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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怀了我的蛋
作者：长乐思央
内容简介
 龙津辛辛苦苦修炼了八百年，终于从不能动的燕国龙脉修炼成了人形 好日子没过几天，他就从重生女口中得知 燕国十年后国破，因为新帝不行，登基后逐渐心理变态，暴虐无道，直接断送偌大江山 燕国国破，龙脉倾覆，等于八百年苦修付诸一空！一切打回原形 龙津好日子没过够，打算做点什么抢救一下自己 ** 燕弃生母早亡，被继后困于地下室，谁都没想到，他会踩在尸山血海上，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但是燕弃万万没想到，大婚这一日，他做了个离谱至极的梦 梦中大家闺秀出身的贵妃变成了个俊美万分贵气天成的男人 后者一双含情眼忧心忡忡看他：对女人不行没关系，不要自暴自弃，你可以自己生 梦里金龙入怀，香艳万分 燕弃本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梦，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他生了一个蛋 燕弃：就离谱！ 奇幻非修真，治愈轻松养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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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龙脉成精
秋风猎猎的好天气，燕国京都最热闹的街道今日显得格外冷清。皇帝薨逝，此时处在风雨飘摇的皇权交接阶段，接连几日都能看到手持利刃的羽林军闯进昔日的高门大户家中，随即响起的就是求饶声和惨叫声。
明明秋高气爽，街道的青石板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不懂事的顽童想要溜出去，被家中母亲强势地拉回来：“出去做什么，就在院子里玩！”
按理来说，朝廷上风起云涌，遭殃的也不会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奈何兵痞凶恶，鲜少有温和讲道理的。升斗小民哪敢与官斗，只能选择避开锋芒，忍一忍，过个十天半个月，新帝坐稳皇位，清洗结束朝堂便好了。
太阳高高悬于空中，青天白日的，竟然平地落下一声惊雷，天色骤黑，眼看着乌云笼罩天幕，不管是小门小户，还是高门大院，都忙忙碌碌地开始收晾晒在外的被褥。
兵部尚书府上，望竹小苑的主人房中，雕花的大床上铺的是新打的棉花，盖的是上好的绸缎蚕丝被，粉脸蛋的丫鬟忧心忡忡的守着自家昏迷不醒的四小姐，窗外漆黑一片，风雨骤来，躺在床上，脸蛋绯红，唇色苍白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惊呼：“不要！”
“四小姐？！”许若檀在熟悉的声音中睁开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紧紧的抓住了丫鬟手指，“若水？”
脸蛋圆嘟嘟的小丫鬟担忧地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四小姐，你可算醒了。”
她想到什么，气咻咻地向许若檀告状：“小姐，那小娘养的好生恶毒，直接推你入水，害你发热，老太太已经罚他跪祠堂了。”
许若檀不可置信地看着眉眼稚嫩的若水，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在雷声阵阵之中，她想起来了，十五岁，许若檀的确被人推进水中，但推她的人并不是若水口中小娘养的，而是长房嫡女，她马上要入宫的堂姐，是她名义上同父异母的三哥救了她。
可她怕外祖母责罚，不敢得罪强势的堂姐，却无视了对方的救命之恩。许若檀的三哥容貌艳丽，身高马大，一双碧色眼睛是标准的外族长相。当初阿娘在世的时候，提及她的便宜兄长总是面带厌恶，因为对方是低贱歌姬所生。但她后来才知道，这位三哥和她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十年后，大燕国破，许家败落，在尚书府人人都可欺辱的庶子却成了有从龙之功的新朝宰辅。
想到她日后沦落教坊，屈辱而死的悲惨结局，许若檀便不禁脸蛋煞白，当即挣扎着起身：“我去向祖母解释，这不关三哥的事，是他救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幸运得重来一世，这辈子她要好好活着，至少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同三哥交恶。
明明是向来干燥的秋冬交际之时，这场雷雨却下得尤其的大，雨水滂沱而下，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山脉，许若檀在电闪雷鸣中艰难前行，似乎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之间有耀眼金光闪过。她下意识抬头看去，结果一道紫色闪电划破苍穹，惊雷仿佛在耳旁落下，吓得少女纤弱的身子骨一抖，当即不敢抬头再看。
许若檀想，她侥幸得了上天垂怜，等今日之事解决，自己过两日就去上香拜佛，多给庙宇捐点香油钱。
雾气越来越浓了，雷声也越来越大，宫殿里落败的太子被平日里伺候他的宫女出卖，狼狈的从密室中被人捉了出来。
天边惊雷阵阵，青年在炫光之中如同地狱爬上来复仇的恶鬼。往日养尊处优的太子色厉内荏的做着最后的挣扎，两股战战，声线颤抖：“燕弃，我们是亲兄弟，回头是岸，你放过我这一回，我给你封王，给你权势……”
和身穿兵甲的兵士不一样，青年身着一件月白色云锦裁剪而成的长袍，衣袍的袖摆和领口是银线织成的仙云野鹤，皇宫中堆了无数守卫的尸首，可他的衣衫却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血液都没有。
面如谪仙的青年唇角微微上扬，闻言神色浮动，似乎在衡量：“真的吗，若是我今日认输，太子就会原谅我。”
他就知道，这贱人最是心软，太子一直盯着他的神色，不由心头一松，等援军来，等自己登基，他就剁了燕弃，把他大卸八块。不……太子手中握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他现在就可以把燕弃杀了，没了燕弃，叛军自然会倒戈。
“真的。”太子的双腿似乎不像之前那样绵软了，他努力装出亲切模样，“咱们两个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有什么能比得过咱们的手足之情……”
燕弃仿佛动摇得更厉害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太子心下一喜，正拿着匕首要扑上去。下一刻，东宫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啊！”
伴随着这不可置信的惨叫，太子的首级和他手中的匕首一起落了下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动手的并不是燕弃，而是打头杀进殿中的将领，“这等龌龊之人，只会脏了殿下您的剑。”
继后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纵容出来的太子却是个实打实的草包，笑得那样假，又那样蠢笨。若是燕弃当真那么善良单纯，他就不可能活下来，成为如今的胜利者。
将领这头面无表情地杀了人，转头对着面如冠玉，眸如寒星的青年却是恭敬跪了下来：“陛下，臣有罪，没能护住太子，让他被乱臣贼子杀了。”
“弟弟运气不好，也怪不得你。”青年刻意耷下的眉梢眼角下一刻微微上扬：“范统领，你喊错了，本宫现在还不是皇帝。”
太子诛伏，城外的将领也顺利前来汇合，一群人里外哗啦啦跪了一片：“乱臣贼子皆已诛伏，请太子殿下登基。”如果燕弃不是被继后囚于幽暗密室中多年，他这个元后所出的嫡长子，的确应该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的。
在燕弃顺势而为，答应登基的一刹那，云消雨散，天空金光闪烁，隐隐约约似乎能听见龙鸣。不过只有一声，整个宫殿便被数万将士齐呼新帝万岁的声音盖过。
谁也没看到，刚开始打雷的时候，连绵的山脉中便浮现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龙，在挨了数道雷劫之后，山上倒了几棵大树，而困于山脉的金龙在最后一道雷声落下，终于破空而出，挣脱了实体龙脉对他的束缚。
太好了，他修炼了八百年，终于可以从固定于山中地下的龙脉中出来了！金龙在云彩中游来游去，疯狂摆尾，最后俯冲回山中，化作一道极为俊美的人形。
龙津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自然不愿意在这山沟沟里继续待着的，便是再美的青山绿水，姹紫嫣红，任由谁看了八百年都是要厌倦的。
他对着清澈的深潭孤影自怜了一会儿，又化作原型，腾云驾雾片刻，打算去和他守护了好些年的宫城告个别。
化作人形的龙津站立在金銮殿不远处的朱红琉璃瓦上，他听着宫里的动静，只是习惯性的感叹了一句：“皇帝又换人当啦。”
他当了燕国龙脉八百年，送走了几十个皇帝，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点都不惊讶。这小小宫城，死的人比他待的山里都多了不知多少倍。龙津和不会说话的宫城告过别，收起了自己脑袋上闪闪发光的龙角，往宫城下轻轻一跃，街道上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个容貌恍若神仙公子的俊美郎君。
宫里怎么闹腾，百姓还是要过日子的，听说天下定了，市井又渐渐恢复了热闹。龙津也如愿以偿的吃到了他惦念许久的各色美食：酸甜可口的糖葫芦、香喷喷的梅干菜馅饼、甜而不腻的金乳酥……
龙津往口中抛了一个圆滚滚的糖炒栗子，眉眼间透着满足的惬意，还是做人好啊，做人真快活，而且卖栗子的阿婆也很友好，看到他都愿意多给半袋。
人群中，阁楼上，都有无数双眼睛追逐着龙津，小门小户的姑娘痴痴看着，却也知道自己八成没有希望，毕竟龙津衣着华贵，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有金光浮动，贵气逼人。一看就是世家公子，还是那种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世家的姑娘窃窃私语：“他是哪家公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位举手投足十分肆意风流的年轻郎君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没人认识是哪家的。若说此人是富家子弟，可他一连几日似乎都未曾更衣，衣衫的配饰更是非常浮夸的金。世家讲究内敛，绝对不可能穿这种暴发户一样的衣物。
可她们想不通，这刺目的金色硬生生的被这俊俏郎君压制住，显得清贵无双，这样气度非凡的年轻郎君，怎么可能和乡下来的泥腿子沾得上边。
龙津感受到跟踪他的人，掐了个遁地决，上一秒还在街道上，下一秒就回了山上，看到熟悉的场景，他转头就打算走。
这座庙就建在龙脉所在的山上，龙津没化形的时候，窥探过和尚们的生活，他们明明是人，能走能动，日子过得比他还惨。作为一条喜爱闪闪发光物件，六根不净的龙，龙津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肃穆无聊的庙宇。
耳聪目明的龙无意间听到了香客极其小声的祷告：“信女在上，菩萨保佑，只求国破之时，能保住我的性命，保住许家。”
国破？！龙津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站在了只有香客一人的殿内，一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在虔诚的祈福，他没有读心术，但多多少少会看点相，小姑娘身上气运特殊，而且有涅槃之相。
来着寺庙祈福的香客很多都是京城女眷，龙津认得这姑娘，兵部尚书家的小侄女，叫许若檀，说是前些日子落了水。兵部尚书的嫡女，也就是小姑娘的堂姊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过些时日就要入宫封妃了。
龙津吹了口气，门嘎吱开了，把独自静坐的许若檀吓了一跳：“你是谁？”
青年俊美琥珀色的眼睛转为璀璨的金色，正常人一般的眼睛也变成了兽类特有的竖瞳：“看着我，告诉我，你是谁？”
许若檀立马变得呆呆傻傻，在龙津的引导下，把她藏在心中不能说的秘密抖了个精光，气质极为清贵的俊美青年脸色越来越沉，在他的威压下，神志不清的许若檀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许檀越？”慈眉善目的主持在外敲了门，龙吟寺的香客不只是许若檀一个，他们不可能一直让她待在大堂。
许若檀回过神来，门窗关得好好的，只有一脸慈祥的菩萨垂眉顺目的俯视着她，是她的错觉吧，她站起身来，从袖口里拿出一叠厚实银票：“我想为菩萨镀一层金身。”
下令让许若檀交代秘密，又让对方忘了这一切的龙津离开了寺庙，气冲冲的奔赴皇宫而去。他化成人形才不到十日，竟然就闻此噩耗！十年，不过十年，燕国就要国破。
龙脉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但是朝廷更替，他就会再次失去意识，化作浑浑噩噩的地龙，被镇压山脉之中，继续为王朝守护几百年的江山。就算再次苏醒，那还能算是他龙津吗，那只能算是龙三龙四。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等龙津入了皇宫，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十分热闹的样子。新帝登基，除了清算站错队的，最重要的就是论功行赏，做皇帝为了巩固皇位，自然要联姻，封妃。
燕国八百年来，皇室总是不缺皇子，但谁能想到，作为胜利者的燕弃竟然不行，他因为自己不行，绝望之下，性情扭曲，暴虐得毁了燕家江山。
燕弃未曾立后，为了平衡世家，他一下子迎了四个人进宫，同时封妃，出身最为尊贵的一位封贵妃。为了安抚住贵妃身后的世家，皇帝是以后礼迎娶。
在许若檀口中，这位贵妃家族气焰过分嚣张，自然是先被皇帝清算的那一个，但是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贵妃知道皇帝不行，然后和青梅竹马一起给皇帝戴绿帽子，激怒了皇帝。
许若檀会知道这些，是因为燕国国破，许家因为得罪了她的便宜三哥被清算。她的堂姐歇斯底里告诉了她这些秘密。燕弃自然不是个好皇帝，但是燕国国破，被外来的皇帝占据江山，什么荣华富贵，都成了镜花水月，一碰就碎了。
今日，就是皇帝大婚的日子，为了抢救自己只剩下十年的小命，龙津决定进宫给燕弃治病！

第2章 帮你治病
新帝登基不过数日，又是新婚伊始，相对冷清的宫城显得格外热闹，到处都是佩戴着武器巡逻的士兵，几处出入的关卡和天子寝宫跟前更是不分昼夜都有重兵把守。
“什么人？”走来走去的兵士利剑出鞘，可在看眼前，只有空荡荡的红砖宫墙，和他组队的同伴几乎是同一时间拔了佩剑，紧握着剑柄，无比警惕地看着四周。
此时正当午，日光明媚，树梢上叶子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偏瘦弱一些的小兵松了一口气，随即抱怨道：“一惊一乍的，哪有什么人。”
最先发出警报的兵士揉了揉眼睛，弱弱为自己辩解说：“我明明是看到了金色的，真的有人！”
后者看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我看你是被照昏了头，看花了眼。”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的确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而且那种陌生的气息也消失了，或许是看久了太阳看差了，前头个子高一些的士兵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等换完值，我请你去喝酒。”
引发误会的龙津和兵卫们擦肩而过，旁若无人地在宫中漫步，明明到处是人，他却如入无人之境。龙津也不是一次两次进皇宫了，皇帝太子应该住在什么地方，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第一时间就是落在了天子寝宫，但是寝宫除了士兵和宫女之外没有其他人，而且大婚时日，天子的寝宫看不到一点红色，毫无喜庆的氛围，要不是他在市井间听到百姓议论，光从这里的根本就看不出新帝大婚的气氛。
没什么婚庆氛围也就算了，这里的摆设，龙津也一点都不喜欢，金银器物基本没有，更没有亮晶晶的各色宝石，全都是些不值钱的字画、烂木头。
龙津嫌弃地皱皱眉，这也太素净了些，哪里像是宫殿，燕弃他爹品位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还知道摆一些漂亮的红珊瑚之类的东西。
他并不是一条有耐心的龙，龙津屈起修长的手指，调整力道后轻敲了敲房梁，屋子的摆设可能会变，但是宫梁没换，这些和布满岁月痕迹的宫墙一样，都是这座有数百年历史的皇宫的一部分：“燕弃在哪？”
“在太和殿，新帝在处理政务。”恢宏厚重的宫殿发出只有龙脉才能听得到的呓语，它对年轻小皇帝的评价很高，“是个很勤奋的君主，比原本的太子能干多啦。”
宫城喜欢好君主，一个善于经营的君主，不会总是把钱花到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至于让宫殿衰败，皇宫热闹一些，它腐朽的身体也能逐渐的漂亮一些。它可不像龙津，就只喜欢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一条俗气的龙。
龙津轻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原本的太子又蠢又毒，但是因为足够蠢，杀伤力还没有那么强。燕弃越聪明，发起疯来才可怕，这种人报复社会起来比前者恐怖多了。而且看这摆设，他就知道燕弃是个没有品味的人，自己住的窝都冷冰冰的，看不到一点暖意。
食色性也，宫里那么多美娇娘等着他，新帝居然还坐得住处理政务，这家伙肯定是个冷心冷肺冷血的人。要不是他发现燕家血脉都断在了这一代，燕弃就是最后一个，龙津才不会来给这个断绝燕家江山的人治病呢。
午时刚过，燕弃这样勤勉冷静的皇帝自然是不可能迫不及待入宫，龙津光明正大走进大明宫的时候，正好碰到同燕弃一起夺权的臣子问他：“今日陛下可是要去贵妃娘娘宫里？”
几位妃嫔和贵妃是同一日被她们的父兄送进宫来的，贵妃的份位最重，要说是后礼相迎，皇帝也只是在聘礼上给足了面子，并不是真的按皇后的规格娶亲。
不过比起另外四妃，贵妃入宫还是繁琐一些，送的聘礼最为贵重，份位也是在四宫之上，问名、纳吉之类只需要差事大臣，女方配合的流程有，但是册封皇后的仪式是没有的，祭告天地、命使奉迎之类需要劳烦到天子的步骤，那更是想都别想。
妃子们和她们身后的世家各有盘算，至少初进宫，没有摸清皇帝的性子，她们还算是安分，燕弃冷淡地应了一声：“按照原计划安排。”
他手下笔都未停，表情淡漠，像是今天成婚的人不是他一样。年轻帝王生得其实非常俊美，他这会儿的眉梢眼角并不见许若檀口中的暴戾恣睢，正相反，他看起来相当温柔，像是小佛堂里常驻的观音菩萨。
郎君唇边甚至常带笑，咋看上去是个俊秀雅致的温柔郎君，但是这温柔笑意只是他的假面而已，骨子里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追随天子的身边人都知道，燕弃笑得越温柔，就代表他算计的人会越惨。他这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倒说明此时此刻皇帝心情还算不错。
龙津送走了几十个燕国的皇帝了，满脑子江山事业的皇帝就这样，冷静理智的很，也许会偏心，但是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江山社稷重要，若是喜欢的女人家族犯了错，皇帝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人处理掉。有的君主多情，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看起来心软，但多情就是无情，倒是有几个痴情种，自己没用，护不住心爱的女人，唧唧歪歪那么多，搞得大家都怨气十足。
说到底，皇帝也好，妃嫔也好，大家都是延续大燕江山的工具人，哪怕他们不喜欢那些宫妃，延续香火是他们应尽的职责，要是做不到，做不好，如果不能够雨露均沾，勤奋播种，还会被朝堂上的臣子指指点点。
越是想做明君、仁君的皇帝，就被约束得厉害，昏君和暴君就自由很多，但是暴戾却没手腕也不行，做的太过，会被枕边人弄死。听老宫城的意思，燕弃其实挺有本事的，本来可以力挽狂澜，再延续江山几百年。
但按照许家小姑娘的话，他发现自己不能生之后，后面越来越疯，典型破罐子破摔，提前断送了大燕江山。大燕江山可不只是燕家人的，更是他龙津的！
金龙慵懒的盘坐在天子小憩软榻上，观察了一会燕弃，发现对方处理政事果然颇有手腕，字写得十分俊秀不说，看起来清丽，实则暗藏笔锋不失刚直，内容也处在要点上。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龙津化作人身现形了，他的突然出现，显然让燕弃很是震惊，他的袖摆一挥，桌子上的茶盏就落了下去，摔了个粉碎。
大明宫里里外外都有兵士守着，听到摔杯的动静，他们应该立马救驾，但是集英殿没有任何动静。燕弃顿时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布，手指悄悄地缩回袖子，紧紧按住了贴身存放，薄如蝉翼的匕首。
他分出心来观察眼前人的神貌，这么一个大活人，生得长身玉立，贵气天成，穿的衣裳还是闪耀万分的金色，丢在乌压压的人群中都能被一眼瞧见，这人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件极其古怪的事。
燕弃仍然没有听到除了自己呼吸和心跳之外的动静，他莫名想到了一些神鬼之说。不，他不信神佛，更不信报应，若是真的有神，他的母后就不会死，继后也不可能活那么久。什么神仙地狱之说，都是那些方士和尚拿来糊弄人心的东西，真要计较起来，他能顺利坐上这个皇位，这些说法还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短暂的骇然之后，燕弃迅速冷静下来，他面上浮起温和笑意，展现着自己的可亲无害：“这位郎君，不知寻我何事？”
他并没有感到对方身上的杀意，可光是龙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让燕弃耿耿于怀，暗起杀心。
龙津着实是一条没什么耐心的龙，他直白道：“我这就是来给你治个病，你今日不是大婚，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好了。”
他一副大人和小孩说话的语气，仿佛燕弃是什么年幼的小辈。燕弃怔了，他自然是不信眼前人的鬼话，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年轻的皇帝的确长了一副好皮相，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声音如清泉幽涧，燕弃婉拒说：“多谢郎君好意，可是我并无碍。”
龙津道：“行了吧，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若是想杀你，你早八百年就死了，不用藏着你的匕首了，那东西对我没用。”
他话音刚落，燕弃手中的匕首就从他的袖中飞了出来，落到了龙津手上，皇帝就见着陌生青年手指夹着刀刃，挽起宽大袖摆，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青年拿着匕首，直接往上胳膊上一砍，他就听得金石交接之声，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竟然直接断成了两节！
龙津琥珀色的瞳孔暗露得意之色，就这破烂匕首，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龙鳞坚硬。
燕弃回过神来：人的胳膊怎么可能比精铁铸成的匕首还硬！这肯定是一个梦，只是过分真实的一些……或许是他太担忧了，才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天子心下松快一些，但是就算是做梦，他也不习惯这种被动的感觉，干脆化被动为主动：“不知您想为我治什么病。”
他话音落下，就得到了对方一个有些难以言喻的眼神，对方道：“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你的不举之症，你不治好病，你想让宫妃为你守活寡啊！”
哪个男人能被质疑不行，燕弃脸上的假面终于不受控制的有了裂痕。龙津没耐心了：“行了，我现在就给你治病。”他看了看周围，没找到合适的容器，手一招，碎掉的茶杯又恢复成了完整的杯子，龙津往里面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递给皇帝：“好了，你把它喝了，今天一定能行的。”
看对方气得发抖，脸上完全绷不住假笑的样子，龙津皱皱眉：“不能接受的话，那就等一下。”
真是不识货，他浑身都是宝贝，龙涎干净得很，接受不了口水，总不可能想要他的龙血吧。他又不知道天子病情如何，崽也不是一次就能百分之百怀上的，毕竟皇帝没问题了，宫妃也有可能生不了，他绝对不可能给皇帝放血。
没想到皇帝这么矫情，不过作为一个爱干净的龙，设身处地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龙津把茶杯丢在一旁，自己取了一个金子做的杯子，然后拿出了一个洋葱，拨开来凑到眼睛边上，撤下神力的庇佑，琥珀色的瞳孔化为金色，一滴泪顺着璀璨之极的金色瞳孔滑落。
“行了，你赶紧喝。”一滴眼泪就够了，对作为人类的皇帝来说，一滴就堪比绝世补药了。
忍耐，要忍耐！燕弃从美人落泪的场景中回过神来，眼泪比口水让人容易接受的多。忍着厌恶，喝完了仅有一滴的眼泪：“可以了吧。”
龙津伸手：“把杯子还我。”他这可是金杯子，没有谁能够抢走龙的私藏珍宝，虽然他是龙脉化身，可龙津就是一条真正的龙。他拿过杯子的时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皇帝冰凉的手背，脑海中涌入了一些破碎的片段，沉甸甸的金杯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龙津死死地盯着皇帝年轻俊秀的面容，那是过去，也有未来……
在金龙隐隐窥见的未来之中，结局并没有他帮忙治病好转，为什么喝了药，皇帝还是命中无子？！他可不要做一条短命龙！

第3章 你自己生
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龙津抓住了燕弃纤细的手腕，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但是在更为亲密的接触之后，他看到的未来仍然是雾里看花，模糊不清。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命和燕弃相关，龙津发现他根本看不准。金龙此时的心情坏得很，戾气不自觉地从身上溢出，大明宫上方都汇聚了一朵漆黑的乌云，整座宫殿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而被他抓住的皇帝感觉更是不妙。
燕弃手腕被这陌生的男子拿捏住，顿时汗毛倒竖，浑身上下都透着排斥二字。因为少年时期的磨砺，他极其厌恶旁人近身，若是不小心同别人碰到，回来定是要翻来覆去的洗上许多遍，恨不得把自己洗破了皮。
只是私下里，燕弃把这个毛病遮掩一二，不愿意让任何人窥探到自己的真正弱点，加上处在军中多年，他的症状减轻了一些，如今他成了皇帝，已经没有人敢胆大包天得冒犯于他，他几乎忘了这一点。
偏偏“梦中人”并不听他使唤，被人如此触碰，燕弃下意识想挣脱，整个人却如同被术法定在原地，心中疯狂叫嚣，躯壳却半点动弹不得。之前站得远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离得这般近，他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对方如猛兽一般金色的竖瞳，瞬间梦回数年之前。
那时他年纪尚小，好不容易从地下室逃出来，疲累交加，在茂密丛林之中，夜幕沉沉，月明星稀，饿狼张着血盆大口，幽绿色的瞳孔锁住了他这只羸弱的猎物。可是那时候他拼了一条命去，尚有一战之力，而现在，燕弃却感觉对方的手腕是铁钳，自己的胳膊却软得像棉花，擅长言语服人的新帝尝试着和人沟通：“放开我。”
燕弃一出声，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这怎么会是他的声音？沙哑、绵软，饱含着浓烈的渴求感，不像是在谈判，倒像是欲拒还羞，或许是因为这在梦中，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你方才给我喝的是什么？！”
“什么，就眼泪啊，你不是亲眼所见。”这人嫌弃他的口水，他才用洋葱辣自己眼睛的，不过龙津也没有给人喝过自己的眼泪，并不知道具体的功效如何。
既然看不到，龙津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松开手来，他古怪地打量着燕弃上下，转身就离开了集英殿，如果燕弃没问题，问题就出在燕弃的妃嫔们身上。没耐心的龙敲了敲斑驳的城墙：“新帝的妃嫔在哪？”
老宫城老老实实指明了方向，出于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想给皇帝戴绿帽子吧？！”真是条毫无节操的龙。
龙津没回答这座无聊的皇宫，第一时间去了新晋贵妃所在宫里，然后就看到贵妃和她护送陪嫁的侍卫两两对视，含情脉脉。
京城贵女，绝大多数都是去过龙吟寺求佛的，龙津一看这两个人就知道了，年轻的贵妃早就心有所属，不管皇帝行不行，贵妃八成都是要给新帝织上一顶又绿又圆的高帽子。
不过皇帝不一定不知情，至少看他们的面相，应该是双方都在钓鱼执法。他逛了一圈，除了贵妃之外，宫里的女子，基本上都没有子女缘，按照许家小姑娘所言，贵妃那短暂的子女缘分，也不是给皇帝生的，根本就不可能继承大燕江山。
龙津化作原型，长长一条，直接挂在了朱红色的宫墙上，四只龙爪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宫墙，心中暗暗盘算：他都给皇帝治过病了，皇帝却还是不行，难道说，天道定下，大燕注定要亡？不，龙津不同意！他有理由怀疑，老天不是在针对皇帝，是针对他这条逆天成龙的龙脉。
人间的灵气稀薄，寻常草木基本是没有办法化成精怪，最多是开了灵智，表现得和人一样聪明，活得久一点。皇宫是聚集龙气所在，他也整整花了八百年，挨了那么多道雷劈，才修炼成功，龙津辛辛苦苦八百年，绝对不能这么轻易认命！
龙爪抓碎了宫墙，气势汹汹地跃下墙去，问题的关键就是在燕弃身上，他要抓住新帝这个变数，改变自己的命运。
巡逻的士兵被巨响声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砖瓦砾石碎了一地：“好好的墙怎么塌了？！”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金龙已经一飞冲天，直接奔赴天子所在。
在集英殿的燕弃感觉很不妙，陌生的神秘男子消失之后，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他盯着桌子上完好无损的瓷杯，挥袖拂下，杯子落在地上，立马就有护卫闯进来：“陛下？！”
燕弃指尖掐进了掌心，压着嗓子道：“无事，出去！”宫人相当迅速的换掉了碎掉的杯子，擦拭掉地面的茶渍，上了一套崭新的紫砂茶具。
茶水是热的，不算太烫了，也绝对说不上冷。可是燕弃浑身上下比茶水还要热，他的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身体里涌动着一种陌生的奇怪的原始的冲动。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燕弃泼了茶水，热茶烫在他的手腕上，加重了先前的伤势。
他的左手腕有被捏出来的印记，当时被人钳制的感觉就像是骨头都要碎掉，对方松开手之后，雪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无比清晰的指印，因为淤血，它甚至夸张的呈现了青紫的颜色。
燕弃心中默念《清静咒》，试图在短时间内摆脱这种失控的状态，才念了没几句，那种奇妙的被隔离的状态又来了，消失在他面前的俊美郎君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对方生了一双含情妙目，标准的丹凤眼，内勾外翘，眼睛清亮，神韵脱俗，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也不知道这种傻呆呆的互看了多久，龙津终于看出了一些名堂。
龙津问登基了没几天的新帝：“如果你的妃子生的不是你的血脉，你愿意把皇位传给她的孩子吗？”
其实不一定要燕弃的亲生血脉，他可以把贵妃同别人生的孩子算做燕家人，本朝不更名不换姓，天道是认可这种漏洞的。
燕弃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皇帝是不可能替别人养好大儿的，虽然有些人愿意，可燕弃决计不可能。
龙津主动地握住了天子的手，这次他的动作很轻柔，和皇帝讲道理的声音像是温柔的春江水：“生恩不如养恩大，自己的孩子不一定孝顺，你多培养一些，还能确保找个最好的。”
金龙许下诺言：“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就算你没孩子，我也会帮你的，到时候就算是他们不给你养老送终，我也可以给你为你摔盆，只要你勤勤勉勉，定能名垂千古，让大燕江山再坚持个几百年！”他不贪心，十年太短，千年万年太长，好歹凑个整，再来个两百年，凑成一千年。
燕弃完全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听到某些话也只觉得讽刺，他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这算是做得再好，历史上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而且燕弃也并没有非常稀罕燕家江山，他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略一分心，燕弃就不受控制得发出一声低吟，他立马紧咬牙关，雪白利齿直接在唇间咬出血来，口腔中充斥的铁锈味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些清醒。此时青年的脑子正在竭力的对抗着身体的本能，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奇怪的音调，只好继续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言。
天子垂着眸，宛若一座不会动的雕像，手腕处时不时传过来的疼痛感能够让他保持清醒，不被眼前的妖魔鬼怪迷惑。
而龙津说完前面几句话之后，终于注意到了燕弃目光所及之处，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圈十分狰狞的青紫痕迹，很明显这是他之前干的好事。
人类的躯壳实在太娇弱了！虽然心中这般腹诽，龙津还是顿时心虚起来，他刚刚说了要帮燕弃，结果就做下这种事，这可不是一个好盟友应有的表现，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他轻轻的拉起对方受伤的手，然后在青紫的骨节处舔了舔：“看，好了。”
龙涎很快被吸收，青紫色转瞬褪去，被龙舔过的地方皮肤显得尤其白皙透亮。伤口消失了，疼痛也消失了，但是小皇帝却迎来了对他而言更加可怕的折磨。
那是一种无法解除的炙热感感，如同漫步在骄阳似火的沙漠之中，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燕弃忍无可忍，愤怒得在罪魁祸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龙鳞冰冰凉凉，他像是咬了一块坚固的冰，热得头昏脑胀的皇帝忍不住尝了好几口。
龙津愣住了，眼睛亮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皇帝不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养自己的总行吧，而且他是真龙天子，江山未曾易主，皇帝就是天降紫薇星，再多的龙气也能够承受得住。
金龙惊喜万分地抓住了神志不清的皇帝，摇晃着人类的过份单薄的身体：“对女人不行没关系，不要自暴自弃，你可以自己生！”

第4章 怎会如此
龙津的动作把燕弃本就神志不清的脑子摇晃成了一团浆糊，羸弱却心狠的人类彻底抛下了理智、矜持，死死的咬住龙津的胳膊泄愤。
可惜人类的牙齿再锋利，也不可能咬破坚固的金鳞，燕弃啃了半天，腮帮子都酸了，还是没能在上面留下那么一丁半点的牙印。
涎水都不受控得落下了一丝，爱干净的龙顿时面露嫌弃：“你看你，你口水都流出来了，真脏，还好意思嫌弃我的呢。”小皇帝真双标，嫌弃他的龙涎不肯喝，却拿自己口水糊他的胳膊。
此时此刻的皇帝，已经不能用他那个聪明的脑子正常理解听到的话，龙津说了这么多，他就只听到真脏二字，纯黑色的瞳孔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戾气。
龙津注意到了他的纯然恨意，英俊的面孔上流露几分不满：“你糊我口水还有理了？”
尽管拥有着人类的外表，龙津并不是真正的人，他轻轻松松抬起胳膊来，浑身绵软的皇帝一下子跟着被提了起来，失重感瞬间转移了燕弃的注意力，他一下子慌张起来。
在这一瞬间，皇帝仿佛回到了自己最为无助的幼年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奶猫。龙津本来还想晃悠两下，把小皇帝甩出去，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心软，立马改变了主意，就吓唬这人一下，他就把对方放下来。同样爱干净的龙忍不住叨叨两句：“真是的……”
刚出生的小猫也是有爪子的，燕弃胡乱抓着什么，手边抓住了一截坚固的浮木（男人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自以为成功脱险，他恶狠狠地盯着龙津那张俊美如天神却恶劣如魔鬼的脸，凶神恶煞的咬上对方脸颊上最柔软的地方——那聒噪、吵闹，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却又明艳红润的唇。
胳膊和嘴唇的意义毕竟是不一样的，龙津愣住了，瞬间呆若木龙。在龙津没有撤掉防护的情况下，人类也根本不可能咬破一条龙的唇，燕弃感觉自己咬在了柔软却非常有韧性的东西上，明明用尽了全力，连丁点皮都咬不破。
一滴泪从他的眼睑落了下来，非常情绪化的新帝给委屈坏了。这一滴泪落在龙津身上，瞬间让他觉得有点烫手，他赶紧把燕弃放下来，左看右看，把人放在了小憩的软榻上：“对不起，你别哭了。”
晶莹的眼泪还在落下，龙津凶巴巴的说：“不许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看龙津慌张的样子，燕弃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个不停。
龙津烦躁的抓抓自己的头发，柔顺的头毛都被他抓得凌乱起来，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很聪明的威胁：“再哭，再哭我可就要亲你了！”
坐在软榻上的皇帝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现在很难受，牙酸，热得要命，没力气，还被人凶，脑袋瓜子嗡嗡的。
龙津是一条说到做到，而且行动力很强的龙，他捧住了皇帝的脑袋，学着对方的样子，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这一亲，皇帝显然懵了，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也不流了。
龙津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回味着刚才的感觉，人类的嘴唇很软，而且口水居然还是甜丝丝的。他看着脸红通通的皇帝，感觉对方像是一枚可口的果子，忍不住跃跃欲试：“要不，再试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龙是一种学习能力很强的生物，而且性格霸道，还喜欢得寸进尺。
山峦下深埋的是汹涌澎湃的地下暗河，水波汹涌，一艘小船在平静的河流上静静的飘荡着，洪水冲开了堤坝，水脉化成了金龙，威风凛凛的呼啸而来。
金龙卷走了着火的小船，把它带入汹涌湍急的河水之中，火灭了，小船也被撞得破烂不堪，船帆早就破了，看上去可怜极了。
凭借本能极限漂流了大半夜，头一回做这种事情的金龙终于停止了他的作妖行为，他清醒的时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夜晚放大了他的恐慌情绪，让他在新帝身上失去了理智。他本来只是进宫治病的，是对方先亲他的！
但是看到被自己折腾的人的样子，龙津又很是心虚。漫漫长夜过去，小皇帝眼泪已经不受控制流干了，漆黑的眼睫微微的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像小猫呼噜一样的呓语，看起来可怜极了。
龙津看着怀里这条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小船”，想了想，掐了一清洁咒，把对方身上冲洗了一遍，不需要学，刮风下雨，利用水源，是一条龙天生就会的能力。
把对方身上变干净之后，雪肤上的青紫色就很碍眼了。龙津化作龙形，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混合了唾液的灵泉水来，浇了小皇帝一身。
好了，伤口都愈合了，没什么大问题了，龙津一颗心放了下来，轻松地摆了摆尾巴，直接从皇宫飞走了。
龙津当然不是想要逃跑，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条道心坚定的龙，不可能随随便便被一个弱小的人类勾引到。虽然对方很漂亮，可对方只是人类，还是个公的人类，这合理吗？这一点都不合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龙津想不明白，他现在也不想明白，现在的场面不是一条刚化形的龙可以轻易消化得了，这大大的超出了龙的预料。龙津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过几天想明白了再回来。
天亮了，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也清醒了，宫人在殿外恭敬的问皇帝，“陛下，今日可要上朝。”
昨日天子根本就没有踏出过集英殿，虽然天子以后礼相迎，贵妃毕竟不是皇后，也没有谁强求皇帝一定要去贵妃宫中，虽然天子昨日流露过这个意思，贵妃也干等了一夜，摔了一套名贵的茶具，可没有谁敢催促皇帝。
燕弃睁开了眼睛，外面天色大亮，有阳光落在集英殿内的砖瓦上，天花板上绘制的仙人还在翩翩起舞，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书桌上没批完奏折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他刚钦点的大太监魏禧恭敬地站在几米之外，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桌子上的杯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折子的内容还停留在燕弃昨日夜里批阅的那一页，伺候的宫人换了一道茶，并不敢碰此等要物。
燕弃的声音艰涩：“魏禧，朕……昨日，可是未曾去贵妃宫里？”
后者恭敬答道：“是，您太累了，在集英殿批阅奏折太辛苦，昨夜就歇在大明宫了。”
燕弃道：“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负责看守的宫人都摇头：“没有，臣等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集英殿里的东西都是好的，燕弃撩起袖子，没看到身上的伤口，一点青紫的痕迹都没有。他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昨日之事，只是一场梦境，因为他梦到对方兴致盎然之时，甚至化作一条金龙，……，梦境里的内容过于疯狂离谱，甚至不堪入目。回想起来燕弃都控制不住耳珠发烫，如果有镜子的话，年轻的皇帝会发现自己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或许是素了太久了，他竟然做了这种离谱之际的梦，天子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吩咐宫人：“替朕备水，朕要沐浴更衣。”
天子把全身都藏入水中，乌发飘散在水面。燕弃以前时常用这种方法练习水性，憋住呼吸屏住气。继后曾经将他的脑袋摁进水里，想要把他淹死，他靠着这样的法子克服了自己对水的恐惧。
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在水下呼吸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而且入水之后，模糊不堪的梦境，反而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皇帝没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他乌木色的长发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他的眼眸凝视着自己的倒影，皮肤很光洁，因为粘了薄薄的一层水雾，这句年轻的身体甚至可以说的上相当完美，白得发光。
清澈的水上并没有任何多余不堪的东西漂浮上来，燕弃自欺欺人的想：没错，昨日夜里一定都是梦。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件事，这具身体太完美了，不仅没有“梦里”被龙欺负留下的任何痕迹，连他幼年受伤留下的疤痕也消失了。

第5章 龙嚼牡丹
巍峨的宫城延绵出去，有一片起伏的山脉，山高达千米，群山被云雾缭绕，鲜少有人造访，龙津化作原形，一头扎进了隐藏在山脉深处无人造访的瀑布之中，瀑布湍急，落下来在石头上飞溅起一朵一朵白色的水花，但是打在金龙身上，于他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
痛痛快快洗了一个冷水澡，让自己混乱的脑瓜子清醒一点，龙津又顺着清溪而下，然后一个神龙摆尾，直接把尾巴挂在了瀑布掩盖的山洞内，一下荡了进去。化形之前，他就盯上这里的山洞了，洞口不大，里面的空间却很大，放他没有缩小的原身都能放的下，不过小也没关系，龙津自己都能打一个大洞出来。
这会在他趴在自己改造过的窝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自己拥有的财宝，瀑布连接着的是一个深潭，里面有很多的财宝，都给龙津捞了起来，全部堆在了自己的窝里，它们中的一部分被龙津打造成了一个金床，金灿灿圆乎乎，中间是凹下去的，非常方便他化成龙形盘着。
剩下的全都被他捏成了圆滚滚的珠子，平日里供他把玩：“一个，两个……”
明明数的是金珠子，龙津的思维却不知不觉地被带偏到了昨天：“一个亲亲，两个亲亲……”
他也不记得自己昨天到底给出去多少个亲亲，思维继续发散：“一次，两次……”
龙津是活了八百年的龙脉，可他懂事的时间没有这么久，化形的身体也很年轻，血液里还流淌着兽性，说好听点叫野性十足，不要脸的说，就是不知疲倦，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人类吃了药，一两次就废了，但他是龙诶，从昨天下午到白天，有多少个时辰，他就睡了小皇帝多少次。要不是因为龙身上许多大补之物，让人类皇帝无形中补充了很多元气，正常人肯定是要被弄死的。
毕竟龙津是一只守护江山的正统龙，和他睡觉的人可以得到龙气滋润的，他可不是话本里的狐妖，尽做一些吸人元气损人不利己的事。
虽然他自诩是一条有节操的龙，但是快乐的事情就是会让人上瘾嘛，特别是人类小皇帝初时隐忍难耐，后来热情奔放，眼睛湿漉漉的样子，他那么漂亮，又那么热情，简直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实在是让年轻的龙把持不住。
不知不觉的，龙津手中的珠子被他捏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是身段柔韧腰肢纤细的小皇帝，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大量时间，对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肌肉的走向，温热的皮肤，每一寸数据好像不知不觉地被金龙记在了脑海里。
盯着小金人半晌，龙津的脸不知不觉又红了，修长的手指把一颗珍珠捏扁，硬生生的捏出来一件流光溢彩的珍珠色小衣裳，他认真的给小人穿上：“天气冷，记得要穿衣服哦！”年轻的龙脉一本正经的说，完全无视没穿衣服的小人也是他自己捏出来的。
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能在想这种没羞没躁的事情了，龙津发烫的脸贴在金床上，金子都要被这条害臊的龙给烫融化掉。
说好了要自己清静几天，绝对不会被奇怪的小皇帝迷惑，但是一条龙在洞窟里呆了没多久，又出现在了皇宫里。
他可没有去昨天办事的大明宫，也没有去天子平日宿的寝宫，而是去了御花园。虽然皇帝换了人，宫里负责侍弄花草的园丁宫人基本上没换，各类花朵争奇斗艳，姹紫嫣红，这个时候是八月多一点，开了各种各样的月季，还有五颜六色的菊花。
“龙津，你又不喜欢花，一条龙还附庸风雅的赏什么花呢。”和他说话的是这座和龙津寿命差不多的宫城，平日里没有谁能够听到皇宫说话，它哪里都动不了，今天看龙津过来，就忍不住想多说了几句。
皇宫没成精，只是有点灵气而已，可能哪天被拆了，也不一定有机会化形，主要是宫殿经常修修补补。宫殿若是拆了，它也就死了。
作为龙脉的化身，只要龙津想，他就能够倾听世间有灵性万物的声音，被做成菜的植物、死了的动物尸体、滚落的山石、工匠批发制造的物件，这些都属于死物，没法沟通也不会说话，但是一些物件用久了，或者是因缘际会的得到了灵性，也就拥有了特别的生命。不过通常情况下，龙津都是关闭掉这方面的通感，不然到个御花园，花花草草都叽叽喳喳的，简直能吵死人。
“你懂什么。”龙津没搭理阴阳怪气不懂情趣的宫城，在花丛中游走了一圈，摇摇头不满意，他走到了牡丹花丛前，嘀嘀咕咕问了一圈：“你们当中哪个开花最漂亮？”
月季虽然美，但是唯有牡丹真国色，皇帝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只有牡丹才能够配得上。
绿油油的牡丹丛你推我搡，绿叶子指向了当中一株被打理得非常精细的牡丹花，金龙清了清嗓子：“我要一朵花。”
龙津是一条讲道理的龙，虽然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一定讲道理，但是至少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我给你一滴有灵气的水，给我开一朵花，等到时候你能长更漂亮的花。”
他要是把牡丹拔了，对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有灵气的水却很难得，这的确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了。花的叶子上下抖了抖，意思自己答应了。
龙津倒了一滴灵水，这是瀑布下面的深潭的水，也就是他稀释过后的洗澡水。牡丹花的叶子瞬间鲜亮起来，然后憋出了一朵不符合时节的花骨朵。
花儿开始开放，在拿到手之前，龙津说：“等等，你开的单数花，还是双数花，我要单数的，如果不是单数的，回来我就拔了你。”
“保证单数！”和龙做交易的牡丹细声细气的说，喜欢双数的它憋啊憋，硬生生的多憋了一片花瓣来。
龙津摘了花很满意，圆溜溜的小金瓶朝下，又给牡丹多倒了一滴：“花很漂亮，赏你的。”
他摘完花就换了个地方，这一次，龙津找了一个没人玩耍的秋千，这秋千很破旧了，挂在一棵很高的梅树上，也不知道哪个皇帝宠妃搭建的，反正人已经没了，宫殿里空荡荡的，很是寂寥。
金龙坐在秋千上，风吹动秋千，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那朵怒放的重瓣牡丹，一朵粉色的花瓣落在龙津的掌心：“去……”
刚刚绽放的花朵，那么的柔软粉嫩，粉嘟嘟的，像是人类小皇帝的唇瓣。
又一朵牡丹花瓣落了下来：“不去……”
“去，不去，去，不去……去”最后一片花瓣摘完，龙津一跃而下，“去！”这可不是他自己想去的，是老天爷都要他去见小皇帝。
静悄悄看着这一切的宫城忍不住吐槽：威胁牡丹开单数的到底是哪条无耻之龙啊。
新开的花可惜了，但是花折下来就是没了灵性，重新组合起来送花也不合适，龙津看了手掌心的花瓣一会儿，全部都塞进嘴里，直接给嚼了，他是一条多么富有善心的龙，做这些事情都没待在御花园，没让那些玻璃心不好伺候的花儿给看见。
龙嚼牡丹，还相当认真的评价，花香味太重，还是小皇帝的嘴唇更好吃。
新帝初登基，要处理的事务太多，燕弃根本没有心思管后宫的事，一忙就从早忙到了晚。
到底是妃子们初进宫，不管他宠幸这些妃嫔与否，该去这些人宫中还是要去，不是喜欢她们，只是为了给妃嫔身后的世家面子，通俗点讲，慰问演出。
燕弃先去的贵妃宫里，安抚性的说了几句，当然没有留宿，连茶水都没喝，昨日的梦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点点阴影，他现在不敢碰任何乱七八糟的人递过来的茶水。
毕竟在皇宫之中，总会有些宫妃为了承宠，在茶水或者点心里放一些助兴的东西。昨日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兴许是一个暗示。
去了贵妃宫里，燕弃又匆匆前往下一个，等龙津那边摘完花，皇帝已经安抚完了四个妃子，抵达了最后一个。这个妃子是五个人中家世最差的一个，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燕弃今年刚二十，正式若冠之年，而小姑娘才十四岁，长得还是一团孩子气。
说实话，看到自己这个妃子的时候，燕弃也很不自在，她还没长开呢，就被自己的父兄送了进来。皇帝当然不可能对这么小的姑娘做什么，但是他对于对方的处境，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心，皇宫里的人，没资格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善良和怜悯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燕弃自己都不曾拥有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施舍给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他带着亲切的假面，像兄长那样关切了对方几句，转头就要离开。
“陛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像小兔子一样轻盈活泼的小姑娘摔了一跤，友跌跌撞撞奔赴而来，她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可爱，磨破皮的手中紧紧捏着一块绣着刺绣的帕子，“这个是我想送给陛下的东西……”
她的手指头有着一个个戳出来的洞眼，显然是为这份刺绣费了不少心。
燕弃要绣帕有什么用，虚假的笑容还挂在他的脸上，但是像深潭一样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耐烦。
直到他眼中映出一道寒光，他年轻单纯的妃子捏着手帕下面覆盖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相当利落地直接往他的心窝戳过来，少女的脸上有了不符合她年纪的狠厉，一下子化身成冷酷的杀手：“去死吧，狗皇帝！”

第6章 霸道的吻
燕弃也算是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来的人，对杀意极其敏锐，第一次的时候避开了匕首，但是情况不妙，因为杀人的宫妃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对方的动作相当利落，步步都是狠厉杀招。
场面过于凶险，跟着皇帝的普通宫人不敢擅自上前，一方面是他们手无寸铁，看情况上前就等于白送，一方面是燕弃和刺客挨的太近，不小心他们可能就帮了倒忙。
他们选择放声呐喊，寻求士兵护卫的帮助：“陛下小心！”“来人呀，有刺客！”
这些人话音刚落，几枚暗器就飞了出去，直接放倒了宫人，有几个人倒在地上，胸口还插了梅花镖。
燕弃当然也受到了暗器的袭击，闪耀着寒光淬了毒的利器，被他手中的匕首及时的格挡下去，他看起来文弱，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刺客身形娇小灵活，速度也快，刀尖刺软甲没用，她想办法困住了皇帝，冲着对方细嫩的脖子抹去。这是相当凶险的近身搏斗，只是燕弃他费力格挡，却明显在缠斗中占了下风，衣袍被割破，手腕上和脸颊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袍子破了之后，隐隐有金光闪过，刺客一眼就注意到皇帝的外袍之间穿了金丝软甲，绝大部分刀剑根本不能刺破软甲伤到内里。但这并不代表他受到撞击不会受伤，刺客立马调整了战术，对皇帝的进行了绊腿、肘击，多方位的攻击。
她试图用自己的手肘狠狠的打击皇帝的腹部，让对方下意识的俯身，露出脆弱的要害。当坚硬的骨头带着破风的力道撞向皇帝本应该十分柔软的腹部的时候，刺客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本来应该是拳拳到肉的闷响，她却如同鸡蛋碰石头一样，骨头裂了，刺客的脸也裂了。怎么回事，皇帝难道是石头人变的吗？！她的力道那么大，就算对方在腹部放了一块铁板，铁板也会被她打弯掉。而且哪个神经病会在自己的腹部放铁板啊，皇帝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就已经够作弊了。
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燕弃瞬间反击，但是双方武力太过于悬殊，哪怕此刻刺客单手骨折，她也只是临时落了下风，并没有被皇帝就地击杀。
士兵们已经闻讯赶到了，刺客的脸色很不好看，如果再纠缠下去，不能一击必杀，她的处境显然不妙。
“不好，她又要放暗器，陛下小心！”
不知道谁这么喊了一句，护卫们定睛一看，这年轻女子手上果然多了一枚黑蛋，黑乎乎圆溜溜，她指甲捏碎，往人群中一扔，立马就起了一大阵迷雾，让人瞬间置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快捂住鼻子！”所有人都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燕弃第一时间捂住了口鼻，朝着记忆中的门口进行转移，但糟糕的是，刺客也闻讯而动。
对方显然更加熟悉这样的环境，一下子就从劣势转为优势，他逃，她追，燕弃还不小心踩到石子，摔了一跤。
从刺客爆起刺杀，到他不幸摔倒，时间给人感觉那么漫长，但实际上非常短暂，燕弃的瞳孔紧缩，眼见着匕首冲着他的头部袭来，距离他咫尺之距的时候，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落了下来。
时空仿佛凝滞了，刺客不可置信的表情还呆滞在脸上，白色的雾气散开，仿佛仙境的环境中走过来一个燕弃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是一张出现在梦境里的脸，年轻，俊美，神鬼才能够捏出来的完美五官，有一种锋利而危险的独特气质。
他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对方却如同闲庭漫步一般从容优雅地走了过来，一步……两步，长靴好像是战场上的鼓点，每一步都无比精准地踩在燕弃的心上，唤醒了他因为危险差点停滞的心脏，咚咚……咚咚……和他的心跳达到了奇异的共鸣。
对方是人，是神，还是鬼？现在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手腕处还火辣辣的疼着，燕弃咬紧了牙关，唇齿间都是铁锈味。
男人靠近了，他走过来的地方，雾气都消散了，一股清冽的花香飘了过来，让自以为清醒的燕弃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龙津打了个响指，跌落的匕首飞到了他的手中，特殊陨石打造的匕首在他的手中瞬间被扭曲成了一副手镯，咔吧一声，把刺客的手反剪到了背后。
他看了“刺客”一会儿，一颗圆溜溜的金珠就弹向了对方脖子，后者脑袋一歪，啪地摔倒在地，一只毛茸茸的蜘蛛，偷偷地从小姑娘的身下爬了出来，然后一脚就被龙津踩扁，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符纸。很显然，这是有些神通者使得手段，放大了小姑娘心中的杀心，让对方拥有了不属于她自己的能力。
三界之间，各有各的界限，天上的神仙是不会管地上凡人的事的，妖魔鬼怪也活在妖界，各界有屏障，平时互不相干。
凡世灵气稀薄，普通人是不可能修炼为仙的，最多能懂一些玄门道术，想要长生不老那就是痴心妄想。魑魅魍魉、鬼怪这些，只要不是乱世，自然也是几乎不存在的。
人死之后，就会入轮回，有执念留下来的，也不是鬼魂，是怨气，是执念。那种飘荡的游魂，如果被记得他的人遗忘，也就会彻底的消散在人间，化作人间的雨露风霜，滋润花花草草的一捧泥土。如果是飘摇动荡的乱世，那么活着的人，可能比魑魅魍魉更加可怕。
龙津从化成灰烬的符纸上收回视线，目光转移到了年轻的小皇帝脸上，对方呆呆的看着他，像是一只笨笨的小松鼠。
金龙坚硬的心有一点被萌到：“被吓到了？你的护卫着实太无用了一些。”
龙津的拇指抬起了皇帝的下巴，食指摁住对方的下唇，琥珀色竖瞳清晰地倒映对方苍白脆弱的脸：“咬得这么用力，都流血了啊。”
下一秒，地上的小皇帝被腾空抱起，“男人”另外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脚踝，咔嚓一声，把他扭伤的脚正了回去，一股温热的感觉覆盖扭伤的关节，疼痛感有了明显的减轻。
更让皇帝怔忪的是，龙津低下了头，那张富有杀伤力的魔魅俊脸骤然放大，然后落下了一个吻，对方强势的灵舌顺利的闯过洁白整齐的牙齿设下的关卡，如若无人之境，舔舐掉了皇帝唇齿间嫣红的血珠。
男人抱怨都是霸道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许再因为别人流血了。”
和梦里一样熟悉的气息和味道，伤口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了。
龙津的声音像是一门低音炮，炸得燕弃的耳朵和心脏都嗡嗡作响：“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下次我还会来找你的。”
突然出现的男人又以同样神秘的姿态消散在了雾中，雾气退去之后，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时间也仿佛恢复了流动，燕弃看着地上倒地的刺客，又看着自己被治愈好的手腕和脚踝，指尖轻放到唇瓣处。这一次的吻，花香味太重了。

第7章 攒奶粉钱
“陛……陛下？”护卫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刺客就自己倒了，他们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天子都没靠他们保护，自己就成功把刺客干掉了。
皇帝当然不可能和这些人说那个神秘的男人的事情，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静妃：“留活口。”
小姑娘是横着倒的，胸口还能看得到起伏。她身边的青草地上有一堆纸灰，说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皇帝的伤口痊愈了，但其他人的伤口还未愈合，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连绵的梦。
护卫军统领反应过来，从袖口里抽出绳子来把人一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刺客押入大牢！”
不管躺在地上的是男是女，之前的身份有多尊贵，方才静妃做了杀皇帝的刺客，她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燕弃并没有再看一眼自己的宫妃，天子被自己的妃嫔行刺本来是丑事，但静妃是新人，他甚至根本就没有宠幸过静妃，也并非是强取豪夺来的人，他根本没打算遮掩此事，反而刻意宣扬出去，趁机搅乱浑水。
前太子一家都死了，燕家可以继承皇位的血脉，明面上只剩下燕弃一个，但盯着大燕江山的人，远远不止燕家人。就算前太子根本没孩子，有心者也可以凭空造出一个燕氏孤儿。
很快，天子在宫中遇刺，刺客还是四妃之一的静妃的事，不到半天工夫就在宫里宫外传了个遍。
“疯了吧这是，在这种日子来行刺，她这是诚心和我过不去！”名贵的茶具又被摔了一套，听得一旁伺候的宫人心惊肉跳，小心翼翼的把碎茶片捡走。
敏贵妃虽然心中暗暗喜欢和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但是表哥又不能让她当皇后，也不能让她当太后，她便是胆大包天，那也不可能大胆到皇帝没有宠幸自己就先睡了心上人。
敏贵妃明媚的脸蛋因为过于气愤显得有些狰狞，还是跟着她陪嫁进宫的贴身侍女安抚说：“小姐，这也不一定是坏事，陛下受了惊，不来咱们宫里，您可以亲自去找他啊……宫里会出这样的事，说明管理太松散，说不定这是您执掌后宫的好机会。”
这句话成功劝到了敏贵妃：“你说的有理，找嬷嬷来，本宫亲自为陛下炖清火的汤。”温柔美丽的妻子给自己洗手做羹汤，男人都吃这一套。
汤当然不可能是完全由贵妃煲的，她顶多也就是撒了一下宫人为她准备好的材料，不然搞得自己烟熏火燎，头发一股子木炭油烟味，男人又要觉得不完美。
心中腹诽了一顿皇帝，亲自端汤过去的贵妃连皇帝都没见到一面，就被燕弃身边的大太监拦了下来：“贵妃娘娘有心了，陛下正在处理公务，这汤杂家会代为转交的。”
敏贵妃刻意露出自己的一小节被烫红了的手指：“魏公公可一定要把汤交给陛下，这是我们家秘传的方子，是宁神降火的汤。”
魏禧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很到位：“会的，托娘娘的福，陛下今日一定能有个好梦。”
敏贵妃坐轿子回去，风吹开轿帘，把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皇帝根本没喝汤，叫魏禧直接把汤料倒了。”
“什么人？”
跟在外头的宫女纳闷询问：“娘娘，你怎么了？”
敏贵妃问：“你们听见声没有，一个又尖又细不男不女的声音？”
宫女摇摇头：“没听见啊。”听到这话的小太监们脸色很不好看，“奴才们刚刚没说话。”
“本宫没有说你们。”贵妃的手腕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重新放下帘子，“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轿子里有昏暗下来，敏贵妃心下嘀咕，晃动的帘子间突然出现了一抹鲜绿色，那是一只彩色的雀鸟，豆豆眼，长羽毛，脸颊两边还有圆圆的腮红：“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这只绿毛鹦鹉变了腔调，说话的嗓音竟然跟敏贵妃记忆里的魏禧一模一样：“陛下，这是敏贵妃煲的汤。”
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可以说是带了几分嫌恶：“把汤倒了。”这样的语气，就好像这汤是什么脏东西，端汤的人更是脏东西。
虽然这汤并非敏贵妃亲自守了几个时辰熬出来的，但代表的是她的面子，年轻女子怒气冲天，雪白贝齿咬破了牙关。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这只学人说话的鹦鹉就扑棱翅膀飞走了。一切是那么的巧合，一只会学人的鸟，当然不可能是刻意有人训练了来等她，敏贵妃觉得，她能够听到这段话，只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被狗皇帝蒙骗。
等轿子停了，宫人被贵妃吓了一跳：“娘娘，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敏贵妃道：“自然是为陛下忧心变红的。”气死她了，狗皇帝活该挨刺。若不是她的父亲，他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登上皇位，竟然敢这么敷衍她！她要向父亲写信告状，再让父亲想办法把表哥送进宫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鹦鹉的爪子里落下一张符纸，原本散发着精光的豆豆眼一下子呆傻起来，和先前简直判若两鸟。如果燕弃在的话，就会发现这符纸似曾相识，可惜在场无人注意。
先不说敏贵妃这边成功被一只鹦鹉挑拨，暗搓搓搞事情，静妃那边闹出来的事也没有能够在短时间能顺利平息。
静妃的生父是本朝的威武大将军，也为新帝登基，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他一听到消息，就立马进宫告罪：“陛下，我儿胆小，而且年幼，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她绝对不可能刺杀陛下啊！”
威武大将军进来的时候，自然是主动丢掉了身上所有的武器，他膝下只一女，女儿嫁给皇帝，也是因为自己要征战沙场，找不到人照顾，便托付给信得过的皇帝，君臣还做个约定，皇帝不会对年幼的静妃做什么。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女儿是娇养长大，平常根本就不碰任何武器，最是文静不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跪在地上的武将不得不往更恶意的方向去揣测，还是皇帝得了皇权，就想着开始清算他们这种有功之臣。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皇帝甚是温和道：“朕也觉得爱卿教导不出这样的女儿来，兴许爱卿是忙于朝政，疏忽了对她的管教，她现在就关在宫里的大牢之中，你把她带回去吧，父女之间没有不能说的秘密，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谁蛊惑了静妃。”
说罢，燕弃苦笑道：“只是爱卿也体谅朕一回，无论她受了谁的挑唆，静妃是不能留在宫里了，从今日起，静妃会死在地牢之中，但是你可以提前把她带回去，像朕当初允诺你的那样。但是以后，她绝对不能再做威武大将军的女儿。”
这意思就是要让静妃假死了，现在的静妃，也不能再用她原来的身份，但是这一点，已经是天子开恩极大的宽容了。
威武大将军立马心生愧疚：“臣有愧，微臣一定问出孽女身后之人，陛下大恩大德。”天子果然仁善，是他小人之心了。
但是看到自己女儿的时候，男人的心中又生出怒气，女儿小小的一团缩在大牢湿冷的角落里，看上去很是可怜狼狈。
宫卫把人拖下去的时候，是直接简单粗暴的拖行，静妃的胳膊和腿都在地上有了非常明显的擦痕，粉藕一般的胳膊红彤彤一片，看起来甚至有些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负责接待威武大将军的宫卫恶狠狠地看着他，威武大将军正要打开牢门，一个形状有些疯癫的婆子就扑了上来，对着他又打又咬了：“你还我儿命来！你生的这个畜生女儿！你女儿的命是命，我儿的命就不是命！”
引路的侍卫红着眼，咬牙切齿道：“大将军进去吧，我们没对刺客娘娘做什么，她身上的只是地上的拖痕而已。”
他们不是不怜香惜玉，照顾弱小，把刺客拖出来的时候，沿途路过往日兄弟的附近，这些可怜的宫人身上还扎着暗器，睁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心疼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谁来心疼他们的兄弟。
若不是皇帝下令留活口，摆明了是要审出对方背后隐藏的幕后主使，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地诛杀了刺客，为自己的同泽报仇。
两个护卫拉住人安抚着失去儿子的母亲，另一些护卫护着威武大将军和静妃出去，他们指着隔壁牢房里躺着的一排尸体，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上出每一句话：“这都是静妃娘娘今日做的好事，陛下相信将军能够查出幕后真凶，咱们都是为陛下做事的人，希望您真的能给我们这些人一个交代。”
男人一向挺得板直的腰瞬间佝偻了几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
“陛下，事情都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深夜，先前负责给威武大将军带路的羽林军统领把一方将印呈了上来，“这是李将军交出的将印。”
“放着吧。”皇帝的脸冷清似月光，看上去没什么温度。
羽林军统领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陛下，今日的事，是您安排的吗？”
虽说飞鸟尽，良弓藏，可是陛下才坐上皇位，未免有些让人心寒。
燕弃抬起手腕，手上又是一些刺眼的擦痕：“朕要算计他的东西，有千般方法，何苦拿自己冒险，若非今日有金丝软甲护体，朕就死在你们前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是你们有些用处，早点赶到，朕的护卫也不至于死了那么多。”
羽林军统领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还背着救驾不力的罪名：“是臣之罪，臣领罚三十。”
“去吧。”该罚的还是要罚，他很肯定，若不是对方不知为何迟疑了瞬间，若不是有那个神秘的男人，今日死在静妃手里的，就是他燕弃。这座皇宫，比燕弃想得更为凶险。
偌大的集英殿，就只剩下燕弃一个，坐上皇位之后，他就注定是个孤家寡人。但是就算是不做皇帝，一直以来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燕弃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窗户是开着的，有秋日的凉风吹进来，但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并没有来。他做好了准备，对方却没有到来。天底下的男人果然一般黑，都是不信守承诺的骗子。
在云中狂奔的龙津打了个喷嚏，他化作龙形，飞得贼快，也不知道飞奔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在月光之下，波光粼粼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
终于到了，比深潭更加富有的大海！虽然他来迟了，但是作为一条强大的龙，龙津当然感受到了，小皇帝身上的特殊能量，那是属于龙脉的气息，一夜过去，小皇帝的肚子里竟然就成功的揣上了一颗龙蛋！虽然尚未成形，但那的的确确是他的龙蛋！
初为人父的龙津夜奔千里，要开始为未来的龙崽崽攒奶粉钱了。

第8章 金桂与龙
龙之大，一山容不下，海之大，别说一条龙，就算是十条龙，一百条龙也是能混得滋滋润润的，但是龙津并没有在这无比广袤的海域之中遇到自己的同族，毕竟这里是没有灵气的凡间。
金龙入水，潜入深海之中，因为没有目标，随手抓了几只深海鱼询问，结果一问三不知。因为这些笨笨没有脑子的深海生物，花了好一会功夫，龙津才找到海底的矿藏。
沿途寻宝的时候，龙津也有看到地下的沉船，基本上都是腐烂得不行的小破船，除了几具人类的骸骨，根本没什么好东西。如果是那种汇聚了巨大沉船的地方，很多东西又沾染上了汇在一起的怨气，虽然这种怨气龙津一甩尾巴就打散了，但人类羸弱的身体肯定是承受不了上面沾染的阴气。
根本没有办法在深海生存的人类能在海里捞到什么好东西，龙津对所谓的沉船宝物嗤之以鼻，继续把整个龙身往更深的地方下沉。海底有很多每日爆发的火山，本来就有很多金银珠宝，还有大量的珍珠。
原本他只打算待一天就走，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海水太咸了，而且最深处的地方黑漆漆的，不太适合他这种喜欢泡在水里的龙，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要多带些东西走才划算。
折腾了五六天，龙津终于在海面冒出了头。这一次，白白的云层之中很快多了一条腾飞状态下的金色巨龙。
来的时候，龙津还是一条身段苗条，看起来威风十足的年轻龙，回去的时候，他的腰身足足粗了一倍，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鳞片上挂着一些小东西，五颜六色，亮晶晶的，都是对人类来说十分珍贵的珠宝。
山脉里并没有现成的条件，龙津先把身上挂的宝物，往还很空荡的洞里藏好了。他找了一块平地，龙尾一甩，砰的一声，香直接砸了一个大坑出来，他哇啦一声把海水吐出来，伴随着海水一起落下来的，是生活在海洋深处各类各样的深海鱼还有其他贝类。
海鱼没什么优点，就是刺少一点，油脂多一点，肉更细嫩一点。这几天龙津翻来覆去的吃，早就吃饱吃腻了，当爹的出一趟远门不容易，这些都是特地给小龙崽带的深海特产，龙蛋还没有真正的成形，但可以给小皇帝补充营养嘛，燕弃看起来实在是太瘦弱了，多吃一点，才能孕育一个更完美的龙蛋！
龙津从带回来的大批量存货里选了几件质量上乘的东西，又抓了几只海鱼，本来准备进宫见小皇帝，都看到皇宫了，又想起一件事来，他在海里泡了这么久，身上一股子海腥味。
龙津没娶过老婆，但是见过别人的老婆，宫妃们怀孕的时候，大部分都是闻不得荤腥的，要是见到小皇帝，对方吐了怎么办，横竖时间还早，龙津去了一趟御花园，找了一些香香的花。
现在是九月，正是金秋桂子，桂花飘香的时候。他这次没有要牡丹了，眼光落到了同样金灿灿桂花树上。
宫里的桂花树长了好些年头了，每到这个时节就会开花，风一吹，经常会有细小的金色小花飘落一地。负责打扫的宫人，虽然喜欢这个香气，可经常为桂花树头疼，花小小一朵，打扫起来很是费劲。
临到傍晚时分，突然又起了一阵大风，负责打扫桂花的小太监叹了口气，风停之后，认命得拿上笤帚和簸箕出门，不然落花吹得到处都是，其他的宫人又要责骂他。
结果到了桂花树下，树底下干干净净的，只有几片被风吹下来的绿叶子，小太监手里的笤帚簸箕都落到了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呀，痛死了！不是在发梦。
小太监呆呆的看着高大的桂花树，怎么回事，白天还开了一树的金灿灿的桂花，今天几个时辰的功夫，一朵桂花也没了！
小太监赶紧把笤帚和簸箕捡起来，撒腿就跑：“总管！总管，桂花突然没了！”见鬼了，宫里这是又闹出怪事来了。
小太监和皇帝的悲欢并不相通，燕弃等了三日，都没等来那个说会再来的男人，他便当这是自己发的一场痴梦。
说起来也是可笑，他早就该知道天底下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依靠，求遍了漫天的神佛，也不会有所谓的神明降临来帮他，最近不知怎么，竟然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男人，或者说妖精鬼怪抱有荒谬的期待。明明对方就是一个无耻下流、贪花好色、淫邪浪荡之徒。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深夜的时候冒出来，毕竟燕弃着实忙碌，新朝伊始，原本的朝堂换了一批新鲜血液，重新转动自然会有不少摩擦。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贵妃实在是骄傲自大，偏偏又天真愚蠢，轻易就受人挑拨，甚至蠢到在信件上写出意图和人私相授受的事来。
燕弃因为静妃的事情，特地加派人盯着剩下几个月妃子，所有能够送出去的信，都会在出宫之前，落到他的手里。这一封信，让燕弃捏到了贵妃的把柄，可怜了敏贵妃的宰辅父亲，年纪一大把，老脸通红的进宫扇了女儿一巴掌：“你就算是想要气陛下，也不能在这种方面使小性子！”
就这么一巴掌，把神志不清的贵妃一下子扇清醒了。好在敏贵妃也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脑子，写的信也不至于太过露骨，被父亲这么一点拨，立马就把自己的过错全部都推到了那只神秘的绿鹦鹉头上：“臣妾是爱陛下的，只是因为生陛下的气，一时间想不开，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他自然也从贵妃口中得知了那只所谓绿鹦鹉的存在，但是真的把那只鸟抓来，却发现它只是一只蠢鸟，宰相父女两个，当时脸变得比鹦鹉身上的毛还绿。
但是燕弃捏着鹦鹉的翅膀，却非常宽宏大度的原谅了贵妃：“朕相信爱妃，但爱妃如此不信朕，令朕很是伤心。”
贵妃做出这种事情，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就勒令对方禁足一月，抄十遍的《道德经》才能出宫。
宰相回去之后，连夜就把敏贵妃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哥送走了。而贵妃虽然被关了禁闭，心中却十分得意。燕弃轻拿轻放，让她相信皇帝对自己十分倾心，面上冷淡矜持，心里定然爱她爱得神魂颠倒，不然不会选择原谅她。
只有燕弃知道，处理这些时，他的表情虽然丰富无比，心中却如同一潭死水，根本无动于衷。
燕弃刚登基的时候，整顿的只有前朝。出了静妃和贵妃的事情，他便加派人手，把由继后和太子把控多年的后宫全部整顿了一遍。年纪到了的宫女全部都送出去养老，原本把持着重要宫务的人，也悉数换了新人。
与此同时，他还命人私下去寻江湖中有些真本事的道长方士，他不仅处理了朝堂的事情，还要处理后宫的事务，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想一个无关紧要的鬼怪。
一睁眼一闭眼，距离静妃行刺那一日，仿佛就过去了足足七日，夜深了，燕弃本要沐浴更衣，结果浴池忽然起了雾气，他鼻翼间嗅到了一阵浓烈的花香。
片刻之后，雾气越发浓郁，浴池边上的雾气却散了一些，燕弃定睛再看，清澈的池水里面飘荡着一层金色的桂花，散落着花瓣的池水泛起阵阵涟漪，一只比雕塑还要完美的手破开水面，突然拽住了他的脚踝，把年轻的皇帝硬生生地拉入了池水之中，落到了男人滚烫炽热的怀里。
池水之下，男人自然未着半缕，燕弃不用看，也知道对方的身体是多么的精壮优美，肌肉多有爆发力。
燕弃不是没有挣扎过，他深知自己在对方非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动弹，自然不会自讨苦吃，干脆卸去力道，保存力量，任由对方施为。
果然，他被后者一拉一拽，就被男人紧紧按入怀中，肌肤相贴。两个人靠得太近，小皇帝甚至能够听到对方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后者滚烫的手贴在了他的腹部：“不过几日，你怎么瘦成这样。”

第9章 你是我的
皇帝本来就不是壮硕的类型，在坐上这个皇位之前，他还扮演过一段时间的假道士，为了维持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燕弃如同一只优雅白鹤般伶仃。
长时间如同修道者的生活，让燕弃几乎不重视口腹之欲，再加上事务繁多，他更没胃口，自然比之前更加清瘦。
听到这句话，燕弃心中莫名升腾起一阵怒气，不，说是怒气，并不恰当，更多的是怨气，甚至还有几分委屈，因为这些复杂的幽怨情绪，他竟是脱口而出：“还不是怪你。”
龙津可不是随便就能被人冤枉的龙，十分不满反驳：“这怎么能怪我，我又没有让你饿肚子等我。”
他振振有词：“你是皇帝，又不是刚出生的小孩子，怎么连照顾自己都不会，之前就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了，现在好了，我几日没来，你要把自己饿死了！”他的龙蛋多可怜啊，还没出生，就要让“当娘”的给饿死了。
燕弃眼尾发红，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浮现红色，胸口剧烈的起伏，纯粹是被龙津给气的，他本来以为对方是花妖，之前是牡丹，现在是桂花，现在看来，这家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花中精灵，清雅的花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恶劣的性子。
怎么不怪对方了，若非这无耻之徒，初次见面，就迫他吃下那令人失了神智的药，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转瞬就走了，他怎么会憔悴。他吃不好睡不好，宫妃只在当中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毕竟她们是他可以预测到的事，而龙津却是意料之外的存在，让他辗转反侧，长夜难眠。睡不好吃不好，都怪这吸人元气的精怪。
“我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燕弃恨恨咬牙，上挑的眼角透着几分狠意。那日之后，燕弃哄骗自己不过一场旖旎梦境，对方偏偏在那样的关节出现，留下一个旖旎至极的吻，撩拨了他的心弦，又想轻易抽身而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池水的旖旎雾气让皇帝的面容看上去格外柔和，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发火，只是在嗔怪：“你当朕的皇宫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燕弃生得十分清雅，含笑的时候，像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可这慈悲菩萨皮下是一只血淋淋的恶鬼，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皮相越美，内心就有多狰狞，张牙舞爪，万分凶恶。
天子的心脏砰砰跳动着，血液里流淌着极为可怕的念头。纵是精怪，燕弃也要扒了对方这层鬼怪的皮下来。若是神佛，他便是豁出这条命，用尽万般心思，也要用人间的肮脏龌龊拉对方下凡尘，谁叫对方先来招惹他的，燕弃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正直仁善君子，他向来是个睚眦必报，十倍奉还的小人。
龙津没有读心术，也不知道怀中人在短短时间内就闪过了如此多的念头，他听了皇帝的问话，不假思索的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地盘，我当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没错，在龙脉心中，这江山不只是燕家江山，更是他龙津的江山，皇帝谁当他都无所谓，只要是燕家人就行。有一句话说的好，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燕家的皇宫，依龙津的本体龙脉而建，这座宫殿当然被他视作是自己的所有物。这句话听在燕弃耳中，被自动翻译成了，龙津把自己视作掌中之物，把这里当作他的家。如果这句话还不够的话，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燕弃这样的猜测。
龙津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双肩，用一种无比慎重的口吻说：“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你要知道，从我出生到这个世界起，你的命就和我紧紧得相连在了一起，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只有你过得好，我才能过得好。”
皇帝肚子里的龙蛋还小呢，等到龙蛋变成下一任天子，期间少说也得十几年吧，龙津自己算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龙脉，无父无母，虽然他并不觉得多孤单，但是自己的龙崽，该有的东西都要有。
不然等龙崽出生了，问他要娘怎么办，龙津没有神明造物的能力，总不可能凭空给龙崽变出一个娘来。反正为了这个家，燕弃肯定还是要活着的。他对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字都不掺假的事实。
大燕江山气运的延续，变数就在燕弃身上，要是燕弃突然没了，他龙津也要没了，就会像凤凰涅槃一样，直接重头再来，搞不好就再也没有修炼成功，获得自由的机会。小皇帝一个人背负着两条命，三条命，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哎，这可真是一个棘手的难题，年轻的龙忍不住直叹气，人类真的是太脆弱了，而且有些人物质生活充沛，却爱胡思乱想，把自己给折腾死，以前这座宫殿里，就有很多郁郁寡欢死掉的宫妃。
小皇帝心气很高的样子，又不能强行投喂，龙津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把瘦弱的小皇帝养得白白胖胖的。要知道龙蛋生长，是需要大量能量的，他刚刚摸过了，皇帝肚子里就是小小的，一团儿气，之前燕弃差点被刺客伤到，龙蛋自动展开防御，还消耗了不少能量，连壳都没长出来呢。
龙津苦恼着，怀里的小皇帝却忽然变了脸，身上那种给人不太舒服的气息消散了，浑身竖起来的刺也收拢了起来，软得像一只露出白肚皮的刺猬，脸色发红地说：“你在说什么胡话，实在，实在是……龌龊！”
大燕主流学派还是儒家，大都比较含蓄，从来不把情情爱爱的话挂在嘴上，可能有些风流士子会在写情信的时候大胆一些，但是世家清贵，从来不会说这种直白的话，便是继后，再恶毒的时候，也就贱人、杂种这两个词翻来覆去的骂，平常讲脏话也是不带半个脏字的。
龙津这些话，听在燕弃的耳中，和直接叫他心肝宝贝也差不离了。哪有人……哪有人能这么直白的说这种话，果然只有精怪才会如此。什么你是我的命之类的，燕弃看是肉麻得要命。
可是……可是这和花花公子吐露的风流之言不一样，男人并不是床上说的这种话，琥珀色的眼睛偏偏清澈得不带半点阴霾，仿佛字字句句发自肺腑。那张魔神一样俊美的脸本就是杀伤力十的大杀器，靠近自己之后，更是让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而对方捏住自己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话的时候，每一个音符更是极其富有压迫力，这一切让燕弃混乱的脑子更加不清醒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脑子里放烟花，然后还倒了一缸的酒，天子脸颊潮红，明明没有沾半点酒，却是醉得不清，一定是他中了这精怪的魅惑之术……燕弃这般想着，却听龙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魅术，我又不是狐狸精，怎么可能会用那种不入流的法术！”
燕弃心里咯噔一声，糟糕，他刚刚竟然把自己心中想的内容不小心说出声来，还叫这耳聪目明的精怪给听见了。
龙津生气得很，他可是条正经龙，他揪住了小皇帝脸颊，非要给自己讨个清白：“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清楚了，我哪里魅惑你了！”
狐妖天生擅长魅术，但龙族没有，他顶多是会一点催眠之术，还可以让不能动弹，更多时候只要用龙威压迫，就能让人说真话了，根本不屑于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
龙为了掩饰的琥珀色眼瞳变成极为纯正的金色，更显得威严俊美如神明，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燕弃被迫长时间地看着这双极美的眼睛，不禁有些目眩神迷，微微向前倾，忍不住亲了上去。
被亲的龙津浑身一颤，身后的尾巴不小心冒出来了，他又赶紧收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一条年轻的龙，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没有什么经验，难免就会有疏忽的地方。人和龙不一样，怀了龙蛋的小皇帝，可能更需要龙气的补充，虽然燕弃是大燕天子，但是他皇位没有完全坐稳，也没有真正的得到百姓的认可，拥有的龙气有限。
龙津不免有些懊恼，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都没发现，是自己疏忽了！他扫了小皇帝沾了水珠看起来十分红润的嘴唇一眼，一只手按住对方圆润的后脑勺，缓缓渡了绵长的一口龙气过去。霸道中不失温柔，体贴却不容抗拒。
涟漪一阵阵的扩散开来，池面上金色的桂花随着飞溅的水花落到浴池的边沿，湿漉漉的散了一地。
燕弃不记得龙津是什么消失的，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昏过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高照，天清气朗，他身上穿的还算单薄，但是往日里总是冰冰凉凉的手脚都是热乎的，四肢百骸之间仿佛有暖流涌动。
龙津和上次一样，依旧是梦醒了就不在了，燕弃起了身，抬起袖子，袖摆滑落，这一次身上还残留了叫人难以启齿的红痕，真是……浪荡的妖孽！
天子嗔怒了一阵，忽然发现枕头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大海螺，花纹看上去很是艳丽。他拿起海螺，似乎听到了海浪的声音，海螺下面还压了一封信，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有事情吹响海螺，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来找你的。

