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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娇气包和龙傲天互换身体之后
作者：楚济
内容简介
 娇气包来自渣贱狗血文，美貌有钱但眼瞎，苦恋渣攻爱而不得。 龙傲天来自点家修仙文，一朝从天才变废柴，受尽长辈侮辱。 娇气包对渣攻百依百顺，但渣攻心里深爱白月光。 龙傲天不受师门宠幸，人人皆可欺负。 娇气包人财两空，沦为商界笑谈。 因为机缘巧合，娇气包和龙傲天每隔一天，互换一次身体。 原以为说几句软话就能哄好娇气包的渣攻，被娇气包掼在墙上，干脆利落扭下胳膊。 被师门欺辱的龙傲天，突然揉揉哭红双眼，温吞地说：师兄，好凶啊！ 师兄们：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两个人成为彼此的外挂，娇气包甩掉渣攻，出演修仙文废柴男主，精湛演技获得业界称赞，演得和亲身经历一样。 龙傲天成为师门吉祥物，师尊视为己出，每天被大佬捏脸摸头，以前望尘莫及的灵才宝物当饭吃。 直到某日，他们准备奔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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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总，您想想办法，以后这可……怎么办？”
经纪人徐姐拎起咖啡壶，笑呵呵推过咖啡杯。
陈总倚在真皮椅上，纹丝不动，“我的办法就是解约，我们星程娱乐供不起这座大佛，你们还是另谋高就吧！”
“一定还有办法！”
徐姐睨一眼坐在沙发角的温故，赔着笑说：“您看看，他长那么标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您要是这次帮了他，我们再签十年。”
陈总顺着视线瞧过去，温故半低着头，定定望着桌面反射的阳光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故的长相的确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两年前星程签下他就是看中他能红。
演技平平无奇，唱歌频频跑调，跳舞僵硬的像机器人，这些都不致命，让大众好感掉到谷底全都因为——温故低三下四的情史。
温故和商则，一个娱乐圈的新人，一个金融业的天之骄子，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但谁都知道温故有多迷恋商则。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温故为商则洗手做羹汤，冬天大半夜抱着保温壶站在小区门口，被尾随记者围堵，商则连车门没都没开，踩下油门呼啸而过。
还有综艺上，温故弹着钢琴祝福商则生日快乐，当天晚上有超模爆料和商则一起过夜，商则生日很快乐，但和温故没半毛钱关系。
这样的事情多闹几次，温故的名声越来越差，这年头讲究独立潇洒，可不流行恋爱脑，网友都很反感他，粉丝也跑得没剩多少。
三天前，商则与未婚妻在酒店举办了盛大的订婚典礼，邀请各大媒体到场，镜头下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温故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倒贴，舔狗，插足感情，这都算好听的词了。
星程娱乐权衡再三，温故身上榨不出商业价值，甩掉这个包袱对公司发展前景更好。
“别怪我说话绝情。”
陈总双手撑着桌子，嘲弄地笑一声，“我真是倒八辈子霉才签下温故，我没问他要赔偿金算给你面子！”
徐姐语塞，神色难堪地看向温故。
陈总端起咖啡喝一口，“温故，我送你一句话，以你的演技，靠实力洗白这条路不适合你，还是找个夜店去上班，有的是男人愿意和你你侬我侬。”
“看你把陈总气的，你快陈总道个歉，”徐姐挤出笑容，假意拍拍温故肩膀，在背后狠狠地掐了一把，“陈总您别气，全是温故的错，您消消气，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别气坏了您的身子。”
陈总皮笑肉不笑，“徐姐，您客气了，我哪敢得罪温家的少爷啊！”
处在暴风眼正中心的温故抬起头，鼻音黏着点沙哑，“解约合同呢？”
“我签。”
陈总从抽屉撇出一纸合同，迫不及待撇在桌上。“算你还有骨气，合同半个月后生效。”
温故粗略翻阅一遍，利落地签上名字。
甩掉一个大麻烦，陈总心情大好，难得对温故露出笑容，“别说我不讲人情，明天有个时尚盛宴，你跟着去走红毯，这半个月工作照旧进行。”
“谢谢陈总。”徐姐欲哭无泪。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进了电梯，温故掏出口袋手机，与商则的聊天界面孤零零一串绿色。
上一条消息停留在“祝你们永结同心，恭喜订婚。”
距离发信息已经过去三天，没有等到任何回答，温故定定望着手机屏，眼底闪动晶莹剔透的光，他感情充沛，不论伤心快乐都要掉几滴眼泪。
徐姐叉着腰，正准备指着鼻子骂他，但看到温故鼻尖和眼眶粉粉的，又可怜又纯真，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陈总的心真够狠的，明明知道现在风口浪尖上，明天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恨不得把你吃了，还让你去走秀，为了榨干你身上的热度，真是连人性都没有了！”徐姐愤愤不平。
温故认认真真地说：“没关系的，都怪我，给公司添那么大麻烦。”
“这能怪你？商则一直和你搞暧昧，他拿你当什么人呢！这件事你才是受害者！”
徐姐越说越来气，“你自从遇上他都在网上被骂成什么样了，他连一句澄清都没有，还说什么喜欢你，我看他就是个……”
“徐姐。”温故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徐姐瞪了他一眼，“你就维护他吧！你知道韩昭下一部戏是谁投资得不？”
温故瞪大弧圆眼睛，湿漉漉的眼眸在灯光下像蒙一层灰。
徐姐狠下心说：“商则的公司投的，他明知道在星程公司，你和韩昭唱对台戏，这个时候要是拉你一把，你也不至于被解约，可他就是给你的竞争对手投资！”
话音落下，电梯里沉默许久，温故低下头揉揉鼻尖，“我知道了。”
徐姐无奈地摇摇头，温故这个个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以后可怎么办啊？
大街上月明如昼，正值中秋节，星程公司地处市区，沿街的商家搭起花灯台，来往的路人热闹非凡。
温故母亲几年前病逝，父亲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一家人去外地度假，所以今天不用回家，温故重重叹口气，
一只肉呼呼的小手伸到面前。
小姑娘捧着一张圆圆叠纸，脖子上挂着人二维码收款牌，旁边有个地摊，电子孔明灯20一个。
生意冷清，现在没几个人信这些。
徐姐大老远看到温故拿着手机扫二维码，紧赶慢赶小孩已经溜之大吉，她哭笑不得，“你看不出是骗子？”
“我知道。”温故坐进副驾驶，“她说能许愿，特别灵验。”
“你啊！就是看她可怜吧。”
车行驶上道路，徐姐才想起来，“你刚许了什么愿？”
温故低头笑一下，两颊酒窝深深，“我想成为龙傲天。”
一出场就天下无敌，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只要喜欢的人，就会无条件爱上龙傲天，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信赖臣服。
而且龙傲天天赋异禀，样样拔尖，不像他这样，被公司踢出门外的过街老鼠。
不过愿望，只是愿望而已，温故说完就没当一回事了。
……
玄月宗门，乃是三大顶尖的宗门之首。
掌门紫衣真君当世修为最高境界，座下七座山峰，七名弟子亦是在修真界的个中翘楚。
此时此刻的千鹤峰上大雨如注，如同玉珠敲打屋檐，升腾起的水汽如烟如雾，疾风吹散碧绿松叶，落在湿漉漉青石板地。
漫天飘渺雨雾之中，一道孤挺笔直的背影跪在九重石阶上，面前一座高耸楼台拔地而起，半嵌入万丈青山，如同鬼斧神工，这道身影在雄伟的宫殿前若沧海一粟。
玄黑云纹袍子湿漉漉裹在他身上，显得双肩挺拔刚劲，仿佛悬崖上的劲松。
刺目血迹被大雨冲刷成淡粉色，顺着他的膝盖流落，竟是跪在尖锐的荆棘木上！
湿透衣衫贴着肌理结实的脊背，透出纵横交错的鞭痕，微微凸起，不忍直视。
执鞭人手法精湛，打得皮下出血，却没有让皮开肉绽，一般的疮药治不了，只能忍耐剧痛。
大殿之中三座铜制香炉烟雾袅袅，千鹤峰上的弟子盘膝打坐，一个个谈笑风生，仿佛看好戏似的围观跪着的男人。
“挨了十戒鞭，我亲眼看着师父抽的，愣是一声没吭，元九渊可真是抗揍！”
一个弟子绘声绘色地描述，千鹤峰的重真人性子严厉苛刻，戒鞭抽弟子那是往死里打，平常人挨三鞭要躺三年五载，元九渊来宗门三年，挨了不知多少次，魔族的孽种命就是硬。
“这次又是为什么？”
“天道峰的一位师兄险些被他打死，只因为师兄说他娘不知廉耻，和魔族妖人媾和，这不是事实嘛！”
“你们有所不知，那位师兄慕恋滕紫芝。”
听到这名字，师兄弟们露出了然笑容，滕紫芝是修真望族的千金，从小修行天赋超凡，进入玄月宗后拜入紫衣真君的水镜峰门下，成为真君的嫡传弟子。
紫衣真君已经近百年没有收过弟子了，滕紫芝已是他的关门弟子，这等荣光令人羡煞。
若只是灵根与天资骄人也就罢了，滕紫芝还是一位香娇玉嫩的大美人，一颦一笑动人心魄，玄月宗门不知多少弟子倾慕她。
只可惜滕紫芝幼年便定下婚约，许配给拂晓山庄的元家的少主元九渊，这位少主六岁筑基，十二岁金丹，修真界近千年头一号天才，有望成为一代宗师，没成想——是个魔族的孽种。
魔族来自西域十九重城，族中之人黑发红目，走的皆是魔修的路子，以实力论高低，徒弟杀师父，孩子杀父亲，如同家常便饭，人命在魔修眼里如同草芥。
一个个嗜杀成性，用人皮人骨炼制法宝，更是荒淫无道，皆是穷凶极恶之徒。
道修讲究天人一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自然对魔族和魔修不齿，又怎么坐视魔族祸害苍生？
魔族亦是看不起道修的伪君子，若是抓住了道修之人，要用鬼火活活烤上七天七夜，听着道修的惨嚎当做音乐。
几千年来道和魔经历无数战役，层出不穷的道修惨死在魔族手中，魔族之人也没占到便宜，被逼退到人迹罕至的西域十九重城。
自打身份曝光天下，元九渊的修为节节败退，竟然退回到筑基，连普通的庸才都不如，昔日云端上的旷世奇才，现在摔进泥地里永无翻身之日。
“人生如梦啊！我可是见过元师弟当年以一敌百，以第一名考进宗门，紫衣真君亲自送剑，那是何等的风光……”
“魔族人狡诈阴毒，不知他用什么害人性命的方法作弊，我们可比不上的。”
弟子蓦然压低声音，嬉笑道：“听说魔族人最喜双修，一修便是七七四十九天，你们说他娘是不是相中这一点？”
隐晦嘲弄地笑声响起。
元九渊抬起脸，失血过多的皮肤苍白如雪，神情却平淡如水，仿佛一切事不关己。
这三年来他在玄月宗受尽屈辱，人人视他为怪物，无所不用挑衅，逼迫他亮出真面目，一旦他动了怒气，眼瞳孔便会变成红色，这便是众人想看到的。
但为能继续在玄月宗修行，他一直隐忍，可重真人却什么都没教过他，同入门的弟子已修行高级功法，而他却每日在后山扫落叶。
重真人吩咐他扫集后山落叶，一片一片数清每天落了多少树叶，千鹤峰山高水长，后山峰峦叠嶂，遍布上百里地，刚刚扫完的落叶又落地，数之不尽，不绝如缕。
若数不清每天落叶，便是一顿严厉责罚，一日又一日的重复，岁月无穷无尽。
时至亥时，雨停，千鹤峰上寂静无声。
元九渊撩起袍子缓缓起身，明日重真人又要问话，何错之有？
错便是没有一举杀了那位师兄，若是三年前，那位师兄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太弱了，连外门弟子都不如。
既然众人皆认为他是邪魔，那他便做个邪魔又如何？
若有一日叱咤风云，他将会血洗玄月宗，要教那尸横遍野，用道修的血涂满宗门大殿，将那重真人食肉寝皮，将宗门变成活地狱！
……
天色蒙蒙亮，千鹤峰的弟子到玄月宗的大殿修行早课，昨天元九渊被重真人罚跪的消息不胫而走，恋慕滕紫芝的弟子们正想瞧瞧元九渊的惨样。
但今天往日第一个到达大殿的元九渊竟然缺席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难不成元九渊这次认清自己，自暴自弃，以后打算老老实实做个废物了么？
到了晌午，还不见元九渊出现，几个好看热闹的弟子结伴到元九渊的小院，看看是死是活。
刚进了小院，大家便看到元九渊抱着双膝坐在门槛上，肩膀一抽一抽，不知在干什么。
魔族之人善于勾魂摄魄，天生会蛊惑人心，大家站在院外门口，担忧踏进一步会踩中布下的阴险陷阱。
元九渊缓缓抬起头来，卷翘细腻的睫毛上含着泪珠，不知哭了多久，整个眼圈像抹了淡淡均匀胭脂。
“你们……有事找我？”

第二章
温故睡得迷迷糊身上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恶狠狠甩鞭子抽在后背，又泼了一层滚烫的辣椒水，活生生地被疼醒。
头顶灰扑扑墙上黑色霉菌淡淡，雨后草木的清香扑进鼻子里。
房间逼仄狭窄，一床一桌一柜，别无他物，镂空木窗半开，探进一支含苞待放的白梨花。
温故呆坐床上几秒，蓦然，光着脚跃下床推开房门，一方清静的小院，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崇山峻岭，云山雾罩，金色阳光如同一层薄纱，蒙在白玉金碧般的亭台楼阁，但见瀑布飞腾三千里，仙鹤展翅临空而过。
温故懵逼地抬起手臂，身穿玄金窄袖长袍，袖边暗纹月牙纹，手掌宽厚，骨节清晰分明，拇指指腹与掌心一层薄茧。
身体的感觉陌生，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蕴含在每一寸肌理，似乎能轻而易举地打死一头牛。
这不是他的身体，温故呆呆站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喊：“系统？系统？在不在？”
没有回应。
“戒指里的老爷爷？”
“主神？”
“直播间？”
四周静寂无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温故不知道，龙傲天分为很多种，最流行的天资卓越，什么灵才宝物全部送上门来，即便是最高冷最美丽的女人，只要遇见他，也会爱他爱的忠贞不渝，要死要活，一路开挂，人生顺风顺水，即使有波折，反派也很快被打脸，干脆利落挂掉。
但还有一种龙傲天，比反派还要像反派，先得把爹娘祭天，然后还要天才陨落，受尽屈辱，为正道所不能容，直到逼入邪道……
这种龙傲天恶到极致，冷酷无情，杀戮名门正道，他手段毒辣残暴，杀伐果断，即便是面对美色，也毫不动容。
整个修真世界被他祸屠戮得奄奄一息，他傲立在世界的巅峰，蔑视世间一切规则，是所有人的恐惧和梦魇。
往后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就能让那些宗门子弟瑟瑟发抖。
很不巧，温故所穿越的身体，就是这样一个狠角色。
晌午的千鹤峰上云雾散去，一道刺眼银光破空而来，劈开万丈金光，银剑上立着一位年轻美貌女子，白蓝的裙子随风拂动，大袖如云，一派出尘之姿。
正是重真人座下的大弟子——妙真，人送外号寒月仙子，清寒冷艳，风姿貌美让无数修真界的人士倾慕。
千鹤峰分为前峰，中峰，后峰，前峰是重真人的居住之所，中峰为众弟子修行住宿之地，而后峰则是一大片郁葱葱的树林，除了元九渊之外住在此处外，别无他人。
若不是重真人吩咐妙真前来问话，她是不会来此地见元九渊。
妙真外出历练之时曾误入一处魔族洞府，那魔族用人皮做成地毯，用婴儿的颅骨当做酒杯，还用一百双人眼炼制法宝，法术极其阴险诡诈。
魔族之人灭绝人性，嗜杀成性，荒淫无耻，与正道之人交战百年，多少修仙界前辈死在魔族手里，此仇此恨，每一位名门正派没齿难忘。
妙真与元九渊只见过一面，在重真人的大殿中，元九渊受罚跪了七天七夜，那双眼睛泛着猩红光，如同见血的刀锋般寒冷，只是那么一瞥，令她印象深刻。
果不其然是个魔族，真是冷酷无情，残暴凶狠之徒。
此时此刻元九渊小院之中，几名千鹤峰的弟子探头探脑钻在门口——
“我们玄月宗可是当世第一的修真门派，掌门紫衣真君乃当世第一达到大乘期的！”
“我们千鹤峰的师父重真人那也是奇人，不到两百岁已经达到炼虚！”
“虽然我们师父不是玄月宗七座峰修为最高的，但师父掌管戒律堂，是咱们玄月宗最有威望的。”
妙真收剑入鞘，轻声在几人背后问：“你们在此地作何？”
听见她清冷缥缈的声音，几个弟子心惊胆战，瞬间一哄而散。
亮出坐在门槛上的温故，歪过头怯生生地看着她，哭过的脸颊脏兮兮，显得唇红齿白。
妙真愣在原地。
“师姐好！”
温故小心翼翼地喊一声，刚才几个落荒而逃的弟子就是这样喊得。
自打元九渊进了玄月宗，从未喊过妙真师姐，妙真又被他这一声给喊愣住了。
半晌她冷冷地道：“师父问你，为何不去上早课？”
温故紧紧抱住膝盖，削瘦的下巴埋进去，似乎这样能让他觉得有安全感，“师姐，我有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妙真眼眸一挑，元九渊的命硬如铁，何时如此娇气？
“借口。”
但她却分辨不出元九渊的真假，那双英挺修长的眼睛哭得眼窝潮湿，整个人团成一个小团子，细细地颤抖着。
温故鼻子一酸，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削薄的肩膀，鼻音沾点软绵哭腔，“我说的是真的。”
妙真当即拧眉，“你哭什么哭？”
“师姐，我身上疼。”温故肩膀轻轻抽一下，从那几个师兄弟口中得知，来到修真世界，所在的门派是天下第一宗门，自己昨天因为犯错挨了十道戒鞭。
太疼了。
温故从小到大身娇肉贵，被水烫到都要掉几滴眼泪，何况是这种刺骨的疼痛，疼得他连动都不敢动。
妙真冷眼旁观，“你不用伪装，那位与你争执的师兄骨脉断裂，若没有三年修养不过来，该喊疼的是他。”
温故蓦然抬起头，“啊？这么严重？”
明知故问，妙真沉默不语。
骨脉断裂，听上去就很疼，温故认真地想了想，小声说：“对不起，等我的身体好了，我去给他道歉。”
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元九渊？
妙真不由得重新打量他一遍，旋身跃上雪亮剑身，“师父戌时召你问话，若是答不上来，今天可不止十戒鞭。”
说完她御剑临风而起，长风满袖飘然若仙，只听背后一声怯生生含着喜悦的声音——
“师姐再见！”
妙真眉撇过头，温故突然站起来，忽闪着乌黑的眼睛，又惊又羡地望着她，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法术。
见她回过头，温故拔高声音，特别高兴地喊：“师姐慢走！”
离得八丈远，妙真隐约看到温故站在院子里，冲着虚无缥缈的背影跳起来用力挥手。
……
余宁市，一座高级公寓。
圆滑电子合成音打破清晨的宁静——“早上好，为您播报每日晨报，首先是国内娱乐早报，今日远山传媒拿下《罗刹天》改编权，将由秦光执导，这也是秦光道别影视圈三年之后的首部作品，作为国内最成功的商业导演之一，秦光……”
元九渊眼眶酸痛，像是哭了一晚上又酸又胀，但他从不会掉眼泪，他只会让别人掉眼泪。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元九渊半睁开眼睛，头顶洁白如雪的穹顶挂着一个菱形吊灯，身下的床柔软如羽毛，即便是技工精巧的织女，也造不出这样柔软的床榻。
此时此刻，他竟然未着寸缕，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
元九渊蓦然坐直，耳边“咔擦”一声响，三米开外挂在墙上的黑色布帘居然无风主动，温热的晨光穿透大片的清透的琉璃洒在质地奇怪的地板。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元九渊一醒来觉察到虚弱无力，竟然没有一丝真气，仿佛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
经历过大风大浪太多，三年的耻辱锤炼让他的心志坚定，元九渊在床上坐了半晌，翻身下床，这间屋子宽敞整洁，约莫七八丈大小，摆着稀奇古怪的物件。
发幽幽暖黄色光芒的长灯，头顶圆孔吐出白色雾气，带着不知名的浓香，元九渊凑过去轻嗅，不像是有毒之物。
床头一扇小桌放着一方玄色镜面，如同手掌大小，薄薄的冰凉，元九渊拿在手中，上面显示一行字符，伴随“叮”的一声响。
【徐姐：我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看上去少了偏旁，勉强能看得懂，元九渊轻轻敲敲镜面，撇在小桌上。
大间的屋子嵌套入一间小屋，房屋似是有自我感知，随着他迈进脚步，灯光亮如白昼。
小屋里四面墙上挂满样式奇怪的衣衫，正中悬挂着一面亮如明光的琉璃镜。
元九渊立在镜子前。
短短的头发垂在肩头，发尾翘起一个自然弧度，很白，比元九渊见过的人都要白，皮肤像从没见过阳光木兰花似的娇嫩。
眼睛圆润清亮，眼尾无辜下垂，下唇比上唇略丰盈，此时松弛湿润，有种绵软无力感，整个人像个人畜无害羊羔。
元九渊垂下眼看向腹下，定定看了半响，赤身裸体的感觉很不舒适，他拽下墙上挂得一片雪白正方的布裹在腰间。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至近，元九渊回过头，与白墙融为一体的门从外推开，门外站着一位青年女子，竟是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两片圆圆的琉璃片。
“你才刚洗完澡？”
徐姐臂弯上搭着几件西装，一件一件撂在沙发背上，“品牌商可真是精明，以前抢着让你穿他们衣服走红毯，现在一个个躲着我们，还好我们自己买了，你说今天穿那件好？”
元九渊抄起架子上一把手掌大小的小刀，刀柄比刀尖长，刀尖泛着冷光，很锋锐，即便像这具虚弱的身体只要速度够快，一刀精准扎进脖子里，也能将人一击毙命。
“蓝色的？”
徐姐拿起又放下，“不行，今天韩昭也穿蓝西装，不然媒体又说你故意撞衫，到时候你又要招黑。”
徐姐拿起一件白色西装，摇摇头，“白色的也不行，商则订婚穿的就是白西装，到时候又得被说……”
“嗯……就这件黑色休闲款，低调奢华不出格。”
徐姐一回头，撞上元九渊的盯视，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窜上脊梁骨，全身蓦然一僵，轻声说：“温故，你没事吧？”
“无碍。”元九渊眯起眼睛，吐出两个字。
静观其变。
徐姐松一口气，西装塞进他手里，“你快去换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关上卧室门，徐姐在门口呆站几秒，刚才那一瞬间手心惊出一层薄薄湿汗，温故的眼神太可怕了，阴鸷深沉地紧紧盯着她。
就像是……在考虑怎么杀了她。
西装外套、衬衫、还有西裤，虽然元九渊从没见过这样简单的衣服，但不难分辨这些都是怎么穿的，很轻松地套在身上。
徐姐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卧室门“哐哐”响了两声，她奇怪温故怎么不自己打开门，起身扭开房门。
元九渊肩上压着一缕阳光，周正利落地站在门口。
这套衣服徐姐见过温故穿过，时尚大牌经典款的休闲西装，号称禁欲系酷哥，但娱乐圈谁都没穿出这种感觉，温故穿着很好看，但给人感觉干净，乖巧。
这次徐姐终于明白品牌理念了，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体，却给人一种迥然不同的感觉。
徐姐第一次有些不太好意思盯着温故的脸看，她飞快瞄几眼，“你坐着，我给你打点发胶，头发梳起来会更好。”

