下午没动静？是不是被我的鱼尾长裙震撼到了，我和你说我现在正在弄头发，明天晚宴干不死秘书室那帮花痴，我就改姓右。”
梁挽失笑：“至于吗？年会而已。”
左晓棠很激动：“你懂个锤子哟！每年最佳穿搭的一位，可以捧走两万块。而且，穿得好看自然就引人注目，陆总万一找我开舞呢？”
梁挽沉默半刻，在好友心上扎了一刀：“我觉得他可能早就定了人选。”就算她不去，按照他那个骚包的性格，应该也有其他女伴来代替。
左晓棠半信半疑：“不能吧，往年陆董事长都是在现场随机选的。哎，不管了，你明晚什么安排？自己开车还是我过去接你。”
梁挽慢吞吞地开口：“我可能有事……”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的姑娘就叫嚷起来：“你是不是傻？我们集团出了名的大方，就连安慰奖都是一千块现金，我问过人事了，几乎所有兼职的培训课老师都会过来，我可求求你了，千万别不好意思。”
要搁往常，左晓棠也不会拿这一千块说事儿，主要是基友最近太穷了，穷到连她这个铁公鸡都看不下去，才死命游说。
无奈梁挽语调恹恹：“再说吧。”
“哎，我真是被你气死，既然这么苦逼，还是早点回老宅跟你妈认怂算了。”
梁挽不吭声，自从上回校庆和母亲不欢而散后，戈婉茹大概是对她失望透顶了，都没继续派江落月过来视奸她的生活。
当然了，生活费零花钱之类的，就更别想了。
一个是笼中鸟贵人投喂不知岁月愁，一个是野山雀自由自在天地任我行。梁挽觉得，不到万不得已饿死的那天，她还是会心甘情愿选择后者的。
左晓棠知道她脾气倔，也不多劝：“不来算了，你自己把握。”
梁挽笑笑应了，准备挂电话时，又轻声试探：“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有花花公子一直别有用心地追求你，你会怎么做？”
“主要看脸，帅就上。”不以为然的口吻。
“……”梁挽忍耐道：“如果你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是虚情假意，其实是在逗你玩呢？”
“我操，你等会儿。”
短暂的一声咒骂后，是兵荒马乱的嘈杂音，半刻后恢复宁静。
“这店业务水平不行，刚洗发小妹把泡沫弄我眼睛了。”左晓棠很不愉快，继续道：“玩玩就玩玩，都什么年代了，没有什么女生吃亏一说。”
此人下限太低，完全鸡同鸭讲。
梁挽懒得再征询对方意见了，她结束通话后，瞄了眼床榻上憨态可掬的独角兽玩偶，到底还是意难平，一把抓着它的角就往地上狠摔了几下。
“去死吧，小变态。”
***
陆氏控股年会那晚，临城的媒体人闻风而动，陆晋明原先立下了规矩，要求对新闻界的工作人员多点宽容。陆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应了老头子的号召。
他特地吩咐范尼，凡是叫得上名号的报刊杂志，都让安保放了一位代表进去。
正因此，晚宴还没正式开始，照片已经泄露了不少，微博热搜前三全是有关于陆氏的消息。
从场馆布置到助演嘉宾，一水儿的人民币堆出来，当红小花和流量小生的面孔，屡见不鲜。
这儿子的行事风格，可比老子铺张浪费多了。偏偏品味上佳，让人明知道壕，却又挑不出刺来，就连微博那帮子嫉富如仇的键盘侠们，都只能酸溜溜说一句【臭显摆，早晚把家产败完】。
不过这种言论很快被女性网友们的口水淹没了。
原因无他，有人没守规矩，发了一张陆少爷的的侧身照。
万千灯火下，年轻男人立在宴会门边，定制的三件套西服略显正式，可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浮夸累赘，好似他天生就该是这般贵族模样。
鼻梁直挺，薄唇微勾，下颔线条俊秀无双，新晋影帝站在他旁边，彻底被沦为了背景板。
集团运营中心查到发博的员工，立刻要求其删掉了该条微博。但是架不住长按保存的功能，各种八卦大V开始疯狂声势，一时间搅得首页全是陆衍的偷拍。
他过去没上过商业杂志，也从不接受采访，凭空爆出一个绝世美男，对于吃瓜群众来说，才是最要命的。
话题【如何能嫁给陆衍】很快升至第一，紧随其后的是【如何能睡到他】。
现场的姑娘们也满怀期待，七点整，总裁将为这场晚宴开舞，至于舞伴，目前来看似乎要延续老传统，在女员工中随意挑一位了。
能够在万众瞩目下被陆少爷揽着腰翩翩起舞，岂不是灰姑娘与王子的现实版？
所有人的美梦都悄然无息拉开了序幕，盯着大摆钟的秒针，恨不能时间走得快一些。
范尼在角落处和林慧珊低语几句，硬着头皮上来：“陆总，还有十分钟就到点了，那个开舞的流程要先过一遍……”
“等会。”陆衍皱了下眉，匆匆走至安全通道。
熟稔于心的号码响了一声，再度被挂断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次。从五点开始，司机汇报说联系不上梁小姐，他那会儿分身乏术，以为是小姑娘忙着打扮没听到。
后来亲自打了两个，收到一条【有事，来不了】的敷衍消息，才知道她是故意放鸽子。
陆衍何曾这样颜面扫地过？过去别说女朋友了，就连兄弟都不敢挂他电话。
凭心而论，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寻了最好的化妆师，就在后台，准备为她一人服务。送去的星空裙，半个月前让人从非洲运纯度最好的钻石过来，每一颗都请工艺师切割过。
她还在不满什么？还要任性什么？
都快惯到天上去了，还在作死。
陆衍阴沉着脸，冷笑一声，彻底没了兴致。回去后在场宾客都在眼巴巴等着，他挂上斯文有礼的面具，走到林慧珊面前，同秘书跳完了这支舞。
林慧珊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稳定自若，内心毫无波澜。媒体们稍稍打听一下，也觉得没啥桃色新闻可写，隐隐叹了声无趣。
华尔兹音乐淡出，晚宴正式开场。
考虑到现场氛围火热，六百余人耐心有限，繁冗的高层年终总结讲话环节全部被删减了，陆衍简单发言了五分钟，点点头，请诸位随意。
接下来就是一年一度的商业胡吹模式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往陆衍边上凑。
几个副总裁陪在陆少爷身边，帮忙挡酒，可他本人却像是较上了劲，面对他人敬酒，来者不拒，眼都不眨一下，尽数饮下。
还没捱到第二轮抽奖，差不多两瓶红酒下肚了。他的脸愈发白，眼睛里似是蒙了层水汽，一副半醉姿态。
范尼脸都绿了，壮着胆子去接他的杯子：“陆总，要不我代劳吧？”
陆衍噙着笑看了助理一眼，后者垂下头往后退开，不敢再逾矩。他晃晃空酒杯，让侍者又满上三分之一，同面前一大堆笑靥如花又叫不出名号的员工们挨个碰杯。
左晓棠也上去凑热闹，轮到她时，年轻男人停住了。
高脚杯悬在半空。
他眯了下眼：“你……”
左晓棠尴尬症都要发作了，还以为BOSS对自己有意见，她强行镇定地喝空了杯中酒，干笑：”我干了，您随意啊。”
转身跑走。
本来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小插曲，熟料在她对着煎羊排料理台的金发碧眼帅哥搭讪时，总裁大人再度无声无息出现在背后。
左晓棠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结合昨天和梁挽打的那通电话，她心下了然，不过还得装作不知情。
“陆总，有事儿吗？”
陆少爷面无表情地道：“把她喊来。”
左晓棠装傻：“谁啊？”
“你知道是谁。”他转身离开，临走前淡淡留下一句：“只要人喊过来，你的年终奖翻倍。”

第39章 惊天大瓜
左晓棠虽然抠门，但没到卖友求荣的地步，当然重点是她年终奖本来就基数小，就算翻倍了也不是什么大数字，就这点钱，还不值得她抛弃友情。
不过尽管左铁公鸡意志坚定，也架不住她自己漏破绽给别人，中了四等奖后开始乐得找不着北，四处找同事碰杯庆祝，最后醉倒在地毯旁，被后勤人员扶到休息室去了。
于是梁挽在十点来钟，收到了一段惊悚的视频。
满脸酡红的姑娘人事不省，嘴边全是呕吐物，梦呓般吐露着无意义的单字节，瞧上去挺不舒服的样子。
身边有个女孩子拍着她的脸，带着哭腔不断询问怎么了。
短短十秒钟，就在不断抖动的镜头和黑漆漆的环境里戛然而止。
梁挽心都揪起来了，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晚宴已经散场，左晓棠醉得厉害，光靠一个人的气力根本没法送其回家。
她听到后来不及细想，急匆匆披上衣服就往市区赶。
手机收到的地址是环球中心的顶层，梁挽没去过，倒是当年池明朗和她母亲求婚时就在这儿，租金按照每分钟来计算，相当昂贵，同时也被誉为临城最适合情侣接吻的地方。
她把车停到地下室，进了电梯后发现里头临时贴了陆氏控股的年会指引灯牌，显示主宴客厅在五楼。
显示楼层的LED屏亮到5这个数字时，电梯门开了。
有两个微醺的正装男子，大着舌头问：“美女，上还是下啊？”
梁挽回了句上，他们就退出去，撑着墙继续嬉笑聊天。她没在意，只是在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电吉他声响后愣了一下，前奏太熟悉，是当红摇滚乐队的成名曲目，夹着人群狂欢般的尖叫。
她觉得奇怪，不是说已经散场了吗？
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猜想，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随后楼层愈往上，她愈不安，
等到三十三层时，电梯变得毫无动静，她控制不了开门键，显然是这著名的顶楼里头设了门禁，需要授权才能进入。
几乎可以肯定了，是什么人，故意引她到这里来。
梁挽盯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拍了拍有些皱的大衣下摆，挺直脊梁骨，继而不慌不忙把微乱的长发尽数拨到耳后去。
那是防御的姿态。
她对着媲美镜子的电梯门笑了笑，显映出来的少女额头光洁，目露杀气，挺好。
下一刻，门开了。
梁挽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场地租赁费用要按分钟来计算了，因为这美景实在叫人瞠目结舌。
空中花园被笼罩在弧形的全透明玻璃顶下，配合全息投影，漫天星辉近得似乎触手可得。
她不敢频繁眨眼，怕是一场梦。
不过看清倚在罗马柱旁的年轻男人后，一切梦幻便如过眼云烟，理智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他应该喝了不少酒，隔着短短四五米距离，也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醉意，眼神比往常更迷蒙一些，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林木。
那是一株月桂树，花枝繁密，香气浓郁。
他笑笑，嗓音暗哑：“你听过这棵树的传说没？”
梁挽不语，捏紧了短大衣最下方的牛角扣子。
陆衍移开目光，口气变得慵懒：“据闻达芙涅女神为了躲避光明之子阿波罗的追求，祈求父亲将她变成了月桂，从此四肢化为枝叶，身躯成为树干……”顿了顿，他薄唇漾开浅笑：“你说她是不是对自己太狠了点？”
男人的语调挺随意，可惜梁挽还是听出了嘲讽之意，她扬了扬下巴，镇定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是吗？”陆衍勾了勾唇，慢慢走近她。
步子不紧不慢，明明是喝多了的人，还跟帝王莅临一般，夹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梁挽有种被当成猎物的既视感，她都记不得曾经被他逗弄过多少次了，有些是口头上的调戏，有些则直接武力镇压肆意掠夺。
拥抱给了他，初吻给了他，甚至连一血，都是被他拿的。
她不想屈服的，无奈身体已经反射性投降，朝后挪了一步，紧紧贴着背后的树。
“很紧张？”陆衍顺势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耳侧，轻笑道：“我们继续说说达芙涅吧，你猜她最后逃离了那个男人没有？”
梁挽没有听过这个希腊神话，然而此刻她也不想知道结局，只是防备地偏过头去，冷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很遗憾，即便不再是人形，达芙涅还是没能摆脱阿波罗，枝叶成了他的桂冠，木材被拿来做竖琴，哪怕是花瓣，都物尽其用地装饰了他的弓箭。”
这是什么强取豪夺的狗血戏码。
梁挽听得异常不适：“你不要同我说这么变态的故事。”
“不觉得挺像我俩的么？你一直在逃，逃得我都快没耐心了。”他眯着眼笑。
繁茂枝丫在头顶上挡住大半光线，斑驳月色流泻，映在男人秀雅面容上，为他带来几分清冷脱俗的气质。
可惜没过多久，谪仙就成了恶魔，阴鸷染上眉眼，他一把揽过少女的腰，强迫她贴向自己，逼得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脚来。
两人唇近乎贴在一起。
梁挽没有退缩，定定看着他，男人精雕玉琢的五官同监控视频里的那一位缓缓重合，无一处不吻合。
“傻了？”他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所取悦，放柔了神色，抬手摩挲着她的唇角，低声：“为什么失约？”
梁挽朝后仰了仰头，避开他的动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转而道：“左晓棠呢？”
他直起身子：“她没什么事，我找人送去休息室了。”
答得坦荡荡，一点没有耍阴招的觉悟。
梁挽厌烦了永远落于下风的弱者姿态，她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手机，盯着他的眼睛：“昨天，香舍酒店的冯正找我了。”
陆衍嗯了一声，态度有些敷衍：“范尼同我汇报过，不过那时我有跨国会议，就让他们直接联系你。”
说白了这也就是个借口。
当初拉着她去查监控是一时火起，冷静下来后他发现自己压根不想看到那一段，光是想一想，就足以让嫉妒的火星演变成燎原大火了。
梁挽笑了：“所以，现在兜不住谎话，你干脆破罐破摔了是吧？”
他愣了两秒，没理解她的意思，瞧着小姑娘一副战意昂扬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这事儿翻篇行吗？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梁挽讥讽地勾着唇，直接把手机摸出来，指尖翻着收藏文件夹，想好好和他算一算新仇旧恨。
陆衍从头到尾都没听懂两句，耐着性子等她。只是口袋里的电话催命一般，震个不停。
他没办法，退到门边接起。
林慧珊的嗓音听上去很焦急：“陆总，到媒体答问环节了，您还在顶楼吗？”
“知道了。”他摁掉通话，刚巧和树下的小姑娘对上眼。
她的大衣有一圈毛领，脸瞅上去更小了，两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
“你别走。”
“你别走。”
两人同时开口。
梁挽深吸了口气：“我们的帐还没算完。”
“那你和我下去。”陆少爷轻笑，摁亮了电梯：“或者也可以在这里等，大概半小时。”
梁挽已经下决心要在今晚前尘事了，不愿再没完没了同这个小变态纠缠下去，她听了方才那个希腊神话，对月桂树莫名产生了抵触情绪，便随着陆衍一同去了五楼。
不过距离拉开很远，算是避嫌。
主宴厅依旧人声鼎沸，主持是卫视一哥，在炒热气氛这一块无疑是佼佼者，搞得现场比演唱会还热闹。
乐队表演完，设计过的旋转台缓缓沉于地下。彩带和花瓣很快被工作人员收拾干净，舞台恢复光洁。
陆衍接过递上来的话筒，长腿一迈，就上了舞台。
下边架着长&#183;枪短炮摄影装备，一致对准他。
范尼在旁边态度强硬地同媒体交待，私人情感不许问，家庭成员不许问，个人生活不许问。
这不许，那不许，零零总总数十条禁忌。
在场的记者只想骂娘，这厮简直比大明星还难伺候。不过他们心中知晓，能混进来已经是人大少爷格外开恩了，于是到最后也只能不痛不痒地问几个集团未来展望及上市计划的题。
陆衍答得很严谨，逻辑清楚，大局观完美。
媒体朋友们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撑一下场面，没想到听他说完后一致石化，录音笔都忘了关。心里只叹：过去传闻里那位放浪形骸的公子哥是眼前这一位吗？陆晋明上辈子是烧了什么好香，才能生出那么优秀的继承人。
梁挽隐在人群里，听他语调轻松，神采飞扬，心里愈发鄙夷小变态的表里不一。
她有心降低存在感，然而全场就她一个人没穿礼服，导致舞台上的年轻男人很容易定位到她，每个问题的间隙都会漫不经心地瞅过来。
自带多情的桃花眼，堪称放电机器。
站在梁挽身侧的妹子们不淡定了，立刻产生了他在看我的错觉，一个个挺胸收腰，摆好姿势后，又含情脉脉地回望过去。
梁挽为这帮只看脸的颜控们悲哀。
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这个流程就算过完了，继而所有报刊杂志的工作人员和歌手影星们一视同仁，全部清场。
偌大的厅堂，只留下了集团本部的员工。
不知怎么回事，灯光也变暗了，追光打在陆衍身上，他一只手扯开领带，把衬衫扣子松了一颗，勾起唇道：“随意点吧，接下来是你们的主场。”
男主持适时接话：“按照惯例，在抽总裁神秘大奖前，我们也能享受刚才媒体们的权利，大家别有顾忌，都辛苦一年了，有什么刁钻的问题都可以拿出来为难为难陆总。”
现场一片狼嚎，夹着肆意的口哨声。
梁挽隔壁的妹子先吼出声来：“陆总，会考虑娶我吗？？？”
全场爆笑。
陆衍也在笑，挑了下眉：“本部正式员工之间不能恋爱，这是人事定的规矩。”
众人杀气腾腾看向行政管理部的总监，后者表示不背锅，立马跳出来大声道：“先别谈嫁娶，睡一晚也可以啊！”
下一秒，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快把屋顶都掀了。
梁挽被这欢脱到爆炸的氛围感染，也弯起了嘴角。然而接下来陆衍的回答，却让她的好心情瞬间打回原形。
灯光下，男人面色滑过阴郁，沉吟许久，才慢条斯理地道：“抱歉了，一夜情三个字从来不在我的字典里，诸位另择良人吧。”
这番话，无疑是打了梁挽一个重重的耳光，她不敢相信，这个人怎么能卑劣到这样，在那么多员工面前睁眼说瞎话。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气到不行，记起当天早上醒来慌乱无措的自己，记起那包含羞辱的八千块辛苦费，再听着他此刻全盘否认的屁话，终究没能控制住复仇的欲望。
梁挽冷笑一声，转而去酒水台那边倒了两杯葡萄酒。
随后绕过众人，她目标坚定地朝着舞台走。
范尼注意到不对劲，冲过去想拦住少女，陆衍几不可闻摇了下头，他只得作罢。
梁挽施施然踩上阶梯，高昂似女王。
全场焦点都在她身上，众人的目光有好奇也有探究，她一并都接收了，微笑着把酒杯递给面露诧异的年轻男人。
“陆总，我敬您一杯吧。”
“您实在是贵人多忘事。”
“两个月前，我们明明睡过，您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啊？”
陆衍懵了，杯口不知不觉歪了，猩红液体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他浑然不觉。

第40章 突变
梁挽爆完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台词后，全场都寂静了，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指向她。
集团里没几个人认识梁挽，一来她不是正式员工没有全体邮件报备过，二来上培训班的毕竟只有二十来个，在五六百号的组织架构里无疑是沧海一粟。
而眼下这个面生的美貌小姑娘，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曾和陆总有过一晚露水姻缘，要知道刚刚大BOSS才明确表明过不会一夜情的立场，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总之，这段插曲无疑是平地里起了惊雷，震翻一干人等，连主持都忘了怎么圆场。
大概有长达一分钟的空白，时间仿佛被凝结住了。
陆衍在短暂的错乱后迅速反应过来，端直酒杯，看向梁挽。
少女就站在他眼前，笑意妍妍，纤白细嫩的手指捧着高脚杯，同他敷衍地碰了下，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气不气？”
陆少爷没吱声，其实倒没什么愤怒亦或是丢面子的情绪，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明明他都自证清白到那地步了，监控视频她也拿到了，怎么还不依不饶？
“为什么？”他皱了下眉。
她没再回答，仰头喝尽杯中酒，旋即神态自若地转身朝下走。
大概是小姑娘这一刻的气场太强了，又或者是舞台上陆少爷孤零零的身影瞅上去有几分茫然，但凡她经过之处，人群自动朝两侧退开，为其辟出一条路。
梁挽顶着主角光环，镇定自若地走出宴会厅。
怕被抓回去受责难，她没坐电梯，从安全通道下楼的过程中，心跳才后知后觉飚到一百五，喉咙口微微发紧，连指尖都有些颤抖。
真是太冒险也太刺激了。
不过想到小变态那意外的表情，梁挽觉得值了。
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认了，名声什么的，看淡就好。反正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陆氏控股，过一两年谁还认识谁啊。
怀着这样的阿Q精神，梁挽推开了一楼的弹簧门，然而等待她的是两位身形壮硕的安保工作者。
穿着制服的男人们气喘吁吁，显然是从另一侧抄近道过来堵她的。
梁挽睁大眼：“你们……”
“得罪了，我们收到指示要带您去车上。”安保人员铁面无私，完全不懂怜香惜玉，一人一边架起梁挽，将她带往环球中心南面出口。
那里有一辆商务奔驰，正在静静等候。
光天化日绑架，还有王法？
梁挽挣扎着喊了两声救命，然而这里被陆氏控股包场了，人都聚在五楼呢，根本不用指望会有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被塞进后排，直起身时，副驾驶座的那一位刚好回过头来。
入眼是相当知性的一张脸，干练又优雅。
梁挽面容冷了下去：“是你。”
林慧珊推了推眼镜，礼貌颔首：“梁小姐，又见面了。”她微笑着示意司机启动车子，而后轻声道：“您不必这么惊慌的，陆总吩咐我带您去他的庄园，晚些时候他忙完年会就过来。”
“你是他的佣人吗？工作之外的时间还对他言听计从？”
梁挽忍不住出言讥讽，她对于这种忠心耿耿的人设异常厌恶，母亲身边的江落月就是特别极端的一个例子。
林慧珊情绪控制极佳，面上毫无恼怒痕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家里很困难，小学到研究生毕业，都是陆家资助的。要说是佣人，也没错。”
梁挽沉默。
怪不得这样忠心耿耿，帮着小变态作奸犯科，原来是从小培养的。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多费口舌拿道德底线来尝试说服对方。揉了揉方才被粗暴对待的肩膀，梁挽靠回椅背上，侧过脸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景物，选择彻底放空。
她不说话，林慧珊被誉为全集团最像AI的人类，自然也不会去刻意搭话。
四十分钟的车程里，除了司机接了个电话之外，竟无其他声响。
到达庄园门口，管家还是上次那一位，五十来岁的年纪，两鬓花白，站姿笔挺。梁挽狐疑地眯起眼，细细打量他的长相，上回来时没觉得蹊跷，这会儿怎么越看越像……
林慧珊走上前：“爸。”
林贤点点头：“你回去忙吧，别在这里耽搁，我会照顾好梁小姐的。”
“您辛苦了。”林慧珊拍拍父亲的手，转身上了车。
梁挽看得目瞪口呆。
她这是掉入狼窝了吗？一帮子全是陆衍的家仆。
抵抗是没有用的，这里临近风景园区，夜深人静时分，唯一几班公交线路都停了，更不要说出租车了。
她琢磨着报警时，女佣们已经把西式糕点和伯爵红茶端上来了，额外还捧了自动加热的软萌抱枕，在她腰后垫上，再往怀里塞了一个。
梁挽丢开手机，哀叹一声，要是警察来了，会相信她是被绑架吗？
这他妈绝壁是来享福的吧。
“梁小姐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和我提。”林贤站在她身侧，恭谨弯下腰：“少爷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您要是累了，就去二楼客房最里头的那间休息。”
梁挽没办法让一位年纪等同于她父亲的长辈这样子卑躬屈膝同自己讲话，赶紧站起来道：“林叔，我想回学校。”
林贤替她倒了杯茶，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慢条斯理地道：“浴缸里的花瓣是早上在花园摘的，梁小姐要是不喜欢，我让她们现在就去收拾掉。”
梁挽：“那我几点可以走？”
林贤喊了一个女佣过来：“你去把梁小姐的睡裙准备好。”语罢，他扭过头来，轻声道：“您刚才说什么？”
梁挽：“……”她无力地摆摆手，坐回沙发上，破罐破摔拿了块抹茶曲奇，放到嘴里用力地嚼。
别说，味道真是很好。
她最近有点堕落了，临近放假老师也没有摁着头强行在上课前称体重了。再加上眼下心烦气躁，据说甜食能让幸福指数提高，她干脆放飞自我，专心一意啃起饼干来。
结果这个庄园比香舍酒店还恐怖，后厨的佣人简直是随时stand by的状态，梁挽都吃过两轮了，还在源源不断上新品。
“林叔，叫他们别忙了。”看着茶几上一片狼藉，她有些脸红，灌了太多茶水肚子不太舒服，直接尿遁法去洗手间，摸出手机给陆衍打电话。
响了好多声没有人接。
她烦躁地摁灭屏幕，对方又回拨过来。
先是一片嘈杂喧闹，而后渐渐隐去，归于平静，似乎是他走到了无人打扰的地方。
梁挽压着性子，嘲道：“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在那头轻笑：“可能会晚，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喝了酒，嗓子带了后天的沙哑，每一个字节都跟轻轻滚过砾纸似的，又酥又麻。
梁挽不自觉把听筒拿远了些，又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有点问题，怎么听上去那么像妻子质问晚归的丈夫……
“你别占我便宜。”她埋下头，打开龙头，往脸上泼了抔水，恼道：“你这样强行拘禁，是非法的，懂吗？”
他鼻音浓重，懒洋洋的腔调：“那造谣就不犯法了？”
梁挽一愣，明白他指的是之前她走上舞台公布真相的那一幕，咬牙道：“你不信的话，我手里有证据。”
“是吗？”他醉意朦胧地拉长音：“那你小心点，要是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可不是你三言两语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梁挽皱了下眉。
他低低笑了声，语调轻佻：“唔，怎么说也得真睡一次才能补偿我吧。”
梁挽眼皮一跳，明知道自己有理有据站得住脚，还是被他的惊人之语给吓到，赶紧掐断通话，出来后就跟着女佣去了二楼。
客房是典型的北欧风格，浅灰墙纸，长绒地毯。床上还有只同她宿舍一模一样的独角兽，她看着烦，一脚把它踹到了地上。
房里暖气足，她穿着高领毛衣，感觉快闷死，犹豫很久，还是起身换了长丝绒睡裙，而后谨慎将房门反锁。
身体的束缚解除后，困意不知不觉降临。
梁挽趴在床尾的长条软凳上看了会儿连续剧，没能抵挡住周公邀约，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楼下一阵兵荒马乱，动静很大，直接将她吵醒。
她痛苦地低吟一声，勉勉强强眼睛睁开条缝，瞥了眼小夜灯旁边的摆钟，竟然才凌晨三点。
搞什么啊。
有那么一瞬间，梁挽以为自己还在寝室，她打着哈欠拉开门，旋转楼梯走到一半，看清客厅的景象后，步子僵住了。
年轻男人躺在贵妃榻上，昏睡不醒，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周围两个佣人跪坐在他身侧，用毛巾绞干热水，替他擦脸。
林贤很焦急地在同司机说话：“少爷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司机相当惶恐，语无伦次地道：“回来的时候突然下大雨，路很滑。一个挖土车闯红灯，前面好几辆车为了躲避，全部追尾，有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当场死了，那个血……”
林贤打断，厉声道：“你们也撞了？”
司机摇头：“我们没有，不过少爷下去看了一眼，我就在旁边瞅着他拨完急救号码。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晕过去了。”
闻言林贤脸色难看，神情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他无意识抬眸，注意到楼梯上的少女，眉头紧锁：“梁小姐，请您回房。”
梁挽抓着木扶手，不安道：“陆衍他……”
林贤加重语气：“请您回房。”
梁挽没辙，只得上楼，可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是不可能了，她没了睡意，坐在飘窗前发了会儿呆，闻到声响后又把耳朵贴到临着过道的墙壁上。
庄园的隔音不算太好，她听到楼上的开门声。三层是主人房，她之前来过，看样子小变态被送回房间了。
又过了很久，纷扰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总算停下来。
梁挽想了很久，没能捱住好奇心，还有那么一丢丢担忧，她猫腰蹑手蹑脚上了楼。
走廊空荡荡，她凭着记忆摸到他的房间，深呼吸了几次，轻轻拧开了把手。
房门推开些许，里头的年轻男人竟然是清醒状态。
他站在落地灯旁，扭过头，冰冷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梁挽差点被他的视线冻死，那眼神，简直都不像那个玩世不恭的小变态了。
为了人道主义关怀，她朝里走了一步，小声道：“你没事吧？”
男人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道：“又是你。”
梁挽一愣，感觉一头雾水，摸不清他这句话的含义。
“别再赖着我。”他指了下门，冷冷地道：“滚出去。”

第41章 双生子
梁挽同陆衍认识其实不过三个月，短短一百余天的日子里，这家伙阴魂不散死缠烂打，她同他碰面的次数比系主任还勤。
毫不夸张地说，她见过他百般模样，轻佻的，阴郁的，亦或者是散漫倦怠的，然而独独没有冷漠彻骨寒的那种。
没错，就是他眼下指着门叫她滚出去的嫌恶模样，还真是切切实实的头一回。
梁挽不认为陆衍认真在追求自己，但他日常表达出来的热烈和兴趣度相当明显，眼神骗不了人，那绝对不是假的。
试问谁会对自己有好感的妹子如此无礼？除非是脑抽吧。
她太诧异了，要不是脸长得一模一样，真以为面前的这一位被魂穿了。
“你还不走？”男人皱起眉来，这会儿不再是全然冷冰冰的了，带上了些许不耐。
梁挽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赶过，她咬牙道：“要不是你把我绑架来？你觉得我愿意呆在这吗？”
他没再看她，从书架上取了一本原文书，捧在手心缓缓翻着。
梁挽气势汹汹走过去，想去揪他的领口，指尖刚刚沾上就被他避开了。不但避开，还反复拍着衣领处的布料，仿佛她留下了传染性很强的病毒。
她气得发抖：“你什么意思？”
男人淡淡道：“不是我。”见她面红耳赤状况外的模样，又勉为其难重复了一遍：“我没那闲工夫绑架你。”
“狗屁！”梁挽端不住淑女架子了，拍掉他手里的原文书，怒道：“你就是怀恨在心，恨我在那么多员工面前打你的脸。”
“别离我太近。”他退一步，直接否认：“你打的，也不是我的脸。”
“你可真够无耻的。”梁挽气笑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想说，把我骗到顶楼的人也不是你。”
男人冷冷瞥了眼她，直接否认：“我不干这种蠢事。”
梁挽无语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能把自个儿干的事儿全盘否认。
梁挽逼不得已，想到还有大招没放，撂下狠话：“你等着。”她急匆匆跑回房间去取手机，想着要把那个监控放给他看，无论如何，有视频为证，他不能再抵赖。
上下楼层短短一分钟，再回来时，她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房门锁上了，任她怎么拧动把手都没用。
夜深人静，她怕打扰到管家他们，也不敢用力捶门，站在外头低声咒骂了几句，悻悻回房了。
无奈精神已经高度亢奋，梁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没了入睡的欲望，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没了意识。
这一睡就直接到了第二日午间，再次唤醒她的是敲门声，女佣过来请她用午餐。
梁挽不得不感慨今天是周末没有课，要不然最近又是夜不归宿，又是旷课，感觉早晚要被校领导盯上。
她洗漱完毕，换回昨天的衣服，走下楼时发现陆衍坐在餐桌边上，神情漠然地正在用餐。
他穿着黑色衬衣，领口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边那个扣子，头发全部朝后梳，露出光洁额头。眉骨到鼻梁的线条依然俊秀，可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梁挽第一次在玩世不恭的陆少爷身上看到禁欲系的特征。她都有些看傻了，直到林贤过来帮忙拉开椅子，委婉提醒：“梁小姐，后厨炖了汤，先给您拿一碗？”
她愣愣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年轻男人的餐具上。
他左手拿筷子，夹菜的动作优雅又熟稔，右手还翻着昨天那本原文书。
奇怪，这家伙是左撇子吗？
梁挽感觉记忆错乱了，和他吃饭那么多次，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她心不在焉，等到佣人帮忙准备好碗筷后，舀了一勺蛋羹，入口时不小心烫到，嘶了一声。
男人抬起眸：“聒噪。”
梁挽的火轻易又被点着了，她放下汤勺，双手抱胸靠回椅背，冷道：“陆衍，我俩的帐还没算完，你欠收拾的话直说。”
他垂下眸，慢吞吞翻了页书，仿若未闻。
有时候无视比叫嚣更难受。她实在意难平，站起来道：“林叔，今天可以送我回去吗？”
林管家不近人情：“这得看少爷的意思。”
男人不接话，拿过勺子舀汤。
“你要囚禁我到什么时候？我是你的犯人吗？”梁挽的暴脾气摁不住了，拍着桌子，怒道：“我、要、回、学、校！”
每说一个字，男人汤盘里的汁液就溅出来一些，沾湿了他的袖口。他拿起擦手巾拭去脏污，颇为厌烦地道：“我很好奇，会有男人看得上你这种粗鲁没有教养的女孩子吗？”
梁挽脸色由红转白：“抱歉了，你就是自己口中对我迷恋不已的那一类男人。”
他撇了下唇，讥讽的态度不言而喻。
梁挽被他气得脑壳疼，顾不得太多，直接就把手机摸出来，调到那段监控视频，按了播放。
年轻男女短暂的纠缠在水果机高清晰的屏幕上相当显眼。
他看完全程，没什么表情，把书合上，淡淡道：“所以？”
梁挽挤出笑容：“所以，骗了我那么久，不该跟我道歉吗？拿八千块砸我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真相会败露吧？用着那些低劣手段追求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我知晓你的真面目吧？”
她一鼓作气站着说完，撑着桌子，俯下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男人还是那副面瘫脸，缓慢陈述：“恩，视频上面的人是我。”
“但是……”他抽出盘子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漠然道：“你后面说的那些，我一个字没听懂。”
梁挽张了张口：“你——”
“失陪。”他站起身，抚平衣角的褶皱，朝外走去，林贤替他拿来一件姜黄色的呢大衣，悉心道：“少爷，外头风大。”
他瞥了眼，推开：“我只喜欢黑色，把衣柜里的都换一下。”
林管家愣在原地。
梁挽没注意到这段对白，见他步子很快，赶紧跟着追出去，在他快要跳上车时拉住了男人的袖口。
他脸色终于变了：“放手。”
梁挽不依不饶：“送我回学校。”
男人毫不温柔地甩开她：“我没有这个义务。”他没控制力道，这一下挺狠，小姑娘被他推得坐倒在地，呆了半晌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尖叫：“陆衍！”
这名字太刺耳了。
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停住，脚跟一转，走至她面前，面色不善：“我不叫陆衍。”
梁挽懵了：“什、什么？”
“你记好了。”他蹙了下眉，跟施舍一般，高傲淡漠地开口：“我是陆叙。”
梁挽：“……”她认为这时候开这种玩笑非常无稽，啼笑皆非：“你胡编乱造一个名字有何意义？”
男人跳上车，落下玻璃窗，没头没脑丢下一句：“我取代陆衍，就是意义，他这样的败类，不配存活在世上。”
寒风阵阵，吹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有那么一瞬间，梁挽以为自己在拍烧脑悬疑片，突然出现了两个性格迥异的男主，偏偏长得一模一样，不说话的状态难以区别。
等等，难道是双胞胎？
她脑子里划过大胆的想法，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她趁着男人不备，异常敏捷地爬到了后座。
他透过后视镜，不容置喙的口气：“下去！”
梁挽凑上前：“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以后保证不再烦你好吗，陆……叙。”
他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垂下眼睫，默许了。
“那个什么，你昨晚在环球中心吗？”
“不。”
“那陆衍现在在哪？”
“他？应该沉睡着吧。”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吗？”
“香舍的行政酒廊。”
梁挽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请问我们有没有那个……你懂的？”
陆叙停了片刻，笑笑：“我们在房间里呆了一晚，你说呢？”语罢，他又道：“你说陆衍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梁挽半是尴尬半是抗拒，还有点落荒而逃的冲动，强行压抑了很久，扭转话题：“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陆衍，你们是双生子吗？”
他神情一冷，没回答，只是突然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呼啸而去。梁挽没系安全带，被推背感和急速转弯搞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扒拉着副驾驶座的椅背固定好平衡，问出了最后的疑惑：“为什么你们兄弟俩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我一直以为你们是一个人。”
回应她的是一脚急刹车。
陆叙把车泊到了江边，距离铁栏杆只有短短十几公分，他在后视镜里同她对视，“日和月轮流出现，光明与黑暗也是永远交替无法重叠，就如我和他，到最后有一个人终将被取代。”
梁挽思考了很久，没能彻底领悟这段话，试探道：“你们大家族的竞争压力很大，继承人只能留一个？另外一位必须销声匿迹是这个意思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跳下车，迎着江风站定。
梁挽走到他身边，瞅着他的侧脸，叹道：“你们真的很像，要不是你同他性格差异太大，我真分辨不出来。”
陆叙转过头来，倏然道：“我知道你们所有的事情。”
梁挽啊了一声，耳根子有点泛红。
陆叙面无表情地道：“你会想他吗？”
“我干嘛要想他啊！”梁挽很心虚地否认了，然而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了愧疚，毕竟平白无故冤枉了陆衍那么久，原来他是真的不知情，不是故意在耍她……
如果他是真喜欢自己的话，那他那天陪她去查监控，该有多闹心？更可怕的是，如果以后知道她同他的孪生哥哥有过那么一晚的话，心高气傲的陆少爷岂不是要当场暴毙？
梁挽默默地想，这个视频还是要早点销毁才好。
“你已经开始怀念了吗？挺好。”陆叙古怪地笑了一下：“我有预感，这次你可能很长一段日子都见不到他了。”
梁挽不以为然：“你别扯了，这家伙出现的频率分明高得离谱好不好！”
“是吗？”他没什么表示，而后记起什么，从裤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陆衍留给你的。”
梁挽诧异接过，打开一看，是去巴黎的机票和ABT舞剧演出的贵宾票。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何况昨日她还那样子当着全集团员工的面给他难堪……小变态居然还惦记着她。
梁挽跳起来：“我得去找他！你把车借我行吗？”
“可以。”陆叙没拦她，破天荒把车钥匙丢给她。
目光冷飕飕掠过扬长而去的跑车，他想，真可惜啊，在这一刻，陆衍这个男人根本不存在，你又如何能找得到？

第42章 重逢
梁挽没能找到小变态，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她以为对方还在介意年会上被当众打脸的事情，没再继续坚持，想着晚些时候等他气消了再说。
结果陆少爷生气的时间线也太长了点，整整一周功夫，他都悄无声息，从她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会莫名其妙在半夜给她发消息，不会凭空出现在C区的生活区门口，也不会各种强势地用恶劣手段逼她下楼，他像是一场绚烂浓重的梦，在幻想里燃烧到极致，醒来却一场空，连半点踪迹都没能留下。
梁挽去食堂买饭回寝室时，偶尔会遇到在路边停车等着接女友出去约会的男学生，自以为风流地倚着车门，享受旁人若有似无的注目礼。
记忆总是不自觉回到两个月前，年轻男人靠在深灰色跑车的引擎盖前，歪着头点烟的惊鸿一瞥。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竟然开始怀念起陆衍的美色来，更可怕的是，习惯了他的轻佻霸道之后，戒断反应比想象中的严重。
梁挽莫名其妙陷入了失落低迷的情绪，心里有一块空荡荡的，她在礼堂开准毕业生年级大会，手指不受控制地去翻他俩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数十次后，终于忍不住犯蠢在BBS上匿名发了个贴。
【原先很讨厌一个人的纠缠，现在对方抽身了，本人有些意难平。】
艺术院校课业不算繁重，吃瓜群众基数庞大，闲的人多，嘴也特毒，属于那种能给你添堵绝不让你好过的那种。
梁挽发帖子是下午13：27分，等到15点系主任讲完话后，帖子都盖到一百多楼了。她粗粗瞟了一眼，下面战况一边倒，几乎全是喷她的。
【叼毛一根：让你们女人作，该！！！】
【风吹蛋蛋凉：赶紧回去跪舔，说不定人家还愿意接受你。】
【巴罗罗之王：楼主这属于典型的犯贱，得治。】
梁挽在想，明明是舞院的版块，怎么感觉进来的都是屌丝男？她很无语，立马申请删除了帖子，然而实在是心情糟糕，她想了想，干脆约左晓棠晚上一起吃饭解解闷。
左铁公鸡表示别浪费钱，来家里吃顿小火锅就行了。她欣然应允，从礼堂出去后，直奔地下停车场，半路去超市买了速冻材料，随后六点钟成功杀到小公寓。
冬夜，没什么比涮羊肉更幸福了。
梁挽举着加长的竹筷，捞了一片肉，在海鲜酱里滚了滚，放到好友的碟子里，柔声道：“你多吃点。”
左晓棠咀嚼的动作停下，隔了几秒，才艰难地咽下去。她调整了下盘腿的坐姿，一脸了然：“有什么事，和爸爸说吧。”
梁挽干笑两声：“有那么明显？”
左晓棠不语，两人认识十年了，讲粗鲁点，还没撅起腚就能知道对方会放出什么味儿的屁来。她根本不用多推测，光女王陛下屈尊降贵给自己夹菜这一点，就能证明肯定有大事儿发生了。
上一回是甄选舞团失败，这次呢？
她支着下巴，试探道：“失恋啦？”
梁挽迟疑两秒，摇了摇头，她组织了下语句，把和陆衍的恩恩怨怨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除了他那位孪生哥哥的小插曲，别的全交代了。
发生在真人身上的故事永远比电影都刺激，两人一个讲一个听，全程伴着惊叹和扼腕，直到锅里的毛肚烫得都快看不见了，左晓棠才急急忙忙拿了漏勺去补救。
一边还不忘重复：“我简单概括两句啊，你因为怀疑陆总睡了你翻脸不认所以对他抱有成见，不断拒绝他的追求，现在你想吃回头草拉不下面子，是这个意思吧？”
“狗屁！”梁挽一筷子打在她手背上，睁大眼：“我他妈什么时候想吃回头草了？”
左晓棠鄙夷：“看你这食不下咽的样子，和失恋有什么区别啊？”语罢，她又往火锅里加了点鹅肠，拿筷子拨了拨，故作神秘：“我跟你讲，男人也是要面子的，你年会上那么彪悍，是个人都会生气啊！你最近有没有给陆总发消息啊？”
梁挽摇了摇头。
左晓棠恨铁不成钢：“你不给台阶，怎么复合啊？”
梁挽没辙了，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只是想同他道个歉，顺便谢谢那两张票，至于最近那忽而低落的心情，她搞不清楚就不想搞了，姑且当作是愧疚心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
左晓棠不肯放弃总裁太太第一基友的宝座，疯狂游说她主动联系陆衍，梁挽被缠得没办法，半推半就摸出手机，琢磨良久，点开了他的头像。
说点什么能显得自然又不那么刻意呢？
两人讨论了半小时，连对方下一句接什么都设想完毕。
梁挽定定神，发出了开场白—
【票我收到了，谢谢。】
左晓棠兴奋得不行，一直压着胸口：“我操，我感觉又回到了高中，那会儿给暗恋的学长递情书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梁挽被她的情绪感染，心跳也有点快。
可惜有关于他的对话框，仿佛被施了停滞魔法，一点动静都没有，四个小时里，手机陆陆续续响起过几次，满怀希望地拿起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
时针指向夜间十点钟，梁挽连笑容都端不住了：“我回去了，快到关寝时间了。”
左晓棠讪讪地送她到电梯口，面上有些懊恼，后悔不该出馊主意。
自此，梁挽彻底歇了那点小心思。
她本来就是要强的人，自尊心比什么都看得重，幼年时刚练芭蕾，为了老师一句无心的批评，硬是天天多花两个小时练习软开度。如今能为了一个男人三顾茅庐，已经是破天荒了。
最后，她把小变态的名字正式改成了【不会再联系的人】。
大四第一学期正式放假前，她被杨秀茹喊去了办公室，说有次去巴黎交流演出的机会，前提是要牺牲部分寒假。
梁挽听了眼睛发亮，半分犹豫都没有，立马就点头了。
天知道她有多不想待在老宅，去年戈婉茹请造型师过来强行替她打扮，从头发丝儿武装到脚后跟，逼她去那帮子无聊的阔太太家中饮茶，连续七天，听她们互相炫耀互相攀比，简直如同置身阿鼻炼狱。
春节能摆脱几天母亲的掌控，也算是件喜事。
梁挽干脆不打算回去了，就准备在学校住几天然后从临城直飞法国。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头是陆衍送的ABT舞团在巴黎的门票还有来回机票。
时间倒是碰巧，正好在她出国演出期间。
梁挽捏着票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不过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欠陆少爷的人情，把前阵子兼职的钱凑一凑，装回了那个信封。
至于机票，学校会统一安排，自然也要一并还给他。
周四晚上八点，她再度来到陆氏控股，经过楼下安保确认，敲开了总裁特助办公室的门。
范尼挺从手提电脑前抬起头来，挺意外：“梁小姐，有事？”
梁挽把信封放到他桌上，指尖轻压着挪到他面前，轻声道：“请帮我转交给陆总。”
范特助有点为难：“这个嘛……”他站起身，翻了下百叶窗的帘子，朝外探了探，回头道：“陆总还在，要不你自己给他？”
范尼拒绝，其实有前车之鉴，当初他刚跟陆衍一块工作时，帮忙转交了一盒客户的礼品给老板，结果也不知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惹得对方十分不快，差点连年底晋升资格都被剥夺了。
梁挽则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不想再面对陆少爷，摇摇头，放下东西就想走。
场面一度很僵持。
倏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范尼腾地站直身：“陆总。”
梁挽背对着后边，没看到具体情况，只是听到这两个字后，依旧不自觉掐紧了手心。
她缓慢地扭头，和年轻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视线很漠然，没了惯常的热度和偏执，淡淡扫过她一眼，和看陌生人没什么不同。
梁挽僵在原地。
他没再看她，转身离去，临走前惜字如金地丢下一句：“开会资料，发我邮件。”
范尼忙不迭应好。
梁挽呆滞两秒，追出去，赶在电梯门合上前挤了进去。狭隘的空间里，她同他四目相对，鼓起勇气道：“我把你给我的机票留在范尼那里了。”
“好。”男人转回头，面无表情注视着楼层面板。
她垂下眸，接着道：“年会的事情，很抱歉，我知道那一晚的人不是你了。”
他没说话，斜睨了她一眼。
梁挽在金属镜面的门上注意到他的表情，那种冷冰冰毫无人情味的模样很容易让她联系到另外一位……
电梯门打开之际，她突然发问：“你是陆衍，还是陆叙？”
男人脚步突兀停下，愣了片刻，勉强地扯了扯唇：“你太爱幻想了，挽挽。”
这一声昵称，将梁挽心底最后的希冀击了个粉碎，自作多情的难堪让她再难维持住若无其事的姿态，她几乎是瞬间热了眼眶，一等他出去就拼命摁着关门键。
下到负一层车库后，她吸吸鼻子，努力控制住泪意。
真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花花公子，手段高明，根本没有心。
现在腻了，就连演戏的功夫都懒得装。
自己又何必在意这样一个纨绔少爷？
梁挽狠狠心，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自欺欺人这法子有时候还挺好用，没有旁人刻意提起，她似乎真的遗忘了陆衍。
直到上飞机前，微博再度爆炸。
铺天盖地都是陆氏控股执行总裁即将和投融界新贵千金强强联姻的八卦消息，配图也很简单粗暴，是一张男人弯腰撑伞，送女孩子进车里的照片。
她盯着看了很久，反复放大那张照片。
白娴凑过来：“哇，我知道他，上回他们公司那个年会好像也上了热搜，那张惊世美颜的偷拍，啧啧。”她长吁短叹一阵，又道：“哎，羡慕有钱人的女儿，可以嫁给这样惊才绝艳的贵公子。”
梁挽没发表任何意见，在白同学惊讶的眼神里粗暴卸载了微博。
到达巴黎的第二晚就是ABT舞团的演出日。
梁挽下午彩排完后，特地和杨秀茹却报备，死缠烂打半天，才在对方反复叮嘱注意安全的唠叨声里圆满走出了酒店大门。
她下榻的地方是黄金地段，交通很便捷，坐地铁两站路就能到达剧院。
为了向心中NO.1的舞团致敬，梁挽今日特地打扮过，一袭贴身藏蓝毛衣裙外罩白色大衣，发尾微卷，红唇娇媚，惹得一路上的行人频频扭头看她。
有胆子大的过来搭讪，她机智地装作听不懂外文，微笑着摆摆手，加快脚步避开。
歌剧院历史悠久，能在这里演出的都是世界知名剧目，今日上演的是取材于英国诗人拜伦同名诗作的《海盗》。
梁挽其实在国内看过很多遍现场版，录像更是不计其数，但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坐在第三排欣赏最爱的舞团。
那可是ABT，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她太激动了，以至于发现右侧空了个位置时，还略带鄙视了一番对方的不知好歹。
开篇是奴隶市场的第一幕，灯光全部落下之际，她感到姗姗来迟的那位坐到了身侧。
漆黑的环境里，第六感告诉她，有掠夺者正借着黑暗的名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那灼热的视线，想要忽视都很难。
梁挽有些恼怒，她知道有些变态，你越同他较真，他就越得意，于是朝左边靠了靠，装作不知情地盯着舞台。
可那人愈加放肆。
下一刻，梁挽放在膝盖上的手被捉了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微凉的体温透过来。
触感细腻的指尖开始沿着她的手心朝上摩挲，从虎口到腕间，充满了情人间调情的缠绵意味。
梁挽震惊，拼命缩手，然而并没有办法挣开。
这色狼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剧院里两千多号人，他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
我是该给他一巴掌，还是喊安保过来？
她迅速想了几个法子，还是决定先自救，感谢今日穿了高跟鞋，她勾着鞋尖就踹过去，谁知对方像是早有预料，抬抬腿就避过了。
他甚至嘲弄一般，在她指腹捏了捏。
梁挽面红耳赤，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给那人一耳光，被他翻转手腕强行按住。
下一刻，舞台幕布拉开，灯光敞亮。
她看清了隔壁那位的脸。
年轻男人眯着桃花眼，漂亮的唇勾着，俯过身来贴着她的耳朵：“这里人多，等会儿出去让你打个够啊。”

第43章 双重人格
原本想过从此以后没有交集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是什么感觉？
想过再见面的可能，或许会在某个街角遇到，笑着打一声招呼，亦或是擦肩而过形同陌路，她曾经想象过很多状况，却唯独没预料过眼前这种纠缠场面……
手指还被他捏着，一根根把玩，完全挣脱不开。明明不算是太挑逗的动作，可因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莫名就添上了脸红心跳的滋味。
梁挽感到很羞耻，周围上千号观众正享受着一场视觉和听觉双重的艺术盛宴，她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全身的感官都放在邻座那一位身上。
偏偏始作俑者还摆了一副清雅绝伦的高贵范儿，目不斜视地盯着舞台，她瞪了陆衍很多次，眼神凶狠地暗示他放开，可他就是能装作没看到。
直到梁挽手心都出汗了，陆少爷才堪堪侧过脸来，压低嗓音道：“怎么一直偷看我？”
梁挽被他的无耻折服，红唇微张，说不出话来。
见小姑娘耳根子通红，牙关紧咬，像是气坏了，他笑了笑，把外套盖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叹道：“行吧，那就这样子？”
槽多无口。
在无下限这件事上，梁挽永远跟不上陆少爷的脚步，她可以和他在这里不顾脸面闹上一通，但考虑到周遭观众的心情，她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毕竟是一张票大几千的顶尖舞剧，不能浪费，她就当牵着宠物狗了。
然而阿Q精神没能拯救梁挽，在她意识到对方换了手势同自己十指交扣后，脑子里的最后一根保险丝儿烧断了。
自此，舞台上在跳些什么，再同她没有半分干系。
他的体温似火花，从相贴的掌心开始，熨烫着腕间的脉搏处，再从那里流窜出去，一路攻城伐地，来到心脏的堡垒处，无声无息地展开攻击。
梁挽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亲过抱过，比牵手更亲密的事儿都做过，然而都比不得这一刻。
外头一切声响自动屏蔽，世界渐渐缩小到他和她所在的位置，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
梁挽清晰地认识到，她完蛋了。
从这个人再度出现开始，她就彻底完蛋了。
她浑身软下去，靠在椅背上，眼睛掠过台上花样翻飞的托举和跳跃动作，半点瞧不进去，不知怎么就联想起上飞机前刷微博翻到的那条消息。
他不是都快要和别人订婚了吗？
还来招惹她做什么？
这个渣男。
梁挽憋了一肚子火，反手就是用力一掐。
陆少爷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小姑娘发狠的力道折腾得瞬间清醒，没忍住哼了下，惹得前后左右纷纷侧目。
他抱歉地笑了笑，想要强打起精神，只是整整四十八小时没合眼，原本强绷着一根弦，见到她后松懈下来，实在忍不住困意。
两幕间隙，灯光暗沉时，梁挽感到右边臂膀一沉，下意识扭过头。
陆衍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梁挽扫了两眼，这人沉睡的样子倒是无害。再多看一会儿，渐渐不是滋味。
皮肤怎么那么白，近距离看，毛孔都没有。睫毛浓密卷翘，眼尾处更长一些，她们女孩子睫毛膏刷三层都没有他夸张。
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厚待这样的小变态？
梁挽暗自长吁短叹，没有意识到她正在对着陆衍的脸发花痴，反应过来时，台上第三幕都开始了。
而陆衍的呼吸绵长规律，竟然真的陷入了沉睡。她愣了两秒，注意到男人眼睛下边淡淡泛着青色，那是疲惫状态才有的黑眼圈。
她硬着心肠想叫醒他，先尝试着动了动和他拉着的手，没想到被他抓得更紧。
梁挽吃痛，更加抗拒地想缩回手。
他眉头皱了下，没有睁开眼，梦呓般地低唤：“挽挽。”
这一声，成功让梁挽心软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同情心泛滥的性子，明明两个人之间还有那么多的误会没解开，心里高筑的城墙依旧节节崩塌。
她慢吞吞转回头去，重新看向舞台。
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不间断穿插着欢呼和掌声，当幕布落下，主演们出来谢幕时，观众们的情绪也被调动到了最高点，BRAVO的喝彩不绝于耳。
然而，即便是这样排山倒海的阵仗，陆少爷还是没醒。梁挽很无奈，掐了对方好几次，他就是怎么都不肯睁眼。
十五分钟后，观众陆续离场，这座挑高六米多的厅堂变得空荡寂寥。剧院经理例行性巡场，诧异发现第三排还坐着一对男女。
梁挽很尴尬，她听不懂法文，只能和金发碧眼的姑娘大眼瞪小眼。幸好陆少爷总算不装死了，坐直身同外国妹子礼貌颔首，而后叽里呱啦一顿鸟语。
对方听完，一下子激动起来，双手交握，连连感叹。
梁挽不明状况云里雾里，又被那妹子拉着站起来用力拥抱，她困惑地看向陆衍，后者噙着笑立在一边，摇了摇头。
最后妹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不久后剧院的灯光系统重启，变成了星空旋转的光影效果。
梁挽懵了：“你干了什么好事？”
陆衍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困意，很随意地道：“也没什么，我说要在这里和你求婚。”
梁挽呆滞两秒，上去一顿爆锤：“你有毒啊？！”
他没躲，让她发泄够了，才将人搂到怀里。只是小姑娘跟刚刚捞出来放到砧板上的鱼一般，按都按不住，他不得不反剪了她的双手到背后，另一手箍着她的腰，叹道：
“现在十一点了，巴黎不比国内，深夜没什么咖啡馆营业，我在这里同你说说话，不好吗？”
梁挽冷笑：“我可没什么话要和你说。”
这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妹子们吵架了几乎都喜欢来这一句。陆少爷过去没有正儿八经哄过女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委屈：“我坐了好久的飞机，挽挽不心疼一下？”
“我让你来了吗？你在国内陪未婚妻不好吗？”梁挽脱口而出。
这话酸味可太浓了，掩都掩不住。
两个人同时愣住。
良久，陆衍低低笑了一声，翘着唇道：“吃醋了？”
“滚蛋！”梁挽恼羞成怒：“我就是想叫你离我远一点，看见你就烦。”
陆衍有些头疼，他过去在面对胡搅蛮缠的姑娘时，脾气确实算不得好，可眼前的小姑娘毕竟不是别人，他只能耐着性子：“我没同人订婚，那个微博上的照片……”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直勾勾盯着他。
陆衍倏然词穷，他要怎么解释？
即便现在，他自己都没弄懂来龙去脉。
记忆停留在集团晚宴后他回庄园路上遇到车祸的血腥一幕，再醒来莫名其妙就在总裁办的套房里，范尼拿着文件让他签署，他头疼欲裂，不敢置信地盯着签署日期。
那上头清清楚楚标了一月二十四号，明明年会是十三日，那么中间缺失的十一天他是昏迷了吗？
答案显然比他想的要恐怖许多。
他在恢复意识后旁敲侧击过亲朋好友的反映，居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消失，只有乔瑾和骆勾沉半开玩笑地抱怨他最近在电话里惜字如金，话太少了点。
种种迹象，都太他妈像惊悚片。
他终于得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结论，在他沉睡的时刻，有其余“人”代替自己活着。
这个世界没有鬼怪之说，那么寄居在他身体里的是谁？
他问过Emma Chou，对方异常严肃地要求他尽快去美国那边联系好的精神科医生进行诊断，同时，询问他家族史上有没有Dissociative Disorders的先例。
他查了资料，知道这是间歇性人格分裂的英文学名。
这也太扯了。
可现实摁着他的脑袋，逼得他不得不低头，他放在庄园里的衣服全给丢了，办公室的软装配色换了一套，全是阴暗的黑。
其中最棘手的，是那个分裂出来的傻逼竟然答应了老头子随口询问的联姻事宜。
他还记得跑去问陆晋明时，对方的原话：“是你自己说的，娶谁无所谓，安分听话就好。”
真是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敢塞给他。
陆衍有一种自己被自己坑了的错觉，他很想把来龙去脉都告诉梁挽，但是他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小姑娘，他寻思着真相说出口的一瞬间，估计就能得到好几个巴掌。
比如，你竟然拿这种蹩脚的理由搪塞我？
再比如，你把我当白痴耍呢？
陆少爷进退两难，犹豫半刻，揉了揉眉心，轻声道：“如果我说，我最近生病了，挺严重的，然后……那个人不是我，你信吗？”
梁挽僵住，随后很自然地想到了陆叙，出国前在电梯里她以为遇到的是陆衍，现在想来，那冷冰冰的模样，绝对值得怀疑。
阅遍狗血言情小说的梁大美人儿立刻脑补出一场伦理剧。
所以说故事是这样的——
小变态突发重病，家族紧急要求换继承人，小变态昏迷不醒，孪生哥哥出来霸占皇位，顺道立了皇后。
梁挽一阵唏嘘，火气也降下来了，在他怀里都忘了挣扎，只微微仰起头：“那你现在病好了吗？”
这回轮到陆少爷诧异了，他挑高眉：“你不问问细节？”
小姑娘摇了摇头，她听过陆叙讨论起弟弟的口吻，那种厌恶和鄙夷印象颇深，她无意探寻人家的私事，只重复了遍：“你病好了吗？”
陆衍含糊道：“唔，目前算是稳定了。”总之，他飞完巴黎就准备去纽约了，神经病还是得治，不然哪天灰飞烟灭了都不一定。
梁挽扭了扭手腕：“你放开我吧。”
他松手，顺势抚摸她的唇角，万千灯光下，少女的眼里像是盛满了星辉，他定定看了会儿，不受控制地俯下头去。
梁挽偏头避开，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所以那个科技新贵的女儿，到底谁娶啊？”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陆衍挫败地低叹：“谁爱娶谁娶，反正不是老子。”
梁挽点点头，和他一块朝外走。午夜的巴黎街头，就如他说的，空无一人，沿街商铺一律漆黑，她把围巾裹紧了点，低头看着两人拉长的影子，小声道：“我和你道个歉吧。”
他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视线四处搜寻的士。
她拽了拽他的袖口：“我知道那晚的人不是你了……”
一提到这事儿，陆少爷脸色又阴沉下来：“能不能翻篇？不管那个人是谁，做了什么，老子都不想知道。”
梁挽被他恶劣的口气堵得有些难堪，到底是自己理亏，也没顶嘴，闷声不响朝前走，走出两步又被拉回来。
他叹口气，语气软下来：“就当我嫉妒行不行？以后别提了。”
她抿了抿唇，视线同他撞在一处，不自然地道：“你嫉妒个屁。”
男人总是漫不经心的眼里多了灼热和偏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应该表现得很明显了吧？”
梁挽的脸红了：“什么啊？”
陆衍勾起唇：“你现在想谈恋爱了没？契约上说了，我是第一顺位。”
梁挽甩开他的手，捂住耳朵。
陆衍笑意加深，小姑娘太幼稚了，但是巨可爱。他没逼得太急，送她到了酒店，跟着一同上楼。
电梯里，梁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晚上住哪啊？”
陆衍懒洋洋地靠着金属扶手，掀了掀眼皮：“下飞机后遇到扒手，钱包丢了。”
梁挽升起不好的预感。
“行程匆忙，也没顾得上订房间。”陆少爷打了个哈欠，勉为其难地道：“我平时都不住这种商务酒店的，今天没法子，就在你这凑合下吧。”

第44章 卑鄙
陆衍的钱包确实丢了，他临时来巴黎，精神状态很糟糕，行李箱都没带一个，下飞机后兴许是被扒手盯上了，扭头的功夫大衣外兜的东西就没了。
幸好重要证件放在内侧的衣袋，护照什么的都没丢，包括……黑卡也在。
这种人怎么可能露宿街头身无分文？
陆少爷说这样的话，纯粹是逗逗梁挽的。
反映比他想象的还有趣些，陆衍好整以暇地在电梯里欣赏小姑娘的表情，她原本正在整理身上毛衣的领口，闻见他这句话动作僵住，玉白的面上浮现出震惊和慌乱，而后转为虚张声势的镇定。
“你别骗我。”她睫毛轻颤：“你明明还去看了舞剧……”
陆衍笑了笑：“票我贴身收着，钱包是真不见了。”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双手平举，摆了个任君采撷的姿态：“不信的话，你随便搜。”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
梁挽先一步踏出去，看看走道尽头的房间，又扭回来看看一脸无辜的年轻男人，欲言又止。
“挽挽还怀疑我说谎？”他眨眨眼：“要不去你房间，全脱完让你……
“陆衍！”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真是太糟心了，什么话都敢讲，口无遮拦的，过道上还有其他的客人拖着行李箱在刷房卡，看面容是亚裔，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梁挽没辙了，领他回了房。
下榻的酒店性价比还算OK，因为地段好，价格实惠，相对来说房型面积就有些不尽如意，十五平方左右，设施陈旧，胜在整洁。
陆衍带着挑剔的眼光一一扫过，好看的眉皱了皱，不肯坐下，就这么在床边干站着。
同样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梁挽可就好伺候多了，被戈婉茹禁闭次数关多了，什么脏乱差的环境没见过，在她看来，这房间有热水有床有网络，睡两晚而已，没什么好讲究的。
她可不惯他那大少爷脾气，讽刺道：“要不要我给你开个总统套房啊？”
“看这酒店连铺夜床的服务都没有，还指望有总统套房？”陆衍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坐到床边：“有点困，我们早点休息吧。”
他说话的神态相当自然，仿佛真是要和她同床共枕。
梁挽翻了个白眼，从随身包包里翻出护照，而后站起身去拉门的把手。
倏然后面黑影逼近。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摁到了门板上，再次体验到了传说中的壁咚。
陆衍单手撑在她耳侧，低下头来：“跑什么？”
梁挽深吸了口气：“我还没心大到和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共度一晚。”她推搡着他的肩膀：“走开，我把这间让给你，回头你记得把房钱还我。”
“怎么就非亲非故了。”他收起轻佻的笑意，捉住她的指尖捏了捏，轻声道：“我后天一早就去纽约了啊。”
梁挽不吭声，眨了下眼。
“就想和你多待会儿。”他放软了嗓音：“保证不动你，盖棉被纯聊天那种，行不行？”
陆少爷为了留下来，无所不用其极，连这么睿智的台词都讲出来了。幸好乔瑾不在，不然听到了绝壁要笑到昏过去。
梁挽安静半刻，抬眸愁他。
近距离看，小变态这张脸更漂亮了，下颔尖尖，唇形优美，简直像是少女漫出来的男主角。
而此刻，这位男主角正用一种极为打动人的语调，对她死缠烂打。梁挽纵然是铁石心肠，都忍不住叹息：“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陆衍错愕，有些词穷。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模板的答案。
喜欢她什么？说不上来。
一开始就是觉得小姑娘好玩，再然后……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玩进去了，记忆消失的两周后，醒过来的第一瞬间是给她打电话，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
直到他丢下一大摊公司的破事儿，任性飞到巴黎，才明白这姑娘已经在心底扎了根，想要拔掉，就得连着骨血，再不可能了。
无奈平时越放浪，关键时刻就越难表白。
陆少爷反复纠结语句，喉结滚了滚，最终在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里败下阵来，挫败道：“你要我怎么证明？”
“很简单。”她仰着头，脊梁骨挺得笔直：“你要是心里有我，就不该死皮赖脸。你们男的面对心上人时，不应该抱着近情情怯的心态么？越珍惜，越克制。”
陆衍嗤笑：“哪里看来的谬论？照你这意思，我连你一根汗毛都不能碰。”
梁挽脖子后仰的角度愈发大，点了点头。
她想起论坛那帮子宅男仰望女神时的内心独白，认为有必要给这位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公子哥儿科普一下，继续道：“你就没有一种我是易碎品，需要轻拿轻放小心翼翼的感觉吗？
陆衍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倏然捧着她的脸，侧头吻了上去。
在巴黎的地盘上，他给了她一个名副其实的法式热吻。
舌尖来来回回，强势又挑逗。
蹭过上唇，舔过软壁，交换津液。
梁挽睁大眼，绚烂的白光在脑子里炸开。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面对他时，依旧无从抵抗，只剩下呜咽的份儿。
良久，他退开些许，暗哑道：“哥哥教你啊，男人在面对喜欢的姑娘时，只会干我刚才的事儿。”
梁挽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栗感叫她腿软，靠着门板小口又急促地喘息。
“还有。”他亲得有点上火，一把搂着她贴近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感受到了，恩？”
梁挽晕晕乎乎没有缓过神，对上他薄唇漾开的坏笑后，瞬间爆炸。
有什么形状羞耻尺寸惊人的东西，正隔着毛衣裙贴着她的下腹……
她浑身僵硬，没办法思考。
陆衍松开她，替她抹去唇边方才激吻留下的水光，笑得散漫又痞气：“你可以骂我不要脸什么的。”
他说话时，眼里还有浓重到化不开的情欲，惊世骇俗的话张口就来：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对你，24小时都能Stand by。”
“如果说要克制，最多就是克制着不把你弄坏吧。”
“所以，小姑娘，听懂了没？”
梁挽咬着牙，下颚那块绷得死紧，她从耳朵到脖子那块全红了，跟煮熟的虾子没什么不同。
毕竟还是个20来岁的小姑娘，也没什么经验，头一回如此真切地去识别男女之间身体的差异，确实太为难她了。
陆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又道：“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而且你对我，也不是无动于衷。”
“什么啊？”梁挽猛地抬起头。
“别否认。”陆少爷臭屁地笑了：“女孩子喜不喜欢我，我一眼就知道。”
这话真不假，他小学开始，情书就能塞满课桌，到高中时，打完篮球，随意瞥一眼，阶梯上坐着的女同学含羞带怯，人数可以组好几个啦啦队。
对他有意思的，故意装作没意思的，来来去去几个套路，久而久之那些姑娘家的心事可太容易分辨了。
虽然戳破窗户纸有点不礼貌，但陆衍清晰意识到这是自己二十七年里第一次心动，他在别的方面任意妄为惯了，感情上当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过去她不喜欢他，他多花点时间和耐心无所谓。
眼下她既然动摇了，人生苦短，他就要独占她全部的喜怒哀乐。
有错吗？
当然没有。
要说唯一的错，大概就是他把强取豪夺那一套用错对象了。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小姑娘红扑扑的脸渐渐转为苍白，而后低声道：“你可能有过很多女朋友，也很得意女孩子为了你神魂颠倒。”
陆衍察觉到不妥，过去拉她的手：“挽挽……”
“别打断。”她退开一步，表情变得冷淡：“我承认我是受了你迷惑，但这不代表我就非得跟你绑在一块，我说过，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这条不会变。”
“还是说，其实你只想找个炮友？”她讽刺道。
陆衍皱了下眉：“你的警戒心没必要那么重。”
梁挽没再看他，直接拉开房门朝外走，走出两步，停下来。男人还站在原地，神情带了点诧异和隐忍，看得出来也是憋了火。
瞥见她回头，他眉眼间的阴沉散去。
算了，和个小女孩计较什么。
陆衍压着眉心：“抱歉，是我混账，口无遮拦，你别同我一般见识。”
“房间归你。”梁挽板着脸，指着门道：“行李箱麻烦推出来还我。”
走廊灯光下，小姑娘横眉冷目，软硬不吃。陆衍没预料过她会有那么大反应，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他再懊恼也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真不能原谅我？”
梁挽瞪他：“再说废话我就让你露宿街头。”
“那就露宿街头吧。”陆少爷没脾气，他这辈子的耐心和温柔全给眼前这位花脸猫小姐了。
他径自朝电梯方向迈步，边走边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冻死，希望明天还能活着来见你。”
“活着也别见了。”梁挽冷笑，在他身上吃瘪太多次，自然不可能信他，当着他的面就摔上了门。
陆衍愣了两秒，摸摸鼻子，去一楼LOBBY处又去开了间房。一通折腾，已经过12点，他衣衫未褪，躺在床上，鬼迷心窍地想起她方才在他怀里被亲到气喘吁吁的模样。
那种柔媚到骨子里的销魂滋味叫他辗转反侧，下腹跟有把火烧似的。
陆少爷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有色废料，他被那些想象出来的活色生香画面折磨到不行。
裤子间的帐篷支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软下去。
他憋得那里都有些疼，没能熬住魔鬼的诱惑，走至浴室，慢吞吞解开了皮带。
手机就架在洗手台上，屏幕定格在当初她面试时那一袭红裙的模样，少女回眸，眼波缭绕，白嫩的肩膀轻轻耸起，指尖勾着。
他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卑鄙到了极点。
可她太美了。
他难耐地闭上眼，手上动作加快，闷哼一声，完成了这一场只有他一人的盛宴。
一切尘埃落定后，陆衍目光复杂地扫过瓷砖上那些白色痕迹，他盯着镜子里眼尾发红的自己，自嘲地笑了。
要是被她知道，他拿着她的视频，做这么肮脏的事儿，会不会一刀捅死他？
他这么卑劣，应该会受到惩罚吧。
陆衍自虐般地打开花洒龙头，把水温调到冷水的那一档，大冬天洗了个透心凉。身体的亢奋消散后，困意袭来，他头发都没吹干，一沾到枕头就睡熟了。
梁挽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是在第二天晚上接到前台电话的，她英文很糟糕，和对方鸡同鸭讲了半天，才听懂意思。
15楼有位客人重病，临死前想见她一面。
有病吧？
梁挽以为是恶作剧，但前台再三表明他们派人去查看过了，客人确实高烧不止，他们也提出要送那位先生就医，可对方坚持要等一个人，否则哪儿都不去。
这行事作风……
除了陆少爷，不作第二任设想。
梁挽没能抵挡住前台妹子的三个Please，她取了房卡，爬到十五楼刷开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遮光布帘挡住了全部阳光，隐约窥得见床上有个人影，埋在被子底下。
她摁亮台灯，入眼是小变态惨白到透明的脸，嘴唇干涸，失了血色。
她惊慌起来，手在他额头碰了碰，只觉烫得惊人。
“陆衍，你发烧了。”
他听到声响，勉勉强强睁开了眼，勾了勾唇：“我躺了一天了，你再不来，我说不定真要咽气了。”
梁挽：“……”
她没空和他多费口舌，转身去了带队老师的房间，问她要了点退烧药和酒精棉花。
再回去时，床上那位又陷入昏睡了。
她拍拍他的脸，倒了温水，给他喂下药，又用棉花帮忙擦了擦额头和耳后。忙完后，她让客房服务送了点冰块过来，拆开携带的一次性毛巾，去卫生间沾湿水，而后包上冰块，替他物理降温。
差不多折腾到深夜十点来钟，梁挽用耳温枪测了一次他的体温，发现热度退了后，如释重负地躺倒在沙发上。
她太累了，白天刚完成交流演出，晚上又手足并用地照顾陆衍。
想要撑到回自己房间睡，可惜意识已然变得模糊。
梁挽做了一个和现实截然相反的梦，梦中是她生了病，躺在陆衍的怀里，他捧着蜂蜜水，一勺接一勺喂给她，好看的眼里全是担忧。
真温柔啊。
她满足极了，幸福得周身都是粉红泡泡，直到被人不断拍脸时，才嘟囔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醒过来。
男人含笑的嗓在头顶响起：“我是很想让你继续睡，可你一直流口水，我猜你是饿了吧？”
“很吵。”梁挽迷迷糊糊，只觉背后暖融融的，她迟钝地哼了哼，往那个温暖源处缩去。
陆衍软玉温香在怀，一点没有趁人之危的愧疚感，他亲亲她的发顶，将她打横抱了站起来。
突如其来的公主抱。
梁挽总算清醒了，她刚想叫他把她放下来，视线触及到男人衬衣领口处露出来的银色挂坠时，怔忪了下。
前阵子，她还在陆氏控股上课时，有一晚，他和她躲在桌子底下避开保安，他不小心摔了链子，似乎就是眼前的这一条。
没记错的话，里面是一张少年的照片。
她有个古怪的想法从脑海浮出，趁他不备，指尖悄悄翻开了那个金属薄盒。
只是没能看清楚，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丢到了床上。
梁挽支起身子，恼怒道：“你做什么啊？”
陆衍把链子收起来，淡淡道：“这个不能碰。”
“你这人也太奇怪了吧。”她脱口而出：“放着你哥小时候的照片做什么？”
话落，手腕一阵火辣辣，她被他用力扯起来。
男人眉眼阴鸷，见她吃痛，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放手，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45章 自我意识
梁挽之前觉得这个人自恋，带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如今有了新发现，随口说出来后，不料却触到了他的逆鳞。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视线，带着惊诧和难堪，还有些更阴暗的东西，她暂时领悟不出来。只是被这种目光盯上，她莫名产生了下一秒就要被灭口的错觉……
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朝后退了一步。
陆衍失了惯常的从容，神情阴鸷得可怕：“我在问你话。”
梁挽何曾见过他这种模样，她纤弱的腕骨被男人捏得生疼，再被其大力一扯，失了平衡，跌跌撞撞落到他怀里。
不过这会儿已经不是罗曼蒂克的氛围了，她鼻子狠狠撞上了男人的肩膀，身体最脆弱的部分之一怎能遭受这种冲击？梁挽痛得五官都挤在一处，泪水立刻盈满眼眶。
她垂下眼眸，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宿，结果还被审犯人似的。东郭先生与狼，影射的可不就是她么？至于小变态，也就是头白眼狼无疑了。
气氛一时冷凝。
陆衍不作声，瞥过小姑娘泪眼朦胧的脸，充斥在血液里的惊骇和不堪渐渐褪去，他叹了一声，俯身去掰她捂着鼻子的手指，低声道：“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用你假惺惺！”梁挽想都没想，手肘上扬，半点没客气地顶在陆少爷的下巴上。
坚硬的牙齿瞬间磕到柔软舌尖，带来钻心痛楚。
他闷哼了声，别开脸去，指腹刮过下唇，定睛一看，全是血。
小姑娘也太狠了。
陆衍口腔里火辣辣的，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他直起身，手放下来，薄唇染上殷红，衬着他病后初愈偏透明的肤色，瞧上去有几分触目惊心。
梁挽愣住，她倒是没想过自己这一下会这么严重。但是，道歉是绝无可能的，她梗着脖子，站在离他半米不到的距离，选择沉默是金。
他抹掉血迹，缓了好一阵，尝试着开口：“鼻子还疼不疼？”
语调含含糊糊的，听起来挺费劲。
梁挽知道他还疼着，自己平时吃饭咬到舌头都要哀嚎半天，更勿论方才那一记肘击。
能不迁怒不发脾气，还反过来关心她，对于养尊处优的小变态来说，算是大让步了。
她勉为其难接受了陆少爷递来的橄榄枝，摇了摇头。
他扯了扯唇，语气无奈：“每次都要见血了你才能气消，这样子下去我是不是容易英年早逝？”
梁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情还没调整好，又被他搂过去。
男人手指纤长，掐着她的腰，跟抱小孩似的，将她放到床边，随后脚尖勾了室内唯一一把矮凳过来，坐在她面前。
落差原因，他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同她对视。
这让梁挽好受了许多。
她舔舔唇，轻声道：“那个链子挂坠里的照片，是你哥哥对吧？”
陆衍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几不可闻地嗯了声。窗外阳光刺眼，他倏然站起，一把将窗帘合拢。
里侧的遮光布留了三指宽缝隙，暖金色从那里流泻进来，恰好就打在梁挽身上，她眯起眼，盯着阴暗处的男人。
陆衍没再走近，就靠着墙站着。
良久，他开口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梁挽犹豫半晌，发现这问题没法回答，她的无心之语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坑跳。
实话实说她跟他哥有过一晚吗？
听上去太蠢了……
而且，梁挽打从心眼里不愿意让陆衍知道这个事儿，在她无法否认对他有那么点儿意思的前提下，她很珍惜自己纯白的羽毛。
纠结了半天措辞，最终化成了一句搪塞之语：“那什么，我之前似乎见过他。”
“什么？”陆衍猛然抬眸瞅她。
光线不算好的室内，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有荒谬从里头一闪而逝，梁挽吞了吞口水，慢吞吞地道：“不骗你，我和他确实遇到过。”
“那你一定是见鬼了。”他笑容讽刺，心里有些烦躁，半垂着头从裤袋里摸出烟盒，随意抵出一根来。
嘴唇很自然地抿着烟，陆衍拨了拨打火机的齿轮，目光掠过床头那位鼻头红红的小姑娘，到底没敢让她抽二手烟，又把还没灼烧的尼古丁丢到了垃圾桶里。
“说吧，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他情绪稳定下来，仰面躺倒在她身旁，手撑在背后支起些许，很散漫地道：“乔瑾？”
梁挽摇头，她同他的狐朋好友完全不熟，话都没囫囵说过两句。她扭过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他就在你的庄园里。”
我操。陆衍没忍住，低咒了声。
正午时分，他通体发凉，被小姑娘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差不多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被告知出现在他周围，这种冲击力，可比灵异片恐怖太多了。
最诡异的是小姑娘言辞灼灼，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撒谎。
纵然是无神论者的陆少爷，语气都变得生硬，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梁挽，开玩笑适可而止。”
然而，小姑娘并没有停止她的鬼故事。
“他叫陆叙，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对吧？”
“性格特别冷漠，能冻死人那种。”
“喜欢黑色，有洁癖，惜字如金……”
陆衍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地听着，渐渐的，神色变了，他眉眼间溢满了不可置信和骇然，下颔的线条紧绷着，脖颈连着的那处，隐隐约约青筋绽出。
他整个人，如被困在巨大铁笼里的凶兽，反复找着出口，却百般不得法。
梁挽的声音愈来愈小，没敢继续说下去，她感觉小变态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主动探过去勾了勾他的衣袖：“喂，没事吧？”
陆衍恍若未闻，手劲松懈下来，身体陷入到床铺里。
他的孪生哥哥，同她描述的如出一辙，小小年纪，聪明又冷漠，明明还是个初中生，行为处事却比晚两分钟出生的自己稳重太多了。
不穿校服的日子里，陆叙永远是一身黑，洗手要反复三遍，规律刻板得不像个少年。
然而作为兄长，他无疑是称职的。
幼年时陆衍闯的祸，犯的错，撒的谎，都是陆叙帮忙来处理善后，瞒天过海的本事叫人叹为观止，就连陆晋明都瞧不出破绽。
曾经，陆衍也以为只要兄长在，自己就能一直无法无天下去，长大后不用担心家族企业，做个纨绔二世祖每天花钱就行了。
可惜老天爷并不想这么便宜他。
他最终还是犯了弥天大罪，甚至，那惩罚都没有降临到他身上，反而阴差阳错让陆叙代替自己死了。
冬日的那个晚上，年仅十二岁惊才绝艳的少年死在雪地里，同时也带走了母亲的全部生命力。
他在停尸间里，看着面泛青色的兄长，默默退了出去。
兄长头七的凌晨，他偷偷听到母亲在天台嚎啕大哭，抱着父亲泣不成声，问如果非要带走一个，能不能把陆叙留下来。
他神魂俱裂，被愧疚心折磨得不成人形。
自此，大病一场，记忆缺了一块，关于陆叙死亡当晚的细节，再也没办法想起，警察询问过，心理医生诱导过，都没能成功让他开口。
之后的三年，他活得行尸走肉。
陆衍恍恍惚惚回忆着往事，天花板仿佛起了一团浓雾，陆叙的脸被勾勒出来，愈来愈清晰，他双目失了焦距，太阳穴的位置再度传来尖锐痛楚。
意识逐渐模糊。
直到有女孩子软糯焦急的嗓音在耳边炸开，悬在半空飘飘然的灵魂才有了归处，他浑身一震，反射性坐直身，大口喘息。
梁挽被他吓到，差点跌坐到地上。好不容易稳住平衡，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他呼吸急促，好一阵子才缓下来。再盯着她时，眼神变得晦暗，嗓音暗哑道：“你说你见过他，他是几岁模样？”
梁挽一愣：“你们不是双生子吗？当然和你一般年龄。要不是性格实在差太多，光就长相而言，我真心分辨不出你们的区别。”
“你等会儿。”陆衍面色苍白，用力压了压眉心，他指尖微颤地取出了链饰，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吊坠处的金属薄盒。
少年面无表情的一寸照片跃然于两人眼前。
梁挽端详片刻，认真道：“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其实你俩还是挺好分辨的，你哥基本算是个面瘫吧。”
他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执着问道：“你确定你遇到的陆叙，不是这般模样？”
遇见魂魄都比遇见真人要好。
前者至少证明死后还有极乐，这些年来他背负着良心债，兄长虽然死得不明不白，却也没来寻仇，兴许在地下过得不错。
可若是后者……
陆衍不敢再推敲了，他额头全是汗，联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失踪的那几次，有什么线索，正在一点一点自发串起来。
周医生所说的人格分裂莫非是真的？
他演变成了陆叙？
这也太他妈荒谬了。
梁挽坐在一边，瞧着他一副魂游天外的茫然模样，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们兄弟感情是不是不太好呀？”
他深吸了口气：“谁告诉你的？”
她没好意思转述陆叙厌恶小变态的原话，支支吾吾：“因为我提起他，你似乎就变得不太正常。”
他勉强笑了笑，顺着她原来的话往下接：“我们十几年没说过话了。”
怪不得。梁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无意再窥探人家兄弟间的恩怨情仇，有心想转移话题，肩头一沉，有人压着她，齐齐陷入到被褥间。
“做什么！”梁挽睁大眼，不能理解他好端端上一秒还在聊正经的，为什么下一秒就又开始发浪。
陆衍没把他潜意识里的疑虑告知她，怕吓到小姑娘。
他只是将身下柔软的躯体搂得死紧，头埋在她的肩颈处，努力汲取着少女的气息，仿佛这样，心中好的不安和烦躁就能压下去一些。
“别动，我抱会儿。”他低低地道：“就一会儿。”

第46章 试用期
梁挽试图挣扎，无奈力道犹如蚍蜉撼大树，见他确实没有图谋不轨的意图，无奈停下了反抗。男人湿濡的呼吸就在颈侧，短促又灼热，一点点烫着敏感的皮肤。
房间里暖气充足，两人身躯上下交叠着，穿的都不多，体温透过衣料熨贴着彼此。她不适应这种脸红心跳的姿势，只能默默别开脸去，闭上眼佯装抱了个巨大的热水袋。
可这热水袋分明一点都不柔软。
梁挽原先抗拒时的手还抵在他腰侧，这会儿无意识摩挲了下，竟然有些诧异。瞧上去细皮嫩肉吃不得苦的公子哥，腰线硬朗流畅，窄窄朝里收，半点赘肉没有。
她的思绪开始神游天外，想起左晓棠说过，评判一个男人X功能，首先要看看腰窄不窄臀翘不翘，若是两者兼备，那起起伏伏时定能让你享受到人间至美。
小变态的腰确实销魂，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鱼线。
大概是环境和气氛都太过暧昧，梁挽莫名其妙开始胡思乱想，到后来整张脸都火烧火燎的，赶紧咬了口舌尖，借着疼痛来定定神。
然而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得寸进尺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鼻音低沉：“紧张啊？”
男人的嗓太有诱惑性，她的羞耻度瞬间飚到红线以上，使劲蹬了几下腿，被他轻轻巧巧压住了。
“再扭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他语含威胁。
梁挽僵住，安静下来，咬着唇一声不吭。
察觉到小姑娘的顺从，陆少爷心满意足，软玉温香在怀，先前焦躁不安的心绪渐渐落定。
窗外日色正好，遮光帘方才被拉了大半，唯有里层的白色欧纱曳地，斑驳光影透过花纹映入，在胡桃木地板上洒下璀璨点点。
画面太柔软，比日系调调还要更清新一些。
可惜梁挽这会儿没法感受午后静谧时光了，她意识到自己大腿那儿有很明显的异物感。
至于那是什么，成年人都清楚。
梁挽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会儿还能发.情，她的脸红到快要滴血，手足并用地去推他：“变态啊你，快滚开。”
“我抱着你，没反应才怪。”他懒懒打了个哈欠，恋恋不舍地从她肩颈间抬起头来，下半身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手肘撑在少女耳垂，支着下颔俯视她。
男人眼神缱绻，缠绵到了极致，仿佛看的是什么天上地下只此一件的珍宝。
没有女孩子能抵抗这种攻势。
梁挽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要溺死在那双桃花眼里，心虚地别开视线，轻声道：“我饿了，不是要出去吃饭么？”
小姑娘难得示弱。
陆衍笑了笑：“马上。”他指尖绕了她的长发把玩，似是漫不经心：“你见过那个人几次？”
“陆叙吗？”梁挽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名字，陆衍挂在唇边的笑意褪去，含含糊糊唔了一声。从根本上来说，他的内心深处依旧充斥着骇然和不安，不愿意接受自己精神状况出现严重问题的事实。
梁挽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同他哥哥的交集并不多，当时并没有多留意，还以为是小变态性格阴晴不定，如今静下心来，才发觉他俩确实挺好分辨的。
“呃，就一次，在你那个庄园。”她刻意地把香舍酒店那晚的记忆给抹去了。
他没说话，眼睛黑漆漆，直直盯着她，良久才道：“都说些什么了？”
梁挽想到陆叙刻薄冷漠的模样，神情恹恹：“也没什么，他话很少，似乎也不怎么喜欢我。”
陆衍愣了下，表情愈发诡异。
在他的记忆里，陆叙讨厌女孩子那是出了名的，把情书贴到公告栏，把礼物当场烧了，就没有这人干不出来的薄情事儿，久而久之，全校女生瞅见他孪生哥哥都自动绕道走。
可为什么这会儿听她描述，竟然也与印象中的陆叙全能对的上号。若他真的精神分裂，目前的情况足以支持他做出以下的判断。
另外一位无疑继承了他全部的记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陆叙”自己不说出实情的话，估计可以顶着他的身份瞒天过海，旁人根本看不出蹊跷。
而下一回他会消失意识多久，更是无从得知。兴许是半天，兴许是……永远呢？
这真他妈太恐怖了。
没心没肺的陆少爷头一回感受到了时间的珍贵，他俯下身，温柔亲了亲身下小姑娘的唇角，再偏头，习以为常地避开她恶狠狠扬起的爪子。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挽挽。”
梁挽正欲骂他，等看清他眼里的无奈和茫然后，嘴唇抿了抿，把话咽了下去。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了，露出一副有今日没明天的悲凉模样，瞧着怪可怜的。
“虽说打是亲骂是爱，但你这是不是次数有点多啊？”陆衍调整好心情，没再逗她，径自翻身下床。
他住的是商务套房，进门处有个小吧台，下边堆了五六样购物袋，全是大牌。
他弯腰随意拣了拣，入眼全是造型奇特的衣物，恨不能把logo印在胸前那种，透着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梁挽坐起身瞥了两眼：“不是钱包掉了吗？又骗我。”
“临时找朋友借了点。”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转眼又叹道：“我就不该叫这酒店的服务生帮忙去买换洗衣裤，品味真是匪夷所思。”
陆少爷皱着眉，一脸嫌弃，最终千挑万选了两件还算正常的出来。不过就这两件，也是粉衬衫和偏slim款的长裤，搁在往常，他压根就不会穿。
梁挽嗤笑：“挺骚包的，很适合你。”
他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转过身去，也没避讳她，很干脆地脱掉了休闲衬衣。
梁挽看傻了。
男人的身形太漂亮。不是时下健身房大块腱子肉的壮汉型，肩宽臀窄，尽管偏清瘦，肩胛骨和后背的肌肉线条依旧流畅有力，随着他脱衣的动作，薄薄蝴蝶骨若隐若现。
她仓皇地别开眼，恼道：“你注意下行不行？”
“不好看么？”陆衍轻笑了声，扯掉标签，套上新衣，从上往下系扣子。
梁挽余光又瞥到他腰间的六块腹肌，不由感叹，老天真是厚爱他，这么混的性子，还给其一副颠倒众生的皮相。
毕竟是个半裸男，她看得有点儿脸红，挪步朝门的方向走。
他很快换完，抽出房卡跟出来，一边把黑色外套拉上拉链，遮住里头碍眼的粉色。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陆少爷恢复没骨头的模样，吊儿郎当倚在一边，挑眉道：“大小姐想吃什么，法餐？中餐？”
“随便。”梁挽兴致不是很高。
她们一行八人，昨日演出顺利完成后，带团老师格外开恩，准了一天的自由活动，方便小姑娘们血拼。
她是主跳，比其他人更累一些，本来打算今天在房间里睡一天的，哪里晓得被小变态半路截胡。此刻不但精神不佳，胃里也早饿过头，没什么食欲。
陆衍过去捏了捏她的脸：“知不知道随便两个字最叫人光火啊？”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堪堪停在餐厅所处的六层，杨秀茹和白娴一同进来。
梁挽花容失色，恶狠狠拍掉了小变态的手。
然而已经是来不及。
她硬着头皮打招呼：“杨老师。”
杨秀茹在年轻男人俊秀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她倒是不反对学生谈恋爱，调侃道：“男朋友看得很紧嘛，大老远的都追过来。”
梁挽赶紧澄清：“不……”
“也没办法。”陆衍拉过她的手，彻底掐断了少女想否认的念头，笑笑：“情敌太多，我得多注意些。”
白娴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电梯到了她的下榻楼层，她在离开前意味深长给了梁挽一个眼神，顺便挥了挥手机。
梁挽摸出电话，果不其然，三条微信。
【求、八、卦！】
【这大帅比是不是微博上传闻要和别人订婚的那位？】
【你卷入豪门恩怨啦？】
她默默叹了口气，没回消息。
最后午饭定在了塞纳河畔的西餐厅里，陆衍很地道的一口法语，惹得点菜的黑人小哥交流欲望强烈，猛推了好几道主厨料理。
梁挽听不懂，恰好也有点心事，干脆放空望着窗外风景。
他没打扰小姑娘发呆，等到上菜时，才拿汤勺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盘子，“想什么呢？”
“没事。”梁挽闷声不吭，搅着面前的海鲜浓汤。
陆衍虽然从没在他历任女友身上花过半分心思，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糙汉。相反，他天生七窍玲珑，不然怎么能在爱情游戏里进退有度？
女孩子面无表情说没事的时候，你要是没敲醒警钟，那从此以后就真的没你什么事儿了。
今天换做任何一个姑娘，稍微露出点矫情来，陆少爷都懒得搭理，但面前的少女已经扎根在骨血了，他就算再骄傲，也得学寻常男人的做派，放低声音去哄：“怎么了？”
梁挽摆弄着手机，这两天没玩微博，那条热搜还在她的主界面。她看着那张男人撑伞送千金小姐入车里的照片，也不知那张脸到底是陆衍还是陆叙，她没来由一阵光火，“烦不烦啊，说了没事。”
陆衍看着她没说话，眼里的笑意已经散了。
梁挽自知态度过火了，但她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陆衍淡淡道：“不要恃宠而骄。”
“哦，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往我自己脸上贴金。”梁挽双手抱胸，靠到椅背上，“你要是觉得在我这不痛快，可以去别人地方找安慰啊。”
“行啊，你告诉我。”他气笑了：“我他妈还能找谁？”
梁挽仰着下巴：“找你那个未婚妻。”
这话出口，陆衍呆滞了两秒，渐渐的，眉眼松懈下来，轻笑道：“我说呢，那么大酸味，现在就光明正大吃起醋了？”
“屁！我什么时候……”
“嘘。”他隔着桌子探身，指尖抵在小姑娘柔软的唇上，眨眨眼：“接下来的话我就说一次啊，你听好了。”
梁挽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慌得一匹。
“没有什么未婚妻，八卦杂志乱写的，照片上的人也不是我。”他条理清楚地陈述完毕，坐回椅子上，勾了勾唇：“其实你要愿意，我倒是挺愿意弄一个订婚仪式给你的。”
她佯装喝汤的举动因为这句话被打断，红唇微张：“咱俩好像也不是那种关系吧？”
陆衍压了下眉心，很是头疼。
亲过抱过也在他怀里睡过，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算？
他逼不得已，祭出绝招：“我明早飞纽约，你知道的吧？”
梁挽迟疑地点点头。
他舔了舔唇，慢条斯理地道：“我是去看病的，之前失踪了两周就是突发重疾，问了一圈国内似乎没法治，要去国外碰碰运气。”
梁挽猛然抬头：“什么病啊？”见他不答，脑子里闪过几个触目惊心的医学名词，她又小声道：“不是癌症吧？”
“可能比那个还严重。”陆衍笑笑：“治得好再告诉你。”
梁挽半点胃口都没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他说谎的痕迹。可男人的神情虽然散漫，眼里却无半点纰漏，她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掐紧了指尖，闷闷道：“要去治多久？”
他耸耸肩：“要先确诊，一个礼拜吧，后期疗程看情况。”
梁挽沉默许久，喝了口柠檬红茶，故作轻松：“谎话精，你以为我会信你。”
陆衍笑了笑，没开口。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两人再也没有交谈过，直到送她回房时，他突然将她拉回怀里，用力搂住。
梁挽挣扎片刻，松了劲，埋在他肩上。
陆衍亲亲她的发顶，低叹：“答应我吧，我不想最大的遗憾是你。”
她抬眸，睫毛轻颤：“可你要是消失了，那个遗憾不就落在我身上了吗？”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他贴着她的脸，连哄带骗：“挽挽，答应我吧。”
她推开他，摇摇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情情爱爱，还重要吗？”
陆衍没辙了，他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可敌人的碉堡太坚固了，他怀疑有生之年能不能攻下来。
另一边，小姑娘还在往他心窝子里捅刀：“你痊愈之前，就别总想着泡妞了，修身养性，有助于病情。”
陆衍哭笑不得。
幸好，她最终仍是给了点希望：“你要实在煎熬……我允许你来找我，但是要提早和我说。”
陆衍不知应不应该接受女王陛下的恩赐，他努力压抑那股子悲哀，抬起她的下颔，为自己谋求福利：“那这就算是试用期，在这期间，我就是你的准男友，你不能再考虑其他异性，恩？”
梁挽皱了皱鼻子，感觉有点怪怪的。
可惜架不住小变态顶着那样深情款款的表情死缠烂打，她最终还是点了头，被他摁在墙上一顿热吻，亲得都快喘不上气，奋力锤他：“你这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吗？”
陆少爷厚着脸皮：“回光返照嘛。”
梁挽直接赏了他一个闭门羹。
陆少爷也不恼，潇潇洒洒回了房，不能逼太紧，免得她又想着要逃。恰逢乔瑾一帮人在群里约局，他饶有兴致地同他们聊了会，得到一干狐朋狗友的热烈反响。
半晌，也不知是谁起了头，问道：
【衍哥，我怎么听说你要订婚了？】
下边一帮人起哄，什么宇宙第一钻石王老五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云云。
陆衍压着眉眼，也学梁挽，打了【狗屁】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收到了乔瑾的电话。
他接起来：“什么事？”
乔瑾在那头很激动：“部长，都在传你要和宁家商业联姻，真的假的？”
陆衍拧开矿泉水，润了润喉：“假的。”
对方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再和宁雅芙搅和到一处。”
陆衍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但应该是有些古老的记忆了，他想不起来，随口道：“你说谁？”
乔瑾哀嚎出声：“我说衍哥，这你都能忘，她是你高中最后一任女友，当年风头无俩的宁天仙啊！”
陆衍沉默，为自己的薄情检讨了一秒钟。
乔瑾以为他还没想起来，继续道：“就那个在毕业晚会上诅咒你此生无法得到所爱的妞儿。”
陆衍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不过提到别的姑娘，他又是那副典型的负心汉嘴脸，直接道：“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一阵狂吠：“怎么不管你事了？宁家效率惊人，你们家老头子刚有点苗头，他们就开始大肆宣扬了，这是逼婚的节奏啊衍哥。”