第10章 初次约会
燕弃拿起海螺，最初的海浪声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只要把它放在耳侧，他就可以听到海水潮起潮落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一阵又一阵的，听着都能让人宁神静气，心态平和。
他轻轻晃了晃海螺，仿佛还能嗅到海水咸湿的气息。燕弃看了眼信笺，指尖在对方留下的笔痕划过，信纸就是他屋子里的纸，墨迹却是用的金粉，金灿灿的很是耀眼。真是庸俗，虽然相处的次数不多，但是燕弃早就发现了，对方相当酷爱金银宝石之类亮晶晶的东西，是一只贪花好色还贪财的妖。
燕弃把海螺的口递到唇瓣边上，本想吹奏海螺，试试对方说话的真假，临到头了，又不免有些犹豫。信上写的，有事寻他，现在自己又无事，这回叫了那妖过来，总不可能叫一只妖物替他整治朝臣，批阅奏折。
那妖物显然是个霸道的性子，听不听他的话还不一定。便是妖聪明伶俐，还愿意为他做这些事情，那肯定是要让自己付出代价的。
对方看起来的确喜欢金银宝石，可自己的宫殿里并没有少一件东西，拿财物交换，不一定有用。想想也是，妖都命长，又有通天的手段，想要攫取财物，还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就算金银有用，退一万步讲，有那么多钱财，他干嘛不用朝臣。万一对方不要钱，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定然还是如前几回那般，兴许还要更加过分……
热浪如同这海螺里的潮水一般涌来，皇帝白壁无瑕的脸染上了桃花的颜色，白了红，红了青，青了又红，艳若桃李，红得滴血。海浪声仿佛化作那只妖物惑人的喘息，沙哑低沉，燕弃不禁口干舌燥，手里冰冰凉凉的海螺都仿佛炽热烫手起来。
“下流！”大海螺被皇帝轻斥一声后搁回枕边，如果它会说话，一定要大声为自己喊冤，它这么清纯不做作，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哪里下流了！
“啊啾！”龙津打了个喷嚏，手里刚抓上来的大鱼溜出去，浪花飞溅起老高。海鱼几乎不怎么腥，生吃都可以，但皇帝是真真正正的身娇肉贵，长得那么瘦，肯定很挑嘴。
昨日两个人见面的场合实在不好，后来小皇帝昏过去了，他又不好把人摇醒，带来的东西也没给能出去。
今日清早的时候，龙津先醒，小皇帝睡在他的臂弯里，还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宿，龙实在有点饿，为了让对方睡个好觉，贴心的龙便没有打扰小皇帝，就独自一龙把自己辛苦带过来的鱼嗷呜一口吃光了。吃完龙津砸吧砸吧嘴，还觉得有点不太够，还是得回自己窝再吃点。
临走之前，他给皇帝留了个海螺，在上面绘制了一个阵法，带的几块宝石在刻阵法的时候全部用掉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整理，他等整理完了再过来。
龙津飞了回去，又把从海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分门别类重新规整一遍，学着皇帝殿内的多宝阁，在山洞里打了一排架子，把自己喜欢的亮晶晶的宝石放了上去，好生欣赏了一番，这才折返回去抓鱼。
扑棱的活鱼溅了他一脸的水，金龙在他的人工湖边上思考了一秒钟，比了一下鱼的大小，皇帝的腰太细，只有鱼一半大，说不定会被鱼吓一跳，还是不给生鱼了，做熟了再给小皇帝吃。
燕弃实在太瘦弱了，在金龙看来，对方单薄得就像一张纸，再这么清减下去，手感就不好了，他得给龙蛋“它娘”多喂一点食物，让小皇帝多长点肉。
吃肉补肉，鱼还能明目。龙津提着鱼出了宫，御膳房那些厨子做个菜太麻烦了，他寻了家吃过的小店，提着大鱼找上了门。
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深秋之际，天气渐凉，原本很深茂密的枫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地，这是一棵百年的红枫树，枝干几个小孩都抱不住，叶子一到秋天就变成或深或浅的红色，在冬日里的显得尤为明亮。董家的生意比别家做得好些，就是沾了这棵他们祖上栽种的红枫的光。
他们家做的是正午和晚上的生意，早上休息，提前准备要用的食材。一家几口人都围着小店转，但是这些天，董记的门一直关着，挂了个有事歇业的牌子，愁眉苦脸的，整日闭门不出。
今天董家人依旧在叹气，一声接一声，忽然院子外头就有人敲门了，敲得很响。
好心人对敲门者说：“别敲了，他们家没人，好些天没做生意了。”
龙津耳朵又不是聋的，里面好几个人，院子里的药味还这么重，怎么可能没人，他继续敲门，门都要被敲烂的时候，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董家老大今年十七，是个能干强壮的好小伙，被这敲门声弄得心烦气躁，袖子挽起来，露出两只强壮的胳膊，结果他气势汹汹的向前，一条比人高的大鱼眼珠子站在门口，直瞪瞪的看着他，声音都变尖了：“娘！救命，有鱼妖怪！”
“你说谁是鱼妖怪呢？”大鱼后面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恍若天神下凡，只是他的脸色不悦，给人的压迫感十足，把已经能够撑起一个家的少年腿都给吓软了，两条细腿抖得和筛糠一般。
“郎君对不住，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董家当家的闻言出来了，看到龙津的容貌气度，就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小心翼翼地问，“您有什么事？”
龙津抖了抖手里的鱼：“这鱼你们会不会做？”
“当然会，我们家做鱼可好吃了！”先前不小心冒犯了客人的董家老大提到做鱼就眼睛亮晶晶的，他相当自豪地竖起大拇指，“我阿爹做鱼是京都这个。”
“那就给你们做。”龙津丢了一块金子，“这个做定金，够吗？”
本来董家有事，刚想要拒绝，看到金子又硬生生改了口，“够，够的，这么一块，小店这一个月都被您包了，给您做全鱼宴。”
没别的，龙津给的实在太多了，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足够多的钱还是能帮助他们改善家里的困境，这样的机会很难得，肯定要接下来。
龙津是一条大方的龙，这块金子只是他的财产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的眼眸看着董家紧闭的屋门，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多管闲事，只道：“做的好的话，我再来找你。”
鱼肉在油里煎过了，又放到大铁锅里煮，清水咕噜噜的，被煮成羊奶一般的浓白色，香味飘散出去，勾得小巷子里玩耍的孩童都忍不住口水直流，撒泼哭闹：“奶，我要吃鱼！”
有受香味侵扰的邻舍顺着香味找过来，挂着董渔记牌子的小饭馆外放了个歇业的招牌。邻舍仗着平时的交情厚着脸皮敲了敲门：“董家的，你们做什么新菜啊，能不能给孩子尝一尝。”
董记当家的听到声音出来了，陪着笑脸道：“哎，不是我不卖，食材是客人自带的，新鲜的海鱼，我们哪里敢做贵客的主。”
京城这边并不靠近大海，能运过来的基本都是河鱼，好吃的海鱼，许多被钓上来就死了，就算是用海水，也很难把新鲜的鱼送到京城，大酒楼的海鲜，都贵得要死，今儿个客人拿来的，是董家人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虽然不知道贵人怎么看上了他们家，但小店深谙处事之道，卯足劲发挥就是，绝对不能贪小便宜吃大亏。
问话的老妇人听了不太高兴，董家就是小店，平常还靠邻里邻居捧场，能吃上昂贵海鱼的客人，会来找他们家，就是吹吧。
小孩子还在那里打滚：“不行，我就是要吃。”
做奶奶的拿他没办法：“那你跟人家说说，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门一打开，按理来说，香味应该更加浓烈，可是香气这么断了，一片红枫的叶子落到那撒泼打滚的孩子脸上，后者抓住落枫，忽然抓了地上的一把土吃了进去，然后就捂住肚子叫唤起来：“奶，我肚子好疼。”
“你这孩子怎么乱吃东西呢。”打扰人的邻居赶紧提这个孩子的脖颈走了，董家人松了口气，因为进院子就是那种浓烈的香气，他们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把香气锁在院子里的龙敲打了董家人几句，又留了一只雀鸟盯着董家人，避免他们偷吃自己的鱼，出门就去接小皇帝了。
刚刚那个小孩真是讨厌，聒噪又不懂事，他的小龙可千万不能长成这样。不过不等他出手，外头那棵枫树就赶人了。走之前，龙津看了眼枫树，外表好好的，里面已经腐朽不堪，再过一会儿就死了。金龙摇摇头飞走了，他只是来抓厨子做鱼的，可不打算多管闲事。
燕弃依旧伏案处理政务，空气中又飘来异香，但是这次不是花香，而是鱼香。
妖物又换了一件衣衫，腰带上系了一个小海螺，和他的花纹差不多，但是个头更小一点。
他听到对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你果然又没吃东西。”
现在还不到饭点，燕弃还来得及说什么，他整个人就被对方直接从椅子上拎起来，然后……抗在了肩上！
“你把我放下来！”太离谱了，这妖物怎么能做出这么荒谬的举动。
然后燕弃的臀部就被金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行了，带你去吃饭，很快的，再不吃饭你这两块肉都保不住。”
龙津话音刚落，下一秒大风擦过脸颊，吹得燕弃眼睛都睁不开，小皇帝根本说不了话，被迫闭上嘴巴。
“好了，到了。”燕弃只觉更为浓烈的鱼香味充斥鼻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小院子里。
一个清脆的童声道：“客人，鱼都做好了。”
倒着的眼睛呆呆的看着燕弃，眼神看起来十分震惊。龙津把人放了下来：“走吧，进去吃我给你带的鱼。”
画面倒过来之后，燕弃发现看着他的人只是普通人，他忽然意识刚刚自己是什么姿势，这张皎白如玉的面孔，瞬间血液倒流，赤红一片。他简直想一口咬死身边的妖孽，吃什么鱼，不如吃了他算了！

第11章 他不想的
龙津先进去看了一眼，他付出去的一锭金子没白费。他出了一条鱼，董家人找了相熟的供菜商，提供了新鲜的蔬菜瓜果。炸鱼、烤鱼、煮鱼、蒸鱼，市面上能够想出来的做鱼的法子，在这一桌使了个遍。鱼肉被剁的碎碎的，捏成鱼丸、鱼骨炖进鱼汤，还有用冰冻出来的鱼冻……
这一桌全鱼宴，董家人足足做出了二十八盘菜，每一盘都满满当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咕噜噜冒泡的小火锅，就是诗词里描写的那种红泥小火炉，用的是五熟釜的款式，中间的是红彤彤的圆锅，边上分成四格，五个格子调了五种汤底，有浓汤，有清汤，洗好的蔬菜菌类堆放在一旁的碟子上，看着就满满当当。
龙津吸了一口香气，味道还可以，转头一看，小皇帝没进来，只好又走出去：“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冷风又吃不饱。”
燕弃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跟着他走了进来，屋内没有其他人，等他们两个坐定，不太自在的董家人又端了茶水，备了干净碗筷。他们拿了那么多钱，在细节上做得很到位：“碗筷都是今日新买的，刚用热水烫过。”
贵人肯定不会愿意用饭馆里重复换洗的粗陶碗，为了接待贵客，他们特地买了一套上好的新瓷。
看人只有两个，董家当家的朝着贵客身后张望：“其他的客人还没到吗？”这么大一桌子菜，就算是他们一家七口人一起吃，也要吃两三日的。
龙津道：“没别人。”养龙蛋和小皇帝就够费劲了，他脑子烧坏了才会拿自己的钱去养无关紧要的人。
店家备的椅子有十把，龙津拉开椅子坐下来，长腿一扫，把边上碍事的椅子都扫开，看到小皇帝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心念一动，尾巴一勾，把燕弃连人带椅直接拉了过来。
龙津的动作很快，小皇帝残影都看不到，而且他才反应过来，完全被金龙富有压迫性的气息吸引，只当是对方使了什么移形换影的妖法，没能发现龙津的龙尾巴。
龙津是一条没那么讲究的龙，吃饭并不需要别人伺候，等让董家人走了，他想起燕弃金贵的身份，多问了一句：“是不是让他们留下来，给你喂饭？”
燕弃那双看起来清冷薄情的丹凤眼睨他一眼：“朕……我自己有手，让他们出去。”
看到那个半大的孩子，他就想到自己丢脸的场面，而且宫外的人笨手笨脚的，伺候不了宫里那么精细，还不如靠他自己。
燕弃并不是那种连饭都不会自己吃的娇少爷，刚逃出去，最初做假道士的那几年，什么苦他都吃过。皇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曾经的厚茧和痂是强行除掉的，因为天上的神仙，不可能拥有那么一双粗糙丑陋的手。只是没想到当初他为了活命撒了那么些谎，如今他还真迎来了报应，没想到上天不派神明来惩罚他，派这种妖孽来祸害他。
秋日太阳落山落得早，董家饭馆关着门，点了灯，只开了一扇透气的窗，窗外朝霞满天，有橙色的霞光照进来，他们坐的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外头那棵红了大半的枫树。夜风是凉的，小火炉却是暖的，眼前的场景极具人间烟火气，燕弃还没活够，哪里舍得现在就去死，他认命的拿了个碗，打算先盛碗垫肚的鱼汤。
龙津其实不太饿，他之前已经吃过了，全鱼宴就是为了投喂小皇帝，他看着燕弃小口小口地饮汤，动作克制，斯文优雅。
老半天过去了，汤就去了那么一丢丢。龙津看不下去了：“你就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
筷子在桌子上夹出残影，没一会儿，盘子堆得和小山一般，燕弃没好气道：“我肚子没那么大，不像你。”
妖物虽霸道，目前却没做出其他伤害他的举动，还多说什么照顾自己的话，燕弃推断出对方并不想让他死，至少现在不想。他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出世没多久的妖，妖物单纯，他必须向妖物强调自己作为普通人的身份。
龙津看了眼饭菜的量：“你就喝了几口汤，都是水，不要以为吃得少就能成仙，你只会把自己饿死。”
他的手放在小皇帝的肚皮上，隔着柔软的肚皮拍拍里头尚未成形龙蛋：“放心，你肚子能装的下，你现在责任重大，敞开吃。”
这妖说话怎么总是这么霸道，偏偏还有霸道的本事，燕弃只好在细节的部分找回场子，把堆的高高的碗推开：“我不喜欢混在一起的，自己会夹。”
龙津没有强求，任由他另选，但燕弃反而没有占到便宜的感觉，闷闷不乐地夹起一块鱼肉，鱼肉鲜嫩，汁水充沛，美食稍稍缓解了他郁闷的心情。
他又捞出来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狠狠地咬了一口豆腐，试图在心中想象这是从龙津身上咬下来的肉。自欺欺人的小皇帝突然乐了，他时不时抬眼看着龙津，一口一口，不知不觉吃下未有过的饭量。
龙津不吃，就看着他吃，这样吃了不知道多久，小皇帝被他看得发毛：“你怎么不吃？”这么一大桌子菜，不会真的是想撑死他吧。
“你先吃，能吃多少是多少，我解决剩下的。”这一桌子菜加起来才一条鱼，能有多少份量，他可是能够直接吸入一湖鱼的龙，人类就是太弱小了，这么点都吃不下。
吃着吃着，小皇帝忍不住放下了筷子，捂住自己撑得鼓起来的肚子说：“不行，我真的吃不下了。”
龙津把手放下去，帮助龙蛋更快的吸收食物里的能量，皇帝鼓起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看，你还能吃得下。”
燕弃有些慌张，不知对方到底做了些什么，硬着头皮继续吃，长时间的咀嚼让他的嘴巴到后面都麻木起来，在燕弃想象的画面里，他千辛万苦咬下妖物的一块肉，对方又很快长出一块，努力的吃啊吃，怎么吃都吃不完，牙都酸了，食物无穷无尽，咀嚼不休不止……那不是美梦，那是可怕至极的噩梦。
“够了。”龙津一直盯着小皇帝用餐，虽然看龙蛋的次数更多，但看燕弃的次数也不少，哪怕他再迟钝，也不可能忽视掉对方的异常，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把盛着食物的盘子从对方手中抽走。
“吃不下就别吃了。”龙津心想，习惯还是慢慢培养，每一次比上一次多吃点就行，一口也吃不成胖子。
“怎么吃不下，食物浪费了多可惜。”小皇帝似乎回到了怎么都吃不饱的幼年时期，关在地下室里，继后饿得他心肝脾肺都疼。他浑身萦绕着一股阴郁的黑气，把先前龙津堆得小山一般的盘子挪过来，动作机械而麻木。
盘子都飞了起来，龙津张开嘴，直接暴风吸入，所有碗筷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一滴汤汁都没有，光洁得像是刚买的新盘子。
汤底有些咸，龙津吨吨灌下店家准备的一整壶清茶，打了个茶香味的嗝：“看，说了不会浪费。”
燕弃下意识看向龙津的肚子，对方的小腹还是无比平坦，仿佛那里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差点忘了，对方是妖，不是人，还是一只从来不对自己身份多加掩饰的大妖，用不着他多操心。
食物空了，燕弃的手还拿着筷子，戳着空盘子作响，阴郁的小皇帝下一秒换了把更柔软更有弹性的椅子，不，那不是椅子，那是妖物结实有力的大腿，他被迫跨坐在对方的怀里，食物的气息已经散去了，周身全都是妖物浓烈的气息，浸入骨髓、格外霸道可恨。
龙津把小皇帝拉自己腿上坐着，一人一龙面对着面，金龙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对方被汤汁浸透的嘴唇，命令道：“张嘴。”
后者不情不愿地开口，他看到里面粉色的嫩肉，深色的地方是被五熟釜里捞出的热食烫红了，过分咀嚼磨出了水泡，还有一道道被鱼骨划破的细小伤口。酱料和汤汁并不齁，但也是咸鲜口，伤口上撒盐，自然是疼的，可燕弃不会喊疼，只会变本加厉地自虐。所以短短时间，他的伤口越发严重。
龙津吸了一口凉气，是他疏忽了，人类比他想得更加娇弱，就算是肚子装得下，吃饭的嘴又娇又嫩，经受不住长时间的咀嚼。
“怎么这么笨，受了伤都不会说。”龙津松开捏住小皇帝嘴唇的手，手指向下滑落，抬起对方弧度优美精致的下巴，然后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燕弃还来不及说不，妖物强势地撬开了他禁闭的牙关，像是清冽的茶水流入口腔，如同细密针扎一般的伤口被温暖的感觉包裹着，转瞬愈合了。
为了治愈自己可能疏忽的伤口，龙津多停留一会儿，这导致这个本来性质单纯的吻，显得格外的悠长。小皇帝本来垂放两侧的手指不知何时揪上了龙津的衣摆，指节不自觉用力。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外面那株高大的红枫，这不是宫里，是陌生的小饭馆。热情的饭馆主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来。虽然他们只是在亲吻，可万一……，光是脑补那种可能性，燕弃就骤感窒息，恨不得大地瞬间开裂，好让他藏身其中。
小皇帝竭力挺直脊骨，让自己能有个人形，而不是化成一滩水，“这里不可以。”燕弃央求这只霸道可恨的妖物，嗓音自己听了都觉得害臊，“回朕的寝宫。”

第12章 给你尾巴
窗户砰的一声开了，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木窗被冷风拍打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郎君？需要添茶水吗？”
董家人久久没听到客人说话或者用餐的动静，问了几声之后，大着胆子掀开帘子一看，屋子里的烛火还在摇曳，桌子上的盘子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的。
董家小郎拿手指往盘子上一抹，表情非常吃惊：“娘，客人吃得好干净啊，一滴油都没有！汤底都没了。”
董家大儿子特别好奇：“我一直看着门，没有看到客人离开，爹，你说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走的？”
想起民间传说的故事，董家长相温婉的女主人骤然面色一白：“咱们拿到的那个金子，莫不会是精怪用石头变的戏法吧。”
当家的吸了一口冷气：“应该不会，我用牙咬过了的，金子上有牙印呢，反正都花出去了。”那么大一块金子，小店肯定是找不开的，他们去的是专门做金银玉石买卖的店，万一真的金子变成石头，他们应该也不会被找麻烦。
“娘，客人留了一个小袋子！”年龄最小的董家小妹从窗户上取下来一个布袋子，袋子是柔软的绒布做的，上面绣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红枫叶。之前他们听到的奇怪的撞击声，应该就是这个袋子发出来的。
借助灯光，他们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颗绿意盎然的圆珠，大概拇指大小，静静的散发着绿油油的柔和光芒：“这是什么，是夜明珠吗？”
“不知道，可能是客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这珠子一看就绝非凡物，不过这东西挂在这里，他们进来的时候窗户又开着，说明客人是从窗户走的。
“别人的东西，咱们家不能贪。”董老大松了口气，天底下哪有什么鬼怪妖邪，而且两位客人看上去怎么都和妖物扯不上关系，影子也很正常，他把袋子收拢，“客人兴许有急事走了，他们应该是什么江湖侠客，咱们保管好，等他回来拿。”
董家人进大堂发现那个带有枫叶标记的小袋子的时候，龙津已经成功地把小皇帝带回了寝宫之中。
但是这一次，小皇帝却没有像来的时候被风刮得那么厉害，因为他整个人都被裹进龙津宽大的衣袍之中，金龙挡住了呼啸的寒风，把刺骨的凉意也挡在了外头。龙津的怀抱是那么密不透风，把燕弃的每一寸肌肤都捂得温热。
“咚咚咚……”燕弃的脸颊紧紧贴在龙津结实平坦的胸膛上，不知道谁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着，身体是暖的，心脏所在之处也是暖的。
龙津把怀抱里的小皇帝放了下来，给对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替燕弃揉了揉肚子。小皇帝的小腹还是平平坦坦，没有任何鼓起来的迹象。
“还感觉撑不撑？”先前小皇帝那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吓龙，龙津的声音都不自觉温柔几分。
燕弃被霸道的龙如此温柔对待，颇有些受宠若惊，声音都听上去十分温顺，像是初生的羔羊，软绵绵叫唤：“不撑了。”
龙津正准备要走，却发现自己衣袍的一角被小皇帝拽在手里，他低头就问：“你还有什么事？”
“你又要去哪？”燕弃实在是不想像刚刚那样，对方每一次来都是那么突然，突然在大婚的那一日出现，突然在温泉池中冒出来，又突然把他带去小饭馆吃鱼。皇帝不喜欢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妖物愿意把他带回来，说明还能沟通得了，他尝试着改变这个局面，重新掌控主动。
“回去睡觉啊，你要我带你回寝宫，难道不是想要睡觉。”夜深人静，就是该好好睡觉休息，就算是鸟都知道要搭个窝睡，龙也一样。不过龙津并不喜欢皇宫的雕花木床，他更喜欢自己用金银堆出来的窝。人类打的床都是方方正正，而且还很小，不像他亲手打造的洞穴，可以化成原形盘在金子堆上睡觉。
龙津看了眼表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小皇帝，理所当然地反问说：“不然呢，我留下来能做什么，难道你这么大个人，还要我陪你睡觉吗？”
小皇帝又不是幼崽，以前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总不至于还让他哄睡觉吧。
龙津这话一出，燕弃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难道是自己想歪了，这妖物原本没想对他做什么。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脸竟然比先前还红。是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以至于羞窘万分。
燕弃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连忙送客：“当然不用，祝你好梦，好走不送。”
龙津却想起来一件事，恍然大悟说：“我忘了，你是还没沐浴。”
小皇帝还是爱干净的，身上也总是香香的，睡觉前肯定要洗澡沐浴，既然请吃饭了，干脆沐浴也一起请了，他是龙脉，也是水化身的龙，皇帝肚子里的龙蛋，肯定也喜欢水。
宫里烧出来的水，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山泉水，肯定比不上龙津平常泡的。他时常在那里沐浴，水中都蕴含着灵气，对小皇帝和龙蛋都有好处。龙津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忘了，不过现在还早，做什么都还来得及，行动力强大的龙用尾巴把皇帝一卷：“我带你去泡温泉！”
“不是……”燕弃的拒绝总是来得那么不及时，他的话音刚落，下一刻，他就被金龙带离了寝宫，然后扑通一声落进弥漫着雾气的水中。
温泉的水并不够清澈，池水整体呈现淡淡的金色，燕弃坠入水中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托起他来，帮助他扶稳坐好。
“什么人？！”燕弃只感觉冰凉光滑的东西裹住他的小腿，整个人都一个激灵，慌忙地朝着龙津靠拢。同样都是非人的存在，但龙津是人形，而且容貌过分俊美，看这张脸都让人不受控制的好感度倍增，他下意识的就选择后者依靠，“温泉池里有东西！”
“没有啊。”就算是池水不够清澈，但是入了水中，龙津能够轻易感知里面的一切。方才做出帮助燕弃善举的，自然是龙的尾巴，他上半身还是人形，但是入水的时候，又习惯性的变幻成了尾巴，意识到自己常泡的温泉池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才把尾巴又重新变回来。
燕弃并不清楚龙津的能力，试图向对方描述自己刚刚的感觉：“我刚刚落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冰冰凉凉的……像是蛇一样！”
“蛇？”龙的地盘怎么可能会有蛇，他用力一拍，整个温泉池的水全都飞到空中，只剩下空落落的池底，缓缓往外冒着池水的洞眼，还有浑身湿漉漉的小皇帝，龙津望着落下来的水，“你看，我说过了的，没有蛇。”
“可是……”小皇帝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反应过来，刚刚那个滑溜溜的部分，可能就是妖物的一部分。对方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妖怪，他怕触及妖物底线，也不曾问过。
说起来也是有些可笑，他们两个人之间，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晓。或许妖物把他浑身上下都琢磨了个透，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他寻来的那些江湖方士，都是些没什么用的骗子，妖物不在的那几日，他们什么都没弄明白，装神弄鬼画的符咒，请的桃木剑丁点用都没有。
“没什么，可能是我弄错了。”宫里或者朝堂，燕弃身边的人总是喜欢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说些反话，用词委婉客套，有的时候甚至能转出九曲十八弯。
燕弃也习惯如此，他要达到一个目的，很少会直白的开口，加上龙津身上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他不会直接问，也不敢直接问。
龙津认真思考了两秒钟，然后醒悟过来：“刚刚托住你的，是我的尾巴。”
燕弃的眼睛瞪圆了，说了？！没有等他旁敲侧击，对方就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坦诚的龙变出一节尾巴，尾巴尖尖破开水面，上面的金色鳞片在月光底下闪闪发光：“看，你之前感受到的是不是这个。”
燕弃要窒息了，在一瞬间他的大脑甚至停止了运转，完全弄不明白这只妖物怎么会这般毫不遮掩，他试图自欺欺人：“我什么都没看见。”
妖物变成原形，到底是想干什么，是破罐破摔，把他吞吃入腹吗？燕弃没有他想的那么愿意死，他还想活着，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不愿以葬身妖腹的姿态死去，他竭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是是是，我看到了，就是这个。”
“是吗，可是你根本什么都没看啊。”龙津狐疑地看着小皇帝，作为一条非常喜爱自己的龙，他根本不信能够有人类不喜欢自己金灿灿的龙尾巴。
龙津干脆把下半身变成了龙形，没入水中，把小皇帝缠了起来，金龙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手抓住小皇帝的手强势引导：“你摸摸看！是龙尾巴，不是蛇！”人类不是很喜欢龙吗，皇帝还总爱说自己是真龙天子呢。
小皇帝被龙爪按住，被迫一通乱摸龙身，本来只是表情僵硬，在碰到被龙身上特别坚固的鳞片覆盖的地方的时候，他意识到什么，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知道你是龙了，变回去，快变回去！”

第13章 我喜欢的
龙津不情不愿地把尾巴变回双腿，金龙的人形，在人类之中，可以称得上只有上天才能捏出来的完美形态，但他毕竟原本就是龙脉，自然更加偏爱自己的龙形。
小皇帝这么个态度，一下子伤到了金龙的极高的自尊心，他不高兴了，要有小脾气了。一人一龙原本亲密无间的距离被龙津迅速拉远，燕弃在温泉中心，龙津就退到了温泉的另一边，两个人也就隔了三米不到，此时此刻却像是隔了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
龙津本来是想飞走的，可和未出世的龙蛋一起泡温泉这个诱惑大。还有就是，在出水的那一瞬间，龙津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要走也是皇帝走，凭什么是他走，搞得落荒而逃的那个家伙是他一样。
但是皇帝是他带来的，对方就两条柔弱的小细腿，脚心没走几步路可能就被山石和荆棘扎破了，龙津不可能赶走小皇帝，也不想花力气带对方飞回去。念头转瞬变了几回，最后金龙靠在有些冰冷的石壁上，抱着双臂，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面孔，一声不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皇帝。
金龙两条长腿赤着脚踩在池底，根本比不上尾巴盘着舒服，他左思右想，越想越不高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要听小皇帝的变回去。反正泉水浑浊，人类的眼睛也看不见，双腿悄悄的恢复了龙尾巴形态，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池水。
燕弃刚松口气，就感觉气温在持续下降，环境突然变得阴冷，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天空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作响。他沉入水中，本来应该十分温暖的温泉池水也开始变得冰冷刺骨，他顺着池面看过去，发现龙津周边的池水，甚至夸张得结了冰凌，蓝色的寒气朝着他的位置蔓延。
燕弃冷得打了个寒颤，这条龙的脾气也太坏了！他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可眼下形式恶劣，为了自己不被冻死，燕弃只好一步步向前。出乎意料的是，他朝着龙津走过去的时候，池水并没有越来越冷，凝结出来的冰凌避开了他前进的方向，准确的说，是他走到哪里，哪里的冰就化了。
“你过来干什么？”龙津冷哼了一声，呼出来的气息都是冰蓝色的，“别过来，我的尾巴可没变回去，别恶心到你了。”
一堵结实的冰墙挡在了燕弃跟前，硬生生的把一人一龙给隔开。龙俊俏的脸冷若冰霜，看上去像是高山寒雪、千年寒冰，旁人只可远观，不可近身。可燕弃深知，他真要这个时候转身就走，局面才会不可挽回。
燕弃试图拉回龙的理智，用现实的逻辑去说服对方：“皇帝都称呼自己是真龙天子，就是因为期盼龙，喜欢龙。我是皇帝，怎么会嫌弃一条龙。”
龙津神色稍有缓和，可是下一秒又道：“别以为我没读过书，你们人类有一个成语叫叶公好龙，嘴巴上说着喜欢，见到了就吓得屁滚尿流。”
“朕不是叶公。”燕弃道，“我只是太害羞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如果是我之前的表现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我们都做过那种事情，而且刚刚在池水里，你见我的时候不是说过，你是特地为我而来的吗？你从来都没伤害过我，我怎么会害怕你。”
在今日之前，燕弃绝对不可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龙这种神话传说里才有的生物。龙以前不出现，在他登上皇位之后才出现，这是否说明上天认可他才是真的真龙天子，他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燕弃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欢愉，那是被独一无二的存在认可的满足感。
不管对方是折磨人的恶龙，还是代表神明的真龙，对方都是为他而来的龙，既然是属于他的东西，燕弃就必须紧紧的掌控在手里，绝对不可能把这条强大的龙让给其他人。
冰墙融化了一些，金龙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说话的真假。
他深吸一口气，用从来没有过的高嗓音夸赞道：“是真的，你的龙尾巴很漂亮，漂亮得我特别心动！”
“真的？”龙津的脸在冰墙后浮现，金色的瞳孔里有几分犹疑，“你不会骗我吧。”
人类阴险又狡诈，皇宫几乎人人都有几副面孔，先前小皇帝身体反应那么真实，肯定是骗他。
“我是怕我表现得太喜欢，吓到你。”燕弃说完这句话，感觉到水温在稳定缓慢的上升，水流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条修长有力的大腿。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下，表情跟着放松下来，一点都不吝惜自己的甜言蜜语：“你的鳞片闪闪发光，尾巴那么坚硬强大，弧度那么好看，我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只是怕自己太喜欢了，忍不住拔你鳞片收藏，怕自己伤害你，才让你赶紧变回来的。”
这当然不是真相，真相是他突然发现龙很多特征和神话里写的一样，有麟爪，蛇身……但是那种糟糕的龌龊的真相一点都不重要。
龙津听到这一句，金色的尾巴直接破开了碎冰，有些得意的摆到燕弃跟前：“就你那点力气，根本拔不了我的鳞片的，我准许你摸摸它。”
他不仅是示好，也是在审视，审视燕弃刚刚所言的真假，人的眼睛和嘴巴都会说谎，身体却不会。
燕弃小心翼翼的用手触碰了龙尾巴，龙鳞看起来很锋利，但是当他放上去的时候，鳞片的边缘却仿佛被打磨过，手感像是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雨花石，光洁透亮没有任何棱角。龙的鳞片整齐的覆盖在尾部和其他部位，每一片都像是一块宝石，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温泉的池水微微荡漾着，龙津金色的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他就看着燕弃的脸色染上沱红，双目逐渐迷离，的确是很喜欢自己龙身的样子。
龙津在得意的同时，隐隐感觉有什么纯洁的东西被玷污了，他嗖的一下收起来自己的尾巴：“我相信你了，鳞片是不可能给你的，别想打我的主意。”
话本子里经常有，人类为了长生，就想办法困住龙，解剖龙，喝龙血，啖龙肉，龙津威胁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龙，我不会死，如果你妄想伤害我，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燕弃平和的看着他：“我没有。”冰已经彻底融化掉了，龙津的周身就像是夏天那么暖和。虽然龙脾气挺坏，性格霸道，初次见面给他感觉也很糟糕，但知道对方是龙之后，他恍然惊觉，对方一直在贯彻初见时的话，帮他治病，保护他，照顾他。
就算是刚刚发脾气的时候，也没有伤害他，只是有时候太粗心，拥有的力量过于强大，才会导致他受伤。人类最恐惧的东西，就是未知的生物，当龙对他毫无保留的告知身份，对方就失去了那副神秘的色彩，不再是危险的存在。
燕弃问：“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是龙吗？”
龙津下意识否定：“当然不是。”
讨厌的老宫墙知道，御花园里的那些花花草草也知道，董家小饭馆外活了一百年的枫树也知道。
不过……他看着小皇帝瞬间灰暗下来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人的话，只有你知道。”
燕弃无比主动的抓住了龙津的胳膊，然后握紧了对方的手：“那就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在别人面前展现你的原形。”
他的喉结滚动，说话的样子像是一只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你不知道，人类肮脏龌龊，他们可能会想要喝你的龙血，刮你的鳞片，拔你的龙筋。”
龙津总觉得这番话好像有些耳熟，他幽幽道：“你不也是人，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燕弃当即否定：“不，我怎么会。”他柔柔的看着龙津，“我有你，你不会舍得我受伤对不对。”燕弃并不是那种杀鸡取卵的蠢笨之人，龙全身是宝，一条死去的龙，哪有活着的龙价值更大。他弯下腰，附身贴着龙津的耳朵，呼吸轻轻吹了进来：“我可以……”
龙津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本来琥珀色的瞳孔受到惊吓又变成了竖瞳：他就知道！小皇帝刚刚摸他尾巴的时候，脑子里没想什么干净的东西！

第14章 我的宝贝
看上去会带来暴风雨的乌云彻底消散了，皎皎明月在云层里露出了完整的脸，照得温泉池水波光粼粼，龙津沐浴在月辉之中，就这么凝视着站在水中的小皇帝。
燕弃身上的衣衫已经在温泉池中彻底湿透，轻薄的贴着白瓷一般的肌肤，整个人在月光之下像是玉石雕像一样通透，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乌发蜿蜒而下，小皇帝湿漉漉的模样，像是妄图惑神的妖孽。
一人一龙在水中静静矗立，龙津突然深吸一口气，瞬间化身为金龙，麟爪把锋利的爪尖藏进肉垫之中，牢牢抓住了燕弃，一鼓作气带他飞入高处的云端。
月亮爬得老高，像是生怕自己被这条年轻莽撞的龙给冲撞到。金龙穿梭袅袅云雾，破开厚厚云层呼啸而过，转瞬就从野草疯长的荒野之地回到琼楼玉宇遍布的宫殿之内。
龙津把小皇帝丢回了寝宫的床榻上，又化作人形，站在天子床畔俯视着对方。金龙的身形高大，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予人一种异常强烈的压迫感。龙津勒令被他放在榻上的小皇帝赶紧睡觉：“好了，饭吃了，也沐浴过了，你该睡了。”
燕弃的神情有些呆滞，显然他完全没有跟上龙津的思维，并不明白为什么金龙会拒绝自己。他被这条高傲又有原则的龙扔在了床上，他脖子底下枕的是冬暖夏凉的玉石枕头，床上垫的是柔软的蚕丝被褥，铺的是上好温暖的皮毛，可他心里却比穿着湿衣服站在露天温泉池里还冷。
皇帝伸出一截胳膊，但是这只不安分的手刚探头，就被龙津摁了回去，严严实实地裹进了小被子里。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敲打一下小皇帝，不然对方总是这样不知节制，迟早会变成荒淫无道的昏君，自己是来抢救燕家江山的，不是来加速江山灭亡的。
他板着那张俊美至极的面孔，模仿宫里那些严肃的老学究，一本正经地教诲登基不过半月的新帝：“凡事要懂得适可而止，你身上担着江山重担，理应知晓分寸，不能总是这么放纵自己。”
龙尾巴和龙角是想摸就能摸的吗，得要他准许才可以！龙津深谙人类本性，若是他表现得太好说话，小皇帝就会得寸进尺。堂堂金龙怎么可能容忍贪婪的人类随便骑在自己脖子上，就算对方肚子里有龙蛋，那也不行！
新帝浓密的眼睫毛垂下，在瓷白的面容上落下扇形的阴影。这话实在是可笑至极，谁都可以说他放纵，唯独面前这条龙没有资格，只是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同对方讨论资格的问题：“你不是说要为我治病，我觉得病还未曾治好。”
龙津无比肯定道：“已经好了，不用治了。”他为皇帝治病，就是为了让大燕江山后继有人，但是现在龙蛋已经揣在小皇帝肚子里了，燕弃不行也没关系，龙蛋行就可以啦。
燕弃的唇角勾起一个有些嘲讽的笑，这一抹笑容讥诮又疯狂，让这张偏素雅温润的脸横添一抹秾丽：“行不行不是嘴上说说的，若是你不愿意帮我试验，我去找宫妃也并非不可。”
金龙实在是单纯直白，和人的思维不一样。可人也好，龙也罢，不可能没有独占欲。若是对方足够看重他，定然不能容忍他被其他人触碰。
燕弃渴望掌控龙，拥有龙，试图把对方染上符合自己心意的颜色，就必须加重自己在金龙心里的份量，引导对方明白自己的重要性。与狼共舞，与虎谋皮，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可燕弃从来都是疯狂的赌徒。横竖自己的清白早就被这条龙嚯嚯没了，他又何必故作矜持。
龙津没说话了，只垂眸站在燕弃身侧，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被讲得没话说了。燕弃感觉到那股压制自己的无形力量被撤走了，他动了动手指，并没有被耳聪目明的龙硬塞回被子里。
被冷风那么一吹，他身上被泉水打湿的衣物早就干透了。皇帝起了身，两条皓白的长腿随着长袍走动若隐若现，他赤着脚踩在龙津的衣袍边沿，伸手要去解对方身上用金线钩织，宝石做扣子的盘扣，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抓住龙津。
龙津及时的捉住了他的手，他用的还是兽类的竖瞳，金色的瞳孔像是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能够洞察皇帝的内心：“不用找宫妃，你能不能行，之前沐浴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如果第一次的时候，小皇帝不那么清醒，但是桂花飘满了池水的那一次，他记得很清楚，燕弃绝对是病好了。
燕弃有一种被噎住的感觉，差点没被自己的脚给绊倒，这条龙现在才回答他先前的问题，这个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吧，明明长了一张那么聪明的脸。不，不能确定对方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或许这条龙就是刻意为之，毕竟他在对方手上没少吃苦头。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旖旎气氛，就这么一下子被打破了。
龙津歪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满足你，不过今日不行，等过几日再来。”他和那棵枫树做了交易，约定好了，在天亮之前要去见它，龙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的停下，或许他不是信不过皇帝的自制力，只是信不过自己。
他捏住了小皇帝细细的手腕：“今天你已经很累了，身体在说很辛苦，你承受不了我的。”
“可是……”燕弃想到自己上朝时的状态，虽然回想起来令人羞耻，但是夜晚过后，他在白日精神焕发，显然是采阳补阳，并没有什么不适。金龙身上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恶意，反而暖洋洋的。
龙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们人类有一个词，叫做虚不受补，再好的东西，补过头也容易出事，你今日吃了这么多东西，能量还没有完全消化吸收，更是该克制。”
他收获了皇帝一个十分幽怨的眼神，毕竟在小饭馆的时候，桌子那么多食物，可是龙津逼着他吃下的。
“明日，明日我就来寻你好不好？”龙津同对方商量道，“这种事情是可以练的，我们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来。”
小皇帝松了他的袖子：“算了，朕乏了，要安寝了，你走吧。”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硬邦邦地躺在床上，双手叠放在小腹上，闭上了双眼，过了没一会儿，燕弃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金龙还站在自己的床边，长身玉立，在龙榻上投下一片宽大阴影，正好把他笼罩其中，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几分幽怨：“我睡不着。”
都说龙津那么强烈的存在感，就这么杵在这里，两个人什么都没做，燕弃怎么可能睡得着。
龙津显然没有把小皇帝睡不着的原因归在自己身上，金龙低垂着头，月光有一半照在他的脸上，加重了轮廓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我给你唱歌吧，听了歌就能睡了。”
他不觉得小皇帝会乖巧听话，还是看着对方睡更好，虽然龙津多的是让燕弃昏睡的手段，不过今夜月色正好，他希望对方今夜有个好梦，就当做是不能满足对方的赔偿了。
金龙不由小皇帝拒绝，径直在床沿坐了下来，压住了对方身上的轻软秋被，他拿起了枕头边上的大海螺，富有节奏的摇晃了几下，海浪哗啦作响，龙津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贝壳制作的风铃，那是他去海里回来的路上，顺便在一个卖贝壳的小姑娘手上买的。
龙津随手将金珠拉成称手的长柄，制柄敲击贝壳，低沉的男声伴随着清脆悦耳的乐声响起，唱着不记得何时从民间学来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快快睡吧，我的宝贝……”
在听起来神情又轻柔的催眠曲中，燕弃不自觉舒缓了神色，顺利的坠入梦乡之中，他的呼吸清浅下来，唇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做的是个美梦。
散发着光泽的金边宽袖在龙的身侧乖顺垂落，被骤起的大风招招。宫里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风，并不能够被皇宫困住的金龙乘风而来，又无比恣意的乘风而去。
风自然是难以捕捉的，至少目前的小皇帝，没有办法轻易的让这阵风停留。董记的小饭馆里，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直到金龙化作人形，站立在它的树梢之上。
被董家人捡到的那颗珠子，是龙津有意落下的，准确的说，它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而是他脚下踩着的这棵枫树的心脏。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枫树整整活了百年，因为得到很多人喜爱，因缘际会，有了那么点灵气。但是这么点灵气不算什么，它还是一棵不能动的植物，能够做到的事情，也顶多就是用自己的树枝抽一抽小屁孩的屁股，或者是施展一点小幻术。
但凡今天在地上打滚的小孩心思坚定一点，就绝对不可能把手里的枫叶看成甜甜的糖。同样的，现在枫树最喜爱的人马上要死了，它也做不了什么。
龙津的瞳孔倒映着眼前破落的小院，董家的院子其实没那么差，但是比起金碧辉煌的皇宫，实在是小得可怜。
但金龙并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他的声音听上去甚至非常冷漠：“人生病了可以治，但是她的寿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董家人这几日之所以歇业，就是因为他们敬重的祖奶奶要不行了。老太君今年七十岁高龄，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长寿老人，年纪最小的董小妹，是老太君的曾曾孙女。不过董老太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一跤，看着还挺健朗的身子迅速衰败下来，估摸着撑不到半个月就要去了。
他们本来是外地人，能到京城落脚，和这位老太君有很大的关系。董家做鱼的秘方，就是老太太嫁妆里带来的，这棵给他们家招财多年的红枫，也是老太太执意要保下的。
董家人都比较孝顺，家里的老太君眼瞅着要不行了，他们自然提前就开始筹备，联系在外地的亲人，想办法满足老太太的临终心愿。之前会接龙津的单子，也是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拿了他的酬劳，老太太肯定能有个足够风光的丧事。龙津昨日听到的哭泣声，是来自老太君的远嫁的大孙女。
龙津的本事，当然比连话都不会说的红枫强百倍，可是他并不打算给董家老太续命。风已经停了，红枫的树叶却沙沙作响：“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她能高兴一点。”
“你要是再不进去，她马上就要凉了。”龙津不喜欢管闲事，他来这里，是因为之前和红枫做了一场交易，他帮对方化形，这棵枫树“死”之后，会把完整的树心交给他。
等老太太死了，枫树都不可能化形，红枫试图强行化形，肯定是要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但是红枫不在乎。他自己不惜命，和红枫只有一面之缘的龙津更不可能在乎。
今天的事情很简单，红枫央求龙津，还给出了他要的东西，金龙答应做这笔交易，所以他拒绝睡小皇帝，独自一龙出现在了这里。
金龙朝着树干的部分吹了一口龙气，倒了一葫芦的灵泉出来，泉水迅速干涸，转瞬之间，红枫中走出一道身影，红衣褐发，容貌清俊，双瞳间一抹浅绿色若隐若现。
龙津看红枫飘了进去，然后和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讲了些龙津听着觉得十分牙酸的情话，他表示自己不能够理解这棵树的想法，对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红枫表现得是那样情意绵绵，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出口。
天很快就要亮了，枫树的时间也不多了，龙津摇了摇手里的金铃铛。
“你给我多一刻钟。”化成人形之后的红枫飘了出来，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多一刻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乎皇室，关乎龙脉，关于大燕江山的秘密。”

第15章 龙失眠了
年轻的龙手中的铃铛停滞了，夜里的风也停滞了，属于龙的威压倾泻而下，红枫顿时呼吸困难，本体的枝叶簌簌掉落，刚化形的妖族根本无法承受龙的震慑，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什么给了你算计我的底气。”龙津道，“你一棵不会化形的树，连路都走不了，脚底下的根系再往外延伸，比得这几百年的大路，砖墙，若是近些年的碎语，雀鸟的消息远比你灵通的多。”
龙津能够获得信息的渠道有很多，并不缺能干的探子，只要他愿意，树上的雀鸟，历经岁月的城墙，都能是他的眼，他的化身。金龙拨弄了一下手中的铃铛：“雀鸟要的报酬，一把谷子就足矣，我们的交易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红枫，你太贪了。”
有了灵识，自诩一点小聪明，就容易生出贪念。龙津不讨厌贪婪，但讨厌贪婪的蠢人，一只在他的帮助才勉强化形的妖族，哪里来的胆子想违约，敢妄图拿捏他。
他话说完，红枫的枝叶簌簌落下，生机迅速流逝，眉眼看上去该年轻，可是一头褐发却变成了苍苍白发，眉须眼角都是白色。
“你这颗树心，于本君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龙津眉眼冷淡如霜，雷云在董家附近的小院上方汇聚，树心不能要他便干脆不要了，雷劈了这百年的枫木，想来能做成一截还不错的木头。
红枫直接跪了下来：“是小妖见识浅薄，妄自用自己的心思揣测龙君，我不该自作聪明，以为自己能和龙君讨价还价。”
他的指甲暴涨，硬生生地从空荡荡的胸腔中剖出半颗树心，小布袋里另一半也飞了出来，和这一半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颗完整的树心。董家的小院瞬间爆发出哭泣声，被红枫强行续了一时半会的命的董老太君在刚刚过世了。
但是她失去呼吸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甜笑的，眉目间被岁月雕刻出来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看上去只是安静的睡着了。
董家好几辈的人挤在屋子里，哭得最伤心的那个，也只是因为失去母亲，心里空落落的，但第二日，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们的日子还是要正常过，毕竟老太太走的时候，没什么病痛，已经是很幸运的喜丧了。
龙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怎么，我还以为你要同她同年同月同时死。”
红枫声音像藤蔓一样柔软温柔：“她的恩情我已经报答了，况且她有夫君，死后是要同夫君葬在一处的。”
龙津不太理解，他费劲做了这么多，以提前结束寿命为代价，就是为了糊弄一下，红枫这也太软了，简直不像个男人。不，对方本来也不是男人，枫树好像是雌雄同株。
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妖也同样，一条龙本来就没有必要理解一棵枫树是怎么想的，东西拿到了，龙津便打算要走。没了树心，枫树不一定会马上枯萎，但是红枫这个有意识的树灵肯定撑不了太久。
红枫道：“君上，您是龙脉化身吧，我无意间听闻，岚国欲攻打燕国。”
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是燕国一个国家，红枫口中的岚国，就是紧挨着燕国的邻国，两国并立，周边还有一些零散依附他们的小国。
南燕和北岚的摩擦很久了，在数百年之前，两个国家本来是完整的一体，后来各自独立，但是彼此都想重新吞并另一方，达到真正意义上的一统江山。
这两个国家一百年前还打了场两败俱伤的大仗，当时的北岚输了，丢了六座边城，不过后来两国签署了停战协议，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贸易往来，已经停战好久了。
虽然在八百年前，两国是一家，但是南燕和北岚区别还是很大，燕国占据了土地肥沃的中原地带，建国后秉承儒家教学，多重用文官，北岚山地多，民风粗蛮。皇室为了笼络当地，多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联姻。两个国家的文化，百姓的样貌，都在几百年后的今日，有了很大的差异。
许家那个有了两世记忆的小姑娘，口中那个身形高大的三哥，生母应该就是岚国人，还是岚国的贵族。一双澄澈的蓝眼睛，是岚国贵族才能拥有的特征。
“这种事情也能算是秘密。”龙津听得无趣。
“当年镇压您的人的后代，可能就在岚国。”面对突然加重的威压，红枫接着道，“大燕江山子嗣单薄，同岚国有很大关系，继后当年生的太子，也是岚国血脉。”
一个国家的倾覆，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事情，岚国为此做了很多的努力，当然，他们能成功，和燕弃的“摆烂”也脱不了干系。
龙津看着这棵枫树，后者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无意间听到这些事的，觉得有用，就记下来了。”
红枫生出灵智，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思维，记了很多对花花草草而言没什么用的事，当中就包括这些情报：“您知道的，如果没有您的吩咐，那些雀鸟和普通的花草，脑子里就只有阳光雨露，一些芝麻谷子，鸟儿们的嘴直通肠子，就算是听到了也记不住事的。”
树灵略带讨好的笑了笑：“您是龙脉化身吧，大燕承蒙您庇佑，我也受了您的恩德，既然是生长在大燕的树，肯定是盼着大燕好的。我不喜欢打仗，打仗是要死人，士兵到处杀人放火，屋子都烧了，树也一并烧了……”
“说重点。”这个秘密于龙津而言，还算是有一点价值，但是也只是一点而已。这棵枫树，长了一张嫩脸，说起话来啰啰嗦嗦，全是废话。
龙津把玩着手里的绿珠，似笑非笑：“你是后悔了，想要把树心要回去，红枫，你果然很贪心。”金龙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树灵立马替自己辩解：“我没有！方才求您多给一刻，只是觉得，董李氏要死了，她的心愿完成了，我来这世上，好不容易结了因果，想要您听听我的故事。”
红枫就算没有开灵智，自然的情况下也能活一千年，一百年的他只能算是小树，开了灵智之后，他的倾诉欲爆棚，又不能对董家人说这些，怕这群人把自己烧了。
红枫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一对小夫妻因为逃荒，离开了家乡，来到了京郊外的一个小村庄，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来男人为了那这个家，出门做生意，结果再也没有能回来，有传言说，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家，所以抛妻弃子。
“她一个女人操持家业，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让他们成婚生子，后来又跟着儿子一家，进了城里，在京郊扎了根，别人都骂她的丈夫，夸她是好女人，好母亲。”
红枫说：“其实她丈夫早回来了，一直就在她身边。当年他出门做生意，正好碰上官府征兵，就被强行带走，然后死在战场上。他已经死了，强撑着走回来了，尸骨给了我，魂魄一直陪在女人身边，前段时间彻底消散了。”
那个时候的红枫就是荒山野岭的一棵枝干细细的小树，它不是当地的树，还有些水土不服，因为长得不好。男人倒在他树下，血肉滋养了它，它因此茁壮成长，还生出了灵智。
后来男人的尸体变成了白花花的骨头，谁都认不出来，但却因为赶路的马车摔倒，被人意外翻出来，红枫因为不吉利，差点被人砍了，董家的女人思念家乡，鬼使神差地花了钱把它买了下来，红枫就被挪到董家的小院子里，在这片土地上一呆就是五六十年。
“我答应过她的丈夫，化成她丈夫年轻时候的样子告诉她，他没负她，送了她一程。”人没了心会死，树却不一样。
红枫没了树心，却得到了女人丈夫的馈赠，他的五官渐渐改变，他之前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郎君，现在却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年，五官稚嫩，却更为清俊，眉眼间透着绿意，也越像一只妖。红枫把树心给了龙津，但他还能活着。
红枫道：“我还了他们的恩情，就是属于自己的树了，不需要您替我赎身，我知道这里有埋在地下的很多宝藏，那些宝藏都可以献给您……”
尝过了人形状态的树灵，自然不愿意像之前那样继续被困在小院里：“给您的东西，我怎么敢要回来，只是想求您件事，把我换个地方。”
“我知道岚国在大燕的探子有哪些，还可以替您放哨。”枫树摆了摆自己的枝桠，少年灵动的面容略带讨好，“小妖只是想，我对您兴许能有点用，毕竟您是尊贵的龙，哪能事事亲力亲为。”
天亮了，邻居们很快知道，董家那个很长寿的老太太走了，小饭馆边上还出了件奇事，那棵枫树竟然一夜之间枯萎了，叶子落光了，枝干从中间断开，内里中空，一看就没了生机。
围观的人群啧啧称奇，感慨万分：“这是知道主人去世，跟着走了，万物有灵啊！”龙吟寺所在的山上，多了一棵百年枫树，叶子红彤彤的，看上去生机勃勃。
把红枫丢到山里，龙津就没再管它，对方把有用的消息全部说了，但前方好像还是迷雾一片，龙津得到的消息，只是堪堪露出的冰山一角。
这座都城，是六朝的国都，足足存在了几千年，他做龙脉，只有几百年的记忆，还有很多的记忆，因为岁月太长，都模糊不清了。毕竟山上的日子太过枯燥，没什么值得他铭记的东西。
活了这么多年，他以前的日子好像没什么意思，龙津把玩着那颗树心，他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只是下意识觉得是有用的东西，可拿到手里，又觉得没什么用。
龙津并不常在皇宫里待着，所以他对大燕江山的重要信息来源，就是聒噪无聊的老宫城。现在想想人类太复杂了，老宫城所看到的，可能只是它认知中的表象。
龙津一宿没睡，白日补眠做了许多乱糟糟的梦，梦到自己被人抓住，镇压在山下，被迫用自己的力量护住皇室，护住江山。年轻的龙从噩梦中惊醒，醒来的时候竟然出了汗，山上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头一回睡不好的金龙翻来覆去的在窝里打了几个滚。
平常金龙很喜欢的金子窝，好像变得过分冷冰冰的，硬邦邦的硌龙的很。龙津决定今夜见见小皇帝，或许有个软乎乎又香又甜的人形抱枕，自己能睡个不错的好觉。

第16章 不要胡来
龙津从自己的金子窝里出来，从山上飞过的时候，就看到那株被自己移出来的红枫在自己时常泡的温泉里舒展腰肢，他顿时刹住脚步，一言难尽地看着这棵形态风骚的红枫。
他昨日把对方丢在龙吟寺后的林子里，结果对方居然自己换了个地方，跑到了他那日同小皇帝沐浴的温泉边上。
“龙脉大人！”红枫本来一脸陶醉，察觉到金龙的威压，赶紧把偷偷吸收灵泉水的根系拔了出来，他的腰像杨柳那样夸张的弯了下去，折成一百八十度，无比恭敬地向龙津行礼。董家小院灵气稀薄，他能够获取的能量，就是董李氏死去多年的丈夫的鬼气。
鬼气哪里有金龙身边舒服，就是龙的洗澡水，都是化形的妖精渴慕的灵泉水，红枫暗戳戳决定，他一定要紧跟龙脉的脚步，抱好这位大人的大腿！
他的笑容十分谄媚：“大人您辛苦了，这么一大清早就来巡视您的领地。”
龙津看着红枫的本体：“你不是自己能长腿，昨日还央求我帮你。”兴许是因为昨夜没睡好，今日的金龙眉眼间都染上淡淡的戾气，这会儿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红枫敏锐地察觉到前者散发的毁灭之意，连忙解释说：“没有您的准许，小妖哪里敢染指您的地盘。昨日是您帮我了结了同董家人的因果，龙吟寺是圣洁之地，小妖毕竟是沾染了鬼气的妖物，待在那里怕被净化掉，这才自作主张，挪了个地方。请您恕罪，我现在这就挪回去！”
他说完就拔起自己的本体，真的是抱着枫树就要走。
“算了，你就在这待着吧。”龙津看着红枫走路的样子，实在是觉得辣眼睛，灵泉是他时常来沐浴的地方，金龙袖摆一挥，远处的山头直接被削平一块，轰隆落在温泉和红枫之间。
“你日后就待在这块山石三寸之后。”龙津道，“若是本君再看到你本体乱窜，便砍了你当柴烧。”
这么好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还会跑，红枫立马把根系牢牢压了下去，一小截连上温泉的地下水脉，感受这山里充裕的灵气，笑得见眉不见眼。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他看龙津似乎面色发青，立马用手把嘴巴一拉，强行克制住心中的喜悦情绪，胸脯拍得扑扑作响，“是，我向您保证，打死我都不挪窝！”
算了，他堂堂龙脉，不和这种刚化形的小树妖计较。龙津离开了山脉，飞入龙气最为充裕的皇宫之中。
龙脉和江山，本是相依相生，相辅相成的存在，龙脉有损，江山倾覆。江山易主，天下动荡，龙脉也会有所损伤。
恢弘厚重的金銮殿，是皇宫之中龙气最盛的地方，天子可以换人坐，但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和皇帝一起，才是决定朝代是否更替的关键。龙津到的时候，文武百官站在两侧，三三两两的议论着什么。
龙津虽是龙脉，但从来不插手朝政，他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给自己施加了个隐身咒，就和没化形的时候那样，把尾巴吊在了龙椅正上方的位置，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尝试着睡个短觉。
朝臣们的讨论大多枯燥无趣，虽然他十分讨厌那群满肚子坏水的老头，可也得承认，他们催眠的功效还不错。
“陛下到。”
伴随着小黄门尖细的嗓音，年轻的新帝缓步迈入金銮殿，挂在房梁上的金龙微微睁了眼。这身属于皇帝的朝服，他看了少说几百年了，但是还是第一次看燕弃穿。
仔细回想，他同小皇帝不过见了三次面，两次在集英殿，一次是那位珍妃娘娘的宫里，皇帝早就换下华贵沉重的冕服，穿的都是偏朴素的便服。今日看来，极为盛重的华服让燕弃少了几分空灵气，多了几分天潢贵胄之感。
他见过身形单薄的天子，但在这把龙椅上，燕弃完美地撑起了这一身玄色威严的龙袍，他看起来终于像是龙津记忆里的帝皇，而不是被他欺压拿捏的“牡丹”
龙津在燕弃的面容上短暂的停留片刻，目光在新朝的官员上梭巡。燕弃上位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原本的臣子清洗了大半，几乎都是龙津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小皇帝很年轻，被提拔上来的官员同样如此，俊俏的年轻朝臣相对占比很多。不过龙津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自家小皇帝最为俊俏。
老臣几乎都站在前排，他们满脸皱纹，眼珠浑浊，衬托得燕弃更是风神俊秀，美如冠玉。龙的尾巴向上翘起，糟糕的心情略显好转。虽然他化形之后，意外频出，可至少有件事情他没做错，要延续大燕江山，果然还是要小皇帝的嫡亲血脉。龙蛋吸了龙气，将来肯定会是只漂亮的龙崽崽。
龙津没睡好，小皇帝的日子似乎也并不好过，刚开始朝堂上还算是清净，结果没说几句，朝堂上就吵起来了。
龙津并不喜欢听这些事情，他懒洋洋地打了哈欠，似乎是有了些困意。但真让他睡，他又没办法睡着。仿佛大脑里绷着一根弦，龙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房梁，努力的让自己入睡。
“陛下，请您为幽州百姓做主啊！”龙好不容易成功打了个瞌睡，它睡的这根柱子突然震动起来，金龙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橘皮拿头撞在了柱子上，鲜血直流。
文武百官似乎都是被撞柱者震慑到了，整个金銮殿安静得不可思议，还是贵妃的生父，当今首辅第一个反应过来，胡须一抖：“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抬出去。”
龙津下意识看了眼小皇帝，燕弃从迈入金銮殿到现在，脸上一直挂着虚假的笑容，见到自己的臣子撞了柱子，唇角上扬的弧度都不曾变一下，仿佛一张假面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燕弃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着龙津藏身的方向看过来。按理来说，燕弃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一龙一人对视的时候，龙津却觉得小皇帝已经发现了自己。
他心念一动，慢慢地把龙身探了出去，然后尾巴放松，躺平下落，啪叽一下掉在皇帝身上。金色的小龙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燕弃的冕冠上，十二珠帘的发冠，足足有几斤沉，金龙落下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没有一点重量。
不过对小金龙而言，玉冠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龙津顺着圆润的珠子滑落，滋溜一下落到了小皇帝立得高高的领口。
小皇帝的喉结滚动，呼吸急促，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这是发现自己了？龙津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解除隐身的状态。他的爪子紧紧抓住了布料，尾巴垂在了领口里面的位置，或许是这一点让燕弃感受到了异常。
他于是浮在半空中，收敛了龙息，半睁着眼同皇帝对视。后者没看底下的朝臣，而是微微垂着头，声音压低：“你怎么来了？”
燕弃真的能看见自己？！
龙津停顿了一下，以这样的姿态飞到天子前排，他用龙尾巴抽了一个看得最不顺眼的老橘皮的脸。
“谁？”对方挨了打，但目光却投向自己身侧的同僚，龙津的尾巴在对方眼皮子跟前晃来晃去，这朝臣还是没有发现他。很显然，不是他的隐身术出了故障，是燕弃真的能看见他。
金銮殿龙津来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哪个燕国的皇帝能够看到他的踪迹。龙津盘在老橘皮的脑袋上，眼神落在了小皇帝看起来平坦的肚皮上，虽然没人发现，可他的龙蛋就藏在小皇帝的肚子里，或许是龙蛋临时给予了它的“母亲”的能力。
龙津回到了燕弃身边，这一次他钻进了皇帝的衣领，打算从这个位置，“偷渡”到皇帝的肚皮上。
小金龙游走的时候，冰凉细小的鳞片在细腻皓白的肌肤上仿佛带起一串串的火花，叫人酥酥麻麻，细小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从领口到肚子，于皇帝而言，每一寸都是极为敏感的位置。
燕弃呼吸一滞，便是旁人没发现，他也抑制不住腰肢酸软，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保持镇定。怕自己在龙津的影响下失了神智，做出十分荒唐的事来。他的手捂住龙缩在的腹部，哑着央求那条霸道的龙：“别这样。”
此时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拦燕弃退朝。他没心思再听朝臣互相攻击，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朕身体不适，今日之事就议到此处，诸位先下去，给朕交出份章程再说。”

第17章 是占有欲
燕弃从高台而下，他一向步履从容，今日却脚步匆匆，似乎身后有恶鬼追撵，台下的臣子顿时没有了怀疑的念头，反而忧虑起天子的身体。
下朝之后，本应该行至集英殿，可想到自己就是在集英殿被金龙睡了又睡，燕弃改了口：“备御辇，去朕的寝宫。”
其实寝宫比集英殿更远，横竖有御辇遮掩，燕弃深呼吸几口，上了车便放下了两侧的车帘，他吩咐车夫：“到了集英殿，唤朕一声便可，朕自己会下车。待会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掀开车帘。”
若是……若是那条金龙要在车上同他行那龌龊事，他难道能拒绝不成。对方总是这般行事霸道，不通人俗，不守规矩，不被束缚。虽然两个人已有肌肤之亲，燕弃更是野心勃勃的要困龙，可他无比清醒的认知到，自己对这条在宫中来去自如的龙没有那么强大的约束力。
就像是朝臣以死相要挟，他高坐龙椅上，看对方撞得头破血流，心中毫无波澜。在燕弃看来，他于龙津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存在。那条金龙在他落泪的时候，的确是慌张过，可那充其量只能算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情趣。眼泪这种东西，哪怕足够珍贵，哭多了也不值钱了。
“龙……”燕弃尝试着唤自己身上的金龙出来，他念了一个字便卡了壳，说来也是可笑，明明都负距离接触过，他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金龙从内部用锋利的爪子解开了天子衣襟的盘扣，化作了眉目俊美气质锋利的青年，直接跨坐在燕弃的大腿上。
只一瞬间，一人一龙就换了个位置，龙津两条逆天长腿交叉抵在轿门，燕弃被迫跨坐在他的腿上，姿态无比暧昧。
燕弃就知道会这样，对方是极为高傲的龙，行事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掌控主动，只是没想到，就算是在轿子里，这条龙也这么在意主动权。
“龙津。”龙津显然也意识到了燕弃卡壳的原因，他重复了一遍，“燕弃，本君名讳龙津，龙门的龙，津河的津，我准许你直呼我的名讳。”
燕弃重复了一遍：“是过龙津而一息，望凤条而曾翔的那个龙津吗，水生财，龙君名字甚好。”
被人夸名字好，龙津自然受用了，他礼貌性的评价了一句：“你的名字不怎么好。”
燕弃，弃字之形，便是一双手推动簸箕，将刚出生的婴孩抛弃掉，给孩子取这个字，说明这个孩子从出生就不受期待。
除了这条龙，哪有人敢同皇帝这么直白的说这种话，燕弃唇角一抽。但他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继后手下苟延残喘的可怜虫，“是，我出生没多久之后，母亲因病去世，先帝见我心厌之，便给我取了弃之一字。”
燕弃的生母，也就是先帝的元后，是史书上有名的恩爱夫妻，元后在世之时，可以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偏偏元后体弱，生了燕弃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个柔弱美丽的女人，临终之前拉住了先帝的手，央求疼爱自己的夫君，给两个人心爱的孩子一个太子之位。先帝怎么能拒绝心爱之人的要求，自然答应了这个条件，破天荒立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为太子。但是他却给太子取了一个大名，燕弃，一个看名字就知道被他放弃的孩子。
对作为胜利者的燕弃而言，曾经的过往重重，并不是不能提的事，毕竟继后和嚣张的前太子，已经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埋入帝陵，陪伴他那位情深不寿好父亲的，其实是一大一小两条野狗腐烂多年的尸骨。
燕弃口中说着不在意的话，白得有些半透明的骨节却因为过度用力微微发青，他习惯性的露出几分伤心之意，隐忍可怜。这些于他而言只是过往的东西，本是他坐上皇位之前用来令人放下戒心的筹码之一。不过燕弃没想到，他成为了皇帝之后，这种拿来博取人同情的好工具还能在非人类身上用到。
龙津闻言，果然眼露同情，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我和你差不多，都没有爹娘。”龙脉是天生天养，自然无父无母，反正龙津不觉得那群话都不会说的石头会是自己的父母。
燕弃：……完全没有被这条龙安慰到呢。不等他试探龙津的来意，后者就出声问了他一个听起来十分跳脱的问题。
“你昨日睡得如何？”龙津看了小皇帝一会儿，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来。
后者愣了一瞬，顺着对方的话题说：“托龙君的福，昨日睡得不错。”
昨日夜里都是海浪的声音，平和温柔，算不上是什么美梦，但也绝对不是噩梦。或许是在温泉池身体得到了舒展，燕弃醒来的时候身体的状态很好，一点倦意也无，今日听臣子吵架都不觉得困乏。
龙津观察了他一会，果然，燕弃的容色极好，肌肤白里透红，比起初见的时候，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这都是他的功劳，金龙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自豪，他的眼睫微垂，视线扫过燕弃的肚子，心中暗暗夸赞，或许也有龙蛋的功劳，他们父子两个二八分，他是八，龙崽崽是二。
龙津同燕弃道：“我昨日夜里没睡着。”
人和龙的脑回路似乎并不是太相通，自诩能看穿人心的燕弃还是不太能够跟上金龙过分跳脱的思维，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的问：“所以你来宫里睡？”
说起来他不知道龙津到底是哪里来的龙，这几日燕弃不是没召见过钦天监的臣子，对方根本没有通灵之能，更别说摸清龙的底细。
龙津一向有话直说，立马朝小皇帝抱怨道，“我本来是打算到金銮殿歇息，结果你那个臣子撞了我在的柱子。”
提到这件事，燕弃的神色微妙，他不是很想提政事，忽然想起什么，及时岔开话题：“是因为他撞了柱子，你才掉下来，落到我领口的吗？”
龙津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龙椅风水比较好，兴许能睡得着。”他望着天子的眉眼，“燕弃，你告诉我，当时在龙椅上，你看到了多少？”
燕弃矢口否认：“我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说龙津之前只有八分猜疑，现在听燕弃这么一说，他已经确定燕弃看得见自己，他一只手抵住轿门，另一只手拉住了小皇帝的领口，迫使对方正视自己的瞳孔，眸色沉沉：“燕弃，我说过，不喜欢有人对我撒谎。”
面对这张骤然放大，极具压迫性的俊颜，燕弃呼吸一窒：“我只看见了你的眼睛……还有你的尾巴。”
龙津趴在房梁的时候，他只对上了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还有龙尾巴，说起来他还没有看过龙津全貌，上次对方化形的时候，直接用爪子把他抓走，他在风中被吹得凌乱，能够看到的地方也只是龙被鳞片覆盖的身体，燕弃甚至都找不到对方的肚皮在哪里。
思及自己在龙椅上如坐针毡的状态，燕弃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若是下一次意外，当着朝臣的面，不要往我的衣物里钻……”
他言语暧昧：“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这样，难道你喜欢碰过的东西被人染指？”
燕弃根本不信一条傲慢的龙会对属于自己的存在没有一点占有欲，便是没有，他也要勾起对方的占有欲。
龙津下意识反驳：“你又不是东西。”
燕弃：……不能和这条没常识的龙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龙津的右手，食指在对方掌心轻轻刮了一下：“我见了龙君，心生欢喜，不愿旁人也是如此，我希望哭也好，笑也好，甚至是生气也好，龙君鲜活的一面只能对我展露。”
燕弃的指尖沿着金龙先前的行径，顺着龙津的领口蜿蜒而下：“就像是这样，还有这样……”
龙津不由喉结微动，燕弃的凤眼扫过金龙一处，眉梢眼角瞬间带上几分得意，一下子显得格外的活色生香，小皇帝得寸进尺地往前贴近几寸，姿态暧昧到了至极：“龙津，你难不成愿意我像你现在这样，硬给别人看吗？”

第18章 都满足你
午后的阳光被厚厚的车帘遮挡，让御辇内如同傍晚一般昏暗。
男人喉结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宝石一般闪耀，清晰的映出小皇帝的剪影。燕弃作怪的葱白指尖停留在龙津的胸膛处，感受着对方心脏的位置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
燕弃的指尖移到了从锁骨下方的左边，那是心脏所在的位置，隔着一层衣物，他仍然能够深刻的感受到龙津结实富有爆发力的肌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贴在了龙津身上丝滑轻薄的布料上，聆听着对方胸腔中心脏的跃动。
明明是极为暧昧的姿态，燕弃弄乱了龙津的衣物，自己却仍旧穿得一丝不苟，维持住了自己的端庄，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祠堂上供奉的白玉菩萨，微微拈花一笑：“龙君的心似乎乱了。”
“燕弃……”发出这一声似乎是讨饶的叹息声后，龙津忽然闭上了双眼。
金龙棱角的人形极为英俊，他的五官和龙鳞一样偏冷硬，有一种危险的锋利感。龙津睁着眼的时候，那种锋利感过于强烈，眼眸更是摄人心魄，只一眼就能吸走被他注视者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燕弃等到龙津合上双眼，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龙津的全貌容貌。
马车不知道停止了滚动，车帘之外一切细微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被燕弃“压制”在身下，掌控在手间的龙也安静得不可思议，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给燕弃一种岁月静好，金龙被自己成功驯服的错觉。
但下一刻，龙津猛地睁开了双眼，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的瞳孔会化为兽类独有的竖瞳，但这一次，他的眼睛仍然是清浅的琥珀色，只有极为专注的细看，才能发现瞳孔中心一点璀璨至极的流金。
车内忽然起了大风，能承受刺客刀剑的御辇在瞬间分崩离析，龙津站在破碎的马车中央，跟着落下的燕弃自然被他接在了怀中，稳稳当当，不损分毫。
“龙……”这样非人类的手段，便是见过大世面的皇帝也不自觉屏息，他的大脑疯狂的拉响警报，作为人类的他自然没有办法揣测出金龙的想法。
这条龙的本事远比他想的更为强大……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燕弃的笑容凝在他的唇上，因为先前马车上对峙的状态。
他不是扛着，也不是被人拦腰抱在怀里，而是被两只手稳稳的屯住臀部，天子的手还维持着搭着龙津肩膀的状态，这样亲密的状态，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大人捧住的婴孩，羞耻心瞬间爆棚。
“他们看不见。”龙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燕弃几乎凝滞的眼珠微微转动，这才发现除了他和龙津之外，马车夫是被定在半空中的，他的手还执着马鞭，马鞭朝着马儿高高扬起，几匹毛发水光发亮的骏马维持着掀蹄的姿态，一动不动，毫无神态变化。马车夫没有神通，当然没有本事保持悬浮，很显然，龙津在摧毁了马车的同时，还定住了全部的宫人。
燕弃的视线凝聚在车夫的眼珠上，那略显浑浊的大鱼目珠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很显然，除了他和龙津之外，他们都保持了静止状态。
没被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燕弃杀人的心思歇了几分，他呼吸起伏，勾上龙津的脖子：“龙君不会连抱人都不会吧，不知道这个姿势会让我很难受吗。”
又来这个把戏，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他若是退缩，定然要被龙津欺负的，倒不如反客为主，至少能挽回点自己的颜面。
龙津看了燕弃一眼，松开托住小皇帝的手，将人拦腰抱了起来，他走得不慢不快，像是在御花园中信步而游，踏着石子路，从金銮殿外的空地悠哉悠哉的前行。
燕弃是今日才发现，金龙换了一身金白色的深衣，沿途的花草树木都静止了，只有龙津的衣摆在动。为了搭配这件轻薄宽大的单衣，龙津没有穿那双一点都不低调的长靴，而是换了一双红枫木制作而成的方头高齿屐。
木屐上方居然还系了一个金色的铃铛，铃声、木屐在石板上的踩踏声如琴瑟和鸣，一声声落在燕弃的心脏上，咚咚咚……他的脸颊被迫靠在龙津的胸膛之上，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心跳在剧烈的响动。
龙津就这么抱着燕弃走过宫妃们居住的宫殿，穿过御书房，一路直线抵达了小皇帝所在的寝宫。
沿途走来，一切都是静止的，负责守卫皇帝的士兵们身着兵甲，挺胸昂首的站岗，可是皇帝被人以公主抱的姿态同他们擦肩而过，他们却无人行礼，无人站出来阻拦。
龙津目的性极强的抵达了皇帝寝宫，不需要伺候皇帝的宫人为他指路，只需要嗅一嗅气息，他就能知道燕弃平日居住在何处。
这一次来，燕弃的宫殿看起来还是如同他登基时候那般素净，仅仅是房间的架子上多了几本讲鬼神之说的书，他像是放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的把皇帝安放在了那张足够宽敞的床榻之上。
龙津居高临下的看着小皇帝，终于说出他睁眼之后的第二句话：“我不愿意，没人能看见。”
什么意思？受到极大的冲击的燕弃似乎无法让自己的脑子正常的运转，他回想起龙津到现在的种种，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他先前在马车上的问题。龙津不愿意，所以狼狈的一面、放荡的一面，没人能看见。
燕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感，怎么这样，这条龙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么……这么，欺负他！
但很快，燕弃就知道，刚刚那哪里能算是欺负，那只是一条年轻强大的龙，在受到了来自人类小皇帝的挑衅之后，展现了一下自己本事的小手段。
这条不爱讲道理的龙不仅高傲，而且因为过分年轻气盛，是禁不起任何激将法。一路走来，龙津的瞳孔都是明镜般澄澈的琥珀色，而现在，金色在琥珀色中晕开，不是兽类的竖瞳，但金龙的眼睛仍然变成了纯正的金色。
龙津昨日睡得不太好，为了舒适，他今日着的是一件简约的单衣，只在腰身之间系了一条绣着云纹的金色腰带，便是强风之中，这条腰带也没有半点松动。现在没有风，这条腰带却自己落了下来，衣摆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片胸膛。
是和细皮嫩肉的小皇帝完全不一样的蜜色，浅浅的颜色，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金。
在这个状态，龙津还是维持了人类的表象，他的气度非凡，看上去和燕弃熟知的那些世家儿郎没有分别，清贵优雅，风度翩翩。
但是这样一位表面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君子却抓住了燕弃的手，放在自己胸腔的位置：“你不是很喜欢吗，方才看你在车上不尽兴，现在你可以摸个够了。”
燕弃结巴起来：谁，谁喜欢摸啊！这条龙实在是放荡。
龙津歪着头，用一种颇为可惜的语气道：“不动吗，我觉得没有衣服手感应该会更好的。”
“不，不用了。”燕弃委婉的表示了拒绝，他有一种自己被猛兽盯上，马上要被剥皮拆骨，被对方吞吃入腹的错觉，
“那可不行。”龙的好胜心一旦被挑起，如果没有让自己的对手真正的臣服，他是不会停止的。
说了拒绝也没有用，那还让他说干什么。燕弃沉默不言，根本不想理会这条可恶的龙。但是下一刻，龙津终于倾身而下，如同一片阴影，笼罩在了燕弃的上空。
龙津松开了燕弃的手，轻而易举的摘了对方脑袋上沉重的冠冕，随意的将这皇帝的象征抛在一边，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小皇帝散落的长发之中，如同燕弃在马车上为了撩拨他做的那样，他贴在对方的耳畔，吐出炙热的龙息：“燕弃，你要的，我都满足你。”