第三章
千鹤峰古木森森，万亩碧绿之中透出鲜红屋檐，仙气飘飘如同神仙府邸。
重真人的小弟子带着温故踏上卵石铺成小径，一路向前，直到一座白玉金碧盖成的雄伟大殿。
九重石阶之上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烟雾袅袅，此时已至黄昏，几名青衣弟子挑起灯盏，将房屋照得如同恍如白日。
光滑入镜的大殿之中，一位道人端坐在殿中蒲团上，雪白的道袍端庄严穆，双手分别搭在膝上，闭着眼睛打坐。
一条乌黑坚硬的鞭子盘起来放在旁边，由一截截寒铁短棍勾连，幽黑无光，鞭身常年沾染血气，渐渐泛着猩红，显得狰狞可怖。
“师父，元师弟到了。”
温故脊背蛰疼，像无数的毒虫叮咬，一见到重真人的鞭子，背后又疼得厉害，连忙低下头，薄薄眼皮颤得厉害。
重真人纹丝不动，仿若一幢玉雕像。
半晌，温故小小地呼吸着，抬起头，师兄们说重真人两百岁，还以为是位白发苍苍的道人。
没想到很年轻，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模样端正疏离，无半点浮薄气，有股宁静的神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吗？
重真人双眼睁开，凌厉目光如同闪电直直击中温故。
一股刚烈的真气如同潮水席卷而来，竟压得温故膝盖一软，硬生生跪在地上，薄薄嘴唇抖动，“师父，我错了！”
重真人盯着他看几秒，冷冷地说：“叫我真人，我不想做你的师父。”
师徒关系似乎很生分，温故小声地道：“真人。”
重真人神色缓和，若不是掌门紫衣真君强行命令，他一个名门正派，才不会收魔族血统的徒弟，自打元九渊来到千鹤峰，便不准他叫自己师父。
“元九渊，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温故皓白的脸颊一层薄红，额头渗出细腻的汗，“我真的知道错了。”
重真人凝视他的双目，“问的不是这个，你可听过《西海国志》之中白衫客的故事？”
“没听过。”温故一五一十回答。
重真人瞪了他一眼，下颚抬起，一名青衣子弟上前，凑到温故身边低语。
一位西海国的渔夫出海打渔，某日在岸边捡到一名男婴，念他是一条生命，好心将他抱回家中，那日霞光大盛，取名赤焰。
渔夫夫妻视如己出般照顾，赤焰从小顽劣，整日惹是生非，渔夫的妻子生下自己孩子之后，不再关心没有血脉关系的赤焰，而赤焰越发的古怪，经常在家里偷偷磨刀。
直到赤焰十二岁，渔夫某日回家，竟见妻子和小儿惨死家中，胸口插着赤焰的匕首，赤焰一身浴血，此时双眼泛红，竟是魔族的混血。
渔夫大骇，将男孩的事迹报给当地官员，但等到衙役到家已是人去楼空，此事不了了之。
赤焰流落到偏远的一处山村，村里的见他孤独伶仃，便每家一日轮流送饭给他，相安无事几年，还有人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赤焰。
一日赤焰上山采药，遇到一头修行千年的巨蟒，此身负重伤，懂得五行八卦，颇有鬼怪妖邪的本事，它与赤焰约定，每教赤焰一种邪法，赤焰就骗一个人来给它吃。
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巨蟒休养生息结束，带着蛇子蛇孙涌进村子里，将村里的人吃得一干二净。
赤焰带着未婚妻逃到城中，未婚妻恨他害自己族人，夜里偷偷报官，官府派来三千精兵，不耐赤焰早已学会巨蟒的邪法，将三千官兵杀得一干二净，活活割下未婚妻的耳朵。
一位白衫客恰好此时在城中修行，道法高深玄妙，与赤焰大战一夜，最终邪不压正，将赤焰活活刺在街头。
赤焰死后被百姓拆骨扒皮，点上天灯烧了三天，连一根毛发都没剩下。
“为师问你，你觉得赤焰为人如何？”
重真人定定盯着温故乌黑的头顶。
温故气鼓鼓地说：“很坏，穷凶极恶。”
“很好。”
重真人冷笑一声，“当年我杀他之时，他问我生来就是魔族，便不可饶恕吗？我一剑穿心，割下他一缕头发留作纪念，每当我回想起来，顿觉畅快解恨，恨不得杀魔族的人成千万遍。”
原来师父竟然是行侠仗义的白衫客，温故蓦然仰起脸，眼里蓄着的眼泪亮晶晶，闪烁敬仰澎湃，“哇！太厉害了吧！”
“……”
重真人沉默几秒，语气骤然一沉，“元九渊，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罚你了吧？”
因为嫌恶。
温故很乖，小声说：“因为我做错事，师父罚我是对的。”
重真人双眉高挑，半是疑惑半是惊讶地望着往日宁折不弯徒弟。
温故轻声细语地呢喃：“如果您还不消气，不然您把我逐出师门……”
总之别再打我了。
倒有几分胆识！
重真人凝神打量他一遍。
进入玄月宗难于上青天，从没有人主动提出将自己逐出师门。
玄月宗有一条天下皆知的门规，一旦进入玄月宗，生是玄月宗的人，死是玄月宗的鬼，若要逐出师门，必先要受七座峰上七位真人一人赐一剑，最后一剑由掌门紫衣真人赐予，若还能一息尚存，便从此两不相干。
千百年来，违反师门禁令被逐出师门的，从未有一人能从七道顶首屈一指的仙剑之下苟活。
以元九渊此时的修为，莫说是七剑，哪怕是一剑已足够他死上九次。
没想到他这位弟子竟然有如此决心，以死来证明自己幡然悔悟。
重真人颔首，“你回去吧。”
温故不知重真人怎么想的，终于不用挨打了，“谢谢师父！”
“不必叫我师父。”重真人皱眉，冷飕飕地问：“你哭什么？”
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
温故揉揉泛红的眼眶，带着软鼻音的声音说：“我膝盖疼。”
本来不想哭，全是因为疼得，膝盖原本就有细密的伤口，这一跪又把愈合的伤又撕扯开，那疼得钻心刺骨。
重真人稍怔，冷峻脸色有几分疑惑，“回去休养，我让你师姐送些药给你。”
“谢谢真人，您真好心！”
温故抬起头，瞬间不哭了，露出两颗又尖又白的虎牙。
旁边伺候的弟子看呆了，这可是打元九渊到千鹤峰来，重真人第一次送东西给他。
得知消息妙真同样惊讶，一是惊讶重真人送药，二是惊讶元九渊的居然需要用伤药？
元师弟的命可是比石头还硬，即便挨了戒鞭，第二天一早安然无恙的上早课，现在居然需要用药治伤。
妙真御剑而来，晚风吹拂衣决飘飘，在高空之中远远看见一个黑色小人站在院子里，见到她跳起来用力挥手——
“师姐！师姐！我在这！”
妙真嘴角轻抽，后山只有你住，你不在这你还能在呢？
温故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望着落地的妙真，崇拜敬佩几乎要化为实质，妙真在他眼里仿佛传说里的神仙一样。
御剑飞行诶~！
这也太厉害了吧！
“元九渊。”
妙真收起寒月剑，负剑而立，冷道：“你不必对我如此亲昵，我与你毫无干系。”
温故双手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师姐，喝口水休息一下。”
杯子里波光粼粼，妙真纹丝不动，上下端量他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温故犹豫一下，依旧捧着茶杯，“师姐你不但厉害，还那么聪明，一眼就看穿我的小心思了。”
果然，妙真顿时警惕，难不成茶杯里有毒？还是这院中有什么毒虫毒草？
她迅速地在院中扫一圈，没看到什么毒物，扭过头，撞上温故眨巴眨巴的黑眼睛。
“师姐，你能……教我御剑飞行吗？”
温故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闪着亮晶晶的期盼。
今天晌午他看到师姐御剑而去，心中那叫一个羡慕，真的是超厉害了！
妙真呆滞了半晌，小师弟的样子真挚纯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她立即提醒自己，不能中了魔族妖人的蛊惑。
“以你的修为进展，下辈子都不可能。”
温故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恶意，认真地问：“我怎么才能提升修为？”
“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干。”妙真掏出药瓶，扔在温故的怀里，转身掐出御剑诀，临空而起。
“啪啪啪——”
温故用力地鼓掌，连疼都忘了，“师姐你好厉害啊！”
妙真飞到半空，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和晌午一样，傻师弟在下面挥着双手，笑眯眯地告别。
……
温故梦了一晚上御剑飞行，师姐和师父人都温和善良，还都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生活在这样师门好幸福。
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之际，熟悉的声音打破平静——“早上好，为您播放……”
顿时睡意全无，温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桃花香薰。
还有熟悉的身体。
什么时候穿着衣服的？
温故提起皱巴巴衬衫袖口，没记错的话他昨天晚上裸着睡的，难道他喝多了？
呆呆坐了几分钟，梦的质感过于真实，以至于那种疼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脊背。
不过梦里重真人给的灵药很好用，抹上去膝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合，不到半个小时，看不见任何伤，一点都不觉得疼。
可惜背上的鞭痕没伤口，涂了药也没用，梦里温故趴着才能睡着。
温故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柔润湿润的触感有点怪，他闻了闻手指，香喷喷的，是他买的发胶的味道。
又是什么时候打的发胶？
温故摇摇昏沉沉脑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昨天充的电，居然只剩20％，手机电量也太不耐用了。
早晨时间：9:00
徐姐说过今天有红毯走秀，按照时间现在已经要到活动会场了。
温故本来就怕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如果迟到怕又被问奇奇怪怪的问题，他快速解锁手机，正要给徐姐打电话，突然，一条实时热搜弹出来。
#温故：商则是谁？我不认识#
什么？！
温故立即点开热搜，第一行是段剪辑不到40秒的视频，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团团围住自己，一个个像嗜血的秃鹫，皮笑肉不笑地逼问道——
“请问你对商则先生订婚怎么看待？你还喜欢他么？”
“你和商则是什么关系？你们谈过恋爱么？”
“你是不是插足商则的感情？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妻依旧穷追不舍？”
黑压压镜头重重包围，像一柄柄杀人不见血的枪械，熟悉又陌生的脸冷冷抬起眉，用一种平静又不经意的语气问：“商则是谁？我不认识。”
温故全身一怔，呆呆地望着手机屏幕。
评论里温故曾经的真爱粉欣喜若狂，忙着抽奖庆祝自己孩子终于开窍了，路人也没想到平时看着乖巧的温故，竟然有那么霸气的一面。
爱的时候轰轰烈烈，热诚真挚，不爱了干净果断，残酷无情，这人设多么带感！
温故立即看一眼手机上角日期，已经过去一天，昨天……不是梦。
那个叫元九渊的穿到他身体里了。
温故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一场猝不及防的穿越就这样结束了，龙傲天也不好做，得挨打，他还是老老实实做温故好。
手指向下滑动，温故又看到一条自己的热搜，走红毯的动态图。
画面中他垂到颈后的头发整齐向后梳理整齐，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面庞，从红毯一头气定神闲走过来，行走姿态端正，一双修长的腿自如轻松，仿佛名门望族的公子哥。
镜头中有人喊商则的名字，他微微一瞥，冷峻锐利的目光仿佛剑影掠过，手机镜头一抖，显然是被吓得。
温故从容不迫地消失在镜头里，仿佛不是来走红毯，根本不在意有没有拍到自己的照片，不稀罕这些记者的胶片。
网友觉得温故太有个性了！
嘀嘀嘀——
徐姐的微信发过来。
【快点来公司，陈总不和我们解约了！】
【你昨天表现得太棒了！】
温故揉揉脑袋，准备先洗个澡，把头上的发胶洗干净，他解开裤子系扣，突然，呆滞地望着下半身。
一股烫意顺着脖子染上他白净细腻的耳朵尖，昨天那么多人，竟然一整天真空上阵！
怎么能这样……
温故捂住烧红的脸，心里默念无人发现，无人发现，就等于没有发生。

第四章
千鹤峰上。
月色如钩，后山清冷寂静房屋，元九渊蓦然睁开眼，熟悉的木枕映入眼帘，他翻过身，缓缓从床榻上坐起来。
前一瞬他躺在那张绵软的床上，一眨眼便回到了千鹤峰，若不是他一直醒着，会当成一场诡异离奇的梦。
元九渊垂眼，单薄的被子掖到胸口，随他坐起来的姿势滑落下去，三年前他来到后山小院，这床被子塞在柜子里，从未拿出过，今天却盖在身上。
温故。
元九渊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昨天他们互换了一天身体，那些古怪的场景历历在目，若不是如此诡异离奇，他会以为自己被人夺了舍。
此事至关重要，千万不能让宗门其他人知晓，他已是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被知晓此事，又会被当成妖魔，不便他施展日后的计划。
只不过，昨天那个温故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木桌上摆着三只玉制小药瓶，元九渊拨开瓶塞轻嗅，药膏色如碧玉，气味微苦带腥。
玄月宗特制的外伤药伏羲纯阳丹，由凌霄峰的萧真人炼制，采用了秘境的十七种药材，其中般若魔花只有西海国生长，那地方凶险万分，所以一瓶值得万两黄金，在俗世有价无市，求而不得。
宗门之内亦极为贵重，若不是伤及性命，是不会轻易使用，现在三瓶却在他的桌上。
元九渊挑起眉骨，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他？
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回，元九渊早已习惯，他摘下脖颈上储物的墨玉佛珠，将药品收进佛珠内。
元九渊推开房门，银白月光如织锦，他单手撩起袍子一角，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眼。
丹田之内的真气如同死水停滞不前，所有的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的掌控，他调起全身的真气齐聚成一团，朝丹田之上冲去！
用力至极，他额上凸起淡淡青筋，双手筋骨泛白如纸，但像是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冷汗顺着利落的鬓角落下，元九渊只觉喉咙腥甜，强行运气的后果又一次伤了经脉，任他用尽方法催动，不见风波，这便是他三年以来面对的状况。
天色渐渐转亮，汗水湿透背后衣衫，元九渊睁开眼，看向灰蒙蒙的一方天空，何时才能再次结成金丹？
……
玄月宗的主峰上水天一色，鹤鸣长空，百层白玉阶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殿巍峨，薄薄的云雾弥漫，仙家的气派磅礴。
一名蓝衣乌发的女子立在玉阶，年纪不大，生得俏丽姣美，不过眉挑得很高，自带三分骄纵之气。
几个青衣弟子围在她身边，紫芝师妹长，紫芝师妹短，众星拱月似的哄着她，滕紫芝不为所动，她翘首望向阶梯下。
“师妹，元九渊来了！”
滕紫芝目光一顿，不远处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拾阶而上，身姿落拓洒脱，在一干人群之中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上千人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无论讥诮、厌恶、憎恨等，他视而不见，步履从容迈上玉阶，只论这份沉稳自如，以比宗门弟子强上一头。
“紫芝师妹，你放心，退婚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一个面如冠玉的师兄鄙夷地扫一眼元九渊，朝着滕紫芝献殷勤。
滕紫芝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劳烦李师兄了，若是成了，紫芝感激不尽。”
“太客气了，这都是师兄该做的！”
李师兄被她笑得骨头酥了三分，招呼着门里的师弟向阶梯下走去，此时正是上早课的时间，水镜峰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几个人引起众人注意，见又是元九渊，大家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热闹。
“元师弟，别来无恙啊！”
李师兄笑眯眯地挡在元九渊身前，微微一拱手。
元九渊抬头，面对众人环绕，仍旧面不改色，目光冷幽如霜。
李师兄高高在上俯视他，语气和善，“想必元师弟不认识我，我是天道峰薛真人门下，前日被你打伤的纪师弟正是我的亲如手足的师弟。”
由于对方背光而立，元九渊修长的眼眸眯起，“你来寻仇？”
“哈哈哈哈，元师弟，我们修道之人，又不是魔族之人，怎会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呢？”李师兄爽朗地哈哈大笑。
引起周围一片笑声。
元九渊微微勾起唇角，似乎也觉得很好笑。
李师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骤然不善，“我想邀元师弟来一场君子斗。”
说白了，就是一种玄月宗门之内弟子私下切磋，宗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为弟子们增长实战经验，只要不伤及性命，大家当做无事发生。
“何时？”元九渊似笑非笑地问。
李师兄瞥一眼远在阶上的碧影，“明日就在此处，但是我有个条件。”
元九渊静静地凝视他。
李师兄心中莫名有些压力，想及元九渊不过筑基，而他修行百年，已达元婴之境，放眼玄月宗门内，能胜他的弟子人不过十人。
一个筑基算得了什么？
“若你输了，你便向紫芝师妹提出退婚，以后永远不许见她。”
元九渊看向滕紫芝的身影，未曾谋面的未婚妻，连见都没见过，“是她让你们来的？”
李师兄不屑地哼笑，“元师弟，癞蛤蟆别总想着吃天鹅肉，紫芝师妹是宗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你一个魔族的孽种，掌门仁慈让你苟活于世，难道你还想娶她不成？”
“我答应，明日就在此等候师兄。”元九渊慢悠悠向台阶上走去，很轻的声音说：“不过要想退婚，她自己来找我说，只要她能提出，我求之不得。”
“你不知好歹！”
李师兄气结，滕紫芝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元九渊竟然不屑一顾，明日非得把他打的跪地求饶不可！
元九渊一阶一阶登上水镜峰，从头至尾未看过滕紫芝一眼。
这可气坏了恋慕滕紫芝的师兄弟们，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大美人，谁见了不顶礼膜拜？元九渊一个魔族的孽种，竟敢如此欺辱她。
“紫芝师妹，明日我就狠狠教训他，让他当众出丑！”李师兄跃跃欲试。
“对！李师兄明天就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我们都等着瞧呢，我压一百灵石李师兄赢！”
滕紫芝两道眉头拧在一起，回过头，望着元九渊远去背影，缓缓咬紧下唇，神色似是怨恨，又似是不舍。
……
星程公司。
“你昨天晚上回去得太早，不知道那些个记者都快疯了，把我围了半个小时，就问你和商则是不是一刀两断了。”
徐姐一脸严肃地模仿说：“商则是谁？我不认识。”
温故扶住额头，昨天一段离奇的经历，让他觉得商则也没那么重要，这几年他巴着商则真的太累了。
是时候该结束了。
“昨天你上两个热搜，陈总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我们暂时不解约了，还说你聪明，能想出这种营销办法，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很能留一手。”徐姐乐得合不拢嘴。
温故微微一笑，没再多说，陈总有句话说对了，他不适合娱乐圈，当初进娱乐圈只因为商则的朋友全是圈内人，为了和商则更进一步他才和星程签约。
两人到了陈总的办公室门口，秘书拦住他们，“陈总，正在见贵宾，你们等一等。”
“我们和陈总约好的十点。”徐姐点点手表。
秘书笑着说：“抱歉，陈总见得可是秦导，哪怕是影帝来了都得等。”
“秦导？”徐姐愕然，“秦光导演？”
秘书点点头，“除了秦光导演，还有那个秦导？”
秦光大名无人不晓，作为圈内重量级的商业片导演，他出道十多年，执导的每一部作品票房和口碑双丰收，拿过的奖项多如牛毛，三年前他因身体原因暂时休息，再次出山便联合远山传媒拿到了大热IP《罗刹天》的改编权。
早在十年前，《罗刹天》的小说原著火遍全网，大家看腻了正气凛然的主角，突然冒出一个特立独行，杀伐果断的狠角色，他不沉溺美色，手段毒辣，一心求魔，天生就是恶种，这样的角色让人又爱头恨，火了整整十年。
远山传媒更是了不得，出品的影视剧在评分软件没有一部低于8分，可以说是影视圈的一面金字招牌，能和远山传媒合作，是圈内演员的梦寐以求。
现在不止有远山传媒，还有秦光导演，再加上大IP《罗刹天》，三个王者合为一体，这部电视剧必火无疑。
徐姐艳羡地望着紧闭房门，“秦导是来选演员的吧？真不知道谁有那么好的福气。”
“别想了，是谁都不会家温故。”秘书笑嘻嘻地说。
徐姐恼火，拍拍温故的肩膀轻声说：“别生气，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故抿着嘴唇笑了下，“麻烦你和陈总说一声，我和他说句话就走，不耽误时间。”
“说什么？”秘书拿起不耐烦地拿起内线电话。
温故轻描淡写地道：“我要当面和他说。”
半晌，办公室的门打开，秦光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跷着腿仰着下颚与陈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见到温故，他蓦然正襟危坐，嘴角带上一抹亲切微笑。
秦导倒是自来熟，温故客气点点头，走向陈总的办公桌，“陈总，我是来谈解约的事情的。”
“你着什么急？”陈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解约协议，“我们再签三年，其间你不能和商则有任何关系，公司会给你安排一部网络大电影，你给韩昭演男配，这算是我提携你了。”
徐姐立即笑着说：“谢谢陈总。”
温故站在桌前，垂下眼望着解约协议，“我是来谈解约的事情的。”
徐姐神色蓦然一变，诧异地望着温故，她太了解温故了，看着性子软，其实比石头还倔强。
陈总扑哧笑出声，睨一眼看戏的秦光，压下心头无名的火气，“你听不懂我说的？不用解约了，你还是咱们公司的人。”
“陈总，我说的是解约，不是续约。”温故的语气轻柔缓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次陈总终于明白了，温故说的是解约，他难以置信，“是为了商则吧？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温故微微皱眉，执拗地道：“和他没关系，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陈总碍于秦光不能发火，笑吟吟地说：“昨天热搜把你烧迷糊了吧，在这和我拿乔，就你那演技，离了星程公司你连当艳星都没资格，我真是给你脸了吧？”
温故不生气，眼底含着点笑，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失态的陈总。
“解约就解约！你当星程公司稀罕你？你出了这个门要是能接到戏，我明天就关门倒闭。”陈总气的手抖，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秦光慢悠悠开口了，“温故，昨天在停车场我本来想和你说声谢谢，但采访的记者太多了，等忙完你已经走了，今天我专程来找你，方便的话能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吗？”
什么？
温故心头一跳，元九渊做了什么，“抱歉，我不方便。”
办公室内突然鸦雀无声。