第47章 好久不见
陆衍没为这事儿纠结太久，面对乔瑾的如临大敌，他的反应相当镇定，冷笑着回了句天王老子都不敢逼我强娶，随即干净利落把电话挂了。
结束通讯后没多久，陆少爷就把他这位远古的前女友抛诸脑后了。新衬衫有点刺，他觉得背上不太舒服，很快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裹着条浴巾，衣服都没穿又给梁挽发消息。
【晚饭一起吃？】
小姑娘的拒绝如期而至：【不了，谢谢。】
陆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瞥到这条讯息挑了下眉。惯性成自然，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儿被人虐着虐着，竟然也渐渐适应了屡屡碰壁的节奏，自尊心和脸面彻底不要，直接摁了视频对话键。
等待的过程比想象中来得短，仅仅一秒钟，他看到了屏幕上跳出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几个字眼。
果真，要驯服她堪比上青天。
他啧了一声，坚持不懈地同她继续缠斗，终于在第二十五遍拨通后，画面变成少女不耐烦的脸。
坦白说，不太好看，敷着张黄金色样的面膜，跟玄幻片里的妖魔鬼怪没什么不同。
她嘴巴张不大，语调含含糊糊。
不过陆衍依旧听清了你有病三个字，他丢开毛巾，坐到窗台边上，随意把湿发朝后捊去，轻笑：“你男朋友明早就飞纽约了，还不让我见见你？”
“见毛线。”小姑娘嗤之以鼻地仰了仰脖子，面膜纸因为她的举动下半部分皱了起来，瞧上去有几分滑稽。
陆衍没忍住笑了笑，指尖隔着屏幕划过她露在外头顾盼生辉的美眸，低声道：“行吧，那就换换，让你见我就是了。”
他说话间，把手机朝下压了压，摄像头位置扫过赤.裸的上半身。
小姑娘睁圆了眼，红唇微张，片刻后一把撕掉了面膜，尖嚷道：“死变态！”
伴随着这一声娇喝，视频被单方面掐断了。
陆衍勾着唇，心情颇好地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会儿，点击放大，发觉是一只白色的卡通独角兽，他记起当初在礼品店买来送她的玩偶，后来又让人在庄园备了只一模一样的放在床头。
他想了片刻，叫管家把毛绒玩具拍了照，换成自己的头像，到群里溜了一波。
狐朋狗友们一排问号：
【衍哥你被盗号了？】
【这么娘炮？】
【部长，我求求你，gay出天际了。】
他舔舔唇，半是炫耀半是好玩，慢吞吞敲下回话：
【女朋友胡闹，非要弄的。】
这话犹如一点火星投进了稻草堆，手机瞬间被刷屏，全是感叹号和语气词。
陆少爷掀起腥风血雨，拍拍屁股走了，退出微信界面后，他坐回桌子前面处理公事。
集团已经放假，但是海外业务那块的邮件依旧源源不断，范尼筛选了大部分先行回复，余下的依旧数目可观需要他本人授意。
没带笔记本电脑确实有些不方便，他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处理公事，一忙就忘了时间，等到脖颈连着肩膀那处发酸，才下意识抬起头来。
外头天色全暗，房间里的挂钟显示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他第二天清晨五点不到就要飞纽约，距离眼下不足九个小时。
讲道理这个点该休息了，毕竟明天约了周医生的导师初诊，要是精神状态不稳定，指不定结果会雪上加霜。
可他中午才把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差不多拐到手了，不能一鼓作气未免也太遗憾。
陆衍支着额头，百无聊赖地转了几圈笔后心里有了主意，拿过座机话筒叫了客房服务。
梁挽睡了一个下午，连着到晚上都没清醒，迷迷糊糊被门铃声给吵醒，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
猫眼外面是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因为对方是女性，她放松了警惕，直接拉开了门。
女服务员微笑，让开身位。
“梁小姐，您的男友替您准备了烛光晚餐。”她用浓重的欧洲腔口音说着英文：“祝两位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语罢，她把送餐的推车挪到房间里头，鞠了鞠躬，快步离去。
梁挽对着洁白桌布和保温玻璃罩发愣，里头的食物应该是现做的，正散着独有的香气，勾得她唾液迅速分泌。
她往外迈了两步，扶着门框，环顾四周，没见着小变态。
“陆衍？”喊了两声也没反应。
梁挽揉揉眼睛，抹去因为打哈欠流出的眼泪，懒得再纠结，直接推了下门，回身往房里走。
意料之中的关门声没能响起。
她再扭头，才发觉有人脚抵着房门，轻轻将其踢开，光明正大走了进来，随后很自然地反手关上门。
梁挽站在原地看他。
男人换了黑色条纹的衬衣外加银灰长裤，比下午那身更骚包的打扮，不过穿在他身上，并没有半分low比气质，只觉这人过分张扬，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此刻，魅力先生一改纨绔本色，颇为不认同地道：“下回，确保门锁扣好，万一有歹人跟进来呢？”
做贼的倒喊起捉贼来了。
梁挽坐在矮柜上，踢着小腿，歪头看他：“哦，你口中的歹人，是像你这样的色狼吗？”
“男朋友当然例外了。”陆衍笑笑，低头去亲她的唇，被小姑娘恶狠狠捏住了下巴。
风水轮流转，梁挽终于能用这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对待小变态了，她扬了扬眉：“我同意你转正了？就你们陆氏控股，试用期还得六个月呢。”
他没有反抗，乖乖任由她胡闹，只用着那样一双多情到犯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瞧。
梁挽同他对视五秒，败下阵来：“你别……”
陆衍倏然逼近，低哑道：“试用期工资预支下，不过分吧？”他瞥见小姑娘白玉般的耳垂染上绯色，没能忍住，唇舌凑过去抿了抿。
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男人这样逗弄，陌生的颤栗感绵延不绝，她犹如被点了穴，彻底石化。
“你这耳洞不太明显啊。”他继续煽风点火，嗓音哑得不像话：“舔了才发现。”
听到这句话，梁挽抓着柜壁边缘的指尖猛地用力，她满脸通红，只觉这个人混账到了极点，说出的话越来越放肆。
她有些后悔下午的心软，药石罔医的重疾病人能有心情调戏姑娘吗？摆明了是坑她的，怪自己太过单蠢，这会儿想抽身估计他也不肯放过她了。
夜间的风吹得纱帘起起落落，月光连着星辉，洒落一室暧昧。
她怕小变态彻底兽化，手推在他胸前，强自镇定：“烛光晚餐要凉了。”
陆衍分明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颤抖，他心知不能过火，退开些许距离，叹道：“什么时候能转正？”
梁挽找准时机，敏捷地一猫腰，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来，勾过椅子到餐车边上，左手刀右手叉，防备的姿态。
她言辞灼灼：“如果你总动手动脚的话，信不信我让你无限期实习？”
陆衍：“……”
他认命地低叹了声，压下蠢蠢欲动的欲念，真是奇了怪了，过去三年没沾过女人，半点没想过，清心寡欲到被乔瑾一帮子人调侃，如今见到她，就跟服了烈性春.药似的，脑子里全是有色废料。
梁挽没理他，掀开那些保温罩，自顾自进食。
酒店的星级不高，餐厅水准相当勉强，至少陆少爷深感难以下咽，他嫌弃地皱着眉，切了两下几乎全熟的牛排，就把餐具放下了。
梁挽：“我提醒下你，全球每6秒就有个儿童死于饥饿。”比起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挑剔的小变态，她可是好伺候多了，不过平日里饿惯了，胃口毕竟不大，吃了一小会儿就撑得慌。
陆衍撑着额头看她：“吃不下别吃了。”
小姑娘义正言辞地重复：“全球每6秒……”
陆衍头疼：“求求你闭嘴吧，老子替你全吃了，行不行？”
梁挽抿着唇笑，孺子可教地点了点头。
最后剩下一些芦笋，他怎么都不肯吃了，说口感老得比丢掉的牙刷更恐怖，甚至执意用完餐后，去洗浴间漱口以证所言之词非虚。
梁挽瞪着他的后背，暗自腹诽：一身大少爷的臭毛病，也不知是谁惯的。
等到他出来后，她已经立在门边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吃饱喝足，恩公早点回去就寝啊。”
陆衍懒洋洋嗯了声，揉揉她的发顶，在她惊诧万分的眼神里慢慢走到室内唯一一张床边。
梁挽跺脚：“喂！你别太过分，这是我的床！”
他掀开被子，靠着床头，拍拍身边的空位，打了个哈欠：“别闹，我真很困，早班飞机，再不睡就废了。”
“回你自己房间去。”她气急败坏地过来拖他的手臂，这正落了某人的下怀。手腕被捏住轻轻一带，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男人整个圈抱在怀，背后是温热的胸膛，能清晰辨别出他有些快的心跳声。
他也紧张吗？梁挽分心了片刻。
陆衍安抚地替小姑娘掖了掖被角，轻笑道：“我发毒誓啊，只想抱着你睡觉，别无其他阴谋。”
她挣扎地扭了两下，感受到腰后的灼热后，不敢再乱动了。
他怕她难堪，拉开距离，只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指节刮了下她的脸颊，“挽挽上个闹钟，三点半喊我。”
梁挽很无语：“酒店有叫早床服务。”
他半阖着眼，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含糊道：“可我比较喜欢你来叫&#183;床。”
叫.床？？？
梁挽想掐着他的脖子摇晃，怒瞪着陆少爷整整一分钟，可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呼吸绵长规律，浓密长睫在眼下投了淡淡阴影。
不犯浑的样子还挺赏心悦目的。
她伸手，悄悄碰了碰他的睫毛，听他咕哝一句又火烫一般缩回了手。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他感染，困意袭来，意识很快陷入到黑暗里。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
她一直没有听到闹钟的提醒，半梦半醒间，只听到淅淅索索的穿衣声，想起来看看却实在有心无力，后来觉得脸上温温热热，才勉勉强强睁开了眼。
男人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柔声道：“女朋友，我们国内见。”
***
梁挽以为再见面至少要等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她在年初四就跟着团队一起回国了，那时距离陆衍去纽约才堪堪三天，结果她前脚刚到临城机场，后脚陆少爷的电话就过来了，叫她在原地别动，他找人来接。
梁挽知道每年初四都是戈婉茹和她那帮子阔太太朋友们互相攀比的日子，她要是这个时候回去，又得被当成洋娃娃摆弄，还得笑僵了脸同她们周旋，烦得要死。
能拖一天是一天，她打定主意初五再回家，就没矫情地继续拒绝陆衍，反正，怎么说也是准男友了，再避嫌，也没太多意义。
他安排的车是庄园那里的，司机很面善，不过行驶的方向显然不是朝着那处的，拐个弯去了市区，来到上回用过餐的观澜柏洲。
到达目的地，司机出声：“梁小姐，少爷正从老宅赶过来，请您再等十分钟。”
她点头应了，歪在椅子上玩手机，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门从外头被拉开了。
有只纤白修长的手盖在车框处，防止她撞到头。
梁挽探身出去，见到了一身休闲装扮的年轻男人，也就这么短短几天没见，他比之前瘦了些，下颔的线条愈发凌厉深刻。
她刚想说话，就被他捉了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想我没？”
梁挽抿着唇不说话。
“想听你说句好听的怎么就那么难。”他笑笑，拉着她朝里面走：“本来想带你去别处的，不过我几个朋友正好约在这里吃饭，刚才一直喊我过去，不如一起吧？”
这进度，赶上坐火箭了。
梁挽尴尬：“不好吧？”
“别害羞啊。”陆衍挑了下眉，笑得轻佻：“早晚要见的，不是吗？”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包厢门被服务员拉开了。
里头坐的，除了乔瑾一干人外，还有个红衣黑发的妖娆美人儿，正在低头品茗，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轻飘飘掠过梁挽，而后抚平裙摆的褶皱，仪态万千地站起身来，笑道：“阿衍，好久不见。”

第48章 宁雅芙
陆衍和宁雅芙的故事非常无趣，甚至比一般的三流言情小说更俗套一些。
一个是眼高于顶成绩佼佼的天仙校花，一个是痞里痞气却能让全校女生小鹿乱撞的年级大佬，偶然在食堂里遇见，前者对后者一见倾心，梦里百转千回，终于放下了女孩子的矜持同他表白。
彼时陆少爷刚刚和上一任分手，正是空窗，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他当年念高中的时候比现在混多了，刚治疗完精神创伤后遗症，内心一片荒芜，还有点厌世，天天就想着法子找刺激，和乔瑾那帮子人玩赛车，越是崎岖陡峭的山路越觉得好玩。
十七八岁的少年，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也就是同发小在一块鬼混时，所谓的女友电话来了，随口应付两句。
没有约会，没有纪念日，更没有浪漫，就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一来二去，宁雅芙就不甘心了，小姑娘是初恋，不知怎么就入了魔怔，日夜想着要叫他臣服，咬牙坚持了半年，最后泪洒于孤零零的情人节，负气提了分手。
结果人大少爷眉毛都没扬一下，直接道好，挽回的话半个字都没有，潇洒至极。气得素有天仙之称的宁雅芙面子也不要了，直接在毕业晚会上举着话筒咒他此生终将会尝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不得不说，这诅咒几乎就要灵验了。
陆衍这会儿见到杏眼琼鼻的美人儿，原本模糊的记忆回来了大半，他愣了片刻，没和宁雅芙打招呼，反倒看向坐在一旁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
乔瑾接触到太子爷阴鸷的视线，再瞧瞧其背后的小仙女，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饭局确实是他组的，原意是为从纽约回来的陆衍接风。可在出发前的一瞬，宁雅芙不知怎么搞到了他的号码，一个电话拨过来说是想见陆衍一面，并且指明要澄清关于外头传得风风火火的订婚一事。
乔瑾自诩是全宇宙能硬最久的男人，无奈耳根子软，对于长得漂亮的姑娘尤甚，更何况他在中二少年时对风靡全校的宁天仙还怀过几分心思，只是碍于曾经是兄弟的女友不好下手罢了。
一来二去两人在电话里交流了一通，他就把观澜柏洲这家中餐厅的地址发给对方了。
乔瑾的算盘打得很好，想着这顿饭过后部长和校花的恩恩怨怨就能一笔勾销，他可以正大光明泡这位美妞，到时候商业联姻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可谓完美的一石二鸟之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爷今天竟然毫无征兆地就把他的小女友带来了。
这他妈很尴尬啊。
服务员都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氛围，匆匆留下菜单先行告退，雅间里徒留五人。骆勾臣一杯接一杯地饮茶，等着看戏，乔瑾正在接受陆少爷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微笑。
至于梁挽，她一眼就认出了宁雅芙是微博热搜那张图片里的女主角，只是她没想过，对方居然长得这么美，静态根本不及动态的十分之一。
要说女人看女人，眼光可是很毒辣的。
梁挽作为从小到大听惯了彩虹屁的绝色，自负美貌，这辈子就没承认过谁能长得比她好看，然而见到宁雅芙的第一瞬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攀比意识就冒出来了。
眼睛比她小一点，是弧度上挑的单凤眼，似乎更勾人一些。
鼻子特别挺，鼻头小巧精致，可以当整容医院的模板了。
嘴唇有些偏厚，是恰到好处的饱满，据说是传说中最适合接吻的唇形。
总之，这张脸极有特色又足以叫所有男性惊艳，不流于俗媚，人间富贵花无疑了。
梁挽听到对方神态自然地喊了一声阿衍，顿觉不适，她压下心底酸溜溜的情绪，把披在肩头的长发往后拨了拨，笑道：“不介绍一下？”
陆衍试探性将手搭在小姑娘的腰间，见她没抗拒，暗自松了口气，转而道：“我女朋友，梁挽。”语罢，他点了点两个年轻男人，随意道：“你们自己说吧。”
乔瑾和骆勾臣自报姓名，随即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嫂子。
梁挽为这称谓一阵恶寒，有种成了黑.道大哥女人的错觉，连忙摆手道：“别，喊我名字就好。”
宁雅芙掩着嘴，笑弯了眼。
梁挽不明白她在乐什么，这云里雾里的滋味不太好受，她皱了下眉，手绕到背后去掐小变态的腰，淡淡道：“这位是……”
陆衍吃痛，皱了下眉，但没开口，只替她拉开了椅子。
一时间又陷入沉默。
乔瑾不能忍受这阴阳怪气的氛围，想跳出来打圆场，刚提了一嘴宁天仙的大名，对方轻飘飘投过来一眼，他又闭嘴了。
半晌，宁小姐自己开口了：“对于你来说，我应该是最深恶痛绝的那类人吧。”她托着腮，别有深意地盯着陆衍，莞尔道：“阿衍，你说是不是？”
陆衍心里烦透了，碍于风度和教养没发作，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翻着菜谱。
倒是梁挽，秒懂了宁雅芙那句话的含义。
对现任来说，最深恶痛绝的，除了前女友，还能有什么？
她扫过陆少爷面无表情的脸，记起前阵子他还信誓旦旦说这女的同他没半毛钱关系，那撑伞的人也不是他云云。
如今想来，不是他会是谁？难道陆叙会蠢到去和孪生弟弟的前任传绯闻吗？
梁挽很生气，在桌子底下很狠踩了小变态一脚，这回他没防备，闷哼了声，惹得其余三人齐齐看过来。
他没理会，镇定自若地招来服务生，点了几个菜，全是梁挽爱吃的，其中有一道是上回没来得及吃上的酒酿核桃羹。小姑娘噬甜，平时虽然克制，可每每路过甜品店时那憧憬的眼神，可骗不了他。
梁挽欲言又止。
“够瘦了啊。”陆衍挑眉，再翻了两页菜单，随口道：“是不是爱吃鱼？”
梁挽对上另外两个男人促狭的笑，没好意思点头，搪塞道：“问问他们吃什么啊。”
陆衍冷飕飕看了眼乔瑾：“吃屁。”
乔瑾很没骨气：“对对对，嫂子，我吃屁就行了。”
骆勾臣拿筷子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下，笑骂道：“你他娘的吃屁，老子可不吃，衍哥我来吧。”
“把鱼点上啊。”陆衍递过菜单，身体舒展开来，手搭到梁挽的椅背后，绕着她的长发玩。
宁雅芙的神情有一瞬黯淡下去，从前交往时，她曾经无数次，有意无意地在陆衍面前提过自己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可他从未记住过。
再后来，她高中毕业后去了伦敦，在外头整整六年，听闻他对后来那些女朋友也是这样敷衍，那些夜里的恨意和不甘突然就散了。
她想，大约是这个男人还没开窍，等到他游戏人间够了，总能想明白，她才是最优秀也是最能同他匹配的伴侣。
所以这些年她没有试图走近他，或许因为太自信了吧，觉得当年在毕业晚会上的那一幕太过惊心动魄，他总能记住自己。
甚至，她以为今日他带来的女伴依旧是玩玩而已，算不得数。
然而事实却这样叫她难堪。
宁雅芙几乎快端不住她清新娇媚的笑容了，在看到陆衍动作生疏地给小姑娘剥虾后，她捏紧了手心，新做的美甲深深陷入到软肉里，扎得生疼。
乔瑾不动声色推了推她，小声示意：“没事？”
她摇摇头，夹了一筷子娃娃菜，塞到口里嚼了嚼。
苦的。
梁挽没有秀恩爱的意思，但是架不住陆少爷因为现场多了位膈应的前任导致心中有愧，殷勤得面面俱到，只差没把食物亲手喂到她嘴里了。
“够了啊。”她用眼神警告，制止他继续夹虾的动作：【恶心不恶心，我自己会剥。】
“腻了？那换点别的。”陆衍包容地笑笑，特意扭曲她的意思，卷高袖子帮忙盛了一碗汤。
乔瑾和骆勾臣互看一眼，感觉这波喂狗粮有点过分了。
一顿饭吃得有人欢喜有人愁，等到桌上的盘子七七八八快空了时，宁雅芙突然出声：“陆衍，我和你单独聊两句，方便吗？”
她没有再喊阿衍，脸色也不若方才那么自然了，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维持最后的尊严。
不知怎么，梁挽觉得她有些可怜。
陆衍放下筷子，用眼神询问过身侧小姑娘，随后站起身，先行走了出去，宁雅芙跟在后面，加快步子追上他。
天色已暗，走道露天，拐角处对着餐厅的人造假山，一缕白泉自顶尖涌出，缓缓流淌到下边的荷花池里。
他靠在雕花木栏边，自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抿在唇里，没点燃，“介意么？”
宁雅芙摇了摇头，她迷恋他身上的烟味，过去是，现在亦是。
陆衍摸出火机点上，半眯着眼：“我先说吧，不管你今天来是什么目的，也不管我们家老头子口头许诺了你们宁家什么，这婚约不会作数。”
她仓皇地抬起头；“可是那天你明明同意来相亲，你早知道对象是我，你还是来了，我提出要订婚，你也没有异议。”
陆衍头疼，他能说那个人不是他么？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抱歉。”
宁雅芙的希望彻底破灭，依稀之间，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寝室床上为他偷偷哭泣的小女孩。
她惨白着脸，执着道：“是因为她吗？”
陆衍嗯了一声，撇头看向包厢处，眼里的耐性快要消失殆尽。
“明白了。”宁雅芙苦笑了下：“如果我们是现在遇见，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把烟头掐灭，丢到就近的果壳箱里，笑容凉薄：“不是因为她出现的时机恰恰好，而是因为出现的那个人是她，这么说，懂了吧？”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垂下眼眸，泪水肆意蔓延。
铁石心肠的陆少爷叹了口气：“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这都多少年了，还没过去呢？”
宁雅芙的自尊心被碾了个粉碎，没有再等他的反应，径自走到了洗手间，拧开龙头，拼命往脸上敷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眼眶的红晕褪去。她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意外见到了一张清新脱俗的少女面容。
梁挽也挺诧异，方才小变态一个人回来了，她还以为这女的已经走了呢。
真是冤家路窄。
她没有打招呼的想法，走到最里头，推开隔间门，谁知道出来后宁雅芙还站在洗手台边，正弯下腰对着镜子补口红。
烈焰红色加上雪白的皮肤，挺有视觉冲击力的美。
梁挽多看了两眼，过去挤了洗手液，淡然地冲干净泡沫，抬脚要走时，女人轻轻巧巧的一句话，拦住了她。
“对了，陆衍床上功夫挺好的吧？”
梁挽怔住：“什么？”
宁雅芙摘下耳环，揉了揉有些肿胀的耳垂，漫不经心地道：“别激动，随便交流一下嘛。”
梁挽脸色难看：“你有病是不是？”
“真是个小孩子，脾气那么大。”宁雅芙收起唇膏，笑了笑：“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17岁，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
“关我什么事儿？”梁挽指尖颤抖，牙齿咬得死紧。
宁雅芙眨眨眼：“我就是想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比过去退步呀。”她又洗了遍手，扯了一张干手纸，擦完后丢进废纸篓，侧身从少女边上绕开。
擦身而过时，她亲昵地拍了拍梁挽的肩膀。
“对了，我们有个前女友群，唔，里头应该有好几十号人了，到时候你被甩了我拉你进来喔。”

第49章 铁石心肠
宁雅芙的话如无数沾了毒.药的暗器，隐秘地朝梁挽身上刮过，先前不觉得太疼，反应过来时已经千疮百孔，浑身灼痛。
梁挽明白这是敌人的挑衅，自己不该在意，然而有时候言语的恶毒程度真是超乎想象，她被这短短数十自字折磨到不行，陌生又厌恶的情绪自胸口开始，一个劲地朝上窜，最后来到喉咙口，堵得发慌。
对方没给她还击的机会，说完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离去的方向是雅间的另一边，看来是不打算回去了。
梁挽一眼都不愿再多看这个女人，她双手撑着台盆边缘一动不动。餐厅很高档，洗手间都是恒温，可她依旧感受浑身发冷，哆嗦个不停。
到底还是低估了陆衍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她从镜子前慢慢抬起头来，里头映出来的少女唇角紧抿，神情绝望，满身骄傲再寻不见。
可笑。
信誓旦旦说过不想谈恋爱，到头来还是让他肆意驻扎在了心底，如今只是一个前女友自己就如临大敌，那之后呢？是不是将来偶遇到其他前任，谁都能如数家珍地说上一段同他的回忆，再来恶心自己？
梁挽被膈应到不行，胃里翻江倒海，也不知是不是吃得太撑，干呕了两下，硬生生忍住没吐出来。
她在这洗手间里站了很久，久到随身电话响了数次，都没能调整好情绪。她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十一个熟悉数字，头一回产生了再也不想见这个人的逃避心理。
可惜拉开门，男人就靠在墙边，瞥到声响侧过头，轻笑：“以为你掉进去了。”
这张漂亮脸孔，确实能叫大半姑娘肝肠寸断。
自己呢？是否也被这皮相蛊惑。
梁挽静静盯着他，不发一语。
察觉到小姑娘不太对劲，陆衍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很自然地凑过去拉她的手，熟料她一个猛然朝后退开，如避洪水猛兽一般。
他愣了片刻，皱起眉：“怎么了？”
梁挽很慢地眨了下眼，轻声道：“你之前谈过很多女友的吧？”
这是道送命题。
陆衍过去也被纠缠着问过，女孩子嘛，总有些问题是常规套餐，不问不舒服斯基。
无奈从前可以置之不理，眼下却是不能了。
小姑娘就站在他面前一步路，脸色白到透明，外套的帽檐上有圈狐狸毛，衬得脸更小了，眉眼低垂着，瞧上去有几分落寞。
他何时见过她这副模样，要不生龙活虎地骂他，要不手足并用地上演全武行，却独独没有这份脆弱。
他知晓事出有因，叹口气道：“宁雅芙同你说什么了？”
“为什么避重就轻？”梁挽抬眸，一字一顿：“现在是我在问你。”
陆衍没脾气，半是无奈半是烦躁，想去摸烟的手在瞥见她泛着红晕的眼眶后收了回来。小姑娘执着起来就没法翻篇，他靠回墙边，眼光眺向走廊远处，淡淡道：“没几个。”
梁挽冷哼：“那到底是几个？”
他啧了一声，没再顾忌，强行搂过她，推开就近没人的包厢，反手关上门，一把将小姑娘抵在墙上，半是镇压的姿态。
屋子里视野并不好，只有外头的仿古灯笼透过窗带些许光晕。
他安抚地摩挲着她后背，微微俯下头去，嗓音低沉：“别同我闹啊。”
梁挽嗤笑：“可我就是想知道。”
通常来说，这就是无理取闹的前奏无疑了。陆衍难得的耐心在沙漏里，一点一点流逝，他沉默半晌，给出答案：“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时间太久，我记不得。”
这话不假。
他在年少时没追过妞，有特别好看的过来表白，才会意兴阑珊地应下，从没有上过心，也没有去在意身边来来去去的姑娘们。
说是女朋友，其实更像是女伴。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实那些都算不得数的。”
陆少爷特地澄清了，可听在梁挽耳里，就不那么回事儿了，比画蛇添足的效果还糟糕。
他这敷衍无知少女的态度，糊弄谁呢？
她像是被激怒，语气嘲讽：“哦，或许我该换个方式问，被你上过的女人有几个？”
陆衍愣住，眼里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他松开她，退开两步，手撑到后边的桌上，面无表情地道：“挽挽，不要因为嫉妒失了涵养。”
梁挽贴墙站着，胸口发闷，气得口不择言：“那你的前女友跑来我这边挑衅炫耀你和她的初夜，就有涵养了？我就该忍着任由她奚落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最后的尾音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哭腔。
陆衍隐隐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再度走近，见小姑娘刻意垂着头不肯看他，便弯下腰来，手撑着膝盖，脸朝上探去。
“我可没碰过她。”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就为了她片面之词，同我怄气？”
他离得太近，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似乎每次都是这样，有过些许争执，继而就被他三言两语摆平。
然而今日到底是不同了。
即便宁雅芙与他没有什么，可梁挽想到他曾经的那些莺莺燕燕，就膈应得不行。
甚至，她记起他的好兄弟乔瑾在宴会上，躲在洗手间隔间同女人欢好，不免发散性思维去猜测，是否在她不知道的过去里，陆衍也曾经干过这样的事儿。
用他的唇吻过别人，用他的手摸过别人。
越想越难受。
梁挽感觉自己快魔怔了，她把头发别到而后，挪开视线去，冷道：“我想回家了，你不用送我。”
语罢，她直接推开了他，旋身拉开门。
陆衍没出口挽留，眉眼压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黑暗里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尼古丁入肺，可惜一点都没平缓胸腔里的愤懑。雕花窗被木条支着，他推开去，看着月光下少女决绝的背影，嘲弄地笑了笑。
头一回这么渴望一个人，什么都给她了，只差没把心丢到地上让她踩。面子、自尊心、骄傲统统放下，却敌不过狗屁倒灶的旁人随口说一句他的坏话。
算了，她也不过如此。
陆衍把烟熄灭，回了隔壁包厢。乔瑾和骆勾臣在那里等得无聊，已经开了一局游戏，正是酣畅时，闻得脚步声，纷纷抬头，瞥清太子爷的神色后，默默放下了手机。
谁都不敢触霉头。
陆衍给自己倒了杯茶，闷头饮下，茶包配了菊花，据说是有防上火的功效，可他真是愈喝愈烦躁。
乔瑾和骆勾臣对视一眼，都是情场老手了，大约也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左右不过是女朋友发脾气，一时三刻哄不好呗。
乔瑾了然，余光瞄到原先梁挽位置上的包包和围巾，大着胆子谏言：“衍哥，嫂子的东西落下了啊。”
陆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呃，明天给她也是一样的。”乔瑾咽了口唾沫，只得给隔壁看戏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骆勾臣哪里敢接话，装作没瞧见，低头摆弄手机。
两人重新回到游戏，音效声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陆衍倏然重重放下茶盏，满脸不耐烦，眉头皱着：“很吵。”
“我们去外面玩。”两位公子哥火烧屁股站起来，想要逃出去避避难，谁知道太子爷比他们更快一步。
陆衍抓过那两样东西，车钥匙一勾，直接闪人。这餐厅虽然在市区，可巧妙地避开了喧闹，门外就一条小路，十分钟车程后才能到达主干道。
他开着车，没过两分钟就搜寻到了目标。天寒地冻，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抱着双臂，鼻头冻得通红，长发被冷风刮得凌乱，正缩着脖子小步朝前走。
陆衍的心肠就硬了一秒钟，而后纵然是天大的火，也消了。
他松了油门，停在路边，随即快步追上去，没和她废话什么，在她恼羞成怒的尖叫里将人扛上了车。
“你混蛋！”梁挽心不甘情不愿坐在副驾驶座，又去挠他。
陆衍没躲，下颔处被她抓开一道血痕，他眯了下眼，捏着她的手，覆到自己面上，表情波澜不惊：“打吧，什么时候打到气消，我们再谈。”
梁挽懵了片刻，挣不开他的手，负气看向窗外。
他锁了中控，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叹道：“包都不拿，我要是不过来，你打算走回去啊？”
梁挽语调生硬：“那也，不关你的事。”
“你能不能给个台阶？”陆衍头疼，靠着椅背长出一口气：“全天下的小姑娘都像你这么难哄吗？”
这话不知怎么又刮到了她的逆鳞。
梁挽根本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全天下的男人都像你这么前女友扎堆，四处发.情吗？”
她说完，对上他漆黑的眼，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懊恼。
陆衍的表情有片刻诧异，而后转为浓重的失望，原本同她十指相扣的手，渐渐松了力道，改为扶着方向盘。
良久，他发动了车子，“你家在哪儿？”
梁挽咬着唇，报了地址。
一路无话，他开得挺快，视线就在反光镜和后视镜里来回切换，再没看过她一眼。
三十分钟后，到达临湖别墅区。
车子里氛围压抑，陆衍的脸色冷若冰霜，梁挽心情复杂，三分愧疚三分委屈，剩下的，依然是对他过去的耿耿于怀。
她只想着要逃开，哪怕回到老宅受罪，也好过此刻的煎熬。
梁挽解开安全带，尝试着拉了下车门，发现没法推开，低声道：“解下中控。”
他恍若未闻，一动不动，像具雕塑。
梁挽重复：“你开门行不……”
“你没有别的要同我说了？”陆衍出声打断：“干净利落发了脾气，然后挥挥衣袖走人，是这样？”
她在男人漂亮的眼里看到了偏执和不甘，兴许还有那么点儿恳求。
可回想一个小时前在洗手间心如刀割的滋味，梁挽感到恐惧，为这爱情的患得患失心生逃避，也为他带给她的影响力而骇然。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
陆衍下颔紧绷，眼里的热度一点点褪去。
以前他觉得那句话可笑，什么只要你朝我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我来替你完成。
可他都走了九十九步了，那一步却怎么都等不到她。
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求而不得肝肠寸断，他如在沙漠里行走的探险家，好不容易遇到了绿洲，可走近了一瞧，一滴水都没有。
简直了。
陆衍现在有那么点能懂宁雅芙的心情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缓缓解了中控，看着她毫不留恋地下车，临走前回过头来，还要继续往他心窝子里扎刀。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接受你的过去，我们要不……算了吧。”

第50章 哥哥
梁挽没敢看男人的表情，自己绕到后边开了后备箱，拖出行李箱埋头就走。兴许是为了怕自己后悔，她的步子很快，只是临近门禁区的栅栏处时犹豫两秒，停了下来。
晚上八点来钟，不算迟，属于她的这一边万家灯火敞亮，至于另一头，唯有几盏路灯，深灰跑车停在市政设施的间隔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回过头去，定定看了两秒。
那里毫无动静。
梁挽感到心扎了一下，突然想到那句分手是为了被挽回的话，她自嘲地摇摇头。
还有什么好期待呢？毕竟她只是他万花丛中过的其中一朵，兴许当时得不到有所遗憾，可久了照样埋葬于记忆的长河处，化作尘土，再不会惦记。
她深吸口气，和安保打了个招呼，别墅区的铁门沿着轨迹自动打开。
这一片居住建筑已经不算新，差不多有十二年了，因为临着5A级风景区，当时刚预售时，立马炒到了天价，池明朗能豪掷千金一次买两栋，实力不容小觑。
车子出入口在北侧，她走的是人行路道，沿途到处都是风景，有小孩玩仙女棒，尖叫着跑来跑去。所有的树上都压了一层薄薄的雪，红色中国结挂在枝头，过年的意味浓重。
梁挽站在树下，远远眺着最里头的那两栋。外面一圈都是双拼，唯有池家是独栋，这种殊荣独一无二，怨不得她母亲那么喜欢在家里频繁招待其余贵太太。
可是已然大年初四，自从她去巴黎交流演出给戈婉茹发了消息，对方没回后，她们两母女的交流自此结束。
说来可怜，合家团圆的日子，除了池明朗意思意思在年三十给她这个继女打过电话表示关怀之外，就没人再惦记她了。
梁挽真心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她放慢了脚步，走几步就停一停，看小孩们嬉笑打闹。
物业的工作人员开着时速二十码的电动车路过，询问要不要载她一程。
梁挽摇摇头拒绝了。
只是路再长，也有到的时候。她上了阶梯，听着里头绵延不绝的笑声，硬着头皮摁了门铃。
开门的是童管家，见到她惊讶道：“小姐回来了。”
梁挽点点头，超前走了一步，见对方没让开，不由皱眉：“太太又在招待客人？”
童管家犹豫道：“是的，您要不要从花园那边进，直接去卧室换身衣服？”
梁挽愣了愣，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她高中放暑假回家提早一天没知会母亲，不幸在回家路上碰到暴雨摔跤沾了泥水，恰逢戈婉茹在客厅给朋友炫耀新拍得的珠宝，见到她一身狼狈那脸黑的比锅底还夸张。
从此以后，池家就有了规矩，但凡太太的贵客在，所有人都必须在进门前好好审视自己，池明朗都不能例外。
梁挽是不愿意为难家里用人的，有这么个难伺候的女主人，他们也不容易。可她今天过得够憋屈了，脾气上来谁都劝不住。
更何况，她这一身正常的冬装，有毛病吗？
“太太责怪了我担着。”梁挽无视管家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推开了门。
里头的室温恰到好处，壁炉火正旺，戈婉茹坐在高背沙发上，几个闺中好友围在她身边，正凹造型拍一年一度的名媛照。
一帮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半点痕迹没有，苹果肌饱满，下颔线条紧致，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热玛提和超声刀。
要不是眼神有了沧桑感，瞧上去真和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摄影师趴在波斯地毯上给她们拍照，只差没五体投地，一边疯狂吹捧一边猛按快门。
梁挽就在闪光灯的刺目中进了门，她没刻意掩饰动静，行李箱交给女佣，若无其事地同戈婉茹打了个招呼：“妈。”
闻得动静，几人齐齐看过来。
戈婉茹嫌恶地看一眼少女身上皱巴巴的外套和她凌乱的长发，全然无视女儿冻得发红的脸，冷道：“去换衣服再下来。”
梁挽只想呵呵，她在母亲好友们不加掩饰的探究眼神中凑过去，佯装乖巧地同她们笑笑：“陈姨、薛姨、付姨，挽挽祝你们新年走大运。”
这是晚辈明着要讨红包的节奏。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沉默半晌，其中一个褪下了手中的玉镯，塞过去：“哎呀，来的急没给你准备压岁钱，这个镯子成色很好，给你当新年礼物。”
戈婉茹气得面色铁青，厉声喊她的名字。
“谢谢薛姨，我有点累，先上楼了。”梁挽见好就收，没再等其余两位搜刮身上首饰，鞠了一躬就退出了战场。
她的卧室在三楼，四十多平，落地窗正对着湖水，起得早就能看到碎金镶碧波的美景。之前池明朗为彰显大方把原本属于儿子的那间腾出来让给了她，后来池瑜就搬到了她对面。
只是他一直住学校的研究生宿舍里，就算过年也就匆匆露一面，基本正月里是碰不见他的。
正因如此，梁挽才会在听见少年清冽的嗓音后，惊奇停下了脚步。
对面的房门虚掩，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应该是在打国际电话，语速很快，飚得一口美式英文。
总之梁挽这破烂水平是听不懂的，她也懒得过去打招呼，毕竟两人上一回在宴会上闹得不太愉快，争吵完后分道扬镳，算算日子，差不多一个多月没联系了。
她和池瑜的关系一直不太友好，这种程度当然也称不上冷战。
但有一点直到如今她都没能弄明白，当时见到她和陆衍在一块，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为何如此生气？管的也太宽点了吧。
梁挽分心思琢磨了两秒，不敢往奇怪的方面去揣测，甩甩头拧开了自己卧室的门把手。
刚要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就两步，停了。
她僵了一会儿，扭过头去，扯扯唇：“新年好。”
少年距离她不过咫尺，属于她那一边墙上挂了盏羽毛灯，影影绰绰的光效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禁欲系面庞愈发清冷，再加上眼角的红色泪痣，仿佛是什么玄幻文里的谪仙男主。
可惜这样的妙人一开口就叫人生气。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他淡淡道：“逢年过节的，不必假惺惺。”
“……”梁挽真心后悔同他说话，她压下火，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去。
忽而脖子一紧，行动受制，有人从后面扯住了她的帽子。
梁挽从小区外边走到家，吸了十几分钟冷空气，喉咙本就发干，被他那么一弄反射性就开始咳嗽。
她捂着嘴，肺里跟拉风箱似的，难受到不行。这一天的糟心事儿太多了，她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到最后演变成奔流大河，汹涌朝外涌，怎么都停不下来。
这回轮到池瑜愣住了。
小姑娘的帽子还在他手里，吸着鼻子，哭成了泪人。
平时活蹦乱跳战斗力爆表的呛口小辣椒突然就成了楚楚可怜的小白莲。
素来面无表情的Z大高岭之花乱了心神，他心烦意乱地缩回手，而后走到她面前，笨拙地将她毛茸茸的兜帽整理好。
“弄疼你了？抱歉。”
梁挽还在哭，她脑子全是自己同陆衍说的那句我们算了，后遗症姗姗来迟，此刻虐得她五脏六腑仿若都挪了位，失恋的苦楚比想象中更可怖。
池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但是站在走廊里也不叫回事儿，他趁着小姑娘茫茫然，就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里。
怎么哄女孩子是一门学问。
陆衍是心高气傲懒得折腾，至于池相思，那是真的毫无经验。
IQ170的天才少年陷入难题，抽了湿巾给她，站桩似的在旁边盯了良久，见她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叹了口气给宿舍的师兄发了消息求助。
师兄回得言简意赅：
【若是为你哭，就亲上去，别管她挣扎；若是为别的男人哭，醒醒吧，作为备胎的你就算把月亮摘下来都没屌用。】
池瑜沉默片刻，拆了条新毛巾去浴室用热水打湿，绞干后递给了坐在床边的小姑娘，低声道：“分手了？”
她浑身一僵，没有正面回答，好一阵子才接过去，捂在眼睛上，抽抽噎噎：“谢谢。”
所以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屋子里窒息一般的氛围，只有少女无意识的抽噎。
池瑜想去揽她肩膀的手伸了又放，最终落下，拉开电脑桌前的椅子，接着鼓捣他的研究生论文。
但是这个节骨眼，他又如何能继续心无旁骛地学习？一连串没意义的abcd打在文档上，像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池瑜有点儿没办法，他认输了。
拿过外套披上，他蹲下去，轻轻掰开她的手，尝试着放软嗓音：“我带你出去放烟花？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
“什么？”小姑娘抬眸看向他，眼眶泛红，那一汪泪水如清泉盈盈。
哭起来也挺好看的。池瑜想，要是她能一直这样软萌，可不比平时张牙舞爪的时候招人疼多了？
心里这么思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把她手里的毛巾扯出来，不算温柔地替她擦了擦眼泪，语调生硬：“走吧，别哭唧唧的，不适合你。”
梁挽被他擦得脸颊生疼，偏过脸去躲闪，“不想出去。”
“哦？或者你是想等你母亲派人喊你下去拍照？”池瑜专门打她七寸，蛊惑道：“我们从花园后门出去，过了十二点再回来。”
梁挽眨了下眼，立刻动摇了，但她没搞懂他怎么突然转性，浴室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池瑜冷漠脸：“过完年我就去MIT报道了，以后很长的日子都见不到你这张讨人厌的脸了，所以勉为其难尽一下哥哥的义务。”
梁挽梗住。
他却破天荒漾开笑来：“另外，见你失恋了，我特别高兴，心情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她飞起一脚就踹，两人打打闹闹，到了阶梯口都放轻脚步慢下来，蹑手蹑脚下楼，拐过花园，悄悄离开了老宅。
外头不经意间又飘起了雪，温度骤降，梁挽缩着脖子：“我们不是要步行吧，好哥哥？”
“再怎么说我也是池明朗的儿子。”池瑜晃晃车钥匙，他的车就停在隔壁一栋别墅的车库里。
等到一本正经的池相思把骚包的浅金色Aston Martin开出来后，梁挽久久没说出话来。
“我爸送的。”他无奈道。
“我猜到了。”她失笑，跳上车去。
阿斯顿马丁一溜烟疾驰而去，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阴暗处，有个男人靠在深灰跑车边，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落雪覆在他的眉眼上，他摸出烟，点燃后指尖反复摆弄着打火机的盖子。
半晌，他给朋友去了电话：
“有个车牌，你帮我查一下接下来的动向。”

第51章 电影院
梁挽坐在池瑜的车里，在大街小巷里漫无边际地瞎转。临城这两年刚解了爆竹禁忌，因而随处都能见到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场面，只可惜雪没积起来，不然衬着皑皑一片白色，一定更美。
中途她接了戈婉茹的电话，果不其然被要求下楼配合造型，梁挽直言临时有事去外头了，惹得母亲又发了一通火。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对方紧绷着脸又要顾忌客人的模样，听着那冷到极致的训言，她掏掏耳朵，有些烦躁地将听筒拿远一些。
池瑜顺手接过去，很淡然地说了几句，只字片语就奇迹般安抚了戈婉茹，结束了这通电话。
梁挽斜睨他：“我妈好像对你格外开恩？”
“上回我在SCI发表论文感言时，顺道提了一句茹姨，感谢她对我父亲的支持。”他很淡然地解释。
梁挽腹诽，母亲对池明朗唯一的贡献，应该就是不断消耗他的财力迫使他更拼命地挣钱吧。
她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挺会做人的。”
“家里有你一个刺头就够了。”池瑜轻嘲，顺道松了油门，在绿灯刚闪烁时减了速，停在十字路口，惹得后边的车不满频频用闪光灯示威。
有人落下玻璃窗叫嚣：“冲过去呀傻X，白开那么贵的车了！”
梁挽下意识就想回怼，身子都准备探出去了，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犯不着动气。”池瑜搭着方向盘，一派潇洒写意的大家风范：“狗吠你，你也要学狗吠回去吗？”
他把半开的电动车窗重新关上，瞅了瞅仪表盘上的油量标识，叹道：“还能继续供你挥霍一百公里左右，想好去哪了没？”
梁挽头歪在椅背上，埋头啃指甲。
她纯粹是为了躲避戈婉茹魔掌才出来的，大过年的，很多娱乐场所都没开门，能去哪？
正在纠结，少年不轻不重拍掉了她的手。
“脏不脏啊，多大的人，还咬手指。”他语气鄙夷，路过商业广场时，随口道：“要不看场电影？”
梁挽翻出手机app，看了下最近上映的几部贺岁片，发现评分都还不错，再想着戈婉茹那里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她就点头应了。
虽说时逢春节，可电影院的生意却是不错，地下二层属于直达电梯附近区域的车尾已经全部占满，他们只能绕开停在远处。那里刚好有个观光电梯，也能直达四楼，就是要在广场内多走一段路才能到影院。
趁着等电梯的间隙，梁挽在应用软件上买票，无奈最近的场次十五分钟就开演，系统提示需前往柜台处购买才可以。
池瑜侧过头看了看：“上楼再买，不花你的钱。”
梁挽乐得省钱，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观光梯的门是全透明钢化玻璃，只有最上面细细长长一条液晶屏，显示楼层的数字是五。
等的时间有点儿久，她百无聊赖地对着能倒映出来人影的玻璃整理仪容，倏然有汽车大灯的光影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没有来得及看清车牌，只能分辨出深灰色泽，梁挽听着远去的引擎声，怔在原地。
直到楼层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她才茫茫然地扭过头来。
“发什么愣呢。”池瑜率先走进电梯，摁着开门键，皱了下眉：“见到谁了？”
梁挽慢吞吞摇了摇头，又自嘲地笑。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那样子心比天高的大少爷，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说不定早同他的狐朋狗友出去寻欢作乐了。
胸口的钝痛隐隐传来，她深吸了口气，没再耽搁，与少年一同上楼。
到达售票窗口，正巧距离开场五分钟，说来也是凑巧，梁挽喜欢的这部片子虽然评分不高，但在同一时段上映的几部里面上座率并不好，他们挑位置时屏幕上还留着一半的空位。
工作人员友情提醒：“情侣座还有一张票哦，现在购买的话还送爆米花和可乐。”
梁挽正欲说话，池相思已经出口打断了：“不用，就买八排正中两个，再要两杯热拿铁，不加糖。”
少年的表情有点古怪，耳根子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梁挽促狭：“你紧张什么？这套餐挺划算的啊。”
“我不喜欢喝可乐。”池瑜板着脸，别开视线没看她：“爆米花要不要？”
“还是……算了。”她闻着空气里那股子浓郁的奶油味儿，做了半天思想斗争后，艰难地拒绝了。
时间挺赶，两人拿着热饮，领过IMAX眼镜，匆匆朝放映厅走。等到坐下时，前边的广告都播得七七八八了。
影厅里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巨大荧幕，她把眼镜戴上，四处望了望，3D效果虽好，可能见度显然更差。
她侧过脸，看向视野里模糊不清的少年，压低嗓音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坐最后一排了。”
小姑娘坐在他右边，身子倾斜地靠过来，近得连袖子的衣料都触碰在一起，池瑜还没戴上镜片，目光扫过她尖尖的下颔和一张一合的红唇，心跳快了起来。
他默默把扶手让给她，自己把手揣进了口袋，佯装镇定道：“怎么？”
梁挽愈加神秘：“你自己回头瞧瞧。”
池瑜犹豫半晌，难得起了好奇心，结果头刚扭过去一点，就愣住了。
他正后方的位置，坐了个怪人。
怪到什么程度呢？
室内环境昏暗，那人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五官隐藏得严严实实，只能凭借坐着的身形来判断是个成年男性。
瞥见他分神，那人不耐地指指屏幕，示意他转回去。
池瑜知道自己唐突了，可分明刚才进来时九排还是空的，怎么突然凭空多出一位来？还打扮得跟防狗仔偷拍的大明星似的。
他虽心生蹊跷，倒也没太多想，比了个歉意的手势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影上。
倒是身边的小姑娘又凑过来，兴许是怕别人听见，贴着他的耳朵想同他说些什么，温热的呼吸烫得他心神不宁。
池瑜想推开她，却又见鬼的舍不得。
两难之间，倒是有人替他做了决定。
从天而降一只手机，莫名其妙砸到了他俩之间，随后是那位怪人，从后头探过来，强行推着他的肩膀，迫使他挤出空间，继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捡走了东西。
“抱歉，刚才发消息手滑了一下。”
声音很闷，像是故意压着嗓讲话。
梁挽诧异地眨眨眼，被这么一打岔，方才想同池瑜讲的话彻底忘了。两个人同时望着那位神秘男子，后者靠回椅背，垂下头去，淡定地摆弄着手机。
喂，你这手滑的距离过分了吧？
她把眼镜朝下勾了勾，与少年对视两秒，都有点遇到奇葩的感叹。
然而，这个小插曲只是前奏。
电影是贺岁片，除了喜剧元素外，还有破案悬疑，她逻辑能力确实不强，有几个场景的转换没看懂，每次靠过去尝试让池瑜解惑时，总有乱七八糟的意外发生。
无一例外来自后排的神秘男子。
比如，他的脚不小心踹到了椅子。
比如，他无意间压住了她的马尾。
再比如，他饮料的盖子掉到前边示意他们帮忙拾取。
总之，花样层出不穷。
梁挽忍无可忍，从椅背的缝隙间瞪着他，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能不能安静点？”
声音有点大，刚才装聋作哑的群众们不乐意了，纷纷竖起食指贴到唇边，嘘声四起。
梁挽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半是尴尬半是怒火。
神秘男子拍拍她的椅背，开口道歉：“不好意思。”音量比蚊蝇振翅飞舞大不了多少。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愤愤地靠回椅背，不吭声了。
池瑜也被搅得兴致全无，侧头询问：“还看吗？”
梁挽念在一百二十块一张的票价上，暂时咽下了这口气。然而接下来的剧情愈发扑朔迷离，前边没理解好，到了中间高潮部分，她完全是懵逼的状态。
看不懂就容易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手背抹掉泛出的泪花，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重心稳不住，头一点点朝着少年靠去。
池瑜瞧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把隔断扶手往上推，少女娇软的半边身子就毫无阻碍地依偎过来。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整张脸都在烧。
过去那些对她无法正视的感情，甚至厌恶抵触的事实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他由衷地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可惜天不遂人愿。
梁挽是在爆米花的攻击下惊醒的，她猛地坐直身子，还以为自己在露天街头遭受了冰雹。
定睛一看，地上一桶洒了大半的爆米花，讨人厌的神秘男子正在收拾残局。
她没精力去骂他，抓狂地揪着毛衣衣领，只觉有几粒掉进去了。
池瑜扯着她的手腕，隐忍着怒气：“不看了，走吧。”
梁挽反手摸到后背，果真察觉到了几块凸起，她匆匆站起身：“我先去下洗手间，一会儿停车场见吧。”
她皮肤属于过敏性的那种，有时挠一挠就会起红痕，可想而知此刻有多难受。悲剧的是恰逢某一场次电影散场，女厕所全满，排队的姑娘少说也有五六个。
梁挽没辙，又坐扶梯上了一层。
相比这里的热闹，五楼显得寂寥许多，商场正在改造翻新，计划将这一层弄成室内美食街，店面大部分都显示opening soon的字样。
她看着导向指示牌，走入女洗手间。
进门的一瞬，有个黑影尾随着一同而入。
梁挽被轻轻推了一下，随即听到反锁门的声响，她毛骨悚然，猛地抓过台盆上的洗手液，朝着大约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盖子开了，绿色的粘稠液体洒了来人一身。
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神秘男人，和后排的那位装扮一模一样。
梁挽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她慢吞吞走过去，指尖颤抖地摘掉了他的帽子，清俊漂亮的眉眼露出来，不是陆衍又是谁。
他定定望着她，自己解开口罩，下颔还有先前她抓挠留下的血痕。
梁挽冷笑，绕开他，一言不发朝外走。
陆衍去搂她，反手吃了个耳光，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舔了舔唇，强行将小姑娘抱到怀里，叹道：“挽挽，是我不好。”
她奋力挣扎，尖叫：“你把我当什么？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他压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低语：“对不起，我不想同你分开，不想就这么算了，我应该在你下车前就告诉你的，抱歉耽搁了四个小时。”
“我不要听这些。”梁挽瞪大眼，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口，尝到血腥味后，又去踹他：“放开我！”
缠斗间，厕所的门板被人用力拍响。
池瑜的声音透进来：“梁挽，你在不在里面？”
她张嘴欲喊，陆衍伸手捂住，总是游刃有余的神情变了，带了恳求和孤注一掷。
他亲亲她的眼尾：“别出声，和我呆一会。”

第52章 采花贼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陆衍一定会倾尽所能去求一颗。
过去的四个小时里，从她说完那句话开始，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事态超出掌控的恐慌感里。
这种滋味非常陌生。
陆衍活到二十七岁，在感情这方面是从来没有吃过瘪的，原先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懂对她的狂热来自什么，兴许是征服欲作祟，兴许是觉得她与众不同挺好玩，总之上了心，就要弄到手。
可在见到她毫无留恋抽身离去时，他懵了，长期以来的的胜券在握被击了个粉碎。他不受控制地去想，若是从今往后两人再无瓜葛，他会怎样？
他抽完整整一包烟，都没有找到答案，反而有细细密密的痛楚，缓慢地自心口蔓延开来，像是什么蛊虫，在啃咬着他的身躯。
太煎熬了。
他发现根本不能去认真思忖这个问题，只要联想到以后形同陌路的场面，胸骨处就一抽一抽，跟得了心绞痛一般。
而这种不适，在瞥见她和一位少年状似亲密地跳上跑车后，升华到了最顶端。
他真切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自宴会后，他就派人查过那个少年，知道对方姓池，临城金融业大佬的独子，也是她的继兄，两人并无血缘关系。
同住一个屋檐下，又年龄相仿。即便明面上是兄妹，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更何况姓池那小子的眼神他早就看懂了，分明就是对小姑娘有点心思，不然也不会在宴会上那么失态。
如今他俩生了嫌隙，这厮怕是要趁虚而入吧。
一念及此，陆衍的五脏六腑都快灼烧了，再发散性思维想得远一些，从今往后，她的笑她的闹，都将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他简直就像置身阿鼻地狱，也终于明白，她并不是非他不可。即便不甘愿，他也必须承认，姓池的小子外表吃香又满腹经纶，确实有同他一战的资本。
此刻，这缠人的家伙还在外头急促地敲门。
其实陆少爷大可不必这么躲躲藏藏，哪怕她继兄进来，他多的是手段把小姑娘掳走。
但瞥见她一脸受辱的神情，他捂着她的唇，俯下身，低声道：“五分钟，说完就放你离开。”
梁挽说不出话来，只能愤怒地用眼神抗议，她发出模模糊糊的呜咽声，可惜太轻，全掩埋在他的手掌下。
他叹息着：“挽挽，当作我求你。”
梁挽一僵，遂不及防撞入那双漆黑的眼里，一半深情，一半乞求，她何时见过他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当下就愣住了。
“行吗？”陆衍盯着她，“我松手了？”
她垂眸，睫毛颤了颤，默认了，呼吸重新得到自由后，梁挽瞧了一眼他白皙面容上的耳光红印，闷声不响给池瑜发消息。
【肚子疼，可能在WC待久一点，你去车里等我吧。】
对方很快回了个嗯字。
她收起电话，往后退了一大步，背抵着门板，一副急着要走的姿态，语气冷淡：“五分钟开始计时。”
陆衍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笑了笑：“非得这样如临大敌？”
梁挽板着脸：“四分半。”
“挽挽。”他无可奈何地唤了声，凑上前去，见她双手环胸异常防备，他皱了下眉，又靠回到洗手台边上。
气氛不算和谐，两人都没吭声。
也亏得五楼在装修，没什么人上来，要不陆少爷在女厕所呆那么久，指不定要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半晌，陆衍率先打破僵局：“我承认在你之前有过几段不成熟的过去，我不敢随便拿年少无知当理由搪塞你，但这应该不算死罪吧？你不能要求我是一张白纸，这对我不公平，挽挽。”
她抿着唇，默默听着，指甲沿着门缝，无意识缓缓划了一道。
他喉结滚了滚，不太适应这样子剖析内心，犹豫道：“如果你是因为宁雅芙的话……”
“不是。”梁挽出声打断，她仰直脊背，深吸了口气：“我承认当时受到挑衅特别愤怒，可那只是导火索而已，真正的原因你还不明白么？”
陆衍皱着眉：“什么？”
她勇敢和他对视，嗓音轻柔又坚定：“是因为我俩的感情基础太薄弱了，根本经不起考验。你我认识才短短四个月，对彼此的了解程度根本不足以维持恋爱关系。”
“你别逗我，成吗？”他颇为无奈地看着她。
小姑娘严肃理智起来，比教导主任还恐怖，大道理一套套的。他眉眼舒展开来，反手撑在洗手台上，失笑：“二十一世纪了，交往还非得有个循序渐进的程序？”
完全鸡同鸭讲，梁挽有一瞬间的无力感。
尽管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可三观大相径庭。
他挑剔难伺候，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顶尖；狐朋狗友成群，全是纨绔，习惯于寻欢作乐逢场作戏；耐心差，脾气糟糕，就连同情心，都少得可怜。
他确确实实是被惯坏了的大少爷，同她不一样。
梁挽摇摇头，没了交谈的欲.望，拧开了把手要走，后面的人猛地逼近，撑在门上，将她笼在方寸之间。
“五分钟还没结束。”他面容冷下来，一字一顿：“把话说开。”
她最烦的就是他这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姿态。
被戏弄，被强迫，被绑架，被伤害。
一切不情愿的事儿，在他地方，全都轮了一遍。
偏偏这人还能踩在云端，继续保持着大少爷的架子，言辞灼灼问她为何逃避。
梁挽推了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她闭了下眼，有点光火，揪着他的领子道：“行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适合你。”陆衍任由她动作，语调纵容：“问吧。”
“你喜欢我么？”她认真道。
他懒懒扯了下唇，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两个字【废话】。
梁挽踮了踮脚，同他平视：“有多喜欢？”
这是什么烂俗问题？陆衍有点懵，他以为小姑娘是在找寻安全感，于是揉了把她的脑袋，轻笑：“比你想的要多很多。”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那能喜欢多久呢？”
送命题又来了。
陆衍迅速组织语言，脑子里掠过几个答案，喜欢你到永远？爱你至死不渝？似乎都太假了。
梁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轻嘲：“在你的爱情观里，是不是认为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这种现象很正常？”
他眉头拧在一处，下颔线条紧绷，想说点什么，然而最终没能开口，显然是默认了。
“明白了。”她替他拍拍领子，故作轻松：“咱俩不是一路人。”
陆衍不太喜欢她这种故意分清界限的话语，抓住她的指尖，反问：“哪里不对？不是每对情侣都能白头到老的。”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走岔了道，烦躁地将额前碎发朝后掠去，“你别给我挖坑，我说过，我对你是认真的。”
“认真不代表永远。”她执着道。
陆衍没脾气，这对话简直了，幼稚得令人发指。他拨了拨她的长发，笑道：“就那么害怕我中途走掉啊？”
他以为她又回跳起来痛骂他自作多情云云，谁知道小姑娘迟疑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陆衍的脑海里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心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侧过脸想吻她。
梁挽避开：“所以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的唇离她的脸颊不过半公分，就那么僵住不动了。
梁挽耸肩：“因为和你谈恋爱几乎可以预见下场，一定会很惨烈，估计比那个宁雅芙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没有得到过，那就没有念想。
要是得到过再失去，那种苦痛，谁能理解？
就如同她与陆衍，明明连个正儿八经的交往都算不上，在她说出那句算了吧的决绝之语后，却差点把把过去一年的眼泪都哭完了。
她太害怕这种被抛下的绝望。
当初得知父亲车祸去世，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唯一在幼年时给过她无上宠爱的男人一夕之间离开，叫她浑浑噩噩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若是换成爱情，再来一次，还能熬过去吗？
梁挽实在没信心，也不愿意尝试了。如果说先前被陆衍强势进驻生活还抱着三分希冀，那么经历过他争吵过后无所谓的态度和宁雅芙事件后，那点子星星之火就全然熄灭了。
“所以不要再纠缠了，早点翻篇，你会遇到一个比我识大体也更能配合你的姑娘。”
她一鼓作气说完，飞快拉开了门。
这回陆衍没拦，他听着最后那句话，尾音缭绕，如深山古钟，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
台词如此熟悉，堪称他送给宁雅芙的临别赠语。
莫非，前女友的诅咒真的显灵了？
陆少爷浑浑噩噩，迈着机械的脚步走出去，远处的小姑娘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摸出烟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抖，打火机拨了两次没点着。
挫败和失落挤进灵魂深处，把原本没心没肺的人搅得如临地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失了勇气和骄傲，不敢再追上去，怕她又要说出什么叫他撕心裂肺的话语，他有点遭不住了。
在商场五楼迷茫了整整两小时，午夜时分，他开车去了H市。
市中心有罕见的六星酒店，顶层为总统套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夜景，一晚六位数，被誉为最值得带女友共享私密时光的HOTEL。
结果就这么个浪漫奢华的地儿，却有人形单影只忙工作。
陆衍进去时，荆念面前还放着三台液晶显示器，期货合约和关键走势图显示得密密麻麻。
“怎么，还没搞定小夜莺呢？”他突然痛快了不少。
荆念戴着金丝边眼镜，五官无可挑剔，Z大出名的行走荷尔蒙，堪称斯文翘楚。听到好友奚落，他也不恼，微微一笑：“咱们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嘲谁。”
“老子真服了，这些姑娘一个个的，比嫦娥还难追。”陆衍长叹一口气，十指插入到发间。
荆念转过椅子，凉凉地道：“还可以吧，我快了。”
陆衍挑了下眉：“骗我的？”
“我们要一起去岛上度假。”荆念言简意赅：“不必太羡慕我。”
陆衍酸得不行，都是同一起跑线的，凭什么人家进度条飞窜啊？他平复了下心情，直接问重点：“怎么做到的？”
荆念转着笔，淡淡道：“用了点手段。”顿了顿，他笑起来：“想听吗？”
陆衍佯装云淡风轻：“那就随便听一听。”
“其实也没什么。”荆念慢条斯理地道：“前两天雪下最大的日子，我去她家楼下罚站了一晚上，然后逼她亲手给我喂腊八粥，吃了里头的过敏源花生，去医院抢救了。”
陆衍：“……”是个狠人。
故事惊心动魄，可惜并不适用于他和梁挽，小姑娘倔得要命，油盐不进，更别说苦肉计了。
陆少爷心中抑郁，反观荆大教授，继续盯盘，也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只是在听到第十五声叹息后，不耐道：“你别装什么善男信女，想要就去争，在我这里忧郁给谁看。”
陆衍猛地站起来，一言不发朝外走。
外头忽而狂风大作，下起了冬雨。
他淋着雨，迅速跳上车，一路高速来到临城的风景园区，晃过值班岗避开保安，他隐匿着身形，来到湖畔的别墅。
罚站就算了，今天他决定当一回采花贼，夜闯小姐闺房。
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十分钟后，当陆少爷抱着雨污水管艰难地在湿漉漉滑不溜秋的管道上爬行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梁挽的卧室在几楼来着。
这房子大得离谱，瞧上去一层有十几个窗户，难道要挨个去查看？
陆衍淋成落汤鸡，进退两难。冻得实在受不了，他铤而走险，给小姑娘发消息：【挽挽，我在你窗外。】
很快有窗户推开的声响从侧边的上方传来。
他抬眸，看清了位置，雨丝飘进眼睛里，不舒服地抬手去揉，没留意到身体的平衡，瞬间摔了下去，小腿胫骨顶到花园里的青石板，痛到炸裂。
陆衍没敢哼出声，庆幸方才爬得不高，应该不会骨裂。他趴在地上休息了阵子，带着一身泥继续勇攀高峰。
这回挺顺利，敲响小姑娘窗户时，他把脸上的泥抹去，莫名紧张。
穿着粉白睡衣的少女趿拉着拖鞋过来，瞧了他半天，随即刷拉一下把窗帘遮了个严严实实。
陆衍：……

第53章 温柔
陆衍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脚踩着窄窄不足十公分宽的窗檐，能立稳的只有足尖，手攀着别墅外立面凸出来的线条，不甚牢固。
雨水绵延不绝，砸在抹灰腻子刮不平的粗糙墙面上，他怕掉下去，不得不用了十分力道，五指因为过度紧绷而逐渐僵硬。
太他妈冷了。
冬季的午夜，能冻掉人半条命，更何况又是雨夹雪的恶劣天气。陆衍为了攀爬方便，先前把外套留在了车里，零下五度的室外环境，他就穿了一件衬衫和毛衣，此刻沾湿大半，肆虐的寒意简直钻进了骨头缝里，冻得他上下排牙齿直打架。
意志力成了最后的考验，他分神看了眼手表，距离她拉上窗帘，已经过去二十七分钟，手臂变得麻木，有些力不从心之感。
他调整了下姿势，第六次尝试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窗玻璃。
等了半晌，回应他的只有水滴砸到下边玫瑰花从里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属于她卧室的灯熄灭了。
陆少爷绝望了。
纵然预料过几种惨烈的结果，也没想过小姑娘会这么铁石心肠，他半夜三更学蜘蛛侠挂在她家墙边，她竟然连敷衍见一面的机会都不肯给。
陆衍挫败地低叹一声，挑战高难度，强行空出一只手摸出电话，响了七八声后，这回她总算接了。
小姑娘的嗓音轻柔又模糊，像是在被窝里，“别纠缠了，回去吧。”
他紧紧盯着那幽蓝色的窗帘，低声：“你真睡了？”
她嗯了一声，又道：“该说的话晚上都说开了，你要是面子挂不住，可以同乔瑾他们说是你甩了我。”
陆衍没接茬，小姑娘口里不好听的话自动被他过滤了，他想得很透彻，既然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费劲地朝边上挪了挪，右侧是露台，栏杆面依旧不好落脚。他大概估量了一下距离，艺高人胆大地跳了过去。
自然，窗帘上的影子消失了。
听到不太正常的动静，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嗓音高了些许：“你在做什么？”
“我走了，明天再来找你。”他佯装遗憾地低叹，随即猫腰伏地身子，在露台的雨棚下静静等待。
果然，通话结束没多久，那扇该死的窗终于打开了。
长发及腰的少女探出头来，朝四周小心翼翼地观望，瞥见四下无人后，她手心支着下颔，表情茫然，发了会儿呆。
陆衍就趁着这一波，从天而降，艺高人胆大地从露台边跳到她面前。只是鞋底沾了泥，到底有些滑，他没控制好落点，差点再度摔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攀住窗扇，借了把力，只是避不开睁大眼的小姑娘，不得已将她一同扑到屋子里。
木质地板发出好大的声响，两人顺势滚了一圈，陆衍怕压到她，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最后停下来时，正巧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梁挽全程懵逼，反应过来时，明白自己是上了他的当，气得直掐他。可掐着掐着又觉得不妙，这姿势太羞耻了，她连忙收手，慌乱地直起身，想要离他远一些。
“别动。”他把小姑娘的腰更扣紧了些，喟叹道：“让我暖暖。”
怀中的身躯纤弱柔软，那么契合他。小姑娘毛茸睡衣还带着从被窝里出来的松软温度，熨烫着他，从身体到空荡寂寥的心。
梁挽挣扎不过，只觉身下是一块万年坚冰，寒气逼人，她素来怕冷，短短十来秒功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幸好他很快就松了力道，语调带着歉意：“冰到你了？”
梁挽哪里有闲暇功夫理他，手足并用地从其身上爬下来，跪坐在一边，窗户还大开着，北风呼呼往里灌，夹带着雨珠子，把地面都打湿了。
她迟疑两秒，走过去关上了窗，回来时摁亮了床头柜边上的台灯。
黑暗被驱散，明亮光线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陆衍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度，半眯着眼，慢吞吞支起身子，随意扫了一圈。
非常小女儿的软装风格，果真应了她的爱好，床脚垫着白色长毛地毯，懒人沙发上一整排毛绒玩偶，到处充斥着绵软粉嫩的颜色。
就连她的拖鞋，都是硕大的两只卡通兔头。
他笑了笑：“独角兽没带回家？”
梁挽抿着唇，压根没注意他的问话，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面上划过诧异。
这人怎么搞成这样？
裤管上大块泥泞，浅灰的衣服成了深色，耳际的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珠，弄得领口一片狼藉。
秀雅面孔白到透明，隐约泛青，嘴唇失了血色，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有乱七八糟的划痕。
整个人狼狈极了，全然没有往日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衍笑笑：“摔下去了一次，你们家花园里的玫瑰刺挺多。”
梁挽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彷徨万分需要安全感时，他没个正经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而她准备鸣金收兵时，他却突然百折不挠了。
“你这苦情戏演得过头了吧？”她脱口而出。
陆衍把湿发朝后捊，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那么……打动你了吗？”
梁挽不敢再同他对视，男人总是知道怎么给出会心一击，她怕自己心软，故意别开视线，指着窗户道：“你该走了。”
“我不想走。”他换上无赖面孔，四肢舒展开来，重新躺下去。南方不供暖，她屋子里的电热油汀就放在墙角，离他很近。
原本僵硬麻木的身躯一点点恢复知觉，陆衍望着天花板上夜光的星星灯，感觉又活了过来。
梁挽气急败坏地过来拖他：“你还要不要脸？”
他顺势捉住她的手，收起笑意：“挽挽……”
陆少爷放下了脸面，准备好哄一哄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然而下一秒，不速之客倏然到访，打断了他未出口的真情表白。
敲门声听在梁挽耳里，如阎王爷的三更鼓。
更可怖的是戈婉茹没有情感起伏的嗓音：“挽挽，开门，我知道你没睡。”
梁挽如惊弓之鸟一般跳起来，跑过去推窗，回头对上陆少爷委屈巴巴的脸，又心软了，火速指着床底下，用口型道：【我妈来了！】
陆衍愣了一下，从善如流钻了进去。
她再拿一件干衣服，把地板上的水迹飞快擦干净。抓了抓头发，弄成乱糟糟的模样，这才深吸了口气，缓缓拉开了门。
戈婉茹穿着一袭暗紫色睡袍，卸了妆的面上依旧光滑，只是表情有些不悦：“磨蹭什么呢？”
梁挽打了个哈欠：“妈，我早睡了，灯忘记关了而已。”
“我明天飞L.A，提早通知你一下。”戈婉茹朝女儿屋子里走，语气淡淡：“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啊？”她心惊肉跳地看着母亲坐到床边，眼角余光扫到陆衍的鞋带似乎露在外边，连忙跟着坐过去，脚后跟蹭了蹭，把蛛丝马迹掩盖好。
戈婉茹皱着眉：“你身上怎么一股子泥味？还有你这是什么坐相？”她不动声色地推开女儿，冷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梁挽，真正的大家闺秀无论何时都要注意自己的仪态。”
梁挽只想快点打发她，无奈地把盘着的腿放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就是有点累。”
戈婉茹恍若未闻，挑剔道：“这种没有档次的睡衣以后也不要再穿了。”她仰着脖子，坐姿笔挺，宛如古代的高门仕女，继续从头到脚审视着小姑娘。
梁挽忍住顶嘴的冲动，一律点头应好。心里腹诽，也不知她爸当年还有池明朗都是中邪了吗？怎么就愿意娶一座艺术雕像回家，还是一座巨能烧钱的雕像。
床下暗藏乾坤，她毕竟心虚，见戈婉茹还要发作，连忙堵她的嘴：“您明天几点飞机？”
“早上九点。”
“那您晚上得早点休息。”梁挽暗示：“已经十二点了，女人晚睡很容易老得快。”
“我说完了自然会走。”戈婉茹凉凉看她一眼，又转回头去：“你下学期ABT的甄选怎么打算？”
梁挽揪着睡衣上的绒球，心不在焉：“系里把我名额报上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戈婉茹点点头，随后道：“我希望你放弃这次机会。”
话如重磅炸.弹，在平静水面上掀起惊天大浪。
梁挽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揪紧了睡衣上的两个毛绒小球，一字一顿：“您在开玩笑吧？”
戈婉茹很平静：“你没听错，去年你失败了一次，今年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万一再度落选传出去丢人，还不如不去。”
语罢，她看着女儿青红交加的脸，难得耐心道：“我会同你们学校领导说的，把名额让给其他同学。另外，我在市歌舞团有一位老朋友，她在那里任艺术总监，你毕业直接去那里……”
她终究没说下去，只因身侧小姑娘的神情从讶异变成了愤怒，那种突如其来的恨意叫她莫名心惊。
梁挽浑身都在颤抖：“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
戈婉茹冷下脸：“但凡你做我一天的女儿，我都有权利替你选择更好的路。”
“狗屁。”她站起来，双手握拳：“我的路我自己会选，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戈婉茹面色铁青：“这就是你的教养？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梁挽死死咬着唇，没说话。
她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对方，这人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为了面子为了虚荣心，能够这样堂而皇之地叫亲生女儿放弃梦想。
母女对峙，形势眼瞧着一发不可收拾。
良久，戈婉茹开口：“挽挽，我是为你好，我以为你懂的。”
“恩，我当然懂。”梁挽冷笑：“您确实是个好母亲，我七岁去医院割阑尾，您选择去听演奏会；小学从天台摔下来，您在巴黎购物，第一次登台表演您不在，头一回过成人礼您也不在。我就想问问，你还记得我生日是几月几号么？”
最后一句话，她连敬词都不用了。
“你给我住口！”戈婉茹厉声，手高高扬起来，停了半晌没有挥下去，她面容铁青朝外走：“你爸爸要是在世，瞧见你现在这个忤逆样子，一定很失望。”
“他才不会！”梁挽的眼泪夺眶而出，冲过去，狠狠摔上了门。
突如其来的悲伤和痛楚席卷全身。
她坐在地上，无声地哭，太过忘我，不记得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直到身子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有理解，有包容，有了然，更多的是心疼。
梁挽泪眼朦胧：“很丢脸，你别说话。”
陆衍喉结滚了滚，果真没有开口，只是一下一下摸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又带着安抚之意。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种种逃避，不安，犹豫不决，全都得到了解释。
他为不能更早一些知道而懊恼，更为少年时不能陪伴在她身边而遗憾，他就这样抱着她，珍重又小心翼翼。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挽挣开，吸吸鼻子：“你不要以为这样子我就会重新接纳你。”
陆衍笑了：“算了，你不想谈恋爱就不谈，我陪着你总行吧？”
梁挽狐疑地看了看他，这种温柔太有迷惑性，叫她忍不住就心生动摇，可她太难受了，难受到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无理由地疼爱自己。
她再度缩回自我保护的安全网里，城墙高筑，任谁都进不来。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陆衍只觉怀里一空，小姑娘已经退开三步之远，他
察觉到她空洞又挣扎的的眼神，没动。
梁挽手背抹掉眼泪：“从这里出去，左拐是后门，直接通花园。”
他嗯了声，又看了她好一会儿。
即便没有对视，那种炽热缱绻的目光，依旧无法忽视，她感到自己被衬得愈发难堪。
人生中最阴暗最无可言说的部分遂不及防见了光，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让她感到罪恶，她被活生生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从此以后，在天之骄子的他面前，还有什么骄傲可言？
梁挽倏然推搡着他，“求求你走好不好？”
陆衍没有防备，踉跄一步，头差点撞到门边的书柜，他扯住她的手腕，“我现在就走，你不要激动，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散心。”
梁挽面无表情：“用不着你同情我。”
陆衍拧开门把手，回过头来：“你很清楚，这不是同情。”他没法多说什么，因为小姑娘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他头一回有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说再多做再多都是累赘，她全然封闭了自我，任他在外头无头苍蝇乱转。
像是自嘲，又像是迁怒他，梁挽的唇角勾了勾：“保护欲不要太泛滥，我没你想得那么柔弱。”
陆衍垂下眼睫，无声叹息。
她走近一步，笑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他抬眸，面上划过不解。
梁挽恶意地想拉他一起下地狱，缓缓道：“其实香舍酒店的那晚，男主角是你哥哥，陆叙。”

第54章 春心萌动
这个秘密确实成功震慑到了陆衍。
他像是神魂被抽离开身躯，表情定格在瞬间，若不是眼睛眨了那么一下，梁挽还以为他石化了。
其实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有关于那一晚的真相，很早以前就想过要烂在肚子里。然而今天，兴许是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她心底的卑微和不安化作戾气，只想拖着他一同坠入深渊。
可是如今见到他这般失魂落魄模样，梁挽的理智回笼后，那股子恶意又变成了心虚与愧疚。她不敢再接触他的视线，慢慢垂下了头。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屋里的氛围如被窗外冷空气所感染，僵得可怕。
良久，他缩回了本欲推开房门的手，转过身看着她，语调失了平日的轻松写意：“你再说一次。”
梁挽哪里还肯重复，咬着唇退了一步。
陆衍逼近，床边灯光落入他冷峻的漆黑眼瞳，没能柔化半分，里头晦暗情绪似隐在暴风雨前的那片宁静，透着山雨欲来之意。
她心慌意乱，终于知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脑子里一团浆糊，闪过几个应对方案。
大胆的承认，趁机叫他死心。
亦或是作两句搪塞之语，糊弄过去。
梁挽心思百转千回，最后摇摇头，瞥了一眼狂风暴雨的窗外，从书柜下边的置物箱里翻出雨伞，递了过去。
这逐客令下得挺委婉。
陆衍没接，他现在不可能走，抽丝剥茧到了关键一刻，又怎能前功尽弃。
见小姑娘一副惊弓之鸟的姿态，他没有逼得太紧，靠在门边，低声道：“我来缕一下，你方才的意思是说陆叙同你有过一晚，对吗？”
梁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她面色泛红，有些难堪：“对不起，我不该……”
陆衍直接打断：“你不需要道歉。”他深吸了口气，缓慢又坚定：“这不是你的错误，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梁挽愣住了。
他试探着拉她的手，见她没挣开，放柔了嗓：“香舍酒店那天叫你去看监控，所以你看到了……陆叙？”
“是的。”她小声道，随即垂下眼眸：“监控里的那晚我喝多了。”
小姑娘耿耿于怀她的初次，因为哭过头，眼睛有点肿，嗓音也带着沙哑，陆衍能听出她的委屈和介怀，指腹在她手背上揉了揉。
他犹豫片刻，问道：“那个监控还在吗？”
“啊？”梁挽不解地瞅着他，眨巴了下眼睛，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自虐。
陆衍皱着眉：“有些事我得亲自确认一下。”
因为陆少爷的坚持，她还是把手机里那段视频转发给了他，自己则恹恹地选择了永久删除。
这段记忆，从今往后，尘归尘土归土，再也不要念起。
陆衍坐到地上，一声不吭看完了全部，从那个白衣黑裤的男人出现的刹那，太阳穴抽搐得厉害，尽管面上不显，心跳已经直接飚到一百二。
那张脸，确实同他一模一样。
非常不巧，时间也正好是他“失踪”的两天内。
陆衍没什么好怀疑了，所有线索都串在了一起。自己的那只限量款手表，范尼送去的八千块辛苦费，还有她执着于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一切都证实了，那个趁人之危胡乱占小姑娘清白的渣男就是自己。
上天真爱作弄凡人。
陆少爷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身体睡到了梦寐以求的心上人。
可转念一想，灵魂并不是同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自己绿了自己。
莫名其妙的憋屈和嫉妒叫他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冷静下来，定格了画面，眯着眼打量里头的“陆叙”。
越看越骇然，穿衣打扮，走路姿势无一不像记忆中的兄长。
Emma Chou帮忙联系的精神科医生曾推断他幼年时的精神创伤并没有治疗妥当，有关于孪生哥哥事故的记忆还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他或许因为日积月累的愧疚和精神压力，才出现了人格分裂的症状。
浅白点说，是他希望陆叙能替代自己好好活着，所以在某些特定的因素共同推动之下，会出现第二重人格。
陆衍听得荒谬，也问过如何治疗，对方表示这种案例全世界范围内都很少，可以试试催眠，但是需要配合药物，同时治疗周期冗长，结果也不能保证。
总而言之，就是花钱都不一定能看好。
那还看个屁啊。
陆衍没纠结，当时一门心思惦记着差不多追到手的小姑娘，屁股拍拍就飞回了国内。
可如今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精分，顿觉冷汗直冒，想着还是该抽时间好好治一治。
不然以后吓到小姑娘怎么办？
他神色难看，抬起头来，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少女。
梁挽站着，接触到他阴鸷的目光，咽了口唾沫：“那什么……我不该刺激你，你早点删了吧。”
陆衍慢条斯理站起身，微微俯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
梁挽慌乱地眨眼，红唇微张，想再说些什么时，被他一把揽住了腰，温柔又强势地往怀里带。
某些时候，拥抱要比亲吻更抚慰人心。
她额头软绵绵贴着他的颈侧，下巴支在他清瘦硬朗的肩膀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奇迹般烟消云散。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到底还是沦陷了，没有挣扎，直接举了白旗。
陆衍察觉到小姑娘的顺从，无端生出欣喜，他挑了下眉：“我是不是有点贱，你不打我不骂我，我都觉得害怕。”
梁挽唇角弯起，骂他：“傻逼。”
“是有点犯蠢。”他松开她，手虚虚扶着她的腰侧，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她额上郑重印下一吻，轻声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过意外。
她啊了一声，不明状况。
陆衍指尖探过去，揉了下小姑娘的耳垂，眼神缱绻：“现在不能和你解释太多，以后慢慢说，我们来日方长啊。”
耳根子又开始火烧火燎的，梁挽拍掉他的手，板起脸：“你该走了。”
他捡起她先前找出来的雨伞，出门前吊儿郎当地拎着长柄转了转，勾起唇：“明晚我来找你还伞。”
她一个不字含在口里，没来得及说，又是一阵魂飞魄散的敲门声。
“梁挽，你在和谁说话？”
这回是池瑜。
陆衍冷笑了声，想直接拉开门，被梁挽死死抱住了手臂。小姑娘瞪大眼，脸上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字【你要是开门我就弄死你】。
他叹了口气，在她半是祈求半是威逼利诱的眼神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了窗边，无奈道：“你真不怕我摔断腿？”
梁挽一边应付门外的继兄，一边推了推他，咬牙：“就三米不到，快点。”
陆少爷没辙，临去前再三要求她明天不要锁窗，得到保证后，参照来时的路径轻车驾熟地往下跳。
她跟着探出头，目光紧随着他。
男人撑开了伞，半眯着眼，下巴微抬，站在花园间轻佻地送了一个飞吻。
梁挽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惹得他眉眼舒展轻轻笑了声，她用唇形送了他一个滚字，而后干净利落地拉上了窗帘。
手指搭在窗插扣上，迟疑片刻，她缩回了手，转而走至门边拉开，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哥哥，我刚才听广播呢。”
少年就站在外头，一脸淡然地看着她：“凌晨一点了，还有什么节目？”
梁挽随口道：“两性伊甸园什么的。”
池瑜面上划过不自然，咳嗽一声：“小姑娘家家，别听这种东西。”
“好好好，不听，还有别的事吗？”她是真的有些困了，先和母亲打了一场硬仗，又被小变态缠了许久，眼下只想倒到床上，闷头睡觉。
池瑜沉默许久，面无表情地道：“今天电影没看完，明天补偿你吃大餐吧。”
廊灯下，少年耳根滴血一般的红再也掩饰不住。
梁挽突然就领悟到了什么，但她不敢深想，彼此之间作为宿敌太久了，他怎么可能对视为眼中钉的继妹起了心思？
尽管心底否认了这种荒谬情愫，她还是决定掐掉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故作轻松地道：“明天约了同学，就不坑你钱了。”
“那算了，我也是随口一问。”他说完，镇定自若地插着兜回房。
梁挽盯着他的背影许久，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她梦见了久违的父亲，动作生疏地在她背后帮忙扎小辫。可惜好景不长，他的身子变得透明，很快化成烟雾淡去。她在梦里哭喊着爸爸，没能留住他，反而让自己困在了迷宫里。
噩梦仿佛永无止境，直到耳边传来清润的嗓音，有什么人正唤着她的名字。
梁挽满脸泪痕醒过来，睁眼就见到了陆衍，他正坐在她床头，指腹蹭了下她的眼尾，叹道：“怎么做梦都在哭？”
她刚醒，意识比较模糊，茫茫然地吸了吸鼻子。
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指指床头柜：“我给你打包了海鲜粥，吃点？”
梁挽睡醒后的反射弧比较长，任由他抱着她去浴室刷完了牙，又一同窝在懒人沙发里，接受陆少爷破天荒的喂粥服务。
无奈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伺候人的水准真不咋地，那么热的粥也不知道吹凉了再喂，第一勺就成功烫到了小姑娘。
梁挽瞬间清醒，舌尖烫得发红，怒目而视：“你就是来折磨我的对吧？”
陆衍摸摸鼻子，赶紧吹一吹：“这次保证不烫了。”
梁挽从他膝盖上跳下来，指着他的眉心：“你还能不能要点脸了，擅闯民宅犯法的懂吗？”
他放下勺子，笑得散漫：“你没锁窗啊，我以为你默许了。”
她瞪着他：“那我没叫你滚，是不是就默许你能睡在我房间？”
陆衍恍然道：“这样，看来我昨晚走早了。”
梁挽：“……”
他没再逗她，把粥放到茶几上，四肢舒展开来，懒洋洋靠着沙发道：“一晚没睡，早上四点多开车去隔壁的L市打包粥给大小姐送过来，你不会真叫我滚吧？”
她抿了抿唇，见到他眼底浅浅泛着青色，什么都没说，抓起勺子，把粥喝得一干二净。
最后一勺入口，他凑过来，舔掉了她唇边遗留下来的痕迹，嗓音哑得不像话：“瞧着还挺好吃的，早知道应该买两份。”
梁挽气急败坏：“你别总是动手动脚行不行？”
“这题超纲了，对我来说太难。”他打了个哈欠，头歪在靠枕上，懒洋洋地道：“不过我现在有心无力，先不动你，在你这儿睡会儿，成么？”
后半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他闭上眼，好像真的睡着了。
梁挽等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又有规律，她把毛毯拿过来，轻轻盖到了他的身上。
精致眉眼，逆天睫毛，小变态的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的眷顾。唯独昨晚摔到玫瑰丛里，留下了些微细小的伤痕，有些碍眼，但是依旧无损美貌。
她撑着下巴看了很久，久到被传染了困意，身子一歪，躺到地毯上，抓了只床上的玩偶继续补觉。
这一觉就直接睡到了晌午，醒过来时发现回到了床上，毛毯盖在自己身上，一切井然有序，要不是垃圾桶里的打包盒提醒他来过，她真以为先前的那些亲昵是场梦。
可恨的是这家伙撩完了人，失踪得干干净净。
梁挽心不在焉捧着IPAD看了一下午的综艺节目，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抓起来瞄了好几次，最后直接关机选择眼不见为净。
晚上八点来钟时，陆少爷再度出现在窗口，这会已经很熟练了，异常潇洒地翻了进来，动作媲美武侠片。
“干嘛关机？”他放下方才为了行动方便卷高的袖子，似笑非笑地道：“喜欢看我爬窗啊？”
梁挽暂停了连续剧，优雅地坐直身：“明天我会叫师傅把这扇窗加固，做一圈铁栅栏。”
陆衍一愣，随后笑意加深：“那岂不是要为你唱一首铁窗泪？”
“你去死。”梁挽气冲冲站起来，转头就往房间外走。
当然，走是不可能走掉的。
陆衍轻轻松松把小姑娘抱起来，一手攀着外面的管道，双脚抵着墙面，两个纵身就跳到了花园的青石板上。
梁挽吓得尖叫都扼在了喉咙口，被他塞到车里时，脸色还是惨白的。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她抓着安全带，急道：“你要带我去哪？”
陆衍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过脸来看她：“容我提醒你看一下日历。”
她狐疑地翻出手机，见到二月十四的字样后，愣住。
红绿灯口，他踩住刹车，捏住小姑娘的下颔转过来，微微一笑：“顺便备注，是你未来男朋友的生日。”