第19章 多谢款待
马车夫的鞭子在马儿上方虚晃一鞭，然后一屁股重重跌坐到地上，他往身后一扭头，顿时大惊失色：“陛下！”怎么回事，马还有车，以及御辇上最金贵的陛下突然都不见了！
“马老三，你叫唤什么呢，陛下现在在飞霜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御马苑。”一个洪亮的声音不耐烦地打断了马车夫的叫唤。
马车夫震惊地张大嘴：“不是，我刚刚还在拉扯，陛下明明刚下早朝……”
“陛下几个时辰前就到飞霜殿了，还等你拉那辆坏马车？”和他搭腔的长脸汉子眼睛立马瞪得和马儿一般大，他拿着手里沾着马毛的刷子直直指向夜空：“下早朝是什么时辰，现在是什么时辰，你看看这天！你忘了，你自己说要眯一会，结果就睡过去了。”
马老三顺着对方的手势望向头顶的天空，只见穹顶之上，明月高悬，零散几颗星子落在月亮周边。再看月亮的位置，都快到酉时了。而他低下头，仔细看看周边环境，就能发现自己正坐在马厩的干草堆上，马儿们在并头吃草。
马老三在对方的引导下终于对之前的事情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印象：车辆行至中途，马车坏了，陛下先行，他候在原地守着这些金贵的马儿，车子修了半晌，自己和马倌一起把车拉回马厩，他累得打个了盹……睡过去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结果现在天都黑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好像是我记错了。”
“本来就是你记错了！”给马儿刷鬃毛的木柄长刷被气势汹汹的马倌丢到马老三手里，“累死我了，替你干了这么多活，你帮我喂完这几匹马再走。”
脾气暴躁的马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到马老三已经接受现实干活，这才大踏步的从昏暗的马厩离开。在马老三看不见的地方，马倌的长脸在月光中缩短，不可思议地慢慢变成一张充满少年气的面孔。
成功催眠了马老三的红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时间停滞消失后，他处理了马车，又把马老三和马儿弄回马厩。龙君大人只顾小皇帝，根本不收尾，若不是他帮忙处理后续，这些柔弱的凡人八成要吓得失了魂。
龙津影响的范围有限，做完一个合格的小弟该做的工作后，红枫轻盈地跳上砖红色的宫墙，脚尖站在琉璃瓦上，朝着飞霜殿所在眺望。在高处，他更能感觉到龙津磅礴的灵气波动。早朝五更起，皇帝就离开了金銮殿。卯时三刻的时候，他察觉到宫中有异常的波动，匆匆赶来，发觉金銮殿不远处的灵气喷涌。
等龙津走了，他就着手处理相关后续，避免龙君大人被普通人发现。只是他没有想到，现在到了酉时一刻，车夫马老三身上的异常才解除。这样强大的力量，只有龙君大人才能做到！红枫捏紧了拳头，打算发奋修炼，变得像龙津一样强大。
只是他没想到，差不多六个时辰，龙君大人居然还没从飞霜殿抽身而出，也不知道龙君大人是不是要继续酣战到天明。红枫打了个哈欠，在飞霜殿附近找了块肥沃的土地，把自己的树根扎进土里，他修为低下，灵力耗尽，这会撑不住了。毕竟夜晚到了，就是树妖也是得睡觉的。
飞霜殿内，倒也没有红枫料想的那么夸张，在他套路马老三的时候，龙津早已经顺利同小皇帝达成协议，今日彻底“休战”。
在夕阳落下，月亮升起之际，飞霜殿内层层叠叠的纱帘就被一只肌肉线条流畅，呈现漂亮蜜蜡色的手从内拉开，两条劲瘦有力的长腿随即准确的踩在了随意丢弃的高齿木屐上，让安静的殿内有了铃铛和木屐走动的声响。
在入飞霜殿之后，龙津便借燕弃之口，命任何宫人不得闯入。宫人未曾点灯，此时殿内昏黑一片，唯有窗户边沿有些许月光清辉。他打了个响指，昏黑一片的殿内接连亮起几盏烛火，把依靠四颗夜明珠维持光亮的床帐内也照得灯火通明。
龙津略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腰腹上几道猫抓似红色的痕迹很快变淡，然后彻底消失不见。龙的自愈能力极强，能有这点痕迹还是他刻意为之，否则小皇帝根本不可能在他身上落下哪怕半点痕迹。
灯亮了，屏风映出殿门外人影幢幢，十几个宫女太监都守在外头。金龙自诩是一条知礼的龙，并没有历史上某些狂士在外人面前袒胸露腹的爱好，他在地上没有寻到自己的衣物，又看了眼禁闭的床帐，清了清嗓子，打破飞霜殿内难言的静谧：“燕弃，我的衣裳还在帐子里。”
帘子被拉开一道缝隙，一件金白为主色的单衣被小皇帝泄愤一般的扔了出来，在地上梅菜干一般的团成一团：“拿去！”
语气格外愤恨，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清澈明朗，如同山间流淌的清泉。因为每次他喊哑了嗓子，这条龙就会撬开他的牙关，用那可恶的口水均匀的涂在他微肿的喉咙上，再然后，他身上伤痛的部分，就不受控制的好了。
在这漫长得如同一辈子的六个时辰里，燕弃的嗓子哑了好，好了哑……这是他成年之后，头一回痛恨自己过分超强的记忆力。早知如此，他宁愿自己今日是喝足了昏睡药，神志不清，至少那样不会记住自己是如何被折腾半死过去，又被硬生生扯活过来。
老天爷当真不公平，怎么能制造出这样霸道、野蛮、好胜心爆棚、疯起来没完没了，根本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情绪依旧难以平静的小皇帝磨碎了一口银牙，把禽兽二字反复咬碎在舌尖，细细的，含糊不清的逸散在空中，叫外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燕弃今日吃了大亏，一次次，一遍遍，足以加强他对今日的深刻教训，现在哪里还敢骂出声。万一，万一那条不知餮足的疯龙听到声被招过来，倒不如让他一头撞在床头，直接死了算了！
龙津随手一抖，他的衣衫如水便如一般丝滑的散落开来，他穿戴整齐，连头发都用玉冠束好，龙津揽镜自照，镜中照出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秀郎君来，他才把帘子从中间拉开。
帘子内的燕弃竟是一寸肌肤都不肯露在外头，全身都裹在小被子里，唯独用来观察“敌情”的一双凤眼露在外头，格外明亮，目光灼灼的样子。
龙津拉开帘子，对方的瞳孔化作两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你还想干什么，朕认输便是。”敌人过分强大无耻，一时认输不代表什么，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
“我什么都没想干呀。”龙津神色无辜的摊摊手，“御膳房的人在外等了一会儿，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时辰该用晚膳了。”
他的话音刚落，有人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咕咕咕，如同擂鼓。龙津看了眼龙蛋在的位置，小皇帝的肚子早就饿瘪了，龙蛋吃饱了，但是龙蛋的生父没有。如果不进食的话，燕弃这么脆弱，肯定是会饿死的。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监督小皇帝，免得对方勤于朝政，忽视了自己：“我感觉也有些饿了，正好同阿弃你一起用膳吧。”
燕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肚子也饿了，和你一起用膳。”龙津温温柔柔的说话，他现在身心舒畅，情绪特别稳定，心平气和，脾气就显得格外好，“你不下床也可以，我可以端过来喂你。”
“不用，我自己有手！”小皇帝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要是他有尾巴，这会猫尾巴肯定都竖了起来，“不准叫朕阿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听起来这么肉麻，阿弃，阿妻，谁是这条龙的妻了。
龙津微笑道：“那，燕弃？”他这一次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是几个时辰之前，在御辇上那一次，低沉悦耳却……致命！
“阿弃就阿弃，随便你。”小皇帝听到这样的语气，小腿肚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不想再计较称呼的事情。他警惕把龙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试探着说，“你给我找件衣服，然后转过去，到屏风后面去。”
龙津打开衣柜，替燕弃挑了一件衣服，小皇帝的衣服大多是玄色，然后是纁色，其他的颜色很少，他从中选了一件款式轻便些的绛红色深衣，主要是太复杂的衣服，金龙也不知道怎么穿。毕竟他只帮忙脱过冕服，还没帮燕弃穿过。
龙津把衣服摊开，站到小皇帝身后：“需要我服侍阿弃吗？”
燕弃一把拽过：“我自己穿！”
龙津腔调听上去竟然还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学，阿弃平日里不是让宫人伺候，她们能帮你的事，我也能做。”
是小皇帝先挑衅他嘛，他都说过了，昨日睡得不好，心情也不好，又不是故意要欺负人的。
再说了，龙蛋本来就需要补充龙气，看看燕弃的脸，白里透着粉，嗓音清亮，精气神十足，龙津略有些心虚的想：小皇帝也……应该没有被他欺负到。
“他们我也用不上。”
燕弃呼吸起伏几瞬，他本来是打算支使这条龙替他穿衣，可想到对方伺候的方式，捏着布料的手就不由得一紧，得了吧，占小便宜吃大亏，他不会上龙津的当的。
燕弃到底是隐忍多年，踩在尸山血海上摘得皇帝之位的人，也就是后悔一会儿的功夫，他恢复了镇定，小皇帝穿好了衣服，没多久等御膳房的人把菜布置好，自个捧起了盛满了米饭的碗，避开金龙的视线，努力埋头干饭。
饭菜闻起来很香，而且他的肚子的确是真饿了，本没必要为了一条龙虐待自己。燕弃扒拉着米饭，冷不丁碗里多了一筷子菜，他低头细看，是一大筷子笋干，还有一两片五花肉。
御膳房今日做的笋干炒肉，肉取的是上好的五花，肥肉的地方微微有些焦，瘦肉却还是保持了滑嫩，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口感。笋干用的是处理过的湿笋，取了最嫩的芯，嚼起来没有一点渣，吸饱了汤汁的笋干，甚至比起五花肉更加美味。
燕弃抬起头，对上龙津笑吟吟的含情目，龙津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燕弃神色莫名：“谁和你说我喜欢吃这个菜。”
龙津反问说：“不喜欢吗？它离你最远，但是你夹了三次，而且……”
他托着腮，坚定又专注的看着小皇帝：“而且上次在董记饭馆的时候，我看你吃了不少他们家的笋干。”
皇帝的菜都是有规格的，基本上都是配的时令菜，现在快冬日，笋干也是山上采的新笋晾晒而成。只是这么多菜摆了一桌，平常小皇帝用膳有宫人伺候，今日布菜的人却不在。
看夹菜不方便，龙津很贴心的调换了盘子。燕弃扫了一眼新的布菜，竟然都是他喜欢的口味，比之前伺候他的宫人做得更合适。
就算是侍候他的仆从，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也一定是用了很多心思。可龙津是一条拥有着绝对力量的强势的龙，他们见面满打满算也不过四次，一起吃饭也就一次。按照这条龙的性格，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可龙津却记住了他的全部喜好。
不得不说，霸道的人突然贴心起来的时候，实在很容易让人心动。但是……燕弃看着龙津带笑的含情目，强行把那一丁点儿冒出来的悸动压了下去。禽兽就是禽兽，龙疯起来，真的是太要命了。别说是几块笋干，就算是一仓库的笋干也不行。再说了，这些菜都是御膳房做的，走的是他国库的钱，金龙蹭吃蹭喝，根本是借花献佛。
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燕弃停了筷子，龙津问他：“吃饱了吗，还需要再添一点吗？”
燕弃神色淡淡：“不用了。”
两个人进食的过程中，龙津只是象征性地每道菜都尝了一筷子，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给燕弃布菜，然后调整，这导致桌子上的食物还剩了很多。
龙津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嗷呜一口，菜全都飞进了他的血盆大口之中，桌子上又是干干净净的，除了盘子碗筷之类的什么都没剩下。
实际上，除了暴风吸入的一幕比较夸张，龙津正常进餐的动作其实十分优雅矜贵，活脱脱一个百年世家培养出来的清贵公子，外貌极具欺骗性。
燕弃看着干净的盘子，这种离奇的进食画面，不管是看多少次，这一幕都是相当令他惊奇。他点那么多食物，实在是有些浪费。可如果和龙津在一起，吃不完的饭菜，龙都会解决掉，这意味着自己可以任性的选择喜爱的食物，不会因为哪一盘子菜多吃了，以至于让底下的人窥见自己的喜好。
而且因为龙不太挑食，肚子就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什么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他吃饭一次可以尝试更多种，从这个角度来说，有条龙作为饭搭子就很不错。
燕弃微微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去，这么点微小的好处，根本就不足以抵抗金龙带来的强烈冲击。
龙津打了个嗝，他最后吃的是宫里大厨静心制作的甜点，打的嗝是酸甜的橘子味。
吃饱喝足的龙起了身，站到了燕弃身边，他单手撑在桌子上，他感觉到小皇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
龙津道：“夜深了，我该回去休息了，今日就不在宫里久留了。”
他的手轻轻落在小皇帝的肩膀上，比之前更加近距离的接触，但是燕弃却比先前显得更放松，龙津心中不免有一些无奈，又有几分好笑，什么嘛，真要算起来，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比今日更为长久，那一次也没见小皇帝这样避之不及。
对方要远离，他偏不乐意，特地贴着燕弃的耳朵，呼吸都扑到对方在烛光中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绒毛上：“今日我很满意，多谢阿弃款待。”
什么款待？！燕弃还没有反应过来，金龙已经消失在风中，只有锃光发亮的盘子，和宫人格外诧异的目光，证明那条可恶的龙是真的来过，而不是他在白日做梦。
燕弃本打算操劳国事，但是看着那些折子，他实在是没了心情，而且龙是治愈了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可是他的精神好疲惫，几乎是沐浴完一沾床，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就是天马上要塌下来，也等他睡醒了再说。
但是燕弃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时候，他居然是从梦中惊醒的，回过神的时候，他还是冷汗涔涔，掀开帘子环顾四周，没看到那条龙的身影，他才松了一口气。
远处的镜子里，隐隐的映出他微红的面颊，燕弃毫不留情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更加的清醒一点，都是那条龙的错，不然他怎么会，怎么会做那种梦。没错，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他可是男人，绝对是不可能用那种腻死人的语气喊一条龙做夫君，更不可能给那条可恶的龙生小龙的！绝对，绝对不会。

第20章 队伍扩张
天才蒙蒙亮，红枫就拔腿回了山谷，这个时候朝阳才爬到半山腰的位置，龙津正闭着眼休息。
树妖刚进龙的领地，就看到龙津化作龙形盘踞在百丈高的山崖之上，龙身盘旋，如山石间一道清溪，鳞片在东升的旭日下闪耀着溢彩流光。龙津正闭目吐息，锋利威严的龙角和龙尾于他吞吐出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红枫抱着自己的本体，沿着山石的藤蔓往上爬，在靠近龙津的一座香小山的山顶上临时扎了根，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立马浮现飘飘然的陶醉之色，果然龙君周身萦绕的云雾全是充盈的灵气，难怪山谷里的树木都长得这么好！
这些在龙津体内运转过一遍的灵气纯净度非常高，吸一口身心愉悦，吸两口头脑清明，吸三口飘飘欲仙。红枫他活了一百来年，修炼速度从未有今日这么快过。昨日他待在飞霜殿附近，最肥沃的土壤也不及龙津身边的百分之一。
红枫从京郊挪到金龙所在的山谷来其实不过两日，头一日龙津睡在山洞的窝中，洞口都冒着糟糕的黑气，灵气虽是充裕，可里面的暴戾之气于他这样弱小的精怪却是一种十分痛苦的折磨，灵气纯净度相差这么大，变数都在宫里的小皇帝身上。
要是每日龙君心情都这般好该多美，红枫借助这充裕的灵气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树灵循环吐纳的修炼被一只落在枫树本体上的小鸟打断。
“啾啾啾。”飞到山里来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秋冬是收获的季节，吃了不少谷子和果子的小麻雀贴了膘，为了过冬，羽毛看起来都更加厚实浓密。它选了一根漂亮的树枝站着，梳理了几下自己的羽毛，时不时“啾啾啾”的和红枫交谈。
听着听着，红枫眉头皱得更厉害，他身边忽然被阴影笼罩，抬头一看，连忙请安道：“龙君大人。”金龙不知何时从山上下来了，整条龙眨眼间飞了过来，其实比起完整原型，龙津缩小百倍，但即便是他现在的形态，耀眼的龙目都比小麻雀整个身子大上许多。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因为龙津的存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啾不动了，它把小脑袋埋进翅膀里，羽毛上的绒毛抖啊抖的，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你刚刚说什么，再重复一遍。”龙津昨日睡的不错，被鸟雀吵醒，也是神清气爽，并没有要怪罪这只小麻雀的意思。
“啾……”小麻雀哆哆嗦嗦的，明明挺机灵的一只鸟，到了重要关卡却卡了壳。它两只小脚往上一倒，吧唧一下，直接从树枝上摔了下来。
红枫及时的用自己的叶子托住了小麻雀，没让自己的小伙伴僵直得摔倒地上：“红雀它胆子小，受不住龙君大人的威压。”
在自己的地盘还要收敛气息，明明他已经缩小身型，龙身还比不上红枫的原型大。龙津只觉得小麻雀真麻烦，但还是化成人形，站在这棵几十米高的枫树下。
他随手摘了一片带露水的叶子，捏着小麻雀的嘴，灌了一滴带有灵气的水进去，名为红雀的小麻雀，两只爪子一蹬，悄咪咪地睁开了圆溜溜的绿豆眼，映入它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格外俊美的脸，就算是麻雀，也能分辨美丑，它当即化成舔雀，兴奋地用自己的脸颊在男人温热的掌心蹭蹭蹭。
龙津看了这只鸟一会儿：“蹭够了吗，可以重复之前的话了吧。”
红雀震惊：竟然还是之前的声音，不过有这么英俊的脸，它到底是维持了镇定，啾啾啾的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内容都重复了一遍。
“幽州大旱，有很多难民？”
红雀点点头：“是啊，那群难民太可怕了，什么都吃，我有好多鸟儿朋友都被吃掉了！”
把消息告诉红雀的，是它的一只候鸟朋友，到了秋冬季，鸟儿就要朝着温暖的方向迁徙，幽州大旱，粮食没有收成，又要交那么多税，当地的百姓根本活不下来，很多难民最后饿得受不了，一群人就抱团，要朝着丰收的南方迁徙，寻求活路。
不然的话，等到了冬天，要是下一场冬雪，地上的食物就更少了，大家都得饿死，这群难民其实已经走了很远了，沿途中，他们什么都吃，碰到迁徙的鸟儿，就用石头把它们打下来吃掉，它有个朋友，也是那种稍微开了一点灵智的鸟，不像那种靠本能生存的鸟儿，心有余悸的跑回来了，同红雀报个信。
“红枫，我问了槐花树爷爷，是它让我来这里找你帮忙的，看你的树上能不能多住几只鸟，让我朋友暂时搭个窝。”
京城的冬天很冷，不然候鸟们也不会千里迢迢的离开，红雀知道，红枫有点特别的本事，做不到起死回生，但是庇护一只小鸟过冬肯定没问题。
山谷是龙津的地盘，但是他对普通生灵十分宽容，不管是小动物还是别的花草树木，都可以进山，当然了，龙放了很多金银珠宝的那个洞穴，别说鸟雀，一只虫子也不能靠近的。
红雀说完，两只黑黢黢的绿豆眼可怜巴巴地盯着红枫看。
红枫便看向龙津，很是为难道：“我的树干已经不在原来的院子里了，你的伙伴能不能住这里，我说了不算。”
红雀这种开了灵智的小动物，和普通的鸟兽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不能擅作主张。事实上，鸟兽本能的畏惧龙津，也不会出现在龙窝的附近。
龙津沉吟片刻：“让它先过来。”
名为红雀的小麻雀带来了它的小伙伴，是燕雀一家三口，雄鸟的羽毛鲜亮，它进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本来很兴奋，看到龙津，警惕的把妻儿护在身后。
红枫站出来，问了燕雀一家关于难民的事，这才把视线转向龙津。
“就让它们在你的树上垒窝吧，要觅食的话飞远一点。”龙津收留这些雀鸟，当然是要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是一只有龙蛋的龙，还要给龙蛋积攒家业，不可能满世界的溜达。红枫作为目前最能干的头号小弟，要替他扫尾，能够做的事情有限，而且红枫不会走动，要糊弄人类，化形也需要消耗灵力，找一群聪明的雀鸟做探子最合适不过。
“这群鸟归你管，隔段时间来向我汇报。”龙津记起来，他昨日在金銮殿上打瞌睡，撞在柱子上血流如注的官员，貌似就是幽州刺史。
本来这种事情，不该是龙津操心的事情，但难民太多，也会酿成人祸，为了给龙蛋积德，他还是决定关注一下，而且下次去宫中，同小皇帝也能有话题聊。
他可是条正经龙，不可能次次都是找小皇帝做不正经的事，不然天天这么搞，燕家的江山也会被他搞没了。
红雀高兴坏了，两只爪子在红枫的树枝上蹦蹦跳跳，同红枫商量：“枫哥，我也想搬进来，和燕七一起住。”
“你刚刚说什么？”听到小皇帝名字的龙津耳朵竖起来，放大的脸把小红雀吓了一大跳。
“就是燕七它们啊。”燕雀的名字很简单，它是家里老七，然后又是燕雀，所以就给自己取了一个大名叫燕七。
燕雀家族里开了灵智的鸟就他一个，他的兄弟们大都在迁徙途中被饿疯了的难民打下来吃掉了，跑了的几只也是往温暖的南方飞，只有他，带着自己的妻子，还有一只刚出生没多久小燕雀回了家乡。
龙津不满道：“不行，给他换一个名字。”一只小燕雀，怎么能和小皇帝取一个名。
金龙行事霸道，一口唾沫一个钉，小燕雀最后被迫改名，安了和红枫一个姓，从燕七变成了红七。
等金龙走了，红枫才安抚性的拍拍小燕雀的脑袋：“新帝登基了，和皇帝差不多名字的百姓都要改名，你现在是新朝的鸟，改个名字其实也没什么。”
红雀也拍拍翅膀安抚小伙伴：“没错，而且你以后和我还有枫哥一起姓，我们就是红家军团！”其实它比较想改姓龙，这样的话，它就是龙雀，龙家军，听起来可威风多了。
被迫改名的燕七翻了一个白眼，他有自己的老婆和崽崽，才不想和这只小麻雀成一家人呢。
龙津给了一份名单，让这些雀鸟给他盯着，这些名单里有一个他重点标记的人物，不是什么大官，也不是小皇帝，而是许家的小姑娘许若檀。如果难民的事情闹的很大，这个有着两世记忆的小姑娘，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对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龙津本能觉得，盯着她应该有点用处。
有雀鸟盯着许若檀就够了，小皇帝自然有龙津本龙关心。他给了红枫权限，自己又折去了皇宫。说起来这两次见面，又是他请吃鱼，又是小皇帝请吃饭，他就只顾着吃，相处也是匆忙。这会冷静下来，龙津才想起来，他之前给小皇帝从深海带来的礼物，现在都还没给呢。
还有一件事，鸟雀都知道往舒适的地方跑，天南地北的安几个窝，没道理他堂堂一条金龙，只在山里有个金窝，正好这一次，他进宫要和小皇帝商量一下，在飞霜殿也安一个窝，他是条能吃苦的龙，不介意飞霜殿的地方小，愿意和小皇帝挤一挤，住一个窝。
“啊啾！”宫里的燕弃打了个喷嚏，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21章 你有蛋了
燕弃的状态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好很多，幼年时期亏空的身体总是畏凉，但是今天起来的时候，手心却是暖的，镜子里的帝王气色红润，只是眉梢眼角间藏着压制不住的春情，一看就知道夜间生活过得很是丰富滋润。
皇帝的指尖掐进掌心，敛去眉间风情，这都是那条霸道的龙给他带来的好处，可金龙不受掌控，着实让他头疼。偏偏他没有困龙的手段，暂时只能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之脑后，昨日因龙津而搁置的政务实在不算少。
临近秋冬，朝廷里事务繁忙，辛劳了一年的百姓却截然相反。秋收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大多数人开始为了猫冬做准备。对京都的百姓来说，今年地里的收获并不算太差，加上新帝刚上任，为了安抚百姓，不仅大赦天下，还发布了一些减税的政策，算一算兜里的铜板，他们来年的日子似乎更好过一些。
京城里富裕些的店老板大多换上新做的袄子，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招呼着采买的客人。街头讨饭的乞丐，大多懒洋洋地靠在角落里晒太阳，就连落完叶子的枯树上站着的雀鸟都是圆滚滚胖乎乎的，这些纵横交错的街道繁华又热闹，似乎没有任何人的生活因为皇权的交替并受到影响。
没有人知道，有几支队伍像蚂蚁一样慢慢的朝着京城挪动。离这里不过几十里之距，这群难民的样子却截然相反，不仅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眸都是灰暗无比，丝毫没有对生活的期盼。
当中一只逃难的队伍好像发现了一片没有来得及收获的麦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粮食！”这群佝偻弱小的人立马冲了上去，当即发了疯一样的抓起没剥过壳的麦粒就往嘴里送。
“有人偷粮食！”负责看守庄稼的人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大声呼喊村民，有个性情暴躁的看自己家里的地被嚯嚯了大半，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即抄起农具冲了上去，和偷麦子的难民厮打起来，结果那么强壮的汉子都被涌上来的难民直接推到地上。
这些人看起来瘦弱不堪，可他们饿得不行，为了活命，这些人什么都能干出来。在第一批迁徙的难民离开之后，一些凶悍的“难民”也跟着打劫了村庄，他们所到之处，如蝗虫入境一般，甚至把村民们留下的种子都都给吃得精光。慢慢的，原本为数不多的难民队伍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
京城里负责拨款拨粮的官员正唾沫横飞的争论不休：“幽州不过是弹丸之地，难民能有多少，今年江南地带丰收，调些粮食过去就是。”
除了有着重生记忆的许若檀，京城中还没有谁把幽州难民的事情当回事。毕竟燕国地大物博，有富的地方，就有穷的地方，大灾大难少见，但总有些地方常常闹点灾祸，幽州这个穷旮瘩就属于这种经常闹灾的地方，不是水淹，就是旱灾，甚至还有地龙翻身！
燕弃因幽州刺史的事情，对难民倒还算看重。可因为他的父皇和前太子挥霍太多，其实国库比他预料得更空虚，虽然不至于倒欠债，可和零也差不多。
这两个人的私库倒是被翻出来了，可那大多数都是不好还钱的物件，虚价很高，换不成真金白银。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被燕弃拿来打赏那些有从龙之功的大臣，他自己倒是没留几件。
算了算自己以前的小金库，燕弃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新朝更替，很多地方都要用钱，他以前攒下的家业听起来是丰厚，可用来维持一国的运转，无异于杯水车薪。
燕弃算了算自己的国库，提笔写了对幽州的处置，他尽可能的给出去一笔算多的灾银，冬日将至，朝堂里也不能什么都不能剩。
一阵凉风突然吹了进来，吹散了有些闷躁的空气，燕弃的笔尖一顿，他下意识抬起头，那条龙又来了？！
但是当他看向窗台，熟悉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好像只是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户，不用燕弃吩咐，他身边宫人就上前去把窗户关好。
窗户落了下来，好像一条可能会来的龙也被阻挡在了外面，燕弃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就开着窗吧。”
可是从早到了中午，一直到了晚上，集英殿也没多出哪怕是一片龙鳞来，夜色深了，他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腕，动身回寝宫的时候，燕弃特地走到墙边，伸手亲自把木窗落下。
龙津没有过来打扰他，他本来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何，燕弃心里有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一直到他回了自己的寝宫，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津没去集英殿，但是在飞霜殿等着他呢。真是条可恶的龙……燕弃的眼睛比先前亮了几分，唇角上扬起不自知的弧度。
“你们就在这里候着。”横竖这些侍从对上那条龙全都成了废物，都不需要龙津赶人，燕弃就很是熟练的把人都留在外头。
小皇帝走进殿门，那一抹不自觉的清浅笑容就凝固脸上：这是什么东西？他走错地方了吧？
见燕弃走进又走出，一副大为震惊的表情，龙津连忙出声招呼小皇帝：“愣在那里干什么呀，赶紧进来吧。你帮我看看，这颗珠子镶嵌在哪个角落比较好。”
龙津根本就没有想过燕弃会拒绝的事情，所以动了念头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布置自己在宫里的窝。
叫他说啊，小皇帝住的这个飞霜殿，名字听起来实在太不合适了，窝就应该是温温暖暖的地方，夏天睡飞霜殿还好，冬日里还飞霜，那不得是哆嗦嗦，透心凉。不过现在他来了也没关系，龙津最擅长把自己的窝变舒适，皇帝的床不够大，他直接用金子做了个同样款式的，直接接在皇帝的床附近，而且宽度是对方的两倍还多。
金床有些硬邦邦的，龙津就在上面用各种皮草铺了暖融融的东西，他所居住的山谷里有不少野兽，什么狼啊、狐狸、老虎之类的，新鲜的皮子一股子血腥味，但是一些开了灵智的家伙储存下来同族伙伴的皮毛，有丰厚的存货。
它们保存的几乎都是上等货色，毕竟是无病无灾没伤口的皮草，和野兽咬得支离破碎的不一样。
龙津简单的炮制了一下东西，去掉了狐狸的腥臊味。一层两层三层，花里胡哨的皮草把新床铺得满满当当，金龙可不睡什么玉枕头，他的骨头硬，有的时候不小心用力一躺，玉枕头就直接出现了裂纹，金枕头裂开还是金，玉石枕头裂了就不值钱了，而且还很难看。
考虑到皮草的适配性，龙津连枕头都是做的毛茸茸的，用的是鹿皮套子，里面塞的是狐狸尾巴换下来的毛毛，全部都是纯白色，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的。
软的枕头他躺下去，枕头被砸瘪了，松开来又会恢复弹性，可以反复循环利用。支撑枕头的还有蛇筋，龙津让擅长织物的人把缝好，燕弃没来的时候试过了，效果还不错。
不过躺了没一会儿，金龙顿觉怀中空虚，鹿皮狐毛枕头放在脖子底下枕着倒还好，他力气大，要是放在怀里，可能分分钟就把枕头撕了。他干脆又做了一个金球，这下子手感就对了。
布置完了自己金闪闪的大床，龙津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环境过于素净，干脆去自己的窝里搬了很多宝石黄金以及各类饰品，金床瞬间变的亮闪闪。
燕弃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被这张花里胡哨的金色大床闪瞎眼睛，还是用自己的手挡住视线，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上宝石，还有当中闪闪发光的乌发男人。一张床都这么浮夸，这条龙怎么就这么喜欢金色，实在是艳俗之至。
龙津没等到小皇帝回应，转头看了一下，直接把那颗又大又圆的宝珠镶嵌在了床头，他都不用工具，手那么一拍，这个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明珠就严丝合缝的与床融为一体。
殿内突然暗了下来，是龙津吹熄了烛火，那颗被他镶在床头的珠子，立马发出那种淡淡的光泽，这竟然还是一颗罕见的夜明珠。
龙津背着手看了看，对这个光度很满意，不会太刺眼，又不需要特地点灯，简直方便的不得了。
燕弃下意识的在心中算了一下这么大一颗夜明珠的市价，顿时觉得这条龙实在是奢侈浪费，暴殄天物。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龙津拉过来，摁到那张华丽得过头的大床上，金龙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眼含期待地询问：“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张床而已，做得特别花里胡哨，金灿灿得晃得人眼睛疼。而且好好的，这条龙自己的窝不睡，打张床来放在他的寝宫算什么。燕弃心中腹诽了千百来字，挪了挪位置，说出口的却是：“还可以，挺暖和的。”
的确很暖和，不过不知道是床暖和，还是龙津暖和，龙的体温总是滚烫炙热，轻易的就能驱散深秋的严寒。不，现在已经不是深秋，而是初冬，他们两个人稀里糊涂过的昨日，便是立冬的那一日。
燕弃不知怎么冒出一个念头：有这么一条不断源源不断散发热度的龙，兴许他宫中的地暖费还能节省下来，其实还蛮划算的。
龙津便很有些得意：“那当然，你的床就没我的暖和。”
他占了一大块地方，然后拿起一个枕头，摆到整张床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颇为大方道：“我准许你睡这里。”
燕弃抽了抽嘴角：“那倒不用，我的床够大，睡自己的足够了。”
本来殿内是空旷的，龙津的大床一放下，立马占了满满当当的地方，有些清冷孤寂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拥挤温馨起来。
燕弃初看时，这种亮晶晶的浮夸风是晃眼了一些，可是多看几眼，好像慢慢的又觉得有些顺眼。他也没说什么不让龙津住这里的话，毕竟这条龙行事就是这般霸道，说了只会让自己生气，还不如直接接受。
“对了，还有这个。”龙津一边说，一边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大箱子，“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柜子里了，那个大海螺放多宝阁上了，这些东西给你。”
他把那个巨大的箱子轻而易举地拉了出来，燕弃扫了一眼，箱子是纯金做的，只是在锁扣那里用了银子，是和金龙一般风格的浮夸。
龙津道：“这些东西本来上一次回来就要给你了，这几日太忙，我给忘了，正好我住过来，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他用肩膀挤了挤燕弃：“你把它打开看看嘛，我觉得挺适合你。”
燕弃起初没当回事，就算是金块堆满了这个箱子，也不能随便让他动容。毕竟他是做过太子，更是做了皇帝的盆，并不是没有见过奢靡的场面。
他伸手抬了一下，脸都憋红了，箱子的盖子还是纹丝不动。
龙津反应过来，可能是小皇帝的力气太小了，打不开纯金铸成的盖子。人类都是这么娇弱，为了小皇帝的自尊心着想，他只是心中腹诽，帮助燕弃打开了那个金箱子。
箱子的盖子缓缓打开，满满一箱子的珠宝，照亮了燕弃的眼。
绕是见过世面的小皇帝，也不由为眼前的璀璨光芒屏息，这箱子里的宝石，随便拿出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罕见宝物，相较之下，那颗被金龙随意镶嵌在床上的大颗夜明珠，都只是不够格的次品而已。
半晌之后，燕弃终于回过神来：“你刚刚说的话，能给我重复一遍吗？”
龙津不理解，但是还是按照小皇帝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你把它打开看看嘛，我觉得挺适合你。”
“不是这一句，是更前面一句。”
“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龙津可是一条懂礼貌的龙，要住小皇帝的窝，总不能空手而来，当然要带见面礼了。
燕弃疯狂心动，但还是按捺了激动，推拒说：“这不好吧，这些太贵重了。”
他只取了一块红色的宝石，含蓄道：“一块够了，你把剩下这些收起来。”说完他侧过脸去，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疯狂后悔。
龙津当然不可能把东西拿回来：“不了，收拾这些东西还挺麻烦的，这些东西我又不缺。”
他的目光十分温柔地看着小皇帝的肚子，补充说：“这些也不是都给你的，有一部分是给崽崽准备的，你帮他收着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龙津叹了一口气，心中很有些无奈，没想到小皇帝竟然年纪轻轻就耳背，他靠了过去，一只手轻轻揪住燕弃的耳朵，一只手放在了小皇帝平平的肚皮上：“我说，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给你肚子里的崽崽准备的！我们两个有龙蛋了，阿弃！”

第22章 怦然心动
“你说什么？！”燕弃似乎是高兴坏了， 从容淡定的面具彻底崩塌，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龙津作为一条有耐心的龙，当然是耐着性子给小皇帝再重复了第三遍，他解释说：“你邀请我的第一次， 龙蛋就出现在你的肚子里啦，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其实龙津也很意外， 当初只是一天过去。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摆脱了处男龙的事实，就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个龙蛋。虽然龙蛋没有完全的成型，但是作为龙崽的亲爹，他确确实实感知到了龙蛋的存在， 那是一种特殊的血脉相连的牵绊。
龙津十分得意的想， 龙蛋能这么快出现， 肯定是因为他这条龙超厉害。当然了，孕育一个幼崽，双亲都很重要，他是一条大方的龙， 并不吝惜对孩子“母亲”的赞美。
燕弃似乎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结巴：“可我……我……是男人。”
龙津可听不得这种歧视龙蛋的话：“是男人怎么了， 男人一样可以生！你忘了，就是半个月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这句话的呀。”
龙是极阳的生物， 在定义当中属阴的女性人类还不一定能够承受的了龙蛋。从这个角度来看，燕弃作为人间所谓的真龙天子，简直是天底下最适合孕育龙子的存在。反正有他这条如此优秀的成年龙在， 肯定不会让小皇帝在生龙蛋的时候出现任何意外的。
龙津十分真心实意的和小皇帝道喜：“以后燕家的江山后继有人啦，龙蛋由你亲自生出来， 肯定就是你的嫡亲血脉， 你就不用担心嫔妃们给你带绿帽子， 这多是一件美事。”早知道燕弃的后宫嫔妃，那是一个省心的都没有，每一个都有可能在将来疯狂给他戴绿帽。
提到小皇帝的那些妃嫔，龙津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你还记得你去那个什么珍妃宫里那次吗，你被珍妃刺杀，是龙蛋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了你一回。”
当时燕弃身上并没有他赠送的用于联络的海螺，龙津听闻皇帝被刺杀赶来的时候，其实迟了一步。虽说有他的治愈能力在，只要小皇帝没有马上死掉，龙津还是能把人救活。可要不是龙蛋挡了那么一下，燕弃肯定会受伤吃苦。
多么聪明能干的龙崽，还没出世就救了“娘亲”的性命，刺客的力气不小，如果没有龙蛋护住燕弃，小皇帝就算是不会死，身体也会有很大的损伤。
发散思维想一想，说不定在许若檀曾经活过的上一世里，小皇帝就是在这次刺杀中中了毒，从此失去了一个正常男人的能力，然后性格开始扭曲，最终走向了不归路。
龙津这么一说，燕弃终于有了印象，他记得珍妃在用手肘袭向他的腹部的瞬间，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后面的士兵把她抬下去，还发现珍妃的手直接骨折。
燕弃万万没想到，珍妃的骨折，竟然不是护卫们干的，而是因为他肚子里有个坚固的龙蛋！
龙津从未骗过他，也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说谎。燕弃内心中已经相信这是事实，可是感情上他根本接受不了。
龙津话音刚落，就看小皇帝红艳的薄唇张了张，凤眼一闭，竟然直接倒了下去，得亏他眼疾手快的捞了对方一把，才没让小皇帝的脑袋磕着硬邦邦的大床。
他的指尖搭在小皇帝的脉搏上，对方的心脏还在胸腔之中稳稳地跳动，似乎是太过高兴导致的短暂性晕厥。龙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小皇帝的身体当真是太弱了，情绪似乎也不太稳定。不过这也不能全怪燕弃，或许他肚子里未出世的龙蛋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龙津给小皇帝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好让对方躺在自己的腿上，脖子后面还加了一个刚刚做好的鹿皮枕头，他轻轻的用手拍了拍小皇帝肚子里的龙蛋，真是淘气。
龙津可以感知到龙蛋在一点点成形，虽然现在单纯用手摸，还是什么都摸不出来。和第一次察觉龙蛋的时候相比，它的存在感明显增强了不少，新手龙爸格外骄傲地挺起胸膛，多亏了他的日以继夜的辛勤耕耘，才有了现在龙蛋如此明显的收获。
过了一小会，燕弃在龙津怀中缓缓苏醒，他睁开眼，就对上了龙津关切的目光，小皇帝撇过脸，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一时间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太荒谬了，一切实在太荒谬了，世界上真有龙这种生物，本来就是离奇至极的事，现在他不仅和一条龙睡了，肚子里竟然还有了一条小龙。
燕弃根本不敢去摸自己的肚子，怕一摸，就有一条和龙津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龙跑出来，大龙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还来一条小龙，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维直接纠缠成一团麻花。得亏政务处理完了，不然燕弃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他就这么干躺着，滋生出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好离谱啊，这个世界干脆就这样直接毁灭吧。
龙津并没折腾小皇帝，很是贴心的给了对方独自消化的时间，当初了他花了半天时间消化，小皇帝能力那么差，肯定需要更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夜晚很冷，外面的风呜呜的刮着，殿内却很温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处理政务太累了，就这么干躺在龙津身上，燕弃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龙津并不在他身边，燕弃生出有一种时空的错乱感，仿佛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又好像什么都没干。也许他根本就没有龙蛋，龙津也没有过来，一切都是在他疲累之极发生的一场噩梦。
胡思乱想的燕弃转过脸一看，就看到那张极其华丽浮夸的金床，那颗圆润的夜明珠就在他正上方闪闪发光。很明显，他睡的不是自己的床，而是龙津的窝，身上还披了一条虎皮毯子。这些格外亮闪闪的东西无情地将他拉回了现实，毫无疑问，刚刚只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
“你醒了，快过来看。”龙津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小皇帝的气息一波动，他就知道对方醒了。
他一出声，燕弃才知道对方一直都没有离开，窗口的位置微微发着光，金龙高大的身影在屏风上映出一道长长窄窄的倒影。燕弃下了床，特地没有穿鞋，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地板散发的凉意让他很快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龙津打开了一扇窗，两只手搭在窗户的位置，专注的看着窗外的，现在比之前更晚，按理来说应该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外面的天看起来却比较亮，因为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云层越来越厚，有什么轻飘飘的，柔软的，如同鹅毛一般的东西从深灰色的云层中落了下来。
龙津的胳膊伸出去，又飞快地缩回来，金龙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屋内的夜明珠还要闪亮。他伸出手来，像是分享什么宝贝一样，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给燕弃：“阿弃，你看！”
那是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有着规整的六边形，雪花那么小，那么冰，完好的落在了龙津宽大的手掌心。
龙津并不是第一次见雪，但他那个时候被束缚在山脉之中，那种状态，和他自由的使用着人形的躯壳，站在温暖的屋子里看雪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金龙十分刻意地降低了自己手心的温度，留住了这一朵漂亮的不可思议的雪。
燕弃看着金龙脸上的笑容，又垂眸去看雪，明明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可是这条龙竟然这么高兴。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是一条霸道无比，在某方面却又纯真得不可思议的龙。
燕弃望向外面纷纷落雪的天空，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宁平静的感觉。以前他过的每一个冬天，都是孤单，寂静，冷入骨髓，总是让他回忆起并不太美好的过去。
龙津把那朵很漂亮的雪花放在了燕弃的掌心：“这是天空上飘了下来的第一片雪花，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今年一定会顺利的。”不管是管理江山，还是生龙蛋，肯定都会顺顺利利的。
燕弃活到现在，收到过很多的礼物，但还是第一次收到初雪，雪花在他的掌心，转瞬就化了。金龙忽然低下头，很是可惜的舔舐掉他掌心融化的雪水。
龙津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雪化了没关系，我给你施加了龙的祝福，所以来年还是会顺利！”
这张英俊至极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身后的灯火，还有清晰无比的，属于他的倒影。冬日总是那么冷，可是金龙的手和唇舌却是那么暖，龙津拥有着他专注又坚定的力量，好像他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燕弃的胸腔里，一直有一座用冰雪堆砌的堡垒，那是从他小时候开始，就一层层堆起来的，砖墙上都长满了锋利的冰刺。但是这一刻，一条霸道大金龙非常蛮横地冲撞而来，强势地撞开一个大口子，蛮不讲理地霸占了自己心房的位置，一尾巴坐下来，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跳得好快，燕弃脑海里冒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这么寒冷的冬天，好像有这样一条龙陪着，其实应该还不错。

第23章 甜美冬日
京都下了很大一场雪， 一夜过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大雪裹上了一层纯白的厚被子。飞霜殿内的龙今日醒的很早，这主要是昨天晚上他睡得也早。
谁能相信，他和小皇帝， 两个人竟然什么都没干， 就是很纯洁的盖棉被睡觉——燕弃睡的是那张小木床， 龙津则肚皮朝天的躺在自己窝里，用的是长手长脚的人形姿态，靠的这么近，可是谁都不搭理谁，
结果今天早上么， 龙津睁开眼一看， 他就发现自己仍然待在金床上，原本是在木床上的小皇帝却换了个地方，不知道昨天晚上什么时候滚到了他怀里！龙津有些得意的翘起嘴角，随即撇撇嘴， 仗着小皇帝听不见， 很是嫌弃的小声嘀咕：“你看你，睡相可真差，要不是床够大， 指不定就滚下来了。”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戳了戳怀中人的脸颊，软乎乎的脸， 指尖轻轻的一戳，陷进去一个小窝， 小窝很快就弹了回来， 重新恢复成光滑的一片。
小皇帝睡得很熟， 胸膛一起一伏，他这么戳，对方都没醒。就在这个时候，龙津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在靠近，而且还不止一个。他的耳朵不受控制的竖了起来，整条龙的身体还盘在温暖的床上，意识却铺开一道大网。金龙的瞳孔散发着冰冷威严的色泽，以他为中心，大网方圆一里之内的情形都囊括其中。别说人了，就算是叶子身上的纹路都被龙津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走过来的是伺候小皇帝洗漱的宫人，大概有只有四五个，人数比上一任皇帝要少很多，她们手中捧着洁白的毛巾，金盆里装着的清水还在冒着腾腾的白雾。从厨房到飞霜殿有一段距离，等到了皇帝跟前，她们手中刚烧开的滚水也就成了温水。
这群人步伐整齐的往前行，脚下没有停过半瞬，神态看上去很是专注，并没有意识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踏步。
龙津威严的目光扫视着这群宫女，确定她们神态自然，没有被控制的迹象，这才撤掉了周身的防护。否则的话，这群宫人就算是把两条腿走断了，手上端着的烫水被冬日绵延不断的寒意变成了冰水，她们也无法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冬日的夜晚很长，白天却很短，外面的天色其实只是朦朦亮，天空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宫人的出现便意味着燕弃该早起上朝了。
燕弃的脑袋还压在龙的胳膊上，乌发披散着，有一种静谧安宁的美。龙津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怀中人，做皇帝实在是太辛苦了，想一觉睡到大天亮都不行，这么早就有人来催。这么辛苦的差事，就还是让小皇帝继续做吧，他只想做一条自由的龙，不再被江山束缚住。
其实昏君还好些，可燕弃现在还没有往昏君发展的意思，龙津还指望着大燕江山千秋万代呢，也就是象征性的感慨了两下，没有半点犹豫选择叫醒睡得香甜的小皇帝。
龙津先是把自己的手伸到燕弃的衣领里，试图利用凉意缓慢的把对方冻醒。他算了一下时间，紧接着轻轻的捏了一下小皇帝的鼻子，后者因为难以呼吸，忍不住张开嘴来，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尖。
呼吸不畅的燕弃终于睁开眼睛，微微抬起头，因为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浓密的眼睫扫过龙津的掌心，挠的他的手心微微有点痒。
金龙无可挑剔的俊脸陡然放大，高高的鼻梁碰了碰了燕弃同样鼻骨优越的琼鼻：“你醒了，赶紧去洗漱，让他们多准备一点早膳，我出去一趟就回来吃。”
这些宫人给皇帝备的水太少了，根本就不够他用的，龙津还是比较喜欢回自己的地盘泡温泉，然后用从山上流淌下来的瀑布洗脸，对龙而言，这样程度的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龙津说这句话的时候捧住了小皇帝的脸，学着他领地内刚刚搬进来住的那对燕雀，在对方的脸上重重地啾了一口：“好了，我走了，你要厨房做虾饺，我要吃十笼！”皇宫里的人实在是太小气啦，虾饺一笼也就四个，别说是十笼，就算是一百笼，也根本不够他吃的。
金龙的肚子，那就是一个无尽的无底洞，多少都能填的下，他吃这些东西，也就是嘴馋尝尝味，根本不指望真正意义上的吃饱。
昨天龙津在飞霜殿辛辛苦苦布置小窝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小皇帝在唉声叹气，对方好像很穷的样子，龙津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吃太多，免得把过分贫穷的小皇帝吃哭了。御膳房的厨子太贵了，同样的东西外面吃可便宜多了。
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要扛起生活的重担，不仅要赚钱养家，还要学会精打细算。龙津打算吃点御膳房的，再出去觅食，过段时间他还要再去趟海边，海水虽然咸了一点，但是海鱼还是很好吃的，一个大湖的鱼都被他吃光了，到时候他去吃自助餐。
前几日龙津去街上的时候，看到了很多挂起来的腊肉腊鱼，立冬过了，就意味着一年一度的春节将近，天气逐渐转冷，大燕京都的百姓已经开始着手筹办年货了。
龙津初为人父，也没有别的龙族长辈可以请教经验，不知龙蛋要在皇帝的肚子里待多久，或许小龙崽一高兴，过年就出来蹦跶了。别人家有的，他的小龙也要有，他准备带一条最大的鱼回来，给龙崽做小鱼干吃！
容貌俊美的男子直接打开了窗户，化成龙形呼啸而去，大门离天空更远，飞出去还要绕远路，所以龙津不爱走正门，每次都走窗户，他就是这么一条高效率的龙！金龙的尾巴轻轻一勾，木窗又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免得风雪太大，把身娇体弱的小皇帝给吹病了。
风雪还在继续，只是比起昨天晚上声音小了很多，雪下得很安静，蓬松的雪覆盖在地面上，连宫人行走的脚步声都变得悄无声息。
龙飞走的时候动静闹得很大，伴随着它飞走时掀起的一阵冷风，窗台上一捧白雪直接被扫落到地上，缓慢的开始融化成雪水。
真是条冒冒失失的龙，果然他昨日晚上是昏了头，才会觉得这条龙挺不错。燕弃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脑袋上的一缕头发都竖了起来。没了龙津，殿内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他终于感觉到了寒冷。
燕弃随意地捡了一件金龙用来铺床的皮毛裹在身上，走到自己的床边穿上木屐，这才开始在成功抵达飞霜殿的宫人的伺候下洗漱。
昨日晚上，这条龙睡熟了，对方倒是没有发出那种小山一般的呼噜声，可是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老实，燕弃本来规规矩矩的在自己的床上睡着，到了后半夜，一股力道就把他拉了过去，他尝试着用手推对方的肩膀，结果这条霸道的龙却把他搂得更紧。
燕弃又不是可以任由龙胡乱揉搓的金球，金龙力道之大，简直让他窒息，他只好努力的贴近金龙的耳朵，对着对方央求：“你松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龙津偏尖的耳朵好像竖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果然放松一些，至少他能正常呼吸，也有一定的活动的空间。
对方的反应这么敏捷，以至于燕弃都不知道闭着眼睛的龙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别说是月亮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燕弃实在是太困了，最后只能以这样的姿势，像个棉花娃娃一样被金龙拥抱着入睡。
说实话，体验感不算太坏，因为金龙的怀抱密不透风，足够的温暖，而且格外的让人安心。他后半夜在龙津的怀抱里，迷迷糊糊的状况下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燕弃回到了小时候，在冰冷潮湿的地下室瑟瑟发抖，他努力踮脚，两只手扒着窗台，等待着给他送来食物的人。他实在是太饿了，又饿又冷。忽然一道金光闪耀，整个地下室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原来是一条金龙从月亮上飞了下来，直接破门而入，不等他说话，这条不请自来的龙就裹杂着他飞离了那个地方。
他离开了虎穴，却又进了龙窝，金龙凶巴巴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东西，必须留下来给我生小龙，十条八条不嫌多。”
燕弃的唇角上扬，又强行拉了下去，天子的凤眼如同屋檐下悬挂的冰锥，冰冷尖锐，可惜梦只是梦，这条龙来得太晚了些，有些东西早就坏掉了。

第24章 早点回家
一场冬雪一场财， 天气虽然冷了些，京都的百姓倒是还挺高兴的，龙津回山谷的时候，待在山谷里的雀鸟也高兴的很。
红枫就坐在他本体的树上， 枫树的树叶在山谷里就没怎么落下， 一大堆小鸟站在他的树枝上， 叶子之间的缝隙全部都站满了五颜六色的鸟雀。一只只，一排排，叽叽喳喳的吵闹着。雪满京都，纷纷扬扬的大雪同样落到了山谷， 可是温泉边沿温度比较高， 几乎看不到什么落雪， 又有红枫庇护，这一圈地方简直不要太暖和舒服。
昨天龙津不在山谷里呆着，这群小动物就跑出来取暖。除了雀鸟之外，还有一些小型的狐狸兔子之类， 应该都是开了灵智的那一种， 乖乖的被红枫管束着，毛茸茸叠毛茸茸，简直就是飞禽走兽大动员。
“龙……龙君大人！”龙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这些生灵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居住地。虽然属于龙津的那个洞穴没有谁敢涉足，可是洞穴附近这一片温泉， 平常也不是这群雀鸟和毛茸茸的走兽该来的地方。
红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立马从树枝上跳下来， 向龙津行礼。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走！”红枫一边请安， 本体疯狂的抖动，试图把这些在他身上休息的小鸟给赶走。可惜他树枝一抖，一排排的小鸟全都哗啦啦往地上倒，全部都掉到了地面上。
索性温泉附近没有雪，没有冻住的土地还是保持了柔软，而且地面上还趴了一圈拥有着天然皮草的走兽，一群啾啾一摔一蹦一弹，直接摔落在这些走兽身上，并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它们不是不想跑，是都让龙威震慑住了，个个两爪朝天，一动不动，仿佛死啾。
邀请了自己的小伙伴的红雀哆哆嗦嗦地躺在一群小麻雀当中，豆豆眼闭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有只倒霉蛋肥啾落到同样趴着的皮毛雪白的狐狸嘴边，狐狸下意识张嘴，结果尾巴被改过名字的燕雀狠狠地啄了一口，嗷的一声叫出来，当然就没成功吃着那只肥啾。
红枫连忙用自己的树枝赶跑了那只狐狸，一脸讨好的对龙津解释：“龙君大人，我不是故意要放他们过来的，昨日里落了雪，天气太冷，您又不在此处，他们自己就找过来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红枫很有些心虚，他本来应该把雀鸟们赶离龙津的领地，却默认它们留下来，呆在自己的树冠上接受庇护。
龙津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十分温和：“这都是你的红家军？”数量是真的多，龙津看了眼掉了一地的雀鸟，还在京城里留着过冬的鸟儿几乎都来了，不过大部分都是没开灵智的，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一群傻鸟。
见最厉害的龙没有责怪的意思，装死的红雀一下子活蹦乱跳起来：“对，它们都是！它们都很厉害的。”它就说嘛，山谷这么大，龙又不吃鸟雀，它们可是为龙君办事的鸟，没有必要这么胆小。
“啾啾啾”……“嘟嘟嘟……”
比红雀更为稳重一些的燕红七雀提炼出了重要的信息：“这里面就有在许家树上搭窝的鸟，昨天的雪太大了，落得它们窝里都是，就到这里避难了。”
一只绿色的鸟儿被推了出来，唧唧喳喳学了一大堆，红七迅速的翻译润色：“许家小姐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拿出来，去粮食行偷偷买了大量的粮食。”
“这是李家的鸟，是许家四小姐府上的。”一群雀鸟很快把许若檀昨日做的事抖落的清清楚楚。
昨日一整日天气都不好，许家别的小姑娘要么在家里做着女工或者弹弹琴，只有许若檀，冒着恶劣的天气去探望自己的舅母。
其实许若檀原本是打算在家中呆着的，结果昨日她在外派的大伯下朝回府，就提到了幽州刺史撞柱一事。家里的男人们说得轻描淡写，女郎们默默倾听，表现得完全不关心这偏远幽州的官员，只有许若檀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然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幽州刺史撞柱而亡，接着来的就是难民相继抵达京城，然后在城池外暴动。她作为许家嫡女，对这件事本来不会有很深刻的印象，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平日里很照顾她的舅父就是因为暴动被问责。
许若檀生母早逝，可她在府上一直过得很不错，一方面是父亲尚未迎娶续弦，祖母和父亲很是疼爱她。另外一方面就是她和舅舅关系很好。在新帝继位之前，她的舅舅是掌握实权的京兆尹，新帝继位之后，许若檀的小舅舅还是原本的职位，生活似乎和以前并没有多少变化。
结果谁都没想到，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冬天，就发生了难民暴动的事情。对许若檀来说，她的外祖母一家败落，许家和曾经的亲家忙不迭的撇清关系，可多多少少还是受到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正是因为这件事，她的日子忽然在府上变得不太好过起来，正是这个变故，许若檀只好去巴结大伯家的堂姐，然后得罪了新朝的大功臣，她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最后却成了首辅的三哥。
“四姑娘，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没什么。”许若檀收敛情绪，勉勉强强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来。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在家里不算顶受宠，还不敢对任何人交付自己重生的秘密，能做的事情有限。
她得老天垂怜重来一回，肯定无论如何都想保住自己珍重的人，让疼爱她的祖母长命百岁，让舅父一家都能好好的，可令许若檀沮丧的是，对她十分疼爱的舅父只当她是孩子气，根本不把她的提醒当回事。
因为她平日里就表现得不太聪明，不是那种很有政见的女子，这些在朝廷上意气风发的男人说：幽州不过是弹丸之地，就是所有的难民聚集起来也成不了气候，没有人会想到事态会越来越严峻。
许若檀忧心忡忡的捏着帕子，趁着自己好不容易出一趟府，把所有的积蓄都带上了，趁着粮价还没有走高，先购置一些粮食。她想着到时候自己以舅父的名义煮粥赈灾，好歹多救几条命，兴许能抵一抵舅父的过错。昨日大雪纷飞，小皇帝在金龙的怀抱中沉眠，许若檀却翻来覆去，一宿都没能安稳。
“龙君大人，我去帮您去盘问这个许若檀。”红枫听着雀鸟们透露的信息，隐隐约约猜测到什么，他自告奋勇道，“我的法术比之前精进了许多，魅惑一个人类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用。”龙津见过许若檀，知道这就是一个在后宅里生活多年的小姑娘，上辈子好像运气不行，胆子也挺小，他否定了红枫的提议“让它们盯着就够了。”
他对许若檀记忆里三番两次提到的另外一个人比较有兴趣，但是按照雀鸟们所言，早在几天前，许家府上的三公子就易容离开了。
这里的鸟雀有很多，但是没人知道许若檀的便宜三哥目前具体在什么位置：“他肯定不在京城，之前听马厩的小花说了，三公子好像是去了江南稻城，他是七日之前就走了，但是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
通过重生的许若檀去找她的三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作为歌姬之子的三公子在许家目前就是一个小透明，平常根本没有任何人关心。
“本君知道了。”稻城是江南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当地的水稻一季两熟，向来比较富饶。
龙津算了下时间，以他的速度，前往江南的稻城只需要半个时辰，路上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时辰。只是离他的本体越远，龙津的力量也会被削弱一些，他担心沿途出个意外。
要是换做以前，去也就去了，可现在他是有龙崽的人，龙蛋还在小皇帝的肚子里，行事当然要更加谨慎。许若檀的记忆，还有红枫说的话，龙津一直都记得，目前敌在暗，他在明，金龙可不会过分轻视人类。
他一头扎进瀑布的洞穴中，龙爪扒拉扒拉，扛了一个巨大的包裹，把剩下的东西也放到了飞霜殿。
这个时候燕弃已经洗漱完毕，热气腾腾的饭菜也都上了着，皇帝的桌子从来都没摆这么满过，竹制的笼屉堆得高高的，打开上层，食物的香气就飘了出来，龙津随便打开一个笼屉，里面就装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虾饺，一个，两个，一笼饺子足足有十个。
这种虾饺和金龙吃过的透明的不一样，就是普通的饺子里包了虾，是那种磨得细细的白面饺子，把虾肉剁碎了，和白菜香菇之类一起包进饺子皮里。
冬天已经没什么蔬菜了，这些虾饺每一笼配料还有点差异，虾都是海虾，天气冷了，海虾是活着的时候用冰冻住了，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龙津随便尝了一个，御膳房的厨子费了大功夫，但没有他在海边小渔村吃的鲜美，不过也是好吃的。
想到难民的问题，金龙也不挑剔，餐桌上皇帝吃不完的点心，什么虾饺，蟹黄包，猪肉大葱的包子……全都一点都不浪费的吃掉了，他同燕弃道：“我说的不是这种虾饺，可能厨子没吃过，下次我带给你吃。”
去稻城的路上，会经过那个小渔村，龙津准备多买点，把自己喜欢的好吃的也带给小皇帝。他没有说自己回来的时间，免得燕弃失望，虽然小皇帝也不一定会失望。
龙津说完之后，站起身从自己带的包裹里倒了很多东西出来：“这些皮子你拿去做衣服，穿的厚实一点，不要冷到了。”
他翻来翻去，终于翻出了一块鳞片，那是一块浅金色的龙鳞，看上去和龙津身上的一模一样。
龙津用金线穿过这片看起来十分坚固的位置，佩戴在了燕弃脖子上：“这个是我的鳞片，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保护你。”
他被雷劈的时候，蜕了一层皮，其他的鳞片都在天雷中化成了灰烬，只有逆鳞的位置经受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考验，成为了一件有用的宝物。现在这个压箱底的宝贝，就被龙津交给燕弃和他肚子里的龙崽啦。
“等等。”感受到龙津马上就要离开，燕弃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龙津都准备变成龙形了，闻言尾巴又变回双脚，轻飘飘地站在窗台问小皇帝：“怎么了？”
燕弃走了过去：“你低下头。”
龙津俯身低头，然后就被小皇帝捧住了脸，紧接着他的脸颊上落下来一个亲如羽毛的吻，燕弃别过脸去，有些别扭道：“夜里风大寒凉，记得早些回来。”

第25章 心有灵犀
京都偏北方， 稻城却是在中部偏南的位置，为了能够晚上顺利赶回来，龙津飞得很快。他其实并没有见过许若檀口中的三哥，不过没什么关系， 那群叽叽喳喳的雀鸟见过。
稻城天气相较炎热， 北城下雪的时候， 稻城还是晴天，大街小巷上有些身强力壮的汉子甚至穿着那种薄薄的短打，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胳膊。
龙津化作人形落在了相对偏远的巷子里，他身上披着的厚衣裳， 和这一座十分温暖的稻城简直格格不入。好在对金龙来说， 把一件衣服变薄并不是难事。龙津把衣服改成单衣， 昂首阔步，神态自然的走到了大街上。
相对稻城偏矮小的男子来说，龙津完全是鹤立鸡群，光凭身高他就能引来行人侧目， 更别说他这张脸， 是偏温润的江南少见的那种剑眉星目、气质卓然的美男子。
不过江南女子多含蓄，看也只是偷偷看龙津。虽然收敛了龙威，那种锋利威严的气质还是难以更改。但是就是这样拥有着冷硬不好接近的俊美男子， 走了没几步，袖子里忽然冒出来两只毛绒绒的雀鸟，一下子淡化了龙津身上那种疏离高贵的感觉， 偷偷看他的人，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龙津看都没有看一眼这些人类， 毕竟他是龙脉， 被拜了八百年， 早就习惯了这种被瞩目的感觉。他朝着树多的地方走过去。
这两只小鸟当中的一只是在许家居住多年的鸟，另外一只就是红雀，作为京都鸟类的交际花，它自告奋勇跟了出来：“让大人来和小鸟沟通多不合适呀，而且您太有威严了，会把鸟儿吓得不敢说话的。”
龙津想想有道理，就把这两只一起带上，他走了没几步，红雀就发挥了它的作用，
“在那里在那，我看到了京都的鸟了！”红雀兴奋的啾啾起来，龙津抬起袖子，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红雀立马扑闪着翅膀飞了出去，利用自己高超的沟通能力，迅速地和稻城本地的鸟搭上了话。
许若檀的三哥拥有一双异国人的眼睛，在稻城也是特别罕见的那一种，红雀说出了几个特征，这些鸟儿汇聚到一起，互相交流了信息之后，还当真短短时间就找到了几个符合标准的人。
龙津跟着鸟雀走，很快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到了第三个人，龙津左肩上站着的小蓝雀激动的拍打着翅膀跳了起来：“是他，这个人就是府上的三公子，我认得他的眼睛。”
“确定是他吗？”
小蓝雀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把话说得太死：“长相是的，眼睛和脸都一模一样，但是感觉不一样。他走的时候穿的也不是这一身衣服，好像比在许家的时候也高一点。”
在许家的许若尘，和他的名字一样，如同地上的微尘，低调、沉默，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明明身形高大，长得也还不错，可是就给人一种此人特别平平无奇的感觉。
稻城的这个和许若尘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郎君却是另外一种气质。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商人，圆滑老练、不失棱角，不会让人随便看轻糊弄。
接下来雀鸟们提供的信息就很有限了，居住在附近的鸟雀们说：“这个院子里有一条特别大的狼狗，每次有陌生人靠近就会狂叫。”
它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回想到那些可怕的一幕幕，绿豆眼都变成了黄豆眼：“之前我看到有一只外地来的灰鸽飞到这个院子里，就有一支箭从阴影的角落里飞出来，直接把它杀掉了。”
龙津微微点了点头：“本君知道了。”
找到了高度疑似的人选之后，龙津没有再继续和这群鸟雀交流，他把红雀留在外面，让它继续采集有用的信息，自己隐去了身形，直接从正门走进入了许家郎君居住的院落。
来到陌生的地方，龙津还是微微紧张了一下的，不过双脚踩上了稻城的土地，金龙立马就轻松起来，他并没有在座城池感知到哪怕是一点半点妖物的气息，询问了那种活了好几百年的大树，也没有任何妖物作祟。
这个院子里的灵气也很正常，是那种稀薄得近乎没有的感觉。院子里的活物不多，像红雀这么机灵，能够顺畅表达自己所见所闻的更是近乎没有，不过没关系，龙津直接逮住了院子里的人，问出了许若尘来这里的目的。
许若檀那种意识特别薄弱的人，被他勒令忘记就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是人类当中也有一些意志力比较强大，精神特殊的人，龙津才不会对许若尘这个重要人物直接动手，免得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在这几个人口中，许若尘并不是什么三公子，而是一个非常大的贸易商行的掌柜，他这次来稻城，就是为了收购大量的稻谷。
稻城的粮食今年仍然是大丰收，被官府收走了不少之后，当地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剩了不少粮食，大街小巷上各种都是大米做的糕点。这么多米，不可能都运得出去，所以当地米价还是很便宜。
许若尘是从外地来的大客户，在这里存了很多的粮食，这里就是他的粮食仓库，怕稻谷被什么鸟雀、耗子之类的吃了，仓库打扫得很干净，碰到鸟雀之类的也会驱赶走。
龙津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又抓了其他人盘问，顺着这条线路找到了负责给许若尘送米的负责人，商家得到的信息，是许若尘把米运到附近卖差价，但是船家却知道，许若尘要把米运到更远的地方。
本来江南地带大部分地区都不缺米粮，比起米的成本价，最贵的是路上的运费，走水路意外太多，如果距离太远，加上中途的折损，简直就是个天价，反正价钱绝对是普通百姓吃不起的那一种。
江也好，海也好，水路上是有匪盗的，没有一定的势力，普通人想做这种大生意，基本上就是亏得精光，运气不好还得把命搭进去。这些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事情，这种做了恶事的匪徒，自然有官府负责剿灭。龙津只是龙脉，并不是负责断案的神仙，也不可能说召唤天雷，天底下作恶的人就全都被劈死了。
通常情况下，要是把普普通通的米运到北方去，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买卖，因为米价太低妥妥亏本，米价太高。当地百姓根本不会买，达官显贵倒是舍得吃贵价米，但是他们消耗的量相当有限，许若尘这个举动不符合常理不说，他一个不受关心的小透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买粮食，又哪里来的钱和势力为这些米粮保驾护航。
龙津眉头敛起，他怀疑这个许若尘和许若檀一样，都是有两世记忆的人。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许若尘屯这么多米做什么，百姓发生灾祸，每次都会有一些米商，恶意囤积粮食，然后借着粮食价钱涨得特别离谱，拿一些救命的粮食来换取土地，如果运作得当，一下家业就能翻好几辈。
有一些商人，消息特别灵敏，对未来的预判又比较强，有本钱，也敢赌，可是联想到许若檀口中，许若尘做了新朝的宰辅，龙津就本能觉得这个家伙有问题。
龙津本来没想和许若尘直面，这会儿还是决定追了上去。不过他保持了隐身状态，机智的打算先尾随观察一下。那两只小鸟龙津没忘了揣上，不过他这一次没把鸟藏在袖子里，而是嗷呜一口吃到了肚子里。他肚子里还有来的途中吞下去的一小片海，等回到京城再把这两只傻鸟吐出来就行。
许若尘已经完成了交易，开始运粮食上船，龙津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着，等到上了船之后，许三公子身上就立马敛去了那种商贾油滑的气质。
这艘承载着许多粮食的船开动了，它走的是海路，大船缓慢的启动，然后加速，带着至少几万斤的粮食，很快开到了海中间的位置。
普通人在这个位置，就算是跳海也游不回去。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的许若尘突然转过身来，对着跟在他背后的龙津开口。
“这位兄台，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知到底有何贵干？”许若尘话音刚落，一群手持兵械的肌肉壮汉也从船舱中冒了出来，齐刷刷对准了龙津的方向。
远在京都的燕弃翻看着奏折，突然右眼皮连着狂跳，没有任何来由的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第26章 我回来啦
今年的初冬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大雪之后只晴了半日，屋檐下的冰柱被晒化了一小半，水滴顺着瓦片的缝隙滴滴答答的落下，和地面上被踩实了的积雪一起混成坚固的寒冰。冬季的冷风裹夹着这股湿冷之气侵入行人的骨髓之中， 化作他们唇齿鼻翼间呼出的一缕缕白雾。
皇宫里似乎比宫城外更温暖一些， 煤炭被源源不断的送进火道， 温暖的烟气驱散了大明宫的冷意，让集英殿不再像昨日那么严寒。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不管是大臣，还是皇帝， 处理政务的效率都比前两日快了许多， 燕弃甚至在午时之前就处理了全部积压的奏章。
处理到一大半的时候， 燕弃忽然感觉心悸，稍微缓了一阵便又拿起折子继续批阅。等到用午膳，天子特地从集英殿转去飞霜殿，但菜都上齐了， 龙津却并没有出现。
午膳的饭菜还是按照早膳的规格上了满桌， 许是早膳用的太多，燕弃只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明明今日早朝前还觉得十分美味的点心， 忽然就没了先前那一种滋味。
等到他用完午膳，又过了半个时辰，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冷了， 龙津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在飞霜殿。燕弃看了眼剩下满满一桌子的菜，摆手吩咐道：“拿去热一热， 都赏给飞霜殿的宫人分食罢。”
那条龙那么强大， 总不至于出什么事。燕弃这般想着， 却也没有做别的事情的心思，本来拿了题字作画的纸，结果他心不在焉，画出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个个写着静字的废纸团慢慢的把桌边的纸篓堆满，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冬日严寒，皇帝也不缺灯火，向来都是用三餐的。
因为天子午膳几乎没动什么，御膳房的总管特地差人来询问了一遍：“陛下，今日晚膳可还是要上午膳一般的份量？”
燕弃看了眼空荡荡的软榻和没有人坐过的椅子：“不用，照前日的分量安排。”
那条龙只让他留早膳，这时候还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搞不好会像第一次见面的那样，一走就走上七八日。
“是。”御膳房的总管领命退下去，才走到门口就被皇帝叫住，“等等，今日多煮些羊肉汤。”
燕弃垂眸，他可不是为了谁，只是想着冬季严寒，煮点热汤给负责看守的将士，还能让他们驱驱寒，更加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
羊肉汤的锅在御膳房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富有嚼劲的羊肉和羊骨把汤都煮成了浓白的颜色，燕弃晚膳只吃了一碗羊肉汤面，但是等到肚里的面食都消化得差不多，他微微感觉有些饿，但是龙津仍然没有突然出现在殿内。
算了，燕弃命宫人熄了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他侧过脸来，就看到隔壁纯金打造的大床上闪闪发光的那颗大珍珠。
……这珍珠也太亮了，偏偏它完美无缺的嵌入进去，他又不可能把珠子掀开来。燕弃背对着空荡荡的大床，大殿内很安静，静到能够听到他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燕弃又直起身来，用一块毯子遮住整个床靠，大殿内一下更加昏暗起来。小皇帝心满意足的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拉着被子继续入睡。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就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了。燕弃烦躁的转了一个身，大概是思考了半刻钟的时间，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窗户面前，他打开了一扇窗，冷风就裹杂着冰粒子吹进来。
外头又在下雪了，不是昨日的鹅毛大雪，而是那种雨夹雪，又冷又湿，冷冰冰硬邦邦的冰粒子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吵死了，半夜三更的，让人根本就睡不着。其实周围很安静，只是燕弃心不静，心烦意乱到听到一点声音就无法入眠。
青年仅仅披着一件薄绒的长风衣，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站在窗口往外看，因为刮风下雨的缘故，天空看不到月亮，就算是还堆积着大雪，外面也是昏昏暗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燕弃听到很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更夫手上执着灯笼，在更远处的小道披着蓑衣行走，他们的叫喊声在风雪中显得很是模糊。
但是燕弃隐隐约约能听见，现在已经是二更了，再过一个半个时辰，就到了明日。他先前躺在床上睡了这么久，怎么才二更，冬夜是这么漫长，这么难熬。
更夫已经走远了，燕弃正打算关窗，结果身后传来一阵咸湿的气息，是来自海洋的味道，一团明亮的像是火焰一样的东西，从漆黑的窗景中闯了进来，把冰冷的风雨也带进了屋内。
整个殿内的灯在一瞬间亮了，木窗被咚得一声打下来，阻断了外面的风雪。
龙津抖了抖身上的水，俊美的脸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他转过脸来看着燕弃，声音透着一股喜悦：“我回来啦！”
他握住了小皇帝的手：“阿弃刚刚开着窗，是在等我吗？真不好意思，路上有事情耽搁了，我来晚了。”
“哦。”燕弃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只是下了雨，吵得睡不着，所以开窗的。”
他一个人睡得可舒服，想吃什么吃什么，怎么可能会是等这条没有定性的龙。
龙津显然是个心大的，听到这话也没当回事，反而叨叨了两句：“京都这边真的冷，你更加要关好窗，看你的手给凉的。”
燕弃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他厌恶的味道，他把龙津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把你的衣服脱了！”
龙津的脸一下子红扑扑的：“不……这不好吧，我才刚回来。”真是的，他才走了多久，小皇帝这也太心急了。
见他没有动作，燕弃直接动手，然后指着衣服上一块染血的布料：“怎么回事？！”
才出去一趟，这条龙怎么就在外头受了伤，不是有着坚固无比，他咬都咬不动的鳞片吗？！
龙津一低头，也看到了衣摆上的血迹，原本浅色的布料被染成了难看的红褐色：“啊，衣服被血弄脏了，真讨厌。”
燕弃怒火中烧，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这是重点吗，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龙津反应过来，笑眯眯的说：“不是，这上面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
他可是龙，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流血。龙津把衣服都解了，然后在燕弃跟前转了一圈：“看吧，真的没受伤。”
灯光下，高大俊美的胴体没有一点瑕疵，也没有任何伤口。金龙做完这个动作，凑到小皇帝跟前，眼睛亮晶晶的问，“阿弃，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龙津嘀嘀咕咕说：“所以之前开着窗户也是在等我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我呢。”
他抓住了小皇帝的手，放在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你听，它跳得好快，我的心告诉我，它很高兴。”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怀着龙蛋的小皇帝为他点一盏灯，从来都是独自一龙的龙津有一种纯然的高兴。
“我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太难闻了，侧殿有温泉，把你身上的海腥味洗了。”
“这是海水的味道，我为了赶回来，都没有时间吃鱼，现在肚子好饿。”本来是想给小皇帝带吃的，可是时间太晚了，他算了一下归程，这次就没带。
燕弃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去沐浴。”
“好吧。”龙津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好，皇宫的温泉太小了，他干脆直接回飞自己的领地，然后一口把那两只毛绒绒的小鸟吐出来：“行了，你们两个人去找红枫吧，让他给你们准备双份的食物。”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他咚地一声跳进自己的温泉里，把海里的味道洗干净了，之前被龙津吐出来的湖里已经没有了鱼，金龙尾巴一拍，把快要臭掉的水都放了，又吐出来一大堆新的。
先前他只是吞掉，这些鱼还没有化作能量，而且比起生吃，还是让宫里的厨子烤了吃比较好。这么寒冷的天，还是要吃热气腾腾的蒸鱼、烤鱼、水煮鱼……
想着想着，龙津就有点流口水。不过等厨子做饭太慢了，也不知道小皇帝宫里有没有什么没吃完的点心，反正他也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
“我洗干净了！”为了避免自己的衣服被雨水打湿，龙津飞回来的时候，特地还在外面裹了一件衣裳。
等龙津回到宫殿，就闻到了浓烈的食物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顺着香气走过去，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小皇帝，还有摆了满满一大桌的食物，以及一大桶浓浓的羊肉汤。
燕弃面前摆了一副空的碗筷，他嘴硬的很：“我今日晚上的时候只用了一碗面，现在也有些饿了。”
龙津大踏步走了过去，突然把小皇帝抱了起来。
燕弃拿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又不是没有椅子，放我下来。”
金龙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想抱你一起吃嘛，反正椅子这么大，可以一起挤一挤。”反正他看着巨大的桌子，还有独自一人坐在桌子面前的小皇帝，突然就好想和对方贴贴。
燕弃：……算了，这条龙总是这样霸道不讲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欢迎回来。”
龙津咕噜咕噜的喝汤，汤汁熬了很久，肉都熬到脱骨了，味道很鲜美，就是姜丝放太多了：“你刚刚说什么呀，我没听见。”
燕弃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给我也盛一碗。”

第27章 我相信你
这是龙津在飞霜殿居住的第二个晚上， 被他搂在怀里的燕弃睁开眼睛，就看到金龙俊美如同雕像的脸，他很平静地接受了，不管是身体还是意识， 燕弃习惯这条龙的速度远远比他自己想象得还快。
但是这一日和之前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龙津昨日是在他之前苏醒， 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了金龙的眼睛。先前龙津跑掉的那几次也是，每一次，都是不等他醒来，对方就早早离开了， 连个龙尾巴的残影都看不到。
龙津把他抱得很紧， 但不是那种会让人难受的力度。燕弃在对方的怀里， 他仰着头看金龙棱角分明的轮廓，沉睡状态下的龙津，看起来比醒过来更加美好，一想到对方做的那些事， 燕弃就觉得这条不靠谱的龙可恶， 偏偏对方生成这样，闭着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随随便便就能让人轻易原谅。
燕弃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也不见龙津有半点动静，倒是殿外先有了动静，宫人捏着嗓子问：“陛下， 可要晨起洗漱？”
“在外面候着吧。”天本来就冷，便是天子， 也没有日日上朝的道理， “今日朕不上朝， 让他们都散了。”
“是。”伴随着宫人的应答。殿外暂时重归于安静，燕弃觉得这样躺着不太舒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又拿自己的指尖去戳沉睡的金龙的胸膛：“龙津，醒醒。”
龙津仍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样子，要不是他还在呼吸，燕弃几乎要以为龙这么没了。
“龙津？！”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又叫了一遍，但是龙津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燕弃本能察觉到了不对，昨日对方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的海风的味道，还有那件染血的外衣，这条龙绝对瞒了他什么。
燕弃不免懊恼，昨日他就不该这么轻易被龙津糊弄过去。他正打算叫太医，龙津的眼睫却颤了颤，琥珀色的眼睛睁开来，瞬间又阖上，他闭着眼睛蹭了蹭燕弃的脸，嗓音慵懒：“好困，再睡一会儿。”
龙津昨日消耗了不少灵力，虽然吃了不少，但是吃东西哪有睡觉恢复元气快，外面的天气这么冷，当然是能赖一会是一会。
燕弃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昨日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龙津听到这个话，却松开抱着小皇帝的手，翻了个身，把脸藏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当自己没听见。作为一条骄傲的龙，哪能随便把自己丢脸的事情说出去。
“龙津……”燕弃尝试着揭开被子的一角，但是龙津整条龙都缩进被子里，卷成一条大大的春卷。
对方越是这样，燕弃就越是要弄清楚明白，他贴着被子，找到龙津手的位置，然后包裹着被子，直接放在自己的腹部，用一种忧心的语气道：“你什么都不同我说，也什么都不告诉我。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我腹中的龙蛋怎么办？”
燕弃并没有感知到龙蛋的存在，但这一点都不
影响他利用自身的条件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言语上引导罢了，他甚至不需要付出其他的代价。想要困龙，就要了解龙，要创造出一切的条件束缚对方，龙津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是同以前一般神秘，那不是他驯服龙，是龙驯服他。
听到龙蛋，龙津果然冒出头来，一只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捂住了小皇帝的嘴：“龙蛋不会有事的！”
燕弃不说话，就这么静默的看着他，龙津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把小皇帝裹进来，近距离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好吧，我都告诉你就是。”
“昨天用完早膳，我就去了一趟稻城，回来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龙津尽可能简洁的说，“我被人发现了，和人打架了，闻到了很讨厌的味道，然后掉到海里了，海里来了一群很蠢的鱼，衣服上溅的都是鱼血，所以你闻到了海腥味，全部的过程就是这样了……”
燕弃想要听到更多的细节，他脱口而出：“你和谁打的架，为什么要打架？”感觉自己的声音太过咄咄逼人，他放柔嗓音，“我只是担心有人欺负你，想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
“没人欺负我！”龙津坚要维护自己作为龙的尊严，“是他们落荒而逃了。”
龙津不高兴的鼓了鼓腮帮子，到底还是在小皇帝关切的目光下说出来龙去脉：“是许尚书家的三公子，和许若檀同父异母的兄弟，许若尘。但他不一定是真的许家人，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去稻城囤了很多粮食，所以就跟过去看看情况，当时我隐身了，但他却突然叫破了我的存在。”
燕弃听到这里，当即怀疑起龙的隐身能力：“你确定？在朝堂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
燕弃对许家不起眼的庶出郎君没有任何的影响，但曾经听闻过许若尘母亲的美名，一个能把世家子弟迷得七荤八素的异域歌姬，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如果对方继承了父母的容貌，想来也生了一张不错的脸蛋，想到这条龙的特殊功效，燕弃的指甲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他自认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在这条龙之前也根本看不见什么鬼神妖邪，身体发生的变化，都是在同龙稀里糊涂睡了一晚后。
小皇帝顿时怨气冲天，看似平静的声音里却酝酿着滔天的风浪：“兴许你是睡了他，他肚子里也有个龙蛋，而你却不记得了。”
“不可能，绝没有，我才不会呢！”龙津立马否认三连，慌忙摆手，俊美的脸上露出嫌弃之色，“我才不会让身上那么恶心的家伙怀龙蛋呢。”
龙津握住小皇帝的手：“我龙津敢对天发誓，我就只让你怀了龙蛋，其他人哪有你厉害！”
燕弃：……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话，他并没有觉得很高兴。
像是生怕小皇帝把自己和许若尘扯上关系，龙津还是忍住丢脸的风险，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当时他站在那里，第一反应是许若尘诈他，毕竟他的隐身术从来都没有出过岔子。燕弃不一样，小皇帝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龙蛋，可能是受了龙蛋的影响，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许若尘不管是气味还是周围的气场，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本事识别他的存在。
事实上他的隐身术也没出岔子，因为从船舱里出来的那些人根本就看不到他，只是完全听许若尘命令行事。许若尘能确定他的存在，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看见了他，而是感受到他的气息，知道自己被人窥视。
那些人明明看不见，却完全听从许若尘命令行事，一举一动间相当的整齐划一，如此训练有素，根本不可能是普通的家丁或者船夫，而是算的上精锐的士兵。
他们在许若尘的命令下对看不见的龙津出了手，但凡人的武器并没有能够伤害到龙津。
“当时他们的刀剑刺到我身上，一下子都把他们自己震翻了，这说明他们都是很弱的普通人。”力道越大的人，受到的反伤越严重，基本上刀剑全都脱了手腕，一部分人立马护住许若尘，另外一部分人相当警惕惶恐的看着龙津。
这些人的样貌，口音，都是大燕国的人，也是听命行事，龙津不会随便取大燕百姓的性命，当场就龙尾一扫，让在场的人都昏倒在船板上，暂时丧失了行动力。
他没有对昏倒的普通人下手，就逼近了许若尘，试图拷问出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我本来是想弄明白他为什么能发现我，结果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了让我觉得很恶心的香味。”
“什么香味会恶心？”
龙津面露厌恶之意：“我说不清楚，就是好恶心，恶心得我头晕想吐，然后我就掉海里了。”他当时下意识松了手，连着退好了几步，本来是站在甲板上，没注意，就掉海里了。想到当时的场景，龙津就很是郁闷。如果是硬碰硬的直接打，他绝对能随便把弱小的对手捏死，结果对方竟然出阴招，用这么糟糕的方式来降低他的战斗力。
要是对方凭着实力让他掉海，他并不觉得丢脸，可是自己失足落水这种事情，就好像是走着走着平地摔，龙津作为一条骄傲的龙，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异常的自尊心，自然是羞于提起自己犯下的低级失误。
当时他被恶心到，不小心失足掉海里之后，许若尘贴了一张龙津觉得有些熟悉的符咒出来，然后船边上就冒出来一群非常凶残的食人鱼。这群食人鱼根本没有任何神智，张开血盆大口，两排锋利的牙齿咔嚓咔嚓一通乱咬，不仅是咬他，连自己的同伙都咬，他当时恶心着呢，杀了一堆的鱼，老半天才缓过来。
等龙津摆脱了这些受到影响的鱼，许家的大船已经远离了他所在的海域，虽然他也能追得上去，可是想到那种奇特的令他恶心的味道，金龙还是强行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当时已经很晚了，我答应了你要回来，所以就没追上去，连夜赶回来了。”
龙津强调说：“我真的没受伤。”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纯粹就是恶心到了，需要时间缓一缓。
燕弃沉默不言，像是在慢慢地消化这些信息。
事情说出来之后，龙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好像把秘密分享出去，心头就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他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让自己重新恢复起往日的精神抖擞：“好了，我真的没事了，你相信我。”
燕弃忽然温柔一笑：“我自然相信你，只要阿津说不骗我，我就信你。”
他主动的伸出手来，指尖插/进龙津偏硬的头发之中，纤长的手指化作梳子，动作相当温柔的替金龙理了理乱七八糟的头发：“昨日风雨这么大，你还特地赶回来替朕暖被窝，实在是辛苦了。”
待天子穿戴好衣物，他就下了命令：“让兵部尚书许治戈来见朕。”
龙津并不喜欢参与政事，但燕弃的话却绊住了他离开的脚步：“许治戈是许若尘的大伯父，也是许家的实际当家人。”
若真的是许家出的岔子，燕弃自然是要为他的龙出气了。