第五章
徐姐心急如焚，拼命给温故使眼色，能和秦光导演搭上线，那是多么扬眉吐气的一件事，偏偏温故不为所动。
温故心里门清，秦光感谢的可不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元九渊做了什么，如果被人发现昨天被人魂穿了，岂不是要把他抓到精神病院？
“我没有其他意思。”
秦光站起来，友善地拍拍温故肩膀，“吃饭只是借口，我主要想和你谈谈出演《罗刹天》的事情，我觉得你特别符合我对主角的认知。”
“我演不了，我的演技很烂的。”温故自我坦白。
秦光扑见他竟然如此直率，哧笑出声，“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导演就是教演员演戏的，圈里没有我教不会的演员，何况我觉得你很有天赋，你昨天和今天简直像两个人一样。”
温故摇摇头，“我真的不行，谢谢您的厚爱，你还是找别人吧。”
陈总原本目瞪口呆，这会被温故气得手脚发抖，秦光温言细语追着求合作，温故却一直在拒绝，这场面说出去谁相信？
“秦导，温故不演，你可以和我们韩昭谈谈，演技比温故好得一星半点，还知趣懂事，他是你的粉丝，求之不得与你合作。”陈总见缝插针地推销，温故马上要和星程解约了，这么好的事坚决不能摊到温故头上。
秦光直接没理他，直直地望着温故，“是我今天唐突了，谈合作必须要用诚意，明天我亲自登门拜访，我们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温故还没来得及拒绝，徐姐闪身在他前面，一口答应，“没问题，秦导，明天我们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温故欲言又止，徐姐狠狠地拧了他一把，算了，到时候秦导上门再拒绝吧。
这秦导也是，一个知名导演，要什么样的演员没有，干嘛巴着自己不放？
从星程公司出来，徐姐的脸上含着飘飘然的笑，狠狠地剜了秘书一眼，心里别提多痛快，和温故合作这两年，今天是她心情扬眉吐气的日子。
“你要是能演秦导的戏，陈总不得气得脸都歪了？你没看他刚才那个表情，太爽了！”徐姐开怀大笑。
温故心底叹口气，可惜他不会演，他很有自知之明，像《罗刹天》这样的经典作品，演砸了还不得被人口诛笔伐？
晚上温故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个澡，脱得光溜溜钻进被窝里，他喜欢这样原生态的睡觉方法，让被子拥抱着自己。
商则还没有回他的信息，昨天闹得那么风风火火，温故在被窝里抱着手机，鼻子又开始泛酸，觉得自己很多余。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想，明天千万别再穿成元九渊，赤身裸体的多不好意思。
……
千鹤峰上乌云蔽日。
风吹竹林沙沙作响，如同鬼魅低语。
元九渊步履匆匆穿梭在竹林中，身影迅捷如电，目标清晰地来到后山的竹林深处。
深夜的竹林空无一人，黯淡光芒阴森森，他站在一处小山坡上，从佛珠之中取出一面黑色红边的小旗，旗帜上刺绣一朵盛开的红色莲花，叶片是一颗颗骷髅头，莲心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元九渊低声念动咒语，小旗影射出猩红色的光芒，弥漫出一股令人齿寒的邪气。
片刻之后，身前出现一团黑气，如浓的化不开的黑雾，黑气渐渐散去，凭空出现三个黑袍罩身，脸上戴着血色面罩的男人，全身上下鬼气阴冷，正是来自西域十九重城的魔族。
三人见到元九渊，齐齐单膝下跪，口中唤道：“见过殿下！”
元九渊收起黑色旗帜，淡道：“不许叫我殿下。”
三人之中当中的是人领头，起身毕恭毕敬地说：“你是魔君的儿子，当然是我们的……”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元九渊打断他的话，问道：“九宫血虫呢？”
领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匣子，滑开匣子盖，匣盖镶嵌一面明镜，月光照射下匣子一只肉红色的八角虫子昏昏欲睡，身体如同蝎子大小，嘴上一根长长的口器尖锐，模样丑恶可怖，
九宫血虫若见光便睡，匣子之中的镜子是用来镇住血虫的。
血的腥味随夜风飘散，元九渊微微眯起眼，取出一只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血滴落到虫子身上，虫子蠕动几下，血迅速渗入它的身体里，变成一道深黑色的干涸枯竭的血茄。
七七四十九次，用自己的血滋养出来的九宫血虫，乃是世间至毒之物，生性残暴，以血为食，除了饲主之外，与之接触便能钻至其头颅里，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七日之内吸干全身的血，直至死亡。
无声无息地死。
元九渊低声嗤笑，有人将血虫丢在后山竹林，想要致他于死地，却没想到魔君残余的部下一直在暗中保护他，九宫血虫正是魔族人炼制而出的，轻松地据为己有。
“真乖。”元九渊嘴角衔着笑容，合上匣子揣进胸口。
九宫血虫至阴之物，名门正派不屑使用，可这玄月宗门居然有人以血饲养此物来害人，明日正好一试，再次见到血虫现身，原主的表情得多精彩？
不过要借李师兄的命一用。
李师兄身为名门正派，光明磊落，宽宏大量，想必不会介意。
天色大亮，水镜峰上人潮如云，万丈霞光之中金碧辉煌，昨日李师兄约元九渊的决斗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宗门无人不知，大家等着看好戏，元九渊向来与大家关系冷漠，又是半个魔族人，看他被揍得满凄凄惨惨，岂不痛快！
这日便到了约定之地，李师兄负剑而立，旁边站着众星捧月的滕紫芝，郎才女貌，仿若一对璧人。
但众人左等，右等，不见元九渊的人影。
此时此刻的“元九渊”正坐在床上发呆。
这次温故膝盖到不疼了，换成饥肠辘辘了。
上回一天没吃饭，温故还能忍得住，可这次过来，这具身体像半个月没吃饭，脑袋晕乎乎，眼前都是金色小星星闪烁。
强烈的饥饿感让温故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他跃下床，端起桌上茶壶灌下一大壶水。
以温故的阅读经验，修真世界之中人皆辟谷，五谷和荤腥是污浊之物，会影响修真者吸收天地之地的灵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运转身体里的真气辟谷，温故缓缓吐口气，在屋子翻找一圈，连一粒米都没有。
倒是胸口用个硬邦邦的小匣子，温故掀开盒盖，里面一个死了的红色小虫，一动不动躺在盒子里。
盒中镶嵌一面小镜，温故拉远镜子，终于看到元九渊长什么样了。
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乌黑如云的长发梳理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发髻束着一根黑色发带，几缕凌乱发丝随意垂在额上，显得少年英气的飒爽。
温故不由自主地摸摸脸颊，鼻挺唇薄，轮廓线条流利明畅，眼梢向上挑起冷冽弧度，看上去有三分不好惹的气息。
“唉！”
温故轻轻叹口气，再好看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以现在的状况推测，明天他很大可能还会回去。
现在他很担心一回到现代，已经被绑在精神病院的床上，床边围着医生拿着手术刀要研究他的大脑。
元九渊住在偏僻后山，和宗门的人关系不好，这是唯一能让温故宽慰的事，至少一时半会不会露馅。
温故合上盒子，塞到枕头下面藏起来，属于元九渊的东西，他不会乱动。
师姐上次问过他为何不去上早课，玄月宗门的新弟子似乎每早要去主峰一起修行，温故压根不知道主峰在什么地方，所以理所当然地又翘课了。
千鹤峰很大，温故顺着走过的鹅卵石小路，从后山一直走到前峰，连厨房的影子都没看到，因为喝多了水，有些忍不住的急切生理需求。
温故脸皮子薄，窘迫地像小驴拉磨一样在竹林里转圈圈，他本想强忍着，等明天元九渊自己解决，但人有三急，最基础需求根本忍不住。
四下无人，温故钻进郁葱葱的树丛，解腰带费了一番工夫，等到腰带一松，他连忙抬眼望着天上，盲伸手抓住快速解决问题。
提裤子还是不小心瞥了眼，一耳根子发热，还好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到他拎着腰带发呆的模样。
“抱歉，元九渊，冒犯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温故闭着眼睛，委屈地小声说。

第六章
千鹤峰的殿外，香炉升起青烟袅袅如雾，两排青衣弟子正襟危坐地坐在蒲团打坐。
数百人竟然静寂无声，人人屏住呼吸，凝神望着重真人。
重真人白衣道袍如雪，肩上衣裳散落几朵刺绣的梅花，红的像血，他手中拿着刚硬铁鞭，神色阴沉莫测。
妙真半跪在膝下，俏丽的脸颊毫无血色，垂着头直直地盯着光亮地面。
旁边站着一名青衣小道，嘴角忍不住上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重真人转动手中铁鞭，似笑非笑地问：“元九渊与天道峰的人定下比试，你可知晓？”
妙真嘴唇颤栗，却沉默不语。
看好戏的青衣小道一拱手，笑呵呵地落井下石，“师父，昨日我们都在场，天道峰的李仁师兄还问候了大师姐，大师姐说了不会参与此事。”
重真人居高临下凝视妙真，蓦然一声冷笑，“元九渊不过筑基，李仁已金丹后期，比试他必输无疑，你们乐得看元九渊的笑话，我管不着，但他是我千鹤峰的人，输了丢的是我重夷道的脸！”
千鹤峰的重真人与天道峰的薛道人势同水火，有一说因为薛道人杀了重真人道侣，两人从此便结下梁子。
也有一说因为天道峰人才辈出，每年在弟子比试中拔得头筹，不管是历练还是比试，处处压着心高气傲的重真人一头。
但有一点没错，千鹤峰有一道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重真人的弟子，不能和天道峰有任何来往。
“师父，李仁师兄和紫芝师妹等了元九渊至晌午，他竟然没有赴约，此举实为不妥。”青衣小道再次拱火。
重真人沉凝问道：“不妥？”
青衣小道俯首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啊！”
砰！
重真人大袖一挥，一阵刚猛的真气猝不及防地击中青衣小道的胸口，只听一声巨响，小道飞出去一丈远，仰天倒在门槛上。
离得近的人噤若寒蝉，小道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晕厥在地上一动不动。
重真人拂袖道：“天道峰恃强凌弱，千鹤峰与天道峰势不两立，若有人提起这三个字，当如此人。”
众人骇然。
妙真脸色苍白如纸，“请师父责罚。”
“责罚？”重真人将钢鞭缠到衣袖上，这是施鞭前的危险信号，“你明知元九渊会在水镜峰上丢我的脸，作为大师姐竟然袖手旁观，我真是白教你这个徒弟了。”
妙真全身一颤，俯首砰砰砰磕上三个响头，“请师父上戒鞭，徒儿愿受师父责罚，绝无怨言。”
重真人怒极反笑，“很好，倒有几分硬气。”
“谢师父责罚。”
妙真认命俯跪在地，雪白的额头红肿，泛出猩红的血丝。
重真人摩擦粗糙坚硬如铁的蚀肉夺魂鞭，手中的鞭子朝天挥去，破空的声音仿佛尖锐的口哨，鞭子上强硬的力道凶猛，听得人胆战心惊。
妙真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眼皮剧烈颤抖，却听一声悦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师父！”
妙真蓦然睁开眼，温故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前，削瘦单薄的肩膀挺直，从她的角度斜看过去，温故吓得薄薄的嘴唇颤栗。
却将她牢牢地将她护在身后。
若不是重真人侧手收鞭，这道凌厉的鞭子会结结实实落在温故身上。
“元九渊，你也来落井下石？”妙真咬牙低低道。
温故脸色发白，削瘦下颚绷紧，怯怯地说：“真人，别打师姐。”
妙真神色冷若冰霜，“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温故的想法很简单，师姐长得漂亮又厉害，心地善良，送药给自己治伤，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重真人神色莫测地扫过他们两，淡道：“元九渊，你可知她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你竟然还想维护她？”
“师姐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温故语气坚定地说。
重真人唇边溢出冷笑，“蠢而不自知，若你死在千鹤峰上真是脏了我的风水。”
“让开！”
这一声中气磅礴，宛如巨浪汹涌，吓得温故猛地一颤，小腿肚子发软，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可怜巴巴的嗓音哽咽道：“真人，求求你，别打师姐！”
妙真拧紧眉头，能看出他很害怕，可就是不让开。
难道师弟不知道他很招人讨厌？她根本不想和这个师弟扯上任何关系。
“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两名青衣弟子上前，如同铁爪一般的手掌紧紧焊住温故的双肩，将他带下九重的石阶。
温故听见刺耳的鞭子声，心里跟着一下一下颤抖，弟子拦住他不让他上台阶，他也看不见殿上师姐的情况。
“师兄，你们让我上去，师父不能再打了……”
温故双手合十握紧，祈求两个高大健壮的师兄。
两个师兄对视一眼，千鹤峰上没有一个人喜欢这个小师弟，最得师父宠爱的妙真从未拿正眼看过他，两个人的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何时轮到他给妙真讨饶？
一个师兄好言相劝，“大师姐很讨厌你，都说了让你走开，你去讨什么嫌？”
温故神情一顿，潮湿的睫毛轻轻煽动，认真地说：“师姐是为了我好，她不想我挨鞭子。”
师兄扑哧笑出声，“你想的到美。”
温故抽着鼻子坐在台阶上，刚才顺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到前峰，没有找到厨房的踪影，远远听见师父正在责骂师姐。
挨鞭子一定很疼，温故抱住自己的肩膀，脸颊深深埋在膝盖里，又冷又饿，还担心美人师姐的安危。
雨星零散落下，萧疏的寒风吹起散落竹叶。
殿上大门紧闭，清幽的鱼鼓声飘渺，妙真形单影只跪在地上，重真人赐了三戒鞭，罚她跪到第二天，以儆效尤。
往日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姐，师弟们见了她变着花样讨好她，妄图她能在重真人面前美言几句，现在她是令师父颜面受损的罪人，人人避之不及。
世事炎凉，人情冷暖。
连元九渊都来看她的笑话，竟然落井下石，火上浇油，自己挨鞭子也想看她被师父罚，真不愧是魔族人，心思如此歹毒。
“师姐？”
一颗脑袋瓜突然从郁葱葱花丛伸出来，头顶上沾着一片碧绿叶子，湿润的眼眶泛红，连鼻尖都哭红了，像个怯生生的小兽。
妙真睨他眼，冷冰冰地说：“看到我这副样子，你心满意足了吧？”
温故从花丛钻出来，“师姐，我是来陪你的。”
说着话，他半跪在妙真身旁，两根修白手指小心翼翼捏住妙真宽大袖边，轻轻拽了拽，“我挨过真人的鞭子，我知道有多痛。”
妙真垂下头，温故的手松开她的袖边，一下缩回去，她被这个憎恶的师弟怔得心头一软，“你当真是来陪我的？”
“是呀！”温故坚定地回答。
他的眼睛在冷幽的光下恍若遗世的宝珠，纯真，真挚，妙真的嫌恶如潮水退散，沉默无语。
温故低着头，安安静静跪一阵，没一会膝盖发酸，腰背僵痛，他换单膝跪的姿势，两条笔直长腿换着休息。
就这么来回折腾，像个不安分的在刨地的小狗。
妙真纹丝不动，背直腰挺目视前方，“你为何来陪我？”
“因为你是我师姐。”温故伸手再次轻轻抓住她的袖边。
妙真问：“是你师姐就要陪着我跪？”
“因为你会御剑飞行诶！”温故一脸崇拜地望着她，仿佛看天上的神仙。
妙真觉得元九渊变得怪怪的，怪可爱的，比起以前讨喜多了，“你想我教你？”
温故轻轻“哇”一声，小小声惊喜地问：“师姐愿意教我吗？”
“不行。”妙真把冷嘲热讽咽下去，平静地说：“你现在筑基，先达到金丹期才能御物。”
“那我要练多久？”
“以你的修为进展，需要一百年。”
“一百年……”温故失望扁扁嘴，不知想到是什么，突然斜过身子缓缓凑过去，“师姐，你会教我吗？”
妙真冷冷睨他，“我为何要教你修行？我有什么好处？”
温故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我的师姐又好看，又出色，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此话若是被师父听见，你少不了责罚。”修行之人言辞谨慎，妙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夸赞过，感觉竟然很不错。
温故瞥一眼紧闭殿门，小小声地说：“我们不告诉他。”
妙真唇角向上弯起，语气故作不以为意，“若是我有闲工夫，便到后山去看你。”
“你现在有空吗？”温故摁住平坦绷紧的腹部，“你能不能先教我怎么运气辟谷？”
“……”
前天见面，元九渊说他忘了一些东西，竟然连最基础的辟谷方法都忘了，妙真伸出手，掌心多出一枚玉色小药丸，“这枚辟谷丹给你。”
温故伸手正要捏过来，妙真合住掌心，见他期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不能直接吃，一粒丹药比的三年的谷粒，你若吃下去会被活活撑死。”
“那该怎么吃？”温故眼前金色星星飞舞。
妙真抬起手，温故立即手心伸过来，她抛到温故手掌中，“拿回去放到水壶中，如同石头一样沉在壶底，每日饮水一盏便可。”
“辟谷丹融化的速度很慢，这一颗足够你用上三年。”
温故不可置信地望着手心里小小的药丸，紧紧捏在手里，“师姐，你对我太好了。”
一粒辟谷丹就算是太好？真傻。
妙真跪直身体，望着台阶上的香炉，“你回去吧。”
“师姐，我说过要在这陪你。”四下一个人都没有，温故放不下心。
妙真睨他一眼，饿得腿都在抖，“你还能撑得住？”
温故笑起来，“我陪你再跪一会。”
“随你。”
妙真冷淡撇过脸，魔族之人果然善于蛊惑人心。

第七章
余宁市，高级公寓。
元九渊睁开眼，眨眼之间他再次回到这间奇异的屋内。
恰好是子时，一天的交际之时。
矮桌上的漆黑盒子在黑夜亮着幽光，一曲清脆圆润的音乐从中传来，不知是什么乐器，但琴声余音绕梁。
元九渊抄在手中，盒子微微震动，仿佛琴弦在共鸣，几行缺失偏旁的字显示在盒子上。
【商则来电】
【向右滑动接听】
商则这个名字很熟悉，第一次来到这里，见面的每一个都在问他和商则的关系，他反问商则是谁，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元九渊把玩着音乐盒子，以前他还是拂晓山庄的少主，有过这样一个宝物，白色海螺的形状，轻轻敲击贝壳三下，便能听到鲛人美妙的歌声。
后来他被迫离开拂晓山庄，此物与他所住的宅院付之一炬，族里长辈谁也不想沾上他的晦气。
手中的音乐盒子亮灯，熄灭，震动不止，元九渊撂在矮桌上，赤裸裸走向小屋子里，捞起一件衣服裹在身上。
据他所了解，这具身体叫做温故，是一个伶人，那个眼睛挂着琉璃片的女人是他的“经纪人”。
这个世界与他修真毫无干系，天地之间灵气稀薄，若想修行难于上青天。
元九渊单手撑住光亮镜子，靠近盯着自己的眼睛。
深沉，凛冽。
心中冷冷问道：元九渊，你甘心做个废物吗？
这是上天给你的一次机会，虽然灵气稀薄，修行不易，但同样的状况他经历成千上万次。
即便修行进展缓慢，总比一成不变的强。
这三年来受尽鄙薄，他的心早已如硬如磐石，哪怕母亲再次在他面前自刎谢罪，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这一夜，音乐盒子一直响至盒子熄灭，仿佛灯尽油枯。
徐姐一大早赶来温故家，带着家政阿姨，她有温故家的钥匙，隔三差五来一趟，给冰箱里添点吃的。
“温故，你快去洗个脸，穿上衣服，人马上就来！”
元九渊端坐在沙发上，“谁？”
“秦导啊！你忘了？”徐姐边擦手边走过来，朝盥洗室方向努努下颚，“小祖宗，快去洗脸刷牙。”
元九渊眯起眼，“秦导是何人？”
徐姐张了张嘴，扑哧笑出声，“秦光啊，你前天还帮过他，昨天太激动了，我还没问你呢，他要谢你什么？”
“不记得。”
元九渊走进盥洗室内，不大的小间内光亮如镜，正中一个雪白瓷质的深盆，造型奇特，上面的光滑的椭圆，下面却像一个大肚子，里面稍许盛着淡蓝色的水。
用来洗漱这些水未免太少了。
“你盯着马桶干嘛，快点刷牙。”
徐姐从门里进来，拉开卫浴柜取出牙刷和牙膏，顺手拧开了洗手台上水龙头。
元九渊自从洗髓之后，不用担心清洁问题，修行之人鞋衣不沾尘，即便走泥泞山路，鞋底依旧雪白如雪。
简单洗漱完毕之后，他换上徐姐塞给他的衣服，圆领的上衣和裤子倒是比袍衫更轻便。
徐姐喝着咖啡，见他走出来，心底感叹，自家的艺人真好看，端正往这一站，就有一种卓尔不群的气场。
这在元九渊身上正常不过，拂晓山庄乃修真世家，在大陆上独霸一方，坐拥繁华的七座城池，他在荣华富贵之中成长，因为天资绝世，家族之中奉他为千年难遇的修真天才，享尽一切奇珍异宝。
后来，摘得桂冠进入天下第一宗门的门派，天下皆知，可谓少年意气风发，即便落了难，元九渊身上洒脱利落的气派依旧引人注目。
早上十点，秦导准时赴约。
身后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身穿一身绸制唐装，稀疏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小髻，鼻子上戴着黑色圆片墨镜，手里拄着黄花木拐杖。
还有几个衣着古朴，人高马大的男人，看着像保镖，还有一个背后缠着长条布包，看着像一把剑。
老头子侧身避过秦导，大步跨进屋内，目光在屋子里转一圈，落在元九渊身上，“你会青涛十二式？”
元九渊看到秦光，微眯起眼睛，想起了此人。
“温故，这位是两仪山的雪龙王，听了那天你的事迹，非常感兴趣，想来看看你。”秦导打破尴尬场面。
徐姐惊讶的张大嘴，“你就是雪龙王！”
雪龙王微微一笑，摆摆手，“一些虚名而已。”
要问国内最著名的玄学大师，非雪龙王莫属，其人善于卜卦趋吉避凶，而且算得特别灵验，商界政界不少知名人士都是他的弟子。
雪龙王不会轻易出山，一出手便能药到病除，圈内许多一线明星家里都摆着雪龙王亲手绘制的符咒，据说一符难求，曾有位富商在两仪山跪了一夜，才求到一张转运符，拿回家当天公司时来运转，竟然接到一笔大单，从此顺风顺水。
当然，也有人说雪龙王是骗子，但雪龙王卜卦不看身份地位，也不收钱和赠礼，只要求信徒每日为自己点上十七注香。
三年前，秦光日夜劳累，得了一种罕见病，国内国外遍访名医，都治不好他的病，万念俱灰之际，只能把希望转到玄学上，来到两仪山向雪龙王求救。
雪龙王摸骨之后，答应治好他的病，但秦光必须拜自己为师，在山上修行三年，每日练道观里一本传承的残卷，名为《青涛十二式》。
此书不知何代传下来，百年前雪龙王师父的师父，就是靠着这本残卷两仪山开宗立派，此功法密不外传，只有亲传的弟子才能练习。
徐姐惊喜之后，笑呵呵地问：“您老找我家温故做什么？”
“师父，您请坐。”
秦导拉开沙发，瞥一眼神色平静的元九渊，“前天在停车场，我遇到一个疯狂自媒体，挡在我车前逼我做采访，我见他神色癫狂，像是有精神病，大喊了一声救命，温故冲出来一招撂倒了那家伙，现在还躺在医院的ICU里。”
“啊……”徐姐讶然地看着自家艺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元九渊无动于衷，雪龙王倒也不尴尬，坐下来舒展筋骨，“秦光看中你想他的电影，这一点我不管，但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会青涛十二式，还请你和我这位弟子比划一下。”
徐姐端视站出来人高马大，留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不行！您老别开玩笑了，他根本不会。”
她看向秦导，希望秦导能制止，秦导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期待模样。
“徒弟，看来你看错了。”雪龙王鼻子溢出一声笑，拐杖敲击地板，“我看他的样子，毫无慧根，脚步虚浮，不像道门内人。”
元九渊淡道：“从未听闻青涛十二式，我使得不过是外门基本功罢了。”
“好一个黄口小儿。”雪龙王抚掌哈哈大笑，青涛十二式可是两仪山的镇山之宝，价值连城，竟然被说成外门基本功，太过分了！
雪龙王眼神示意徒弟上前，“你夸下如此海口，还请你指教指教我这位徒儿”
“指教就免了。”元九渊睨一眼，和温故互换身体已成定局，虽不知此地在何处，但杀人必然是触犯戒律的。
雪龙王拄着拐杖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朗声道：“胆小如鼠还敢信口雌黄，我们走！”
秦导脸色变了几变，朝徐姐抱歉地点点头，转身跟上去。
徐姐明白了秦导的意思，走到元九渊身侧，幽幽叹口气低声说：“这次没戏了。”
没戏？
元九渊挑眉，这具身体原本是个伶人，若是没有戏唱，岂不是要食不果腹。
“请不吝赐教。”
徐姐瞪大眼睛，一脸“你疯了吗？”。
雪龙王回头打量他，手掌一挥，“很好，我的这位弟子叫长青子，乃当世第一流的高手，不论是剑法、刀法，拳法都是世界冠军的水平，你想用什么武器？”
元九渊看向一名徒弟背后的长条布包，“可否借剑一用？”
“这是我们两仪山的飞虹剑，祖师爷传下来的，恕不外借。”背着剑的徒弟说。
雪龙王抬起手，“借给他。”
站在后排的一个年轻的小徒弟满脸兴奋，偷偷摸摸拿出手机，藏在手里点开拍摄。
元九渊朝他一点头，从弟子手中拿过飞虹剑，徐姐本想制止，眼看他以手腕为轴心，游刃有余地挽个漂亮的剑花，顿时闭上嘴。
雪龙王笑了，看出他有些本事，“不错，你先还是我们先？”
元九渊唇角斜勾，轻描淡写：“不必，我只用一招。”
雪龙王一怔，哈哈大笑，“好轻狂，来吧！”
雪龙王的徒弟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笑意，平日里见多了名流，温故的名字自然听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能有什么本事？
元九渊单手持剑，如雪通透的剑身映射出一双和煦温情的眼睛，但眼底光芒冷意彻骨，仿佛是灵魂与外表在互相拉扯。
长青子眼前一晃，剑光纵横缭乱，看得人头晕目眩，随着锋锐逼人的杀气，三四米开外距离竟然已欺到身前，剑声金鸣呼啸在耳侧，只觉脖颈刺骨的凉意——
不知何时一剑逼在侧颈，擦破一寸颈部皮肤。
一剑封喉。
众人鸦雀无声。
秦光倒吸一口凉气，高手过招，须臾之间便知胜负，长青子的水平比“温故”差得太远了！
长青子瞬间出一头冷汗，他比别人的感觉更强烈，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机会，眼前这个人出手狠厉之中带着飘逸，是真的想杀了他！
“请。”元九渊握着剑柄一拱手，淡定地说。
凝结的血珠顺着光亮剑身滚落雪白地板，一滴，又一滴。
……
千鹤峰上。
温故趴在桌上，脸颊沾着点点乌黑墨汁，手里拿着毛笔，桌上一沓雪白的信纸。
陪师姐跪了很久，他回来泡了辟谷丸，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新的问题又来了。
很有可能明天还会和元九渊互换身体，他很担心元九渊在现代露馅，自己身处演艺圈，家门口每天蹲着狗仔，有半点风声闹得天下皆知。
虽然他已经决定退圈，但脸面还是要顾及，温故支着下巴，必须要拟定一份双方协议。
先写一份自我介绍信，温故小时候学过几年毛笔字，一手小楷，清秀端正。
“你好，我叫温故，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叫元九渊，我是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你可以理解为纨绔子弟，很抱歉，我对你的了解很少，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信告诉我……”
“元九渊，有幸认识你，希望我们相处开心\(^o^)/”