第55章 情人节
梁挽对二月十四日没什么概念，说来羞耻，春节完后都二十一岁了，竟然从未正儿八经感受过一次情人节。
其实她这个年纪是荷尔蒙最无处安放的阶段，褪掉了懵懵懂懂时期的青涩，就该痛痛快快地谈恋爱，欢喜也好，痛苦也罢，都是青春的回忆，以后老了想起来也觉得不负光阴。
然而这些年来因着戈婉茹带来的不安恐慌，她的心城墙高筑，硬是谁都没放进来。惟有陆衍，百般纠缠，瞅上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能硬生生忍下全部的拒绝，屡败屡战。
不得不说，烈女胖缠郎，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另外，陆少爷那张脸无疑也推波助澜了不少，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能不对美人另眼相看？梁挽作为红尘中的一员，自然不能免俗。
一想到这点，她有些汗颜，双手揪着安全带，期期艾艾地看向后视镜。
正巧，陆衍也在瞅她，两人的眼神就在那小小的镜子里撞上了。
“别偷看啊。”男人心情颇好地挑了下眉：“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抓紧时间欣赏，要想发个朋友圈什么的，我也不介意。”
论厚颜无耻，小变态认第二，怕是没人敢夺魁首。
梁挽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侧过脸去，没好气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臭屁？”
陆衍在红绿灯口慢下车速，“有啊。”他手肘撑着窗框，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上一个这么讲的人坟头草都除不干净了。”
梁挽呵了一声，嘲讽的意图相当明显。
他纵容地笑笑，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心痒痒的，手伸过去捏了捏小姑娘白玉一般的耳垂。
那里果真好玩，就那么一下，马上红了。
梁挽反射性地撇了撇头，避开他的魔爪，捂着耳朵骂他：“变态！”
陆衍舔舔唇：“你这也太敏感了吧，我都没怎么着呢，要是以后……”
他没把话说全，只是嗓音暗哑，语调暧昧，在跑车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无端就能叫人生出些浮想联翩的旖旎画面。
梁挽没脸听，这人就是这样，你只要表现出一点害羞的情绪，他就能给你表演他的下限有多低。
她懒得再理他，扭过头看向窗外。
路标显示已经来到了H市的郊区，那片属于市中心的新春灯火渐渐隐匿，徒留路上的市政照明，蔓延至漫无尽头的远方。
她在拐弯时看了看指示牌，狐疑道：“我们不是要去Neverland吧？”
Neverland是国内TOP1的游乐场，以垂直过山车和超大幅摩天轮闻名，平时工作日都排满了游客，火到不行。梁挽前阵子也和左晓棠来过，但所有游乐设施都要等候一个小时才能轮上，她觉得这样子挺没劲的，随便玩了几个人少的项目就走了。
当时她还发誓再也不凑热闹，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就被打脸了。
车子绕开游乐园的正门，直接停到了西南角特偏远的围墙处，这里像是被遗忘了，有几处杂草，跑车大灯晃在喷绘过涂鸦的墙面上，略显刺眼。
陆衍熄火，随意道：“本来只是路过的，你既然提了，就进去看看吧。”
梁挽沉默两秒，先行拉开车门下去。
墙面很高，踮起脚也瞧不见园区里头的状况，然而那些拔地而起的游乐设施停滞在半空中，没有动静也没有灯光。
她弯下腰，敲敲驾驶座的窗，玻璃很快落下。陆衍单手支着方向盘，表情有些懒散：“怎么了？”
梁挽四十五度朝上指指，认真道：“少爷，闭园了，人家今天不营业。”
他嗯了声，压根没怎么在意，直接下车锁门。随后踩着块凸出来的砖借力一跃，手攀着顶端就这么跳上去了。
月夜下，男人一只腿膝盖屈着，懒洋洋坐在墙头，就好像是什么古装片里的侠盗，只差没在嘴里叼根枯草了。
“你说得对，闭园了，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
梁挽崩溃：“进去干嘛啊？黑灯瞎火的，你告诉我，有什么可看的。”
他啧了一声，像是耐心耗到了极点，纵身一跃，落到地面上。继而压着小姑娘的肩膀，原地转了一圈，从背后掐着她的腰，朝上举。
“来，踩着我刚才的落点。”
梁挽遂不及防腾空，尖嚷：“陆衍！”她挣脱不开，只能期期艾艾学着翻墙，幸好是练舞蹈的，身体素质不错，除了毛衣被勾了个小洞外，无伤大雅。
她翻到墙的另一侧，果真如意料之中，一片死寂。
陆衍紧跟着过来，拉起她的手，步子不紧不慢，如闲庭漫步，还挺自在。
梁挽莫名其妙同他变成了十指紧扣的状态，强行晃了晃两人交缠在一块的手臂，语调不善：“喂！”
他叹口气，回过头来：“我十二岁之后，就没再庆祝过生日了，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记起。”
冬夜的风，给这句凄凄惨惨的话加了额外的悲凉效果。月色笼于他漂亮的眼中，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苦涩和茫然。
梁挽瞬间心软，小声道：“你父母呢？”
陆衍把她的手揣到大衣口袋里，淡淡道：“我妈在我初中时生病去世了，至于我爸。”他笑了笑：“我爸现在有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姑娘陪着，可比我潇洒多了。”
这剧情，堪比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梁挽听得一愣一愣，可察觉到他唇边的弧度消失不见，心里也清楚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谎来骗她的。
她想起前阵子自己生日，戈婉茹问都没问一声，顿时升起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唏嘘之感。又念到那一日小变态送了花送了玩偶，放了烟花还附赠土味情话……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惹得男人侧过脸来。
他皱着眉：“老子正和你说心酸往事呢，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梁挽抿着唇笑：“那你想要什么礼物，但凡我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陆衍停住脚步，挑了下眉：“真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
梁挽顿时有种挖坑自己跳的错觉，然而话既然说出去了，就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道：“不过分的就可以，但是过不过分的界限，由我本来人来定夺。”
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吭声。
半晌，陆衍重新拉着小姑娘朝前走，边走边道：“那我真得好好想想。”他抬头望了望，一本正经：“唔……月色不错，我们散散步，也许用不了多久，我的生日礼物就有着落了。”
梁挽没听懂这逻辑，跟着他在这没了人烟就显得荒凉的地方绕了一圈又一圈，微信计步都快到一万了。
零下五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倒是还好，被他裹在大衣里，微微抬着头听他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呼出的气全成了白色。
最后，就连陆少爷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别开脸去打了个喷嚏，鼻音浓重：“操，简直冻成狗。”
梁挽无语。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蹉跎？
男人时不时抬腕看看时间，快到九点的时候，两人来到了摩天轮前。漆黑的夜里，这玩意失了绚烂彩灯点缀，就显得笨拙又无趣。
梁挽没什么兴趣地瞥了一眼，随口道：“我上回来时，排队的人阵仗比演唱会还夸张，都没坐上就走了。”
“是吗？”陆衍心不在焉，还在看手表，眼睛盯着秒针走了两圈，差两分钟到准点时，他拧开了摩天轮最下端座舱的把手。
那门竟然开了。
梁挽震惊：“这是……”
“嘘，挺赶的，有什么要问的上去再说。”他一把将她抱高放到里头，自己也坐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下一刻，电源重新启动的轰鸣传入耳中，漫长又发闷的一声。
梁挽感觉所处的小空间震了一下，随后慢悠悠动起来，朝着逆时针方向上升。
灯光大作，透明玻璃映出绚烂美景。每个座舱顶端都安了特别设计过的效果灯，能在游乐设施运行时大放异彩。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片刻后反应过来，睁大眼：“你是故意的！”
“算是吧。”陆衍手臂舒展开，搭着椅背，被这梦幻光线扫得眨了眨眼，勾着唇道：“开心了没？”
他指的是昨日她和母亲争执的事儿。
梁挽舔了舔唇，暂时没开口，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脸上。
不断变化的光影使得男人的面容一直处在半明半昧中，他半眯着眸，神情不若平时淡定，竟然透着些许不自在，像是为了得到她的肯定而紧张。
她的心变得柔软：“谢谢，很开心。”
陆衍嗯了声，看着小姑娘兴奋地四处张望，没打断她的兴致，自己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她的侧脸。
影影重重的光亮里，少女娇艳似蔷薇的脸美得不可思议。
他看了会儿，筛选了一张最养眼的，弄成了最新的壁纸。
梁挽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确实太嗨皮了，要忙的事情也挺多，自拍杆没带，手不够长，要丢给陆衍指导他取景构图，还得应付左晓棠的微信轰炸，因为她刚刚没忍住，发了张摩天轮的照片过去。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九点半，这一圈转了三十分钟，居然还没结束。
她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收起手机，狐疑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没在动，还在最高的位置？”
他笑了笑：“有吗？”
说话间，慢慢凑过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挽瑟缩了下，以为他要亲自己，睫毛慌乱地刷过他的手心。等了良久，不见他动作，只能听到低低的笑声。
“今天怎么那么安静？”他说：“搞得我不吻你都不行了。”
她浑身一僵，气急败坏地要去挠他，被他按住了手，圈着腰带着站起来。
“别动。”他站在她背后，依旧捂着她的眼，引导着她面向窗户，“给你看点好玩的。”
话落，有什么绚烂夺目的东西，肆无忌惮蹿过他的指缝，争先恐后要跳到她的眼中。
“准备好了吗？”他缓缓挪开了手。
梁挽呼吸一窒。
点点光晕在夜空里闪烁，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漫天星辉全投在了这一片黑夜里，变化出万千造型，而后一点点燃烧殆尽，比当初在别墅院落里夸张多了。
梁挽激动到结巴：“怎、怎么弄的啊？”
“喜欢吗？”他把头低下头，贴着她的颈侧，低哑道：“我把萤火虫都给你捉到天上去了。”
她傻乎乎地点头，不愿意眨眼，怕错过这等星星跳舞的美景。
结束时，金色烟花再度降临，勾勒出一排简简单单的字。
【My girl，Happy Valentine&#39;s Day!】
这可比土味情话杀伤力大多了，尤其是前面那个my girl的称谓，苏到少女心炸裂。
梁挽被他温柔地捏住下颔，转过来。
陆衍侧过脸，亲上去。
小姑娘头一回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睫毛颤了颤，乖巧地合上了眼。
他欣喜到整颗心都像是泡在蜜糖灌里，越是满足，越不敢放肆，任意妄为惯了的陆少爷莫名其妙变成了禁欲系卫道士，只敢在心爱的姑娘唇上蹭了蹭，一触即离。
她红着脸，挺意外的，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陆衍觉得她这样子可爱，又过去啄了一口，笑道：“要我舌头弄进去亲么？”
毫不意外得到了一记狠踹。
他嘶了一声，面上还挂着愉悦：“我转正了？”
梁挽甩开他：“滚。”
经历过视觉盛宴，摩天轮又开始悠悠转动，没过多久，重回了起点。陆衍抱着小姑娘下来，来时只觉天寒地冻，这会儿恋爱脑上头，再不觉得冷了。
这一天，绝对是他的幸运日。
他牵着她，恨不能一夜白头，天长地久。
梁挽被他情意绵绵的灼热视线搞得心跳极端不正常，她气恼道：“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想吃了我的饥渴样子？”
陆衍叹息：“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心知肚明就好。”
梁挽无言以对，这人的厚颜程度已经超过世俗的限制了。不过今天不打算再教训他，毕竟寿星最大嘛。
她在他的外套里缩了缩脖子，轻声道：“你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吗？”
陆衍脚步停住，垂眸看着她，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梁挽迷茫：“啊？”
他笑笑没说话，带她去了Neverland里平时用来播放主题卡通的小剧院，里头室温刚好，相当舒适。
舞台被清理得很干净，木质地板上放了一双舞鞋，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礼品盒，梁挽走过去打开，发现是条红裙子，款式同她去陆氏控股面试时的差不多。
她依然没搞懂：“什么啊？”
陆衍把她的发圈绳子取下来，任由那一头青丝披满少女肩头。他指尖穿梭其中，感受那细腻丝滑的触感，嗓音低沉：“为我一个人跳支舞吧，就那段……卡门勾引下士的。”

第56章 失控
梁挽自从学舞开始，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过无数次，观众前后加起来也有小几千人，经历的多了，她已经不太会在表演前紧张。然而此刻在小剧院的洗手间里换完舞裙，她迟迟不敢出去，头一次有了怯场的心情。
感觉很复杂。
大部分是羞耻，剩余的一小半是忐忑和懊恼。
梁挽慢吞吞抬起头，打量着镜子里的少女。裙子其实并不性感，就布料来说，比她上回去面试时的那条还多一些。
然而细节处处留了乾坤，首先是开叉很高，只要稍稍踮起脚尖一转，裙摆似乎就能飞到天上去。其次是后腰那处做了镂空处理，她可以感受到背部至少有三分之一是露在外边的。
她不自在地反手摸了摸，感受到了彻底的悔意。
妈蛋，早知道就不心软答应他了，现在穿成这个样子，还要跳最调情的那段，和蓄意勾引有什么不同？
她拧着眉，长吁短叹，在里头磨蹭许久。外头那个男人的耐心似乎消失殆尽，手机响起，是他发来的消息。
【害羞了？还是不会穿，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梁挽可以想象他打字时是怎样的表情，眉眼舒展，唇角翘着，一副心安理得调戏你的模样。她不愿落了下风，咬咬牙，拉开门走了出去。
幸好小变态没守株待兔等在门口。
她压着裙摆，慢吞吞朝舞台走去。
空荡荡的剧场内，陆衍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长腿大刺刺舒展开来，单手支着下颔，指尖百无聊赖地在木扶手上轻点。
瞥见小姑娘的身影，他唇畔的弧度加深了些，收起漫不经心的模样，一点点坐直了身子。正巧位置上方是观众席的排灯，暖光落入他眼底，衬得那张脸愈加妖孽。
梁挽瞄了男人一眼，被他视线里的灼热看得不太自在，她几乎产生了错觉，他正细细审视她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所经之处，都如羽毛轻轻刮过，惹得骨头缝儿都发痒。
能用眼神撩人到这种程度，陆少爷确实担得起人间祸水这四个字。
“裙子穿你身上很美。”他懒洋洋地笑，嗓音低沉：“我亲手挑的。”
梁挽没接话，她有点儿受不了这家伙缠绵的语调，脑子里莫名其妙开始浮想联翩。
霸道总裁的经典套路是什么来着？
【男人亲手送你衣服，为的就是将它从你身上剥下来。】
她打了个激灵，身子不自觉哆嗦了下。
陆衍皱了下眉：“冷？”可他明明叫人把这里的暖气开到风量最大，他都热到把外套脱了，连衬衣领口扣子都松了两颗。
梁挽摇摇头，抿着唇道：“我给你跳黑天鹅的经典片段好不好？”
她的拿手绝活，三十二圈挥鞭转，无论在哪里表演都能获得满堂彩。可惜如今刚提出来，就被陆少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黑天鹅能穿红裙子？”他嗤笑，半晌神情落寞下去，淡淡道：“算了，我说过这份生日礼物全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既然勉强，那就此作罢。”
吃软不吃硬的梁挽同学内心正经受着煎熬。
良久，就在陆衍认为她真要拒绝时，小姑娘一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随后缓缓开口：“背景音乐呢？”
他愣了一下，有片刻茫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什么装备都考虑周全了，却独独漏了这一茬。
陆衍即便是门外汉也知道没有BGM干跳很尴尬，他想了半天，得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我手机里有一段你那时在伊莎歌剧院的视频，声音和画面都录得很清晰，不如我外放？”
小姑娘一动不动，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他挑了下眉：“怎么？”
梁挽忍耐道：“你还存着我面试的视频？”
她知道那时有摄影机在二楼拍，但是她没想过他会这么变态，把录像调出来转而收藏，这行径未免也太痴汉了点。
见她一脸羞恼，陆少爷反倒没什么反应，大大方方承认了：“喜欢，就存了。”顿了顿，他又低低笑起来：“别纠结啊，我就看了没几遍。”
“……”梁挽无话可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播放。
吉普赛之歌的奔放舞曲很快响起，充斥在这不算宽敞的小剧院里。原剧作里那位风情万种的女主角与舞台上的少女重合，褪掉了含羞带怯的扭捏，秋水一般的眼里满是缠绵和爱意。
陆衍静静看着。
红裙黑发的姑娘生了一张天真又魅惑的脸，一颦一笑皆是风景。跳跃时裙摆翻飞，足尖紧绷，雪白纤细的腿一览无遗。舒展停顿时黑发滑落下来，从她后背至肩前，盖住半边侧脸，只有红唇鲜艳欲滴，引人遐思。
过程中，她间或会看他两眼，每一次都让他牙齿发颤，喉结滚动。
陆衍这会儿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变态，可他确实无法否认自己对她的迷恋。在无数个梦里，曾经有过那么多次旖旎缠绵的画面，他近乎粗暴地侵犯她，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
看她浑身发抖被他顶得连声音都支离破碎，听她呜咽着讨饶眼泪落满小脸被他全卷到舌尖里……
那些模模糊糊的梦境片段，此刻那么清晰地呈现出来，叫他无法再端坐在位置上。他垂下眼，舔过发痒的上颚，终于没忍住站了起来。
她快要跳到结尾部分，变作楚楚可怜的娇媚模样，双手捂着胸口，祈求下士能够放她离开。
陆衍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定在正下方，她跪坐在舞台边缘，头微微歪着，抬眸看他。
两人一坐一立，距离不过咫尺间。
音乐恰好停了。
梁挽呼吸急促，手撑着地板，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她擦掉额上的汗，唇角弯弯：“喂，满足了没？”
说话间，带着喘息，每一下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陆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尾发红，他仿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压制内心蛰伏的猛兽上。
她没看出蹊跷，兴许是起了玩心，绵软地拉长音：“恩公，我跳得好不好看呀？”
这一声可是真真切切在作死。
陆衍的理智瞬间被轰得片甲不留，他微微俯下身，在小姑娘惊讶的神情里侧过脸亲了上去。
这应该是他最急不可耐的一个吻，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欲念，汲取着她口中的全部气息，吮着她柔软的舌尖，再拉开片刻，舔掉她唇边因为他的粗暴而溢出来的透明水渍。
他彻底爱上了品尝她的滋味，反复纠缠着她，明明身体别的部分都没接触，可彼此交换津液的暧昧声响依旧叫他浑身发烫。
他快要失控了。
梁挽招架不住，虽然之前和他也不是没亲过，但却没有像这回一般，他带来的侵略感太强了。她没有别的经验，也不能判断他的技巧好不好，可是她分明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不自觉夹紧了腿，抵着他的肩膀，软弱道：“停下来。”
“别抗拒。”他犹如恶魔蛊惑般，欺上前，将她推倒在舞台上，半压着她，用鼻尖蹭过她细腻的颈部肌肤。
梁挽快哭了，她冥冥中意识到了危险，然而这具躯壳已经没了抵抗的力气，从指尖到头发丝儿，全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手伸到后边去，在小姑娘镂空布料的腰间皮肤上反复摩挲，中间一道凹进去的脊梁骨，摸得仔细些，一寸一寸，清晰分明。
“陆衍。”她闭上眼，别开头去，手指哆嗦着抓住他胸前的衬衣布料，嗓音含着无助，喊他的名字。
他低低笑了声，把她的脸转回来，嗓子哑得不像话：“做我女朋友，恩？”
梁挽咬着唇装死。
“非得那么倔强。”他撑起身子，俯视着她，眉眼染了浓重欲.望，拇指指腹刮过高开叉的裙摆，一点点往里探。
梁挽猛地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个是胜券在握，一个是羞愤欲死。
良久，她咬牙低骂：“卑鄙小人。”
“我一直都说，做小人比君子有意思多了。”陆衍暂时停了动作，笑了笑：“所以我不介意把接下来的步骤走完。”
梁挽睫毛颤了颤，忍气吞声地点头。下一刻，身子被人拉起，她被男人抱到怀里，面朝着观众席，坐在他腿上。
陆衍笑得恶劣：“看来以后情人节和纪念日只要过一个就好，挺划算。”
她压根没在听他说什么，尾骨处能接触到某些人蠢蠢欲动的不可描述部位，实在是太羞耻，她不舒服地调整坐姿，怒道：“你放开我，你要点脸好不好？”
答案当然是不好。
陆衍亲亲她的耳垂，低声：“女朋友，我们一起记住今天吧。”
梁挽愣住，片刻后腿缝处多了一只手，她尖叫起来：“陆衍，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我都依着你，都依着你，你别这样！”
他手指动了动，舔舔唇：“嘘，乖女孩，你有感觉的。”
她很想驳斥他有个屁的感觉，然而身体早一步投降，那种销魂蚀骨又陌生的情潮，一阵比一阵高昂，茫然间，似乎要攀登顶点，他却突然收手。
梁挽难耐地呜咽了一声。
“宝贝，别急。”他轻笑了声，又压着嗓音：“睁眼看看，面前那么多座位，如果全坐满了人，你这幅样子……”
她哆嗦了下，为了他这句话全身感官变得更敏感。
“好了，马上给你。”他加快动作，眼睛盯着她的侧颜，不愿错过即将到来的时刻。
没多久，意乱情迷的少女倏然高高仰起脖子，下颔同锁骨间的弧度绷成了漂亮的直线，唇边全是无意识的低喃，后脑勺靠在他肩膀上，身子抖个不停。
“有那么舒服？”他指节刮了刮她的脸颊。
小姑娘闭着眼，还在喘。
陆衍将她放到一旁，她没骨头似地倒下去，他手心垫在她脑后，顺势跟着下去，撑在她边上。
小脸绯红的少女如暗夜里盛开的蔷薇，雪肤红唇，美不胜收。
全是他弄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姝色。
他心满意足，目光瞥到自个儿腿上有块布料湿了一大片，又笑起来：“你怎么那么敏感，等会儿我还得换条裤子。”
她面上红霞遍布，睁开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指了指不远处座椅上的外套。
餍足后的陆少爷特别贴心，按照吩咐取过来，伺候她穿上。梁挽拉高拉链，把兜帽覆上，帽檐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异常蓬松，她往下压了压帽子，把脸藏了起来。
她想得很明白，当个缩头乌龟，好过再听这个色.情狂说荤话。
见状陆衍没再逗她，拉着她按照原路返回，一路上小姑娘半个字都没开过口，也不知是被他气到了还是太过羞耻。他托着她翻过围墙，帮忙拉开车门，都快开到H市的六星饭店，还没听她说过只字片语。
他拿着房卡，电梯里实在没忍住，叹道：“挽挽，是我不好，下不为例行不行？”
梁挽抱胸站着，眼睛盯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楼层，到达顶楼时，她快步朝前走，在他刷开房门时，先行一步窜了进去，反手就想将他关在门外。
陆衍抵着房门，哄着她：“别气了，或者你想个法子，怎么折腾我都行。”
梁挽冷笑一声：“行吧，那你把自己捆起来，让我抽你五十下。”
这是气话，事实上她也玩不出这么惊心动魄的花样。
可惜陆少爷听进去了。
大半夜他打了个电话，混到没边的乔瑾千里送情.趣用品，弄来一小箱千奇百怪的玩具，最上面的是猫耳朵和小皮鞭，中间隐约还窥得见女仆装和捆绑绳。
送到的时候，乔公子很兴奋：“衍哥，你妞挺野啊。”
陆衍凉凉地扫他一眼：“我有要那么多东西？”
乔瑾搓手：“买一赠十，怎么样，兄弟这波，你感动不感动？”
“你可以滚了。”他盖上箱子，冷着脸打发了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乔瑾，随后敲了敲门，语调一转，低声下气：“陛下，鞭子准备好了，臣特来请罪。”

第57章 纠缠
梁挽不想给他开门，这人实在太恶劣了。她到现在腿都有点发软，回忆刚才在小剧院里那惊心动魄的十分钟，男人衣冠楚楚面色不改，只用手指就能叫她魂飞天外丢盔弃甲。
这种对比，无疑是双方实力太过悬殊造成的。
更可气的是，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身体会这么没有抵抗力，完全违背了意志，才会叫他得逞。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感觉腿心处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没带任何换洗衣裤，也没办法大胆地脱掉真空上阵，梁挽难受地并着腿，把怒火全发泄在了外面的始作俑者身上。
“你滚开啊！”
敲门声骤停，继而是房卡刷动的电子解锁响动。
下一刻，神情淡然的陆少爷堂而皇之走了进来，瞥见小姑娘杏眼圆睁的气恼模样，无奈地笑笑：“客房经理替我刷的，就怕你不给我应门。”
梁挽咬着唇，实在太憋屈，她在厚厚的乳胶床垫上鲤鱼打挺蹦了几下，半晌又转过身趴着，头埋在枕头下面，不肯吱声。
陆衍心情颇好地看她胡闹，恋爱脑上头，觉得女朋友连发脾气都特别可爱。
他凑过去，也没掀开软枕，隔着被褥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道：“没什么好羞耻的，你那样子也不是失禁，是……”
梁挽猛地坐起，指着他的鼻子，拔高嗓音：“陆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禽兽，长得一副俊秀无双的好皮囊，骨子里却是个色.情狂，荤话张口就来，半点都不顾忌。
她气到拿枕头往他脸上拍，每一下都伴着尖叫：“我让你再讲，我让你再讲，你还讲不讲，你这个死变态！”
陆衍单手盖着脸，也不敢挡得太过明目张胆，怕小姑娘得不到发泄继续折腾，他安安静静任由她报复，只在她力道变轻时表示关怀：“累了没？”
梁挽踹他一脚，反被他捏住脚踝，往上推了推，她身上还是那条红裙子，动作间裙摆滑落，露出一大截莹白的腿。
他看了两眼，又回忆起之前舞台上她坐在他怀里，纤弱的腿无力垂在他膝盖上抖得不停的模样。也不知以后缠在腰上是何光景？
陆少爷不动声色地脑补，一边松开对她的钳制，放柔了动作帮她把被子掩上，叹道：“行了，接下来是你的复仇时间，要怎么样都可以。”
梁挽不吭声，视线扫了一圈。
进门右手边的矮柜上放了一箱物品，旁边有一条黑色小皮鞭煞是醒目，她眯起眼，见到它尾端那造型暧昧的马尾流苏后，不敢置信地看向半躺在身侧的男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衍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笑了笑：“大半夜的，只能搞到这个。”顿了顿，他又拉长音：“要我解掉上衣吗？”
男人唇角微勾，天生一副负心汉的轻佻模样，他好像料定了她不敢怎么样，漆黑的眼里满是促狭。
梁挽不肯再落于下风，掀掉被子，整理了下裙摆，坐到边上的高背沙发椅上，冷冷一笑：“脱吧，顺便把我的鞭子递过来。”
小姑娘交叠着双腿，腰背挺得笔直，若是下颔没绷得那么紧透露出些许慌乱，应该就是完美的女王降临了。
陆衍忍着笑意，也没戳穿她的虚张声势。拿了鞭子，单膝跪下，双手捧着递过去，轻声道：“陛下，请责罚我。”
他的嗓音是偏性感的低音炮，刻意放柔之后，愈加惑人。
梁挽忍不住抠了抠耳朵，就觉得里头一阵痒，她板着脸接过，在手心上甩了两下小皮鞭，不是很痛，就有些热辣辣的。
至于陆少爷，开始宽衣解带了。
浅灰色衬衣的扣子从上到下不多不少八颗，他站在她面前，犹如表演一般，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动作。
漂亮的身形渐渐显山露水，先是精致的锁骨，再是线条有力的腹部轮廓，腰身窄窄，两道人鱼线若隐若现。
他没有把衬衫全部脱掉，就这么敞开着，懒洋洋地坐回床边，手覆盖到皮带上，拉了下金属搭扣。
梁挽抿了抿唇，心跳变得不太规律，她站起来，适时制止他：“可以了，就这样。”
陆衍嗯了声，笑笑：“请便。”
这便是予取予求了，任她鱼肉了。
梁挽瞅了瞅手里的皮鞭，扬起来，试探性往他腰腹间轻轻甩了一下，那些流苏刮过他的皮肉，发出清脆声响。
陆衍没什么反应，黑眸含笑盯着她。
梁挽狐疑：“疼吗？”
他微微支起身子，唇边弧度愈加深刻：“还好，挽挽不用心疼我，尽管动手。”
房间里，半裸的美男衣衫凌乱，劲窄的腰腹上一道红痕，比起平日里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二世祖，他这副模样显然有种反差的美感。
梁挽突然就体会到了这种凌驾强者的快感，她没再同他客气，下一鞭用了七分力。
陆衍闷哼，秀雅的面上泛起薄红，他深吸了口气，攫住小姑娘的手腕：“真要五十鞭？”
这玩意儿也不知是什么构造，打下去不疼，反而酥酥麻麻，原本偃旗息鼓的邪念又开始蠢蠢欲动，惹得他喉咙口发干。
梁挽浑然不觉，还以为他知道怕了，嘲道：“你现在知道求饶了？”
其实她明白这等情.趣用品就是拿来助兴的，能痛到什么地步？最多就是折腾折腾他的男性自尊心罢了。可眼下见到小变态眼角泛红一脸隐忍的模样，她竟然莫名产生了快感。
前阵子左晓棠给她分享了一部限制级影片五十度灰，讲的就是霸道总裁折腾女大学生的，各种千千奇百怪的花样，口味重到令人发指，女主从一开始的震惊抗拒到后期的沉沦，心理变化非常细腻。
眼下她似乎有那么点能明白那位总裁的心情了。
梁挽咽了口唾沫，站在床边俯下身，学纨绔浪荡子捏着他尖尖的下颔，哼道：“如果你答应以后不再动手动脚，我就不打你。”
陆衍垂眸，摊开双手：“那还是打死我算了。”
梁挽：“……”
色.情狂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
她感到威严被挑衅，异常不悦，压着他的肩膀逼他躺平，见他挣扎不太配合，便顾不得羞耻之心强行武力镇压坐在他腰腹间。
然而毕竟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她也没舍得用大力，就差不多不轻不重教训了他几下。
不过陆少爷毕竟不是柳下惠，喜欢的姑娘靠得那么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梁挽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迅猛地用膝盖支着床榻跪坐起来，同他拉开距离，一边还不忘面红耳赤地喷他：“我虐你你还有反应？你该不会有那奇怪的癖好吧？”
“狗屁！”陆少爷气笑了：“老子是正常男人好吧？”
梁挽丢开小皮鞭，神情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翻身想下去。他没让她如愿，借了点力，很轻松地将人在床上摁住。
形势大变，瞬间形成男上女下的姿势。
陆衍指尖温柔拂过小姑娘颊侧的长发，轻声道：“挽挽。”
梁挽红了脸，眼睛眨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每次他那样子深情款款喊她的小名时，都特容易叫她举白旗，就好似潘多拉的魔盒在面前打开，根本无法抵挡这种诱惑。
他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缓缓道；“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她睫毛颤了颤，小声道：“你别压着我，好好说。”
“恩，那就依你。”陆衍笑笑，将少女抱起来，搂到落地窗边。顶层的套房不同凡响，泛月湖美景一览无遗，星辉和月光全投在了宽广无痕的湖面上。
五十六层的高度，没有马路的喧嚣，没有城市的纷扰，全世界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梁挽被他圈在怀里，手掌贴着玻璃，喟叹：“真美。”她欣赏了很久，突然感到后边那位没了动静，才道：“不是要和我说话吗？”
他嗯了声，把下巴搁在她纤弱的肩膀上。
男人的呼吸绵长又湿润，带着一点热意，熨烫着梁挽的耳朵，不知怎么，她能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
她没有催促，静静望着远处的霓虹灯牌。
良久，他开口：“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挺卑鄙？”
梁挽怔住。
他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低叹：“我用了手段才叫你同意与我在一块。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挽挽，你后悔了吗？”
听到这话，她有一刹那茫然。
心底也有个声音反复在问，她后悔了吗？
若是后悔，便再说一些狠话，叫他知难而退，从此以后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当初他消失不见的两周里，她绝望的情绪像深渊快把自己吞噬，如今已经尝过他的温柔，还能抽身而退吗？
他曾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带她看了烟火，也在最寒冷的街头给她拥抱，说过狠戾不留情面的话，也曾情意绵绵给过她承诺。
她为他笑过哭过，恨过痛过，那些牵肠挂肚的情绪，太多了。曾经不顾一切要逃离，到最后依然败给他的百般纠缠。
梁挽叹了口气，赌气地想，兴许……这就是命吧？
老天爷非要将他俩绑在一起，容不得拒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男人的心跳声变得那么不规律，胸腔贴着她的后背，每一下都透漏出紧张。
她是头一回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个一直以来稳操胜券高高在上的万人迷，似乎真的为她着迷。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陆衍按捺不住，掌心盖住她的唇，挫败道：“算了，还是别说，老子怕被你气死。”
梁挽忍不住想笑，慢吞吞转过头去。
他黑漆漆的眸盯着她，薄唇边的轻松自得全散了，喉结滚了滚，低哑道：“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抓下他的手，停滞两秒，仰起头，在他唇角碰了碰，随后皱皱鼻子：“我男朋友为什么废话这么多。”
陆衍懵逼，脑子里有五彩斑斓的烟花炸开。狂喜的甜蜜游走在四肢百骸里，他过去的二十七年，从未像今天一般幸运，肾上腺素简直快爆表了。
我他妈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他已经在无形之中把朋友圈内容默默编辑好了，恨不能叫乔瑾那帮孙子都来拉横幅放鞭炮庆祝，一千响的那种，放个三天三夜。
不过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少爷捧起小姑娘的脸，加深了刚才她蜻蜓点水的吻。有情人做快乐事，自然沉迷，不知不觉间，他乱了呼吸，欲念奔腾，指尖绕到她后边，轻轻扯下了拉链。
梁挽被他抵在落地窗边，被亲得晕晕乎乎，整个人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脖子传来刺痛感，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肩膀凉飕飕的，舞裙的上衣部分滑落了大半。
他有些忘我，指尖反复摩挲着她颈后的肌肤，她浑身颤抖，尝试着推了他一下。
男人置之不理，眼底猩红，哑声道：“抱歉，有点忍不了。”
梁挽毕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被戈婉茹教育多了，骨子里挺保守，觉得这种刚交往就进度条飞窜的事儿不太好。
“停下来。”她攀着他的臂膀低语：“陆衍，求你了。”
他咬着牙，从软玉温香里抬起头，憋得全身上下都疼。到底不愿意让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害怕，他硬生生收手。
梁挽眉梢眼尾含春，跟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喘息。
陆衍听着少女一声比一声娇媚的嗓，感觉全身都在抒发着要释放，他犹豫半晌，拉着她的手往皮带处探去。
梁挽浑身僵住。
他安抚地盖上她的眼睛，哄道：“宝贝儿，救救你的男朋友。”

第58章 伺候
梁挽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本来只是和他去游乐园转一圈，后来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紧接着在剧院里坐他腿上节节溃败，最后是现在……
她的手彻底废了，苦撑二十分钟后终于得到了解放，她全程没有睁开过眼，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依旧死死闭着，怕看到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
空气里有一股带着麝香的奇怪味道，她连呼吸都不敢了，咬着唇欲哭无泪。
“好了，别闭着眼了。”陆衍低低地笑。
小姑娘粉脸含春，长睫轻颤，柔嫩的手心湿哒哒。
这副模样看在陆衍眼里，差点又要起坏心思，他深吸了口气，整理好衣衫，从床边站起来，顺手抽了柜子上的纸巾，拿来细细给她擦手。
足足二十来张才弄得七七八八。
梁挽终于睁开眸瞅了他一眼，满满的震惊和羞愤。
“别生气。”陆衍笑笑，把纸团们丢到垃圾桶里，又拉着她去浴室里，拧开水龙头时，淡然道：“主要是忍太久，以后挽挽经常帮我……”
梁挽没让他说完，直接三字经问候，顺便一路拳打脚踢将口无遮拦的色.情狂推出了房门。
他遂不及防，没料到逗弄的小猫发那么大火，冷不丁被关在了门外。默默敲了几分钟的门，回应他的只有四个字。
【去死啊，你这个死变态。】
陆衍摸摸鼻子，万般无奈，他敲响了隔壁套房的门。戴着金丝边儿眼镜的斯文男人拉开门，指尖捻着一根烟，也没搭理他，转身往回走。
“你找我什么事儿啊？”陆少爷摸了下脖颈，嘶了声，感觉那里又是一道血痕，女朋友战斗力太强看来也不是件好事。
荆念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电话交代在北美的下属买入纽交所的原油，完事后才指指他的脸：“来我这里避难的？”
陆衍无奈：“女朋友发脾气呢。”语罢，他从桌上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叼到嘴里，瞥了眼天花板上的烟感报警器，拉开露台的门，倚在那里摆弄打火机。
冷风灌满房间，尼古丁入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原来那点子还未餍足的邪念也散了。
两个男人都没开口，默默抽完了剩余不多的小半包烟。
半晌，荆念率先打破僵局：“听说你前阵子找精神科医生看病了？”
陆衍一愣，随即笑道：“你也这么无聊，什么狗屁倒灶的传言都敢信。”坦白说，他不认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工作狂会有那么闲情逸致来关注自己的私事，更何况，这事儿除了周医生知道，别人压根就不可能得到风声。
荆念直接抖落谜底：“前阵子我去Emma Chou那里复诊，她无意中透露的。”
陆衍颇为无语：“泄露病人隐私是砸招牌的，我看她每小时300美金的收费标准可以改一改了。”
荆念没接这茬，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良久，才淡淡道：“是陆叙那事儿的后遗症，对吧？”
陆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两个人算不得一块长大，但却是十二岁时一同在周医生诊所认识的，彼时荆念刚完成长达七年的疗程，正在康复阶段，就在候诊室遇到了比他还小上一年因为PTSD连话都不愿意讲的陆衍。
两个少年一来二去碰到的多了，便渐渐熟悉，成了兄弟。
不同于乔瑾那帮子狐朋狗友们的江湖友谊，他们之间，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这些年，联系虽然不频繁，关系却没疏远，大概也就是为了这份共同的阴暗岁月。
不过即便是知晓秘密情同手足的好友，陆衍也没打算告知实情，他关上落地窗，语气挺随意：“没，就是经常失眠，过去开点安神的药。”
开药开到美国去，这鬼理由。
25岁就拿到PHD学位的荆念怎么会领悟不了对方的搪塞之语，他摇摇头，叹道：“有什么要帮忙的直说。”
陆衍嗤笑一声，把打火机的盖子合上，丢到桌上。
“叫我过来就为了问长问短？”他漂亮的眼睛转了转，又道：“你那小夜莺搞定了没？”
荆念嘲道：“总之进度比你快就是了。”
陆衍唇角勾着：“那可未必。”他凑到墙上听了听，隔壁房间静悄悄，半点声响没有，也不知小姑娘还有没有生气。
荆念破天荒挑了下眉：“真上心了？”
“废话，不然我脸上的伤哪来的？”陆衍眯着眼：“行了，有事儿赶紧说，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哄这祖宗。”
爱情果真神奇，能让素来玩世不恭的纨绔少爷卸下骄傲，自此俯首称臣。
荆念认识陆衍十多年，见惯了他应付女孩子那负心薄幸的无情样，今天能这样子为姑娘牵肠挂肚，算是破天荒了。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也无意打探，转而道：“你那架私人飞机停在哪呢？”
“在L市机场，怎么了？”
“借我用下。”
陆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他还被对方diss过机型太小，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他勾起唇角：“你们老头子那架呢？”
他摆明了要奚落一番。
然而荆念不按常理出牌：“就当问你租，价格你开。”
陆衍靠在吧台边，取了瓶水拧开，笑笑：“兄弟之间别谈钱。”
荆念没吱声，等着下文。
“你把你那座岛借我半个月。”陆衍挑眉：“大概五一前后吧，怎么样？”
“可以，南半边水屋不能去，还有别搞脏床。”
陆衍忍耐道：“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荆念不置可否。
接下来交易达成，两人随便聊了聊投资这块，陆衍身在曹营心在汉，没过几分钟就拍拍屁股告辞，摆明了有异性没人性。
回到房外，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头仍然没有半分动静。
陆少爷认命地再度骚扰客房经理，叫他替自己刷开了门，对方了然地笑笑：“女孩子嘛，多哄哄就好，我女朋友脾气也很差的。”
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不过这位年轻人在无意间瞥到陆衍脖子上的几道抓痕后，识趣地选择了闭嘴，显然脾气差是分档次的，这位的妞估计已经达到了恶魔级别。
陆衍客套地同他点点头，懒得搭腔，直接推门而进。
套房里只有一盏门廊处的夜灯还亮着。
小姑娘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睡相不太好，长腿压着被子，手抓着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身上还是那条红裙子，早就变得皱巴巴，失了原先在舞台上的飘逸垂感。
他放轻脚步凑近，定定看了会儿她的睡颜。
凑近以后，竟然闻到些许酒味。
再扫了一圈，桌上的迎宾饮料一杯空了，他端过另一杯，仰头尝了尝，果真是鸡尾酒，度数还不低。
他笑了笑，能大概推算出她在房里喝完这瞧上去像混合果汁的饮料后酒精上头的过程。
小姑娘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
他把被角替她掖了掖，慢慢俯下身去。
可惜偷香窃玉没能成功，睡美人忽而苏醒，双眼迷蒙地睁开了一道缝儿，咕哝道：“什么意思，又想占我便宜？”
他低低笑了声，抚着她半梦半醒间娇憨的小脸，放软了嗓：“喜欢你才亲你。”
“哦，喜欢我所以逼我做那么不要脸的事情，你可真牛皮啊。”她打了个哈欠，不舒服地在床单上蹭了蹭：“我里头裤子全弄脏了，不穿行不行？”
陆衍诧异地挑了下眉，喝醉酒的人果真什么话都敢说。
偏偏她还拽着他的袖子，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我难受。”
陆衍瞧着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蹭来蹭去，差点又要蠢蠢欲动。只是联想到她过去那次同“陆叙”的醉酒事件，他到底不想趁人之危，认命地拆了酒店自备的一次性毛巾，沾了热水拧干，温柔地替她擦拭。
小姑娘火上浇油地呜咽两声：“不要弄。”
“乖，马上好了。”他正人君子地没往下看，被子拿过来盖住，摸索着认真帮她清理。
短短五分钟，热出一身汗。
陆衍深吸了口气，又拿了湿巾仔仔细细替她擦了脸，随即步履匆匆往外走。
大年初五，马路上静得可怕。他忘了拿车钥匙，寒风瑟瑟里走了三个街区，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
收银台边的女店员本来困倦地趴着看春晚的重播，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瞥见这样一位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男人后，立马惊艳到无法自拔，含在嘴里的饺子都忘了咀嚼。
陆衍见怪不怪，目光梭巡过货架上的物品，问道：“解酒药有么？给我拿两瓶。”
女店员猛点头，一脸沉醉地弯下腰去取货，全程眉眼含春，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陆衍有些不耐，他出来得太久了，方才出门时小姑娘瞧上去睡得并不□□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脸色冷下来：“麻烦快点。”
女店员这才把东西给他，含情脉脉地道：“还需要别的吗？”
陆衍懒得搭理，付了钱就走。
回去后，他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拆掉塑料袋，拧开瓶盖，走到里间。
床上那位姑娘和被子纠缠到了一块，小脸通红，不断扯着自己的领口：“热……好热……”
陆衍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她真空算了，甚至为了让小姑娘睡得好点，他亲自动手把她的连衣裙剥掉，又怕自己把持不住，闭着眼将她娇软的身子用两条浴巾裹得严严实实。
“乖，喝了药再睡。”他让她靠到怀里，自己枕着床头，一手拿了解酒药，放柔了动作喂给她。
小酒鬼却不领情，脸皱巴巴的，直接吐在了他身上：“苦。”
陆衍没辙，只能硬下心肠，掰开她的嘴巴灌下去。
小姑娘疯狂挣扎。
陆衍特无奈，等到两瓶药喝完，他都有些精疲力尽。
甚至后来的一整晚，他都无法安然入睡，梁挽太能折腾了，睡得横七竖八，时而依偎到他怀里，时而一脚将他踹开。
直到天蒙蒙亮时，陆衍才终于扛不住疲惫，陷入混沌里。
只是没睡满三小时，手机铃声就扰人清梦，身侧的小姑娘拱了拱枕头，嘟囔：“吵死了。”
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忍着睡眠不足的头疼，翻身下床接起来。
范尼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陆总，昨天半夜爆了一波新闻，说陆宁两家解除婚约的原因是您包养了个舞蹈学院的学生，现在各社交媒体都传得沸沸扬扬。”
陆衍反手关上里间的门，压着眉眼道：“随便他们怎么写，不用理会。”
范尼很绝望：“不是的，比这情况更严重一些。有人瞧见您和那姑娘一起出现在H市的六星酒店，现在记者听到风声，都堵在外面呢。”

第59章 恋爱的力量
讲道理，大年初六，还没到销假上班的日子，八卦狗仔们能这么敬业来蹲一个非娱乐圈人物，确实有些蹊跷。
要说宁雅芙中间没动什么手脚，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陆氏控股新年晚宴上的那张引爆微博的惊艳侧脸也占了不少原因。
陆衍私底下耐性不太好，压根不愿意应付这种破事儿，在外间的门廊处随口应付几句在电话那头如临大敌的范特助，转个身就回去搂着软玉温香补觉了。
结果他睡到中午起来，身旁的小姑娘依旧没醒，小脸粉扑扑，嘴唇微张，显然还在好梦中。
他没打算弄醒她，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而后一边擦着湿发一边翻手机，解锁屏幕的那一刻，通知里全是疯狂艾特他的群消息。
语音一条接一条。
【部长你绿了小嫂子？】
【什么，部长被绿了？】
【我操，谁敢绿部长？】
他面无表情听了会儿，把原本叫做【衍哥带我装逼】的群名改成了【衍哥要你们死】。
世界瞬间清净了。
再没人多吭一声，彼此间默契地猛发表情包，全是爸爸再爱我一次的那种。
陆衍觉得这帮孙子可真太闲了，他懒得陪他们一起耍白痴，直接转到工作邮箱APP，刚回了一封海外邮件，秘书的电话进来了。
他有点意外：“慧珊？”
林慧珊不像范尼，听上去还挺淡然：“陆总，舆论风头现在一边倒，各种小报都上了头条，我建议立刻公关一下，您觉得呢？”
陆衍丢干湿毛巾，皱了下眉。
本来他都不屑理那些跳梁小丑，越澄清越在意反而落了他们的下怀，还不如当一个屁，放了就算。
没想到宁家玩这么大。
他大概能预料，若是不解决的话，等到明天股票开市时，陆氏控股估计能直接跌停三日，届时老头子肯定要拔刀杀了自己。
毕竟是爷爷那辈打下来的江山，糟蹋不得。陆衍叹了口气，吩咐下属：“你让安娜发澄清通稿，再和几家熟悉的媒体通通气。”
“我明白，我已经提早让公关部去做了。”林慧珊思路很清晰：“就是小鬼难缠，眼下堵在酒店的路子都挺野……”
她欲言又止：“他们没拍到想要的东西估计能一直耗下去。”
“这事儿我自己解决吧。”陆衍撑着台面，剃须泡沫弄了一半又被擦掉，他草草刮完胡子，下半身裹着浴巾回到房间。
梁挽已经醒了，室内温度适宜，她一开始并未发现不妥，等抱着被子坐起身后，才惊觉全身上下光溜溜，连条底裤都没有。
她刚起床的那点子迷茫瞬间烟消云散，恰逢洗完澡的陆少爷从浴室出来，两人的视线短暂交集。
“我们……”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有没有？”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说介意吧，都男女朋友共处一室了，矫情个屁。说不介意吧，这醒来的场景如此雷同香舍酒店的那一晚，怎么都有种被趁人之危的憋屈感。
陆衍走过去，俯下身，指节刮过她的脸颊：“要是有的话，你现在还能有精力同我说话？”
梁挽迟钝两秒，放下心来，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没好气道：“不开黄腔会死是不是？”
“这叫闺房情趣。”他笑得轻佻，替她揉了揉眉心：“我有点事儿要去处理下，你乖乖等我。”
她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懒洋洋的。过去在家里因为母亲的原因不能赖床，后来大学住校后天性得到了解放，每周末不到十二点坚决不起来，经常早餐和午饭混着吃。
这会儿才十点来钟，还没到点儿。
梁挽躺回去，把被子拉高了些，眼睛半阖着，含糊道：“早点回来。”
陆衍愣了片刻，在她眼尾亲了亲，心底一片柔软，哄道：“很快。”
他下了楼，一层大堂倒是没什么异样，毕竟是六星酒店，安保设施自然不错，怕骚扰到客人，没让那些狗仔们进来。
此刻那帮挂着相机的男男女女都聚在正门不远处，三三两两凑作一堆，人数到不算多，约莫十来个，不知是谁眼尖先行瞥见了陆衍，指尖点了点。
下一瞬，人潮一窝蜂地涌上。
陆衍站定，推开几支快戳到他的录音笔和话筒，转而道：“各位辛苦，大过年的在这里站岗，也不容易。”
他摸出方才问前台要的一沓红封，递过去：“我代表陆氏控股感谢你们的关注，逢年过节，一点小心意。麻烦以后多follow一下公司的发展前景，至于我个人的私生活，就不劳费心了。”
俗话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憋了一肚子的刁钻问题变得难以启齿。
最后，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壮着胆子开口：“陆总，传言您同舞院的大学生有不为人知的私密关系，为此毁了同宁家的婚约，是否属实？”
“你都说了是传言。”陆衍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而且，我和宁家的女儿从来就没有要订婚的打算。”
有人开头，剩下的问题也变得五花八门，难以招架。
陆少爷的耐心变得岌岌可危，他不想让梁挽曝光于媒体之下，小姑娘心心念念要在芭蕾舞台上一偿宿愿，哪怕扯上点子虚乌有的绯闻，也是黑点。她就该无瑕剔透，一如当年面试时照片上那位天鹅湖畔盈盈伫立的白裙少女那般。
他的脸色变得阴寒，扫过那些怀着探究的面孔，淡淡道：“我呢，是真的想同各位交好，但若是诸位还这么不知分寸，就别怪我先礼后兵了。”
狗仔们往后退了一步。
陆衍笑了笑：“我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知肚明。”
当时陆少爷刚回国，内心一片荒芜，厌世感逼得他四处寻找刺激，天天组局各类生死一线的冒险趴体，有一回玩降落伞差点没打开，落地冲击力太大，当时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可没少上八卦娱乐杂志的头条。
亡命之徒才最叫人害怕。
这下媒体朋友们全散了。
陆衍插着兜，跟个冷面阎罗似的，用目光逼着他们离开，直到人影再也看不见，才施施然回去。
电梯里，他打电话叫了餐。
酒店餐厅效率感人，等他到达顶层，又在外间书桌上回了一封邮件，短短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服务生把餐车推进来，鞠了鞠躬倒退着离开。
陆衍看了眼餐点，左边是还在冒热气的鲜虾粥和灌汤包子，右边是西式的本尼蛋和吐司。他犹豫半晌，抱了床上的睡美人去浴室洗漱。
梁挽强行被弄醒，在他怀里发脾气：“你这魔鬼，还没到十二点好吧？”
“先刷牙，吃点东西垫垫胃。”他慢条斯理地帮忙挤牙膏，塞到她手里。小姑娘已经换了毛衣裙，两条光溜溜的长腿露了大半，踩在黑色地砖上，愈发显得白洁如玉。
她满嘴泡沫，慢吞吞地刷牙，注意到男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红了脸：“别再用眼神意淫我了好吗！”
陆衍低低笑了声，眯着眼：“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吧？”一边说着，他手伸过去，搭在她腰间，暧昧地摩挲了下。
梁挽刚含着水，没忍住喷了出来，被呛得半死。
陆衍倚着洗手台，侧过脸来替她拍着背，眉眼含笑：“你说你是不是个坏姑娘，就这么真空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地走。”
她揪着他的领口，一时三刻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
他舔舔唇：“勾引我啊？”
陆衍顺势俯下头，趁她不备，舌尖撬开少女的唇齿，攻城略地一番后又语带嫌弃：“一嘴的牙膏味。”
梁挽气得把指缝间的泡沫全往他衬衣上抹，反被他掐住了痒痒肉，扭作一团。
两个人在浴室里闹了很久，幼稚得跟高中生没什么两样。等到正式用餐时，粥都变温了。
梁挽先行开动，陆衍则叼着片煎好的黄油toast，走到落地窗前把遮光帘拉开，满室阳光肆无忌惮闯入。他回过头，正巧同沐浴在金色光线里的少女对上视线。
她撑着下巴，手里捧了杯热牛奶，嘴里塞着包子鼓鼓囊囊，唇角一圈白胡子。
娇甜又纯真。
没心没肺的陆少爷终于领悟到怦然心动的真谛，似乎每多看她一秒，甜腻的滋味就发酵得更快。
只是小姑娘太能煞风景：“看屁啊。”她伸筷夹了个包子，对他晃了晃，半是得意半是恶趣味地道：“乖儿子来吃。”
陆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梁挽笑出声来，摸了摸男人浓墨低垂的长睫毛，唇角弯弯：“乖。”
他抬眸，舔掉她那圈喝完牛乳后的白色痕迹，轻笑道：“喜欢玩角色扮演？那是不是一会儿奶喝完了，你还得用别的途径喂我……”
他故意拉长音，语调惹人遐思。
梁挽只怪自己领悟力太强，她不想再同这个满脑子有色废料的男人耍嘴皮子，恨恨瞪了他一眼，选择埋头苦吃。
一屉包子全祭了五脏庙，她吃饱喝足，看着只动了没几口西式brunch的陆衍，他正翻着手机，指尖慢吞吞地在虚拟键盘上打字，表情有些意兴阑珊。
梁挽随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丢开手机，散漫道：“我爸晚上喊我回家吃饭。”
也是稀奇，年年都死缠烂打陆晋明要去巴黎购物过新年的周若兰今年居然改性待在家里，听老头子的意思，她还亲手做了一桌菜。
陆衍唇边的笑染上讽刺意味，也不知那酒菜里会不会下.毒。
梁挽无意窥探他的隐私，没继续往下问，只是默默把外套穿好，要扣扣子时，他捏住了她的手指，笑笑：“干嘛？”
“你不回去吗？”
陆衍挑了下眉，不以为然：“他陪他的妞，我陪我的，互不干扰。”他把人搂到腿上坐着，绕着她的长发，亲昵道：“现在你可以想想下午去哪。”
梁挽抿着唇，外头思忖片刻，没什么好的建议，最后两人选择在H市的电影院看完那场当时在临城半途夭折的贺岁片。
陆衍全程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荧幕上，一直捏着身边小姑娘的手，一会儿揉揉指尖，一会儿勾勾手心，搞得梁挽烦不胜烦，散场后从后边狠狠掐了他一把，怒道：“你多动症啊？”
他靠着墙，任她折腾，眉眼含笑，惹得前边擦肩而过的女学生们频频回头。
梁挽当然知道小变态这具皮囊有多吸引异性，过去没什么感觉，眼下成了自个儿男友，莫名有种所有物被觊觎的不爽。她从影院橱柜里买了顶印有蜘蛛侠LOGO的漫威鸭舌帽，一把扣到他头上，哼道：“管好你这张脸。”
陆衍顺从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低低地笑：“行吧，都是你的。”
梁挽这才屈尊降贵把手伸过去：“呐，给你牵。”
“谢女王恩准。”他忍着笑，从善如流地扣紧了她的掌心，拉着她穿过人群。
两个人都有点飘飘然，大脑促成多巴胺，带来的快乐无法用言语表达。
梁挽是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满心欢喜，甚至抛下了矜持，想着正好戈婉茹去L.A听她老师的大提琴巡回演奏会，既然没人管，自己可以和陆少爷一块待到开学。
直到晚上，她收到了母亲特别助理江落月的消息。
点开一看，她的心都凉了。
是一段视频，画面里她被陆衍搂在怀里，从酒店出来，一同上了跑车。
紧接着还有一道圣旨：
【太太提早回国，明晚到，请您立即回家。】

第60章 秘闻
梁挽的好心情自此结束。
她飞快收起了手机，然而江落月发来的那段视频，却怎么都挥之不去，喉咙口就跟堵了棉花似的，闷得难受。被偷拍就够恶心的了，再加上这种莫名其妙截取一段没头没尾的暧昧画面，更叫人膈应。
当然，最叫她烦躁的是，戈婉茹显而易见也知道了这件事。说来可笑，从小到大，作为母亲，她从未表现过应有的关怀，可在贞洁这一点上却耿耿于怀。
梁挽自懵懂时期起，就被戈婉茹板着脸告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孩子更要学会自爱，不能随便放纵。
听上去有几分道理，也挺温情的对不对？
直到初中那会儿练完舞提早回家，她竟然听到母亲同几位贵太太一块讨论儿女的联姻事宜，家里有儿子的，就用才华家世来评判，至于姑娘家，除了外貌性情外，还得加一条稳重矜持的好名声。
她当时就笑了，大清都亡了多少年，怎么还有人有这种想法。
后来年纪再长一些，梁挽渐渐明白了，母亲不是真迂腐，也不是害怕唯一的血亲被人骗。她担心的不过是以后拿女儿换取财富权利之类的东西时少了谈判的筹码。
其实梁挽很早就知道，外公家里条件算不得好，连个小康都谈不上。母亲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幼年时过得捉襟见肘，偏偏长了一张远近闻名的惊艳面孔，享受着异性的殷勤拍马，既虚荣又自卑。
大概是想抹掉过去的不堪岁月，十八岁认识了家境殷实的父亲后，自己去更了名，彻底同穷亲戚断了联系，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见。
梁挽活到现在，不记得外公外婆长什么样，只记得戈婉茹用手段一步步在名媛的社交圈里站稳脚跟。
到如今，所有人提到池明朗的这位续弦，都是带着敬畏又艳羡的神情，只觉得她生来就是这般完美，哪里能想到这样贵气逼人的贵妇出身糟糕呢？
梁挽感觉戈婉茹就是一台精妙运作的机器，不断衡量着利益、金钱、荣誉之间的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拿来利用，不论是丈夫亦或是女儿。
她忽然就厌烦透顶，想要报复的心胜过了一切，没有答复江落月，她直接给母亲发了消息。
【我在外面挺好的，不回来了。】
冬夜天气冷冽，在梁挽收起手机时，忽而一阵寒风刮过，发出桀桀的声响，像极了什么人在冷笑。
她莫名不舒服，停下了脚步。
陆衍本来是准备陪梁挽步行去三个街区外的市民广场听新年露天演奏会，大少爷兴致不算高，纯粹是哄女朋友开心才同意的。只是眼瞅着目的地就快到达，先提议的那个人却突然僵住不动了。
周遭人流涌动，巨大的广告灯牌下，少女面容冷淡，总是灵动的眼失了神采，直勾勾盯着某处。
他顺着望过去，才发现有位年轻妈妈牵着女儿，在挂满灯饰的梧桐树边绕圈欣赏，双马尾的小孩身高还不到妈妈的一半，嘴里塞着糖葫芦，一直张开双手要大人抱，后者宠溺地笑笑，虽然吃力也依旧将她抱了起来。
陆衍愣了片刻，后知后觉想起那晚在她家床底下，某个高傲又不近人情的嗓音，没记错的话，那位应该就是她母亲吧？
他大概能懂她的这种心情，叹息了声，将发呆的小姑娘抱到怀里，掌心压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搂得严严实实。
梁挽挣扎了两秒，软下来，埋在他肩颈处，低声：“带我私奔吧？”
“好呀。”陆衍摸着她的长发，答得很爽快：“坦白说，我早就不想管公司那堆破事儿了。”说完，他自顾自用手机翻出谷歌地图，“我瞧瞧，去哪里才能不被别人找到。”
梁挽抬头，瞅着他清隽秀雅的下颔线条，吃吃地笑：“那得去穷山沟里，没信号的地方，你吃得消吗？”
陆衍佯装认真地思索片刻，慢悠悠地开口：“这样，你耕田来你织布，你跳水来你浇园，行不行？”
梁挽笑出声：“你去死好吧。”
被陆少爷插科打诨过，阴霾的情绪总算消散了不少，她在人山人海的音乐会后排，靠在他身边，听完了南国玫瑰圆舞曲，在威廉退尔的高潮部分响起前，右眼皮开始莫名其妙狂跳。
冥冥中自有天意，她收到了戈婉茹的回复。
【寒假后，我会同你一起去学校，商量ABT的甄选名额。】
接近零下的天气，梁挽只觉被冰水当头浇下，冷得刺骨，她不受控制地发抖，在陆衍紧张的追问下，终于红了眼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抬起头，哽咽道：“我一直顺着她，一直做到最好，她为什么就是看不见。”
陆衍沉默，没有说些无意义的安慰话语，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梁挽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厌恶软弱的自己，可她更恨将自己逼到绝境的母亲。
这么多年了，她从一开始眼巴巴盼着戈婉茹的爱，到中途尝试着力争完美博得她关注，再到如今心如死灰心生厌烦。
这过程中的苦楚与辛酸，在这一刻，戈婉茹拿梦想要挟她时，全都爆发了。
她双手无力地垂下，无意识地低喃：“我会不会一辈子受她的折磨，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下？”
这一次，陆衍答得很干脆：“不会，我在。”
梁挽怔住，朦胧的视线里里，男人缓缓凑近，指腹抹掉她那些拼命宣泄的泪水。
他低声道：“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上了心么？”
梁挽眨了下眼，不明白他突然转换话题的用意。
陆衍轻笑：“就是你来面试的那晚，穿着红裙子和舞鞋，在台上不停地转。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还有这样适合跳芭蕾的仙女，能叫老子一晚一晚地睡不着觉。”
梁挽呆愣愣的。
周围的演奏乐声似乎隐去，只有男人听上去漫不经心又带着安抚的嗓音，她慌乱无助的心奇迹般有了落处，小声道：“我跳得很好吗？”
“废话。”陆少爷叹道：“这种高雅艺术，对我来说就是催眠曲，一般三分钟都能睡着，所以你可以感受一下自己的魅力。”
她终于止住了泪，抿着唇，嘴角有了点弧度：“谢谢，不管你是不是骗我。”
陆衍亲亲她发红的眼尾，认真道：“我不会骗你，过去不会，将来也不会。”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阴暗处：“你的家事，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过问，但如果你想要搬出来或者有什么别的难处，麻烦记一下，你已经有男友了好吧。”
梁挽点点头。
陆衍揉了把她的脑袋，笑道：“总之，以后的日子，我都会在。”
“如果我要去纽约进修，三年五载回不了国呢？”她倏然出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她失望低下头时低低笑了声：“紧张个屁呀，我没跟你吹过么？”
梁挽啊了一声：“什么呀？”
陆衍笑得臭屁：“老子有私人飞机。”
梁挽被他的情绪感染，暂时忘掉了那些烦恼。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有关于ABT的把柄在母亲手上，第二天下午，她还是回到了老宅。
戈婉茹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发火，她甚至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微笑着道：“挽挽，你必须要和陆家的小子撇清关系。”
梁挽一点都不意外母亲能知道陆衍的来历，她们这种热衷于分享豪门隐秘的无聊阔太太，能探得信息很正常。
不过这次她是不打算让对方如愿了。
“抱歉，我做不到。”
戈婉茹冷笑：“陆家一堆腌臜事儿，孪生兄长小小年纪就替弟弟背锅死了，女主人抑郁自杀，现在你那个心上人的老爸还娶了个以前在东街卖的货色做老婆。”
梁挽哦了一声，态度很敷衍，然而半晌她又猛然睁大了眼：“你说什么？他哥哥死了？”

第61章 欺骗
偌大的客厅，佣人们早散了，唯有母女两对峙。
戈婉茹交叠着双腿，语气不紧不慢：“是的，我没有必要骗你，也算是他们陆家运气太差，死的那个偏偏是被寄予厚望的长子。”
梁挽嘴唇动了动，荒谬和惊骇的情绪拼命挤压着她，叫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要是换别人说这些，兴许她不会信，可对象是戈婉茹，她太了解对方了，自诩清高从不屑说谎。
哪怕是当年父亲刚去世，八岁的她懵懵懂懂问母亲，爸爸还会回家吗？戈婉茹也是一脸严肃地告诉她，爸爸死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从此以后她要学着坚强，不能再依赖别人。
可她明明前阵子才遇见过陆叙。
梁挽面色惨白，挣扎了许久，才轻声道：“他那个哥哥，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不知道。”戈婉茹呷了一口茉莉花茶，银勺子在瓷白杯子里转了两圈，淡淡道：“总之，你想恋爱我不反对，但是对象我需要先过目，挽挽，不要让那些花花公子坏了你的名声。”
听上去语重心长，可她的眼里分明没有温情。
梁挽不愿意再看她，垂下眸去，她现在没心思和戈婉茹顶嘴，脑子里一团乱，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快，不是兴奋的那种，是得知真相后的紧绷感，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失望。
她记起昨天的这个时候，新年演奏会的人山人海外圈，他在树下亲吻自己，耐心哄着说永远不会骗她。怎么才短短过去一天，他就亲手将这份诺言撕了个粉碎。
梁挽的手不自觉颤抖。
如果陆叙很早就死了，那位喜欢穿黑色的冷漠男人会是谁？
那位同她有过一夜，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到底是谁？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可他为什么要一人分饰两角？
为了耍她？亦或只是好玩。
梁挽没有办法再深度思考，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她失魂落魄地坐到沙发上，之后不管母亲说什么都点头，提线木偶一般，眼里的光再寻不见。
戈婉茹不满意她的敷衍，冷笑：“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把你和陆家少爷从酒店出来的视频给买断？”
梁挽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戈婉茹重重放下茶盏，里头的花茶溅了出来，弄湿手背，她不悦地皱着眉，拿过湿巾擦了擦。
“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脸面，也要替我想一想。”她面容冷下来：“我不想再为你蒙羞。”
梁挽深吸了口气，如梦初醒，她笑了笑：“妈，从小到大，你有为我自豪过吗？哪怕一次？”
戈婉茹沉默，半晌淡淡道：“那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骄兵必败，多说无益。”
梁挽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漂亮面孔，嘲弄地笑了：“哦，我做得不好，那你呢？你尽到做母亲的义务了吗？我生病时你陪过吗，家长会有来过一次吗？”
几个带着讽刺意味的反问，彻底激怒了戈婉茹。
她这人以自我为中心惯了，两任丈夫都捧她在手心里，从来说一不二，发脾气必须要有人受着，更别提被亲生女儿挑衅。
池明朗特地从国外拍回来的白瓷茶壶立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站起来，明明是动怒了，表情却僵硬着，半点皱纹都挤不出来。
“你给我滚回房间去。”
梁挽笑笑，觉得她就像个假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透着虚伪，“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愿意面对你。”
戈婉茹在客厅一个人坐了会儿，喊了几声管家的名字，而后提起金丝绒长裙，步态匆匆地朝三楼赶。确定女儿在房间里后，接过一旁佣人递上来的钥匙，从外头亲自锁上了门。
梁挽刚刚躺到床上，听到金属声响瞬间又蹦起来，冲到门边拧了拧把手，发觉纹丝不动。她愤怒地尖叫：“妈，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做什么？”
“开学之前就不要再出去了。”戈婉茹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冰冷不带情绪：“和陆家小子断得干净些，否则哪怕你得到甄选名额，我也能叫你去不了纽约。”
梁挽本欲搬起椅子砸门抗争到底，听到这句话颓然地松了力道，她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了黑暗里。
晚饭的时候，管家叫人过来送餐。
屋子里没开灯，夜幕降临后一片漆黑，小姑娘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头也没抬，一动不动，影子被走廊间的灯光拉得长长，满身孤寂和绝望。
“小姐和太太服个软吧。”女佣于心不忍地道。
梁挽侧过脸，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发呆太久，她的思绪有点跟不上，喉咙也异常干涩，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女佣叹了口气，反手又要锁门。
只是这回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本来提早返校的池瑜倏然出现，脚步声踏在旋转楼梯上，从远而近，最后在佣人惊讶的目光里一把推开了门，冷着脸道：“搞什么？关犯人呢？”
“是太太的意思。”女佣小声解释，不敢得罪池家大少爷，一串钥匙捏在手里，急急忙忙离去。
三楼只余下两人，分别在门的两端，光明与黑暗，界限分明。梁挽定定看着他，被他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鲜有表情的脸头一回染上几分薄怒：“平时不是挺上蹿下跳的？怎么这会儿演起病猫来，还被人囚禁在屋子里。”
语罢，他抓着少女纤细的手腕，拖着她就要朝外走。
梁挽很慢地眨了下眼，轻轻挣了挣。
池瑜见她不动，好看的眉拧了起来，黑眸紧紧盯着她：“不走的话，晚点说不定还有人过来强行锁门。”
她睫毛颤了颤：“谢谢，但是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若是没有戈婉茹道破的那个惊天秘密，兴许她会毫不犹豫去找陆衍，然而现在，哪怕没有确定事实的真相，她依然不可遏制有了逃避的念头。
池瑜愣住，慢慢松手，借着灯光细细打量她。
小姑娘的面色几乎白到透明，乌黑的眼眸里有迷茫和绝望，两种情绪交替，叫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消极倦怠的厌世感。
他不太习惯这样脆弱的她，胸口处发闷，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自责和心疼。前几天见她莫名其妙消失了两天，晚上既没回家睡，也没给个消息，以为她是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故意避而不见。
心高气傲如他，不能接受这种默认的拒绝，干脆就搬回寝室住了。今天回来拿落下的资料，才发觉她的状况并不好。
池瑜面容冷淡：“又是因为他？”
没有得到回复，只有她明显别开眼的举动，显然是默认了。
池瑜忆起陆衍那张俊秀轻佻的面孔，可不就是物理系里硕果仅存的几个姑娘口中的典型负心汉么？他不齿这种男人，却又实实在在地嫉妒对方，凭什么姓陆的可以叫她牵肠挂肚，喜怒哀乐，全为了其一人转。
他压下酸溜溜的情绪，佯装淡定：“茹姨知道你们的事了？”
梁挽点点头，带着鼻音，轻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行吗，哥哥。”
池瑜退开一步，没说话。
她很少喊他哥哥，要么是故意恶作剧反讽，要么是有求于他。可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那么郑重其事，好似真把他当成了她的兄长。
他直觉排斥这种可能性。
他们明明没有血缘的不是吗？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那个人让她一直伤心，他俩应该也长久不到哪里去，只要他伺机而动，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然而毕竟是没谈过恋爱的青涩少年，池瑜用尽全部勇气，耳根子染上薄红，语调生硬：“我新年过完去麻省理工报道，你那个舞团在纽约对吧？波士顿离那里很近，三百多公里，到时候见。”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梁挽怔怔盯了他的背影很久，在心里长叹一声，转身关上了门。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佣人，又过来反锁。
她懒得再搭理，直接趴在沙发上，闭着眼假寐。
外头的风挺猛，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她指尖摸到软垫后边的电话，才意识到差不多有五六个小时没看手机了。摸出来一看，屏幕上一闪一闪，有人正在来电中。
梁挽扫了一眼，小变态三个字相当显眼。
她之前就静音了，此刻任由信号灯闪烁，没有接起的打算，对方耐性极佳，一直到屏幕光亮熄灭，才挂断。
她解锁了手机，未接来电显示二十七个，全是来自陆衍的，再一翻明细，差不多十几分钟一个，毅力坚挺，百折不挠。
梁挽叹了口气，给他回拨过去。
男人的嗓在电话那头很是沙哑，带着几分焦灼：“挽挽？”
她嗯了一声。
陆衍低声哄道：“心情不好？”
梁挽有一大堆话要质问他，无奈对着冷冰冰的听筒，没能憋出来，只试探道：“你有事瞒着我吗？”
这回他没吱声，良久才道：“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心一下子就被失落包围了，不愿意再同他周旋，只淡淡道：“没有就算了，我有点累，想早点睡，晚安。”
陆衍沉默，呼吸声缓慢冗长。
梁挽咬咬牙，挂断了电话。或许是因为心事太多，精神倦怠，她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陆衍和陆叙来回穿插，一会儿是温柔甜蜜的笑，一会儿是嫌恶不耐的脸。到最后，两种神情渐渐重合在一起，变成了同一个人。
那人轻蔑地勾起嘴角，对她冷嘲热讽：“你是不是蠢毙了，这都看不出来？耍耍你罢了，天真。”
梁挽瞬间惊醒。
屋子里仍然笼罩在黑暗里，她搂紧了软乎乎的抱枕，惊魂未定，喘了好几下，又听到玻璃窗笃笃笃的敲击声。
她迟疑两秒，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月光下，陆衍单脚支着坐在她的窗台边，叼着烟，听到响动回过头来，笑笑：“我这千里迢迢过来哄你，感不感动？”
梁挽看着他，没说什么，默默解了插扣。
他潇洒利落地跳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没敢直接搂她，只用指节刮了刮她的脸颊，挑了下眉：“想我没？”
她咬着唇，神情复杂。半晌走过去，坚定又缓慢地解他的衣衫。
陆衍惊讶，捉住她的手，轻笑道：“宝贝儿，这是你的房间，你家里人万一冲进来，不太合适吧？”
梁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脱掉陆少爷的外套，略显粗鲁地剥去毛衣，而后从上往下，有条不紊地解着扣子。
解到第四颗时，男人锁骨靠近肩胛边的位置，一道浅粉细长的伤疤露了出来。过去他也曾宽衣解带过，但是阴差阳错，她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梁挽闭起眼睛，摩挲过那道疤痕。
记忆全回来了，没有错，是那一晚喝醉后房间里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忽而悲凉地笑了：“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告诉我，陆叙真的存在吗？”

第62章 心迹
陆衍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这些年来，虽然偶然会想起，但不过就是蜻蜓点水，粗粗一掠。大概是潜意识里的抗拒，每次仔细回忆陆叙出事的那一晚，即便是短短几个画面，依旧如尖刀反复搅动着催弱的脑部神经，叫他冷汗直冒，备受折磨。
刚回国时有人不知轻重开玩笑，被他打得去了半条命。自此，亲朋好友再不敢提，即便是陆晋明，也只在每年大儿子的忌日黯然神伤，平日里掩盖得很好，瞧不出半分蹊跷。
其实陆衍并不希望抹杀掉孪生兄长的存在，他甚至将陆叙的照片放到链子里戴在身上，他只是痛恨旁人风轻云淡地说着要是你哥哥还在会如何如何。
类似的话，能惹得他心底里强自压抑的愧疚倾巢而动，自此再难安寝。梦魇一晚一晚地降临，午夜总有个少年，一身鲜血，面容冷冽地在墙角看着自己。
陆衍虽然记不起细节，却知道哥哥是因他而死的。他曾在母亲的病房外来回踱步如困兽，听她泣不成声喊着若是只能留下一个，为什么老天爷偏偏带走的是陆叙。
彼时他刚十五岁，念高一，心如死灰，蹲在学校操场上的看台最高处，接过乔瑾递来的打火机，学会了抽烟。
从此游戏人间，再没什么事物能叫他惦记。只有频繁的赛车和赌约，肾上腺素狂飙的那一刻，才能提醒他活着的事实。
直到……遇见了她。
小姑娘生动美好，硬生生让干涸沙漠里开出花来，从此荒芜的心里有了光。陆衍以为自己得到了救赎，他太贪婪这份温暖了，就这么卑鄙地用手段百般纠缠，终于得到了她。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日趋稳定的精神状况又开始变本加厉，荒诞地分裂出另一个“陆叙”出来。
他想告诉她，却没有找到契机。
心怀秘密的人如履薄冰，仿若立在钢丝上行走，怀着侥幸，却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被撕开了真相。
陆衍看着少女苍白的脸，把她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抓下来，轻声道：“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梁挽微微仰着脸，失望盈满眉间。她这一天过得太糟糕了，但无论如何抑郁，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刻，听到他亲口道歉间接承认，无疑比当众打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更为难堪。
她的满心欢喜，她的一腔付出，都是笑话。
她往后退一步，脚绊到落在长绒地毯上的玩偶，重心不稳踉跄了下。陆衍过来拉她，待她立稳后，手指拂过她发红的眼尾，安抚地摩挲了下。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如对待珍宝，郑重其事。
梁挽没办法硬下心肠，他眼里的深情做不得假，她垂下眸，视线盯着他锁骨边上的那道伤疤，开口道：“恩，我听着。”
陆衍愣了下，眉眼渐渐舒展开来，俯身过去搂她，语调软得一塌糊涂：“挽挽。”
她摇头避开，把他敞开的衬衣又重新拢上，盘腿坐到矮桌边上。
他跟着坐下，望着窗外漆黑的天气，薄唇轻抿，淡淡道：“我确实有个哥哥叫做陆叙，但不是你看到的那一个。”
梁挽睫毛轻颤：“我看到的是你假扮的，对吧？”
陆衍苦笑：“你先听我讲。”他指尖扣着桌面，一下一下，沉默良久，却没开口。
梁挽掐紧怀里的抱枕，也不催促，她知道每晚八点到九点是戈婉茹约私人美容师上门服务的黄金段，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所以并不担心母亲会上楼撞破他俩私会。
北风刮得窗户轻微响动，她莫名感到有些冷，站起身，把窗帘拉上，从暖着的茶壶里倒了水递给他。
陆衍接过，呷了一口，放在一旁。沙发旁落地灯柔柔散着黄光，中央空调供热适宜，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整个人眉头紧锁，像是陷在痛苦里。
漫长的沉寂之后，他闭上眼，支着额头，回忆道：“陆叙是我双胞胎哥哥，在我十二岁那年因为……意外去世了。”
梁挽瑟缩了下，拿过杯子暖手。
陆衍接着道：“我哥的死和我有很大的关系，可我想不起来了，医生说我失去了那一晚的记忆。”说到这里，他用力按着太阳穴，耳鸣声又开始忽远忽近。
之前每一次失去意识分裂出另外一个人格前，他都会有这种征兆，陆衍冷汗直冒，神情挣扎地看向小姑娘。
梁挽被他吓到，男人的唇失了血色，鬓角湿漉，她隐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过去抱住了他。
他埋在她肩上，汲取着她的温暖，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缓缓抬头：“我说生病，不是骗你的。”
她同他对视，咽了口唾沫，不安道：“什么意思？”
陆衍笑笑，点了点额头：“我这儿，出了问题。”
梁挽推开他：“你神经病啊。”她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都什么节骨眼，还在开玩笑。
陆衍顺势被她推倒，身体松懈地仰面躺在地毯上，手伸出去，拽了下小姑娘睡衣下摆的两个绒球。
梁挽扭过头，垂眸看他。
他手背盖在眉骨处，从下往上，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失踪两天，然后在这过程中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一概不知，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
梁挽茫然地啊了一声，摸了摸手臂：“大半夜的，你说鬼故事吗？”
陆衍无奈地笑：“要真是鬼神之说，我也认了。可精神科医生不这么认为，他们判断我出现了很严重的精神问题。”
梁挽咬着唇，有些忐忑：“什么问题？”
他直起身，把她的长发勾到耳朵后面，很轻地笑了一下：“解离性身份疾患，美国那边喊这个叫做DID，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碍。”
梁挽彻底懵了。
她当然也看过相关的悬疑片，之前有一部挺火的，说是一个汽车旅店住进了11位陌生人，后来相继死去，结局出乎意料，这十一位竟然都是主角的人格分裂，其中隐藏最深的邪恶人格杀死了其余几位，最后主导了这具身体。
但那是电影，现实生活里，长达100多年的记载中，案例只有寥寥几笔。
梁挽觉得荒谬：“你别扯淡，行吗？”
“我猜到了，你不会信。”陆衍叹道：“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蠢。可你仔细想一想，我为什么要强行制造另一个身份，有意义吗？”
她顿了两秒，盯着他的眼睛：“怕那一晚东窗事发，甩锅给陆叙？”
陆衍无可奈何地扯了下唇：“这个理由你认为站得住脚吗？”他揉了下小姑娘的发顶，缓缓道：“我没有那么好的演技，可以完全伪装成性格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梁挽小声：“谁知道呢？”
他差点被气笑：“好，就当你说得对。年前爆了一波新闻你还记得吧？说陆宁两家要联姻，后来宁雅芙差点把我和你的事儿搅黄了，你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她皱了下眉，联想到微博上那张男人撑着伞送宁雅芙入车里的照片，狐疑道：“你是说，那一位是你的第二人格？”
陆衍颔首，接触到她诧异的目光，有些烦躁地摸出打火机，在手上转了一圈又丢开，嘲道：“我真是操了，我要怎么说你才会信？”
梁挽用手心抹了把脸，整个人云里雾里。
他说的话每个字都很好理解，然而组合在一起后，就成了天方夜谭，听得她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她捧起茶杯，把微凉的水一饮而下，认真道：“你给我点儿时间，我得消化下。”
陆衍思忖半刻，翻出手机，指尖滑动，找到邮箱界面。他差点忘了，纽约那边的医生有和他约过下次复诊的时间，包括诊断书，也一起发给过他。
陆少爷把EMAIL截图转发给她，有片刻沉冤得雪的快乐。
梁挽解锁了屏幕，非常吃力地扫过每一行，在最后看到了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兴许是第六感作祟，她蹩脚无比的英文水平在这一刻灵光乍现。
她直觉这几个词会是自己要的结果，果断复制下来，打开翻译软件，得到中文注解后，半天没缓过神。
“我发誓，这玩意儿可没造假。”陆衍在她跟前打了个响指：“现在信了没？”
梁挽欲言又止。
陆衍笑了：“想证明自己是个神经病原来这样难。”他双手把住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温柔地搂到怀里。
小姑娘乖顺地靠着他，身子软绵绵的，也不知是不是洗发香膏的味道，一股玫瑰混着柑橘的甜腻窜到鼻尖里。
他低下头，亲亲她的侧脸，嗓音低哑：“怕不怕？”
梁挽抬眸，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两下。
陆衍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轻笑：“你这动作，我看不懂。”
梁挽眨了下眼：“你和我说的这些，我能接受。可是……”她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我真的害怕，会不会哪一天，你变不回来了。”
“陆叙”曾经阴沉地说过，他能预料到陆衍会沉睡多久，也不止一次表达过对陆衍的嫌恶，言语里大有替而代之的强烈意愿。
她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这种躯壳还在，灵魂却换了一个的可怖后果，比天各一方更叫人绝望。
陆衍搂紧了她，故作轻松：“老子哪有这么容易被夺舍。”
梁挽没心情同他插科打诨，执着道：“能治好吗？你都发病那么久了，为什么没见你去治。”
陆衍摸摸鼻子，一时语塞。
他被美国那几个权威医生建议先用催眠疗法将陆叙去世的根源记忆拿回来，可能会受到很大的精神刺激，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随后再结合药物，后续效果如何，不能保证。
这些狗屁的诊断意见，叫他光火了好一阵，说了就跟没说似的，他当时就撂担子回国了，压根没打算治。
只是此刻被她这样子追问，陆少爷难得愧疚，扯了个谎：“能治好的，别担心。”
梁挽摆明了不信：“那这样，每一周，你都要把你的诊疗信息发给我，医生出具的意见为准，只有凭这个，我才会见你。”
陆衍漆黑的眼盯着她，破天荒连名带姓喊她：“梁挽，你在逗我？”
“你说呢？”她绷着小脸，瞥了眼挂钟，时针快指向九点，估计母亲一会儿还得来兴师问罪。
他头疼地道：“讲讲道理好不好。”
“你该走了。”梁挽把男人往窗边推搡，斩钉截铁：“没得商量，要么治，要么，分手。”
这两个字把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惊到了，脚没勾住，差点从管道上摔下去。他攀着窗台檐，犹不死心：“你搞清楚，我这得去美国治啊？”
梁挽笑得甜甜：“恩，不出意外的话，我开学后去纽约甄选，正巧，一块吧。”
陆少爷没辙，恹恹地翻窗走了。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没过一周，他去了Emma Chou的诊所，窝在心理咨询室的单人沙发上，鼻音浓重：“我想把我的记忆要回来。”
周医生意外：“你能接受催眠了？”
陆衍嗯了声：“我怕你的导师用洋文，无法进入我的内心世界，我在你这儿先接受第一阶段的疗程，后续再去美国。”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催眠会有后遗症，我很早以前和你说过吧，也许能顺利解开心结，也许……会加重PTSD的精神创伤症状。”
他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所以呢？最坏的结局是什么。”
周医生叹息：“结合你DID的情况，你的本体人格可能会再度沉睡，至于什么时候醒，谁都不能保证。”

第63章 私有物
梁挽刚过完元宵就回学校了，寒假刨去巴黎汇演交流的时间，呆在老宅不到短短一周，戈婉茹比她更忙，接连飞了两趟国外，一次洛杉矶，一次米兰，母女俩见面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个小时。
不过哪怕就这十小时，也够梁挽受了，初八到初十的三天里，她必须每天下午陪戈婉茹参加阔太太们的茶话会，同那些千金小姐坐在一起，佯装高雅地谈论当季设计大师的新品。
幸好忍气吞声换来的结局还不错，戈婉茹不打算再干涉她的甄选名额，梁挽只要一想到以后在纽约能继续研修芭蕾表演，跟着舞团大放异彩，心都飘了。
作为大四下半学期的留守儿童，系里的课程安排得非常轻松，一周两次三堂基训，剩下的课余TIME可以自由发挥，系主任之前开过会，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最好早点找到工作，不要影响舞蹈系的就业率。
每个学校都有上头派下来的硬性指标，舞院也不例外，就连大三的白娴都产生危机感，开始三不五时跑老师办公室刷脸熟准备留校任职。
梁挽倒是没有这种烦恼，在她的人生规划里，ABT的甄选势在必得。她最近练舞练得有些疯魔，一天十四个小时泡在舞房，反复揣摩备选剧目《仙女》的片段，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直到每日两套替换的练功服全部湿透，才会回寝室。
她从小到大有个优点特别明显，就是专注，在追寻梦想的每一步台阶上稳扎稳打，不愿意分心。之前打定主意不谈恋爱，也就是看多了周围人一头热的状况，怕影响到学业。
不过陆少爷还挺识趣的，从一开始猛发消息，她没有及时回复，到现在已经能理智地给她留言——【忙完给我打电话】。
有时夜深人静，梁挽躺在床上，看着小变态不搭的毛茸茸独角兽头像，也会异常想念他，可惜过完年后，陆氏控股有两桩市值过五亿的并购案，作为首席执行官的陆衍分身乏术，就连睡眠时间都只有三四个小时。
算算日子，自从初八那晚见过，之后的半个月里，竟然都没能碰上面。
自古事业与爱情，似乎挺难两全。
周末能视频时，梁挽都舍不得挂断，指尖描摹过屏幕里他秀雅的眉眼，轻声道：“我都有些期待你去美国治病了。”
一同在纽约，没有繁忙公务，兴许还能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
闻言他在那头挑了下眉：“那么想我。”
用的是肯定句，语气挺欠揍。梁挽脸红了下，幸好前置摄像头清晰度感人，瞧不出异样，她佯装恼怒地道：“屁，我是怕你治不好。”
陆衍沉默了下，表情有一瞬不自然，随即笑笑：“我会在国内接受催眠疗法，病情稳固后就飞纽约。”
梁挽之前听说过陆叙发生意外的那一晚，他遗失了大部分记忆，她模糊揣测是要找到潜意识里的发病根源，才能诊治。
到底还是不放心，她皱了下眉头：“什么时候开始？我陪你吧。”
陆衍含糊唔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换上吊儿郎当的轻佻模样，缠着问她想不想自己。
这厮交往以后脸皮的厚度日益增长，竟然还学会撒娇了，梁挽招架不住那张盛世美颜的杀伤力，胡乱点点头，惹得大少爷眉梢眼角都染上春意，他薄唇一勾，混账话张口就来：
“宝贝儿，哥哥每晚都在怀念你那天抖个不停的模样……”
梁挽睁大眼，完全懵逼。
他压低嗓音，继续道：“哎，说到这，我现在都有反应了。”
视频的背景在是集团办公室，男人明明还在加班，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荤话，这种禁忌感夹着羞耻，叫梁挽火急火燎地挂断通话。
她丢开手机，着了魔，记忆不由自主跟着他那句话回到游乐园小剧场里的舞台上，那种销魂蚀骨的余韵仿佛还在感官里游走，她不受控制地夹了夹腿，意识到自己的孟浪行为后，拿过枕头蒙上脸，懊恼地锤了下床板。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梁挽在做完春梦后，左晓棠三顾茅庐约她出去嗨皮，她先前都因为忙拒绝了，最后临行纽约前一周，两人约在了经常去的老火锅店。
店不大，平时生意红火，去得晚都要等翻台。不过因为仍在正月里，有挺多人回老家还没返程，所以就零星坐了三四桌客人，服务员也少得可怜，算上收银、跑堂和老板，一共五个人。
梁挽占了最安静的角落位置，慢条斯理地将羊肉放到沸水滚烫的老北京铜锅里浸了十秒，随后捞出又在温茶里洗了一遍，最后没沾酱料放到嘴里嚼了几口。
“我操，至于吗？”左晓棠爆粗，一脸痛心地看着桌对面的少女，“这可是人间绝美，你这样吃，还有味道吗？”
梁挽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愿意？寒假前我没怎么控制，快过50KG了，回校报道第一天上秤，被我们系里的老师骂到狗血淋头。”
杨秀茹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个有志向的芭蕾舞演员，绝对不会让体重成为负担，你吃下的每一口热量，都会成为你起跳腾空时的障碍。】
吓得梁挽立马将库存里的泡面全丢了，这阵子猛增训练量外加节食，好不容易才回到90斤，她可不想因为一顿火锅功亏一篑。
左晓棠看着好友V领毛衣外露出的纤细脖颈和精致锁骨，再看看自个儿肉感十足的手腕，没好气道：“OK，仙女，你下凡辛苦了。”
梁挽莞尔一笑，贴心地帮她夹了点火锅里的食材，谁知道左铁公鸡一改往日聒噪的作风，从头到尾都用着高深莫测的眼光打量她。
“有那什么就放吧。”梁挽坐不住了，放下筷子。
左晓棠拨了拨新烫的空气刘海，语不惊人死不休：“和我们陆总裁地下恋，愉快吗？”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里惊雷。
梁挽的神情相当精彩，她刚饮了一口水，此刻喷也不是咽也不是，鼓着腮帮子半天才默默吞了下去。
她整张脸上写满了求知欲的问号。
左晓棠呵呵一笑：“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梁挽抱拳：“高人，请赐教。”
左晓棠被奉承得很舒坦，全部交代了。说来挺巧，某天她去集团开会，无意间在范特助的手机里见到了他同BOSS的聊天对话框，出乎意料，公司里气场强大的陆总私人手机的头像竟然那么智障。
她凭着过人的眼力分辨出那只憨态可掬的独角兽与梁挽寝室里的一模一样，于是结合蛛丝马迹，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梁挽听完她的精彩分析，沉默半晌，没怎么挣扎，落落大方承认了：“恩，没多久，过年时候在一块的。”
这会儿轮到左晓棠懵逼了。吃瓜的心思大过一切，她喊来服务员，把炭火弄灭了一些，手肘撑在桌子上，捧着脸道：“每天和这种神仙长相的男人亲热，该有多爽啊。”
梁挽：“……”她忍耐地闭了下眼：“抱歉，辜负你的想象力了，并没到这一步，而且应该半年内都不会上本垒。”
童年时受母亲影响至深，安全感太少，让她不得不拽紧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可惜左晓棠不能理解：“按照姐姐我交往过三个男友的经验，通常呢，他们憋不过两个礼拜就会动手动脚了，如果你铁了心三个月不让他碰，那就会有头顶一片绿的风险。”
这也太扯了。
梁挽摆明了不信，直到左晓棠反手摸出手机，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应该属于职场照的范畴，美眸善睐的大美人儿，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西装套裙，腰身纤细，双腿笔直，高跟鞋恰到好处地将身段抬到最完美的黄金比例。
美人看美人，总忍不住生出攀比之心。
梁挽打量了会儿，狐疑道：“这谁啊？”
左晓棠悠悠叹了口气：“林慧珊生二胎去了，这位是新来的秘书，常青藤名校毕业，会六国外语。”
梁挽哦了一声，没接茬。虽然长得确实不错，但充其量就是个工作伙伴，这点信任还是要给陆少爷的。
见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左晓棠恨铁不成钢：“我打探到消息，后天陆总要去G城考察新并购的那个滑雪度假村，随行四五个人，听说范尼都不打算带，却反常地要带她！”
梁挽这会儿笑不出来了。
女人的危机感很多都来源于出色的想象力，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她在左晓棠的危言耸听里心神不宁，回去后刚过晚上十点，陆衍发来语音：【睡了没。】
她意兴阑珊地回了个表情。
陆少爷很快发起视频请求，梁挽慢吞吞地点了接受。镜头有点黑，他似乎在走路，手边拖着行李，闪烁的路灯光影缓缓掠过，间或有几声轻微的猫叫。
梁挽问他：“在哪里？”
“刚从老宅出来。”陆衍调整了下手机角度，单手摁了钥匙，把跑车的后备箱打开，行李甩进去。坐到驾驶位后，他才道：“我后天要出差一趟。”
本来是件挺稀松平常的事儿，但被左晓棠之前搅和过，梁挽有点膈应，努力用最淡然的口气发问：“范特助陪你去么？”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倦怠，松了松领口，随口道：“他不去，那个项目他没跟过，不熟。”
所以你那个美貌如花的女秘书就熟吗？梁挽差点没忍住要发作，话都到嘴边了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理智告诉她，这醋吃得没头没脑，自己太小家子气。
无奈爱情面前，谁都会变得分毫不让。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笑了笑：“那祝你一切顺利。”
陆衍察觉出小姑娘兴致不高，平时视频总是软绵绵带着股撒娇味儿，今天语调跟混了冰渣子似的，冷得厉害。
他想了想，放柔了嗓：“练舞累了？”
梁挽板着脸：“有点，想睡了。”
陆少爷头皮发麻，想到前阵子的一条热门微博——女朋友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下面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都大吐苦水，表示有时候好好聊着聊着就突然甩脸色，完全不明白到底那一句话触犯了天威。
现在他貌似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了。
可怜陆衍今日忙了十六个小时连轴转，此刻就想多看看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哪怕再给一分钟都行，他死皮赖脸不肯挂断，故意岔开话题：“你这几天都不上课吧？”
她点点头：“就练舞，我这周日的飞机去纽约。”
陆衍盘算了下时间，哄道：“你出发之前我们总得见上一面吧？”
小姑娘侧躺在床上，在镜头里眨了眨眼，小声道：“那你别出差，明天来看我，后天也要。”
这就是强人所难了。
听女朋友这样半是任性半是撒娇地开口，陆衍很想说好，但毕竟是净利润率能达到三十个点的项目，关系到今年全集团五百多号人的奖金，他不亲自去考察，实在不放心。
万般无奈之下，他叹了口气：“我周日去机场送你。”
梁挽很明显不高兴，她知道自己这样挺矫情挺作的，但真有点控制不住，她怕再聊下去会愈加自己暴露无理取闹的一面，赶紧道了晚安选择收线。
徒留车里苦思冥想的陆少爷，还在纠结女朋友甩脸色的终极奥义。不过他毕竟不是优柔寡断的主儿，手段果决，隔了两天，就找了个由头把小姑娘骗到了市区会展中心大厦的顶楼。
梁挽缩着脖子，在八十层的天台瑟瑟发抖，她手里握着电话，烈烈风中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变态一阵吼：“什么礼物非要我到这里取？我快冻死了你知不知道。”
回应她的是男人断断续续的嗓音，巨大的风声和无线电干扰让听筒变得刺耳，她反射性拿远了些，正欲继续发作，倏然见到不远处的天空有不明飞行物在靠近。
距离近了，才发现是直升飞机。
巨大螺旋桨卷起地上的灰尘颗粒，她捂着口鼻，才发现地下有一个大圈，中间是黄色标志英文字体H。
Helicopter，这个词她认识，这楼顶貌似是个临时停机坪。
梁挽眯着眼，头发被风刮得凌乱。直升机就在她眼前，悬浮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空中。机舱门打开，俊秀无双的贵公子冲她伸出手，笑笑：“今天要再做一次劫匪了。”
陆衍想得很明白，与其小心翼翼，倒不如把人直接绑过来，面对面的交流比什么都强。
梁挽是彻底震惊，稀里糊涂就跟着上去了，戴着用来屏蔽噪音内部通讯的耳机，她一把拽紧了隔壁男人的手：“你做什么啊？”
陆衍瞅了眼拼命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飞行员，凑过去蹭了曾她的鼻尖：“抱歉要耽误你练舞了，假公济私一下，带你去滑雪。”
旅程三个半小时，坦白说并不是很舒适，这种直升机更大型客机没得比，颠簸厉害，忽上忽下，梁挽没有恐高症的人都吓得面色发白，紧紧窝在陆少爷的怀里，不肯抬起头。
陆衍一直哄她：“其实我还有架中型的庞巴迪，被朋友借走了，下次我们坐那个啊。”
梁挽闭着眼，受惊的小猫一般，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直升机停在雪山脉络间人为制造的一处空地，外头早就有人在等他们了。
四位西装革履的高管精英，最右侧站了位长发披肩身穿驼色大衣的漂亮姑娘，妆容非常完美，瞧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她在见到陆衍先行下来后，妩媚的眼睛亮了一瞬。
梁挽没有错过这位女秘书那一闪而逝的迷恋和仰慕，她冷笑了下，理了理头发，在陆衍转回头拉她时，为难地看了眼距离地面不足40公分的舱门，娇滴滴地道：“老公，太高了，你抱人家下来嘛。”