第28章 推心置腹
兵部尚书并没有金龙这样起飞的能力， 等人通知到他过来，差不多要花掉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这半个时辰之内，龙津就听燕弃主动说起了一些朝臣的关系。
“兵部尚书许治戈是江南许家的分支， 而稻城是许家本家的大本营， 他们在本地拥有很强大的掌控力， 当初我登上皇位，一部分粮草就是许家提供的。”
就算是情况再糟糕的荒年，这些拥有着良田土地的世家大族也是不会缺少米粮的。有些人做得太过，会引起灾民的反扑， 但是能够屹立数百年的世家， 没有哪个是这种竭泽而渔的蠢蛋， 他们多数是施与灾民小恩小惠，然后趁机扩张自己的土地和人口，把当地的百姓绑定在自己身上。
稻城许家，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家族。他们几乎拥有当地百分之九十的良田， 人口特别兴旺， 而且通过姻亲的方式，不断的壮大家族势力。许若尘若是在别的地方，想要买到那么多的粮食很难， 但是他作为许家人，肯定会有那个能耐获取大量粮食的。
“如果真的是许家干的好事，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让他们交出罪魁祸首，给阿津你出气。许若尘对许治戈并没有那么重要， 让他进宫很容易……”燕弃分析了一通， 强调道， “虽然不能马上把许家人杀掉，但能让阿津你高兴的，我会努力去做的。”
他可不是什么默默付出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很擅长把做的三分夸成十分。不过刚刚燕弃的话也并不算是夸张，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情况下，他不可能对许家喊打喊杀。之前静妃的事情，在拿捏了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他还要以退为进，来获取静妃生父的忠心。
燕弃虽然是皇帝，名义上拥有燕国的一切，但是他刚刚坐上这个皇位，对国家的掌控并没有到百分之百的地步。
“就算朕能调动官员的任命，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权，但也不可能真正的左右地方势力。”燕弃渴望权利，也想要绝对的掌控权，但是他只有两只手，一双眼睛。
在逃离地下室到成为皇帝的这段时间内，他也尝过百姓的苦，知道对于民间百姓来说，想要上达天听有多难。就算是朝堂颁布了好的政策，如果底下的官员执行不到位，反而可能会变成压榨民众的恶政。
说来也是讽刺，燕弃是燕国朝堂喊打喊杀的一个教派起家的，他凭借自己良好的外貌优势，年纪轻轻的就坐上教派的高层，在掌握了一定的势力之后，他亲自训练出来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一边培养心腹，一边想办法和自己的外祖父接触。
燕弃能坐上皇位，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名义上本就是正统，拥有光明正大继承皇位的身份，另外一方面和他生母背后族人的支持脱不开关系。
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加上亲舅舅手中的兵权，拉到了保皇党一脉的支持，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才成功夺得了这个皇位。正是因为这个皇位来之不易，燕弃不会觉得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就真正的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谁都会听他的。
燕弃一开始的时候，树立的形象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是迫不得已，饱受迫害，为了百姓才夺得皇位。哪怕燕弃骨子里极其记仇，但在真正掌权之前，他还是需要时时忍让，在明面上继续塑造自己仁爱宽容的形象。
从某方面上来说，燕弃能够这么快接受龙津，是因为本来他也不是那种所谓有傲骨的清贵世家子，那些人心气高得不可思议，稍微受点议论都可能要气到上吊。他吃了那么多苦，在龙津身上受得气根本不算什么。况且比起其他各怀心事的势力，这条非人的，独自一龙的龙，才是真正意义上能完全属于他的存在。
燕弃看着属于自己的龙，温声细语哄道：“等到许家人过来，我可能不会对他很凶狠，甚至还会说一些好听话，但这不代表我是要对许若尘好，等许若尘进了宫，我会找些别的借口，到时候你可以亲自打他板子。”
……
向来直来直去，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的龙津悟了，对于他这样强大的龙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用不着和人虚以委蛇，更加不勉强自己去做违背内心的事。
这就是人类吗？好阴险！龙津有一种顿时打开世界新大门的感觉，他眉头皱起来，英俊的面孔瞬间显得十分严肃冷硬。
也许正是因为燕弃有足够深沉的心思，还有着不错的能力，在后面慢慢地掌控了大燕之后，他才像许若檀记忆中的那样毁了大半燕国。那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能力越大，破坏力越大。
如果只是普通的昏君，对国家的掌控力不够，做的要是太过，搞不好就直接被底下的人给弄死了。不过事情也不一定是许若檀想的那样，也许是大燕国早就被渗透成一个筛子了，是多方面的推动导致了国破的局面。
龙津原本就不是百分之百信任许若檀的记忆，现在因为那个让他觉得特别恶心的许若尘的存在，他就更加对她的认知存疑了。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对自己的亲三哥，居然一点都不了解。
燕弃并没有听龙津刻意说的十分含糊的咕哝话：“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大燕江山对我来说很重要，它是阿弃的江山，也是我的江山，更是我们两个龙蛋的江山的！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江山被坏人毁掉！”
龙津的声音越说越坚定，没错，情况就是这样，燕弃上辈子会误入歧途，绝对是因为不行，所以后期被有心人带歪了。现在小皇帝已经有了希望，就算是不为自己，为和他血脉相连的龙蛋着想，当爹的总要努力给后代保住这一份丰厚家业吧。
“阿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会骗人。”卖可怜对燕弃来说，几乎是刻到骨子里的技能之一，他敏锐地察觉到龙津先前的震惊，意识到自己展露的一面可能让这条过分单纯的龙感到不舒服，当即软倒在金龙身上，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来哄这条龙。
龙津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让他说小皇帝是个好人，好像一听就是在撒谎。
燕弃深吸了一口气，他软言道：“阿津，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龙，没有天生就很强大的能力，不可能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无脑的听我的话。”
“阿弃，你就算是成为龙，也做不到这点的，我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虽然龙津很强大，但是他没有那种所谓的洗脑能力，催眠术也达不到这样强大的效果。对那种心智很坚定有着强大意志力的人来说，普通的催眠甚至根本无效。
作为一条耿直的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顶多是隐瞒自己不小心摔进海里的事，绝对不会夸大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他就是这样一条诚实的龙，不过为了表示不是自己不厉害，龙津又添了一句，“天上的神佛应该也是没有的。”
燕弃笑了笑，笑容带着些许勉强：“阿津总是这样诚实。但我觉得，你低估了自己，其实阿津骗起心来，一点都不比那种传说中的狐妖差。”
龙津听到前半句的时候，附和得点头，听到后面就不高兴了：“我可是正经龙，才不会那种骗心的手段，话本子里写的都是骗人的，阿弃你不要被那些胡编乱造的书生给骗了。”
调情失败的燕弃还想说什么，许若尘名义上的亲大伯到了。
“陛下，许尚书到。”

第29章 蛋蛋动了
兵部尚书被传唤至了集英殿，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许治戈明面上对燕弃还是非常恭敬：“陛下，不知召臣有何要事？”
“冬日将至，原本废太子苛待兵士， 他们是为我大燕戍边将士， 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可是观爱卿处理调度的速度，怕冬日过了，就该有的粮草和补给还是到不了将士手里。”
燕弃笑了笑：“朕自然没有嫌弃爱卿的意思，只是觉得兵部人数少了些， 想着爱卿年事已高， 处理这些杂事恐是有些费力……”
不等兵部尚书说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朕能有今日，多亏了许家，朝中人手不够用， 自然想到了许家。朕先前听闻有个叫许若尘的， 年轻聪慧，很是擅长算术章程，同爱卿好似是本家。不知这许若尘同爱卿是何等关系。”
兵部尚书的脸色并不好看， 但他不会在这种一查就能知道的事情上说谎：“许家倒是有个孩子叫许若尘，正是臣的侄子。他只是个庶子，平日里默默无闻， 没有陛下说的这般出众，不知陛下是哪里听得的传闻， 对这孩子生出这般误解。”
对于这些在朝堂上有着不小话语权的官员来说， 他们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自己年纪大了， 办事不行了，皇帝偏偏还夸赞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晚辈，更是一下子就让兵部尚书感觉了不悦。他同许若尘又没什么感情，这会儿一点都没有为对方高兴，反而有一种被威胁的危机感。
兵部尚书话音刚落，燕弃就沉下脸来：“朕自然有朕的消息渠道，朕怎么不知道，爱卿除了负责粮草布局，还负责掌管起朕的行踪来。怎么，朕要什么，还要事事给你交代不成。”
窥探帝踪，向来都是天子大忌，没有哪个做皇帝会希望自己被属下琢磨得太透。兵部尚书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道：“微臣失言，是臣僭越。”
一向和气的皇帝却没有轻易宽恕他，而是冷言敲打说：“刚刚那种话，朕不想听到第二次，爱卿还是多费些心思到自己该做的事情上，你下去吧。”
“是。”兵部尚书没走两步又叫燕弃叫住了。
“等等。”
许尚书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转过身：“陛下？”
燕弃道：“三日之内，朕希望能见到爱卿口中的子侄。”皇帝说的希望，那就是臣子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许治戈：……他刚刚到底在期望什么？
兵部尚书这一次态度恭谦的应了下来：“是，臣一定催促他尽快进宫觐见。”
等兵部尚书的身形消失之后，龙津突然冒出来了，他朝着小皇帝摇了摇头：“没用，他看不见我。”
都是许家人，按理来说这个兵部尚书位高权重，身份还更加重要一些，如果许若尘有异常，没道理当尚书的大伯却没这个本事。
可是刚刚龙津在小皇帝身边表演，对方的神色的确没有任何问题。龙津和小皇帝之前就商量好，要给许治戈表演一下，测一测对方的异常。为了测试对方，燕弃就要装成自己根本就看不见金龙，也和龙津一点不熟悉的样子。
在兵部尚书进来的时候，燕弃就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而龙津围着小皇帝打转，直接坐在桌子上做稀奇古怪的动作，让燕弃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这一点燕弃做得很好，而龙津做完虚假的表演之后，又直接跑到兵部尚书面前，张牙舞爪的对着这张老脸哈气，一会儿突然冒出来，一会儿做鬼脸，兵部尚书都是直接透过他的存在看着小皇帝，瞳孔里也没有他的倒影。
兵部尚书看不见他很正常，看得见，才要让龙津担心。不过他有些意外燕弃的演技，“我做得那么夸张，阿弃明明看得见我，竟然一点都没让他察觉到。”
燕弃立马说：“是吗，其实我憋得好辛苦，一直在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
他伸出手来，露出刚刚在袖子里掐出来的痕迹：“你看，若是迟点赶他出去，怕是我眼泪都掐出来了。”燕弃要做一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当然不能让这条龙感觉自己心思深沉，很会表演，掐出来的印记都是真的。
龙津本来是想要问燕弃，他假装的这么有经验，能不能看出许尚书也是假装的，但是小皇帝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要问什么，转头轻轻捧住了小皇帝的手。
金龙看着上面月牙的掐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低下头，完全是习惯性的直接舔了舔，痕迹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做不到就做不到，下次不用这样了。”
“倒也不是做不到，在这方面，或许我还有几分天分，正好能配合阿津你做些什么。”燕弃趁机卖惨，“其实我也不是天生就会骗人的，只是我生下来就被父亲放弃，所有人都要这个太子之位。我身边无人可信任，都是一群想要谋取我性命的豺狼虎豹，吃了一些苦，我就知道表现的弱小一些，才能够活下来。以前的时候，可能骗着骗着，把自己也给骗过去，就习惯了。”
他仰着头看着这条龙，用比较直白的话说：“以前我没有人保护，所以才需要伪装，但是现在有了龙津你，我想我以后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龙津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他的的确确是这么一条让人很有安全感的龙。
燕弃却在夸过他之后话锋一转：“只是昨日的事情让我发现一件事。你来得突然，离开的也突然，我怕习惯了你的保护，要是你不在，又被他们给害了……”
没有人喜欢听简单粗暴的命令，一条高傲自由的龙，更加不可能被轻易的束缚，所以燕弃要循循善诱，引导对方主动的被他束缚，心甘情愿地套上枷锁。
“不会的！”龙津闻言果然给出了保证，“你放心，我这都搬到宫里住了，你有我守着呢。”
小皇帝才活多少年，对拥有着漫长寿命的龙来说，很快一百年就能过去，大燕朝好几十个皇帝，活得最长的都不到七十岁。燕弃已经二十，就算是长命百岁，那也才八十年，区区八十年而言，龙津愿意守燕弃度过八十年，只要对方不作妖，不像许若檀说的那样，把好好的大燕江山搞得破破烂烂的。
“可是你总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而且你突然离开，又不说回来的时候，我就会一直担心。”燕弃没想着一步到位，毕竟金龙一看就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存在。
他只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我也不是想要把你困在我身边，就是想了一个办法。下一次你去哪，要去多久，要去见什么人，能不能告诉我一声。这样的话，你离开的时候我不会担心，你要是离开太久了，万一出了事，我还能及时发现，兴许帮得上什么忙。”
虽然心中疯狂的想要困龙，可是理智告诉燕弃，能够被困住的龙，只会慢慢的变成一条废龙，他必须强迫自己给对方一定的自由。
龙津向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从来都没有做过去哪都要汇报这种事，他那张无比英俊的脸上，眉毛顿时都拧成了麻花，纠结了一下下，很讲信用的龙问：“那我要去自己的窝，想要到别的地方，每次都要和你说吗？”
他可是一条飞起来很快的龙，宫里和他原本居住的地方相隔不远，来来回回也就那么点时间，每次都要汇报的话也太麻烦了。龙津是一条很守信用的龙，但也非常怕麻烦。
“当然不需要。”燕弃道，“我们之间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就像是我上早朝的时候，还有处理政务的时候，你都可以选择做自己的事。”说句实在话，处理这些政事的时候，要是金龙在场，他还会被对方闹得分心，就像是前几日在早朝上，他差点没被胡闹的龙闹得失态。
燕弃非常深刻的认识到，千万不能对龙津抱有太高的期待，因为对方不高兴的时候根本就不讲道理。
“在宫里的时候，不用每次都和我说，回去你自己的住处也不用。”燕弃忽然想起什么来，“但是你不能随便去宫妃住的地方。”
这条龙可没有表现出对男性的特别偏好，万一到处乱闯，正好碰到宫妃沐浴，这条龙心动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个场景，燕弃脸色就比先前被嫌弃年迈的兵部尚书还难看：“你要是想那种事情，也要和我说，不能偷偷摸摸去寻别人。”
龙津立马嚷嚷：“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金龙就不高兴了：“我都没有别的小母龙，也没有养什么女妖精，但是你有那么多个妃子。”
想要一个朝代能够繁荣昌盛，皇室的子嗣就不能过于单薄凋零，因为如果皇子一旦出现意外，皇帝就会后继无人。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龙津才想着让皇帝治好病，多多宠幸妃子，努力为大燕江山开枝散叶。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燕弃肚子里都有龙蛋了。作为孩子的生父，在为龙蛋考虑的时候，金龙自然会存在强烈的排他性。
龙津用一种骄傲的口吻无比肯定的说：“你肚子里的龙蛋一定是最优秀的，有他就够了，你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生什么龙子，那些都是假龙子。”
虚假的龙子怎么能够比得过真正的龙之子。反正不管龙崽崽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它在龙津眼中一定是最优秀的。
燕弃槽多无口，他正组织着话语，结果肚子动了一下，眼尖的龙津立马说：“你看，你肚子里的龙蛋也这么说！”
燕弃穿着宽松的衣服，可是还是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皮里鼓动了几下，形状很是圆润，好像就是一个椭圆形的蛋。经过了这么多次的灌溉，原本没成型的蛋，也已经顺利成型了。
燕弃当场给镇住了：“它怎么这么早就动了？”
除了被刺杀的那一天，龙蛋彰显了一下存在感，后来根本就毫无动静，如果不是龙津三番五次的提出来，燕弃总是会忘记自己肚子里有一个蛋。
他虽然没有让人生过孩子，可也知道人类的孩子怀胎十月，基本上要到四五个月才会有动静，这个龙蛋出现在他肚子里才多久，不到半个月。
本来他就不能以人的经验去推断的繁育方式，燕弃垂眸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起伏的肚皮，刚刚那颗蛋的跳动给身体带来的感觉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未来的龙崽身上，声音都带着一点儿颤：“龙津……你说的这个龙蛋，它要多久生出来？”

第30章 你很重要
龙津沉默下来， 他的反应让燕弃更加不安，一口气提上来，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他不由得催促说：“你倒是说句话呀。”
龙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有经验， 怎么知道确切的结果。”他是第一次有崽崽， 又没有经验丰富的老龙教他。
不过龙津立马说：“等崽崽想出来了， 它就能出来。”
这话说了根本和没说一个样：“那他到底什么时候想出来？”燕弃这个时候意识到，龙崽不是能随随便便生的，这条可恶龙，怎么能只管播种， 不管后续。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又没有女子的产道。
想到一些很恐怖的可能， 燕弃的脸色不由微微发白，察觉到了他的恐惧，龙津安抚说：“不用担心这种事情，龙崽很小的， 它出生的方式肯定和普通婴儿不一样。”
龙津的话并不能让燕弃脸色有半点好转， 看他实在是担心，金龙忽然揽住了小皇帝的腰身，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感受小皇帝身体里另外一条小生命的存在，他嘀嘀咕咕好一会，发出燕弃无法听懂的呓语。
“崽崽说了， 它自己可以出来的，就是需要足够的能量， 还有舒适的窝。”
龙崽还没出生， 就已经获得了种族的传承：“它要提前出来， 只能是龙蛋，咱们还得在外面孵呢。”
燕弃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对龙津这番话将信将疑：“一条没出生的小龙都能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知道？”
龙津道：“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无父无母，是从山脉之中蹦出来的，突然就出生了。”
“山脉也能生出龙吗？”燕弃好像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有问过龙津的来历，以为对方就是天生天养的龙，可是听这条龙的意思，事情却并不是这样。
“是啊。”龙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说自己的来历，是因为他需要观察一阵小皇帝，但是现在小皇帝肚子里都有龙蛋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反正小皇帝不可能去摧毁自家龙脉。
“我就是大燕江山的龙脉所化，和阿弃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龙津说，“肯定是上天看我修炼太艰难，好不容易修炼成功，所以才叫我来督促你，做一个好皇帝，保大燕江山千秋万代。”
龙津用一种笃定的语气：“我是龙脉，你是皇帝，我们两个生出的龙崽，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真龙天子，未来的千古一帝。”
燕弃看着这条龙，对这种说法深表怀疑，要是皇帝生出来的儿子能有这么厉害，那就不存在所谓的亡国之君，而且龙津说自己是龙脉，可是之前上朝的时候，这条龙尾巴一点一点的，分明是在打瞌睡。
要是龙崽像了龙津，一条早朝打瞌睡的龙，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离谱，还千古一帝呢。
燕弃和过分乐观的龙津看法完全不一样：“就算他很能干，那他能活多久，两百年，三百年，到时候他成了皇帝，一直当这个皇帝，百姓不会觉得异常吗？”
龙津愣住了，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拍了拍燕弃的肩：“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有一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龙崽出来了，我们肯定就知道了。”现在小龙崽还没有影呢，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燕弃：这都不重要，还有什么事重要，他算是看透了，这条龙一点都不靠谱！
小皇帝的脸拉的就像是苦瓜一样长，突然一点都不想搭理身边这条龙了，之前会相信对方话的他，真是太天真了。
虽然龙蛋都已经成功制造出来了，但是龙津还是不太能够理解小皇帝的脑回路，他捏住了小皇帝温热柔软的手：“别担心，担心这种事情，龙崽也会受到影响的。”
“龙崽，龙崽，你满脑子都是龙崽，那我算什么，给你生龙崽的容器吗？”燕弃听着龙津的话，没来由一顿邪火，直接就朝着龙津使了出来。
两个人这段时间相处还算是和睦，龙津这两个人认识之后，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幅样子，表情很是有些不可置信。
龙津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却更是让燕弃心寒，他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东西。自己不是早就明白吗，两个人之间都是在互相利用，他试图利用这条龙的强大能力，而龙津利用他留下后代。
对方这样做，其实也没什么好指摘的，毕竟天底下的男人大多如此，更何况是人性不足，兽性有余的金龙。他自己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也没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更多。天底下所有的男性生物，都是这种卑劣的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种难以形容的失望情绪还是在燕弃的心中蔓延。在龙津一声不吭，直接飞出窗户之后，燕弃负面情绪更是成了突然爆发的火山，一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金龙消失了，残留下来的一点点气息也很快被吹进来的冷风带走殿内。集英殿内只剩下了燕弃一个，他木着脸，站在镜子面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的面容，镜子里有一张被无数人称赞，又被无数人崇敬的脸，青年生得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无论情绪如何，唇角永远习惯性上扬。
虚假的面具在脸上戴久了，就算是自己想撕，也撕不下来了，燕弃冷漠的想，他的确是做错了，实在是太不理智了，不应该轻易的发火。
作为一个出众的国君，他应该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是发火，也要起到它应当起的作用，而不是像刚刚那样，只是单纯发泄、失控。
一种阴暗的情绪在集英殿内蔓延，而龙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没想，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所在的山谷，然后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化成原形，用自己的爪子努力的扒拉扒拉，最后扒拉出一块蛋形的石头，龙津往里面装满了灵泉水，然后捧着这个石头窝，又往皇宫里面冲。
“龙津，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又干什么呢？”他飞回皇宫的时候，老宫城向自己十分活泼的伙伴发出友好的询问声，但是龙津太着急了，根本就没来得及搭理它。
“砰”石蛋壳被龙津直接放在了桌子上，直接占据了大半张书桌的位置。蛋壳里面盛着的灵泉泼出来，有龙津在，有一滴不落的全部回到蛋壳里，在洒落进窗户的阳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细碎的金色光芒。
龙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等等，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他环赫拉视四周，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皇帝正站在镜子跟前顾影自怜，这会儿龙津也顾不上吐槽小皇帝的爱美行为了，他直接把人拉过来，带回那把宽宽大大的椅子上。
“你看这个。”
龙津折返的速度，远比小皇帝预料的更快，以至于燕弃还没能够完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表情恹恹的扫了一眼：“这个是什么？”
龙津道：“我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应该可以充当龙蛋的窝。”
他看了眼燕弃的肚子，然后把手轻轻附在上面：“我可以帮你把蛋取出来，然后放在这里面，慢慢让它孵出来。”
龙津的手上汇聚了一层燕弃也可以看到的金色的光芒，后者感觉有一股暖暖的能量在自己的腹部流淌。
龙津抿着唇，表情很是严肃的样子：“窝里的条件够好了，我会尽快给你找更多能量的，你乖乖的听话，不能一直赖在阿弃肚子里。你将来可是要做千古明君的人，怎么能这么赖皮。”
燕弃愣了一会，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金龙刚刚刚的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他肚子里的孩子说的。
他的心中还是有些怀疑：“它说自己不愿意出来吗？”
“如果外面的条件更好的话，他肯定迫不及待就出来了。但是没有关系，他是我的孩子，适应能力很强，在外面孵蛋也一样。”龙津对龙崽不听话表示了小小的不满之意。
他不仅自己不满，还让燕弃不要纵容它：“你忍一忍，可能会有一点痛，要是受不了的话，我就把你打晕吧，我把它取出来。”
小小龙崽，如此叛逆，还没出生就这么不懂事，将来怎么能够成大器。
“等一等。”燕弃抓住了龙津的手，“再给你一段时间的话，情况是不是会更好？”
龙津道：“那当然了，再等个几个月，我可以找到更多孵化它的材料，它应该也能长得更强壮。”
“那就不要现在取。”燕弃冷静下来，刚刚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另外一个小生命的存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很特别的感觉。
他看着龙津，神态十分坚定：“没关系，我可以再等几个月。”
燕弃忽然想起自己，他幼年的时候，因为母亲身体羸弱，自己身子骨也不好，在地下室待了那么久，他小的时候也非常虚弱，不知道多少次都在生死线上徘徊。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本来可以更强壮，却因为做父母的一时任性，就这么被强行取出来，然后得到一个体弱多病的身体。
“不用勉强自己。”龙津看着他的眼睛，“它可是龙，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现在这样是养的太娇气了，而且……”
龙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而且我想说，对我来说，龙崽很重要，但是你也很重要。”
所以这条龙并不是不在意他，而是为了把蛋取出来，忙不迭的飞走了。对方一直不擅长用言语表达，但是他会身体力行的去做，虽然每一次，他很容易就会被过分耿直的龙气到。
燕弃在这一瞬间瞳孔一震，他的手忽然搭在了金龙的肩膀上，用一种柔软的声音请求说：“最后那一句话，我想再听一遍。”
龙津记起来了，小皇帝记性不好，耳朵也不太好，他声音顿时大了几分，按照对方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但是你也很重要。”
小皇帝在这个时候显得十分挑剔，竟然还提出了新的要求：“去掉但是，把也很改成更。”
龙津虽然迷惑不解，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重复了一遍：“你更重要？”
“用肯定的语气说一遍。”
龙津大声嚷嚷：“你更重要！”
“龙津，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龙津不满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可不像人类那么虚伪。”他是一条直来直去的龙，不屑于撒谎，人类也根本没有任何他撒谎的价值。
他话音刚落，小皇帝靠近了一些，身体也放软了，落金龙温暖的怀里：“好吧，我原谅你了。”
龙津迷惑不解：？？？他做了什么需要原谅的事吗？

第31章 要做榜样
和皇宫里这种温馨的气氛不一样， 许家是暗流涌动，硝烟弥漫，因为许府的掌权人，担任兵部尚书的许治戈， 一回来就发了很大的火。
许若檀本来安分守己的过日子， 结果没来由就被自己的堂姐阴阳怪气的针对， 愣神半晌，才打听到是大伯父回了府，发了一大通邪火，暗指他们三房心大， 一个有爹生， 没娘养的庶子， 竟然在天子跟前露了脸，妄图取他代之。
许若檀的生父是府上的小儿子，比起兄长来说，属于混吃等死不太争气的那一种， 当场就给兄长赔礼道歉：“这话说的太严重了， 那小子哪有这样的胆量。”
当爹的被做兄长的训斥了一顿，人前战战兢兢，像是鹌鹑一样讨好， 人后就变了脸，要找许若尘出气，结果他得到的消息是：“三公子不在府上， 说是有事情出了远门。”
这个消息让许若檀父亲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有些狰狞，当即就咆哮道：“陛下要见他， 在哪里都把他给我找回来！”
庶子闹出了这样的事， 连带着和许若尘并不算亲近的许若檀也被禁足：“谁给他的权利， 一天到晚就到处跑，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准许，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
其实作为没有出阁的闺中少女，许若檀本来就不能轻易出去，但这么一来，她去找舅舅一家的机会就被缩减了许多。
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这种事情，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这一些吗？许若檀心下忧虑，她的粮食已经买了藏起来，但是如果灾民的事情闹大了，她又没办法出去，到时候也不知怎么样才能帮到舅舅他们，还是说，等三哥过来，拿她攒的这点粮食，给三哥作为功绩。
许若檀现在看得很清楚，大伯父一房出众，她们也能因此沾光，但终究还是要看人眼色，父亲当真是糊涂，只有她们一房真正立起来了，才能在偌大许家拥有话语权。
日子就在许若檀犹豫摇摆中一晃而过，冬雪已经彻底停了，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原本堆积的雪还有屋檐上挂的冰溜子，全部都融成了水，大街小巷上湿哒哒的，在冬日的阳光下一点点蒸发殆尽。
许家发动自己的人脉，在外头的许若尘很快就被找了回来。从那日天子召见许治戈起，到许若檀听说许若尘马上就要回来，其实也就过去了四五日的功夫。
银针扎破了她白嫩的指尖，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许若檀心里感觉有一些不安。
在许若尘回来的同一时间，第一批灾民，也像许若檀记忆中的那样，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跋山涉水，无比艰难的抵达了京城的郊外。看到属于京都的界碑的时候，他们的眼睛迸发出极亮的光，好像力气突然回到了身上，加快了速度朝着城门的方向拼命赶路。
比起许若檀，龙津更早知道许若尘回来的事。因为红雀第一时间就扑着翅膀告诉了红枫，又由队伍里最厉害的红枫特地进宫告知了龙津：“城外的雀鸟听到许家人称呼那个人三公子，应该就是许若尘，跟在他后面的，有一支看起来像灾民的队伍。他们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的，不过不像红七路上遇到的那群人，眼睛不是绿的。”
鸟雀们看到灾民，立马飞得远远的，毕竟这群家伙饿疯了，在路上的时候可没少吃它们的同伴。
龙津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动身前往，他想到前几日小皇帝发脾气，想着燕弃现在并没有上朝，便扒着御书房的门，探出一张英俊的脸：“我现在出门一趟，和你说一下。”唉，小皇帝可真是个小麻烦精。
“你要去哪？”
龙津想到之前许若尘身上吃的亏，脸上立马就焕发了斗志：“去见那个许若尘，他回京城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翻箱倒柜的给龙蛋找材料，石头窝上，龙津凿了好几个洞出来，其中一个洞就放上来红枫当初交出来的树之心，他准备给龙蛋弄一个五行的法阵，这样它就能够吸收天地灵气当中的精华，孵出来就会变成一条聪明伶俐的龙。
听说他要给龙崽崽布置五行法阵，小皇帝慷慨大方的打开了国库，让龙津在里面尽情挑选。那日燕弃昏了头，主动说要把龙蛋留下，但是如果能有更好的条件让龙蛋在外面孵化，他还是希望能尽早让龙蛋待在外头。
当然，对着龙津的时候，燕弃不是这么说的：“我身边危险也多，它一直待在我身体里，若是再遇到下一次的刺杀，搞不好还要它来护我。上一次它动了，很久都没有动静。我怕它用的力量太多，反而伤到了自己。”
虽然龙蛋保护过他，可是想到身体里有这么一不确定的小生命，燕弃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反正他的身上已经有龙津给的一片龙鳞了，没有龙蛋保护，他还有一条几乎一天到晚都守着他的大龙。
还别说，虽然国库里面没有太多的金银财宝，但是好东西并不少，龙津在里面挑挑拣拣，真找出来一些能用的。但是龙津还是想要找更好的东西，毕竟木有树之心，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给龙崽崽准备配套的装备。
不过他和燕弃商议后就约定好了：“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龙蛋要是还不出来，就用现有的布置接它出来，运气好找到了特别合适的，也可以提前接龙蛋。”
在龙津看来，龙蛋要吸收足够多的日月精华，这样孵出来的才是聪明崽崽。小皇帝还这么年轻，作为准继承人的龙崽崽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出现，他们有很宽裕的时间可以等。
“龙蛋的材料我又找了一套，它的事情先不急，现在是那个可恶的家伙比较重要。”
京城外近郊的那一片区域，有一小片也连着龙津原身在的山脉，离开龙脉太远的海上他不熟悉，但是这附近可是龙津的地盘，他现在底气十足，打算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给对手找点麻烦，把失去的脸面重新加倍的找回来。
燕弃搞不清楚龙津这么心急干什么，不过对方一直都是个急性子，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强求龙津改，那肯定是要伤筋动骨，他也不一定能成功。小皇帝非常少做亏本的生意，干脆就放弃了改变对方的想法。
他本来还想要问金龙怎么知道许若尘就回来了，转念想想对方是龙，肯定有自己的知识消息的渠道，便强行按下自己要刨根究底的念头，只是尝试性地提出建议：“你上次不是在他身上吃了亏，反正他回了许家就会进宫，你可以等。”
等等，进宫！龙津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许若尘能够发现他的存在，不知道能不能发现龙蛋的存在。他说了对龙蛋的考虑，燕弃便分析说，“我当初也能看到你，可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有蛋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说他身上带了特殊的法器，是因为那样法器，他才察觉你的吧。”
“不行不行！”龙津来回地踱步，还是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语重心长的教导小皇帝：“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丧心病狂的人都有，万一碰到个妄图长生的变态呢。”
作为龙脉的八百年，他看过太多这种人了，燕弃的先祖当中，有一些很不错的皇帝，年轻的时候说的上是文治武功，头脑也很清醒，结果年纪大了，舍不得屁股底下这把龙椅，就开始求仙拜佛，想要长生，有的到了晚年，甚至变得十分昏庸。
当然，这些皇帝都失败了，有的还是因为吃多了那什么狗屁“仙丹”，本来能活个七八十的，四五十岁就把自己给成功毒死了。
虽然龙津觉得自己很强，但是龙蛋现在还是很弱，作为人类的小皇帝就更弱了。他要保护龙蛋和小皇帝，就有了非常明显的软肋。他可不是什么莽撞的龙，该警惕起来的时候，龙津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轻敌。
“要不然还是不要让他进宫了。”龙津摩拳擦掌，“我去把他拦在外头。”
把对方的两条腿打骨折，然后待在府上休养几个月，这样许若尘就不可能挺着一副残躯进宫。
燕弃道：“进宫的时候，他们都要被搜身，我命检查的官员搜得更严格一些，你说过他不是妖邪，就算是厉害的天师，如果没有了趁手的武器，那就和拔了牙的老虎差不多。”
他在这个时候显得理智又冷酷：“如果对方有问题，我们更应该知己知彼，找出他背后的人来。”
燕弃十分冷静：“他要是真有那样的本事，又充满了野心，随随便便就能够左右皇位，何必在这些地方耍这种小心思。”
躲在背后使这种阴谋诡计的人，往往都不够强大，至少肯定比不过这条直来直去，旁若无人的龙。
燕弃问他：“你不是说上一次是他们使了小花招，让你落到海里，自己却落荒而逃。还是说事实和这相反，逃跑的那个人是你。”
他拖长了音调：“如果是后者的话，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吹牛皮不打草稿的龙吗！”龙津想想也是，他还要给龙蛋做榜样，不能这样畏畏缩缩，总是退让。
“那你还是让他进宫吧。”现在是他们在暗，对方在明，年轻勇猛的龙表示自己根本没在怕的。

第32章 蛋出生了
许若尘先到的许家， 虽然对他心生不满，但许家人也不愿意让他这么风尘仆仆的直接进宫，关键是许治戈觉得自己有必要盯着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侄子一起。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许治戈身后的难民也抵达了城门， 然后被直接拦在了外头。
“你们哪里来的！”第一批难民的数量不多， 加起来也就是几十个人， 还没有本地的乞丐多。
看到精神气十足，光鲜亮丽的城卫，带头的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我们是逃荒过来的，行行好吧， 放我们进去吧。”
“别乱动！”城卫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同僚， 后者手放在身侧的兵刃上， 依旧显得十分冷酷：“身份文书呢，身份文书交出来。”
几十个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这幅样子放进城里，脏不脏另说， 关键是不安定， 万一惊扰了京城百姓呢，他们说是难民就是难民，如果是什么刺客伪装呢。
为首的那个精神气还好一些， 闻言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把内侧带着的身份文书带了出来。结果还真是，一群人都是从肃州底下的一个村庄逃难过来的。
还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恳求说：“官爷， 求求您先给些吃的给我们吧，队伍里的人都要饿死了。”
有进出城门的百姓看他们可怜， 给了一些馒头和干粮过来， 这些人立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几个城卫商议一番：“你们暂时不能进城， 先到城外的城隍庙呆着吧，我们会上报长官。”
城外有一座比较大的城隍庙，是已经废弃了的那一种，秋冬天的时候，京城里的乞丐都住在里面。这些难民去里面挤一挤，倒也还是暖和。
难民逃难过来这件事，兵卫自然是立马上报了相关的官员。
“肃州？遭灾的不是幽州吗，怎么肃城也遭了灾。”
“先把他们安置在外头，给几天的粮食，也就几十个人，京城里不是经常有富贵老爷施粥的，到时候让他们来领。”
许若檀虽然不能时常出去，但是她有请府上的人帮她关注城门处的情况，今天几十号难民突然出现在京城外头的事情，已经在街头小巷传的挺开了。
她心下着急的很，趁着伯父带着许若尘宫，干脆使出了苦肉计，提到自己过世多年的母亲，设法勾起了父亲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怜爱之意，得到了准许见舅舅的机会。
反正她的三哥后来那么厉害，这会肯定不会出事，她急匆匆的坐马车去了李家，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了难民身上，她到底年纪小，只好用一种怯怯口吻发言：“我听说，他们也太可怜了，外面的城隍庙那么冷，让他们待在那里，是不是不太好啊？”
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许若檀的舅母就温柔可亲的揉了揉她的发髻：“小檀心善，但是你不懂，这群人很可能有问题，你舅父要是把他们放进来，总不能免费给他们宅子住，京城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的地，多少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进城，直接把他们安置在城里，那肯定会惹出更多麻烦。”
许若檀的确不懂这些，她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那也不能都让他们呆在外头啊。”
上辈子就是这样，开始的时候只有一批难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难民越来越多，守城的兵士相当简单粗暴的把他们堵在外头，后来有一个人动起手来，直接被兵士强行打死了，双方就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冲突，后面伤亡了不少人。
“你舅父肯定能够妥善的处理好这件事，年纪小小的别操心这么多。”李氏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毕竟这一次来的难民数量很少，大街上的乞丐都比这人多，在她看来，这群难民还不如乞丐，至少乞丐多是京都本地人，外来人口的难民就代表不安定的因素。
“就是。”看许若檀的小脸还皱着，李浙，也就是许若檀的表哥说，“你呀，心地善良，但不能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他冷肃着一张包子脸，尽力让自己显得英武聪慧：“你知道肃州离这里有多远吗？”
许若檀摇了摇头：“不知道。”
“足足三百多里！”
李浙道：“咱们又不是乱世，也没听说京城附近的人缺了饭吃。要是你是难民，你是会往附近的地方跑，还是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京城。”
他恨铁不成钢的说：“这些人想要找饭吃，何必跑到京城来，随便在中间找一个村子不就行了？”
肃城到京城，有那么远的一段距离，中间总有吃饭的地方吧，通常情况下，遭了灾的百姓，很多是宁愿饿死也不可能背井离乡，因为路上奔波的风险更大。
就算是要找吃的，他们也应该先到村子里去，京郊外面村子的百姓都不会轻易进城，因为没有那个条件在城中生活，一个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难民，不找村子安置，而是目的性极强的往城里闯，怎么都觉得奇怪。
“啊！”许若檀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上辈子的日子就只拘束在后宅之中，围绕的也是自己身边的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想过事情后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虽然没有去过肃州，但是知道肃州位于幽州和京城之间，不同于幽州那个频频发生灾难穷乡僻壤的地方，环境还算是可以。
听到消息的时候，许若檀还想着，肃州离京城也毕竟近，逃难的人跑到这边来不算奇怪，可是按照表哥的说法，就算是肃州的灾民，跑到京城来都很奇怪，那么多幽州的灾民，跑到京城就更奇怪了。
通常情况下，除非是天子下令，或者是有人强行压着村民们迁徙，否则他们不会大规模的跑到很远的地方，就算是跑那一般也一般是找那种没有什么人管束的地盘，往京城跑，就是不对劲。现在的世道虽然没有很安稳，可是也没乱到那种地步。
许若檀记起来了，闹灾之后，当今天子被逼着写了一封罪己诏，当时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天子弑父杀弟弟，是不忠不孝的歹毒灾星，所以上天看不下去，才会如此惩罚天子。后来国破的时候，许若檀也是这么想的，肯定是上天给了皇帝惩罚，不然她就不会国破家亡。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难民的事情，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看许若檀一副震惊非常的样子，李浙直接上手揉了揉小姑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好了，知道你关心我们家，但是父亲让人把他们安置在那里，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打听出这些人的目的！不管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一定能拆穿的。”
提到自己父亲的时候，李浙表情非常骄傲，很显然，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生父那样的人。
“可要是还有更多难民，舅舅他一定不要轻视，万一有人挑拨……”许若檀不理解，如果知道有问题的话，不是更加应该重视嘛，怎么会发展成上辈子她记忆里的样子。事态闹得那么大，连天子都被逼着写了罪己诏，一个小小的京兆尹，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好了，我会告诉阿父，让他多安插人手，重视这个问题的，你别操心了，看你多大年纪，愁得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李家庭院里的树上的鸟雀扑闪着翅膀，转头就飞离了空中，这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鸟，也不是传信的鸽子，它的离开没有引起在场人士的注意。
“……小老太太似的……”
龙津听完了一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的话：“下次可以学快点，我听得清。”
论起单纯的武力值，龙津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可是谈论到这些阴谋诡计，他还是决定去找燕弃。
这本来就是小皇帝的责任范围，又不是是的差事，他就负责有人威胁到燕弃或者龙蛋的安危的时候，来一个打一个，来十个打十个。
这个时候，龙津能够感受到，许若尘进宫了。作为一条神识十分强大的龙，为了保护自己的龙崽和小皇帝，他这几天特地外放了神识，把比较重要的几个地方全部都笼罩其中。
小皇帝经常居住和办公的大明宫的飞霜殿和集英殿，宫城的重要关口，还有就是御膳房。
人每一天都要吃饭，人类的毒对龙津基本无效，对小皇帝不一样，虽然宫里有试毒环节，但是有些毒是银针测不出来的，而且大部分毒发作也没那么快，试毒的小太监什么的其实比较鸡肋。
在许若尘跟随着许治戈进宫的一瞬间，龙津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他按捺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又给自己掐了一个隐身术，还是决定先去找小皇帝。
这个时候小皇帝就在集英殿，毕竟这里是他时常召见臣子的地方。但是龙津的脚刚迈进集英殿，就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宫人们都被撵了出去，而小皇帝两眼发直，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糟糕，刚刚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龙津一下子着急起来，明明他给出去的龙鳞没有损毁，小皇帝也没有吹响召唤他的海螺。
如果小皇帝没出事的话，那出事的不会是龙蛋吧。龙津立马看向小皇帝的腹部，然后发现那股和自己同源的龙气在对方肚子的地方消失了。
像是一尊雕像的小皇帝终于恢复了神智，手指放在了腰间的海螺上，他察觉到什么，扭头一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抓住了龙津的手。
“蛋……蛋……蛋！”小皇帝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再一次从口齿伶俐的正常人变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小结巴。
“我知道龙蛋出了事，你赶紧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龙津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一时间把许若尘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小皇帝猛地摇了摇头：“不是，它没出事，它就在那。”
燕弃指着那个放在他桌子边上的石头小窝，镶嵌着几颗亮晶晶宝石还有金子碎片的石头窝中间，立着一个大概是七八个鸡蛋那么大的蛋，蛋壳看起来很厚，通体呈现浅浅的金色，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缺口。
见龙津看过来，它还左右摇摆了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皇帝说话的声音还在微微的颤抖：“我刚刚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难受，一阵晕眩，干呕了几声，这个窝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蛋！”
他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是等他从晕眩过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这颗陌生的蛋就忽然出现了！
蛋没有出事，它只是出生了。虽然早就想过这种事情，但是蛋真的出现的时候，燕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竟然真的生了一个蛋？！

第33章 爱的教育
燕弃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意识抓住了龙津的袖子：“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蛋不是我生的对不对？你之前不是说取出来会很痛？”
听着他连珠炮的发问，龙津镇定下来， 轻轻的摁住了燕弃的肩胛骨的位置， 稍稍一用力：“阿弃， 你冷静一点。”
小皇帝问了这么多问题，他要一个一个回答：“它就是我们两个的蛋，我们龙本来就是生蛋的，你是人类， 我是龙， 孩子肯定会像我。”
本来嘛， 一般的生物都会传承父母之间最优秀的血脉，龙崽是蛋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是说如果它不配合的话，我要强行把它取出来，你可能会很痛， 但是这次是龙蛋自己溜出来的， 你当然会生得很轻松。”
他强调说：“如果它不配合的话，也不是我要让你痛，是龙蛋试图勾住你， 你才会觉得疼。”
可能是被龙津镇定的态度感染了，燕弃重新恢复了理智，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 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变的小腹，提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它是怎么溜出来的？它出来以后还会跑回去吗？”
龙津咳嗽了一声， 他来的晚了一点， 根本就没有看到龙蛋是从什么地方溜出来的， 毕竟龙蛋有自洁功能，他没有在蛋壳外头看到涎水这种东西。
龙津肯定道：“它不会跑回去的，你看到哪个被生出来的蛋能重新回去的。”
他看了一眼燕弃，十分骄傲的说：“让你怀蛋，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
燕弃：……
他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条龙能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这么骄傲？
不过有件事情龙津还是觉得很奇怪：“它这个窝也做了不是一天两天，怎么突然就想跑出来了。”前几天这颗蛋还不愿意配合他，非要在小皇帝的肚子里待着呢。
龙津走到金蛋面前，手指曲起，直接敲击着蛋壳，他敲上去，蛋壳发出如同金石相击一般很是清脆的响声。
燕弃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它还是个蛋，不能随便乱敲吧。”
他是知道龙津力气多大的，在没有使劲的情况下，自己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挣不脱对方，而蛋壳虽然厚，看起来却非常的脆弱。
龙蛋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里面说不定还没有真正的形成小龙，万一就被龙津这么敲碎了怎么办。
他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这颗散发着浅浅金色光泽的蛋，虽然还是无法完全接受是自己生的这颗蛋，但是想到对方曾经护过自己，燕弃还是希望龙蛋能好好的。
“这不是没事嘛，你放心，我有分寸的。”龙津在燕弃不赞同的目光下收回手来，又弯下腰尝试着和龙蛋交流。
龙蛋转动起来，左右摇晃，里面似乎隐隐约约有水流的声音，龙津听得面色逐渐严肃。
见他神态不对劲，燕弃问：“是它说话了吗？”
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什么说话声，不知道这是不是龙特别的交流方式。
“没什么，它说是感应到有危险，所以就先离开了，怕你会受到影响。”龙津嘟囔，“真是的，有我在还担心这么多。”
不过龙蛋出来之后，他的确是顾虑少一些，至少现在龙蛋不在燕弃肚子里，就算是那个许若尘有问题，也不会把小皇帝和自己联系到一起。
不对，许若尘明显有很大的问题，龙津差点忘了，他之前打算进宫，就是为了和燕弃说难民的事情：“肃州的难民抵达京城了，暂时被安置在外面，但是不只是肃州的难民，还有幽州的难民。”
他想了想，又重提了一遍许若尘买大量粮食的事情：“难民千里迢迢过来，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推动呢。”很有可能那些粮食就是许若尘给的，拿来收买这些吃不饱的难民。
“我知道了。”燕弃突然向前两步，小心翼翼地把龙蛋捧了起来，“你先把它带走。”
龙津大惊，怎么回事，龙蛋刚出生，小皇帝就想着抛夫弃子了！龙蛋也跟着跳起来，整颗蛋试图和小皇帝贴贴，表示自己乖巧听话，一点都不想和燕弃分离。
燕弃补充说：“我听人家说，小孩子和野兽，会比普通人更加容易感受到危险，或许许若尘身上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你和它的东西。时间够不够，能不能先把它带到你的住处去，把它藏起来。”
龙崽还没出世，在燕弃心中这颗看起来十分脆弱的龙蛋自动和弱者画上了等号。他不是那种心慈手软怜悯弱者的存在，但是龙蛋毕竟流淌着一半源于他的血脉。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不想要它出什么意外。
龙津松了一口气，不是燕弃嫌弃就行，龙族幼崽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很娇贵的，这一点指的不是它们的躯壳，而是非常容易受到打击的心灵。万一这颗龙蛋觉得自己被小皇帝嫌弃，自闭一百年不肯孵化就不好了。
“有时间倒是有时间。”龙津算了下自己来回的距离，觉得这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做，但是一条聪明龙是不会做出顾头不顾腚的蠢事，为了龙蛋的安危，他带着龙蛋走了，那留下一个处在危险之中的小皇帝，万一对方遭遇了不幸怎么办。
许若檀的经早就告诉他，不能随便相信所谓前世的记忆，他一手连着龙蛋和窝揣进自己的袖子里，另外一只手直接抓起了小皇帝。
飞翔中的金龙沾沾自喜的想：反正又不是没力气，干脆父子两个一起带上。
燕弃话音刚落，就被这条行动力非常强的龙给直接抓到了空中，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在冷风中被吹得打了个喷嚏，感觉冷风有点刮得脸疼，赶紧把自己的脸埋进金龙的胸膛，他的状态才好一些。
“龙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走要先跟我打声招呼。”
龙津疑惑道：“那不是离开你要说，可我把你一起带上了啊。”又不是出远门，而且明明就是燕弃让他把龙蛋带上的。
许若尘已经越来越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了，要是他不加快点速度的话，那不是被对方直接看到了。
燕弃的声音因为贴在金龙结实的肌肉上显得有些闷闷的，他早就知道这条龙的毛病，这会儿只恨自己说话不够细致：“下一次这种情况，你也要提前和我说。”
龙津于是问他：“那我和你说了，你会坚持留在殿内吗？”
“当然还是会和你一起走。”燕弃思考了非常短暂的时间，给了龙津十分肯定的答复。
“那不就好了，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也会带你走的。”在做自己觉得绝对正确的事情的时候，龙津总是这般霸道，“反正最后都是我带你离开，和你说话还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小皇帝真是麻烦，这个要管，那个也要管。
燕弃深吸一口气：“就算是决定最后有你来做，我也想要知情权。”
他试图将心比心的方式来说服龙津：“就比方说，如果我不和你商量，就直接处理掉了许若尘，话都不和你说一句，你高兴吗？”
龙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你处理他就处理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能在不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处理他。”
他想到自己之前在海上的事情，觉得小皇帝成功的可能性不太大。这个例子举得不太合适，燕弃顶着凛冽的寒风开动脑筋，准备找更合适的例子。龙津却在说完刚刚的话之后就把燕弃放了下来：“你看，有和你说那么多话的时间，我都把你带过来了。”
小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磨叽了，时间这么紧迫，还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这要是万一到了战场上，难道还要跟对手有商有量吗？作为一条坦诚的龙，龙津有什么想法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性质的事，燕弃刚要说什么，深呼吸几口气，原本想的东西忽然就忘了。他鼻翼间都是非常清晰好闻的味道，那是山野间的草木香气，耳朵里还传来鸟雀婉转的鸣叫声，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龙津放到了坚实的地上，虽然土地有一点儿松软，但此时的他，并不需要抓住龙津，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稳。
龙津带着燕弃站在了一处温泉附近，他蹲下来，考虑要不要把龙蛋先藏在泉眼里，毕竟泉眼里灵气充裕，他身上的味道也很足。
看到这处温泉的时候，燕弃的身体似乎回忆起那一个晚上糟糕的记忆，不由得脸颊一红。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好像是一处山谷之中，树木繁茂，山清水秀。
除了鸟啼声之外，他还听到了比较响亮的水流的声音，但并不是身边的温泉发出的声音，而是更远处的瀑布飞流而下的冲击声。记忆力很不错的燕弃注意到这个地方好像多了一棵红枫，红枫看起来还有些眼熟，他刚想问龙津，对方就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你先站在这里不要乱走，等我一下。”
龙津比划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合适，干脆飞身到了瀑布，把龙蛋放在了他以前住的山洞。
别问他为什么不让小皇帝一起进来，问就是龙津的自尊心发作了，他之前把好多好东西都搬到了皇宫里，金龙对自己的住处很不满意，不好意思让小皇帝进自己的龙窝。
金色的龙蛋还想出去和生下自己的小皇帝贴贴，然后乱动的它就被龙津敲了一下：“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龙窝，我没有回来之前，你给我乖乖在这里待着。”
他的窝，自己可以嫌弃，别人可不能，不懂事的蛋蛋更不能，龙津凶巴巴的：“你要是不听话乱跑，我就和阿弃再生十个八个。”
一个龙蛋是超级大宝贝，十个龙蛋，就算都珍贵，那也没那么稀罕了，人类的崽子是这样，龙也是这样。
作为优秀的父亲，龙津深谙教育之道。这种突然蹦出来的龙蛋就是要好好教育，他可不想到时候平平安安回来，然后发现一颗蛋乱跑被人抓走了。别看他平日里总说龙蛋的好话，一直赞美它，肯定蛋，可该狠心的时候，龙津绝对不会稀里糊涂心慈手软。
无脑把孩子宠坏的时候，龙津作为不能够动的龙脉的时候，可看太多了。不说更久远的事情，就说燕弃前面那个太子，在龙津看来，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蠢货。
龙蛋闻言，果然乖乖的趴回窝里，虽然它没有孵化，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些蔫蔫的：以前它在阿父肚子里的时候，这条龙可不是这样对它的，龙爹真是个大骗子！渣渣龙！

第34章 我会等你
龙津破开瀑布出来， 对站在底下等候他的小皇帝说：“好了，我把龙蛋藏好了，它在这里很安全。”
要是连自己的窝都能被人抄了，他就没脸做龙了。这一次带燕弃回去的时候， 龙津本来是准备直接带着他走的， 突然记起来小皇帝之前话， 动作一顿，还特地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询问了一遍：“我现在带你回去？还是你想留下来。”
“自然要回去。”燕弃忙道，“不要拎领子。”
他向前两步，主动的搂住龙津的腰， 然后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免得在半空中被风吹得厉害：“好了， 现在可以走了。”
龙津低头看了一眼燕弃乌黑的发，伸手环住对方的细腰，他心里滋生出几分得意：不就是想抱他嘛，直说就好了。
不过他想了想， 小皇帝面皮太薄， 为了对方不要羞愤过头，自己就不说出这种话来打趣人了。
“兵部尚书许治戈连带其侄子许若尘觐见！”
皇帝就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而龙津化作天花板栩栩如生的图腾，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底下看起来完全没有相似度的伯侄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没有上次那么近，龙津没有闻到那种特别强烈的恶心的气息。他这一次有了防备，绝对不会轻易的中招。
许若尘站在自己的大伯身边， 他并没有常常居住在许家的鸟雀说的阴暗糟糕，也没有一点商人的油滑， 而是老实本分， 又有点拘谨。
燕弃说到做到， 他直接给许若尘安排了一个差事，把人放到了兵部，他一开口，竟然直接给了一个兵部侍郎的位置。
兵部尚书忙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许若尘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声，也没有任何贡献，怎么能给这么重要的位置。皇帝一开口就是兵部侍郎，即便许若尘是自己的侄子，许治戈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了几分嫉妒之心。
燕弃便悠悠叹了一口气，另 一种十分亲近的语气同许治戈道：“朕虽然登上了皇位，可是这朝中却没有多少人可用，有的时候朕都不知道，这江山到底是燕家的，还是丞相家的。”
“陛下此言差，这江山自然是您的江山。”许治戈没想到皇帝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难道说皇帝已经动了对丞相下手的心思。新帝初次登基，虽然清洗掉了一部分臣子，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实打实从心里认可现在的皇帝，毕竟这位太子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治国之道，朝臣也在摸索同天子相处之道。
君臣之间，天子强势，官员就弱势，若是君主毫无主见，又依赖臣子，就会有一手遮天的权臣。
皇帝口中的丞相，一定指的是敏贵妃的生父。他听闻敏贵妃后宫嚣张跋扈，丞相仗着背后世家大族的势力在朝堂上也表现得很强势。
燕弃的名声不错，看着像是个仁君的样子，可到底是能踩着继后和前太子的尸骨坐到皇位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丞相把控大权，如此嚣张，就前段时间，许治戈还得到消息，贵妃犯下错事，被天子直接禁足。
许治戈心脏怦怦跳动，一时口干舌燥，表现得相当紧张：“承蒙陛下赏识，可是微臣的侄子实在是太年幼了，直接做兵部侍郎，实在是不能服众，怕是这孩子辜负陛下期待，他豁出一条命去没什么，只恐堕了陛下威名。”
皇帝要是有意提拔许家，那就是把他们许家放在火架子上烤，推出来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许治戈没有轻易的被冲昏头脑，他道：“若是陛下赏识，微臣觉得，倒不如让若尘进翰林院，侍奉陛下身侧……”
燕弃看了眼龙津，给许若尘安排了一个近卫的职位，不是贴身的那一种，就是负责在宫里值班。
这一次的恩赐，许若尘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许治戈对这个自己争取来的结果也是松了一大口气，轻斥侄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过陛下。”
他就不知道皇帝哪里听来的谣言，他这个侄子根本就是呆木鸡，哑巴一样不会说机灵话，要是真做了兵部侍郎，那不得丢尽了许家的脸。
许若尘前后在皇帝跟前也就呆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又由许治戈带离开，毕竟他的职位安排下来，还得走完手续，不是皇帝刚说，他就能立马走马上任。
等人一走，呆在天花板上的龙图腾就立马变成了活生生的真人。龙津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偷偷的使下一些小花招，这才道：“我就说了嘛，他根本没什么厉害的，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么多。”
都怪那颗突然冒出来的龙蛋，把事情搞得这么紧张，上一次在海上他是没有准备，这次龙津可以百分之两百确定，许若尘就是一个普通人，带了点装备的普通人，就算有点本事，也根本敌不过他这条真龙。
“对了，你为什么让他做兵部侍郎，兵部不是很重要的部门吗？”只有真正的掌握了兵权，那才是掌握了实际的权利。这群人类嘴上叭叭再多，表现的再厉害，一把刀子砍过去，脑袋还不是得咕噜咕噜掉下来，直接变成不会动的尸体。人要是死了，什么都是虚的。
燕弃温言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让许若尘做兵部侍郎，如果敢接，我就能立马安排对方犯个大错误，正好他是许治戈的侄子，做属下的犯了错，做伯父的故意包庇，直接把许家拉下来就是。”
龙津道：“可是刚刚那个许治戈不是没有答应吗？”
“他若是不答应，许家暂时放在这个位置上，正好能够借助他背后的势力压一压丞相的气焰。”燕弃做什么，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哪样他都能够得到好处。
毕竟他是执棋人，对他来说，朝廷中任何一位臣子都是棋子，只看对方是能用的，还是需要放弃的废棋。
燕弃知道龙津不喜欢听这个，话题一转道：“方才辛苦阿津了，一直待在震慑宵小，保护我的安危。”
小皇帝说这个话的时候态度诚恳，眼波是潋滟温柔，倒是让龙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你不用这么夸我。”
燕弃柔柔道：“接下来我还要召见许多大臣，可能会耽搁很久的时间，不知阿津是否要留下来，一一盘查。”
龙津摇摇头：“算了算了，这些事情你自己处置。”他才懒得管过程如何，只要结局没问题就行。
“那我能不能求阿津一件事？”燕弃道，“这件事可能只有你做得到。”
他无比专注的看着龙津：“其实我也不想这般辛苦你，但这天底下我唯一能够信得过的唯有你。”
这种话，一般人都受不了，虽然龙津不是人，可也还是很吃这一套，他到底是想到了龙蛋，稍微保持了一点理智，没有立马开口答应：“先别说这些漂亮话，你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那日阿津你跟着许若尘去稻城，来回也用了不到七个时辰的时间，你能不能再去一次。”
燕弃道：“按照你说的，可能会有许多的难民涌入京城，造成很严重的压力。对我而言，他们是大燕子民，京都的百姓也是大燕子民，我不能为了这些难民毁了京都百姓的生活。”
如果遭灾的地方真的非常多，那么为了缓解压力，他肯定会要求难民迁徙。大燕的领土上，本来就有一些地方不太适合住人，就比如说幽州之地，三天两头就发生灾祸，而有一些地方，当地的土地肥沃，需要大量村民去开垦，种田种地。
燕弃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打算，他也知道这群百姓，除非是发生很大的事情，不会轻易的离开自己的领地。
只是这件事情他原本没有这么快安排上，这群人都走出来了，他正好顺势而为。
燕弃道：“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的箱子吗，那里面有许多的金银。”
“当然记得！”龙津给出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燕弃道：“我想你去稻城把这些金银全部都换成粮食，可以的话，把这些粮食都运过来，便可解决难民之危，只要让他们度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困境自然也解了。”
这些粮食有相当一部分是要留种的，江南那一代很多的粮食都是一年两熟，春日收割一波秋日收割一波。
燕弃还说：“如果他们不肯卖那么多，必要的时候用一点特殊手段也可以。也不能把粮食全部都搜精光，不能动当地百姓的粮。”
他说了一个数字：“你最多准备十万石粮食就行。”
买卖粮食，其实并不需要控制太多人，因为搬运粮食的工匠，都只是听上面人的命令。他知道龙津有这种能力，毕竟对方进宫的时候，一直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燕弃最后说：“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一定要注意安危，什么事情都以自己为先。”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可是大燕龙脉，如果他出事了，大燕。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完蛋，龙津可不是一条因小失大的龙。
不过他哼了一声：“我可还没有答应你，你就把我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要是我不答应呢？”
燕弃的星眸看着他：“阿津会不答应吗，你对难民这么上心，我以为你非常关切他们。”
他其实比龙津无情得多，要处理这些有问题的难民，其实也有许多更为冷酷的手段，只是考虑到自己刚登基，还有隐藏在许家背后的黑手，最后选择了这种最为温和的方式。
龙津道：“我只是不想大燕的子民都饿死了。”他虽是龙脉化身，其实并不好直接插手太多，不然身上缠满了因缘线，很可能会有坏影响。
“我答应了，不过不能用我给你的银子。”他道，“你之前不是批了难民的银子吗，一层层送下去，指不定十万变五千，反正是用在他们身上，我就用那个。”
龙津简直被自己聪明坏了：“你还可以一石二鸟，用这件事情处理那些官员。”
“不，不用那样，那样的话可能对你不好。”燕弃往前一步，“我听说，人间香火也能成神，纯粹的救助，应该对你有好处。你为难民们运来粮食，救他们的性命，这就足够了，有什么坏事让别人做就好了，阿津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燕弃主动的环住龙津的腰，然后微微踮起脚，在清醒的状态下亲了上去，吻住这条硬邦邦的龙身上最为柔软的地方：“你早去早回。”
两个人唇齿分离，龙津瞧着小皇帝眼带春色：“今夜我等你。”
“其实也不用等。”他觉得自己不能保证不出意外，万一买东西耽搁时间了呢，上次出去吃都没有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好不容易出趟门，龙津还有别的事情想干。
燕弃就知道自己不能说得太含蓄：“我是觉得，宫中只有一个子嗣，还是过份单薄，不能让臣子和百姓安心。毕竟孩子生下来，不一定就能算顺利长大。宫中的孩子夭折率也没有比民间高多少。”
龙津深以为然：“没错。”
大臣总是担心皇帝子嗣不丰，三天两头就催生，要是皇帝独宠妃嫔，就要劝什么雨露均沾，要是皇帝的妃子生的少，又要劝皇帝广纳妃嫔，多多益善，反正就是恨不得皇子皇女满地跑，简直不要太烦人。
当然了，那些宫妃的族人不觉得，他们只会盼着自己人多生继承人，诅咒别人不能生，或者是生女儿，人类真是无聊，在龙津看来，龙子龙女都很棒，在自然界中，很多母的动物可比公的强壮多了。
“龙蛋不会这么脆弱。”龙津必须为自己的龙蛋正名。
“但是除了你我，别人不知道他是真龙血脉，宫中孩子很容易夭折。”燕弃道，“而且子嗣多一些，我也不用纳宫妃。”
他不觉得自己被这条龙盯上，还要和宫妃制造血脉。原本燕弃以为生龙蛋非常痛苦，但是他现在觉得也不是很难。
龙津：说得好有道理！他肯定没有那个耐心去和百姓解释，也并不是很想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金龙的身份。毕竟人一多，什么心思都有，他在深宫之中，也没少见过比鬼还要凶残的恶人。
燕弃的脸颊发烫，面若桃花，他再度踮起脚，贴着金龙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阿津，等你回来，我们可以多生几个。”
窗户啪的一声开了，只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燕弃耳中：“我会早点回来的。”

第35章 蛋裂开了
龙津买卖粮食的过程比燕弃想象的更加顺利， 他又把红雀和红七带上了，很快就从稻城的生灵口中探听到了粮商们拿货的最低价，用燕弃提供的银钱，足足买下了二十万石的粮食。
其实像这种丰收的地方， 粮食本来就不算贵。买得越多就越便宜， 贵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运输的费用。
龙津根本就没有怎么和商人们讨价还价， 说好生意之后，他直接拍出一张契约，让对方写了收据，自己跑到仓库处， 直接张开大口， 一个深呼吸， 就把这足足二十万石的粮食吞了进来。
当然在临走之前，龙津没忘了模糊这些人的记忆，只让他们记得自己做过了一笔大交易，但是不记得他的容貌。
金龙呼啸而来， 转瞬呼啸而去， 留下那些做买卖粮商，只对着空荡荡的仓库还有沉甸甸的金银直发呆。
回来的路上，龙津走得倒是慢了一些， 开了灵智的红七和红雀，在龙津买东西的时候就往外面飞，在高空盘旋着找到了难民在的位置。
有一支幽州来的看起来状态很糟糕的队伍缓慢的前进着， 这支队伍在开始的时候足足有千人，现在剩下七八百人， 因为有很多人途中咽了气。他们是几个村子里的人一起逃荒， 路上就靠找一些野菜之类， 捕捉一些野鸟存活。
这支队伍的领头人还算靠谱，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基本沾亲带故，大家一路挣扎的过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吃尸体的情况，而且还有不少的妇孺存活。
在队伍的末端，有个瘦得成了皮包骨的女人，紧紧地拉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往前走。她知道，没人会等她们，而在逃荒的路上，如果一旦掉队，等待她们的就是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娘，我饿……”
女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孩，也是饿得面黄肌瘦，眼睛因为瘦得脱型显得特别大。因为长时间的饥饿。队伍里的小孩已经没有了哭闹的力气。
“先歇一歇吧。”
因为前面是相对来说难走的山路，队伍的首领发话，让所有人稍作休息，再一鼓作气冲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突然从空中掉了下来，正好掉在那个女人背上。香喷喷的，散发着浓烈的食物的味道。
“饼？谁在吃饼！”
“娘，弟弟手上有饼！”抓住女人手的小姑娘用力掐住亲娘，让她注意那个饼。
闻到香气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女人的饼，有人眼睛红了，立马想来抢饼，但是更多的饼掉下来了。
天空上下起饼雨来，噼里啪啦的往下落，香喷喷的烙饼随着狂风掉落，队伍里的人都在慌忙抢饼子，每个人都有，女人一边抢，一遍往自己的喉咙里塞，东西吃到了肚子里，那才是真的。
远处刮了一大阵卷起来的风，抢饼子的人注意到了那阵风：“大家注意点，赶紧聚拢起来，前面有鬼卷风！”
他们生活的地方有沙尘暴，也看过这种会卷起来的风，当地人称呼鬼龙卷，这种中间有漩涡的风能够把人带到天上去，要是不小心被卷走了，落下来可能就会直接摔死。
但是鬼卷风并没有卷走任何一个难民，反而在前方噼里啪啦的下了一阵鱼雨，都是活蹦乱跳的海鱼，鳞片在阳光底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是海鱼，我听我奶奶说过，这是海上的龙吸水，从海里生出来的风，就会把海里的鱼带过来。”
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风飞到了空中，消失在了难民们附近，在原地留下了高高的鱼堆，就像一座银山那样高，对于处在饥饿中难民而言，这些鱼比银子更珍贵。
难民得到了几百个大饼，还有足足几千斤的鱼，所有人都惊呆了，还有个人不可置信的说：“你赶紧掐我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
“鱼，爹，我要吃鱼！”小孩子可想不了这么多，他们只想吃东西。
“菩萨显灵！是神仙显灵！”有一些信奉神明的老人家，当场就跪下来磕头，连带着其他人也跟着谢过了神明。
虽然这些粮食不能保证他们渡过一个冬，但是几千斤的鱼和百来张大饼，省着点吃，至少足够他们这群人再撑半个月了。
难民们很快地生起了火，利用携带的工具煮起了鱼汤，反正有大饼垫肚子，他们可以先垫垫肚子。
做完好事的龙津趴在这群难民头顶的云上休息，刚刚的龙卷风当然并不是老天爷在做好事，而是龙津在里面旋转转圈，为了弄出漩涡，他转了好多圈，转过头了，现在还有点晕。
龙津是买了粮食回来的途中突然想起来的，海里还有很多免费的鱼，而且这些鱼还可以生吃，他就先弄了几千斤，这样等这些难民抵达了京城，中途能够有更多人活下来。谷子是要带回给小皇帝的战略物资，到时候要安排专门的人负责煮粥施粥，一部分则是用作良种，给这些难民到时候开荒种田用。
等龙津做完这一些，回到皇宫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京城也实现了宵禁，最近连着好几天都是天晴，除了立冬时候的几场雪，后面都没有下过一滴雨。
他回到皇宫的时候，小皇帝当然早就回了飞霜殿，地龙燃烧着，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出来。
现在其实已经很晚了，但是飞霜殿内还是灯火通明，龙津破窗而入，就见小皇帝坐在窗边上，桌子前面摆了一盏灯，还有几盘模样精致的点心。
“龙津？”
金龙化作人形，在小皇帝身边站好：“我回来了。”
他十分骄傲道：“粮食我都带过来了，足足有二十万石，你想把它放哪？”
燕弃立马夸赞他：“阿津你真是太厉害了，粮食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你的山谷里吗？我明天安排人来运。”他没有料到龙津速度这么快，放粮食的仓库还没有找好，人也没安排上。
“那你效率快点。”龙津可不想装着这些粮食太长时间。
燕弃问他：“你晚上吃了东西没有？”
龙津摸摸肚子，他把粮食吞进来了，但是特地用了灵力在外面加了一层薄薄的膜，这不叫吃东西，他摇了摇头：“还没有。”
燕弃便笑道：“那正好，我也还未用膳，今日让御膳房多准备了一些。”
“那你等一下，我先去放粮食！”龙津化作一阵风，瞬间消失在了燕弃面前，因为去了一趟海里，他干脆还在温泉里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新衣服。
外面的尘土太大了，作为一条爱干净的龙，龙津还是很讲形象的。山谷里其实有很多空地，不过龙津觉得地面太湿了，而且还可能会有一些鸟雀来啄粮食吃。
龙津这会儿可没时间吩咐那些鸟雀，他想了想，转头把粮食堆在了高处的山洞里。横竖他的窝本来也没填满，搬走了很多东西之后，正好有一个很大的山洞空了出来。
做完这些的时候，龙津总算是想起来自家被冷落了大半天的龙蛋，为了培养和龙蛋的感情，他直接把蛋叼了起来，带着蛋和它的窝一起飞回来了飞霜殿。
差不多他一来一回，小皇帝果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菜色远远比那个风雨天要多的多。
燕弃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有些菜热过几道了，味道就没有刚做的时候好。只是现在有那么多难民吃不上饭，我也想着不要浪费粮食，就准备了这种大火炉子。”
他用的是龙津带他去吃鱼时候的锅子，不过锅底的汤不是鱼，而是骨头和鸡汤，这种汤熬上几个时辰，味道也非常好。
皇帝准备大部分都是肉菜，一个是冬日里本来就青菜少，一个是因为青菜要炒更好吃：“我让他们炒些白菜，你要是觉得腻，就多吃一点。”
炖菜有炖菜的风味，炒菜有炒菜的风味，龙津要是不够吃，御膳房还在现炒。原本燕弃还想着把御膳房的厨子散了一些，结果后面还从其他宫里调了人过去，毕竟金龙实在是很能吃。
上次龙津回来吃的是简简单单的羊肉汤，这次做的是酸菜锅，好几个大锅，有猪骨、羊骨、还有养了一两年的老母鸡。
龙津把蛋放在桌子边上，配合着小皇帝的速度一起吃，反正先慢慢吃，每种东西先精细的尝个味，等燕弃吃完了，他负责兜底。
锅子的热气不断的升起，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两个人的容颜，整个气氛都非常温馨。热汤温暖了脾胃，便连着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们两个人吃得美滋滋，在边上的龙蛋很不满意了，凭什么大家都有吃，就它没得吃。
差不多燕弃吃了半饱，被独自一个丢下的龙蛋终于受不了了，它用尽全力，气咻咻的飞了起来，然后咚的一声落到了锅子里。
它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燕弃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水雾散去一些，他才意识到了不对。
“阿津，我们的蛋呢？”毕竟是第一个蛋，小皇帝还是很重视的。
“不是一直在这里嘛。”龙津根本就没用自己的眼睛盯着看龙蛋，他只确定龙蛋气息没问题就好了。因为感知力太强，龙津有时候反而没有燕弃那么敏锐。
他这样说着，转头一看，龙蛋还真的不见了！奇怪，蛋应该就在这个桌子上。龙津低下头看桌子下面，没有看到龙蛋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一颗沾满了油脂的蛋冒出了锅面。
“龙蛋，龙蛋掉锅里了！”燕弃下意识拿自己的手去捞，热气直接烫红了他的手。
他条件反射的松开，那颗比鸡蛋大上许多的龙蛋落了下来，令燕弃心脏猛的一停的是，原本完美无瑕金色的蛋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

第36章 狠狠的亲
“没事吧。”
龙津长腿一迈到了燕弃身边， 第一时间却不是去看那颗被煮熟的蛋，而是捧住了燕弃的手。为了捞蛋，燕弃的手都被烫出了好几个透明的水泡，红彤彤的， 狰狞鼓起的样子破坏了这双如玉的手的美感。
他低下头， 给小皇帝的手伤口舔了一遍， 水泡很快就消了下去，燕弃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在隐忍痛苦，龙津又抬起头：“要是觉得疼， 不用忍着， 你抽气也没人怪你的。”
“不是疼。”燕弃道， “其实这种烫伤不严重，用膏药就可以了。”
他的身体在习惯了龙津之后，抵抗力在一点点增加，像是那种普通助兴的药， 对现在的燕弃来说， 其实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是一种细思恐极的变化，燕弃难免会想，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 有朝一日他离了龙津，恐是真的不行了，倒不如伤口好得慢一点， 多痛一点，万一分离， 到时候受伤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龙津并不赞同这种看法， 有办法能尽快治愈， 干嘛还留着伤口吃苦，但是他还没说什么，就被燕弃转移了注意力：“龙蛋！我刚刚看到龙蛋好像裂开了？”
“不会的。”龙津这样说着，还是看向了地上的龙蛋，金色的外壳上裹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因为温度太高，油脂并没有凝结，而是缓慢的向下流淌。
对龙来说，这种温度根本算不上什么，小锅子里煮一煮，龙蛋应该也没什么感觉，至少他并没有察觉龙蛋气息变弱，而且桌子滚下来就碎掉，那算什么龙蛋，鸡蛋还差不多。
他腹诽着，到底是伸手把龙蛋捞起来，然后就看到了燕弃说的那一条细小的黑色裂缝。裂缝不断的扩大。
龙津没有帮忙，就听到细细碎碎蛋壳缓慢裂开的声音，他还听到咔嚓咔嚓吃东西的声音，龙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蛋壳。
时间仿佛过的很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蛋的缝隙越来越大，两只爪子搭在了缝隙的边缘。这是两只非常小的爪子，银白的龙鳞稀疏地覆盖在红色的爪肉上，让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威风锐利，反而羸弱可怜。
刚出生的小龙虽然力气不大，但是一用力，已经被啃出一条裂缝的龙蛋，还是“咔擦”一声，彻底裂成了两半。
龙津站着低头往下看，露出全貌的小龙就坐在大大的蛋壳里，足足好几倍大的蛋壳衬托的它尤为的娇小。
龙崽的脑袋上长了两个非常小的龙角，还没有公鸡的鸡冠大，它身上的鳞片更密集一些，但是也是薄得近乎半透明，透过银白色的鳞片，可以看到被龙鳞遮住的肉红色身躯。刚出生的龙崽眼睛是纯蓝色的，那是幼崽都有的一层蓝膜，蓝膜不曾褪去之前，龙崽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只能隐隐感觉到光线的强弱。
刚说完龙蛋不会有事的龙津定住了，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死死地盯着这只无比羸弱的幼崽，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养育他的阿爹的气息，龙崽用自己的爪子攀附着蛋壳的边缘，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努力尝试着往外爬。
龙蛋明明有十个鸡蛋那么大，可是龙崽却只有三只小鸡崽那么小，看起来随便来一只大公鸡都能把它干翻。这条弱小的龙崽爬了一半，蛋壳就翻了。反过来直接把龙崽罩在了里面，龙崽惊慌失措，持续不断的发出声音：“嘤嘤嘤…”
小龙作为蛋的时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刚出生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只能发出这种没有意义的声音。
不！这怎么可能会是他期待了这么久的小龙崽，天底下哪有这么羸弱的小龙崽？！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金龙，倒像是一条小金虫。
小龙崽的鳞片看起来是银白色，但是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根部有很浅很浅的金，因为没长好，鳞片的颜色太浅，才会显示像月光一样的白。
年轻的金龙如同遭遇晴空霹雳，肯定是因为龙崽早产出了意外，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龙津直接用手指把小龙拎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然后又把这只嘤嘤怪放回了摆正的蛋壳里。
龙津把裂开的两边蛋壳尝试着合上，可惜破镜重圆，被小龙啃出缺口的蛋壳还是在他松开手的时候，再一次完全的分成两半。
小龙察觉到了熟悉的龙气，这一次抱住了龙津的手指往上爬，龙津感觉特别奇怪，但是不管他接不接受现实，这都是自己的崽。
金龙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小龙崽放在手里实在有些烫手，他抓起了小皇帝的手，把这只一点都不听话懂事的龙崽放在了燕弃的掌心：“燕弃，你来抱它！”
小龙崽直接盘成一团，趴在了燕弃的掌心，它的龙身细细长长，看起来像是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蛇。
准确的说，它看起来和小白蛇唯一的一点区别，就是脑袋上有两个非常漂亮的角，白到近乎半透明的颜色，像是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嘤”小白龙低垂着头，脸贴在燕弃掌心，吐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的舔舐着自己的生父。
它的舌头很小，就算是很努力的舔舔，也只能舔到手心一小部分的位置，和大金龙不一样，刚出生的小龙崽，动作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是这一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却给燕弃带来了另外一种颤栗的感觉。燕弃的母亲去世的太早，就算是他曾经有过期盼，也被他名义上的继母消磨得殆尽，他甚至恨过生母，如果身体不好，不用耗费元气把他带到人世间，留下那样一个可笑的遗言之后，把他扔给了不负责任的父亲。
随着他年纪见长，燕弃对自己的生父更是没有什么慕濡之心。见多了平民百姓抛妻弃子、卖儿卖女的事情，燕弃也不对所谓人性抱有信心，话说得再好听，在利益面前，什么和谐的关系都能反目成仇。
即便是强大如龙津，他同样因为利益而来，只是比起擅长用虚伪的面具掩饰自己的人类，金龙显得更坦诚，更直白。但他掌心的这条小龙不一样，它是自己亲生孕育的存在，是刚刚降生在世界上的纯洁生灵，是由他缔造诞生，流淌着他血脉的存在。
燕弃其实并没有吃过孕育的苦，没有像女子那样身材变形，也没有怎么感知过龙崽的存在。在金龙带给他龙蛋存在的消息的时候，在龙蛋出现在窝里的时候，还有在龙蛋突然裂开的时候，燕弃所有的情绪几乎都是震惊。
光是震惊，并不足以让燕弃体会到那种为人父母的特殊感觉，可是这一刻，龙崽躺在他的掌心，的确是让燕弃没来由生出了几分怜爱之心。
燕弃凝视着小龙崽，很快龙津的气息就笼罩在了他的上方，高大英俊的金龙从身后用手环住了小皇帝的细腰，然后线条都无可挑剔的下巴轻轻抵在了小皇帝的肩窝上。
龙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郁闷：“我出生的时候就会化形了。”
“嗯……”
龙津继续说：“我的龙身那么长，那么粗，那么威风，那么强壮。”
“嗯。”
龙津假设说：“我之前就想过，龙蛋孵出来的是人还是龙。如果他像你，应该是人类小婴儿的样子，白白嫩嫩很脆弱。”
“嗯？”
“如果他是条龙，就算是条小龙，它也应该有着锋利的爪子，龙吟可以没有气势，不能长啸，至少也能短啸，咆哮一声都行。”
他可是没有任何人教导就会说话的龙，生来就能掌控万千生灵，通晓万物之语。倍受他期待的龙崽，没有自己强也没什么，可也不能是嘤嘤怪。第一次做父亲的金龙心理落差太大，受到的打击有点过头。
燕弃问他：“然后呢，你想把他塞回去重造吗？”
龙津摇头：“刚刚我已经尝试过了，蛋已经不完整了，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
金龙叹了一口气，搂着小皇帝的腰，试图从比他瘦弱许多的人类身上汲取力量：“算了，反正生都生了，如果它不能做明君，也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两个这么优秀，一定能生出一个千古明君来的。”
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这么弱的小龙崽更要精细得养。毕竟也是他亲生的龙崽，就算没那么符合自己的期待，龙津也绝对不会不管不顾。他只是突然领悟到一个道理，大话不能说得太早。
他已经这么优秀了，要是小龙崽不争气，绝对不是他这个当爹的错！
燕弃把小龙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它的蛋壳里，小龙崽又捧着蛋壳咔擦咔擦的吃起来，对于现在的它来说，蕴涵着丰富能量的蛋壳，就是它最好的补品。
横竖小龙崽不懂事，这会儿也看不见，燕弃反过来，主动环住龙津，他问对方：“那要是生了很多，没有一个争气的怎么办？要是龙蛋生了一个两个，我后面没办法生了，又怎么办？你想要去找别人吗？”
“别人就算了，你都生不出来，别人肯定更不行。”他们龙可是很专一的，才不会找很多伴侣。
至于前面一个问题，龙津皱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尽了自己的努力就好了，要是没有一个争气的也没关系的。”
他只要能够让大燕江山不在十年之内倒掉就是逆天改命，本来江山也不可能真正的千秋万代，总不可能守了儿子守孙子，守了孙子守曾孙，子子辈辈守下去。
龙津想要的是自由快活的生活，而不是世世代代的束缚。要是那样的话，他活那么长久也没有什么意思。对于爱好自由的龙来说，后代很重要，但是自己也很重要。
金龙英俊的眉眼透着几分忧郁，虽然这么说，但是小龙崽弱成这样真的让他好伤心。他是第一次做父亲，不管怎么样，都会努力做个好父亲，但做父亲的，也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龙津……”
“嗯？”
“你是被上天垂怜的龙，老天爷一定会如你所愿的。”小皇帝凝望着英俊的金龙，弱小的幼崽自然惹人怜爱，但是眼前明明攻击性极强的成年龙，却让燕弃生出了别样的怜爱之心。那是一种燕弃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感，他一直压抑着，让自己没有去正视这种感情。
或许是因为金龙过分纯粹，过分好懂，又和他过分紧密，燕弃很难对弱小生出真正的怜悯之心，他遵从人类社会的法则，会对弱小优待，维护世人眼中的正确和仁义。
在看到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龙崽的时候，燕弃忽然意识到，坏了的东西，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好起来。嘤嘤嘤的小龙力量太弱了，燕弃连自己的热量都有限，怎么可能发自内心的爱它，他纵使有心，却也无力。
只有龙津这条成年大金龙，真正意义上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强势的推倒他的心墙，蛮不讲理的坐在废墟上，仗着自己浑身金灿灿的，摆弄着尾巴像个太阳那样发光发热，直接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阴暗如燕弃，在被太阳灼烧习惯之后，也只是想着从金龙身上偷一点光。
“龙津。”
被喊了好几次名字的龙津疑惑得看着小皇帝。
“你低下头。”
金龙听到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为人类小皇帝低下了高贵的龙首。
燕弃捧住了龙津英俊且忧郁的脸，直接亲了上去。听说亲密的接触能让人心情变好，此时此刻，他只想亲这条龙，更进一步，把对方揉碎进自己这副肮脏又黑暗的躯壳之中。