第八章
温故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清晨广播，自己果然又回来了，他揉揉眼皮睁开，从床上坐起来，自动窗帘拉开，今天是个阴天，没有任何阳光。
床头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温故插上充电线开机，心里祈祷别在热搜看见自己。
很好，今天一切如常。
未接电话多了几十个，全是商则半夜打的。
温故懒洋洋倚在床头，他和商则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很久之前认识了，那时候商则还没继承家产，和他一样是个富二代。
从小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就努力去追求，但感情这件事不能强求，商则对他若即若离，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说起来他们只是朋友。
温故吐一口郁积在胸口的气，现在他脑子里因为元九渊很乱，没工夫考虑感情的问题了。
“唉。”
温故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衬衣，感觉裤子里的触感粗糙，拉开裤腰瞥了一眼，果然。
又是光溜溜。
难道元九渊不觉得扎吗？
温故一头扎进枕头里，一直习惯裸睡，元九渊不会以为他是变态吧？
他脑袋又羞又尴尬地拱了一阵床，把被子拱成一个团，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去。
等到捂得喘不上气，然后假装无事发生，给自己洗个干干净净澡，换一身整洁衣服，推开门准备到冰箱找点吃的。
打开门，他怔在原地。
客厅原本的油画不见了，墙上挂着一把剑，纯银的剑鞘泛着柔和光芒，暗雕纹精致浮绘，看上去很值钱。
什么东西？
徐姐正在煮咖啡，见到温故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走过来。
完了。
温故脑袋里回荡这两个字，“这是谁的剑？”
“雪龙王啊！”徐姐幽幽叹口气，“他在客厅里跪了一晚上，我和秦导劝得口干舌燥，刚才被他几个弟子强行拉走了。”
雪龙王的名声如雷贯耳，以前星程公司的陈总在两仪山求过签，等了三天三夜也没见到雪龙王的人。
听上去不像是坏事，温故眨眨眼，小声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你可太威风了。”徐姐心悦诚服地看着他，“秦导真不地道，把雪龙王带到你家，徒弟要和你比试比试，结果还没动手，被你一剑撂倒了。”
“秦导看完两眼放光，和看见金子一样，抓着你的手就疯狂地喊‘你就是我心中的风休烈，非你不可’，然后雪龙王一脸虔诚问你使得什么功夫？”
风休烈就是《罗刹天》的男主。
徐姐抬起下颚，学着元九渊漠不关心的样子说：“我从没听过《青涛十二式》，不过是普通的外门功夫，也不是十二式，而是一百零八式。”
“你说完雪龙王一下噗通跪地上，拿出剑来请你做两仪门的掌门，边说边哭，一把年纪看着太可怜了，你理都不理让他回去。”徐姐说完，忍不住笑出声。
“温故，我从没发现你这么有魅力。”
温故一阵头疼，扁嘴，“我以前没魅力？”
徐姐颇为认真地道：“不一样，你以前的魅力温柔可爱，现在气宇轩昂，既冷又帅，让人看了都腿软。”
温故佯装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拿出手机给徐姐转一笔钱，“这算赔给他的医药费，请他不要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徐姐连连点头，现在想起来一阵后怕，没想到一个平时温柔乖巧的下手如此凶残，简直要致人于死他，心中生出恐惧和敬畏，以后可不敢得罪温故。
温故心里发苦，现在更不好拒绝秦导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秦导别缠着自己，去找别的演员演戏？
如果让旁人知道温故此时的想法，气的能连吐三升血，为了争抢出演《罗刹天》的机遇，圈里的人杀的腥风血雨，还有人零片酬愿意出演，温故却避之不及。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这个情况，别说演戏，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了。
吃完早饭，温故开车去了一趟图书馆，挑了几本买给元九渊的书，有《宝宝看图识物大全》、《幼儿百科全书》《家用电器操作指南》、《宝宝爱科学（适合3-5岁）》《万物运转的秘密》。
晚上留一封信给元九渊，教教他怎么用手机，还有，不要用剑，温故听起来都觉得害怕。
温故抱着沉甸甸的书走到楼下，一辆熟悉的白色跑车映入眼帘。
车上斜倚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挺阔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整洁的白衬衫扣子松弛，交叉衣领露出白净清晰的锁骨，容貌俊朗扎眼，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
一根明明灭灭的烟夹在他的指甲，看见温故走过来，他叼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像召唤宠物似的勾勾手。
温故鼻子泛酸，“你来干什么？”
“见你啊！”商则侧过头靠近他，低笑着问：“最近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我？”
温故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最近我太忙了。”
“你有什么可忙的？”
商则不以为意，亲昵的朝他头顶伸过手，温故下意识撇过头躲避，商则稍怔，“哦，我差点忘了，你和媒体说不认识我。”
温故哑口无言，确实是自己说的。
商则猝不及防一把勾住他脖子，将他半个人拉进怀里，捏着他的肉肉的两颊，“你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我这几天每天都被行业内嘲笑。”
温故吓得一抖，第一次和商则这样近距离接触，却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商则身上烟味很重，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捏着脸颊的手劲很大，温故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只能仰着脖子往后退，商则和他较劲一样，手臂牢牢将他圈住。
“你躲什么躲？”商则心里冷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温故脸颊酸痛，半张着松弛湿润的嘴唇，他的唇形很漂亮，圆润饱满，沾上水光有种清丽欲滴的感觉，商则的注意力被他的嘴唇吸引，似是着迷般盯着瞧。
“唔，商则，你放开我。”温故被这种赤裸裸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商则依旧望着他，莫名觉得口渴，温故低垂的眼角弧度柔润，睫毛乌浓卷卷的，鼻尖俏生生的白，怀里的身体又软又韧，整个像一块奶油蛋糕，让人想一口把他吞下去。
温故顾不上手里的书，噼里啪啦掉一地，用力推开商则的怀抱，“你别碰我。”
商则端着下颚低笑起来，作为业内知名渣男，商则当然有张驰骋情场的通行证，他长得很不错，像个电影大牌明星似的。
往常温故见他笑了心跳的七上八下，但现在毫无波澜，元九渊的脸能甩他几条街，见了那种级别的美貌，对商则生出了抵抗力。
“商则，祝你订婚快乐。”温故捡起书，紧紧抱在怀里，提醒商则现在的身份。
商则耸耸肩，掐了烟两手抄进西装裤口袋，“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两家公司度过一起难关，需要一个彼此信任的保证，不会真的结婚的。”
如果是以前，温故听见他解释缘由会很开心，现在他根本没工夫想这些事情，“我是真心地祝福你，你说过，我是你的朋友，朋友不需要你解释这些。”
商则稍怔，侧头轻哧，“温故，我昨天打那么多电话你不接，我大老远从国飞回来，你再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我立马就走。”
“恕不远送。”
温故松口气，商则最好这段时间都不要联系他，以免元九渊露馅。
商则被他气笑了，摁下口袋里车钥匙，跑车滴滴两声，“不和你置气，今天下午还有工作，明天我来你家找你。”
温故吓了一跳，“你别来！”
“为什么？”商则好笑地看他受惊的样子，像个警惕的兔子似的。
温故不擅长撒谎，结结巴巴地说：“不行，我……总之就是不行。”
商则神色顿住，不悦地说：“难道明天你家里有别人，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们的事情改天再谈吧。”温故感谢他给自己找个理由。
说完，他越过商则，头也不回踏上台阶，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曾经喜欢过的人了。
商则在原地呆站几秒，谁都知道，温故很喜欢他，又听话又温顺，还总为他流眼泪，今天第一次那么硬气。
不可能，温故怎么会不喜欢他！
现在商则心乱如麻，他突然想到温故刚才抱着的书，全都是幼儿科普书籍，温故不会是隐婚有孩子了？
不行，明天他一定要到温故的家里看个清楚。
……
千鹤峰。
元九渊手中持着一沓纸，一些字符缺偏少旁，倒也不影响阅读。
“基于我们目前的情况，我无能为力，不知你有何解决方法，我愿意全方位配合你，如果你暂时没有办法，
我想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以此保护对方的人生不受干扰。”
“第一，这是我们两之间的秘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第二，希望你也能给我留下记录，记载你每天做了什么，我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告诉你。”
“第三，不能用双方的身体做伤天害理，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情。”
“如果同意请在左下角签上你的名字，我的已经签上了。”
字写清秀端正，如同其人，元九渊看完温故留下的书信，目光停顿在“有幸认识你”上。
族人憎他恨他，视他为家族耻辱，对他的仇怨深入骨髓。师父重真人从不拿正眼看他，三年来任何功法都没有教过，甚至连师父都不能叫，师姐师兄们鄙夷轻视。
玄月宗门众人的眼里，他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及。
元九渊低低嗤笑，玄月宗门收留他，不过是正牌道貌岸然的虚伪做派，担心他走了邪道，将来危害一方。
身体里有一半魔君的血，生来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恶种，怎么会有人想认识他？
元九渊蘸了墨汁，在温故名字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他看来，温故才来短短两天的时间，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等到他知道自己是魔族，怕是哭着求着想要与他了断。

第九章
水镜峰之所以名为“水镜”，其因碧波荡漾，水天一色的湖泊，如同一块明镜悬在峰上。
重真人脚踏仙剑，飞过清澈湖泊，数不胜数的白色的锦鲤如同浪花跃起，清隽的仙鹤如燕鸟擦身而过，远处一座八角亭似在云中雾中，蒸腾起细腻的五彩雾气。
清凉仙风吹起青色纱帘，充沛的灵气雨露飞散，两位青衣簪发的美貌女子立在亭外，朝重真人同时颔首，声若莺啼婉转，“师尊有请。”
琉璃翠玉的屏风前一张锦绣玉榻，一位紫衣银发的少年郎躺在榻上，半闭着眼睛，斜枕在一位少女的膝上，那少女容貌极美，手中拿着象牙梳子，小心翼翼为他束上金冠。
重真人目不斜视，俯身下拜，“弟子见过师尊。”
紫衣真君似乎没听见，梳发少女低声在他耳边道一句，他慢悠悠睁开眼，声音困乏倦怠，“夷道来得真是时候，尝尝我从东海十四岛带回来的龙凰酒。”
“谢过师尊。”重真人再次下拜。
紫衣真君懒洋洋抬手，轻轻哧笑后道：“此次去东海十四岛，我斩了一只千年龙蛇，用它的胆，再配上玉山捉来的青鸟，还有极乐境的仙酿，用真纯之火烧了七七四十九日，饮得一杯，如醉千年。”
少女小心翼翼起身，紫衣真君白色头发仿若三千丈散落一地，她跪倒到矮几前，拎起酒壶倒上一杯酒。
重真人一饮而尽，俯身再次叩拜，“不知师尊为何要见我？”
“你啊……”
紫衣真君慵懒的声音拖长，慢慢坐起身，光裸的脚踝戴着三四个云纹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叮作响，“你就是太性急了，一百年了一点都没变过。”
重真人郑重其事地说：“我便是如此，一千年也改不了。”
紫衣真君哼笑，手臂撑在榻上支着侧脸，问旁边的少女，“我为何时找夷道？”
少女笑道：“师尊为元九渊与人比试的事。”
紫衣真君轻轻“喔”一声，似是想起来这件事，“夷道，你可知晓？”
自然是知道，元九渊应下与李师兄在水镜峰上比试，此事玄月宗门内尽人皆知，但谁也没想到，元九渊竟然会临时休战，晾了李师兄一干人等一整天。
“我与薛道人势不两立，我门下弟子也不与天道峰的比试。”重真人冷哼道。
紫衣真君轻笑，淡道：“我找你来便是提醒你，元九渊入门三年，你可以教他修行了。”
重真人稍怔，“当初是您不准我教他修行，以免他将来有了本事危害师门，又为何让我教他修行？”
“你可知他为何许下约定，却又不赴约？”紫衣真君见他疑惑，笑着提点。
重真人如实回答，“我不知。”
紫衣真君漫不经心地问：“此次比试以滕紫芝的婚约为赌注，若是元九渊输了，便当众写下退婚书，从此与滕紫芝再无瓜葛，你是旁人，你会如何看待紫芝？”
“朝三暮四，无情无义。”重真人如实回答。
紫衣真君笑着叹气，“天道峰的李仁郁已是金丹后期，元九渊不过筑基，他必输无疑，因为少年意气答应比试，因为仁厚不去赴约，哪怕旁人笑他胆怯，也要维护一个女子的名誉，此等作为，已非魔族之辈。”
原来如此，重真人醍醐灌顶，思索道：“前日他幡然悔悟，竟求我将他逐出师门，以证悔改的决心，我这些弟子之中，唯有他这份胆识像我。”
“既然像你，那便好好教导他。”紫衣真君打个哈欠，朝着倒酒的少女扬手，“今日别急着回去，尝尝我从东海秘境带回来的龙凰酒。”
重真人神色一顿，“谢过师尊。”
紫衣真君脚踝上金环叮叮荡漾，半醉半醒的语气慵懒，“这次我去东海十四岛，我斩了一只千年龙蛇，用它的胆……”
少女朝重真人递一个眼色，重真人心底叹气，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
……
元九渊面色苍白如纸，真气灌输入神阙穴内，此为与天地之间的灵气建起一座桥梁，让自身的真气与灵气充分结合，两种气在身体里流转轮回，直至合二为一。
若是旁人只需半个时辰，就能完成这个过程，但元九渊用了两个时辰，真气却像是冻结的水，不见任何波动。
许久之后，元九渊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他缓缓睁开眼，早已习惯修为无法进展，从一开始的急于突破，到如今古井无波。
六岁便能筑基，十二岁金丹期，论资质和灵根，当世没人能与他比肩，但却不知为何，自从魔族的身份曝光后，他的修行节节后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没有进展。
修行的方式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有问题，那问题在于他自身。
元九渊自嘲低一声，拿起胸前的墨玉佛珠抵在下颚，转瞬一颗血红色丹药出现在手心，这是他那位魔族父亲的属下送给他的见面礼，魔族人炼制的“普度众生”丹药。
药材是世上最虔诚，最真挚，最纯良的得道高僧，此人不能超过四十岁，要终其一生从未说谎，从未做过坏事，这便成了至善至真之人，是完美的魔修药材。
将其囚禁在不见光明的地牢之中，每日喂下活人的心头肉，直到一年之后将其投进药炉，大火烧成灰烬，通透的舍利子因为犯下大罪变成血色，正是元九渊手中的“丹药”。
若是服下此药，便入了魔修之道，从此与正道一刀两断。
元九渊缓缓转动手中丹药，心中清楚，若是他走上魔修的路子，逃不过紫衣真君的法眼，此后为名门正派不能容，这天下只有魔族的十九重城能屈身。
但，他无路可走，只有魔修这一条路了。
想及此，元九渊凝视手中普度众生，正要服下，一阵轻灵的剑破空声从屋外传来。
他立即收起丹药推开门，妙真一袭白裙飘渺若仙，见他微微一笑，“小师弟，你昨晚睡得可好？”
元九渊与她平日不熟，淡声道：“尚可。”
“你不是想要御剑飞行吗？正好师父找你，来！”妙真仙子降低剑的高度，朝他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元九渊没有碰她的手，轻轻跃上妙真的仙剑，若无其事地看向前方。
妙真稍稍诧异，还以为他是害羞了，念出剑诀向千鹤峰的大殿飞去，“师父刚从水镜峰回来，你今日莫要顶撞他，免得又要挨鞭子。”
元九渊自从入门只听妙真说过三句话，便是今天这三句。
他当然知道妙真和其他弟子一样憎恶自己，心中困惑，温故不过才认识妙真两天，怎么就让这位嫉恶如仇，冷若冰霜的师姐变了一个人？
很快，更令他困惑的事情出现了。
重真人见了他，没有像往日一样横眉冷目，反倒是心平气和，神安气定地盘膝而坐，问道“你入门几年了？”
“三年。”元九渊简短回答。
重真人站起身走近他，“我听闻你在水镜峰上说，滕紫芝若想退婚，只能亲自来找你？”
当日水镜峰弟子众多，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元九渊原本打算杀了李师兄投石问路，但和温故又一次互换了身体，落了临阵脱逃的名声，他不在乎浮名，只后悔没杀了李师兄。
“是弟子所说，滕紫芝想要与我退婚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容不得第二个人插手。”元九渊不卑不亢地回答。
重真人站至他身前，元九渊进入玄月宗那年十五岁，当时出条的干净利落，与他一样高，现在过了三年，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只论外貌称得上松形鹤骨，神清气正。
元九渊单膝跪在地面，目光落在重真人腰间的鞭子上，看来今日少不了挨鞭子。
他心里清入明镜，玄月宗里最恨他的是当属重真人，恨他毁了自己千鹤峰的名声，所以才会挑剔苛刻。
重真人思绪转了几转，“不错，从明日你便跟着妙真一同修行。”
元九渊讶异地抬起头，半是疑惑，半是茫然，入门三年之久，重真人从来没有教导过一次，为何现在要让妙真教他修行之道？
难不成……温故又做了什么？
重真人走回殿上，拿起案桌上的盒子，掀开盒盖，一股沉沉的香味扑鼻而来，大殿上弟子顿时精神焕发。
盒子中锦绣布上一枚青色的丹药，如葡萄大小，气味甘甜沉郁，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正是玄月宗的珍品—虚清丹，此药进入腹内能直接通到四经八脉，洗涤身体中的陈气，激扬蕴含的真气，有助于修行之中凝练金丹。
在凡是此物更为玄妙，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
虚清丹的药方早就公开给天下修真人，药材很常见，但对炼药师的天赋和领悟要求极高，往往炼制虚清丹只能烧得一炉废药渣，烧一百炉也未必能炼制出一炉药，当世除了凌霄峰的萧真人，还没有人能炼出虚清丹。
此物便是珍贵在此处，重真人门下弟子三百，除了大师姐妙真，没有任何弟子得此殊荣。
“呆着干什么？拿回去服下，若是你能在一个月突破金丹期，便能跟着宗门的人一同外出历练。”
重真人将盒子撂在元九渊身前，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元九渊捡起盒子，心中疑惑更甚，莫说虚清丹为何送给他，玄月宗门外出历练不过七人，一座峰上只能去异人，这种百里挑一的好事，重真人居然想让他去？
疑惑，非常疑惑。
“喂！小孽种！你要是不想要就给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师兄笑眯眯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另一个立即站出来道：“反正你也突破不了筑基，吃了多浪费，还不如给我们。”
“盯着我们做什么？师父是听了紫衣真君的吩咐，师父可是巴不得你早点死，你真以为他情愿把虚清丹给你糟蹋？”师兄说完，嘴角露出元九渊熟悉嘲讽笑容。
“紫衣真君不过是可怜你，毕竟你爹娘都死绝了，你们元家还逼着你改姓，这天底下除了玄月宗还有什么地方能要你？”
“你就一条哈巴狗一样赖在我们宗门，狗见了我们还叫几声，你见了我们就冷着个脸。”
几个嫉妒他的弟子听了这话，立即随声附和，大殿上的冷嘲热讽如潮水席卷。
元九渊心中冷笑，对，就是这样，刚才的温情全是假的，什么师徒和睦，师姐师弟，全都是假的。
这才是玄月宗。
这才是他元九渊的人生，他身上流着魔君的血，就不该妄想正道修行，他就是天生的恶种，就该走一条邪道。
他心中戾气大盛，眼睛隐隐泛出猩红色，刚想要取出佛珠中的九宫血虫——
“什么魔族什么孽种？小师弟是杀了你们爹，还是挖了你家的祖坟？”
妙真的声音破开人群，她背着寒月剑，面色清冷似霜，薄玉般的嘴唇轻轻一动，“哦？不，我差点忘了你们都是师父收来的孤儿，全家暴毙，死无葬身之地，根本没有祖坟。”