第64章 宝贝儿
老公两个字一出，在场几位的表情都变得相当精彩。
高管们先是诧异，彼此间对视一眼，而后目光迅速掠过美貌惊人的少女。要知道BOSS在公司里的作风还是很严谨的，就算是女下属，犯了错照样不留情面，任你撒娇落泪都没用。
他们私底下还讨论过，认为陆衍不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姑娘，反倒是知性能干如林慧珊类型的御姐可能还对他胃口些。
哪里晓得今天就打脸了。
面前这一位粉雕玉琢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虽然美得灵动，可一张口就是那种甜腻腻的语调，夸张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且这直升机舱门和停机坪就差了短短一截高度，她居然张开双手要陆总抱下来？
高管们集体沉默了，不约而同看向插着兜立在一旁的BOSS。
那位秘书小姐也在看他，原先自信优雅的笑容变得勉强。梁挽觉得这位同宁雅芙还挺像的，都妄图能征服小变态但又不得不吃瘪。只不过这次的下马威，是她亲手给的。
不知不觉间，梁挽已经将陆少爷划为自己的所有物，这种扼杀隐性情敌的滋味，老实说还挺爽的。
无奈男主角有点不配合，他侧过脸来，似笑非笑地冲她挑了下眉。
梁挽嘟嘴：“老公——”
陆衍低头忍笑，而后轻咳了声，在众人一脸【我凑你特么逗我】的神情里，将小姑娘抱了下来，他甚至还微微俯下身，非常顺手自然地帮忙整理了一下她的毛呢长裙。
这种亲昵的举动无疑证实了其余几位心中的猜疑，确认过眼神，是未来老板娘无疑了。
马屁必须先拍起来，个最高的集团运营副总裁陈显先上去打了个招呼，另外三个也依样画葫芦，轮到女秘书时，她笑了笑：“我是乐薇，首席行政助理，今年刚从Harvard毕业回国，受了陆总的照顾特招进来的。”
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
咋听之下没什么问题，然而仔细琢磨，里头大有文章。一是不动声色地炫耀了自己的哈佛学历，二是点名了陆衍同她的关系不一般，否则怎么会有特招一说。
粗心的男人们听不出所以然，但梁挽可就不舒坦了，她抱着陆衍的手臂晃了晃，故意恶心对方：“你怎么也不帮人家介绍一下。”
一边说着，一边在别人看不到的位置，恶狠狠掐了把陆少爷的后腰。
陆衍吃痛，没敢表现出来，不过这会儿总算意识到了病症所在，小姑娘这是在宣告主权呢。他顺势揽着她，迎着下属们的眼神，淡定道：“我未婚妻，梁挽。”
气氛凝滞。
梁挽成功在秘书小姐的眼里看到了豪门梦破碎的绝望。要知道，女朋友和未婚妻之间的沟壑，无疑是云泥之别，女朋友如衣服，换过就算，未婚妻可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笑到最后。
她很满意小变态的这句台词，掐着他的手松了力道，转而乖顺地放到他的外衣口袋里。
算上陆衍和梁挽，一行六人，全部站在停机坪上。
此时已是三月初，这里四面环绕雪山，气温依然在零下，他们随意聊了会儿，还不见滑雪山庄的接洽方过来。十分钟后，陆少爷的耐心消磨殆尽，工作方面的事儿，他向来严苛，漆黑的眸转向秘书，冷道：“行程怎么安排的？”
乐薇尴尬地笑笑：“陆总，很抱歉，原先来接的车出了点状况，现在第二辆已经在路上了。”
不就，有两辆车从远方呼啸而来，速度挺快，停到面前时，喇叭响了一声，前边那辆吉普的窗户边探出一位金发碧眼的小哥，潇洒地行了个军礼，操着口音浓重的英文，磕磕巴巴：“Hey，I’m Steve，sorry to be late。”
乐薇上前同他交流两句，用的是德语，小哥频频点头。两人聊了几句，史蒂文跳下车拉开门，请几位商业伙伴上车，目光接触到梁挽时，不自觉多看了她几眼。
小哥长得挺帅，也没什么恶意，碧蓝的眼里满是热情和好奇，梁挽冲他礼貌笑了笑，惹得对方挑了下眉，暗送秋波。
陆衍把人拉到怀里护住，垂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我还没死呢。”随即抬头，淡淡瞥了那位一眼。。
小哥秒懂，比了个冒犯的手势。
梁挽吃吃地笑，跟着他去了后面那辆奔驰商务车。沿途一路风景独好，近黄昏，日落时的光带着金红色泽，染得周遭的雪山美如幻境。
车程三公里左右，开到临湖边，是观光缆车的起始站，数十条缆绳一直连接到不远处的半山腰。
史蒂文语速飞快地介绍，乐薇边听边翻译：“他说那座山就是目的地，除了占地最广的滑雪道外，还有他们开发的温泉酒店和野营体验区。”
梁挽没怎么关注她在说什么，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雪景上，实在太漂亮了，这种不染杂质的纯白让整个世界都呈现一种剔透的美。等到上了缆车后，从高空朝下望，更是一览无遗。
她和小变态一个缆车，不用顾忌什么，舒舒服服地窝在身后男人的怀里，叹道：“我是不是有点拜金？现在竟然觉得找个有钱的男朋友，确实太好了。”
陆衍低低笑了声：“不是有钱，是巨有钱。”
梁挽心情好，没吐槽他，指了指不远处缆车的终点，“我真是很喜欢这里，你会把这一片都买下来吗？”
他嗯了声，补充道：“大概率会，不过还得结合风险评估报告。”
梁挽鄙夷地扭过头：“你破坏了霸道总裁的人设。他们只会说，只要你喜欢，我会为你承包每个日落日出。”
陆衍愣了两秒，笑出声来，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可真是个宝贝。”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眼里只有小姑娘娇艳欲滴的红唇，没顾忌太多，抬起她的下颔就吻上去。
她显然是有些慌张，担心前边那辆缆车的人回头看到，抗议地捶了他几下，可惜没能挣扎过，只能破罐破摔地闭上眼，任他予取予求。
一吻罢，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嗓音有被情.欲灼过的沙哑：“再叫声听听。”
“什么啊？”梁挽靠着微凉的金属栏杆，小口喘息。每次被他亲过，身体发软，胸口跳动剧烈，她有些无奈，不知该怪男人技巧太好，亦或是自己太敏感。
陆衍鼻尖抵着她，轻声道：“就那两个字，你下飞机时喊的。”
梁挽耳朵红了，刚才是故意给女秘书使下马威，现在神志清醒，怎么可能再喊，他俩满打满算交往才一个月，这种称谓太过了。
幸好缆车到站了，工作人员帮忙拉开了门，迎面冷风袭来，温差有点大，她打了个喷嚏。
陆衍挡在面前，将她毛绒外套上的兜帽覆上，自己解下深灰围巾给她，帮忙绕了两圈，甚至恶趣味地在后面打了个死结。
梁挽恼怒：“我呼吸不过来了。”
陆少爷摸摸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不是三天后去纽约甄选？你现在可不能感冒。”
梁挽不吱声了。
这庄园是瑞士的跨国企业历时八年在这里开发投资的项目，因为外商政策收紧，一些政府的优惠取消，经营利益大不如前，所以才决定转让项目。
之前陆氏控股投融和拓展部派专业人士过来考察过，现在已经达成初步收购意向，陆衍是最后的把关人物，人一到，就被原来的经营层高管领着去了温泉酒店的会议厅。
梁挽不想参与他的公事，一个人在房间练舞，只是来的匆忙，没有带舞鞋，她干脆光脱了鞋袜准备光脚跳。套房面积相当奢华，上下两层，一共三百多平，一层的落地窗前有个椭圆形的室内泳池，电动窗帘拉开后正对着滑雪场的冰屋，非常瑰丽。
她就在泳池边压腿，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猫眼外站了个一身制服的年轻姑娘，梁挽确定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后，拉开了门。服务生礼貌地将手提箱递过去，用英文示意是陆先生安排好的物品，请她收下。
梁挽接过来，只觉颇有分量。打开后里面是滑雪服，下边压着好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挺舒适常规的款式，她全部取出来，打算洗一洗晾干。
谁知道翻到最下边，竟然还压个宝贝，三盒OKAMOTO冈本001。梁挽也不是无知少女了，她惊得目瞪口呆，脸有点热，又有点羞耻。她都拿起手机想质问他，考虑到他正在开会，强行压下了恼怒。
三个小时后，她练完舞刚洗完澡，将近晚上七点时，始作俑者回来了。
陆衍一进门就瞥到了放在床上的红色小盒，他愣了下，视线转向一脸秋后算账的少女。
“我让酒店帮忙准备一下必需品。”他举起双手，摆了个投降的姿势，无可奈何道：“他们可能脑补太多了。”
梁挽呵了一声，捡起一盒瞅了瞅，上面还标着尺寸和使用方法，她烫手山芋一样甩开，转身窝到泳池边的白色吊篮里。
陆衍跟着走过去，拿过折叠在架上的浴巾，温柔地帮她擦湿发。小姑娘挺配合，舒舒服服地眯着眼，像午后趴在主人膝上慵懒打瞌睡的小猫。
他勾了勾唇：“你倒是挺享受。”
梁挽打了个哈欠：“手法不错，我都困了。”运动后沐浴完就有点儿犯懒，男人站在跟前，她额头抵着他腰间，低语：“你晚上睡哪？”
陆衍摸她的长发，试探道：“睡这儿？”
她抬眸，无声地望着他。
陆少爷犹不死心：“不碰你行不行？”
梁挽还是摇头，这人前科累累，动手动脚的次数多到不行，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现在抵抗力也变差了，稍微撩拨一下身子就软得不行，擦枪走火的概率太高了。
陆衍没辙了，把她从吊篮里抱起来，压到落地窗边上恶狠狠地亲，肆虐过后，摩挲着小姑娘那红肿的唇，沙哑道：“你不愿意，我可以等。不过……是不是偶尔也考虑换种途径帮帮我。”
帮这个字，梁挽上回已经领教过了，她睫毛颤了颤，小声嘀咕了句。
他没听清，捏着她的下巴啄了一口，追问：“什么？”
她闭着眼，深吸了口气：“你太久了，我累。”上回帮他DIY，整整二十分钟才抒发，回去后小臂酸胀，手心都红了。
陆衍没说话，眼神幽深。
少女柔软的身躯贴着他，羞羞怯怯地抱怨这种私密事，他瞬间就火冲到那一处去了，怕吓到她，只能拉开距离，坐到床边冷静。
梁挽瞄到他裤腿间的异样，面红耳赤地别开眼去，一边还不忘捡起抱枕丢他：“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陆衍舒展着四肢，反手撑起身，笑得邪气：“我女朋友夸我持久，我能不硬？”他松了松皮带，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声响，梁挽反射性跳起来，冲到门口，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别跑，不动你。”陆少爷叹了口气，把牛仔裤最上边的扣子解开，拉链倒是没拉下来，哑声道：“挽挽，哥哥现在胀得难受。”
梁挽服了，这人越来越没下限，不要脸的话张口就来。她指着浴室，佯装镇定：“你自己弄出来。”
“不弄了。”陆衍懒洋洋站起来，裤腰松松垮垮滑落到胯骨上，他利落地脱掉衬衣，在提早送来的行李箱里翻了翻，随手套上卫衣。继而走到门边，舔了舔她的耳垂：“以后都留给你。”
梁挽炸了。
他欣赏了片刻少女面红耳赤的小脸，整理好裤子，一手拉过她：“行了，不逗你，我们去吃饭。”
晚饭在半山腰的野营体验区，小木屋原汁原味，没有任何现代设备，简陋的壁炉里火焰正旺，木质餐桌上铺了北欧风情的餐布。
梁挽举着勺子喝了口南瓜汤，好奇道：“你不用和这边的开发商应酬么？”
陆衍把切好的牛排同她换了一份，随意道：“陈显和乐薇去了，并购案基本已经谈成了，没有我出席的必要。”
梁挽点头，假装不经意道：“你那个秘书……”
“你这醋劲是不是有点大？”陆衍支着额，轻笑了声：“就是工作伙伴而已，别在意。”
梁挽放下刀叉，有些委屈：“我没有。”
“难受了？”陆衍笑了笑，把小姑娘抱到膝盖上，哄道：“人呢，能力确实挺出色，算是我招进来的。不过心思太多，下个月会放到陈显那边去。”
她坐在他腿上，手绕到男人脖子后面勾住，眨了眨眼：“我这算不算祸国妖妃，给你吹枕边风啊？”
“和你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放她去运营条线的。”陆衍解释，见她心满意足要跳走，直接收拢了手臂，自己拿过餐具，叉了块牛排递到她嘴边。
梁挽张口咽下，红酒汁沾到嘴边。他凑上来，亲昵地吮干净。木屋空间狭小，灯光昏暗，气氛暧昧，两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吃饭上了。
他的吻从女孩子纤细白嫩的脖子，蔓延到锁骨和肩膀。到后来，他把她放到铺了羊羔毛的地板上。
梁挽毛衣裙下的打底裤早不知去哪里，两条白嫩嫩的腿哆嗦个不停，模糊道：“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恩，不碰你，哥哥让你舒服一下。”陆衍手指探入浅浅一截，异常艰难，他尝试着动了动指尖，低声哄道：“乖女孩，放轻松。”
梁挽怎么轻松得起来，她很明显吃痛，抓住他的手，眼睛里有水意。
陆衍也像是察觉到什么，彻底惊了，不敢动作，急急忙忙抽手。
他的神情有点古怪，舔舔唇道：“宝贝儿，那什么，我进不去，碰到点阻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第65章 雪地
梁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于惊诧之下，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长裙卷到大腿根的羞耻模样。
陆衍没打断她的神游天外，方才作过恶的纤长手指有些发烫。坦白说，他也有点意外，当然更多的是后怕，要是方才没注意，用手就把小姑娘最珍贵的东西弄没了，那简直是人间惨剧。
他抽了湿巾，轻轻擦了擦，而后替她整理好裙摆，将人从地毯上扶起来，低声喊她的名字：“挽挽？”
壁炉里的火忽而噼啪一声响，梁挽大梦初醒，猛地揪住了他的卫衣领口，激动到有些磕磕巴巴：“你、你说什么！”
陆衍被少女拉得重心不稳，差点又要压着她倒下去，连忙一手撑住地板，另一手搂着她的腰，叹道：“那一晚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梁挽咽了口唾沫，迟疑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只有那股子混着木香的薄荷味，还有男主角身上的那道疤痕，至于其他的，全是模模糊糊，连个片段都想不起来。
陆衍瞧着她一副迷茫的模样，失笑：“那你凭什么判断你第一次丢了，你这生理常识也太匮乏了吧。”
“屁！”梁挽耳根子通红，恼道：“我早上起来什么都没穿，然后床单上沾了血，柜子边还有疑似一夜情对象给我留的纸条，你说正常人会怎么想？”
百分之九十九的姑娘，估计都会往不好的方面去做推断，再加上她那晚刚好喝多断片，于是再多的侥幸都没了。
陆衍啧了一声：“也有道理。”他支着腿，散漫地坐在她身侧，琢磨片刻，又道：“我有点儿印象了，那阵子手心似乎被利器划破，我还纳闷什么时候受的伤，你说的那个血迹，可能是我身上的。”
梁挽懵逼，这乌龙也太大了。
她跪坐起来，摁着他的肩膀，狐疑道：“那你说陆叙为什么要承认？”当初她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回答的明显是有意误导的话语。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为了作弄我。”陆衍眉心有一瞬压抑，淡淡道：“别把这个名字冠在不存在的东西身上，我们以后用代号。”
梁挽表示理解：“Ghost？”
鬼魂的意思，挺符合这个神出鬼没的第二人格。
陆少爷颔首，随即挑了下眉，勾着唇笑：“我女朋友英文水平还可以嘛，一点也不像是没念过高中的人。”
“我日哦，舞院附中怎么就不是高中了！”梁挽气得作势要掐他的脖子。
两个人打闹了好一阵子，最后陆衍佯装不敌，仰面躺下来，任由小姑娘跨坐在自己身上，得意洋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清白还在，梁姑娘满意了没？”他手搭在她腰侧，支起身来，神色变得温柔，漆黑的眼里缱绻深情，一览无遗。
梁挽没吱声，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道：“你是不是挺在意我是不是第一次的？”
陆衍愣了两秒，无奈：“是或者不是，都不会改变任何现状，是的话不会锦上添花，不是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只要现在和未来属于我，就可以，过去如何，我一概不管。”
这回答有水平啊，比范本还标准。
梁挽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丢丢芥蒂从心底被连根刨除了，她弯下腰去，趴在他胸口，笑眯眯地亲了他一口。
陆衍享受着小姑娘难得的主动，指尖绕着她的长发把玩。
气氛挺好，是不沾情.欲的甜腻，恋爱的味道盈满了整间木屋。
偏偏花好月圆，梁挽倏然眉头一皱，变了脸色：“你挺厉害的嘛，手指动一动，就能判定一个女孩是不是处。”
“……”陆衍是真的没辙。
女朋友这种奇特的脑回路叫他无话可说，明明是增进感情的TIMING，她偏偏要煞风景。陆少爷知道，要是不及时踩刹车，估计又得抛出有过多少前任甚至曾经有过多少女人这种送命题上。
他只能压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她气喘吁吁，软在自己怀里，哼笑：“哥哥还有更厉害的，要不要试试？”
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是女上位。
陆少爷眯着眼，邪气滋生，哑声道：“你练舞的，是不是柔韧性挺好，看来以后什么姿势都能用上。”
“你闭嘴好吗！”梁挽没脸听，从他身上飞速跳起，跑到桌边端起南瓜汤就喝，全当做是压压惊。
只是汤早就凉了，口感大不如前，陆衍按住她的手，自己接过来一饮而尽。
“这都要抢？”梁挽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陆衍拉开椅子，没好气地道：“别喝凉的，我替你重新叫了餐。”至于这些瑕疵品，怕小姑娘又要念叨非洲多少秒有儿童死于饥饿，素来挑食的公子哥儿不得不硬着头皮全部包揽。
一顿晚餐吃了快三个小时，等到准备回去时，早就过了十一点。梁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从野营体验区到温泉酒店的接驳车上，差点睡着，好不容易捱到上电梯，已经哈欠连天。
陆衍让她靠着自己，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人弄到房间里，他放轻动作放她到床上，帮忙脱了鞋袜掖好被子，而后坐到桌前处理公务。
落地窗的电动帘子没有掩上，满室月光泄入，他没有开灯，手架在笔记本键盘上，思忖回复邮件的间隙会抬眼瞅她一会儿。
小姑娘睡颜娇憨，无意识翻身的时候唇角带着笑，也不知有没有梦到他。
陆衍莫名觉得这一刻异常满足，哪怕没有触碰到她，这屋里似乎也盈满了她的气息。他支着额，签字笔在手心转了一圈，一笔一划勾勒下她的名字。
忽而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脸色冷淡了些，周医生发来了消息：【做好决定了吗？是否愿意接受催眠疗法。】
原本平静的心绪变得焦躁。陆衍靠到椅背上，沉默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摁下回复：【等我过完这个周末。】
至少，先送她去征战梦想，再去接受冰冷的现实，兴许会好过一些。
第二日天气挺好，梁挽被阳光唤醒，房间采光太棒了，惹得她周身都暖烘烘的。她睁开眼，入目是陆少爷赏心悦目的脸，他正倚在床头看书，厚厚一本，上边全是她看不懂的外文字。
闻得动静，他抬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脸，语调柔软：“吃点东西，我们出去滑雪。”
梁挽还有点不清醒，迷茫地盯着他，发觉男人眼底隐约泛青，眼睛里还有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摸了摸他的下颔，刺刺的，有点胡茬，又沿着往下摸，划过他的喉结。
陆衍捏住她不老实的手，眯起眼：“一大早的，别惹火。”
梁挽又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你精神不太好啊，瞧上去像是昨晚被人榨干了，我检查一下不行吗？”
陆衍低笑一声，抓着她的指尖往皮带处带，轻佻道：“要检查，直接点。”
她睡意没散，整个人反应比平时慢了两拍，等到回过神来，已经握住了他的。不是working的状态，但那个尺寸……
梁挽感觉未来和他的初夜，一定是个腥风血雨的夜晚，她掀开被子，一把跳下床，跑到浴室刷完牙洗了把冷水脸，顺便用了酒店自带的面膜，敷了十分钟。
再出去时，陆少爷把早餐都安排好了。瑞士人经营的山庄，没想到中餐做得贼鸡儿六，梁挽喝着黄金小米粥，夹了个蟹粉烧麦尝了尝，颇有些喜出望外：“答应我，他们的厨师你一定要继续保留好吗？”
陆衍笑笑：“你知道谁最有权力做这个决定吗？”
梁挽啊了一声，不明状况。
他拿起湿巾，替她擦干净嘴边沾上的粥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是这个山庄的女主人。”
梁挽夹烧麦的筷子抖了下，艰难地道：“你不会是这么年轻就想踏入爱情的坟墓了吧？”
陆衍盯着她，表情似笑非笑：“难道你希望我跟你是玩玩的？”
梁挽犹豫了下，小声道：“我没想那么远。”她才二十一岁，根本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儿，这两字对她来说像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他笑容淡了些，没说什么，默默等她吃完，率先站起来：“走吧，带你去滑雪。”
时值周五，还不到法定节假日，滑雪场里人不多，空中索道基本全空，登山缆车也没几个旅客。他俩几乎可以说是包场了。
这里海拔不高，空气倒很清新。
梁挽透过护目镜，看着他蹲下帮自己扣好护膝，检查完鞋带，心里甜腻腻的：“你是不是热恋期才这么能表现？以后老夫老妻了还会这么贴心吗？”
他没好气地道：“我没想那么远。”
梁挽梗住，拿刚才的话堵她么。然而到底理亏，她没多反驳什么，跟着他从雪道最高处，一点点往下滑。
风从耳边刮过，有他在身后护着速度不快，但那种冲刺的感觉依旧让肾上腺素狂飙。她常年练舞，平衡性好，虽然是初学者，却没摔过几次跤，惹得不远处几个老外教练频频对她竖拇指。
她玩得忘乎所以，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正想着去更高难度的地方时，忽而听到欢呼声。
原来是有人在求婚，还挺壕的，无人机洒了一地红玫瑰花瓣，铺了十几平，远远望去，一片鲜红，映着白雪，非常显眼。
就是运气不太好，天色突然变得灰暗，竟是要下雨了。
梁挽觉得好奇，拉了拉陆衍的手：“我们过去瞧瞧。”
拉了一下没拉动。
她觉得蹊跷，转过头去，却见他失魂落魄杵在原地，眉头紧锁着，眼睛失了焦距。
他这副模样，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梁挽骇然，一把摘掉护目镜，没了镜片的光效阻挡，陆衍的脸色惨白到透明，从额角到鼻尖，细细密密全是冷汗。
她紧张地拖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似乎被什么精怪摄去了心魂，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睛盯着那一片刺目的红，踉跄倒退了一大步。
梁挽跟着过去，被他一把甩开，她没控制好平衡，瞬间跌坐在地上。她急得脸色都变了，顾不得身上沾了雪，爬起来又去拉他。
陆衍压着太阳穴，嗓音痛苦：“为什么地上这么多血。”
她遮住他的眼，急切地安抚道：“没有，那个是花瓣，不是血，你要是害怕，别看就好了。”
他浑然未闻，浑身颤抖，大片可怖又支离破碎的画面映入脑海，朦胧里，他又看到了雪夜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蹲在一边，捂着喉咙口，手拿开后，大片殷红液体溅了他一脸。
“阿衍，忘记哥哥了吗？”少年笑得狰狞。
他头痛欲裂，终于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耳边少女焦急不断的呼唤声，随即渐渐远去，他的世界陷入到无尽的黑暗。

第66章 苏醒
梁挽眼睁睁瞧着男人倒在自己面前，那里刚巧是滑雪道，不算陡，可依旧有点坡度，他倒下的时候身体失去自控能力，便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她尖叫一声，反射性去拉他，可惜力道不够，也跟着一同跌倒。两人一同摔在几米下方的平整处。
梁挽摔得有点懵，不敢松开他的手，她拽了拽他，颤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任何动静，苍白的面容半埋在雪里，眉梢也沾了些许晶莹，他这幅样子，就好像在冰雪里沉睡了太久，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生气。
梁挽不停拍他的脸颊，她原本预料，陆叙会出来，结果竟然也没有。她只能自己跪坐起来，艰难地将他的头枕到自己腿上，一边放声呼救。
原先在附近滑雪的几个教练闻声而来，赶紧帮忙将陆衍送回了温泉酒店。整个度假村就配了一间小小的医疗中心，兴许说保健室更合理一些，尽管急救设施还算完备，但和常规的医院还是没法比的。
当值的医护人员例行检查过后，收起手电，摇头道：“对光源有反应，脉搏呼吸都正常，应该只是昏睡。”
梁挽急道：“那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啊。”对方很尴尬地笑了笑：“建议还是送三甲医院吧，我这里可能没法诊断。”
梁挽心急如焚，去前台问了陈显的房间号，匆匆忙忙去搬救兵。
不一会儿，乐薇等人也得了消息，商量过后没敢耽搁，当天傍晚就返程，直升机转去了就近F城的第一医院。
经过初步排查，他的身体状况无忧，就是有些低烧，不过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检查。
冬末初春临近季节交替的时节，流感肆意，医院里人满为患，挂针配药的就不说了，连住院大楼的床位都没有空缺。
事发突然，任你关系网再硬，也住不进一间单人病房，甚至，四人间都没戏，后来好不容易分来一张床位，还是在走廊上的。
陆衍躺在仅仅一人宽的病床上，眉心微皱，就连昏睡中都不太安稳。上头的白炽灯没有遮挡，明晃晃地打在他的脸上。下边垫着的床单泛黄，薄被里头的棉絮都露了出来，他身高腿长，根本盖不了多少。
走道上来往的患者及探病亲属络绎不绝，有些路过时，会好奇地瞅一眼这相貌出挑的男人，再嘀嘀咕咕一阵。
梁挽在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心疼的滋味。
他那样子的人，就该恣意妄为，鲜衣怒马地活着，他不适合拥有脆弱的表情，也不适合这样子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陈显办完住院手续回来，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惋惜道：“之前也没听陆总身体抱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梁挽握着陆衍的手，勉强道：“兴许是工作太辛苦了。”
陈显叹了口气：“也是了，前阵子我看他天天加班到半夜三更，收到他邮件回复的时间就没有早于凌晨两点的。”
梁挽愈发难受，最近两周都没见上面，她每晚熄灯前会接到他电话，有时累得厉害聊着聊着就会睡着，他会在早上七点左右再喊她起床，这样算算，原来他每天都睡不到五个小时。
她怔怔地站着，直到电话铃声打断思绪，声音源头是从被子下边传来，应该是陆衍的手机，帮忙取出来后，屏幕显示为【陆老头子】。
陈显也看到了，愣了两秒，从她手里接过，直接道：“陆董。”
梁挽知道应该是陆衍的父亲，在旁边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将情况说一下，毕竟儿子昏迷不醒，总不能瞒着至亲。
陈显简单汇报了两句，对方显然是非常焦急，没有免提都能听得到那高出平时许多的音量。
结束通话后，他把手机重新交还给梁挽，“董事长一会儿派人来接陆总，说直接转院。”
梁挽诧异，心里觉得不妥，但想了想，毕竟他身上没受什么外伤，兴许他爸更清楚情况也不一定。
一个半小时后，陆晋明到了，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他就胡乱套了件风衣，最下边的扣子还系错了，完全没了往日上位者的从容姿态。
陈显迎上去，想开口，被他一抬手止住。
“没事，我都清楚。”陆晋明长长叹了口气，弯下腰去看陆衍的状况，再直起身时，他面上神色有了几分焦虑。
当初陆叙走后，小儿子便有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遗失，情绪反复无常，失眠噩梦，有时遇到特定的几重因素叠加便会失去意识，当初整整治疗了三年才变得稳定。
然而这都多久了，从陆衍十五岁至今，中途几乎没有复发过，怎么突然又开始反复。
陆晋明快绝望了，他年过半百，就剩了这么个继承人，若是真有个好歹，陆氏控股没了主心骨，家业破败，怕是到了黄土下面都无颜面对祖宗。
他焦头烂额，赶紧嘱咐一同前来的管家让司机把车开到大楼前来。陈显手里还拿着入院单据，见状直接塞回了口袋里，梁挽立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见陆晋明安排人推了轮椅过来，才鼓起勇气打了声招呼。
“伯父，我同您一起去，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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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里，陆晋明坐在副驾驶，梁挽与昏睡中的陆衍在后排，和完全不熟的人在一辆车里，最叫人尴尬，而且这位还是她素未蒙面的男友父亲。
幸好大半时间这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都在打电话联络私人医院。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挺直上半身，年轻男人靠在她肩上，呼吸带着些许急促，面颊处泛着淡淡的红，看来热度还没退。
梁挽用指尖梳了梳陆衍额前的发，而后划过他好看的眉眼，落到他唇角摁了下，心里一片酸涩。
正巧陆晋明事情都安排妥当，从前座回过头来喊了她的名字。
梁挽惊了：“您知道我？”
陆晋明笑笑：“阿衍和我说过。”他想了想，又道：“你是他第一个在我面前提起的姑娘，所以我把你的名字记得很清楚。”
梁挽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垂头又看了眼男人的睡颜。
初次见面，陆晋明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不错，他方才到医院时，看到她眼眶泛红的模样，竟然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紧张些，又生得讨巧，白净甜美的模样，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
见小姑娘眼下仍旧心神不宁，他想了想，反过头来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心，阿衍小时候就有这毛病，一般睡几个小时就会醒过来。”
梁挽小声试探：“那睡着的时候他会做些什么？”
陆晋明听得云里雾里，反问道：“睡着了还能做别的吗？”
当然，比如说，另外一个人格跑出来捣乱，就像是“陆叙”，不过经过这一茬打探，很显然陆衍父亲并不知晓儿子人格分裂的症状，梁挽赶紧搪塞带过，不再多提。
回临城的路途并不平坦，要过环山道，好几处在修路，颠簸得厉害，她怕过弯时他重心不稳撞到头，便让他侧躺，头枕到自己膝盖上。
汽车不比直升机，回去足足开了五个半小时，等到达目的地时，天色早就暗了。
宾利再舒适，也架不住一个姿势僵硬地坐上那么久，梁挽下车时腿脚发麻，慢吞吞跟在推着轮椅的管家后边。
只是这私立医院有些奇怪，一共就七层，每层面积也不大，没有传统的挂号配药等窗口，一楼是偏北欧风的装修，粉灰的色彩搭配，完全不像是医务场所。
陆晋明解释道：“其实算是个心理诊所，但有额外的疗养服务。”语罢，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勉强笑了下：“阿衍幼年时受过一些打击，所以心理上还有一些小问题，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不介意的。”梁挽微笑着摇头，一同进了电梯上到顶层。
诊疗室外有位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很温婉，一身浅灰色羊绒套裙，正埋头和预约处的小护士交代什么，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她侧过头，看清来人后，示意他们将轮椅推到里边去。
陆晋明上去打招呼：“周医生，抱歉，这么晚还让你回来加班。”
他说完后，直接交代：“阿衍大概今天上午左右发病，起因是……”他顿了顿，看向后边的小姑娘。
梁挽很快接话：“有人求婚，在雪地里洒了红玫瑰花瓣。”
周医生颔首：“明白了，我先尝试把他唤醒，还是跟之前的流程一样。但是不保证有效，因为他最后一回在我这里治疗，已经是十来年前了，我不知道中途他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出现别的波折。”
陆晋明很急切：“先试试吧。”
接下来便是等待。
诊疗室的玻璃是全磨砂，瞧不见里头的状况，梁挽什么心思都没有，直勾勾盯着墙面上的摆钟，视线跟着它左右晃动。
从九点来钟一直过了零点，里头的人还没出来，反倒是她的手机先收到了简讯，来自杨秀茹。
【明天晚上22点整北区门口集合，学校安排了商务车一起去机场。另外，马上就要甄选，这两天又跑到哪里去了？宿舍里也没见着你人。】
梁挽捧着手机，一时愣住。
一边是交往两个月不到的男友，一边是奋斗到现在为止的人生目标，这选择题，似乎很容易得出答案。
然而这一刻，梁挽竟然有些煎熬，她在想，若是明天她出发之前，他还没有醒过来，她能坐到心无旁骛地去纽约吗？又或者，他在她走之后醒来，会怪她没有陪在他身边吗？
脑子里一团乱，像是无数丝线搅和在一块，剪不断理还乱。
她机械地在屏幕上打字：【杨老师，请您放心，我会准时到的。】
对方回得很快：【把心思收一收，大四的最后一次甄选机会，你自己知道有多难得。】
梁挽深吸了口气，没有再回复，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又过了五分钟，诊疗室的门开了。
周医生走出来，神色带着倦意，高强度的催眠工作叫她也有些吃不消，揉了揉眉心道：“他醒了。”
陆晋明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梁挽本来都已经动身了，见状又停下脚步，想着他们两父子说完话自己再进去也不迟。
“你是他女朋友吧？”周医生坐到她身侧。
梁挽点点头，犹豫半晌，问道：“他这次没有出现第二人格，为什么呢？”
周医生眼里滑过惊诧，而后笑了笑：“除了我之外，你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了。至于为什么没出现，人格分裂这种病症太棘手了，发病起因都很怪，但有一点是统一的，患者在童年时都有过不可磨灭的阴暗记忆。”
梁挽掐着指尖，鼓起勇气道：“您知道他哥哥是怎么死的吗？”
“现在连他本人都记不得细节。”周医生描述道：“这段记忆因为带给他的精神创伤过重，所以被他本人遗忘了，我们管这个叫做PTSD的后遗症。”
梁挽仔细听着，认真道：“他先前和我提过要在您这里重新开始治疗，是要拿回那段记忆吗？”
周医生叹息：“双重人格障碍基本上不存在治愈的可能性，只能说是通过催眠去引导解开他当初的心结，看看是否能减少外界因素带给他的刺激。”
语罢，她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别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吧，比你想的要脆弱很多，12岁刚到我这里时，有很严重的抑郁倾向，整天都不说一个字，是个心理问题挺严重的小朋友。”
梁挽可以想象那样的画面，她为他所承受的一切感到难过。女孩子天生柔软，她就在这一秒，许下诺言，发誓要永远对他好。
陆晋明进去不到十来分钟就摸着鼻子出来了，无奈地笑：“臭小子一直惦记着你，挽挽，你快去吧。”
称呼瞬间从梁小姐变成了亲昵的小名，可见方才陆少爷洗脑有多成功。
梁挽对着他笑了一下，而后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里头是一片泛着温暖色泽的黄色光线，墨绿色的地毯上，放着把皮质躺椅，男人躺在上头眼睛闭着，听得动静睁开了眸，盯着她道：“吓到你了？”
好像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
梁挽的眼泪大颗落下，她没有走过去，无声地站在角落哭泣，直到他费力地站起身，步态缓慢又坚定地朝她靠近。
熟悉温暖的怀抱再度降临，他的嗓音低醇又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别哭了啊，这又死不了人，你慌什么。”
“你快点治好行不行，我不想你突然消失，也不想你变成另外一个人。”她埋在他肩颈呜咽，泪水滚烫，一点点沿着他的衬衣袖口渗进去。
陆衍安抚地顺着她的长发，怀中姑娘抖得厉害，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她抬眸，泪眼朦胧：“明晚。”
他俯下身温柔又缠绵地吮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叹一声：“挽挽，答应我，别为了我的事分心。你甄选的那天，我去纽约看你。”
梁挽手背抹了抹眼睛，含糊道：“不要，你都这样了，好好接受催眠疗程。”
陆衍抬起她的下颔，在红唇上啄了一口，眯着眼笑：“我感觉我不去吧，你肯定要为我朝思暮想，万一落选了甩锅给我，那我太冤了。”
最终还是以陆少爷的坚持作为最终胜利。
三月一日14：37分，梁挽搭乘的航班准时到达肯尼迪国际机场，开始五天的甄选之旅，陆衍将比她晚一天到达，定在第二日下午。
她随着团队去参观ABT舞团顺便踩点舞台作首次排练，艺术总监萨德先生主动同她聊天：“你的一位同学也在这里随团演出，和我们提起过你。”
梁挽隐约猜到了是谁，礼貌道：“是吗？她在您这里跳过领舞吗？”
想当初，孟芸在舞院，一直都是舞剧的女一号，再不济都是二号，大把的独舞片段，她挺想知道，这位去年耍阴招挤掉她的好友，如今混到了什么地步。
萨德先生失笑：“所有新人在ABT都必须跳上一年的群舞，除非你优秀到能叫日月失色，否则没有例外。”
“是吗？也许我可以呢？”梁挽半开玩笑地调侃，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尽管隔着舞鞋，她也知道，里头的十根脚趾早就伤痕累累，两个大拇指的指甲自动脱落过三次，现在长出来都是薄薄一片和常人不一样的。
她那么久的付出，无数个挥汗如雨的日子，无数次跌倒爬起的经历，都是为了明天的甄选。
乌云蔽日，被风吹开阴霾，曙光终将降临。
她有预感，属于她的梦想，将要成真。

第67章 想我没
ABT在曼哈顿最繁华的百老汇大街上，这次甄选就定在他们内部剧院里，场地和灯光都很棒，在这里上映过将近五百余部剧目，经典作品不胜枚举。
从走廊到入门处，天花板的高度由低到高，推开门，视线豁然开朗，中间一条三人宽的过道，可以一直延伸到浓重的舞台幕布。
梁挽站在最后排，墙壁上挂着ABT历任首席舞者的照片，上头的男女定格在最美的那刻，或腾空或舒展，她一一扫过，心跳因为兴奋而变得不太规律。
此时此刻，即便还未到正式甄选的那刻，她依然不由自主产生了神圣又无法抗拒的仪式感。
杨秀茹从后边拍了下她的肩，笑道：“看傻了？”
听到声音，梁挽回过头打招呼：“杨老师，你抽好签了？”
甄选在明晚上午九点开始，将近三百余号世界各地的舞者，大多都拥有过舞台演出经验，剩下的就是他们这种学校带团过来的，提早接洽并签订协议，每年根据学生的资质都能拥有几个名额。
今年特别严苛，比起去年的八人，梁挽所在的舞院送了五十段视频过去，最后就三位得到了甄选的资格，甚至像白娴这样的佼佼者也被刷掉了。
杨秀茹颇为无奈：“抽签那里人有点多，刚刚通知我们这种小团队被安排到最后抽，估计还得等会儿吧。”她望了眼舞台方向，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低声道：“希望手气好些，抽到后边点上场。”
“无所谓了，早点晚点都一样的。”梁挽不怎么在意，把手揣进衣兜里，目光带着热度，流连在墙上的海报，“今年他们选出了八位首席，其中一个是非裔，一人分饰天鹅湖里的黑白天鹅，算是破天荒了。”
杨秀茹听着小姑娘说话，见她漂亮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野心，打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照片挂在这里？”
她这话是开玩笑的，多少人苦熬数载依旧埋没在群舞里，甚至连一个登台的机会都等不到。谁知道梁挽收起了笑意，嗓音轻柔又坚定：“一年吧。”
杨秀茹愣了下，没开口。
这姑娘一入学就被誉为天才，真的是老天赏饭吃，不但脸长得颇有古典气质，身形也是顶好，腿长、胸围、肩颈弧线都完美契合了顶尖芭蕾舞者的要求。
甚至，舞姿也自成一派，飘逸逶迤，跳跃时没有亚洲人爆发力不足的缺点，腾空感和落地的轻盈度都非常棒。
只是，世界上哪有真正百分百的天才呢。
杨秀茹几乎在每日课后，都能见她在反复对着镜子揣摩动作直至深夜，也见过她挥汗如雨不厌其烦练习基本功的刻苦，但凡是有关于舞蹈的，她从不抱怨，这姑娘一早就想好了自己要走的路。
这样的学生，谁不欣赏？去年滑铁卢甄选失败后，小姑娘消沉了好一阵子，那会儿杨秀茹真的担心她会一蹶不振，幸好，此刻看到她张扬的笑容，心总算定了。
“先把甄选搞定。”杨秀茹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脑门，“对了，这次自选片段为什么不跳《吉赛尔》，那可是你校庆上大放光彩的功臣。”
梁挽想了想，认真道：“说实话，跳的人太多了。”
人一多，就难免要比较。各花乱入眼，无形中竞争压力大了许多。她特地选了古典作品《仙女》，这部舞剧不但是浪漫主义的里程碑，最大的特征是白色纱裙过膝，舞动时轻盈飘逸，能跟着高难度的足尖动作展现空灵舞姿。
杨秀茹有感于得意门生的机灵，等到抽完签回了下榻酒店，她特地跟着去了小姑娘的房间，舞裙就挂在门背后，纯白无瑕，轻纱朦胧，可以料想穿到少女身上会是何种姝色。
她赞叹了声：“瞧不出你这鬼心思挺多的。”
梁挽嘻嘻一笑：“兵不厌诈嘛。”
送走了老师，她躺在床上摆弄手机，今天不打算再练舞了，练过多肌肉酸痛可不是好事。干脆放松下来，给一万四千公里外的陆少爷发了个视频申请。
自从他滑雪场昏迷之后，状况就不太好，送她去机场的路上接连走神了好几次，惹得她过关前频频回头，异常不放心。
说好第二天会来看她，结果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两人除了她刚到纽约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就没有别的联系。
梁挽一开始被甄选的紧张氛围感染，满脑子都是要打败对手成功入选，现在好不容易淡然下来，又开始为男友的事儿焦虑不安。视频的持续嘟嘟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按掉后，咬着唇给他发微信：【你还来吗？】
等了很久，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动静。
梁挽急了，从床上翻身坐起，直接拨通了陆衍的号码，这会儿倒是有回应了，冷冰冰的机械女音提示您呼叫的电话已关机。她胡乱抓了抓头皮，病急乱投医，又给他的助理拨过去。
范尼已经知道了梁挽同BOSS的关系，明明在开集团月度会议，依旧不敢轻怠，退出会议室外接起：“梁小姐，有事吗？”
梁挽揪着被子，低声道：“范特助，陆总还在公司吗？”
对方显然是很诧异：“陆总昨晚深夜的飞机去纽约，你们没联系上吗？”
梁挽沉寂了两秒，有点绝望：“没有，我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你确定他登机了吗？”
“当然，我亲自送陆总去的机场。”范尼宽慰了两句：“你再等等吧，也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得知他确实来纽约找她了，梁挽松了口气，结束通话后打开微信界面，盯着陆衍的头像发了会儿呆，随后慢吞吞地摁着键盘，将下榻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发了过去。
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干，就盼着心上人的消息，可惜等得日落西山都没能得到只字片语，梁挽吃晚饭的心思都没有，搪塞了杨老师说没胃口，自己在房间眼巴巴等着。
这一等又是一晚上光景，房里没开灯，一片黑暗，她终于绷不住疲惫的神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清醒是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伴着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梁挽睁开眸，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屏幕上闪烁的是熟悉的十一位数字。所有的感官重回身体，她像是被兴奋剂浇灌了一通，猛然跳起来，急不可待地去开门。
外头站了个身姿清俊的年轻男人，挺鼻长眸，薄唇勾着笑，廊灯光影为他的美貌锦上添花。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里热意惊人，语调倒是波澜不惊，淡淡地解释：“飞机晚点了，运气不好，下降时候起落架出了问题，绕了好几圈才落地。”
近情情怯，梁挽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吱声。
小姑娘睫毛很长，眼睛湿漉漉的，也不知是等他急了哭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看在陆衍眼里，那就是无声的邀请。
他的思念和欲念来得汹涌，迫不及待想要亲吻她。
梁挽没能再开口说一个字，被男人压在进门处的玄关吧台边，细细的腰凹成漂亮的弧度，上半身仰面躺着，任他予取予求。
濡湿绵密的吻从耳边开始，他用唇舌膜拜着少女只属于他一人的纤弱身躯，手指不安分地滑动，解了两颗她领口的扣子。
玉白肌肤比奶油更细腻，锁骨处的皮肤他的逗弄下开始泛出浅浅粉色，引得他声音都被情.欲灼得沙哑：“想我没？”
梁挽乖顺地仰着头，任由男人肆虐，睫毛因为紧张而颤动，声音小小的：“想了。”
她的这句话成功让男人的身体本就濒临失控的理智快要爆.炸，他指尖撩过少女的睡袍，往上探去，来到大腿的内侧，那里的触感更美妙，叫他爱不释手地反复摩挲了几遍。
在他身下的小姑娘细声细气地喘息，嗓子甜腻腻的，带着不自知的媚态。
陆衍盯着她娇艳的小脸，放柔了动作伺候了她一回，知道她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没敢弄太久，就短短三分钟，不过也够了。
小姑娘太敏感了，根本经不起什么技巧，胡乱蹬着腿软下身子来。
陆衍手指上全是透明的水，他抽了纸巾擦掉，扶她起来，轻笑：“看来是真的挺想我。”
梁挽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靠在他怀里，唇齿含糊：“为什么一见面就这么限制级，你就是为了得到我的身体才和我在一块的对不对。”
“我这是取悦你。”他用指节刮了下她的鼻头，将她抱到床上，重新系上她的睡袍腰带，使坏地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皮带处带：“我还硬着呢，挽挽。”
梁挽闭上眼，惊慌失措：“我不要，陆衍，我明天还要跳舞。”
脸红心跳的画面没有出现，转而是男人低低的笑声，先是压抑，而后变得畅快，他松开她，眉眼舒展开来：“没打算叫你帮我，别担心，开个玩笑罢了。”
她一僵，伸长了腿去踹他，被他轻轻巧巧捏住了纤细的脚踝。
睡裙滑落，全堆到了腿根处。
陆衍眸色加深，压着少女的腿往她胸口处靠，那身子柔弱无骨，竟像是怎么折腾都行。他舔了舔唇，低哑道：“宝贝儿，你这柔韧度绝了。”
她觉得这姿势羞耻，挣扎起来。陆少爷见好就收，把被子裹到她身上，连人带被一同抱到腿上坐着，亲了亲她莹白如玉的耳垂，换了个话题：“明天准备得怎么样？”
男人从背后靠在她肩颈处，胡渣扎得她有些痒，梁挽缩了缩脖子，扭过头去看他：“我没问题，你那边呢？”
陆衍漫不经心地道：“什么叫做我那边？没听懂。”
他摆明了要糊弄过去，梁挽岂会让他如意，毫不客气地捏着男人的脸，她语调恶狠狠：“周医生开始帮你治疗了没？”
他不轻不重咬了她一口，语调意兴阑珊：“男朋友飞了十三个小时来看你，你就专挑扫兴的事儿提。”
梁挽望着他的眼睛，抿着唇，一阵沉默。
陆衍拿她没办法，叹道：“前天第一回催眠，不太顺利，有点进入不了状态，只忆起了一些残缺的画面。”
青石板铺成的小道，背着书包的少年，还有那辆充满着肮脏臭气的面包车。
破碎的记忆再度从脑子中一闪而过，尖锐的痛楚在眉心跳动，他嘶了一声，冷汗又冒出来。
梁挽见识过滑雪场的事故，怕他再度昏迷，吓得反手抱住了他的腰，连声哄道：“对不起，我不问了，你别去想，别去想好不好，你看着我就行。”
他忍耐地按着太阳穴，等疼痛过后，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个小药瓶，兀自倒了杯水，吞了药后对上她担心的眼神。
陆衍笑笑，安抚道：“周医生开的，镇定作用，没什么别的危害。”
梁挽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坐到他怀里，把玩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头微微后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这次要是进了舞团，应该短时间不会回国了。”
他嗯了声：“我在Emma Chou那里应该还需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然后才能来纽约做下阶段治疗。”
那就意味着有半年要异地恋。
梁挽挺失落，过去她没预料过自己谈起恋爱来能这么腻歪，就想着天天同他在一块，陆少爷的存在，都快和她的梦想同等高度了。
察觉到小姑娘兴致不高，陆衍温柔地抚摸她的眼角，哄道：“我答应你，一个月飞两回，不过你可得每次都空出周末陪我。”
她能看清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尽管想任性地继续叫他许下承诺来看他，但联想到集团那繁冗的事务，还有他异常不稳定的精神状况，她没敢继续提要求，转而低声道：“算了，就FACETIME好了。”
陆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坏笑着去咬她的耳朵，压低了声线道：“也好，至少FACETIME不会弄湿我裤子，也不会喷得我满手都是。”
“你变态吧！”梁挽面红耳赤，羞耻到抬不起头来。
陆衍还在那里笑，这人长得一副好皮相，轻佻起来能叫所有姑娘都心跳加速。她怎么是对手，立马卷了被子窝成一团不再理他。
“生气了？”他好整以暇在那一团上拍了拍，见她孩子气地拱了拱，又收起玩笑神色：“挽挽，过去我们闹不愉快时，我就同你说过，这辈子不想再同你分开，所以，哪怕只有半年，也不行。我会来看你，管他纽约还是北极，再远都可以。”
不算甜言蜜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打动人心。
梁挽的心软到不像话，从被子里探出头去看他，咬唇道：“真的？”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印下郑重一吻：“真的，你别推开我，就行。”
这一夜没有再掀起什么浪潮，陆衍衣服都没脱，十分正人君子地抱着小姑娘睡了，只是他确实在经历过那一遭后睡眠质量变得相当恶劣，全是噩梦，不断反复惊醒，直到天蒙蒙亮才睡过去。
梁挽七点准时起床，看到他略带疲惫的睡颜，没敢吵醒他，自己轻手轻脚取了舞裙去一楼大堂和杨秀茹等人汇合。
到了ABT，所有参加甄选的舞者都到齐了，评委坐了一长排，足足有十人，大部分都是剧院里的常驻编舞大师，除了先前见过的艺术总监萨德先生，还有被誉为现代芭蕾舞之父的安东尼，以及今年巡回演出担任十一场《卡门》女主的ABT首席舞者，来自俄罗斯的卡特琳娜。
梁挽的是第七十六位出场的，号码抽在挺前边，快轮到时，杨秀茹替她整了下发上的花冠，鼓励道：“上吧，你可以的。”
舞台灯光显眼，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上台，对着下边的评委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她瞧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观众席正中央的男人，他如鬼魅一般站着，悄无声息，黑衬衣与阴影融成一处。
她皱了下眉，心脏剧烈地跳动。
因为她看清了男人的表情，那双眼，没有任何情绪，夹着冷冽，瞧陌生人一般地盯着自己。
他不是陆衍。

第68章 真假陆衍
梁挽不知道他是如何会出现在甄选现场的，她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定他是陆叙，但那种森冷孤立的气质，绝对不可能是她所熟悉的陆少爷。
她的情绪彻底乱套，追光灯打在身上，目光却死死追随着剧院坐席后排的男人。很显然，他就是故意出现，满意极了她的失态，缓缓站起身，冲她微笑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表情。
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阴狠，又有些睥睨天下的嘲弄。
梁挽浑身的血液都泛凉，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拉开门前甚至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现场的前奏音乐已经响起，她没有摆好准备的姿势，还呆呆站在舞台上。这种显然是注意力没有集中的表现，不够专业的印象分先入为主，惹得台下的评委们皱起了眉。
萨德先生先行举了个暂停的手势，音控室接收到讯号，音乐骤停。
“Miss Liang，Don’t waste my time.”他不无严苛地道，环臂抱胸，态度有些恼火。
其余几位评委也都面色不虞。外头还排了两百多号人，两分钟一段的表演时间，哪怕不休息，至少还得耗上八个小时，没有人有那个闲工夫容忍低级错误。
梁挽听到这句话，面上火辣辣，无疑比当众吃了个耳光更难堪。杨秀茹在舞台彩排通道的另一侧，顾不得会不会失礼，喊道：“清醒一点！想一想这个机会你等了多久！”
她浑身一僵，如梦初醒，定了定心神，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歉意，而后单腿足尖踮起，手臂上扬，舒展开身体。
背景音乐重新播放。
尽管有些恼怒，萨德先生依然不得不承认这位有着东方古气质的姑娘确实美得惊人，白色纱裙优雅朦胧，头上花冠让她正如所表演的舞剧里那位坠落人间的仙女，纯真而不自知。
她跳的片段是舞剧的第二幕，森林晨曦初现，仙女同农夫詹姆士跳完舞后，在他想要拥抱自己前匆匆逃离。
少女的足尖仿若被施了魔法，不断快速旋转的高难度技巧并未见任何吃力，她能轻盈地接上任何一个大跳，随后优雅落地。
那位非裔的女首席挑了下眉，同隔壁的编舞大师交流了几句。
当然，芭蕾舞剧不单是这些，表演成分也值得考究。最后时分，仙女被糊涂的青年用特殊丝巾所缠住，失去了背后的翅膀，她悲伤地将结婚戒指还给心上人，慢慢在同伴身边死去。
那一刻，梁挽脸上的绝望和心碎如失去水分的花朵，迅速枯萎，她倒在地上，弓起腰背，身体绷成了漂亮的弧线，睁着眼不甘地落下了一滴泪。
头上花环歪在一旁，白纱裙凌乱，她死得美丽又凄婉。
灯光恰到好处地变化，最终归于黑暗。
万籁俱静中，不知是谁起头鼓起了掌，随即有其他候场区的舞者，善意地吹起了口哨，全场都是赞叹。
光线一点点亮起来，刚跳完独舞的少女站在中央，面色绯红，她虔诚地双手交握按在胸口，再度弯下腰去。
没什么好怀疑的了，不用等到晚上公布，她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进甄选的二十五人大名单。
下台的时候，所有评委都拥抱了她。
“It’s beautiful.”萨德先生给予了高度评价。
梁挽礼貌地笑了笑，重新回到后台，坐在化妆镜前休息。镜中的姑娘面上还带着欣喜和满足，只是那样子的快意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不安。
杨秀茹难掩兴奋地冲进更衣室，想要好好夸夸得意门生，却见她衣服都没换，火急火燎批了外套，从身边擦肩而过。
“挽挽，你去哪里？”杨秀茹不解。
“杨老师，我有点私事处理一下。”梁挽握着手机，头也没回，她步伐很快，冲出门去。
美国同属北半球，三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这阵子不凑巧，恰逢冷空气逆袭，她大衣下边就是薄薄的纱裙，光着两条腿，冻得直哆嗦。
纽约街头的TAXI来来去去都是客满，梁挽顶着北风站了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辆空车，黑人司机却很不客气地直言要七十刀，事出紧急，她姑且忍下了，只要求对方开快一些。
有钱能使鬼推磨，十五分钟的车程缩短了一半。
梁挽付了钱，动作敏捷地走进酒店的旋转门，她还穿着足尖鞋，脸上带着有闪粉的妆，大堂里经过的客人无不诧异地盯着她。
她目不斜视地站定在电梯前，颇为焦虑地摁着按钮，一颗心吊在了半空里，不上不下。
漫长的走廊里空荡荡，她顾不得太多，奔跑起来，刷开房门后，男人果然在里头。
他正在重新整理行李，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见她进来，瞥了她一眼，面上依旧淡淡的。
梁挽反手关上门，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起伏不定，一双眼惊疑不定地上下审视着他。
良久，她缓缓开口：“陆叙？”
男人慢条斯理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很敷衍的笑了下：“梁小姐，又见面了，不知道刚才我的突然到访有没有叫你乱了心神。”
仔细去分辨，这话的语气带着些恶意。
梁挽看着他同陆少爷一模一样的面容，因为截然不同的气质，她并没有任何移情作用，只是冷笑：“叫你失望了，我的演出很成功。”
陆叙哦了一声，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拖了行李就要走。
梁挽直接堵在门前，拦住他的去路，他往左，她就往左，他往右，她也跟着往右。
陆叙面容愈发冷淡：“梁小姐，这是何意？”
梁挽垂眸，没吭声。
她不可能放他走，上一回，这个人顶着小变态的脸，做了多少破事儿，搞出个未婚妻还顺道把本尊弄上了八卦杂志的头条。
而这次显然情况会更严重，陆衍的精神状况本就在临界点，不知道何时才能变回来，她必须要牢牢看住他，不管灵魂是谁，至少让这具躯壳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心里有了决定，她面上反而不动声色：“我们聊一聊他的事，最多半小时，说开了以后我不会再拦你，可以吗？”
陆叙眼神晦暗，阴沉沉地打量她，似是在判断这些话的可信程度。良久，他松开拉杆箱，坐到单人沙发上，傲慢地点了下头。
梁挽非常想打他，这么一对比，她真是万分思念小变态往日里那副没个正经的模样。
男人指节叩着身侧的茶几玻璃面，面上划过不耐：“要聊什么，请快一些。”
其实这只是权宜之计，拿来拖住他而已。梁挽一边想着应对之策，一边慢慢踱步至落地灯旁，在距离他半米处停住，靠着墙边，轻声道：“你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对吗？”
陆叙冷冰冰地道：“没错。”
梁挽假装好奇：“那么他呢，在你出现的时间里，他都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问题太蠢了，陆叙讥笑：“我不妨告诉你，你能见到我，只能证明你的心上人懦弱到无药可救。”他交叠着双腿，一字一顿：“只有懦夫，受了刺激才会装聋作哑，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
他毫不掩饰鄙夷，语调生冷：“所以，你的问题应该不需要我解释了。”
记忆是不通的。
换句话说，陆叙能知晓主人格的全部事迹，陆衍却不能，他只能察觉到身体出了状况，活在间歇性失忆的空白里。
这种情形，想想就觉得恐怖。
敌在明我在暗，说的不就是这样么？
梁挽深吸了口气：“你这次会出现多久？他什么时候能醒？”
小姑娘已是强弩之末，颤抖的尾音泄露出她的惶恐。男人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破天荒微笑道：“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你。”
她眨了下眼，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陆叙盯着她的眼睛，“是你怂恿他去做催眠疗程的吧？他遗失的那部分记忆正在复苏，至于那个真相，他是绝对承受不住的，我猜你的男朋友将会失踪很久。”
语罢，他站起身来，微微俯视着她，冷道：“你可以当作他死了。”
梁挽神魂俱裂，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被他狠狠甩开。她不依不饶地缠上去，嗓音拔高：“你说清楚！”
陆叙欣赏着少女惊慌失措的狼狈姿态，冷漠的唇勾起了弧度：“他算是间接杀了他的孪生哥哥，这种肮脏卑鄙的小人，他怎么配再活在这个世上。”
她被这话惊到，半天没反应过来。
陆叙最后一点耐心告罄，将她纤弱的肩膀朝旁边一推，直接拉着行李就要走。拧开把手时，倏然一阵晕眩，伴随着后颈的钝痛，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
少女高高举着桌上的小型自由女神摆设，还来不及放下，她的手臂哆嗦着，小脸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直到陆衍回来。”
这一下砸得挺狠，全金属质地的玩意儿，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男人头晕目眩，挣扎了几下，只觉眼前的一切事物旋转起来，叫他根本控制不住身形，重重倒在地上。
梁挽赶紧去扶，手心垫在他额前与地板中间，免得真摔傻了。她拍了拍他的脸颊，确定他昏过去以后，费劲地将男人拖到椅子上，而后用舞裙背后的丝缎，牢牢将他五花大绑。
怕不够牢固，她翻出陆衍昨天吃的镇定作用的药片，仔细看完说明书，上头有一行警告；
【请遵医嘱服用，每次不得超过50毫克/一片，过量使用会造成四肢无力、意识涣散、恶心呕吐等症状。】
纠结了很久，毕竟是陆少爷的身体，她不敢放肆，就喂了一颗，而后守在男人身边，眼巴巴等着他再度清醒。
从中午到黄昏，整整五个小时。
中途杨秀茹打电话过来询问，梁挽推脱说身体不舒服，铁了心赖在房间里，直到天色全暗，被绑在椅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眼皮。
他迟钝地抬起头，整个人不在状况，还有点懵。
梁挽没有靠近，眯着眼分辨他究竟是谁。
男人垂眸，扫过自个儿身上那一圈一圈的缎带，舔了舔唇，嗓音性感又低哑：“宝贝儿，原来你喜欢玩捆绑Play，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语调可以模仿，短短一句话，也不能说明他是陆衍。
梁挽慢吞吞地俯下身子，犹豫半晌，坐到他大腿上，甚至妖娆地扭了扭腰，轻轻蹭着他的耻骨。
这种亲昵的姿势，若是恐女症深度的陆叙，绝对承受不了。
果然，男人僵了一下。
梁挽提高警惕，立马恶狠狠地掐着他的下巴：“说，你到底是谁？”
他俊秀绝伦的面上浮出隐忍，被这甜蜜的折磨搞到眼尾发红，迫不及待想要一亲芳泽，无奈手脚被捆，他艰难地咬着牙道：“快点松开，老子是你男朋友。”
谁知道小姑娘不为所动，指尖勾着他的皮带搭扣，口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哦，那你硬起来证明一下。”

第69章 不速之客
陆少爷软玉温香在怀，怎么可能没反应，小姑娘就坐在他腿上，一脸挑衅地勾着他的皮带，这种场景，和浸润在春.药池子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偏偏她还提了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陆衍恭敬不如从命，不再同背后束缚的缎带做挣扎，他身子松懈下来，懒洋洋地眯着眼：“你摸摸它，就知道了。”
梁挽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就瞄了一眼，她那点子强撑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没什么好怀疑的了，能这么没有下限口无遮拦的，除了陆衍，还会有谁。
她挪了挪身子，倒是没跳下他的膝盖，只是离那罪恶的部位远了一些。
陆衍看着她，小姑娘不但耳根子有点红，就连眼眶也是，嘴唇紧抿着，瞧上去就不太对劲。他皱了下眉，轻声道：“怎么了？”
梁挽手指眷恋划过他的眉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今天睡得有点久。”
陆衍愣了下，侧过头，去瞧墙上的挂钟，时针显示已经是17：45分。他有片刻怔忪，不明白为什么时间跨度会这么大，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近期愈加恶劣，根本不可能睡将近十四个小时。
除非……
心里有了不好的设想，他的脸色不复轻松，问道：“Ghost？”
这是属于两人之间有关“陆叙”的代号，梁挽很快点了点头，跳下男人的膝盖，绕到后边给他解开缎带。
绑得有点久，陆衍的手腕处因为血液流通不太顺畅而变得麻木，他甩了甩手，站起来时又觉得一阵头晕。后脑勺钝痛感强烈，他下意识去摸，指尖沾到了一小块干巴巴的污渍，和头发打结在一处。
放到眼前，是暗红色，鲜血凝固的痕迹。
陆衍琢磨了会儿，大概能推算出小姑娘在第二人格出来时干了什么，原本凝重无比的情绪突然间就散了，他微微俯下身，眼睛坐在床边上的她平视，唇角弧度浅浅勾了下：“瞧不出来，还挺狠的。”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梁挽倒是不害羞，就有点心虚：“那什么，我怕他乱跑，就打晕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顿了顿，她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比了个手势，“我有分寸的，力道就这么点。”
她说话时的气息温温热热，全揉散在他脸上，陆衍没忍住，碰了碰少女的唇，语调黯哑：“没事，至少把我变回来了。”
可不是吗。
同样的面容，一个叫她寒若冬，一个却叫她甜如蜜。
在她六神无主等待的时刻，老天爷至少仍然眷顾她，又让他出现在眼前。
一念及此，梁挽反手搂抱住男人劲窄的腰，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融，一寸寸皆醉，她闭着眼，学着他往常的动作细细探索。
陆衍脑中代表理智的那根线彻底断开。
他顾不得了，人跟着凑上前，腿支在床垫上，低下头缠绵热烈地吻她，下腹那把火愈烧愈烈，直到听到她透不过气的喘息时，才艰难地停下来。
“别惹我了。”他摩挲着少女的唇瓣，叹一声：“你也知道，我的定力，不怎么好。”
梁挽红着脸，很自觉地同他拉开距离。
陆衍冷静了会儿，随手扯了纸巾，将后脑勺那点儿血迹都擦干净，那里还隐隐作痛，他嘶了声，苦笑：“我看你真的是想谋杀亲夫。”
“他又不是你。”梁挽没好气地辩驳，半晌，她像是想起什么，用力抓着他的袖口，“你告诉我，周医生帮你催眠有效果了吗？”
陆衍不语。
坦白说上次进行地并不太顺利，一个小时的疗程只完成了一半，Emma Chou说他潜意识里非常抗拒接近真相，所以得到的反馈也是断断续续，还得深度放松后再约一次才行。
可是他依旧察觉到了变化，他晚上的梦里不再只有染血的少年，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再往后，他看到了等在尽头的陆叙。
那条道很熟悉，他知道是初中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能回忆起的细节就这么多，除此之外，都是模糊的碎片，无法串联到一起。
他对上她湿漉漉的眼，怕她担心，含糊嗯了声。
小姑娘不依不饶：“我要听真话。”
陆衍没辙了，往后躺倒在床榻上，一只手伸过去，拽了她一把，梁挽重心不稳，趴在他怀里。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良久，他摸摸她细软的发丝，叹了口气：“效果目前没看出来，下周我还会再约一次周医生，你别太紧张。”
梁挽记起“陆叙”说的话，不由自主瑟缩了下。他将她搂紧了些，手撑到背后支起身来，从上往下扫了她一遍。
黑色羽绒服，内里是白色纱裙，小腿光着，脚尖的舞鞋都没脱。
陆衍弹了下她的脑门，“你什么毛病，穿成这样，不冷？”
房间里没开暖气，梁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外套脱了，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去，手心使坏地贴着他的后颈，瞬间感受到了暖意。
陆衍反射性缩了缩脖子，没躲，任她恶作剧，一边道：“你那边怎么样？”
梁挽假装听不懂：“什么啊？”
他呵了一声，撑着床铺，敏捷地将她压到身下，手指作势去撩她的裙摆，小姑娘一边尖叫一边笑，扭成一团。
“还没出结果，但是应该进了。”梁挽话都说不全，他开始使阴招挠她痒痒，叫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陆衍收手，定定看了她很久。
男人漆黑的眼如月夜，幽深浩瀚，情深万年，仿佛要拱手河山讨她一人欢心。
梁挽推了他一下：“干嘛？”
他翻身下床，从行李箱最里侧的袋子里摸出一只红色丝绒盒子，方方正正，大概就只有他手掌那么大。
梁挽睁大眼，彻底懵了。
他不是要求婚吧？
求婚为什么要挑今天？
认识半年，交往三个月不到，这进度条是不是快了点？
我该怎么做，是微笑着拒绝还是痛哭流涕说好？
一时间，她的大脑里被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所充斥，整个人僵住，跟个机器人似的一节节坐起身。
男人已经打开了首饰盒，里头果然是只戒指。戒圈是玫瑰金的色泽，镶满了碎钻，中间最大的那颗是粉色，被切割成了六棱形，光线折射下异常耀眼。
非常美，美到梁挽词穷了。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不、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陆衍举着盒子，神情肃穆，作势要单膝跪地，膝盖都快碰到地毯了，他又掸了掸裤子，迅速站起身，似笑非笑：“你倒是想得美。”
梁挽挺无语的，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她恹恹地道：“没事送什么戒指，你有毒吧？”
他抓着她的手，犹豫片刻，最后把戒指套在了少女纤细的中指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纤白的手指衬着粉钻，别样好看。陆衍欣赏半刻，同她十指交扣，嘴唇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我们这就算私定终生了。”
没见过有人这么无赖的。
梁挽费力地抽回手，拔了下戒指，没能成功，她佯装恼怒：“父母都没见过，就敢玩这套？”
陆衍笑了笑，没打算逼太紧：“行吧，就是庆祝你甄选成功的礼物，我很早就挑好了，别多想。”他亲亲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晚上我们出去吃？”
她正要说好，敲门声传来。
这个点儿，除了杨老师，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梁挽瞥了眼床上的陆少爷，想着杨秀茹上回也见过他，貌似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了。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门。
外头是个眉眼清冷身姿颀长的少年，正巧站在廊灯下，眼尾红痣愈发显目，手边一束香槟玫瑰，表情乍一看很漠然，仔细瞧着却带了点窘迫。
他盯着她，嗓音如清泉：“抱歉，我查了你在纽约的甄选行程，我上周刚去MIT报道，也没什么，顺路来看看你。”

第70章 安全感
梁挽不是傻子，女生总是敏感的，瞥见少年手边的那一大捧香槟玫瑰，她还有什么不懂的。麻省理工在波士顿，距离纽约三百四十公里，坐车要足足四个小时，他口中的顺路实在太牵强了。
她不得不承认，曾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宿敌确实对自己产生了异样的情愫，甚至，他这种千里迢迢献花的行径完全可以说得上是追求了。
后边是不知情的男友，面前是神情淡漠耳根子泛红的继兄，梁挽此刻的心情有些微妙。
陆少爷似乎正巧有个电话进来，走到落地窗边正在飚洋文，她手还扶着门，只开了一小道缝，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多少，然而池瑜还是听见了。
就那么点功夫，少年面上的涩然悉数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寒意，他点点头，把花放到了一旁的消防柜上，很快朝后退开：“打扰了。”
梁挽犹豫半晌，认命地叹口气，反手合上门追出去。
其实她心底里是不愿意再同他做过多纠缠的，有些时候绝情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能叫人断了念想。
可那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曾经在她哭泣的时候手足无措，开车带她去看电影，为她躲避母亲的歇斯底里，他那样笨拙又真挚地对她好，要说心里半点涟漪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快要闭拢的那刻，她摁了按钮。池瑜双手插在衣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淬了冰，仿佛在问你这是何必。
梁挽能理解他的反应，设身处地地想，若是她满腔热情地去找喜欢的人，结果发现他房里还有个正牌女友，相信她会更无地自容，兴许什么风度都抛诸脑后了。
“你回去吧。”他摁了一层，没有再看她。
梁挽走进去，垂眸：“我送送你。”
逼仄的空间里沉默气息浓重，两个人谁都没开口，短短几十秒工夫，却如无声的长镜头黑白电影，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
走出电梯，一楼大堂不复宁静，似乎来了个旅行团，人声鼎沸，前台处挤着尤其多准备Check in的观光客门。池瑜穿过人群，快步朝外走。
梁挽跟得费劲，她本来就是上午刚跳完舞，鞋子都没换回酒店堵精分的陆少爷，此刻脚趾痛得不行，不凑巧被路过的人撞了下，立刻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摔得不太好看，正好在旋转门附近。
池瑜已经到了外边，像是意识到什么，停住脚步回了头。他隔着一扇一扇慢悠悠转着的玻璃隔断看她。
小姑娘姿势狼狈地坐在地上，疼得小脸都皱在了一处，光裸小腿上的膝盖处很明显蹭破了皮，一大片浅红色的擦伤痕迹。
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非得这么莽撞，急着过来看我笑话？”
少年的毒舌总是叫她窝火，梁挽恨恨瞪了眼他，一声不吭地坐到旁边接待处的沙发上。良久，她调整好心情，轻声道：“谢谢你过来看我，哥。”
她往日总是连名带姓地喊他，最后那个称谓此刻显然是刻意加上去的。池瑜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少年的唇勾起自嘲弧度，笑了笑：“早知道不来了。”
不来，还能自欺欺人一阵子。
来了，却实实在在成了笑话。
在房间里听到男人熟悉的嗓时，他只觉自己通体生凉。春节后的那些日子里，晚上对着手机反复编辑给她的讯息，结果懦弱地一条都没发出去，而后着了魔入了症，不敢当面问她，反倒背地里打探了许多甄选的消息，卑鄙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在路边经过花店，鼓起勇气买了玫瑰，结果呢？
池瑜想到师兄当初耳提面命的那句话——【男人这辈子，三样东西不能沾，一是当舔狗，二是做备胎，三是成绿巨人。】
他不知道自己算哪种，愚蠢地以为人家分了手，就能趁虚而入，事实却这样响亮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池瑜面色有些难堪，心高气傲的少年从来都是天之骄子，人生一帆顺遂，头一回心动偏偏就惨遭滑铁卢，叫他如何不恨。
“即便楼上那个人叫你哭过无数次……”他倏然开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依然跟他在一块，为什么？”
梁挽愣住，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少年眼尾猩红，不甘和心碎充斥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遏制住拥抱她的冲动，他握着拳低语：“明明我认识你比他早。”
可惜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梁挽此刻的滋味也不好受，拒绝一个对她好过的人可比拒绝一个路人甲难多了，她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我们当初认识的方式不太对劲。”
一个是失了母爱被迫接受父亲另娶的孤傲少年，一个是成了拖油瓶跟着母亲傍大款的倔强小姑娘，在餐馆的洗手台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后就是无止境的大小梁子，彼此间从来都没有低过头。
恨时光不能倒流，恨世上没有后悔药。
池瑜再不能待下去，眼下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淬了毒的剑刃，在他心尖上来回穿刺。他站起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旋身离去。
梁挽盯着那道背影，发呆了很久，直到手机收到陆少爷的消息。
【被你那便宜哥哥拐走了？】
她睁大眼，有些意外，急匆匆回了房间，男人坐在桌子后边，支着额，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我是不是太放心你了？以为你三言两句就能打发，结果耽搁了这么久。”
梁挽轻咳了声：“我和他没什么的。”
“行吧。”陆衍笑笑，没再过多纠结这个话题，转而把小姑娘抱上桌，手指摩挲着她中指上的那圈戒指，问道：“想好去哪吃了没？”
梁挽瞥了眼手机屏幕，快到晚上九点了，甄选结果应该已经正式公布。她扬起脸，主动在男人面上亲了一口，“等会儿啊，晚点再好好庆祝……”
话没说完，再度被敲门声打断。
陆少爷很不愉快：“别告诉我又是姓池的那小子。”
“应该是我老师。”梁挽推了推他，从桌上跳下来，这回留了个心眼看向猫眼，外头站着的果然是杨秀茹。她刚把门打开，对方就紧紧抱住了她。
梁挽是头一回见到稳重严苛的杨老师如此难掩喜色，她眨了眨眼，大概能猜到，肯定是ABT此次入选的大名单出来了。
杨秀茹用力搂着爱徒，好一会儿才放开她，笑道：“他们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虽然没有强制排名，但你的名字在公布列的头位。”
选《仙女》这出古典舞剧的片段真是选对了，梁挽挺兴奋，听着老师破天荒地猛夸自己，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在门边聊了一阵子，杨秀茹被走廊尽头窗户的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这才察觉到冷意，她很自然地绕过小姑娘，想要朝里走。
梁挽僵住，没敢拦，支支吾吾地道：“杨老师……”
陆少爷倒是落落大方站起来，同杨秀茹打了个招呼，态度很恭谨：“您好，应该不是初次见面了。”
杨秀茹脚步顿停，看着房间里凭空出现的年轻男人，再看看角落处的黑色行李箱，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打趣道：“你真是追得紧，生怕把我们挽挽弄丢了是不是。”
陆衍笑笑默认了，在外人面前，他可没那么混，至少表现出来的，还挺像个貌美斯文的上进青年。
梁挽硬着头皮帮忙介绍了下，杨秀茹也不想打扰人家小年轻谈恋爱，无奈今晚还有场私底下的宴席，ABT那边特地派工作人员邀了几位在甄选中大放异彩的舞者，显然是有进一步的打算。
“你去吧。”陆少爷挺好说话，指指桌上的笔记本，“正好集团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我自己叫餐吃。”
梁挽欲言又止，见老师先行出去等在外面，便不再顾忌，走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我出去你一个人能行吗？”
之前不过是离开了一个上午去甄选，结果他就犯病出现了第二人格，她是真的不放心，生怕又出什么岔子。
陆衍瞧着她，小姑娘眼神里的慌乱怎么都掩饰不了，他捏了捏她的耳垂，软着嗓子哄她：“没事，我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人一旦有了软肋，总是心心念念惦记。
梁挽的这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当然，除了陆少爷的因素，其他原因主要是她的破口语水平太垃圾，萨德先生同她之间基本就是单方面的箭头交流，尽管能听懂，但哑巴式英语叫她难以启齿。
语言障碍最要命，在座的中国人就她和杨秀茹，剩下的全是白人，他们侃侃而谈，偶尔蹦出几个词，是有关于五月份《天鹅湖》的巡演，梁挽听到了舞剧中原著女主角Odette的名字，她抬起头来。
桌对面的黑人女首席莫莉举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微笑：“今年的首演在曼哈顿，我只负责跳白天鹅，黑天鹅的部分，将会在团里重新选一位担任。”语罢，她抿了口酒，眨眨眼：“各位都有机会，请竭尽所能地去争取。”
话虽这么说，现场诸位又怎么会当真。芭蕾剧团里的不成文规定早就根深蒂固，三年群舞是必须的，一个新人，想直接挑大梁跳主演，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是在人才济济的ABT里。
梁挽就算再自负，也没不知天高地厚到那地步，见大家都极有默契地互看一眼，她当然也不会傻到去接话，只是跟着举杯饮尽杯中酒。
临散场时，萨德先生喊住了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莫莉说的是真的，今年可能会用新人，但只有首演的那一场。”
梁挽惊讶，这种暗示太明显了，二十来岁的姑娘，难免受宠若惊，对着艺术总监猛点头，用不怎么流利的英文磕磕巴巴道：“我会努力的。”
回酒店的一路，心都飞起来了，杨秀茹比她还激动，一直在念叨：“本校自创始以来，没有任何学生在国际巡演上跳过主演，挽挽，你得争口气……”
梁挽知道杨秀茹的过去，她这位老师，二十三岁在巴黎一鸣惊人获奖，二十四岁却因伤病抱憾离开舞台，转行当了幕后指导，后来回母校任教，腿却是不行了，再不能示范技巧性的动作。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她在分别前回过头去：“杨老师，这也是你的梦想对吗？”
杨秀茹一愣，眼里似有泪花，她郑重点了下头，揉了揉少女的发：“是的。”
梁挽挺胸，指指自己，在电梯门合上之际表演了一个标准的黑天鹅挥鞭转，惹得杨秀茹笑个不停，她抹掉眼角的泪水，神情慈爱：“别耍宝了，后天回国，明天给你一天自由活动时间，好好陪陪男朋友。”
梁挽却之不恭，刷开房门的刹那，好心情烟消云散。
陆衍不见了。
房间就这么大，不可能藏到哪里，他也不会这样子没分寸地恶作剧。她六神无主，慌乱地喊他的名字，一边打他的电话一边跑到走廊上。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没人接。
梁挽快疯了，恐慌如漆黑的梦魇，缠得她透不过气。她六神无主，直接在街头寻觅男人的身影，逮着行人就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询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们看她的眼神怜悯又古怪，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她觉得自己要魔怔，满脑子都是陆叙冷漠嫌恶的眼神，她只要一想到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有关于陆衍会消失不见的恶意揣测，她愈发不能呼吸。
冷风肆虐，沿着喉咙口呼呼灌入，惹得肺部生疼。
梁挽漫无目的走过三个街区，又绕回来，终于精疲力尽，木愣愣地等在酒店大堂门口。
五分钟后，她麻木地摸出手机，想再尝试给他打一个电话，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绝望，无孔不入。
梁挽缓缓蹲下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抱着膝盖，头埋进去，茫然中，似乎听到了男人清冽的嗓。
她被人拉起来，视线接触到他的面容时，一瞬间变得模糊，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埋在他怀里，哽咽道：“为什么走开？为什么不等我？”
陆衍黑眸划过愧疚，替她擦掉眼泪，“我下楼十五分钟买了些东西，上去后发现你回来过人却不在，就一直在房间等你。”
小姑娘还在哭，眼泪跟决堤似的，停不住。
“抱歉，是我不好。”他叹一声，将她搂紧了些：“下周我第二个催眠疗程，你陪着我吧，我保证，应该会有起色了。”

第71章 催眠
——闭上眼睛，放松下来，仔细地听我说话，不要去想任何事情。
好。
——我会从一数到十，跟着节奏做深呼吸，你会渐渐感到困倦，不要抗拒，让你的身体保持松弛。
恩。
——你听到钟摆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
——你现在睡得很沉，是不是周围一片漆黑？
是的，我什么都看不清。
——别害怕，那只是你十二岁时的一个梦，你继续朝前走，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有亮光，有很大的雾。
——雾里有人吗？
……有。
他看到了陆叙的影子，朦朦胧胧，在浓雾散去后，少年清隽瘦削的身形显露出来。
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带着疏离和冷漠，唯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带上些许暖意。
他忘了今夕何夕，只觉还在年少时。
喧闹和放学铃声同时窜入耳里，他远远望见了那道身影，抬手打了个招呼：“哥。”
陆叙就等在青石板小路的尽头，书包规规矩矩背在双肩，冬季校服厚重，穿其身上却不见臃肿，甚至一丝褶皱都没有，瞥见他身边一大堆同校的坏学生们，皱了下眉：“阿衍，跟我回家。”
不学无术的少年们笑起来：“衍哥，晚点我们打完架，万一被教导主任抓了，周一那份检讨是不是还要你哥帮忙写？”
闻言他倒是没有觉得被冒犯，虽然是双生子，晚了两分钟出生，但做弟弟也有好处，从小学开始惹的祸总有兄长帮忙收拾。只是上了初中后，他渐渐觉得陆叙愈发严苛，明明才十二岁的年纪，眼睛里却暗沉瞧不见底，心思深得可怕。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道不同，不相为谋。
即便是亲兄弟，在生活作风上差异太大，那就不要绑在一块了。他想着，便把里头没装几本书的包甩给了陆叙，不以为意地道：“你先回去，我们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至于什么事儿，很简单。有外校的来挑衅，看不惯，打一顿咯。
陆叙单手抓住书包背带，聪慧早熟的少年，早就能猜到弟弟要去干嘛，漆黑的眼瞳里满是冷冽。
“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去。”
这种口吻愈发显得他没面子，家里被父母训不够，在外面还要在这么多兄弟面前被孪生哥哥训，他不耐起来，直接绕开对方，甩下一句：“你别管太多，到家就说我被老师留堂了。”
几个嘻嘻哈哈的跟班也凑上来，一伙人勾肩搭背地朝约定的地点走，他年少时顽劣，但是没怎么和陆叙闹僵过，这是头一回同其有了嫌隙，不免有些心烦，离了几步远，又回头望去。
陆叙还站在原地，一双眼里冷冷淡淡，张开唇，说了几个字。
离得不算近，他当然听不清，但是口型能分辨出来——【我不会替你撒谎。】
他笑了笑，压根没怎么在意，直接背过身潇洒地挥了挥手。
到了三中附近翻修的操场里，天色近黄昏，整片红云翻滚，残阳如血，映得那几个赴约的外校混混们面上愈加猖狂。
“喂，姓陆的小屁孩，今天把你打哭了可别回家喊爸爸喔！”
他听着挑衅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懒懒看了眼，人数比他们这边多了三个，年龄嘛，兴许大上一两岁，应该是初中毕业生，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一场架当然是以他们这边的胜利作为结局，从小到大混惯了，就算没怎么学过格斗，也知道打击哪个部位能叫人最痛，躲开哪些下三滥手段能再撑久一点，甚至，他都没挂彩，就这么轻轻松松回家了。
做好了要被念一顿的准备，然而父母竟然出去了，唯有书房灯敞亮，他没敲门，径自推开，陆叙果然坐在桌边做卷子。
“哥。”他喊了声。
少年抬头，语气严肃：“别再这么下去了，阿衍。”
“我又怎么了？”他把外套脱了，指腹摸摸下颔处的淤痕，态度挺无所谓，“我们陆家有你一个光宗耀祖不够吗，还非得要我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陆叙抿着唇，面上似有薄怒。
他觉得难得，调侃了几句：“别气，你这冷冰冰的脸突然有了表情叫我害怕。”
陆叙冷道：“我知道你去和谁打架了，别再和那帮人纠缠。”
“但我赢了啊。”他把角落里的书包捡起来，掏出皱巴巴的卷子，放到桌上，一边抄着哥哥的答案，一边道：“就算再来堵我，我也不怕。”
陆叙一把抽掉他的卷子，恨声道：“阿衍，他们混社会的，不是小孩子意气用事逞凶斗狠的那种，以后你不能再惹是生非，否则我会和爸说，叫他送我们一起去英国念书。”
他懵了，这招确实狠。见到兄长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好无奈敷衍了几句：“知道了，下不为例。”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初中生哪有什么烦心事，他活得很潇洒，上头有陆叙顶着，下边有一帮小弟，临近期末考时，不巧有流感肆虐，挺严重，学校放了三天假。
那天是周四，从早上开始飘雪，一直没停，这在南方太罕见。他没什么心思念书，一心想着假期要怎么放纵，白天翘了课和几个要好的去游戏厅，在那里又遇到了三中的混混们。
他们染了发，已经不是学生打扮，跟在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后面，为首的男人三十来岁，瘦高个，脸颊上一道刀疤，从右边眉梢划过鼻梁，疤痕颜色较深，将整张脸衬得鬼气森森，异常可怖。
冤家路窄，自然见面眼红。
他记起陆叙的话，有些难听的话暂且忍了，任由那帮子杀马特叫嚣，反倒是刀疤脸，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细长的眼里充斥着阴鸷和恶毒，一直不怀好意地打量他。
如毒蛇吐信，如豺狼潜伏。
他感受到了隐约的威胁，制止了少年们的嘴炮，离去前，模糊听到了身后人的对话。
“你们学校的？看起来细皮嫩肉，家里条件挺好的吧。”
“叫什么名字？”
“呵，小兔崽子，欠教训。”
他没放在心上，换了一家游戏厅，一个下午泡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算好时间到了五点放学，才回去。
因为不同班的关系，下课时间有早晚，兴许是怕他闯祸，陆叙每天都会等他一起，这一天却成了例外。
他等了半小时，在青石路的尽头发现了一串钥匙，孤零零躺在青苔缝隙间，上面的配饰小小一个，是绝地武士的复刻模型，是他从前闲着无聊送给陆叙的。
落雪埋了钥匙大半，他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天色不知不觉间变得阴沉，雪比白日更大，冰冷的颗粒绵延落到脸上，被体温所融化，然而森冷依旧无孔不入地朝里渗。
莫名的，他体会到了恐慌和寒意。
有人跌跌撞撞从背后跑上来，喘得厉害：“衍哥，我听说，陆叙被刚才碰到的几个男人带走了。”
带走了？陆叙同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无非就是孪生双胞胎那张脸惹的祸，将其错认成了自己罢了。
他有点光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种黑锅怎么能让风光霁月的兄长去背。若是被父母发现，少不了一顿皮肉苦。
当时的想法确实天真，他想着同陆叙的身份换回来，大大方方说明自己才是陆衍，最多叫他们打一顿，受点伤，这事儿也就揭过了。
想尽了办法，找到了三中那伙人里瞧上去最老实的一个，那人却是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吓得面色铁青：“不关、不关我的事，我没动过手，我知道他不是你。”
他揪住那人的领子，恨到牙缝都在发痒：“知道不是我还敢带走？”
那人哆嗦道：“是桑哥的主意，他说不管是谁，都要搞点钱花花。”
桑哥就是那个刀疤男，年少时小偷小摸一直在少管所进进出出，一开始只沾黄赌嫖，后来染了毒，就铤而走险，最后一次持刀抢劫，关了五年，才刚放出来。
现在也不知道是恶意的绑架还是单纯讨点零花钱，总之人被强行带走了。
他忍着怒火听完了全部，一脚把那人踹到地上，厉声道：“带到哪里？”
对方惨白着脸，显然也是怕惹祸上身，直接给了个地点。他稍稍放下心来，新闻报纸上那些绑架事件哪个不是行踪隐秘，能这样轻而易举就套出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没有报警，没有通知父母，十二岁的少年，思维还不够成熟，就凭着一腔热血，单枪匹马杀到了城北的废弃工厂。
这里全是等待政府规划的边缘城区，早就没什么人住了，静谧到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他绕了好几处，发觉只有一楼厂房有灯光，便找了个空油桶，轻手轻脚踩上去，透过那不算干净的窗玻璃朝里看。
陆叙果真在里头，面上已经挂了彩，鼻血干涸，凝结在人中附近，头软软垂着，手脚都被绑住，坐在一把破椅子上。
旁边围了几个人，那所谓的桑哥拿着尖刀，蹲在他面前，挑高了他的下巴，阴阳怪气地道：“喂，陆衍是吧？你打伤了我几个小兄弟，这笔账呢，今天得跟你算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卸你一条胳膊，要么你叫你父母现在给我送五万块过来。”
说完，旁人递了个厚重的手提电话过去。
刀疤脸扯掉少年口里的破布：“报号码，我来替你拨。”
陆叙仰着头，头发被男人揪着，因为疼痛蹙着眉，声音有些沙哑：“我父母出国了。”
“你他妈的，那老子给你两个小时，没人来赎你就把胳膊留下。”刀疤脸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少年连椅子带人，摔在地上，嘴唇磕到牙齿，全是血。
他在外头看到这一幕，倏然捏紧了拳，恨不能立刻冲进去，太过愤怒之下脚不受控制，空油桶重心不稳，朝旁边歪了一下，发出金属的声响。
“谁！”立马有警觉的怒喝响起。
他赶紧猫着腰，躲到灌木丛里，混混们搜了一圈，没有所获，暂时也拿陆叙没办法，就围到一边打牌去了。
天寒地冻，雪愈发大。
他站了良久，久到手脚全部麻木僵硬，终于逮到机会，趁着他们打瞌睡，从另一个角落的窗边钻了进去。
双生子有心灵感应，这话不假。
几乎是他一出现，精疲力尽的少年就抬起了眸。两人对视，陆叙朝他轻轻摇了下头，而后下巴点了点窗户的方向，示意他离开。
他又怎么肯走，借着这一处阴暗光线的掩饰，一小步一小步地缓缓绕到椅子背后，开始解开少年背后的捆绳。
周围全是鼾声，伴着零零碎碎的打牌声响。
离得不算近，他壮着胆子压低音量同哥哥说话：“我们一起走，你别担心。”
陆叙费劲地小口喘息：“阿衍，你去报警。我的腿已经折了，走不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不要浪费时间，去找警察。”
他不敢置信，看向少年的裤腿处，瞬间怒火滔天，随手抓了根旁边的废旧木条，就要冲过去拼命。
陆叙苦笑：“你这么冲动的话，会害死我们两个。”他惨白着一张脸，眼里却依然平静，安抚道：“哥哥在这里等你，你尽快带着警察过来，不会有事的。”
他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死死咬着唇点了点头。
焦急和愧疚叫他发了疯一般在雪夜里奔跑，找到最近有人的店家，借了座机报完警，他又给父母打电话，两人双双关机，在美国还没回家。
他绝望地在路口等待警车，警灯出现在视野的一瞬，他跌跌撞撞扑过去，警员在车上询问了许多，他浑浑噩噩，将脸埋入手心里，反复念叨，救救陆叙。
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等到再回去，原本还能勉强坐着的少年已经瘫倒在地，四肢被踩着，痛苦地低吟。
刀疤脸的状态不对，没个人样，毒.瘾犯了，此刻涕泪纵横，双目猩红，一脚一脚死命往陆叙面上踹：“我草你妈的小杂种，老子要钱买粉，你听到没有？我草你妈，快给老子送钱来。”
周围几个手下也有些畏惧：“桑哥，算了吧，就是个小孩。”
刀疤脸充耳不闻，精神濒临崩溃，一阵拳打脚踢。
陆叙只剩下出气的份儿。
警察们互相给了个行动的暗号，冲了进去。在场的混混们四散而逃，惟有刀疤脸举着刀狰狞道：“小杂种还敢报警？”
像是被激怒，精神不太稳定的男人缓缓把刀架到了陆叙的脖子上，而后一边拖着少年一边朝外走。
他因为被警员强行劝阻，被逼无奈还坐在警车上，瞥见这幅场景彻底疯了，立刻跳下车去。
刀疤脸瞧瞧这个，又望望那个，疯疯癫癫地笑起来：“怎么有两个？”
他厉声吼道：“我才是陆衍，你放开他。”
刀疤脸吸着鼻涕，五官都皱在一起，看向自己手边鼻青脸肿的少年：“我他妈受不了了，小畜生在玩我是吧？”
刀尖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
他睁大眼，浑身颤抖，同时听到了枪响。
男人中弹，朝后倒去，刀口染了血，掉落在地。
漫天遍地的雪，还有弥漫了眼睛的大片鲜血，所有的声音远去，他什么都听不见，跌跌撞撞抱住了陆叙，“哥。”
少年的喉管被割开了，双手反射性捂着喉咙，气管痉挛，嫣红液体如泉涌，往常漂亮清澈的眼里满是遗憾和不甘。
他能感受到陆叙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抱着哥哥，没有意义地哀嚎，嗓子都沙哑。
少年身体剧烈地抽搐，在做最后的死亡挣扎，眼里流下泪来，最终在他怀里痛苦地咽了气。
急救车来时，直接盖了白布，没有抢救的必要。
他身上全是血迹，呆呆坐在雪地里，满目皆是猩红，尖锐的耳鸣在脑子里肆意翻搅，他摊开双手，上面似乎还有陆叙的体温。
都是他的错。
是他亲手害死了哥哥。
是他的任意妄为杀了陆叙。
他不配活着。
他怎么配活着。
撕心裂肺里，远处朦朦胧胧传来柔和平静的嗓音。
——我再数到十，你的梦该醒了，别迷失在梦里，醒过来，陆衍。
他头痛欲裂，绝望感依旧笼罩着周身，潜意识里深处的记忆将他彻底撕裂，他想这么就一直睡过去，可惜有一道光一直在引着他。
雪地渐渐消失，脑海里的光芒大盛。
他缓缓睁开了眼，才发觉满脸湿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
周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全部记起来了，我们可以准备下一个疗程。”
他没说话，慢慢别开视线，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他看到少女走近，一点点坐直身。
周医生识趣退开，反手替他们关上门。
小姑娘指尖轻轻抹过他的眼尾，小声道：“你哭了。”
他茫然地眨了一下眼，晶莹的液体又是一滴，划过脸颊，他拉着她的手，表情空洞又凄凉：“你知道吗，原来是我杀了陆叙。”
她僵了下，抱住了他。
他笑了笑：“我这种人，你还愿意同我在一块吗？”