第37章 给你糖吃
“龙崽！”
龙津睁开眼睛， 一侧过脸就看到不远处的石头窝，里头新垫了一些柔软的丝绸和棉花，中间的部分凹陷下去，躺着刚出生的那只贪吃的小笨龙。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龙崽刚出生， 龙津肯定还是要多多惦记的， 虽然龙崽也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弱，看起来非常瘦弱的小爪子划过木头桌子，木头桌子就裂了。它之所以会被自己的龙蛋压倒，是因为龙的蛋壳本来就绝非凡物。
不过在成年又强大的金龙看来， 这条龙崽还是太弱了， 眼睛不好使， 又贪嘴，话也不会说，万一没有他照看着，被什么黑心肝的变态抓走了可不得了。这样嫌弃的想着， 龙津看着小龙的眼神却是他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柔和。
“龙津。”在他怀里醒过来的燕弃喊了一声， 他第一次看到金龙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虽然理智上知道这非常正常，可燕弃心中还是有一种微妙的不高兴。
“怎么了？”龙津听到声音就低下头来， 看着青丝凌乱的小皇帝。
燕弃看着躺着睡觉的小龙，别说，别的小动物他没什么感觉， 可看自家的小龙崽，却是越看越觉得心生怜爱。毕竟是他的血脉， 又不是金龙和别人生的， 他随口把那点小情绪带了过去：“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我们两个是不是该要给它取一个名字？总不能龙崽龙崽的叫。”
小龙崽出生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很多准备工作都没做好，它的衣衫，窝，还有吃的东西，教育方式。
燕弃明明是太子，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龙崽是它第一个孩子，带着那种微妙的补偿情绪，他一定要什么都给它。
他仰起头问龙津：“你觉得给这个孩子取名喜怎么样？或者希。”
他是弃，被厌恶放弃的孩子，小龙崽是备受期待的存在，不管是喜欢喜，或者是希望的希，听起来都很不错。
龙津又不是一条傻龙，怎么会听不懂燕弃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就叫喜吧，高高兴兴的挺好。”
虽然他曾经觉得小龙是江山的希望，但是现在看一看，还是当爹的自己好好努力吧，不能给这么柔弱的小龙崽压力。
龙津越想越觉得喜更好：“就叫老大龙喜，要是有老二，就叫燕欢！”
燕弃舌尖微颤，重复了一遍龙津的话：“老大叫龙喜？老二叫燕欢？”
“你要是想反过来也行。”龙津在姓氏方面很是客气，并不像是凡人那么在意：“我是觉得宴席不太好。”宴席宴席，听着就觉得是条好吃的龙，一点都不合适。
龙津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小龙：“主要是我觉得这孩子实在有点傻，万一他不能变成人，实在不合适。”
他以为老大会正常出生，然后一出生就是人类小婴儿的样子，但它这么笨，或许等二蛋三蛋都出生变成人了，还没学会化形。龙津作为一条成功摆脱束缚的龙脉，深谙天赋的重要性，有些本事是天生的，脑子笨就得花更多时间，就像京城里小麻雀有那么多，开灵窍的却只有红雀一个。
“叫他龙喜吧。”燕弃眼神柔软，第一个崽毕竟是特别的，跟着龙津姓也没什么。这样说这个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和龙津生老二的事。
“噗叽……”睡着的小龙崽闭着眼睛轻微的呼吸着，吹出来一个透明的口水泡泡，随随便便就被父母定下了大名。刚出生的小龙崽就是这样的，因为很虚弱，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初为人父的龙津又道：“我得给它准备些别的吃的。”
人类的小婴儿喝奶，金龙的崽也一样喝奶，还可以吃粉糊糊，龙津一向是条效率很强的龙，想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他记起之前燕弃说过的事情，走之前到底还是和燕弃说了一句：“我要出去一趟，给它找点奶喝。”
他还没走呢，燕弃就拽住了他的手：“你想出去找谁，我可以让奶娘进宫。”
他望着金龙英俊的脸：“你忘了，朕是皇帝。”
在拥有着绝对强大实力的金龙面前，人类的很多规矩都是形同虚设，但燕弃是皇帝，他的话对龙来说可能没那么管用，对这个国度的百姓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别说是一个奶娘，就算是十个，百个奶娘，他也能在一日之内为小龙崽找齐。燕弃捉住金龙肌肉结实的胳膊，心中冒出一些假想的画面，如果是龙津的话，要给龙崽找奶喝，他会怎么做呢？
是不是凭借着强大的嗅觉，闻到刚哺乳的妇人身上的奶味，哪个香甜就冲进去，然后强行把对方掳来，没有哪个人类能够抗拒得了一条龙，就像是当初的他一样。光是想到那个画面，燕弃就眸色沉沉，指节不由得用力几分。
这点程度的力道，对龙津而言，自然是不痛不痒，但强大如他，肯定还是察觉了燕弃力道的不对劲，他用食指挑起小皇帝的下巴，琥珀色的瞳孔细细打量燕弃的眼神，然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小皇帝：“真是的，大早上的就想这种涩涩的事，龙崽还在呢。”
燕弃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刚刚想什么涩涩的事了？
“算了，我先陪你吧，将就一下，给它喝点羊奶什么的。”龙津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去捉只母豹子来的。”
他也不记得是哪个皇帝了，反正也是早产儿，刚出生的时候就一只喝花豹子的奶，结果身体就很强壮。其实这个时节，孕育子嗣的母豹子不多，不过他听说，一些特别热的国度，有些母豹子应该还会产崽，为了小龙崽，龙津愿意飞远一点去捉。
其实在龙津看来，最好的肯定是龙奶，但问题是，他认知里就他这么一条龙，没有母龙给龙崽提供龙奶，年轻的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可是条正儿八经的公龙，没有这种特殊的功能。
龙津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燕弃，拔了簪子的小皇帝青丝如瀑，这样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燕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龙津脸上，顺着对方的视线一瞄，没忍住强调：“我也不行！”
金龙的喉结颤了颤，慢慢吞道：“如果你想亲自上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燕弃的声音都变了调，“朕还要上朝！”他要立马掐灭龙津这个危险的念头。
龙津哼哼，似乎是对他反应这么大有些不太高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燕弃便道：“喜崽刚刚出生，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力度，有些没轻没重，我怕他一爪子掏了我心窝。”
他的眼波荡漾，吐气如丝，像是狐媚化作的精怪：“龙津，你是我的，我自然也是你的，难道你就舍得……”
“好了！孩子年纪这么小，当着他说什么呢！”龙津伸手去捂小皇帝的嘴，耳朵有些发烫，十分心虚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小龙崽，哎，他早该知道小皇帝这毛病的。
小龙崽到底是没能喝到豹子奶，而是喝了煮过的鲜羊奶，龙津亲自喂的龙崽。他当场给它捏了一个纯银的小奶瓶，往里面灌进羊奶，奶嘴处的银丝拉得又薄又柔软，凑到龙崽嘴边，双手小龙捧住了，就能一直吨吨吨的喝奶。
被小龙爪子抱住的奶瓶很细，但是容量却不小，中间开了一个装奶的大口子，奶瓶的容量不见少，但燕弃看到桶里的鲜羊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减少。
小皇帝忍不住劝说：“喝得太多了不好吧，它还小，我担心它撑破肚皮，你看龙喜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小龙崽的龙身非常的纤细，就像是一条刚出生的小蛇，但是肚皮处却不一样，看起来圆鼓鼓，胖乎乎的。
“哪有。”龙津反驳说，“它只是在喝东西，所以才一鼓一鼓的。”
金龙的手指非常轻的在小龙在肚子崽肚子上一按，“你看，咽下去就没了，它就是要多吃点才长得快。”
过了一会儿之后，龙津再一按，小龙崽噗叽吐出一小口奶来，他便用手指给它擦擦嘴：“现在这才差不多饱了。”
燕弃看了一眼被搬过来的奶桶，原本满满当当的奶桶，被瘦小的，像是出生了一两个月的小鸡崽的小龙给喝了大半桶。
不愧是龙的后代，若非他是皇帝，还有些家产，怕是养不起这条能吃的小龙崽。
剩下的小半桶奶，龙崽喝不下，龙津也没兴趣喝，他们龙进食可不一样，一次吃饱可以好一会儿不吃，什么时候等龙崽饿了，他们再给它准备新鲜的。
但是剩下的东西也不能浪费，十分勤俭节约的龙，又撒了一大把冰糖进去，黄晶老冰糖在热乎乎的鲜羊奶中融化，然后连着羊奶很快被金龙蒸干，最后变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方方正正的奶糖。
燕弃小时候没喝什么奶，个子也不够高，现在年纪大了，不像小朋友那样好意思喝羊奶，龙津知道他面皮薄……唯一的一块奶糖从空荡荡的桶里飞了起来，然后被龙津塞到了小皇帝嘴里：“喏，给你吃糖。”

第38章 准点回家
小龙喜喝了好几天的奶， 那么多桶奶喝下去，小龙崽身段却也没粗多少，还是细细长长，弱小可怜的模样。只是龙崽的鳞片颜色深了许多， 虽然没有大金龙那么闪亮， 至少看上去不再像是一条小白龙了。
小金龙晚上就睡那个重新装点过的小石窝， 白天的时候则轮流盘在龙津和燕弃的手腕上。龙津是这么说的：“跟着我，我身上的龙气可以蕴养他，跟着你，它可以保护你。”
龙津揪住小金龙的小脑袋， 然后让它张开嘴， 露出粉色的口腔：“你看。”
刚出生的人类婴儿是没有牙齿的， 刚出生的小金龙却不一样，光秃秃的口腔壁内有两个尖尖的牙齿，就藏在腮帮子两侧，本来小龙脑袋也不大， 牙齿更是米粒般大小的小。
龙津拿了一块特别坚硬的饼子过来， 递到这条小龙的嘴边，就听到一声“咔擦”，牙口好的人也很难咬动的硬米饼被直接洞穿了两个小洞。
“别看他年纪小， 他还是有点用的，万一你遇到了危险，还可以放龙喜咬人的。”
小金龙虽然还没有学会说人类的话， 只能发出嘤嘤嘤和咿呀呀的声音，但似乎能够听懂龙津和燕弃说话的意思， 小脑袋点点头， 上半身竖起， 一副很骄傲自得的样子。
燕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条格外心大的金龙：“它才出生没几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应该是我来保护他才对。”
哪有让刚出生的宝宝龙英勇冲上前的，就算冷血如燕弃也做不出这种听起来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龙津本来想说，对于龙来说，人类就是比不上年龄几日的龙崽强大，不过他低头看看连话都不会说的龙崽，也觉得龙喜还是需要接受更多的教育。
“不用它咬人，让它跟着你，多陶冶一下情操，免得生了个笨脑瓜，被人哄骗去。”
“嘤嘤嘤！”面对龙津如此的评价，小龙崽立马十分愤怒的跳起来，用那两颗尖尖的牙去咬龙津，当然，什么都没咬动。它的咬合力的确远远胜过作为人类的小皇帝，可就这两颗小米牙，想要挑衅修炼了八百年的成年龙，实在还差得远呢。
被咬的龙津不怒反笑：“你看它，好歹都能听得懂，看来不是条小傻龙。”
他把胳膊递到燕弃附近，小龙喜很熟练地爬进袖子里，然后一圈两圈三圈，把自己绕在燕弃左边的胳膊上，变成一个小小的臂环。
燕弃的手腕太细了，龙喜并不能够像龙津那样自由的控制身体的大小，如果是缠在手腕处，它足足能缠出七八圈，它也不会隐身，燕弃抬手写字的时候就会很明显露出一截。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龙喜比较喜欢昏暗的环境，因为它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乖乖的睡觉，太明亮的环境根本睡不着，还是藏在胳膊肘上方位置更舒适。
至于为什么龙喜每次选燕弃的左胳膊而不是右胳膊，是因为人类的心脏大多数在左边的胸腔怦怦的跳动，贵为天子的燕弃属于大多数人之一。
作为一条待在生父肚子里没有多少天的小龙崽，龙喜还是很怀念以前没出生时候的环境，左手距离心脏更近，它能更清楚地听到熟悉的心跳声，拥有更踏实更安稳的睡眠。
到了燕弃身上，小龙喜很快就闭着眼睛睡着了，龙津不用掀开小皇帝的袖子，都能够从对方呼吸的频率确定龙崽的状态。
他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免得吵醒这条爱睡的小龙崽：“我出去了，中午回来和你一起用膳。”
这几天他基本上都是早上的时候把龙崽交给小皇帝，自己飞出去，给其他地方的难民送粮食。难民队伍不止他当初就救济的一支，从各个方向过来的，差不多就有好几千人。
每一年其实都会有地方遭灾，只是大小的问题，龙津知道饥荒的时候，有些穷苦人家的百姓会把自己的儿女卖到大户人家做工，用换来的金钱去买高价的粮食。
但是这一次十分离谱，他在顺着难民行走的路线飞过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已经成型的菜人市。
明明掌控着市场的人还没有弹尽粮绝，还有充裕的粮食，这些人就干起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龙津其实并不喜欢管人类的事情，主要是他精力有限，也不可能管的过来，可是现在碰到了，他还是没忍住，直接从云层里引了一道雷下来，把吃得油光满面的主事者劈成焦炭。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十八层地狱的话，这种畜生是下八十层地狱都死不足惜。
主事的人都死了，那些被放出来的受害者面前又堆了一小堆鱼，龙津没有给太多，因为给多了这些人也受不住，而且那些畜生死了之后，他们藏着的粮食也被龙津翻出来，直接丢给了这些受害者。
这些活鱼被龙津用力的拍到地上，当场就从活蹦乱跳变成了肚皮朝天的死鱼，一群鱼形成一个大箭头，指着东南的方向，但凡这些人有脑子的，就会顺着东南逃走。
龙津不是大慈大悲的神明，他给的也只有这么多，如果剩下的人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他也不可能强求对方一定要继续努力挣扎。
好在这么离谱的事情只有这么一处，其他地方比较正常，事情并没有许若檀形容的那么糟糕。
事实上，在给这些难民送免费鱼吃的时候，龙津就已经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难民的队伍中混进了一些状态很好的人。
倒不是说他们满肚子肥肉，一看就知道有猫腻，基本上难民的队伍中，就算没有面容枯槁，但也基本上面黄肌瘦，气色不太好。
哪怕是团结在一起逃荒，每个家庭的情况肯定也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还偷偷私藏了一些食物，支撑的时间久一点，队伍中的年轻男人基本上也会状态更好一些，因为他们是壮劳力，和外来者对上的时候需要出更多力气来保护队伍的安危。
但是因为饥荒逃难，就算是壮劳力碰到天降食物的时候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去哄抢，而且还会哄抢的更厉害。可是这这群队伍之中，龙津就碰到了一些对沾染了泥土的食物挑剔的“难民”。他们对落下的食物眼露不屑，而且非常谨慎，有其他人试过之后，自己才慢慢跟上去，有些家伙，吃东西的时候还把脏的部分都直接扔掉。
其他人没什么精神力气，脑子也饿得不够好使，可能没发现同伴的异常，龙津身在高处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可能跟着这群人走，就驱使了一群在天上飞的动物替他干活。
冬天里大部分野兽都要养精蓄锐，哪怕是凶猛的野猪，对上了饿疯了的难民，那都等于送菜，龙津复制了红枫和红雀搭档配合的方式。
他到别的队伍送一波粮食，然后让盘旋的雄鹰盯着这群难民，然后等他们休息的时候，就让附近的植物多观察难民的情况。
就像是红枫说的那样，绝大部分植物是不会刻意去记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信息的，如果不安排它们干活，它们不会对经过自己的人类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几天下来，难民队伍基本都被龙津摸索得清清楚楚，七八千人里面，大概混进了两百名不太正常的分子，别看这两百个人不多，可是他们就像是被投进普通鱼群的鲶鱼，破坏力很大。
不过就是四五千人，距离许若檀的记忆也相差很大，如果没有他来送这波粮食，四五千人要死一半在路上，剩下那些战斗力不够的，根本不可能对京都造成压力。
因为难民属于乌合之众，本来就来自五湖四海，很多人语言都不通畅，很容易就被驱赶走。要是许若檀说得没错，京都外头难以容纳的难民数量至少要近万。
先不提许若檀的事了，那个许若尘已经走流程安排进了宫，燕弃考虑到刚出生的小龙崽，没有安排许若尘近他宫殿的班，他安排这人到了贵妃宫殿的附近。
那位贵妃娘娘现在还没结束禁足，暂时只能呆在她自个的小院，但名义上来说，她是后宫身份最贵重的女主人，毕竟不管是元后还是先后，都已经长眠地底，而后位至今空悬。
贵妃身份高，因为暂时出不来，当然也不可能给许若尘使绊子，如此安排，说出去倒像是天子体恤，重视许家人，连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子都如此宽待。
在许若尘身边，燕弃自然是安排了不少人看着，红枫也叮嘱了植物小队，可惜许若尘目前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龙津每天都很忙碌，他不仅给所有的难民送粮食，同时还要搜刮养龙崽的材料，送完一波粮食，龙崽短期内的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
他又抽空去了一趟肃州和幽州，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肃州情况明明并不算坏，反正城内百姓看起来很正常，各大粮食商行里的米价也没有高涨，附近的村落家家户户飘出袅袅炊烟，蒸米饭的香气和腊肉的香气一起从烟囱飘了出来。
既然肃州有粮食，那群肃州难民怎么会舍近取远，这个问题怕是只有见到当事人才能清楚。
龙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太阳，这个时辰，他得回去了，他可是一条准时的龙，说好什么时候回家，就只早不晚。毕竟龙津现在可不是独自一龙，家里还有小皇帝和小龙崽在等着呢。

第39章 能看见了
原本缠在燕弃胳膊上的小龙崽上半身竖了起来， 扭头看着窗户的方向。燕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阿爹要回来了？”
小龙崽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燕弃便把翻书的手平放在小龙崽跟前，示意对方从摊开的书本前爬到自己的肩膀上来。龙津一回宫，就看到神态差不多的父子两个在打开的窗户前等他， 金龙俊美的容颜不自觉浮现浅笑：“我回来了。”
这些日飞霜殿的地龙就没断过， 龙津对冷热并不敏感， 但看到街上裹得像圆球的行人也知道外头天寒地冻，冬日冷风刺骨：“外面天这么冷，你们把窗户关好，免得被冷风吹病了。”一个是柔柔弱弱的人类小皇帝， 一个是刚出生没几日的幼崽， 在龙津的眼中， 都是琉璃一样易碎的存在。
燕弃道：“屋内闷热，吹吹风清醒一些，而且小喜想等你。”
龙津看着龙崽湛蓝色的眼珠：“它现在就是个睁眼瞎，开窗关窗不都一样， 你不要这么纵容它。”
“嘤！”被说眼瞎的龙崽非常生亲爹的气， 立马调转方向，用自己的尾巴对着龙津。
“阿津，你不能这么说。”燕弃颇为不赞同龙津的评价， 小龙崽显然是比大金龙心思细腻敏感许多。
“先吃饭，吃饭！”龙津轻咳一声，直接转移话题， “我肚子可饿了，闻了一路烟囱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他每日飞出去飞回来， 灵力耗费颇多， 得靠摄入大量食物补回来。
燕弃早早给他备了一大桌饭菜和点心， 用的是那种长长窄窄的桌子，方便取用食物，原本上桌吃饭的只有龙津和燕弃，现在多了一把和桌子差不多齐平的小椅子，上面还垫了个特别鲜艳的七彩棉花垫子，是小龙崽专用座。
龙津和燕弃吃各种精细制作的食物，小龙崽面前摆了一对雕刻着龙图腾的小桶，一桶是鲜奶，一桶是糊糊。
经过了好几天的成长，龙崽已经能吃点别的东西了，但为了它能消化这些食物，小龙崽只被准许吃各种糊糊，今天它吃的就是处理过的鱼肉糊糊，龙津从海里捞来的海鱼，去掉了鱼鳞鱼骨，把鱼肉捣碎，只加了非常少量的盐。
每天看小龙崽吃这些肉糊糊、果蔬糊糊，龙津就觉得自己吃的饭菜变得更加美味，幸福果然是要对比出来的。
“对了，我今日去了一趟肃州……”龙津三言两语把肃州的事情说完，“今日时间太晚，明日我去幽州看看。”
他想到那些肃州的难民：“阿弃，需要我去抓那些肃州难民来问？”
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灾民抵达，但因为特别重视这件事。在燕弃的安排下，城门外大概五公里左右的空地上，一些无主之地，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些一模一样的木头屋子，那些原本在破烂城隍庙和乞丐们抢地盘的灾民都被转移到了这些简陋的小木屋里，后面来的难民，不等到城门，就被直接引导去了木屋里，先领食物，登记在册，然后让他们干活。
赈灾的粮食是朝堂和燕弃个人提供的，就是龙津买来的那一些。灾民吃了第一顿饱饭之后，可以休息两日，接着就被要求以工代赈，参与到建筑这些木屋里来，至于女眷和小孩，他们也必须付出力所能及的劳力，比如说编枕头，草鞋，竹篓。实在不行的，还可以给负责干体力活的难民洗衣服。
朝廷提供材料，让他们干活，每日都有基础的活要干，体力好，家里人多的，准许自己多领活干，可以兑换筹子。这是朝堂为灾民们临时制作，只在难民的小木屋中流通的筹子。之所以不发钱，是为了避免有心人钻空子，觉得朝廷提供吃住，还给钱，特地来和灾民混在一起。
燕弃道：“屋子都搭起来，难民已经陆续住进木屋了。前两日你出去的时候，我就安排人去看过了，阿津有心了。”
管理难民的事情本应该京兆尹由安排，但明知道有鬼，燕弃自然加派了自己的心腹。若是无人看管，难免有人胆大包天，但天子派了专人巡逻，谁敢煮那种米都没几滴的清汤寡水，直接斩首示众，株连三代。木屋、材料……这些都是用的拨款银两，米粮都是从天子的私库出的，底下人再贪，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享受到贪昧的东西。
难民每日吃都是朝廷分发，保证米粥的浓度够，保证这群瘦弱的难民可以吃饱，分发食物的小官每日必须和难民吃一样的食物。龙津买的可基本都是新米，燕弃管束有限，也担心有人以次充好，用那种发霉的陈米换了他的新米。
他道：“这些人养了几日，状态好了不少，等到千人，就让他们迁去新郡。”
难民将来要住的新地，龙津已经替燕弃去看了一回了，是燕弃预料的一样，是块土地肥沃，就是人烟稀疏的地方。而目前难民居住的二十栋小木屋，全部都是大通铺，一个木屋挤五十个人，家庭可以挨在一起睡，但没有任何隐私可言。难民的日子必须卡在保持基础温饱的线上，而且住也不能太舒服，否则他们的日子要是过得比京城内里的百姓还好，让京都的百姓见了怎么想。
木屋外还立了告示，明明白白写着这些灾民是暂住，等他们整顿好，必须离开京都。这种木头房子也非常简陋，做的时候地基根本没怎么打，就是搭在地面上，为的就是难民走之后拆起来方便。
燕弃的打算本就是让来的难民稍微养一养，脸上有点肉了，就以千人为单位，分批的转移走，状态好的不用拘泥来的时间，可以提前走。他并不担心难民不配合，因为提前走的人有机会分到土地，赖到越后面的日子会更难过，闹事的就统统打为奴籍，正好给懂事听话的难民开垦土地种新粮。
龙津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都按照你的安排，如果出了你控制不了的事情，再告诉我。”小皇帝已经把计划安排得非常细致了，如果出现了不可控的非人类的因素，他肯定是要出手帮忙的。
“嗝……”
夫夫两个讨论政事的时候，小龙崽咕噜咕噜把它的奶和鱼肉糊糊全部都吃光了，它打了个奶香味的嗝，然后盘成一团躺在窝里。
桌子上的碗筷都被撤了下去，龙津打算让小龙崽爬自己胳膊上，结果后者一动不动，僵在窝里。
小家伙气性这么大，还给他发脾气呢。龙津喊燕弃：“阿弃，你来吧，陪它睡一会儿。”
结果燕弃的胳膊伸出来，饭前还好好的小龙崽却仍然一动不动。“小喜？龙喜！”燕弃心慌了，下意识道，“太医，叫太医！”
他用力抓住了龙津的胳膊，心脏因为紧张剧烈跳动着：“龙津，你快来看它，是不是中毒了？”
他们不可能和小龙崽抢奶和糊糊，所以没有人知道里面有没有毒，龙崽喝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剩。
龙津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小龙崽：“没有，它现在状态很健康。”如果是中毒，龙崽会变得虚弱，龙津虽然不是什么大夫，但他可以通过判断龙崽的活力判定对方的状态。
燕弃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龙崽的肚皮，声音比之前还高了几度：“你摸摸看，它的身体都僵了！”
“不是僵了，是硬了。”龙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安抚小皇帝，“他是要蜕皮了。”
“蜕皮？”
“对啊，龙长大肯定是要蜕皮的。”龙津说，“我也没养过小龙，可能是因为它有人类血脉，蜕皮就会比较快。”本来蜕皮之前，龙的眼睛就会变成蓝色的，但小龙崽出生眼睛就是蓝色。
别看他嘴上说的轻巧，龙津这会也没心思干别的，夫夫两个人就围着这把椅子半蹲着看僵直的小龙崽。果然，小龙崽的蓝眼睛变得有些浑浊。
燕弃捶了捶自己有些发麻的腿，忽然想起什么来：“蜕皮是不是要备什么东西？”
“石头，或者树皮？”龙津不确定的说，“可能还有水。”因为蜕皮会干燥，补充水会让蜕皮更顺利，“我去山谷给他拿吧。”山谷的树木都更有灵气一些，能对小龙崽产生一定的帮助。在舒服安全的环境里，小龙崽肯定更愿意蜕皮。
“我也去。”就把小龙崽这么丢给龙津，燕弃有些不放心。
龙津一锤定音：“干脆一起去好了。”好歹是小龙崽龙生之中第一次蜕皮，当然要他和小皇帝一起守着才是最好的，以后蜕皮多了就不新鲜了。
他把小龙崽放在石头窝里，给它用金子捏了个能用的蜕皮工具，带着燕弃和石头窝一起飞到了山谷，之前僵住不动的小龙崽终于有了蜕皮的冲动，它舍弃了亲爹给的金子树杈，选择了红枫的老树皮，开始摩擦摩擦。
红枫从自己的树杈子上飘下来，表情十分微妙。一双双眼睛看着小龙崽身上亮闪闪的旧皮逐渐灰暗变浅，从龙崽的吻部脱落，慢慢的，一条颜色更鲜艳的小金龙就从银白色的旧皮里钻了出来。小龙的眼睛褪去了浅蓝色的膜，变成了和燕弃一模一样的墨色，干干净净，清澈的映着龙津和燕弃的脸。
原本没有光泽的蓝色有了可以聚焦涣散的瞳孔，它眼中的焦点落在燕弃和龙津凑过来的脸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蹭了蹭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的亲爹，歪着头：“嘤？”

第40章 喜欢什么
“龙津大人， 这是小殿下的龙蜕。”红枫很贴心的把小龙崽第一次的龙蜕从树上摘了下来，双手奉上，递给了龙津。
龙津拿着空空的小壳子反手藏到身后，灵力灌入其中， 一条新的小水龙出现在龙喜旁边：“小喜， 这是你的弟弟小欢， 你要照顾好它。”
“嘤！”小金龙的黑色眼睛盯着银白色的小龙，凶巴巴地用自己的尾巴抽打过去，被龙津操控的小水龙自然成功避开了。
龙喜停顿住，过了一会儿之后， 突然猛地发起攻击， 这一次他选择用自己更加坚硬的脑壳去撞另外一条“小龙”。它还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 怎么能容忍有其他小龙一起分担双亲的关注，坏爹可别想骗他，阿父的肚子里之前只有他一个龙蛋，根本就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这一定是别家小龙！
“噗。”这一次龙津停止了操控龙蜕做的小龙， 被龙崽撞倒的小水龙倒在地上，身体里的水从口中喷了出来，一下子变成了薄薄的龙蜕。
小龙崽没有提防， 被水淋了满头，呆呆的看着罪魁祸首，但是龙蜕的脑袋已经瘪了下去， 它爪子一踩，剩下的一点儿水全部流出来， 渗进了地面。
龙津没忍住笑出声来：“阿弃， 你看它真是个小傻瓜。”不仅笨还凶巴巴的， 真是一条脾气一点都不好的小龙。
一旁的燕弃颇为无奈，到底是谁不懂事，连这么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逗弄：“小喜什么都不懂呢，所以才要慢慢教，他刚蜕皮完，是不是得吃点东西？”
孩子生下来就是好玩嘛，而且小龙崽长起来快得很，过些年大了就不好玩了，虽然并不完全赞同燕弃的想法，但是关心幼崽成长方面，龙津一直做得挺不错。
他让小龙崽安安稳稳待燕弃身上，然后特地化作龙形，好好地显摆了一下自己闪闪发亮的金鳞，强壮的龙尾，还有威风十足的龙首：“小东西，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龙。”
来的时候龙津用的还是人形，毕竟那个时候龙喜也看不见，现在小龙崽能看见了，当爹的肯定是得给幼崽加强印象，免得小龙崽没有他这么优秀的参照物，长丑长歪了。
看到小龙崽眼睛都发直，龙津才从空中落下来，爪子稳稳抓住地面：“好了，阿弃，你带他上来吧，今天顺带教他飞行第一课，腾云驾雾。”
一家三口要飞走的时候，红枫捡起了停留在地面的龙蜕：“大人，您把这个东西落下了！”
“嘤！”盘在石头窝里的小龙崽竖起身体，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蓝眼睛小龙”，脑袋很不高兴的撇过去。就算是燕弃听不懂龙语，也能从小龙喜的神态和表情判断出他并不喜欢旧龙蜕。
龙喜不要，龙津对龙崽的龙蜕兴趣也不大，他非常大方道：“你自己收着吧，就当是他给你的场地费了。”毕竟龙崽第一次蜕皮，没有选择自己给的金枝，而是选了红枫本体的枫树皮。
金龙的话音刚落转瞬就消失在了云层之间，剩下一个红枫，拿着手中的小龙龙蜕，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枫树树灵，小龙的龙蜕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分量就这么小，也不可能拿来给他做防御的衣服。好歹是小龙崽第一次蜕的壳，样子很完整，磨碎了很是可惜。
红枫对着头顶的阳光看了一会儿，把龙蜕挂在了高高的树叉子上，然后填充了木头进去，枫木随着红枫的心意变换形状，把失去水分后。变得软趴趴的龙蜕重新撑起来，龙蜕一下子从一层皮衣服变成了一条可可爱爱的小木龙。
他找了一个被侯鸟废弃的巢穴，将鸟窝搁置在了最上方的树冠里，通常情况下，被准许临时进山谷过冬的鸟雀们只准待在比较低一点的树杈子上，高耸入云的树冠都属于红枫的私人地盘。那条可可爱爱的小木龙就被红枫放在垫了好几层羽毛的鸟窝的正中心，像一个威风十足的小卫士，替树灵看守着他宝贵的本体。
回到宫里的龙崽又得到了一大桶新糊糊和龙崽特供奶。但是这一次，能看到食物的龙崽并不满足自己的糊糊，他看到龙津没吃完的食物也想要吃。很明显，龙津的食物颜色鲜亮，看起来比它的好吃多了。
“吃你的糊糊吧，就你这个小身板，吃这些还早得很呢。”龙津也不在乎食物冷没冷了，直接暴风吸入，盘子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小龙崽跳到了比他还大的盘子上，学着龙津的样子，努力地张开自己的嘴巴，咔嚓一口，两颗龙牙把白瓷盘咬成了几片。
“这可不兴吃！”燕弃连忙去抢瓷片，还没来得及动作，碎瓷片就被龙崽吞了下去，不过很快又被龙崽呸呸呸吐出来。
龙津努力绷着脸忍住笑，他把奶盆递过去：“说了吧，这不是你该吃的东西，多喝奶才能快快成长。”
“阿弃，你要让他自己试，有时候不自己试试，它就不会吸取教训的。”幼崽的好奇心总是过分的强烈，一味的拦着没用，反正有他看着，不至于让小龙崽真的作死。
可能是因为蜕皮耗费了太多的元气，等到吃饱喝足，幼崽就重新爬到他自己的小窝，蜷成一团闭上眼睛睡了。
燕弃捧着幼崽到寝宫的时候都放轻了动作，他压低声音小声同龙津说：“它是不是长大了一点？”石窝没变，幼崽的身体明显变大了。
“蜕皮肯定会长大的。”龙津表示这很正常，不需要太过担心。
“龙崽完蜕皮，那龙津你呢？”燕弃知道蛇会蜕皮，有的蛇一年还要蜕个两三次，蛇还有小龙的美称。但是龙肯定和蛇不一样，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条蛇会变成人。
“我当然也会蜕皮。”龙津道，“不过我自己成年了，肯定不会像它这么频繁。”
他问燕弃：“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块鳞片吗？”
燕弃点头：“自然记得。”龙津给他带的礼物其实并不是很多，一个是海螺，一个是鳞片，还有一个就是装满了金银玉石的箱子。
海螺放在寝宫，如果龙津不在，就随时放在他手边可触及的地方。燕弃解开衣衫的第一颗扣子，指尖挑出一节细绳，闪闪发亮的龙鳞落在了他的掌心：“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的保存。”
龙津哼了一声：“那些金银不都被你变成了粮食，喂进了那些难民的肚子里。”
燕弃道：“金银玉石都是俗物，用不出去就没有价值。等那些难民到了新的住所，安定下来，我会让他们替龙君立长生牌，让他们和后人世世代代供奉你。”
容貌清俊的小皇帝用一种温柔的目光看着掌心的龙鳞：“但是这块龙鳞还有海螺，就算陷入困境，我也绝不会变卖。”
龙津说：“你敢卖试试，你手里的这片龙鳞，就是我蜕皮剩下的。”
“龙崽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蜕皮，所以皮软，你看我原形那么大，蜕下来的皮自然坚硬无比。”他的龙蜕那可真正意义上全身都是宝，如果全部都留下来，龙津还可以拿来制作成一件刀枪不入的龙甲，“可惜，当时雷劈了好多道，就只剩下这么一片了。”
他蜕皮的方式和龙喜不一样，不是找了个树叉子摩擦摩擦，而是不断的被雷劈，劈了九九八十一道，身上的外壳全部都劈焦了。他真正拥有了龙形，就冲出来在灵雨中快快活活洗了一个澡，那些劈掉的黑灰落下，只有一块最坚固的逆鳞没有被雷劈坏，仍然留错了下来。
龙津用一种很骄傲的口吻说：“龙的逆鳞可是雷都劈不坏的宝物，它会给你带来好运气的。”
燕弃手中的龙鳞垂落下来，他忽然向前，抚摸着龙津优雅挺直的脊椎骨：“那么多道雷，劈在你身上是不是很疼？”
“还好吧，雷弱得很。”龙津有一种很轻飘飘的口吻回答，倒是燕弃的手在他身上作乱，摸得他直痒痒。
“龙津……”
小皇帝又在喊自己名字了，唉，明明他也帮小皇帝舔过耳朵，对方的耳朵怎么还是不好使呢。龙津耐着性子问燕弃：“又怎么啦？”
“对不起，我好像对你很不好。”
龙津突然警惕起来：“说吧，你到底偷偷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也没有让红枫特地盯着小皇帝，两个人不算日日腻歪在一起，可恶！要是小皇帝真的对不起他的话……
燕弃自然摇摇头：“我只是刚刚想起来，你送了我这么多，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送给你。”
这还是第一次，别人送他什么，却不从他身上央求什么。燕弃有些犯难：龙津会喜欢什么呢？
龙津松了一口气：“你说这个，龙崽就是你送给我的最棒的礼物了，你要是觉得内疚的话，就陪我一起逗他好了，这孩子也就这几年好玩的。”
燕弃道：“那怎么能算礼物。”
“可是我也不缺别的呀。”小皇帝的国库是要给百姓用的，现在还空空的，私库里的东西，龙根本看不上，小皇帝能把江山搞得稳稳当当，不要发生乱七八糟的事情，龙津就觉得很好了。
龙津看着四脚朝天睡得老熟的小龙崽，眼睛一亮道：“如果你非要送我礼物的话，那就多送我几个小龙崽吧，我要聪明漂亮的，不要龙喜这样的小笨龙。”
燕弃：还不如送别的呢！

第41章 会被宠坏
龙津和燕弃为礼物的事情计较的时候， 新一批的难民抵达了京郊，他们刚看到界碑，还没来得及高兴，面前就出现了一群官兵。
“你们是哪里来的， 身份文书拿出来？”
难民们揉了揉眼睛， 看看周围的环境， 没错啊，这里是荒郊野外，根本没有看到气派的城门。
“愣着干什么，拿文书！”
民不与官斗， 在哪个地方都是适用的， 更何况他们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难民们有反应过来的，带头的人连忙奉上文书：“我们是幽州那边过来的。”
官兵们查看了资料也没难为他们：“当今天子仁善，前段时间梦中受神明点拨，知道幽州灾情严重， 有很多过来避难的难民， 特地安排了你们临时的住所。你们清点一下人数，别掉队。”
负责搭话的人偷偷地塞了一些银钱给那个官兵：“这位官爷，斗胆问一声， 我们这是去哪啊？”
那个人瞪他一眼并没有收下这份钱：“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城里没地方给你们住的。”
一队人还是在边界的地方巡逻守着，引他们过去的也就是十几个人， 但是对于真正的难民来说，十几个人也足够了， 毕竟官兵看起来就很强壮而且身上还佩戴着武器， 他们要是敢在这里闹事， 官兵可是会杀人的。
这一支比较庞大的队伍很快就被引到了小木屋所在，新人好奇的看着原本居住在这里的旧难民，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的，小孩子被放在一起，有几个年长妇人看顾，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这是？”
带他们过来的官兵说：“这就是你们接下来住一段时间的地方。”
因为有龙津送过的鱼，难民的状态并没有很差，有居心叵测趁机挑拨：“我们都是大燕子民，千里迢迢逃难过来，凭什么要在这里干活！”
“就是。”
为首的官员冷冰冰的看过来：“凭什么，就凭你们自己选择离开家乡，到京城来讨救济，你们也可以选择去京城，到时候睡在大街上，或者是讨饭吃。”
按照正常的流程，都是皇帝拨下全款和米粮去救济当地的百姓，然后一定程度的减免他们的税款，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但是这群自己逃难远离，凭什么要求特权。
京城的房子都是有主之物，能够让难民睡的，只有冷冰冰的街道，那种干干净净，平常要走车马的街道，肯定是不会随便让难民睡的，本地的乞丐都不行，他们只能住在那种偏远，脏乱无比的小巷子里。如果犯了事，去偷窃去抢劫，那肯定是会被官兵抓起来的。
士兵一个个人高马大的，齐整整的把手放在身侧的兵刃上，皇帝重视难民，派过来的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就算这些人不亮刀，身上都有一种沾了血气的凶煞之气。
这些官兵先是声音洪亮的讲了一遍规矩，毕竟大部分难民可能都不识字，看不懂告示：“这些东西告示上的都有，你们可以自己看。”
说了这些规矩之后，这个人又用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说：“我们是负责巡逻的士兵，管你们的人是京兆尹府的，倘若有人欺压百姓，你们可以向我们汇报，倘若属实，作恶者定将严惩，我们的天子是明君，绝对不会股息养奸！”
其实这番话，里面好些词难民都听不懂，但是他们听到这是皇帝管的，县城的官员都厉害的很，皇帝说话肯定管用。
“陛下说了，木屋是给没地方住的人暂时避难的地方，你们要是有足够的银钱，想要进京城过日子，跟着另外队伍走去京城，我们也不拦你。”
但是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存在，有那么多钱，不在自己的地盘过日子，跟着难民进京都，摆明了有猫腻。做生意的游商，都有自己的队伍，是绝对不可能与连肚子都吃不饱的难民为伍的。
难民的人这么多，还是有人识字的，跑到告示牌那里看了一会儿，确定官兵说得是真的，主要是这些人红光满面，身体强壮，看上去日子就过得比他们这些人要好很多，还是当官的，没有骗他们的理由，难民们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已经信了八成。
有个状态好些的半大小子大着嗓子问：“只要干活，我们就真的能吃饱饭吗？”
之前还很凶的官兵稍微柔和了神色：“那当然，陛下一言九鼎，你们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前面的人，看看他们现在的气色。”
皇帝并没有久留这些人的意思，在饭上是给的很饱的，努力的让难民们气色好一点，强壮一点，这样才能有力气迁徙。
看着热气蒸腾的饭锅，还有虽然简陋，但是基础的东西都有的木屋，以及明显状态不错的妇孺，那个年轻小伙子立马说：“那我住这边。”
实际上难民们并没有更好的选择：“那……那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吧。”
难民们远离故土，背井离乡为的是什么，为了自己就是能够吃饱肚子。不然他们自己的房子不好住吗，非要大包小包千辛万苦的远离故土。
这种情况下，藏匿在人群里的有心者还想发挥，可是一跳出来，就立马被官兵拎出来：“别人都没意见，你话怎么这么多，看你不像本国人，你是不是对我们是别国混进来的奸细！”
“不是，大人，他们是我们村子的人，不可能是奸细的。”自己人，难民还是会维护的。
“不是奸细的话，为什么不让你们过好日子，为什么非要和大燕作对，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被敌国收买？”
对啊，本来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哪有一来就得罪本地官员的，如果真的很糟糕，他们再聚集起来反抗也不迟，但是现在大家伙才刚来。
那个人眼珠子一转，立马说：“我们是受到神明眷顾的人，不该遭遇这样的对待。”
“对，你们这是冒犯神明！”
听到这个话的官兵反而笑了：“神明眷顾，当今陛下才是神明眷顾的人，你们要是说的是天降的鱼和饼子，那是因为陛下登基，神明来贺，沿途看你们是陛下子民，才给了你们食物。你问问他们，你们前面来的这些都有。”
“对啊，我们也有。”
官兵指着木屋上的标识：“看看上面的标记。”
木屋上面挂了一个个写着编号的牌子，牌子的形状全部都是鱼，龙津送出去的大海鱼，一般百姓根本吃不到。
当时龙津说了这个细节，燕弃就问他要了一条鱼，当场绘制了鱼的图案，让人做成木板钉在了木屋村，各个告示牌也用的是这个鱼。
天子语重心长道：“阿津，你要知道，世人多贪婪，有的时候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只会得寸进尺，你做了什么，得让这些人知道并付出些什么，否则他们要么一味索取，要么就是占了你的功劳。”
不是所有人都有感恩之心的，龙津确实很强大，但是在对待人方面，他显得太直接了。
“我不想暴露你的身份，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借用一下你的名声，阿津，你觉得呢？”
燕弃当时就拟了一个方案，同龙津好声好气的商量，细细的分析利弊，龙津听完就一句话：“都可以，就这么来。”
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也不介意给小皇帝造势。他的无条件配合换来了燕弃的一声叹息：“阿津，你不能这样……不能总这样答应我，顺从我”
这样下去的话，他会被这条龙“宠坏”的，会习惯他，会依赖对方，这对燕弃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龙津不以为然：“不是我顺从你，只是你提的要求对我来说不过分。”
小皇帝动脑子，他只要动动手就行：“我要是觉得不好，你对我说什么都没用。”他可是一条非常有原则的龙。
不得不说，小皇帝的天神眷顾之说对难民来说很管用，他们立马就信任了被天神眷顾指引的皇帝。
刺头被及时镇压下去，其他人稍微有点脑子，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闹事。而在官兵们做到了他们所言的内容，真的没有压榨百姓，还管吃管住，大部分人就更加生不起什么“坏念头”。
这里有些人以前过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好呢，虽然住宿环境是差了一点，但是能够吃饱肚子，不用风吹雨打，不用担心野兽的攻击，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新来的难民和原本的难民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千多，按照皇帝的要求，他们中被选出了一大部分，准许到新的地方去生活。
冬天是种不出什么粮食的，如果再拖上一段时间，就会耽搁了开荒和春耕，皇帝能供应他们一时的粮食，总不可能供应一辈子，对于绝大部分难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田地。
这些天难民们做的干饼子，各种厚厚的衣物，包括一些银钱，都被发了出去，第一批条件是最优厚的，据说还给发地，加上名单需要抢，所以虽然有些害怕，还是相当多的难民们积极跳出来配合。那些偷奸耍滑被标记有问题的人，就算是想走，也被剔除了名单，暂时留在了小木屋里。
龙津还特地飞到天上观察第一波走的难民，确定没事才飞回来。原本聚集的难民很顺利的被分散了，而且在燕弃的有意为之下，成了一个天神的信徒。这个冒出来的天神，自然就是龙津本龙。
新晋“天神”磨磨爪子，不知是不是供奉他的香火多了，他感觉自己力量好像冥冥之中比以前变得更加强大了一点。
而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难民的到来，龙津和燕弃也终于找到了，数量如此庞大的难民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远离家乡的原因。

第42章 远远不够
“是诅咒， 幽州是被诅咒之地，那个地方根本就长不出粮食来！”
虽然逃难的百姓并不想把自己的秘密抖出来，但并不是每个说面对强压，都能完美无缺的守住秘密， 更何况有些人对诅咒之说有自己独到的看法。
“不是幽州被诅咒了， 是火之恶鬼， 它霸占了我们的家乡，逼得我们离开故土，恶鬼到哪里，哪里就会寸土不生， 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没有人留下我们， 他们说，京城是天子脚下，可以镇压恶鬼，我们才离开的。”
幽州是出了名的穷苦之地， 时不时会有大大小小的灾难， 旱灾、地龙翻身，如果哪一年雨水下的太多，还会出现山洪， 泥水卷着山石汹涌而至，直接冲垮山脚下人家的房屋。
即便是这样，幽州的百姓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一个是故土难离，他们生长在幽州， 老人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到了其他的地方， 你们怎么知道自己不会被欺负。你们知道门往哪里开， 山上的果树在哪？”
靠种田为生的农民，离不开自己的田地，抛弃家乡就意味着抛弃曾经有的一切，他们的房子，他们赖以为生的田地，绝大部分人是恐惧未知和变动的，故土难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家乡，如果不是有更可怕的恐惧压过了这一点，他们是绝对不会愿意离开的。
这些手上布满老茧的百姓眼中跃动着火光，身体打颤，恐惧从紧咬的牙关溢出：“火鬼烧没了田地，土地都裂开了，田里根本种不出稻子。火鬼去什么地方，哪里的粮食就遭灾……”剩下的东西，这些灾民就闭口不言，死活不肯多说了。
特地去了灾民们经过地段的龙津轻易得知了灾民不肯说的内容。
幸存者鸟雀们叽叽喳喳：“是旱魃，幽州有旱魃现世，他们去什么地方，田地就会干枯，长好的粮食都被烧光了，莫名其妙的失火。”
对幽州难民讳莫如深的肃州百姓说：“谁敢收留这些人，谁知道灾星有没有在里面，恶鬼已经祸害了大片土地，我们也是要活命的！”
龙津从多方面拼凑出了并不完全准确的真相，：旱魃，火神、瘟神、诅咒……反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给幽州带来了灾难，幽州本来就容易缺水，时不时的闹一场小旱灾，一般来说，大旱灾就有迷信鬼神老人说是旱魃闹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除了连续几个月不下雨之外，土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干裂了，粮食也被烧没了，火灾更是意外的多。
送到幽州的救济粮，明明沿途都是好好的，全都被突然起来的大火给烧没了。那些来卖米粮的奸商，货刚运过来，粮食就被烧了个精光，裤子都亏没了。
商人重利，碰到这种情况哪里还敢再运粮食来，活人不想被饿死，自然要收拾家当往外面逃。
但是有传言说他们这群人中有灾星，去哪里，危害就会到哪里，他们附近的地方真的出现了火灾之后，当地人都把他们赶走。就算是没事的，因为怕把灾星招惹来，附近的百姓也坚决不肯收留他们。
难民们快崩溃绝望的时候，有一个白发苍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仙人降世，指点了这群人生路。沿途的官员不想接受幽州大批的灾民，也不想自己的领地被破坏，就睁一只闭一只眼放他们走，按照“仙人”指引，这群人就爬山涉水千里迢迢往京城走。
来到了京城之后，这群灾民们过上了有吃有喝的日子，浩浩荡荡将近一万人中，有一部分是离京城不远的没什么幺蛾子的灾民，一部分是最开始受灾的地方，一部分是被灾星嚯嚯的，还有一部分是别有用心混进来的人，人员非常混杂，说法也不一样。
但是不管是哪里的灾民，他们本能就是趋利避害，怕自己被盖上灾星的帽子然后被赶走，这些人私底下统一了口径，龙津听到他们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回答：“灾星留在了幽州，是幽州被诅咒了！”
＊＊＊
京城一处没有多少人烟的宅院之中，容貌娇憨可爱的小姑娘脸色煞白，眼睛氤氲着水汽：“就……我记得的真的就只有这么多”。
说完这些之后，她深深的低下头来，不敢看面前身着月白色锦衣的男人，或者说，她深深恐惧着的亡国之君，刚登基不过月余的新帝。
许若檀是出来去庙里上香，就被人打晕了，蒙眼带到此处，眼上遮光的布一拿下来，她就见到了一张俊美的脸。
青年容貌俊秀，气质柔和，浑身上下没什么攻击性，反而亲和力十足，像是个很好说话的谦谦君子，因为气质和许若檀记忆里相差太大，她一时间没把人认出来。
但是对方一开口，听到那个声音，许若檀就立马把眼前人和记忆里的积威甚重的皇帝重合在一起。
许若檀忍不住颤栗，而眼前的人也收起了那张佛面，用那种可以洞察一切都目光看着她：“许四小姐认得朕，还很怕朕。”
许若檀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自己坦白了身份，如果皇帝要以帝王至尊寻她，有很多光明正大的方式，但是皇帝没有，这让她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应对的方式。
许若檀咬着唇：“不是，臣，臣女见过陛下的，是陛下未曾注意到我……”
燕弃似笑非笑道：“哦？朕登基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宫，许四小姐说说看，你在何时何地见过朕，一眼就认出了朕是皇帝。”
在登基之前，知道燕弃的人不多，知道他是前太子的人更少，许若檀在的许家，从来都不属于燕弃的心腹，只是在他大局已定的时候，主动凑上来试图分一杯羹的人。许若檀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娇小姐，出门的次数几只手都数的过来，能在什么地方见到他，就算是在人群中见到他，又凭什么确定他就是现任皇帝。
糟了……许若檀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找到借口，就听燕弃道，“让朕猜猜看，是你在未来见过朕狼狈的样子，道朕是亡国之君。”
“我没有！不是的。”许若檀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如寒潭一般冰冷的眼眸，她就醒悟过来，自己刚刚的反应正中燕弃的算计。皇帝知道就，什么都知道了！
许若檀没有亲眼见过燕弃杀人，但是她从堂姐、从伯父……还有许多人口中知道过燕弃的手段，她太弱了，而且很胆怯，都不用皇帝多费心思，就害怕的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当然，许若檀也不是傻瓜，说这些的时候，她斟酌着语气，没有敢提别人口中骂皇帝的话，还特地隐瞒许若尘的存在。
“许家都倒了，百姓流离失所，有很多官兵闯进来，杀了很多人……”被强迫回忆那些可怕的画面，许若檀的牙齿都在抖，但是她面前的燕弃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心。
“送四小姐回去吧。”等她说完之后，燕弃却并没有像许若檀想象的那样龙颜大怒，暴跳如雷，而是用一种可以说得上温和的语气让人安排她离开。
当然还是蒙了眼送出去的，抓住她的是个年轻的护卫，胡子拉碴，人高马大，长相有些凶恶：“四小姐是个聪明人，想来应该知道话不能乱说。”
许若檀手腕都被抓痛了，连忙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什么人都没看见！”
“陛下。”同样在场的天子心腹站了出来，对这位胆大包天的许家小姐很是不满，“可是要我解决了她？”
“许家小姐是闺阁千金，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先留着吧，改日她兴许能想到更多。”
许若檀显然不是个蠢蛋，要不是护自己人心切，她那个胆小的性子也不会暴露什么。事实上，她就算说了，也只会被人当成癔症。如果不是因为有龙津在，燕弃也没有那么容易猜到许若檀是有重生记忆的人。
龙津只对燕弃说过要提防许若尘，燕弃就加派人手监视了整个许家，他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许若檀的问题，结合龙津的言语表现，燕弃便生出疑心，猜测许若檀可能有“预知未来”的本领。今日把人逮过来一诈，果然如此。
他当然不可能把许若檀的话全部都当真，毕竟对方被吓得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燕弃没对许若檀动手，也不是因为他怜香惜玉，而是类似的话已经在龙津那听过了许多次。
燕弃被那条霸道的龙重塑了世界观，第一反应自然不可能是为对方说自己亡国大动肝火，他只想榨出许若檀的全部使用价值。
挂在天子手腕上的小龙忽然竖起身子，比之前坚硬了许多的鳞片摩擦着燕弃柔嫩的肌肤，直接把他的手腕擦出一道血痕。
受了伤是痛的，但是燕弃仍然面不改色：“时辰不早了，回宫。”
小龙崽有了反应，说明龙津快回来了。燕弃之前说，龙津对他太好了，那句话其实不是说给龙津听，而是给他自己听的。
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样亲密的联系，甚至还有了龙蛋，但是燕弃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约束到了那条龙。他很冷静的在警告自己，绝对不能过分依赖对方。
他对龙津求的越多，依赖对方越多，对方却对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所求，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要对方不高兴了，就随便破碎了。
在燕弃看来没有任何人可以真正信任，就算是他的血脉亲人，也根本无法相信，只有利益，才能够把人捆绑在一起。
回到宫中的时候，龙津还未归来，燕弃算好了时间，便打开窗，站在窗户前等着金龙。
大概站了一刻钟，他推开窗，指尖在宽大的袖摆中点了三次，一，二，三……燕弃向前走了两步，扬起脸，眉眼弯弯，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龙津，你回来了。”
金龙准时迎风而来，化作俊美强大的人形，落在了燕弃身侧：“我回来了！”
龙津捏捏小皇帝有些冰冷的手：“你不用一直站着。”
“我只是想见你，龙喜也想，其实我就刚刚开窗，没有等多久。”燕弃说着一个月前的自己绝对说不出的肉麻话。
燕弃想，怎么会没有用呢，他特地打开窗，提前站在这里，就是要让这条视力绝佳的龙看见的，为了不让他在冷风中多等，龙津回来得已经越来越准时了。
有些事情他不好说，以后有了龙喜，可以借龙崽之口，把他无声做的这些说出来。
有的事情，连续做上几十日，就变成了一个习惯，燕弃用细微之处的习惯束缚了金龙，他含笑着看着金龙，仅仅是这种无形的锁链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43章 我想要你
“你受伤了？”龙津鼻翼翕动， 他闻到了燕弃身上的血腥气。
“没什么。”
龙津对自己的嗅觉很自信，他拉住了燕弃的衣领，然后不由分说的扒了对方的衣裳，拥有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的小龙崽就冒出来个小巧的龙脑袋。
龙津熟练地把小龙崽拎起来， 扫了一眼燕弃没被衣物遮挡的雪色肌肤。在白瓷一般细腻的手肘上， 留了一道长长的暗色的血痂， 很显然是龙崽没轻没重，勾伤了燕弃的胳膊。
而且龙崽呆过的地方，有一片像是刮痧的红色痕迹，虽然没有流血， 可是红艳艳的， 在大片纯白的肌肤上看着就显得特别碍眼。作为人类的皇帝生了一身细皮嫩肉， 龙崽蜕皮后的龙鳞，对燕弃来说，实在是太锋利坚硬了一些。
燕弃伸出手，挡住了龙喜好奇的黑眼睛：“好孩子可不能乱看。”
“只是一些小伤口， 很快就能好的。”和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现在的燕弃似乎能够自然的在龙津面前袒露自己的躯体，他一只手遮挡真正纯洁的小龙，一只手去合拢被龙津拽下的衣衫， 就这么穿着松松垮垮的衣衫，看上去有一种介于圣洁和浪荡之间的色气，那是顶级的纯欲感。
龙津晃了一下神， 小皇帝便已经靠着单手把衣服穿好了，一丝不苟的样子， 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他不太赞同燕弃对幼崽的教导之道：“你这样也太纵容他了， 慈母多败儿。”
虽然小龙喜看起来很弱，还笨，但毕竟也是龙崽，总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弃他，过份纵容它。
“它还小呢，连话都不会说，不懂事的年纪，再大一些就好了。”燕弃都不明白，龙津为什么这么着急，虽然龙喜是他的长子，可是它还是出生没多久的幼崽。
龙津总是担心教不好幼崽，是因为想要教好了龙喜，让龙喜来代替自己吗？毕竟他可是败了大燕江山的亡国之君。
燕弃想到了自己今日私下见过的许若檀，可是在提到“未来的他”的时候，除了畏惧之外，眼睛里不受控制的流露出几分厌恶之色。人人都爱明君仁君，肯定是对亡国之君又惧又憎的。
燕弃深知这一点，他并不在意区区一个许若檀，但是龙津不行。光是想象龙津如许若檀一般厌恶自己，他便不受控制的生出几分暴戾之气。
他才登上皇位不过月余，就算是他自己的亲生血脉，也妄想取代于他。
龙崽对情绪其实极其敏感，它察觉到了燕弃在一瞬间对自己的不喜之心，一下子就垂下小脑袋，他尾巴盘在龙津手上，前爪轻轻的揪住燕弃衣摆：“麻麻，嘤！”
他错啦，不是有意要让生养他的麻麻受伤的。
“阿弃，你刚刚听到没有，龙崽说话了！”耳聪目明的龙津一下子激动起来，一时间把乱七八糟的政事都抛在脑后。
燕弃表情微妙，笑容僵硬在脸上：“我听见了。”
他生蛋就算了，为什么这条龙崽喊他麻麻？他一点都不想做男妈妈。
“龙喜，叫父皇。”燕弃用温柔的表情和略带命令性的语气纠正小龙崽的错误称呼。
但是喊过一次妈的小龙喜却只会：“嘤？”
“父皇。”
“嘤嘤！”
燕弃放弃了和小龙崽的纠缠，心念一动，当着龙津的面道：“这个是你阿爹，我之前教过你的，喊阿爹。”
这次是声线更加荡漾的龙崽叫声：“嘤嘤！”
“算了算了，他就是个小笨蛋，回去给它多喂点奶。”喝完奶的龙崽很快睡了。
龙津把龙崽放到偏殿，施加了隔音的术法，才同燕弃说起自己今日所见所闻：“我去了一趟幽州，那里的确干裂的非常厉害，河流都已经干涸了，土地也皲裂开，但是我没有闻到什么旱魃的气息，也没有发现当地有妖孽作祟。”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绝对：“可能是我去的太晚，对方离开了，所以气息淡了……”
燕弃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那个灾星，指的就是我吧。”
龙津诧异万分：“他们都说在灾星在幽州，你又不是幽州人，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燕弃一针见血：“你没有见到妖，或许是根本就没有妖，是有人在背后放火，再放出谣言，为的就是杀人诛心，把我盖上灾星降世之名。”
按照许若檀的记忆，原本这个世上没有龙津，京城无人预料到难民相继而来，多方面的因素导致的他登基不过数月，京城就闹出这样让他难堪的乱子。
龙津生起气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登基的时候，粮食都收的差不多了，旱灾这么厉害，真要是灾星，那也应该是你那个不靠谱的爹。”
龙津可不会把死了的老皇帝放在眼里，言语中没有任何恭敬之情，金龙从红枫口中知道贵妃给老皇帝戴了绿帽子的时候，他就瞧不起那个昏庸的老皇帝了，宫里都被渗透了都不知道，没脑子的老东西。
燕弃眸色沉沉：“可是旁人不这么想。”
龙津安慰他：“没关系的，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不会这样的，那些受了恩惠的难民都夸你是明君，他们还说要给你立长生碑。”
对，那是上辈子的事，许若檀就觉得那是她上辈子的事情，燕弃却倾向于那是预言，因为龙津没有出现过。但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预言，现在的局面就说明，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燕弃仍旧摆出黯然面孔：“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我只在乎你。”他扬起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受了伤的仙鹤，“其实龙津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觉得我是那个灾星，是老天爷注定的亡国之君。”
龙津怒了：“谁这么说的，胡说八道，这是在污蔑我的清白！”
“那为什么你那么着急教导龙崽，心心念念都是强大的龙崽，是觉得我不能掌控好大燕江山吗？”明明这江山是他夺来的，哪怕是他的血脉，燕弃也不想被动的给出去，有些东西他可以不要，但是别人不能觊觎。
这……龙津一时间卡了壳，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扪心自问，想了又想，最后再次理直气壮起来：“你不是身体不好吗，他快点长大，要是聪明懂事点，就能给你多分担一点。谁不喜欢聪明漂亮的崽，要是笨蛋的话，我还不得给他操心一辈子。”
“那我宁愿笨一点的是我，能让龙津你替我操心一辈子。”
“你说谎。”龙津直勾勾的看着小皇帝，“燕弃，我说过不喜欢人骗我的。”
“是。”燕弃突然向前一步，拽住了龙津的衣领，然后拼尽自己的全力，狠狠的咬了金龙肩膀处一口，“我不甘心，我想活着，我想千秋万代，人人称颂。”
小皇帝的眼睛极亮，如同草原上的燎起的野火：“我想要你，这句是真心的。”

第44章 必须忠贞
龙崽在一墙之隔外的小窝里舒舒服服的睡着， 甚至还吐了一个奶味的泡泡，而墙壁的另一端的偏殿里，他最敬爱的双亲却为大燕皇室的繁荣昌盛努力着。
纯羊毛织成的白色罗袜被金龙随意丢在了毛毯上，皱巴巴的堆成一团， 一层层衣物也一起随手被扔在一边旁边， 松松垮垮、凌乱万分。
被燎起的野火四溢蔓延， 足足过了几个时辰，火才缓缓熄灭，宫殿一切重归平静。燕弃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成年的金龙可不比小龙， 并不是能够随意撩拨欺负的。引火容易烧身， 这个教训他明明早就知道， 却愚蠢得踏进了同一条河流。而且要命的是，他将来还会心甘情愿的踏进第二次，第三次……
“龙津……”横竖是自己挑起来的事，燕弃自然不会再扭捏作态， 他倚在金龙身上， 浓密的眼睫低垂，在挺翘的鼻梁上留下一层阴影，“你说朕的腹中， 不会又有了龙蛋吧？”
龙津闻言还真的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覆盖在小皇帝小腹上，他很肯定的回答：“还没有。”
龙气都散了， 没有汇聚成型，肯定是没龙蛋的。有一个就不错了， 越是强大的种族， 幼崽就越是珍贵， 第一次龙蛋来得容易，后面可不一定有这么简单。
听到龙津的话，燕弃不自觉舒了一口气，龙崽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而且不怎么烦人，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再来一个，但是太频繁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龙津手都放上来，顺手就给小皇帝揉了揉腰：“累不累？”
“不累，只是有点酸。”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龙津没有太过，燕弃精神还算可以，没有因为疲累沉沉的睡过去，身体状态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燕弃的声音一点嘶哑的感觉都没有，但是还是把他吓了一跳，因为听起来像是在发嗔，又娇又媚。他闭嘴不言，调整了语气，用自己平常的嗓音道：“你看，说了我没事。”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在强撑，他直接下了床榻，往橱柜里取了一件杏色的薄衫穿上，衣衫宽大，反而显得燕弃的腰越发纤细。
“这衣裳好看。”龙津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他总是这样的直接，从来不讲什么弯弯绕绕，显得非常的单纯无城府，和心思千回百转的燕弃截然相反。有些事情，龙津不是不懂，只是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有实力率性而为。
不过一件薄衫还难以抵御冬日严寒，燕弃还得穿几件做工繁复的罩衣。
“我帮你系。”龙津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特别温柔好说话，他帮着燕弃系好腰带，给对方披好暖和的大氅。他可不是那种满足了就把人踹开的渣龙，反而很愿意同近距离的小皇帝贴贴。龙津其实还挺喜欢这样的事后温存，温情脉脉，有一种冬日里暖阳的感觉，让人舒服又温暖。
燕弃的大氅用的是红萫萫猪色的狐皮，这是没有染过的皮毛，颜色虾米火一样鲜亮，这种艳丽的颜色衬托得小皇帝越发的白，明明是极其艳丽的颜色，但是却让燕弃更加仙气飘飘，清纯出尘。
和两个人初见时的白不一样，先前的燕弃有些苍白，没什么生气，透着一股子虚弱感，现在的他白得像莹润的玉，或者说剥了壳的鸡蛋，透着一股生机勃勃健康的美。
“你穿这个颜色也好看，阿弃你不要总穿那几件，年纪轻轻就该穿得鲜亮些。”龙津虽然偏爱金色，但他的衣衫里其实只有七成金色，什么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鲜亮颜色都有，他生得是那种有棱角的美，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都能压得住。燕弃就不一样了，几乎除了黑就是白，有的衣衫也大多数是浅色，淡得看不见的那一种。
除了成婚那日，燕弃好像都没怎么穿过红颜色，不，本来大婚那一日，皇帝也没穿，是他截了胡，当时衣服都撕得破碎，他溜得太快，根本不知道小皇帝后来有没有换上那件红色的婚服。
不过龙津估摸是没有的，皇帝当晚没去见贵妃，后面去静妃宫中，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反正龙津记得，他出面解救小皇帝的时候，燕弃可像是个正经人。错觉，都是错觉，皇帝那么主动，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谢谢阿津关心。”这段时间忙碌的公务其实让燕弃疲惫憔悴了不少，晨起时细看，都能看到眉眼下隐约青黛之色，为了从容面对朝臣，他甚至还用了些许铅粉遮掩。
但是他现在状态明显非常好，随便一瞥镜子，都能窥探到镜中人容光焕发，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灵丹妙药滋补了一番。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样，燕弃还是忍不住感慨，真是条可怕的龙。若是他日日同龙这般，就算什么补药都不吃，兴许都能延年益寿，真不知上天怎么会造出这样的生物。
小皇帝的态度外露得太明显，龙津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刚刚想的那些内容还是不要给这条龙说了，毕竟对方别的可能不行，在这种事情上却总是非常的积极，从来不知道拒绝二字怎么写，而且擅长触类旁通，得寸进尺。
“龙津，我只是想，如果背后的人真有什么神通，你一定要护好自己。”
燕弃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一向都看得很重，虽然龙津没有真正属于他，他也不能容忍对方被人染指。
这一次他主动提起约束，既然上天真的有龙，那誓约应该还是有一定的作用：“龙津，我可以不碰后宫任何人，从现在起直至我死亡，只同你一人，不，一条龙欢好，但这有一个前提，不管是人，狐妖、雀妖，还是别的什么生物，你绝对不能碰它们。”
他父皇说什么对他死去的母后痴情，一心都碎了，甚至迁怒于他，可是燕弃也没见先后之死耽搁这人宠幸后宫，把一个个比鲜花还娇嫩的小姑娘纳进来。
燕弃登基的时候，后宫新晋的嫔妃，好些才刚及笄，年纪比他还小上几岁。人间帝王尚且如此，真正的龙君怎么会缺了桃花。
燕弃没有看过龙津之外的妖孽，之前的静妃身上爬出来的那只蜘蛛应该也不算是妖。但是他知道，龙津会和宫中的鸟雀说话，那些雀鸟看起来就非常的机灵，羽毛也生得漂亮得很，指不定就是什么成了精的小妖。
燕弃没见过雀鸟的人形，却也不能打包票它们都是不会化形的妖，就算不会，万一龙津喜欢，特地助它们化形呢。
若是龙津是母龙，燕弃兴许还没有那么担心，偏偏对方是条浪荡的公龙，容貌又生得俊美。平心而论，就这样一副面容，便是性子恶劣一些，也多的是狂蜂浪蝶往身上扑。
更何况龙津这么强大，还能带来诸多好处，燕弃毫不怀疑有很多那种小妖，想要走龙津这条捷径。他们肯定会想，纵使不求长长久久，求得一些龙气也是极好。燕弃没那个本事强求这条龙，便趁着对方一时得到满足，哄着金龙许下对他忠贞的誓言。
“你对我忠贞，我才会对你忠贞，你若是找那些莺莺燕燕，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把龙喜留给我便是，只要他足够优秀，我向你保证，他一定是大燕江山的继承者。”
“那他不优秀，你难道还要找别人生吗？”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燕弃自己因为没有亲娘照拂，小时候的日子过得那叫多可怜啊。
虽然龙喜是小笨龙，脑袋瓜上的龙毛都没几根，但是龙津还是不愿意小龙喜步他“麻麻”的后尘。
燕弃含笑道：“只要你不会找别的人类和非人类，我也不会去找别人。”
龙津纠正说：“应该是你也不会找别的人类和非人类，如果要讲公平，这种事情条件应该一样！”大家都要一模一样才行，小皇帝可别想在这种细节之处扣字眼糊弄他。
“龙津，你这是答应我了？”燕弃眼睛像启明星一样亮，脸颊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微红，像是五六月份成熟的小樱桃。
“我本来没说不答应你。”在龙津看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他不理解燕弃还特地把话强调一遍。
燕弃读懂了龙津的未尽之言：“有些话说出来和没说就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龙津你去猜，一回两回还好，久了你肯定会厌烦，还会说我又不是哑巴。”
龙津立马哼哼：“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都是你自己说的！”算了，小皇帝就是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反正他是正经龙，才不会和什么精怪胡来，答应燕弃也没什么。
燕弃得到诺言便适可而止，他直接把话题绕回去：“还是得劳烦阿津你一趟，帮我查一查土地干裂，到处失火的事情是否人为，是不是和上次的静妃一般，有人利用道术为之。”
他的眉眼冷得像天上雪：“若是发现罪魁祸首，万一不能活捉，阿津便处置了罢。”

第45章 抓到你了
住在京郊外的难民并没有出事， 还开始朝着他们将来的住处迁徙，一些年纪比较大，性格又固执的老人畏惧诅咒的存在，不愿意离开有天子庇护的京都， 万一离开了此处去了新的地方， 粮食又被恶鬼烧了， 他们还是得饿死。木屋的环境虽然不太好，但是有吃有喝还能活命。
燕弃要做明面上的仁君，特地安排了一些看着仙风道骨的道士，装模作样的进行了一场盛大的法事， 除去了“恶鬼的诅咒”：“行了， 诅咒之力已经除去， 你们要是再不离开，那就是抗旨不尊，要株连三族！”
天子已经仁至义尽，他们要是再闹腾， 情理上也不占上风。难民们再怎么不情愿， 也都跟着大部队收拾了自己的家当，领了天子发放的文书，护送下向西南方向前进。
燕弃还给难民的队伍安排了几个“道士”， 避免难民前进的路途被妖邪所害，这些所谓的道士其实是他安插的耳目，主要是查看有没有特殊的异常， 倘若出现难民们口中突然生出来的火灾，一定要及时写信回来汇报。
第一批难民已经离开了京城， 第二批重新入住了原本的小屋， 龙津检查了后面住进来的一千多的难民， 对燕弃缓缓摇了摇头：这些人没有什么问题。
他今天白天什么地方都没去，检查完这些人就是陪龙崽和燕弃，然后就是睡觉，跑到他最熟悉的山谷之中，在冬天里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睡，全身上下每一片鳞片都在吸收日光中的精华和灵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天的野兽大部分都在山林中冬眠，并不会轻易的跑下山袭击百姓，不过夜晚向来都是不安全的，寒冷、黑暗，会对行路造成不小的阻碍，不管是负责护送的士兵，还是缓慢赶路的难民，都暂时停下来休息，用锅子煮一些食物，等待着明天太阳的升起。
这群难民准备生火做饭的的时候，皇宫里的龙津却已经早早吃完了今日的晚膳。
“要不要再吃一点？”今天的饭食特别的丰盛，御膳房的人从早忙碌到晚上，足足做出了往日两倍的量的食物，燕弃看他吃完了，还很贴心的问够不够。
龙津打了一个饱嗝：“够了够了。”他吃得都有些撑了。
燕弃之前说的好好的，等龙津马上要离开，他又忍不住再三叮嘱：“今日要辛苦阿津了，凡事以自己为重，切莫轻敌。”
小龙喜还是个幼崽，现在算是敌在暗，他们在明，燕弃看过太多轻敌栽了的例子，他相信龙津的力量强大，不怕敌人正面抗，就怕对方耍阴招。
“知道了，你今天都说了好多遍了。”龙津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我现在状态好着呢，今天又没怎么消耗灵力。”他白天的时候一直都在休息，现在浑身灵力充沛。
龙津推开了窗户，清清冷冷的月光撒了进来，一股寒风吹进来，燕弃毛绒绒的衣领上都被吹得乱糟糟的：“好了，我要关窗户了，不管有没有抓到异常，等明天早上之前我就会回来的。你要是怕黑，不想一个人睡，你就抱着龙喜一起睡。”
有的时候金龙觉得小皇帝实在是太黏人了，他可是龙诶，自己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从来都没有出过事。
“没有哪条龙会因为夜晚变得虚弱无力，根本没什么好怕的。”虽然这么说，龙津还是因为燕弃的那些话，提高了些许警惕，他尽可能的飞在高处，本来就生得十分威严的龙目都睁大了些许，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一寸寸梭巡着他这段时间走过了很多次的难民迁徙之路。
说起来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头一次夜间出游，今天白天依然是个大晴天，地面很干燥，都没有一个个陷进来的脚印，除了极少数一年四季常青的松柏，绝大部分树木都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树上那些鸟巢大部分也是空着的，要么是飞到南方去过冬了，要么就是被中途饿极了的难民抓了吃了，他飞过只剩下枯枝的树林，飞过光秃秃的田地，飞过半干的池塘……漆黑又安静的村庄。
平民百姓很少有舍得在夜间点灯的，这个时间点的村子大部分人都睡了，负责守门的大黄狗都趴在那里，只有陌生人经过的时候才会犬吠几声。
龙津经过的时候，这些忠心护主的狗自然是不会叫的，因为他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了，再威风的大狗，也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声吼都叫不出来。
这里没有问题，那里也没有问题……走了这么多次的路了，就算是闭着眼睛，龙津也不会飞错，他还特地去了附近少有人经过的山林，把没有经进入冬眠，看起来比较聪明机灵的狼王抓出来，相当简单粗暴的进行审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陌生的东西经过？”
“没……没有。”
如果不是精怪，那就都是人为，放火其实很简单，冬天本来就干燥，到处都是没有人要的枯树枝。那些难民里本来就有一部分有问题，他们只要趁着自己的同伴夜里睡觉的时候，偷偷爬起来放火，然后再趁着混乱装作纯然无辜的受害者，再把事情推到幽州的诅咒上，就能够造成难民的慌乱，让这些人对所谓的诅咒深信不疑。
难民本来就不聪明，肚子没有吃饱，脑子也转得慢，上当受骗是龙津意料之中的事。检查完了所有的路，龙津就准备回宫，飞到龙脉附近的时候，他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现在这个时辰，离正儿八经的天亮还很早。
干脆再走远一点好了，他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正好还可以去看一看离开的那些难民。龙津顺着这些人行走的痕迹飞过去，转瞬就看到了在外面扎营的难民，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在一条半干的小溪流附近。
冬天山上流下来的水已经很小了，水里也没什么鱼，但是能够给队伍补充干净的水，也方便他们夜间煮食物吃。
龙津瞥了一眼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上面的锅里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煮的是味道很一般的野菜粥。
“应该已经好了吧。”负责看守警戒的人没有察觉龙津的存在，其中一个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另外一个人应了一声，然后挑出一根不太容易烧完的粗树枝从火堆里拨出两块看起来像煤炭一样的东西。
“好烫好烫好烫。”嘴上喊着烫，这两个穿到厚厚的家伙却不肯松开手，很快地剥掉了“黑煤炭”的外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囊肉，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飘了出来，黑煤炭原来是香喷喷的烤地瓜。
就是两个普通的守卫而已，没什么异常。但是看的这两个家伙吃得这么香，龙津也有点想吃烤地瓜了。宫里的厨子做的菜好吃，但是大部分都是山珍海味，烤地瓜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是不会进御膳房的。
检查完了这批难民，龙津就往皇宫的方向飞去，难民们走起路来很慢，这点距离他也就是眨眨眼睛就能飞到。
龙津犹豫了一下，稍微调转了方向，这个时间点小皇帝肯定睡着了，算了，燕弃白日里那么辛苦，他还是让对方睡个好觉吧，毕竟人类的身子骨弱的很，不像他几天几日不睡也没关系。
反正山谷里多的是飘落的树叶，他不仅要吃烤地瓜，还要吃烤蘑菇，烤芋头！圆滚滚的地瓜丸子也不错，现在回去的话，还可以吃上一顿夜宵。
龙津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地瓜丸子可以要求御膳房精通白案的大厨做，他自己用树叶烤地瓜吃，先来一百个，还可以烤鱼、烤兔子。
用来警备的火堆还在燃烧着，那两个人又拿了两个红薯，丢进了正在燃烧的木柴中。新鲜的烤红薯好吃，放一段时间凉了也一样美味。反正柴火都是捡的，离天亮还有好一段距离，他们也不能浪费了这个余温。
但是这一次，红薯烤好了以后，火舌突然变大，香喷喷的烤红薯彻底就变成了黑灰。
“让你早点拿出来的，都烤焦了！”盯着火堆的守卫推了一把自己正在打盹的同伴，火堆边上非常暖和，烤着烤着他们就想睡了。
“把木头抽两块出来，火调小一些不就好了。”这么说着的男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时间是不是差不多到了，该跟人换班了。”他们是轮着守夜的，不然白日又要赶路，夜里一点都不休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但是两根木头都抽出来了，火却没有因此变小，守卫惊奇道：“这根木头还蛮耐烧的，好像烧了这么久。”
他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就起了一场大风，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大的风，多大的火都给吹熄了，但是守卫手上的木头，上面却还是有一簇很小的蓝色小火苗。
离开的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小火苗察觉到什么，突然一下子迸发出巨大的火焰，守卫身上的衣服也被点燃了。
“救命！着火啦！”身上着火的守卫翻滚着，试图借助泥土扑灭身上的火焰。
这个响动惊动了其他的难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火鬼，是火鬼！”
天空落下一场大雨来，扑灭了守卫身上的火焰，雨下得很大，雨雾迷了人的眼睛，之前出声的老人被逮了出来。
火堆熄灭了，惊醒的守卫统领骂骂咧咧：“乱吼乱叫什么，一点火星都没有，什么火鬼不火鬼，赶紧披雨布，把东西收起来，找地方躲雨！”冬日这么冷，若是染上了风寒才要命。
雨很快就停了，这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朵移动的雨云追着一团火焰飞奔，火焰逃，龙津追。
火焰吞噬着附近的猎物，却被越来越大的雨水困住，不知过了多久，嚣张的火焰被雨水淋得湿哒哒的，越来越无力，龙津冲了上去，把这一团狡猾火焰抓在了掌心：“抓到你了！”

第46章 原来如此
燕弃在龙津一走就休息了， 他闭着眼睛躺在自己往日里惯用的床榻上，可是翻来覆去好半天，冒出来一大堆阴暗负面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瞪瞪有了一些睡意， 却感觉身体猛的往下一坠， 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外面漆黑一片，屋内的计时器表明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
燕弃叹了一口气，石窝上的小龙崽倒是翻着肚皮在睡， 尾巴都露在羊毛织成的小毯子外头， 因为歪着脑袋， 小龙崽的唇边甚至有口水流出来。他用帕子擦了擦龙喜微微张着的唇，又仔细给睡得昏天暗地无忧无虑的幼崽捻好小被子。
燕弃实在是睡不着，长夜漫漫，孤寂难耐， 他直接喝了一杯浓茶， 谋划宫妃之事，宫中如今就四位高位妃嫔，四个已经废了一个静妃， 还剩下三个没动静，贵妃家他是迟早要处理的，目前还剩两个不好安置。
因为龙津的横空出世， 他原本的计划全部都得推翻重来，短时间内甚至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龙津带给他的东西， 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燕弃记得昨日同龙津说过的话，趁热要打铁，时间线拖得太久，那条龙兴许就不当回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燕弃转动了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侧过脸往外一看，漆黑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等明天早上之前我就会回来的。”龙津临走时的这句话言犹在耳，可是眼看着天色都快亮了，那条龙的影子都没看见。
青年十指按在窗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变成青白之色。还说了不会骗人的，结果满口都是谎言。
“燕弃，燕弃。”龙津的声音在殿内突然响起，天子下意识抬头，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调整过来。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那条龙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皇宫里，皇帝把窗户用力的推开，四下环视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生物的影子，龙的自然也没有。
他用力的把窗户关上，背对着窗台，目光一寸寸的扫过飞霜殿任何可以藏匿人的角落，地上、天花板、柜子边上，都没有出现龙津的身形。
“燕弃，你在不在？”
还是万分熟悉的嗓音，而且就在自己的身侧，燕弃感到难以置信，难不成是自己想对方想得过分，竟然患得患失得出现了幻觉。
龙津的声音还在持续：“海螺！海螺没有在你身边吗？”
燕弃忽然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床榻边上的拿起了那个挂在外衣上的海螺：“我在。”
“我看天快亮了，就先吵醒你了，罪魁祸首我已经抓到了，不过殿内不够宽大，我就不进去了，你记得带龙喜，还有他的窝，一起到清泉殿这边来。”
清泉殿在后山附近，从山上引流了温泉下来，在宫里搭建了一个露天的大温泉池，不过通常情况下，龙津还是会选择在自己的山谷泡温泉，那个大浴池可比宫里这个大多了。
“你为什么不回来？”燕弃提高警惕，他问龙津，“昨日夜里你走的时候，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要确定海螺的另外一端是龙津本人，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妖邪冒充。
小皇帝又提这种奇怪的要求了，的亏龙津记性好：“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前一句呢？”
“没有哪条龙会因为夜晚变得虚弱无力。”龙津说，“我可没有违反和你的约定，天亮之前就已经到了，只是我手里的东西有点麻烦，宫殿里太多木头的柱子了，出现意外不太好控制。”
龙津擅长破坏，但是不擅长创造，而且要是这团火失控吞掉了木柴，化成了灰的东西，龙津也是没有办法恢复原样的。他捏的那些小金人倒还好，就算是烧化了，还可以重新捏回来，但是木头、布匹或者纸张就不一样了。
“来人，给朕备马。”
燕弃确定了是龙津，出声把龙喜唤醒，让小龙崽藏在自己宽大的袖摆之中，直接翻身骑上骏马，鞭子高高一扬，一路疾驰驶向后山。
“燕弃，我在这。”龙津把手中的东西投掷进温泉中，如一阵风掠过，直接把燕弃带到池边。
俊美高大的青年指着沸腾的池水，温泉池中间有一团持续燃烧的火焰，不过不是橘色的，而是幽幽的蓝色：“你看，这就是百姓口中的火鬼，它所到之处会发生火灾。”
燕弃看到熟悉的面孔松了口气，他顺着龙津的指引看了过去，面色有些差异，因为眼前的火焰看上去相当的弱小无害，甚至有点蔫巴巴的样子：“地里的庄稼被烧，百姓家里的粮食起火，都是它干的？”
“应该不全是。”龙津伸手问，“龙喜的窝呢，带过来了没有？”
燕弃便掏出了石头窝递给他：“你的话，我自然是不敢忘的。”
金龙直接把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宝石拿了下来，把这团被水困住的火焰直接摁在了五行阵法上，重新点亮了阵法：“好了，它现在不能随便喷火了。”
愤怒的小火苗努力地膨胀，但是费了老大的力气也只是膨胀了一圈，能量被牢牢的所在石头窝散发的淡淡光圈之中，淬炼着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叽叽叽。”火焰感受着灵力的流逝，终于害怕得发出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鸡仔。
“叽叽？”小龙喜从皇帝的袖子里冒了出来，也跟着有样学样的喊了两声。
龙津对自家幼崽忍不住嫌弃了两句：“人话不会说，乱七八糟的话倒是学得挺快。”
燕弃看着这团小小的火焰，还是难以置信它就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它在说什么？”
“它说不能怪它，是有人拿食物诱惑它的。”龙津充当了小皇帝的临时翻译，“它喜欢干燥的地方，越干燥越好。土地里面的水分被人抽空了，自然会皲裂开。而天气过于干燥，哪怕是一丁点火星也能迅速起火。”
火灵并没有红枫那样的思考能力，基本上就是凭借本能做事，对它来说，木头、枯枝还有其他的动物植物，包括人类，都只是给它提供能量的燃料，哪个地方有火，有燃料，它就会蹿上去，推波助澜。
“燃料不分好坏，都是可以被火焰吞噬的存在，是有人刻意引导，它才专烧粮食。”龙津同燕弃说，“火灵一般是生在火山之中，迸发的岩浆能够给它提供庞大的能量，它不需要自己找食物，是有人把它带出来，特地放在了幽州之地。”
幽州因为很久没有下雨，本来就十分干旱，再加上火灵，那就是雪上加霜，偏偏这个小东西又很会伪装，它只是凭借本能行事，身上并没有带什么怨气。作为大自然滋生出来的生灵，火灵属于天生精怪，只要藏匿得当，就很难被人发现。
龙津气愤道：“这玩意贪吃的很，它把那些符纸全都吃掉了，证据早就在几个月前就化成了一捧灰。”
燕弃若有所思：“几个月之前，我还未曾登基。”
金龙的瞳孔转为了金色的竖瞳，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说明这件事本来就不是针对你，是针对大燕的皇帝，就像是之前刺杀你的蜘蛛一样。”
肯定是红枫口中那个岚国的国师干的，岚国对大燕一向虎视眈眈，早就想着吞并大燕：“你不要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怪奸诈的妖道，一群阴险至极的小人！”
听龙津的语气，燕弃试探：“龙津你可是知道了凶手是谁？”
事到如今，龙津觉得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瞒着，三言两语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真是不要脸，偷偷摸摸的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直接来！”
凭着不算光彩的手段上位的燕弃莫名感觉膝盖隐隐作痛：“古来成王败寇，只要能成功，天下百姓哪里管谁是谁非。”
这话说的倒也是，本来天高皇帝远，平常老百姓也不可能接触到什么达官显贵，绝大部分人只管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
燕弃问道：“抓住了火灵，难民路上应该不会再发生粮食被烧的事情了吧。”
“肯定不会了，这东西几百年才能生出一次，而且那些事情应该是早就布置好了的，毁了就没了。”龙喜用自己胖胖的小爪子去拍火焰，火灵赶紧往边上一躲，手上的鳞片未伤到分毫，小龙崽咯咯地笑出声来，显然喜欢上了这个会动的新玩具。
沐浴在阵法之中，龙崽的鳞片看起来都结实了不少，龙津若有所思：“现在火和木有了，还差水土金。”
那么多树下都埋了皑皑白骨，偏偏只有红枫生出树之心，树之心可以看作是木灵，现在又冒出来火灵，肯定还会有金灵、土灵。
好啊，背后之人哪里是在针对小皇帝，分明是在针对他！龙津恍然大悟，难怪上天让他化形成功，还让他听到了许若檀的预言。
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就是为了让他拯救自己！龙津用神识包裹住火焰，果然在火灵当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烙印，那是让他感到厌恶的气息。龙津狠狠用力一搅，有什么藏在火灵里的东西彻底变成了碎片。
在某处如人间仙境之地，穿着道袍的小童发出惊呼：“国师大人！”
“无事。”满头雪发的男人抹去唇角鲜血，眉目森然，“阵法破了。”