第十章
众弟子呆在原地，素雅淡冷的寒月仙子，冷嘲热讽起来竟然如此令人发指。
妙真挡在元九渊身前，将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师弟护住，她笑得很清雅文静，盯着方才挑事的师兄，“我记得第一次在山下见你，漫天的大雪，美不胜收，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爹的骨灰被人撒了，你可怜见的跪在街上……”
师兄气的面色潮红，咬牙切齿道：“大师姐，你欺人太甚！”
妙真微微挑起细眉，轻描淡写地说：“整天不是孽种，就是杂种，不论是什么种，总比你们这群孤儿强。”
师兄几乎吐出一口血来，没想到妙真的火力那么强劲。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妙真轻轻叹口气，惋惜地说：“你们嘴巴若是闲得慌，去山下买些鱼和核桃吃，别再这丢人现眼。”
“师姐，我错了！”
方才搭腔的师兄痛哭流涕，就差跪下谢罪了。
妙真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拍拍元九渊的手臂安慰，冷冷扫视众人一圈，“以后谁再敢欺负小师弟，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齐刷刷点头，就你这种战斗力，谁还敢啊？
妙真冷着脸，拽着元九渊的袖子走出殿外，像鸭子妈妈带着小鸭子，用行动宣告以后由自己保护小师弟。
两人走到前锋的竹林，妙真才放开元九渊的袖子，素净的脸上勾起浅淡笑容。
“师弟，别害怕，我平时从不损人。”
看着不像。
元九渊更好奇了，好奇温故做了什么，让妙真判若两人。
妙真见他侧脸寒峭傲人，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师弟，又发呆了？”
触感光润细腻，太好摸了。
元九渊：“……”
“真乖，再给师姐捏一把。”
元九渊面无表情，向后退一步，“自重。”
妙真揪住他的脸颊，重重掐一把，“小九你还害羞了？”
小九？
元九渊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妙真中了邪术，那一定是温故有什么奇异的本事，能把冷若冰霜的大师姐变成眼前这样。
妙真手痒难耐，两只手捏住元九渊的脸颊，左捏捏，右揉揉，爱不释手，小师弟面无表情冷酷的样子也很可爱嘛。
大丈夫岂能受此大辱？
七尺之躯，铮铮铁骨，纵使她威武也不能屈。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元九渊阴沉着脸一动不动，任由妙真将他的俊脸捏扁搓圆。
时近子夜，千鹤峰后山。
元九渊从佛珠之中取出一面镜子，掌心大小的椭圆形，镜身是一块白雪美玉，雕刻金纹锦绣，华贵高雅。
水银浇成的镜面如同湖泊，元九渊转动镜面，镜中画面如同水面随之波动，转到第三圈，镜面波光粼粼逐渐平息。
这是一面八宝留影镜，转动三次镜面，即可在镜中留下一段影像，就像是与人当面座谈。
作为元家少主，这样玩意元九渊有过不少，并不算稀罕，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现在派上用场了。
温故，元九渊默念这两个字，温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据他的了解，首先这个人很爱哭，两次醒来他眼角都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眼睛酸痛，想来温故夜里哭着哭着睡着了。
其次胆小，没有安全感，贴在床榻一侧的墙上才能入睡。
怕黑，夜里一定点着灯才能睡，还怕冷，用被子将自己团团的包围住，连脑袋都包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元九渊凝神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难以想象自己流眼泪的样子，不过温故的脸，若是哭起来，一定会招人怜惜心疼。
思及此，元九渊拿起笔墨，既然事已成定局，他有必要告诉温故一些秘密了。
……
随着深深夜色，温故这一次从桌子上醒来，他紧张掐着时间表，凌晨十二点，一眨眼从客厅来到了这里。
元九渊和他一样没睡，温故打个长长哈欠，眼睛困得睁不开，修真似乎不用睡觉，只需要打坐就能恢复精力，但他还没学会，只能通过睡觉来解决问题。
桌上平摆着一面镜子，旁边薄薄一页信纸，字体苍劲有力，笔梢有几分峻逸的神韵，温故学过书法，能看得出这字写得极为得漂亮潇洒，比现代那些书法大师更胜一筹。
信中描述了镜子的使用方法，温故头一回见这样新奇的东西，按照“说明书”上的摆弄几下，镜面荡起一层层天光云彩。
眼前，元九渊的脸出现在镜中，温故一眼看出不是倒影，因他脸上好奇的神态一瞬间变得深沉冷峻，这是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神态。
有点吓人。
温故手指发冷，镜中的元九渊拿起脖子上的佛珠，拿到清瘦的下颚一抵，佛珠上的经文发出淡淡蓝光，他望着镜子，似在隔着时空静静打量温故。
“我同意你的提议，佛珠中的物品我与你同享，你可以随时取用，但切勿泄露，会招来一些……小麻烦。”
还有呢？
温故定定望着镜子里，倒映出半张着呆滞的俊脸，元九渊的脸在波纹荡漾的镜子里消失了。
这也太简洁了。
墨玉打磨成的佛珠冰凉，温故轻轻摸了摸，抱着好奇心抵到下颚下，冰凉佛珠发出温烫的热度，经文散发出淡蓝色光芒。
眼前蓦然出现一间古朴禅房，正中心墙上贴着一幅黄纸黑字，上书巨大无比的“佛”字，仔细又像是“魔”字。
屋子内的架子有一些零散物品，符文奇怪的黑色旗子，药瓶药箱、古旧书籍、一把玄铁重剑、还有黑色斗篷、匕首、绳索、模样稀奇的虫草。
触手可及。
纳须弥于芥，修真小说里常见的纳戒，温故第一次见到新奇的东西，像个小仓鼠一样半边身子钻进空间里，这地方躲几个人没问题，以后遇到追兵躲到佛珠里。
温故玩的正开心，突然嗅到一股冷冷的幽香，很独特，有一种诡异危险的气息。
屋子里蓦然生出一团巨大黑雾，像化不开的墨汁，幽香正是从黑雾的正中传出来的。
温故壮起胆子伸手戳戳，什么都感觉不到，无形无体，什么东西？
黑雾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愈演愈烈，幽香的味道也越来越刺鼻，一个黑色人影从黑雾里钻了出来。
温故谨慎地向门的方向后退，拉开一截距离，黑雾里的人影逐渐清晰，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白底的面具，上面画着红色莲花符咒，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随着此人，又出来一道人影，两人同时单膝跪地，拱手唤道：“主人！”
温故松一口气，还以为是鬼呢，既然是自己人，他便说：“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站起来，身量高挑的面具男重重咳嗽几声，淡淡血腥味从黑袍下传来，“主人，根据九宫血虫身上的气息，只查到九宫血虫来自天道峰，其余的消息全被高人抹除得一干二净。”
温故望着他们，故作明白地点点头。
为首的人名为鬼罗汉，曾是极天魔君座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卒，当年魔君死与十九重城是内斗，往日部下全被清算，因他身份低微，当时族内有才有德之人惨死，正是用人之际，才得以苟活于世。
早年魔君有恩于鬼罗汉，他这条命正是极天魔君救下的，他心怀感恩，联合魔君残余的部下，在地下组建一股复辟的势力，这些年来势力逐渐发展壮大，是时候需要一个主人了。
鬼罗汉第一次见到元九渊，便知此人绝非凡人，身体里流着一半魔君的血，相貌有七分相似，冷酷无情，行事果决，与当年的极天魔君如出一辙。
“属下办事不力，在天道峰遇上了薛道人，被其打伤……”鬼罗汉面具下的脸色苍白，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但请主人放心，他不知我的身份，不会给你惹麻烦。”
温故大概听明白了，天道峰有人想用九宫血虫这个东西害元九渊，属下探查的时候遇到薛道人，受了重伤。
这算是工伤吧？
他抿着嘴唇，思考该怎么补偿元九渊的部下。
见他一言不发，鬼罗汉二人汗湿重衣，已经明白自己时日无多，办事不力在魔族当处死刑，以主人的性格，能让他们舒服些死，已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鬼罗汉战战兢兢地说：“属下自知犯下大错，请主人开恩容许我三人自行了断！”
二人再次噗通跪下，全部俯身低着头贴在地板上，等着一声令下从容赴死，却没想到，一道轻柔的声音缓慢说——
“人回来就好，不必如此自责。”
温故摸摸鼻尖，如果是元九渊，应该也会认同自己的做法。
鬼罗汉二人诧异地抬起头，见他神情诚挚，顿时沉默不语，齐刷刷连磕三个响头。
一个魔族的混血，成长于修真名门望族，拜入道修天下第一宗门，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竟然要成为首领人物，鬼罗汉曾有不甘，若不是没有其他人选，不会选择元九渊。
此时，鬼罗汉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没有选错。
默不作声从房间里退出来，天色蒙蒙亮，千鹤峰上云烟缥缈，鬼罗汉大步穿梭在竹林中，步履坚定，一直走到小竹林外。
鬼罗汉定住脚步，手中拿着一瓶伏羲纯阳丹，正是刚才温故送给他的伤药，冰冷的药瓶被他捏得温烫，可见珍惜的程度。
“罗汉大人，我们办事不力，本是死罪难逃，主人为何……”
跟在身后的银汉疑惑不解。
鬼罗汉转过身，看着部下，“你们可知为何我们魔修强于道修，却只能屈居于西域十九重城？”
“因为我们魔族如同一盘散沙，内斗近百年，族中人才凋零，只剩一些庸才蠢货。”银汉回答。
鬼罗汉点点头，又问道：“我们为何内斗？”
银汉摇摇头，血红的眼睛露出几分疑惑，“不知。”
“道修常挂在嘴边四个字，仁者无敌，贤能仁慈的人必然能赢他人的忠心和拥护，能像一股绳就一盘散沙拧起来，上下一心，则无敌于天下。”
鬼修罗望向山坡上隐约的屋檐，正是方才出来的方向。
银汉还是没弄明白，似懂非懂，“和主人有什么关系？”
鬼罗汉笑了，“若是主人方才直接下令，让我们自裁，我们不敢不从，只能怪自己办事不力，主人杀伐果断，无可厚非。”
银汉颔首说道：“当是如此。”
“可主人却没有让我们自裁，反而是送药给我，你是怎么想的？”鬼罗汉循循善诱。
银汉不假思索道：“主人留我们一条命，我心存感激，必为他鞠躬尽瘁，赴汤蹈火，绝无一句怨言！”
鬼罗汉将伏羲纯阳丹收进怀里，笑道：“我和你一样的想法，这就是仁的力量，主人年纪轻轻，竟能悟出如此道理，极天魔君泉下有知，定能欣慰。”
银汉恍然大悟，当即再次跪下，朝屋檐方向叩首，起身道：“我从前不服气他做首领，今日我心服口服。”
“这就对了。”
鬼罗汉双手合十，画出一个佛印，唤出藏身的黑雾，“走吧，不必为他担心，主人多谋善断，心思通透，比我们聪明百倍。”

第十一章
元九渊再次来到熟悉的房间。
他坐在一张皮制的椅子上，这一次身上穿了衣服，不过质地很古怪，雪白松茸像兔子毛似的毛衣。
胸口有个奇怪的图案，似乎是一根橙色的胡萝卜。
桌上一沓雪白的纸，旁边放着徐姐说过的物品，名称叫做手机，用来传音的物品。
元九渊拿起一沓纸，图文并茂介绍手机的使用方法，如何接打电话，各个常用APP的功能，还有怎么点外卖。
连银行卡付款账户密码一并写上去。
作为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才，悟性是必不可少的，元九渊从小脑子就很好用，过目不忘，触类旁通，最晦涩难懂的书籍，他看一遍就能通汇贯通。
何况温故写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添加注解，元九渊边看边拿着手机试验，不到十分钟弄明白了功能。
桌子上还有一些书本，元九渊翻看一遍，全都是儿童书籍，不禁低头嗤笑，难道温故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虽说如此，他还是仔细看了温故留下的书。
《宝宝看图识物大全》，概括了所有日常物品，电视、电灯、电饭煲、空调、汽车等等作用。
《万物运转的秘密》则叙述了物品存在的原理，在元九渊看来，这个世界的运转依赖的“能量”，和修真界的真气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操作更复杂。
元九渊阅读速度很快，一个小时看完了温故留下的所有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多了许多。
桌上最后一页纸，温故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看书很辛苦的，我在冰箱里存了三个便当，都是我亲手做的，希望能合你的胃口QAQ”
“备注：记得放到微波炉热一下，凉吃对身体不好的。”
元九渊第一天吃的徐姐送来的便当，他已经多年未尝过五谷，吃起来寡淡无味，对这个世界的食物没有抱多大希望，只要能果腹就行。
他根据识物大全，拉开电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个白色盒子，打开盖子，食物卖相和温故的脸一样漂亮。
闻起来很香，元九渊端着盒子走到厨房，找到了图片上画得一模一样的“微波炉”，镶嵌在墙壁里，外面的一层透明玻璃。
扭动按钮之后微波炉开启运转，元九渊环抱手臂立在炉前，水从底部渗入炉内，很快玻璃上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一股股水花落在饭盒上，像天女散花般散开，落在饭盒上生出白色的泡沫，元九渊看着时间，根据微波炉的使用说明，大约三分钟后他打开了炉盖。
空气里淡淡的柠檬香味，饭盒热气腾腾，元九渊擦干饭盒上的水迹，拿到了餐桌上。
糖醋排骨酥脆爽口，清蒸鲈鱼鲜香滑嫩，最后一道蒸饺包成小小的白菜形状，味道同样令人叫绝。
元九渊以前不明白，何为口舌之欲，尝过温故的手艺之后明白了。
非常好吃。
元九渊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吃得干干净，将碗筷放进书上画的洗碗机中，正要看着洗碗机运行过程，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陌生男子，容貌不错，元九渊还没问他是谁，作何，男子一声不响越过他，如同回自己家一样径直走进屋内。
商则大步流星地在穿梭在卧室和客厅，厨房和洗手间也扫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孩子存在的痕迹。
“书是买给你自己的？”商则靠在桌沿上，瞥一眼翻开的书籍。
元九渊盯着他端倪，猜测此人身份。
商则心里舒坦多了，似笑非笑地说：“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真是煞费苦心，今天我来你家找你，你很得意吧？”
说完，商则走近他，想用气势将他逼到墙角，好好亲亲这个小猫咪，但元九渊抱着手臂纹丝不动，反倒静静地盯着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商则很不舒服。
商则放弃气势碾压，拉开椅子坐下，“我不过订个婚，你就是这幅态度，我可真不敢和你谈恋爱，你未免太较真了。”
“你是商则。”元九渊被记者问过很多次商则的问题。
商则稍愣，扑哧笑出声，用一种“你的把戏被我看透了”的目光望着他，“又来这一招，你装失忆装上瘾了吧？”
元九渊问出心中的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行啊！温故！”
商则笑眯眯地打量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马给我恢复正常，否则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别想我在看你一眼！”
“听明白了么？”
元九渊听明白了，但是商则还是没有回答问题，“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是什么关系？”
商则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彻底惹毛了，他心里对温故有好感，听话懂事又漂亮的小美人谁不喜欢？
“你有本事。”
商则说完，冷笑着站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元九渊拦住他，很平静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商则生出一股无名火，纵横情场多年，他英俊潇洒，风流多金，每个情人都百依百顺，温故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
难道他看不出自己能亲自上门，已经是低下高贵头颅了么？
不过是这几年一直忽视温故，然后订个婚而已，温故也不过被媒体口诛笔伐，这些比起他此时受到的伤害跟不算什么。
商则望着“温故”面无表情的脸，蓦然嗤笑一声，一把粗暴掀翻餐桌，伴随“砰”的巨响，零散物品碎了一地。
“你想听我说什么？嗯？我是你男朋友？”
商则说完，伸手去搂“温故”的腰，想将他重重压在墙上，还没摸到腰就被元九渊抓住手腕，反扭过来狠狠按在墙上。
商则疼得龇牙咧嘴。
元九渊摁住他的手腕，遏制住他的挣扎，结合记者问过的问题，大概清楚温故和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了。
男朋友的意思，在元九渊看来和姘头差不多。
温故的“姘头”，不但红杏出墙，水性杨花，而且举止放荡轻浮，他有必要替自己的身体好好管教商则。
元九渊掐住商则的下巴，强迫他半扭过头，“既然是我的人，为何与他人勾三搭四？”
商则痛得脸色煞白，半张俊脸碾在墙上扭曲，咬牙切齿地说：“温故，我要杀了你。”
元九渊不悦地眯眼，修真界杀妻和杀夫有违天道，和杀父杀母一个级别的罪孽，他遏制商则的手臂松动，商则正要挣扎躲避，蓦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商则整个人贴在墙面，痛得精神恍惚，四根纤细白净的手指从他肩胛骨的内下缘插入，没用多少力气摁着，这个位置很巧妙，稍微一动就剧痛无比。
这是魔族审讯常用方法，元九渊从他魔君留下的书里学到，他念在商则是俗世之人，只用了一分力气。
“以后再说这种忤逆的话，莫怪我扭断你的手臂。”
商则痛得出了一头虚汗，所有的精力用于抵御疼痛，连嘲讽反驳的劲都没有。
元九渊依旧摁着商则，不紧不慢地说：“既然你已是我的人，便要遵守我的规矩，以后不可大声喧哗，不可暴躁无礼，不可浪荡荒淫，否则休怪我无情。”
“听明白了么？”
元九渊看来，温故从里到外无可挑剔。
这个叫商则的人未免不识抬举。
商则混乱地点点头，背后的力量才缓缓收回，他阴沉着脸，暗自咬着牙大步向外走去。
元九渊揉手腕筋骨，“等等。”
商则脊背一僵，只听他在背后说：“我叫你走了么？”
“把这里收拾干净。”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得怕练过的，大家都怕疯的，商则很聪明，眼前这个人出手狠厉果断，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不清楚温故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但知道，惹不起。
商则将桌子扶起来，打碎的花瓶扫进垃圾桶，然后出门立刻给自己打个120。
与此同时，千鹤峰。
妙真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膝上，半闭着眼睛念道：“内气原成，一太初生。”
“说的是将所有杂念全部摒弃，跟随呼吸吐纳灵气，静坐一个时辰，心中就像水面一样波澜不起，这便是进入了修行的状态……”
温故有模有样地跟着她学，越听越瞌睡，精纯气脉、大小周天、伐毛洗髓，字他都明白，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就不懂了。
妙真眼睁睁看着他睡着了，睡得很香，嘴里还吧嗒吧嗒吃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师弟。”妙真叫醒他。
温故抬起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师姐，我又睡着了么？”
妙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法门万万千，并非打坐入定这一种，她说：“你睡的时候运用真气，全神贯注地在全身走一遍。”
这个温故还是会的，妙真已经教了一个晌午，若是连这也学不会，太愧对师姐的心力了。
妙真掐了一个法诀，瞬间，无形静心法阵缓缓展开，隔绝一切凡尘俗世的声音。
温故闭上眼睛，无边无际的困倦将他淹没。
随着妙真虚无缥缈的声音，周围的云雾如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仿佛深陷于云海之中，温故却并非踩在虚空上，脚下浅金色的台阶在云中若隐若现，台阶上篆刻复杂花纹，看不清楚是什么。
温故仰起头，高高的台阶无穷无尽，像是直通上九天之上，不远处似乎有个红色的物体。
他此时不知道，这是修真俗称的“气海”，藏在潜意识之中，云烟皆是乾坤灵气。
随着他向台阶上走，气海逐渐退散，如同退却的浪潮，露出缥缈虚无的天地。
妙真的声音随之消失。
万籁俱寂。
温故看清了红色物体，一扇血红色的门，非圆似圆，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门上雕刻的花纹像鱼鳞似的鳞次栉比。
那是无数闭着的眼睛，雕工精巧，温故甚至能摸到眼皮上凸出的眼球弧度。
他心里有点害怕，但想想，只是在梦里，便壮着胆子用力推门。
轻而易举推开了门，眼前隧道漆黑无光，深不见底，温故小心翼翼迈进去，突然一股无形力量压在他肩上，压得他直不起肩来。
越往里面走，这种感觉越明显，温故每走几步，就要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在继续往下走。
他这个人，胆小又怂，娇纵还爱哭鼻子，可他还很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故衣裳被汗水湿透了，如同有千斤压在他身上，每走一步就费尽全身的力气。
可他仍旧不放弃。
终于，温故耳侧听到“嗡”一声响。
如同滔天的洪水泻闸，身上的压力消失不见，温故长长松一口气，眼前的隧道四分五裂，像融化的雪花一样逐渐消失。
温故站在虚无的云端上，天地之间只有一颗闪着灿灿金光的圆球，仿佛初升太阳照耀大地。
什么东西？
此时，妙真呆滞地望着他身上散出的淡淡金光，仿佛炙热的火焰。
半晌她才回过神，一把拍醒温故，狂喜道：“小师弟，你金丹期了！”