第72章 好不好
梁挽不知道他究竟记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她从没有见过他这幅模样，就仿佛全部的生机一夕之间全都消散，就剩下躯壳，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
这是头一回，他明明看着她，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全是死寂和空洞。
他说是他杀了陆叙，他问她是不是还愿意同他在一起。
但凡他还有半点理智和判断，就不会问出这种话，如今只可能是自我厌弃到了极点，才会这样。梁挽眼眶发红，用力抱着他，想给他一些温暖，面颊触碰到他的颈窝处，却是冰凉一片。
“都是我的错。”他轻声呢喃，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喉头苦涩，退开一些，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面上：“不要想了，你当做是治疗的一个阶段好不好？”
陆衍垂眸，无声地笑了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年幼时会遗失掉这一段记忆，什么PTSD症状，那完全是懦弱和逃避的表现，因为真正的事实远远比午夜梦回时的片段来得更为可怖。
催眠之后勾起的画面太清晰了。
陆叙弥留之际的挣扎，压都压不住的痉挛和抽搐，还有那些喷溅而出粘稠猩热的血，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的罪。
他的哥哥，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骄傲，家族的门楣。作为子女，孝顺有礼，作为学生，勤奋聪颖，就连作为兄长，哪怕仅仅早出生两分钟，都承担了责任，替他撒过谎背过锅做尽了一切。
这样一个惊采绝艳的少年，却因为他的逞凶斗恶愚蠢自负，只活了短短十二年。
想到这些，陆衍挤出一声凉笑：“我妈去世前，我去病房看她，无意之中发现她跟我爸说，要是老天爷注定要收走一个儿子的性命，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陆叙。”
梁挽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作为一个母亲，说这样的话，实在太狠心了些。她不能想象当初年幼的他，在经历过亲兄弟猝然离世后，再度面临至亲的狠心之语，要如何捱过去。
她张了张口，试图安慰他。
“其实她说的没错，该死的那个人确实是我。”陆衍抓下少女覆在面上的手，自嘲道：“直到如今，他们都以为只是有恶徒故意绑架了陆叙，并不清楚对方原来的目标是我。”
梁挽默默听着，通过他的话，一点点拼凑他的过去。
他面容苍白，表情麻木：“你说要是我妈九泉之下得知来龙去脉，会不会气到来入我的梦？”语罢，他又笑起来：“算了，怪我天真，估计连见都不想见我。”
她心疼到无以复加，不知不觉间泪湿眼睫，哽咽道：“我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你的本意。我听周医生说，这么多年，你潜意识里一直没有放下，经常要靠安定才能入睡，如今还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出来，这些折磨，还不够偿还吗？”
陆衍笑了笑，没有答话。
终究是不忍心让她陪自己一起煎熬，他不打算解释太多，安抚地揉了下她的发，随即站起身来，率先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晋明等在外头，瞥见儿子的身影，立刻迎上前：“阿衍，没事吧？”
关于大儿子的死，他并不太清楚细节，当初一回国就接到噩耗，匆匆赶到医院只有停尸间冰冷的躯体，自此天人永隔。至于陆衍，被诊断受刺激过多，发高烧昏迷了好些日子，醒来后更是患上PTSD，无法正常交流和生活，不得不送到国外好好调理了三年。
这些年他失去了妻子，生意也曾经一蹶不振过，好不容易接棒给康复如初的小儿子，如今又出了变故……
陆家只有一根独苗了，叫他怎么不心惊。
陆衍看了陆晋明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没事。”说完，他扶着略显疲惫的父亲去等待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阴郁，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陆衍靠到椅背上，抬手抹了把汗湿的脸，低语：“晚点我想去看看他。”
“他？”陆晋明怔忪片刻，反应过来后鼻头发酸，泣不成声：“好，好，你很久没去过了，我陪你一道。”
“不用了，你早些回去，这个季节山上太冷。”陆衍摇头：“我有些话，也想单独和哥说。”
陆晋明见他执拗，不再勉强，又宽慰了几句。
父子俩谈心间，梁挽趁机缠着Emma Chou聊了许多，然而即便是周医生，那也只是从一个催眠师的角度，一个听一个答，管中窥豹，并未见全章。她干脆放弃追问那些真相，细细讨教接下来的疗程需要注意的情况。
“下阶段要去美国，具体情况要等那边精神科医生会诊的结果。”周医生如实道：“他的发病频率，每次第二人格出现的表现都需要记录下来，他应该会被禁闭一阵子，二十四小时有监控的那种。”
梁挽不寒而栗，硬着头皮：“听上去似乎很严重，那治愈的希望是多少？”
周医生叹口气：“不敢保证，我说过，人格分裂的案例太少了。”
全世界范围内有文献记录的都不到十起，那些病人有些彻底疯了，有些则永远失去了主人格，哪怕康复的较好，也会多多少少留下点后遗症，不能保证永远不复发。
无奈这些话太残忍。
她瞧着面前少女强压着惊慌的小脸，放软了语调：“我的导师，是这一领域的权威，手上有不少已经过了试验阶段的辅助性药物，所以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挽嗯了声，面上依旧恹恹的，谢过周医生，她缓步走向陆衍。
他已经同他父亲说完话，正立在门边。一旁的陆晋明冲她微笑颔首，而后下楼坐上司机的车走了。
梁挽主动勾住他的小指，而后往上，一点点蹭着他微凉的手心。她没什么话可以拿来安慰他，选择固执又天真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带给他温暖。
陆衍脚步顿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眼里无边的荒凉褪去，尽管红血丝依旧触目惊心，可那漆黑的瞳仁里终于有了她，不再是空白和彷徨。她心里的大石落下，语气柔软：“我们去哪？”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摆明了要陪在他左右。
陆衍当然能听出她的用意，却没有立即答应她，只不发一语拉着小姑娘进了电梯。
两人一块走到露天停车场，春寒料峭的日子，夜里的风依旧能刮得人面颊生疼。她先进了副驾驶座，迟疑两秒跳下车，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认真道：“我来开吧。”
他的种种状况，实在不适合开车。
陆衍微弯下腰，扶着车门框，瞅着异常敏捷跳到驾驶座的少女，按了下太阳穴：“挽挽，我先送你回家。”
这一刻，他生出了逃避的心思。尤其是对比她的纯白美好，他这个间接造成孪生兄弟死亡的刽子手，简直如泥泞之地里最肮脏的垃圾，卑劣到了极致。
他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他又有什么资格将她一起拉下地狱。
“你不是三日后要重返纽约去ABT报道吗？”他勉强勾唇：“一来一去太仓促，今天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去找你，听话。”
“抱歉，我拒绝。”梁挽直接发动了车子，没有瞧他，直勾勾盯着前挡风玻璃，嗓音很坚定：“至少今晚，你甩不掉我。”
他站着没动，目光里划过眷恋和热度，而后缓缓冷静下来，默默走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青山墓园。”他说。
夜露深重，接近凌晨时分的墓地，在周遭高大林木隐隐绰绰的树影下，愈加显得鬼气森森。
这里可比拍恐怖片真实多了，梁挽毕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对于坟啊鬼啊之类的，胆子自然大不到哪里去。
陆衍看出了她的虚张声势，指挥她把车停在了墓园值班岗亭边上的路灯下，光线充足，再加上保安在里头看电视，应该足够叫她宽心。
“我一个人上去。”他笑笑，指腹压了下她欲言又止的红唇，“我们兄弟说点秘密，你不方便听。”
梁挽迟疑很久，还是选择给他一些私人空间，她的视线黏在了他身上，在男人下车的那刻，扭过去趴到窗口，小声道：“我等你回来。”
陆衍脚步停住，往回走了两步，将她有些毛躁的长发抚平，“可能会比较久，你困了就在车里睡会儿。”
梁挽以为最多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结果这一等就是一整夜。耳边信号不好造成的电视机声响乱七八糟，偶有守墓人的狗吠响起，她就伴着这样的环境音睡着了。
直到浑身腰酸背痛地醒来，她睁开眸，天际早已发亮，反手一摸，隔壁座位依旧空荡荡。
梁挽慢了一拍的大脑瞬间回神，她坐立难安，急匆匆跳下车，正要往山上赶时，就瞧见了陆衍，他迎着晨曦，面无表情地走在石阶上。
日出的暖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不走寒意。那平日里俊秀多情的眼睛里并没有丝毫暖意，他像极了第二人格时候的模样。
甚至，比起“陆叙”那样子还算有点特征的冷冰冰之外，更为茫然一些。
梁挽一下子就失去了勇气，判断不出此刻的他究竟是谁，直到男人走近，同她笑了一下，才冲过去扑到他怀里。
“陆衍。”她喊着他的名字，“是你对吧？”
少女的眼雾蒙蒙，带着湿意和慌张，睫毛颤动得厉害，像是黏在蜘蛛网上垂死挣扎的蝴蝶。
他看了会儿，搂住她，低低嗯了声：“是我。”
梁挽的泪不知不觉间盈满眼眶，她太害怕了，怕他昏迷不醒，怕他消失不见，怕他莫名其妙会变成另外一个讨厌的人。
她以为爱情的滋味是甜蜜，殊不知这样的痛苦，她同他交往三个月，除了刚开始几天的快活日子，接下来全是担惊受怕，整颗心成了琉璃，稍有不慎就会碎成渣。
怀里纤弱的身躯抖得厉害，陆衍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在山上见到陆叙镶在墓碑里的黑白照片，排山倒海一般的悔恨蚕食着他的躯壳，他眼下连佯装轻松安抚她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无话。
在梁挽的坚持下，陆衍领着她回了公寓，一到家她开始接连不断地打喷嚏，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着凉了。
“叫你任性。”他颇为无奈，在她洗完热水澡出来后，拿过浴巾帮忙擦头发。
湿润的水珠不断从发际滑落到颈侧，梁挽透过额前湿漉漉的刘海，盯着他心不在焉的脸。
若是人真有三魂七魄，那么陆衍自从经历过下午的那场催眠后，六魄差不多都留给了记忆里的陆叙。
他的罪恶感和自卑莫名其妙到了最高峰，看着面前小姑娘无暇似白蔷薇的脸，那种缠绵又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神，他感到无与伦比的煎熬。
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陆衍丢开了她头上的那条浴巾，淡淡道：“和我在一起累吗？”
梁挽的心重重跳了下，她抓住他的手腕，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当初我说不想恋爱，你偏要死皮赖脸缠着我，现在我沦陷了，你反而要收手……唔……”
她剩下的话全被他吞到了口腔里。
男人开始热烈又用力地吻她，舌尖唇齿，半点没留情，他像是穷途末路的狂徒，压着这朵娇花，肆意汲取着她的味道。
梁挽闭上眼，没挣扎，她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粗暴，那种迫切里还夹了绝望，全部通过唇舌传给了她。
到后来，她根本站不住，娇嫩的唇上传来刺痛，她攀着他的肩膀，含含糊糊讨饶：“轻点，我疼。”
他顿了下，理智回来些许，唇还贴着她，喘息道：“我不是想收手，我是害怕。”
她抿着唇：“怕什么？”
陆衍没说话，只在心里叹，怕你知道真相，会厌弃到走掉。他甚至都不认为作为至亲的陆晋明能接受自己犯下的弥天大错，更勿论这没点心眼的小姑娘。
梁挽看懂了他的表情，她突然仰高头：“你别怕。”她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哆嗦了下，颤抖又坚定地抽掉了浴袍的带子，带着几分羞涩和忐忑：“那这样，好不好？”

第73章 无家可归
梁挽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她的浴袍带子解了，只有手还揪着衣襟，里头空无一物，是完完全全的真空状态。公寓客厅里铺着长毛绒地毯，她刚沐浴完出来，没有穿鞋，因为紧张蜷曲着脚趾，面上红扑扑的，三分羞涩，七分忐忑。
陆衍彻底词穷，一时之间懵了，看了她良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姑娘突然就要献身了，过去虽然在他的百般逗弄下服软过几次，但那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更何况他心底一直知道她的安全感比旁人来的更少些，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防备颇高。
他喉结滚了滚，迟疑道：“挽挽，你没必要……”
“你不用害怕我会半途而废。”她仰着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好了的。”
陆衍视线下移，落到被丢在地上的腰带，随后弯腰捡起来。他拉过她，自己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帮忙系上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梁挽：“……”她面上红到快滴血，仍是鼓足勇气道：“你不想么？”
想，怎么可能不想。
换作除今天以外的任何一个时间段，陆衍都不会手软，毕竟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他为她自渎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清了。然而，仔细分辨一下她的表情，他无奈地笑了笑：“真该叫你照照镜子，你这幅模样，比慷慨就义还来得英勇些。”
“我不是。”梁挽抿了抿唇，因为男人的坐姿关系，她是俯视的角度，犹豫半晌，她弯下腰，搭上他的肩膀，主动亲了上去。
少女绵软的吻没什么力道，细细密密落在唇上。陆衍任由她动作，只是未曾闭眼，也未回应，鸦黑的眼睫半垂，眸子里依旧清明，正人君子的做派到了极致。
她都主动成这样了，这人还假正经。梁挽不免恼羞成怒，学着他往常的套路，舌尖去撬他紧紧闭合的牙关。
陆衍偏了偏头躲开，见她一双潋滟大眼里蒙上水汽，似是带了委屈的泪。他没辙了，抱着她到膝盖上，扶着她的腰肢，叹道：“为了安抚我，所以献身，牺牲太大了点了吧？”
梁挽被他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她是脑子一热才这样荒唐，只因见到他刚才绝望的神情，就想着把自己给他，好叫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她愿意永远陪着他。
如今冷静下来，她脸上快要烧起来，垂下头作鹌鹑状，小声道：“那你以后不要再问那样的话，什么在一起累不累之类的。”
这种话，简直就是分手的前兆。
“好。”他直接应了，放在她腰后的手用了点力，将人抱到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顶，含糊道：“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的。”
她没听清，抵着他的胸口微微拉开距离：“什么？”
陆衍笑笑没有搭腔，感受着小姑娘的体温，她刚洗完澡，身上比平时更热一些，那种暖意透过他身上薄薄的衬衫，像是有着魔力，一点点润泽着他千疮百孔的心。
他覆上她的手背，行尸走肉的灵魂归位，终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纵然他低劣到了泥泞里，那又如何。
至少此刻，他有了专属于他一个人的信仰。
……
因为ABT要求四月一日前所有甄选名单上的人需到团报道，所以梁挽的时间并不宽裕。掐掉两头两尾赶飞机的耗费，就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其中一天还要去学校办理相关手续，即便她想多陪陪男友，也实在挤不出空闲。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陆少爷的车回了老宅，临分别前，她要他保证只要醒着的状态，每小时都要联系她一次。
陆衍的精神状态比昨日好了一些，尽管肤色依旧苍白，眉眼间的疲惫已经褪去。他侧过身替她接了安全带，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又不是生离死别，别太紧张。你把航班信息发我，我到时去送你。”
梁挽很固执：“答应我。”
他搭着副驾驶的椅背，手指缠着她的发，没辙了：“女王陛下，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保证你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
梁挽实在不放心，昨天下午男人催眠完后那空洞荒芜的神情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几乎产生了阴影，恨不能将他装到自己的随身小包里一同带走。
“周医生说帮你约了她的导师，你早点来纽约。”
他有片刻怔忪，眼里挣扎一闪而过，随即低低嗯了声，揉了揉她的耳垂，轻笑道：“这么舍不得我，别回家，干脆私奔算了。”
“有毒吧你。”梁挽瞪他一眼，拖着行李箱走了，走到小区刷门卡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男人没急着开走，仍然坐在车里，小臂搭在车窗上，垂在外头的指尖夹了根烟。
她有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自从之前无意间透露自己不喜欢烟味之后，他那只限量款打火机彻底成了装饰品，当时没少被乔瑾他们取消。
眼下冷不丁的场景，叫梁挽没来由地忐忑，也许，经过一夜，他的状况并没有变好，只是在她面前死撑而已。
她皱了下眉，脑子里全是不好的猜测，胡思乱想间，手机响了。
挺稀奇，是戈婉茹的电话。
【你要在楼下发呆到什么时候？】听筒那头的女人嗓音透着不耐，夹着高高在上的语气。
梁挽抬眸，不远处的别墅二楼露台上，有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捏着手机，刚说了个我字，对方却干脆利落把电话挂了。
她顿感窝火，故意慢吞吞地散步，五分钟后憋着气摁了门铃。
管家出来开门，笑着说：“小姐回来了，太太等你很久。”
梁挽在心里冷笑了声，进去后，里头果真热闹。几张熟面孔的贵妇们都在，一见到她，就故作欣喜地开口：“挽挽，我们听你母亲说了，这次甄选是头名的成绩对吧？”
听到这话，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她们是如何得知的。戈婉茹是舞院的名誉教授，指不定得到消息的速度，比系主任还来得快。
既然客人在，她也不好太叛逆，视线对上贵妃椅上那众星拱月一般的女人后，她点点头，笑得很客套：“没有强制排名，运气好，进了大名单而已。”
闻言贵太太们又是一阵花式吹捧，不过吹的都是戈婉茹教导有方云云。谁不喜欢听好话呢？纵使是倨傲矜贵如戈大美人，眼里也有了自得，她最喜欢这份体面，破天荒站起来，对着女儿笑了笑：“坐飞机累了吧？先上楼休息，今晚我和你池叔叔定了澜山居，替你庆祝。”
梁挽不想同她演什么母女情深的戏码，敷衍了两句，把行李箱交给佣人，直接就回了房间。
她时差没调整过来，昨夜睡得算不得好，这会儿总算有了困意，胡乱冲了个战斗澡后，就舒舒服服窝到软床上，没几分钟就去梦周公了。午饭是佣人端着餐盘送到房间的，梁挽挺意外，戈婉茹的规矩多如牛毛，平时绝对不会允许她在自己房里吃东西，尤其是正餐时间。
这足以证明她入选ABT的事情让对方有了谈资和面子。
她的好母亲，所能表达出来的亲情全都是建立在虚荣心上，比买卖更直接，银货两讫，绝不拖泥带水。
梁挽以为自己对戈婉茹足够了解，然而晚上，到了所谓替她庆祝的餐厅后，她才惊觉，自己还是太天真。
人均八百的高级餐厅，环境最好的雅间里，早早就坐了人，侍者帮忙拉开包厢门后，衣着讲究的中年夫妇率先站起身来：“池先生，池太太。”
梁挽看到他们身侧还有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再联想到一路上池明朗欲言又止的神情，她还有什么好不明白。
这不是庆功宴，是相亲宴。
她压着火气，坐在长桌后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两家人寒暄，从没有意义的天气谈到股票政治，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来到正题。
“这是我儿子，刚从牛津念完硕士回来，还没收心，最近被我压着在公司帮忙。”
“初次见面，我是薛郁。”青年得体地站起来，从侍者手里接过红酒，帮忙给在座几位的高脚杯里斟酒。
“牛津可是一等一的学府。”戈婉茹笑容得体，脚尖不轻不重踢了下隔壁心不在焉的少女，“我女儿读书就不行，幸好艺术细胞随了我，勉强在舞蹈上有点造诣，过两天就要去纽约芭蕾舞剧院正式深造。”
梁挽心里烦透了，应付着笑了笑。
青年看着她，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惊艳，这姑娘确实漂亮，不含脂粉的脱俗，一身仙气儿，比国外那些洋妞不知高了几个段位。他的态度热络起来，极有风度地弯下腰，酒瓶倾斜，作势要倒。
“抱歉。”梁挽盖着杯子，淡淡道：“我练舞期间，不能饮酒。”
戈婉茹面色一僵，池明朗赶紧出来打圆场：“她们舞蹈演员，对体重有要求，每天上秤，超一斤都不行，给她倒点茶就行了。”
“这样，是我疏忽了。”青年从善如流地招来服务生，要了一壶新茶。
一顿饭全是试探，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两个小辈。
梁挽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青年本来想好好表现一下，无奈碰了几个软钉子，面子上下不去，也就不再多话。戈婉茹恨铁不成钢，佯装没注意到女儿的抵触情绪，提议道：“这餐厅外面的景致全是天然的，你们年轻人坐着是不是无聊？干脆出去散散步。”
薛家夫妇当然要接这个茬，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儿子，示意主动些。
梁挽倒是先一步站起来了：“不太方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她坦然笑着，无视几个人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过身朝包厢外走：“我先失陪，去趟洗手间。”
贵到天价的餐厅，女盥洗室造得也比别处雅致许多。
仿古竹屋里头点了冷梅熏香，洗手台用一块天然岩石凿成，水龙头也是竹制，不用拧开，自有泉水叮咚，还能掩盖住不雅的声音。
梁挽在里头呆了一会儿，听到推门声后，甩了甩沾了水珠的手。
“你还有没有规矩？”戈婉茹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得不轻，她原本光滑紧致的脸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变得有些狰狞：“你知道薛家在临城的地位吗？”
梁挽哦了一声：“这跟我有关系？”
戈婉茹铁腕惯了，最烦别人忤逆她，亲生女儿也不例外，她看着梁挽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道：“别说我没替你考虑，薛家就一个儿子，家里关系也很简单，你以后嫁进去，不会有任何烦恼。”
梁挽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她：“你还要操控我的人生到什么时候？”
从记事开始，所有的生杀大权几乎都捏在了戈婉茹手里。幼时无法控制儒慕之情，由着这个女人指手画脚，只为了能得到一句夸奖。后来年岁渐长，她渐渐学会了同其对着干，一开始是为了引起戈婉茹的注意，后来则成了真心厌倦。
她对所谓的母亲，再也没抱过半分希冀。
只是她没想过，这一回，对方会把手伸得那么长。
也许是亲生女儿眼里的失望太过浓重，戈婉茹难得词穷，沉默了良久，才道：“你还小，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期待，能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才是最好的。”
比如金钱，比如权利。
梁挽用力闭了下眼，讥笑道：“所以你才会在我爸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她用了十成的恶意去说这句话，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恶狠狠的耳光。
戈婉茹手还高高扬着，双眼赤红，铁青着脸：“混账！”
梁挽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牙齿磕到下唇，她在自己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过无所谓了，也不是头一遭，她凉凉地笑，往水池里吐了一口血水，随即目不斜视地从母亲身侧离开。
戈婉茹在背后厉声道：“你叫我太失望，我真后悔生你。”
梁挽顿了下，头也没回地拉开了门。
彼此彼此，她也后悔做她的女儿，不是吗？
可她没得选，命运就是这样残忍。
……
梁挽直接出了澜山居，一个人叫了出租，回去后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回那个还来不及打开的行李箱里。她对这个家没有任何眷恋了，一次次带着幻想去接近戈婉茹，得到的永远都是伤口，一道接着一道，在她心上划得鲜血淋漓。
她拉着箱子，漫无边际地在街上走。
八点来钟的闹市，充斥着热闹和喧嚣，她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等到天突然下起了雨，行人们匆匆散开，整条街只有她一个人在淋雨，梁挽终于走不动，慢吞吞蹲下来，抱住了自己。
她忍着泪，从外套里摸出手机，解锁的那一刻，电话不期而至。
男人的嗓音低醇又带了点痞气：“叫老子定点汇报，结果自己一晚上失联？”
梁挽吸着鼻子，胡乱抹掉脸上的雨珠，想要好好说话的，然而在他面前终究演不下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立刻慌了神：“你在哪，我来接你。”
陆衍来得很快，一路飙车，在这暴雨天气，风驰电掣赶到了她给的定位处。大雨滂沱，他撑着伞，四处搜寻，目光触及街角那个蹲在地上的熟悉身影后，心脏重重跳了下，疾步过去。
小姑娘鼻头红红，仰起脸看他：“我无家可归了。”
他把伞全部遮在她头顶上，自己被浇了个湿透，明明狼狈到了极点，眉梢眼角还带着笑：“没事啊宝贝儿，以后我养你。”

第74章 临行
梁挽早上刚从陆少爷的公寓出来，隔了不到十五个小时，又回去了。两个人都淋得挺狼狈，洗了热水澡才缓过来一些，陆衍比她更惨一些，出来时太过匆忙连外套都没穿，这会儿说话已经带上了鼻音，嗓音也有些闷。
窗外雨声绵延，她裹着薄毯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膝盖。从这个角度往上看，男人脸部的线条异常清俊，下颔处有胡茬淡淡泛青，他就套了件偏休闲的黑色卫衣，沐浴后头发还没完全擦干，额前碎发凌乱，透着几分不羁颓败。
她看得很专注，视线代替了手指，描摹过他的眉眼。
小姑娘的目光太灼热，他低下头，指尖在她的发里穿梭，轻笑道：“看什么呢？”
头皮被他揉得酥酥麻麻，梁挽全身都放松下来：“你好看啊。”话落，她舒服地咕哝了两声：“你这按摩手法哪里学来的？”
“鄙人自学成才。”陆衍黑眸含笑，初遇时给她取了个绰号叫花脸猫小姐，眼下这副模样可不就像极了被主人顺毛的宠物，一念及此，他手下动作愈发轻柔，任由丝缎般的黑发滑过指缝间。
没过多久，梁挽就扛不住睡意，意识开始变得混沌。她还想再同他说说话，兀自强撑着，男人低低笑一声，把掌心盖在了她的眼皮上：“睡吧，宝贝儿。”
这三个字本就缠绵，从他口中念出，更带了催眠效果。
她模糊地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接触到松软床铺，而后再没办法维持清醒，陷入到无边的黑暗里。
兴许是回国后经历的事情太多，梁挽睡得不太踏实，梦里断断续续的画面一幕接一幕。
她看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是她童年时五六岁的模样，满面泪痕坐在没有开灯的阁楼地板上，啜泣着怕黑要出去，而门外头的女人冷冷站着，任由其哭喊都无动于衷。
而后声音隐去，跳转到了秋日的早晨，她搂着即将远行的父亲的腰，撒娇问其何时回来，父亲摸着她的头，温柔道：“爸爸要错过挽挽的第一次登台表演了，但是爸爸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这句话成了诀别，礼物在他的车上，可疼爱她的父亲却死在了高速公路上，那只毛绒大熊因为车祸被压得扁扁，沾了血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在无数个夜里抱着玩偶嚎啕大哭，得不到母亲的安慰，也得不到片刻任性的倦怠，依旧被逼着练舞、上课。
她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梦中的自己渐渐长大，体会不到喜怒哀乐，只能看清脸上的麻木。循规蹈矩地活着，偶尔叛逆，大多时候没心没肺，直到遇到了他……
梦里边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撩动她心弦，她甚至见到了属于他们的未来。
教堂钟声与礼炮同时响起，眼前盖着朦胧白纱，被他轻轻掀起，牧师在一旁念婚礼誓词，她含羞带怯地抬眸，轻声道我愿意。
下一刻，对上他的视线，她如坠地狱。
男人的眼里寒凉一片，缓缓贴近了她，五官陡然放大，他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用近乎嘲讽的语气道：“你再仔细瞧瞧，我是谁。”
这话同诅咒一般，愈来愈响，反复在脑中回荡。
刹那间，场景开始崩塌，手中大捧鲜花枯萎，四周墙壁脱落下来，地面晃动得厉害，裂开了一道口子，她遂不及防跌入，绝望地朝他伸出手。
他漠然地站着，单脚踩在她扒着支撑点的手，冷笑：“既然这样，那就陪陆衍一起死吧。”
失重感与坠地时的冲击一同到来，梁挽痛苦地喘息，身体猛然间抽搐了一下，她反射性坐起，大口喘气。
原来是梦。
幸好……是梦。
后怕的滋味萦绕在胸口徘徊不去，梁挽难受地松了松T恤领口，那里已经被冷汗濡湿，定了定神，她一手自然地朝床榻边上摸去，结果属于陆衍的位置却是空荡荡。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下，翻身下床，顺手点亮台灯，再摸了一遍有半部分的床单，触手冰凉，显然他早就没睡在这里了。
小夜灯自带的时钟显示凌晨两点半，这个时间点他去哪里了？
梁挽披上睡袍，趿拉着拖鞋朝外走，扫了一遍，客厅南面的露台处，有道颀长身影。男人倚着围栏，侧脸对着她，薄唇抿着烟，红色星火忽明忽暗，他没有看到她，眼睛望向不知名的天边远处。
大雨初停，空气里还是潮湿的味道，月色伴着星光，重回夜空，这清冷的银辉为他披上寂寥之色，她站在卧室门口，突然间失去了喊他的勇气。
冥冥中察觉到什么，陆衍回过头来，瞥见她后笑了笑，嗓音有些暗哑：“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干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她走过去，看到小圆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全是燃尽的烟头，不由皱起了眉：“你什么情况，抽那么多。”
“睡不着，提提神。”他含糊道，随手把嘴边的烟给掐了。
梁挽没说话，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联想到方才梦里最后的场景，愈发不安起来。夜露寒重，她裹紧了外袍，坐到露台上的摇椅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叫你任性。”陆衍俯下身去抱她：“走吧，回去睡了。”
梁挽摇头，发力把他也拉到身边的圆凳坐下，侧过脸去看了他好一会儿。
男人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到透明，平日里眉眼之间的倨傲和散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倦怠及厌世感，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就仿佛这世上再无任何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
这猜想叫她心惊。
梁挽也不是三岁小孩子，稍微一推敲就明白前两日周医生的那次催眠后遗症并没有口上说的那么简单，否则他怎么会一整夜一整夜地无法安睡。她心底苦涩，微微坐直身，把手放到他手心里，轻声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分担的。”
她没有说出陆叙的名字，怕刺激到他。
陆衍垂下眸去，长睫投下浅浅阴影，盖住晦暗的眼神，他口气淡淡：“这种事没什么好分享的。”
梁挽愣了两秒，有些被拒之门外的受伤之感，然而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伤疤，不想公布于众也很正常。她强撑着笑意，转开话题，刚说了两个字又被他打断。
“抱歉。”他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叹道：“我只是不想再回忆了。”
夜里全是梦魇，那些有关于陆叙死亡的记忆来回出现，如卡了带的影像，反复重播。少年弥留之前那绝望不甘的眼神成了最凌厉的酷刑，叫他生不能，死不能，饱受折磨，再无法入睡。
他想过的，若是一切可以重来，自己这条命，不应该留着。或许陆叙还活在这世上，所有人都能皆大欢喜，母亲不会抑郁成疾，周若兰不会登堂入室，至于陆家的事业，那肯定要比如今更完满。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活着，应该就是上天给的最大惩罚。
陆衍自嘲地笑笑，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将小姑娘拉起来：“真想在这发呆到天明？”
她顺势扑到他怀里，手圈着男人的腰，脸埋在他颈侧，低声道：“我只是担心罢了，未来两年我都要在纽约跟团，我照顾不到你。”
“我没什么的。”他扬了扬唇，牵着她朝卧室走，边走边道：“倒是你这边，先前看你哭那么厉害没问你，你说无家可归是字面上的意思？”
梁挽躺到床上，搂着抱枕身体蜷成一团，被子拉高到下颔处，含含糊糊道：“恩，跟我妈彻底决裂了。”语罢，她一顿，看向靠着床头的男人：“你说养我，后悔了？”
陆衍挑了下眉，翻身下床，走到房间角落处的保险箱，密码挺复杂，他沿着刻度转了几圈，随后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铜制钥匙，递给梁挽，她坐起身，好奇地瞧了瞧：“给我的吗？是什么。”
他笑笑：“我私人的全部财产，交给你。”
瑞士银行有资产管理业务，梁挽从前也听说过，保管费用高得离谱，但因为安全专业，仍然有不少隐形富豪都选择在那里存放财产。她捏着钥匙，一点点收拢手心，鼻子皱了皱：“扯吧你就，凭这个就能取走你全部的钱？”
当然不能，还要当初开户的ID、指纹，还要通过人脸识别系统。他没指望糊弄她，笑得散漫：“古代有三媒六聘，这个就先当定情之物，至于其他的。”他拉开抽屉，指尖夹了一张薄薄的黑卡，眯着眼道：“这个还请陛下笑纳。”
这是要被包养的节奏。
梁挽想硬骨气说不要的，无奈她眼下身无分文离家出走，戈婉茹那边肯定是不会给自己打生活费了，而纽约的消费水平就更不用说，她算了算，加上在陆氏控股打工的钱，一共资产不到三万块，估计买完去美帝的机票就所剩无几。
这次去ABT是研修性质，没有所谓的奖学金，她提早和杨秀茹打听过，除了有公寓提供住宿之外，其余都要自己花钱，原先没仔细斟酌过，咬牙就和家里闹翻，如今静下心来，她才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没有陆少爷，她是不是就得在曼哈顿街头卖艺了？
然而梁挽犹豫良久，还是把那张卡推了回去，陆衍皱着眉，不太理解她的行为，“别倔，你知道美金和人民币汇率是一比六多吧？”
“知道。”她讨好地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声道：“这样，你当我的后备力量，等我安顿好以后，实在不够再问你要。”
陆衍揉了把她的头发，没再和她争。
第二天中午，梁挽去学校办了手续，顺便抽空和左晓棠吃了个饭，约的地方还在那个老北京涮羊肉。这个季节吃火锅的人不多，整个店里就他们一桌客人，服务员加好炭火和锅底后，三三两两围在一块嗑瓜子聊天打屁。
左晓棠挺惆怅：“你这拍拍屁股就去美帝潇洒了，留我一人，以后吃瓜就太孤单了。”
“不是有个八卦群么？”梁挽喝了口凉茶，手指夹着长筷将肉片放下锅，她说到这个就觉得好笑，打趣道：“现在陆衍有女朋友了，你们公司那个群还在关注他么？”
这个群在得知总裁名草有主后，当天就把群名改成了【666今天分手了吗】。左晓棠挣扎过两秒，强行替好友挽尊表示大家应该祝福陆总的爱情，只可惜舌战群儒失败，怨气太重，后来她自个儿也不怎么在群里说话了。
“我都屏蔽群消息了。”她摆摆手，忽而想到什么，压低声线道：“而且你知道吗？我们老陆总重新回集团上班了，秘书处那几个鸡贼的传了话，说陆衍无限期调休，不是要和你结婚度蜜月去吧？”
梁挽干笑：“有病吧你，想什么呢。”
左晓棠斜眼瞅她，见好友不像说谎，又道：“还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说。”
梁挽不搭腔，似笑非笑看着她，果然，每十秒对方就憋不住话了：“最近关于你老公家里的尘封历史满天飞，我们私底下商讨过，应该是竞争对手放出来的消息。我们不是新拍了块地嘛，刚好和宁家的生意冲突了。”
梁挽想到宁雅芙，脸色难看，这女人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她放下筷子，淡淡道：“什么历史？”
左晓棠划开手机，把截图发过去。
照片是一份年代久远的晚报，是图书馆里装订成册的那种，刚好翻到十二年前的一月二十七号，头条新闻触目惊心。
梁挽只看了一眼，遍体生凉。
【中学生惨遭绑架撕票，身份疑为陆氏控股总裁长子。】
报道的内容很详细，占了满满一个版面，手机屏幕不够，她放大了看，逐字逐字读完后，又看了新闻里的配图。雪地里大片殷红血迹，还有乱七八糟的血手印，显然是剧烈挣扎留下的。
她瞬间没了胃口，把手机还给好友。
左晓棠小心翼翼地道：“他和你说过没？原来他还有个孪生哥哥，我们全集团员工都以为老陆只有一个独子，真是没想到。”她不甚唏嘘：“小小年纪就遭遇飞来横祸，看来太有钱也不好，容易被贼惦记。”
“是吧。”梁挽勉强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左晓棠同她说什么，她都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浑浑噩噩的，买完单后，她给心心念念的那一位拨了个电话。
“在哪？”她一边拦着的士。
陆衍的语气听上去挺正常：“刚去完超市，你不是要喝酸奶么。”
她嗯了声，急匆匆道：“我马上回来了。”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叮嘱她注意安全。
梁挽不打算追问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是迫不及待想同他待在一块，跳上出租车后嘱咐司机开快一些，没十分钟就杀到了小区楼下。他住的地方挺高端，平时管控森严，送快递的都只能把包裹留在保安处，不能进去。
无奈今天有些奇怪，小区门口停了好多辆警车，警笛声嘶鸣，撕开了午后的那片宁静。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步步朝前走，绕过人群，她看到了临街那栋楼的花园空地处，围了警戒线，有人想不开跳楼，从十八层一跃而下，当场气绝。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忍着恐惧和恶心，朝里看了一眼。
一片乱七八糟的红白之物，恰逢那人跳下来的位置不凑巧，上半身被铁栅栏扎穿，鲜血横流，肆意流淌。
她差点吐出来，急急忙忙往后退，心里忐忑不安，担心这场景会不会叫他看到了。周医生提过，多重人格病发时受刺激的点应该就只有关键几个，当前这个画面不就是阴影重现么？
梁挽不敢再凑热闹，走至最里面那栋的一楼门厅时，她见到了陆衍。
他面色苍白，垂在腿边的指尖一直在颤抖，脚下的超市袋子散了，有几盒酸奶滚了出来。
她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心惶恐。
良久，他慢吞吞蹲下去，收拾好袋子，轻声道：“我没事，只是在这里等你，我吃了药，那些东西刺激不到我。”
梁挽忍着泪：“好，那我们回家。”
这一晚，他服了一片安定，终于入睡，辗转难眠的那个人换成了她，她从后边一直抱着他的手臂，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都归不了位。
失眠造成的后果严重，梁挽差点没赶上隔日下午的飞机，她被陆衍晃醒，而后一路飙车到了机场，登机牌和各种手续都是陆少爷帮忙代办的，她自己困得要死，一直在机场大厅的座位上打瞌睡。
“干嘛不早点喊我啊。”她靠在他身边，入关前又打了个哈欠。
陆衍捏了下她的后颈，好笑道：“你这人也太不讲道理，我早就喊过你，你踹过我三脚，打了我一个耳光，这起床气比天王老子还厉害。”
梁挽顿了顿，自知理亏，没再辩解。
分别前总是难舍，她放心不下这头号病患，指尖拽着他的衣角，微微仰高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来纽约？”
陆衍摸摸她的长发，认真道：“很快，最迟不超过一周，我还得去Emma Chou那里复诊一次。”
梁挽再三确认，后头有人推了她一下：“美女，快点啊，别亲亲我我了，广播在喊准备登机了。”
“去吧。”他替她整了整外套。
她没办法，只得进去，快到检查门时，扭过头，透过格挡的玻璃屏障朝外望。
他没发现自己正被注视着，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间，如游魂一般，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梁挽几乎就要折返回去找他，强行压下冲动后，登机前又给他发消息。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情况变严重了对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回。

第75章 痛快
梁挽到纽约时，差不多是傍晚。
透过机舱的圆玻璃朝外望，天气很糟糕，雾蒙蒙的云，一副风雨欲来的气息。她刚刚开机就接到了陆衍的电话，心里的那桩大事总算放下。
“晚上陪你视频。”他说。
梁挽笑着说好，两人都默契地跳过了那条没回的消息。结束通话后，她跟着一同下飞机的人去了转盘处，取完行李后翻开电邮，找了找ABT接洽人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对方表示根据航班信息，提早安排了人过来接她。
考虑得还挺周全，梁挽很舒心。果然，出关后的接客区域有个金发碧眼的养眼洋妞高举着牌子，上边有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她的名字。
她快步走过去，站到妹子身前，挥手打了个招呼：“HI！”
对方相当热情，自我介绍过后，给了个结实的拥抱，而后不吝词汇地夸赞了一番她的美貌，梁挽被吹得有点膨胀，礼尚往来也夸了其几句。
交谈中，梁挽得知妹子叫Jessica，今年堪堪17岁，美帝土著，4岁启蒙学舞，16岁破格入了ABT，成了最年轻的团员，虽然因为资历尚浅没能担任过主演，但是随团演出的次数已经超过一只手了。
她听得肃然起敬，这种履历说是天才也不为过，想来ABT未来的首席舞者之一，肯定会有Jessica的名字。
不过这人为什么会被派来接她？梁挽觉得挺奇妙，照道理应该是对外事务那一块的工作人员，就像之前组织甄选的那帮人。
Jessica在斑马线前踩了刹车，不以为意地道：“很正常，我们这里都是舍友过来欢迎新伙伴。”语罢，她转过头，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真讨厌，我竟然不能和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寝室。”
梁挽愣住，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信号灯重新转绿，前边有辆车反应慢了，J妹探出头去，用不符合她年龄气质的三个SHIT以及喇叭声连连催促，随后一脚油门超过了前车，她心满意足地吹了个口哨，才道：“和你一个宿舍的Amanda今天有事去排练了，临时托了我。”
“明白了。”梁挽对于舍友是谁完全不在意，在她看来，只要没什么特别奇葩的怪癖就可以，现在经济紧张，有地方住就很不错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略显陈旧的公寓楼，外墙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幸好位置离剧院挺近，平时只要步行不到一公里就可以。其中一到五层全是舞团内的工作人员，J妹带她进去，熟门熟路同一楼头发花白的洋人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而后领了钥匙交给梁挽。
“这里没有电梯，防盗措施也不算好，所以不要在房间里放贵重的东西，团里有休息室，每个人有单独的储物柜子，有需要你可以放在那里。”Jessica轻盈地迈上楼梯，在三阶处停了下来，伸手过去，想要帮忙拎行李，
“我自己来就好。”梁挽怎么好意思，微笑着拒绝了。她过去曾别出心裁尝试过单手换饮水机的桶，当然没成功，不过换了双手后还是相当轻松的，由此可证，她的力气比寻常姑娘大了许多，这五层楼也不算什么。
J妹乐得轻松，在走廊尽头处的房前站定，比了个请的手势：“OK，到了。”
梁挽打开门，有些意外的惊喜。也许是因为外立面太过残旧，导致于她对里头的装修水平压根没报什么希望，然而这墙纸地板明显是新的，包括沙发和落地灯，都不是陈旧设施。即便加上两个卧室和客厅只有不到三十平，瞧上去依旧很温馨。
她相当满足地喟叹一声，陷入到松软的沙发里，半晌觉得不妥，又站起来，抓了抓落到颊边的头发，“我给你倒杯水吧，你坐会儿。”
Jessica可不兴天朝人来者是客的那一套，她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人安全接到，接下来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我回房了，你慢慢整理。”她朝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眨了眨眼：“明早九点，一定要到舞团报道，要是迟到的话，你就完了，我们的总监可是非常喜欢照顾新来的菜鸟们。”
梁挽没听懂最后那个单词，然而大致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感激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迟到。”
J妹潇洒地比了个军礼，拉上皮衣的拉链，利落走了。
室内重回宁静，墙上挂钟显示时间为19：27分，差不多都过了晚饭时间了。梁挽也没觉得饿，飞机餐还没消化，航程中将近十四个小时，她睡了个昏天暗地，此时也毫无睡意。
只是舍友不在，两个卧室的门都关着，她不清楚哪一间是自己的，犹豫了下，她先拧开了右边那道门的把手，转了两圈没转动，应该是上锁了。
她了然，直接推开了左边的门。
房间里不若客厅，除了床榻和书桌是现成的，其他家具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在美国至少要待三年，她琢磨着以后手头有闲钱了再慢慢添置。
梁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血来潮拍了张自拍给小变态发过去，北京时间应该是早晨六点多，他为了等她落地报平安一直没睡，现在应该已经歇下了，所以她压根没指望他会回。
结果这厮几乎是秒回：【床软吗？】
梁挽盘腿坐起来，回道：【你又睡不着？】
【黑咖啡喝多了，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她也不戳破他的借口，直接请求FACETIME，他那头晨曦初亮，窗帘里的光隐隐绰绰，可见度不太好。男人调亮了灯，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眉眼间松散，长睫下有浅浅泛青痕迹，黑眼圈挺明显。
说不心疼是假的，梁挽挺无奈，人在那么远，她也照顾不到。
“能不能好好睡觉？”她小声吐槽。
陆衍笑了：“前两天一直软玉温香在怀，现在抱不到了，叫我怎么睡。”他把镜头拿近了些，眼睛半眯着：“房间什么样的，我瞧瞧。”
她依言站起来，手臂抬高，绕着转了一圈。
屋子里没怎么布置过，当然很简陋，用水果机自带的摄像头，那瞧上去就更惨了。落在养尊处优的陆少爷眼里，那和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区别，他皱着眉，满脸嫌弃：“你就住这里？”语罢，他像是自言自语：“也对，你都穷成什么样了，也只能住这里了。”
梁挽没好气地道：“舞团安排的好吧，我还有个舍友，两室一厅，算不错了。”
陆衍的脸上明晃晃写了四个字的反问【哪里不错？】，他挑了下眉，把昨日她没带走的黑卡在镜头前晃了下：“宝贝儿，叫两声好听的，哥哥把卡给你空运过去，到时候天天住超奢酒店都行。”
她抿着唇，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有多久没见过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姿态了，还挺怀念的，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时光，混账话层出不穷，每每都能气得她面红耳赤。
“我不想住酒店，太冷清了，这里还有个舍友能作伴，挺好的。”梁挽如实道，说话这句，她耳尖地听到了最外边那道门打开的声响，心想大约是那位同住的伙伴回来了。一念及此，她赶紧站起来：“那什么我先不和你说了啊，我去和我新室友打声招呼。”
她拉开门，外头那位正巧进门。
梁挽僵住了。
那人双手提了双舞鞋，黑色的马尾高高束着，五官艳丽妩媚，丹凤眼狭长，画着淡淡的妆，再熟悉不过的长相。
冤家路窄，大概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梁挽怎么都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孟芸，她知道对方也在ABT团里，但延续大学的孽缘继续同住一屋，未免也太过讽刺。
两人无声地对视。
良久，孟芸放下鞋子，径自走到敞开式厨房接了杯水，笑了笑：“你来了，我没去接你，因为下午有排练。”她仰着头，慢慢喝完了那杯水，随后指指左边的房间：“原本那里是我住的，朝向更好一些，知道你要来，我腾出来了。”
梁挽冷冷盯着她，一语不发。
孟芸唇边的笑意散去：“你不用一副见仇人的样子，团里就两个中国人，他们安排好的，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同你住一起？”
“彼此彼此。”梁挽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经过时无意之中轻轻撞到了对方的肩膀。
这不经意的动作像是彻底激怒了孟芸，她突然间扳过了梁挽的肩膀，后者反应不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梁挽怒了，一把挥开她的手：“你是不是有病？”
孟芸白皙的面孔涨得通红，眼里腥红一片，她拽着手心，尖嚷道：“我不欠你的！说什么一辈子的好友，你根本从来没替我考虑过，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基础，今年名额稳进。你就不应该和我同一批甄选，你若是去年主动退出的话，我又何必……都是你逼我的！”
史上最厚颜无耻的话，莫过于此。
梁挽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径自朝自己房间走，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愈发歇斯底里：“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凭什么样样都要和我争，你认为自己很了不起对吧。”
“是的，你说得都对。”梁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讥笑：“我就是比你高一等，至少我不会用不入流的手段去暗算自己的好朋友，而且，我以后每一样都要同你争，五月的天鹅湖首演，群舞的名单都定了吧，我猜你又是背景板对不对？”
孟芸睁大眼，气得发抖。她去年新入团时，资历太浅，没机会去争重要角色，哪里晓得今年改了规矩，在曼哈顿的首演破例公开竞选黑天鹅一角，她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萨德先生，谁知道对方直接道她的角色定了，就是湖畔诸多天鹅里的一只。
又是该死的无名之辈，站在最后排，灯光照不到，观众的眼睛寻不着。
孟芸怨气未平，被梁挽这么一刺激，直接伸手朝少女的脸上挠去。
梁挽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成功见到她吃痛而面色泛白后，没再客气，狠狠将她推坐到地上，嘲道：“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乖乖当我的绿叶，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说完，她当着对方的面，摔上了门。
愤懑和恼怒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胜者为王带来的酣畅淋漓。
梁挽心想，原来做个不顾脸面的恶人比白莲花有意思多了。
真他妈痛快。

第76章 巴兰钦的偏见
ABT每年有三个演出季，春夏为一季，也是最为瞩目的开场，将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进行首演，剧目也大多由古典芭蕾的经典作品中选出。整个三月到四月是最忙的排练时间段，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除去中午吃饭的一个小时，基本上是连轴转，没有任何闲暇功夫。
按照惯例，甄选过后，新人们就会一同进入到《天鹅湖》的演出大名单里，先进行群舞部分的动作排练，而后再确定重要角色由谁来担纲。对此，梁挽不敢掉以轻心，第二天早上起来时还不到六点，她先换了衣服去街区内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吐司和牛奶，吃完后在房间里简单热身压了压腿，准备直接出发去剧院。
临出门时，她发现客厅里有摔碎的玻璃杯渣子，大概是昨天孟芸受了委屈一个人撒泼发泄的成果。梁挽冷眼看了眼，随手拿了扫把，将那堆玻璃渣全给扫到始作俑者的房门口去。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恩怨分明。
梁挽心满意足地掸了掸手，挎着大包下楼，没想到在露天车位正巧碰到刚启动车子的Jessica，对方吹了个口哨，从驾驶位的窗户探出头来：“哈罗小甜心，你运气不错，快来搭便车。”
洋妞五官深刻，明明比她还小了四岁，化上妆以后瞧上去反倒异常成熟。梁挽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认出来，她坐上车后，瞧着J妹大地色的眼影，好奇道：“化妆品防水的吗？”
“当然。”J妹从后视镜里冲她挑了下眉：“你太素了点，今天现任团长巴兰钦会过来，没有一个人不想在他面前多留下点印象。”毕竟，这位团长同时兼了编舞一职，在主演人员的抉择上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梁挽愣了一下，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装扮，随后道：“我这样也不算没礼貌吧？”
她出来穿了休闲加绒的卫衣套装，挺普通的款式，确实不出彩，脸上也是全素颜，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一会儿到了都要换成练功服的，不是吗？
Jessica笑得颇有深意：“总之你到了就知道，巴兰钦是个……”顿了顿，她用了一个词：“madman.”
疯子的意思。
这个简单，梁挽瞬间秒懂，不过自古以来才华横溢的人性格大多古怪，当初在学校时为了校庆演出，在女魔头祝殷歌手底下排练，生生被磋磨掉了一层皮，她习惯了这些大佬们五花八门的手段，早就见怪不怪。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对了。
J妹的话权当了耳边风，她一笑而过，没当回事儿，然而到了练习室见到这位传奇的艺术大师后，她后知后觉体会到了Jessica当时那个古里古怪的笑容。
巴兰钦四十出头的年纪，肤色苍白，身材瘦削，鹰钩鼻，薄嘴唇，再加深凹进去的碧绿眼睛，像极了魔法片里的反派角色。他双手环胸，微眯着眼，一一扫过面前的年轻男女。
“在场有接近六分之一的数目为新人，很抱歉甄选那天我不在场，但昨晚我已经拿到了你们的简历。”他随意指着堆在角落处的一大叠纸张，成功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后，又淡淡道：“无意冒犯，但是看完后我全给忘了，无论你们过去有多辉煌，在我这里都是无名之辈，我不会费心思记住菜鸟们的名字，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话真是太不客气，甚至有些不礼貌，梁挽听着不舒服，偷偷瞥了眼站在左侧的J妹，对方会意地撇了撇嘴，表情明晃晃写着【我早和你说过吧】的坦然。
两人到得早，站在前列，这番小动作没能逃过巴兰钦的鹰眼，他不紧不慢地从落地镜的那一侧走近，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Jessica面前站定：“阿尔巴小姐，你似乎对我有什么不满。”
J妹难得惊慌，立马低下头去：“没有，先生。”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目光掠过满脸心虚的Jessica，最后停到梁挽脸上，语气很森然：“这位呢？”
梁挽感觉全场的焦点似乎都在自己身上了，然而这种享受注目礼的滋味并不好受，让她想到了年少时期因为忘带作业本众目睽睽之下被罚站的惨痛经历。她尴尬极了，偏偏口语还不合格，只能低声否认，顺带补了一个真诚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惜巴兰钦不吃这套，他直接移开了视线，退了两步靠着木扶把，抬手打了个响指：“行了，按照老规矩，菜鸟们先来一段吧。”
空气有片刻凝滞。
渐渐的，原本排列好的人堆散开来，内圈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新人，外头三三两两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的则是老团员，面容瞧上去挺严肃，但仔细分辨之后无一例外都带着些许看好戏的神情。
也对，谁都是这么过来的，轮到自己时手足无措，此刻风水轮流转了，不免升起几分幸灾乐祸的心理。
梁挽也挺迷茫，她原先以为就是过来正常练群舞动作，谁知道还有这一出，傲慢的团长大人没头没脑的一句，也不明白他口中先来一段指的是什么。瞥见周围伙伴们略显不安的表情，她不免紧张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尽量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时间，舞蹈房里静得可怕。
直到巴兰钦捡起那些无人问津的简历，随意翻了翻，抽出其中一份放到最上边，意有所指地道：“就从你开始。”
梁挽抬眸，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听到了悠悠扬起的天鹅湖伴奏音乐，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又响起团长不耐烦的嗓：“不要浪费时间，梁小姐。”
这下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她竟然莫名其妙成了出头鸟。
梁挽硬着头皮上场，因事发突然手脚有些放不开，幸好这是经典芭蕾舞剧，又是去年甄选的指定剧目，动作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她调整呼吸，在黑天鹅出场的变奏上，再现了经典的连续单足立地旋转，也就是她素来拿手的挥鞭转。
三十二圈，不多不少，她怀了小心思，音乐淡去后保持着优美的姿态，仰着纤细的脖颈，缓缓行了个谢幕礼。
可惜这一回却不像当初甄选时，没有满堂喝彩，没有口哨，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梁挽抿着唇，隐隐不安，额前的汗落到眼睫上，她胡乱抹了把，余光扫到角落处孟芸不怀好意的冷笑，顿感一阵嫌恶，撇开头后又对上Jessica的眼神。
J妹悄悄比了个枪放在太阳穴边上的手势，一脸苦逼外加同情地耸了耸肩。若是能心灵感应的话，她一定会告诉这位东方姑娘，不要在团长面前炫技，因为他是典型的学术派，最恨一味追求技巧的表演，灵魂方面的共鸣在他心里才是头名。
无奈梁挽是完全不知情的，她方才只顾着将所有动作都做到尽善尽美，根本没代入著作里女主人公的心情。此刻全场沉默，她把手背到身后去，显得有些局促。
巴兰钦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瞧瞧，我们这里来了一位高手。”
周围隐约有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梁挽孤零零站在正中央，面上青红不定。她虽然英文水平够呛，但奚落的语气又怎么会听不出，尴尬过后不由得心里隐隐恼怒。老实讲，自从进了舞院后，她一直都是老师的宠儿，校庆的主角，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没能忍下去，她直接正视面容高傲的银发男人，语速极慢却口齿清晰地道：“抱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巴兰钦原本轻皱的眉头更紧了些，他是瑞典籍，典型的北欧人种长相，高鼻深目，脸颊些许里凹，唇极薄，说出的话也愈加轻慢：“你认为自己的表现怎么样？”
若是可以用中文，梁挽会回答马马虎虎，然而自尊心不允许她低头，她掐着指尖，直接道：“我觉得挺好。”
巴兰钦笑了，他在ABT十五年，各种惊才绝艳的天才都见过，就是没遇到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他随意点了两个老团员的名字，角落处压腿的姑娘们被点到名，应声而出。
梁挽瞄了两眼，一位是瘦高个貌不惊人，另一个则满脸雀斑，光看外表都挺普通。
“你们把她的动作再跳一遍。”巴兰钦摁下了音乐开关。
小提琴变奏曲流泻，练习室中央偌大的场地，舞者们坐于地板上，长腿微曲，额头轻触膝盖，再抬头时便成了那阴狠魅惑要取代奥吉塔公主的邪恶黑天鹅，舞姿出乎意料地一致，转圈干净利落，重心极稳，随着曲声从高昂到舒缓，眼眸里的感情始终配合着动作，叫观者不自觉随她们一同沉沦。
一曲舞罢，围观的新人们赞叹不已，先前有几个自视甚高的，也心服口服。唯有梁挽面红耳赤，当众被打脸确实是破天荒头一遭，她难堪极了，面子里子什么都丢完了。
刻薄的男人却没打算放过她，绿眼睛里暗含着嘲讽：“这种水平，在我这里，只能算是合格。”说完，他不在看梁挽，转向一同新报道的二十来个生面孔，“她们三年前入团，去年才有资格上台成为群舞演员，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主角梦，所以我们这里的每个士兵都能代替将军来指挥，就算我定了谁来当主演，可若有半分表现不好，就随时会被换下去，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明白了，先生。”
他点了点头，继续道：“这场首演我只需要八十个人，届时还会有一次淘汰，希望你们在最初两周的时间里全力以赴。”
听到这话，梁挽将头垂得愈发低，耳边自发响起了BGM——《凉凉》，几乎可以预料到之后的惨痛结局了，很明显这位团长对她的初次印象极差，现在别说是竞争主角，她能不能上舞台都够呛。
倒霉，出门没看黄历，今日太丧了。
她万般纠结千般懊恼，负气站在队伍的最后排，机械麻木地跟着学完了群舞部分的动作，休息补充水分的十分钟间隙里无数次尝试要和巴兰钦先生沟通，可每每对上那样一双冷漠的眼后，什么勇气都废了。
她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坐上J妹的车，在离家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才缓过劲来，求证似的盯着驾驶座的姑娘：“若是以后我加倍努力，他会改观的吧？”
Jessica想了想，心直口快地道：“也许，但……真的很难。”顿了顿，她头疼地叹了口气：“我说了，他是一个固执的疯子，当初所有老师都反对莫莉一人分饰黑白天鹅双角，但他坚持，还和萨德先生大吵一架，结局怎么样你看到了。”
莫莉就是ABT史上第一位非裔的女首席，梁挽先前同她有过一顿饭的缘分，这位的肤色确确实实同原著里的女主角截然相反，所以巴兰钦当初用一己之力捧她做主跳，确实很冒险。
梁挽哀嚎一声：“我完了。”
J妹也不懂国人弯弯绕绕说好话的套路，耿直道：“Liang，我知道他有特别偏好的咖啡馆，或许你可以去那里找到他，我认为你们最近应该谈一谈。”
梁挽沉默不语。
Jessica一拉倒档，把车利落地停进车线里，熄火前又道：“不然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祈祷你还能不能有上台的机会。”
巴兰钦在团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他能力排众议举荐一个人，自然也能让无名之辈再无翻身之日。道理梁挽都知道，可她就是憋屈得慌，凭什么她莫名其妙就要受到这种隐含着歧视的对待，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跳舞时没放开罢了，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
她憋着一肚子火，悻悻上楼回了公寓，没多久，孟芸也回来了。
两人在玄关处打了个照面，梁挽见到对方眉梢眼角的得意之色，见其嘴巴一张，像是要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她一步开口：“我现在心情很差，你不会想知道惹我的下场。”
孟芸脸色一暗，仿佛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硬生生掐住了话头。
梁挽冷冷一笑，从她身边走过，关上门后倏然失了力气，软绵绵倒在床上，手探出去在枕头边的随身小包里翻了翻，摸出电话来，她看了下时间，这个点国内差不多是清晨，不想扰他清梦，她只是翻出了他的照片，一张张看，随后精疲力尽地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她再没能被巴兰钦看入眼里，排练时如同空气，他偶尔纠正动作，也都掠过了她。大家都看出了苗头，渐渐的，在别人眼里，梁挽成了注定要落选的倒霉蛋，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和一个Loser去建立交际，因此，除了Jessica外，素来人缘不错的她在纽约竟然没能交到第二个朋友。
她情绪日渐低落，胃口差，焦虑过度头发大把地掉，睡眠也不好。
没有亲人，没有近在身边的好友，她唯一的慰藉只有陆衍，可她不想变成那种依托于男友的榭寄生，她害怕长久下去他会厌烦，所以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晚上同他之间的视频里总是强颜欢笑，关于自己的生活不如意，全都一笔带过。
终于有一天，夜半照旧失眠，她实在忍不住，置顶头像的对话框界面里编辑了一大堆吐槽抱怨的话，发泄一般噼里啪啦打字，临发出去前，又举棋不定。
半分钟后，有人发来语音：
【老子看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请问你输完了没？】
她惊讶地眨眼，把那段话又删了，想要同往常一样同他随便说点什么，这回陆少爷的耐性像是到了极限，一秒钟都不肯多等，直接道：【宝贝儿，别打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在机场了，有什么话要和哥哥倾诉，等十二个小时吧。】

第77章 纽约
知道陆衍隔天就会到纽约后，梁挽难得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事业心太重了点，近些日子只顾着排练争首演的名额，连日常和他交流的次数都大大减少了，出国前周医生再三强调多留意病人精神状况的嘱托，她都没好好顾及。
这会儿思绪沉淀下来，她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到已经到了四月，陆衍却还没来美国去Emma Chou导师的精神诊疗所开启第一阶段的治疗。她完全不清楚他每日在国内具体做些什么，这一个月来听他在越洋电话里避重就轻，一如既往的轻佻口气，她甚至天真地忘了他那潜伏在阴暗处的人格分裂症状，只自私地考虑她的前途问题。
梁挽觉得自己可太渣了，就双方对这段感情的付出程度而言，差距实在太大。这种愧疚心一旦发酵，就停不下来，她整夜没睡，和左晓棠语音通话了四个多小时，听对方痛批了一顿才聊以心安。
左铁公鸡痛心疾首地在电话那头咆哮：“梁某人，你是不是得知我们BOSS幼年有惨痛阴影家庭分崩离析，就嫌弃他了！”
“滚你的吧。”梁挽掐了线，又看了遍当初聊天记录里那张陆叙被绑架撕票的新闻照片，弓着身子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第二日起床后，她挂着两个黑眼圈对着浴室的镜子刷牙，看了半天后不得不加重了粉底液和遮瑕膏的使用量，要知道往常去跳舞前她是坚决抵制这些的。然而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不是化妆品能解决的，她到达舞蹈室时堪堪赶上九点，而且很明显精神不济，J妹嘻嘻哈哈过来打招呼，看清她的脸后不赞同地眯着眼：“Liang，底妆太厚了。”
梁挽任由Jessica指腹揉搓自己的脸颊，恹恹地道：“没睡好，脸色差。”
她说完这句，巴兰钦就到了，整个舞蹈室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三三俩俩交谈的舞者们散开，昂首扶把而立。今天是群舞部分的收尾，照道理明天才会公布最后能参加演出的名单，当然，也会挑出几位主角的备选人员，接下来会分开做单独排练。
谁知道团长大人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环节提前到了今日：“女士们先生们，别浪费时间，接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他走到正中央，破例拿了一本册子，表情却是格外不耐烦，本来就不近人情的五官在阴鸷的神色下显得愈加刻薄。
众人无不屏息等待，梁挽偷偷抬眸，心跳也有些快。
巴兰钦随意拍了拍掌：“十人一组分组跳，现在。”
之前的练习都没有固定队伍，只教动作，并没有阵型变化，此刻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坦白讲挺突然。梁挽悄悄观察了下，跟着Jessica加入了就近抱团的一队，运气不错，里头有四位男性，女孩子们的竞争压力并没有那么大。
按照天鹅湖的八十人来算，现场的一百二十位还会被淘汰掉三分之一，入选率不到七成，也就是代表每一组都会被干掉三到四个，但这种概率并不平均，可以说是随机分布的。至少，第一组就颇得团长大人的青睐，全留了下来，兴奋的组员们抱在一起，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同第二组的点点头：“Good Luck.”
竞争是残酷的，照这个情况看，兴许越前边跳越好，因为轮到最后的被动性太大了，可惜幸运女神的天平并没有眷顾梁挽，他们临时定的组长抽到了下下签，成了压轴的队伍。就连大大咧咧的J妹都咽了口唾沫，借着背景音乐的掩盖，不着痕迹地同梁挽咬耳朵：“前边淘汰的太少了，我们玩完了。”
她说得没错，轮到第九组时已经有七十个人顺利入选了，这也就意味着剩下的两组里淘汰率为百分之五十。
这个概率太恐怖了。
谁不想在ABT这一年的春夏季首演上大放光彩？哪怕不是主角，能站上舞台，都是面上有光的事儿。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巴兰钦又在第九组里留下了六人，其中包括孟芸，她抿着笑从梁挽身边经过，压低嗓音道：“今天可别摔倒啊。”
小人得志大概说的就是这种贱人，梁挽心里恨极了，面上倒是没表露出来，淡然地摆好了准备姿势。
名额只剩下四个，同组成员们脸色无一例外都很难看，也许是心里负担太大，他们的动作并不齐，某些角度看上去异常散乱，这在芭蕾群舞中可是大忌。
梁挽的发挥同样不算好，被同伴影响了节奏是部分原因，另一方面前天晚上的失眠导致头晕，结束时的转圈定格做得相当勉强，音乐一停，她就懊恼地咬了下唇，指尖不安地掐着手心。
在场看好戏的人不少，无论是胜利者亦或是被淘汰的舞者，都把目光集中在巴兰钦身上。这位脾气古怪的团长从头到尾都皱着眉头，眼里充斥着不满和鄙夷，几乎可以说是给这组人判了死刑。
他没有急着开口，视线扫过面前十张脸孔，没有人敢同他对视，不约而同垂着脑袋。
巴兰钦冷笑：“你们就想用这种狗屎去糊弄观众吗？”他语调冷冽，不屑道：“如果曼哈顿的首演是这样的水平，观众会把票撕了扔到你们脸上，懂吗？”
梁挽面上火辣辣的，她被对方口中的shit给惊到了，默默和身边的J妹交换了个眼神。此时此刻，没有别的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盼望巴兰钦报出的四人名字里能有自己。
然而巴兰钦似乎异常挑剔，迟迟未给出结果，他就绕着忐忑不安的十个人，慢吞吞走了一圈。
未知的压迫感快把梁挽搞疯了，男人穿了舞鞋，走路的声音非常轻，偏偏听在她耳里就如临刑前的鼓点，每一下都能重重敲击在心脏上，惹得神经紧绷，呼吸都不敢肆意。
良久，他在她面前站定。
梁挽微微松了口气，她想，自己的表现若是客观来说并不算太糟糕，除了结尾的小小失误，比同组的其他人完成度都要高，也算是应了那句老话——矮子堆里拔出来的将军。
可惜下一秒，他的视线就掠过了她，停在Jessica脸上：“阿尔巴小姐，你该庆幸你在这一组。”
J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难掩喜色，小声说了句sorry，给了梁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跑到成功入选的大队伍里，男男女女围拢过来，给了她祝贺的拥抱。
说不眼红是假的，第十组剩下的九人成了刚从海里被钓上来苦苦挣扎的鱼，生杀大权全掌握在了巴兰钦的手里，他面无表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冷淡道：“很抱歉，你们几位等秋天的演出季吧。”
梁挽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身边已经有同伴鼓起勇气据理力争：“团长，这太不公平了，明明还有三个名额，请您尊重您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的规则就是优胜劣汰，很简单。”巴兰钦笑了笑，转身从先前几组落选的舞者里挑了三人填补上空白，他显然对今天的选拔失望透顶，主演的候选名单都没定，就快步走出了排练室。
随着男人的离开，宽敞的舞蹈房里倏然被声浪淹没，所有人都在讨论，抱怨和窃喜的语调充斥在空气里。
梁挽呆呆站着，羞愧和荒诞的情绪在血液里翻腾，她觉得这是一场梦，若不是梦，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失去了登台的机会？长久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她怎么肯甘心，推开门就追了出去。
排练室在九楼，电梯显示的楼层数已然到了一层。
她没有半分犹豫，在安全通道里飞速下楼，跑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都没慢下脚步，终于在巴兰钦拉开车门时喊住了他。很奇怪，当他那双冷漠阴鸷的绿眸凝视着她时，她反而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一点点挺直了脊背。
“先生，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她喘着气，努力调匀呼吸。
巴兰钦放下扶着车门的手，说出的话挺直接，也半分没给面子：“因为你的态度不配站上大都会歌剧院的舞台。”他盯着眼前纤细的东方姑娘，她的简历和甄选时的视频先前早就看过，萨德也曾不止一次在他耳边提过团里来了位天分卓绝的新人，他当然期待过，可惜到头来不过如此。
梁挽眼眶发热，兀自挣扎：“我不明白。”
他的笑容愈加轻蔑：“无论是大跳还是旋转，你都没压上节拍，你在敷衍谁？又或者你以为别人跳得更糟糕你就能蒙混过关？不好意思，我告诉你，在我这里绝无可能。”
这一句如泰山压顶，梁挽再不能辩解，原来她的瑕疵都被他看在眼里，所有的侥幸和小心思全成了笑话，她没有脸面解释说前一晚休息不好导致体力跟不上，也没有资格抱怨巴兰钦提前选人导致她没有准备好。
她像个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浑浑噩噩的，只徒劳地重复：“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话留着秋天的演出季说吧。”巴兰钦冷冰冰抛下了话，径直上车踩油门扬长而去。
在ABT，没有入选春秋季演出的舞者们会退而求其次，排练其他剧目，毕竟这里不止林肯表演艺术中心一个场馆，其余人都调整好了心态，按照惯例去负责编舞统筹的副总监处报道了。唯有梁挽的追梦之旅遭遇了天崩地裂一般的滑铁卢，心态炸了，在她看来，错过春秋季就意味着要缺席五六月将近二十场最有重量的演出，来年论资排辈，离主跳的位置更是遥遥无期，这和在演艺圈被雪藏有什么区别？
正因此，她整个下午都没出门，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又是懊恼又是伤心，直到傍晚才出发去肯尼迪国际机场接陆衍。
JFK作为全世界最繁忙的机场之一，因为交通便捷设施完善，几乎所有国内访美的旅行团都会搭乘航班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亦或是中转，航站楼大厅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广播和人声交织在一起，使得梁挽压根听不清话筒那头男人的嗓音。
迫于无奈，她掐断了通话，转而打字：【你出来了吗？】
陆少爷回得挺快：【我刚拿完行李，你别乱走，拍张照过来，我去找你。】
梁挽的方向感确实够呛，机场也太大，她一共就来过两次，压根没什么记忆，这会儿干脆就乖乖站在原地，安分等着。身边络绎不绝的人群同她擦肩而过，她落选的坏心情因为即将到来的那个人被冲淡了些，期待和甜蜜盈满心头，她唇角不自觉翘起。
眼瞅着有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经过，发型和背影异常熟悉，她上前两步，伸出手拉住了他，正要开口时男人回过了头。
陌生的五官，毫无相似点，还算周正，不过和美貌过人的陆少爷还是有挺大差距。
“抱歉，我认错人了。”梁挽收回手，本来不觉得自己是颜控，怎料长期对着陆衍赏心悦目的脸，审美高度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这会儿看其他男人就不免有些苛刻起来。
只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哥还以为自己有了天外艳福，不肯放过这等姿色的大美女，缠着她问东问西，摆明了要搭讪。
梁挽的面色冷下来，别开脸去，正巧有人从后面搭住了她的肩膀，而后腰身一紧，她被迫扭过身倒入了一个怀抱，薄荷草的味道盈鼻，她松懈下来，抬眸撞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陆衍压着嗓，凑在她的耳边，带着些许戏谑：“你什么毛病，自己老公不认识？”

第78章 机智的陆少爷
梁挽以前孤家寡人时，一心只有舞蹈大业，从不在意身边朋友撒狗粮，偶尔空下来追剧时看那些男女主人公你爱我我不爱你的蠢模样，还经常有给编剧寄刀片的冲动，瞥到久别重逢热吻之类的剧情，她都腻味得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跌入恋爱的漩涡后，她的FLAG彻底倒了，每每遇到陆衍，少女心就会上升到空前绝后的临界值。就如此刻，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所有熙熙攘攘的噪音及背景全都自动屏蔽，她依偎在他怀里，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过去一个月里的种种委屈和难堪全都抛诸脑后。
如果这时有面镜子能看到她的表情，梁挽定不能相信这满脸眷恋的花痴姑娘会是她自己。
男人比之前更瘦了些，原本秀雅的下颔轮廓变得愈加清晰，挺鼻长睫，侧脸好看得要命，漫不经心的气质里带几分颓然，穿着卡其色的风衣，随便一站就是风景。这种美貌杀不分国籍，各色人种的妹子们路过，无不回头偷瞄两眼，瞥见他怀中搂着的姑娘后，又颇为遗憾地耸耸肩。
陆衍自然是看不见其他人的，他颇为轻佻地摩挲了下她的红唇，轻笑：“那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梁挽被甜蜜冲昏了头，破天荒主动在男人的唇上啄了口，用行动简单粗暴地表示了思念之情，男人显然不满足，想要加深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她灵活地扭着腰躲开：“大庭广众的，注意下好吧。”
“那你还惹我？”陆衍挺无奈，抓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嗓音压低：“哥哥带你去酒店继续。”
梁挽不以为然，荤话听多了也就这么回事儿，两人交往三个多月，单独过夜的次数都快两只手了，这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硬是没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还挺正人君子。她转而抱住他的手臂，跟个树袋熊似的幼稚到不行，挂在他身上，吃吃地笑：“哥哥是柳下惠才对。”
这话就是十足的挑衅了。
陆衍也没料到脸皮薄的小姑娘能说出这种话来，愣了两秒后才刮了下她的鼻子，表情似笑非笑：“作死吧你就。”语罢，他拉着她穿过人群，上了等候在机场外的黑色劳斯莱斯。
司机是个亚裔，头发梳得铮光发亮，西装领带一样不落，典型的纽约上东城精英，他显然是认识陆少爷的，面容恭谨地帮忙拉开车门，而后弯腰握手，车子启动前这小哥嘴巴没停过，张口就是一长串英文，还不带标点符号的停顿。
梁挽碰到这种极快的语速没什么办法，除了开头的那句称呼，后头听得含糊，大概明白是生意上的事儿，她在聊天间隙扯了下身边男人的袖子，小声道：“公司的事儿不是交给你爸了吗？”
陆衍嗯了声：“老头子洋文不会，我替他过来跑一趟。”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解释：“集团要在美国融一轮资，两年内考虑纽交所上市。”
听起来挺牛逼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梁挽忽而不轻不重拧了一下他的腿侧，男人吃痛皱了下眉，不明所以地望过来，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怎么样了？”
问得虽然含糊，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没见面的四十多天，他的精神状况一直是她压在深处的一桩心事，怕刺激到他，偶尔在视频里小心翼翼追问，却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她也曾经给周医生发过短消息，对方回复说国内的治疗阶段已经结束，纽约这边的权威医生已经联系好，接下来就看他本人是否配合了。
无奈陆少爷能拖延到现在才飞美国，很明显有问题。
见他笑容淡了些，沉默着看向窗外，梁挽愈加证实了内心的猜测，她凑过去：“你……”
陆衍按着眉角，直接打断：“我没事。”
语气有些生硬，梁挽莫名被他强行关在心门外的态度伤到，垂下眼睫不吭声了，她默默抽回放在他口袋里同男人交握的手，一点点坐直了身子。
前边开车的小哥像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不断从后视镜里往后看，正巧前边交通信号灯的绿色闪烁到了最后一秒，前轮刚刚碾过实线，他骂了声shit直接踩急刹车，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后排的两个人都没系安全带，因为惯性顺势朝前倒，陆衍反应极快地撑着座椅，另一手捂住了身边小姑娘的脸。
梁挽惊呼一声，鼻尖隔着男人的掌心，撞上了那不算太软的真皮椅背，有了缓冲她倒是不怎么疼，就是鼻尖发酸泪水反射性充盈了眼眶，瞧上去挺可怜。
司机赶紧扭过头，连连道歉。
陆衍皱着眉，嘱咐他当心点，一旁的梁挽垂着脑袋捂着鼻子闷不做声，他凑过去，拨开她颊边的长发：“弄疼了？”想要抬起她的脸看看严不严重，手才触及那柔软发梢，就被拍开了。
“我没事。”小姑娘表情恶狠狠的，这台词和动作就同他方才打断她的询问一模一样，她甚至瓮声瓮气补了一句：“不用你管。”
脾气挺大啊。
陆衍有点懵，半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碍于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倒是没多哄，一路上就时不时拿眼瞟她，梁挽权当做他是空气，一个人玩消消乐，听着气泡消除的声音才解气。
十分钟后到了丽思卡尔顿，门童推着行李先行送到套房，两个人前后进了电梯。
轿厢是典型的奢华酒店风格，两平方左右的空间配色是浅金和深灰，极具设计感，三面是油画和大面镜子做装饰，梁挽装作欣赏，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毯。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怄气什么，这大概是恋爱中女孩子的通病，不作死不快乐斯基。
陆衍叹了口气，轻柔又坚决地压着她的肩膀，将小姑娘抵到壁上，他指尖捏着她小巧的下颔，有些无可奈何：“你是河豚转世对吧，这么能生气。”
梁挽看着他不说话，后槽牙磨了一下。
怎么说呢，方才车子上那一段不愉快的插曲，叫她莫名其妙丢失了安全感，两个人在一块，若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那还谈什么未来。
陆衍压根不知道女朋友脑回路能这么发散，他自己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半分没有保留，星星月亮也愿意替她摘，哪里晓得先前谈及双重人格时下意识的排斥反应，能让她不高兴这么久。
女人心，海底针，比六月天更变化莫测。
陆少爷彻底服了，耐性消磨殆尽，他垂眸就亲了上去，舌尖一点点滑过她敏感的红唇，没往里撬，就在外边暧昧地轻吮。
这吻来得太突然。
梁挽猛地睁大眼，忘了挣扎，第一个反应是去看上边角落的摄像头，搜了一圈没有后才奋力去推他，无奈男人像是尝到了乐趣，捉着她的手腕压到两侧，十足强迫姿势。
她话都说不完整，半是羞愤半是恼怒地喊他名字，含含糊糊，气喘吁吁。
他勾着唇退开稍稍距离，鼻尖还贴着她的，嗓音暗哑又含着戏谑：“愿意和我说话了？”
梁挽给他的回应是一个超大的白眼。
这就是不肯学乖的意思。
陆衍啧了一声，没再客气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小姑娘呜呜咽咽从抗拒到死鱼承受，再到自暴自弃地反攻咬他，他暗自发笑，搂着她的腰，汲取着她口中的甜蜜。
电梯上行速度变慢，即将在十六层停下，他们下榻的层数是在顶楼，显然是中途有其他客人要搭乘电梯，说来两人刚才能亲上那么久没有被打断，也实属老天爷眷顾。
梁挽以为怎么着他也该停下来了，她松了口气，拽着他衣领的手指滑落下来，改为在他腰间掐了掐。
朋友，来人了，适可而止吧。
陆衍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眼睛：“怕了？”
梁挽一句什么意思还没问出口，又被他堵住了唇，这会儿就不是那缠绵悱恻的调调了，肆虐程度简直要把她吞到肚子里，她的呼吸全被掠夺，听着电梯门即将打开的那声“叮”，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偏过头去求饶：“我不气了，我不气了，你别……”
陆少爷扬了扬眉，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下一刻，门开了，几个高鼻深目的客人走进来，没留心这对情侣，一直在聊天。
只是梁挽在电梯镜子里看到双颊绯红，眼眸春水四溢的自己，完全一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样子，她懊恼到不行，鸵鸟一般埋在他怀里，怎么都不肯抬头。
陆衍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忍笑得很辛苦，等到出了电梯刷房卡时，再看她如今一本正经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他动作骤停，倚靠在墙壁上，捂着眼睛，低低笑着，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慢慢弯下腰去，撑在膝盖上。
太嘲讽了。
梁挽恼羞成怒：“你笑屁啊！”她一把抢过房卡，自己刷了走进去，随手往后一甩，想给他吃个闭门羹。
陆少爷脚尖抵着门，插着口袋潇潇洒洒跟进来，他坐到Kingsize的床边，双手在后边支着，长腿交叠在床尾的长凳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挽挽，来哥哥这里。”
再美的颜这会儿也没心情欣赏，梁挽取了沙发上的抱枕砸他：“滚蛋。”
陆衍挡住，顺势躺下去，单手支着额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宝贝儿，我发现有句话挺有道理。”语罢，他也不等她接话，直接道：“之前乔瑾那智障跟我说，哄女朋友不用别的技巧，操一顿就行。”
梁挽：“……”
她忍耐地闭了闭眼，反唇相讥：“那是不是下回你生气了，我……那什么你也行？”
陆衍暧昧地眨眨眼：“你想在上面？”他认真思忖片刻，直起身来：“也不是不行，这个还要看你的骑术怎么样。”
梁挽尖叫：“陆衍！”
他掏了掏耳朵，笑得没心没肺，见她又要炸毛，慢吞吞站起来，拉过她来到了露台。
这晚天色极好，星空与月辉映，远处是第五大道闪烁的霓虹灯，夜风吹拂着发梢，连着他灼热的呼吸，在耳边徘徊不去，梁挽被他揽在怀中，扭过脸去找他的眼睛，轻声道：“我是真的担心你。”
陆衍收起了玩笑神色，在她眼上亲了亲：“我知道，周医生给我配了药，我最近也没有失忆的症状产生，一切都很好，你不用太慌张。”
没有失忆，换言之意味着第二人格没有出来捣乱。
“真的？”梁挽挺执着：“那你和Emma Chou的导师联系了吗，国外的治疗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闻言他有片刻恍惚，随即笑了笑，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过阵子吧，现在药效不错，治不治都差不多。”他掐着她的腰，将人抱到里头的桌上，话锋一转：“老提这些做什么，男朋友千里迢迢赶过来，不抓紧时间温存下？”
她狐疑地看着他，没答腔。
陆衍叹了口气，举起手来：“我发誓，情况要是真不好了，我立马去诊所报道，绝不耽误病情，请女王陛下明鉴。”
尽管他反复保证，梁挽依旧忧心忡忡，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她看过他催眠之后的厌世模样，潜意识里总觉得没那么轻巧，若是吃吃药就能稳定DID这种棘手的病症，那就没精神科医生什么事儿了。
不过今天是重逢的第一日，她不想扫兴，揣着糊涂也好。
他坐了十二小时的长途飞机，这会儿松懈下来后眉眼间有了倦意，打了个哈欠后翻出手机：“我问问纽约的朋友，现在能不能订到哈德逊河边上的位置，哥哥带你去吃顿烛光晚餐。”
“不出去了，你安分点，客房叫餐吧。”梁挽摇头拒绝，帮着他把行李中的衬衫都挂到衣橱里，又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试完水温后探出头来：“你大概会待多久？”
陆衍走进去，隔着水汽缭绕的磨砂玻璃看她，“你上回说你们舞团的首演是几号来着？怎么说我也得捧捧场吧。”
梁挽一顿，身形僵住了。
一瞬间，巴兰钦的刻薄和大名单入选失败的挫折如噩梦重回，爱情的美妙buff暂时散了，她从天堂回了血淋淋的现实，她低垂着头，慢吞吞地抽了纸擦干手指。
陆衍察觉出不对劲，小姑娘面上的神采飞扬转瞬即逝，眼里望着他的喜悦和憧憬也没了，只留下大片荒芜。他抬手，异常温柔地在她发顶摸了摸：“你不太适合这么丧的表情，你要愿意说的话，我就在这听，哪里都不去。”
男人的话，安抚了她内心的焦躁。
梁挽纠结两秒，把这阵子的糟心事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给说了。
他全程没什么反应，歪在沙发里一直捏着她的手指把玩，听到最后，才道：“要听实话？”
梁挽点点头。
“那我直说了啊。”陆衍勾了勾唇：“你们这位团长对你可能是有点偏见，但这种偏见不足以使得他强行将你剔除在名单之外，你那天分组跳时的失误才是最大的败笔。”
梁挽懵逼了，道理她都懂，但是作为男朋友的他为什么这么理智冷淡地说出事实的真相，完全不考虑她的心情？！！
她深吸了口气：“你能不能注意下措辞……”
“行吧。”陆衍挑了下眉，贱兮兮地笑：“咱们不跳了，这种破团，这种垃圾艺术总监，配不上光芒万丈的你，今天就订机票，明天拍屁股走，以后老公养你。”
陆少爷满嘴骚话，溜得不行。
梁挽听得目瞪口呆，额头青筋直跳，快爆粗了：“你认真点好吗？”
陆衍叹息，瞅着小姑娘快彻底暴走，他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指尖描摹过她皱起的眉心，放柔了语调：“事在人为，话糙理不糙，如今才四月初，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不会这么快就认怂了吧。”
“当然不。”梁挽立马否认：“但他那个人太难搞了，我有点烦，而且明天开始，首演的八十个人就开始正式排练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硬挤到舞蹈室吧。”
陆衍掀了掀眼皮，笑得意味深长：“为什么不呢？”
梁挽愣住。
陆衍勾了勾她的下巴：“平时怪机灵的人，怎么现在脑子转不过弯来，拍戏有替身，打球有板凳球员，难道跳舞就不可以有候补演员吗？”
“我不是咒他们，但风险概率上说，难保这八十位出场当日没个头疼脑热的，你说对不对。”他看着眼前恍然大悟的小姑娘，笑意加深：“明着是替补，暗里就是竞争，你就该天天出现，不但要做到最好，还要把诚意拿出来，叫那眼高于顶的糟老头好好瞧瞧。”

第79章 情话
陆少爷一语道破梦中人，拜他所赐，梁挽开始过上了厚颜无耻的蹭排练日子，每日八点半，雷打不动占据舞蹈室最角落的位置。春夏季的演出是重头戏，除了已经定下白天鹅角色的黑人女首席莫莉之外，其余成员都要待在这三百平的巨大舞房里，度过漫长又煎熬的一个月集训。
通常来说，上午会排群舞部分，下午则是几位主演的solo time，由团里的大佬单独指导形体动作和表情，力求完美。
其实最终拿到重要角色的名单里并没有任何新人，今年甄选的二十五位可以说是全体坠马，私底下他们也曾抱怨过巴兰钦的厚此薄彼，说来有趣，傲慢的团长大人不予理会，反倒是萨德先生听到了类似的怨言，直接将定角色那日的录影又公开播放了一遍。
高清摄像机的残酷不言而喻，水平孰高孰低，一目了然，新人们即便动作跟上了，面部状态也是异常吃力，完全没有融入音乐里。自此，这一批人全都闭上了嘴，再无风波。
关于这一切，梁挽是压根不知情的，她在群舞八十人的初选中就被巴兰钦给剔除了，第二次的选角没资格参与。因此，当她头一回厚着脸皮出现在《天鹅湖》首演的练功房时，彻底惊到了一帮人。
“她来做什么？”
“巴兰钦的话她没听到吗？”
“也许中国人英文太差，理解不了。”
诸如此类的奚落和人种歧视像是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的丑恶真相，劈头盖脸而来，梁挽慢慢仰高了头，冷眼看着里头同为国人的孟芸不断挑起纷争，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应该已经将这个跳梁小丑千刀万剐了。
当初有多亲密，如今就有多讽刺。
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想害我，说的就是孟芸这种人，她甚至不忘落井下石，故作大方地走过来，“挽挽，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去副总监的办公室报道吧，要是去晚了，可能连别的演出机会都没有了。”
梁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良久，才轻蔑地笑了一声：“屁话真多。”
两人交谈是用中文，在场众人都没听懂，只是一个劲朝这边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孟芸瞬间脸色涨红，主要是气的，恰逢指导老师进来，她没法再公然撕逼，只能恨恨瞪了眼风轻云淡的少女，退到原本的位置上。
正式负责排练的是去年刚完成谢幕演出的俄罗斯姑娘卡列琳娜，作为ABT里最资深的芭蕾舞演员，事实上她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主跳机会，最多是作为领舞或者小角色，然而这并不影响她的专业度，这一次也是巴兰钦特地指明要她来排群舞的。
三十三岁的年纪，照道理还能活跃在舞台上，但这位却早早退居了幕后，梁挽看着对方走路时不太正常的脚步，那是韧带多次撕裂的后遗症，看来是伤病被迫结束了职业生涯，她不由得不免心里一阵唏嘘。
像是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卡列琳娜侧过脸来。两人对视，梁挽友好地笑了笑。
卡列琳娜没什么反应，率先移开了视线，她性格虽然不像巴兰钦那么油盐不进，但也是出了名的一板一眼，练舞成痴，人情世故都没放在心上，既然是生面孔，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排练的过程没什么值得赘述的，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先前的基础动作也都练熟了，只是这次的天鹅湖作了改编，在阵型变化上有更多花样，第一幕结束时，为了呈现王子和下属追逐天鹅群的场景，八十人的团队将分散成前后交错姿态不一的小队。
卡列琳娜用投影屏给了最直接的效果，现场众人很快就找好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却偏偏多了那么一位，还杵在角落。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过来，梁挽这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了，幸好出门前心理建设做得够多，她笑容勉强，却依旧镇定地走到木扶把边压腿。
卡列琳娜皱了下眉：“搞什么？你是首演的团员吗？不是的话麻烦出去。”
她的语气不算客气，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梁挽耳根子发烫，其实她这种行径与闲杂人等误闯私人区域并没有什么两样，全凭着要在巴兰钦面前争一口气的心态死撑。
现场一片沉寂，大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一片死寂里，终于有好心人站出来试图替她挽尊。
梁挽瞧了一眼站在显眼位置的J妹，在对方吞吞吐吐准备开口时轻咳一声打断了她，随即披上外套走至门口，拉开门后，她转过身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抱歉，打扰了。”
卡列琳娜怔住。
ABT的排练室时常会有其他团的舞者过来交流，故而靠着走廊的墙面用了大面玻璃来代替，所有人都以为梁挽要走，熟料她就跟没事人一样，在外边跟着跳，一点都没松懈。
卡列琳娜偶尔也会注意她，小姑娘所有的动作都跟着主演来做，无论是神情亦或是走位。
这要不是公然的挑衅，便是赤裸裸的野心了。
她看了一会儿，意外发现这位的基本功真不错，特别是身形舒展的姿态，格外漂亮，极其契合被施了魔法变成天鹅的女主。这样的表现，即便不是主演，跳个领舞应该也有资格，之前怎么会被巴兰钦刷掉？
卡列琳娜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过这种好奇心并不足以让她破例让梁挽加入到正式排练里来，一来她没有权利，二来她要照顾其他团员的心情。
这行径明摆着是司马昭之心，谁都产生了危机感，生怕表现不好，就要被换掉了。
排练结束时，大部分舞者路过满脸汗水的东方姑娘时，都表现得相当不友好，甚至有人重重撞了一下她的肩，冷斥：“Don&#39;t be so bitchy.”
梁挽差点没站住，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默默扶着墙让开了道。她当然可以理解的，对自己来说这是背水一战奋力一搏，可在别人眼里，和抢饭碗并没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他们足够优秀，压根不需要担心她的，不是吗？
梁挽对着挑衅的姑娘笑笑，什么都没说，视线越过人群，刻意去找卡列琳娜的身影，可惜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直低头在翻今日录下来的影像资料。
也不急，还有时间。她想。
心思百转千回间，Jessica从后边搭上了她的肩膀，揽着她快步朝外走，两人身高其实差不多，梁挽好笑地看她故作男友力爆棚的姿势，跟着上了她的车。
一关上车门，J妹就绷不住了：“God，你在做什么？”她睁大眼，很激动的样子：“你这是要把团里的人都得罪光啊？你知道她们会怎么说你吗？”
梁挽耸耸肩：“我不关心那些，可能我就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吧。”
不择手段这个词她想了好几种方式来翻译，最后也不知哪里戳到了对方，Jessica笑得前俯后仰，连连点头：“Well，那我就等着瞧了。”
两人说说笑笑，短短十分钟的车程，却嗨到不行，临下车前，梁挽认真道：“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J妹侧头想了一会儿，“说实话，我认为你跳得很完美，但是每次关键时刻你的状态都调整的不太好，可能是运气太差了。”说完，她对着后视镜补了下口红，抿了抿唇，收起了笑意：“我祝福你美梦成真，但有一句话仍然要提醒你，没有谁能保证你做的这些就一定有回报，除非有人跳得太垃圾或者临时生病无法上场……”
说到这里，她僵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挽：“你们神秘的东方国度不是有一种巫毒之术吗？”
“疯了吧你，没有这种玩意儿。”梁挽看她手忙脚乱比划了半天，顿觉脑壳疼，她拉开车门下去，看着公寓楼前那蔓延而上的绿色藤蔓，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这么坚强地攀到了顶部，连排烟道都没放过。
Jessica跟着下来，见小姑娘恍恍惚惚，促狭地对着她挤了挤眼睛：“晚上要不要去club轻松一下？”
纽约又被称为不夜城，街头的夜店太多了，夜幕降临后，便是派对动物们的狂欢之地，梁挽耳闻过，却不打算涉足，她抬眸，入眼是一张画着防水妆容异常成熟的脸，没忍住开了口：“你别忘了你才17岁。”
J妹嘻嘻哈哈笑着：“上周已经过法定了，你不去的话我约别人了，有很多HOT BOY，不想试试么？”
越说越离谱。
梁挽感觉三岁一代沟，这话还是有点道理，她摆摆手，记起陆少爷那张妖孽脸，笑得得意：“最hot的男人已经做了我的裙下之臣。”说完就蹿上了楼，留下一脸懵逼的Jessica风中凌乱。
半个小时后，她火速整完了行李，既然有丽思卡尔顿的套房腐败，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同孟芸周旋，这女人就和跳蚤一样，虽然存在敢不高，但时不时就要蹦跶几下，恶心得不行。
梁挽没让陆衍过来接，他中午曾经抽空给她打过电话，说订了位置，晚上带她烛光晚餐。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近黄昏，她心疼他来回折腾，干脆自己打车去了那家餐厅。
餐厅就在哈德逊河旁，坐在靠窗的位置边上可以一边品红酒一边欣赏星月倒映河流的美景，梁挽在侍者的引路下走近，男人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没有注意到她，垂着眼睫，一手支额翻着菜单。
美貌是不分国界的，旁边的女服务生一边不断偷瞄他，一边给他介绍主厨推荐的菜式。
梁挽恨不能把小变态那张脸给蒙起来，走到哪里都是个祸害。时间还早，餐厅里没什么人，她故意弄了点动静，走路时轻轻擦到了一下边上的桌子，他闻声抬起头来，唇边的弧度加深，从百无聊赖的状态到颠倒众生，也不过花了一秒。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见他无数次，原来每一次都这样欢喜。
“来了？”他站起来，代替了侍者，帮忙拉开她的椅子，而后俯下身来，在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低喃：“脸怎么那么红？”
梁挽本来还没什么，被他一说脸爆炸红，说来也奇怪，除了没上本垒之外别的亲密举动都有了，她还是没出息地跟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似的，稍微被他一撩就想举白旗投降。
“你别跟个登徒子一样行吗？”她喝了口服务生端上来的柠檬水，拿手在脸颊边扇了扇，“我就有点热罢了。”
陆衍眨眨眼：“晚上哥哥帮你解热。”
梁挽：“……”她不想接话了，直接从他手里接过menu，专心点菜，正巧陆少爷的电话响了，他总算没再戏弄她，瞥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
没有免提都能听到听筒里一阵鬼哭狼嚎，像是在KTV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国内都快天亮了，也不知谁那么好的兴致，整晚不睡都在K歌。
三分钟后，她得到了答案。
是乔瑾。
“衍哥，救命，我不想结婚。”他醉醺醺地吼着：“二十一世纪了，大清早亡了，我他妈竟然还要被迫商业联姻，我要离家出走，立刻，马上！”
“你清醒了再和我说话。”陆衍和个醉鬼没什么道理可讲，特别绝情地挂了电话。
梁挽幸灾乐祸地打听：“花花公子被逼婚了？”
陆衍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手机振动给打断了，他头疼地皱着眉，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点菜，老子跟这傻逼说三分钟就回来。”
梁挽点点头，在侍者的腿间下点了牛排和蛤蜊南瓜汤，等待的间隙，她转过身子，笑眯眯给外边接电话的男人抛了个媚眼，他就站在河边，距离她三米开外，今日某个商场搞活动，哈德逊河上有一艘观光船，上头缀满了万千灯火，缓缓驶过他身后时，夜空也似乎被点亮，画面美到了极致。
白衣黑裤的俊秀青年，站在灯火阑珊处，一眼就是万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那点点光晕绽放时，也同样照亮了她的眼睛。
她在看他，他又何尝不是？
自她出现后，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少女晶润潋滟的眸比月夜更动人，过去那些遮遮掩掩故作矜持的小女儿姿态不见了，里头全是未加掩饰的爱意，他早就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在嚷嚷些什么了，他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她，用口型缓缓说了三个字。
她看懂了。
这是第一次。
他说，我爱你。