第47章 约法三章
“叽！”
幽蓝色的火焰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 明明火灵并没有眼睛嘴巴，无法看出任何表情，但是燕弃还是从短短的一个音节中感受到了火灵的欢喜。
“它听起来好像很高兴？”
龙津神色淡淡：“困在身体里的东西没了，肯定会高兴。”他当初刚刚得到自由的时候也高兴的很， 不过这份喜悦十分短暂， 没过多少天就被许若檀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噩耗给打破了。
燕弃低下头看着被困在石头窝上的火灵， 十分疑惑不解：“可是它现在不是被你困住了吗？”
对哦，虽然性命的威胁解除了，可是身体又被这条可恶的龙困住了，橘黄色的火焰一下子落了下来， 蔫蔫巴巴的缩成小小的一团：“叽……”
这一回的一声就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感觉了， 可惜不管是龙津还是燕弃， 都没有什么怜惜之意。
燕弃道：“控制静妃的术法，还有这只火灵，都被龙津你轻易破解了。”
他是亲眼看过龙津是怎么对付静妃的，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金龙都是完全碾压式的处理掉了敌人， 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诱敌之计，不知道对手有多强大。”知道罪魁祸首是岚国之后的那一瞬间，燕弃就动了攻打岚国的心思， 可是他很快就掐灭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因为现下的时机并不合适。
大燕是中原之地，主要是靠农耕生活， 不像是一些游牧的小国，自己生产不出粮食就去抢别人的。抢掠是积攒财富最快的方式， 但那只是对抢夺的胜者而言， 打劫者积攒的财富越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死去。
“抱歉。”燕弃对龙津说， “我没有办法现在就下令攻打岚国为你报仇，现在国库空虚，战争会消耗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其实如果他真的下令，执意要打这场仗，倒也不是不能打，但绝对劳民伤财，而且也不一定会赢。
燕弃登基不过月余，因为上位算不上特别光彩，还没有真正意义上掌握所有的权柄。即便是他拥有了龙津这样的大杀器，但他也没有办法让所有天下人诚服。
胁迫和恐惧是能够震慑人心的，可只有胁迫不够，若是没有龙津，一场仗要打就打，但是对现在的皇帝来说，他希望江山稳固，那为了更好的将来，他就不能攻打岚国为龙津出气。
“我没有要你打仗，我也不喜欢打仗。”龙津虽然是一条非常能打的龙，但他其实不太喜欢战争，因为那意味着流血和伤亡，到处都是哀鸿遍野，还有很多找不到家乡无法回归的冤魂，像让红枫生出树心的那一家，就是因为一场战争，多年天人永隔，龙津想到那些哀痛的哭泣声，总感觉听久了自己心里也会有些闷闷的。
燕弃的目光在金龙具有锋利感的俊美容颜上久久的停留，眼珠久久不动，只有眼睫随着对方眼中映着的火光跳动跟着轻轻颤了颤：“龙津，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是什么？”
“接下来不要随便去太远的地方，不要随便行事，如果遇到陌生的东西，你可以在海螺中告诉我。”燕弃想，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得到这条龙，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觊觎，被别人俘虏，不管是身心都不行。
龙津以前答应了小皇帝很多次，这一次却没有直接答应，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用一种陈述的口吻说：“燕弃，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说过好多次。”
一开始的时候是要求汇报地方，接着又规定了他回来的门禁时间，现在又不让他去太远的地方，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自由好像被这么一步步收缩了。
作为一条向往着自由的龙，龙津觉得不能再这么纵容燕弃下去，他开始讨价还价：“什么叫做太远的地方呢，对你来说，从皇宫的北城门走到南城门都要足足两个时辰，出京城就更远了。”
皇帝如果乘坐马车速度会快一点，要是策马狂奔，那就能更快一点，两个时辰之内不仅能出皇宫的大门，还能直接的离开京城的大门，但差不多也就是这么点距离了。如果他们要从京城前往肃州，又或者是幽州，那就要更远的距离。
那些幽州的难民从自己的家乡奔赴到京城，足足走了好几个月，但是对于龙津来说，两地之间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他之前每日要出去许久，主要是捉鱼，还要找难民，给他们依次分批投食观察，耽误了大量的时间。
龙津难得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你不能用这么含糊的话来要求我，而且人和龙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在燕弃身边，其实龙津很少用自己完整的龙形，燕弃被对方带着走的时候，要么是眼睛埋在对方怀里，要么就是根本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等双足站稳落地，龙津往往早就化作了俊美男子的模样。
燕弃知道龙津很强大，也知道对方是金龙化形，但是对人龙之间的差异，一直都没有太过深刻的认知，直到他刚刚听到龙津说那一句话，对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你要知道，人和龙本来是不一样的。”
燕弃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的砸了一块，好像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阴暗心思都被曝光在了阳光底下，无所适从，无所遁形。
明明现在这个局面，他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如果时间久了，就算是感情迟钝的人，也肯定会察觉到异常，但是他用的是软刀子割肉，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按照燕弃原本的计划，就算对方察觉到了，也会因为积攒的感情或者是龙喜的存在舍不得做什么。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发现得这么早。
不，燕弃早知道龙津并不是傻子，正相反，对方敏锐的要命，这条龙拥有的是野兽一般的直觉，直接、冲动，是他最难以招架的直觉系动物。
他应该知道迟早会有这样的一幕，也应该巧言善语，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挪过去，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津方才那句话，燕弃一时间陷入一种自弃的状态中，什么虚伪的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是说假话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这条龙看穿，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是我思虑不周。”燕弃道，“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拿我的忧虑自以为是的捆绑你。”
他目光移向屋内的虎皮毯子：“大虫勇猛，轻易就可伤人，就算是十人也不一定能够拿下一头大虫，但是最后它还是成了人类的猎物。比起人来说，龙很强大，可是在拥有着特殊力量的人眼中，龙并非不可战胜。”
小皇帝的声音轻而软，空灵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光是想象都觉得难以忍受。”
龙津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燕弃这一招以退为进对他来说很管用：“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京城的，但是我要安排人去找土灵、金灵这些，如果找到了它们的下落，只要没有离开大燕的领土，我还是会去把它们抓回来的。”
“只要不出大燕，就不算很远吧。”龙津嘟囔说，“龙崽很重要，你也很重要，那什么，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妻子在，不远游，我不会随随便便走很远的，一天之内能来回的距离都不算远吧。”
“是父母在，不远游。”燕弃知道，金龙向他妥协了，没有一个人会一直永远的妥协，若是对方心甘情愿还好，如果是因为外力的因素妥协，那只是在积攒怒气，直到裂痕无法遮掩。
既然对方退了一步，他更是应该显得善解人意，而不是借机得寸进尺：“别说一天，你想去的地方就算是两三天也可以，只要佩戴着海螺，我想要听听你声音的时候，你能够回应我就好了。”
燕弃道：“要不然的话，我免不了为你担心。”他垂眸用温柔的神色看着龙喜，“我们龙喜也一定会为你担心对不对。”
小龙崽听到自己的名字，小脑袋立马抬了起来：“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呀？
“叽什么叽。”龙津没好气的点了点小龙崽的脑袋，“不要乱学！”他可不想从自己的龙崽口中听到小鸡小鸭小猪的叫声。
燕弃的目光移到龙崽身上：“我没有养他的经验，只能尽力教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你要是不愿意尽力，我会努力又当爹又当妈……”
“呸呸呸，才不许说这种难听丧气话，说的好像我已经没了一样。”
龙津抓住了小龙崽的尾巴，然后把空着另一只手的尾指递出去：“我会做有责任的父亲，和你一起培养龙崽，不会抛下你们两个，拉钩上吊，也能算是立下誓约了。”
动不动赌咒发誓会让誓言显得太过廉价，正儿八经的签契约又很奇怪，还是这种方式最合适了。”
燕弃没有迟疑，迅速伸出手去，两根尾指勾勾缠缠：“既然要养育龙崽，怕日后你又嫌弃我啰嗦，我们不妨列个章程，你我约法三章。”
若是此次后，他能同龙津更亲密一些，倒还是要感谢背后之人，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第48章 你怎么了
龙津默认了皇帝的提议， 后者便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写起来，见燕弃半天不停，龙津靠过来看了一眼，格外惊诧：“不是说约法三章， 怎么列了这么多条？”这哪里只三章， 三十章都有了。
燕弃略做停顿：“只是初初拟个章程， 最后定下哪一些还得你我商议。”他提笔在顶端写了两个笔锋遒劲的大字：家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里面不仅是对你我二人的约束，也是为了龙喜将来的成长。”
龙津看着家规二字，细细琢磨出别样滋味， 他每次回来的时候， 都说的是我回来了， 而并非我回家，他不由的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三个的家法吗？”
燕弃忽而一笑：“现在是三口之家，将来或许有更多，我们家还有三世同堂， 四世同堂， 想要繁荣昌盛，少不了家规。”他倒是没有故作羞涩，总是表现的太过于弱小， 龙津就会觉得习以为常，想要同对方平起平坐，甚至在无形中影响对方， 掌控对方，还是偶尔要展露他。
“我们家”这种说法成功取悦到了龙津， 他轻飘飘的撇了一眼旁边的小龙崽， 连话都不会说的小龙崽还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已经被父母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张开嘴啊呜一口把火焰吞进嘴里，用自己的口水把可怜的小火苗，弄得浑身湿哒哒的，发出了无齿的笑声。
长了这么久，龙喜口中也只有那两颗天生带来的小米牙，看上去牙床里光秃秃的，就这细细小小的样子，一点都没杀伤力。
龙津不是个狠心的爹，但也知道宠子无度等于溺杀，便又仔细把这些规章制度看了一遍，一下子变得积极热情起来：“我看看，我觉得还得再添几条……”光是规定他们两个人哪里够，涉及到龙崽的，别说是三十条，三百条的不嫌多。
两个人忙碌了一上午，最后删删减减修改补充，凑了个家法第一版，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寓意长长久久。
修整过之后的家法，燕弃又重新用相当小篆抄录了一份，小篆本身清丽，但是燕弃的字却暗藏锋芒，一字一句，铁画银钩，在龙津看来，比起那些书法大家也差不了什么。
龙津心念微动：“等龙喜学了认字，就让他把家法先抄一遍！”和小火苗玩耍的龙喜没来由身上一寒，鳞片都抖了抖，要是能够预知未来，它肯定要选择做一个晚点开窍的小笨龙。
没了火灵到处放火烧粮食，难民们很顺利的抵达了抵达了将来的住处，刚开始的开荒是最难的，因为天气冷了，很多土地都冻住了。但是富有经验的老农民捻了土：“这是肥沃的好土，熬过这个冬天，我们就有粮食吃了。”
没有了火灵，后面那些难民甚至没怎么在小木屋居住，除了实在是病得厉害的，都在刚抵达京郊的时候就迈上了迁徙的步伐，他们要是走得快一点，还是能够赶上第一次耕种。
“没有出事……”“京郊也没有难民。”
到了上辈子难民闹事的那一天，许若檀紧张不安的等待着，外面没有传来任何糟糕的消息，但是她的心始终都没有放下，她坚持出去走一走。
她带上了几个护卫，坐在马车上去了城门附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很多，毕竟人们的年货已经采买的差不多了。今年的冬天和去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大街小巷上干干净净的，连晒太阳的乞丐都很少见。
皇帝给了难民权利，也给了那群乞丐选择权，他们要是勤劳肯干，能够吃得了苦，也可以一起同难民迁徙。不想过乞讨日子的乞丐走了很多，只剩下一些比较年迈或者好吃懒做的人留了下来。
她记忆里的内容真的改变了，皇帝处置掉了那些可能会闹事的难民，没有发生暴动的事情。许若檀信息来源相当有限，她想到那个如同做梦的一天，根本不敢直接安排人去打探皇帝相关的事。
在许若檀回来之后不久，她的舅父一家就被贬了官，从京城调往了外地，虽然品级没有降很多，但被贬了官。许若檀从家人的态度变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
那么多的难民并不会凭空消失，他们去哪里了？许若檀有些惶恐地想，是不是新帝把难民全部都杀掉了，一个活口都没剩。想到自己临死前，别国的军队攻打进来，街道上血流成河的样子，许若檀打了个哆嗦，不敢想太多，又捏着帕子缩回许家。
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起来，因为忧思过重，许若檀生病了，她病得稀里糊涂的时候，感觉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是那种有点像是药味的草木的香气，并不算特别浓烈，但是存在感很强。
是许若尘进来了，他来干什么？许若檀烧得晕晕乎乎的，她对这个高大且神秘的兄长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对方好像特地从外面给她带来了药，驱散风寒的药，恍惚之间，许若檀揪住了对方的衣摆：“哥，你要小心……”
说完这些之后，许若檀又觉得很是疲惫，生病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隐晦示好之后，她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许家“兄妹”的对话，她们的动作还有表情，自然是被一字不差的传递到龙津和燕弃耳中。
难民的事情解决后，龙津没有找到金灵和土灵的消息，普天之下都是土地，火灵所到之处会频频引发火灾，土灵却没有明显的危害。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这是龙津和龙崽过得第一个年，也是皇帝登基的第一个年，这么盛大的节日，他肯定不可能天天在外面溜达。
冬至，对于大燕百姓来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所有的朝臣都休沐回家，宫里轮值的人手增加了，但是每个人值班的时间变短了，在深宫中像个小透明的许若尘也只是白天值了三个时辰的斑就被放了回去，私下里跟着他的人和鸟雀汇报的消息仍然是没什么问题。
除了那日给自己的妹妹送了药物，许若尘一直表现的像他的名字一样，安静低调，没有任何存在感，不惹事，也不显露任何锋芒。
宫中看着宁静无波，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燕弃安排了好几波人给许若尘找麻烦，但是都被对方想办法化解了，对方能够持续保持低调，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他监视的目标也不仅多了许若尘一个，还找借口更换了不少宫里的旧人。
在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搜寻和整理，燕弃终于从被尘封的历史中找出来一些蛛丝马迹：“从建朝起，大燕只立过两任国师，第一任是七百年前的事了，国师百年之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从此不见踪影。国师的弟子没有能够继承国师之位，而是在互相争斗之后黯然离开了大燕。第二任就是在百年之前，我的曾祖父，当时迷恋求仙问道之术，重新给出去了国师之位，对方自称是玄元国师之后，但实际上只是一个骗子。到后面，我的曾祖父因为服用了大量丹药而亡，那个在朝堂上搅风搅雨的骗子国师也被抓了起来，被我的祖父当众处死。”
在龙津面前，燕弃一点给自己的曾祖父留面子的意思都没有，毕竟那位昏庸是出了名的，如今的大燕国库这般空虚，多了一大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和他这位沉迷修仙问道的曾祖父脱不开干系。对方最后的死法也很不光彩，服了丹药之后，因为过度兴奋，最后死在了女人床上，被他宠幸的妃子发出尖叫的时候，他的曾祖父连件衣服都没有穿，潮红的脸上还泛着一种诡异的神秘的微笑。
“第一任国师名字叫什么？”这些东西的确是龙津在外头随便找不到的资料，因为全都被燕家人给藏了起来。
“玄元国师，谢玄元，这应当是他的字，书中并没有写他的名。”燕弃道，“岚国的新国师，据说和这位国师同姓不同名，自称是谢家后人。”
关于最有神秘感第一任国师的传说一直都有很多，有的传闻说他是神仙到凡界来历劫，在建立了大燕之后就了结了自己的尘缘，直接得道成仙。初代国师当初收了好几个弟子，但是并没有自己的子嗣，大燕上过当，受过骗，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谢家后人的鬼话。
在龙津没有出现之前，燕弃一直觉得这只是编造出来的虚假谎言，虽然说君权神授，但是没有哪个帝皇会一直容忍一个离神明更加接近的国师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所谓的得道升仙，八成就是被皇帝偷偷给杀了，或者对方聪明一点，看透了皇权之争，没有被富贵迷眼，提前归隐了山林。但是在认识到世界上真的有龙这种超越常人的存在之后，燕弃便认为传言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
燕弃话音刚落，就感觉周身骤冷，地龙带来的热气都消散许多，他看向变了脸色的龙津：“你怎么了？”
“我觉得谢玄元这个名字很讨厌。”龙津感觉有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燕弃，我头疼。”

第49章 有点喜欢
强大的， 看上去无所不能的龙生病了，冬至是盛大的节日，饭菜准备的都比往日更丰盛一些，但是到了饭点， 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的龙津却还是不肯起来：“你带着龙喜去吃吧， 我没什么胃口。”
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 看他状态不好，燕弃道：“今日备了很多你喜欢的菜，还有一大盆饺子，你喜欢的虾肉冬笋饺子， 还有很多菌菇汤。你不吃点东西， 身上更加没有力气。”
小龙崽也用自己的两颗牙齿咬住亲爹的衣服， 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把龙津往吃饭的地方拖。虽然龙爹很喜欢逗他，但是吃东西的时候龙爹对他可大方了，龙喜吃撑的时候，还可以得到龙津揉揉小肚皮帮消食的待遇。
毕竟是冬至， 人类很看重的一个节日， 龙津勉强打起精神，坐到桌边上，他习惯性的布菜， 碗筷却被燕弃接了过去。
“不舒服就不要动了，今天让我来吧。”燕弃选了平日里龙津爱吃的菜，又用小汤碗盛了一碗比较清爽开胃的汤。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 龙津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睁眼的时候显得锋利又危险， 现在垂着眼睫， 看上去有一种琉璃一般易碎的脆弱感。
燕弃拿着调羹，把滚烫的汤吹的温热，这才递到龙津跟前，像是哄幼崽一般道：“龙津，张嘴，先喝喝汤垫垫肚子。”
龙津喝了一勺，睁开眼接过他手里的汤碗：“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
他一口饮尽了一碗汤，又夹了几块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的红烧肉，厨子用的是上好的五花，三分肥七分瘦，肥肉的部分炖煮了很久，咬一口入口即化，尝上去一点都不油腻。
平常的时候，龙津一口气能吃十盘，但今天显然不同寻常，他就只吃了这么几块，转头全吐了。
龙的消化能力非常强大，短短时间就可以把食物消化成残渣，但是这一次他吐出来的却是完整的食物，就好像龙津全身心都在排斥吃东西一样。
“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东西。”龙津表情蔫蔫的，就算是瞎子听到这种动静也会察觉他状态不行。
龙津是纯种的金龙，脉搏也和人类不一样，找太医来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宫内又没有精通术士的道士或者和尚，燕弃看他难受，伸手便去搀扶龙津：“吃不下就别吃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自己来。”吃饭的地方只是掠过一阵清风，龙津就躺到了他的金床上，他微微皱皱眉，英俊的面孔有一种脆弱惹人怜惜的美。
有的人天生就娇弱可怜，可原本强大坚韧的人脆弱起来，比前者更容易惹人怜惜。至少长手长脚的大男人蜷缩起来的样子，让燕弃控制不住的生出怜爱之心，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龙津的脸，所幸触感是低温偏凉，并没有发热。
天子静静的看了龙津一会儿，到底是忍不住想办法替金龙分忧：“怎么就突然头疼了，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你的痛楚吗，要不要回你住的山谷，那边灵气更加充裕。”
龙津实在难受，整个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本能会寻找让自己更舒适的法子，第一时间就采纳了燕弃的意见，直接在床榻上化作龙形要飞出去。
小龙崽从自己原本的石头窝上跳了出来，两只小爪子抓牢了父亲身上的龙鳞，燕弃下意识去抓幼崽，整个身子也俯趴在了龙津身上。
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龙津已经破开窗户飞了出去，他飞得又高又快，寻常的人类只能看见残影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全貌。
因为太快了，燕弃姿势又不对，虽然很努力的挂在龙津身上，但是他大半身子还是垂在了空中，两只手撑着全部的身体，燕弃不断的用力抓紧，可却被锋利的龙鳞割破了手。
龙崽崽是个不够细心的小宝宝，它待在宽阔的龙背上，根本没有发现这危险一幕。
在进入山谷的时候，燕弃感觉自己被撞了那么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隔在了外面，条件反射的松了手，便直直地坠入云端，落下的时候，燕弃终于惊呼出声：“龙津！”
好在龙津察觉到不对劲，在皇帝粉身粹骨之前，及时衔住了燕弃的细腰，没有酿成惨剧。虽然他脑袋疼得厉害，到底还是记得皇帝“身娇体弱”，不能直接咬住脑袋，也不能随便叼着脖子。
进了龙津的地盘，龙喜被龙津丢给了没事干的红枫：“你好好照顾它。”
受了伤的小皇帝却被金龙叼进了自己原本的窝，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打扫一下这个洞穴，别看外面就是瀑布，洞穴内部仍然保持了温暖干燥。
回到自己熟悉且灵气充裕的地方，龙津头疼感减轻了不少，他没有化成人形，只是缩小了身体，一只被鳞片覆盖的龙爪轻轻的捧住了皇帝鲜血淋漓的手，带着非常细小倒刺的舌头温柔地舔舐伤口。状态不好并不影响龙涎的治愈能力，燕弃的伤势和往常一样愈合得很快。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龙津什么话都没说，盘成一圈开始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龙形变成了黑发的人形，上半身不着半缕，逆天的一双长腿上只有一条金色的亵裤。
燕弃走了过去，他没有强迫龙津和自己说话，因为对现在的金龙来说，可能说一句话都觉得耗费力气。
到底是因为什么龙津才头疼？因为那个国师谢玄元吗？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威力。燕弃暗自下了决心，要耗费一切的力量去查清谢玄元的事，但那要等到回皇宫之后，他现在要做的事，能做的事，仅仅是尽量去缓解龙津的头疼症。
燕弃这般想着，直接伸出手尝试着帮龙津按压额头两侧太阳穴，但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龙津，后者就睁开眼，用力地钳制住了他的手。
燕弃从来都没有看过龙津露出这般兽性毕露的一面，就算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极度危险。
他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被捏碎了，但燕弃也没喊疼，而是用一种相当温柔坚定的语气道：“我头疼的时候按一按会舒服一点，先试试？”
龙津默许了他的动作，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效果并不够明显，燕弃放过了金龙的太阳穴，尝试着按其他穴位，但他按得胳膊肘都酸了，准备歇一歇的时候，沉默的，强壮的青年如同一座山一般，突然翻身压了下来。
这一次和往日很不一样，龙津浑身充满了侵略性，动作一点也不温柔体贴，咔擦一声，就让燕弃本来就疼痛的手剧烈刺痛。
燕弃怀疑对方根本不够清醒，甚至可能把自己当成了仇人：“龙津，我是谁？”
他这一声颇有些委屈，稍稍唤醒了龙津的理智，定定的看了青丝凌乱的燕弃半晌，金龙哑着嗓子道：“你是皇帝。”
燕弃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我是哪国哪代的皇帝，说我的名字。”
金龙的金色竖瞳略有迟疑：“你是……燕弃。”
燕弃满意了，用自己因为骨折没有什么力气的手主动的勾住了龙津的脖子：“没错，我是燕弃，休想把我当成别的什么人。”
这个动作对龙津而言，无异于是邀请的信号，洞穴之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年轻的皇帝头一回领会到什么叫刺激到失语。
他就像是一个汁水充沛的橘子，被人剥皮拆骨，橘子变成了橘子汁，整个人都被粗暴的拆散重组，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那种灵魂都被对方完全支配的感觉，太可怕，太颤栗了，真正让燕弃觉得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这种不够温柔，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他竟然有点喜欢。

第50章 你哄哄它
燕弃清醒过来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又从绿意盎然的山谷变成了雍容华贵的宫殿。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没有人来打扰他的清梦。难道是龙津以他的名义推迟了早朝？燕弃定了一下才想起来：每逢寒食、冬至，文武百官连着休沐五日，昨日正好第一日， 今日自然是免了早朝的。
燕弃就躺在自己平日里睡在那张床上， 怀里还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布偶， 那是小龙崽最喜欢的玩偶之一，布偶是带着温度的，但是他身边并没有任何人，伸手触碰金床上龙津时常睡觉的地方， 没有一丝温度， 触感和外头的寒冰一样凉。
“龙津？”燕弃喊了一句， 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很显然，龙津并不在这里。他动了动自己的手肘，骨折的部分已经恢复了， 身上并没有什么痕迹， 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一样，梦境可能都没有那么疯狂刺激。
他伸手去够海螺，拿到手的时候还有些情怯， 但燕弃毕竟是杀伐果断的皇帝，只是犹豫片刻还是清了清嗓子，对着海螺的另一头呼唤了龙津的名字：“龙津， 你在哪？”
熟悉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过来，龙津道：“我在山谷中教龙喜飞行。”
小龙崽的声音也来凑热闹：“嘤！”
龙津把海螺从凑过来的龙崽小脑袋边上挪开， 心平气和地问皇帝：“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去上朝吗？”
比起昨日来说， 他头痛的症状已经减轻很多， 第二日清早小皇帝还在睡，而且睡得很沉，龙津没打算吵醒燕弃，就直接拿了自己的一件旧衣把人裹在其中，以人型的状态轻手轻脚抱着对方飞回飞霜殿。
等他把燕弃安放回龙榻之上，后者仍然处在熟睡当中，龙津这才折回山谷，看着山谷里鸟雀都早起飞行，他也就把趴在树冠鸟窝里睡觉的小龙崽拎出来，让幼崽努力锻炼自己的飞行本领。
他们和鸟雀不一样，龙是没有翅膀的，全靠自己的天赋领悟，小龙崽扑腾着爪子，摇头摆尾，然后就直直的往下面坠落，就他那扑腾的距离，还不如被驯化的家鸡。
龙津把幼崽高高的抛起来，以身作则地示范了好几次，这条小笨龙才勉强和同龄的小麻雀飞得差不多高。
燕弃的声音从另外一端传来：“你忘了，冬至休沐五日，这几日我都不用上朝。”
积压的政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难民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接下来主要就是去年的总结和来年的计划，不过他登基不过三月，大量的账本也不是由他这个皇帝来做，忙过最近这一段，年边深冬到初春的时候，燕弃拥有难得的清闲时光。
“我记得了。”龙津虽然做了很多年的龙脉，但是他其实并不关心大燕江山的事情，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修炼成功，得到真正的自由。他不关心，自然不会去记人世间的规矩。
在龙津看来，以前那种不能随便动弹，无法和智慧生灵交流的日子，还不如让江山早点完蛋，一切重头来过呢。
温柔的风吹开了窗户，龙津的声音上一刻还在海螺里响起，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燕弃眼前。
“你怎么来了？”他速度快得让燕弃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皇帝用自己的指尖触碰了金龙硬邦邦又不失弹性的胸膛，这才肯定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龙津用一种相当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说过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用海螺叫我，我都会最快到你的身边。”
他说完这句撩拨燕弃心弦的话，又一本正经的和龙喜强调：“听见没有，你爹我向来说话算话，做人做龙，都要言而有信，特别是你位高权重，到时候要管一大帮子人，可不能随便朝令夕改。”
龙津还试图拉燕弃一同教子：“不信你问你父皇，天子更是一言九鼎，甚至也不能随便更改。”
做皇帝的不会轻易收回成命，一方面是要面子，另外一个方面就是频繁更改，会导致他的话失去效令，通常情况下，没人敢不听天子的话，但是随便改来改去，底下的人就容易混乱，甚至会推脱等待，总归还是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燕弃看了眼小龙崽，小龙喜懵懵地睁着豆豆眼，完全听不懂自己的亲爹到底在说什么话。皇帝当然不可能说什么金龙揠苗助长之类的扫兴话：“你龙爹说的对。”
家法里面还规定了龙崽对两位父亲的称呼，不管龙喜能不能顺利化形，他以后如果出现在外人面前，喊燕弃就是父皇，喊龙津就是龙爹。
龙的姓氏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只要龙津没有动不动在别人面前化成原形，别人也不会知道他是真正的龙。
关心完了龙崽，燕弃还是把注意力全部都移到了龙津身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龙津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肚子：“今天再给我红烧肉，我能一口气吃下十盘！”
说是这样说，但是早餐燕弃还是没有让人准备的太油腻，御膳房送来了一大桶的粥，做的是青菜瘦肉粥，粥熬煮了大半夜，大米全都炖出了米花，几乎是抿一口就化在口中，瘦肉都是后放的，取的是最嫩的部位，青菜的叶子也是绿油油的，剁得细细碎碎的均匀地撒在粥中，让米粥有味的同时还能够有清爽的口感。
龙津也就是慢吞吞的喝了一小碗蔬菜粥，后面都是暴风吸入，直接喝完了一大桶蔬菜粥还有一大桶红薯粥。前面是咸的，后面是甜的，生活就是要有甜有咸才有滋有味。
这两大桶的分量足足是几十个人吃的份，自从龙津住到宫里来，御膳房已经习惯了飞霜殿里要消耗这么多。
小龙崽吃饭的速度比龙津可慢上许多，他的那一份蔬菜粥里盐放得很少，比起没有什么味道的菜粥，他更喜欢甜丝丝的红薯粥，准确的说是煮得软软烂烂的甜味红薯。能够送到皇帝桌子上的红薯，都是精挑细选过，取的最甜的部分。
不过龙崽的习惯不一样，他喜欢先吃掉不那么好吃的东西，再慢慢品尝自己喜欢的食物。龙津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小龙崽的碗底剩了一小碗红薯，它把自己变成了一团，整个脑袋都栽进了粥碗里。
龙津有点看不上小龙崽这样，他直接把嘴巴上还沾着米饭粒的小龙崽拎出来，然后一口把剩下的红薯倒进了嘴里：“不要浪费食物。”
反正是自己的崽，他也不算很嫌弃。
小龙崽的豆豆眼一下子瞪成了葡萄眼，它的红薯，特地留下来的好吃的，怎么一块都没有了。小龙崽不可置信的，看着光秃秃的碗底，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定在了原地，反应过来之后，眼睛当中迅速的浮起了水花。
看到他这个反应，龙津意识到自己弄错了，原来小龙崽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所以舍不得吃。粥都已经消化完了，龙津总不可能把东西吐出来给自己的幼崽吃。
“你不是不喜欢嘛，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应该赶紧吃掉才对，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被别人先下手为强。”
这句话一出，龙喜直接变成了龙哭，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还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流眼泪，哭嚎声简直就是魔音入耳，外面宫殿都受到了影响。
宫女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脸带恐惧之色：“你有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宫中根本就没有刚出生的孩子，那哭泣的就只可能是婴鬼。
为了避免惊动太多人，龙津及时地竖起了隔音的结界，听到另外一个宫女回答：“可能是风声太响，你听错了吧，现在大白天的鬼也不至于出来闹事。”
龙津处理完龙崽哭泣的麻烦，又去哄龙崽：“行了行了，别哭了。”
但是他这种霸道的口吻，对龙崽来说一点用都没有，龙津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龙崽哭得更大声了。
龙津拿儿子没办法，又不能凶他，只好示意燕弃赶紧哄哄还在掉眼泪的龙崽：“阿弃，你来抱抱他，让他别哭了。”
燕弃却含笑看他：“你忘了咱们的家规，遇到这种情况可不能随便过去糊弄。”
龙津被哭得一个头感觉两个大，好在红薯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赶紧从厨房里弄来了一麻袋，然后快速用火烤软了一些，剥出一大块香气扑鼻的烤红薯放在碗里：“好了好了，吃这个。”
得到更香的食物的小龙崽凑上去嗅了嗅，尝试着用自己的小舌头舔了舔，这个看起来一样的东西更香更甜！他忘了哭泣，用自己的两只爪子抱住了一大块红薯，警惕的看着龙津。
不小心错抢了儿子食物的龙津举起双手：“好了，我不抢你的。”
龙喜调转了方向，用尾巴对着龙津，一副自己眼睛看不到了，就很安全的样子。
龙津哭笑不得：小没良心，烤红薯还不是他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不过比起看龙崽哭兮兮，他还是喜欢龙崽笑，哪怕他笑起来就会露出无齿的口腔，看起来傻兮兮的。
觉得自己安全的龙崽便用两颗小米牙，十分爱惜的咬住红薯块，然后努力地舔舔舔，豆豆眼眯起来。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小孩子的幸福真简单。”龙津看他高兴的样子，仿佛头顶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唇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
燕弃看着这幅岁月静好的样子，脱口而出：“那你呢？”

第51章 出问题了
龙津用疑问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
燕弃脱口而出之后又有一些后悔， 原本打算直接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可气氛太好，他心念一动，到底还是就势问出来：“小龙崽是很容易满足， 那你呢， 你想要什么？”
这样的问题燕弃很少问旁人，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些追随自己的下属要什么，他们追名逐利，庸俗一些的为了金钱，为了女人， 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 有的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 试图名扬万里甚至名垂青古。
唯独龙津，他作为天底下仅有的龙，财富权利美色，可以说是唾手可得。无欲则刚， 没有所求的人， 反而是最难掌控的人。燕弃和龙津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还是没有想明白金龙所求为何。
皇帝这一次没有采用迂回的说话方式，毕竟这条龙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龙津平常也不在其他人面前出现，想要侧面探听也没有机会，他直白道：“你喜欢什么？渴求什么， 什么东西能够让你有很强烈的幸福感？”
“唔……”作为一条没心没肺的龙，龙津其实很少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龙生在世， 难得糊涂， 一天天劳心劳肺的，活得得多辛苦。
如果是实际一点的东西的话，龙津想什么说什么：“我喜欢金子，也喜欢银子，喜欢天底下所有好吃的东西，还喜欢小龙崽！”
“这些能够让你有强烈的幸福感吗，可是你把那些金子银子给我的时候，我没看你对它们有多喜欢。”天下的人都爱金银财物，哪怕是燕弃贵为天子，也是不会嫌财物多的，毕竟什么都要钱。
“那是因为分享给你，我会感觉更快乐，反正我也不缺，守着不花出去的话，那不就变成了守财奴，那多没意思。”对龙津来说，这些金银财物都是唾手可及的东西，下一次海，挖一次宝，到水里面捞一捞，什么金银珠宝都大把大把的来。
可恶……哪怕不觉得这话完全的真实，可是龙津说得这么自然，还是让燕弃忍不住心跳快了两拍。
他是来摸索龙津的秘密，而不是被对方牵扯心神。既然龙津对物质没有更高的追求，那精神上总有：“金银珠宝之类的放在一边，你说一说。精神上的追求，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能让你比得到了金银珠宝，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更快活。”
“我喜欢想去哪就去哪，想要吃什么就吃什么，想飞到云层就飞到云层里，碰到落雪还可以碰一碰晶莹剔透的雪花……”
说到这些的时候，青年眉眼带笑，温柔的眼波就像是他口中描绘的风景一般美好动人：“能够拥有平静快乐的生活，就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
吃吃喝喝多快活，他辛辛苦苦在山谷下守护了大燕江山这么多年，努力的维持着国运已经很辛苦了，龙津不想过那种所谓精彩纷呈的日子，他就想做一条没心没肺快乐的龙。
龙津故作深沉地拍了拍燕弃的肩膀：“阿弃，你不懂，自由和安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我活着就是在为这两样东西努力。”
因为他什么都拥有了，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费心的做什么，光是维护平静的生活就需要很大力气了。
看燕弃还没有意识到安稳的难得，龙津说：“别觉得这两样东西听起来很容易，你想想你作为皇帝，动不动就有人想跳出来刺杀你，还有那么多老头动不动对你喷口水，光是应付他们就很辛苦了。”
龙津想到那个面都不曾见过的岚国国师，磨了磨龙牙：“你就负责江山社稷，安稳，我负责藏在暗处的臭虫抓出来踩死，还要等龙喜长大，等他们变强大，能让大燕江山靠得住！”
反正不能让大燕江山毁在十年内，最好也别毁在龙崽手里，至于龙孙龙曾孙，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才不操那个闲心。
燕弃道：“龙津，孩子很快就会长大，你的生命还有那么长，那孩子成人了呢，他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你总不可能一直围着他们转。”
他看龙津平日照顾孩子的样子，深深的觉得这条龙对他自己本身的认知有很大的误解，龙津哪里像围着龙崽转的龙了！
“我没有打算一直围着他们转啊。”龙津觉得燕弃似乎误会了什么，“他们长大了，我不就可以离开了。”
之前龙津说过的话有多让燕弃心动，这句话就让他有多心寒。
心湖泛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就直接被寒气给冻住了，原来如此，难怪如此。龙津提了大燕江山稳固，也提了小龙崽，很容易就让他忽视了他追求的前者，只注意到口中的安静平定。
也难怪他在时间上多提了几条要求，龙津就格外敏锐的发现了他的目的，而且表达了不满，很显然，对方真正要的是绝对的自由。这条龙就像是捉摸不定的风，四处漂泊的浪子，传说中没有根的鸟。
这种情况对燕弃来说，本来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对方闯进来，给他带来助力，送上财务，甚至还帮他解决了子嗣的难题，人世间极致的快活也享受到了，不等到他心生猜忌，相看两厌，对方就会摆一摆龙尾，抽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多好的事，龙津简直是救苦救难不求回报的菩萨。
燕弃面容看着十分平静，甚至笑出声来，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有一座火山在爆发，有一道声音在放声尖叫：“凭什么，天底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他燕弃是什么人了。”
皇帝漆黑的眼睛中仿佛生出了无形的锁链，冰冷的玄铁锁链捆绑住了眼前金龙的四肢百骸。直觉系的金龙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看过来，却只碰上垂着头看龙崽的皇帝。
燕弃情绪失控得有些厉害，不想自己的表情露出什么端倪，便在龙津看过来的时候干脆闭眼不看。
龙津头疼的症状才恢复了一会儿，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思考乱七八糟的事情，小皇帝问了他，他也如实回答了，对方没问题了，他才不愿意啰啰嗦嗦呢。
为了让龙崽迅速长大，龙津也没有往外面跑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专心照顾龙崽，顺便把自己的地盘照看得严严实实。
燕弃已经安排了很多人去探听岚国国师的消息，龙津也没闲着，让红枫和那群鸟儿大军给他找帮手。
京城里的妖物实在是太少了，天生的妖怪都在妖界，但是有浑浑噩噩的游魂野鬼是有一些的，有一些是执念太深，放心不下自己的亲人，一部分是由怨气凝结而成。
这些鬼怪当然没那么容易听话，不过到了龙津面前就蔫了，龙津很快拥有了两个实力还行的新小弟，一个是京郊乱葬岗上的鬼女，是无数女子的尸骸化成，几百年来，因为吞噬了无数命运潦倒的女子的怨气，所以变成了徘徊人世间的鬼。
鬼女平常就呆在乱葬岗，没有吃人的本事，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出来勾那种风流男人，然后把对方魂魄都吓没。
鬼女的主要食物是那些什么都干不了的游魂，她受到领地的限制，也是不能离开乱葬岗太久，是红枫给她弄来了一节可以藏身的阴沉木，鬼女才得以脱身。但是她也没得到真正的自由，一出来就得替龙津干活。
红枫说的话打动了她：“你也不愿意看到大燕生灵涂炭，外敌攻入大燕，但凡战争，先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女子便更加艰难度日。”
鬼女虽然没有凝结成实体，而且畏惧阳光，不敢在白日里出现，但她有沟通鬼怪的能力，还可以在夜间值班，增添了龙君小分队夜晚的实力。
龙津的另外一个帮手，则是一只黄鼬，也就是百姓口中的黄大仙，说起来对方还是山谷本地居民，当初龙津横空出世，山里落了一场灵玉，这个幸运儿就拥有了化形的能力，虽然化形的时间很短，但也算是开了窍的精怪。
红枫是树木，女鬼红袖是鬼怪，红雀是飞禽，黄鼬黄金金是走兽，在各自的领域都能发挥作用，龙津还有人皇，基础班子已经打得像模像样。
除了要探听国师的事情，龙津还要找全剩下三灵，他大致的描绘了一下三灵会有的特征：“你们要是发现土灵、金灵，随时汇报。”
龙崽的那个石头窝，被龙津随身带着，他带着龙喜到处飞的时候，火灵或者是木灵可以感应到同类的存在。
为了更好的使唤自己的新小弟，龙津抽空又去了一趟海里，然后弄了几个燕弃同款小海螺，不仅可以通讯，还可以定位，当然，在这之前他还和新小弟签订了契约，保证对方不可能背叛自己，与此同时，新小弟也会获得他的庇佑。
虽然目前还是没有摸清那个国师的底细，但新小弟还挺能干，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燕弃这边却出问题了，准确来说，龙津被小皇帝单方面冷处理了！

第52章 不让贴贴
龙津在某些方面很敏锐， 但是在某些方面又意外的很迟钝。冬至之后又过了大概快一个月，马上就临近年关。准确的说，前几日已经过了小年，再过一日就是除夕。朝中大臣明日下午开始休假， 此时却也没什么心思处理政务， 这几日上早朝的时候也是一派和睦， 互相攻讦的情况都少了许多。
部门当中就数算账的最忙，他们要忙到假期的最后一天，还要采买清点大量的年货，到明日就要出去， 完成年前的最后一部分工作， 仓库里已经堆积了相当多的粮油米面， 还多了一群特聘过来的猫。都是专门培养的捕鼠能手，一只只油光水亮，抓起老鼠来一捉一个准，有它们在， 可以避免可恶的老鼠把上好的米粮咬坏。
街道上很多铺子都关了门， 年货基本上已经置办完了，也没有什么人来买东西，店主们都在到处催账收账， 到处奔走的商人们也都收拾了行囊各回各家，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新年。总体来说，今年的大燕表面上还是平静无波， 不管朝堂争斗如何暗流汹涌，对老百姓来说， 日子都是要努力好好过的。
有些人休息了， 有些人却没闲着， 岚国国师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渠道送过来，而被龙津天天带在身边静心培养的小龙崽，努力学习，一日三餐吃的都多多的，小肚皮都撑得溜圆。
但是小龙崽并没有长成一条小胖龙，毕竟他运动量都很大，身体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来保证他的成长。在龙津的辛苦照顾下，小龙崽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蜕皮。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身体强壮了许多的小龙崽刚褪好皮出来，就被一股奇妙的光团笼罩住，变成了一个亮亮的大光团。
龙津没有做什么，避免自己犯了揠苗助长的错误，他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白色的光芒散去，出现在龙蜕边上的是一个光着屁股蛋子的小婴儿。
刚出生三个月的龙崽还不会变衣服，身上竟然连个肚兜都没有，皮肤倒是白白嫩嫩的，两只胳膊和两条腿都是粉嘟嘟胖乎乎，龙津捏了捏奶香味的小婴儿，都没用力，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捏一团棉花，小龙崽的小腿肚比皇帝怀蛋时候的肚子还软。
燕弃虽然没有块块分明的肌肉，但是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漂亮的梭形腹肌。肌肉当然是硬的，那段时间为了孕育幼崽，燕弃的肚皮才变得柔软起来。
说到小皇帝，龙津就赶紧拎起化形成功的幼崽，疾驰奔向皇宫，去见龙崽的另一位生父：“燕弃，你看，龙喜化形了！”
燕弃抬起头看了一眼龙崽：“是吗，小龙喜这么快就学会化形了，真不错。”
龙崽虽然不会化衣服，脑袋上两个小小的龙角也没有成功的收起来，但是年纪这么小就能够变成人形，显然不是一条小笨龙。
“柜子里有给他准备的衣服，我给他换上吧。”宫里有很多下面上供来的料子，虽然价值千金，但是变现却不容易，一般这些料子都是拿得来赏赐宫妃和大臣的。
新皇登基不久，布料没有太多赏赐的对象，燕弃就把一些觉得合适的料子都留了下来，然后拿它们做了很多衣服，龙津的足足有几十套，龙崽的就更多了。
因为不知道龙崽什么时候才化形，燕弃各个年龄段的都做了一些，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他亲手给龙喜穿上一个喜庆的红肚兜，外面罩了一件温暖的小皮袄，又给小龙崽脑袋上绑了两根红头绳。
虽然小龙崽身上没毛，脑袋上倒是可以扎小辫子，不过他的胎发又细又软，不是成年人浓密的黑发，而是浅浅的白金色。
“不错，挺好看的。”
“父皇，抱。”小龙崽在化形之后，终于成功的说出了壹句人话，听得一旁的龙津酸溜溜的，“小没良心的，我照顾你那么长时间，就知道喊父皇。”
小龙崽看了龙津一眼，奶声奶气的喊：“龙蝶……”
“是龙爹！”算了，不和牙齿都没几颗的奶娃娃计较，吐字都吐不清楚。
龙崽化形总归是件好事，确定龙喜能够稳人形之后，他就出现人前，安排了好些奶娘照顾。
龙津给龙崽身上施了幻术，保证龙崽就算是没有收好自己脑袋上的小角，也没有人能够看出他的真容。
皇帝才刚登基，后位还空悬，就冒出来一个嫡长子，还多了一个病秧子皇后，这消息把京城炸了个底朝天。
龙津当然不可能出现在人前，但是为了龙喜的身份，后宫就多了一个莫须有的皇后，对外宣称皇后是天子落难时的民间女子，容貌美丽，天姿国色，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天子和皇后短暂的分开，之前没对外宣称，就是因为这位平民女子怀有身孕，为了保护皇后和肚子里的龙子，皇帝一瞒就瞒了三个多月。
但是这些事情都是过年之后的事了，除夕夜这一晚，从带崽中短暂解放出来的龙津试图和皇帝贴贴，然后就被无情的拒绝了。
他相当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个多月来，以前总是十分主动的皇帝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过了。不仅如此，对方还冷淡了许多，不再说什么会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准确一点说，除了龙崽的事情，燕弃几乎就和他没什么交流。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龙津觉得奇怪，就直接问了出来：“怎么了？你是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吗？”皇帝好像也没有得什么奇怪的病。
燕弃眉目冷淡，如冰胜雪：“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第53章 都骗你的
龙津大为震惊：“我什么时候希望这样了？！”
金龙的语气是如此的不可置信， 英俊的面孔上眼带控诉，就好像是皇帝辜负了他一样。
燕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早就知道这条龙是这么个毛病， 面对这样的情景， 已经渐渐能够平心静气， 他抛出了一个重要的日子：“冬至的第二日”
龙津想起来了，小皇帝对他冷淡，的确是从冬至第二日起，他当时头疼的时候， 浑身都有戾气想发泄的确是做得有些过， 可那是燕弃自己贴上来的呀， 难道是因为那一次给燕弃带来了心理阴影？
龙津不免有些心虚：“那时候我生病了，而且你当时明明是喜欢的。你的骨折我给你治好了，以后不会那样的。”明明是小皇帝先主动的，怎么能全怪在他头上。而且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燕弃嘴上说不行， 身体却非常诚实，他也没有看到对方眼中有什么屈辱之情。
贴贴是件多快乐的事情，而且冬天这么冷， 一个人睡根本不够温暖。
燕弃：……他早该知道龙津的毛病，如果不把话说明白，生闷气的人就只会有他， 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那个。”
“那日龙君说过的话，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龙津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先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幸福不幸福的， 还问我喜欢什么……”
金龙三言两语的复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心里一琢磨，顿时觉得有些委屈：“那些问题都是你问我的，而且你难道不喜欢金子吗？当初我看你收金子的时候挺高兴的呀。”
皇帝把那些金子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直接解决了难民的问题，他们甚至还因此发现了幕后黑手，把一场影响到燕弃名声的难题直接消弭于无形之中。
燕弃一字一句重复了龙津那日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你喜欢金子，也喜欢银子，喜欢天底下所有好吃的东西，还喜欢小龙崽！”
“对啊，如果你喜欢金子，那是不喜欢好吃的，还是不喜欢小龙崽？”有些人的口腹之欲比较轻，可是龙津带燕弃吃那些美味的食物的时候，对方明明就是喜欢的，总不可能是燕弃不喜欢小龙崽吧，龙津看了眼隔壁宫殿中睡的七仰八叉的龙喜，对方的样子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胖嘟嘟的，看上去比画上的小仙童讨喜的多。
如果真的不喜欢龙崽的话，当初为什么要给他取名叫龙喜呢，龙津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用十分严肃的语气控诉皇帝：“燕弃，你之前还说，要同我生龙欢，要生其他的小龙崽，天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燕弃忽然笑了，这是近日以来，龙津看到对方为数不多的笑容，像是夏日里开的昙花，大雪中绽放的腊梅，是一种罕见且令人惊艳美丽的美，他仰着头看着这条过分单纯的龙，用一种略带恶意的语气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龙津瞬间瞳孔地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偏皇帝还在那里说扎心的话：“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不撒谎，不骗人的纯洁大好人。”
说完这几句相当颠覆性的话之后，燕弃到底还是出言补救了一句：“如果我说话算话，站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我，而前太子和继后的脑袋还会好端端地长在他们的脖子上。”
这两句听起来就给人感觉好很多，天真单纯的皇帝只会被别人弄死，或者是当成傀儡，为了能够活下来，说谎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被谴责的事。
能对别人说谎，自然也能对自己说谎，龙津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郁闷的想，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别人是别人，我以为你不会对我说谎的……我也没说过不让你说谎。”
就算是名声最好的皇帝，手上也不可能没有流过血，顶多是自己没有亲自杀过人，可是因皇帝死去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有的时候，要维护大部分人的利益，就是会侵害到小部分人的利益，作为最高的掌权者，本身就应该权衡利弊，而不是盲目的乱发善心。
龙津又不是一条矫情的龙，自然知道皇帝不好做，他也从来没有在政事相关的问题上指责过燕弃。但是听到燕弃骗他，总是没心没肺的龙，也不免感到了一丝伤心。如果是那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就罢了，生小龙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随便撒谎。
而且他都没有骗过燕弃，对方提出的要求，他也基本努力做到了，小皇帝却骗他，难道他不是特别的龙吗？
“你喜欢想去哪就去哪，想要吃什么就吃什么，想飞到云层就飞到云层里，碰到落雪还可以碰一碰晶莹剔透的雪花……”
龙津竖起耳朵来，他记得这段话，因为这也是他说的，他不明白小皇帝为什么又要重复这一段。
说起来，燕弃总是让他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有的时候一次不够，还要好几次，可是这些话他一个月前只说了一遍，对方就一字不漏的都记住了，明明皇帝的记性就非常好，当时非要让自己重复，是不是就是在捉弄他，想要看他笑话。
意识到这一点的金龙很生气，他感觉自己被可恶的人类给耍了，什么小皇帝，燕弃一点都不可爱，根本就是狗皇帝，说狗皇帝都是侮辱了狗，毕竟有很多小狗还挺忠诚的，才不会像燕弃这样谎话连篇，坏心眼的家伙！
但是龙津的愤怒，就好像是一个快速膨胀的气球，还没有来得及爆炸，就被燕弃的话给戳破，没有嘣的一下炸开，而是迅速瘪了下来。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拒绝你，为什么远离你？”燕弃略显嘲讽的笑了笑，“你提到了金银龙崽，提到了你的自由和安稳，但是你喜欢的东西里唯独没有我，你的未来也没有我。我只是龙君追求自由路上的绊脚石，一个不讨人喜欢的麻烦。”
燕弃厌弃，一个被自己的生父放弃了的存在，也是被龙津随随便便就能放弃的存在。燕弃本来以为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他发现自己错了，胸腔里的心脏还是鲜活的跳动，会因为一些句子控制不住产生痛感。燕弃讨厌这种感觉，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愿意直接血淋淋地把自己剖开，去直面这种令人憎恶的事实。
龙津好像隐隐约约的摸到了什么，他怔怔的看着燕弃。
“是，你是真龙，你富有、强大、容貌俊美，拥有强大的法力，能呼风唤雨，迷惑人心。你生死人肉白骨，几乎无所不能……”
燕弃道：“这皇宫戒备森严，可是对你来说只是无人之境，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过区区人类而已，能够同真龙孕育子嗣，取悦真龙，应是我毕生所幸！”
这听起来像是夸自己的话，但是龙津却有一种不太美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皇帝说：“但是这一切，谁征求过我的意见，凭什么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走。”
燕弃眉目森然：“是，被吃掉宰割的羊羔从来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在绝对的强大面前，臣服是理所当然的事。”有那么多投胎为普通百姓的存在，面对强权，他们也无能为力，甚至还有人觉得，强大者能施恩，理应感恩戴德。
可那是别人，不是他燕弃，若是随意认命，温驯顺从，他就不会踩在尸山血海上夺得皇位。
龙津想说什么，但是被燕弃打断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今天不是要同你说这些。”
有些事情论迹不论心，龙津没那么糟糕，说的上很好，燕弃就算是昧着良心，也不能否认这一点：“我不是要抱怨这一点，你帮了我很多，给了我很多好处，这些都是事实，在这些方面，我没什么可说的，你想要大燕江山稳固，我同样如此，这些话字字属实，没有半点谎言。”
青年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表现得像个理智冷静的君主：“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是我不够冷静，因为你的突如其来打乱了思绪，过份的依赖你，用人类的规矩约束你，天真的以为你会长久的留下来，心里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自以为是的滋生出一点喜欢……”
等一等，龙津的瞳孔放大，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像是竹叶上抖落的新雪，轻轻的，干净得不可思议：“就这样好了，这段时间没有我，你也把龙喜照顾得很好，等你离开，我会努力负起应有的责任……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承受不起龙君这般的眷顾，怕自己生出什么不得了的妄念，到时候伤了龙君未免不妙。”
他控制不了追求自由的龙，那就干脆控制自己，离对方越远越好，免得泥足深陷，到时候谁也挣脱不开。
燕弃用一种又轻又软的语气说：“如果龙君不喜欢，不用勉强在我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些时间，当然，您非要不可，我也可以全力配合，毕竟云雨之乐，燕弃卑贱之躯，也并非没有享受到。只是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请您不要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免得我误入歧途……”
他看着窄窄的床塌：“想说也没关系，可以只在榻上说。”反正男人嘛，床上床下两副面孔，他也能分得清。
龙津一句话都没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一条没见过这种世面的龙，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情绪：要命要命真要命！！！

第54章 你很重要
龙津想跳窗， 想离开燕弃身边，先到山谷里去静一静，但是他才走了两步，心里突然滋生一种今天走了就完蛋了的感觉。
非常相信自己直觉的龙津重新折了回来， 他看着从未说过如此多话的燕弃， 动了动嘴唇， 想说些什么，却又担心自己说的不对，到底是一句话没说。
他走到屏风后面，把睡着的龙崽捎上了， 然后推开了窗户。燕弃见状， 眼里的光， 一寸寸的凝结成了冰，他早知龙津心里只有龙蛋，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如此， 可是真的面对这一幕的时候， 还是不免心寒齿冷，如坠冰窟。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虽然冬日最短的一天已经过去， 白日越来越长，可是除夕前一日，白昼依旧短暂， 外面已经是月明星稀，只有负责巡逻的侍卫会手持宫灯巡逻。
窗户打开的时候，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远远的瞥了一眼， 但是没有谁看到天子的身影，抬起来的木窗户砰的一声落下，彻底遮住了天子寝宫内的景象，大殿内的灯灭了，屋子里漆黑一片。
陛下这么早就睡了？巡逻的宫人没有多想，毕竟这也不是他们能管的事。穿着厚厚冬衣的侍卫们鼻腔中呼出白色的雾气，搓了搓被风吹红的手，熬完今天就是除夕，明日他们可以居家团圆，比起除夕轮值的同僚可要幸福的多。
“你放我下来！”被人误以为已经睡下的皇帝却并没有待在自己的寝宫，而是出现在了相对比较温暖的山谷之中。
龙津这一次没有化作龙形，他左手拎着龙崽，右手打横抱起皇帝，用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山谷。宫里的人要是抬头，也只能看到天空隐隐约约有一道白色流星划过。
“龙君大人。”
龙津刚到山谷，一个容貌温婉，眉眼间又不失艳丽的女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红袖的容貌和几百年前一名名动京城的花魁很是相似，明明没有施加浓妆艳抹，一颦一笑却是万种风情。
她是女子的怨气化身，虽然憎恶世间的男子，但是对作为小婴儿的龙喜却表现的很是喜爱。以前都是红枫辛苦的照料龙喜，有了红袖之后，她照顾龙喜更多一些，动作也更温柔细致。
龙津相当熟练的把龙喜递给她：“带他去睡。”
红袖低头应是，转瞬就消失在了龙津面前。龙君看她的时候，眼中从来不会有什么龌龊下流的东西，红袖还是很乐意替强大的金龙干活。
因为新添了不少人手，比起一个多月之前，山谷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除了红枫的本体之外，山谷间的一处空地上还多一栋用藤蔓和木头搭成的两层的小楼，这是鬼女红袖的地盘。
黄金金是不住这种楼房的，它平常住在龙津的领地，但是是比这一块风水宝地要远很多的山洞里面。因为先来者红雀很不喜欢它，黄鼬是会吃鸟雀的，虽然现在大家都是为了龙君大人做事，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恶的黄鼬就对它流了口水！
黄金金本体是只黄鼬，人形倒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而且很是擅长赚钱，把龙津本来就庞大的财富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的增多。他大多数时候人不在这里，可是这一片有很多黄金金送给龙喜的礼物，处处可见他的用心。
这还是燕弃近一个多月以来第二次来到山谷，上次就是冬至的那一个晚上，那个时候没有红袖，也没有黄金金，他看着这杳杳症理个完全陌生的山谷，更加感觉自己对龙津来说没有任何必要性。
龙津把燕弃扛进了瀑布后面的山洞，直接放在了他平常最爱盘的窝中间。金龙的原形很大，这张对他来说刚好的床对燕弃来说，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锅，就算想爬都很难爬出去，
不管外面的瀑布流的多快，山洞里却仍然保持着温暖干燥，金龙在里面镶嵌了夜明珠，大大小小有百来颗，就算没有点灯，洞穴内也还是很亮。
“你就呆在这，让我先静一静。”龙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燕弃之前说的话，但是本能告诉他，如果把小皇帝一个人撂在那里，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他干脆就先把人一起带过来了。
飞霜殿是小皇帝的地盘，这处山谷是他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龙津感觉更有优势，心也能够自然的镇定下来。
龙津给燕弃拿了几本书：“你现在可以睡觉，或者是看书。”
燕弃扫了一眼，这些书都是一些启蒙书，显然是给龙喜用的，他把书丢在一旁，当场站了起来，修长纤细的手扯住了腰带，宽大的衣服立马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洁白优美的肩：“龙君想要就直说，何必费这么大心思带我来这山洞之中。”
皇帝像以前一样主动亲近了，可是龙津完全不觉得事情解决了，他皱着眉把对方的衣服给拉好：“好好说话，不要乱动！”
燕弃便不动了，只是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自嘲道：“外面的女子很漂亮，便是醉生坊的头牌也不及这位姑娘，不像我，不过是硬邦邦的臭男人，龙君既然有美再侧，还请放燕某回宫。”
男人其实不太喜欢风尘气息太重的女人，刚刚被称作红袖的存在是他们最喜欢的一种，清纯又艳丽，明眸好齿，肤如凝脂，在月光下就好似是襄王向往的洛神。
“你是说红袖？她是鬼女。”龙津再怎么迟钝，也知道燕弃误会了，“她对雄性没什么兴趣的，只对让他们遭报应有兴趣。”
龙津道：“你不用管她，离她远一点就好了。”
他在燕弃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方便和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皇帝对视：“红袖是半个月前红枫找来的，和她来的还有黄金金，它本体就是你们口中的黄大仙。”
“你每日要见很多大臣，还要和他们处理许多政事，我从来不问你们说了什么，你也没有和我主动说起过。”在熟悉的环境，龙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一味的被小皇帝带过去，他只会被对方给绕晕，必须要主动出击。
龙津问他：“你问我把你当什么，那么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存在呢？龙崽的父亲，帮助你稳固大燕江山的工具龙，你后宫的虚假皇后？”
他是直接，在情爱方面可能是没有经验，但是在正事上，龙津并不是一条不谙世事的龙。
“先不要急着说话，之前你说了那么多，我们要公平一点，现在也应该轮到我了。”龙津尝试着去乱糟糟的情绪，“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要为了给你治病。”
有多少人想死呢，为了活着，有些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龙津也不想死的这么早，他最初的时候找上皇帝，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性命。
龙津道：“因为这一次的治病，你意外有了小龙崽，为了照顾小龙崽，所以我留下来陪你照顾大燕江山。小龙崽长大了，大燕江山有救了，我们都可以去做喜欢的事情，这样不是很好吗？结果你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找我发火，找我翻脸。”
龙津看着小皇帝漂亮的脸继续说：“我给你东西，送出去了，我没有想过要同等的回报，就算是你什么都不给，我也还是会帮你，不……本来也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不请自来，这一点我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后面难道每一次都是我主动的吗？”龙津冷静指出，“才不是，很多次是你主动的，我只是没有拒绝。”他是一条正常的龙，可以舒服的贴贴，为什么要拒绝？
他们之间的纠葛不是用理智分析能说清楚的，如果要一条条一句句来分析对错，没有人完全纯粹的受害者。
燕弃深吸一口气：“对，这些你说的都对。你不欠我什么，你也可以不用听我的，不需要被我利用，不需要为我付出，躲在暗处的人，不用你来操心。”就像是龙津说的那样，对方非要给，对他有帮助的事，他何必拒绝。
“你还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怎么自由怎么来。”燕弃道，“龙津，我想先前在皇宫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以前是我主动，你接受，现在我不想这样了，你可以选择强迫我，或者要求我配合你表演主动的把戏，但是你没有办法让我心甘情愿的主动。”
“我不乐意了，我不喜欢这样，你看我不顺眼，拿我性命威胁没关系，想要继续说那些引人误会的话没关系。”皇帝深吸一口气，“横竖我只是一条贱命，也没有那个本事，随便你怎么做都行，我就是不想配合了！”
凭什么每次都是对方占据主动，摆出一副无欲则刚，什么都不想要的样子，只要他不强求龙，对方同样就没有办法求得他的真心。龙津不喜欢这样，他还不喜欢这样呢！
燕弃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他要对方的真心实意，是必须先得搭上自己的一颗心去换的，虚情假意是换不到的，试图玩弄别人的人只会被反噬得更惨。
他冷漠的想，金龙也许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不该强求，过于贪婪，以至于遭了报应。发现对方的未来根本就没有自己之后，他有点害怕，从身到心感到一种疲惫，突然就不想配合出演。干脆彻底摆烂。如果不能相爱，干脆互相伤害。不，现在的他不见得舍得伤害这条龙。
龙津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在山洞中来回的踱步，他甚至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金龙走来走去，绕着小皇帝走了好几圈，终于重新在燕弃面前坐了下来。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你很重要，比你想得更重要。”

第55章 我喜欢你
龙津的话暂时的安抚到了燕弃， 皇帝抬起头看着金龙，两双极美的眼睛对视着，外面瀑布的水声很大，但是在这个狭窄的小空间里，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剧烈。
燕弃浓密的眼睫下是一双乌黑的眼睛， 黑水晶一般的瞳孔里倒映着金龙轮廓分明的脸，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在催促：怎么重要法，为什么说他更重要？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龙津的手指不自觉的收拢， 指尖按压在掌心， 轻微的刺痛感有助于他保持冷静， 谨言慎行。
青年卸去了那种压迫感，动了动嘴唇，冒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没有给你之外的人治过病。”
既然要算账的话，就应该从第一天起开始算：“和你是第一次， 在那之后， 我没有和除你之外的人睡过觉。”
什么嘛，燕弃还以为龙津会说出什么了不起的话来：“说得好像我同别人欢好过一样。”
这条龙对他果然只是贪图躯体，天子不免羞恼道：“我知道了， 你的清白很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龙津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和别人生过龙蛋，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今后也不会有， 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
他挺直了腰杆， 指控说：“但是你却不只有我一个。”燕弃说了这么多，龙津一时间没有办法消化太多，但是他至少听明白了一点，皇帝心里不平衡，试图找他要公平，但是如果要谈公平，就不能只谈燕弃喜欢的，不喜欢的自己也要说。
燕弃道：“那是在你之前的事，若是你不来，我们之间本来没有交集。”他知道以过去作为缘由来说服龙津是不够的，“在初见的时候，你还劝我治好病去宠幸宫妃，绵延子嗣。”
这话确实是龙津自己说的，如果时光倒流，早知道如此他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哪怕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我也不会让她们进宫。”
对世人来说，爱是一种很奢侈的事，不管是民间或者是底层，绝大部分夫妻的结合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有的人成婚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爱情这种东西，是在话本子里，是一些穷酸书生拿来哄骗富家小姐的东西。当然，他们基本上也是哄骗不到的，除非是千金落难，穷酸书生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富家千金接触的。
燕弃迎进来的妃子，没有一个是因为他喜欢，只是出于政治和利益上的考量。她们当然也不喜欢他，所谓的喜欢也是为了皇帝的身份，不是为了他本人，他若是落败者，贵女们根本不会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燕弃道：“其实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觉得不管是我的父皇太子或者是其他男人，大多非常蠢。”
皇帝喜欢对自己没有什么所求，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女人，然后总是大方的给出去很多，但是事实就是真心实意爱着他的人，基本都死了，在宫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往往是有三分喜欢，或者根本不喜欢，却装出来了十成的喜欢。
而天子也绝不会真心实意的爱某个人，毕竟他们嘴上说着爱，一点都不耽搁他们宠幸一个又一个比鲜花还娇嫩的新人。
燕弃不觉得自己对宫妃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日后也不会有，他们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和政治上的博弈，从利益上来讲，龙津能够给的比这些人要多的多，哪怕是从利益的方面考量，考虑到自己这个强大的助力，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把那些麻烦惹进宫来，白白招惹金龙的不快。
“她们是以前，不会有现在，也不会有以后。这段时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是除夕，她们会回到自己家中团圆，年后也不会有人进宫，龙喜只会有一个皇后嫡母，除了中宫皇后龙氏之外，宫内不会有其他人。”
在皇后“诞下”皇子之后，燕弃就开始着手安排剩下宫妃明面上的死亡，为了安抚宫妃的家属，他会准许她们到自己家中，或者是在外面养病的双胞胎的身份，重新嫁人生子。
静妃早就处置过了，剩下两个，一个想离开家中，一个想回去，燕弃都满足了她们的愿望，并且相应的给出了一定的补偿。他当然可以用更为残酷冷血的手段，但是那样后遗症比较严重，而且龙津在，燕弃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做的太绝，显得过分冷酷无情。
最后剩下一个便是想给他戴绿帽子的贵妃，燕弃推波助澜，设计了一场捉奸戏码、燕弃特地抢在丞相处理自己女儿之前，他直接把贵妃和奸夫一起丢到了丞相面前，强行“宽容大度的”饶恕了贵妃，并且让丞相为教女不严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不仅是丞相本人被罚俸禄，官职因此调动，贵妃连着宗族的其他女眷，日后也绝对没有任何进宫的机会。
龙津并不怀疑皇帝的话，毕竟对方不可能再这么容易被戳穿的地方说谎：“那这方面就算是打平了。”
他接着说：“养龙崽……”
他才说了两句，燕弃道：“养他便按照先前商议的家法来，这段时间是你多照顾了他，接下来我会多为他费些心思。在这件事上你大可放心，既然和你达成了契约，我就会说到做到。”
天子的声音有些晦涩：“他毕竟是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还不至于禽兽不如到那种份上。”
虽然皇宫之中也同样存在父子相残的事情，但那通常是建立在皇帝并不缺儿子的份上，不管是皇宫或者是世家，贵族之中只有一个独子的，哪怕当儿子的是个废物，当爹的也一样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
送的礼物那些车轱辘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因为先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就已经掰扯过一遍，既然一个是慷慨赠送，也算是两清，抛去过去，抛开外物，再暂时放下龙崽，剩下的就只是龙津和小皇帝之间的事情。
龙津的语气软了一些：“既然我们之间如此公平，你还说不想要我同你讲话，也不让我和你贴贴，那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觉得有一点难过。”
“是，你没有做错，是我太贪心，偏又胆怯懦弱，为了将来不难过，我只能选择这样做。”燕弃道，“没关系，难过是正常的，但是这很轻微。和朋友分开，和龙崽分开，都会难过。将来等龙喜长大了，你离开的时候会比这样还难过，但是你还是会为了自己选择离开，你当初不就是对我这样说吗。”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确的事，说明龙津很爱他自己，一个人要先爱自己，才能够去爱别人，龙津就是这样一条强大的龙，燕弃毫不怀疑，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金龙也会好好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看眼前，不管未来。”燕弃道，“但是我不可以，龙津，你和我不一样，也应该准许我和你不一样。”
金龙可以改变他的身份，改变他的躯壳，甚至改变他的地位，但是对方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性格和思想，这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是燕弃前二十年的生命一天天塑造成的。
他看着龙津，眼波是难得的温柔：“正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趁着还没有变糟糕，我们应该现在就分开。”
曾经对燕弃不好的人，都已经被他弄死了。龙津要对他好，将来又想拍拍屁股就离开，燕弃根本就承受不住那样的未来，为了避免他做出过于疯狂的事情，趁着他现在理智尚存，还是早点让金龙清醒点。
燕弃还想说，实在不行。不用找他了，外面有很多和龙津合拍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分开的时候也不会太过伤心，谁离了谁都能转，最多是有点惆怅。
但是这些话到嗓子眼，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虽然皇帝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情到浓时，无可救药，可是意识到自己动了心，燕弃没有办法说出让龙津去找别人的话，那是在拿刀子扎自己的心。光是说出刚刚的话，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山洞里又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中，龙津说：“燕弃，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是，不想要和我分开，是这样吗？”
“是你迟早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燕弃不喜欢磨磨唧唧，黏黏糊糊，纠纠缠缠，牵扯不清。
金龙吐出一口气来：“那就不分开好了。”
后者猛的抬头，眼珠子都瞪得圆圆的，专注地盯着龙津英俊的面孔瞧，似乎是在努力的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龙津接着说：“我刚刚想过了，我对和别人贴贴没兴趣，还是比较喜欢你。”
小皇帝对他冷淡的样子，抗拒的样子，还是让龙津感到了难过，他认认真真思考过了：“我要离开龙崽，是因为他会长大，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和伴侣，他不能总是像现在这样黏着我。”
总是这样撒娇卖萌，依赖着他的庇护，是不会成长为可靠的大人的。
这一点的确是他考虑的太少了，什么都不懂的小龙喜会长大，会独立，但是燕弃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燕弃会这么黏人，但是扪心自问，龙津并不讨厌这种黏人，甚至因为对方不黏人了，还有些空落落的。
龙津说：“我不是你，所以不是很能明白你说的那种情况，也没有办法体会到你的害怕和恐惧……”
他郑重许下承诺：“但是只要你一直需要我，我就会陪在你身边。”
燕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起来有点傻，比傻乎乎的龙崽还要呆。
龙津伸出手来，顺了顺皇帝柔软的头发，这一次对方一动不动，没有躲开，他唇角翘起来，牵住了燕弃的手：“我喜欢风，就像是风筝一样，想要飞在天上，但是风筝的线，就握在你手里，不用抓的很紧，拽一拽，我就回来了。”
龙津活了很多年，在效率方面他是一条行动力很强的龙，但是在感情上他是一条慢热的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现在也不想给对方太高的期待，说什么至死不渝，爱来爱去的甜言蜜语：“燕弃，龙的承诺不是随随便便给出去的，我会答应你不离开，是因为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中喜欢的还多一点。不是因为龙喜，也不是因为你是皇帝，只是因为你是燕弃，你说想要让我一直都陪着你，所以才选择留下来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有些人就是会变，皇帝会担心自己泥足身陷，他还要担心对方移情别恋，龙津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脸严肃地强调：“但是如果哪一天你不需要我了，你有别人了，我还是会飞走的哦。”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能够牵绊住他的线，就只有皇帝对他的喜欢，皇帝的爱没了，风筝的线也就断了。
燕弃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如果哪一天……”
“不是因为龙喜后面的话……”
好吧，小皇帝的间歇性失忆症又犯了，看在他好像很可怜的份上，龙津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不是因为龙喜……”
“我还想再听一遍……”
龙津的腮帮子之前像是塞进了两颗松子，现在像是塞进两颗核桃：“不……”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这一次还没来得及说完，被燕弃推倒了。
燕弃抽走了龙津的腰带，蒙住了金龙的眼：“只要你不走，除了你之外，我不会有别人。如果有，我会下十八层地狱。”
龙喜这根线太轻太细，那就再多来几根，今年是兔年，明日过后就是龙年，再来一只小龙崽，迟早会把困住龙的线织得密不透风，他给过龙津机会的，是对方说要留下来的。那就永永远远的留下来，再也别想离开。