第十二章
温故迷迷瞪瞪睁开眼，明亮客厅光灿灿，他坐在柔软沙发椅，一侧手腕上敷着温烫毛巾。
墙上电视机正在播电视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我……”
温故掀开毛巾，细腻白润的手腕红肿，像水蜜桃的尖尖，他疼得“嘶”一声，捧着自己的细皮嫩肉，到嘴边轻轻给自己吹吹。
吹了一会，心理作用上不太疼了。
桌子上元九渊留下一封信，用温故留下的中性笔写的，温故期待地拿起来，第一张只有一行字——
“一切安好。”
就这么简单吗？不交代手腕是怎么扭到的吗？
温故不服气，他可在镜中元九渊留下一大段镜像呢。
转念一想，元九渊今天没出门，确实没什么事情好写的。
第二张纸竖排写了许多字，看起来像中药方，丹参、杜仲、荆芥……
还有温故没听过的药，焚月竹、鬼参草、千金骨等，每一样后面标注了计量。
看上去元九渊像要炼药，中药乱吃也是会出问题的！
温故从小身子骨弱，容易发烧感冒，每年的流感他逃不了，花粉过敏，花生过敏、异体蛋白过敏。
一吹风鼻尖就泛红，随便晒晒太阳就能晒伤，他身娇肉贵，如果再吃药吃出问题，他免不了进医院，洗胃可太遭罪了。
温故在网上搜了搜后面几种药材，没有搜到任何资料，他放心了，元九渊炼药的计划看来难以实现。
正要放下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穆长苏】：[嗨！老公]jpg
与温故同一个公司的艺人，穆长苏是个男团的成员，比温故这个小糊咖红多了，平时高冷寡淡，不苟言笑，两个人没有交集，并不熟。
发错了吧？
温故正想着，手机嘀嘀嘀，穆长苏连发三条——
【温故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苏，我看完你的小视频直接腿软】
【呜呜呜我连看三遍，你真的好快，没有比你更快的男人了！】
【你是我见过最快最硬的男人！】
温故没见过这么露骨的话，耳朵尖尖发烫，心里慌得一批，担心明天就变成“网黄”。
元九渊今天根本没出门，不会有事的，他立刻打开微博热搜榜单往下拉，果不其然看到两条相关热搜。
温故耍剑。
温故好快。
骂谁呢！
温故咬着腮帮子点开，三十秒的短视频。
“温故”行云流水般拔出长剑，动作潇洒自如，随着剑尖震颤，他脚步轻盈飘逸，如同拈花般优雅，却速度极快。
与他对立的男人身着灰色唐装，手脚粗壮，神情带着几分不屑，似是个练家子。
但“温故”手中的剑太快了，不仅快，而且很妙，在切近男人的一瞬间，男人已经伏低身子，做好御敌的准备，可“温故”脚步骤然一转，身子如同风压竹枝般倾斜，长剑随着弧度随意划出。
剑锋直逼颈侧。
视频经过多次传播，像素不太好，但那剑光宛如一条游龙，气势如虹，伴随清脆金鸣，男人甚至没反应过来，神情呆滞地望着剑锋上血迹。
剑，在如今的文化里代表君子端方，外慧内秀。
“温故”重新让很多人想起，剑曾经是称霸千年的冷兵器，在他手中，剑不再是谦谦君子，而是杀人利器。
剑道，乃是杀人之术。
确实很快。
温故点开视频又看一遍，动作干净落拓，当今的剑道大师未必能有这种水平。
难得他有这样潇洒的时刻，温故存进手机里以后多多观摩。
也不怪穆长苏看了心动，温故摸摸光洁细腻的脸蛋，如果元九渊用的是原本的脸，恐怕不止穆长苏要深夜发疯了。
温故决定给元九渊买把好剑，两个人互换身体，都是因为他临时起意的愿望，是他把元九渊拖出原本人生，所以他要负责，好好对待元九渊。
上午，温故出门逛了逛古玩市场，回来顺路去了趟中药店，把元九渊写下的药方上能买到的药材全买了。
全都是扶正祛邪，调理气血的中药，既然吃不出什么大问题，那就随元九渊去了。
温故家住在余宁市的一座高档小区，环境很清净，徐姐已经他到家，发微信催他快点回来，家里有客人来了。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他提着中药往电梯走，走过通道时，迎面撞上一个急匆匆的人。
通道光线晦暗，温故后退一步，看清是个中年男人，衣冠楚楚，鼻梁上戴着无框眼镜，提着皮质公文包，样子很斯文。
“抱歉，我走得太急了。”
男人朝他歉疚笑一下，捡起地上的购物袋递给他，“现在年轻人吃中药的少了。”
温故轻轻“哦”一声，楼上的住户他都认识，男人脸很生，以前没见过。
“我在14层，今天刚搬来，这不着急去物业办手续嘛。”
男人视线在他脸上停几秒，突然笑了，“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温故最害怕别人说这个，所以勉强地笑了一下，一言不发绕过男人进了电梯。
等到电梯上行，他突然想起来，这里一梯一户，14层住的是一对老夫妻，平时见他总笑眯眯打招呼，最近有段时间没见了。
但他没有多想，温故在思考家里的客人是谁，除了徐姐，他没有什么朋友，更不会上门来找他。
一进门，他就明白为什么徐姐那么急切催他回家。
温故在星程公司的死对头—韩昭。
韩昭坐在上沙发，低头在摆弄手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温故，好久不见。”
说完这句话，他才把手机装进口袋，抬起头。
韩昭很好看，不同于温故干净无辜，人畜无害的好看，韩昭锋芒毕露，锐利明艳。
死对头是网友总结出来的，其实温故和韩昭没什么可比性，温故半路出家，以前学美术的，韩昭却是响当当的演艺学院毕业。
两个人同时期签进星程，韩昭不仅唱歌好听，跳舞动作漂亮，演技在新时代也是第一流，方方面面压着温故一头。
温故拿不到的广告，韩昭接了，温故唱砸了个歌，韩昭满堂喝彩，温故的粉丝也纷纷被韩昭圈走。
就连温故一直追求的商则，传闻和韩昭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来干什么？”
温故刚从外面回来，晒过太阳的莹白脸颊泛着薄薄的红。
韩昭斜睨一眼他的脸颊，“你有段时间没回家了，爸爸让我来看看你。”
“以后不要来找我。”温故闷闷地说。
韩昭长腿不客气地搭在茶几边沿，“房子很漂亮，你一个人住着很孤单吧？”
温故没回答，“你喝什么？”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韩昭伸展手臂，整个人陷入沙发里，抓起小鲨鱼的抱枕锤了两下，像是很惊讶，一个成年男人家里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听说秦导请你演《罗刹天》？”
听陈总说的吧，韩昭现在是星程的摇钱树，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斜，温故皱皱鼻子，盯着韩兆怀里的小鲨鱼，“干嘛？”
“你应该不会演吧？”
韩昭莫名笑了下，讥讽的意味不言而喻，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我知道拒绝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很难，所以作为……你的哥哥，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当做你的补偿金。”
温故听明白了，深深皱着鼻子，“你离开我的家，我不想和你说话。”
即便他很生气，声音也是软软的，尾音带点小奶音，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韩昭饶有兴趣盯着他的脸看几秒，才撇过头说：“温故，阿姨的遗嘱里除了这套房子，什么都没留给你，你现在和星程解了约，你一分钱都没有，你难道不为自己未来考虑么？”
温故气的手指发颤，深深握住拳头，如果韩昭再不走，他快被气哭了，“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我的小温故，又要流眼泪了。”韩昭轻哧，站起身伸个懒腰，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如，“我倒不是想演《罗刹天》，主要是担心你，如果演砸了，天天都得哭鼻子。”
“你说是吧？”
温故感觉很敏锐，比旁人更能感受到恶意，就像现在，韩昭赤裸恶意，那种轻视和鄙夷呼之欲出。
本来兄弟两的事，徐姐不想插手，但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冷不丁说：“是什么是？你跟在温故后面捡破鞋穿，穿上瘾了是吧？”
温故气鼓鼓跟着用力点头，即便根本没听懂讽刺。
“徐姐，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韩昭笑吟吟地看她。
徐姐单手叉腰，指着他的鼻子，“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温故，一进星程公司你就针对他，你是不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温故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我不喜欢他。”
韩昭面不改色，没有回应徐姐的质疑，“我这次来是给温故一个机会，虽然我搞不定秦光，但我能说服投资商，你们猜猜，是投资商的话语权大，还是导演的话语权大？”
说完，他向门外走去，路过温故的身边微微一笑，低声说：“小温故，如果你缺钱，可以随时来找哥哥，我借给你几百万还是没问题的。”
温故努力做出恶狠狠的模样瞪他，但他的眼睛又黑又圆，纯良无害，睫毛纤细卷翘，这样怪可爱的。
韩昭吃吃地笑起来，头也不回离开了。
徐姐也很生气，“砰”一声关上门，回头一看，温故正抱着小鲨鱼，低声安慰小鲨鱼玩偶，哄完塞到洗衣机里去去晦气。
顿时气消了一半。
“你和韩昭到底什么关系？”
温故拿出吸尘器，把韩昭坐过的地方全吸一遍，“不同父也不同母。”
徐姐很稀奇，和温故签约时，她曾经调查过温故家庭背景，温故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异了。
爸爸是个大学教授，他妈妈却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白手起家创下一家金融公司，前两年刚刚上市。
温这个姓名是跟着妈妈的，徐姐从未听过温故提起爸爸，关系一定不太好。
温妈妈几年前因病去世了，温故因此中止在国外的学业，回国处理丧事和公司的事情。
徐姐私下偷偷搜过，温故妈妈的公司市值过亿，前途无限好，这么多年商场沉浮手里应该有大笔的钱，却只留给温故一座房子？
这种私事她不太好问，温故用完吸尘器，像是猜到她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遗嘱里所有资产留给了我父亲。”
徐姐八卦之魂燃烧，瞬间脑补一出狗血大戏，“会不会是……”
温故睨她一眼，无语地叹口气，“如果我实在没钱，你帮我把房子卖了吧。”
这座大豪宅组能在乡下买个小院，剩下的钱足够他和元九渊日常开销，省着点花，能用几十年，这也方便元九渊的日常生活。
“这可是你妈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徐姐提醒他。
温故眼眶一热，垂下眼，声音很轻地说：“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嘛，我不想在星程公司里了，他们不喜欢我，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我不想被人讨厌了……”
这句话很轻很轻，黏着点委屈，尾音像雪花一样消融。
温故一直很清楚，没有人喜欢他这种人，大家都喜欢韩昭，因为韩昭比他优秀，比他聪明，比他讨喜，每个人都喜欢韩昭，没有人喜欢他。

第十三章
千鹤峰上明月如旧。
元九渊的眼睛蓦然睁开，金丹凝结的热流在全身流动，充沛的真气蕴含在每一寸骨骼里。
阔别已久的感觉再次回来了，元九渊呼吸骤然停顿，他性格镇定，处变不惊，很少会有事情让他这么错愕。
温故居然帮他突破了筑基，到达了金丹期……
这是他三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元九渊享受身体里熟悉的力量感，这种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太好了。
三年，元九渊试遍了所有的修行方法，每一日每一夜逼迫自己竭尽全力的修行，但就像是敲一面没有门的墙，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元九渊嘴角轻轻上扬，自从身份曝光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愉悦轻松的心情。
不论温故用了什么方法，他很感谢温故，如果温故有什么困难，他在所不辞。
良久。
元九渊凝神打坐，引导体内真气在经脉里徐徐转动，没过多久，他停顿下来，如同往常一样，修行难以更进一步。
不过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心灰意冷，既然不是身体的问题，那只能说明问题出在灵魂上。
元九渊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纸和笔，没有记录问题，而是写下“仙魔双修”四个大字。
在温故的家中，他测试家用电器时，偶然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一部修仙电视剧。
剧中男主天资愚钝，修行止步不前，偶然得到一部魔教心法，白天修道，晚上修魔，竟然将两种修行合二为一，既有道修的灵气充沛，又得魔修的一日千里。
道修的浩然正气压抑了魔修带来的戾气，而魔修则让平和进展的道修更上一层楼。
虽然不知为何，男主总是被小人挑衅，还有美女投怀送抱，无论美女有多冷淡疏离，见到他莫名其妙娇痴嗔怪。
运气还特别好，在拍卖市场花一块灵石就买到精灵公主，元九渊很不能理解，但这个修行方法到可以尝试。
半个月后宗门外出历练之事，迫在眉睫，宗门之内安定祥和，温故不用操心任何事情，但在秘境之中，危机四伏，风云变幻，元九渊不禁担心温故的安慰。
思及此，他拿起桌上的留影镜端详。
水波纹荡漾的镜面突然凑近一张俊脸，占据了整个镜面空间。
温故目光怯生生的，又有点藏不住的好奇，“开始了吗？”
“我这样能看见吗？”
想到这不是视频通话，他拉远距离，双手托着清瘦的下颚，自言自语地轻声说：“我按照步骤来的，应该开始了吧。”
说完这句，他又想到前面的样子已经被记录了，发窘地撇过头，抿着唇角笑了下，“你好，我今天跟着师姐去上早课，御剑飞行去的……”
温故眼睛亮起来，“师姐太厉害了，飞得那么高，她都没有恐高症，我胆子比较小，一直抓着她衣裳，没敢看地上。”
“你别担心，我没有给你丢脸，师姐没看出来我胆子小。”
温故很自信，说道开心的事情，表情生动起来，“水镜峰山上好多人，不过他们都好凶，还好有师姐保护我，师姐真是太好了！”
“晌午师姐教我修行打坐，我很努力没有让她发现端倪，只不过……”
温故摸摸鼻尖，眼神飘忽游移，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睡着了一小会，就一小会。”
他食指和拇指比个“一小会”的手势，像是怕元九渊不相信，又再次重复道：“真的就一小会，不超过三个小时。”
元九渊从没有想过他自己脸上会有那么多表情，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看着自己的脸，却想起的是温故原本的样子。
“诶？差点忘了，我见到你的部下了。”镜中温故骤然一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元九渊亦拧起眉头，温故发现了么？
下一秒，温故咬着两排雪白的牙，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义愤填膺地说：“有人想用毒虫害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出来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
元九渊不禁轻哧，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镜面，冰凉坚硬的触感打断那种很奇妙的情绪。
轻松的笑容消失在嘴角，他定定地望着镜子里。
温故信守承诺，把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一遍，包括他在千鹤峰上遇到一位哑巴师兄，努力和师兄打手语，为师兄送上温暖问候，师兄许久未与人交流，感动得老泪纵横，竟然恢复语言功能，亲自把他送回后山。
事情其实没什么意思，但温故说得很有趣，他时而眼底含笑，时而冥思苦想，灵动又轻盈，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让他讲得妙趣横生。
如果元九渊没记错，千鹤峰没有哑巴师兄，倒是有个禁语修行的，已经三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哦，对了，我好像帮你突破到金丹期了。”
直到最后，温故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镜面水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逐渐恢复古井无波状态，映照出元九渊幽邃的眼睛，不用于温故的真挚纯良，他的眼睛总是带着几分冷冽阴郁。
如果再切近仔细看，他的瞳孔不是纯粹的黑，而是趋近于一种深沉的黑红，仿佛血迹氧化干透的血痂。
啪——
元九渊翻过镜面，不再注目镜中。
……
温故在家里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饭盒，饭盒去哪儿了？
还好这样的饭盒他家有很多个，在零点钟声敲响前，他为元九渊准备了明天的饭菜。
中药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然后他把手机架起来，录了一段视频，元九渊的接收能力强的让他惊讶，是时候教元九渊录视频了。
温故能感觉到，元九渊不受师门欢迎，千鹤峰只有他一个人住在后山，平时大家见了他横眉冷目的。
不过，这就是龙傲天吧！
这种情节温故在小说里看过，男性角色遇到“龙傲天”会自带降智buff，想尽一切办法打压他，干掉他，结果当然是被龙傲天扮猪吃老虎轻松消灭。
后续情节有两种，一种被龙傲天收拾之后不服气去找自己老大报仇，一种心悦诚服，跪在地上认老大。
当然，温故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是扮猪吃老虎，他是真的小猪崽，又香又嫩的小猪崽，谁都能欺负他。
温故迷迷瞪瞪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局面，龙傲天虽好，但是很危险，想着想着，他突然听到缥缈的鱼鼓声。
似乎从遥远的山头穿越而来，与之同时一股深山里的寒意，他忍不住小小打个喷嚏，再睁眼，眼前青石砖古朴陈旧，青铜香炉紫烟袅袅。
“元九渊，我让你修行打坐，你竟然在此睡觉？”
重真人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响起。
温故顿时困意全无，这次互换太不巧了，竟然在重真人眼前完成了交接！
他抬头，正对上重真人如同寒霜面容，“那个……我刚就打了个小盹。”
重真人一双凌厉眼神瞪着他，“哼！你不要以为达到金丹期，就开始懈怠，半个月后的师门外出试炼若是你敢丢我的脸，便别回千鹤峰了。”
“……徒儿知道了。”
温故小声说，听上去弱弱的。
重真人下意识想纠正他不是自己徒弟，却见他肩膀缩成一团，细细颤抖着，实为可怜兮兮，便敛了厉容，问道：“我给你的虚清丹，你可服了？”
温故瞪大眼睛，元九渊没提过这件事，“服……服了。”
“服就服，什么叫服了？”
重真人看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已经猜到七八分，虚清丹贵重难得，用于元九渊之身未免过于浪费，他舍不得服用情理之中，“给你的便是你的，你若想留着就留着吧。”
温故讶异睫毛煽动，满脸都写着：“你怎么看出我撒谎的？”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重真人不想看见他这幅呆样。
话音落下，温故小腿支着半跪起来，又像是舍不得似的坐回去，重真人回头看他，他立即正襟危坐，仿佛无事发生。
重真人负手而立，静静俯视他。
就这么审视一阵，温故却仿佛受了委屈，扁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说：“我腿麻了，起不来……”
重真人稍怔，面色不善地朝他伸出手，温故还以为要挨巴掌，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没等到巴掌下来，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素白道袍欺霜胜雪，飘洒的衣袖下手掌淳厚，指骨清瘦，指尖却很削长，有种刻薄的凌厉感。
温故缓慢眨眨眼，重真人意识到此举过于亲密了，他并不想和温故有任何接触，正想拂袖抽回手，温故抓紧机会双手抱住他的手。
像树袋熊抱住了树干一样不撒手，温故脸颊何在他袖子上轻轻蹭蹭，小鼻音黏着点开心到模糊的音色，“真人，真人，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算好？
重真人垂下眼，温故眼巴巴看着他，乌黑的眼珠透亮，笑得露出两颗小尖牙，两只手得寸进尺地摸到他的手，突然神情一顿，很自然乖巧地说：“哇，你的手好冷啊，我帮你捂捂。”
重真人全身一僵，诧异地望着温故讨喜的小模样。
百年之前，他在秘境之中遇到一窝寒冰巨蛛，以他的实力应对巨蛛不在话下，却没想到那巨蛛身怀虫卵，为了保护同伴，他迎面接住了寒冰巨蛛临死竭力爆出的漫天虫卵，其中一只落在他的皮肤上，迅速融入进身体之中。
紫衣真君为他取出身体里的寒蛛，但无法取出寒蛛留下的寒气，从此无论寒来暑往，他的体温一直如同冰铸。
温故朝手掌心哈哈气，立即抱着他冰凉的手，温热的手心熨着他的手掌，笑眯眯地说：“嘿嘿，我帮你捂捂就不冷了。”
重真人冷漠抽回手，手心残余温故的体温，他阴着脸说：“回去。”
温故长长“哦”一声，满脸写着委屈，颤颤巍巍站起来，拖着发麻的腿一瘸一拐走出了大殿。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重真人抬起手，定定望着自己的手。
一百年的时间里，从未有人问过他冷不冷，温故是第一个敢提起这件事的人。
这种感觉……
重真人握住手掌，如果不是元九渊就好了。

第十四章
“师姐……”
妙真蓦然睁开眼，温故脑袋从窗户上面伸出来，皎洁的脸上黑一抹，白一抹，乌黑的眼睛贴在镂空窗栏上，暗中观察。
“你干什么去了？”
妙真推开房门，一把揪着领子拉过来，用手将他脸上的灰尘抹得干净。
温故疼得龇牙，“我刚在练御剑飞行，总是摔下来。”
妙真掐住他的脸，用力拽过来，看着温故疼又不敢挣扎的样子，“你学御剑做什么？想去什么地方我带着你。”
“我想下山去。”温故希冀地望着她。
妙真抽回手，没好气地说：“下山？你怎么不上天？”
温故认真回答：“我还不太熟悉御剑飞行，飞不上天去。”
妙真很想问：我的呆师弟听不懂反讽该怎么办？
“你下山做什么？”
温故知道自己没有说谎的天赋，一五一十交代，“我想逛逛集市，给真人买点东西。”
妙真脱口而出：“师父讨厌你，你还给他送什么东西？”
说完，她就后悔了，紧张地望着温故。
温故扁了一下嘴唇，特别坚定的解释，“真人不讨厌我，他又送我药，又关心我的修行，怎么会讨厌我？”
真傻。
妙真松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长剑，一手掐出御剑诀，控制剑悬停在半空中，拉着温故的袖子和他一同跃上了飞剑。
温故特别开心地喊：“师姐，你对我真好！”
妙真没理他，心里很不爽，既然我对你好，你还只给师父送礼物？
难道师父还能比师姐重要吗？！
温故有点轻微恐高，来到修真界之前，他从来没发现这个属性，直到第一次和妙真御剑飞行。
一低头脚下烟波浩渺，层峦叠嶂，他就站在窄窄的剑身上，如同现代表演高空走钢索的艺术家，而且还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温故腿肚子都在抖，但为了维护元九渊的完美形象，他紧紧抓着妙真的袖子，竭力保持身体是一条水平线，闭着眼睛催眠自己在蹦极。
妙真越想越生气，重真人对待小师弟什么样，她可太清楚了，凭什么小师弟要送礼物给师父？
绝对不是因为吃醋。
“小师弟，我问你一个问题。”
温故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什么问题？”
妙真淡道：“如果师父和师姐一起度雷劫，你只有一颗能避过雷劫的宝物，你送给谁？”
温故不假思索地说：“当然给师姐呀！”
妙真微微一笑，心中很是快活，她突然想明白了，有这么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师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
余宁市。
徐姐扭下车镜，自家艺人松弛倚在后座，瞧着窗外飞驰的街景，她心里第一万次感叹，这张脸真好看。
“秦导那边催得急，一定要今天去试镜，就在他的工作室，你不用太紧张。”徐姐出声宽慰。
元九渊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繁华时髦的街景，来往穿梭的汽车，从温故买回来的书里见到过，但对他来说还是很新鲜。
徐姐心底叹口气，“我听说今天试镜排了一百多个，现在行业不景气，你……真打算退圈了？”
元九渊和温故学会一件事，不清楚的事情不搭腔。
“我还是不建议你卖房子，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徐姐长吁短叹。
元九渊收回目光，“我很缺钱么？”
徐姐稍怔，无奈地说：“我的小祖宗，你的房子能买几千万，但以你的消费水平，这些钱跟不经花，以这个状况来说，你还真缺钱。”
元九渊明白了，温故很缺钱，穷到要把自己家宅子卖了。
拂晓山庄富可敌国，大陆上七座城池归元家所有，元九渊出行只需要戴着一块玉牌，在所有灵才市场畅通无阻，从来没有碰过钱，对钱这件事没什么概念。
所以他稍一思索，问道：“在这里做什么能生财？”
徐姐不假思索地说：“投资、赌石、捡漏古董、还有就是现在你做的。”
元九渊默默记住她所说的一个字，有些疑问，“我现在做的，很能生财？”
徐姐从镜子里看他一眼，竖起三根手指，循循善诱道：“你要是能拿下《罗刹天》的男主，片酬能拿这个数。”
三千万不是个小数字，徐姐原以为他会露出惊喜向往的表情，他却很淡定地扬起眉梢，略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姐心想，果然是丰衣足食养出来的小少爷，这么大额的数字都不心动。
名义上同一个父亲，但温故这一点就比韩昭强上一头，他身上有种令人舒适的感觉，那是一种从小被珍爱，被保护得很好的稚气，就像是真空瓶里的永生玫瑰，不论世界多糟糕，他都自由绽放。
徐姐望着他的眼神赞叹敬佩。
其实，元九渊只是没看懂。
《罗刹天》是本十年前的男频小说，这种修仙流的男主小说大部分女生不大喜欢，因为这类小说男主总是人见人爱，总有数不尽的女人爱上他，但《罗刹天》是个例外。
风休烈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王，但他这一生心中只有过一个人，那是他在落魄时期遇到的一个小鲛人，那时的他身负重伤，因为入了邪道被天下的名门正派追捕，曾经最好的兄弟背后捅刀子，喜欢过的女人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只有小鲛人，每一晚趴在他的小舟上，轻轻吟唱动人歌声，她不善言辞，连话都说不顺溜，表达真心只能送上自己的泪珠。
风休烈一心求道，则无旁骛，直到小鲛人为救他而死，他才发现早已情根深种，为此弑师犯上，与天下名门正派为敌。
试镜《罗刹天》的地点设在秦光的工作室，徐姐和元九渊来时走廊上坐满了人，星光璀璨，众星云集，堪比年末晚会的后台。
秦光相中温故的事不胫而走，大家看元九渊的眼神很微妙。
“温故从来没演过戏吧？好像也没受过正经培训。”
“我听星程的人说他在公司自制短剧里露过相，演技挺……哈哈哈大家都懂。”
“所以他怎么有脸来试镜？在座的谁不比他有本事？”
“我看过他使剑的视频，不得不说，非常的潇洒自如，他肯定是私下下苦工了。”
徐姐端着两杯咖啡回来，脸色很难看，马上要试镜，她不能破坏元九渊的情绪，这些糟心事只能自己消化。
化妆师团队来得很快，秦光导演把元九渊排在第一个，试镜不用换服装，只需要弄个发型，稍微简单化个妆。
试镜导演看见他的样子，不由自扶住额头。
风休烈可是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心中无半点私情的大魔头，温故长得很好看，但这张脸和风休烈南辕北辙，怎么看都像是个听话宝宝。
试镜导演开始怀疑秦光的专业度，徐姐正好走过来，朝他客气笑一下，咖啡递给元九渊，“先坐在这化妆，喝点提提神。”
元九渊拉开椅子缓缓坐下，身子侧弯过去接过咖啡杯，递到唇边轻吟一口，淡然地说：“劳驾。”
试镜导演轻轻啧了一声，元九渊的言谈举止有种缓慢平静的力量感，这来自名门望族自日复一日的熏陶，很像那种古代世家贵公子。
恰好风休烈亦是出身名门，光凭气质这一点上，已经胜过在场大多数演员。
“1号，温故，请来到试镜室。”
试镜正式开始了。
……
温故家的小区。
一间光线晦暗的客厅，大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开着亮堂堂的灯，地板上散落长毛的外卖盒、烟头、还有泡酸臭的面桶。
屋子里一股难闻的味道，两个油头垢面的男人却坐在一起打扑克，他们每个人的桌上一大把红红的现金，整张桌上的钱加起来有十几万。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掀开笔记本电脑，指着搜索显示里的照片，“老大，我昨天遇到的就是他，还是个小明星呢，据说他是个富二代，特别有钱。”
“是不？”老大长得很朴实，他凑过去看一眼，立即摇摇头，“我看见他用剑的视频，他看起来不好惹。”
“那都是人设，娱乐圈都这样。”
斯文男在键盘上敲几下，温故的资料跳出来，“你看，他在国外学的美术，回国就进了公司，半年前参加综艺磕到头哭了半个小时，这就是一个典型的……”
“他是明星，不方便吧？”老大心落回肚子里，看出了温故不学无术。
斯文男嘿嘿一笑，瞥一眼房门紧闭的卧室，“要干就再干一票大的，你放心，这种人我了解，拿把刀吓一吓，他连银行密码都告诉你。”
老大还在犹豫，斯文男又说道：“他可是个肥羊，我们宰了他立马出国，以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好。”老大看一眼其他两个兄弟，低声问道：“什么时候干？”
斯文男胸有成竹，“我踩过点了，就在今晚。”