第80章 喜欢
因为陆衍，梁挽在异国他乡度过了人生里最美好的一晚，红酒佳肴，美男作伴，一切都很完美。若按照寻常电影的剧情发展，经历过那么缠绵的表白，爱侣间胡诉衷情后，有些事情，似乎就应该水到渠成了。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抬眸瞄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他的衬衫袖子利落卷高到了手肘处，露出腕间的深蓝色手表，星空刻度轮盘，异常眼熟。
应该就是那只惹下一大堆误会的限量款表。
兴许是晚餐时喝了几杯红酒的缘故，她的思维开始莫名其妙发散开去，譬如断片那晚昏昏沉沉间鼻端闻到的薄荷香，譬如第一次独处时他洗澡脱衣后的腹肌和蝴蝶骨，脑子里全是曾经有过的缠绵。
脸红心跳的画面一重重，他闭眼接吻的模样，他动情时湿润的眼，还有他性感到低哑的嗓音……
梁挽怀疑红酒里是不是被人下了春.药，不然她怎么会这般浮想联翩？传闻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二十一岁生日都没过，应该还没到饥渴的年龄吧。
她不能再看他了。
梁挽别开脸，把窗户往下落了一些，夜风没能让她的理智回来一些，反而叫她的头更晕了，看来往日里滴酒不沾的人更不能破戒，否则就会像她这般，连表情都染上了微醺之后的飘飘然。
陆衍以为女朋友不胜酒力快睡着了，毕竟她从上车后就没变换过姿势，这会儿感受到了气流蹿到车里的凉意，才偏过头去看她。
小姑娘歪在座椅上，小腿蜷着缩起来，明明170的个子却很纤瘦，被他的风衣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气湿漉漉的，神态迷离，双颊酡红，天真里透着不自知的风情。
趁着红绿灯的间隙，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眼尾，轻笑：“醉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陆少爷挑了下眉，笑意加深：“哥哥好看？”
她慢吞吞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乖极了，他心底一片柔软，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后边车子猛闪远光灯的催促下踩了油门。
一路无话，小姑娘醉得厉害，陆衍有些后悔方才听了侍者推荐挑了一支91年的波尔多，虽然口感醇正，但后劲太大了。本来他想着自己要开车，没怎么喝，打算剩余部分带回房间，到时候配酒店的鹅肝也不错，谁知道她把整瓶都包圆了。
至于梁挽，她已经没有了什么矜持的概念，只顾着看他，她觉得这人真是长得真是没有一处不符合自己的心意，随意抓头发的样子迷人，眯着眼看后视镜的样子也迷人，就连等待交通信号灯时轻点方向盘的手指都那么漂亮。
美色醉人最是要命。
车子里的温度太高了，到酒店大堂时，她热得去扯自己的领口。陆衍将她乱来的手摁住，哄道：“别闹。”电梯里还有其他客人，他不得不把这位祖宗紧紧搂着，偏偏喝了酒的人力气比往常大了许多，双手乱挥，有几下甚至都打在他的脸上，惹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陆少爷这辈子没那么狼狈过，无奈是自己的女朋友，含着泪也要送回房间。走廊里，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去摸房卡，小姑娘没来由在他怀里扭成了一朵花。
“我……难受……”她委屈地哼哼。
“马上就好了。”陆衍叹了口气，瞅了眼摸出一半掉在地毯上的卡片，他弯腰去捡，小恶魔又恶作剧一般压下来，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咕哝个不停。他没辙了，稍稍调转了方向，将人扛到肩上，也亏得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落下健身，要不这种承重深蹲起来的动作真能让人吐血。
一场罗曼蒂克的烛光晚餐，开头和过程都很圆满，结局却因着女主角饮酒过量略显搞笑，这算不算破坏气氛？
陆衍反手关上门，无可奈何地瞅着怀里的少女，她半睁着眼，手指揪着他的头发，没轻没重的，他好脾气地忍着，放柔了嗓：“你想不想吐？吐出来好点。”
她压根没在听，长长的睫毛轻颤，红唇弯弯，笑得像个头一回准备勾引男人汲取精血的小狐妖，指尖下滑，一点一点摸他的唇，然后落到锁骨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口齿含糊不清：“喂，你……你热不热啊？”
热。
热炸了。
陆衍喉结滚了滚，任由她动作，小姑娘身上的酒气混着她特有的女儿香，比任何催情药都有效。他自虐一般地忍着，额头有汗沁出，软玉温香在怀，这刻却成了酷刑。衬衫领子被她扯得乱七八糟，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推开她，呼吸不太稳：“挽挽。”
她踉跄了下，浑身没骨头似的往后倒去，摔到kingsize的床上，乌发散开，雪肤红唇，衬着那深灰色的床单，有种凌乱又脆弱的美。
陆衍觉得自己该去浴室冷静一下，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床上的美人儿翻了个身，长腿无意识地蹬了两下，裙摆就特别撩人地往腿根处落。她穿了一条及膝裙，羊毛黑色长筒袜，本来裙子放下来时是瞧不见光腿的，这会儿有一节露出来，白得晃眼。
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忍耐地把被子盖到了她身上。
曾几何时，陆少爷的字典里也有了坐怀不乱这四个字，简直堪称柳下惠转世，他自嘲地笑了笑，想着她偶尔会露出的那种没有安全感的眼神，想着她大雨瓢泼里蹲在街角可怜兮兮说着无家可归的模样，那点蠢蠢欲动的遐思就偃旗息鼓了。
她和母亲决裂，她孤身一人在纽约奋斗，她甚至没有动过他账户里的一分钱。这姑娘满身伤痕下是异常骄傲的自尊心，难为她这么多年在畸形的家庭关系里还能这样积极向上没有自甘堕落。
他俯下身子，在她额前印下一吻。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茫茫然地睁开眼，带着些许醉意，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分辨这个好看的男人是谁。良久，才吃吃地笑起来：“小变态，你偷亲我。”
听到这奇葩的绰号，他唇角勾了勾，觉得小姑娘喝醉了挺好玩，抵着她的鼻尖低喃：“那你喜不喜欢？”
她眨了下眼，脸蛋红扑扑的，混乱的大脑让她没办法思考太多，毫无抵抗力地溺毙在男人好看到犯规的眼睛里，小声道：“喜欢。”
陆衍笑起来，顺着她的话逗弄：“有多喜欢？”
她歪着头，思忖片刻，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另一手撑在身后，费劲地想要直起身去吻他，可惜酒精耽误事儿，浑身软绵绵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起来。
小姑娘迫切的样子成功取悦到了陆衍，他怎么舍得她求而不得，配合地托住她的腰，掌心捧着她的脸，温柔又珍惜地亲她。
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没掺杂半分欲念，后来渐渐变了味，陆衍感受到有柔软的舌尖在不断试探，尽管毫无技巧可言，但唇齿间碰触带来的颤栗感一阵阵的，他头皮发麻，想要遏制她，却又贪恋她的甜美。
“宝贝儿，别闹……”他难耐地喘息。
朝思暮想的姑娘触手可得，无数个隐秘的夜里，他曾对着她跳舞的视频做过最肮脏无耻的事儿，记忆回笼，血液全往下半身去了。
陆衍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起来了，他在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这个吻，转移阵地后来到少女纤细的脖颈间，为那细腻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触感而惊叹，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
她哼了哼，跟小猫咪似的。
陆衍有一瞬间绷紧，四肢百骸叫嚣着要抒发，他的手挪到了她的腰间，犹豫片刻将衣摆抽了出来。床头的灯散着昏黄光晕，少女纤细的腰肢和长腿一览无遗，活色生香，媚骨天成。
她躺在那里，眼睛像是抵抗不住倦意，半睁半阖着，嘴巴一张一合，小声说着什么。
他将耳朵贴过去，听到她反反复复喊着自己的名字，倏然翻身离开，撑着墙冷静了会儿，没敢再看她，只是把卷到一边皱巴巴的被子拿回来，将小姑娘从脖子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四月的天气，还没到夏天，冲凉水澡足以叫人清醒，陆衍呆在浴室十分钟浇了个透心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去时梁挽已经睡着了，他绞干毛巾放轻动作替她清理汗津津的脸，自己跑到露台上抽了会儿烟，快凌晨两点才躺到她身边。
临睡前，外头下起了雨。
陆衍听着雨声，依旧没有任何睡意，睁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没有了灯光之后幽暗的画面开始变得扭曲，耳边传来久违的嘶鸣声，他猛地坐起，从书桌里的抽屉取出药，不管不顾地倒出来，也没数颗粒，直接全咽了下去。
梁挽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这一切，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第一道晨曦透过厚重窗帘间的缝隙透入，她动了动身子，背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
她悄悄回头，晨光里看到他秀雅的睡颜，不知怎么，肤色竟然又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同昨天活蹦乱跳的陆少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梁挽有些惶恐，她把头埋到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镇定下来后蹑手蹑脚地起床。地毯很厚，她的脚步声异常安静，顿了顿，走到了边上的书桌处，最下边一格的抽屉没有关闭严实，她站了一会儿，轻轻把它拉开。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瓶没有标签的药，她晃了晃，辨别出里头所剩无几。
梁挽感到没来由地烦躁，好像是幸福的假象被打破了，又或者是危险和不安蛰伏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她紧紧握着那瓶药，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从凌晨五点坐到七点，他一直没醒。
眼看着快到要赶去排练的时间，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衍的秘书杨慧珊发来的消息：【梁小姐，我会在今天晚上到达纽约，有关陆总的身体状况，还需要和您详聊一下。】
她咬着唇，立刻给对方回复：【他说在国内治疗得很顺利，有问题吗？】
这回杨慧珊直接发了语音过来：【我这里有一份周医生给出的第二阶段诊疗报告，我电邮过去了，麻烦您看一下，看完后请不要和陆总说，等我们先聊过，OK吗？】
梁挽一口应了，跑到露台打开了电子邮箱。
报告很长，她看不懂太多的学术名词，只是最后那行的诊断触目惊心——
病人的状态不稳定，镇定类药物服用过多，请尽快介入国外疗程，建议必要时采取强制手段。

第81章 谎言
屋漏偏逢连夜雨，梁挽陷入了两难境界，一边是早就破釜沉舟立下决心要苟住的排练，才堪堪坚持了一天，至于另一边则是有关于陆衍迫在眉睫的病情，杨慧珊发过来的电邮清清楚楚告知了他的真实情况。
抑郁，厌世，甚至连药物都不遵医嘱大剂量服用。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说什么好了，说什么一直在康复，都是假的。
梁挽在口中尝到了苦涩无比的滋味，这阵子的虚无幸福如泡沫，还没浮上水面就湮灭了。纽约的清晨很美，碎金阳光透过薄纱映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她却比任何一刻更煎熬更寒冷。液晶屏莫名其妙变得刺眼，她深吸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卧室的床边。
男人还没有任何清醒的痕迹，就连在梦中都不安稳，眉心紧皱，薄唇轻抿。她弯下腰，轻拍着他的脸喊他名字，一开始是颤抖不安的，而后嗓音变得焦急而惶恐。
“陆衍！”
恐怖的是当你唤不醒沉睡的人，若他不是装睡，那……
梁挽目光接触到那瓶空荡荡没有标签的药，心如坠阿鼻地狱，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她如惊弓之鸟，飞速蹦起身来，没有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直接选择挂断而后哆嗦着手指按下了急救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接线人员温柔的声音并没能安抚多少糟糕的心情，她开始反复报自己眼下的地址，并喃喃着我们需要帮助请快点过来，对方又询问了几句目前的状况。焦虑让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梁挽变得语无伦次，甚至话语有些尖锐，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急救中心还要浪费时间。
她根本不知道他吃了多少片强镇定的药剂，不知道他这阵子有多煎熬，她像个自私可悲的女主角，活在烂俗的偶像剧里，以为自己是那个遭受挫败需要东山再起的主人公，却卑劣地忽略掉身边最重要的人。
源源不断地索取，选择性失明，外加自欺欺人天真可悲的念头。
梁挽跪坐在地毯上，已经泪流满面，她抱着听筒，一边同911的接线人员继续纠缠，一边单手撑着地跌跌撞撞站起身来。感谢眼泪让混沌的大脑有了喘息，总算脑子里的水通过眼眶发泄出来，她明白此时此刻还需要联系酒店，那样子更快也更高效。
指尖放到了门把手上，她摁开了反锁警报器，耳边模模糊糊，竟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挽挽。
是错觉吗？
梁挽下意识回过头去。
男人手撑在身后坐直了身，一边肩膀倚着床头，是要起身的姿态。嗓音是浅浅慵懒的，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倦怠，眼睛里是久睡后的红血丝，下颔处青青淡淡的胡渣，即便有美貌加持，那颓败的气息依旧萦绕周身。
梁挽睁大了眼，直勾勾盯着他，手机里不断传来接线人员表示疑问的hello，她全然听不见，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呆呆站着不动。
陆衍也有些茫然。
见小姑娘不回答，他愣了一下，再一看她哭成花脸猫的模样，大抵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陆少爷被子一掀，两步就走到她身边，他顺手抽掉她的电话，同对方表达了歉意，随即简单表明了不需要急救结束了通话。
她安安静静听着，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手都没有放下来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仿佛七魂六魄被抽走，又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凑近一看，小姑娘那张脸有些狼狈，夹着几分搞笑，通红的眼，凌乱的发丝，还有不知是因为生气亦或是什么原因鼓起的双颊，他笑了笑，指节去刮她的耳朵：“怎么哭起来了？”
她很慢地眨了下眼，泪水不停地扑簌簌往下落，很快沾湿了纯白的衬衫裙衣领，留下了痕迹。
陆衍唇边的笑凝住，顿了顿抬手去揉她的脑门，语调是故作轻松的吊儿郎当：“没事了啊，就睡久了点，这么担心我啊？”他想着得哄哄她，不然这副模样她还怎么去排练，无奈伸出去的的手没能成功碰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发丝儿。
一声清脆的响，手被恶狠狠打掉，随即是火辣辣的疼痛，陆少爷嘶了一下，没想到这一下她能花十分的力气，他有些无奈，垂下眸去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声的战场。
梁挽恶狠狠咬着牙，委屈和担心泄洪一般在四肢百骸里崩腾，最后全化成了愤怒。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是六岁孩童亦或是单蠢白莲花？
总是将阴暗面隐藏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总是拒绝她的询问，总是敷衍着说没事，总是挂着【我很好】的面具。
说不失望是假的，至少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同他之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她跨不过去，他也迈不过来，而这一道深沟的名字，恰恰是她没有办法提起的。
陆叙。
梁挽垂下了头，想再争取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她摇了摇头，在他诧异的眼神里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脚跟一转去了洗手间，黄铜龙头里的水格外沁凉，她捧着手心接水，把脸埋进去。眼泪很快被冲走，她掌心用力按着眼睛，直到不再酸胀，才慢吞吞抬起了头，看向门的方向。
洗手间被她反锁了，外头敲门声轻轻，不紧不慢，似催促，又似在宣告他的耐心。
梁挽整理好仪容，拉开了门，男人抿着唇，黑眸幽深，有些许薄怒一闪而逝，他盯了她很久，语气有些无可奈何：“我不太明白。”
她笑了笑，依旧没开口，默默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取了衣架上的风衣外套，蹲下身在门厅处穿鞋。
套房很大，光源只有窗帘缝隙里的晨光，还有玄关角落的一人高落地灯，散着幽幽的黄光，梁挽这个角度刚好对着光源，她系好鞋带，再起身时有人挡住了那片光。
男人背着光，瞧不清表情，唯有声音冷冷清清：“我不明白。”
他还在重复同样的台词，梁挽怒从心起，踮起脚尖去拽他的领子，他的头自然地往下低。两人鼻尖相对，距离近在咫尺，陆少爷率先败下阵来，放柔了语调：“挽挽，就是判我死刑，也得给个理由。”
梁挽瞪着他：“我现在问你，你到底好不好？”
这句话有挺多歧义，不过陆衍何等聪明，瞬间就领悟了，他扯着笑，惯常的姿态，在她眼睛上亲了亲：“我没事，我说了，国内Emma Chou的催眠疗程很有效……”
“有效到你把她开给你的药一次性全吃了？”
“……”
陆衍沉默，他别开眼去，没有再看她。他突然就领悟到了她生气的点，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隐瞒病情罢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这萦绕不去的梦魇在夜半时分无孔不入，强撑着不睡的下场就是白日里愈来愈可怖的耳鸣和幻觉。
他知道的，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已经蠢蠢欲动。
他的人生，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肩负着另一个影子，愧疚和痛苦如影随形，不断折磨着他，或许只有时光逆转，将那苟活下来的命还给陆叙，才能解脱。
只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和她说。
他记得前阵子那个雨天，蹲在街头嚎啕大哭说再也没有了家的小姑娘，她把全部的脆弱就展现给了自己，他阴暗荒芜的心里，莫名滋生出了责任感和被全身心依赖的欢愉，自她出现的那刻起，枯枝绽放花海，乌云散去阴霾。他实在太贪婪这种美好，他宁可沉溺，宁可选择性失忆，也不愿意面对现实。
与其说是骗了她，倒不如说是自欺欺人。
漫长的沉默让梁挽的心降到了谷底，她一直在等，他却没有再开口，她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其实你可以对我说实话的，我就是不懂你一直将我蒙在鼓里究竟是为什么。”她机械地摆弄着外套的扣子，想了想杨慧珊电话中的话，还是没有把诊断书的事情说出来。
陆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把那句【我怕你担心】给说出来，他也不是傻子，这种节骨眼上再糊弄她那就是等死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去过周医生导师所在的心理研究院，他其实已然是放弃了，他曾经很想撇去那个影子独自活着，可转念一想，没了那第二人格，岂不是抹杀掉了陆叙存在的最后一点星火。
当年为了不让病重的母亲睹物思人，家中把陆叙所有的遗物在灵堂里全部一同烧了，从此，这个世上除了孤零零的一座坟墓，再没有少年来过的痕迹。过去，无论清明亦或是忌日，他都没有去看过哥哥，以为能忘记，到如今，老天爷都不能再容忍他的罪恶，硬生生要从他的骨血里窜出陆叙的精魂来。
他认命了。
梁挽无从得知他的真实想法，她察觉到他脸上的游离和迷茫，夹着几分颓然和绝望，她异常不喜欢这种表情，抓住他衣领的手上移，盖在了他的脸上。
陆衍的视线一片黑。
而后，他听到了小姑娘轻柔却小心翼翼的嗓音：“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能努力一下吗？”她温软的手心贴着他的眼睫，眼球转动时更能汲取这份温暖。他飘无居所的心软了一半，又听她怯生生地说——
“这不是道德绑架，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去治疗，那就……不治了，只是，从今往后，再不许瞒我。”
这话如清风拂面，如薄雾归晨，若说当初心比天高的陆少爷被这朵扎手的娇花给迷惑，那么眼下听到此言的他则彻底成了得到救赎的罪恶之人，何其有幸，又是何其感激。
梁挽惊讶地感受到了手心处的湿润，她有了个荒谬的猜测，会是小变态的眼泪吗？她没敢放开手，为了照顾他的面子，硬生生熬了十五分钟，等到他捉住她的双手轻扯下来，才假装不知情冲着他甜甜地笑了笑。
这一天上午就在莫名其妙的冷战和突如其来的重归于好中过去了，梁挽在得到了陆衍再三保证自己会安分守己乖乖在酒店等她回来的承诺后终于赶去了ABT的排练室。她不是入选的舞者，别人自然不可能等她，同理，她迟到了一上午也没有人会怼她就是了。
本来这种站在回廊里跟着练习的举动就很丢人了，再引起注意，岂不是更尴尬？无奈时间不凑巧，刚好是lunch time，因为午休时间短，舞房里又是不允许吃东西的，他们就都靠着外头的墙，人手一份蔬菜沙拉，有些为了维持体重的拨了几口就不吃了，凑在一块闲聊。
一帮各色人种的舞者们瞥见梁挽的到来，齐刷刷的注目礼都跟过去了。
这也难怪，当初这亚洲小妞甄选时的录像何其惊艳，哪怕眼下被巴兰钦刷下去未能成为首场演出的一员，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更何况哪有人能这么臭不要脸地蹭排练？要知道五月份的首演可是香馍馍，谁不想成为其中一份子？总而言之，梁挽在他们眼里，绝对是十足的话题人物，不但貌美，还挺心机。
梁挽就在这人堆里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经过孟芸时，对方先行挑起了这场战争，吹了个口哨，不怀好意地用英文挑衅：“Look who&#39;s there  wow! Our dancing queen！”
全场轰然大笑。
Jessica看不下去，颇为仗义地出来喊了几声：“Shut the fxxx up！”这姑娘性子火爆，脏话都飚出来了，梁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J妹冲过来，拉着她先进了舞蹈房。
“上午排的动作，我跳一遍给你看吧？”
梁挽点点头，瞅了眼墙上的时钟，中午12：45，只剩下十五分钟了。有朋友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她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蹲在一边认认真真地看J妹演示。坦白讲，天鹅湖的动作她早就烂熟于心，只是因为卡列琳娜的风格比较old school，所以有些动作会有些繁复。
她看得很认真，在对方西松跳接挥鞭转的动作间隙皱了下眉，但是梁挽识趣地没敢多要求什么，只是打算晚些时候自己消化一下这几个技巧动作。
架不住Jessica心细，主动提出：“Liang，one more time.”只是她刚刚起跳间，外头的喧嚣就停了，一切的交谈声都如潮水般涌去，时间变得静谧而漫长。电光石火间，Jessica仿佛看到了玻璃舞房外巴兰钦的脸，她有些分心，落地时没站稳，脚背以怪异的姿势反扭。
随之而来的是脚踝间的剧痛。
她尖叫起来，双手捶着木质地板，娇艳的五官因为疼痛变了形。
梁挽一瞬间冷汗都冒了出来，她吓得不轻，赶紧跑过去扶J妹，眼眶发热，心跳剧烈，懊恼和歉意几乎叫她无法呼吸。Jessica已经说不出话来，泪眼朦胧地抱着腿。外头的舞者们也都涌入，进来查看状况。
梁挽成了始作俑者，她被人群驱赶到了外头，趴在玻璃上担心地望着里边。片刻后，耳边传来脚步，她愣愣地扭过头，看到了冷若冰霜的巴兰钦，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怖，薄唇边的笑容比腊月冰雪更寒冷。
梁挽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终究是百口莫辩。
“Bravo！”巴兰钦嘲道，他盯着她，冷冷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第82章 意外之外
巴兰钦指了两个舞者送Jessica去医院，而后下午的排练课由他亲自坐镇，因为这出意外，现场本来应该会变得相当混乱，但是ABT现任的团长大魔王到来后，所有人都不敢造次，看热闹的亦或是想趁机三八几句的，都统统闭紧了嘴，标准式芭蕾舞姿stand by。
舞房和走廊，不过隔着一层静音玻璃，梁挽从J妹受伤开始，到巴兰钦声色俱厉的质问结束，都没能为自己辨上一句。事实上，她也不想为自己找任何理由，即便她是无心的，可若不是因为她这个始作俑者，J妹压根就不会弄伤脚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没有什么区别的，不是吗？
一个芭蕾舞者的光辉岁月就这么几年，说是吃青春饭也不为过，比起年龄增长带来的疲态，伤病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每一次受伤，无论大小，都是对职业生涯的重挫。梁挽不敢想象J妹现在有多崩溃，她甚至连跟在他们后边去医院的勇气都没有。
她坐在盥洗室的隔间里，整整两个小时，手机通讯录翻到了J妹的电话，犹豫了很久却迟迟没有摁下。直到黑人保洁第三次过来敲门，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时，梁挽才失魂落魄地出来，在保洁大妈惊诧的眼神里扬手用力甩了自个儿一个巴掌。
说实话挺疼，但只要想起方才Jessica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她觉得这等自虐根本中和不了愧疚心。夕阳快要降临前，最终梁挽还是叫了的士准备去医院，这个点是高峰期，主干道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她在堵车的间隙用英文给J妹发了条消息：
【Jessy，I&#39;m so sorry】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复。
灵魂的拷问在不断鞭笞着良心，梁挽懊恼极了，她在想，如果今天她就安安分分在酒店里陪着陆衍，不去蹭那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排练，是不是这些糟心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简直了。
这大概是老天爷对她狂妄野心的惩罚吧。
眼看着目的地近在迟尺，梁挽没能做好面对Jessica的准备，她在出租车的后排煎熬地摆弄着手机，无意又翻到了今天清晨杨慧珊发过来的消息，她差点忘了，今晚八点整对方会到达纽约，他们之间有一个见面的约定。梁挽低头再看了眼时间，发现这里大塞车真的离谱，距离她出来半个多小时了，就这么五公里路，居然还没开到。
幸好医院的标志已经能看到了，她匆匆付了车钱，直接选择步行。纽约的医疗中心比国内的空一些，大概是需要提早预约的原因，看病的人不太多，一楼走廊上空荡荡。梁挽并不知道Jessica如今所在的位置，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去了急诊室。
浅蓝色的帘子将急救床位分开，她的视线搜寻了一圈，在最尽头处看到了J妹，之前陪着过来的两位团员正俯下身宽慰着她，随后护士过来赶人，他们就离开了。梁挽在外头同两人撞了个正着，一个是俄罗斯过来的高个妹子，之前迎新会上曾经一起喝过酒，平日里关系还算可以，所以对方并没有表示出恶意，在梁挽探询的视线里耸了耸肩，解释道：“并不算很糟糕，别太担心。”
只是另一位就不太友好了，眼神带着薄怒，用口音浓重的北欧腔谴责：“J骨裂了，至少要静养两个月，春夏季的首演彻底泡汤，你可以开心地顶替她的位置了。”
梁挽慢吞吞垂下了头，耳朵上的灼热叫她百口莫辩，俄罗斯妹子觉得尴尬，赶紧连拉带拽地将同伴带走了。急诊室门外又剩下她一人，她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听着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低低呼痛声，愈加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Jessica出来了。
突然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有点懵。
梁挽一下子就挺直了脊梁，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无奈那句【你还好吗】的问候怎么都没脸说出口。J妹的眼圈完全是红的，她素来上课都喜欢画一个精致的眼妆，这会儿眼影全晕了，瞧上去相当狼狈。
护工挺识趣，留给两个小姑娘独处的时间，先行去忙别的了。梁挽绕到轮椅的后边，手才刚刚搭上椅背，就听到了Jessica开口——
“你回去吧。”
梁挽心里咯噔一声，鼻头一阵酸胀，为这在异国他乡即将逝去的友情而遗憾，她有千百句话可以表明忠心和歉意，然而最终她默默绕到了轮椅前，机械地重复道：“Sorry，全是我的错。”
J的眼泪大颗落下：“我并不怪你，这是个意外。”她哽咽道：“我只是现在不太想面对你，你能明白吗？”
明白。
太明白了。
梁挽扪心自问，若是将她们两个的位置换一换，设身处地去想，她只会比J妹的态度更恶劣。那可是ABT每一年开年的首演，大都会歌剧院哪次不是爆满？多少芭蕾新星都是从那里冉冉升起，而后一帆风顺地漫步在星河大道里。
至于Jessica，她本来可以拥有这次机会的，如今伤了最宝贵的脚踝，今后的每一次起跳，她的右脚注定会比左脚吃力更差一些，后遗症即便再小，都会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划上不完美的一笔。
这一切，全是拜自己所赐。梁挽掐着手心，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有必要再多说了，希望她能不遗余力地迁怒自己，只要她心里能稍微好过一些，什么都可以。
梁挽重新唤回了护工，转头离去时，终是没有克制住，拿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泪。走出医院，起夜了，马路上的风突然变得冷冽，梁挽手扶着路灯，一点点蹲下身去系不知何时散开的鞋带。
而后，陆衍的电话不期而至。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冽好听，如低醇的美酒，醉人而不自知。
“还在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不回来了，恩？”
也不知怎么，本来没有那么想哭的，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梁挽憋不住了，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压住冲出喉咙口的破碎抽泣，努力挤出字眼：“没……”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怎么回事？”陆衍的语调变得有些狐疑：“你在哭？”
“……”梁挽把听筒拿远了些，吸了吸鼻子，又尝试着深呼吸，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才低声道：“不是，我好像穿的外套有点儿薄，鼻子塞住了，可能是感冒的征兆。”
闻言陆少爷也很干脆：“发个定位过来，我去接你。”
这霸道总裁范的关怀方式差点让梁挽投降了，然而她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做，不得不找了个理由：“不用，今天排练得比较辛苦，都饿了，我跟几个团里的朋友去附近的中餐厅吃点宵夜。”顿了顿，她又补充：“稍微迟点回来，但也不会太晚，到时候让……Jessica送我，顺路的。”
陆衍是见过J妹的，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限制女朋友自由的人，便答应了，只是要求梁挽必须隔十分钟报一次平安。
十分钟。
亏他想得出来。
梁挽没辙，随口应下，转头上了Taxi直奔肯尼迪机场。黄金时间段的航站楼比起菜市场，不容多让，人声鼎沸，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和挥舞着接机牌的路人们，她费劲地在人群间穿梭，靠着不间断的通话语音，成功和杨慧珊汇合。
意外的是，来人并不止杨秘书一位。
梁挽惊讶地望着面前身穿立领西装的陆晋明，他的头发大半花白，精神状态显然比上一回见面更糟糕一些，眼睛因为十二个小时的航班飞行布满了红血丝。
在头等舱不睡觉还能顶着一双兔子眼的，不是公务繁忙就是心思过重。对于陆晋明来说，无疑是后者了，陆衍的事情成了这位商业帝国大佬心上的一块顽石，自从周医生告知了儿子的真是病情后，他开始夜不能寐，连后头娶的娇妻都顾不上，整晚整晚地叹气。
他知道陆衍任性惯了，不喜欢被人摆弄，他也没法子压着儿子去美国治病。最终还是杨惠姗出了主意，说一起飞去纽约，看看到底情况如何，若是小陆总还那么不将身体当回事，干脆采取强硬手段。
强硬手段？
一语点醒梦中人，陆晋明思虑很久，选择带上了四个保镖。他一把年纪了，不可能再生一个儿子，陆家不能绝后，也不能让辛苦打下的江山让给外姓的陌生人。
于是，杨慧珊在他的示意下联系了梁挽。
里应外合，老狐狸，依旧狡诈的很。
梁挽在起初的诧异过后，礼貌地上去打招呼：“陆叔叔。”她没问【您怎么来了】这种弱智的问题，乖巧地跟着坐上早早等在机场外的迈巴赫。
杨慧珊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梁小姐，方便说一说小陆总目前的状况吗？我们董事长很担心。”
她还有说不方便的权利吗？梁挽头皮一阵发麻，不过三十秒后她就释然了。虽然早上出门前答应过陆衍不会再强迫他去做精神治疗，但老实讲，这个狗屁承诺在她心里无非是权宜之计罢了。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陆衍活得没心没肺，也比任何时候都希望他能忘却前尘旧事，开始新的生活。
几乎没有什么挣扎的，梁挽就在陆晋明高深莫测中的微笑里选择了坦白，她一五一十描述了陆少爷近来的状况，包括他大剂量服用镇定药物，包括他从未去美国的心理研究院诊断病情。
陆晋明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眼角的纹路也一并随着他的表情变得更深刻一些，他并没有看向梁挽，反倒将窗打开了些，扭头望着窗外风景，长长的叹息声过后，他似是沮丧似是痛苦地低叹：“我的阿衍啊。”
这一声饱含了万千惆怅，听得梁挽和杨慧珊都心中酸楚。
接下来的路途，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车子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前停下来，梁挽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陆晋明淡淡道：“过去两年的跨国生意都是阿衍处理的，这臭小子难伺候，在家里认床，在外头也要找舒心的酒店，你们住顶层对吧？”
梁挽点点头，随即有些脸红，这不就是间接承认同居了么。
不过陆晋明也没心思打趣小儿女之间的□□，他在司机拉开门后一同下了车，同梁挽并肩前行，杨慧珊则先行快步去安排住宿事宜。十五分钟后，三人一同坐上电梯，按了相同的楼层。
陆晋明在分别前意味深长地冲梁挽笑了笑：“明天早上帮我看紧他。”语罢，他又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惊讶，你只要记住，一切都是为了阿衍好。”
杨慧珊跟着弯了弯唇，这表情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莫名诡异。
梁挽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回到房间，恰逢陆衍刚沐浴完，从卫生间探出身来。他上半身自然没穿衣服，细细窄窄的精瘦腰身，锁骨横直精致，搭着湿漉漉的黑发，只差没在脸上写【性感】二字。
“那么晚。”他低下头来索吻，鼻音浓重。
男色惑人，梁挽这一晚却异常坚决地抵抗住了诱惑，大概是心虚，又或者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她紧咬着牙关不让他的舌头煽风点火。
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像是拒绝，偏偏又不够彻底，陆衍喉结滚了滚，嘴唇转移阵地，来到她那白玉琼浆一般的耳垂处，她这里最敏感，他再清楚不过了。
梁挽在那致命呼吸凑近的一刻，如惊弓之鸟，瞬间就抱着耳朵跳开了。
陆少爷眯着眼：“什么意思？”他自认够君子了，同床共枕这么多次，从没有真正占有过她，怎么现在连碰都不给碰了？
梁挽做贼心虚地打了个哈欠：“我特别累，去冲个澡，然后想马上睡觉。”
陆衍扯了下嘴角，只当她害羞，到底没说什么，等她从浴室出来后，就搂着软玉温香一同睡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原本说好的客房送餐人员变成了四位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后，他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那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没等他开口就直接动手了。
一切就在电光石火间。
心比天高的陆少爷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敌人早早埋伏，他眉间阴鸷，双手被捆在身后，再被一推，倒退着回到房间里，外头的人顺势跟着进来，关上了房门。
梁挽昨天被打过预防针，因此很镇定，早早退到一边，只要不弄伤他，别的都不是问题。
陆衍一开始还用眼神示意女朋友报警，后来见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生疑惑，再一看黑衣大汉们让开后的那个人影，冷笑了声：“老头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演的是哪出？”
陆晋明上前，语调依旧很平和：“没什么，既然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看医生，那就让你老子我好好陪陪你。”

第83章 Lucky day
陆衍活到二十八岁，有过恣意，有过阴郁，唯独没有被管教过。同辈的乔瑾之流唯他马首是瞻，长辈则大多关注更为早熟冷静的孪生哥哥，后来陆叙出事，陆家仅剩下了一根独苗苗，就更不会拘着他了。
可以说，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遭到强行拘禁。
还特么是被关在精神病医院里。
徐程嶙路过，第十一次纠正了他的说法，“陆先生，我们这里是全美最权威的心理研究所，全球最顶尖神经科学与行为科学的学者们有五成都在这里任职，所以和您口中的精神病院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少爷正坐在窗台边，这是栋洋房造型的四层建筑，三面环湖，风景独好，可惜了窗外刷成白色的铁栅栏，略显讽刺。陆衍掀了掀眼皮，口气凉薄：“国内的精神科病房都这样，专门关脑子不正常的。”
徐程嶙很想接一句你就是脑子坏了才被关进来的心里没点数吗？然而他作为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级学者，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微笑来带过，扭头喊助理准备下一阶段的脑电波扫描。
陆衍的态度也很明确，除了礼貌的拒绝，就是冷漠的拒绝。
助理无奈地看向徐大佬。
徐程嶙刚过不惑之年，正处在男人最黄金的事业期，他天资卓越，修养极佳，二十八岁就博士毕业，指点过的门徒无数，Emma Chou就是他带出来的得意门生。然而遇到陆衍这种油盐不进的，再好的风度都得喂狗。
“陆先生，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他的声音变得隐忍。
陆衍微微一笑，洒脱地放下曲腿支在窗台的右腿，转而倚靠在墙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既然这样，我就不多叨扰了，请您借过一下。”
徐程嶙只觉脑门青筋直跳，若不是前阵子爱徒三番四次电邮请他帮忙，外加陆晋明昨日下血本重金入资了他的最新研究项目，他用得着伺候这大少爷吗？
研究所里的气氛变得很窒息。
这一层是专门给疑难杂症具有科研意义的病人住的，一共就六间，医护人员配置是病人的三倍，此刻助理们尴尬症集体发作，哪怕他们听不懂中文，都能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征兆。
徐程嶙想摔门走，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冲了进来。
陆晋明如一阵风，刮进了病房，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个奔跑频率相当不容易了。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出手的速度。
确切的说，是给他儿子吃耳光的速度。
没有言语的缓冲，没有眼神的对峙，上来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声音清脆，动作利索。
全场伙呆。
片刻，徐程嶙率先反应过来，比了下手势，带着几个助理先行退出了房间，顺便还好心地反手关上门，留给两父子一个私人空间。
至于陆衍，他已经被打懵了，侧脸还维持着被扇到偏过头去的姿态，心里只觉荒谬，自己叛逆期时干过那么多件操蛋的事儿都没让老头子动过手，如今都快奔三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揍。
而且，这一下还挺狠。
陆衍舔了舔唇，果不其然，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此刻心情变得颇有些复杂，他慢吞吞直起身，本来还想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调侃几句……
只是在接触到陆晋明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如坠冰窟，再没能维持住嘴角的弧度。
多少年没见过父亲那样的神情了，无尽的苦楚里掺揉着愤怒和悲哀，最后化成浓重的绝望。陆衍垂眸，仓皇别开视线，记忆却不肯放过他，硬生生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个冬夜。
阴森可怖的停尸间，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颤抖着手拉下了白布，少年冰凉的身体静静躺着，半睁的眼里没有生命迹象，脖间触目惊心的刀伤，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粗线缝了，蜈蚣一般，爬满了纤细的颈项。
男人红了眼眶，瘫在地上。
尸体的脸为什么那么像他的儿子。
可是他的儿子，又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突然发狠，四处张望，一把将蹲在门口拥有相同面容的男孩扯了过来，厉声道：“你哥哥在哪里？”
男孩呆若木鸡，没有丝毫反应。
他拼命摇晃，直到妻子趴在尸体上嚎啕大哭，才堪堪松了手。
男孩一动不动，看着男人的面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对方身上那渗到骨子里的绝望像一双从冰窟窿里钻出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渐渐的，他感到无法呼吸，男人所有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
每多看一眼，都是罪孽。
如千刀刮肤，如万箭穿心，年幼的他终是无法再承受男人鲜血淋漓的苦楚，在母亲的尖叫里失去了意识。
记忆化成黑洞，旋涡般吞噬他的感知，不知何时，有惊雷声响起，劈天盖地一般。陆衍重回现实，已是满头冷汗，窗外大雨瓢泼，他忍着耳鸣的尖啸，轻声道：“爸，要是我能把陆叙还给你，你会不会开心点？”
陆晋明扬手，作势又要打他，双眼猩红：“你在说什么？！”
陆衍没躲，表情淡淡的：“其实那天我听到了。”
陆晋明一愣。
“我听到的。”陆衍垂眸：“在病房外，我妈说的那句话。”
他因为惊厥住院，蒙在被子里，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了，可他只是闭着眼，耳朵里清清楚楚飘来母亲的低泣——【如果两个孩子注定只能留下一个，为什么走的那个人偏偏是阿叙。】
“其实她更希望哥哥能活下来，对吧。”陆衍轻轻笑了笑：“我妈是不是特别恨我？”
陆晋明踉跄两步，撑着桌角说不出话来。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小儿子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日复一日的悔恨，年复一年的愧疚，还有被亲生母亲选择放弃的疼痛，他无法想象，当年才十二岁的陆衍，究竟是怎样的煎熬，才会导致创伤后遗症，失去了有关陆叙的记忆。如今想来，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小儿子永远不要记起自己有一个早逝的孪生哥哥，就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
可惜，天不遂人愿。
“阿衍，你不要说这样的话……”陆晋明艰难地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管过去如何，如今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陆衍没吭声，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不符合年纪的花白头发，不复清明的眼里有了些许浑浊的老态和疲惫，还带着些许哀伤。
他在求他。
用父亲恳求儿子的方式。
求他不要自我放逐，求他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陆衍倏然捏紧了拳，指甲深陷到手心里，自虐的疼痛叫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他渐渐冷静下来，转而抓住了陆晋明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我知道了，爸。”
陆晋明终是喜出望外，跑出去喊徐程嶙了。
陆衍在病床边坐了会儿，望着半开的房门，眉眼间若有所思，半晌，他拿过手机拨了号码。
很快，卡通小黄人的铃声在走廊外响起。
他嗤笑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散漫地道：“需要我出去请大小姐进来么？”
下一刻，朝思暮想的人儿总算扭扭捏捏地进来了。
大概是雨来得急又没带伞的缘故，小姑娘的黑发全淋湿了，刘海七零八落地搭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双大眼愈加无辜，她像个怯生生走错门的孩子，慢吞吞地一步步朝前挪。
陆少爷不耐烦了，站起身，去配套的浴室里扯了干毛巾帮她擦头发，边擦边道：“偷听多久了？”
梁挽心虚着呢，没敢扯谎，窝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听得七七八八。”
陆衍空出一只手去捏她的后颈，小姑娘顺从地抬起头来，表情相当丰富，漆黑的眼亮晶晶，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半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娇气地扁了扁嘴，他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模样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梁挽眯了下眼，很想问问在他心里到底是陆晋明重要还是她重要，毕竟当初她求他好好治疗时他一直选择敷衍，如今他爸没说几句他就直接选择缴械投降了。
不过这问题太智障，她到底没敢问，安分守己地任由他抱着，一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你这高兴得太早了吧。”陆衍将毛巾翻到干的部分，放柔了动作小心翼翼去擦她晕掉的眼妆，神情懒洋洋的：“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梁挽不怕死地嘟囔：“妙啊，那我岂不是存在能同时交往两个男朋友的可能性？”
陆小变态的笑容一秒消失，眼看要炸毛，徐程嶙救世主一般出现了。
“请出去一下，我们马上要准备脑电波扫描。”徐博士快乐地棒打鸳鸯，反正他就是看不惯这处处找茬的大少爷，精分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差，于是乎，他顶着那位杀人的目光，屈尊降贵地代替了助理，亲自将小姑娘送出了病房。
梁挽还挺自觉的，乖乖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下。
徐程嶙旋身要走，白大褂的袖子被扯住了，他低下头，对上一双泪眼盈盈的眼。
“您好，请问我以后什么时间段可以来看望他？”小姑娘软绵绵地开口，又弯腰规规矩矩鞠了个躬：“我不会干扰您的治疗，请您放心。”
纵然徐博士铁石心肠，也架不住这么懂礼貌又花骨朵一般的后辈，他对陆少爷的不爽怎么都迁怒不到小姑娘身上，承诺她每天晚上的五点到七点，允许探望。
梁挽连连道谢，随后和陆晋明打了个招呼，欢天喜地地走了。
兴许今天注定是Lucky day，她刚走出心理研究院，手机就响了。
是ABT团里的群发消息，说明了因为某位团员的身体原因，春夏季首演要再甄选一位女舞者，请所有先前没能入选演出名单的团员们，晚上八点到排练厅去。

第84章 狂喜
通知是八点，然而梁挽七点出头到排练室时，里头早就黑压压一片。撇除原先名单里的首演成员，剩下一百来号人几乎全到齐了，女舞者们大多在压腿热身，至于男的……
梁挽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出现，毕竟Jessica那个角色是女主奥杰塔变成天鹅时的同伴，妥妥的女性，根本不存在男扮女装的可能性。
行吧，只能说爱看热闹是全世界人民的天性，不分肤色与国界。
梁挽没进去，背着个斜挎包，安安静静站在回廊上。不过即便她不吱声，里边依旧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他们陆续回头，眼神倒是挺统一的，齐刷刷的不屑。
尤其是也住在同一栋公寓里的几个白人妹子，神情几乎可以说是愤怒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怎么还有脸来】。
梁挽没理会，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电话屏幕。
她的情绪早就从收到短信的兴奋中抽离开去，理智回笼后，就不再肖想能够接替Jessica的角色了。
J妹为了她受伤，被迫让出了站上ABT首演舞台的机会，无论她选没选上，只要主动参加了候补甄选，传到J耳里，都是非常膈应的事儿。说不遗憾是骗人的，然而良心的煎熬将梁挽心里自私的火苗驱散得一干二净，如今她也只是过来看看，并没有打算参加。
离八点还有十五分的时候，团长巴兰钦，艺术指导萨德，排练老师卡列琳娜，还有本次首演的女主角莫莉一同到了。四个人都带了A4纸大小的记分牌，看来是要采取现场打分淘汰制了。
评委落座，气氛倏然紧张。
巴兰钦依旧板着一张死人脸，除了刚刚经过梁挽时眼神有些嘲讽，再没有任何波动，他转着笔，坐在简易的靠背椅上，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他不说话，资历浅的卡列琳娜和莫莉也不好先发声，最后还是萨德先生出来主持大局。
“女士们，很遗憾团里的Jessica因为脚伤不能参加排练了，我们需要一位新的伙伴加入来顶替她的位置。”他抬手，打开投影遥控器播放了一段舞台录影。
是白天鹅群舞时的片段，很短，不超过三十秒。
梁挽同在场的所有姑娘一样，都有些意外，以为他们会选技巧更高的段落，没想到会是这里。这一段是序幕，奥杰塔刚被魔王变成天鹅，其他同伴绕着她一同齐舞的场景，没有什么太多难度，主要是气氛的渲染。
“怎么样，很简单对吧？”萨德微笑着问道。
众人倒是没搭腔，不过胜券在握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一切。
巴兰钦有些不耐，看了眼手表，冷道：“行了，别浪费时间，麻烦你们竭尽全力，别让我睡着了。”
闻言女舞者们几乎全都扬了扬脖子，肩颈的线条绷得紧紧，那是蓄势待发的姿势，肢体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梁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闻到了□□味。
“谁打算第一个来？”莫莉第三个开了口，询问过身边几位的意见后，柔声道：“抓紧时间就不安排抽签顺序了，一个接一个就可以，我们会即时打分。”语罢，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同一时刻，背景音乐响起。
有三个人同时步出，瞥见彼此后都愣了愣，这时拼的就是厚脸皮了。梁挽看到最先到达正中央的黑人妹子张开双臂，半强硬地在场地中转了一圈，驱逐的意思很明显。
另两位只好悻悻让开。
梁挽差点被她赶鸭子的架势所逗笑，赶紧捂住嘴，幸好接下来就没什么搞笑戏份了，她悄悄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着，手撑着下巴看得很认真。
黑人妹子跳得挺拼，能230度伸展绝不偷懒做180度的，看得出是基础功底很强，然而……味道不太对，俏皮的西松跳充满了阳刚气息，不见任何柔美。梁挽在四位评委的脸上同时看到了不敢苟同的神色，最明显的就是巴兰钦，这厮刻薄是出了名的，音乐刚停下，他就率先鼓了鼓掌：“非常棒，珍妮小姐，下次我们排《美女与野兽》时可以考虑让你反串。”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后又是一阵死寂，打头阵的凉得那么快，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巴兰钦成功将女舞者们的自信心碾了个粉碎。
黑人妹子面色难看地离场了，她连分数都没有，等于说是交了白卷，败得一塌糊涂。梁挽深表同情，唏嘘过后又迅速调整状态，努力发掘下一位竞赛者的优缺点。
旁观者清，这句话是恒古真理。
当她作为一个专业选手，同时站在观众的角度观看这些舞者的表演时，确实能挑出一大堆毛病，比如第七个上场的，从头到尾都因为紧张没有表情，比巴兰钦还冷。又比如第三十六位，也不知是不是没吃晚饭，动作软趴趴的，不像是展翅高飞，反倒要驾鹤西去。
偶尔有几个能得到分数的，也不高，都在7分左右。
现场打分淘汰挺残酷，因为最终名额只有一个，所以分数出来的那刻马上就见分晓，类似于打擂台，你分高你站着，我比你高了你就得麻溜滚蛋。
当然了，这种选拔肯定是越后上场越占优，九成人都快跳完的时候，终于有个叫克丽丝的女舞者发挥出了9.2分的超高水准。梁挽认得这一位，体态比一般姑娘要高一些，脾气挺火爆，之前因为公寓楼停车位的事情还和Jessica撕逼过。
基本上大局定了，能让巴兰钦给出九分的人，很难被超越了。
梁挽看到这里，知道没什么悬念了，便慢吞吞地站起身，想要绕到后门撤了。以为自己从头到尾都挺轻松，没想过转过身后走的每一步都是酸楚，后边传来的欢呼也好，惊叹也罢，都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她是真的很想再去争取一次。
可惜了。
手放到门把手上，她隔着人墙，又朝表演区域望了一眼。
这回和萨德先生的目光撞上了，梁挽吓了一跳，把外套帽子往头上一兜，正要离开时对方却突然喊住了她：
“梁小姐，你打算压轴么？”
全场鸦雀无声，视线全移到偷偷摸摸猫在后门处的小姑娘身上了。
梁挽还保持着握住门把手的姿势，背脊僵直，牙关咬得死紧，偏偏全部血液都在叫嚣，叫嚣着要释放心中的贪念，她只要点点头甚至笑一笑就能顺水推舟接下对方抛来的橄榄枝。
天大的诱惑，唾手可得。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默默鞠了一躬，倒退着离开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场合。
走道悠长，落地窗让月光一览无遗，清浅的银色将她的背影拉得孤单又落寞，梁挽自虐一般地加快脚步，冲下阶梯时手机响了。她愣了片刻，有种奇妙的预感，没有看来电号码，她轻轻将听筒放到耳边。
“Hello。”那人在电话那头打了个招呼。
略带沙哑的女中音，是Jessica的声音。
梁挽闭上眼，靠到了墙边，她小心翼翼抱着手机，轻声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对方嗤笑了一声，语速飞快：“你知道我昨天一整夜没睡在干嘛么？我抱怨了你一整个晚上，然后日出感受到阳光时，我心里有个声音，它在不断提醒我，把脚弄伤的蠢货其实是我自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梁挽一顿，急道：“不是的……”
Jessica直接选择打断：“别说这些，告诉我，你是不打算参加候选了？”
梁挽没开口，默认了。
“你们中国人都那么死脑筋吗？”J妹莫名其妙笑起来：“刚才有朋友告诉我，CHRIS那个碧池拿了9.2分，很有可能要顶掉我的位置，我和她有仇，你知道的，对吧？”
梁挽想起当初她俩在停车场胡扯头发的撒泼画面，一阵寒颤。
“如果你认为亏欠于我，那么我希望你干掉那个碧池，你明白我意思吧？”Jessica疯狂diss她的死敌，“如果最后是她进了首演名单……”
她话没说全，留给梁挽一个阴森森的冷笑，随即干净利落掐断了通讯。
梁挽在原地呆呆罚站了一分钟，恍然回神，百米冲刺到舞蹈室，里头最后一个舞者刚刚结束，巴兰钦指了指克丽丝，似乎马上要宣布结果。
她一把脱掉外套，在全场惊诧的目光里，大放厥词：“久等了，正如萨德先生所说，我是来压轴的。”
此刻所有人内心的台词：你妈的，脸呢？
梁挽毫不在意，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她会身体力行地打她们的脸。有多久了，到达纽约后的种种不如意让她都快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天之骄女，舞台上但凡有她的时刻，从未黯淡过。此刻没了重担没了耿耿于怀，她好似重新获得了力量，丢掉那些战战兢兢和畏手畏脚，她彻底舒展开，让自己彻底沉浸在音乐里。
少女身体的柔韧性极好，腾空时间长，东方姑娘特有的纤细让她有一种特别的空灵之美，转圈时飘逸如风，跳跃时轻盈似羽毛。甚至当她起跳落地时，都仿佛没有声音。
音乐落下时，萨德回过神来，看了眼身边的主演莫莉小姐，心想：完了，梁挽她根本就不像是配角，她就是原著里的奥杰塔，那位被施了黑魔法的纯洁公主。
显然，莫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资历够老，并没什么要打压晚辈的坏心思，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很抱歉了，梁小姐，你跳得太好了，让我觉得非常有压力，我必须要扣你0.5分。”
梁挽抿了抿唇，感激地笑笑。
随后卡列琳娜给了9.8分，萨德没有任何意外地投出满分，至于巴兰钦……这逼直接弃权了，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们决定，随即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于是，梁挽幸运地赶上了末班车，成了ABT春夏季首演名单上的最后一位女舞者。
她太兴奋了，急于想要分享这种喜悦，先给J妹打了电话，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了大半个小时，而后还不过瘾，又开始骚扰大洋彼岸的基友左晓棠，两人一顿彩虹屁互吹，直到对方嗷嗷叫着话费要爆炸了才收手。
梁挽大半夜没回去，就这样走在曼哈顿大道上，感受着不夜城的各色霓虹灯光，她插着口袋，只觉自己走路带风，王霸之气全开，真是牛逼坏了。结果走着走着就开始想念某人，脑子热起来不管不顾，直接叫了uber杀到了心理研究院。
四楼的窗是黑的，她傍晚出来的时候他刚做完脑部扫描打了一点镇定药剂在昏睡，估计现在是醒不过来了。
可是又好想看到他。
梁挽仰着头，望夫石一般呆呆看着陆衍所在的病房方向，理智告诉她不要任性，可手指背叛了可悲的自制力，啪嗒啪嗒在键盘上打字：【请问我的小变态睡着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动静。
行叭，梁挽，不要太过分了，人家可是病人！她在心里不断警示自己，随即默默收起手机，打算撤了。
半晌，有昏黄灯光从那边窗帘后边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陷入黑暗。
梁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舍不得走了，幼稚地将手臂举起来，对着那个方向热烈地打招呼。
终于，男主角出现了。
陆衍顶着一张俊秀无双的脸，打了个哈欠，目光搜寻到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后，轻轻笑了下，他解锁了屏幕，一边看着她一边给她发消息——
【私奔吗？阳台下的朱丽叶。】

第85章 睡前故事
不是每一次的月夜幽会都很浪漫，至少对于今晚的陆少爷和梁挽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本来两人就只想呆在一块聊会儿天，结果这研究所四层的门禁堪比国家银行的地下金库，陆衍只是尝试着推了一下，就触发了警报。不到三分钟，两辆警车呼啸而至，梁挽挺茫然，看着光速蹿下车大吼【NYPD】的彪形大汉们，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他们按在腰间的手势给震惊了。
那是即将拔枪的预备动作。
梁挽睁大眼，出于人类对枪械的天生恐惧，额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她害怕地倒退一步，有些无助地在心里呼唤陆衍的名字。无奈陆少爷鞭长莫及，即便在警报声响起的第一刻就察觉到了不妥，可整个四层堪比牢笼，除了监控门，还有窗外无情的不锈钢栅栏。
这他妈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陆少爷用力砸了下阳台外的隔音玻璃，阴沉着一张脸，最想保护的姑娘在楼下莫名其妙成了罪犯被人围剿，自己却在楼上什么都帮不上忙。甚至，他连讲话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整个研究所的灯都亮了，值班的几个科研人员匆匆跑上楼，陆衍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回事，如临大敌地站在外头，就是不肯开门。他急得国骂都快冲出口，压着火给徐程嶙打电话。
至于梁挽，她已经山穷水尽了。
纽约警察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举着枪道：“On your knees！”
她惨白着一张小脸，憋屈地双膝跪地，被人反剪了双手，压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这几位都非常粗鲁，梁挽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柔韧性足够好，兴许手腕就脱臼了，她吃痛地咬唇，想到即将到来的五月首演，可怜巴巴地不断讨饶：“请不要伤害我。”
然而并没有什么X用，她生平第一次以戴着手铐的姿态去了警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警报响起，到梁挽被带走，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而陆衍等到徐程嶙来时，已经心态崩了，若不是维持着最后的修养，他房间的东西估计都得砸个稀巴烂。
他的情绪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受叫他煎熬，他开始坐立难安，耳鸣的尖啸忽远忽近。
徐程嶙打开门，看到阴沉着脸双眼猩红的年轻男人，觉得不太对劲，“陆先生，没事吧？”
陆衍压着额头，前额传来的剧烈疼痛叫他的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有那么一会儿，他记不得了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程嶙弯下腰去检查对方的状况，结果反倒被推了一下，他赶紧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匆匆忙忙去准备镇定剂了。
陆衍面色苍白，脑子里翻江倒海，他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能站起身，扶着墙艰难地朝外走。
外头有几个安保，拦在那里。
陆衍抬眸，嗓音沙哑：“让开，我要去找她。”
徐程嶙赶紧安抚：“陆先生，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不要出去。”他悄悄比了个手势，安保们立刻上来，压着陆衍到病床上，床架下两根十公分左右宽的皮带子，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扯出来，扣在陆少爷身上。
若不是情况紧急，陆衍简直要被气笑了：“真把我当神经病？”
“我建议你现在先冷静下来。”徐程嶙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我认为你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你不想这个时候出现身份认知障碍吧。”
身份认知障碍也就是DID，人格分裂的学术说明。
陆衍想到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陆叙”，陡然沉默，他面色阴鸷，思忖两秒才道：“你给我药，我吃了再出去。”
徐程嶙挺无语：“要是有特效药你还会在我这里？”
陆衍又看他一眼，这次的眼神发了狠。
徐程嶙形形色色的病人见多了，却依旧被这瞧上去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我会代替你去警局，你女朋友的这个事我有责任。”
不提还好，一提陆衍就想到梁挽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就跟个犯人似的被押走了，他护都护不住，这事实怎么能叫人不抓狂。
“既然这样，您能快点？”
戾气十足的脸加上阴冷的语调，陆少爷身体力行地诠释了变态的最高奥义。
“我立刻动身。”徐程嶙摸摸鼻子应下，恰逢助理推着医用小车进来，他尝试着开口：“你先打一针……”
“抱歉，现在不行。”陆衍的耐心消磨殆尽，眉梢眼角都挂着暴躁：“我就在这里等着她回来，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治疗我都配合。”
事出紧急，陆少爷没来得及问这破研究所为何警戒这么高，也没时间去弄清楚为什么女朋友半夜来看他居然会被拘留。
美帝这里可还有王法？
同样困惑的还有梁挽，她在小黑屋呆了大半个小时了，来了个黑人女警官，对着她一顿逼供，反反复复就是那么两三个问题——
【来纽约多久？】
【在纽约做什么？】
【半夜去研究所有什么目的？】
【认不认识戴肯&#183;乔？】
梁挽服了，戴肯乔特么是哪位啊？她听都没听说过，更痛苦的是她口语虽然最近突飞猛进，但碰到口音浓重的黑人大姐，她是真的没什么办法。对方自带rap，语速飞快，尤其是追问的句子一长串一长串，梁挽头都炸了，到最后只能不断重复：“我男友生了病在那里治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黑人大姐咄咄逼人：“你男友是谁？你见过这个人吗？”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手指压着推了过来。
照片上是个黑头发的年轻男人，单眼皮，皮肤白里泛青，嘴角噙着笑，右边脸颊全是血。
感觉和犯罪心理电视剧里的那些连环杀人犯没什么区别。
梁挽只粗粗瞧了一秒，很快就不舒服地移开了视线，她知道期间女警官一直在观察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不认识这位，你们有测谎仪吗，不信的话可以随意尝试。”
女警官狐疑地皱起眉，还想说些什么，有其他警察过来敲了门，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梁挽等她出去后，没力气地趴到桌上，先前进了首演名单的兴奋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冲淡，如今她只感到身心俱疲，想到明天早上8点的排练，再想到今晚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警局一日游，心都凉了。
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兴许又要遭遇滑铁卢。
指不定巴兰钦明早没见到她，就会找个理由把她开了。
一念及此，梁挽愈加烦躁，她拿额头敲着桌面，琢磨着脱身之法。良久，询问室的门终于重新打开，她欣喜万分地站起身来：“徐博士。”
徐程嶙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很快就好了，没事的。”而后，他扭头和女警官说话：“Madam，方才我已经解释了梁小姐只是来研究所里看望另一位病人的，一切都是误会，请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女警官油盐不进：“按照程序，还需要证明一下她的身份。”
梁挽：“……”
女警官：“你说你是哪个舞团的？”
梁挽没脾气：“ABT，American Ballet Theatre，我是过来交流学习的，为期三年，你们可以核实。”她迫切想要自证清白，急道：“或者能把手机还给我吗？我能让团里的其他成员证明我没有撒谎。”
女警官态度生硬地拒绝了：“不用，我来联系。”
徐程嶙也是无可奈何，幸好对方没有勒令他出去，他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低声道：“不好意思，昨天没有和你说清楚，之前规定你看望陆先生的时间为傍晚5点至7点，是有原因的。”
梁挽不解：“又不是关押犯人……”
徐程嶙的神色变得欲言又止，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最近有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落网，凶手现在高度怀疑为多重人格，同时在他犯案期间，整理出大量书信资料，表明有一位亚洲女友，一直在为他出谋划策。”
梁挽咽了口唾沫：“他们不会怀疑是我吧？”
“因为一直没抓到同伙，市长最近又要竞选州长，给警局施压，你能明白吧……”徐程嶙耸了耸肩：“我们按照警方要求，为戴肯乔做精神鉴定，开庭要用，然后最近安保系统强行升级，不光是访客，所有员工都录了虹膜锁。”
梁挽点点头，表示理解。
等等！
她倏然一把抓住了徐博士的手臂，结结巴巴：“您……您的意思是陆衍正和一个危险人物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太他妈恐怖了吧。
梁挽毛骨悚然，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徐程嶙被小姑娘一副天要塌了的神色逗乐，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再过两天就是出庭的日子，那人不会回来了，再说，那扇病房被改成了牢笼，有三道安防门，插上翅膀都出不来。”
话是这么讲没错，然而梁挽并没能好过一些，她甩甩头，抛掉那些脑中异常活跃的想象力，轻声道：“那什么……陆衍还好吗？没有发脾气吧？”
徐程嶙愣了一下，眼前似乎浮出了陆少爷那张阴狠的脸，他的笑容变得僵硬：“没有，陆先生应该已经吃了药休息了。”
梁挽这才放心。
两人交谈间，敲门声响起。
女警官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梁小姐，你可以走了。”
梁挽和徐程嶙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种【总算结束了】的如释重负，可惜后者是真的完成所托可以圆满退场，梁挽却不能。她在纽约警局的大厅里瞧见了一个熟悉又可怕的身影。
瘦削修长的个头，冷漠的鹰钩鼻，外加深陷进去的碧绿眼睛。
不是巴兰钦又是谁。
梁挽瞬间感觉天塌了，哪怕这个时候来的是孟芸，都比这一位要强好吗！她想钻个地洞躲起来，甚至想跳窗而逃，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面对的刻薄言语。
比如说，【你真是丢尽了ABT的脸。】
又比如说，【来警局庆祝你的首演？】
当然，最可怕的是【梁小姐，你这样的人不配待在舞团，请你立刻收拾包裹走人。】
救命啊！
梁挽头皮发麻，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几不可闻：“先生，非常抱歉，麻烦您过来了。”
巴兰钦冷冷地看着她，薄唇一张：“明天早上不要迟到。”
梁挽：“……”
哈？就这样？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不近人情的团长大人确实没落井下石，旋身就离开了。梁挽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徐程嶙开车送她回去，下车后被凌晨两点的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
手机因为忘了锁屏长时间待机而耗尽电源，梁挽回到酒店的套房，开机后是大段语音提示和消息。
她草草翻了一下，几乎全部来自陆少爷，怕打扰到他休息，她没有拨回去电话，给他发了一条报平安的语音。
没想到下一瞬这家伙压根没睡着，梁挽的手机界面很快弹出了视频邀请。
接通后是男人苍白英俊的脸，眼睛里横布血丝，眉心轻皱，带着几分倦意和疲惫，接通看到她的脸后轻轻笑了下：“回来了？”
梁挽心都疼了，隔着屏幕手指虚虚扫过他的眉眼，“你怎么不睡觉？”
陆衍挑眉：“大小姐不回家，我怎么敢睡觉。”
梁挽抿着唇笑，趿拉着拖鞋去浴缸放了水，把扎头发的皮绳扯了下来，而后回卧室大字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道：“你要怎么才肯睡觉？”
陆衍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不如挽挽给我说个睡前故事？”
“行吧。”梁挽眨了眨眼，刚准备随口说个微博上的段子，突然想到徐程嶙的话，神情一变：“你要小心些，晚上不要乱走，有一个变态的连环杀人狂，就住在你的隔壁。”
陆衍：“？”
这他妈是恐怖故事吧。

第86章 穷人的自尊心
陆衍在丽丝卡尔顿包的套房是自动信用卡结算的，酒店的服务生每天会把账单送到房间里，之前梁挽和他呆在一块，对钱没有太多概念，更不会去在意这种细节，如今两人暂时分开，她在警局回来后的清晨醒来，茫茫然打开了昨晚留于玄关古典矮柜上的信封。
入目是一长串的致辞，感谢尊贵的客人blabla，她随意地瞟过，看到右下角的数字后愣了一下。
4875美刀/每晚，不含服务费。
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三万三千多块。
梁挽：“……”
可恶，怎么不去抢啊？
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想到陆衍先前在这里最起码呆了十几天，突然感到胸口发闷。其实梁挽过去对金钱并没有太多概念，父亲在世时家里小康偏上，衣食住行都不曾亏待她，后来戈婉茹光速改嫁给池明朗后，生活水平直接上升到至尊级别的了。
她穿过高定的Dior礼服，收藏过限量版的Christian Louboutin，甚至连撑场面的Berkin都有好几个。可如今对着酒店的住宿费，心情竟然异常沉重。
大概是身份处境都不同了吧。
梁挽边刷牙边仔细盘算了一下，和母亲彻底闹崩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之前被戈婉茹断过一阵子生活费，如今她的卡里貌似只有五六万的样子。尽管ABT承包了住宿费和午餐，但早饭和晚饭都要自己解决，更不要说必须的生活用品了。
五六万在美帝能干嘛？甚至连她如今下榻的这个房间都不能续上一晚。
梁挽忘了手的动作，牙膏的沫子顺着唇角淌到了下巴，她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感受到了来自金钱的压力。
真的太卑微了。
她不甘心地坐在地毯上，打开手机银行，清点完自己所有的家当，结果比想象中还惨淡，少了好几百。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说的可不就是她吗？梁挽这会儿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了，一天天想着要在ABT圆梦，殊不知梦想也是需要money来支持的。念及未来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要待在纽约，她头都大了。
曼哈顿的清晨空气微凉，梁挽差不多六点半就出门了，她穿着练功服，外边罩了件长款衬衣，车都没舍得打，边走边给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基友发微信语音诉苦。
左晓棠惊讶于她的愚蠢，回消息的语气恨铁不成钢：
【醒醒，你可是一只脚已经嫁进豪门的阔太，要什么没有？列清单给我们陆总，谢谢。】
梁挽倒是没意外对方会这么想，老实说她自己也考虑过是不是要跟陆衍开口。
但是纠结了三秒钟，这个念头就被自尊心压下去了，交往是一回事，结婚后财产共享是另一回事，不能混淆。
左晓棠听了，愈加抓狂：【我扇死你这个假清高，你他娘的敢说平时没收过他的礼物？】
简直鸡同鸭讲，这能一样吗？梁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确实困难，男朋友也确实巨有钱，然而男朋友现在生病被关在研究所里，她眼巴巴地上去要钱，还有人性吗……
这可是要上社会头条新闻的。
她甩甩头，一阵恶寒。
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梁挽没留神和擦肩而过的路人撞到手臂，她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了一下，左手边恰好是一家咖啡厅，为了保持平衡她很自然地撑在门面玻璃上，抬眼时却意外发现了一张招工海报。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几行卡通字体，点明招收咖啡学徒，full time 或者part time都可以。
梁挽迟疑了会儿，将上头加粗标注的联系方式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如果时间允许，打工确实是解决温饱问题最好的选择，她骨子里并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千金大小姐，没有什么好拉不下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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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的首演距离今天不多不少还有一个月整，团里的气氛悄悄变了，像是有人在门上张贴了无形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们严阵以待。巴兰钦开始正式参与到排练的指导中来，因为他的存在，一上午所有舞者都跳得如临大敌，生怕出了岔子被当众抓典型。
群舞演员倒是还好，跳完自己的部分可以稍微休息片刻，可怜了主演们，跟上了发条似的，不断旋转跳跃，就差没闭着眼了，偏偏那位魔鬼还不满意，面色冷冽，薄唇吐出的话字字诛心。
“别有气无力的，是没吃饭对吗？”
“放松一些，你腾空的表情是被掐住了脖子？”
“王子，你抱着的是公主，不是巫婆，你这是什么狗屎眼神，能听懂人话吗？”
梁挽和其他群舞演员们贴墙坐在最外边一圈，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她算是见识到了，比起国内当时祝殷歌的恐怖训练，这一位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甚至都有些怀念祝教授的严厉了。
春夏季首演负责黑天鹅部分的主跳是位新秀，和梁挽同一批甄选25人大名单进来的，是位来自北欧的妹子，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毋庸置疑的大美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被巴兰钦痛骂到怀疑人生，即使边哭边跳，对方也毫不怜香惜玉，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挑毛病。
人在面对压力时，发挥总有不如意。
梁挽看着妹子在做黑天鹅最经典的32圈挥鞭转时重心不稳不慎摔倒，心都揪起来了，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去，目光里满是同情。
巴兰钦走到妹子跟前，略略弯下腰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甄选时我瞎了眼，怎么你这种水平也能混成主跳？”
众人：“……”你妈的，说话太绝了吧。
妹子瞬间泪奔，捂着嘴飞快冲出了排练室。
巴兰钦拍了拍手，语调不高不低：“Nancy小姐太脆弱了，需要一些时间调整一下，但是不能太久，因为我耐性不好，就给15分钟吧。”
梁挽伸长了脖子，清清楚楚看到妹子又气又无奈地回了下头。
果然，不到三分钟，大美人乖乖回来了。
巴兰钦诸多挑剔，但是从不挑食，骂人时目标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以免厚此薄彼，挑完黑天鹅的刺，就轮到男主角了，继而是国王，按照咖位大小一个个轮，非常公平。
梁挽听了团长大人一上午阴阳怪气的调调，耳朵都快流血了，好不容易捱到午休一小时，她飞速蹿下楼，跑去两个街区外的医院看望J妹。
Jessica因为片子出来后有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固定，医生建议留院三天，梁挽推门进来时，她正躺在病床上啃苹果，另一手慢吞吞地刷着Twitter，听到声响后抬起头来，异常凄凉地哀嚎一声：“天啊，你总算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我这不是刚午休嘛。”梁挽摸了摸她的脑袋，搬了椅子坐下。
Jessica咬了一口苹果，口齿含糊不清：“有什么新鲜事，说说。”
梁挽倒是没什么保留，把早上巴兰钦骂哭妹子的事情当八卦讲了，说完又皱皱鼻子：“他这人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我看他对这个世界似乎充满了恶意，天天都要发脾气。”
J妹挑了下眉：“这算什么，去年我记得有人直接被他骂到退团了。”
梁挽：“……”
“但是也可以理解。”Jessica慢悠悠地道；“你仔细去分辨他的话，其实他骂的人确实动作都出了问题。”
梁挽惊讶：“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我讨厌他那不近人情的态度，但是……”J妹耸了耸肩，话锋一转：“如果你看过巴兰钦的谢幕演出，你会明白，他确实是真正的王，他有足够的资格指点甚至质疑我们。”
说完，她翻出收藏夹里的视频，将链接转发给了梁挽。
已经是12年前的录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长，估计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梁挽匆忙看了点儿开头，听到音乐的一瞬叹道：“是奥赛罗对吗？”
Jessica点点头：“媒体称这场演出是20世纪末最震撼人心的芭蕾舞剧，相信我，你看完后，绝对会改观。从此他骂你，你都甘之如饴。”
梁挽：“……我没有斯德哥摩综合征好吧。”
J妹嘻嘻哈哈地笑，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块，又聊了会儿天，指针不知不觉间走过大半，直到手机某个app的通知声音响起，梁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腾地站直身。
“Shit.”她低咒，一边抓过外套朝外跑。
“再快点！”Jessica在后边大喊：“千万别迟到，否则你就等死吧。”
梁挽最终还是赶上了下午的排练，因为冲得太猛，上楼时她在转角处摔了一跤，膝盖不幸破皮流血，她没有时间，在厕所用肥皂水随便冲了冲，忍痛去了舞房。
虽然是皮外伤，但是动起来依旧痛到发指。
梁挽能感受到巴兰钦的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她的腿，她不敢表现出异样，咬牙把每个动作都舒展到位，五点结束的时候，伤口变得更严重了，她休息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散场，才慢吞吞地朝外走。
经过洗手间时，恰逢巴兰钦出来。
梁挽垂着脑袋打招呼：“先生。”
他皱了下眉，愈加严厉：“如果你想要在演出前被换掉，可以把自己搞得更糟糕一些。”
“没有，一点小伤而已。”梁挽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梗着脖子道：“就算死，我也会死在舞台上。”
巴兰钦淡淡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径自走了。
梁挽捏了捏拳头，从另一个方向转身下楼。黄昏的光线温暖又迷人，她在一片暖金色里穿过长长走道，墙两边挂的是历年首席舞者的画像，昂扬的神态，优雅的舞姿，无一处不自信。
她看了很久，心想，等着吧，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半晌，静了音的手机在口袋里反复震动，梁挽顺手拿出来解锁，划开屏幕的一瞬她愣在了原地。
是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她母亲的现任丈夫——池明朗。
梁挽犹豫片刻，接起来：“喂，池叔叔，您有事找我？”
“挽挽啊。”池明朗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嗓音听上去异常疲惫：“你最近可以抽空回国一趟吗？”
他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直接点了题，梁挽有些意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池明朗深深叹了口气：“你听我说，你妈妈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她不肯治疗，我希望你能回来劝一劝她。”

第87章 心疼
梁挽和戈婉茹之间的母女关系，就像一部无比暗黑的家庭伦理虐心剧。
父亲在世的时候还好点，戈婉茹并没有那样强势，虽然诸多挑剔，但其大多烦恼都在衣着首饰的虚荣心上。后来父亲走了，她沉浸在金钱堆集而成的圈子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再克制自己的欲望，从外表的头发丝儿，到圈养的宠物，什么都要比。
梁挽直到现在，还会梦到幼年时的场景。
最记忆犹新的是某个雨天，她在学校被高年级的学姐堵了，头发遭人扯得七零八落，嘴角也花了，一身狼狈回家时，戈婉茹正抱着贵宾犬在沙发上逗弄，瞥见她时，眼神瞬间变了。
一个母亲看女儿，竟然带着三分厌恶和嫌弃。
“脏死了。”女人冷冷地道：“我一会有客人到，你给我马上滚回房间洗澡，弄干净前不许出来。”
她听到这样的话，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泪水仿佛转移阵地，逆流到了喉咙里，难受得要命。
在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生是绝不可能得到来自戈婉茹的爱了。
她也曾麻木过，无论是关小黑屋，还是言语辱骂，她都选择性遗忘，无数次在阁楼哭到睡着，无数次被当成陈设品摆弄。后边随着年岁的增长，她骨子里的叛逆被开发得淋漓尽致，学会了冷处理，也学会了反唇相讥，只要能气到那个戴着冷漠面具的女人，就是胜利。
这些年来，唯一支持着梁挽不离家出走的，是父亲的话，他总在一家三口团聚时，尝试着修复母女温情，说其实妈妈也很疼挽挽，不然不会痛了三天三夜还坚持要让挽挽见见这世界。
她知道，戈婉茹当年难产，千辛万苦才把她生下来，她没有当过母亲，却坚信母爱大过天，不然分娩时这样漫长的剧痛如何能熬过来？
毕竟是给她生命的人，血缘割舍不断，戈婉茹所有的咄咄逼人，就当是她欠她的，梁挽在无尽的争执里一直这样告诫自己，直到来纽约前戈婉茹安排的那次相亲，熄灭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光亮。
她亲耳听着她的母亲用恼怒到极致的语气说：【我真后悔生了你。】
何必呢。
若是有的选，她也不想活在戈婉茹的阴影下。
若是有的选，她宁可一个人生活。
梁挽在那个瓢泼大雨的街头哭到力竭，割舍掉了这段不属于她的亲情羁绊。
从今往后，她再没有了家。
同样，那个女人的喜怒哀乐也再和她没有瓜葛。
梁挽被戈婉茹虐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的心脏足够坚硬了，和池明朗结束通话时，她并没有太多感觉。池在电话里也没有透露太多，只是反复要求她能回国劝说一下妻子。
她不清楚戈婉茹生了什么病，事实上，她认为这位名义上的继父还没搞懂她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但凡池明朗能了解三分她们的相处方式，就绝不可能打电话过来。
想让戈婉茹听她的劝，除非时光逆转，江河倒流。
梁挽自嘲地笑了笑，翻开她与戈婉茹的聊天界面，她没有删记录的习惯，所以全部的内容都在。她手指轻轻划了几下，就拉到了最上边，短短不过五六页。
没有早安晚安，没有嘘寒问暖，更没有寻常母女俩的琐事分享。
除了生活费转账记录之外，最多的就是戈婉茹通知她某日某时要参加某场宴会，强调她必须盛装出席，不许给她丢脸。她们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三个月之前，关于ABT甄选的结果，戈婉茹发了个ok的默认表情，竟然连一个字都懒得和她废话。
真是可笑。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西沉，夜幕悄然降临。排练的人全散了，整栋楼空荡荡，走道里的感应灯因为四周一片静谧没有亮起。梁挽靠在墙边，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兴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她不想承认的是，这种淡淡的落寞如影随形，从ABT大门出来，到心理研究所，一直没能散去。
陆衍在看到她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不妥：“怎么了，心情不好？”
就这句话，梁挽一秒钟就被打回原形，强撑起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唇边。她垂下眼睫，关好病房的门，随后一声不吭地坐上床，钻到男人的怀里。
陆衍愣了片刻，反手抱住她，也没说话。
小姑娘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头埋在他的颈间，搂着他腰上的手扣得死紧，像是在找寻什么安慰。
他没有急着开口发问，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一下下轻抚。良久，怀中的人儿依然一动不动，呼吸声浅浅，陆衍以为小姑娘快睡着了，干脆扯了薄被替她裹上，没想到下一刻，却听到有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悲伤，如受伤的小动物一般，紧紧缩成一团，埋在他怀里死都不肯抬头。
陆衍犹豫半晌，手绕到后边去解开她圈抱自己的姿势，小姑娘倒是没挣扎，软趴趴地松了手，他扶着她的肩膀往外推了些许，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睫毛湿&#183;漉漉，眼圈那一处泛着明显红晕。
他叹了声，薄唇覆上去，贴上她的眼睛。
“挽挽，别哭。”
难过的人最怕听到安慰，小心翼翼的克制在这种温柔面前无从遁形，悲伤情绪决堤，梁挽溃不成军。她闭上眼，抓着他的衣袖，指尖都在颤抖，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被她无意识抿进唇里。
好咸，又好苦。
陆衍空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他想要哄好心尖尖上的小姑娘，然而她兀自沉溺在了痛楚里，怎么都无法释怀。他没有办法，只能机械反复地替她擦眼泪。
她的嗓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会有感觉。”
陆衍沉默，停了半刻，定定看着她。
“我以为我都没感觉了。”梁挽睁开眸，眼底全是挣扎和不甘，她吸吸鼻子，哽咽道：“其实我真的很恨她，恨她明明不爱我却又生我下来，恨她从头到尾只把我当炫耀的工具。”
窗外月光如瀑，穿过百叶窗，房里只有角落处的夜灯幽幽散着些许黄光。
这是一个适合倾诉的夜晚。
他安静地听着，微凉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本来不相往来挺好的，我最近都很少想起她。”梁挽眨了下眼，神情带上些许茫然，低声喃喃：“我都快遗忘了，为什么又给我打电话。”
陆衍抿了下唇，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心里推演得七七八八。能让素来要强的人失态，除了她那位强势又控制欲爆棚的母亲，不做第二人设想。
“你妈和你说什么了？”他皱了下眉，将她颊边的乱发勾到耳后去，顿了顿又道：“要是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梁挽摇头：“不是，是我继父，他说我母亲病了，却不肯配合治疗，要我回国一趟。”
当时池明朗在电话里的语气是那么无可奈何，显然是拿戈婉茹没有办法，到底是什么样严重的病情，能让他病急乱投医找到她这里。
梁挽甚至都有些心疼她这位继父了，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戈婉茹是从没有爱过对方的，全程将池明朗当成冤大头提款机，奢侈品和高定珠宝就跟流水一样往家里搬。
她扯了扯唇，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
半斤对八两，她没资格评判池明朗。
至少，池明朗还得到过她母亲的虚情假意，表面文章做得天衣无缝，而自己作为戈婉茹唯一的女儿，享受到什么了？惟有无尽的白眼和奚落，还有无处不在的挑剔。
她突然就恼怒起来，心底的恨百转千回，硬生生止住了泪意。
陆衍看着小姑娘从模糊的软弱化为戾气，就连眼神都发了狠，他叹了口气，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痕，“所以你做好决定了吗？”
梁挽愣住：“什么？”
陆衍继续道：“你打算回去看她吗？”
梁挽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又坚决地否认了：“不，我不会管她的死活。”
“你确定？”
“当然。”
陆衍无声地盯着她，她说话的语气是那样决绝，可偏偏眼神出卖了一切，那种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和犹豫不决的慌乱矛盾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他嗯了一声，不打算戳破她，笑了笑选择转移话题：“那就不提了，你今天排练得怎么样？”
“挺好的。”梁挽重新挪到他身边，头枕在他肩膀上，眼睛半闭着，有些困倦：“团长一直在发火，不过没骂我，主演的妹子倒是被骂哭了。”
“是么？”陆衍半垂着眼，手撑到背后，身体略略支起来一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他侧过脸去看她，指尖挑了一簇她的长发，捏着把玩，“什么时候演出？”
“下个月二十号。”梁挽打了个哈欠，哭过以后整个人变得懒散，一天排练下来的那股疲惫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快了。”他揉了揉眉心，也有些累，今天的治疗全是催眠和暗示，透支得厉害，不过依旧强打起精神：“等你首场演出完我们庆祝一下，去海岛度假好不好？”
她累得睁不开眸，口齿含糊不清：“你能出来么？”
他蹭了蹭她的耳朵，没再说话。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陆衍退开些许距离，扶着她的后脑勺，将人顺势放到床上，而后轻手轻脚替她盖上薄被。他坐在一旁，望着她的睡颜，想了一会儿，给正在法国的荆念发消息。
【阿念，你们家投资的私人医院没倒闭吧？】
对方回得挺快，也挺毒：【你的挽挽没和你分手吧？】
陆衍笑了一下，垂着眉眼，继续打字：【兄弟，替我查个病人，全名叫戈婉茹，我想知道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你那个私人飞机还可以，最近都借我吧。】荆念大佬人狠话不多，反手直接收利息。
“……”陆少爷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没脾气地签了不平等条约，收起手机后，他慢慢走至床边，替她掖了下被角。
光线朦胧，小姑娘拧着眉，睡得不太踏实，她似是陷入在噩梦里，小脸皱成一团，手无意识地拽着床单。
陆衍弯下腰，在她脸上轻拍了两下，想要唤醒她。
她却迷迷糊糊地说起了梦话。
“对不起，妈妈。”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不要、不要关着我，求求……”
他倏然愣住，动作骤停，胸腔里的那颗心，不舒服地跳了下。