第56章 青涩初恋
一人一龙厮混一晚， 直到日上三竿才起。龙津带燕弃下来的时候，红袖单手抱着孩子娉娉袅袅的走了出来，她另一只手上还撑了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水红色， 绘制着漂亮的枫叶， 伞骨细腻光滑， 全部都是用打磨的人骨做的，纯白中透着一些阴森诡异。
她轻轻一折腰：“龙君，少主昨日睡的很是安稳。”
作为怨气十足的鬼女，红袖喜阴不喜阳， 龙津是至阳的存在， 天生就克制鬼女， 更何况龙津是龙脉化身，可以说是山谷之主，她喊龙喜少主一点毛病没有。
“今日不送龙喜回去，你让红枫照看着他。”龙津话音刚落， 他的衣角被燕弃拽了拽， “除夕夜是团圆夜，不把龙喜一起带上吗？”
龙津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想要我们两个单独过。”把龙崽放在山谷中肯定比放在皇宫里要好的多。
“除夕性质不一样，年假还长， 等初二之后就让龙喜待在山谷。”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很多时间，也不差这一天两夜。
早就苏醒的红枫飘落下来，他提议说：“等年夜饭的时候， 我可以送少主过去。”
这算是过年，一家三口也没有必要一直黏在一起， 昨天龙津来的时候， 和皇帝之间的气氛就怪怪的， 虽然他并没有听到山洞里发生了什么，可是看这两者之间的相处状态，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
大人之间不把感情调整好，就容易让小孩子受伤，龙喜虽然是只调皮的小龙崽，但是红枫还是很喜欢他的，还是先让这夫夫两个黏黏糊糊一阵。
龙津只思考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就很痛快的接受了这个提议：“我觉得可以，不过不用你来送，等晚上我会来接他。”
他侧过脸同燕弃说：“阿弃，你觉得呢？”这一回他不直接叫燕弃的名字了，又换回来了十分亲昵的称呼。
燕弃摇摇头：“不用这么辛苦，到时候你可以带我一起来，我们可以在山谷里一起过除夕。”其实在天空飞翔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比起那座埋葬了无数枯骨的皇宫，他还是更喜欢龙津的窝。
他想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龙津身边多了许多他不熟悉的面孔，不管这些妖魔鬼怪是不是对龙津有心思，他都有必要来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
“都可以。”在这种小事上面，龙津从来都不会计较太多，至于龙喜，一只词汇量不超过一百的小龙崽可没有什么话语权。
临近除夕，其实皇帝的事情也不多，只是做了一下最后的安排，在集英殿召见了一下自己的大臣，便结束了一日的工作。
对燕弃来说，这是一年当中难得的清闲日子。而龙津更没什么事情干了，他不带着小龙崽玩，自己就在看黄金金给他上贡来的书。
除了话本之外，龙津最开始得到的其实是一些看起来花里胡哨，十分高深晦涩的道家学术类的书，黄金金比普通人强，但也只是强一点，最擅长的是幻术，而不是攻击。
他那种程度的幻术对上龙津这样强大的龙一点用，偏偏龙津虽然强大，但这种强源自于他的血脉，他天生如此自然也没有办法教导黄金金正统的妖仙之道。
这些书黄金金其实先验证过一遍，都没什么用，他想着可能是自己太弱了，施展不了当中高深的法术，又眼巴巴的送到龙津面前来，金龙告诉他，全部都是一些假道士、假和尚之类瞎编的。
后来黄金金不送这些了，他送了很多志怪游记，还有很多费心思收罗来的孤本古籍，相当一部分是岚国那边出的书，皇宫里的藏书非常的充足，但是有些书是皇宫里也没有的。
燕弃忙完瞥了一眼龙津在看的书：“这上面是岚国的字？”
龙津点头：“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黄金金送过来的，上面讲的都是一些岚国的风俗。”
作为一条大燕的龙，龙津当然不会说岚国话。现在的岚国和大燕的语言文字都有一定的差异，他们也不会专门写书来帮助别人学习自己国家的语言，黄金金特地找了那种擅长两国语言的经商人士编撰出来相关的日常用语，翻译了两国文字，龙津只用很短暂的时间就学会了岚国话。
但是他只知道字面上的意思，还有很多话都翻译的不够准确，为了知己知彼，这段时间他不带龙崽的时候，就在翻阅岚国的书。如果那个国师真有这么厉害，对岚国的影响就绝对不会只是在朝堂。
燕弃若有所思：“到时候我找一些岚国人来教岚国话，速度会更快。”
“也可以。”龙津合上书本，“今天这么早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燕弃的声音轻而软，隐隐透着如幻梦一般的甜蜜，“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我们两个人的。”
龙津把手里的书彻底放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天的太阳真好，我们出去走一走怎么样？去御花园里逛一逛。”
燕弃没有异议：“我听你的。”
说开之后，除了昨日晚上的疯狂，他们现在的状态反而不像先前那么的亲近，没有一个月之前的僵持，但也不像刚开始随便搂搂抱抱，因为十分看重，反而有些小心翼翼，不太好施展手脚。
明明什么事情都已经做过了，燕弃却仿佛成了刚刚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很容易就面红耳赤，为一些脑补的场景感到羞涩。不只是想要触碰龙津的躯壳，他还想要亲近金龙的灵魂。
两个人并排走着，燕弃的手就抬起来，轻轻的碰了一下龙津垂在身侧的手。
“你的手好凉。”龙津轻声抱怨了一句，然后把小皇帝打算抽走的手很自然的握在了掌心，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两个人交握的掌心传递过去，和太阳一起把燕弃身上捂得暖呼呼的。
什么事情都不干，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想，就他们两个这样牵着手，在平坦的青石路上散步，宫中的花匠把需要精心伺候的花打理的很好，冬天里还有盛开着的花，粉的白的一片连着一片，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莫名的好。燕弃偶尔侧过脸看龙津，就感觉身旁英俊强大的青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
璀璨的，夺目的、暖洋洋的光，倾洒龙津身上，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把燕弃也笼罩其中。在那一瞬间，燕弃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让白天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在后来的很久很久之后，燕弃还时常回想起那一天，那是宁静又温暖的一日。龙津说的都对，平静安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维护这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第57章 伴你同行
新年前的一晚， 龙津带着燕弃回了山谷，一家三口围坐着一张石桌，桌子上摆着雕刻了龙形暗纹的银质大锅，锅身是镶嵌在桌子下面的， 锅面和桌面齐平。
热火在锅子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一盘盘切好的食材送上来， 倾倒进调制好的锅里。
之前燕弃只看到了鬼女红袖，这次还看到了龙津口中的黄金金，对方生的一副俊俏白面书生模样，眼睛略显狭长， 笑起来的时候细眼睛直接眯成一条缝：“这位便是龙君夫人罢， 小生这厢有礼。”
黄金金是很会做人的精怪， 初次见面就客客气气捧上了一个红色的木盒子：“一份薄礼，还请夫人收下。”
盒子里的红色绒布上是一块白玉一般的凝脂，兴许是怕人不明白它的用处，凝脂还特地做成了桃子的形状。
断袖分桃， 燕弃一打开， 就知道这是保养润滑用的，天子不由得睨了龙津一眼，眼神分明在无声质问：看看， 你底下这精怪送的这是什么东西。
真是恬不知耻，都说物以类聚，可见做主子的也是条贪花好色的龙。
“怎么了？”龙津伸出手指轻轻的按压了做成桃子形状的香脂， 不仅是形状像桃子，香气也是甜甜的桃子味， 是那种很清淡好闻的甜味。
“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只管收下就是。”龙津从来都不推拒底下人的上贡， 毕竟他给了这些精怪好处和庇护，总不能让他这个当首领的白干。
金龙的含情眼十分专注的凝视着燕弃，给人一种好像全世界就只宠爱一人的深情错觉。龙津俯身过来，贴耳道：“放心，还是你的手感更棒。”小皇帝就是太自卑了，他觉得有必要鼓励肯定对方，增强对方的自信心。
盒子啪的一声被用力关上，燕弃的眼角都飞上一抹红晕，果然还是龙津这个做主子的更加好色无耻！
整个山谷里一共四桌客，看起来比平时都要热闹一些，龙津燕弃龙崽一桌，他们的桌子也是最大的。
金龙一家三口边上放了一个半开的屏风，屏风之外是红枫黄金金和几只吃肉的鸟雀一桌，吃的一整只烤乳猪，嫩嫩的小猪崽肉，烤得油脂四溢，香气扑鼻。
只吃素食的红雀和红七一家一桌，小桌子上五谷堆成了一座高山，寓意来年五谷丰登。
红袖情况比较特殊，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设了一桌，她用的是骨头做的古桌，也模仿龙津做了一个小锅子，下面点了幽蓝色的鬼火，锅子里放的都是五颜六色的蜡烛。
等锅子咕噜咕噜的沸腾起来，燕弃给小龙崽系上绣着小胖龙的口水兜，龙津低沉又不失威严的嗓音在山谷中回荡：“开吃！”
小麻雀撞成一团，五谷山的谷子撒了一地，红枫的根系、黄金金的爪子为了抢到更好吃的部分各施手段，只有龙津这一桌，龙津喂一口龙崽，燕弃喂一口龙崽，彼此之间互相投喂，吃的和乐融融。
龙崽吃饱喝足就开始打哈欠了，今天它不睡红枫那，温暖的小窝搬到山洞里，和自己的双亲一起睡。
山洞里挂了红彤彤的小灯笼，很有过年的喜庆，好几只都是憨头憨脑的小龙崽的形象，还有几只兔子灯，毕竟龙喜可是兔年生的小龙崽。
龙津给龙崽准备了一个厚厚的压岁大红包，里面装的是金子和宝石，燕弃给龙崽准备的压岁钱是只做的里面是薄薄的几张纸，装的是八百两银票，一个庄子，一个店铺的地契。
“龙喜”龙津伸手捏了捏小包子的脸蛋，现在的龙崽，不仅会飞，还能走路，平常的时候也都是站在地上，不过龙喜只能走很短的距离，而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只小鸭子，年轻又高大的父亲低下头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沉甸甸的大红包塞到龙喜手中，“新年快乐。”
从双亲口中接过大红包的龙崽踮起脚来，在龙爹脸上亲了一口：“龙爹新年快乐！”
端水大师龙喜一点都不厚此薄彼，甜甜的在燕弃脸颊上也印下一个奶香味的吻：“父皇新年快乐。”他是一只聪明的龙崽，一个月前就会喊爹，怎么可能学不会简单一句新年快乐呢。
“早点休息。”一向在幼崽面前十分威严的龙津显得都比平时更温柔一些，等龙崽翻着肚皮四脚朝天的睡了，龙津就拉着小皇帝出了谷。
今天是除夕夜，大人们往往都不会睡的太早，到处都亮着灯，就算是穷一些的人家，也在今夜奢靡的点了一盏灯，驱逐传闻中可怖的年兽。
龙津带燕弃从高空飞行的时候，身边是厚厚的云层，云下却是点亮的万家灯火。
“砰！”京城里最大的商家点燃了新年的第一盏烟火，接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燕弃……”龙津还掏出了一个大红包，虽然他出世化人形的时间不长，可是在大燕朝在的时候他就隐约约有意识了，作为一个大了燕弃许多的长辈，金龙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小皇帝包一个大红包：“你也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比去年过得更好。”
这是燕弃出生以来第一次拿到压岁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给他钱的会是一条龙。
当着龙津的面，燕弃拆开了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从里面倒出来一个纯金小人，他只要看一眼，就认出这个小人是自己。
这是龙津最初捏的皇帝金手办，前段时间沾了灰尘，他冲洗了一下，然后给没穿衣服的小人定制了一件薄薄新衣裳，是用黄金收集来的狐狸皮子做的，红彤彤的狐皮大衣，内衬用的是龙蜕，领口处还设计了亮晶晶的装饰，袖扣和衣扣，都是小龙崽第二次蜕皮的时候，留下来的旧鳞片打磨成的。
燕弃掌心托着那个沉甸甸的小金人，浓密的眼睫垂了下来：“我没给你准备压岁钱。”
龙津用力的揉了揉燕弃的头发：“我比你大，当然应该是我来准备压岁钱。”哪有小辈给长辈准备压岁钱的，皇帝才刚成年呢，在他眼里嫩的很。
“咚……”龙吟寺上的和尚站在了钟楼的最高处，用力的敲响了钟声，晨钟一声声从高处传到京城的每一户人家，新的一年到了。
虽然没能准备压岁钱，但是当钟声响起，燕弃主动的坐进了龙津怀里，朝着对方献上了一个吻：“龙津，新年快乐。”
假期永远都是显得最短暂的，好像眨了一眨眼睛，日子就来到了年后。新年过去，没多久便是春分，今年算是暖冬，春节的时候就足够的暖和，猫了一个冬的农夫都带上了农具，开始开垦田地，春分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气，因为这是育种的大日子。
但是今年的日子却并不好过，因为连着许多时日，京城都没怎么下过雨。春雨贵如油，处在相对偏北部的京都本来就不是雨水充沛的地方，大家熟练地从地下水舀出来给禾苗灌溉，而通过有些神异的小弟掌控了大半大燕情况的龙津却意识到了不寻常。
不仅仅是缺水的北方，不怎么缺水的中部地区连着好些天都没有下过雨，小溪小河也渐渐地干了，水位迅速的下降，露出铺满了鹅卵石的河床。
要是全年都收成不好，囤的再多的粮食也不够吃的，有些地方的农夫嘴上甚至都急得起了燎泡，一天天的为雨水发愁。
龙津耗费自己的灵气给这些地方下了雨，暂时地解决了水源的问题，但是过了没几天，他再去看的时候，发现土地还是干了。
许若檀又被燕弃的人抓过来盘问：“除了难民的事情，是不是还有旱灾、地动，或者是别的什么天灾？”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听说过。”外面的情况再艰难，她也从来都没有少了米粮吃，是因为难民抵达了京城，她才知道难民的事情。而且在上一世，许若檀也没能够活很长的时间，当今天子死了没多久，她就死了。
燕弃本来也没有对她抱有太多的希望，但他本能觉得这一次天灾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天灾是不可控的，年年都会有，只是有些皇帝运气不好，在任期间就会有相对频繁的灾祸。如果没有龙津，他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毕竟从生下来开始，他的运气就没怎么好过。
但是在看到了所谓的鬼怪，妖精，还有被龙津抓起来的火灵，他隐隐怀疑这一次的天灾也同样可能是人为。
出去施云布雨，努力保住作物的龙回来了，龙津当然不可能照顾到所有地方，他就挑了那种产量比较高的土地，争取这里撒一点，那里撒一点，缓解一下民众的压力。
他刚回来，飞到窗户的时候，脑袋就咚的一下，直接撞倒了半边窗户。
燕弃听得一声巨响，在外面的守卫立马冲了过来，天子厉声喝退：“无事，都退出去。”
他把百叶窗拉了下来：“龙津！你没事吧？”
“没事，不疼。”木头根本不至于让金龙受伤，但是龙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打起了哈欠，“我就是有点累，你别管我，让我睡一会儿。”
他趴在了金子床上，缩小身形盘成一团，燕弃连忙跟了上去，因为拉上了窗户，殿内就昏暗起来，天子亲手点亮了屋内的灯火，他看向床铺上的金龙，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龙津鳞片的颜色和金子一样闪耀，闭着眼睛睡觉的时候，简直能和金床融为一体，但是此时他的鳞片却在金床上特别明显，呈现一种淡淡的浅金色——龙津褪色了！

第58章 心态变了
“龙津？！”
虽然龙津之前就说过， 他觉得困倦不要来打扰他，可是现在他这副样子让燕弃根本无法安心。
连着叫了他好几声，龙津都没有任何回应，燕弃也不嫌脏， 半跪在床边， 一边喊一边用手轻轻去拍了拍沉睡中的金龙。
龙津似乎是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动静， 仍旧一动不动的团成一团，他可不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空崽，就算是缩小了身形，鳞片的坚硬程度和沉重程度是小龙崽完全不能比的。
为了避免龙津把床给睡塌， 他平常睡的金床甚至不像寻常人那样有四根木头作为柱子支撑床板， 而是一整块实心金子， 像洞穴里那样中间凹陷出一个椭圆形的窝。
燕弃用尽全力去推对方，金龙也是纹丝不动。他把自己的脑袋贴在金龙的鳞片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鳞片太厚了，他听不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呼吸声也轻得几乎没有。龙津的身体总是很暖和， 在冬天的时候带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只要有龙在旁边，燕弃从来都没有手脚冰凉过。
现在已经过了春日， 今年本来就是个暖春，连续几日都出了太阳，靠近中午的时候更是热得厉害。今日也是个艳阳天， 太阳已经出来几个时辰，如果把手伸到窗户外面去， 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热浪。
可是在外头飞了那么久的龙， 身上却是冰冰凉凉， 不冒一丝热气。燕弃的手触碰着龙津偏冷的体温，仿佛刺骨寒气深入骨髓，他的手脚也跟着逐渐冰凉起来。
“龙津！”燕弃呼唤金龙的声音很大，大金龙仍然没有醒，倒是把屏风后面的小龙崽给吵醒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父皇，怎么了？”
燕弃勉强勾起唇角，但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你龙爹醒不来，”
龙崽每次都是被叫醒的那一个，他看了眼还在睡觉的亲爹，自告奋勇的上前，“龙爹羞，大白天还在睡懒觉！”
小龙崽的人形不算是很灵活，他直接化作龙形，四只爪子用力往前面一跃，牢牢的挂在了大龙身上，“龙爹爹爹！”
聒噪的小龙崽叫起来声波杀伤力十足，他甚至手脚并用爬到了金龙的头上，两只爪子揪住了龙津的耳朵，用那种尖细的嗓音往里面吼。
燕弃忙把胡闹的龙崽提起来：“龙喜，你动作轻一点！你父皇很累。”
但是事态显然已经超出了燕弃的想象，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止了，就算是龙崽这么胡闹，龙津一点苏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因为迟迟得不到龙津的回应，燕弃顿时没心思做任何事情，尽管他告诉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情况，有的时候也有人累得睡个几天几夜才醒过来。但是没有大夫看诊，他也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龙津沉睡不醒。
如果是单纯的疲累，呼吸声应该很重才对，在怎么样身上的颜色也不该变浅。他取了一盆水来，沾水打湿了柔软的棉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龙鳞，干净的棉布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鳞片也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
燕弃不可能让其他人看到这个状态的金龙，他找来的那些江湖术士，大部分都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存在，要么就是没什么用处的半吊子，他根本不放心让他们来给龙津诊断。
“龙喜。”他捧住了小龙崽的爪子，“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红枫。”
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办法利用花草树木传递语言给山谷里的红枫，但是龙崽继承了父亲的血脉，也继承了龙津的一部分能力。
作为大人本来不应该求助幼崽，但是燕弃实在没办法，他不想离开金龙，哪怕是一时半会儿都不愿意，这个时候实在是有些病急乱投医。现在的龙崽已经会飞了，虽然没有他亲爹飞得那么快，但是去一趟山谷还是没问题的。
龙崽歪着头：“海螺！”他看过自己的龙爹和山谷里的“叔叔阿姨们”用海螺联络。
“你是说和我联系用的海螺？”燕弃的海螺只能联系到龙津，但是金龙就一动不动的睡在他身边。
他想起来金龙许下的诺言，尝试着吹响龙津给他的海螺，非常悠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但是床上的龙津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条死去的龙。
龙崽奶声奶气地往外头蹦词：“龙爹，海螺，吹，大树！”
等等，燕弃领悟了龙崽的意思，他的海螺联系不上，但是龙津的可以，问题来了，龙津的海螺在什么地方？
整条龙一大团团在床上，把那么大一张床占据得密不透风，他是一圈一圈盘着的，每一圈之间一点缝隙都没有，燕弃根本搬不动龙。
龙崽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往他的小窝的方向飞，燕弃连忙跟上，然后在小窝那里找到了一个和自己腰侧花纹相似的海螺。
龙崽用自己的小爪子把珍珠链子串着的海螺举了起来：“父皇，海螺！”
燕弃小心翼翼的接过，他吹响了海螺，这一次很顺利的联系上了红枫，在等待龙津的这些下属的时候，他拖了龙崽的小板凳过来，让小龙崽就待在他的怀里，父子两个一起守在床边。
“陛下”“夫人……”
男子清朗的声音和女子娇媚的声音同时响起，红枫和红袖都过来了，黄金金这个时候正在外头赚钱，并不在山谷，所以要迟些过来。
“少主就让我来抱吧，夫人辛苦了。”红袖收了那把白骨伞，朝着小龙崽张开怀抱。
出生几个月的小龙崽已经长得白白胖胖，变成人形差不多有二十斤，抱久了也的确让人手酸。
燕弃却摇摇头拒绝了：“我来就好。”
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红枫：“枫公子可知龙君出了何事？”
红枫赶紧凑过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安抚燕弃：“龙津应该无事，可能是灵力耗尽，需要休养。”
“可是他的鳞片褪色了。”
红枫一看还真是：“可能是因为龙君大人要蜕皮了，龙族蜕皮就会颜色变浅，然后眼睛看不见，对外界的反应也比较迟钝，龙崽几次蜕皮都是这样的，龙崽年纪小，蜕皮的时间短，龙君大人需要的时间兴许要长一些。”
蜕皮？龙崽短短时间蜕皮了两次，但是因为他是新生的龙崽，龙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燕弃也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的心稍稍落下一些：“龙喜之前是在山谷里面蜕皮，还是靠了你的树皮，宫里也没有那么大的树。”
蜕皮用的水，方便用来补水的棉布，这些都是很容易弄到的东西，关键还是灵气和摩擦物。小龙崽就喜欢树皮，但是龙津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燕弃每一次都是被龙津亲自带到山谷里去的，他为难的看着沉睡中的金龙，龙津太重，凭借着人类的力量根本不好挪动。
“我可以帮忙。”红袖上前，撑开了她那把骨伞，漂亮的伞在金龙的上空旋转，然后红袖整只鬼就被震飞了出去，脑袋都给打歪了，不仅如此，漂亮的红伞还被烫出了一个大洞。
红袖赶紧把自己错位的关节拼回来，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惨白许多，她顶着一张青白的脸解释权：“不行，龙君大人周身有防护，我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龙津有自保的能力，燕弃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们把山谷里的树木搬过来。”
他知道龙津的洞穴也是有阵法的，通常情况下这些精怪根本就闯不进去，红袖据说可是相当厉害的厉鬼，甚至拥有这鬼王级别的能力，都没有办法奈何昏睡不醒的龙津，说明其他小妖怪也很难伤了金龙，燕弃道：“我就在这里守着他。”
“陛下，午膳已经送到了，还请您移步宴厅。”
飞霜殿的宫人尖细的嗓音响起，燕弃道：“把饭菜端进来，放在玄关处。”
玄关和床边上有屏风挡着，外头的人瞧不见里面的动静。食物扑鼻的香气传了过来，龙崽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流到了他的口水兜上，“父皇，阿喜饿了。”
燕弃并不想离开半步，便麻烦了红枫：“劳烦枫公子取半碗蛋羹，两个四喜丸子过来。”
红枫直接把整张桌子都拖了过来：“这分量实在是有些多。”
看到桌子上的食物，燕弃有些微妙的难过，这么多东西本来是给龙津准备的，可是对方连起来吃一口饭的力气都没有。在这之前，燕弃曾经想过，把虚弱无力的龙囚禁起来，龙蜕皮的时候，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真的当龙津陷入虚弱状态，燕弃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思想那些东西，他甚至无心政事，连一张折子都看不下去。
燕弃一手抱着龙崽，一手拿着小碗，给长得很是圆润的小龙崽喂饭吃，他自己也饿了，但是此时的皇帝并没有什么用饭的胃口。
龙津并没有能够看到这一幕，他也不是在蜕皮，他可不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龙崽，作为一条成年龙，他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进行一次蜕皮。
龙津之所以昏睡不醒，听不到外界动静，是因为他梦到了八百年前，天下还没有大燕的时候。梦里是灰蒙蒙的，也是红彤彤的，灰色的是阴沉沉的天空，红色的是血，这是深埋龙津记忆中的梦魇，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把那些场景都忘了。直到这一次的外出，龙津意外唤醒了一部分记忆碎片。

第59章 不要我了
“咚咚咚”
龙津听到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是这声音越来越响，响声震起地上的尘土，看不见的声音都好像变成了水面涟漪一样的音波，一阵又一阵， 这不是心脏跳动的， 是战场上的擂鼓声。
头上和腰间绑着红色飘带的赤膊大汉站在宽大的红皮白鼓前面， 肌肉虬结的胳膊骤然发力，青筋暴起，鼓槌用力地往下一槌：“杀！”
在激昂的战鼓声中，两帮人马相互厮杀， 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喷溅飞落的鲜血， 还有被砍掉的残肢和瞪着眼睛滚落的头颅。
这是大燕和岚国的战场？这两国之前曾经打过很多次仗， 最近一次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虽然龙津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记忆，但是在看到飘起的旗帜的时候，意识告诉他，这里是燕国和大齐的战场， 而大齐正是燕国和岚国的前一个王朝。
这是大燕的建国之战， 毫无疑问，胜利者当然是大燕的皇帝。这明明是一场已经知道胜利者的战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龙津的心也随着鼓声的昂扬激动起来。
他是以第三视角看着底下的画面，就像是在做异常模糊又清晰的梦，战争越来越激烈， 厮杀到白热化的时候，齐国的兵队竟然是占了上风， 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走上了台阶。
男人的头发是黑色的， 比子夜更深的漆黑，道袍是黑白色的，背上的图案就是一个大型的八卦阵，对方走到了鼓手边上，龙津才发现高台上除了大鼓之外，还有一个是做法的桌子，上面摆着样式精美的香炉，还有一些黄色的符纸。
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很瘦，站在特别壮实如铁塔一般的鼓手边上，看上去显得特别弱不禁风。但是他一来，战场立马就扭转了战局，不管是战场的士气，最震撼人心的是，燕国的这一方还出现了一条龙。
一条破开了厚厚的云层，让阳光洒在大地上，鳞片闪闪发光的金龙，金龙何其霸道，虽然没有直接的对战士进行攻击，可是它长啸一声，盘踞在了燕国的军旗上。
不知道谁用扩音的工具吼着：“神龙都认可大燕才是真龙天子，所有子民，全部都缴械不杀！”
都说君权神授，士兵们上战场打仗也只是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功名利禄，并不是真的对皇帝死心塌地，看到如此威风的神龙，很多士兵当即就丢下兵器出来，齐声呼喊大燕万岁。
龙津看着出现在军旗上的那条龙，怎么看都觉得这条龙威风凛凛的样子眼熟，可是在这个梦境中，他看到对方的时候，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这条龙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战场很快被弥漫的大雾给淹没，梦境里的时间和空间总是扭曲的，前一秒还在打仗，后一秒就开始登基了，龙津看到了大燕的君主，对方和燕弃十分相像，其实五官只有四五分，但是他们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黑发男人的脸依旧笼罩着雾气，让龙津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他本能的觉得对方应该长得很好看，他听见大燕的皇帝尊称这个道袍黑发的青年为国师。
在文武百官面前威严十足，说一不二的皇帝，在对待这个青年的时候，语气却非常的恭敬：“国师大人，难道真要这么做吗？”
道袍青年的声音就像是金玉相击：“你是想要燕百年而亡，还是千秋万代？”
“自然想要千秋万代。”哪怕朝代一直在更替，历史上最长的王朝不过千年，但是每一任皇帝都希望自己的江山能够长长久久。
后面的事情，龙津不用看都知道了，那条没跑掉的龙被信任的国师锁了起来，利用大齐未尽的气数强行地压在了山脉之下。
金龙愤怒之下自然大吼大叫，但是他的身体都被黑色的锁链锁住，黑色的雾气不断的侵蚀着龙身闪亮的鳞片，最后终于把它彻底深埋于山脉之中。
龙津想，他就知道会这样，这条龙实在是太笨了，怎么能够随便相信人类的话，虽然他拥有着比人强大许多的武力，可是他只是一条年轻的龙，根本就不知道人心险恶。
在金龙逐渐下沉，挣扎的声音慢慢消失的时候，龙津心脏感到了难以忍受疼痛感，就好像埋在山下的那条龙是他自己一样。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条龙眼熟，每次对镜自怜，对着平静的湖面照自己的影子的时候，镜面里的金龙和那条被镇压了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被雷劈过的自己鳞片更新一点，头上的角更威风一些。
原来那条轻信了牛鼻子道士，然后被抽去龙骨，镇压在山底下的笨龙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啊。不仅用自己的血肉帮着维护了人家几百年的江山，竟然还把自己彻底捆绑在大燕，替别人干了这么多年的苦力。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龙津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直接破开窗户冲了出去。
“龙津！”燕弃一直守着金龙，眼睛都不敢怎么眨，足足守了好几个时辰，午膳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在龙津醒过来的瞬间他第一时间跟着站了起来，但是还没有来得及问对方的情况，后者就飞走了，而且还带起狂风大作，不仅是窗户，墙都给卷烂了。
“龙津？”因为坐的时间太久，燕弃腿部血流不够通畅，直接绊倒在金床上，那上面还残留了金龙的气息，可是现在那么大的金龙就只剩下一片龙鳞，这龙鳞竟然是红色的，上面沾染了带有腥气的血。
除了龙麟之外，床上还有一只一脸懵逼的小龙崽：“父皇？”他不明白为什么龙爹一下子就飞走了，而且还把墙给撞倒了。
“乖喜，变成人形。”墙倒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在其他人赶来之前，龙崽乖乖地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婴儿。
“陛下？”
天子的眉眼淡漠，镇定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无事，只是水龙卷过来，把这扇墙给卷倒了，寻工匠来修补就是。”
他转头抱着龙崽去了隔壁，隔壁屋里的红枫和红袖因为太过无聊还摆起了牌桌，见到燕弃出来，才赶紧收起了牌子。
“夫人？”
“刚刚龙津已经醒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劳烦你们去山谷看一看，看看他是不是在哪，有什么情况同我用海螺联系。”
尽管这几个非人的存在一直对他很是尊敬，但是燕弃待他们也相当有礼：“他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二位还请多注意，劳烦你们了。”
“不不不，您客气了。”一鬼怪一树妖，转瞬就消失在了燕弃面前。
抱着龙崽的燕弃吩咐宫人道：“来人，给朕准备车马。”他的确没有飞行的能力，但是车子跑得快，想要去山脚下也不难。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燕弃抱着龙崽，坐着马车抵达了山脚，今天是大晴天，但是整座山脉都是云雾缭绕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山里的情况。出人意料的是，燕弃刚下了马车，就在在山脚下看到了红枫和红袖。
他屏退马车夫和跟上来的侍从，出声喊了红枫的名字：“你们二位这是？”
红枫看到小皇帝，忙迎上来行礼：“陛下，我们之前就已经抵达了龙吟山，但是被弹出来了。”
他和红袖飞弛而来，然后一妖一鬼就直接撞到了无形的屏障上，红枫撞得眼冒金星，脑袋晕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红袖不信邪，试了好几次，还是被拦在了外面，
她尝试着绕路，两个人分成两个方向找可以进去的缺口，但是让他们非常遗憾的是，整座山谷都被看不见的结界笼罩。
红枫耷拉着一张脸，它的本体就在山谷之中，虽然目前他没有遭遇危险，但是不能靠近自己的本体，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妙。
红袖也没好到哪里去，别看她是怨气凝结成的鬼怪，可是她也是有本体的，就是一开始吸收了很多怨气的骷髅架子，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她的骷髅架子白白净净，就像是玉石一样通透，红枫给的那块沉阴木也在里面。没办法盘着骷髅架子，也没有办法回本体修炼，这对红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红枫道：“陛下，还请您说一说，今日龙君大人回来是不是说过什么？”
燕弃微微摇头：“没有，他只是说觉得自己很累，需要休息……”
龙崽趁机告状：“就是，龙爹坏！偷懒睡觉，凶巴巴，墙烂了！”
这应该是小龙喜最近来说的最长的句子，但是却没有谁夸赞他。
不仅不夸，燕弃还厉声批评了他：“龙喜，你龙爹只是很累了，怎么能这么说。”
龙崽便缩了缩，一副很是气弱的样子。
“要不然让龙喜试试吧。”红袖建议说，“小主人和龙君同根同源，或许他能进去。”
之前训斥了龙喜的燕弃，又有些犹豫：“他年纪还小。”
龙崽却从他的怀抱中相当灵活地钻了出来，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奶声奶气的说：“父皇，龙喜能干的！”
燕弃只是犹豫了片刻，乖巧伶俐的龙崽已经化成一直看起来有些肥嘟嘟的小龙崽，一鼓作气冲了上去，然后就听到咚的一声，就直接在无形的墙壁上滑落下来，燕弃赶忙上前接住，及时的托住了撞得头晕眼花的小龙崽。
还好龙崽的头上的角没有撞断，但是漂亮的脑门上出了一个红红的小包，龙崽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父皇……龙爹，龙爹他是不是不要我们啦？”

第60章 寻夫之路
“别胡说！”
燕弃平日里对龙崽总是非常宽容的， 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刚刚训斥龙崽的时候，声音也只是提高了一些，但是方才这一句就如同惊雷在龙喜耳旁炸裂开来， 把小龙崽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浮起的泪花都给吓得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龙爹只是累了， 想要自己一个人休息， 不会不要我……不会不要我们的。”就算是不要小龙崽，也不能不要他。这明明就是前些天龙津答应过他的，对方向来言而有信，不会这么说话不算话。
燕弃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很快从不确定到坚定起来， 他不仅是在说给小龙崽听， 也是说给自己听。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凶了，燕弃很快调整好情绪，动作相当温柔的给脑袋撞出一个大包的小龙崽轻轻的揉了揉额头：“脑袋还痛不痛，父皇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
龙喜非常乖巧地摇了摇头， 小奶音软绵绵的：“父皇呼呼就不痛了。”
燕弃又给他呼呼了两声， 然后转头把龙喜递给一旁的红枫：“红枫公子帮忙抱一下阿喜，我试试看能不能进去。”其他人都已经试过了，可燕弃没试过， 他不是那种轻而易举就会随便放弃的人，不试一试怎么肯回头。
“好，陛下小心， 切莫太过用力。”这道无形的屏障并不是坚硬的墙壁，而是龙津用阵法或者是灵力设下的结界。
燕弃找到岔路口的位置， 尝试着走了进去， 但是和其他几个人不一样， 他并没有被那道无形的墙阻挡，而是直接迈入了云雾之中。红枫不可置信地揉揉揉自己的眼睛，皇帝真的进去了，小。小龙崽都被留下来了，但是却只有皇帝顺利进去了，龙君也未免太偏心了吧。
“父皇不见了！”看到父皇的身影也彻底的消失在视野里，身上还残留着燕弃身上淡淡香气的小龙崽懵了。难道说龙爹和父皇都抛弃了自己，小龙崽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越想越伤心，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的哭泣声让人听着就觉得揪心，但是跨过了结界的燕弃似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看可怜的小龙崽。看他眼睛红彤彤，脸蛋红扑扑的可怜样子，红枫只好掏出自己的树皮做的磨牙棒来哄小龙崽：“龙喜乖，不哭不哭了。”
有的小孩子越哄越哭，龙崽嚎得厉害，他现在伤心的很，并没有这么容易被红枫的磨牙棒给收买。还是一旁的红袖听不下去：“别哭了，要是哭瞎了眼睛，到时候龙崽就不漂亮了。”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小龙崽哭的更厉害了。红袖只好又说：“夫人能进去，是不是因为他是人类。这个结界只防非人，不防人类？”
在场几个人，四个三个都不是人，龙崽身体里流淌着金龙的血脉，只能算是半个人。想要验证这个猜测其实很简单，这附近到处都是血统绝对纯正的人类，他们随便抓一个来，让他们尝试着迈进结界就好了。
龙喜听到这个话不哭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期待的看着说话的红袖，还别说被这么可爱的龙崽看着，红袖心中很有些得意。
这个时候已经快接近黄昏了，天空都被落下的夕阳染成了相当漂亮的橘红色，红袖把撑着的伞收到了手里，转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花样，然后直接把伞柄投掷了出去，一节做成弯钩的白骨飞出去，很快勾了一个穿着小太监衣服的宫人过来。
“是个年轻的太监，货真价实的人类。”她揪住了对方的后衣领，然后朝着燕弃消失的方向往前面一推，后者措不及防，直接趴在地上摔了一跤。
“这么粗鲁干什么。”红枫十分不赞同红袖的手段，他还特地伸出手挡住了龙崽的眼睛，避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跟着这个乱葬岗生长的鬼学坏。
他十分轻柔地扶了小太监起来，眼中有绿色的光芒一闪，用一种相当温和的语气道：“太子殿下想要那边的狗尾巴草，还请你帮他去那边取来。”
因为红枫的幻术，小太监只是乖乖点头，然后朝着结界内走去——他没有能像燕弃那样顺利的走进去，还是被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燕弃是那个被放进去的特例，跟是不是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燕弃进去之后，并没有轻易地回头，他其实听见了龙崽的哭泣声，但是他还是没有选择回头，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担心自己回头，可能就没有了进来的机会。
而且比起哄哄就会停止哭泣的龙崽，目前显然是下落未知的龙津来得更重要一些。
燕弃并不是很熟悉这座山，他只能顺着山上已经有痕迹的山路往里面走。之前龙津送给他的海螺就放在他的身侧，但是燕弃尝试着去吹响海螺，他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燕弃折了一枝树枝充当开路的手杖，幸运的是并没有遇上什么会咬人的毒蛇，山古里面有一种可怕的安静感，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却不叫了，草丛里的虫子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走路其实是有些瘆人的，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燕弃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而且他的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感觉又饿又渴。
“龙津。”皇帝的嘴唇都起了皮，嗓子干得直冒烟，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稍作休息，补充一些能量和体力。虽然现在是春天，大部分植物都只是发出了嫩芽，但是山谷内的环境和山谷外肯定不一样，燕弃找到了一棵野梨树，树上结了一堆黄澄澄的果子，底下还有一堆烂了的梨子。
他把沉甸甸的树枝拉了下来，野梨的果子口感很是粗糙，而且又酸又涩，燕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但是考虑到自己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吃了好几个，而且还特地多摘了一些，装进自己的袖子里，作为备选的事物。
天色越来越暗，山谷里也暗淡下来。燕弃尝试着在山谷里找亮晶晶的金龙，但是他没有看到哪怕是一点点发光的影子。
夜路难行，燕弃行走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就只歇一会儿，他找了一个还算是干燥的山洞，暂时的在洞穴里面修葺。
出门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这种情况，身上相应的准备也不足，好在匕首是有的，火褶子也是有的。他捡了一些干柴，点了火，希望火堆能吸引来金龙。
好像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天就蒙蒙亮了。已经许久没有走过这么多路的燕弃不过稍微走两步，就感觉脚底板有一种钻心刺骨的疼。他把一只鞋子脱了下来，就看到了长了水泡的脚。
燕弃面不改色的用匕首在火光中过了一遍，挑破了半透明的水泡继续行走，水泡出了血，染红了他脚上的袜子。
“龙津，你在哪？”他随意的吃了几个野梨子，又摘了几朵大红色的花，这种花的花蕊里面有甜甜的汁液，都是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不知道走了多久，燕弃忽然崴了一下脚，这下子伤上加伤，他走得更加艰难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山谷中终于出现了除了燕弃之外的生物，那是一群萤火虫，它们的身上闪耀着淡淡的绿色的光，一闪又一闪，像是天空上仍然闪烁的繁星，又像是金龙明亮的眼睛。
“龙津，是你让它们来给我带路吗？”
萤火虫们并不会说话，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从这里路过，它们在这里短暂的停留，又很快的飞向别处，燕弃并不认识更多的路，他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萤火虫显然是乱飞，燕弃便破开荆棘，硬生生的从灌木丛里挤过去。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很久，萤火虫消失了，厚厚的雾气也消失了，年轻的天子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他看到了新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的石桌，还看到了鬼女的小藤屋，红枫的本体，还有热气腾腾的温泉。
“龙津！你在吗？”燕弃把手放在嘴边充当扩音的工具。山谷间实在是太空荡了，他的声音在山涧间形成了回声，越来越发响亮。
“龙津！你在吗？……你在吗？”
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燕弃难免有些失落，他抬起头看着悬崖峭壁，温泉里隐隐约约映出他的脸，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简直像是沿路乞讨的乞丐。
他用泉水洗了把脸，感觉细小的伤口微微有点痒，温泉水也有轻微的治愈能力，但是比起龙津的唾液来说要弱上许多。
他得爬上瀑布那个洞看一看，燕弃咬了咬牙，寻找了一些装备，在观察了地形之后就直接开始攀岩。
燕弃的手被摩擦得通红，甚至有血迹冒出来，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爬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在燕弃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他终于摸索到了瀑布后面的山洞。
他的眼睛一亮，山洞里，亮闪闪，金光灿烂的一团，正是消失不见的金龙。对方化成原形，盘成一圈一圈，睡在那个比较深的金窝里。
“龙津！”燕弃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像全身上下都轻松起来，他把脚挪到边沿，顶着瀑布的压力准备挤入洞口，但是在迈入洞口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的石子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后倾倒，从几百米的高处直接向下坠落。

第61章 撒娇龙龙
燕弃失足落下的地方是瀑布流淌而成的深潭， 真要掉下去，只要不是脑袋不幸的磕在了石头上，人也不一定会死。但是落下的那一瞬间，燕弃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的念头， 时间仿佛被放得很慢， 他哑着嗓子， 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龙津的名字：“龙津……”
这一次他话音刚落，闪闪发光的金龙终于从瀑布中冲了出来，水滴从鳞片上滑落，被遮蔽的太阳终于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 在耀眼的阳光下， 每一块龙鳞都闪耀着七彩的光芒。
浑身发光的金龙在底下接住了燕弃， 但是他并没有带着后者飞到属于自己的窝中，而是用自己的身躯把皇帝盘在中间，然后裹挟着对方一起朝着下方坠落。
“咚”一人一龙，跌落寒潭之中， 飞溅起一朵很大的水花， 有龙津作为缓冲，燕弃自然没有受到什么巨大的伤害，但是环住他的龙身却在缓慢的收紧， 勒住了燕弃的肋骨。
巨大的龙首靠近了皇帝，有一种兽类特有的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啊啾！”燕弃被寒潭中的冷水激得打了一个喷嚏，“我担心你， 龙崽也很担心你，是你自己放我进来的， 龙喜他都没有办法进山谷。”
怎么可能， 他谁都没有放进来， 燕弃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随便就进了山谷之中。
龙津和燕弃对视着，对方也这么直接地看着他，小皇帝的眼睛比潭水更加清澈，他缓缓地放松了一些，然后尾巴在水中一甩溅起很大的一朵水花，重新变成人形，站在一块被流动的山泉水冲刷得十分光洁的青石上。
今日的龙津没有穿金闪闪的衣服，而是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长袍，只有领口处是白色的，长袍在水中飘动，让他在冷肃中多了一份灵动感。
龙津冷哼一声：“你们做皇帝的都是骗子。”
燕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小皇帝仰着如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就算是要让我死，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也要让我做一个明白鬼。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又在哪里骗了你？”
龙津看着这张脸，想到了燕国的开/国皇帝，其实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算上血缘关系，都是曾曾曾……曾祖父，其实血缘关系非常淡薄，燕弃的父亲也是个糊涂人，父子之间都有算不清楚的糊涂账，他不应该为了几百年前的一个死人迁怒给他生小龙崽的小皇帝。
可是凭什么？他也受了那么多的苦，虽然那些记忆已经很淡漠了，但是龙津还是能够感同身受那种痛苦。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小皇帝，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端倪：“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
“多少岁？”燕弃顺着他的话问，“十八岁？”
金龙虽然强大，但是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单纯。
龙津的鼻腔里喷出一股气流：“你可以猜大一点。”
燕弃于是说大了一些：“二十八？”
龙津也不再和他玩什么你猜我猜的游戏：“八百零八岁！”
虽然他八百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没有任何记忆，但是龙津觉得自己不应该忘记八百年的时光，后面那个零头，是因为他还没有成为龙脉之前，就已经是一条威风十足的金龙了。
说零八岁而不是八十岁，是因为龙津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年纪小才被骗的，龙强大并没有错，要怪就怪人类太过于阴险狡诈，皇帝贪婪又无耻。
燕弃配合着作出吓到了的表情，但是龙津一点都不买账：“虚伪！”
他冷冰冰的别过脸去，试图用自己的最难听的话赶小皇帝走：“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回去你自己的皇宫吧，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剩下的事你自己负责。”
如果说大燕江山有现在的气数，都是从他身上偷的，那这些家伙就应该还回来，龙津看在自己的崽的份上，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大燕的事情，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帮小皇帝了。
大燕的百姓出了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江山倒了就倒了呗。他以前以为自己是龙脉所化，可是现在看来，如果大燕江山没了，自己也不会有事的。
龙崽虽然是很可爱，但是只要看到龙崽，龙津就会想到自己干的那些蠢事，他就会心情变得很差，现在的龙津只想自己一条龙静悄悄的呆着，不管是谁都不想见。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那我走了。”燕弃伸手抹掉脸上沾着的山泉水，他穿着打湿的鞋子艰难的从深潭中跨过去，和龙津身上就算在水中也会滴水不沾十分飘逸的衣服不一样，燕弃身上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凡间布料，沾了水还会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他尽量让自己走的正常，可是生理条件不配合，再踩到一处比较光滑的地方的时候，燕弃脚一滑，又摔在潭水中。
金龙的耳朵竖了起来，他透过余光看了眼，发现小皇帝摔倒之后也没有求助，自己又挣扎着起身。等等，水面飘过一缕红色，是他讨厌的鲜血的味道，燕弃受了伤，流了血。
对于龙津来说，山谷的路很好走，从高处一飞就飞出去了，但是对于人类之躯的燕弃来说，山路真的很难很难。龙津转过身，拦腰把受伤的皇帝直接抱了起来。
“你受了伤为什么不说。”可怜巴巴的样子是不是在作秀给他看，后面那句话，龙津本来是想说的，但是看到燕弃的眼睛，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帮你疗伤。”
除了不太好的记忆，龙津还记起来一些简单的法术，用灵力疗伤的效果肯定没有龙的唾液好，但是现在的龙津并不想要和燕国皇帝做太过亲密的动作。
龙津帮着燕弃正了骨，手掌顺着被石子和树枝划烂的布料向下，触碰到了小皇帝血迹斑斑的脚。
燕弃浑身上下都生得很好看，早年受过的苦经过后期的养护，再加上龙津唾液的神奇疗效，连陈年旧疤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但是现在，他的脚上却是伤痕累累，踩出来的水泡都破了皮，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可怖。
这是对方为了找他付出的代价，看到这些伤痕，燕弃下意识的缩脚，然后就被金龙强硬地摁住：“你留着这些伤口，还不是想让我为你操心，你想得到倒美。”
说着这样别扭的话，龙津还是耗费自己身体里不多的灵气替燕弃治疗好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不用了。”燕弃在大的伤口被治愈之后就握住了龙津的手腕，他的手腕明明很纤细，可是仿佛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之前你已经耗费了很多力气，鳞片的颜色都变浅了，这些伤口不碍事。”
他顿了顿：“横竖治好了，回去也会受伤的，没有必要浪费你现在的灵力。”
龙津输送灵力的手不动了，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继续盯着燕弃，像是想要在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盯出一个大洞来。
“燕弃。”龙津喊了对方的名字，以前这样喊的每次都是燕弃，他想自己终于明白了对方之前为什么总爱这样喊他名字。因为燕弃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会犹犹豫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但是龙津想，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懂，人类里有一个小老头说过一句非常简短的警世名言，只有四个字——难得糊涂。以前的龙津嗤之以鼻，要做就要做一个清醒的人，但是他现在懂了，有的时候做一个糊涂虫，可能会更加简单快乐一点。
“燕弃”龙津的眼珠子纹丝不动，金色的竖瞳清晰地倒映出小皇帝略显苍白的脸，他用一种听上去带了一点儿恶意的语气说，“如果大燕江山毁了，你会怎样。”
燕弃愣住了，他没有像龙津想的那样生气，反而露出一个略显病态，有些诡异的笑容来。
龙津心里犯着嘀咕，就见伸出手，略显伶仃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拂过金龙英俊的面孔，他有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毁就毁了，横竖是白捡来的，你高兴就好。”
他这个态度，就像是溺爱孩子的父母，听到自己的孩子问：“要是我把玩具玩坏了怎么样？”然后给出了：“当然是你更重要，你高兴就好的”回答。
龙津确保自己中途根本就没有眨过一次眼睛，他眼中的皇帝态度是如此的自然，刚刚的回答完完全全就是真情流露。
被龙津讨厌着的燕国皇帝的形象，终于和眼前的燕弃彻底分开来，一个是为了大燕江山能够狠心把龙囚禁镇压几百年的恶棍，一个是看起来像是昏了头的昏君。
龙津终究是忍不住心软，自己独自舔舐着伤口的龙突然就强压不住那种委屈，他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样紧紧的搂住了小皇帝，将对方拥入自己的怀抱之中：“燕弃，我好疼。”

第62章 互诉衷肠
在自己的窝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小皇帝， 龙津无比细致的讲述了他恢复的记忆，说清了自己和大燕足足八百年的纠葛，和之前讲故事都三言两语不一样，他抓住细节来回反复的诉说， 不过说了百来句话， 至少十句都是在强调被镇压时的惊惧和痛苦。
燕弃修长的手指分开插/进金龙顺滑的长发之中， 每一次听到，都会用一种十分心疼的语气温声软言安抚：“那一定很疼。”
在听到龙津说自己被抽掉龙骨的时候，燕弃在手便滑进衣领之中，尝试性触碰龙津骨头的手带着些许颤栗。
龙津被他的手指摸得有些发痒， 扭了扭上半身：“不用摸了， 现在我全身上下的骨头都是好的。”
他被天雷劈了那么多道， 脱离镇压他的山脉的时候，就相当于是重塑了龙身，怎么可能会缺最重要的骨头。
像小龙崽一样被呼呼了好多次，龙津心头的那口恶气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了， 自己独自一龙呆着越来越憋屈， 虽然和燕弃其他那些惨痛的回忆的时候，他也是越说越生气，可是说完了， 看着燕弃替他气愤着急的样子，龙津自己反倒成功平静下来。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虽然是过去了， 他也还是心有芥蒂，不再说什么让大燕江山千秋万代的话了。
燕弃享受一下难得的静谧时光， 忽而抛出一个问题：“前两日你外出的时候， 是发生了什么吗？这些记忆是你自己想起来的， 还是旁人对你诉说的。”
因为是时隔了太久的事，燕弃没有经历过，自然无从知道过去的真相。但是他习惯性的把外人想得更坏一些，所谓的国师，既然有通天本事，能够把金龙强行镇压于山脉之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趁着龙津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趁机编造了谎言。
国师若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到现在应该早就入土，坟头草兴许都长得有几丈高，但是他的子孙不一定能够传承这样的本事，真要是那样的话，大燕也不至于挺这么久，早就败在了岚国手上。
但他这是撇开情绪理性的分析，用词就比较谨慎注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戳到了金龙的伤疤，让龙津伤心难过：“如果你不想说，那也没关系。”不管怎么样，现在龙津的心情最重要。
龙津静默了一会儿：“没什么不能说的。”
前日的时候，龙津到比较干燥的地方下了一场雨，因为空气里的水分很少，这雨水几乎都是他的灵气所化，下完这场雨之后他就直接打算回宫，但是中途的时候，龙津经过了一处干涸的土地。
这些天他跑了大燕很多个地方，对自己下过雨的土地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印象，但是这一块附近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地标，山脉看起来有点像是小龙崽的脑袋上的小龙角，前两日龙津才往这块地上下了一次雨，确定雨水都把土地打得湿透透的。
可是才过了两日，就算是土地干涸，也不至于直接龟裂开。现在才是春天，阳光远远比不上夏日那么厉害。别说两日，就算是二十日，湿润的土地也不至于晒成这副样子。
他当即下来查看情况，然后就发现这一片区域的土地水都被抽走了，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顺着土地的异常查过去，龙津发现了他寻找已久的水灵的踪迹。
听到这里的时候，燕弃不由跟着重复了一遍：“水灵？”
龙津解释说：“火灵能够放火，也能够把土地烤干，但是水灵除了让洪水淹没土地，还能够把土地里的水份给抽干。
他手中冒出一个十分圆润饱满的鲜果，用灵力把果子里面的水分抽干：“就像是这样。”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鲜果就立马变成了一个干瘪的果子，果皮皱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像是放了足足几个月那么夸张。
“好的土地都是微微湿润，所有的水分都被抽走之后，作物当然也枯萎了。”被抽走水份的不仅是土地，还有那些生长在土地上的植物。只是比起土壤来说，植物的水分收缩的并不是那么明显。
龙津能够给作物浇水，但是要让给抽走水份的食物重新变得丰盈饱满，那就是在浪费他自己本身的灵力。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在发生，他必须先找到做出这种事情的罪魁祸首，然后再把对方给解决掉。
“对上水灵的时候你受伤了？”燕弃知道龙津的自愈能力很强，对方回来的时候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血腥气，可是一睡就是睡了那么久，连鳞片都褪色了，显然内里损耗不小。
“没有。”龙津回想起那一日还是觉得郁闷，“我只是没想到除了水灵，还有土灵和他狼狈为奸。”
水灵和火灵差不多，都是没有化形的精怪，也可以说是一团能量体，但是土灵不一样，他和红枫一样，都修炼出了人形。
土灵的样子看起来很普通，黄色偏褐的皮肤，戴上个头巾，穿个短打，乍看上去就像是常在田地间耕作的农民。平常混迹在人群之中，就算是龙津很难发现得了，对方本来就是源自于大地的生灵，在他费了些力气抓住水灵的时候，土灵在暗中出手，突然化身成无数根土刺朝着龙津袭来。
听到龙津讲述到这里的时候，燕弃紧张起来，手指都抓住了龙津的衣袖：“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我把他击溃了，没在他手下受伤。”虽然龙津擅长水，但是他同样擅长驾驭风，他直接甩了几个风刃出去就把那些土刺还了回去。
看起来非常锋利的土刺又被土灵化出来的土墙挡了下来，全部都断成了一节节的土块，面对攻击自己的精怪，哪怕是修炼成了人形，龙津也不可能心慈手软，他随即发出了更猛的攻势。
土灵和水灵联合起来对付他，但还是明显呈现出弱势。眼见着马上就被龙津逮住，对方就使出了保命的手段。
龙津又闻到了那股让他特别讨厌的气息，这次他有了提防，倒不至于像在海中那样落进水里，但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还是让土灵和水灵逃掉了。
“虽然他们逃走了，但是他们两个情况比我严重，身上受了很重的伤。”龙津如果全盛的状态下，就算是一打二也不一定会出问题，可之前他已经耗费了不少灵气施云布雨，就没有能够速战速决。
这已经是龙津踩过的第二次坑，他对这个气味怨念非常，飞回来的时候都有些气冲冲的，到底是记着不能随便的把情绪宣泄给家人，而且身体又太过疲惫，需要休息，这才有了前两天的画面。
金龙一向骄傲，没有成功把这两个灵物逮回来对他来说就算是失败，所以那天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和燕弃多说，而是疲累的躺在金床上休息。只是龙津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因为那讨厌的气息想起来糟糕透顶的记忆，剩下的这一些就是燕弃都知道的事情，龙津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重复一遍。
燕弃若有所思：“所以那些灵物都和那个国师有关？”
“和他没有十成的关系，也至少有九成，但不一定是岚国的国师，应该就是那个牛鼻子道士留下来的手段。”
龙津道：“当初镇压我的应该就是五行阵法，它们也可能和我一样只是逃走了。”
想要困住一条龙，还一困就这么多年，只是抽取一条龙骨远远不够，必须要足够强大又精妙的阵法。阵法用的东西越好威力就越大，自然中生出来的灵物就是人间难得的至宝。
龙津下意识的想摆弄那个阵法，只是手上摸了个空，才想起来龙崽的窝和龙崽都被他拦在了结界外面，他当初用这个阵法的时候非常熟练，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不是他作为龙天生就会的法术，是从人类道士身上学的。
龙津狠狠地磨了磨牙：“我要抓到那个狗屁岚国国师！”如果对方真的是当初镇压他的人的后代，龙津绝对不会放过此人。
燕国的皇帝当然也有错，但是燕弃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那个所谓国师后代绝对不是，这一点从许若檀身上那个让龙恶心的味道就可以看出来。
“我现在就把他逮出来！”他看了那么多地理异闻的书，知道岚国的国都都在什么方位，想到这里便动了心思，打算直接一鼓作气冲过去把对方干掉。
“龙津别去！”燕弃拉住了龙津的衣袖。
“你为什么拦我？”龙津盯着小皇帝看，如果后者不能给出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肯定是要生气的。
“你的身体还不到巅峰时期，我很担心。”燕弃道，“而且现在敌暗我明，我怕你是……”
他其实不太想说不好听的话，但是不说的严重一点，又怕龙津自信心太过膨胀，然后像八百年前一样踩入陷阱。
燕弃发出了强有力的两连击：“对方有你这样说的本事，也许岚国的国师不是他的子孙转世，而是他本人呢？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指不定当初困住你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人呢？”

第63章 和乐融融
龙津冷静下来， 燕弃说的的确有理，他不想再继续剖析并不太美好的过往，生硬的转移话题：“龙崽呢？”他总算是想起来被遗忘的龙崽，虽然小龙喜笨笨的， 还老是很聒噪， 可是没有他在， 周围又显得太安静。
燕弃道：“你忘了，你设下的结界把他们都拦在了外面。”
龙津轻咳一声，尾巴勾起用来通讯的海螺，这种内里设了阵法的器具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用， 并不需要耗费他的灵力。
他熟练地晃了晃海螺， 听到一阵波浪声之后， 对着海螺的另一端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少主，我要带你去见龙君大人了！”
红枫和红袖并不需要像人类那样睡觉，昨天他们两个照顾一只过于活泼的小龙崽费了老大劲。
因为龙喜时不时吵着要龙爹，要父皇， 就一个劲的在那里哭， 好不容易哄好了，不小心提到一句，小龙崽就又哭起来。红枫头发都被小龙崽抓得乱蓬蓬的， 一向雍容优雅的红袖也失了风度，显得十分憔悴。
红枫用手碰了碰，这一次他的手很顺利的伸了过去， 没有被无形的屏障拦截下来，他刚松了一口气。
清醒过来的小龙崽就用自己粉白的拳头揉了揉眼睛， 紧接着就变成龙形， 想在红枫前面直接飞了过去。之前龙津带着他在山谷里的许多次， 龙喜认得回洞穴的路。
“少主，你等一等我。”红枫脑袋上的头发自己就能进行重新排列，看到小龙崽的身影嗖的一下不见了，他也赶紧冲了进去。
“龙爹爹爹爹！”
龙津这边还和燕弃说着话呢，就听到了小龙崽奶声奶气的声音，他从洞口走出，遮住洞穴的瀑布朝两边分开，一只脑袋大大，龙角小小，小肚子微凸的小龙崽就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冲进龙津怀里。
之前龙津说不想看到小龙崽，其实也有怕自己脸色太难看，吓到尚且年幼的龙崽的缘故。但是他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灵活的手指又熟练地给小龙崽梳了梳在风中吹得凌乱的头毛：“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哪家大孩子像你这么冒冒失失的。”
龙崽不仅出生速度快，生长速度比一般的人类婴儿也要快上许多，还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宝宝，就觉得自己聪明能干，吊打比他大上许多的少年人。
这一次的龙喜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问：“龙爹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谁和你说的这种话？”龙津语气都比先前凶了一些，“是宫里的那些太监说的，还是红枫他们说的。”
急匆匆在后面赶过来的红枫立马大呼冤枉：“龙君大人，我们哪里敢说这个，是您走得太突然，又不让小主子进去，他才误会了。”
龙津谅红枫他们也没有这种挑拨离间的胆量，当即捏了捏龙崽粉嘟嘟的脸蛋：“不要胡思乱想，在你长大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龙崽带着婴儿肥的腮帮子被捏的有些变形，含混不清说：“辣窝就不要长大了。”如果要做懂事的大孩子，就要被父亲抛弃，那他还是长得慢一点好了，要一辈子做双亲的小宝贝。
龙津闻言笑了笑：“小龙崽可不能说这种话，万一真的长不大你要掉眼泪的。”龙不会轻易的许诺，因为他们说出来的诺言是带了一定的愿力的。龙崽虽然不是纯种的龙族，但是他也不确定龙喜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能力。
不管是人还是龙，等孩子长大了，就不会这么黏人，也不希望受父母的约束。到时候指不定他还要像那些人类父母一样感叹自己的孩子一点都不听话懂事。
龙崽趴在龙津暖烘烘的怀抱里，一双大眼睛看来看去，又在找燕弃的身影：“龙爹龙爹，父皇呢？”只有龙爹没有父皇也不可以。
龙津用眼神示意红枫红袖退下，自己抱着龙崽进了山洞，从高处落下的水幕重新在他身后合拢。
看到温柔含笑看过来的燕弃，龙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朝着前者伸出自己的软乎乎胖嘟嘟的小短手：“父皇，抱。”
这个时候他又变成了人形，因为它的原型实在是有些沉，燕弃抱起来会很吃力。
燕弃从善如流的接过龙崽，才养了这个小宝贝几个月，他抱孩子的动作就已经很熟练，比起龙津来说也要温柔许多。
不过通常情况下，就算龙喜赖着不想走，龙津也不会让龙崽呆在燕弃的怀里太久，吃得多的小龙崽实在是条小胖龙，人形状态没有那么夸张，可是抱久了燕弃的胳膊也受不了。
燕弃低头看了一眼，就算洞穴内灯光不那么明亮，他还是看到了龙崽有些发红的眼睛：“怎么了这是，你昨天是不是哭鼻子了？”
龙津赶紧凑过来看看，还真是，龙崽的眼圈有些发红，鼻头也是红的：“这是得哭了多久。”
小龙崽的身体还是挺棒的，要是只哭一下根本就不会留痕迹。
“我才……我才没有哭。”龙喜争辩说，“是眼泪自己控制不住要跑出来的。”
龙崽好像天生就很好面子，根本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好哭鬼，但是这一次总喜欢逗他的龙津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一点都没有说哭鼻子不好的意思。
龙喜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来回的在双亲之间打量，小龙崽用很慎重的语气说：“龙爹，父皇，永永远远都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龙津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他下意识地看向燕弃，和对方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把小龙崽从燕弃怀中接了过来，放在金床的边沿上，自己则坐在床中间深陷下去的位置，这样才堪堪的和小龙崽的视线齐平：“谁和你说我们两个吵架了？”
龙崽手指下意识的搅动着，腮帮子鼓起来，眼睛也挣得圆溜溜的，用一种奶凶奶凶的语气说：“别以为我是小孩就不懂，昨天你都不说话就跑了，还把我们关在外面。不陪一起我吃东西，连话都不说一声，肯定是吵架了。”
他抽了抽鼻子，很有些难过的打了一个哭嗝，声音因为带了些哭腔又有些变调：“窝不要泥们吵架！”
“是我不好，不该把我们小龙喜关在外面。”龙津心软了下来，他许诺说，“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你不准把我拦在外面！”
“好好好，山谷也是你的家，我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把你拦在外面。”
龙崽觉得今天的龙津特别好说话，他试探性的得寸进尺：“那以后不管你发生什么，都不许骂我，不许打我屁股！”
龙津眯起眼：“这个要看你表现，你表现好，我不会无缘无故打你。”
如果龙崽闯祸，他还是会教训的，不然这家伙就敢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他和燕弃之间，负责执行家法的一般是龙津，燕弃只会让龙崽抄书。这孩子字都没学几个，还不到可以抄书的年纪。
倒不是说燕弃非要龙津唱白脸，主要是小龙崽实在皮糙肉厚，一般人的力度还真的伤不了他，打起来和挠痒痒一样，这倒霉孩子还会咯咯地笑。
好吧，在龙爹这边占不到更多的便宜，龙崽又过脸来，又眼巴巴的看着燕弃：“那父皇呢？”
燕弃在床的另外一端，也半蹲了下来，和这父子两个的视线齐平，他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温柔：“父皇也向你承诺，不会随随便便地发脾气，也不会随便责罚你。”抄书是为了进步，为了更好的理解学识，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惩罚。
龙崽得到口头上的承诺还不够，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低头看看自己。龙崽有两只小胖手，一只伸出去：“龙爹，手。”
龙津以为他想要下来，伸出手来递给龙崽：“下来吧，我接着你。”他一只手就能够抱起这条沉沉的小胖龙。
但是龙喜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他扭过头说：“父皇，手。”
燕弃靠近了一些，把自己的手也递了过来，比起龙崽的小肉手，燕弃的手就要生得修长许多，骨节分明，每一根骨头没有一寸多余，像是竹节样漂亮。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圆圆的指甲盖下面是浅粉色的嫩肉，和洁白如玉的肤色相得益彰。
龙崽还没有学会太多赞美的词语，但他的审美还是很在线，很是羡慕的看了父皇一眼，他伸出了两只胖胳膊，同时抓住了双亲的手。
龙喜把两只大手放在了一起，然后自己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的小胖手努力的把两只大手包起来：“好了，你和我，我和你，我们一家三口要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这孩子，龙津和燕弃对视一眼，然后在小龙崽软乎乎和棉花一样的小脸蛋上用力的亲了一大口，是非常响亮的“啵”的一声。
燕弃愣了一瞬，心里某一块地方也柔软的不可思议，他在龙崽的另一边脸颊印上同样的吻：“永不分离。”

第64章 是笨蛋吧
靠着小龙崽和小皇帝的安慰， 龙津恢复了些许元气，次日他又一大清早飞出去，沿着之前和那两个灵物打斗的痕迹逡巡，试图在附近找出重伤的土灵和水灵的踪迹。
经过了两日的时间， 山脉和土地上还残留着他们打斗的证据， 但是龙津讨厌的那股气息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顺着那日对方逃跑的方向沿路走了很远， 最后回到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龙津带出来有山谷中富有灵气的果子制成的食物也被他吃得连底都不剩，最终只能一无所获的回去。
燕弃看他脸色不大好的回来，不用想也知道龙津此行并不顺利。果然， 下一刻龙津就丧着一张脸说：“他们跑了， 指不定已经逃出大燕， 回到那个牛鼻子老道那里。”
他抓住这两个家伙的地方本来就是两国边境差不多两三百里的地方，精怪就算是受了伤，逃跑的速度也比一般的人类要快很多。
燕弃一个心提了起来：“那你追过去了？”
龙津摇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龙津没有冲动的跑到岚国去，就足以让燕弃宽慰， “故土难离， 他们不一定是去了岚国，兴许是藏在某一处暗自疗伤。”
龙津并没有被这种说法安慰到，他从来要什么有什么， 做事情肆意而为，头一次如此不顺。只要想到暗地里窥探他的存在，龙津就很想把窥探他的小虫子， 抓出来全部捏死。
燕弃道：“是我和龙喜不好。”
龙津本来生着气，一下子被燕弃转移了注意：力：“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龙喜又干了坏事？”
一直乖乖陪着父皇的龙崽冒出一个龙脑袋：“龙喜什么都没做！”这几天他可乖了， 一直有努力的干饭， 还很努力的在练习法术。
他毕竟年幼，攻击力不强，还要保护父皇，所以龙崽努力练习的都是防御还有飞行类的法术，打不过就一定得跑得快才行。
“龙喜很乖。”燕弃说，“是我们两个太弱了，已经变成了你的拖累，如果不是顾及我们，顾及大燕百姓，你就不需要如此畏首畏尾。”
决定一个木桶容量的是他的短板，而非最长的那块板子。龙津若是没有任何顾虑，可能就追到岚国去，“兴许我之前说的不对，是我太胆小。”
他自我反省起来，然后就得到了龙津一个脑瓜崩：“你胡说什么呢，要是把你们两个丢下不管，当我是什么龙了，我还要给龙崽做榜样呢。”
龙津会选择听从燕弃意见，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拖家带口，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会拥有一腔孤勇，前段时间他才答应了龙崽，处理这些要命的事情的时候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要是为了报仇，自己一不留神被关了起来，对龙津来说，漫长的岁月可能是一睡就过去了，怕就怕醒过来的时候，沧海桑田，燕弃和龙崽都化成了土里的一捧灰。
“龙津……”燕弃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柔软，隐隐约约还带了几分哽咽。
龙津又伸手给小皇帝揉了揉脑袋，人类就是细皮嫩肉，他都没有用力，燕弃白净的额头就红了一块。
“别这么看我。”龙津别扭道，“只靠我独自梭巡，我一天到晚在边上打转也不一定能把那两个家伙揪出来，他们两个的伤势好的没有那么快，你也多少尽点心。”
这两个家伙既然受了重伤，肯定要找一个地方养伤，不会到处奔波。
燕弃道：“我自然是要帮你一起找的，不知阿津你还记不记得这两种灵物的样子。”
“我记得有什么用，如果他们不是故意跳出来吓人，就算和你底下的那群人擦肩而过，他们也抓不到。”他直接提了笔，笔走龙蛇在空白的纸张上绘制了两只精怪的模样。
“这两个家伙就长这样，土灵还会变换样貌。”水灵可以藏匿于江河湖泊之中，让人去找一颗长的奇特的小水滴，那不就是大海捞针。
土灵倒是大块头，龙津的笔尖在对方变换的两次样子上点了点，“他第一次的时候长这样，受了伤变成的样子长这样，就算是不能长时间维持自己的样貌，糊弄你安排的人也足够了。”
龙津并不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燕弃手下那些人身上，但他更不能大包大揽地把什么事情都干了
燕弃回想起龙津说过的话：“你之前发现他们的时候，是土地里的水都被抽干了，我们可以从土壤和水源异常下手。”
见龙津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燕弃又道：“当地百姓不认得灵物，但是对自己周围的变化肯定很清楚，到时候让他们把消息传过来，再由你手下的非人类前去查看，最可疑的地方你再亲自去看看，这样可以省下大量的时间。”
“人类的讯息传的那么慢，等你们搜查过来，那两个家伙指不定早就跑了。”龙津说，“你不用管这些，管好你的百姓就够了。我会让红雀红袖他们去查的。”
燕弃问他：“你画的那幅画像能给我吗？”
“拿去吧。”讨厌的家伙的画，留着也没什么用，越看肚子里的气越多。
燕弃拿了画，又在上面添上了一些注意事项，当即下旨连夜让工厂加工成万份的图册，这一大早的印刷出来的一半册子分发下去，一半给了龙津。
除此之外，燕弃还连夜成立了一个部门，命名为特殊事件处理部，这个部门的人员直接和他对接，不受任何人管辖。
次日开始，离京城所在地附近的消息就源源不断的涌入新成立的部门。而龙津拿到册子之后，直接拿到山谷里，通过黄金金红袖他们建立的鬼脉关系和妖脉关系扩散下去。
燕弃这一招想的的确比他更周到一些，因为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往往会失真，龙津也不可能召集全天下的游魂野鬼来听他训导，有了画册，给他办事的人效率显然高上数倍。
“辛苦你了。”该夸的时候，龙津并不吝啬。
“比不上龙津你辛苦。”燕弃道，“这几日你就在山谷里陪龙崽好不好，山谷灵气充裕。”
龙崽睁着圆圆的眼睛说：“父皇不陪我吗？”
“陪，只要你龙爹愿意让我进山谷，我一定陪你。”
“我什么时候拦着你进山谷了。”他下了结界拦着所有人，燕弃却还是进来了，拦又有什么用。
说完了燕弃，龙津又点了点小龙崽的包子脸：“陪什么陪，你父皇还要处理政务，他不辛苦干活，哪有钱给你买东西吃。”龙津冷哼一声，小龙崽就是小龙崽，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有他陪玩还不够，竟然还想两个。
龙崽想了想自己的好吃的，忍痛说：“那父皇还是处理政务，等你处理完了再来陪阿喜。”
燕弃微笑着目送大龙和小龙离开，自己独自呆在集英殿处理特殊部门递上来的消息，不特地追查就罢了，一查有异常的地方竟然这么多，难怪精怪频出，天灾再加上人祸，本来就不是铁桶一块的大燕统治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若是没了龙津和龙崽，燕弃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管，但现在他却提起了精神，因地制宜地处理当地的难题，龙津说的对，他好歹也是做父亲的，还要给龙崽做榜样。而且龙津万一受伤了，他还要有能够护住对方的力量。
几日之后，燕弃安排的人给他带来了一份重要的信息：“陛下，这便是岚国现任国师的画像。”
燕弃缓缓拉开画轴，画像上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容貌清瘦，衣带飘飘：“你确定这就是现任岚国国师？”
“是，这是从岚国的太子宫里偷出来的画像，据说那位国师前段时间因为夜观天象，窥探天机受了些伤，平常闭门并不见客。”
除了画像之外，他们还搜罗了大量的关于对方国师的信息：“当初这位国师因为样貌过分年轻，所以被先帝拒绝，入岚国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十分符合画像上的样子。”
自称谢玄元后代的年轻道士入了大岚也不是一下子就被尊为国师的，刚入岚国，他便为当初刚登基不久的岚国皇帝解决了久旱的难题。
平日这位岚国国师基本不见外人，也是因为对方沉迷清修，一点都不留恋权术，才被视作是世外高人，很是被本朝天子看重，不让闲杂人等打扰。
“朕知道了，退下去吧。”
这幅画很快由燕弃递交到了龙津的手里，龙津刷的一下拉开这副保存得相当用心的画轴，看到画中人的时候，他面上毫无波动。
金龙抬起头对一直注视着他的燕弃摇摇头：“不是他。”画上的家伙和他梦境里的道士没有半点相似。
“龙津，你记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龙津愤然：“如果是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都说物以类聚，强盗就爱和强盗扎堆，什么好事都不干，尽做些害人的恶毒事。龙津都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每次在大海里捞鱼的时候，他都只留下大鱼，小鱼大部分都给放了。这五行中生出来的灵物明明有更好的修炼之道，却为了一己之私强行的抽走万物的灵气。那些可以种出很多粮食的土地，被土灵水灵掠夺之后，没有几年恢复不了原来的状态。
大燕的百姓处在中原地带，主要是倚靠耕种为生，而岚国放牧居多，很爱烧杀掠夺，再想到自己当初被抽走的龙骨，龙津便忍不住磨起两腮露出一截的锋利龙牙，最好那个大岚国师是当初囚禁他的谢玄元，让他能够有仇报仇。
刚说完这句，龙津就感觉燕弃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给我送信的探子说，那位大岚国师是很有魅力之人，岚国的太子对他都怀有爱慕之心。”燕弃顿了顿，颇有些怨念，“要是我烧成了灰，都不知道阿津你认不认得出来……”
龙津酝酿出来的火气被生波的醋海淹灭了，他没好气的：“这种奇怪的醋都能吃，你是笨蛋吧！”

第65章 特殊预感
燕弃只哼了一声：“爱之深， 恨之切。要是太妃宫里的薛公公、朝堂上的户部侍郎之流，怕是得罪了你，也不见得在你心里留下多少印记。你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记起来他是怎么骗到你的吗？”
薛公公本来是先帝跟前的红人， 燕弃登基之后， 不至于把整个宫里的人都换了， 但也不会用自己的便宜父皇留下的老人，就打发对方去伺候太妃。
这位薛公公很是喜爱涂抹脂粉，曾被龙津点评说脸比墙腻子抹得还白。至于户部侍郎，年轻的时候也是俊秀小生， 可惜被岁月磨得秃了顶， 发了福， 从人群中的焦点变成了泯然众人中年油腻胖大叔，户部尚书在龙津面前露脸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么多次，龙津不仅记不住人家的名字， 连人家的脸都不记得。
“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刚见面的那段时间， 你霸道又骄傲。”现在的龙津对他说不上千依百顺，可是很多时候都会愿意考虑他的感受，若是他长成户部尚书他们那样， 这条龙绝对不可能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和自己生小龙崽。
“如此霸道骄傲的你，要是没有好感的人， 你会愿意帮他打天下，帮他做这做那， 还被他陷害？”金龙如此强大， 哪怕是被抽去了龙骨， 用自己的力量护了江山八百年，恢复之后还能随意翻云覆雨。
他见证过龙津使用术法的模样，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这样强大的存在，如果对绝对信任的人交付了弱点，就算是中招了，也肯定很快恢复过来。就算龙津现在恨对方是因为对方囚禁了他，但前因呢，这实在是一件细思恐极的事。
龙津轻咳一声：“绝对没有，我和那什么国师之间绝对没有和你一样的情感。”
燕弃听到这样的话肯定自然高兴，但他向来乐意把坏的方面也考虑进去，看到龙津这副把话说的太满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
龙津相当骄傲道：“龙族之间是有血脉感应的，我要是喜欢他，肯定都和他生小龙崽了，但是我只和你生过小龙崽。”
燕弃：……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
真正的小龙崽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本来咬着笔头正在努力的学写字，立马竖起耳朵从屏风后面冒出一张脸来：“你们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在说我？”他可是听到小龙崽这三个字了，双亲可别想糊弄他。
龙津看着墨汁都蹭到脸上去的龙喜，眼角往下一撇，威严感立马就上来了：“你这是在脸上画画呢。”
“才没有！”小龙崽拿着自己的小胖手往脸上一抹，然后看一下白白嫩嫩的掌心，果然一片黑乎乎的。
他手里还拿着笔呢，扎满了墨汁的笔尖往软乎乎的脸上一扫，本来没有墨汁的雪白脸蛋又多了一道，非常清晰明显的墨痕，小金龙一下子变成小黑龙了。
燕弃看得有些好笑，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了干净的毛巾，在温水里面蘸了蘸：“别乱动了，闭上眼睛，我给你擦。”
擦干净了脸，龙崽又把两只小手放在水盆里面搓了搓，刚刚沾上的墨迹立马就冲洗的干干净净，他像了龙津，天**水，两只小手就拍打着水面，水珠都飞溅，打湿了燕弃的衣裳。
“洗手就洗手，不要乱玩水。”龙津不排斥龙崽玩水，在玩耍的时间里，就算是龙崽想去泥坑都行，但是他现在这样做就显得很没有礼貌。
“窝知道啦！”龙崽奶声奶气地哦了一声，乖乖的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宫里的皇子大多数启蒙都很早，龙崽就更早，学会说话没多久就开始识字写字，得益于他比一般人类又在大上许多的力气，龙喜落笔倒是很稳，每一笔都很有力气，缺点就是太心急，刚学了一笔就想着写各种各样的字，燕弃让他慢慢学，也是为了稳一稳龙崽的心态。
将来的大燕并不需要一个锐意进取，过份跳脱的君主，那样的性格适合做一个将军，而执棋者，需要耐得住性子。
不过一口吃不成胖子，燕弃盯着龙崽写完了一面大字，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肉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去和你的龙爹玩了。””
为了龙津能够更好的恢复，也是为了龙崽父子两个的安全，他们现在的暂时居住地都从飞霜殿转移到了山谷的洞穴之中，燕弃由龙津带着飞来飞去，顺便锻炼小龙崽的飞行能力。最开始的时候龙喜只能飞单程，经过了前段时间的训练，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的力量飞一个来回了。
龙崽高高兴兴的飞过去，没多久又飞回来，委委屈屈说：“龙爹又偷懒睡大觉，不肯陪我玩。”
燕弃抱着小龙崽过去，便看到龙津还是维持着人形的状态，只是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英俊的眉眼间隐约流露痛苦之意。
燕弃原本打算把金龙从噩梦中唤醒，但是他听到对方的口中吐露出一个名字：“谢玄元。”
燕弃的史书不是白翻的，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初代国师的名字，当即压低声音：“你龙爹不是在睡懒觉，他只是在恢复记忆。”
自从那一次之后，龙津就很少做梦，自然也不会恢复记忆，他们仍然是没有找到土灵和水灵的踪迹，但是前不久五行阵上多了一个金灵，是龙津在自己的金床上挖出来的，金灵是自投罗网的真笨蛋，身上也没有龙津讨厌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燕弃有一种非常特殊的预感，他冥冥中觉得，龙津在今日之后，就能想起真正的过往了。

第66章 龙津与蛋
龙津又陷入了古怪的梦境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没有吵闹和厮杀，而是一个静悄悄的空间。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 若不是适应光线之后， 龙津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瞎了，他在原地一动不动，很快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原来他整个身体都泡在了一汪水中， 水看起来很清澈， 但是手脚稍微动一动就会发现这水有些黏哒哒的， 要是搅动的力度太大，还会有小气泡从水中冒出来。
龙津很轻易就从水中探出头来，一眼就望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周围的墙壁也是这样的材质， 天花板很低， 墙壁也很狭窄，让习惯了自由天地的龙津有一种被挤在一起的压迫感。
是谁把他禁锢起来了？龙津的爪子气愤之下抬出了水面，他习惯性的运用灵力， 用形成的风刃去破这困住他的墙壁，他等了一会儿，周围仍然安静得不可思议， 金龙瞪大眼睛一看，面前古怪的墙壁一点裂纹都没有， 根本纹丝不动。
龙津的爪子顿时僵硬在半空中， 他刚刚失败了？是灵力耗尽， 使不出法术了？龙津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龙，既然灵力不管用，就用爪子直接挠好了。
他划动的四肢，准备游到墙壁边沿，结果尾巴一甩，后肢才往前迈了两步，脑袋就贴上了墙壁，这破地方实在小得可怜，站起来金龙的脑袋就能顶到天花板。
龙津很顺利的把爪子放到了“墙壁”上，他用力挠了挠，整个空间里发出那种特别刺耳的抓挠声，感觉指甲都磨秃了，龙津松了爪子细看，发现墙壁留下了一道浅浅痕迹。太郁闷的拍了一下水，不明的液体溅到墙面上，又缓缓地流淌下来，再一看，刚刚他好不容易制造出的一点痕迹都消失了。笑死，墙壁看起来薄，结果根本挠不动。
龙津终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了自己躯体的异常，他的爪子小小的，鳞片整齐却稀疏，简直就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龙崽。
等等……龙津忽然想起来关着他的东西是什么了，这白白的，有很多极为细小的孔洞的笼子，这样的构造，分明是龙蛋的蛋壳！他不是被关进了笼子里，而是被关进了龙蛋之中，变成了一只还没有出世的小龙崽。原来生活在蛋中，是这种憋闷的感觉。难怪小龙喜还没长到蛋壳三分之一大，就迫不及待的破壳而出。
龙津的意识好像被削弱了很多，他的记忆慢慢的与身体的状态同调，一种发自灵魂的疲倦席卷而来，好困，他需要再睡一会儿。
不管是小皇帝或者是小龙崽，都变成了相当遥远的画面，他陷入了沉睡，过了不知道多久，蛋壳终于有了动静，由于种种外界的因素，对龙崽来说坚固无比的蛋壳终于有了一条裂缝。
光顺着这一道细细的裂缝照进蛋壳内部，一条比龙喜更强壮，更加威风的小龙从蛋壳里爬了出来，幼龙的爪子是那样的锋利，轻轻地一划，蛋壳外面的石头壳就破裂了成了无数碎片。
因为意外掉落在人世间的小龙崽，凭借着本能咔嚓咔嚓地吃掉了蛋壳，它是集天地灵气所在的龙，承受着风霜雨露，就算因为意外，出生的时候没能拥有没有父母的教导，这条小龙也迅速健康茁壮的成长起来。
龙崽从降生开始，就会强势的掠夺人世间存在的并不多的灵气，他学着路过的飞禽走兽捕猎，猎物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被金龙拍到在地，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刺破兽类最坚固的皮甲，有一动作过于用力，猎物变得稀碎，小金龙垮着一张脸，学着凶猛的捕猎者进食，他舔了舔被排成血糊糊的兔子，然后呸呸呸地把满嘴的血腥味给吐掉，兔子血糊糊可真难吃。
金龙没有常识，又不是生而知之，学习全靠模仿，兔子难吃，那就换成羚羊、蟒蛇，甚至是站在森林中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比如说狮子或者老虎，但是结果都不尽人意。
金龙拍烂了这些食物，每次都是尝一口就晃晃脑袋扔掉，把它们留给了捡漏的幸运儿，还有总是在天空中盘旋的腐食者，继续小心的回去啃他觉得最为美味的蛋壳。因为他这样浪费食物的举动，金龙拥有了他人生当中第一个小伙伴，准确来说，是一只跟屁虫，一只瘸了腿的黑猫。
黑猫一开始的时候脏兮兮的，吃了金龙不要的食物之后皮毛逐渐拥有了光泽，也就有了力气去溪流附近喝水，给自己舔毛，慢慢变得干净起来。但是黑猫只在金龙身边待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自己有力气之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也有一些好吃懒做的生物想要效仿，但是随着小金龙越来越强大，压迫感越来越厉害，它们靠近这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奇怪生物的时候，身体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贴在地面发抖，就算是想要捡漏，也没有谁能够靠近金龙。
就算是喜欢独行的生物，在森林里也总能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同伴，但是金龙没有。他的头上有角，像是麋鹿一样漂亮的角，可是那些小鹿非常弱小，而且它们也不是从蛋里蹦出来的。金龙在无意当中还学会了飞行，可是天上飞的都有翅膀和羽毛，他只有四只脚，两只细小一点的前肢，还有更加强壮的后肢。金龙不仅能用四只脚同时走路，还能竖起上半身，和小麻雀一样只用两只后肢前进。
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金龙没有同族，他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存在。意识到这一点，龙非常骄傲，但有的时候又会觉得有一点孤独。
雀鸟们总是成群结队，狼群也爱抱团，海里面的鱼更是喜欢聚在一起，游来游去，可是所有生物都畏惧他，在他长大之后，当初那只不害怕他的黑猫也跑远了。
龙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是那只可恶的猫的错，是对方胆小又没眼光。
不管这段时间有多么的孤独，成长过程中又因为没有前辈指点吃了多大的亏，走了多少弯路，小金龙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还是顺顺利利的长大了。
金龙在飞行能力变强了之后，他就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地方，离开了这片森林。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无师自通的掌握了收放威压的本事，加上最后一片蛋壳吃光了，他才决定出远门去长长见识。
一出森林，金龙就看到了人类的村庄，见到了以前在森林中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生物——人类。
其实在森林里的时候，森林外围的动物们，就多次提到人类这种可怕的存在，这也是金龙迟迟不出森林的原因，他只要收了威压，鸟雀们就敢靠近它，但是在这些见多识广的鸟雀，人类非常可怕，虽然没有锋利的爪子、坚硬的牙齿，但是他们拥有很多可怕的工具，而且雄性人类没日没夜都会发/情，人类随时都能生孩子。
森林里的动物基本上只有春天才会有繁衍的冲动，一些厉害一些的鸟雀生蛋也很艰难，但是人类的村子、城市……却一直有很多很多的人。
金龙本能的觉得鸟雀们的逻辑不太对，但是他又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总而言之，经过飞禽走兽的熏陶，金龙对人类有了提防，一开始表现的非常慎重。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飞到高高的树上，把在树顶上嗷嗷待哺的雏鸟十分冷酷的挤到鸟窝的一边，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人类的村子。
人类在种田，人类在捕鱼，人类在编竹篓子，人类在制作陶器……人类和森林中的生物有太多太多的不一样，金龙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一时间接触到了太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他选择继续偷偷摸摸的暗中观察。不对，他是光明正大的观察，是因为人类太弱小了，而他收敛气息的本事十分高超，寻常人类才根本发现不了他。
金龙在人类这种生物上学到了很多，虽然村子里的人看起来笨笨的，一脸憨厚的样子，但是总有那么一些村民非常的狡猾。他学到了人类说话的方式，还学会了工具的制作，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文字。
他闻到人类食物的香气，还大摇大摆的走进人类的厨房里吃了不少，熟食比生食要好吃一些，但是因为村民们很穷，大部分人都吃得很差，龙津也没有能够体会到食物的美味。
在人类数量比较小的村子里观察了一阵之后，龙津又换了地方，没错，观察了人类之后，金龙依葫芦画瓢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龙津。
他虽然没有父母相关的记忆，但隐隐约约从得到的传承中知道自己这种生物叫龙，龙就是他的姓，孕育他的那颗龙蛋被卡在一条渡河的石缝间，附近的村子叫做津门村，他就给自己取名叫龙津，龙津，金龙，多好一名字。
龙津觉得村子里的人生活十分无趣，守了他们一段时间之后，金龙就去了村民们口中经常提到的县城。
因为他无师自通了隐身的方法，龙津走的时候特别大摇大摆，还顺走了一个他唯一愿意吃上两口的菜窝窝头。而金龙没想过的是，这一次，他在城里遇到了一个能够看见他的人。如果能够预知未来，龙津一定会告诉当时的自己，不要好奇，不要相信人类，靠近他，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幸。