第十五章
徐姐挎着小皮包，风风火火推开车门，扭开保温杯灌了大半杯水，“气死我了！”
顿一下，她扭过身子，看向后座元九渊，“我没见上秦导人，他助理托我给你带句话，他很满意你的试镜，你是他心中唯一的风休烈，但投资方觉得你之前没作品，名气也不够大，他们更希望用有经验的演员。”
元九渊单手拿着湿巾，擦干头发上残余的发胶，淡然地轻轻嗯了一下。
徐姐深深呼吸一口气，“你倒是不生气，秦导说他会搞定这件事，一定会让投资方用你，但我看这事太难了，韩昭这王八蛋没少在后面搞鬼！”
元九渊将湿巾纸叠起来，不急不缓地问：“你如何知晓背后是韩昭指使？”
“他昨天在你家亲口说的，秦导不能说服，但是他能说服投资商，这个贱人就是见不得你好！”徐姐骂完气消了一半。
元九渊默默记下韩昭的名字，温故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如果有机会，他顺手帮温故处理掉这个人。
当务之急是怎么生财，男子汉大丈夫，他不能一直靠温故养着，况且温故已经穷到卖宅子，他更不能一直吃干饭。
徐姐所说的投资，他不明其意，赌石和古董捡漏他虽明白意思，但并不擅长，元九渊锦衣玉食，从未见过假货，这两样似乎也不合适。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元九渊陷入沉思，做什么能帮助温故解决问题？
温故家门外，雪龙王早已等候多时，手中提着两个神秘的黄布包，见到元九渊，他几步上前，殷勤地喊：“门主，你终于回来了！”
元九渊摁下指纹锁，打开灯走进屋内，“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雪龙王将黄布包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打开，里面又是一层布包，层层叠叠包裹七八层，直到最后一层，几个模样奇怪的植物，枝干皱紧光秃，根茎干枯焦黄，不知途经多少岁月。
元九渊拿起凑到鼻尖一一轻嗅，缓缓点点头。
雪龙王长舒一口气，“这是我们开山的祖师爷留下的，听说他在清末剿匪时救下一个药农，那药农送给他这几味药，他不知药用在何处，就放到我们老君雕像的手上，听说您需要用，我连夜爬上雕像拿下来的。”
那日雪龙王哀求他做两仪山的门主，他不理不睬，雪龙王留下一张方纸，名为名片，称他回心转意，随时恭候。
既然要重新修行，淬体必不可少，元九渊写下的正是“虚清丹”的丹方，他在现代举目无亲，唯一有过交集的只有雪龙王。
元九渊神色凝重，雪龙王很紧张地问：“您还没告诉我，你要药材做什么？”
“不该问的不要问。”
元九渊撇一句，万事俱备，现在只欠东风。
炼药的丹炉生铁铸成，需要灌输真气的明火来烧制，而且火温不能过高，过低，需要一直维持在同一个味道，一旦火温偏离，便有炸炉毁药的风险。
元九渊敲了敲厨房里的锅，没有生铁，虽然微波炉和炼丹炉都是炉子，但根本不是一回事。
雪龙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您找什么呢？要不我帮您找找？”
元九渊皱眉，简单陈述了自己需要的物品。
雪龙王听罢，冥思苦想一阵，猛地一拍厨房台面，“我知道了！您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弄炼丹炉！”
别看他一把年纪，人却很时髦，互联网讲究发散思维，不要把创意局限在同一个圈内。
首先，炼丹炉不一定是圆的，而且不一定在厨房中诞生，将眼光放远，胆子放大，生铁，能装东西，烤明火，温度恒温，这不就是……
一个小时后，雪龙王拎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回来了，常年的炭火将生铁表面烧得发黑，东西不大，像导弹的形状，上面有个圆形转轴，挂着一块白色温度表。
雪龙王又从门口抱进来一个火炉子，把运送的工钱付给工人后，将那个奇怪的东西架到炉子上。
元九渊俯身，指腹蹭过怪模样的炉子，勉强点点头，“这是何物？”
雪龙王为自己的创意感到骄傲，说话都有了底气，“老式的爆米花机，你所说的要求全部满足，这种东西可不好找，我在旧货市场好不容易才淘到！”
若是让凌霄峰的萧真人知道用这么个玩意炼制他的虚清丹，他非要将元九渊千刀万剐才能解恨，但现在他鞭长莫及，无从知晓。
元九渊安排雪龙王将“药炉”清洗干净，点上火炉，用量杯加入半升水，药方里不用加水，因为有真气熨出的火，炼丹炉不会干涸，但现在只能随机应变。
“先放入丹参、荆芥，炼制半炷香。”元九渊端着写出来的药方，不疾不徐地吩咐。
雪龙王挠挠头，“多久？”
元九渊看眼手机时间，“约十五分钟。”
雪龙王定个秒表，打开炉盖然后迅速把药材倒进去，关上炉子后猛地转动轴承，像大风车一样转动。
元九渊从未炼过丹药，他曾经见过，元家有御用的炼丹师，那位高人用鼻子轻嗅，便能知道火候的进度，什么时候火高，什么时候火低，这是一门炼丹的学问。
炉子隐隐泛出温热的气流，元九渊探出手正欲挨到炉子上测试温度，手却顿在半空中，若是他自己的手，不过刺疼一下，试也无妨。
但这是温故的手。
元九渊摁住自己的手掌，细腻莹润，温温软软，淡青色的血脉静静蛰伏，看上去过于纤弱，似乎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都捏碎。
温故似乎很怕疼，元九渊几乎能想到他在镜子中呈现出那种灵动的神态，他嘴角轻轻上翘，笑吟吟道：“用你手来试温度，若是觉得炙痛，便小火慢烧。”
雪龙王老脸一白，难道我不是人吗？
虚清丹需要十七种药材，普通药材只需炼制十五分钟，但像千金骨，焚月竹、鬼参草这几味药，则需要炼制一炷香，其的药性才能挥发出来，融入到丹液之中。
这样算起来差不多需要五个小时，熬药是件很费精力的事情，何况是炼丹，元九渊准确无误掐着时间点，吩咐雪龙王往“丹炉”加药。
厨房里的温度热得惊人，雪龙王出了一头汗，仍旧兢兢业业地摇动炉子。
五个小时后。
雪龙王累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给自己扇着风，“您看，这是成了么？”
元九渊沉默地望着碗里黑乎乎的汤汁，伴随着苦涩刺鼻的草药味，惨烈的仿佛灾后城市。
味道是对的，但这个形象……和虚清丹没有任何关系。
木已成舟，元九渊端起碗分成两碗，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烫到温故的嘴唇，仰头如同豪饮般一饮而尽。
难喝。
元九渊喝完，将碗放进“洗碗机”中，这洗碗机一直在偷懒，上次放进去的饭盒仍旧在其中。
剩下的半碗他递给雪龙王，“来，这是你的酬劳。”
雪龙王接过来，闻见味道有些忍不住反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元九渊手指搭在脉搏上，感受心脏的跳动节奏，“淬体丹药。”
雪龙王虽然听不懂，但知道这是好东西，他端起碗，“我能不能拿回去喝？我还有几个徒弟，我想让他们也沾沾光。”
“你的酬劳，如何分配是你的事情。”
元九渊说完，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让清凉的晚风送入屋内，药效正在他身体里逐渐激发，一股强悍的热流从腹部汇流全身。
初秋的季节他出了一头细密的汗，脖颈后的衣裳贴在脊背上，元九渊深深呼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地上，用静心打坐来抵消这股炙热的热流。
热流淌过的每一寸肌理充盈着饱满的力量，仿佛给每一个细胞灌溉了千年人参，他的心跳很快，那股强硬的力量却仍然在身体里充盈。
现在他急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身体里的能量。
元九渊起身，跃上沙发抓起墙上悬挂的剑，练剑是一种最简单的宣泄方式，就在此时——
门铃响了。
元九渊插回剑，原以为雪龙王去而复返，门外却站着四个陌生人。
“有事？”元九渊声音沙哑，竭力压抑体内爆发的劲力。
摁门铃的斯文男露出一个微笑，一把推开门缝，两个男人手疾眼快地扣住元九渊的肩膀，将他制服在玄关处。
“别害怕，我们想问你借点钱花。”老大露出憨厚的笑容。
斯文男在屋子里看一圈：“有钱人的家就是不一样，厕所比我家的卧室还大。”
元九渊脸贴在墙上，身后的力道娇弱，仿佛孩童一般，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但他纹丝不动，“你们是劫匪。”
“瞧你这话说得，我们是失去梦想的年轻人，只想问你借点小钱花花。”
斯文男嘻嘻哈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尖抵到元九渊鼻尖上，原以为他会惊慌失措，谁知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刀尖。
“你们做这个很生财么？”元九渊很想知道。
老大摇摇头，笑眯眯恐吓道：“不怎么赚钱，像你们这种有钱人我宰一个，也就能赚几百万。”
斯文男接过话茬，“所以破财消灾，我们要求不多，哥几个辛辛苦苦来你家里，每人给五百万辛苦费总是可以吧？”
如果是一般人，这会裤子都湿了，但他们眼里软柿子“温故”，神色淡定，似乎很满意他们所说的金额，一人给他五百万，两千万温故就不用卖宅子了。
老大呵斥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是做明星的，不想我把你漂亮的小脸蛋给你划几刀吧？”斯文男握着刀，在元九渊的脸颊上轻轻比划。
元九渊微微眯起眼，本想再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但斯文男话语里的轻浮让他很不高兴，他一旦不高兴，就喜欢听人哀嚎。
斯文男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色厉内荏地喊：“你以为我不敢？”
话音落下，斯文男眼前一黑，飞出去一米开外，后背砸在墙上的酒柜，叮叮咚咚地响。
其他三个人呆愣几秒，老大连忙去扶斯文男，斯文男嘴里吐出一大口血，牙齿下巴全染成红色。
元九渊缓缓收回左腿，身体里压抑的能量找到宣泄口，他现在很需要这四个人陪他解闷。
斯文男迷迷瞪瞪的喘息，老大拍着斯文男的背，“二弟……二弟！”
“还看戏呢？给我弄死他！”
男人怒气冲冲扑上去，元九渊半旋过身，避开扑上来的男人，单手出神入化的揪住后衣领，像揪着小鸡仔一样掼在墙上，另只手抄起方才斯文男的匕首，银光乍闪，干脆利落扎进男人的手臂上！
这一刀力气极大，匕首尖没入木头架子，像根钉子一样将男人的手臂钉在玄关架子上。
“啊！！！”
惨叫骤然响起，元九渊面无表情抽回手，走向地上目瞪口呆的其他二人。
蓦然间，老大心中一阵寒意，不是说只个娇贵的明星吗？这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们报警了！”老大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墙，拔高声音威胁。
元九渊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前，活动手腕筋骨，“我需要钱。”
老大出了一头冷汗，虽然混江湖的，但的确没见过这种场面，被抢劫对象抢劫，这究竟算什么事？
“你……你要多少？”
元九渊略一思索，“你们四人，每个人给我五百万，当做我的辛苦费。”
老大擦擦头上的汗，讨好地笑着，“我们没那么多钱……我们刚抢完一户，只抢到二十万，您看行吗？”
元九渊很生气，不相信老大说的每一个字，“既然没钱，那你们就陪我练练手，先从你开始。”
……
“记住我说的，这伙人很危险，三年犯下十一件大案，还在卫海市杀了一家三口，是一伙亡命之徒，一旦破门，首先不惜一切代价制服四个歹徒，确保住户的安全！”
狙击手已经在对面楼顶就位，警察清理现场一切无干人员，防爆盾仿佛一面坚硬的围墙，一寸一寸逼近紧闭的入户门。
黑压压的人群静寂无声，每人手持上膛的手枪，大队长紧紧贴在防盗门一侧，深呼吸一口气，在麦克风上低语一句：“行动开始！”
砰——
露台窗户的玻璃碎裂，三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破窗而入，在地上翻滚一圈后拿起手枪，异口同声厉喝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警察同志！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奄奄一息的男人瘫软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头上血流如注，看见他们之后翻身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我受不了，我差点被他打死，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第十六章
两仪山。
雪龙王站在台阶上，清晨的太阳洒在身上，他仰起头，深深呼吸山林之间清新空气。
今年他已六十七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两只眼睛早已昏花，如果不戴老花镜，世界一片模糊不清。
但今天，他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二十米外，香塔顶尖上站着一只小麻雀，灰黑色羽毛根根分明，甚至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雪龙王看向自己枯皱的双手，他能感觉到，曾经的疲惫、衰弱，面对生命逝去的无可奈何，一夜之间全部消散，身体里迸发的充沛的力量。
仿佛重回年轻的一场梦，不，他年轻时也没有这样活力充盈的感受，现在的他仿佛一个获得新生的人。
阶梯下一个巨大香炉冒出袅袅青烟，方方正正的长方形，纯铜铸成，四周雕刻八条金龙，将近五百斤重。
几年前一位富商送给雪龙王的谢礼，当时十个工人竭力才抬上山来，雪龙王盯着铜香炉看一阵，突然，双手把住香炉两侧，用力往上一抬——
竟然举起来了。
雪龙王放下香炉，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痛感很真实，这不是梦。
是那碗药的功力！
雪龙王呆滞几秒后，心头升起泼天的狂喜，像他这样的人，不差钱，不差名声，差的只有生命力。
而现在，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喜悦之后，他心中庆幸，昨晚那碗药因心有疑虑，并未与徒弟分享，只有他一人独享。
倒不是他心胸狭窄，而是他已经猜到温故的真实身份。
道家有个古老的传说，渤海之东有一座仙岛，名为蓬莱，岛上九千里，遍布奇珍异兽，珠玉碧树，宛如神仙府邸，曾经徐福就为始皇帝遍访群山，寻找蓬莱岛，妄图求得不死之药。
千百年来，无数帝王将相，王公贵族，耗费无数心血寻找蓬莱岛，但皆无功而返。
这座海上仙山逐渐成为传说，雪龙王一度认为这是古人向往长生的杜撰，但现在，他无比相信这个传说，坚信温故就是从蓬莱岛下凡来凡间历劫的神仙。
那碗药，不就是传说中的令人重回青春的药么？
雪龙王长叹一声，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温故混迹于浮华娱乐圈，这样高深的境界不是他能想象的。
商则便是温故的“情劫”吧，雪龙王思及此，担心自己是不是脑补过渡，他搜了温故的生辰八字，取出六枚铜钱，向上一抛，为温故卜上一卦。
推演命数是不会说谎的。
卦象很古怪，温故身上有两种命数，一种是乘风之命，出身富贵人家，万事皆顺风顺水，运气极佳，但情路坎坷，命犯桃花，很招品德不端的人喜爱。
而另一种，则是从未见过的七杀，大凶之命，这种命格极为霸道，亲情无义，朋友无缘，妻子反目，往往来自十恶不赦之人。
天机果然不可窥测，雪龙王讳莫如深，心中的想法更为坚定。
……
温故神情呆滞地站在客厅里。
就在刚刚，他想喝杯水，一把捏碎了杯子，粉碎的那种，碎了一地玻璃渣。
他的手却一点事都没有。
冷静，一定要冷静。
说不定只是吃多了菠菜。
温故直奔客厅留言的小桌，元九渊没有给他录视频，只留下一张纸条——
“一切安好”
温故翻过纸条，反复确定只有这四个字，不解释一下这什么状况吗？
他抽抽鼻子，心里很害怕自己身上这股怪力，即便现在他能一边哭唧唧，一边一拳把人打进ICU。
许久之后，他皮肤起一层小疙瘩，身上发冷，才发现家里仿佛台风过境，露台上的窗户玻璃全部不见了！
玻璃呢？
我那么大块的玻璃呢？
温故脑袋从窗框伸出去，确认没有任何阻隔，地上的玻璃碎渣被人细心清扫过，残余几点细小的渣渣在阳光下闪烁。
入户门半开半掩，结实门板外面被暴力打击得凹凸不平，智能锁芯已经坏了，门是被硬生生踹开的。
屋子里一股淡淡铁锈味，温故在盥洗室找到罪魁祸首，一个血淋淋的拖布，他小心翼翼拎起来，一连串血珠砸在雪白地砖上。
完了。
温故鼻子发酸，很想报警，但他担心一旦报警，警察会上门拷走他。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会被抓到什么“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温故沉思一阵，先把犯罪现场清理干净，打电话找装修公司重装窗户玻璃。
家里的门还没来得及修理，一位不速之客已经悄然登场，雪龙王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西装，稀疏的白发上罩着遮阳帽，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神神秘秘潜入温故家中。
“温先生，这些粗活让我来吧！”
温故正跪在地上，仔细擦地上的血迹，吓得肩膀一抖，“啊？你怎么不敲门？”
雪龙王猛地一鞠躬，退到门外，毕恭毕敬敲门，“我能进来吗？”
温故手忙脚乱擦干净地上的血迹，走出盥洗室，心里兵荒马乱，“那个……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雪龙王稍怔，立即明白温故的意思，“您放心，我就当从来没见过您，昨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关于您的秘密，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元九渊怎么能告诉别人？
约法三章不是说过不能告诉别人互换身体的事情么，温故闷闷地说：“好吧，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很复杂。”
“我都明白。”
雪龙王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一直乖乖站在门外面，“请允许我重新给您做个自我介绍，弟子名白小龙，有个虚名叫做雪龙王，您叫我小龙就好。”
温故有点印象，徐姐和他说过，雪龙王要请元九渊当门主，一把年纪的人了，像个中二少年似的。
“听说你卜卦卜得很准？”温故随口一问。
雪龙王心猛地一跳，心中大骇，温故果然不是凡人，连他窥探天机的事情竟然都知道，连忙说：“不准，不准，我只是略懂几分皮毛。”
温故很好奇，“你能给我卜一卦吗？”
雪龙王如临深渊，“我……我真的只是略懂皮毛，不敢造次。”
温故挠挠头发，真诚地说：“我给你钱，你能帮我卜一卦吗？”
他不知道，雪龙王卜卦从来不收费，一旦香客提起钱，会被弟子轰出道观之外，从此不能踏足两仪山。
但那是普通人的待遇，雪龙王听见“钱”这个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岔开话题，“我这次前来，就为给您送上一份礼物。”
温故歪过头，雪龙王正对着他，缓步后退出他的视野，没过一会，又回来了，手里一卷托着泛黄画卷。
“一份薄礼，还请您笑纳。”
温故伸手接过来，宣纸的重量沉甸甸，他打开瞄了眼，一卷书法作品，模仿蔡京的字体，字势豪健飘逸，比起原作不遑多让，“诶？……字写得不错。”
“您喜欢就好。”
雪龙王长舒一口气，选择了收藏库里最好的一件作品，就担心温故看不上。
温故随手放在桌上，这是送给元九渊的，又不是他的，拒绝也要元九渊自己拒绝，“先放在这吧，唔……没事你回家吧，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处理洗手间里的血迹吗？”雪龙王紧紧盯着他，殷勤地说：“您坐着休息，我来帮您吧！”
温故心里一凉，咬着嘴唇坐在椅子上，难不成这件事情雪龙王也参与其中？
雪龙王现在精力充沛，很快处理完盥洗室里的血迹，顺带勤快把温故家里全拖了一遍，临走之前，他一本正经地说：“您放心，不该问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问。”
太可怕了。
温故甩甩脑袋，把那些悬疑恐怖片的想法全甩出去，他心里担忧，环住自己单薄的肩膀，祈祷元九渊千万不要做错事。
坐牢真的很吓人，温故想到就想钻在被窝里嘤嘤嘤。
这一整天食不知味，到了傍晚，徐姐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星程公司的解约合同经过律师的公证，已经正式生效，温故需要去公司补签几个字。
温故洗洗脏兮兮的脸，眼睛和鼻尖哭得泛红，戴着一个鸭舌帽子，过长的乌黑头发从帽檐翘楚来，看上去随意凌乱，未遮挡的小半张脸白净纤弱，可怜兮兮的。
刚见面，徐姐一看他的样子，很心疼，“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商则这个王八蛋又惹你了？”
温故摇摇头，垂下眼不说话。
“好吧，我们上去签字，不管陈总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徐姐低声叮嘱。
温故乖乖嗯一声，他心里清楚，没有拿下《罗刹天》的男主，陈总肯定会逮住机会一顿冷嘲热讽。
果不其然。
陈总靠在真皮椅上，端着咖啡杯装腔作势地抿着，“我当今天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温大明星，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韩昭倚靠在窗台，手里端着手机，掀起眼皮往温故的方向看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温故面对讨厌的人都很硬气，不理不睬地拿起笔，在合同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
陈总身子往桌子前倾，像初次见面似的端详他，“啧，你看你这没用的样，把眼睛都哭成这样，你说你有这张脸，怎么不去投资商家里哭，你要是一哭，他们肯定用你，韩昭，我说的对吧？”
“有可能吧。”韩昭哼笑一声，手机揣回口袋里，“哭可是温故的强项，你可别再说，再把他说哭了，办公室都给你淹了。”
温故气得紧紧抿住嘴唇，两颊鼓起一个小弧度，心里轻声碎碎念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徐姐火冒三丈想帮他说话，他伸手轻轻拍拍徐姐的肩膀示意算了叭……
以后他不在这个行当里混，但是徐姐还要做经纪人，得罪了星程后面的日子不好过。
韩昭敛了笑意，语重心长地说教，“温故，当务之急你先想想怎么出名，只有你的名气够大，投资商才会考虑用你，市场就是这么无情。”
“你可别逼他了，他要做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可怎么办？”陈总笑眯眯地扎刀子。
话音落下，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陈总的秘书推开门，脸色苍白，紧张兮兮地通报：“陈总，外面有很多警察找温故，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温故瞬间绷紧身体，小脸发白，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来回荡漾。
完了。
陈总一睨他这软怂的样子，笃定肯定没好事，温故的坏事，就是他的喜事。
“快请警察同志进来。”
韩昭神色顿住，皱着眉问：“温故，你干什么了？”
徐姐紧紧抓着温故的袖子，吓得手都在抖，温故得犯了什么事，能让大批的警察找到公司来？
温故也很想知道，这一刻，他已经在想监狱里伙食有没有汤，还有，能不能让他睡下铺？
领头的警察年过不惑，风风火火一行人地走进来，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温故身边，突然，抓住温故的手腕——
要戴手铐了吧？
陈总赶紧撇清关系，“警察同志，我们已经解约了，他和我们没有关系，你们快点把他带走！”
“带哪儿去？”大队长诧异地问一句，牢牢捏着温故手腕，仿佛久别重逢一般说：“终于找到你了，感谢你为余宁市治安作出的贡献！”
温故缓缓眨眨眼，诶？
“我们这次来是给你送奖金的。”大队长给旁边的人使个眼色，立刻从怀里掏出锦旗来，“钱明天打到你的银行账户，现在我们一起合个影，你看可以吗？”
“他干什么了？”韩昭很疑惑地问。
大队长睨一眼温故的乖乖样，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徒手制服四个亡命之徒，而且打的为首的老大断了七根肋骨，现在还在ICU插管子。
受伤最轻的是“军师”，他特别庆幸自己身体弱，挨了一脚就晕过去了，其他三个兄弟太惨了。
“温故”就像个变态，把他们轻松撂倒在地，再逼迫他们爬起来再和自己打，不起来就打得更惨，有个兄弟手臂脱臼了，“温故”仁慈地给他接上，特别平静地叫他爬起来继续。
太残暴了！
大队长心里点个赞，“温故就是新闻播报里的热心市民温先生，一个人和四个歹徒对打，把四个人全打进医院了。”