第88章 悄悄
梁挽是在睡梦中被强行唤醒的，她的神智迷迷糊糊，似乎还陷在那可怕的梦魇里。
大概是大哭一场的后遗症，又或者是池明朗那通电话惹的祸，她竟然又梦到了幼年时最阴暗的记忆。身上冷汗浸湿了贴身内衣，她缓缓睁开眼，还有点懵，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干脆躺着没动。
陆衍站在床边，身子是微微俯下的姿态，手撑在她耳侧，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醒了吧？”
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还有酥到骨子里的低音炮。
这场景，不能更犯规了。
梁挽被电得晕晕乎乎，她才刚醒，带着些许茫然，忘了身在何处，以为两人还呆在丽丝卡尔顿的套房，头扭过去便在男人的手心上蹭了蹭，嗓音带着些许刚醒的沙哑：“你好看。”
千娇百媚的女朋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软软糯糯地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陆衍在研究所被关禁闭可不代表他变成了柳下惠，他坏坏挑了下眉，顺水推舟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就抵着她的，语调撩人：“有多好看？”
梁挽眨了眨眼，望着他吃吃地笑，手绕到男人脖子后边勾住。
陆少爷本来只是有心想逗逗她，毕竟不是在酒店，也不能擦枪走火对吧。谁知道小姑娘异常主动，尖尖下颔一抬，果断就亲上来了。
他愣了片刻，很淡定地享受美人儿投怀送抱，眉梢眼角渐渐染上笑意。
小姑娘确实太生涩了，明明两人有过那么多次亲密的举动，她却什么都不会，莽莽撞撞的，偶尔眼睛还瞄他几下，控诉他的被动。
简直像只气急败坏的小猫。
陆衍觉得这么下去，可能等到地老天荒都不能进一步了。他无奈地轻叹了声，将人从病床上抱起来，打横放到自己腿上。
梁挽啊了一声，这会儿理智总算回笼了，余光慌乱地瞟了一圈，周遭全是白，典型的病房环境。她不敢再造次了，手放在他肩上胡乱推了推，小声道：“不可以的。”
“什么意思？”陆衍眯了下眼，指腹在小姑娘发红的脸颊处恶意刮了刮，嗓子里像是压着一团隐火：“还有你这样的？放完火后就不管了？”
梁挽知道怕了，后仰着拉开些许距离，一边捂着嘴摇头。
她方才睡着后外套被陆少爷拿走了，身上现在就一条真丝的及膝连衣裙，服帖得要命。因为姿势的原因，她侧坐在他膝盖上，脚完全踩不到地，小腿软绵绵地垂下来，纤细的脚踝则被他扣在了掌心里。
男人的体温有些低，指尖尤其凉，她感到自己就像古希腊神话里拥有致命弱点的阿喀琉斯，这位半神浑身上下刀枪不入，偏偏脚后跟是脆弱的，后来唯一的弱点被敌人发现，一箭入踵，自此GG。
她耳根子都红了，这破身体，越来越不争气了了，明明没做什么太逾矩的事情，依旧一败涂地。
陆衍低低地笑，指尖掐着她的下巴，黑眸沉沉：“要不要哥哥教你？”
轻佻散漫的样子，一如初见那般。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梁挽的呼吸瞬间被掠夺。这个人从来都是不知道心慈手软的，骨子里充斥着掠夺的劣根性，然而今天他破天荒转了性子，成功走上妖孽路线，撩人不倦。
温柔又恶劣。
梁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
我凉了。
有情人做快乐事，永远不够，短暂分开后，陆衍低低笑了一声，语调坏得没边了：“学会了吗？”
梁挽不敢看他，只能胡乱地点头，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没有镜子，见不到自己颊生红霞眼含春水的模样，殊不知这样的艳色落在陆少爷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恩，那换你来。”他的神色变得危险，箍着她腰的手不自觉用力。
梁挽睫毛颤了颤，欲哭无泪。她的心跳得闹腾，小鹿乱撞已经不适用了，小鹿现在直接夭折在了胸腔里。
她后知后觉地想喊救命。
幸好下一秒，真有人来救她了。
反锁的房门传来声响，有人过来了，正在不紧不慢地叩门，梁挽睁大眼，反射性就想从陆衍腿上跳下来，结果被男人搂住了腰，从背后又抱了回去。
“别管。”陆少爷拧着眉，不太高兴。
结果外面那位并没有放弃，持续敲击，极有耐性，大有一副【等你们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梁挽用力推他：“你别闹了。”
“是谁先招惹谁的？”陆衍微恼，低头不轻不重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而后退开去，略有些挫败地叹了声气，他随手勾了椅子，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欲盖弥彰拿了件外套放在腿间。
梁挽幸灾乐祸地笑，得了自由后急忙跑去开门。
徐程嶙就站在外头，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高高的大光明额头，外加黑框眼镜，完完全全是学术派人物的经典形象。他推了下镜边，微笑道：“梁小姐。”
梁挽礼貌地同他打招呼：“徐博士，晚上好。”
徐程嶙和陆衍算是互相看不顺眼，一个是为了陆晋明的巨额资金入驻不得不忍气吞声帮忙治疗他的儿子，一个是为了不做气死老爹的不孝子勉为其难来这里受罪。
于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勉强自己和对方客套。
陆衍直接开始玩手机了，一边摆弄一边头也没抬地唤道：“挽挽，过来。”
梁挽没动，因为她看到徐程嶙抬了抬表，对着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她立刻秒懂了意思：“已经九点啦？”
徐程嶙点头：“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什么意思？”陆衍丢开手机，站起身来，阴沉着一张俊脸：“我是在坐牢？她是来探监？”
不得不说陆少爷的嘴就是能毒到激起文明人的怒火，徐程嶙这种平日里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高级知识分子都忍不住想骂街，他深吸了口气，强行绷着笑：“我们虽然算不是医院，但也有探望时间，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上回梁小姐被押送到警局的事情你不想再来一次吧？”
梁挽想起自己那天双手高举跪在地上的卑微样子，戴过手铐的细腕处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侧头过去，小声打听：“那个什么……危险人物还在呢？”
徐程嶙的神情也很戒备：“三天后就移送警局，然后正式开庭，精神鉴定报告已经好了。”
梁挽松了一口气，拜恐怖片所赐，她经常会幻想一些不太好的结果，比如说，变态杀人狂逃出囚所大开杀戒……一念及此，她不由自主哆嗦了下：“那我走了，免得警报又莫名其妙拉起来。”
陆衍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显然另两位都不想让他知道得太清楚，一致打马虎眼，他没辙，只能退而求其次：“太晚了，外面不安全，我送我女朋友回酒店，等下就回来。”
此言一出，梁挽与徐程嶙齐齐挡在门前，直接驳回了他的要求。
“陆先生，请配合我们的治疗，至少在这第一个疗程三个月内安心静养。”徐程嶙拒绝的态度很明朗，他下午才给陆衍做了初步诊断，对方目前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必须要彻底杜绝外界刺激，才能做下一步的心理辅导。
“你待着吧，我打车，到了给你报平安。”梁挽直接披上外套朝外走。
陆衍不着痕迹拉住她的手，他没吱声，但是脸上写满了【老子现在巨他妈难受】的憋屈感，坦白讲，有些幼稚，让梁挽想到了自己初中时去邻居家做客死死拖着她舍不得她离开的小男孩。
还蛮可爱的。
她忍着笑，一根根去掰开他的手指，徐程嶙看得辣眼睛，直接站到外头去了。
“好啦，明天排练完我还会过来，每天都可以见面的。”梁挽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哄男朋友，还挺有模有样，半晌又板起脸来：“你好好休息，心理已经这么变态了，身体一定要保证健康呀！”
陆衍：“……”
他是真的拿女朋友没什么办法。
.
梁挽跟在徐程嶙后边下了楼，大门外两人站着聊了会，主要还是针对陆少爷的病情。
徐博士在面对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时，表现得相当有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现在用药的副作用，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后遗症包括整个治疗方案简单概括了一遍。
“国内的周医生已经把他的病历资料电邮给我，我接下来一周会尝试给他做深度催眠，反复回忆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只要熬过去，配上药物辅佐，相信能稳固下来。”
梁挽认真听着，犹豫半刻，问道：“所以说……是可以治好的吧？”
徐程嶙没能对着这样一张小心翼翼的脸撒谎，叹息道：“DID是治不好的，这种游离性身份认知障碍主要还是年少时期受到的精神创伤太大，除非时光倒转，回去过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梁挽垂下眼睫，有些失望。
徐程嶙翻开手机，帮忙叫了辆Uber，等车的间隙又道：“当然，若是病人实在太痛苦，还有最极端的办法，可以手术介入，就是传说中的记忆消除大法，切除一部分的大脑组织，但是后果比较可怕，他的思维能力会永久迟钝，同时会失去很多回忆……”
包括你。
最后三个字他没忍心说出口。
夜风阵阵，吹得一旁杉木叶沙沙而动，银色月光下，梁挽的脸变得惨白，温度从眼里渐渐褪去，她没有再说什么，鞠了个躬，转身朝等在前边街区路口的车走去。
陆衍一直在楼上望着她，路灯映着少女的身影，落寞又纤弱。
他不知道徐程嶙同她说了什么，可在这一刻，他无疑是懊恼又自责的。
他曾在大雨倾盆的夜里说要给她一个依靠，可如今竟然连送她回家都做不到。
他的小姑娘才刚过21岁，没有父母疼爱，也没有好朋友陪在身边。
她一个人在纽约练习芭蕾，忍受着团员们的排挤，指导老师的苛待，从未抱怨，撑不住了就偷偷躲起来哭。
她就像一条坚韧的柳条，肩上的重担压得越厉害，就越柔软。
他看她孤单影只地跳上车，烦躁地想用尼古丁来纾解。
可这里哪来的烟？
陆衍立在阳台上，吹了整晚的风。天色蒙蒙亮时，他收到了荆念发来的微信图片。
是戈婉茹的诊断报告书。
他粗粗扫了一遍，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毫不怀疑，如果这份报告落到梁挽手里，她会是如何辗转反侧百般煎熬，兴许冲动起来就放掉ABT首演的机会回国看望那个冷血的女人了。
昨天下午她无助彷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陆衍手指滑了下，挪到删除界面上，犹豫半秒，按了确定。
算了，未来若是要怪，就怪他吧。
若是要恨，也没有关系。
反正，他会陪她很久，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第89章 回国
梁挽在ABT附近找到了工作，就是那家贴了招工启事可以接受Part-time Job的咖啡厅。老板是个很有气质的华裔美女，姓姚，单名一个楠字，祖上和她算是半个老乡。
姚楠三十出头的年纪，说话轻声细语，人也非常nice，在梁挽说明自己平时白天要练舞的情况下同意她每天来上晚班。咖啡厅营业到晚上的十点，她因为17：00-19：00固定时间要去心理研究院陪陆少爷，所以工作时长只有三小时。
咖啡厅不单单供应饮料，还有简餐和甜点。梁挽的主要职责就是点单，把单交给后厨，上菜，收拾桌子，并不复杂。当然了，什么样的工作配什么样的收入，时薪给得肯定不会高，差不多9美金/小时，但是姚老板说了，客人额外给的Tips不用和店里平分，全都是她的。
梁挽对小费没什么概念，因为国内也不兴这个，天朝餐馆都是明码标价，菜单上多少付钱就是多少，谁会多给服务员钱啊？可美帝还真就不一样，她的第一个客人是个白人老奶奶，夸她眼睛很漂亮，买单的时候直接多给了十刀。
……这钱来的太容易了吧？
然而长得好看的人确实有优势，梁挽那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古典美，在老外眼里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第一天打工结束时，她揣着一兜满满的零钱飘飘然回了酒店。
左晓棠为此相当不齿：【住着四千多刀的套房，干着端茶递水的粗活，脑子有坑？请不要再艹自给自足的人设。】
这话略毒，梁挽倒是没也往心里去，一来和基友互相吐槽惯了，二来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有点装十三了。其实左晓棠的原意是希望好友打消兼职的念头，不要搞得那么辛苦。可惜她没料到的是，梁挽过了一周就把房间退了。
纽约芭蕾舞剧院所在的街区，有一栋准备翻新改造的老式公寓，这边施工手续繁琐，距离开工还得大半年，房东颇有经济头脑，选择降低房租，招揽短租客。梁挽在相关的app上看到了消息，实地考察后发现没什么不妥，就订了短期协议。
搬进去之前，她去丽丝卡尔顿办理退房手速，幸亏陆少爷住院前强行把信用卡塞给了她，这会儿总算派上了用场，至少取消续订时很方便。她特地和酒店的前台确认，让他们不用发邮件给陆衍，免得他又担心她无家可归。
新家异常简陋，胜在租金便宜，一房一卫，一个月800美金，这在繁华的曼哈顿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梁挽没有什么好不满意的，既然她不愿意和孟芸住在一块犯恶心，那就只能花点钱另觅住处了。
临近演出季，首演成员们不再额外放假，每天都要排练。梁挽没有时间，只能在半夜三更折腾新家，幸好这栋楼没几个住户，不然她总觉得扰民罪孽深重，零零散散花了五天，刷完墙，铺完地毯，再把新被套和床单换上，这里总算看起来有点家的样子了。
凌晨一点，她冲完澡，瘫在懒人沙发里，清点最近的账目。
首先是主要支出，租金800美金，先付了三个月，外加简陋装修500刀，差不多去了人民币两万块。其次是收入，工资加小费差不多每周能有250刀左右，就算不休息干一个月也只有1000刀。
这样粗粗一算，她每月仅存200刀可以用来做日常开销。
折合人民币也就是一千四百块不到……
好吧。
1400元可能都比不上国内家庭条件好的大学生生活费。
梁挽脑壳疼，没勇气再算，直接丢开了记账的小本本。五月初的天气已经闷热，公寓里没装空调，忙活一天后又没什么睡意，她懒洋洋地不想动，用脚把风扇勾过来一些，而后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朋友圈。
她有定期清理好友的习惯，通讯录的人并不多，朋友圈也没有什么乌七八糟的微商代购消息。梁挽闲着蛋疼，挨个给关系不错的朋友点赞，偶尔评论一句【朕已阅】。翻了几页以后，竟然意外看到某个社交绝缘体的男人发表了最新动态——
【五月一日回国，有事联系。】
她惊了两秒，又去看他的头像和名字，简简单单两个英文字母CY，外加一张宇宙黑洞的图片。
没错了，确实是她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池瑜。
梁挽已经很久没有池相思的消息，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在她去ABT参加甄选的时候。少年带着香槟玫瑰，从波士顿千里迢迢开车过来找她，结果在酒店房间撞到了早一步到的陆少爷。
她还记得池瑜当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冷冽，不过短短三秒。梁挽不是傻子，这些年对她示好的男人不少，她当然看得出来，她这位哥哥确实是起了心思的。
正因为如此，后边才更尴尬。
池瑜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容得他人的拒绝，兴许是自尊心作祟，自那以后，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再加上她和家里闹翻，更加没有见面的机会。
梁挽回忆那些纠缠，略有些愧疚。
毕竟，池相思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曾经毫无保留地付出，然而她留给对方的，惟有毁灭性的打击。
风扇尽责地驱赶热意，蚊虫却在耳边嘤嘤不去，打断了梁挽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她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没留神给池瑜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呃……
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明面上还是兄妹，总不可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干脆落落大方又留了评论——【你们麻省理工也放五一？？？】
梁挽留完言就放下了手机，正好系统提示低电量，她丢到床头就没再管。等到敷完面膜躺到床上，锁屏的通知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再度受到今日份的二次惊吓。
池瑜：【没有。】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让梁挽有些懵逼，她随手发了个黑人问号的表情。
对方惜字如金：【MIT没有五一。】
那你回去干嘛？梁挽字都打完了，发出去之际又觉得这对话极度没营养，慢吞吞全删了。
算了，还是不聊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算前男友，却是比前男友更尴尬的存在。
她摘掉面膜，在浴室洗了把脸，回去一看，这家伙居然放下矜贵，连续发来了好几条。
这是要彻夜畅谈的意思？
她硬着头皮看。
【睡着了？】
【家里出了点事，我爸也住院了。】
【我请假回去一周。】
梁挽一直盯着第二条，他说他爸也住院，是什么原因？两周前池明朗确实给她打过电话，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她还算了解池瑜，这家伙亲情羁绊相当凉薄，如果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是不可能放下学业中途回国的。
她很自然就联想到了戈婉茹，那种莫名其妙的煎熬感又来了，叫她的心情陡然变差。
梁挽：【池叔叔怎么了？】
池瑜：【心梗，两根大动脉堵住了，要做搭桥手术。】
梁挽差点没拿稳手机，别的恶性疾病说不定还能拖个三年五载，心肌梗塞可是要随时随地死人的。凭心而论，池明朗对她这个继女算是很OK了，不管是出于爱屋及乌还是乱七八糟的理由，他这些年送给她的礼物都能在临城最好的别墅区买下独栋，光那辆兰博基尼Aventador都得一千万。
她没再犹豫，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过了很久，池瑜才接起：“你等会儿。”
听筒那边略有些吵闹，但不像是在闹市区，有几个人正在激烈地讨论，梁挽英文水平堪忧，费了老半天劲才辨出几个天体力学的基础单词。
大半夜还在小组讨论，麻省理工真不是咸鱼呆的。
半晌，池瑜重新开口：“怎么了？”
这会儿他那里又静得可怕，少年原本清冽的嗓音听上去异常沙哑，梁挽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有个Project，通宵了两天。”池瑜清了清嗓，淡淡道：“我后天回国，你怎么打算？”
都是聪明人，梁挽怎么会不明白他这句话的隐喻，无非是问她要不要去看戈婉茹，他不问还好，一问她又炸毛了，斩钉截铁地丢了两个字：“不去。”
池瑜很轻地笑了一下：“你真是一点没变。”
梁挽不说话。
“不去就不去吧，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池瑜顿了顿，轻叹道：“活得开心点，挽挽。”很快有人来喊他回去，他应付了两声，并没有太多时间闲话家常，“那就先这样，有事给我打电话。”
梁挽嗯了声，结束了通话。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喉咙里都像是堵了棉花，熬到四点来钟，她翻身坐起，皱着眉给池瑜发消息：【她生了什么病，你知道吗？】
池相思显然也没有睡，回得很详细：【乳腺癌，二期，医生建议手术全切，茹姨不肯，坚持要保守治疗。】
梁挽扯了下嘴角，无声一晒。
宁愿不要命都要美，这种风格确实很符合那个女人。
她忽然记起幼年时戈婉茹为了能在晚宴上艳冠群芳，饿了整整一周不吃饭后来低血糖送到医院的事儿。
可笑，又可悲。
如今命都快没了，还心心念念想着身材，她的好母亲，真是走火入魔了。估计池明朗也是被她的不可理喻气到，才会突发心肌梗塞。
而她呢？害人害己，是否自我质问过？
梁挽趴在阳台边上，揣摩着此时此刻戈婉茹的想法。渐渐的，东方发白，有亮光穿透暗云，映照到她脸上，她不舒服地闭了下眼，睫毛沾上湿意，再抬手，指腹上竟然有泪。
她冷冷地看着那滴泪，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
凌晨四点，梁挽一个人跑去了ABT的排练室，拉筋压腿加热身，而后跟着天鹅湖的音乐，自虐一般跳到精疲力尽。她实在不懂如何去发泄张牙舞爪的情绪，只能借助舞蹈。
日子一天天过，她完全没办法好好睡觉。闭上眼，是戈婉茹奄奄一息瘦骨嶙峋的模样，愤恨地盯着她：“我生的好女儿，到死都不来看我。”
然后就是惊醒过来后的大汗淋漓，梁挽快绝望了，她开始憎恶自己的软弱心肠。
但凡能狠心一些。
但凡能没心没肺一些。
她又怎么会活得那么卑微？
离首演还有十天时，梁挽终于鼓起勇气和巴兰钦请了假，对方有感于她这阵子的自发练舞，没多刁难，允了三天的假，她如释重负，打完工后照常去了心理研究院。
这阵子陆少爷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大多在昏睡，徐程嶙说这是好的现象，深度催眠见效，他会在不断的心理暗示里完成自我救赎。梁挽听不太懂，但对于徐博士的业务能力，她深信不疑，所以也没担心过什么。
只是这一天，当她想偷偷和男朋友短暂告个别，推开门，发现陆衍居然破天荒醒着。
他眉眼秀雅，穿着纯白的病号服，乌发长眉，坐在床头对她笑了笑。
梁挽觉得今晚的这个男人，仿佛拥有了某种洞悉人心的超能力，她慢吞吞地走过去，很乖巧地趴在他膝盖上，头仰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没睡呀？”
陆衍不答，长指抚着她的长发，良久，慢悠悠地开口：“打算明天回临城？”
“！！！”梁挽哽了一下：“你怎么……”
“你要问我怎么知道？”陆衍慢条斯理地拉长音，指尖划过脸颊，捏着她的耳垂轻笑：“你机票刷的是我的信用卡啊，有短信提示的，宝贝儿。”
梁挽：“……”
都是穷惹的祸！
怪她鬼迷心窍，为一万二千块铤而走险。
陆衍好笑地看着小姑娘的脸，表情一惊一乍的，像是被拽住尾巴的小仓鼠，可爱又让人想欺负。他弹了下她的额头，嗤笑：“想瞒我？天真了吧。”
梁挽撒娇地抓住他的手：“我就是怕你担心，才不跟你说的，我妈那边……”她笑容渐渐变得勉强，低下头去：“我就去看一下，没事的。”
陆衍眯着眼，在她脖颈后面捏了捏：“我陪你去。”
梁挽惊讶地抬眼，直觉就想拒绝。
陆衍掐着她的下巴，以吻封口，结束时惩罚性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口，“别胡思乱想，我和徐程嶙提早打过招呼了，他认为我没问题，最近我都恢复得很好，你不是知道的么？”
梁挽迟疑：“那……”
陆少爷的耐性消磨殆尽，揉了把小姑娘的头顶，“你在想什么，准备一个人去面对洪水猛兽？”
他挑了下眉，无不臭屁地道：“行了，我的妞，自然我来撑腰。”

第90章 忍耐
纽约没有直飞到临城的班机，要去其他城市中转一下，这一晚的天气不太好，降落时遇上雷暴，飞机颠得和过山车没什么两样，强烈的失重感叫整舱客人脸色大变，大多数人都脸色惨白地闭着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自己不要成为明日头条里的那个倒霉蛋。
梁挽在头等舱的宽敞位置上，把毛毯又裹紧了些。感谢陆少爷挥金如土的后期升舱操作，这种情况下，躺着确实要比坐着更舒心些，毕竟海盗船总是要比跳楼机稍微缓和一点点。
陆衍从隔壁位置伸出手来，同她十指相扣，低声道：“别怕。”
梁挽摇了摇头，飞机失事的概率太小了，她压根不信自己会福薄至此，只是神情有些恍惚。她依稀记得去年第一次去ABT甄选失败回国时，似乎也是这样的雷雨天，飞机忽上忽下的时刻她竟然睡着了，滑行后才发觉整舱的人在鼓掌。
后来左晓棠来接她去吃日料，她喝醉了……然后就稀里糊涂进了陆衍的房间。
呃，或者说是陆叙的房间。
命运的安排如此巧妙，梁挽眨眨眼，在陆少爷的手心里轻轻挠了挠，笑得很甜：“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暴风雨天认识的喔。”
“好像是的。”陆衍也笑了一下，揉了把小姑娘的脑袋。
周围的人一脸不可理喻地盯着他们。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谈情说爱呢？
梁挽懒得理会其他人的视线，她这旁边一圈都是头等舱的有钱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财富永远和惜命程度成正比，她已经不止一次收到前排大哥投来的谴责目光了。
幸好盘旋了一阵后，飞机总算下去了，起落架接触到跑道的一刻，机舱里响起喜极而泣的啜泣声。
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至少梁挽看着眉眼冷淡的陆衍起身拿行李，半点都寻不到这位有过慌乱的痕迹。她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换了鞋子穿上，先前睡得太舒服了，半粒安定直接解决了所有问题，把前阵子夜不能寐的痛苦强行抹去了。
“走了。”陆衍一手拖行李，一手牵着女友。
梁挽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路都不需要操心看，空出来的右手摆弄着水果机。她给池瑜发了个消息，询问池明朗入住的医院。
不得不说池相思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儿，不但发了一串地址，还额外说明戈婉茹也在同一家私人医院，省去了梁挽弯弯扭扭的铺垫。
这会儿是午夜，作为中转站的C市不但狂风暴雨，就连接客处的出租车都不见踪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队旅客浩浩荡荡，队列一眼望不到头。
梁挽他们的第二程机票是在七个小时之后，本来打算就近宾馆随便洗个澡休息下的，如今地铁停了，Taxi也不来，估计凉了。梁挽晃了下陆少爷的袖子：“要不机场将就下？”
陆衍绝是不肯让女友委屈的，他沉吟片刻，直接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骂骂咧咧了一阵，听出他的声音后又麻溜地道歉：“部长，有什么吩咐？”
陆衍作为不学无术俱乐部的创始者，使唤起兄弟那就跟差遣奴役似的，毫无感情地吩咐：“你最近在A市对吧？我回国了，你来接一趟。”
梁挽好奇：“是乔瑾吧，这个点他居然睡了？”
往常总要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乔家小公子居然凌晨一点来钟就入睡，太不可思议了吧。
十五分钟后，她的困惑有了解答。
乔瑾破天荒没开他那些骚包的跑车，低调地掌着劳斯莱斯的方向盘，副驾驶座上坐了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此刻正一脸困倦地靠着窗打哈欠。
陆衍随便扫一眼，把行李丢给乔公子，眼神凉飕飕：“幼齿都开始荼毒了？”
乔瑾打开后备箱忙活，一脸忍耐：“我他妈现在是兼职保姆，老爷子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找的未婚妻，比我小了整整十岁。”他摸了摸口袋，想抽根烟，后知后觉意识到打火机和烟盒似乎昨天全被温娇娇给扔了，挫败地叹道：“老子真的快崩溃了，你懂的吧？”
陆衍挑了下眉：“挺好的，你这猪总算拱到了嫩白菜。”
梁挽忍着笑：“成年了没啊？看起来那么小，是童养媳么？”
“小仙女，你什么时候被我衍哥带坏了！”乔瑾往常那双多情的凤眸里满是无可奈何，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解释：“还有，她现在18岁，高三，留级了一年，所以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好吧。”
三人上了车，扎着双马尾的少女重新从另一侧靠回乔瑾的肩膀，狡黠地眨了眨眼，用软绵绵的嗓拉长调：“人家不是留级，是因病休学呢，老公。”
梁挽和陆衍被这最后的称谓惊到了，互相交换了个看好戏的眼神。
乔瑾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少女的脑袋，额际青筋直跳：“温娇娇，能闭嘴？”
“你这么凶，跟家暴有什么区别？”少女不满地嘟囔，瞥见男人面色铁青，她耸耸肩，戴回她的熊猫眼罩，重新补觉。
乔瑾的忍耐快到极限，不停在心里念清心咒。
陆衍热闹看够了，侧头望向隔壁的小姑娘，顺势揽过她的肩膀，拉到自己怀里，轻声：“你也再睡会儿？”
梁挽摇摇头，而后捉着男人的手腕看时间，她的假期很紧凑，除掉来回一整天的飞行，还有零零碎碎的赶路行程之外，就只剩下一天半。
“要不我把去临城的飞机改签到更早一班吧？”她皱着眉：“这样子我们差不多七点就能到了。”
乔瑾从前边后视镜朝后探了下，插嘴道：“我直接送你们过去，反正高速也就三个小时，不用折腾那些转机候机，刚好明天我也打算去老宅一趟。”
梁挽：“会不会太麻……”
“不会。”陆少爷打断：“这是他应该做的。”
乔瑾：“……”
凌晨五点来钟，车子直接驶入了陆衍名下的肯塔梨落庄园，主人虽然有很久一段时间未曾出现，但这里依旧保持着过去的状态。巴洛克独栋的建筑繁复华美，花园里的郁金香染着初晨的露水，挑高优渥的客厅里，琉璃悬吊灯光明如白昼。
乔瑾一脸不耐，被迫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死的温娇娇，寻了个房间去睡了。
陆衍陷在沙发里，接过佣人递来的干毛巾，帮女友擦着被雨沾湿的头发。厅里帮佣挺多的，梁挽红着脸想拒绝，无奈这家伙我行我素惯了，压根听不懂拒绝二字。
他甚至捏了下小姑娘的耳垂，语气轻佻：“这都要害羞？”
梁挽手绕过去，偷偷拧了下他的腰，没能听到他的叫痛声，只好作罢。
管家早早吩咐佣人烧了姜茶，此刻贴心地端上来，恭谨道：“少爷，梁小姐，淋了雨，还是先暖暖身。”他说完，调暗了室内的光线，异常稳妥地选择提早退场：“我先去厨房看看早餐准备得如何，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我。”
陆衍点点头，看闲杂人等走了又把小姑娘拉到怀里。
“小心点，别洒了呀！”梁挽急急忙忙举着杯子，沾唇喝了一口，结果姜茶温度挺高，她被烫到，只好微微张着口，手在旁边直扇风。
陆衍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味。
实在不是他禽兽，是她这样眼角微红舌尖微露的模样太有暗示性了。
梁挽惊诧地看着陆少爷越来越凑近的脸：“你怎么……”
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非常可惜，她的下半句话没能说出来。事实上，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连畅快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他真是亲了她好久，从蜻蜓点水的吻到掐着她的下颔放肆掠夺，每次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他都没给机会，抵着她的唇气息滚烫地喊她名字。
挽挽，挽挽。
一声声，酥到梁挽理智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也没有太多挣扎，只在察觉到腰间的手有往上的迹象时，指尖拽着他的衬衫领口，哆哆嗦嗦地讨饶：“别在这里……”
男人果断住了手。
半晌，梁挽睁开眼，摸了摸有些肿的下唇，神情带着茫然。
陆衍替她理了理乱掉的衣服和头发，叹了一声：“真是圣人也遭罪。”他不知道自己急刹车的次数能不能申报吉尼斯纪录，但每次想不管不顾地要了她时，心里又有个声音警告他，别太孟浪，她值得更好的对待。
从前他和骆勾臣、乔瑾在一块，对【越爱，越不敢亵渎】这种狗屁话不以为然，如今却打脸得厉害。
梁挽默默地看他离开位置，转身上了二楼冲澡，她也没敢喊他，听着若有似无的哗哗冲水声，百无聊赖地竟然开始计时。
陆衍裹着浴巾出来时，就看到外头蹲了个散着一头青丝的小妖精，他眯着眼，耙了下湿.漉.漉的头发，“怎么？”
“你这次有点久喔。”梁挽笑嘻嘻地仰着头，装模作样掐了表，而后惊呼：“半个多小时也，你的子孙今天好倔强，一直在赋负隅顽抗么？”
陆衍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在说荤话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将人从地上捞起，压到墙边。
“以后你会见识到更久的。”他手指微微用力，按在她精致的锁骨中间，低哑道：“现在劝你别作死了。”
梁挽笑得眉眼弯弯，主动在他颊边亲了一口，猫腰溜走了。
管家正好过来，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楼梯下，询问是否现在要用早餐。陆衍点头，换了干净衣服下去。
两人吃完饭，黑色宾利已经侯在了庄园前。
肯塔梨落距离私人医院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梁挽刚上车那会还好，心情尚可，然而随着路途的缩短，她渐渐挂不住笑，眉梢眼角都是焦虑。
陆衍看了她一眼，把挡板升起，隔绝了司机的身影。
“准备好了？”他问。
梁挽抿着唇：“有点烦，我真是怕她又说什么刻薄的话。”她望向窗外，叹道：“我现在都不确定回国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陆衍轻轻将她的脸转回来：“你搞错了，你回来，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跟她无关。”
梁挽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陆衍：“你不需要那些多余的善良，你只是看望一下名义上的母亲，安抚一下那本来没什么必要存在的愧疚，就这么简单。”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一次就可以了，从此天涯两断，再无瓜葛。”
梁挽颔首，平定了乱七八糟的情绪。
只是这样的镇定并没能维持多久，当她推开病房门的一瞬，看到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后，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第91章 苹果
梁挽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会是戈婉茹。
女人穿着空荡荡的病号服，坐在床边，原本浓纤合度的身材变成了病态的瘦削，肤色暗淡，背脊单薄，甚至连过去引以为豪的浓密长发都变得稀稀拉拉。
梁挽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护士刚为戈婉茹扎完针，旁边的铁架子上黄绿白三袋液体，应该是所谓的化疗药。女人跟个雕塑似的坐在床边，听见推门声没有半分动静，依旧直挺挺地看着窗外。
从她接到池明朗的电话，到回国，不过短短一个月。一旬的时间，就将她记忆里外表无懈可击的女人彻底摧残，变成了如今毫无生气的模样。
梁挽退一步，踟蹰在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没事？”陆衍捏了下她的手。
她缓缓摇头：“你在外面等我吧。”
护士收拾好东西，从两人身边经过，小声提醒：“病人最近状况不太稳定，请家属注意安抚病人情绪，不要刺激到她。”
门重新阖上，室内一片静谧。
这里是临城最好的私人医院，顶层单人护理，落地窗日光明媚，橙花的香氛中和了消毒水的苦味，墙纸是浅绿条纹，暗示着勃勃生机。角落堆了无数鲜花和礼物，高定盒子和奢侈品logo并没有受到优待，此刻静静躺在地板上，连缎带都被人动过一下。
梁挽没动，手还扶在门把手上。
这日光太好，光线入眼，她不适地眯了下。记忆翻涌，幼时戈婉茹在镜子前穿着礼服裙反复打量身段的模样，还有屏退佣人亲手拆昂贵礼物的满足姿态，仿佛还历历在目。
父亲有时也会抱着小小的她，坐在摇椅里看戈婉茹沉浸在纸醉金迷里的快乐，然后苦涩道：【挽挽啊，你妈妈何时才能多分一些热忱给我们。】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叹息，可惜这些难以理解的话她当时并不懂。
后来长大，梁挽终于明白，在母亲眼里，唯有金钱与权力，这些无上的荣耀才能带给其满足。
她永远戴着隐形的皇冠，扶着珠宝权杖，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梁挽不能理解，为何当初父亲口中山村里纯白无暇满脸羞涩的少女会变成虚荣的代名词。
而如今，上天没有收回那些身外之物，却独独把世人最珍贵的健康从戈婉茹的躯壳中剥离了。
是不是很讽刺？
梁挽突然感到荒谬。
她扯了下唇，静静看着背着她而坐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不足五十平的病房里，静得仿佛可以听到点滴管子里液体滑落的声响，无形的沟壑划在中央，梁挽只稍稍往前挪了一步，便再没勇气拉近距离。
良久，戈婉茹回过头来。
女人眼眶深陷，皮肤暗淡，嘴角甚至能看到因为化疗副作用产生的溃疡伤疤。
梁挽动了动嘴唇，一个【妈】字卡在喉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以为自己同对方的那点母女情早就烟消云散了，可在这一刻她依旧尝到了苦楚，那是从血缘深处迸发的颤栗，也来自她儿时烙印在骨子里对母爱的渴望。
酸意不断发酵，沿着鼻腔，波及眼周。她掐着手心，逼迫自己不要流泪。
戈婉茹的眼神在见到女儿的一瞬就变了，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没扎针的手，从床边的指物矮柜上取过帽子，变扭却又坚决地戴上。宽大帽檐挡住了半张脸，也掩盖了因为脱发露出的白森森头皮。
梁挽垂眼，走到边上的沙发坐下，轻声道：“没必要遮，不丑。”
戈婉茹语气淡淡：“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梁挽又何尝想看到她这模样，到底是赋予自己生命的人，她恨过怨过哭过恼过，却从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消失。泪水盈满眼眶，她奋力忍住，咬着唇从果篮里随便捡了个苹果，闷声不吭地削皮。
她不知道能母亲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堵在心窝里，叫她无端烦躁。她没办法徒劳地鼓励戈婉茹好好治疗，更不能像寻常女儿一样搂着妈妈给予拥抱。
因为这一切，戈婉茹都不需要。
梁挽垂着脑袋，据说苹果皮削完不断，可以带来好运。
她大拇指顶着刀刃，一点点绕着转。
戈婉茹终于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别弄了，我不吃那些。”
纤白的手指猛然一颤，果皮在最后一点断裂，刀刃一偏，险险划过指腹，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梁挽忍着痛，放下苹果和刀，抬眸看向母亲。
女人压根没什么反应，眼里带着不以为然：“早跟你说过别弄了。”
五月的初夏天气，梁挽只觉被一桶冰水浇了个彻底，对方脸上那种【你自找的愚蠢】冷得她浑身都在颤栗。
“你能不能别这样！”她猛地站起身，红着眼，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朝她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
“不要怎么？”戈婉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帽檐往上翻了翻，露出那双隐约还能窥见几分妩媚的眼：“搞清楚你在和谁说话，越来越没规矩。”
“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和陆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厮混，你要是心里有我这个妈，就不会让我面子里子都丢尽。”
“你现在回国，是不是指望我感激涕零，庆幸自己有个好女儿？”
梁挽握着拳，喘得厉害。
其实她不介意卑微一些，她在上飞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可以示好，可以伏弱，这些都不要紧。
可惜了。
即便病魔缠身，戈婉茹还是没变。
她不应该再有不现实的幻想了。
梁挽摁住被刀划开的口子，一动不动站在病床前，声音低下去：“我来看你，不是要提醒你有我这个女儿，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遗憾。”
她眨了下眼，继续缓慢地陈述：“我知道你不爱我，不把我当成你的孩子，可我却没办法自欺欺人，没办法告诉自己也完全不在意你。”
戈婉茹愣了半刻，下颔线条绷紧，微微仰头看她。
梁挽没有和母亲对视，她的嗓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时候我一直很困惑，为什么你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
“你总是警告我不许给你丢脸，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从不肯拉我的手也不肯抱我。”
“后来我拼了命的努力，什么都做到最好。我没有拿过第二名，却也从未得到过你的称赞。”
戈婉茹：“其实——”
“请让我说完。”梁挽轻声打断：“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省重点去考舞蹈附中？”
戈婉茹沉默。
梁挽自嘲地笑了笑：“因为那是你的母校，你曾经在那里一鸣惊人，我渴望和我的母亲能够多一些羁绊，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做梦都希望你的注意力能分给我一些，所以我千辛万苦得了校庆领舞的机会，那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可惜你在巴黎血拼没来。”
戈婉茹愣住，她的神情变得古怪，铁架上的点滴袋空了，她没有注意到，直到压力不平衡部分血液回流，她才大梦初醒地侧过头。
梁挽提前一步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更换药液，门开的时候，梁挽看到了倚在墙边的陆衍。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听到了全部的对话，眉眼拧着，下颔线条绷紧，暗示着他即将消失殆尽的耐性。
“可以了。”他冲她伸出手：“我带你回家。”
梁挽冲他笑笑：“再一会会就好。”
陆衍忍耐地闭了下眼，隔空对里头的戈婉茹喊话：“我拜托您了，古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真不是咒您，我只是希望您能口下留情，相信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至于您女儿，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照顾好，您不爱她没关系，我会好好爱的。”
护士听着这么心惊肉跳的话，怕刺激到病人，反手赶紧关上门。
里头两个人都懵了。
戈婉茹：“……”她破天荒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梁挽笑起来：“是了，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为我披荆斩棘，为我勇往直前。
自他出现，无论乌云蔽日，亦或电闪雷鸣，我将不再害怕，也不再懦弱。
他是我最勇敢的骑士，也是我最崇拜的国王。
小姑娘脸上挂着泪痕，笑容却那样灿烂。戈婉茹慢吞吞站起来，同她比肩，发现自己比女儿竟然还要矮上小半个头。
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这样高。
记忆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躲在远处看着她，满脸孺慕又不敢靠近。
偶尔大着胆子伸长手要她抱，被她冷漠地关进阁楼里，嚎啕大哭。
兴许真的是大限将至，磐石一般坚固的心有了裂痕，戈婉茹倏然感到身体痛楚难忍，她分不清是病灶在作祟，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看着小姑娘被泪水洗涤后愈加清澈的眼睛，那双眼，原来那么像自己。
梁挽没再关注戈婉茹的表情，她还有最后一些话要说，说完就可以了。
她重新又拿了个苹果，还沾着一些血迹的手指用纸巾擦了擦，而后低着脑袋继续用刀削皮，“未来的日子我都会在纽约发展，短时间里不会回国。”
“对了，我还要参加ABT的春夏季首演，但不是主跳，抱歉，又让你蒙羞了。”
戈婉茹仓皇别开眼。
梁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中力道，一边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手术，无论是为了我爸，还是池叔叔，请不要再那么自私地活着了。即便你术后身体有了残缺，难道他们的爱就会少一分吗？”
她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更何况，你那么要强。你们圈子里那些阔太太们说不定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到时候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去和她们争。”
戈婉茹没吭声，她细细凝视着眼前的小姑娘，从她不断渗出血珠的指尖，一直到她的眉眼。她头一回有了疑似于心疼的感受，想叫她停下来，不要再削了。
梁挽头也没抬，将那串完整的果皮堆成一座小山，放在桌上，而后轻轻将苹果递给母亲。
“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祝您从此身体安康。”
她站起来，没再回头，脚步坚决地朝外走：“妈，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多加保重。”
“挽挽，等会儿……”戈婉茹紧紧捏着那个苹果，跟着站起，她下意识想阻拦女儿的离开，可是吊针扯痛了她的手。
等到她不顾一切拔掉那可恶的针头追出去时，走廊已经空荡荡。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扯得胸口生疼。
她看着手中的苹果，慢慢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咀嚼已经泪流满面。

第92章 求婚大作战
陆衍以为小姑娘会哭鼻子，他已经做好了衬衫被她眼泪沾湿的打算，没想到居然失算了。他看着她从容地去了心外科，从容地安慰即将动开胸手术的池明朗，再从容地同池瑜说话……
抱歉，这个他忍不了。
外表清冷的年轻男人同他的女朋友站在一块，尽管凑得不太近，可那画面实在太特么碍眼了。
陆衍阴沉着一张脸过去，强行走到二人中间，占有欲颇强地扯过小姑娘的手。
“走了，快赶不上飞机了。”
梁挽莫名其妙，他们回纽约的航班明明是订在第二天早晨，她抬眸看了下陆少爷一脸风雨欲来的隐忍模样，当即大悟。
还有什么好不明白。
吃醋了呗。
池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头一回动心的姑娘就在眼前，刚去MIT报道时正好是失恋后最阴霾的日子，没日没夜地混在图书馆，就怕睡梦里见到她。
如今情敌摆着胜利姿态耀武扬威的，这能忍？
池相思身子朝旁倾了倾，指尖越过陆衍的视线，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温柔地将小姑娘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去，一边还不忘嘱咐：“练舞累了就去波士顿找哥哥玩，纽约很近的。”
说完，他也不给情敌回击的时间，旋身潇潇洒洒进了池明朗的病房。
陆衍瞬间心态爆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门另一侧的池瑜应该已经死了八百多次。他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进去同那小子计较，扭过头却发现有人一直在偷笑。
梁挽仰着脸，促狭道：“柠檬精，你酸啦？”
陆少爷从不上八卦论坛，网络大多用来看股票期货，最多就是陆氏控股的官网，并不太能理会这种新兴名词，不过光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他垂眸，轻轻捏着她的下颔，反问：“你很得意？”
梁挽近距离盯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头蕴着黑色风暴，她咽了口唾沫，怕在医院搞出什么脸红心跳的画面，赶紧捂着嘴溜了。
陆衍呵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两人重新回了肯塔梨落，时针刚过十二这个数字，刚巧就是Lunch Time。
管家替他们开门，告知道：“乔少爷和他的未婚妻刚起来没多久，正在用早餐。”
“早餐？”陆衍抬手瞄了下表，嗤笑了声，也不知这厮昨晚鬼混到什么地步，居然这个点才下床。显然梁挽和他想到一块了，鼻子皱了皱：“不是吧，他女朋友不是才18岁么？这样不好吧……”
陆衍看她一眼：“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那样能忍。”他叹口气：“别说了，我竟然有点嫉妒乔瑾。”
梁挽：“……”
小姑娘到底脸皮薄，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先行一步进了客厅。
长桌上坐着一对欢喜冤家，乔瑾铁青着一张俊脸，忍气吞声地拿勺子舀了酸奶，温娇娇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睡眼朦胧的样子，微微张着檀口：“啊——”
“你特么自己没手啊？”乔瑾异常粗鲁地喂她，完全将对方当成了牲口。
温娇娇不满他的敷衍，睁开一只眼：“还不是你昨晚太过分，我明明还在长身体，你却一直……”
很可惜了，她后半句话被乔公子扼杀在了喉咙里。
“给老子闭嘴啊！”乔瑾用手奋力捂着少女的唇，他真恨不得将这张嘴给缝起来，再被她这样乱造谣下去，以后他就是妥妥的变态了。
不过梁挽和陆衍依旧听了个完整。
陆少爷现在是真听不得他人的旖.旎情.事，无形之中的心理落差叫他异常不爽，他在桌子的另一头替梁挽拉开椅子，而后在一旁坐下，面无表情地道：“姓乔的。”
乔瑾再给温娇娇一记眼刀，丢开勺子，“衍哥，有什么吩咐？”
陆衍单手撑着下颔，漆黑的眸盯着他：“麻烦你和你的娇妻去楼上吃。”
“为什么？房间里吃好麻烦的。”乔瑾不知道哪里触到了大佬的逆鳞，偏偏身边的少女又蹭过来，对着他吃吃地笑：“好啊，老公，我们可以躺在床上吃。”
梁挽一脸震惊：“！！！”
陆衍酸得不行了，指节扣了扣桌面，淡淡道：“温小姐是吧？你想了解你未婚夫的过去吗？”
温娇娇打了个哈欠，慢慢坐直身子，小臂规规矩矩地交叠在餐桌上，随后举起右手，典型的课堂提问姿势：“请问乔瑾曾经有过几个女人？平均水平有多持久？”
“我真是操了。”乔瑾爆了一串粗口，一手端了个法式吐司的盘子，一手连拉带拽地拖着频频回头的少女，迅速离开了这多事之地。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梁挽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为观止，差点没忍住要鼓掌：“一物降一物，我服了。”
谁能想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的乔家小公子会被个高中生吃得死死的？真是应了一句话。
姻缘天注定。
陆衍等了会儿，发觉小姑娘的注意力依然没在自己身上，便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你能不能只看着我？”
这台词略有些中二，梁挽忍着笑，撒娇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管家过来询问午饭是中式还是西式，陆衍时差没调过来，没什么胃口，兴趣恹恹，叫了份牛排，结果没吃几口就腻了。至于梁挽，她纠结很久，久到陆少爷都放下刀叉了，才决定选择蔬菜沙拉。
陆衍皱眉：“又减肥？”
梁挽默认了，这也没办法，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首演，她又不是那种吃啥都不胖的体质，只能选择饿着了。
陆衍看不下去，亲自去厨房弄了道香煎鳕鱼，没加什么酱料，只有海盐和黑胡椒。
梁挽闻到足以令人食指大动的美妙气息，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你还会做菜？”
陆衍掀了掀眼皮：“很奇怪？”他在英国留学的那几年自闭得厉害，连去餐厅的日常交流都不肯，基本都是自己在公寓里解决一日三餐。一开始只追求煮熟当然很难吃，后面成了熟练工就很轻松了。
梁挽满足地吞下一大块鱼肉，不吝赞美：“你真贤惠，娶了你绝对有福。”
“还行吧。”陆衍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伸过去绕着她的发梢玩，语气漫不经心：“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梁挽的大脑有三秒钟迟钝，她都忘了咀嚼，含含糊糊地啊了一声。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困惑和茫然的语气词。
陆衍琢磨了会儿，发现小姑娘是真没那个念头，他叹了口气，挫败地揉了下眉心：“没什么，你多吃点，我有点困，先上楼补个午觉。”
梁挽点点头，一脸懵逼地看着男朋友突然离席。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陆少爷确实很郁闷，讲道理，其实他只是想先探探口风罢了，这种人生大事肯定要设计好精心准备的环节才会上场，无奈她直接来了个问号三连，这叫他下一步怎么操作？
凌晨三点，他无心睡眠，强行喊了兄弟出来一同受苦。
乔瑾苦哈哈地给他当狗，大半夜不睡觉在露台给太子爷点烟，不解道：“不是戒了吗？”
陆衍长指夹着烟，看着头里那星星点点的红焰，薄唇蹦出一个字：“烦。”
乔瑾秒懂：“嫂子生气了？”
陆衍凉凉扫他一眼。
乔瑾猜不透男人心，有苦说不出，自己也点了一根，他实在困得不行，只能借助尼古丁提提神。
两个人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望向外头。
夜空星云交织，异常瑰丽。
乔瑾无心欣赏，哈欠一个接一个，就在他甚至快要游离天外时……
陆少爷终于大发慈悲开了口：“你怎么跟温娇娇求婚的？”
“哈？我跟那小孩儿求婚？开什么国际玩笑。”乔瑾差点没笑出声来，而后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惨痛的事实，悲凉道：“她是我爷爷忘年之交的掌上明珠，因为一场误会，我不得不……算了，往事不堪回首。”
陆衍：“毫无参考价值。”
“我操？”乔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操！”他抬手，轻飘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用那种梦幻嗓音自问自答：“我是在做梦吗？我们临城最有价值的钻石单身汉居然想自掘坟墓？”
“别停。”陆少爷冷眼看着他表演：“继续打。”
乔瑾：“……”到底是从小混在一块长大的，他踟蹰半晌，又狐疑道：“可是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看小仙女对你是死心塌地的，求婚这档子事应该很简单吧？”
陆衍不语。
乔瑾连续攻击：“她难道不想嫁给你？”
陆衍脑壳疼：“可能她没想过，她还太小了。”
他回忆自己的二十一岁，那会儿他在干嘛？天天和一堆公子哥们放逐自我，赛车也好，搏击也罢，越是刺激就越要尝试。
结婚？
傻逼吧。
乔瑾也没辙了：“那要不你再等等，你本来也没到而立之年，急个屁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拼命想回归王老五的身份，这边却有个条件更好的男人迫不及待想被绑定。
陆衍同他说不到一处，懒得再鸡同鸭讲，掐灭了烟就想回房。
乔瑾很遗憾没帮上忙，疯狂搜寻Idea，“或者你先把戒指准备好，随时stand by，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果断出击。”
陆衍脚步停住，他思忖半刻：“可以，过几天你替我跑一趟伦敦拍卖会。”
乔瑾：“你要什么？”
陆衍垂着眸，轻笑：“听说荆念前阵子在那里拍了顶十八世纪的后冠送给他太太，我总不能委屈我们家小姑娘。”他想了想，摸出手机翻到邀请函，看过拍卖序列后，他指着其中一项道：“就要这颗玫瑰瞳，多贵都没关系。”
乔瑾扫了眼，头皮发麻。
14克拉的粉钻。
至少2000万美金。
牛皮。

第93章 我的荣耀
陆衍一朝天子一朝臣，前脚刚踏上纽约的土地，后脚就接到陆晋明的夺命连环call，他听着电话那一头老头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耳朵都快炸了。
梁挽贴心地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拉杆，瞧着他一脸恹恹又懒散的模样，好奇道：“陆叔叔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们陆董不高兴了呗。”陆衍啧了一声，偏了偏头，将听筒离而远一些，“可以了吧，老头儿，我得回去治病了。”
陆晋明还在骂：“你就是想气死我是不是？人徐博士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莫名其妙搞失踪，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入资他最新的科研项目？你居然敢不发一语跑回国？你真是……”
后面又是一连串疯狂叨叨，分贝大到穿透话筒，萦绕在整个电梯。
幸好这电梯里就两个人，也算不得什么丢脸的事情。
陆衍靠着轿厢壁，垂眸敷衍两句，余光注意到一旁的梁挽。小姑娘双手抱胸，杏眼危险地眯着，小巧的下巴轻抬，一副即将兴师问罪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赶紧糊弄完陆晋明，干净利落收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女朋友。
梁挽今日一身卫衣牛仔裤，配了双走路相当舒坦的白色球鞋，她退一步，扭了下脖子，随即一个旋身，将腿轻轻松松架到了陆少爷耳边。
传说中非常嚣张的一字马腿咚。
还有气势汹汹的质问：“说，你是不是越狱了！”
陆衍：“……”
他余光掠过颊边那一截玉白的纤细脚踝，若是眼下处在私密空间里，倒也不失为一种闺房乐趣，然而……
这是机场出口流量不少的人货梯，一共就停靠四层。
陆衍已经可以想象一会儿门开时吃瓜群众的三八模样了，他实在没兴趣被当成珍稀动物欣赏，见小姑娘面上明明白白写了四个字【从实招来】，他无奈地叹口气：“抱歉，我是骗了你。”
徐程嶙压根没有同意他回国，事实上他也没有征求那位的意见，最近研究院门禁松了，他潇潇洒洒留下纸条就撤了。
梁挽睁大眼，完全不能认同他的这番作为：“我拜托你，能成熟一点吗？”
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年的小姑娘质问幼稚的滋味还挺奇妙，陆衍笑了笑：“可我真的不想让你一个人，我舍不得。”
男人生了双多情的眼，长睫鸦黑，瞳仁如墨，专注看着你一人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撩拨芳心。
更勿论配上那么犯规的台词。
梁挽不争气地别开眼，耳根微红地小声抱怨：“那你也不能……”
“好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陆衍现在得心应手，放软了嗓子哄女朋友，长眸瞥过液晶面板上的数字，眼见着一楼快到，他迅速掐着她的腰挪开位置，随后拉过行李另一手拖着她朝外走。
梁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上了候在机场外的劳斯莱斯。
车是陆晋明留在这边办公用的，司机还是上次那位华裔小哥，看到这对佳偶时心领神会地升上了挡板，帮两位留出私人空间。
一路上陆少爷做低伏小，万般保证今后一定安分守己待在心理研究院，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一定配合治疗。
梁挽听出了蹊跷：“什么叫做特殊情况？”
陆衍头疼，女朋友太聪明了，某些情况下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没辙，身子舒展开来，手一伸就将小姑娘搂到怀里：“你的首演，我总得捧捧场吧。”
否则按照徐程嶙那个油盐不进的尿性，很明显5月20日他是出不来的。
梁挽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不要来。”
陆衍皱眉，抿着唇不说话。
梁挽认真盯着他，一字一顿：“如果你状况不稳定就跑出来看我，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她顿了顿，口气愈发严肃：“因为我一定会分心，在台上也时时刻刻想着你的病情，甚至我可能在旋转时失去重心，又或者摔倒……”
“行了，别说了。”陆衍冷声打断，小姑娘在他肩窝处瑟缩了下，他知道语气重了，沉默半刻揉了揉她的发顶。
梁挽知道这会儿绝不能妥协，干脆也不吭声。
良久，终于陆少爷还是退了一步，轻轻掐着她的下巴：“那你演出完了来找我？”语罢，又补充道：“我找人现场直播总没问题吧？”
梁挽重重点头，旋即笑开，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贴了贴。
小姑娘软软糯糯，摆明了讨好。
陆衍纵使有天大的脾气也拿她没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总是要折在绕指柔里，他如今的觉悟已经相当高了。
车子驶过纽约著名地标时代广场，没两分钟就停在了丽思卡尔顿的门口。陆衍想着这个点已经午夜了，再去研究院也没任何意义，干脆还是和软玉温香在酒店里共度一晚比较舒心。
红黑制服的金发小哥过来迎接客人，手扶着车顶帮忙拉开门。
梁挽下车看到酒店招牌的一瞬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小脸刷的白了。
糟糕。
套房八百年前就退了！！！
偏偏陆衍毫不知情，单手插着口袋摁了电梯按钮，他在国内的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好，这时候松懈下来眉宇间的倦色怎么都掩不住。大脑略有些混沌，他打了个哈欠，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宝贝儿，哥哥好像有点困，晚上不能陪你聊太久。”
梁挽胡乱点头，电梯门开的一瞬，猛地拖住了他的手。
陆衍差点没站稳，回首时眼里掠过困惑：“做什么？”
“那个……”梁挽把他拖到一边，小声道：“我之前把房间退了，一个人没必要住那么贵的地方。”她特别小心翼翼地观察陆少爷的表情，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必要这样心虚，说白了是为他省钱，又不是背着他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然而陆衍愣了片刻，没问原因，反倒直接质问：“那你现在住哪？”
梁挽干笑：“一个公寓，和ABT特别近，非常方便，而且很豪华，一点都不比丽思卡尔顿差。”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安慰男朋友，万万没料到陆少爷会不辞辛劳地掉头去现场督查核实。
她在酒店外不遗余力地劝解：“都那么晚了，别折腾了吧。”
陆衍重新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继而盯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没事，酒店确实也住腻了。”
梁挽头皮发麻，总觉得大事不妙。
半小时后，当她心惊胆战走过满是建筑垃圾的楼道，扭扭捏捏用半生锈的钥匙打开房门后，身边男人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
入目可见，满室粗陋。
垫子上被烟头烫过的沙发，应该是上一任租客留下来的，地板坑坑洼洼不知道被什么砸过，唯一可取的是重新粉刷的白墙，还有卧室里那张新买的单人床。
陆衍收回视线，重复她方才所说的话：“很豪华？”
梁挽讪讪闭嘴。
陆衍再问：“一点都不比丽思卡尔顿差？”
“……”梁挽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企图用撒娇耍痴来蒙混过关，手刚刚缠到男人的腰上却被他扯了开。
“你等会儿。”陆衍弯腰，拾起了茶几上某张皱巴巴的海报。
是咖啡厅的招聘启事，下边的联系号码被人用马克笔用力划了好几道。
他看了一会儿，那双眼渐渐覆上冰雪。
“我记得我给过你一张卡。”他不咸不淡地陈述。
梁挽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陆少爷不高兴了，她深吸了口气，支支吾吾地辩解：“可我……我暂时不需要动那张卡啊。”
陆衍再看她一眼，抬步往卧室走。墙角放了一个简易衣柜，拉链大敞着，里头稀稀拉拉几件衣服，大部分都是练功服。屋子里连个梳妆台都放不下，小小一张方桌一个塑料边框的镜子，边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支口红。
然后……
没了，这就是梁挽闺房的全部。
陆少爷额头太阳穴直跳，不明白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为什么会过成这样。又或者，他潜意识里不敢相信，他竟然让自己女朋友委曲到这种地步。
事实上，在旁人看来，这里真算不得什么糟心的住所。明明有水有电有网络，比起那些以天为被以地为榻的流浪汉，简直等同于天堂。
只能说陆衍这厮往日里太养尊处优了，寻常人眼中的【还好】【凑合】【勉强】这些，在他心里，根本不存在的。
梁挽从后边拉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在变扭什么？我搬出酒店你不开心了？可我一个人住那也没意义啊。”
陆衍转过身，一时语塞。
他早就决定了此生护她无忧，无论是天上星或者水中月，只要她想，只要他有。他希望当初那个在街头孤零零哭泣的小姑娘再不用受半点委屈，他希望她从此能在他的羽翼下远离烦恼。
精神上如此，生活上亦是。
她根本就不明白。
“算了。”他疲惫地压了下眉心，犹豫良久，一脸不爽地走到转个身都能撞墙的浴室，大半夜的实在折腾不动，他解了两颗扣子：“我先冲澡。”
梁挽撇撇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头哗啦啦的水声，还是没搞懂大少爷为何突然心情不好。左思右想，她给狗头军师拨了语音电话。
匆匆几句说完前因后果，听筒那边一阵沉默。
梁挽催促：“说话啊，他快洗完了。”
左晓棠幽幽地叹息：“如果你是手艺惊人的天才厨娘，每天都为心爱的人准备豪华早餐，可有一天却被你发现对方偷偷在外边吃大饼油条，你心里什么感受？”
梁挽：“大饼油条味道不错的。”
“去你大爷的。”左晓棠怒吼：“我打个比方！”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梁挽终于找到了症结的所在，耳尖地听到浴室门推开的声音，她赶紧跳下床，笑嘻嘻地抢过毛巾，踮起脚尖帮他擦头发。
陆衍垂眸，任由她动作，水珠从眉骨划过，沿着挺直秀雅的鼻梁朝下落，润得那形状优美的薄唇愈加惑人。
美色当前，梁挽丢开浴巾，壮着胆子去亲他的唇。
男人心不在焉地回应，在她煽风点火之际轻轻推开了她，眉眼淡漠，半点波澜未起。
“你还不困？”他说。
梁挽大受打击，小脸一片绯红，主要是气的。她恨恨摔上了浴室的门，将所有恼怒都一并关在了身后。
陆衍愣了愣，扶额叹气，他回了卧室，倚着窗台发呆。三分钟后，他摸出手机，做了和梁挽同样的事情，选择找人分析。
可惜直男们天生就没有玲珑心，乔瑾远不如左晓棠那么敏锐，狗嘴一张叭叭叭全是坏话。
“完了衍哥，很显然我们嫂子看不上你的钱，要和你划清界限。”
“嫂子这么见外，估计没想好要跟你过下辈子吧？”
“怎么办，你那玫瑰瞳还要不要拍了？”
陆衍不发一语挂断，将这傻逼拉进了黑名单。他关了灯，双手交叠在脑后，心烦意乱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被子悄悄掀开了一角，带着水汽的柔软身躯依偎过来。
床很窄，堪堪一米二，两人之间哪里还有空隙。
黑暗里，陆衍感到T恤下摆被人撩开，有细软的手指在腰腹间游离，有一下没一下戳着他的。他轻轻捏住那作乱的小手，压着嗓子：“什么意思，邀请我？”
梁挽微微撑起身子，趴到他胸口，可怜兮兮地开口：“就是想你理我一下。”
陆衍的那点子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一手支在背后，一手圈住她的腰肢，略一施力，将人面对面抱到腿上。
睡裙凌乱，肌肤熨烫，这姿势太过旖.旎。
梁挽感到不妥，挣扎了下，察觉到男人的蠢蠢欲动后，不敢造次，僵硬着身躯一动不动。
幸好陆衍并没有做什么，他的自制力早在不断的刹车中升华，此刻居然也能暂时撇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只目光如水地看着她。
月光透入，身上的姑娘似是什么湖水精怪化出来的，美到不真实。黑发如瀑，红唇灼灼，这样的惊心动魄，却偏偏衬了一双纯净若空山新雨的眼，眨一眨，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在了里头。
他情不自禁亲吻她的眼尾，她睫毛轻颤，蝴蝶翅膀一般扑棱棱。
“挽挽。”
梁挽乖巧地嗯了声，她觉得气氛太好了，此时不诉衷情，更待何时？她想到左晓棠的那个比喻，勾着他的脖子，认真道：“陆衍，其实我很依赖你。”
他愣了愣，拉开些微距离。
两人无声的对视。
“每次软弱时，我想到的人总是你。”梁挽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别开眼光：“就因为太依赖你，所以有时候我会担心自己成为你的负担，我并不想像菟丝花一般没有自我，只知道汲取不知道独立。”
陆衍喉结滚了滚：“无妨，我甘之如饴。”
她倏然笑开：“拜托，别那么肉麻。”
陆衍翘着唇角，眉梢眼角都是鲜活快意，他伸手抚过小姑娘柔软的面颊，一字一顿：“我认真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梁挽没接话，直勾勾盯着他。
“你也不必计算这段感情里你付出多少……”他破天荒被她看得耳根子发烫，险些说不下去，抬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其实你的出现，就能抵过我这辈子所有的荣耀。”
这是什么神仙告白啊！
这一刻，梁挽一败涂地，她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重过擂鼓，声声催泪。
她慌忙仰起头，止住快要泛滥的泪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捧着他的脸，想了半天，却不能想出更深情的词儿，只能哽咽道：
“哥哥，下半辈子我一定会花光你的钱，请放心。”

第94章 黑天鹅
陆少爷心情很美丽，女朋友承诺下半辈子会花光他的钱，四舍五入也就是同意结婚的意思了。他噙着笑，又把乔瑾那条狗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并“友好”提醒了拍卖会的时间和地点。
太子发话，乔瑾岂敢不从，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伦敦。
飘飘然的情绪叫陆衍尤其好说话，即便面对徐程嶙那张往日里看不顺眼的脸时，他依然可以坦荡荡地道歉：“抱歉，徐博士，让您费心了，今后一定配合治疗。”
徐程嶙是真的很想把这位大少爷赶出心理研究院，他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比汽车旅馆还不如。然而回国发展的计划迫在眼前，想到陆晋明砸的那一大波钱，徐博士忍气吞声招来助理：
“你去准备下，等会儿再给陆先生做一次脑部扫描。”
陆衍压根就没在意对方说什么，他坐在病床边，手里翻着那珠宝拍卖会的电子邀请函，越看越觉得那玫瑰瞳顺眼，到时候戴在小姑娘纤白修长的无名指上，该是如何惊艳的风景。
恩，还得找专门的切割大师帮忙打磨下。
他马不停蹄地给得力干将杨慧珊发消息，得到满意的回复后才堪堪放下手机。一抬眼，是徐博士强忍怒火的表情，陆衍欲言又止：“您还没走呢？”
“陆先生想让我走去哪里？”徐程嶙铁青着脸：“我是您的主治大夫。”
陆衍笑了笑，识趣地没有再开口。他本来打算傍晚等女朋友一起过来吃饭，然而下午被深度催眠后开始无法集中注意力，先是一切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后意识涣散，时间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感到很茫然，空间仿佛在眼前撕裂开。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亦或是沉睡，一片混沌的灰色里，他再度看到了年少时的哥哥。
这一次，陆叙并没有躺在血泊里。
少年穿着校服，一脸淡然地背着书包，在青石板路的另一侧尽头等他。
他没有动，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梦，然而潜意识里终究还是未曾放下那刻骨铭心的血缘羁绊，他叹了口气，慢慢走至少年面前站定。
两人面对面，陆衍才发现自己竟还是如今的模样，并未变回十二岁的小小儿郎。他俯视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艰难地开口：“哥。”
陆叙抬头看他：“阿衍，你长那么高了。”
陆衍点点头，心中酸楚，不予多说。
少年黑眸沉沉，扫过他的面庞，倏然展颜一笑：“走吧，你那么久没回家了，一起吃饭。”
天边的雾不断翻滚，缓缓散开，四周景物一片迷蒙。陆衍浑浑噩噩跟在少年后边，回到了童年记忆里的那栋别墅，落地窗透出温暖的黄色光线，半晌，有个温婉的女人拉开了窗帘，笑意盈盈地冲自己招手。
是母亲。
陆衍脚步顿停，捏紧了拳。
少年先行进了屋，不解地回头：“阿衍？”
陆衍额上冷汗直冒，眉心有尖锐痛楚阵阵袭来，他不能动弹，看着母亲解了围裙倚在门边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那嗓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温柔。
“阿衍，进来吧，菜都凉了。”她说。
久违的画面。
他眼眶发热，不由自主迈上了台阶，正要进门之际，突然听到了梁挽的声音，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话，忽远忽近。陆衍猛地回头：“挽挽！”
下一刻，浓雾散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母亲含着泪，和年幼的哥哥站在一块，被漩涡吞噬入肚，化作片片尘埃。
他绝望地伸手去够，只触碰到空气。
万念俱灰之际，天边似有光亮，竟是日出了。那光线如此刺目，他愈发感到头痛难忍，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一块，叫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无尽的晕眩感袭来，陆衍终于陷入无尽的黑暗里，冥冥之中，他好像又听到了梁挽的声音。
其实陆衍并未幻听，女朋友的的确确过来了。只是他清醒了不到两秒就昏睡过去，压根就没办法睁眼看一看她。
梁挽也很紧张，明明早上起来时还撩得她脸红心跳，十足一个倜傥公子哥，怎么晚上又变成了苍白孱弱的小可怜。她忧心忡忡地握着他的手，扭头看向徐博士：“他没事吧？”
徐程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定道：“没事，正常反应，陆先生最近都会这样，你做好心理准备。”
显然梁挽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站起来，急急追问：“我听见他一直在喊陆叙的名字，是不是……”
她抿了抿唇，忽然又不敢说下去。
“不会。”徐程嶙善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正色道：“除非陆先生又收到重大刺激，譬如凶案那晚场景再现。我们最近的催眠疗程很有效，他的性格阴暗面已经被压抑，如今只要考虑如何正确疏导就可以。”
梁挽似懂非懂地点头。
徐程嶙微笑：“而且按照你们的描述来看，他分裂出来的陆叙并不是真实记忆中的孪生哥哥，而是陆先生自我厌恶状态下产生的负面人格。”
兄长的枉死，母亲的迁怒。
悲伤、愧疚、懊恼、怨恨、嫉妒。
种种痛苦交缠，说是心魔也不为过。
梁挽垂着脑袋消化这句话，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要多久，他才可以保持一个长期稳定的状态？”
徐程嶙扫了一眼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年轻男人，“等他这回醒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梁挽欣喜万分，连连感谢。
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成为一个美丽的肥皂泡。甚至，她压根就没想过，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再不能见到陆衍清醒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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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首演，巴兰钦的脾气堪比活火山。
群舞演员遭罪，主跳更是时时刻刻都走在岩浆上的铁索桥，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梁挽已经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处整整一个小时，这六十分钟里啥都没干，光看着团长喷人了。按照道理他们群舞的人排练完自己的部分后就可以休息，接下来是领舞们的solo time，无奈巴兰钦并不肯这般安排，言明要让全部人都好好品鉴一下主跳们的实力。
这就是公开处刑了。
冷酷无情的团长大人不断舞跳到登峰造极，嘴皮子功底也是一等一。抨击团员的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擅长用大段大段的长词来形容对方。
比如：【你知道你刚才跳起来的样子像我祖母桌上的那只火鸡吗？】
再比如：【醒醒，我要一个陷入爱河的表情，不是你这种想看脱衣舞娘跳lap dance的饥渴模样！】
毒，太瘠薄毒了！
梁挽作为旁观者都听得头皮发麻，更勿论几个当事人了。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楚看到那几位年轻人们眼眶中包含的热泪，那可不是什么感动留下的泪水。
恶魔噙着笑，依旧无差别攻击：“怎么样？你们认为我说得不对，现在就用舞姿征服我。”
全场一片死寂。
巴兰钦眯着眼，扫过那些小心翼翼的面孔，冷笑道：“还有三天。”他背着手，信步闲庭一般，在排练室内来回踱步，走至中心时停住，忽而厉声：“三天后，你们就将在大都会歌剧院，全世界古典艺术家憧憬的舞台上为我们ABT拉开帷幕，好好想一想你们该用什么去迎接这历史性的一刻！”
他抬手，一脸阴鸷地点了点右侧额际：“明白吗？”
梁挽看懂了，是让他们带着脑子跳舞。众人都不敢接话，垂眼作鹌鹑状。
巴兰钦拉高嗓音：“女士们先生们，明白吗？”
顷刻间，全体起立，无人敢不应，恨不能将手放在胸前宣誓以表赤诚。
梁挽同其他团员一样，梗着脖子昂着头目送撒旦离开，站军姿一般地保持，直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拐过长廊消失不见，才如释重负地靠到墙上。
舞房里很快充斥着各种抱怨，长吁短叹夹杂着委屈的啜泣，热闹程度堪比菜市场。幸好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接近十六个小时的排练，众人早就疲累不堪，没几分钟就散场回去。
梁挽是最迟一个走的，回纽约后的这几日枯燥到想尖叫，陆衍仿佛中了什么恶毒巫女的诅咒，一直陷在沉睡里。她每日午休一小时争分夺秒去看他，企图将他唤醒，却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徐程嶙说他偶尔会醒，只是她来得不巧，没有撞上罢了。
梁挽感觉自己都快疯魔了，她不想回公寓对着月亮垂泪，最近干脆卷了几件换洗衣服睡在了这里。
四层同时配了淋浴房，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她冲完澡，去了同层尽头处很小的一间仓库。
仓库堆了些轮七八糟的杂物，钥匙还是J妹在ABT搞清洁的亲戚给的。她将躺椅展开，薄毯一裹，看了会儿历任ABT首席的舞姿集锦，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万千画面掠过，到最后都是那个眉梢眼角带着张扬的好看男人。
她看到梦里的自己穿着黑色纱裙，头顶皇冠，在舞台上谢幕完，伴着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扑入陆衍的怀抱。
这梦太真实了，早上醒来依旧惆怅万分。梁挽咬着牙刷若有所思，大概心底仍然有个根深蒂固的执念，渴望让心爱的男人见证自己最荣耀的一刻，所以才会梦到这些。
梁挽往脸上狠狠泼了捧冷水，慢慢在镜子前挺直身躯。盯了镜中的少女一会儿，她又回到仓库，鬼使神差换上了黑色舞裙，这裙子是前年校庆时主演天鹅湖时穿的，当时她一人分饰双女主，博了个满堂彩。
今非昔比，眼下她在人才济济的纽约芭蕾舞团，也终归只是个三流选手。
梁挽叹口气，瞄了下手机屏幕，六点来钟，距离排练还有两个小时。她突然就起了个大胆的想法，准备录一段黑天鹅的独舞片段，届时让护士天天在病床边上放，兴许能让陆少爷提早苏醒呢？
新闻上的植物人痊愈，不都是这样的嘛，用爱来征服一切！
她快被自己的奇葩Idea给笑死，施施然去了舞蹈房。
镜子四面环绕，音乐悠扬，一个人的时候，她彻底沉淀下来，再没有任何包袱。从定点到跳跃，从旋转到舒展，她将自己完全变成了那个诡计多端的魔王女儿奥吉莉娅。
她咄咄逼人，她明魅嚣张，她歇斯底里，她黯然神伤。
她挂着阴狠的微笑等待王子对她许下誓言，却在他抱着真正的公主殉情天鹅湖时，留下了一滴泪。
恶毒女配灰飞烟灭，音乐戛然而止。
梁挽趴伏在地上费力地喘息，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额头的碎发落入眼睛。她休息片刻，坐起来抬手胡乱抹了抹，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下一秒，她仓惶地站直身，尴尬地看着前门的那个男人，结结巴巴打招呼：“早、早上好，先生。”

第95章 94
初夏晴日，练习室的米色窗帘大敞，暖阳将这五十来平的地儿照了个通透。黑色纱裙的少女静静站立，天鹅颈，花瓣唇，还有那乌木一般的长发。
就连阳光都格外偏爱这样的美人儿，映得她肤白胜雪，就连额上的汗珠都格外迷人。
她就像是刚刚从湖里走上岸的天鹅，撞见了不速之客，来不及完完全全化为人形，只睁着一双琉璃眼怯生生地望着来人。
巴兰钦差点就被这画面迷惑到，倒不是什么怦然心动的惊艳，他早就年过四十一心扑在古典舞剧上对情情爱爱绝缘了，可方才见到踏着舞步无边自信的少女，那种冲击感是他久违的震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真看到了奥吉利娅，可她静下来的模样又那么清新，即便是纯白无瑕的白天鹅，也是能当得起的。
梁挽能感受到团长大人的目光一直在自个儿身上打转，她有些忐忑不安，主要是往日里被虐得太厉害，但凡见到他面无表情审视的模样，就条件反射将这表现归类为魔鬼即将喷人的征兆。
见对方不吭声，她战战兢兢地又道：“抱歉，先生，我看排练时间还早，先过来热热身。”
巴兰钦抱着双臂，也不走近，淡淡道：“你很喜欢这个角色？”
废话，谁特么不想跳主角？梁挽在心里一阵腹诽，然而话到嘴边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我在学校的时候跳过最多的剧目就是天鹅湖，黑白天鹅的部分都很熟，所以对这个比较有感情。”
巴兰钦嗯了声，走至舞房角落的长桌边上，垂首翻着首演的相关资料，没有再看她。
梁挽等了片刻，觉得尴尬，待着也不是个办法，眼看都快八点了，她还穿了这么件司马昭之心的主演舞裙，不被其他团员DISS才怪。想了想，她悄悄拿上放在一旁的运动水壶，正要溜走之际，又被巴兰钦喊住。
“这个带走。”他指指窗台。
她啊了一声，发现差点忘了之前用来录视频的手机，急匆匆抓过就走，没料到临出门时，又听他说了一句：
“刚才那段还不错。”
梁挽惊了，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位外号为撒旦的团长口中听到类似于称赞的话，相处几个月来，每逢排练这位总是诸多挑剔，即便是天赋值点满的首席女舞者莫莉小姐，也就只是没被骂过的程度。
而她今天！居然！被夸奖了！
还不错三个字犹如圣光笼罩，梁挽感到周身都萦绕着扬眉吐气的快活滋味，堪比祖坟冒青烟，金榜题名时。她简直控制不住嘴角乱他妈上扬的欲望，逼着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而后客套了一句谢谢先生就撤退了。
然而在浴室冲澡的时候终究还是破功了，她连唱了三遍《好日子》，兴许是高音部分太凄厉，直到早上例行打扫的保洁员过来敲门，才被迫闭上了嘴。
她的意气风发并没有改变这一日的运势。
依旧是腥风血雨般的一天。
主演黑天鹅的新人Nancy频频出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被骂懵了，连忘记动作这种低级错误都出现，惹得巴兰钦满脸阴鸷，眸中如冰霜覆雪，他下颔线条绷得死紧，本就瘦削的脸愈加森然。
全场都快窒息了。
说实话梁挽并不同情这位新人，对方已经足够幸运，入团的第一年就能独挑大梁。照道理这种机会和天上掉馅饼并没有什么区别。将心比心，若她和Nancy换一下成为领舞，早就一天千八百遍地加练，那些舞段就应该如骨血一般刻在记忆里，怎么会卡顿。
今日排练的是第四幕的大高.潮部分，所有舞者都需要在台上配合主角们烘托气氛，黑天鹅一错，全部人都要停下来，随后按照巴兰钦之前订下的规矩回到序曲那里重跳。
“对不起，请再来一次。”妹子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
简直了！
梁挽大汗淋漓地握着扶把，靠着墙小口补充水分，累到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她昨晚睡得少，早上又加练了一个多小时，如今体力透支得七七八八，几乎要站不住了。
显然其余成员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都眼巴巴地瞧着团长大人。
巴兰钦仰头，深吸了口气，隐忍的不耐让眼角纹路愈加深刻，手机的提示音暂时让他分心扫了一眼屏幕，他回到长桌边上，指关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一声声，似死神的鼓点。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大发雷霆时，天降救世主，拯救苍生于水火之间。
萨德先生来了。
“乔治，明晚就正式演出，今天下午不如放假吧？孩子们都累了。”他笑着建议，顺道拍了拍巴兰钦的肩，“还有件事，Muses杂志想给我们ABT今年春夏季首演做一辑后台特刊。”
梁挽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抠了抠耳朵。
是《Muses》！过去戈婉茹开大提琴巡回演奏会时做梦都渴望能占一页小小篇幅的殿堂级杂志。她买过无数期，现在池家属于她的卧室里还藏了厚厚一摞。
要说没幻想过，那是骗人的。
她甚至可笑地将十年前ABT当家花旦退役时的那期封面用胶水粘上了自己的照片……
往事略羞耻，不提也罢。
就连巴兰钦也有几分诧异，他挥挥手，做了个原地解散的手势，转而和萨德商量其他事情。梁挽跟在大部队后边朝外走，无心回头，意外发现两位大佬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那是饱含着探究和矛盾的视线，她的情绪瞬间燃烧至沸点，那些一直悄悄被掩盖的渴望迅速破土而出，在心底疯狂滋生。梁挽原先还不敢想，可Mancy的糟糕表现，以及巴兰钦早上对她的认可，这两点足以让她产生希冀。
她故意磨磨蹭蹭在走廊外徘徊了一阵，果然，萨德先生出来喊住了她：“Liang，晚上七点，在这里集合。”
按照正常流程，正式彩排在明天下午，今晚有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她开心地点头，一路小跑着回了暂住仓库。门一关上，满腔喜悦再难压抑，也亏得年轻人身体素质好，摧残了这么一上午竟然还能蹦起来。梁挽高举双臂，脑子里的BGM就是皇后乐队最著名的单曲，We are the champions.
梦想触手可及，她冲完澡，给心理研究院那边拨了个电话，徐程嶙坦言下午还要做深度扫描，估计陆衍醒不了，叫她别白跑一趟了。梁挽也没多纠结，毕竟晚上还有重头戏，下午不休息的话怕是不能竭尽全力。
她冲完澡，裹着薄毯沉沉睡去，闹钟定时响起，醒来天色已黑。
七点，梁挽在舞蹈房见到了主演六人组。
这个舞剧的女主就只有两位，白天鹅莫莉的地位无可撼动，突然多了一个女孩子，众人心领神会。Nancy的表情很难看：“你来做什么？”
她问得不太客气，梁挽倒是没在意，只笑笑说是团长的意思。
人嘛，一旦有了劲敌，总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梁挽表示理解，她在Nancy直勾勾的视线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转个身就去扶把处压腿了。
半晌，ABT的几位指导全到了，阵仗不亚于年初的甄选。
巴兰钦素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薄唇一掀，就是狠话：“Nancy小姐，相信你能感受到，自己与团队的磨合并不太顺利，我们倾向于寻找更好的组合方式，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请好好表现。”
“你的竞争对手是梁挽，规则很简单，就跳上午你出错的片段，其余舞者也要当做正式演出一同来，就这样，现在开始吧。”
没有开篇，没有引言，直接就Battle。
是个狠人。
梁挽匆忙脱掉外套，弯腰绑舞鞋缎带时，Nancy已经stand by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谁先上谁后上也没多大区别，她耸耸肩，退到一边。
兴许是绝境之下逼出了潜力，妹子今晚没再出错，当初能选上主跳的舞者，实力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至少卡列琳娜和萨德都率先鼓了掌。
只有巴兰钦板着张死人脸，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压力来到了梁挽这边。
有些人天生就是大赛型选手，至少对她来说，紧张之类的负面影响，是不存在的。无论挥鞭转亦或大跳，她都做到了极致。
甚至，她都能看到搭档男舞伴眼里的惊艳。
懊恼的是，突然换了角色，与那几位同伴的配合度太差，走位不熟导致中途卡顿过长，美感大打折扣。
果然，一曲舞罢，几个大佬彼此交换了个遗憾的眼神。
梁挽垂眸，心凉了大半。
巴兰钦指了下门外：“你们都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Nancy欲言又止，最终没勇气挑战撒旦，悻悻走了。
梁挽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萨德叹了口气：“抱歉，我们没有时间了，是我太想当然了。”
这话就是变相的拒绝，正式演出迫在眉睫，不可能再有太多次机会一起排练，主跳间的默契度没两三个月怎么培养？ABT的声誉不容出错，他们无法冒险。
可是小姑娘孤单单站在中间，灵动的眼失去了神采，小脸上的落寞惹人心疼，叫人想安慰都无从下口。
被剥夺希望的滋味，可想而知。
巴兰钦主动捡了她的外套递过去：“很抱歉。”
梁挽伸手接过，摇了摇头，她调整了几遍呼吸，努力和几位礼貌道别。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失魂落魄。
她有满腹的委屈和恼怒，长夜漫漫，也不知能和谁诉说。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别样失意，梁挽慢吞吞走在回公寓的街上，半晌又觉得窝火，愤愤踢了脚路边的石子儿。
小石头蹦出去的那刻，包里突然铃声大作。她吓了一跳，摸出来一瞅居然是乔瑾的号码。
“小仙女！”对方的语气异常欢快：“在哪呢，一起吃个夜宵？”
梁挽服了对方的脑回路，口气颇为无奈：“我在美国啊，大哥，你没疯吧？”
“我嫂子就是幽默。”乔公子哈哈哈哈笑了一阵，又道：“我知道你在纽约，我刚下的飞机，你定位给我，我去找你。”
梁挽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乔瑾这个人天生一张秀气的娃娃脸，平时为人仗义，倒也不算讨厌。然而陆衍不在场的情况，她认为这种见面并没什么必要，刚想拒绝，又听对方说：
“太子妃娘娘，我等特奉太子之命前来参见，您不会让我被灭九族吧？”
梁挽没憋住笑，听出他话里还有别人在场的意思，就不再矫情：“行吧，我发地址给你。”
半小时后，莱斯莱斯幻影风驰电掣杀到，这车异常庞大，排气管的轰鸣比起跑车有过之而无不及。年轻的公子哥儿从窗口探出头：“嫂子，我这辆车比保时捷918帅吧？”
梁挽想到陆少爷那一整个地下室的豪车陈列，心想，还真是臭味相投。副驾驶坐着文质彬彬的骆勾沉，她知道是陆衍的兄弟之一，之前也曾见过几面，便落落大方打了招呼。
三人去了曼哈顿南端下城的唐人街，乔瑾挑了家24小时营业的重庆火锅店，颇为善解人意地选择了鸳鸯锅。这两位都是万花丛中过的好手，不但长相一等一，贴心起来能让所有姑娘小鹿乱撞。
梁挽看惯了陆衍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早就免疫了，不过她今日确实有点累，干脆由着乔瑾嫂子长嫂子短地帮忙烫菜夹肉。考虑到明天要演出，她吃得不多，一顿饭大多是听他们聊天打屁。
其实骆勾沉话也不多，席间大多都是乔公子再说单口相声。他拉开啤酒罐，豪饮一口后，和面前的姑娘碰了下杯：“嫂子，你辛苦了。”
梁挽：“？”
乔瑾眨眨眼：“我们衍哥都废人那么久了，你还守着他呢？不考虑改嫁吗？”
骆勾沉凉飕飕地瞟他一眼：“我录音了。”
“叛徒，走狗！”乔瑾痛心疾首地锤隔壁一拳，收起开玩笑的神色，从随身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明天演出八点对吗？”他慢条斯理撕开封口，拿出一叠票券，零零散散三十来张。
梁挽差点没夹稳肉丸，她筷子都在抖，好不容易稳住后，赶紧从他手里抽了一张。定睛一瞧，湖水蓝的背景，上边是天鹅湖的宣传照。
确确实实是ABT首演的场次不错，而且……
全他妈是贵宾席。
800美金一张，这些加起来差不多得二十来万。
梁挽目瞪口呆：“哪来的票？”
就她所知，这些票三个月前早就售罄，尤其是座位靠前的一等座、VIP座很多都没见着影儿，她极度怀疑是送给了政界、商界的大亨。总之，拉关系这种事情，全宇宙都一样。
乔瑾笑得眉眼弯弯：“当然是我……”
“别听他屁话。”骆勾沉打断，嫌弃地踹了一脚乔瑾的凳子，“衍哥提早安排的，让我们来捧捧场。”语罢，他把那些票小心翼翼收好，又笑道：“先给嫂子打个预防针，应该还有不少惊喜。”
梁挽懵了。
一晚上全是刺激，心情跟过山车没什么两样，忽上忽下。
等她回到公寓，看到楼道里那位齐刘海的姑娘时，几乎开心到要泪崩。
“Surprise！”左晓棠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抱住了梁挽的腰，她饱含着热泪，语调颤抖：“我到底进了什么神仙公司啊？老板主动放我假，私人飞机送我来纽约看舞剧，话费餐补样样不缺，呜呜呜，我愿意为老板去死。”
梁挽：“……”

第96章 吻
梁挽不知道还有谁要来看演出，左铁公鸡的嘴巴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么严过，怎么问怎么回避，逼急了就翻个白眼，往床上一躺装死。
“你懂什么叫做惊——喜？”她夸张地张大口，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请不要随意破坏我们陆总安排的氛围。”
梁挽好奇心快漫出来了，放下身段撒娇：“那你透露几个名字好不好嘛……”
“不。”左晓棠态度坚决地拒绝，撕掉脸上都快干了的面膜，她望着一脸求知欲旺盛的好友，使出杀手锏：“如果你想明晚顶着黑眼圈和暗淡无光的皮肤登台，我可以陪你耗个通宵。”
这招确实有效，即便再挠心挠肺，梁挽也只能悻悻闭上嘴。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七点不到，她就醒了。演出日比想象中行程更紧凑，上午十点就要集合，先在ABT本部彩排一遍，而后去现场正式走场，音乐、灯光、舞台定点位置都不能出错，额外还得空出三小时来化妆造型。
梁挽洗漱完毕，叼了片吐司，取过便携旅行包，她又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姑娘大字摊开，鼾声如雷，她琢磨着左晓棠时差肯定没倒过来，估计要睡到下午才能醒，便没打算叫醒对方，转而轻手轻脚合上了门。
五月二十日，520（我爱你）。
特殊的日子，特殊的含义。怎么能不见见最特殊的人？
梁挽打了车直奔心理研究院，在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气垫粉扑坐在后排补妆，圆镜里映出一张完美无瑕的桃花面，她端详了半刻，又细细涂了层豆沙色的唇膏。
司机是个白人小哥，对着后视镜吹了声口哨：“你瞧上去很美。”
梁挽笑了笑，淡淡回了句谢谢。
车子到达目的地，白人小哥继续三八：“是要和男朋友约会对吧？”
梁挽取出整钞递过去，开门下车时，纠正道：“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说完，她忽而有些耳根发烫，急急走开。
其实小变态给过许多暗示，就差没正儿八经求次婚了，当时她忙着应付戈婉茹和团里的竞争名额，很多话都没仔细去琢磨味道，这阵子她静下心来，才发现当初两人的对话有多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梁挽感到汗颜，如今想主动抛出橄榄枝，那人却一直昏昏睡睡，意识不清。她叹口气，在一楼门禁处按了呼叫铃。
值班的护士早就认识她，熟门熟路带她去陆衍的病房。走廊上，梁挽撞见了徐程嶙，他步子飞快，边走边翻着资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她看不懂的符号。
“徐博士。”她抬手打招呼。
徐程嶙第一时刻并未听见，走出去几步脚步骤停，回过头一瞧，诧异道：“梁小姐，今天怎么那么早？”他有些意外，往日这姑娘都是等日落以后才会出现，今天可是稀奇。
梁挽正欲回答，又见他轻拍了下脑门，似是自问自答：“我想起来了，你晚上肯定没时间，要演出对吧？”
这回轮到她惊讶了：“您如何……”
“陆先生半夜时候醒了，随便聊了几句。”徐程嶙解惑，瞥见小姑娘一脸紧张欣喜的神情，他赶紧推开病房门：“等会儿，我们进去说。”
房里窗帘拉着，一片昏暗，仪器规律地发出机械声响，液晶屏上有奇怪的图层和曲线，红绿色泽来回交替。
梁挽的视线在接触到床榻上的男人后，那点儿希望的光彻底成了无尽的落寞。
他还陷在睡梦里，手腕、颈部、额际都有银色的金属圆片贴着，皮肤依旧苍白，幸好嘴唇不若先前黯淡，泛着浅浅红色。再往上瞧眉眼秀雅，睫毛鸦黑，呼吸绵长规律……
呃，活脱脱一个睡美人的男版。
梁挽甚至怀疑，是不是她下去深情地吻一发，对方就能清醒，毕竟童话故事里都是Happy Ending，老天爷没道理折磨他们这对痴男怨女。
“梁小姐，没事吧？”徐程嶙见小姑娘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出声。
梁挽犹豫半晌，点点头，小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三个字——【不太好】。
真的太久了，两个礼拜没听过他的嗓音没感受过他的温度，就连短消息都没一条。她感到荒谬，也不是什么绝症无奈天人永隔，为何偏偏就成了牛郎织女？
“你先别急。”徐程嶙叹一口气，拍她的肩膀，强行让她将注意力从男人身上离开。
梁挽怔怔地转过头，咬着唇不吭声。
徐程嶙虽然看不惯陆衍这种心比天高的公子哥儿，但对痴情的小姑娘还是相当抱有同情心的，他组织了下语言，放软了语调：“梁小姐，你不必过分担心，目前情况确实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这台机器是德国实验室和我们这边共同研发的，能监测病人大脑皮质，同时分析神经元以及……算了，我这么说吧。”他撇去那些冗长的专业术语，指着屏幕道：“你看这片红色，是不是比绿色的要多？”
梁挽不明所以，观察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是，似乎绿色越来越少了。”
徐程嶙：“这就对了，红色代表他的思维非常活跃，可能是在做梦，可能是即将苏醒，无论哪一种，都证明第二疗程起了效果，目前观察结果来看，他对身份认知障碍有了明显的自我矫正。”
世上本来就没有能完全抹掉记忆的办法，心理暗示也好，脑电波干涉也罢，归根结底，最后还是要靠病人在潜意识里完成自我救赎。
顿了顿，他认真补充：“如果这次疗程结束，他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DID副作用，那么后续只要定期复查就可以。”
梁挽先前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一句话时，终于勾起了唇角：“真的？您的意思是他快痊愈了对吗？”
小姑娘笑靥如海棠花开，眼里的神采堪比琉璃珍宝，那种喜悦成功感染了徐程嶙，他默默把DID是永远治不好只能稳定的结论咽了下去，头一回撒了谎：“是。”
说完，他颇为善解人意地先行离开，留给这对小情人一个私密空间。
初夏晨光里，梁挽坐在床边，小半身子趴在他身侧，怕动到仪器，她小心翼翼捏着男人的小手指，温柔又软腻地说着最近发生的琐事。
临走前，她贴了贴陆衍的唇，原本准备留个祝福之吻，忽然间心意一改，恶狠狠在男人的下唇咬了一口，抵着他的鼻尖低声威胁：“本小姐登台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捧场，快点醒过来，我等着同你秋后算账！”
语罢，她还嫌不够地掐了他一把，看到那张俊脸上出现红印子，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
傍晚六点，夜晚悄然而至。
ABT万众瞩目的春夏季首演即将拉开序幕。梁挽在去后台的路上耽搁了会儿，她驻足于一楼的观众席中间，眼眸微抬，环顾四周。这座1883年遍建成的剧院在60年代被翻新过之后，还有着浓重的历史感，当时为贵族设计的奢华风格被保留，如今兼具了现代与古典两种风格。
十层的观赏台，同时能容纳4000余人的坐席。
她走至三十米的主舞台前，闭上眼，仿佛能听到过去岁月里激情澎湃的掌声与欢呼。无数经典的剧目曾在这里上演，无数艺术界新星自这里书写下属于自己的辉煌引言。
梁挽都有些魔怔了，她虔诚地伸手，碰了碰边缘处的暗红色幕布，直到领队火急火燎地出来喊人：“梁，你磨蹭什么呢！”
她恍然回神，连连抱歉地一路小跑，跟着进了后台。
这里除了三个大排练厅外，还有能制作服装、布景、道具的车间，为保万无一失，他们所有的演出服全都挂在里头，方面临时现场修改。艺术面前没有性别，男女没分额外的更衣室，只用金黄的厚布隔出十来个小间。
八十来号人跟流水线一般进进出出，造型总监站在高脚凳上，不遗余力地指挥现场，还有《Muse》杂志的摄影师，频频抓取画面，闪光灯蹭蹭，晃得人眼睛疼。
简直一片兵荒马乱。
梁挽就是像个毫无主观意识的木偶一般，被团里的助理扒了个精光，换好衣服出来又被押送到化妆台前。等到终于能坐着化妆，她从镜子里注意到女主跳们已经在特意圈出来的空间里摆拍了。
身姿优雅的姑娘们，穿着飘逸的纱裙，黑天鹅冷艳魅惑，白天鹅清纯如仙，一坐一站，彼此看着对方。
这场景，惹得Muse的摄影师频频夸赞：“美极了，宝贝儿，我保证你们会是最美的一期封面模特。”
梁挽听着，酸得浑身上下都在吐泡泡。
妈的，可真鸡儿羡慕啊。
毕竟是个小姑娘，心里酸溜溜，就没来得及做好表情管理，替她化妆的造型师是个金发灰眸的帅气小姐姐，了然地俯下身来，悄悄同她咬耳朵：“其实我认为你比她们更好看。”
安慰人的话怎么能信，不过梁挽仍然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小姐姐压着她的肩，用化妆刷挑起了她的下颔：“我可没骗你，自己瞧！”
圆镜边上一圈明晃晃的灯泡，映得镜中少女万分惊艳，妆容很淡，使得那盈盈秋水般的眼愈加清澈，额头光洁，露出正中的美人尖，平添了几分娇俏。即便头发完全梳到脑后，少女得天独厚的小脸依然尽显优势。
这是一张骨相和皮相兼具的脸，而且，不存在所谓的国际审美差异。
梁挽抬头的那刻，那本来随意往她这边瞄一眼的摄影师都愣了下，她与对方对视了半秒钟，率先移开了目光。起身整理裙摆时，有闪光灯亮起，伴随着轻微迅速的连续按快门声。
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在拍自己，本来这期就是后台特刊，不限于主角对吧？梁挽这么一想，干脆心安理得对上了Nancy隐含着不善的视线。
正在两位姑娘用眼神兵戎相接之际，巴兰钦来了。
“所有人，去舞台最后踩一遍点。”
团长大人说的话等同于命令，那些来不及化妆的舞者们，也只好顶着半边妆容，火急火燎去了前边。
时间争分夺秒，等到七点，他们结束时，陆续开始有观众入座。梁挽在后台候场，忙里偷闲给左晓棠发消息：【来了没？看到几个熟人了？】
左铁公鸡惜字如金：【惊喜。】
三十分钟后，梁挽终于得知了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红布拉开，漫天遍地的灯光穿梭于舞台间，几千人的掌声汇集到一处，配合着主持昂扬的开场致辞，叫人肾上腺素飙升。
她趴在地板上摆着姿势，从不怯场的人居然头一会儿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梁挽眼角余光扫一扫台下，第一排的位置太近了，近得能够清晰分辨出贵宾席客人们的面容。
左边是乔瑾、骆勾臣、左晓棠。
右边是她的恩师杨秀茹，学妹白娴。
中间夹着陆晋明、杨慧珊……呃，范尼范特助为什么也来了？
梁挽不敢再多看，怕分心忘了动作，只是每当轮到她旋转时，那欢呼声就跟开了挂似的，夹杂着中文的彩虹屁。
【嫂子美呆了！】
【挽挽加油！】
【老板娘牛逼！】
真是又好笑又感动又尴尬。
第二幕结束时，梁挽大着胆子又看了眼第二排，果然还有很多熟面孔，全特么是陆氏控股的员工，当初她给陆衍充当秘书时几乎都认识。
她真是服了，陆少爷这是给全集团放了假是吧？
虽然心里小声抱怨某人的自作主张，可女人嘛，自古以来多少都有些口是心非的小毛病，梁挽几乎快绷不住假正经的脸，她好想开心地尖叫，亦或是兴奋地原地打滚。
左晓棠全程在下面摇头晃脑，趁着欢呼声发疯：“挽挽！老娘要代表陆总说一千遍我爱你啊！”
梁挽憋着笑，这帮逼崽子太能干扰人了，她可不想搞砸自己ABT的处女秀。
渐渐的，音乐变舒缓，明媚的灯效同时消失。这是第四幕的尾章，黑天鹅撕掉了伪装，魔法破裂，她被迫死亡，长眠于湖底，王子找到了真正的公主，其他天鹅的魔法一同被破除。
这一幕就没群舞什么事儿，主要是黑天舞的solo，至于梁挽，她只需要在ending时摆出一副祝福男女主人公的姿势定格就可以了。
追光打在Nancy身上，不知是否光线原因，她的脸瞧上去惨白得可怖。表情失去了张力，肢体也同样迟钝，她僵硬地像个提线木偶，很多跳跃都没压上音乐，这已经是非常低级的错误了。
梁挽的位置刚好在舞台角落，旁边就是靠着幕布督场的巴兰钦。从她这个角度望去，团长的脸跟地狱中的魔鬼没什么两样，若是情况允许，她毫不怀疑巴兰钦会上去一脚踹飞那个不知道珍惜机会的蠢东西。
经典的32圈挥鞭转只做了二十八转，梁挽默默数着，气得脑壳疼。
无数个日夜的排练，为的就是这一刻。是Nancy，让原本可以完美无瑕的演出有了巨大的污点，明天报刊杂志会怎么登？网络又会怎么写？
其他团员的眼神同样绝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原本要沉入湖底的戏码被这位忘得一干二净，观众也懵了，看着黑天鹅在台上站着不知所措。
简直是一场灾难。
电光石火间，梁挽下了决定，她半爬半跪地挪移过去，而后挣扎着站起，跟着悲伤的背景舒展跳跃，深深望了一眼莫莉的位置，而后一把拖住Nancy。
【倒下去。】她用口型示意。
Nancy大彻大悟，连忙补救，两人临场发挥，用艺术的形式演绎了一番打斗，而后双双沉于湖底。
剧情柳暗花明，公主的仆人忠心救主，同邪恶力量黑天鹅同归于尽，
梁挽被迫给自己加了好长一段戏，不过节骨眼上不可能有人会怪她，她仰面躺在湖水布景中，闭着眼平复剧烈的心跳。
下一刻，灯光再度亮起，全剧终。
观众全体起立，那梦境里的Bravo和安可变成现实，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声浪充斥着耳膜，直到谢幕时，还未停下。
又过了一阵，红色幕布重新拉开，所有团员出来谢幕，最中间的C位空了出来，主演们都相当默契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梁挽莫名其妙地被巴兰钦带着站到那里，享受着全场的注目礼。
“挽挽，你太他妈优秀了！”好友在下面撕心裂肺。
巴兰钦和萨德交换了个眼神，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女士们先生们，我在这里很荣幸地为你们介绍ABT秋季的女主……”
梁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梁——挽——”巴兰钦揽着她超前一步，同时高声宣布：“她将在九月的演出剧目《卡门》里，饰演勇敢美丽热情如火的吉普赛女郎，来，让我们为这位迷人的小姐鼓鼓劲！”
全场都疯了。
大概是被VIP席的那帮疯子给带的，尖叫声振聋发聩，香槟玫瑰花瓣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狂风暴雨一般往台上砸，她沐浴在无上的荣耀里，眼泪终于止不住，大滴大滴落下。
后边的事儿，她也记不太得了。
晕晕乎乎被众人包围着去了后台，她一直在哭，从啜泣到嚎啕大哭。
团员们全离开了，善意地把空间留给她和亲朋好友。
梁挽抱着膝盖坐在凳子上，哽咽道：“我晚点去找你们，我现在太激动了。”她语无伦次地抹着眼泪：“谢谢大家，我不想让你们看我哭了，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左晓棠上去抱了抱她：“等下给你庆功。”
乔瑾眨眼的功夫就把酒楼订好了，回头笑嘻嘻地道：“嫂子今天完美发挥，只可惜我衍哥看不到，不过……”他的后半句话没说完，被恨铁不成钢的骆勾沉拖走了。
周遭安静下来，梁挽呆呆坐了很久，忽而摸出手机，按了十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等待音漫长，一声接一声，继而是冰冷的系统音，提示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梁挽失望地叹了口气，收拾了下东西朝外走。
外边风平浪静，先前的喧闹早已烟消云散。没有了灯光和音乐的陪伴，这古老的建筑肃穆又庄严。
梁挽抓着手机走在黑暗里，观众席中央的过道相当漫长，可见度不好，她只能低头看着地面。
途径中央区域的某一排时，她听到了些许动静，隐约看到有个人影懒散地靠在扶手那里，乌漆墨黑的，也瞧不清人脸。梁挽吓了一跳，戒备地绕开，选择朝另一个方向走。
谁知那人却直接站起来，脚步声紧跟着她，愈来愈快。
梁挽头皮发麻，眼看着能推开大门出去，却被从后边抱住了腰，带到了安全通道里。她想要呼救，被人按着手腕，温柔又强势地推到墙上，强行掠夺了所有的呼吸。
男人用力抱着她，像是要融入骨血，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逐渐加深这个吻。
灼热的唇齿，迫不及待的辗转厮磨，带着久违的清冽气息。
梁挽猛地睁大眼，停下了所有的挣扎。
男人反复□□她的红唇，好不容易餍足了，才略略拉开些许距离，语调沙哑地道：“抱歉，是我来迟了。”