第67章 都是鬼话
能看到隐身龙津的人， 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就是那种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的，身上脏兮兮，脸蛋黑乎乎的小乞丐。这年头世道并不好， 朝廷腐朽， 贪官污吏横行， 到处都能看到乞丐的身影，有些甚至是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做不了多少事情的老人和小乞丐就更多了。
龙津到底是龙，对乞丐们并没有生出太多的同情心， 森林里的动物厮杀起来更加残酷， 经常有一些过于血淋淋的场面， 而且它们毛茸茸的，比浑身脏兮兮，指甲缝都是黑的，乞丐们要来的可爱的多。
因为出生在森林之中， 加上龙的本性， 他还是更认可丛林法则这一套，事实上，龙津在的大齐王朝， 和森林外差不了太多，都是强的人过得更好，弱的人就要受欺负。
甚至人类比动物还过分一些， 毕竟大多数动物都喜欢直来直去，不像人类这么狡猾， 有的人面上装的很好， 可是背地里一肚子的坏水。龙津看过力气很大的乞丐们在富人老爷面前磕头谄媚， 结果转头又去欺负更弱的小乞丐。
街道上很多的小乞丐，因为讨不到钱，还有不少是靠偷人钱财为生的。不过能看到龙津的这个小乞丐不一样，对方长长的刘海下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却流光溢彩，看上去和龙津引以为傲的龙鳞一样漂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什么叫做五彩斑斓的黑。
小乞丐是个外地乞丐，好像是跟着逃难的队伍一起逃到这个城镇的，没错，出了村里的土包子龙目前还暂时停留在小城镇里，并没有一下飞去更远的地方。
他毕竟是一条新生的龙，衣，看着人世间的什么事情都觉得新鲜，要厌倦了一个地方，才会跑到另一个地方去。而且这个城镇虽然小，但是因为地理位置很好，镇子里的百姓不太缺粮食吃，富饶的程度堪比一些大都城。
不过最近是荒年，很多地方都在闹灾荒，逃难的人太多，乞丐们就不像以前那么好讨饭，本地的乞丐都抱团，开始欺负外地乞丐。
这个小乞丐就是被欺负的人之一，因为对方刚来的时候很挑剔，不愿意去抢别人丢下来的食物。龙津注意到他，是一些人围殴小乞丐，然后看起来很虚弱的小乞丐张牙舞爪，豁出命去，狠狠的咬掉了欺负他的人的一块皮肉。
那样凶狠野性的眼神，就像是龙津在森林里看到的狼崽子，没有了族群保护的狼崽子是会被其他的猛兽欺负的，咬了那个流里流气的大乞丐一块肉之后，小乞丐并没有虎躯一震，吓跑很多人。
事实上，他得到了一顿更凶恶的毒打，小乞丐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直流，肋骨都断了三根。
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金龙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这人世间有太多的悲欢离合，他一个个管也管不过来，而且龙津实际上也是个出生没多久的龙崽，哪有让龙崽去照顾其他人的。
但是在龙津大摇大摆的从对方旁边走过的时候，年轻的龙拖在地上的长尾巴被小乞丐抓住了。要知道他一直隐身看完了这场意外的全程，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但是现在，年轻的龙却被人抓住了尾巴！
龙津下意识一甩，高高跳了起来，然后他扭头一看，发现罪魁祸首被他摔翻在地，一副马上就要咽气的样子。
刚刚那个人能够看到自己隐身的状态！出于好奇，龙津决定救下他。他救人的方式也非常的简单粗暴，就是找来那那种赤脚大夫给人治跌打损伤的药草，塞到嘴里磨碎，然后给对方敷在伤处。
其实小乞丐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平常的跌打损伤根本治不好他，但是龙津并不知道自己的唾液能够有治愈的功效，混合了唾液的药草发挥了很好的作用，硬生生的把生命力顽强的小乞丐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对方苏醒的时候，龙津还用着隐身术，他哪里都没有去，就坐在小乞丐面前看着对方，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瞳孔扩大，是真的能够看到他。
俗话说得好，好奇心能够害死猫，但是跟着小龙崽的瘸腿黑猫一点都不好奇，捞够本就跑，龙津却因为太好奇，开始了他放养式投喂小乞丐的生活。
他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看到他，是不是只有小乞丐能看到他。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龙津并不愿意小乞丐死掉。挨了毒打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小乞丐似乎变了一些，他以前非常倔强，根本不愿意接受任何嗟来之食，但是龙津随便丢给他的食物，他却会吃。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嗟来之食大多被人咬过，而龙津给的都是什么白白胖胖的包子、香喷喷的馅饼。
城里这一点还是比村子好的，百姓更舍得花钱，美味的食物更多，龙津也不是偷拿的，他观察了人类的生活之后就知道怎么搞钱，出生的河流底下有碎金子，一小块就可以换取很多香喷喷的食物，而且他可以从森林里找来很多非常昂贵的药材，什么人参灵芝的，对龙津来说，就像是摘树上的叶子一样简单。
不过如此富有的龙津只给小乞丐吃的，不给小乞丐钱，他只要能够保证对方不饿死就行，才不会想那么多。不过吃饱了的小乞丐可能是有力气思考，很快靠自己的本事赚来了第一笔钱。
对方吃饱了肚子，瘦得脱形的脸上有肉，洗干净了脸和衣裳，看起来就像是个好人家的小公子，借助这种好的形象，他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
年轻的龙觉得小乞丐很有意思，就一直跟在对方身后看戏，虽然他们两个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可是慢慢的，一人一龙的感情越来越深厚。
龙津知道了对方原本不是什么乞丐，而是大齐王朝的一个贵族，还是那种很有权威的大贵族子弟，不过因为新帝登基，大贵族站错了队，全家都被株连，在忠心耿耿的仆人的帮助下，小乞丐落了难，被人贩子抓去，又靠着装病逃跑，一路辗转反侧来到了这个相对偏远平和的小城镇。
小乞丐姓谢，有一个很好听的小名，叫谢玄元。谢玄元是个肚子里有点东西的人，抛下了以前的清高手段之后，他迅速的崛起，反手就干掉了伤过他的成年乞丐。
龙津陪在小乞丐身边，看着对方一步步的从底层往上爬，没过多久，谢玄元就抽条似的从苦兮兮的小白菜长成了小白杨，成了诸多女郎爱慕的谢郎君。
奈何谢郎君郎心似铁，很快就跳出了小城镇，以这里的城主为踏板接触到了更高层。龙津是没想到，长了一张清风明月脸的谢郎君，竟然没有入仕，而是做了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
“是因为你，我才做的道士。”谢玄元对龙津这样说，“我以前不相信神明，但是你从天而降，你就是我的神明，我的信仰。”
鬼话，全部都是鬼话。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说出来的都是骗龙的鬼话，谢玄元对外人和对龙津的态度区别其实很大，还总是说这样一些让龙误解的甜言蜜语
虽然龙津对谢玄元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但是谁会不喜欢听好话呢，这是他亲手救下来的小乞丐，而且看着对方一点点的蜕变，散发不可思议的光彩，年轻的龙相信了对方的鬼话，而且还帮助对方做了不少装神弄鬼的事。
跟着谢玄元，龙津见到了更多三教九流的人物，对人性的理解从了解到迷茫又到觉得有些了解。因为情分，又因为别的一些原因，龙津经常陪在谢玄元身边，他实在是有些好奇，想要看看从高处坠落，又从低处往上爬的小乞丐，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靠着龙津的帮助，擅长琢磨人性而且脑袋瓜很聪明的谢玄元轻而易举成了有大本事的真仙，对方长了一张很清冷孤傲的脸，看着就不是很好接近，真仙好像本应该这样，树立冷漠，不染凡尘，所以在名气大了，人设成功立起来之后，谢玄元只会解决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一些相当棘手的难题，并不替普通人解决什么所谓鸡毛蒜皮的事。
龙津觉得这样也很好，毕竟他倒是会控制一些刮风下雨的事情，杀生的本事也不错，可不会什么平息怨气，超度的事。谢玄元需要干的事情少，他就更加清闲。
除了龙津之外，没人知道再一次被捧为人上人的谢玄元脚踏多条船，一条是齐国王朝的王，另外一些是叛军。
吸取了自己祖父的教训，谢玄元的鸡蛋绝对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后来新王朝的胜利者在开始的时候，也只是他选定的一个备胎而已。
“打完这场仗，一切就都结束了。”当时大齐和大燕最后一战前，谢玄元就是这么对龙津说的。
其实大齐的气数已尽，根本不需要龙津，大燕也能胜利，但是龙津没想过，这场战争从来都是一个阴谋，一个算计他的阴谋。

第68章 给你揉揉
“龙津， 龙津！”
像是天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把龙津从梦魇之中叫醒，燕弃本来不想要打扰龙津睡觉，可是他看起来面色实在是过份痛苦，气色很好的脸发白， 身上冒出的冷汗都在金床上汇聚出一个小水洼。
“怎么了？”
龙津睁开眼睛， 对上的就是关切的看着他的燕弃， 此时此刻，小皇帝的脸和八百年前的谢玄元重合在了一起，令他感到了真切的切肤之痛。
“龙津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燕弃伸出手来触碰龙津的额头，却被后者下意识的躲开。
“对不起。”龙津看到燕弃的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他知道这样不好， 可是记忆太过糟糕， “我现在有点头疼，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燕弃和谢玄元是不一样的，他们之前就已经谈过了，燕弃什么都没有做， 龙津不能拿谢玄元的错来怪罪自己的伴侣。
而且当初是谢玄元抓住了他的尾巴， 主动的求救。八百年后的现在，是龙津率先招惹的燕弃。他帮助了谢玄元一步步地爬回高位，燕弃却没有找他帮忙， 靠着自己爬回了皇位。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但是在某些方面，龙津又觉得他们相似， 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甜言蜜语，而且报复心强， 心狠手辣。燕弃对自己是不坏， 可是对待那些帮助他登基的人， 似乎也有飞鸟尽良弓藏的做派。龙津虽然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共情。
“燕弃……”
“怎么了？”燕弃的声音很是温柔，还带了两分小心翼翼。
龙津问他：“那些人帮助你打天下，为什么你还要算计他们，夺走他们的富贵。”
他当然知道做皇帝的不可能过份仁善，可现在感情战胜了他的理智，金龙固执且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小皇帝，想要寻求一份答案。
燕弃却没有直接给出他想要听的内容，而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龙津自己：“你想听什么，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龙津脱口而出，但是下一刻又改口说，“还是假话吧。”
如果假话是他想听的内容，至少听起来好听，如果假话不是，那他更是高兴。在这个问题上，龙津可耻的逃避了，哪怕是一会儿，也能够缓解一下他在噩梦中受到的伤害。
不，那不是噩梦，是货真价实他经历过的事情，只是因为太痛苦，他忘记了，而随着他慢慢的恢复，这些尘封的记忆也回来了。
毕竟吃过一次的亏，不能再吃第二次，明摆着谢玄元或者他的后人还在作妖，龙津想不清醒都难。
“假话就是，我觉得他们帮助了我良多，想要大力的回报他们，让他们子子孙孙都能够接受祖辈的荫蔽，长长久久的繁荣昌盛下去。”
龙津皱眉，说是假话，但是这假话一点都不好听，而且还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他的想法就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实在是太过好懂，燕弃问他：“这就是假话了，阿津你想听什么的话呢？”
“那真话是什么？”
“真话就是，他们是因为我是大燕的太子，因为我的外祖父而投资我，而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彼此之间达成了合作，但是他们想要奢求更多，或者是地位威胁到了我的统治，我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燕弃道：“与狼共舞，与虎谋皮，从来都是危险巨大，收益颇高，他们很清楚这一点，同样是在赌，赌赢了就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赌输了，那就是人头落地，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
说白了，他和那些人都是利益交换，如果他不是大燕的太子，那他什么都不是。如果他还是关在地下室的小可怜，这些家伙也不会伸出援手。或者说他们伸出援手是有目的，倘若他不够聪明，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野心勃勃地把他当成傀儡操控。
燕弃温言道：“阿津，你要知道，为帝者、为吏者，要做得好，就不能太近人情。”
有的时候过分的讲究人性，那就是对制度的危害，对。哪怕是掌握的实权的皇帝，也不可能真真正正的为所欲为，总有他不喜欢却还是得忍受的存在，或者是很喜欢却无法保全的人。
历朝历代的皇帝，做得最温和的，也不过是杯酒释兵权，但凡做臣子的权力地位或者是名声威胁到了天子，他们就会变成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
“那我呢……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有威胁到任何人，为什么要把我镇压起来，还抢走了我的龙骨。”这话明明是对着燕弃说的，但是一人一龙都知道，他实际是对着谢玄元说的。
龙津觉得委屈，他怎么可能不委屈。他从来都没有谋求过谢玄元什么，还帮了对方很多，是谢玄元向他求助，还说了那些听起来很动听的话。
其实在王朝交替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想要看的东西，就打算那一场仗结束之后，离开大燕都城这个漩涡中心。可是因为谢玄元，他没有能够顺利的离开，而且被对方用古法秘籍中的学到的法子，强行的镇压在山脉之下，用自己的血肉源源不断的哺育大燕。
朝代本来就是要交替的，大燕的那位君主，也的确是一位非常有魄力非常有魅力的明君，对方开启了一个新王朝，算得上是上天认定的真龙天子。
因为对方受上天庇佑，那股势就变成压制龙津的枷锁，强留他下来做龙脉，而如今的大燕，几乎气数已尽，自然无法再镇压一条真正的龙。
“龙津你说的是谢玄元，不是我。”燕弃看着金龙的眼神，多了几份自然而然的怜爱，“因为你太强大了，而他不了解你，不惜以最坏的恶意来忌惮你，但是我不会。”
“可是……”燕弃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龙津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谢玄元又不是大燕的皇帝，按照历史他甚至都不插手国事，他还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想不明白没关系。”燕弃说，“天底下总是有这样的恶人，别人什么都没干，他就要先入为主的揣测别人的恶意，然后抢先下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燕弃感觉好像也骂了自己，他原本也算是这样的人，很可能会变得和谢玄元一样的烂泥，甚至还比对方更糟，但是现在他有龙津，还有龙崽。
因为拥有了可以交付信任的存在，可以完全依靠的港湾，还有延续生命的血脉，燕弃努力让自己不要变得那么糟糕。
他微微踮起脚，伸出手努力的够了够金龙因为糟糕的睡相变得凌乱的头发：“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不够幸运，碰上了一个烂人，不用反思自己。”
说句实在话，龙津因为别的什么人反思还让燕弃有些酸溜溜的，他现在只想把对方彻底从龙津的脑子里抹去，甭管是好的坏的，一点印象都不要留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两个初见时候的样子吗，你那么自信骄傲意气风发，那样子的你真的特别俊美，像是夏天的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整整修炼了八百年，看多了宫里人的两副面孔，龙津早就不是当初随便被人哄骗小龙，他很肯定此时的燕弃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管对方当时是怎么想的，现在的燕风弃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自信又英俊。
其实他也没有对方说的这么好，不对，他本来就有燕弃说的这么好，龙津坐了下来，主动的往小皇帝身边靠了靠：“阿弃，我脑袋还有点疼，你给我揉揉。”
本来应该在自己的窝里睡觉的小龙崽突然从夫夫间冒出了一个小脑袋，生出两只白白胖胖短短的小胳膊：“我给龙爹揉！”
小龙崽的动作自然是没轻没重，关键是这种夫夫两个难得增进感情的重要时段，他的存在就显得有点多余。燕弃赶紧把龙喜抱下来：“你玩了一天了，赶紧去睡觉，不然将来长不高！”
他朝外头喊来了红枫，强行把破坏气氛的小龙崽塞到了对方怀里，看着一个奶娃娃扭来扭去，这才坐到龙津身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仿佛羊脂白玉做的手臂。
燕弃细致又缓慢地给龙津按了按，并没有任何暧昧，但是龙津却觉得专注的对方比往日显得更加富有吸引力。
“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他的声音像是水一样的温和，清澈干净的流淌着，起到了不可思议的效果。
龙津把小皇帝抱了个满怀，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我感觉好了。”
洞穴内的有一种别样的脉脉温情，在沉溺这种气氛一段时间后，龙津说：“我都想起来了，想起了绝大部分，谢玄元不是什么妖物，他原本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阿弃，不管现在的岚国国师是不是谢玄元，我必须去一趟岚国。”龙津道，“我要去讨一笔债。”
他从来都不欠谢玄元，是对方欠了他，他要把自己的龙骨要回来。就算现在的龙津有了新的龙骨，已经不缺那根旧的，他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就是丢了也不给谢家人！

第69章 别来无恙
龙津本来是打算独自前往岚国找谢玄元， 但是这一次，燕弃却无论如何要坚持陪他一同前往。
“你说他是凡人，既然是凡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若是有通天手段， 都能轻而易举地对付一条龙， 对付我和龙喜岂不是犹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龙喜又如何能够好好生活下去。”燕弃说服他，“你不是有帮助易容的手段吗，我会乔装打扮好， 就算不出现在现场， 至少陪你走这一段路。”
龙津要去岚国， 还要去岚国的国都，还要同那什么岚国国师对上，如果中间出了意外，教他和龙崽怎么办。
“我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 我不拦你去， 你也不能拦我跟着。”想起来家里的另外一个重要成员，燕弃补充说，“算了， 小龙崽就不带了，他不懂事，我可以把它交付给红枫。”
“可是……”龙津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并不愿意让燕弃陪着他一起面对风险，不过他才说了两个字， 就被小皇帝给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 你不是说你是大燕龙脉，龙脉都出了事，老天爷更要站在岚国那一边，要我做许家小娘子口中的亡国之君，我宁愿不要苟活。”龙津消失了，这世道对他来说就真没什么意思。
“我的前二十年，赌过无数次，在生死关卡不知做过多少选择，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选择。”燕弃的瞳孔闪耀着黑水晶一般的色泽，“龙津，我不知道去了会不会成功，但是我知道，不去的话，我余生都会后悔。”
龙津心尖为之一颤：“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好吧。”
争来争去，到底是龙津拗不过燕弃，不过他还是决定把龙崽留下来：“他不仅是我们两个生命的延续，也是大燕江山的延续。”
见他松口，燕弃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只是来回走了几步，龙津道：“但是就算是事情顺利，我带你来往至少有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你离了京城，谁来处理政事。”
燕弃道：“离开两三年不行，几日还是可以的。”
他道：“我自有替身安排，若是耽搁了几个月，替身起了李代桃僵的野心，阿津你难道会不肯帮我拿回来吗？”
龙津立马否认：“当然不！我的意思是我肯定会帮你拿回来。”
燕弃含笑道：“那不就够了。”
因为是临时起的意念，要带燕弃走的话，龙津又收拾了许多的家当，临走前对小龙崽特别宽容，还破天荒的允许对方多吃了几颗糖。
两个人是夜里离开的，临走前，龙津还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小龙崽软乎乎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因为今天疯玩了一天，小龙崽睡得特别熟，被打扰了睡觉，还用自己的胖胳膊挥开烦人的“小虫子”
看着他翻了身，燕弃又替小龙崽掖好薄薄的羊绒毛毯，等到了洞穴前，他压低声音：“走吧。”
从山顶落下的瀑布声遮掩了龙津离开的动静，小龙崽怀里还抱着自己心爱的小绵羊布偶，吧咋吧咋嘴，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龙津化身威风凛凛的长龙，坐在他身上的燕弃如蝼蚁。这是一次较为长途的旅行，龙津把该带的东西全部都带上了，他有一部分的鳞片竖了起来，替坐在他身上的燕弃遮挡了夜里的寒风。
他们启程的时候特地挑选了一个晴天，夜幕时分明月高悬，天空繁星闪烁，万点星光连成一片璀璨银河。
龙津飞得很是稳当，坐在他身上的燕弃还从系在龙津上的一个大包裹取出来枕头和披风，给自己也披了一块更大的小龙崽同款毛毯。
他们飞离京都，从北到南，由东向西，一路越过被积雪覆盖的高山，奔腾怒号的江河，跨过了千山万水，飞过了大燕和岚国的边界线。
边界处是险境，要么是荒无人烟的大漠，要么就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高山高耸入云，有心藏进山中十万大军也难以寻得。
龙津带着燕弃在边界处的一处高山落下，让苏醒过来的燕弃能够用清水洗一洗脸。
燕弃看着化成人形的金龙，虽然对方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但是他心里觉得龙津应该十分疲惫：“你飞了一夜，不要休息吗？”
龙津摇摇头：“我不碍事的。”他和人类本来就不一样，而且比起刚变成人形的那一会儿，他现在的实力也强了许多，并不需要每日都休息。
“但是状态不好，到时候就差一点力气怎么办。”在燕弃的坚持下，龙津还是决定暂时休息一个时辰，也能让燕弃活动一下筋骨。
清澈的溪流附近就有平地，龙津的人形也不占地方，直接往翠绿的草坪上一躺，草丛里的虫蚁野兽自然会离他远远的。
燕弃吃了些没什么气味的点心，也走过来，挨着龙津而坐。
沿路而来岚国的山，和大燕的山河看上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停留的这一处，山腰上还开了灼灼的桃花，有些许桃花飘落，淡粉色的桃花落在金龙身上，燕弃小心翼翼地拾起花瓣，收进袖内的口袋封好。
今日看起来是和往日一般平常的一天，但是岚国的土地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都不需要抓什么人去打听，龙津嗅着风中飘过来的气味，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外人不可轻易造访的国师府。
其实国师府上层还笼罩着一层淡淡金光，只是寻常灵物看不到的是，金光之内还隐隐约约的藏着一层血光，龙津的指缝落在结界上，可以感受到上面有一层无形的薄膜，他锋利的龙爪轻轻的意思，结界瞬间就破碎成了无数透明的碎片。
那些夹杂着血气的灵力化作星星点点散落在院内，国师府内后世绿意盎然或是姹紫嫣红的花花草草瞬间爆发出勃勃生机，然后转眼迅速的枯萎。
龙津化作翩翩郎君落在屋顶的砖瓦之上，这一处的建筑是按照国师的心意打造的，除了细微之处有不同，这一处院落简直和他记忆里大燕的国师府一模一样。
只是经过了数百年的岁月，位于大燕的国师府早已破败荒芜，长久没有人打理，就变成了野草疯长的地方，藤蔓爬满了墙角，不知情的人经过根本就不会知道草木之中还藏着一处院落。
明明是不一样的地方，可是相似的院落还是让龙津有些恍惚。
“龙津？”在远处更高一些的阁楼上，经过了乔装打扮的燕弃看出了龙津的失态。
“我没事。”
虽然隔得很远，龙津还是有办法把声音单独传到燕弃耳中。见他没什么问题，燕弃也不敢出神打扰他，只站得远远的，默默观望局势。
穿着白衣服扎着发髻的童子从院中出来了，看到龙津的时候，他的眼中有些许惊艳，但还是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声音说：“我家主人听闻有客人造访，特地叫我出来迎接。”
龙津下意识跟着走了一步，随即停下脚步，有往后退了两步，客人，可笑，他算是哪门子客人，他是恨不得立马取谢玄元狗命的仇人。
寻仇该有寻仇的态度，他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取回自己的东西，不是来和谢家人喝茶叙旧的。
他一抬长袖，眼前的童子被狂风吹得飞出老远，屋内的房屋倒塌了大半，没有生命的瓦砾落下时，还特地避开了那些富有生机的草木：“谢玄元，本君知道你就缩在里面，滚出来见我！”
伴随着他的龙吟，身着道袍的“青年”从屋内走了出来，对方有着一张二十出头的脸，但是满头皆是银发，仅用一根简简单单的木簪束发。
“龙津，数百年未见，别来无恙。”

第70章 要结束了
龙津才不跟他叙旧呢， 抢了他的东西，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跟他打招呼。八百年，谢玄元凭什么能够活八百年，当然不可能是他受到上天垂怜， 什么都没干就活了八百年。
金龙的躯体是完整的， 但是他肋骨的地方还能感到隐隐作痛， 这个地方曾经被人取出了最重要的两根骨头，金灿灿，蕴含着灵力的龙骨，被打磨之后， 安在了眼前人的身躯上。
谢玄元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人了， 龙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龙骨， 浓郁的鬼气，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妖气。
金龙的手指直接化成龙爪，直接冲着对方的胸膛袭去，他要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宁愿是直接毁了都不要留在谢玄元身上。
一阵罡风刮过， 谢玄元往后退了几步，他避开的步伐依然优雅从容，上半身纹丝不动：“这么多年不见， 你又是何苦。”
龙津一言不发，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谢玄元糊弄别人，就不能和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搭腔， 哪怕是一开始怒火冲天，也很容易被对方带到沟里去。
什么都不听， 什么都不看， 不为对方心软半分， 只取对方的要害。他如此来势汹汹，动作招招凶猛。论起近战的能力，少有人能够胜过金龙，就算是谢玄元活了八百年，用直接的武力来对抗一条龙也是一件不理智的事，只不过四五个来回，银发国师很快便落了下风。
“铮……”院子里发出金石相接的撞击声，那些做的奇形怪状的假山落下滚滚大石，到处飞沙走石，数个成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也在打斗中被拦腰折断。
在龙津压制住谢玄元的这一刻，原本跑掉的土灵、水灵挡了一回，土刺从地下的土壤齐刷刷冒出来，假山附近的池水化作一道道冰寒刺骨的冰箭，如漫天冰雨，齐刷刷地落到龙津的方向，为自己的主人争取时间。
就在瞬息之间，龙津没有躲开攻击，他非常坚定地用自己的龙爪剖开了对方的胸腔，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龙骨取了回来。
虽然这些富含自然之力的刺落在他身上，也打落了金龙的一两块鳞片，但是谢玄元也受了更重的伤。
“不！”后者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龙津跳上了土墙的高处，他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年轻俊美又强大，仿佛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谢玄元原本是鹤发童颜，虽然满头白发，可是脸颊还是微微鼓起，肌肤富有弹性，但是龙骨取走之后，他的容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眉毛和眼睫毛都变成了苍老的白色，原本富有光泽的银发也失去了亮泽，变成了如同枯草的干白。
黑色的雾气笼罩了谢玄元的躯壳，冰凌化作了水流，硬生生地从地上卷走了谢玄元。他们当然也发现了远处注视的燕弃，数道冰凌刷刷地飞向燕弃所在。
燕弃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本以为避无可避，但是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等他睁开眼睛，先前在远处还只有一个小点的龙津就站在他的面前。
为了更好的了解龙津的情况，确定对方的安危，燕弃其实离得很远，他手里拿着的是龙津给他的法器，是一面水镜，镜子是金子做的，镜面是水，手甚至可以伸入其中。
就算是燕弃这样的人类，也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很远的距离外的景象，只是镜面很小，想要窥探战局的全貌，画面里的内容还是会有一定比例的缩小。
陡然看到小小的龙津变大，燕弃还恍惚了一瞬，不过也只有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我没事，是不是该乘胜追击？”斩草要除根，谢玄元不在，始终是个隐患。
龙津同对方打斗的时候场面其实异常激烈，作为旁观者的燕弃只看得心惊肉跳，很是替龙津捏了一把汗，直到龙津彻底占了上风，他才松了一口气。看到龙津曾经画过的两个灵物冒出来的时候，燕弃一颗心都直接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些打斗的画面上，他也不至于完全避不开。
“我应该离得更远一点。”燕弃不后悔跟过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更远的方位，这样不至于被那两个灵物发现，也就不至于让那老怪物从龙津手中逃脱。
“是我让你待在这里的，也是我自己选择过来救你的。”龙津语气淡淡，并没有被谢玄元跑掉的气愤感，见燕弃脸上还有几分悔色，他又添上一句，“没了龙气之后他活不了多久，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很快就会死的。”
“真的？！”燕弃将信将疑。
“真的，在这些事情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龙津擦了擦手里沾血的刀刃，“临走之前我在他身上留了印记，他逃不了多久，过段时间我再同你去寻他的尸首。”
一副八百年的腐朽身躯，不一定能够留下完整的尸骨，或许只会化成灰烬。
之前龙津让那两个灵物逃掉，是他一时不察，这次千里迢迢而来，龙津绝不会第三次在同一条河流摔倒。燕弃终于注意到他手中的兵刃，“你什么时候抽出的剑？”
龙津手上是一把金色的双刃剑，做工古朴却隐有暗纹，细看相当精致，血腥煞气在剑刃上流转。
“这是我的龙骨，我刚刚就是用它，捅了谢玄元最后一刀。”他最后一剑出得很快，抽出去又狠狠的拉回来，如同当年在战场上一样，或者说，如同谢玄元当年对他一样，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金龙极为骄傲，他当初不明白为什么，在谢玄元在的时候，他也从来只求一个答案，并没有卑微讨饶。不管是曾经还是过去，龙津总是如此简单直白，学不会某些人那套弯弯绕绕。
燕弃只是在这剑上看了一眼，一点都没有流露出垂涎之色，他关切的看着龙津：“缺了一块骨头，那你赶紧安回去！”
龙津摇摇头：“我也不缺这一块龙骨。”他忽然道，“阿弃，既然他靠我的龙骨能活八百年，你想不想要，安上去的时候会有点疼，不过我能替你打磨好。”
只是一个照面而已，龙津就能捏出和小皇帝一模一样的小金人，他先把燕弃的骨头取出来，再迅速地帮对方安回去，只要速度够快，燕弃并不会受到伤害。
燕弃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龙津追问说：“为什么，你不是想要强大的力量，想要长生吗？”
他看过了那么多代皇帝，就算是年轻的时候，对所谓长生之术嗤之以鼻的，年纪一大都会越来越疯狂，各种寻方士，吃所谓的丹药，试图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燕弃道：“不是不想，只是我觉得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想一想。而且……”
他话锋一顿，“这骨头被人抢走，若是安在我身上，我龙津你不高兴，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想着其他人。哪怕那人死了，骨灰扬了都不行。”
龙津看着他半晌，把龙骨化成的利刃收了起来：“找个地方住一晚，见到谢玄元的灰再走。”
“就到国师府住吧。”燕弃意有所指，“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不说，龙津还差点忘了，他的确是应该回一趟国师府，谢玄元所在之处，可以说是充满罪恶的地方。他苏醒之后，那原本不属于谢玄元的龙骨一定在对方的胸腔里折腾得这个家伙很难受吧，看起来十分宁静祥和的国师府，暗里全都是恶心的血腥味，那里藏着就算是红袖那个家伙来了都会惊叹的深重怨气。
龙津从小龙崽的时候上取出来被驯服的火灵，直接抛向木质的亭台楼阁之上，火舌随风骤起，无情地吞噬了这座大宅院的一草一木。
“走水了！”闻到浓烈的烟味，有穿着白衣服的小彤惊慌失措的跑出来，赶紧用木桶之类的打水来灭火，但是这火根本就灭不掉，反而越来越大。
燕弃变着腔调喊了一句：“是天罚！是国师狗贼作恶多端的天罚！”
比起财物，自然是性命更重要，身上沾了太多污秽之气，对国师忠心耿耿的家伙，龙津并没有出手相助，那些十分年幼，一脸稚气的童子，在来不及逃走之前被骤起的风直接卷起，悉数都卷离了府上，丢得远远的。
伴随着燕弃的声音，天空还恰到好处的响起惊雷，起了龙津的衣袖，大风起，火势旺，八百年前的痛，还有八百年后针对不休的阴谋，因为金龙的到来，终归是要结束了。

第71章 何为羁绊
岚国国师府被雷劈了， 而且还燃起了灭不了的火，水浇上去，反而越来越旺，最后国师府彻底化成了一捧捧灰烬， 但有些东西却没有被整整燃烧了三天三夜的天火烧毁。
大火熄灭之后， 就是落了一场大雨， 雨水冲刷这一片废墟，数具人类幼童的骸骨从泥土中露了出来，无数画像飞进城中，明明白白地控诉着皇室和国师的罪行。
大多数百姓可能不识字， 但是他们能够看得懂画， 一时间控诉妖道， 控诉皇室的言论层出不穷，上口的人好不容易把言论压下去，一些位高权重者的罪行又被翻了出来，大岚皇室陷入焦头烂额的状态中， 出事最厉害的就是许若檀记忆里的胜利者， 大燕和岚国将来的王。
他一下子没了最大的助力，自己又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不泥足深陷就已经很不错了， 更别提分出精力来谋划大燕。
这些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言论，还有鞭辟入里，振聋发聩的文章， 背后自然是有专人操纵，借丧子岚国百姓之口发表一篇泣血长文的是大燕出了名的笔杆子， 最擅长写锥心之言。
把那些画像洋洋洒洒扔的到处都是的是鸟雀和鬼怪大军， 没了国师阻拦， 大岚的防御破得那样轻易，就像是八百年前，大燕在龙津的帮助下轻易攻破了大齐一样。
但是这一次，龙津只是了解了他和谢玄元的因果，并没有过多插手岚国的国事，现在这混乱的局面，也是因谢玄元做孽太多之故。
谢玄元学的道术，是龙津当初教的，他能那么强大，是因为有龙骨在，更是因为窃取了龙津和大燕数百年的国运，还有一部分则是这数百年来夺取的年轻人身上的生机。
现在龙津把龙骨夺了回来，谢玄元依靠自己生的力量，根本就压制不住那些怨鬼阴魂的反噬。在岚国待了三日，龙津感应到了谢玄元所在。
在抽龙骨的时候，对方只是容貌憔悴，机体苍老，看着像是个干瘦的老年人，到底还是从容优雅，有个完整的人形。
三日之后，龙津找到他的时候，谢玄元已经彻底没有了人形，他全身上下只剩一副骷髅架子，原本存放龙骨的地方，一部分是土地的褐色，一部分是冰蓝色，带着谢玄元离开的水灵和土灵，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即便是这样，龙津平静道：“谢玄元，你马上就要死了。”
他早就该知道的，谢玄元是一个什么都可以利用的狠人，包括大燕的皇帝，曾经的自己，还有宁愿受伤都要陪着他的灵物。
“龙津……”
骷髅架子的声音倒还是温润的，这简直是他身上唯一完好的东西。
龙津却打断了他的话：“谢玄元，我唯一的错，就是信了你的话，你看土灵和水灵，他们就是相信了你，所以就没了。”
人活得很长很长，所以谢玄元没有那么在意名利，他享受在背后把控朝政的感觉，不需要考虑太多，却能拥有绝对的权利。对活了八百年的谢玄元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延续性命，但是偷来的东西最终是得还回去的，哪怕他不情不愿，龙津不会对他有任何怜惜之情。
他轻笑一声，感慨道：“龙津，你长大了，不是当初会随意相信人的小龙了。”
龙津呸了一声：“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叫我觉得恶心。”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知道谢玄元即将消散，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谢玄元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开始变透明，感受着灵力的不断溃散，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镇定，他只剩两个窟窿眼的眼眶里冒着两团鬼火，幽蓝色的火焰转动，对准了龙津身后的方向：“我是不好，亏欠你良多，可是你身后的人又算是什么好东西。看在你我旧日的情分上，我规劝一句，龙津，八百年的教训你该记得，不要踏进同一条河流里！”
龙津没有搭理他，谢玄元又盯着燕弃瞧：“你以为没有我，这条龙就会留下来，若不是我取了他的龙骨，借大燕的龙气强留他，他早就离开了这凡间。”
说完这句话，他的躯壳像烟花一样炸裂开，骷髅架子化成了星光点点，彻彻底底消散在人世间。
燕弃眼露阴郁之色，谢玄元果然恶毒，消散之前，还要趁机挑拨离间，不忘给他们之间添堵。
龙津一转头，就对上燕弃十分难看的脸，后者压住自己千回百转的心思，也不说些虚情假意的话来辩解：“龙津，我不喜欢他，他死之前还说这种话，明明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他和龙津之间的关系，不懂龙津，也不懂他。在龙津面前，过分的心机并不好用，能够博取对方信任最好办法，就是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内心，彻底的袒露自己。
燕弃喉结滚动，表露自己的愤怒：“我不是他！我也没想要借助你的力量对岚国做什么。”
或许曾经他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肯定没有。先不说岚国还没有差到人恨人怨，现在的燕国也没有强大到能够轻易吞并另外一个国家的地步，就算把国土打下来了，真心实意地让百姓信服却是难事。
如果走捷径，借助金龙之名，扬大燕国威，推进和安抚可能都会做得很顺利。但是燕弃不愿意，有些东西，强求之下，只会付出更严重的代价。燕弃不愿意付出那样的代价，在他心里，燕国也不值得他付出这一些。
“我知道。”龙津便握住了燕弃的手，用一种轻柔的声音安抚他：“我都知道的，谢玄元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他的孽债，自然有其余人去讨，已经过去三日了，龙崽应该等急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三日，谢玄元因反噬，定然是要遭受万般折磨的，龙津若要报复，倒是也有办法延长对方的寿命，让人反复接受折磨，但是在看到谢玄元这样，他就觉得足够了，留着对方反复折磨，并不能够让龙津多快活。
“龙津……”燕弃看着他，“我很高兴你知道我的心意，但是谢玄元后面说的话，是真的吗？”
这世上的确是有妖和精怪，但是他们绝大部分都相当的弱小，根本对人类造不成任何影响。若不是有龙津在，红枫无法取得自由，红袖甚至没有办法离开乱葬岗，顶多也只是吓一吓，大半夜的还跑到坟地来的倒霉蛋。
即便是强大如谢玄元，也只是一个偷偷的在暗地里窃取的小偷，没有金龙的力量，对方是做不到呼风唤雨的，对付人，也只是利用权势和手段。
金龙简直就不像是能融于这世间的存在，现在谢玄元散了，龙骨收回，龙津没了恨，光是他和小龙崽，真的能留下龙津吗？
他不想逃避，不想等到忽然有一日睁开眼睛，龙津了突然消散了。

第72章 恨也是爱
龙津不知谢玄元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问燕弃：“若是真的，那又如何？你要同谢玄元一样，取我这新长出来的两根龙骨，强留我下来吗？”
燕弃被这一问难在了原地， 因为在听到龙津这句话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涌起的是愤怒， 愤怒对方如此不信任自己，愤怒这条金龙拿他同谢玄元相比，紧接着是惊惧，因为他真的会动这样的念头， 生出这样想法的自己是如此的肮脏又卑劣。
他望着龙津的眼睛， 像是想要把金龙刻在自己骨髓之中， 平日里总是温和的微笑着的皇帝用一种无比平静，细听之下又令人悚然的嗓音道：“我会恨你。”
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哪怕再不想龙津离开，想象对方彻底失去自由， 变得糟糕透顶的样子， 他还是希望龙津能好好的。对于燕弃来说，这是一种相当久违的委屈自己，让别人幸福的情绪。不同于毫无感情明明白白的算计， 这一次是他发自内心的选择。
“你答应过我，会一直在一起。若是你违约，我不会伤你， 但是会恨你，恨你一辈子， 永生永世。”燕弃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来世， 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记仇的人， 即便是化成了灰变成了鬼，也绝对不会忘记有一条龙欺骗了他的感情，违背了彼此的誓言。
皇帝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那一把烧光了国师府的大火，问出这个问题的龙津被对方彻底镇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皇帝看。
他的眼睛还是维持着兽类的金色竖瞳，澄如明镜的瞳孔倒映出燕弃担忧的面容，不管年轻漂亮又俊美的皇帝会不会变成满肚子坏水的糟老头儿，至少此时此刻，对方爱他的心是真的，而且坦坦荡荡，炽热如火。
龙津忽然就没了怀疑或者是质问的念头，将来是什么情况，管那么多做什么呢，总是惦记着将来，然后患得患失，害得连现在都过不好，那不是本末倒置，自讨苦吃。
青年化做了一条威风十足的长龙，他温柔地垂首：“阿弃，上来吧，我们回家了。”
金龙道：“我不会让你有恨我的机会”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阻碍，顺利的回到了国都之中，只是不到七日的功夫，当中还有几日是国君休假，假扮天子的替身应付得有些勉强，却也没闹出什么纰漏来。
几乎是龙津一回宫，小太子就扑腾着胖乎乎的小身体，气势汹汹的赶来了：“龙爹坏！父皇坏！”
双亲怎么能背着他偷偷出去玩，两个人一起出国玩，飞得老远老远，就是不带他！他本来是想出去走的，都自己带上了心爱的小零食，小玩具，结果没走出去多远，就被红枫他们硬生生给拦下了。
别看龙崽只有一半龙的血脉，真凶起来还是很难被压住的，红枫迫不得已使出来杀手锏，丢出龙津留下来的法器，硬生生的把小太子留下来，一听到鸟雀们报的动静，他就赶紧把小龙崽送到皇宫里了。再在山谷里呆下去，精力过于旺盛的小龙崽都快要把他薅秃了。
龙崽的脸蛋气鼓鼓的：“说好的一家人不分离呢，龙爹大骗子！父皇也是大骗子！”他越说越伤心，黑亮的大眼睛里蓄起了眼泪，显得可怜巴巴。
龙津往小龙崽的口中送了一颗糖，这糖味道很特别，初入口的时候酸溜溜，一下子又会变成酸甜，然后变得有点苦，最后又回归于纯纯的甜味。这是他特地弄出来哄小龙崽的，是这世间难有的东西。不过怕他嘴巴里那两颗孤零零的龙牙掉了，平常龙津根本不让龙崽多吃。
龙喜嘴巴里含了一颗糖，疯狂的分泌口水，砸吧砸吧的，一时间就忘记自己要控诉双亲什么了，他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说：“就素糖，不肥原谅你们的。”他才不会轻易的被一颗糖收买！
龙津摊开掌心，中间有七八颗被彩色糖纸包裹的趣味糖：“我和你父皇是去赶跑坏人了，怕坏人把你抓走，才把你特地留在山谷里，不过走的时候没和你说一声，是我和你父皇的不对。”
龙津平日里虽然爱讲父亲的威严，但是做错的时候，他还是能够在小龙崽面前放下身段的，错了就是错了，金龙永远都这样坦诚。
“这些糖，算作是我们的歉礼。”
龙崽肥嘟嘟的两只小胖手一下子把所有的糖果都抓走，全部都塞进自己肚兜前的那个小口袋里：“好吧，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他可是算术很好的龙崽：“我原谅了龙爹，父皇呢？”糖是龙爹的，父皇总得有个表现吧。
燕弃弯下腰来，伸手揉了揉龙崽肉乎乎的小脸蛋：“我和你是夫妻，我们是一体的，他的歉礼就是我的。”
龙崽愣了，但是他又不能说出让父皇和龙爹分开的话，嘟囔了一阵，不情不愿的接受了糖只有一份的现实。
“那我要多喝一碗奶，我还要吃好多好吃的！”
把小祖宗送过来的红枫忙说：“小主子这几日又增了几斤。”看看这肉呼呼的脸蛋和胳膊，该知道龙崽没少吃，他们哪里敢太拦着龙崽，几乎是对方想吃什么就弄什么来。
“你们辛苦了。”解决掉一件大事的龙津放松了不少，深知小龙崽秉性的他并没有任何为难精怪们的意思。
“红枫，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必把自己拘在山谷中。”既然心腹大患已经消失，他安排的这只队伍也就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性，树妖，鬼女，还有那些总是爱叽叽喳喳的雀鸟，都可以回到自己的地方，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
红枫疯狂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小主人可聪明懂事，我就爱在山谷里的待着，也不愿意去太远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说：“如果您不愿意让我继续留着，我也是可以搬走的。”
这话红枫可说的是真不情愿，山谷是多么好的地方，灵气充足又安全，他又不是喜欢蹦来蹦去的飞禽走兽，只是一棵相当能耐得住寂寞的树，一动不动待百年都不带怕的。
龙津当然不是想要刻意赶对方走：“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
一家三口又用了一顿丰盛的热饭，都是平日里一大一小两条龙非常喜欢吃的菜，龙崽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都鼓鼓的，两只小手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椅子上躺平。但是燕弃发现，和往日不一样，这一次，龙津吃得少极了。

第73章 逆天而行
当着孩子的面， 燕弃也不好多问，小龙崽为这个家操心太多了，总不可能一直让一岁都没满的幼崽替两个年长他那么多的大人担心。另一方面，是因为燕弃不想靠龙崽才能把龙津留下来， 如果唯一能留下龙津的只有龙喜， 那说明他和龙津之间已经变成了相当可悲的关系。
吃饱喝足沐浴完， 一向听话的小龙崽却不肯乖乖去睡觉，两只小手牢牢地抓住龙津的袖子不肯撒开，在他的认知当中，只有龙爹有本事转瞬飞走， 如果抓住了龙爹， 就等于把龙津和燕弃都给抓住了：“不准走。”
龙津摸摸他的小脑袋， 看到小龙崽这样，不免有些心疼：“今日哪里都不去，我们就在宫里睡。”
“真哒……”龙喜将信将疑。
燕弃道：“真的，你龙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 “我们大人总有事情要处理， 又不是出去游玩。”
小龙崽仔细想想，还真是，龙爹以身作则， 向来说话算话。他慢慢松开一片衣物，可下一刻抓得更紧，“我不管， 现在就要去睡觉，你们先睡， 我要看着你们睡！”虽然双亲这么说， 小龙崽还是对自己被抛下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决定自己也要趁着龙爹和父皇睡觉的时候，独自一龙偷偷溜走，急一急龙爹和父皇。
两个大人于是就这么被不到他们膝盖的小龙崽赶到床上去了，小不点就站在床边上，他的脑袋还没有床板高。
聪明的小龙崽松开龙津的衣衫，自己一蹦，就蹦到了椅子上，站得高高的，指挥道：“龙爹先上去，睡在墙的那一边，睡里面去……对，再往里面一点，好，这个位置就好了。”
龙津在床上躺平，没多久身边又多了一个听小龙崽指挥的燕弃，等双亲都在金床上躺好，小龙崽直接绷上床，然后跳进双亲之间的空隙。
他左手推了推：“你们让让，让我挤一挤。”
睡觉之前，龙崽把龙津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再把燕弃的胳膊放上来，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好了，睡觉。”
龙津掐了决，熄了灯，等到龙崽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清浅，有些无奈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替小龙崽盖上刚踢掉的小被子。
在黑夜之中，龙津对上了燕弃的眼睛：“天色已晚，阿弃，你也早些睡吧。”
燕弃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良久之后，安静的宫殿内忽然响起燕弃的声音：“龙津，你睡了吗？”
龙津小幅度的摇头，想着已然深夜，殿内漆黑一片，燕弃兴许看不见，他压低嗓音，用不会惊动小龙崽的声音回应：“尚未。”
敌人没有他想预料的强大，顺利处理掉了最大的麻烦，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他本来应该能够彻底安安稳稳的睡觉，但是闭上眼睛，龙津却无法安心的陷入梦境之中。他或许短暂的睡了过去，可是睡眠太浅，窗外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轻易让龙津惊醒。
一只温凉如玉的手悄悄的越过龙崽，搭在了龙津身上：“龙崽已经睡着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我们出去说好不好。
龙崽的胳膊就抓着双亲，看起来一抽动就会惊醒，但这一点都难不着龙津，两个人抽走手的同时，两股灵力代替龙崽抓的位置，睡熟的小龙崽果然哼唧两声，根本没醒。
现在已经是半夜三更，虽然白日是晴朗的好天气，夜间凉风吹在人身上，却实在有些冷，龙津带着燕弃出来的时候，对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因幼年时期受过的磨难，燕弃的身子骨比普通人更弱几分。
一人一龙站在宫中无人的高楼台上，高台四面通达，夜风比在殿内的时候还凉，龙津解了自己身上的外衣给后者罩上：“夜风寒凉，你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燕弃道：“你方才用膳的时候，只用了不过小半碗米饭，可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龙津其实并不挑食，基本上爱吃不爱吃都会尝一小部分，最后再清扫得干干净净。他的异常是如此明显，除了小龙崽懵懵懂懂不知事的，只要多关心龙津一点，都不可能忽视这一点。
龙津摇摇头：“不是。”
燕弃着急道：“可是同那妖道打斗的时候受了重伤？你需要什么天材地宝，我去替你寻来。”
大燕国库里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不管龙津要什么，只要他有的，一定倾其所有，就算他没有的，他也可以替龙津找。
他怕龙津隐瞒，心急之下还去解龙津的衣裳：“你让我看看……”
龙津无奈，他抽出腰带，让燕弃看了一圈：“不过是些许皮肉伤，你知道我自愈能力强，早在岚国的时候就愈合完全，哪里还能寻出什么伤来。”
横竖都是要说清楚的事，龙津没打算一直瞒着：“你还记得之前之前在岚国的时候问我的问题吗？”
“记得。”燕弃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他扬起头，白净的脸在月光之下呈现一种冷玉的质感，“你答应过我的。”
燕弃眸色沉沉，他的瞳孔仿佛能溶于夜色之中，眼窝里有黑夜一般无穷无尽的漩涡，似是要把龙津吞噬其中。
“正是因为答应了你，我日后不能吃往日那么多了。”随着龙骨回到龙津手上，那些被他遗忘的细节都彻底回到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本来就不是着世间的龙，因为十分弱小，所以并没有被人间世排斥，可若是再强大下去，就算他想要强留，也一定会被迫离开。
龙津道：“少吃一点，我会处在虚弱的状态，不会被规则排斥出去。”
和初见时的冲动莽撞不一样，高大俊美的青年多了一份成熟稳重，其实他清醒过来之后并没有在人世间待很久，可此时此刻，燕弃却瞧见了金龙身上别样的温柔。眼前的龙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变成了可靠的大人，从前的龙津其实也可靠，但那只是在武力上，现在的龙津于他而言，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燕弃心尖一颤，有些不敢再看龙津的眼睛，但他只避开一瞬，想到自己名正言顺，便扭转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白炽热的凝视着眼前俊美至极的青年：“那怎么能增加你的羁绊，让你和大燕绑在一起？和我绑在一起？”
他并不像要做谢玄元那样的事，但对方的确留了龙津八百年。
“谢玄元的阵法不是让我庇佑大燕，而是让大燕与我互相压制。”大齐早就气数已尽，在命运的轨迹之中，大燕本就是下一个取代大齐的王朝，谢玄元只是有些观术的本事，顺着时机而为，推了命定的未来天子一把。
那法阵连接的本是三方，一方大燕龙脉，一方是龙津，一方是谢玄元。他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化作供给谢玄元的力量，供对方在人世间行走了足足八百年。
只是大燕江山气数渐尽，慢慢压不住龙津，谢玄元便动了心思，想要利用岚国故技重施。但人算不如天算，龙津终归是比谢玄元更早一步脱离了束缚。
为了孕育小龙崽，龙津分出了许多灵力出去，一时间没让谢玄元察觉，而他抓了替谢玄元做事的灵物，反倒激起了龙津的回忆。
倘若多给谢玄元一些时间，或者龙津回想起来的速度慢一点，他肯定是要撑上一撑。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的事。
龙津说：“没有充裕的灵力，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如果做得更多，干涉历史更多，我同样会被排斥出去。燕弃，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成为一个明君了。”
“不能做明君，那我做个昏君便是。”燕弃想到了许若檀的梦境，对方梦到的不一定是上辈子，很有可能是命定的未来，他没有多思索，无比坚定道，“如果命运注定大燕江山归属他人，这样可以让你留下来，我就顺命，我只要你。若是老天让你离开，我就逆天而行！”
在这一瞬间，天空响起惊雷，闪电照亮了燕弃的面容，此时此刻，燕弃的脸再一次和龙津记忆中的一张脸重合在一起，
那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有点脏，瘦巴巴的，眼睛又黑又明亮，但那并不是龙津记忆里的谢玄元，而是燕弃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龙津缺失的记忆终于彻底回到他的脑海之中，他望着燕弃的面孔，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早在许多年之前，就有人替他逆天而行：“如你所愿，我的陛下。”

第74章 前尘旧事
金龙被困的前几年， 又冷，又痛，日日夜夜，他把对大燕皇帝的恨， 对谢玄元的恨刻在骨子里， 随着大燕气运渐强， 他越是挣扎，力量就被抽取得越厉害，就像是被困在一个长满尖刀的笼子里，用的力气越大， 利刃插进刀中更深， 鲜血流淌的速度就越快。
吃了太多苦头， 金龙渐渐就没力气挣扎了，他开始长时间的沉睡，到了后面，他记忆开始残缺， 时间过去太久， 他和大燕龙脉有一部分融为一体。
每一年皇室的人，都会来山中供奉，带有他们信仰的力量能够舒缓龙津的情绪， 也会唤醒他的沉睡，数百年的岁月实在是太久，龙津渐渐就忘记自己原本就是一条龙， 只当自己是困在山中的龙脉。
随着时间的流逝，结界出现了松动， 心生的龙缩小身形， 发现自己可以离开幽暗的山脉， 到外面去活动。
但是他并不能离开太远，只能顺着大燕皇室走过的路，顺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抵达大燕的皇宫。没有人能够看到龙津，他不能和人沟通，更不能离开宫城。
感觉到自己受到的阻碍，龙津更加相信自己是龙脉所化，不过这个时候他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燕换了新皇帝，龙津出来的范围更广了一些，为了更好的“修炼”，他经常会去寺庙里听和尚们讲经，要么就是跑到朝堂上去看那些朝臣吵架。
和尚们的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了，每天翻来覆去的就是念那么几句经，龙津天天听啊听，都可以把这些经文倒背如流。堂上倒是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新鲜事，不过听了一段时间之后，龙津也总结出来规律，要么就是哪里闹灾了，需要问钱，要么就是朝臣劝谏皇帝，操劳对方后宫里的事情。
对于一条生命很是漫长的龙来说，这些事情听着听着也就乏了，文武百官老是吵来吵去，朝堂上的气氛也总是乱糟糟的，还不如庙里的和尚来得宁静祥和。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龙津睡了醒，醒了睡，眼睛一闭一睁，皇帝又死了一个，时间一晃，又是几百年过去。龙津逐渐掌握了沟通灵物的本事，拥有了老宫城这个小伙伴，把整座宫城都踩了个遍。
这个时候他还是忘记了大部分事情，倒是记得自己的名字——龙津，他是龙脉所化，又是困在山之下的暗河，用代表着水的津再合适不过了。
和往日一样，这次他醒了，又开始在宫里晃荡，现在是比较冷的冬天，宫城里点了地龙，火焰烧得很旺，但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资格享受地龙的，宫里除了几位特别地位尊贵的主子，就只有极为受宠的宫妃能够享受这个待遇，剩下的就只能烧炭。
贵人们可以烧没有什么烟味的银丝炭，不太受宠的，就是那种受了潮呛人的炭，身份卑贱的太监和宫女，除了在主子宫里能蹭一蹭热度，就只能靠不太厚实的棉衣和瘦弱的身子骨自己扛。
龙津不喜欢炭火的味道，毕竟他属水，水火不相容，为了避开这些炭火，他就朝着没火的地方逛。通常没有火焰的地方，龙气最为暗淡，但是这一次，龙津却看到一处又冷又湿的地方有一团新鲜的，忽明忽暗的金光。
他并没有实体，顺着金光沉下去，又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有些幽暗的地下室，这里又脏又破，冒着忽明忽暗的光的，是一个人类的小孩。
龙津努力的在自己的记忆里翻了翻，勉勉强强认出了这张脸，因为小孩和他自己的双亲长得很像，这是现任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大燕王朝的太子。
太子的身份虽然尊贵，可若是完全不受宠，日子也不好过，更何况这颗被关在地里的小白菜，早早就没了娘。
不知道为什么，龙津本能的不喜欢这种脏兮兮的小孩，他逛了一圈，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准备走了。
小白菜脸红噗噗的，呼吸声很重，显然是发了高热，搞不好就要一命呜呼了。龙津就算不讨厌这个倒霉蛋，也帮不了他，因为别人看不见他，听不到他说的话，龙津也触碰不了人世间的万物。
但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牢牢的拽住了龙津离开的步伐：“救……救命”
一件非常零碎的画面从龙津脑海闪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明明是空荡荡的，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疼。
不能帮，帮了会不幸。金龙的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决定决绝的离开。但是这颗没娘养的小白菜却死死牢牢的抱住了他，烧得稀里糊涂的他下意识的在凉凉的东西上蹭来蹭去，喃喃喊着：“娘亲……”
龙津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如遭雷劈：怎么回事！他才不是小白菜的娘亲！
因为地下室的小太子哭得很可怜，把龙津的衣服都打湿了，借对方眼泪的力量，他第一次有了实体化的感觉，知道了什么叫做衣服的垂坠感。
龙津尝试着运用灵力烘干身上的衣服，然后把整个地下室都烘得暖洋洋的。他才不是要帮忙，纯粹好奇想试一下，毕竟大冷天里，身上湿乎乎的，哪怕他没有具体的身体也不好受。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小太子哭起来的样子，就没有让他讨厌的感觉了，记忆里那个坏家伙，更倔强，不可能是个爱哭鬼。

第75章 同病相怜
燕弃是被饿醒的， 他在地下室的时候经常挨饿，其实早就习惯了饿肚子的生活，但是发热消耗了他体内的为数不多的能量，发热退去之后， 肚子就饿得特别难受。
结果睁开眼睛， 燕弃就被眼前的光亮吓了一跳。其实燕弃很害怕有人出现在地下室， 因为对方一出现，就意味着他要挨打。
继后这时候还没有把他弄死的打算，一方面她的儿子尚且年幼，太子立在这里， 就是最好的靶子， 另外一方面她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继后虽然得宠。也算不上是宠冠后宫， 年年宫里都有更娇嫩的新人进来，偏偏做了皇后之后，她反倒要学着元后端庄大度起来。
虽然小太监小宫女也能承载一部分的怒气。但他们在她心中就是下贱胚子，哪里能满足她这种阴暗扭曲的心理， 一个被皇帝厌弃， 没有亲娘的孩子，身上流着再尊贵的血脉，在继后宫里， 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需要外人见太子的时候，继后就让燕弃生病，不需要的时候， 她就让一个和小太子长得十分相似的小太监穿着燕弃的衣服，假装太子， 燕弃这个真太子则被她关在阴暗不可见人的地下室。
可是这一次和平常不一样， 出现在燕弃面前的并不是面容扭曲的继后， 也不是那些捧高踩低的太监宫女，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男人。
燕弃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俊美的人，这不是他的父皇，不是继后身边的侍从，更加不可能是什么小太监。
他转了转脖子，借助陌生人带来的光看向紧闭的屋门，门上的锁还是挂在那里，没有被拿掉的痕迹。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有一点希望，燕弃都想要去试一试，他站起来，特地绕过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龙津，发烧过后有些绵软的身体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口走去。
门锁完全栓上，他努力地晃动锁链，外面却没有任何回应，这是继后的吩咐，时不时会有人来看他一眼，但是其他时候，不管燕弃多想出来，他们都不能理会他。
真正心软的人是不会被放到地下室来的，来这里的都是继后的心腹，和她一样面慈心恶之人。
这一次可能是燕弃晃的太厉害了，终于有人过来了，但是对方只是凶狠的骂了燕弃一顿：“吵什么吵，你今天的饭没有了。”
他并没有发现龙津的存在，完全无视了站在燕弃身后的龙津。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喂，小鬼头。”龙津从对方刚刚避开自己的动作意识到，小太子不仅是能触碰他，还能看到他。
对方已经从濒死的状态恢复正常，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可不至于一睁眼就死掉了。被忽视的金龙很不高兴，他难得碰到一个可以看见自己的人，自然要努力地彰显存在感：“你都把我之前的衣服给打湿了，就没个什么表示吗？”
燕弃怔怔的看着他，柔软的眼睫垂下，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手来，牙齿把嘴唇都咬出血腥味，声线颤抖的说：“是我的错。”
谁道歉还把手伸出来要东西，龙津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过来对方是求打。他虽然不高兴，却也不会这么欺负一个可怜巴巴的幼崽。
他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臂，轻轻的拍了一下：“行了，我原谅你了。”
燕弃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疼痛感，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神仙吗？”
他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从来都没有等到帮助，就算是他的外公，舅舅，也一点都不关心他。毕竟不管是外公还是舅舅，他们都很忙，总是要到战场去打仗，没有皇后的命令，就算是有命在身的贵妇也不可能经常进宫，更不可能轻易见到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太子。他的生父不喜欢他，大家也不会讨好他。
龙津冷哼了一口气：“什么神仙，我才不是神仙。”
不知道为什么，龙津最讨厌什么神仙之说。可能是因为他太诚实，不喜欢给自己扣高帽子。
燕弃眼睛微微亮了一些：“那你是鬼吗？”
他总是一个人呆在地下室，屋子里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别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鬼，没想到鬼长得这么好看。
什么，他长得这么英俊，哪里像鬼了？龙津更气了，他本来想说自己是龙，可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你觉得我是鬼就是鬼吧。”
反正除了面前的小太子，他在别人眼中跟鬼也没什么区别。龙津自己可以穿墙出去，手也会随随便便的穿过物体，什么都干不了。
想到这里，龙津竟然有些沮丧，也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直接飘了出去。他回到了山脉中，待在幽暗的洞穴里，感觉自己过的日子和小太子差不多。都是被关在一个狭窄的小地方，孤孤零零的，十分可怜。
龙津突然闻到了血腥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会穿墙而过的袍子，发现自己的衣袍上，竟然多了一块血迹，那是小太子死活抱住他，不小心蹭上了的血。
龙津提取了血气，把它集中在手部，手竟然不再是幽灵那样半透明的感觉，鲜活的血气，他习惯性的往锁住自己的链条一拍，沉重的锁链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这道裂痕毫无影响锁链的坚固程度，但这可是裂痕！
龙津嗖的一下飞了起来，回到了被关在地下室的小太子身边，他听到了对方肚子咕咕咕的叫声：“你想不想吃东西？想吃的话，拿你的血来换！”

第76章 下次再来
“血？”
燕弃没想到走掉的鬼还能回来， 还问他要血。对方的容貌实在是和鬼这个字搭不上一点边，但现在对方问他要血，他感觉对方真的可能是鬼了。
燕弃念过的书不多，他不知道和鬼做交易有什么下场， 但他知道， 如果不和鬼做交易， 他可能就要饿死了。
燕弃看着面前的鬼：“我不要吃的，你能帮我把继后弄死吗？”
虽然他年纪小，但记仇似乎是刻在燕弃骨子里的，如果他要死掉的话， 就算是不要这条命， 都一定要让继后下地狱。
龙津不爱说大话， 他摇摇头：“我没试过，这我也不知道。”
但有件事龙津知道：“若是继后死了，你更加没人管了，到时候会活生生饿死在这里。”
继后要是死了， 这个倒霉的小太子八成会被继后的心腹先解决掉， 况且随便杀人，那是要坏了因果的，龙津道：“你太贪心了， 一点血可不能让我做这种事情，就你这个小身板，哪怕是放光了， 也换不了继后的一条命。”
燕弃捏紧了拳头，嘴唇咬得出血：“我没有那么贱， 我是当朝的太子， 我的母后才是父皇的元后。”
龙津觉得他很是莫名其妙：“谁说你命贱了， 我只是说你身板太小。”
龙津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高度，虽说继后是个娇小的女子，可她吃得好，身体壮，和地下室里这颗见不得光，瘦骨嶙峋的小白菜相比，那就是几斤大白菜和小苗苗的区别：“我可是公平的……”
龙津把那个龙字强行咽了下去：“总之我做交易，童叟无欺，但也不可能叫你占我便宜，你说吧，爱做不做。”
他伸出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燕弃的嘴唇，手背上立马1道血痕：“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他不抹掉对方的血，这血都要干了。
龙津嗖的一下飞了出去，然后转瞬飞进来，他催促燕弃：“赶紧伸手。”
小孩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手还下意识的攥紧成了拳头。
“擦擦，把手张开，快一点！”
一把雪白雪白，被糖霜包裹的花生就落到了燕弃的掌心，龙津说：“你刚刚浪费的血，能换这么多粮食。”
龙津可是用了最快的速度，才把离他最近的花生拿了过来，他是直接从继后的盘子里拿的，这是那个女人最爱吃的花生，为了让小鬼头和他做交易，这一次他可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完完全全白做工。
燕弃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他的肚子饥肠辘辘地叫唤起来，小孩十分小心地捻起一颗白白的花生，视死如归地送进嘴里。
花生……甜滋滋的，他含在嘴里，尽管很舍不得，但是表面的糖衣还是没多久就化了，里面是略酥的壳，花生的滋味香极了，香得燕弃根本舍不得吃剩下的。
但是非常香的花生反而进一步诱发了他的饥饿感，燕弃万分珍惜的一口口吃掉，吃完了，舌尖还在唇齿间扫过，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抹甜格外流连。
不管鬼想做什么，此时的燕弃只想吃饱肚子，他从自己睡的草窝里翻出一块小石头，这石头是他捡来的，一点点在地上磨得很是锋利，燕弃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次，他下一次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找到机会，将仇人一击毙命。
仇人还在外面，他只能拿自己先做实验，燕弃的小石片离开了自己青色的血脉，他在衣服上蹭干净手，在薄薄的，皮包骨的左手手背一划，直接划出一道口子，红色的血立马涌了出来：“这些够吗？你要多少？我要能吃饱肚子的食物……不要太多，要一个大馒头就够了，不，要两个。”
燕弃知道，他不能全部给出去，不然食物都堆满了，血却给完了，他肯定会死的。尝过了糖霜花生的滋味，他突然就不那么想要和仇人同归于尽了。要两个馒头，是他怕鬼突然消失了，两个省一点吃，他可以撑好几日。
龙津盯着血珠，估算了一下来回的速度，为了避免浪费，他的舌尖直接在燕弃的手背轻轻掠过，略一吮吸，把一串血珠咽了下去：“够了。”
男孩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龙津轻轻的拍了拍男孩的手：“你（的血）是我的，不要浪费。”
他如流星一般的消失了，留下燕弃一个人独自待在地下室，要不是房间里还散发着糖霜花生的香气，握过花生的手还残留了一丝甜，燕弃几乎要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他抬起如干柴一般的手腕，怔怔的看着被鬼舔过的手，没有冻掉，也没有发黑发紫，伤口全部愈合了，一点疤痕没留不说，手上的旧伤好像也愈合了不少。
而且天气明明很冷，他穿着单衣，全身却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鬼应该是冰冷冰冷的，可是刚刚那个男鬼，却是热的。
燕弃困惑的想：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好的鬼吗？他肯定还是在做梦。
大概过了一刻钟，燕弃在心里数了足足两千下，三度离开的鬼回来了，对方抖了抖袖子，然后抖了足足十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出来，还有一盆干净清澈的热水。
“你自己吃吧，我得走了。”龙津的力量还有剩余，他得赶紧回自己的窝，试试看能不能再撞出一条裂缝来。
当然了，他可不是杀鸡取卵的龙，小太子实在是太瘦了，身上没二两肉，还是养一养，下次再来。

第77章 你是我的
龙津很快开发了血气的新用处， 一个是拿东西，一个就是开锁链，还可以帮助他在普通人面前现形。
宫内一时间多了一些闹鬼的传说，什么食物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什么看到奇怪的手掌， 各种流言在私下里传得飞起。
“我听到是小孩的哭声， 那么小的手，肯定是小孩子的手！”
“胡说，根本就是赤脚大仙，一只好大的脚在天上飞， 月光底下散发着金光！”
御膳房当差的振振有词：“你们说的都不对， 我觉得应该是鼠仙， 别的东西没怎么少，专少食物。”
说这句话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凉，然后突然一个踉跄， 摔了一跤， 周围的树叶被刮得作响，冷风嗖嗖的。
这人立马改口：“宫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哪有那么多老鼠， 估计是神仙吃了自己的孝敬。”
小太监小宫女们居住的破地方可能是老鼠多，但是给主子们做饭吃的地方，还有娘娘们吃饭的桌子。
“我也觉得是神仙， 鬼不是都怕光嘛，也不至于白天出来。”被偷走的食物都是白天消失的， 但是大家都知道， 鬼怪怕阳光。
也有一些鬼怪在传闻中是不太怕阳光的， 那就是已经成了型的厉鬼，他们修炼成了实体，在白天一样能够露面。
宫里一些做了亏心事的妃子，这段时间尤其的不安，前段时间还有人动用人脉，请了一些和尚道士进来。在私下里闲谈八卦的人对视一眼，露出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表情。
经常丢食物的宫殿，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继后宫中。这也没办法，离地下室最近的地方，就是她宫里，龙津触碰实物的力量刚开始不能够走太久，他当然要拿继后的东西。
本来嘛，做娘的就是应该给儿子饭吃，龙津拿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除了继后手上的，他拿的最多的就是东宫假太子手里的。
为了给龙津下套，抓住偷吃食物的小贼，继后不惜在自己吃的食物当中下了毒，但是没毒的时候被拿走了，有毒的食物反而留了下来，她自己吃中了毒，虚弱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虽然继后就势利用这件事，又在皇帝那边博了一番宠爱，可到底是吃了一番苦头。
还好当时她想着要活捉敢于捉弄她的家伙，下的毒药毒性并不算特别强烈，不然她就成了自己把自己送走的笑话。
因为继后慌得不行，这段时间闹得宫里是鸡飞狗跳，根本无暇顾及关在地下室的燕弃，等她想起来燕弃可能快饿死了，原本尖尖下巴，长得瘦骨嶙峋的燕弃脸颊都吃出来一些肉，看起来有了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婴儿肥。
他这段时间吃的可都是极为珍贵的补品，什么金丝燕窝，还有美容养颜的桃胶银耳，燕弃夜里做梦的时候，都不再像之前那么没滋没味，而是甜丝丝的。
继后安排的人给燕弃送的食物，都被他藏了起来，作为储备的粮食，不过地下室阴暗潮湿，就算是难吃的干粮，过一段时间也发霉长毛。
他把这些粮食都掰碎了，趁着看守走远的时候，偷偷扔到在走廊上乱窜的耗子吃。
以前燕弃可从来都没有做出这样浪费食物的事情，但是谁吃过了美味，再有条件的情况下，不会愿意去吃那些狗都不爱吃的潲水。
等到宫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丢食物的事，继后又重新想起燕弃来，她过来的时候，被乱窜的耗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多老鼠，该死的畜生！”
继后心情极差的让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想在自己的出气包身上发泄自己的不如意。
一打开门，看到燕弃的时候，她差点没把自己吓死：“那个小杂种跑哪去了？！”
就算燕弃努力把脸上涂的脏脏的，搞得自己蓬头垢面，头发散乱，但是人长胖，是藏不住的。
他的身体本来过分瘦小，有了营养之后就努力地抽条了，时隔数月，燕弃自己不觉得，继后许久未见他，一下子看到他这般明显的变化，还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
负责看守的赶紧凑上来：“娘娘，人没跑，不就在这里一直呆着吗，我们从来都没有敢开过门呢！您看看，他的手上和脚上，可还拴着锁链呢。”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燕弃并不是什么兔子，而是个小狼崽子，继后到底是女子，怕他逃脱，还是给人加了链子的。
她没有马上要动手，立马安排人进来把整个地下室搜了个干净，连耗子洞都没找着。
继后盯着燕弃，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神色，宫里常说闹鬼那一阵，她也确实做了噩梦，梦见元后找她算账，被她吼回去了。真有本事，就救她儿子出来，在梦里吓唬她算什么。
燕弃还是好端端的关在地下室，只是人却长胖了。她发了狠心，找不到给燕弃送东西的人，她就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
继后不爱直面血腥：“给他送顿饱饭，送他上路。”
她打算退出来，在继后转头的时候，一直按兵不动的燕弃忽然发了狠。他从前力量很小，爆发力也不够，身体总是处在非常虚弱的状态，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而且因为长时间被虐待，他的身体在看到继后面孔的时候，便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谁都没有想到，燕弃的速度来得这么快，而他抵住继后脖子的石片，又是那么的锋利，锋利得直接刺破了继后的喉咙，在对方白皙细腻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都别动，不然我就杀了她。”他身上的锁链其实只是虚虚的拷起来，在吃饱了肚子之后，他就要求哪个和他做交易的鬼帮他离开。
龙津还没那个本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送这么大一个人走，要做到那种程度，可能要放干了燕弃的血，这个小鬼头也不可能做这种明摆着亏本的生意。不过龙津帮助燕弃解开了身上的锁链，让对方有机会自己报仇。
继后没来的这些天，龙津没有出现的每一分每一秒，燕弃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两者之间的地位调换，继后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在燕弃的要求下，她一路被挟持出来，从暗无天日的地下，来到了阳光灿烂的地上。
燕弃向所有人都宣告了继后的恶行，受到惊吓的宫人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他要求见皇帝，见自己名义上的父皇：“孤才是真正的太子，被这个恶人囚于地下室，让父皇来见我！”
高大英俊，容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天子闻言赶到，听了燕弃的控诉，义愤填膺训斥继后：“你这恶妇，怎能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皇帝朝着他伸出了双臂，展开了温暖的怀抱。燕弃丢开了继后，才向前一步，然后就被暗处的羽箭刺中，不可置信的倒了下来。
他被迫跪坐在地上，手放在没入胸口箭羽的时候，那个对他展开怀抱的男人，却把继后涌入怀中，好生安抚：“是朕不好，皇后受惊了。”
一个顶着和燕弃有几分相似的脸的少年也冒了出来，握紧双拳，怒气冲冲的看着他：“这替身实在是胆大包天，脑子发了昏，生出些妄想来，竟然敢挟持母后！”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燕弃知道了，虽然他被关在地下室，但继后安排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相似的人，过着属于他的荣华富贵的生活，早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见外祖父舅舅他们就会莫名身体虚弱，到后面继后寻到了合适的健康的替身，他就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名义上的父皇并不缺他这一个儿子，作为害死了他心爱女人的罪魁祸首，他在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无关紧要的存在。皇帝并不在意他，所以甚至不愿意花点时间来倾听真相，他主观上觉得，继后口中才是真相。
重重倒下的瞬间，燕弃想：燕弃，厌弃，他早就该想明白的，他从来是不被期待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意他。而他的舅舅和外祖父，如果真的了解他，又怎么会认不住他来呢。
有人说，临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逝去的亲人来接自己，燕弃只看过母亲的画像，听过外公和舅舅口中母亲的形象。
燕弃发狠拔出了那把箭，倒刺扩大了伤口，鲜血流得反而比先前更快了。血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怕他留下活口，这箭上甚至用了毒。
只是在他临近死亡的这一刻，燕弃期待的那个她也没有来，也许是娘亲觉得自己没有用，所以才不肯见他的吧，可是他真的好痛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一瞬间，燕弃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是他想象了很多遍的温柔和蔼的娘亲，而是一张极为英俊，又怒气冲冲的脸。
龙津凶巴巴地看着他：“不是说了你的血都是我的，谁准你这么干的！”

第78章 正文完结
“弓箭手准备！”
因为沾染了燕弃的血， 龙津终于在众人面前现出了形貌。
继后起先为龙津的容貌所惊叹，但下一刻她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偷走她的食物把燕弃养成这样的，八成就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
可惜了一下这俊美男人的皮相， 继后的指甲抓紧了身边皇帝的胳膊：“陛下……这贼人神不知鬼不知的出现， 还想冒充太子， 杀害臣妾，莫不是觊觎大燕的刺客。”
皇帝的注意力从龙津的脸上挪开，听到继后这般所言，忍不住开口为对方辩解一句：“朕看他不像刺客。”
这张脸他看的好生眼熟， 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而被众人围住的燕弃怔怔的看着龙津发呆， 听到继后所言的时候， 他用尽自己的力量推了龙津一把：“走，快走！”
龙津自己都是鬼，靠着他的血才能从宫里偷来食物给他吃，虽然长得好看， 却是个没有坏心眼的鬼怪，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世界上唯一还愿意要他的人，虽然要的是他的血， 可鬼也比人对他好得多。
地下室总是非常昏暗，见不到阳光，但如果龙津被逼出去， 肯定会有太阳照在他的身上。燕弃不希望龙津因为自己被困在这里，甚至灰飞烟灭。
见龙津不动， 燕弃拿起了羽箭， 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我不要你管， 要你走，你听见没有！”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燕弃和龙津都被围了起来，燕弃的听力很好，他听见继后吩咐人去找公鸡和黑狗血来。毕竟不管是燕弃，还是宫里的其他人，大多都认为宫中的怪事是源于闹鬼。
容貌极为俊美的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他根本无视周围手持利刃的士兵，还有相互依偎的帝后，他的眼睛只看着地上凄凄惨惨的小孩，似乎容不下多余半点风景。龙津不明白，怎么天底下会有这么不聪明的小孩，虽然是个笨蛋，但他不讨厌。
“我说……燕弃，你的母亲早就死了，你的亲爹不要你，但我要你，你要不要跟我走？”算了，燕弃这么笨，他就不应该这么温和和对方商量，金龙彰显他的霸道本性，“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没有我的准许，你可别想死。”
一人一龙交谈的时候，士兵听从命令层层逼近，眼看士兵步步逼近，天子下令道：“将刺客活捉！”这么多人围着，贼人插翅难逃。
他们话音刚落，就见这俊美不似凡人的青年拎起了中箭的燕弃，然后腾空而起。
“飞了，他们飞了！”
从来没有人能飞，这冒出来的人会不会是不是根本不是人？
继后尖着嗓吼：“不就是轻功嘛，刺客要逃了，弓箭手放箭！”
真要是什么厉害的存在，还用得偷她的食物，就算是鬼，她也能让对方死第二次。赶来的宫人不仅带来了黑狗血和大公鸡，还带来了一面镜子。
天空上被云层遮蔽的太阳露出了半张脸，宫人借助镜子，把金灿灿的阳光洒向了腾空的“一人一鬼”
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在阳光的照耀下，琥珀色的瞳孔转为了同样的金色。他的面孔浮现鳞片，身体也有朝着非人类变化的倾向。继后心下一喜，管用，阳光对着妖怪管用！
锋利整齐的鳞片从龙津的四肢、脸颊迅速的生长出来，他的衣袍化成碎片，人类的身躯转瞬之间化成威风凛凛金龙。漫天的箭羽根本射不穿金龙的鳞片，纷纷在飞到半空的时候就落了下来，高高在上的天子和皇后狼狈的躲避箭雨。
灵力被抽取，本体被锁，金龙只能显露自己全盛时期不过万分之一的威风，但就算是万分之一，也足以震慑底下的所有人。
“是龙……是龙啊！”弓箭手手里的弓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地上，在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空的金龙。
不过转瞬间，金龙便带着“假太子”消失在空中，只留下地上一截箭头发黑的羽箭，还有斑驳不堪的血迹。
龙认可的天子，是八百年前打下大燕江山的那一位，如果是假太子，怎么会被龙带走。而且刚刚那么多人在场，不是没有人听见龙津对燕弃说的话。
“那就是假太子，龙君是被欺骗！”当今天子反应过来，他把柔弱依偎他的继后推开，铁青着脸道，“清场。”
如果被他放弃的燕弃是真龙天子，那他这个皇帝算什么。哪怕身体还因为先前的金龙微微颤栗，可理智很快让天子下了决断，今日在场的人，该处理的都得处理掉。
至于太子……他看了眼身形畏缩，跟在继后身边的假太子，让太子意外死了，另立嫡子为储君便是。对于身强力壮的储君来说，选择他人的金龙不是祥瑞，是威胁，这大燕天下，只能有他一个天子。
看到金龙的人并不多，在天子堪称是铁血的清洗下，这件事被彻底封锁起来，真假太子的闹剧被悄无声息的按下来，到底没有能传出去。
而龙津在变成金龙，吓唬了一下下面的人，把燕弃叼到山谷里的时候，他也灵力耗尽，带着中毒加受伤的小太子一起重重摔在山谷的潭水之中。
等龙津清醒过来的时候，燕弃已经冻得脸色清白，只剩最后一口气。救人远远比杀人容易，为了救小太子的命，龙津不断给对方输送能量。
快把人救活的时候，龙津的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躯壳上的锁链在收紧，而且头顶隐隐有雷云闪动。
糟糕了，再让燕弃留在山谷中，对方只会被雷劈焦成焦炭，他倒是能抗，可小皇帝只是人类之躯，就算是龙津有通天手段，也没有办法把一块焦炭变成活生生的人。要是再留下去，别说是躯壳，小太子的魂魄怕是也要被雷劈得魂飞魄散。
龙津嘟嘟囔囔，他用力拍了拍肚皮，然后吐出一颗圆滚滚，金灿灿的金丹来。
龙津轻轻一捏，金丹化作两半，一半他塞进了马上咽气的小太子嘴里，另一半重新咽了下去。
“臭小鬼，以后我会来讨债的。”金龙用自己最后的灵力送了燕弃一把，把对方丢出了山谷之外。这笔生意真是亏大了！
雷云在山谷中汇聚，龙津一脸麻木的接受雷劈，因为毫不容易蕴养的修为失去了一半，但是雷劫的难度却提升了，龙津几乎被劈傻了，挨完雷劈之后，他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山脉重归宁静。
而另一边的燕弃，他的身体因为承受了不该拥有的力量，四肢百骸几乎都在进行拆解重组的过程，不断的因为疼痛刺激醒来，然后马上被疼昏过去。被丢在城外的燕弃，因为七窍流血，浑身狼狈的样子，也让他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数个来回，燕弃从乱葬岗上爬起来，他醒来的时候，因为浑身血污，不似人形，摇摇晃晃，脸色青白的样子，还把来扔尸体的人吓了一大跳：“鬼，闹鬼了！”
因为对疼痛的抗拒，燕弃的大脑本能的封锁了和龙津相关的记忆，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的仇人，只是唯独忘记了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存在。大脑很快为他编织了一套足够合乎逻辑的记忆，在燕弃看来，他中了羽箭，被误以为死了，才被宫里的人扔到了乱葬岗。谁都没想到，他其实没有死，侥幸活了下来。
在意识到自己离开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之后，少年的心中升腾起了复仇的火焰。曾经的燕弃或许还能自欺欺人的觉得，父皇只是被蒙骗了，但在倒下去之前的一幕已经告知了他残酷的真相，不管是继后，还是他的父皇，都被他憎恶上了。
他拖着极为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边走，时不时的还吐出一口血来，一开始的时候是黑色的淤血，后面是鲜红的血。燕弃的步伐从踉跄，慢慢的转为稳当，一步一个脚印，越来越有力量。燕弃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再把那些人最在乎的东西一一毁掉。还有，绝对不可以死，因为这条命并不属于他。
他的命不是他的，是谁的？少年的大脑一阵刺痛，灵魂仿佛为这疼痛感颤栗，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不敢再触碰不该触碰的记忆。
而十余年过去，在挨了数道天雷的龙津终于重塑躯壳，成功出山。八百年前的债都忘了，金龙如何又会记得一笔小小的十年前的债。虽然龙津忘记了，但冥冥之中的天道替他记得。
龙津像是十多年前那样，用自己的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小皇帝脆弱的喉结：“燕弃……”
“怎么了？”
“没什么。”他听说，燕弃最初的时候，身体十分虚弱，时不时的吐血，其他人以为他是因继后虐待的缘故，但龙津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才知道这应当是他的锅。人类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了龙的力量，如果不是燕弃给了他许多血，为他提前挣脱阵法贡献了不少力量，同他结下了深切羁绊，这一半灵丹他给的心甘情愿，燕弃很可能爆体而亡。既然是算不清的旧账，就不算好了。
龙津不会想到，当年狼狈的，弱小的孩子，会在短短十余年成长成现在的样子，而因为燕弃有他的一半灵丹，龙津才会在忘却前尘的情况下，本能的被对方吸引，还让对方轻松容易的怀上了小龙崽。不过不管是八百年前的债，还是十年前的债，都顺顺利利的讨完了。真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