第97章 假正经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陆衍搂着怀里娇弱无骨的美人儿，一遍遍地亲吻。
昏暗的安全通道，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喘息，再加指腹下绵软柔滑的触感，这些交织在一起，无一不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他单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艰难地拉开些许距离。
得停下来了。他想。
梁挽晕晕乎乎，陷在甜蜜里，好不容易能和朝思暮想的人单独相处，她矜持都顾不上了，惦着脚凑上去，贴着男人的唇撒娇：“别停……”
这谁顶得住啊。
理智和欲.望天人交战，陆衍垂着眼，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贴到了她的腰间，正欲往上，手机铃声响了。
他也顾不上接，深吸了口气，迅速替她整理好衣衫，不敢在这暧昧之地逗留，直接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拉着她朝外走。
外头大厅一片光明，梁挽混沌的大脑总算得以清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主动，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小姑娘在身后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和他并肩行，陆衍回头，捏了下她几乎红到滴血的耳垂，凑过去轻笑：“其实我喜欢你刚刚那样。”
梁挽咬了下唇，玉白的脖颈都红了。
陆衍再低低叹一声：“可惜了。”
地点太糟糕，忍了那么多回，就算他再混账，总不能在这里胡天胡地。
梁挽不想去分辨那三个字的含义，事实上她的尺度也不允许自己再和陆少爷讨论这种床笫问题，干脆转移话题从他口袋里取出不断震动的手机递过去，催促道：“电话。”
“害羞？”陆衍笑得邪气，蹭了下她的脸颊，一手同她十指相扣，一手摁了接听键。
乔瑾大刺刺的声音从听筒那里传出：“衍哥，和我嫂子还没诉完衷情呢？我们人都齐了，就等主角了。”他边说边不忘跟服务员报菜名，周遭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地点就是唐人街头里的那家火锅店，我嫂子去过的，快点啊。”
陆衍应了声。
半小时后，两人到达，一进门就是美酒接驾，乔瑾这厮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香槟，踩在椅子上，酒瓶晃得飞起。
琥珀色的液体混着泡沫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Welcome our dancing queen！”他镇臂高呼。
众人顺势一阵起哄。
梁挽没躲，硬着头皮准备迎接这幸福的折磨，陆衍侧了侧身，将女友挡在了身后。那些酒液不偏不倚，浇在他眉眼处，滑过那高挺鼻梁，滴滴答答落到衬衣领口。
“我嫂子怎么躲起来了？”乔瑾晃着酒瓶子，唯恐天下不乱，还想补刀。
陆少爷皮笑肉不笑地给了他一个眼神，语气阴恻恻的：“你未婚妻温娇娇为什么不在？需要我派人去接吗？”
乔瑾脸色一变，立马闭嘴。骆勾臣抚掌大笑，按着乔小公子的狗头幸灾乐祸。
梁挽没理会这几个公子哥的打闹，她在看到杨秀茹的那刻有些激动，眼圈微红地走到了对方身前。杨秀茹和白娴一同站起，三人抱在一块。
“老师，我做到了。”她努力压住哽咽。
杨秀茹语调同样颤抖：“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母校百年都没出过这样惊才绝艳的舞者，这独一无二的姑娘，是她带出来的，也是她看着其经历蹉跎后凤凰涅槃重新站到顶峰。
白娴一直抿着嘴不敢说话，怕在这喜庆的日子哭。
三个人说了好一番体己话，旁人都识趣地没打扰。现场除了陆晋明和杨慧珊连夜回国处理公务之外，其余都到齐了，乔瑾财大气粗地把火锅店都包下来了，隔壁还有几桌陆氏控股的员工。
半晌，服务员把锅底上了，众人围在圆桌前，人手一罐啤酒。
陆衍喝不了，他因为身体问题，被徐程嶙严禁服药期间饮酒，也就配合着沾沾唇并未下肚。倒是梁挽，毋庸置疑成了焦点，一开始陆氏员工还顾着老板的脸色不敢多敬酒，后来见小姑娘自己嗨到不行，便纷纷涌过去祝贺未来老板娘。
左晓棠是知道梁挽德行的，酒量也就比小学生好那么一点吧，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走错房间差点和陆总春风一度。
偏偏这位还不知死活地挑战极限，来者不拒。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好友的袖子，用眼神示意适可而止。
“没事儿，今天高兴！”梁挽喝得粉面桃腮，站得歪歪扭扭，靠在坐着的陆衍肩上，一手拨着男人额前的碎发，跟纨绔调戏良家小姐似的，笑嘻嘻地道：“宝贝你说是不是？”
陆衍扫一眼脚边七八个空易拉罐：“差不多了吧。”
总裁大人发话，其余人也不敢造次，举着酒杯碰了碰，道一句你随意我干了。
梁挽不开心了：“嘘！”
陆衍凉凉地抬眸瞅她：“你喝多了……”他话没说完，被一根筷子挑起了下颔。
始作俑者眯着一双迷蒙的眼，表情凶狠地威胁：“女人喝酒，男人插什么嘴！”
陆衍：“……”
其余人也都是满脸懵逼。
半晌，惊天动地的一阵爆笑，乔瑾乐得眼泪都出来了，无视陆少爷难看的脸色，不怕死地煽风点火：“嫂子，今天必须重振妻纲，好让他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梁挽歪着头，秀秀气气地打了个酒嗝，小脸儿红扑扑的，直勾勾盯着陆衍：“我……”
全场屏息，翘首等待。
无奈并没有出现任何惊天地泣鬼神的台词，小姑娘一头栽倒在桌上，居然就这么昏睡过去了。
陆衍反射性地将手心垫到她额头下，叹了口气：“你们继续，我照顾她。”
酒精误人，谁能想到平时自带仙气的芭蕾舞小公主发起酒疯来居然那么奇葩。
餐馆格外接地气，还提供现场卡拉OK服务，乔瑾和骆勾臣素来会玩，把气氛带得热火朝天，左晓棠在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和白娴一块撕心裂肺地吼着死了都要爱。
陆衍找服务员要了把圈椅坐在墙边，把人打横抱到怀里，小姑娘软绵绵地倚着他，头埋在他颈窝，呼出的气体都带着酒意，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她睫毛上亲了亲。
乔瑾凑过来，取出一张房卡，递过去：“东西锁在酒店的保险柜里。”
陆衍摇头：“现在不用。”
乔瑾把卡塞到他手里：“总之玫瑰瞳我给你拍回来了，现在交给你自个儿保管，一个多亿的玩意儿，我可不敢天天带在身上。”顿了顿，他又道：“你要准备什么样的惊喜才能配得上这颗粉钻？”
价值连城的珠宝，总不能随随便便在路边求婚吧。
陆衍皱了下眉，显然也在思忖这个问题。
乔瑾毛遂自荐：“衍哥，要不我来安排吧，保证嫂子满意！”
陆衍沉默两秒，想到梁挽二十岁生日时乔瑾设计的烟火情话，什么宝贝我永远爱你，土到人神共愤，当时差点搞得他下不了台。
“不必了。”陆少爷高贵冷艳地拒绝：“我自己会弄。”
乔瑾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悻悻地走了，转而去台上一展歌喉。
一行人在火锅店待到半夜十二点，临散场前，梁挽总算酒醒了大半，她去厕所吐了一回，这会儿灌了两瓶矿泉水好多了。
陆衍没喝酒，问乔瑾拿了车，趁他去地下室取车时，左晓棠拽着好友到街边说悄悄话：“挽挽，你脖子上有草莓印喔。”
梁挽忍不住飙脏话：“我操。”她欲盖弥彰地摸上脖颈，恼道：“干嘛不早说？”
左晓棠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挽着好友的手，表面瞧上去很正经，实则语气异常邪恶：“不过说真的，陆总似乎不太持久啊……”
梁挽差点被口水呛到，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什么意思？”
左晓棠挑了下眉：“你们就比我们晚到了三刻钟，除去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分钟，是不是有点……”她意味深长地拉长音：“中看不中用啊？”
“……”梁挽忍耐地闭了下眼：“闭嘴，我俩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
这会儿轮到左晓棠无语问青天了：“这都多久了？你还饿着他？”
“靠，我没有好吧。”梁挽脸都快烧起来了。
她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过去的火辣画面里，其实她从头到尾都只能攀附着他，陆衍手段高明，每次都能让她神魂颠倒，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事实上，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占有。
那么是什么让他狂踩刹车？
是良心发现？
还是爱的责任？
梁挽坐到车里时，还在想这个问题，时不时偷瞄一眼在驾驶位的陆少爷。
男人一手在窗边支着额头，单手掌着方向盘，秀气的下颔处有浅浅红印，是方才在安全通道缠绵时她留下的痕迹。注意到她的视线，陆衍侧过头：“你好点了没？”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嗓音沙哑，性感而不自知。
这个该死的男人，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魅力。梁挽莫名口干舌燥起来，她在耳边扇了扇风，不自在地道：“还好，就是有点热。”
陆衍抬手就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几度。
车子驶过中央公园，又来到丽思卡尔顿，既然乔瑾异常大方地让出了总统套房，陆少爷也懒得折腾，总之梁挽那破公寓是万万不能睡的，他很干脆就把小姑娘带回了酒店。
顶楼尽览纽约夜景，独立浴缸正对着落地窗，边上点了香薰蜡烛，是好闻的佛手柑甜橙。卧室里，Kingsize的床上有摆成心形的玫瑰花瓣，衣柜拉开，里头额外提供了崭新的女士睡衣。
全是贴身面料的蕾丝吊带裙，低胸大露背，布料清凉得可怕。
陆衍经过，从后面揉了把她的头发，笑道：“皱着脸干嘛？你穿我的衣服就行。”说完，他随意从行李箱里拣了件黑色T恤，丢到她怀里，“这里有两个浴室，里头那个可以泡澡，你也累了，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听着挺贴心的。
然而这一晚到底是不一样了。
残留的酒精蠢蠢欲动，外加左晓棠的话撩拨了心弦，梁挽对陆衍这种老僧入定的状态十分不满。
男人正准备沐浴，背对着她脱掉了衬衣，肩膀线条清隽利落，背上有漂亮的蝴蝶骨，再往下，精瘦的腰身窄窄，可惜裤子没脱，被遮掉了大半美景。
她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喊了他的名字。
他顺势转过来，腹肌线条完美无瑕，腹股沟上的两道人鱼线若隐若现。
梁挽心跳加速，慌乱地眨眼：“没事，你快去洗澡。”她实在不能承受更多了，急匆匆朝另一间浴室走，泼了凉水在脸上后，乱七八糟的想象终于从脑子里驱逐开去。
左晓棠唯恐天下不乱，给她发消息：【正面上他！】
梁挽盯着这条微信，愣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回到衣柜前。黑白红紫，四色睡裙，她颤着手，牙一咬挑了件最短的黑色。
怕香味太冲鼻，泡澡时她并未加精油，只在淋浴结束时涂了一点酒店自带的牛奶润肤乳，换完睡衣，她慢吞吞站到镜子前。
就看一眼，羞耻感爆棚。
这特么是情.趣内衣吧？
两边裙摆开叉到了腿根，背后是大露背，就两根细细的带子，前边看着倒是还好，可侧面太夸张了，稍微一动就是春光乍泄。
梁挽没脸穿，急急忙忙脱下裹上浴袍，临出门又不甘心，重新换回去。她倒腾半天，等到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羞答答地出去时，那人却歪在床头睡着了……
什么叫做自作多情？
什么叫做多情总被无情伤？
梁挽今日可算是彻底感受到了，她看一眼几乎衣不蔽体的自己，恼火地跳到床上，用力摇醒了他。
陆衍睡眼惺忪，困得眼睛都睁不太开：“怎么了，宝贝儿？”
梁挽冷着张脸，用手去掀他的眼皮：“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第98章 月圆
长夜漫漫，活色生香的美人近在咫尺，这人居然能睡得着？
梁挽摇醒陆衍的那刻无疑是愤怒的，这种打脸的方式太残忍了，她的女性自尊心决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她确实还是段位浅了点，不懂得用更妖娆的姿势去征服对方。
否则陆少爷应该是在软玉温香里被温柔地唤醒，而不是如今这副【垂死梦中惊坐起】的状态。
他半撑着身子，思维还有些混沌，眼皮子热辣辣，也不知遭了什么罪。床头灯没开，只有尽头处的那间浴室散了些许光亮出来，陆衍看不太清，只能感受到腿上有重物横搁。
下意识伸手，指尖触碰到一截如玉般的细腕，再往上，是小姑娘光滑的肩膀，连着脖颈那处的皮肤，薄薄一层，温热又细腻。
陆衍的手指在她锁骨处流连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没穿衣服？”
梁挽听出他语气里的诧异，脸面全失。
这可能是全世界最失败的勾引戏码，如果此刻手边有一顶降落伞，她会选择即时从落地窗那里飞出去，再不要同这位突然转了性的公子哥同处一室。
黑暗里，陆衍能感受到她的退缩，他愣了片刻，手臂舒展，去够边上的台灯按钮。
梁挽吓得花容失色，一个饿虎扑羊：“你别开！”
她是真知道错了，光线昏暗的房间是她仅存的遮羞布，若开了灯，那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陆衍遂不及防，被她猛地扑倒，上半身虚虚悬在床边，他重心不稳，没得抵抗，偏偏这是张复古高脚床，怕摔到女朋友，只能揽着她的腰，自己充当了缓冲垫。
两人一同滚到地毯上，她在上，他在下。
梁挽愣了片刻，赶紧挣扎。此刻她已经打了退堂鼓，这般纠缠的姿势自然不能接受，于是手摁住男人的腰间，借力就想起来。只是到底太慌乱了些，她跪坐在他身上，膝盖撑着地毯，努力想拉开距离，腿却不怎么听使唤。
陆衍笑了笑，将人轻松制住。
小姑娘很瘦，即便个子高，依旧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九十来斤的体重，他箍着那一只手几乎就能圈拢的细腰，低低地笑了：“你在紧张什么？”
他缓缓坐起，恶意地曲膝，逼得她身子朝前靠，愈发靠近。
梁挽如坐针毡，觉得这人的体温怎么就那么高，呼出的气都带着惹人犯罪的味道，她双手抵在他的肩上，佯装镇定：“我没有紧张，我想睡了，能放开我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陆衍都记不得自己心慈手软放过她多少次了，过去种种，但凡她有退缩之意，他从来都是中途收手，半点勉强她的意思都没有。这柳下惠当久了，居然都有了惯性，刚才被她摇醒的一瞬，他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还以为小姑娘是首演大获成功太过兴奋睡不着。
花前月下，两人保持着纠缠的状态。
梁挽进退两难，狠了狠心就去掰他钳制在自己腰间的手。
“别动。”陆衍轻轻笑了声，凑到她耳边，故意用恶意的语调低喃：“来，哥哥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他没花什么力气，直接托着她，抱小孩子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灯没有开，但窗帘被拉开了，大片落地窗敞亮，月光肆无忌惮淌入，再加上纽约夜景的点缀，还有什么能遮掩的呢？
梁挽坐在他的手臂上，背后抵着微凉的玻璃，她根本不敢去看陆衍的眼睛，身上那件衣不蔽体的玩意儿快把她的心态搞崩了，她懊恼地把脸捂起来：“我要下来。”
陆衍没说话，定定看着她。
朦胧月夜下，黑色睡裙与玉白肌肤形成极致对比，她的长发散下来，面容被纤细的手指掩着，又纯又媚，好似是什么刚下山的小狐妖，犹犹豫豫地想吸取他的魂魄。
说来也奇怪，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光看着，心底里最邪恶的念头已然开始蠢蠢欲动。
陆衍放她下来，转而捉住她的细腕，温柔又强硬地摁在窗玻璃上，这是征服者的姿态，带着掠夺的恶意。小姑娘挣扎两秒未果，却还垂着脑袋不肯看他。
他俯下身，摩挲了下她的耳垂：“今天想好了，恩？”
那个尾音简直让梁挽整个人都沸腾了，她慌张地抬眸，与他对视短短一秒，那个不字终究是咽了下去。
那么漂亮的眼睛，盈满专注，里头全是她，也只有她。
还有什么好矫情呢？
梁挽深吸了口气，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她扭了几下手腕示意他放开，随即咬着牙把背后那根脆弱的蝴蝶结绑带给扯开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偶像剧里面那些男女主腻腻歪歪啃在一块的前奏并没有出现，到她这里就是狂风暴雨的节奏，她根本没办法接招，除了哭，就剩下喘气的份。
明明只是个新手，却被迫玩了一晚上的高端局。
她根本没料到有朝一日练舞培养出来的柔韧度能被这么惊世骇俗地开发，比ABT的排练还辛苦，她什么突破礼义廉耻的话都说了，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人绝逼是久旱逢甘露，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汗水流过秀气下颔，用那种性感到犯罪的语调低哼：“宝贝儿，再忍忍。”
梁挽说不出话来，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后边记忆一片混乱，原来小说里被男主折腾到神志不清的情况属实存在。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梁挽对那狂喜和痛楚交织的巨大冲击力还有阴影，她慢吞吞眨了下眼，居然还能感受到眼角干掉的泪痕。
“醒了？”始作俑者从窗前回过头来，带着神清气爽的笑，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梁挽抱着被子，恍恍惚惚地坐起来，随便低头一瞄，肩膀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小小地嘟囔了声，脑子还晕乎乎的，显然不在状况。
陆衍看着小姑娘迷茫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怎么说呢，昨晚确实过分了。
本来想着浅尝即止，毕竟她没有经验，来日方长，无奈理智在沾到她的时刻全烧成了灰烬，男人的劣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声，倒了温开水，将人揽着靠到自己怀里，一点一点喂她水喝。
梁挽挺乖的，柔顺地仰着头喝完了，嗓子太难受了，又干又哑，一杯下去犹不解渴，她小声哼哼：“还要。”
这太他妈可爱了，大概是心理上有了【她已经彻底属于我】的这种满足感，陆少爷的爱意都快压不住了，跟泡腾片进了冷水似的，噗嗤嗤一直往上冒。
“还好吗？”他揉了把小姑娘的发顶，又在她额头亲了亲。
梁挽也没听他说什么，灌完两杯水，混沌的大脑重新运转，她突然就怒从中来，恨恨瞪了他一眼。
“抱歉，哥哥太猛了。”陆衍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的张扬，唇边挂着坏笑，特别不要脸地道：“没控制好度，下回一定注意。”
梁挽睁大眼，讽刺的话脱口而出：“你这也太自信了吧？”
陆衍顿住，手抚上小姑娘的后颈捏了捏，黑眸眯着，似笑非笑：“你忘了昨晚是怎么哭的了？”
梁挽：“……”
恰好门铃响起，有服务生过来送餐，陆衍起身去开门，等他推着餐车回来时，小姑娘装死躲在了被窝里。他把小汤包和海鲜粥端出来放到柜子上，拍拍枕头，见她没反应，干脆连人带着被子一块抱起来。
梁挽小脸通红：“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怎样？”陆衍掀了掀眼皮，拿着勺子舀了粥，放到嘴边吹凉后喂过去，口气理所当然：“没必要害羞，习惯就好。”
梁挽当时以为是这习惯二字指的是他不羁的说话方式，然而就休息了一天，午夜时分莫名其妙就被弄醒了，而后在她遭受着新一轮甜蜜酷刑的折磨时，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天真了。
他动作很慢，语调也很温柔：“还疼？”
梁挽指甲在他后背肆虐，眼泪汪汪地讨饶：“我过两天要回舞团了，你克制一下好不好。”
“不太好。”陆衍笑了下：“我女朋友怀疑我自信过度，得好好证明一下。”
梁挽欲哭无泪，原来男人骨子里都很小气，尤其是那方面，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睚眦必报，真的恐怖。
这一晚，陆衍没把她当人，一直闹到天蒙蒙亮才收手。
下场确实挺惨烈，梁挽神志不清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吃饭穿衣全是陆少爷伺候的，被他抱到浴缸里时，还反射性地喊着不要不要，惹得他一直低笑个不停。
浴室里蒸汽缭绕，她枕在浴缸壁上，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陆衍就靠着洗手台，欣赏美人入浴图，偶尔过来探一下水温，防止她感冒。
梁挽的羞耻心被虚弱打败，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懒得叫他避嫌，干脆半阖着眼使唤起男朋友：“过来，头皮按按。”
“你倒是会享受。”陆衍挑了下眉，如她所言地俯下身来，长指穿梭小姑娘在如云蓬松的发间，一点一点地揉捏。
还整挺好，服务质量不错。梁挽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派着行程：“今晚左晓棠回国，我们去送她，然后明天要回ABT，可能是定秋季演出的排练时间。”
她说到这，睁开眼，吃吃地笑起来：“对了，我是《卡门》的女主跳哦！”
陆衍当然知道，尽管首演他没能及时赶到，可乔瑾那厮早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汇报过了。他凝视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弯了弯唇角：“真舍不得。”
梁挽：“舍不得什么？”
他摁了下她的红唇，意有所指：“记得么？当初你来公司面试时，只为我一个人跳了那段舞。”
同样出自卡门，奔放的吉普赛女郎，烈焰红唇，乌发白肤，现在想起来，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你可要点脸吧。”梁挽捧了一抔水，弹到他脸上：“是你暗算我，骗我只有摄影机录制没有人在场，其实一个人躲在后排暗中观察，你真是个变态。”
陆衍不语，沾湿的发落下来，半掩住了眼睛。
是啊，他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对她的迷恋，有多变态。
想把她藏起来，哪里都不让她去。更想让她打上自己的烙印，杜绝闲杂人等的觊觎。
陆衍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热烈，有个念头一直在脑内翻腾，他似乎等不了了，等不到她再成熟一点，他现在就要摘下这天上月，牢牢握在掌心中。
拍卖得来的玫瑰瞳还躺在保险柜里，几步路而已。
他想了想，快步折回去，把那个绒布盒子放进了裤兜。
梁挽一脸懵逼地瞧着突然变严肃的公子哥，对视良久，她忽而就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道：“你该不会是要在洗手间跟我求婚吧？”

第99章 甜甜的恋爱
试问哪个女孩子，没有幻想过自己的求婚现场？
即便不是在花海簇拥的梦幻国度，也该是布置得温馨浪漫的私密居所，总之……绝不该在酒店的洗手间里。
即便这是丽思卡尔顿的总统套房，也、不、可、以！
梁挽的表情完全就是【你特么仿佛在逗我】的惊诧，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委屈。惊诧的是他突如其来的骚操作，委屈的是为什么偏偏要在睡过之后求婚？
她想的并不是陆少爷要负责云云，而是……你睡了我所以就可以随随便便不看场合求婚了是吧？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奥妙，宛如一本博大精深的无字天书，至少陆衍永远都猜不到他女朋友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幸好情商过人，他很清楚能分辨出小姑娘不算高涨的情绪，权衡了一下就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
“没有，你想多了。”他若无其事笑了笑。
梁挽转过去手臂扒拉着浴缸壁，狐疑地盯着他：“那你兜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
陆衍无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答，是价值1.4亿的传世粉钻，千里迢迢找了瑞士的工匠切割镶嵌，10号戒圈，如今尺寸完美契合和她的手指，只要女王点一点头，他就会双手奉上，心甘情愿做她裙下之臣。
可惜了，时机不对。
他有些挫败，幸而也没纠结太久，见她双颊绯红，额头都汗津津，像是泡了太久的样子，便扯了浴巾将小姑娘从浴缸里抱出来。
梁挽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你还没回答我。”
陆衍真是拿她没什么办法，该装傻的时候偏偏那么机智，他语气带着无奈：“大小姐，给个台阶下行不行？”
梁挽愣了一下，猜到是一回事儿，他大大方方承认是另一回事儿。她红着脸，在他颈窝那里蹭了蹭，小声道：“其实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在这里，你看三米开外还有个智能马桶……”
她顿了顿，声音愈加轻：“我不想以后年纪大了回忆这一段时，有阴影。”
陆衍托着她坐到洗手台上，自己撑着台面站她面前，听到这一句时勾了勾唇，而后愈演愈烈，单手捂着脸，抑制不住地低笑。
小姑娘真挺逗，直接把底牌都亮出来了，连拿乔都不会，笨得可以。
梁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拿脚踹了他一下：“你干嘛啊？”
陆衍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扯了下，逼得她重心不稳倒下去。他眉梢眼角舒展开来，全是快意，俯下身，拇指缓缓刮过她的脸颊，忍笑道：“我知道你迫不及待，我会安排好的，别急。”
“什么啊！”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捶下，恼羞成怒地否认：“我根本不是……”
后半句话被男人温柔地用吻封缄，彻底湮灭。
***
因为中午那个吻擦枪走火，梁挽被迫在洗手台陪陆衍玩了很久的荣耀百星高端局。晚上准备出门换衣服时，她发现腰两侧都被那个变态掐红了，摁了摁倒是不痛，幸好够隐蔽能藏在衣服里，只是脖子上的草莓印就很头疼。
她之前也没经验，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这么猛。
明明他已经28岁，奔三的人了，照道理某些方面不是应该开始走下坡路了吗？然而事实上，他的兴致就跟刚开荤的小男生没什么两样，随便撩一下就按捺不住，体力也很夸张，总是要她各种求饶才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梁挽简直被虐惨了。
她呆呆地在镜子前面神游天外，越想越面红耳赤，直到左晓棠发来催促的消息，才匆忙用遮瑕膏将衣领挡不住的吻痕一一遮盖，这还不够，临出门时她又多绑了一根丝巾。
纽约的五月，并无国内那般闷热，算不上初夏，平均温度都在20摄氏度左右。但是像梁挽这般立领风衣系着丝巾的人可太稀罕了，左晓棠瞧她的眼神都发了狠，那是隐含着恶趣味的威胁视线，意思是让她待会儿从实招来。
陆衍很识趣，没参合小姑娘们之间的短暂聚会，把车泊到候机楼的地下室后选择待在车里，没跟着上来。
航班是深夜22点15分，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梁挽陪着好友在机场的洋快餐店坐着，一边啃汉堡一边喝可乐，先前为了控制体重，她至少一整年没吃垃圾食品了，这会儿偶然尝鲜，几乎要热泪盈眶。
“你饿死鬼投胎啊？”左晓棠啧了一声，拍掉她要去抓鸡块的手。
两人认识那么久，默契度早就满分，梁挽心里明白，这一页翻篇不了。她拿着湿巾擦了擦油腻腻的指尖，靠回到椅背上，近乎恼怒的语气：“有屁就放吧。”
左晓棠笑得猥琐：“那就老规矩，快问快答？”
自古基友无隐私，梁挽支着下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直接破罐破摔：“来。”
“一血没了吧？”
“没了。”
“猛不猛啊？”
“猛。”
“爽不爽啊？”
“……还行。”
左晓棠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她手臂交叉在胸前摆了个X的手势，高贵冷艳地道：“模棱两可的答案，警告一次，警告三次后将自动成为对方的爸爸一个月。”
“……”梁挽抓了下头发，压下土拨鼠尖叫的欲.望，气若蚊蝇：“爽的。”
左晓棠狂笑，惹得周围候机的旅客们纷纷侧目。
梁挽耳根热辣辣，不动声色地从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公共场合，你他娘的注意点。”
“好好好。”左晓棠眼泪都快笑出来，能看到傲娇的芭蕾小公主死鸭子嘴硬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太过瘾了，她伸长了脖子，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到了桌面上，像是要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来。
梁挽直接上手，把她的脸挤成猪头，咬牙道：“我警告你，姓左的，别搞得姐妹都没得做。”
左晓棠嘴巴嘟成了猪头样，身残志坚地挣扎：“最后一个，最后一个问题，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梁挽服了，拿着吃冰激凌的勺子舀了冰块，放到嘴里咬得嘎嘣脆，试图降降火气。可她这位损友太贱了，居然用手比着超大杯的1000cc可乐杯沿，异常邪恶地道：“能到这里吗？”
左晓棠问的是size尺寸，这个逼现在天天混在工地，和大老粗们飙车，已经进化到了变态的完全体，正常人难以望其项背。
梁挽可没兴趣和人分享男朋友的私密，再好的朋友都不行，她站起来，拎着左铁公鸡的后颈，冷道：“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滚蛋，免得我错手杀了你。”
无奈左晓棠身高一米五五，体重80不到，即便在高挑纤细的小姑娘手里，也就是个无法反抗的小可怜，她嘴里还塞着半块没咽下的薯饼，被梁挽连推带拉，强行送进了入关处。
“游戏还没结束呢！”
远远的，她又大吼了一声。
是智障无疑。梁挽叹口气，冲她挥了挥手，看她身形消失在安检门后，才坐电梯回了地下室。
黑色宾利停在角落处，男人靠着座椅假寐，神情懒洋洋的。梁挽悄悄走过去，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想趴在车窗上扮鬼脸吓他，只是手心才接触到玻璃，那人就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车窗摇下来。
陆衍挑了下眉：“怎么？”
梁挽弯下腰，故作轻佻地抬起了他的下颔，异常妖艳贱货的口气：“你这是什么态度，姐姐想给你个惊喜都不成了？”
“这叫什么惊喜？”他嗤笑了声，探出身去，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侧着头亲上去，身体力行地示范了什么叫做surprise。
梁挽懵了，开始奋力挣扎。
停车场人巨多，虽然他们这里位置偏，但架不住车流量大，国际友人们相当热情，开车经过时疯狂吹口哨，高叫：“Well done，bro！”
陆少爷脸不红心不跳，碍于小姑娘面皮薄，没怎么尽兴就放了她。
梁挽捂着嘴，面红耳赤地上了车，前排也不想坐，缩着腿鸵鸟一般窝在后座，半晌又抬起头，恨恨剜了他一眼：“有毒吧你。”
“真是……”陆衍只觉得好笑：“就允许你州官放火？”
她撇过头去不看他，小孩子心气。
陆衍自从正儿八经谈恋爱，自尊心的门槛降到了最低，哄起女朋友来耐心到了极点，成功将她逗笑后，车子停到了中央公园附近的人工湖旁。
深夜时分，四周悄无一人，月光和湖景，是罗曼蒂克的味道。
说实话，两人自从交往之后，压根就没有什么正常小情侣之间的日常，不是在误会，就是在别离，偶尔能相聚，陆衍却偏偏精分失去记忆，总之就是情路一片坎坷。
正因为如此，能这样散散步的机会尤其显得弥足珍贵。
梁挽被他拉着十指相扣，夜半空气里的寒意都仿佛消散不见，剩下的全是甜蜜。她走得很慢，时不时抬眸看他俊秀的侧脸，男人睫毛长到犯规，鼻梁和嘴唇的弧度堪比艺术品，英俊到无懈可击。
这种皮相，哪个女孩子看了不心动？
再加上他自带深情的桃花眼，低头看你的刹那，真是人世间最容易动心的时刻。
梁挽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也是条颜狗，否则怎么会推翻25岁前不谈感情的至理名言，早早就被他吃得死死的。转念一想，又觉得很他妈失落，你侬我侬都没腻歪过一阵子，她没有享受过被追求的快乐，也没正儿八经约过几次会，居然直接跳过那么多步骤，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要步入婚姻殿堂了？
“在想什么？”注意到她的视线，陆衍停了脚步。
梁挽挺诚实：“你。”
他失笑，揉了把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促狭地眨了下眼：“今天这是怎么了，提早过年了？”
“其实吧……”她吞吞吐吐地道：“我之前没考虑过结婚什么的，对我来说太早了。”
陆衍如遭雷击。
“但对象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梁挽被他的表情逗乐，慢悠悠地道：“只是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陆衍无可奈何：“别抖包袱了，行吗？”
梁挽忍笑，忽然张开双臂，扑到他怀里，嗲声嗲气：“陆哥哥，人家不想要先婚后爱，人家现在就要甜甜的恋爱，可以吗！”
甜甜的恋爱？？？
素来聪慧过人的陆少爷难得有点儿不在状态，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思忖半刻，漂亮的唇弯了起来：“可以啊，你不是还有一个月的假期么？我带你去私人小岛度假，就当是补你的恋爱时长。”
他搂着她，语气轻柔到不像话，仔细分辨又带着不为人知的恶意：“那里很美，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玩什么都可以。”

第100章 儿童节
梁挽没意识到陆少爷的话暗藏玄机，小姑娘毕竟头一回恋爱，只沉醉在男人苏到犯规的低音炮里，反正他说什么都应了好，压根没考虑太多。
两人十指相扣，绕着中心湖慢悠悠散步，直到过了午夜才回酒店休息。
陆衍的裤腿先前不慎被湖旁的泥泞给溅到，他有轻微洁癖，一到房间就先去浴室洗澡，梁挽听着沐浴间的哗哗水声，趴在外头的沙发上玩手机，微信界面一大堆未读消息，全是左晓棠这狗儿子上飞机前发来的，通篇都是谴责她不守游戏规则云云。
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想到左晓棠当时意有所指的神态，还有那个1000毫升的超大杯可乐。
拿这种尺寸的东西来对比陆少爷的那什么，也太变态了吧。
梁挽在为爱鼓掌这件事上压根就没出新手村，基础技能一片空白，她连配合都谈不上，只会闭着眼睛软弱讨饶。前半段浑浑噩噩，后半段魂飞魄散，总之全程都没怎么睁开眼，更不用说亲眼去判断了。
所以说，左晓棠那个问题太超纲了，她确实答不出来。
梁挽肚子下放着松软的抱枕，整个人咸鱼样面朝下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很轻松写意的模样，实则脑子里中了毒，全是有色废料，此刻不受控制地将陆衍代入到过去看的限制级言情小说男主里。
正在浮想联翩间，水声停了。
怪沙发太柔软，躺得太舒服，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倚着靠背坐起来，看向走出浴室的男人。
美人出浴自然是很香艳的了。
陆衍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就围了条松垮垮的浴巾在腰间，他没有很夸张的那种腹肌，腰身劲瘦，擦湿头发的时候因为用力抬手，腹部线条拉紧，就会明显一些。
梁挽注意到随着他的动作，浴巾又往下掉了几公分，传说中的人鱼线都露出来了，连带着腹股沟都若隐若现。
这个男人，衣衫整齐时完全就是漫画中走出的雅痞贵公子，偏偏脱了衣服后，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快来上我】的致命魅力。
梁挽目光转了一圈，沿着他的腰腹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在相当羞耻的位置。
怎么说呢，大概是那个尺寸问题真的很难翻篇了。
陆衍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干毛巾丢到一边，撑着沙发的扶手弯下腰去，戏谑道：“你在看哪里呢？”
梁挽被他的手臂困在小小一方天地里，顺势把旁边的抱枕揪过来，抵在他胸口，强装镇定：“没有啊，就随便看看。”她想演得更不在意一些，无奈男人刚沐浴完的味道就跟迷.药似的，揉散在她鼻尖。
心跳又开始快了，她太无奈了。
“你别那么近，我喘不上气。”梁挽用力推了他一把，可惜对方纹丝不动，她没辙，手指摁在他锁骨中间，半是撒娇半是威胁：“现在很晚了，明早要回舞团，你要是害我迟到，这阵子就别想见我。”
陆衍笑了笑，假装没听到她的后半句话，缓缓叹息了声：“其实我也有点呼吸不畅。”
梁挽愣住，被他捉住指尖，慢条斯理地挪到男人裹着劲窄腰身的浴巾边缘，她睁大眸：“你……”
“大概是裹太紧了。”他恶意地眨眨眼，随后带着她的手，干净利落地掀掉了唯一蔽体的工具。
日啊。
梁挽尖叫一声，捂上了眼。
可恶的是始作俑者一直在旁边肆意，从低声哼笑到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听上去快活无比。
“你在害羞什么？”他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也不是没看过。”
梁挽被这激将法搞得心态炸裂，恼得不行，牙一咬就放下了遮挡视线的手，她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建设准备迎接冲击，没想过这人就和洋葱一样，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人还穿着一条休闲的五分裤呢。
弄了半天，被当猴耍了。
她气得扑上去挠他的脸，陆衍歪了歪头避过，转而掐着她的腰摁下去，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梁挽一边笑一边拿脚踹他，无意间将手机踢到了地上，屏幕翻转，恰好是她和左晓棠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句话触目惊心：
【所以我们陆总的size到底是什么水平？】
陆少爷挑了下眉，顺着她乱飘的眼神看过去，转回来时神情似笑非笑：“原来你们都在讨论这种问题？”
人证物证惧在，梁挽无言以对。
“不如你再好好感受一下？”他刻意拉长音，语调听上去隐含着危险。
梁挽猛摇头，用这辈子最可怜也最真挚的语调：“我腿现在还痛，腰也痛，明天还要早起，”
陆衍眼神幽暗，手指暗示性地擦过她的红唇，轻声道：“不着急，我们总有其他办法的，不是么？”
以为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解决，温馨地散步，温馨地回酒店，再温馨地相拥入眠，可发展到后头，剧情陡转急下，她再度成了不可描述的女主人公，在他时而凶悍时而温柔的惩罚里，揪着床单发抖。
男人的体力无穷无尽，无尽又无穷。
永远流不完的眼泪和汗水，成了她这一晚最后的记忆。
***
梁挽第二日早晨暂时销假去ABT重新报道时，腿还有点虚，她强烈谴责了陆衍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并拒绝了他要陪她上楼的请求。
陆少爷自知理亏，没强求，安分坐在车里等。
她走到三楼排练室外，发现来的舞者并不多，寥寥十来号人，全是秋季《卡门》剧里有重要角色的。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兴许是因为她要出演女主的缘故，梁挽明显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异常热络，总之人情冷暖这回事，在任何国度都一样。
ABT的首演坦白来讲并不算顺利，黑天鹅出了瑕疵忘了动作，差点造成现场车祸惨案。素来严苛的巴兰钦怎么会满意？这事故就跟刺儿一样扎在骨血里，即便后头报纸大篇幅赞美褒奖，也无法抹去完美主义心里的真相。
总之，团长大人的脸色依旧很臭，鹰钩鼻和过薄的嘴唇令他瞧上去跟童话故事里的男版巫婆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现在是各位的休假时间。”他双手背在后头，眯着眼缓缓扫过面前的年轻男女，冷道：“九月就是第二场演出，预售的票现在也已经卖完了，对此，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挽和团员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
最后还是她右侧的黑人老哥稳，直接用自带rap的口音表忠心：“ABT是最棒的，我为能成为它的一员感到由衷的骄傲。”
巴兰钦眉头皱起来：“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要知道，你们愿意为即将到来的盛大演出牺牲到什么地步。”
牺牲？
梁挽小心翼翼地插话：“届时加大排练强度？”
“我们的女主跳总算有点觉悟。”巴兰钦淡淡看她一眼，从柜子的文件袋里抽了张五颜六色的纸出来，在桌上铺平，指着道：“这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集训安排。”
一张EXCE的日程表，各种色彩标记着不同的人。
梁挽是红色，放眼望去，九十多个代表日期的格子里被她的名字占得密密麻麻，无论是solo指导，亦或者是群舞部分，全都有她。再一看最早的排练时间，居然是六月六日。
事实上今天就已经是五月二十五号了，粗粗一算她就剩下十来天能潇洒了。
妈的，说好的一个月假期呢？
梁挽很不痛快，但是这种痛快在即将触手可及梦想面前，完全不值一提。所以，当巴兰钦例行公事走过场问她是否有意见时，她站得笔挺，一脸慷慨激昂地摇了摇头：“您的安排很合理，先生。”
隔壁几位都诧异地看着她，显然被梁挽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给惊到了。
巴兰钦下巴一抬，矛头指向别人：“你们呢？有意见吗？”
谁敢有意见？谁敢！
所有人都低眉顺眼地站着，服服帖帖地表示一切服从团长，并无异议。
巴兰钦这才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舞者们飞速冲刺下楼，在恶魔听不见的地方哀嚎抱怨，随即各自开车回去享受仅剩的假期了。
梁挽是最淡定的一个，她不怕吃苦，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虽然烂俗，但道理毋庸置疑，她不会和自己的前程作对，也不会对几千号观众敷衍。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还没重逢满一个礼拜的男朋友了。
她坐上车后，就把这张排练表递了过去，陆衍随意扫一眼，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本来还想反过来安慰她两句，谁知仔细一看，脸彻底黑了：“六月六号？开什么国际玩笑。”
梁挽讨好地笑，人扑过去抱着他的手臂：“还有十天啊，整整240个小时呢，我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好不好？”
陆衍不吭声，神情恹恹，感觉遭受了什么致命打击。
梁挽再晃一下他的手：“干嘛？”
“太赶了。”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而后抬眸定定盯着她的眼睛：“我尽量吧。”
梁挽满脑子疑惑，缠了他半天也不说。但接下来的几日，她确确实实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首先是电话，绵延不绝的电话，一边挂掉一边又响起，他变得非常忙碌，英语和各种语言来回切换，说英文时会刻意回避一下她。
而后是睡觉都几乎捧着的笔记本电脑，几乎无时无刻都要check邮件。她根本不清楚他在忙什么，明明他老爹陆晋明如今在集团掌控全局，生意场上的事情他在修养期根本不用插手……
至于吗？
唯一一点没落下的，估计就是他和她生命最原始的运动了。
可恶的是在她精疲力尽半梦半醒间，还能听到有人弹视频邀请过来，至于那时，他一定会走到套房的会客室去接。
梁挽挠心挠肺的，好奇心越重，他就越守口如瓶，只笑笑说是工作上的事情，搞得她以为他们家要破产了。
直到六月一日的清晨，她被人从梦中吻醒，迷迷糊糊间睁开眸，梦呓一般：“我困……”
他笑笑，用手指拨了下小姑娘长长卷曲的睫毛：“小朋友，儿童节礼物要不要？”
梁挽打了个哈欠，刚睡醒脑子都不清醒，说话傻里傻气：“如果不是小朋友还可以要礼物吗？”
“啊，这我得好好想想。”陆衍勾了勾唇，俯下身，将人抱起来放到浴缸边上，挤了牙膏搅干毛巾，二十四孝好男友地伺候她洗漱。
梁挽愣愣的，洗完脸换好衣服，又一口口喝完了他喂过来的粥，被男人牵着手坐上车，直奔机场。
绕过前边的跑道，西北角的私人领域停着一辆喷气式飞机，奶白色，可爱到少女心爆棚的粉色HelloKitty在机身上做了大片的彩绘。
她惊呆了：“不是要送我吧？我也不会开飞机啊！”
陆衍笑出声来，抬手看了下手表，快到管制那边批准的时间了，他迅速揽过她，走上通往机舱的阶梯。
“宝贝儿，说好的，哥哥陪你谈恋爱。”

第101章 白雪公主与艳鬼
塔希提岛，又名大溪地，与纽约之间并无直达航班，要去洛杉矶转机才行。幸而陆衍的私人飞机不受限制，提前批了航线后，便可直接从肯尼迪机场出发。
不得不说有钱人就是舒坦，即便是全程8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也不会感到疲累，能180度放倒的宽敞座椅堪比单人床，解决一切问题，渴了有温柔小姐姐端茶送水，饿了有专门配置的厨师为你烤上鲜嫩的安格斯牛肉。
万恶的金钱啊，不知不觉就让人沉沦。
梁挽叹一声，头枕在陆少爷的膝盖上，慢吞吞地侧过脸去。右边窗外是夕阳余晖映着云层的瑰丽美景，光线透着梦幻般的金黄色泽，她眯着眼，舒坦地在他腿上蹭了蹭，哼道：“你别愣着，帮我揉揉头皮呀。”
恃宠而骄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这会儿的梁大小姐再好不过。
陆衍倒是挺包容的，指尖在她发间温柔地穿梭，另一手接过空乘送来的草莓布丁放到旁边小桌几上，挖了一口，递到她嘴边：“来，张口。”
暗红色的酱料是新鲜草莓制成的，果肉和香甜的布丁相得益彰，一口吞下，美妙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
超好吃的，梁挽舔了舔唇：“还要。”
陆衍顺势又喂了一口，结果这回勺子被她牙齿咬住了，轻轻拽了下拔不出来，他笑了声：“不够就让他们再做，至于么？”
梁挽不说话，仰面躺着看他，没想到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男人居然都能hold得住，这种美貌，可真是世间独一份。她想着，又觉得挺得意，就算你完美无瑕世人难攀，还不是照样要栽在本小姐手里。
陆衍垂眸，膝上的姑娘正对着他笑，精致小脸被窗外的红霞染上颜色，眼里清清楚楚映着他。
“怎么了？”他挠了挠她的下巴，跟逗小猫似的。
梁挽咽下嘴里的布丁，撑着坐起身，指指桌上精巧的甜品杯，认真道：“我的。”
陆衍愣了一下，失笑：“恩，你的，没和你抢。”
她眨了眨眼，把杯里用来点缀的半只草莓含在了口里，随即倾身向前，把嘴里的那一口甜蜜渡给了陆衍，唇齿含糊间，她搂着男人的脖颈，意有所指地道：“你也是我的。”
陆衍听懂了，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下去，深沉又真挚，像是在对女王宣誓：
“对，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说完，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小型飞机的机组人员一共也就五个，除掉驾驶舱的两个飞行员，此刻都默契地站在后边工作间，不愿打扰有情人之间的耳厮鬓摩。
梁挽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她大着胆子，用唇代替了手，描摹男人好看的眉眼。
陆衍靠着舱壁，任由她动作，眉眼舒展着，整个人懒懒的，只有脖子连着耳朵的那处泛着红，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居然能被小姑娘这样青涩的动作撩得隐隐发热。
爱情果真是容易叫人上瘾的毒.药，沾上一口就万劫不复。
可惜他栽得心服口服，早早就举了白旗不打算挣扎，若这是一场梦，他也宁愿沉醉不复醒。
***
梁挽睡着前是夕阳最美的时刻，醒来后，得亏于六个小时的时差，还是一片光明。
大溪地属于热带气候，全年温度都维持在二十七摄氏度左右，四到十月比较干燥，适宜旅行。她下飞机时，在法阿国际机场看到旅客们都穿得挺清凉的，男人们大多短袖短裤外加夹脚拖鞋，至于女性朋友们，吊带热裤和性感沙滩露背裙应接不暇。
梁挽看着自己的薄卫衣牛仔裤，陷入了沉思。
她到纽约之后，一直忙着排舞，从没出去逛街，再加上囊中羞涩，穿来穿去都是练功服加外套。这次海岛游的装备也都是陆衍叫人准备的，包括身上这一套毫无美感的休闲服。
要知道陆少爷可是完美主义者，眼光向来毒辣，审美level相当高，不可能挑不出合适的服装。
她脚步慢下来，晃了下和男人交握的手，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道：“请问陆总，我的漂亮小裙子呢？”
接驳车正巧过来，陆衍同黑皮肤小哥用法语简单交流了几句，后者跳下来，指挥了几个人去搬后边推车上的行李。他拉着她坐上车，拨了拨她的刘海，口气不甚在意：“到岛上再穿，一天三套，随你怎么折腾。”
梁挽：“你们霸道总裁占有欲都那么强的吗？”
陆衍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梁挽脑补言情小说里的男主，很淡然地道：“别说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的身材被别人觊觎，不然你会有冲动剜掉他们的眼珠子，对吧。”
陆衍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小姑娘平时都在看什么狗血连续剧？真几把难接话。
他想了想，慢吞吞凑到她的耳边，轻柔又残酷地说出了事实：“现在手头没驱蚊液，长衣长裤更适合一些。”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脸红了。
陆衍笑出声来，模样很轻佻地去勾她的下巴：“怎么了宝贝儿，哥哥说错话了？”他弯着唇，语气很快活：“那这样，我再来一遍，其实你猜得没错，我就是不愿分享你的美，谁多看你一眼我就要谁死。”
梁挽：“……”你滚啊啊啊啊啊啊。
她气到不行，面子里子都没了，接下来两个小时通往小岛的游艇行程，故意戴上墨镜戴上耳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陆衍也不恼，坐她旁边和人打越洋电话，时不时捏捏她的脸，惹得她白眼后又兀自笑得开心。
当地时间晚上八点整，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座私人岛屿在大溪地的西南侧，位置相当偏，同样的，环境也格外静谧，附近的邻岛都没被开发，人烟罕至。
梁挽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朝远处望去，海面因为深度不同，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两种妙曼的色泽，环岛的那一圈是翡翠一般的碧绿，再往外就成了宝石蓝。
海面上有座纯白房顶的水屋，透明的玻璃栈道与它下边平铺的木板拼接，一直蔓延到码头。
太美了。
她怔怔地望着，反应过来后兴奋地取出手机拍了不少照片，难怪别人说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此话当真不假。她年少时去过不少声名在外的海岛，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美景。
那一边，陆衍和前来迎接的管家打了招呼。
因为是私人岛，按照主人的喜好，岛上的工作人员全是超奢酒店挖过去的华裔，方便语言沟通。站最前边的管家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穿着当地特色的服装，恭谨道：“陆总，荆先生都和我交代过了，该安排的我们都已经安排稳妥，就是场地布置要花些时间，动静也比较大，您看……”
“等会儿。”陆衍不动声色，朝梁挽看了一眼。
小姑娘卷着裤腿在不远处的海滩边上跑来跑去，挺怡然自得的模样。
见她未关注自己这边，他才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管家会意地压低了嗓音：“岛上分南北两侧，中间只有廊桥链接，北边有独栋VILLA，自带无边泳池，和南边互不干扰，其他娱乐设施也都是全的。不如您和梁小姐就住在那里，平日活动您带着她，避开南岛就好。”
“可以。”陆衍沉吟半刻，又道：“现场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好？”
管家仔细想了想：“就等乔少爷和旧金山联络好，其他的都齐活了。”
陆衍颔首，低头给乔瑾打电话。
对方接得倒是挺快，还没等他开口就是一阵哀嚎：“哥哥！我三天没合眼了！我人就在他们电子实验室盯梢呢，别催了，再催我直接吊死在你家门口一了白了。”
胆子够肥的，还学会以死相逼了。陆衍冷笑：“你死没关系，死之前亲自把设备给我运过来。”
乔瑾不敢和太子爷叫板，小声抱怨两句，忍辱负重地应了。
陆衍结束通话后，心里有了谱。尽管年少时吊儿郎当，但在处理关键□□物上，他的执行力和决策一贯优秀，否则陆氏控股财务报表的利润率也不会年年上涨10个点了。
忽而背后贴上一具娇软的身躯。
他回过头，小姑娘抱着他的腰，抬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瞳里满是欢喜，压都压不住。
陆衍揉了下她的发顶：“喜欢这里？”
梁挽眨了下眼，很慢地道：“喜欢和你一起在这里。”
遂不及防的狗粮让服务人员们心中一颤，实在是面前的画面太招人妒忌，男主多有钱就不说了，还长得跟神仙似的，至于女主，穿着宽松休闲服都掩不住的优雅身姿，皮肤近距离看更是连毛孔都没有……
算了，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轮不到他们这帮社会底层的社畜暗自腹诽。
于是默默散开去做事了。
北岛当初开发时，就是为客人准备的，出自顶尖设计师的手，隐私感极佳，每栋VILLA之间都间隔了数十米，为求互不打扰。不过这岛上如今就只有梁挽和陆衍唯一的VIP，屋子也就随他们挑了。
梁挽最后选了被包裹在植被之间的沙屋，不算很大，只有一层，大约两百来个平方。但外形和装潢非常具有当地特色，木质结构和纱幔尤其亮眼。
他们到了之后，就有人过来摆放日用品，包括衣柜和梳妆台，也塞了个满满当当。两个女服务生效率很高，十余分钟就搞定了，全程消音操作，规规矩矩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梁挽看着大敞的柜子，有些茫然。
陆衍席地而坐，膝盖曲起来，手臂支在上头，懒懒地道：“怎么，看到你要的小裙子，高兴坏了？”
梁挽随便拿了一件，是条白色的连衣裙，露肩的款式，再看标签，居然是C家的。
女人看到漂亮衣物，总是挪不动腿的，梁挽自然也不例外，她就站在衣柜前，饶有兴致地一件一件拿到身上比，边在镜子前转圈边问陆少爷好不好看。
陆衍一开始还挺有耐心，后边渐渐就困了，一律回答两个字，还行。
梁挽也不在意，只是在看到最后一条火红色的露背纱裙后，惊讶地自言自语：“他们什么时候出红色系列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太有钱的关系。”陆衍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窗外，天色开始发暗，远处隐隐有篝火的光晕，他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裙子丢到一边，而后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
梁挽没反应过来就被剥得只剩下内衣裤，她震惊地捂着胸口：“你是色中饿鬼投胎的吗？”
陆衍特无奈：“宝贝儿，快八点了，烛光晚餐都凉了，我现在饿得没精力动你。”见她呆若木鸡，他轻轻笑了声，捡起红裙，帮她换上。
晚餐是在沙滩边上用的，听着海浪，品着红酒，人生惬意，莫过于此。
梁挽有点喝多了，支着下巴看他，酒精作用合着廊架下的灯火，男人更好看了些，乌发红唇，还有一双夺人心魂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手伸过去勾了勾他的下巴：“你怎么长得跟艳鬼似的？”
陆衍正慢条斯理地替她剥虾，闻言抬眸：“艳鬼？”
梁挽吃吃地笑：“也像白雪公主。”
果然是醉了，陆衍把虾喂到她嘴里，自己用湿巾擦了手。小姑娘趴在桌上，身子俯下来，大片春光从领口里露出，她还不自觉，只顾盯着他瞧。
他眼神暗下去，撩了下她脸颊边的长发：“艳鬼也好，白雪公主也罢，都需要一个人来拯救。”
梁挽大着舌头：“对的。”
陆衍绕过去，将人搂到怀里，用蛊惑人心的嗓音低语：“你想做那个有缘人吗？”
她头埋在他颈窝，迷茫间说出来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台词：“想的。”
后边的事情不提也罢。
玩了一晚上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游戏，中途还穿插了艳鬼勾引女书生的桥段，当然了，全是限制级出演。
记忆断断续续，画面脸红心跳。
时而是自己扶着露台的栏杆哭泣：“我要进京赶考，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呜呜呜呜，我不想要……啊！”
时而又是那人将她放到浴缸里，手不紧不慢地动作，看着她烈火灼烧，笑得不怀好意：“到底是我吃了毒苹果还是你吃了？挽挽演得不好，该受惩罚。”
……日。
感觉被坑惨了。
梁挽中午根本起不来，浑身都酸，尤其是腿，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她羞耻地快哭了，捂着被子不肯出去，任凭陆衍百般讨好也不顶用。
“滚蛋！”她愤怒地拿枕头丢他。
陆衍自认理亏，做低伏小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把女朋友哄好。但是后果也很惨烈，接下来的几天，他没能再感受神魂颠倒的滋味，甚至连和她躺一张床的资格都没了。
开过荤的人怎么甘愿天天茹素？总之陆少爷的心情是很糟糕的。
只有梁挽玩得飞起，天天冲浪潜水，就是阳光太毒辣了些，防晒霜用掉N瓶也不顶用，人眼瞧着晒黑了一圈。最后的三天，她决定放弃水上项目，安分守己地待在太阳伞下喝饮料，不再和这身白嫩肌肤作对。
左晓棠在某天半夜还来电慰问：“蜜月度得如何？”
“没结婚度个屁蜜月啊。”梁挽覆着面膜，口齿不清地道：“你们陆总被我赶到隔壁去睡了。”
左晓棠在手机那头痛心疾首：“妈的，这么好的身材，睡到就是赚到好不好，真是hand hands，loud louds！”
说完，她非常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梁挽懵逼，这句英语什么梗？翻了万能的搜索引擎，才知道原来是——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她笑到头掉，不敢做太多表情怕长皱纹，只能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用以宣泄那奔腾的情绪。
闻得动静，陆衍从旁边卧室过来看她，一脸淡然地睁眼说瞎话：“那边床太硬了，我这几天都没睡好，明天乔瑾他们要过来，我怕我没精力应付。”
“来吧。”梁挽拍拍床，大发慈悲地让他在旁边躺下了，不过依旧约法三章，只给抱不给碰，可怜陆衍搂着软玉温香翻来覆去，硬是熬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乔少爷果真来了，后边还跟着骆勾臣。
两人眼底青黑，倦容满布，乔瑾又更严重些，总挂着笑容的娃娃脸都沧桑了许多，一见梁挽就落下泪来：“嫂嫂，快快进门吧，小弟真的熬不住了！”

第102章 赠我欢喜
乔瑾活到二十七岁，从没这么脚不沾地地忙过，为了太子爷的求婚仪式，日夜奔波，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在见到梁挽的第一时刻，他真是忍不住想叫她直接答应算了，否则他都不知道还要再被夜半的电话惊醒多少次。
从没料过心比天高的陆衍会是他们三人里最早要踏入婚姻坟墓的那一位，也从没预见过会有女孩子能叫其辗转反侧忐忑不安。
过去浪到无边的岁月里，乔瑾私下还和骆勾臣讨论过，并且意见相当统一，一致认为能嫁给陆少爷的女人，要不还没出世要不已经灭绝，谁知道今时今日就被狠狠打脸。
这一天居然这么快降临了。
码头边，他不动声色打量面前一身露肩白裙的小姑娘。
论长相，古典精致，犹如画中美人儿，一颦一动届是风景，只是这些年他们什么惊世绝俗的妞没见过？也就能排个前十吧。
论身材，太清瘦了些，那腰细得一只手都能拢住，脆弱得和琉璃娃娃有什么区别？这让衍哥怎么放心折腾啊……
唯一佼佼的只是气质了，那纤细的天鹅颈和漂亮的锁骨确实可以。
腿也不错，又长又直，果然不愧是练芭蕾的。
他想再多看两眼，和曾经的莺莺燕燕们再好好对比对比，谁知被后头的骆勾臣踹了一脚，重心不稳差点跌到海里去。
乔瑾黑着脸：“我操，干嘛呢？”
骆勾臣冲他下巴一扬，暗示陆衍的位置。乔瑾跟着看过去，一身黑色休闲装的男人眼神阴鸷，神情不善，像是随时要举枪把他给灭了。
他只能转移视线，笑着打哈哈：“衍哥，早饭吃了没？”
陆衍盯着他：“温娇娇怎么没来？”
一听这名字，乔瑾头皮发麻，连连讨饶：“别别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
想到这对欢喜冤家打闹的名场面，梁挽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她很快被码头上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今日没有接驳的游艇，取而代之的是小型货轮，甲板上堆了很多盖着黑布的设备，有点像是演唱会现场音响的形状，又有些像舞美灯光，她好奇道：“乔哥，你们带了什么过来？”
“哦，这个啊……”乔瑾被这一声哥喊得异常舒适，差点就要全交代了。
陆衍直接打断：“就是一些水果，岛上吃不到的那种。”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拉过她的手朝餐厅走：“别看了，你早饭还没吃。”
梁挽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只能跟着他的步子前行。
半晌，四人在最接近拖尾沙滩的那座西式餐厅里齐齐落座。
外头大海碧蓝，阳光穿透落地窗前半遮掩的杏色纱幔，配着餐厅里舒缓的小提琴曲，心情莫名就添了几分愉悦。梁挽咬了一口三明治，感觉里头的培根煎得有些老，就放下了。
陆衍侧过头：“不好吃？”他很自然地将自己的餐盘里的松饼切了一块喂过去：“尝尝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最近亲昵举动太多了，梁挽没想太多，张口就咽了下去。再抬头时发现桌子对面的年轻男人们表情都有些微妙，她愣住：“怎么了？”
陆衍面无表情：“别管他们，你吃你的。”他把盘子同她的换了个，随手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份火腿西士多。
乔瑾微微一笑，突然戏精上身，掐着嗓子卖萌：“臣臣，人家不想吃这个美式炒蛋了啦，你这份看起来比较好吃喔！”
这可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骆勾臣差点没吐出来，搬着盘子直接坐到邻桌去了，留下乔瑾还在原地扭捏，对着小姑娘眨眼睛：“为什么我遇不到衍哥这么好的男人呢？好羡慕你呢。”
梁挽忍笑：“对，不过要是遇到了，你要做攻还是做受？”
“……”乔瑾眼角抽搐了下，直男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画面，立马闷声吃饭不作妖了。
陆衍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手搭在小姑娘的椅背后面，一边绕着她的长发玩，一边从桌下不轻不重踹了下对面那位的椅腿。
乔瑾正喝牛奶呢，没留神呛到，咳得撕心裂肺。陆衍似笑非笑盯着他，脸上明晃晃写了两个字：【快滚】。
做电灯泡也太卑微了。
乔瑾心里苦，替大佬做牛做马，结果连顿安稳的早餐都吃不上，他没辙，放下杯子退出了秀恩爱现场，离开时顺手捎上了还在啃吐司的骆勾臣。
短短几分钟，闲杂人等全走完了。
没有了聒噪的嗓音，背景乐曲重新变得明朗。梁挽抿了口橙汁，有些困惑：“他们是来度假的吗？为什么精神状况看起来那么糟糕……”
陆衍笑笑不语。
梁挽还想问，忽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解锁了屏幕，看清联络人后，笑容凝在了唇边。大概有三四秒的功夫吧，她脑子一片空白，而后猛地把电话面朝下丢到桌上。
陆衍挺诧异，他有很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先是茫然与烦躁，最后化为面无苍白的颓丧，这变化太突然，仿佛就在一瞬间，光明从她身上完完整整剥离开来，剩下的只有无边阴寒。
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小姑娘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我妈给我发消息，我不想看。”
陆衍嗯了声：“我帮你删了吧。”
他对这位生了重病还不忘在女儿心上捅一刀的母亲，真是半分好感都无。
陆衍拿过她的手机，随手点开微信界面，最上边的对话框的备注是【戈婉茹】，他手指顿了下，再扫了眼聊天记录。
应该是被清空过，就一条显示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内容挺耐人寻味，不过他也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干净利落把记录给删了，对方也没再发来，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回沙屋的路上，陆衍很敏锐感受到了女朋友的心不在焉，小姑娘整个人颓丧得厉害，眉心皱着，隐约透着烦躁。他叹了口气，脚步停下来：“问吧。”
梁挽没看他，声音很轻：“她发什么了？我就好奇。”
陆衍将人抱到怀里，一点点搂紧，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她说你很久没回家了，然后……”他顿了顿，指腹抚平她的眉心：“戈婉茹买了ABT秋季演出的票，问你是否同意她来纽约。”
梁挽的面容变得苍白，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七岁练舞，登台无数次，十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说要来看我演出。”
“说来荒谬，我同她住在一块时，明明每次比赛都拿头名，却自卑得厉害。”她强撑着唇角的弧度，语调里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如今和她母女情分散得七七八八，反而活得顺风顺水，可能是注定命里不合。”
“每次她来找我，总说些刻薄鄙夷的话，那时我都觉得自己活得很悲哀，有家归不得，至亲形同陌路，就好像……”她深吸了口气：“就好像我在这世上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谁会爱我，也没有谁能带我走出黑暗。”
陆衍静静听着，手扶到她脑后，揉了揉：“现在有我。”
他想到初遇时的她，瞧上去骄傲到不可一世，自尊心如铜墙铁壁，一旦被碰触到领地就张牙舞爪要反击，何曾想过这只是她虚张声势的最后倔强，原来内里早就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记忆退回到滂泼大雨的那个晚上，小姑娘蹲在街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助到了极点。
陆衍笑了笑，抬起她的下颔，同她的额头贴在一起，很慢地道：“你说你无家可归，我那时答应你的，生生世世都不会反悔。”
梁挽愣住，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仔细想了下，冥冥中，仿佛又见到了男人为她撑着伞的模样，雨那么大，他一身狼狈，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很理所当然的口气：
【没事啊宝贝儿，以后我养你。】
梁挽反应过来，眼眶红了。女孩子总是感性的，她吸吸鼻子，就要落下泪来。
“别啊。”陆衍抚摸她的眼角：“不是，你现在别哭，还没到感动的时候。”
梁挽睁大眼：“啊？”
“眼泪挺值钱的，别浪费。”陆少爷弯了弯唇角，在她颊上落下一吻，而后刻意岔开话题，拉着她去室内泳池玩鸳鸯戏水。
梁挽这一天的心情如坐云霄飞车，忽上忽下，中午跟着陆衍同乔瑾还有骆勾臣吃完饭后，彻底被治愈了，原因无他，姓乔的太能耍宝了，单口相声讲得那叫一个溜。
她笑得脸颊都发酸，一直在哈哈哈哈没停过，饭都没顾得上吃几口。
陆衍送她回沙屋后，说集团有些事，下午晚上都要临时开视频会议，梁挽乖巧应了，自己在房间整行李。时间过得太快了，十天功夫转瞬即逝，明天就得痛苦地回去面对真实世界了。
念及巴兰钦的魔鬼训练，说不心慌是假的，她连午觉都梦到自己在他的摧残下疯狂旋转，跳得鞋子都掉了。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天色已近黄昏，她一身粘腻的汗，掀开毯子去浴室冲澡。
出来时，露台上的圆桌已经摆了烛台和晚餐，梁挽坐下，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给陆衍发了条消息。
男人回得很慢，消息半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在忙，晚上估计会很迟，你不要等，先睡。】
习惯真是一样很可怕的事情，天天有他陪伴，突然几个小时不见，也足够叫人失落，梁挽只能自娱自乐撒玫瑰花瓣进露台池子里泡澡赏月，顺便打开IPAD翻翻最近有什么热播剧。
随便找了部最火的点开，出乎意料的是男主的侧脸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神似陆衍，她来了兴致，将自己带入女主，美滋滋地追起剧来。
很脑残的剧情，傻白甜去了霸道总裁的办公室，撞翻了他的水杯，引起了他的注意，从此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梁挽全程陪着弹幕吐槽，又雷又快乐。
十点来钟时，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乔瑾焦急的呼唤：“梁挽，睡了吗？”
他很少连名带姓喊她，要不是嫂子，就是小仙女，这么严肃的语气，还是头一回。
梁挽从床上翻身坐起，匆匆换了衣服，小跑着去开门，屋外的男人满脸慌张，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衍哥不太好。”乔瑾大步朝外走：“你先跟我来吧。”
他说得模糊，步子又很大，梁挽心急如焚跟在后头，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部分揣测，是不是DID症状又发作了，最近都没有见他吃药，会不会第二人格又要跑出来作妖……
她苦着一张脸胡思乱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穿过了北岛的廊桥。
越往前走，光线就越暗，南边竟然寻不到半点灯火。她出来得匆忙，手机也没带，身上没有照明的工具，只能求助乔瑾，无奈喊了他半天，都没回应，再停下来分辨脚步，才发现前边带路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他妈简直是现实版的孤岛惊魂啊。
梁挽寒毛直竖，曾经看过的恐怖片在脑子里疯狂重播，全是最刺激的镜头，她双手抱臂，颤着声音道：“有人吗？”
一连喊了三遍，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忽而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从不远处响起，随后就跟有牵引似的，一点点朝她这里蔓延。
梁挽吓坏了，捂着脸朝后退，一边放声尖叫：“陆衍！陆衍！”
“别怕，我在。”下一秒，熟悉又低哑的嗓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宝贝儿，睁开眼，跟着它走。”
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过指缝，梁挽定了定神，小心翼翼挪开了手，蓝色的半透明燕尾蝶就停在她的鼻尖，翅膀扑腾，每一下都带出闪烁的荧光。
她惊呆了，手指点了点，轻松就穿透了它的身体，果然不是活物。
全、全息投影技术？！
3D电影的真实度大概只有它的十分之一，梁挽全程高能脸，跟着欢快飞腾的小蝴蝶超前走，但凡她经过之处，旁边的景象渐渐亮起来，穿着红衣的吉普赛女郎对她妖艳地撩了下头发，黑色纱裙的黑天鹅奥吉利娅转过脸来，做了个优雅的巴特芒伸展。
再往前，睡美人刚刚从梦里醒来，散着一头长发打了个哈欠。
都是经典芭蕾舞剧里的角色，她怎么会不认识？
而且，她们的五官，全都一模一样，除了发型和服饰之外，根本就是一个人。
没错了，就是梁挽本人。
她这辈子没有这样惊喜过，好像误入了仙境的爱丽丝，目不暇接。只可惜那些幻象维持的时间并不久，转瞬即逝。
梁挽依依不舍地继续前行，随着她的步伐，水上栈道边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非常柔和，泛着黄色光晕，她跟随指引，走至码头正中间，提着裙摆，缓缓席地而坐。
“准备好了吗？”又是遥远的声音。
梁挽点点头，双手高举过头顶，比了个OK的手势。
顷刻之间，半空中出现了巨大的光屏，将夜幕点缀得如同白昼。屏幕边缘先是一片混沌，而后有只纤长漂亮的手伸出来，撕开了一道裂口。
紧接着，陆衍出现在了屏幕里，应该快达到1：3的比例，被放大的身形和脸没有任何缺点，依旧赏心悦目。
他插着口袋，眉眼轻佻：“宝贝儿，想来点什么节目？”
梁挽感觉自己在看一场只为她一人出演的电影，甚至还能同男主角隔空对话，她兴奋得不得了，喊道：“你能给我来段艳舞么？”
突然有人爆笑出声。
陆衍挺无奈：“我们有工作人员的，挽挽。”
梁挽脸红了下，仰着头，托着腮帮子，冲他眨眨眼：“干嘛突然给我那么大的惊喜？”
陆衍沉了沉嗓，别开脸去。
不远处的黑暗里又有人起哄，别怂啊，兄弟上啊，诸如此类的话，络绎不绝。
梁挽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有个大胆的想法一直在脑海里跳动，模模糊糊，然后清晰成型。她咬着唇站起身来，同屏幕里的他四目相对。
“是我想的那样么？”她很小声地问道。
陆衍按了下眉心，失笑：“大小姐，留点悬念。”语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原本纯黑的背景变了，香舍酒店的正门全景一览无遗。
……门童还会动。
太真实了吧。
梁挽看得目不转睛，男人走进旋转门，进了电梯，摁了二楼，很快，渔火日料的招牌出现。
陆衍笑笑：“第一次见你的地方，记得么？”
她重重点头，眼睛开始发酸：“记得，我妆花了，你还怀疑我投怀送抱，臭屁得要命！”
“抱歉。”陆少爷耸肩：“早知今日会陷得这么彻底，我当初一定好好表现。”他冲她挑了下眉，手抬起来，轻轻一拨，画面又变了。
这回是伊莎歌剧院，他很悠然地走至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坐在那里，低声道：
“第一次跳舞给我看的地方。”
是啊，说好的面试，谁能想到大BOSS会那么诡异坐在暗中观察呢？梁挽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皱了皱鼻子，纠正道：“是你第一次对我动心的地方。”
他想了想，笑起来：“抱歉，那时应该还没有。”
梁挽翻个白眼，随手摘了片叶子，往空中丢去。
剧院的场景随风飘散，下一幕是沈宴行替爱妻庆生的宴席，大堂里宾客重重，陆衍径自从人群里穿梭而过，推开了露台的门，转角处有红色蔷薇，他靠在墙边，眯着眼笑：“没忘吧？”
怎么会忘！
她的初吻，葬送在那个冬天的夜里，最糟心的，还是被强迫的。
不过如今回忆起来，居然也只剩下甜蜜，梁挽感觉自己没救了，她捧着脸，咯咯直笑：“你那时好变态的，你懂的吧？”
念及有旁人在场，两人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露骨，只用意会的方式点一点。
陆衍挑了下眉：“还是怪你那个便宜哥哥吧，是他故意激我。”
“吃醋精转世啊你。”梁挽笑得更大声了些，可她不敢眨眼，怕错过曾经同他在一块的点点滴滴，那都是她此生最弥足珍贵的回忆。
黑夜里，无数影像翻转，原来他们已经一起去过了那么多地方，经历了那么多啼笑皆非的荒唐。
滑雪场，游乐园，电影院，小木屋，玫瑰，蛋糕，独角兽玩偶，还有她二十岁生日时他替她放的那土到掉渣的烟花。
陆衍暂停了画面：“你还想看吗？”
梁挽愣了两秒：“烟花？”
尾音落下的那刻，光屏消失了，一同散去的还有水上栈道的灯，世界重新被浓重的夜幕笼罩。她没有动，听着后边传来的脚步声，从不紧不慢，到疾步奔跑。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衍埋首在她颈窝间，轻声喊她的名字：“挽挽。”
同一时刻，满天烟花炸开，无与伦比的光华在夜里，此起彼伏地编织最绚烂的梦。那些缤纷的烟火，像是小火苗，窜到眼睛里，叫她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泪眼朦胧里，金色烟花堆出缠绵情话，同当时的那句一模一样：
【宝贝，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永恒，我爱你，生生世世。】
她又哭又笑：“好土啊，你都没创新。”
“可那就是我想承诺你的，生生世世都不会变。”陆衍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抚摸她的眼角，随后退开些许，盯着她的眼睛，右腿膝盖缓缓跪地。
他的动作很郑重，像是骑士从此为女王俯首称臣，正在起着古老又庄严的誓言。
玫瑰瞳在绒布盒子里静静躺着，流光溢彩，他取下来，戒指扣到她无名指的指尖上，难得有些紧张：“可以吗？”
梁挽吸吸鼻子，用行动来代替，她张开五指，自己往里套，尺寸不大不小正好，粉钻美得惊心动魄，在纤白的手上更是完美到了极致。
“很美。”他赞叹。
她用了下力，想拉他起来。
陆衍没动，虔诚地亲吻她的手指，抬眸时，漆黑眼里温度灼热：“从今往后，换我为你遮风挡雨。”
梁挽泪如雨下：“好。”
她曾在黑暗里呆了那么久，耳边充斥着谩骂与不屑，她诚惶诚恐，她举步维艰。
等不到人肯定，等不到人陪伴，也等不到人来爱她。
她开始自我放逐，在无尽的深渊里沉沦。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肆意妄为，却比谁都懂她。
蛮横偏执地用利剑砍掉沉珂枷锁，赋她新生，赠她欢喜。
她自以为的人间孤寂，她无数夜里的噩梦，在遇到他之后，彻底湮灭。
他是她的巴德尔，光明之神，是救赎的光，也是信仰。
这一生，她将无所畏惧。

第103章 番外之打脸
梁挽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九月份ABT的秋季演出大获成功，当晚的现场盛况成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热门新闻，虽够不上头条，但反响也够热烈了。
甚至，国内微博都上了热搜【卡门女主演】，压了众多小花流量们一头。
大部分人对芭蕾舞剧的认知都比较模糊，属于平时不会特意花钱去看的那种消遣，他们怀着好奇的心态点进去，立马被一段短视频给炸得七荤八素。
原因无他，实在是视频里的女主角太美了。
这镜头毫无有任何美颜滤镜的加成，一身红裙的姑娘坐在后台地上，正在解舞鞋的缎带，火焰色泽的裙摆铺了一地，如云长卷发垂至纤白脖颈的一边。
注意到被偷拍，她侧过脸来，红唇微微张开，眼神有些诧异，随即很快又莞尔笑开，嗔道：“别拍了好吧。”
镜头摇晃，视频戛然而止。
那空灵古典的长相面无表情时略显清冷，又因为那笑容绽放，瞬间如大雨初霁，似是不闻人间事的仙子落了凡尘。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但一颦一笑，无一处不美。
有的人静态出色，有的人动态张扬，梁挽无疑是属于后一种。不过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惊艳过去之后，又有不少人开始阴阳怪气，跳出来猛泼脏水。
【一个跳舞的哪来这么多戏，想红想疯了。】
【炒作，绝壁是炒作，估计又是个想进军演艺圈的心机婊。】
【这热搜买的，要不要这么明显，看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我他妈……怎么越看越像那个白苒啊！】
白苒是最近大火的仙侠电影女主，算是一炮而红，气质格外空灵，不沾凡俗之气，在一干浓妆艳抹的女明星里尤其出众。
别说，两人眉眼间还真有那么点相似。
一时间，白苒的粉丝疯狂在这条微博下攻击梁挽，直骂她是哪里来的野鸡居然敢捆绑她们女神炒作。本来这种不是公众人物的热搜没多久就该渺无声息，结果因为当红小花莫名其妙爆了，一直在首页飘红。
梁挽在深夜12点接到左晓棠的国内电话时，正是快睡着的状态，脑子昏昏沉沉，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不过好友惊天地泣鬼神的陈述方式很快将她的瞌睡虫赶跑了，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去厨房倒了杯凉水，润了口嗓才道：“你的意思是有好多人在社交论坛公开骂我？”
说完这句，梁挽自己都觉得好笑：“可能吗？我就一小老百姓，也没做什么犯众怒的事儿。”
左晓棠急了：“哎你自己看吧，我刚把链接发你微信了。”
“行吧，我看看。”梁挽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开了客厅的落地灯，顺便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她自从来纽约之后，基本没什么得闲的功夫，换了手机后微博都没装，除了一个释放压力的消消乐小游戏之外，手机上没有其余娱乐的app软件。
应用商店网速贼慢，不知道是不是国内外网络问题，下载了半个小时才搞好。
等她打开时，提示链接已经失效，该内容无法显示。
梁挽觉得奇怪，再进微博按照左晓棠给的关键字眼搜索，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个三无小号一分钟前发了一条讯息：
【这个姓梁的是天王老子的女人吗？民主社会，言论自由，凭什么封我号？NMSL！！！】
不过这条讯息很快也被删了。
首页热点重归寻常，一半是娱乐圈的花花新闻，一半是社会黑暗，总之都和梁挽没半毛钱关系，她的那个视频连带着白苒粉丝团发的新剧宣传，都给撤了，半点痕迹都没留。
事情发生得太快，梁挽没能成功吃到自己的瓜，居然有些遗憾。
纽约凌晨一点来钟，算上时差，国内应该是正午。她起都起来了，暂时也没了睡意，干脆趴在沙发上给陆衍发消息：【哈罗？】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
最近陆晋明身子不太爽利，又碰巧赶上陆氏旗下的地产行业版图扩张中，他分身乏术，就把儿子从温柔乡里召了回去。陆衍这阵子忙得天昏地暗，听杨慧珊说他几乎每天都睡在公司，好像要把过去大半年在美帝的休养日子全加班回来。
中途她演出《卡门》时，他特地飞回来了一趟，不过也就呆了不到两天，后边就彻底没空了。
算算日子，差不多有两个多礼拜没见着了。
相思病，最折磨人。
梁挽叹了口气，翻开相册，看了会儿视频聊天时截下来的图，男人美颜盛世，除非糊到变形，不然每一张都很迷人。她默默舔屏，指尖描摹过他的眉眼……
倏然铃声大响。
屏幕上一串数字异常熟悉，梁挽的心情瞬间high到顶点，迫不及待接起来，小声撒娇：“我给你发消息都不回。”
“刚才在忙。”陆衍解释，顿了顿，轻声道：“你等会儿。”
那边很吵，像是会议刚散场，桌椅的碰撞声很明显。半刻，凌乱的脚步声散去，安静下来。
他的口气变得轻佻：“怎么，想我了？”
果然是正经不过三秒，梁挽笑了一下，也没矫情，轻轻嗯了声：“想的，每天做梦都在想。”
陆衍沉默，良久开口：“老头子血压高，医生建议最近静养不易操劳。”他难得叹气，似是有些无可奈何：“明明婚都求了，怎么莫名其妙变成异地恋了。”
这个问题确实很煎熬。
梁挽未来三年内基本不太可能回国发展，ABT这边同她正式签了合同，从此以后她就不是单纯交流的身份了，能正儿八经领工资包括一切保险等福利。她的事业如今刚上轨道，十来年唯一的奋斗目标唾手可及，这个节骨眼是不可能放弃的。
左边是爱情，右边是梦想，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见她不吭声，陆衍笑笑：“我不是抱怨，你别在意，想做什么就去做，万事有我。”
听筒里，他的嗓音清晰又温柔：“我可以等，随便等到任何时候，都可以。”
最怕这种神仙告白，叫人半分抵抗力都无，梁挽彻底投降，恨不能立马飞回去扑进男人怀里诉衷情。她抱着电话躺到地毯上，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幸福到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
两人又说了好久的话，直到有人敲门提醒陆衍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开。
梁挽识趣地和他说晚安，收线之前忽而想到那个热搜的事，没忍住问了一遍。
陆衍倒是挺无所谓的态度：“那个你不用管，都是些无端惹风波的跳梁小丑，我会处理好。”他轻轻松松翻篇，没打算让小姑娘操心这种破事儿，把人哄睡就去开会了。
梁挽也没在意，毕竟她要操心的事儿可太多了。卡门反响热烈，十一月还要加演一场，整个十月一天休息都没有，不是在舞蹈室，就是在去练功房的路上，整天面对着巴兰钦的死人脸，稍有不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活得像条狗。
临近演出前两周，恶魔总算同意放三天假，梁挽卑微地好话说尽，又多请了两天假期，连夜坐飞机回国，打算给小变态一个惊喜。
只是不巧，等她风尘仆仆赶到陆氏控股的顶层办公室时，唯有杨秘书在整理资料。
“梁小姐，陆总晚上和几个朋友出去了。”杨慧珊也挺意外在这里看到梁挽，她算是陆家的心腹，早早就知道了眼前这位是未来少奶奶，对她的态度自然也热络了几分：“应该是和乔少爷在一块，您可以问问。”
过去守口如瓶，如今竟然这么知情识趣。
梁挽可太满意了，认真道过谢之后就拨了乔瑾的号码。
乔小公子彼时正在临城最有名的销金窟肆意，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等一的美人儿，看到来电号码时有片刻茫然，目光下意识就看向了太子爷。
陆衍和沈宴行在谈事情，两个男人身边干干净净，一点庸脂俗粉都没沾，小姑娘们围在一边窃窃私语，目光含羞带怯，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沈宴行是伽曜传媒的大BOSS，国内首屈一指的造星龙头，这几个妞都是电影学校的大学生，演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角色，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直接就跑来包厢了。
人确实长得水灵，骆勾臣做主把几个都留下了，反正就玩玩解个闷，送上门的又不吃亏。
陆衍懒得管这两个狗逼，近来他也考虑涉足一部分传媒产业，打算入股伽曜旗下的娱乐公司，和沈宴行谈得入神，也没注意到乔小公子偷跑出去接电话了。
乔瑾回来时笑得幸灾乐祸，意味深长地往陆少爷那处看了好几眼。
陆衍不耐皱眉：“有病？”
乔瑾咬一口美人递过来的瓜果，心想，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过去他不敢和大佬对着干，只是上回陆衍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温娇娇那个小疯子，差点没害死他，可真他妈太气了，一定得报复回来一次才能舒坦。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服务生带着个墨镜鸭舌帽的年轻姑娘进来，后者一摘掉伪装，其余几人都愣了愣。
乔瑾以为来人是梁挽，诧异怎么那么快，谁知道不是，不过那张脸倒是挺眼熟的，似乎近段日子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
“沈总，我是白苒，我们之前见过的。”她很自来熟地坐到了沈宴行的身侧，纯白无暇的脸上染了几分凄楚：“我想和您单独聊几句可以吗？”
沈宴行抬眸，异常冷淡，随手叫包厢里的莺莺燕燕们都出去。
“说吧。”
白苒咬唇：“下午公司突然通知我，筹拍的那部电影把我换掉了，可以知道原因吗？”她泫然欲泣，盈盈大眼里盛满了泪：“我为了这部戏一直很努力……”
“是挺努力的。”沈宴行嗤笑：“尤其是怂恿粉头上蹿下跳帮你蹭热度的时候。”
白苒梗住，瞬间小脸通红。
陆衍没耐性看她表演，直接起身：“沈总，今天就先这样吧，合作的事情回头我让秘书把计划书发你。”他说完，径自拉开门。
乔瑾和骆勾臣互看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沈宴行面无表情地道：“只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白苒恍然，这才匆匆忙忙追出去。
她跑得太急了，没留神和洗手间出来的一个女孩子撞了个满怀，踉跄了一下，没顾得上被她撞倒的人，直接狂奔，赶在门口处扯住了陆衍的袖子。
她在圈子里混了好多年，近期才爆红，靠的可不只是演技。
柔软的身体蹭上去，她妩媚又委屈地开口：“先生，我是哪里得罪您了吗？那位叫梁挽的姑娘是您的朋友吗？我同她无冤无仇，都是粉丝煽动……”
不远处的拐角处，梁挽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喷火地看着这一幕。
哪里来的野鸡啊？知不知道她抱的是谁的手臂？
太他妈气了。
幸好下一秒，陆衍就嫌恶甩开了女人的手，阴沉着脸在被她接触到的袖口拍了拍。
“你是什么臭鱼烂虾，也配提我太太的名字？”

第104章 番外之惊喜
梁挽是第一次看到陆衍那么无礼地对待一位女性，要知道过去这位贵公子即便再不喜面上也从不显山露水，总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进退之间都有风度，如今冷着脸恶言相向的模样，可谓是破天荒头一遭。
但不得不说，这种行为极度取悦了她。
尤其是耳朵里窜进那句【你算什么臭鱼烂虾，也配提我太太的名字】时，梁挽心里一阵暗爽，她不知道这女人和陆衍的关系，出于危机感与好奇心的双重催使之下，暗戳戳想再多听点两人的对话。
梁挽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贴着墙往外走。感谢这会所为了装逼，灯光设计得极端扑朔迷离，通往正门的走廊上暗到令人发指，她躲在角落处，倒也没被发现。
女人是正对着她的，距离不远，五官很清晰。气质清冷，雪肤红唇，长得还不错。
梁挽多看两眼，愈来愈觉得她有些面熟，回过神来，才发觉对方竟然有几分像自己……
这就很尴尬了。
恋爱中的小姑娘难免敏感多疑，即便足够信任陆衍，但架不住这世上不要脸的苍蝇太多了，她不受控制地脑补了一番【替代品自动送货上门】的恶俗剧情，不过三秒钟后这顾虑就打消了。
她听到陆衍轻蔑的声音：“滚开。”
那语调冷到了极点，似二月寒潭，无端惹得人汗毛直立。
女人睁大眼，难堪地倒退一步，瞬间羞得面红耳赤，回过神后高跟鞋一跺，掩面而走。
风波暂时告一段落，门童先行拿了陆少爷的车钥匙，帮客人把车开过来。
陆衍就等在原地，散漫地插着兜，半晌转过脸，表情似笑非笑：“热闹看够了没？”
他说话的方向朝着大门里侧，梁挽怔住，还以为是自己的位置被发现了，说好要给他一个惊喜，如果被揪出来那就太可惜了。
幸好有人提早一步，从另一侧拐角处出来。
梁挽继续伪装成隐形人，伸出去的脚尖又悄悄缩了回来。
“我们部长就是牛皮啊。”乔瑾吊儿郎当搭着骆勾臣的肩，指尖夹了根烟，一边还不忘挤眉弄眼：“美人落泪我见犹怜，他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真郎心似铁，阿臣你说是不是？”
骆勾臣没答腔，反而若有所思：“这小明星最近挺火的。”
乔瑾掐灭了烟，笑容淡下去：“很快就火不起来了。”他一脚踩在烟头上碾了碾，又试探道：“不过衍哥你发现没？她长得有点像……”
“像个屁。”陆衍不耐地打断，脸色不太好看：“她也配像？云泥之别。”
骆勾臣和乔瑾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果然，再狗的男人，碰到真命天女，那也只得认栽，在陆衍心里，梁挽这两个字无疑就是他的逆鳞，就跟信仰一般，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骆勾臣赶紧打圆场，抬脚踹了兄弟一脚：“你他妈什么时候瞎的？”
“行行行，是我说错话，我掌嘴好了吧？”乔瑾装模作样在脸上轻拍了几下，正巧泊车小弟把陆衍那辆明黄色的保时捷918开过来，他直接拉开车门，自请当司机：“太子爷，我们第二摊？”
陆衍从裤兜里摸出响个不停的手机，兴致淡淡：“不了，一堆破事等着处理，你们玩。”
这话倒不是推脱，两人都知道最近大佬公务烦身，就没再多勉强，径自叫了辆的士走了。
外头吵得不行，临城最出名的销金窟自然顶顶热闹。陆衍一开始还靠着车门同电话那头的合作方交流，无奈分贝太重，只得坐回驾驶座。
没想到依然不得清静，就他短短通话的三分钟，路过的辣妹频频来骚扰，或隔着挡风玻璃给他抛媚眼的，或搔首弄姿在车子前边来回游走的，搞得陆少爷不胜其烦。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过去对着莺莺燕燕就没耐性，如今有了女朋友，其他异性就更不屑一顾了。
谈完公事的一瞬，陆衍直接把手机一丢，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瞬间响起。
知道有钱的阔少爷无心问柳，妄想混个露水情缘钓金龟婿的姑娘们悻悻地暂且避开。
偏偏还有人不怕死，急切地敲副驾驶的车窗。
真他妈烦透了。
陆少爷阴沉着脸，连个眼神都没往那里去，直接轰了一脚油门。保时捷918可不是盖的，百米加速3秒就能拉满，眨眼的功夫就甩掉缠人精，而后速度减缓，十字路口信号灯闪烁，他一脚刹车，稳稳停在白线前。
等红绿灯时，玻璃摇下来，他支额撑在窗边，漫不经心往反光镜看了眼。
惊鸿一瞥，后边十米开外的街旁站着个长发及腰的小姑娘，红色连衣裙，白色球鞋，一动不动。
陆衍狐疑地眯起眼，看着那纤细的人影远远地抬起手，缓慢摆了个射击的姿势，而后利落将虚拟的子弹上膛，在他脑门里重重轰了一枪。
同一时刻响起的还有他后边的喇叭催促。
我操。
陆衍如遭雷击，一百八十度转弯回去，急刹车停在她面前，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这动静太大，惹得周遭一堆年轻男男女女看过来。
他急切地要推门出去，怎料她提早一步挡在门前，双手扶着车窗框，笑眯眯地弯下腰来：“你好呀，陌生的小哥哥。”
陆衍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倾身，手指勾着他的下巴，眼睛眨了眨，很轻佻地道：“你这车好像挺贵的，能不能送送我？”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都惊了，这年头虚荣的妹子是多，但有几个能这样坦荡荡地说出诉求？
实在太不要脸了。
方才吃过瘪的拜金女们都停了脚步，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怎料男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温柔得一塌糊涂：“好，我送你。”他甚至还亲自跳下车来，屈尊降贵地帮她打开车门，细心呵护的模样，像是在对待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小姑娘抚了抚长发，目光扫了一圈，仰着脖颈，特别难伺候的模样：“突然又不想让你送了，918也就一般般吧，感觉配不上我的身份。”
陆衍忍笑，特别配合：“求你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家车库还有别款。”
吃瓜群众全体静默。
小姑娘沉吟许久，为难地摆摆手：“行吧，这回便宜你了。”
两人跳上车，一骑绝尘，留下原地风中凌乱的众人，脑子里亮起无数个问号，迟迟徘徊不去。
***
梁挽一直在笑，从市中心到陆氏控股大楼的地下室，短短十来分钟的路途，她哈哈哈哈个不停，惹得男人同她十指交扣的手也被迫抖个没完没了。
陆衍没辙：“有那么可笑？”
梁挽眼泪都快出来：“就是……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语罢，她模仿了下女人们气急败坏又莫名其妙的脸孔，再度笑倒在座椅上：“我发现自己真是好有演戏天赋，可以考虑逐梦演艺圈了。”
她动作幅度不小，穿的连衣裙领口又大，没留神就滑落到一边，露出光滑玉润的肩头。
陆衍一顿，眼神变了味道，手状似不经意地抚过她的脖颈，在凹陷的锁骨间反复流连。
他的嗓音低下去：“没通知我就突然回来了？”
梁挽没能意识到危险的临近，还巴巴地往他身上凑，尖尖下颔抵在他肩头，软软地道：“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特地跟团长请了假的。”
陆衍嗯了声，把人搂得紧了些，贴在她耳边轻笑：“怎么那么招人疼啊。”
这种苏到骨子里的低音炮太犯规了。
梁挽耳根子发烫，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弄得有点心痒痒的，只得缩了缩脖子，抵着他的胸口拉开距离：“我们不上楼吗？”
“不了。”陆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重新发动了车子，开到了最下边一层的人防区域。
照明灯覆盖不到的范围，幽暗，安静，不受打扰。
梁挽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小变态的意思了，她急得舌头都大了：“不、不可以的！别在这里。”
救命，她才刚刚出新手村，玩不了高端局啊！
“不会有人看见。”陆衍放倒了椅背，欺身上去，漂亮的眼里跳动着欲念，手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乖一点，别叫太大声。”
梁挽欲哭无泪。
她没有办法，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如金丝雀进了笼子，被主人百般逗弄，浑浑噩噩逃不出生天。
不敢喊叫，怕惹来巡逻的保安，也不敢配合，怕他更加疯狂。
她只能咬着自己的手呜咽，小声讨饶：“你快点……”
“要多快？”陆衍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感受着怀中小姑娘的颤栗，不怀好意地摩挲了下她的嘴唇：“不如你自己来。”
她自己来？？？
那要到猴年马月。
梁挽快死了，她勉勉强强地探索，睫毛轻颤，无尽的甜蜜折磨却怎么都终止不了。
她只想让他早一些结束。
终于，小姑娘心一横，说出了这辈子最羞耻的一句话：“哥哥，求你快点，我喜欢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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