第十七章
元九渊身负一柄重剑，立在水镜峰的湖泊之上。
天水一色湖泊宛如一面明镜，四周烟波浩渺，云海翻腾，显得一派圣灵仙家气象。
但今日，湖泊的水却不是澄澈透明，而是淡淡的红粉，宛如佳人唇上的醉人胭脂，那是无数弟子的热血汇流而成。
风撩起元九渊鬓角垂下一缕的乌发，流畅明晰的下颌线上飞溅血珠，他重返玄月宗的第一件事——便是到了千鹤峰，斩下重真人的脑袋，提在手中当做见面礼送给紫衣真君。
“元九渊，你欺师灭祖，罪大恶极，我们玄月宗的剑阵岂是你这个魔头能闯的？我们要你有来无回！”
“你为修得邪道杀尽天下三大宗门，你罪无可赦，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元九渊，我滕紫芝早已你恩断义绝，我今日便要杀了你为这天下正道报仇！”
玄月宗残余的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元九渊目光环顾四周，不屑一顾地轻笑，浸透血液的鞋尖向前进一步，众人如临大敌，齐步后退。
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全都畏惧元九渊背后的重剑。
举目望去，尸横遍野，他屠遍七座山峰，无一人幸免，元九渊目光落在妙真的身上，寒月剑横在她手中，全身浴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妙妙，我来取一样东西。”
似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妙真闻之全身一震，即是憎恨，又是负疚难当，“元九渊，昨日种种，皆成过往，我早与你毫无瓜葛……”
元九渊仰天嗤笑，他双眼赤红，却是剑眉星目，俊得如同春山一笔，“毫无瓜葛？若不妙妙情深义重，将我在西海的消息出卖给紫衣真君，我的……”
他一顿，笑意消失在眼底，低声道：“阿虞又为何会死？”
“你可知阿虞情愿代我受七剑之苦，她不过一个凡人之躯，怎能承受得住玄月宗七把仙剑？”元九渊深深闭上眼，再次睁开，恢复冷酷的清明，“我今日便是来为她复仇。”
“你已经疯了，你杀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够吗？”妙真于心不忍地别过脸。
元九渊不置可否，大步向前，“我来取一样东西。”
妙真护住身后的师弟师妹，冷喝道：“你究竟要什么？”
元九渊手臂后展，缓缓抽出身后的重剑，众人顿时神色惊慌，纷纷向后退去，只留妙真一人与这个魔头对阵。
“你可记得紫衣真君当初为何将我逐出师门？”元九渊气定神闲地问。
妙真道：“因为你入了魔道，用魔族的秘法炼制害人的邪物。”
元九渊微微眯起眼，淡道：“我炼制的宝物名为‘相思’，药引欠缺一颗爱之心，需要献祭之人自愿献出。”
妙真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笑自己看错人，也笑元九渊可怜可恨，“你是来取我的心的！”
“是又如何？”
元九渊坦然承认，“若你不从，我便杀了你们，再活捉紫衣真君，将他带回十九重城做我的奴仆。”
“元九渊！”妙真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心脏隐隐作痛，恨极这个人，“你难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真情么？”
元九渊嘴角轻勾，温柔脉脉低语，“妙妙，我修的是邪道，平生不修善果，杀人如麻，天理难容，放浪肆意，何来真情之谈？”
妙真咬紧牙关，她回过头，身后的师兄师妹们纷纷错开她的眼神，不敢与她有任何接触，唯恐卷进这场生死之争。
元九渊看得清楚，他早看透名门正派的虚伪嘴脸，轻笑道：“你愿救他们，他们却不愿救你，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的气节。”
“魔头，你要杀便杀。”
妙真下定决心，元九渊杀上门的这天，她早知自己活不了，却没想是被生生的挖出心脏来。
可笑！
漆黑的剑刃寒芒跃动，劈在半空之中，如同落下的一树梨花。
血的气味向四处弥漫。
妙真向后仰倒在水镜峰的湖泊之中，淡粉色的水缓缓将她包围，世界万籁俱寂。
元九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俊秀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漠然冷淡道：“我杀你师父用了七剑，第一剑斩断他的脊椎，临他无法逃脱，第二剑割下他的舌头，让他无法辱骂我，第三剑剜出他的眼珠……”
蓦然，千鹤峰后山的元九渊睁开眼，两侧额角隐隐发痛，仿佛刚从一场难以逃脱的噩梦里醒来。
梦里他杀了重真人，血洗玄月宗门，还将妙真师姐的心活生生掏出来。
元九渊推开窗，深夜的凉风拂面，他心中怀疑，这不是梦，因为在佛珠里有一本魔君留下的邪书。
书中记载了“相思”，是一种能令修为大幅提升的邪物，药材是由六位至亲的血，要最亲近的血脉，药引则是一颗“真爱之心”。
心的主人必须要真爱炼制此物之人，否则功亏一篑，此物很邪性，在书中属于至毒的第一档。
他在梦中所使的重剑，名为“吻颈”，此剑是他娘留给他的，据说是魔君当年的御剑，重剑无锋，却是极为刚猛，无坚不摧，堪比玄月宗的七把仙剑。
元九渊合上眼睛，依稀能回忆起自己身上森冷的杀气，还有……一丝孤寂。
西域十九重城欲将他除之后快，名门正派不能容他，元家与他一刀两断，避之不及，信任的师姐出卖他，交好的兄弟背叛他，所爱之人因自己而死。
除了满腔的怨恨，杀戮，他孑然一身，空无一物。
若这是他的命中注定，元九渊心有不甘，压抑不住的怒意升腾，为何天道让他命如此残酷？
天道，天道，好一个天道，元九渊睁开眼，血红色的眸子暴戾恣睢，与他梦境中一模一样。
他抄起桌上的留影镜，俯视自己的眼睛，视线撞到镜子的瞬间，却莫名其妙想起温故前天留下的记录，镜子里温故笑吟吟地谈起有趣的事情。
很少有人和他说这些，以前，他是元家的少主，众望所归的家族天才，一举一动生活在长辈严苛的目光下，每日的生活便是修行，修行，修行。
后来……更不会有人和他这些了。
元九渊轻轻转动留影镜，镜面泛起波光粼粼水波纹，一张鲜活生动的脸浮现在清晰镜面上。
“又见面了～”
温故死气沉沉地哀一嗓子，懒洋洋仰在椅子上，背后黑色头发披散下来，头上沾着枯黄树叶、松针、像刚从地里挖出来。
“昨天吓死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师父。”
温故摸摸自己的鼻尖，很是疑惑地小模样，“师父问我虚清丹呢？我只好说吃了，他一眼就看出我说谎，我明明说得很好啊？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
“我决定以后每天练习说谎，以后谁都看不出来我说谎。”
温故抿着嘴唇笑笑，像是为自己的聪明鼓励一下，“我和师姐下山一趟，在集市看到一件火鼠裘，能一年四季恒温保暖，需要很多钱，嗯……我们没有钱诶……”
很自觉的把“我们”带进去。
“为了努力赚钱，我今天咕噜咕噜噼里啪啦……”温故越说声音越有意的含糊，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给你丢脸。”
说罢，他乌黑的眼神躲闪，闪着显而易见的小心思，元九渊哑然失笑，猩红的眼底像浑浊的潭水一般慢慢沉淀，恢复往日的沉着。
温故今天究竟做什么了？
……
“你说什么？”
重真人怒气冲冲拂袖，厉声喝道：“元九渊竟然去运甓？”
俗称搬砖。
“弟子亲眼所见，凌霄峰正在修缮大殿，需要将石砖从山下运到山上，元九渊和山下的樵夫一起运甓，而且他仗着自己金丹期，力能扛鼎，一个人能顶十个樵夫，今天可赚了不少银钱！”小弟子添油加醋地描述。
重真人冷哼一声，果然是蠢蛋一个，让元九渊好好修行，准备师门试炼的大事，他竟然去和樵夫抢生计。
小弟子又说：“元师弟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昨日帮我们清扫前山，但需要每人给他银钱，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丢人现眼。”
重真人吐出四个字后，闭上眼压抑怒火，“你可知他为何缺银钱？又为何不来找我？”
“弟子只知元师弟昨日和师姐一同下山，去了集市之中，可能元师弟相中灵才宝物……”小弟子唯唯诺诺道。
重真人唇间溢出冷笑，魔族之人果真是上不了台面，若是被他撞见元九渊做这些窝囊事，非要抽他几鞭子才能解气。

第十八章
妙真屏气凝神，无声无息潜入后山小院，猝不及防出现在元九渊的身后。
“师弟！”
原以为她可爱的师弟会吓一跳，白白的耳尖抖动，回过头乖乖地喊师姐，没成想她的可爱师弟，撇过头睨了她一眼。
眼神冷淡，很古怪。
妙真拧紧眉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说出来，师姐给你报仇！”
元九渊天资独厚，相貌又极为出挑，备受名门望族青睐，人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从十来岁起，上门的媒婆络绎不绝。
即便后来落了难，也有贪慕皮相的女子暗送秋波，他一概不理，男女之事只略知一二。
“妙妙”显然是情人之间的爱称，元九渊忆起梦中妙真看他的眼神，深情不舍，爱恨交加，梦中这个女子爱他入骨。
难怪妙真会判若两人，但此时妙真爱的并不是他，而是温故。
元九渊无心怜香惜玉，也不愿让温故与妙真纠缠不清。
妙真见他陷入沉思，猛地一巴掌粗暴拍到他后脑，“小九，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与你何干？”元九渊被她打得阵痛，冷声提醒。
妙真挑起眉头，一把怀住他，像鸭妈妈抱着自己的小鸭仔，两只手扭住他的两颊用力提起来，“师姐是不是白疼你了？你个小混蛋，嗯？”
元九渊迅疾向后退去，白净两颊被捏得泛红，温故平日里和妙真就如此亲密无间？
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之下又搂又抱成何体统？
今晚他必须要给温故多说几句，切不可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你个小兔子，你还学会躲了？”
妙真揪住他的耳朵，想狠狠骂他几句，但又怕又把他惹哭了，放开他的耳朵尖，抚慰地轻轻揉揉。
元九渊心中不适，冷冷推开她的手，此人绝不可让温故结交。
妙真当他又犯神经，她可爱的师弟并不是时时可爱，有时候挺招人烦，比如现在，“枉费师姐费大功夫给你弄出来好东西。”
“喏。”
妙真展开掌心，手中一朵雪白的莲花，掌心大小，泛着莹润的花瓣宛如少女的脸颊，一股醉人的幽香扑鼻而来。
真元浇灌生长出的七叶莲，每一个花瓣上饱含灵气真元，服下即可补充体内的真气。
虽然真元生生不息，用之不竭，但七叶莲的生成极为耗费心力，而且花瓣娇贵，需要小心翼翼呵护，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真元拱手送人。
元九渊没想到妙真竟然对温故如此情深，淡然帮温故拒绝，“我不收。”
“不收也得收！”妙真抛到他怀里，“师门试炼迫在眉睫，这次历练全是你们这一代最强的弟子，凌霄峰飞徐复，他可是化神后期，你们这一代中无出其右，还有天道峰的李仁，和……滕紫芝。”
元九渊听到李仁两个字，眉头皱起，没有杀了李师兄，他很不快。
妙真心中叹气，很担忧，“李仁与你不和，若是他在秘境之中发难，我也帮不了你，所以你要勤奋修行，不能让他欺负你！”
“此次去何处？”元九渊问道。
妙真斟酌一瞬，告诉元九渊也无妨，“我听师父提起过，这一次你们去圣墟，里面上古仙人留下一件宝物，若是能拿回宝物，便可摘得桂冠，获得紫衣真君赏赐的丹药宝物。”
圣墟乃圣地废墟，几千年前曾是一座赫赫有名的王城，诞生过数之不尽的风流人物，但却不知为何荒废，后来荆棘丛生，不见天日，被一群妖魔占据，可谓波谲云诡，极为凶险。
元九渊对赏赐并不感兴趣，他在想该怎么教温故自保。
佛珠只有有三面黑色小旗，催动咒语便可招来魔君残余的部下为他所驱，他要叮嘱鬼罗汉，必须在圣墟之中保得温故周全。
妙真提前泄露了考题，不如说个清楚，“那宝物是一件酒葫芦，葫芦之中藏有玄机，据说能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
元九渊心中一动，岂不是能见到温故了？
温故是他心中素未谋面的好兄弟，长得好看，有趣，做菜还很好吃，若是能见面，他们可以痛饮一番。
只是不知，温故酒量如何？若是他喝醉酒，脸颊上沾着酡意，嘴唇微张，一定很赏心悦目。
此刻，直得和钢板一样元九渊没有意识到，他对温故的想象超出了好兄弟的范畴。
……
千鹤峰。
细腻的月光如同婉转歌谣，落在温故散在桌上的长发，他微微睁开眼，又困倦地闭上，懒散地趴在桌上养神。
热心市民温先生一人之力降服四位亡命之徒，这个爆炸新闻太值得写一写，温故从警局出来，就被社会新闻记者团团围住。
温故吓得脸色沁白，像个任人宰割白嫩羊羔，一直问到他都快掉眼泪，警察叔叔才将他解救出来，亲自护送他回到家。
四个歹徒，每人十万悬赏金，一共四十万的奖励，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字，温故盯着账户里的巨款，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抚慰。
元九渊可真厉害，才来短短几天，就赚到那么多钱。
温故很羡慕，他想赚钱，只能干搬砖的苦力活，不过元九渊的身体很好用，那些沉甸甸的砖石在他手中如同树叶般轻盈。
想到这，温故扒拉开玄袍整齐领口，眯着眼睛往里面快速瞥一眼。
嘿嘿，我真的有腹肌诶～
温故有段时间努力健身，想做个身强体壮的哭包，让别人不敢欺负他，后来他犯懒搁置下来，没想到在元九渊身上体会到了有腹肌的感觉。
而且是非常漂亮的腹肌，线条深邃有力，显得腰身窄而劲痩，看上去蕴含着充沛力量感。
温故规规矩矩把衣领拉好，要是元九渊生在现代，凭借这张脸，再加上这优越的身材，保准能成个天王巨星。
可惜……
做龙傲天不能光靠脸。
温故抄起桌上的留影镜，镜子下压着一块白玉牌，通体柔滑光润，质地通透晶莹。
玉牌上浮雕拂晓时刻的旭日东升，雕工精妙绝伦，看上去很值钱。
随着镜面转动，碧波荡漾镜面浮现出元九渊冷淡的脸，透过镜面一瞬不瞬盯着温故。
真的很吓人。
“温故，师门试炼的事情你不用记挂，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周全。”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元九渊稍顿，用一种低沉，诱惑，很能蛊惑人心的语气说：“世间最脆弱莫过于情爱二字，比起大道不值一提，如今你我这般情形，应该一心求解决之法，而不是醉心情爱，你明白么？”
温故想到商则的所作所为，非常认同。
“嗯……切勿与女子亲近。”元九渊似是想到什么，轻微皱眉，“男子也不行，不可放浪形骸。”
温故乖乖点头，就像元九渊此时坐在他对面。
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喜欢他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妈粉，女孩子只想做温故的妈妈，很少有人把他当成幻想对象。
所以元九渊大可不必担心。
镜中元九渊拿起玉牌在掌中把玩，“若你缺钱，用这块玉牌拿去换你想要的东西，当作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罢，元九渊的脸融入镜面碧波荡漾之中。
太客气了吧，温故捻起白玉牌，不懂玉石珠宝，但从温润的手感，能感觉到这东西很贵。
换火鼠裘肯定没问题，温故再次感叹，元九渊真是个一个大大的好人！
想到这，他咬着牙故作神情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元九渊查清九宫血虫的事情。
翌日。
重真人在大殿门前，看到了半边身子藏在门后的温故。
晌午艳阳高照，温故一手扒着门，脑袋小心翼翼探进门里，眯着眼睛端详曝光过度大殿内。
身后还背着一个圆鼓鼓的包袱，像个刚偷完东西的小贼一样鬼鬼祟祟。
重真人敛了气息，静静地盯着他的后脑，等着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嗯？师父呢？”
温故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发出疑惑的自问，随即跨进红木门槛，解下背后的包袱抱在怀里，懒洋洋坐到一个蒲团上。
再把削直的下颚埋进绵软包袱中，没几秒，他缓缓歪过头，呼吸绵长惬意。
就这么睡着了？
重真人不屑地轻哼，不学无术的废柴，竟然敢在庄严的大殿上打盹。
所以，他无声无息地站在温故身旁，冷冰冰俯视睡得香甜的人。
这个他不承认的徒弟，一直是重真人的心头刺，就像是落在皑皑白雪上的一只死乌鸦，白白脏了他清正的门派。
他人只道元九渊是魔族的孽种，却不知，他是极天魔君的种。
一百年前，紫衣真君曾在西海一座秘道修行，准备渡劫升仙，已是一脚踏入仙门，却未曾料想极天魔君趁虚而入，在紫衣真君返璞归真，真元式微之际，带着魔族的大军偷袭秘岛，若不是玄月宗的弟子用剑阵阻拦，紫衣真君在劫难逃。
因为这一战，紫衣真君元气大伤，从此修为停滞不前，而且……还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
重真人想起极天魔君，恨不得杀之后快，何况是魔君的亲生儿子？
良久。
温故睡得不太舒服，姿势压得脖颈酸，他揉着脖子睁开眼，猝不及防撞上重真人横眉怒目的面容。
一瞬间，他正襟危坐，高高仰起脸，乌浓的睫毛颤栗，很乖巧地叫：“真人……”
“你来做什么？”重真人负手而立，语气不善。
温故垂下眼望着手里包袱，有些羞怯地解开系绳，露出一角火红色的绒毛披风，看上去像是什么畜生的皮毛。
他拿出来，动作轻柔抖了抖，然后很认真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给重真人。
“真人，你穿上就不会冷了。”
重真人一动不动，睨一眼不屑地挪开目光，“若你想讨好我，努力让你的修行精进，别在师门试炼丢我的脸，而不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会努力的。”温故用力点点头，他双手捉着披风两侧两口，小心翼翼披在重真人肩上，“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争气的！”
满脸的期待溢出，仿佛再说：我真的会努力的，师父你快看看这个披风喜不喜欢～
还有，能不能……夸我几句？
重真人拽下肩上的披风，像丢垃圾似的随手撂在地上，冷声道：“师门试炼之前，别再让我看到做这些无用功。”
说完，他就看到温故的乌黑的眼睛蓦然睁大，黑亮的眼眸像是蒙上一层薄雾，湿气在眼眶里弥漫，一点点水光扑闪扑闪。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这种眼神亦会于心不忍。
温故缓缓低下头，看一眼落在地上的披风，沉闷又黏着点委屈的声音说：“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重真人突然觉得，刚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温故垂头丧气地走了。
妙真立在门前，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拍拍温故失落的肩膀，大步跨进殿内。
重真人见她来了，冷硬的神态缓和，下颚直指地上的披风，“拿出去扔了。”
妙真七岁进入千鹤峰，重真人救她与水火之中，在她心中胜过生身父母，师父的每一句话她言听计从，但今日，她第一次顶撞重真人，“你知道他为这件火鼠裘甘愿去运甓么？”
“师父，我叫你一声师父，他为给你买下这块披风，运甓的钱不足，他用拂晓山庄少庄主的玉牌换了这件火鼠裘，就因为他觉得你会冷！”
重真人心中惊愕，这个他最厌恶的徒弟，竟然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第十九章
温故趴伏在桌案上，脸颊深深埋进臂弯，眼窝渗出浅浅的凉意，又没出息的掉眼泪了。
现在他很想回家，不想做元九渊，只想做自己，可是……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也是被人讨厌的存在。
从上幼儿园开始，温故就开始成为班级最奇怪的小朋友，看个动画片，反派被打得飞上天，别的小朋友拍手笑哈哈，他担心的掉眼泪，摔下来一定很疼，然后小朋友团团围观他这个奇葩。
后来，温故上了中学，转学成了家常便饭，有一年转了四个学校才读完，因为他那段时间回到家，衣服脏兮兮沾着灰尘，脸上总有细微的伤口。
他性子很倔，受了再大的委屈一声不吭，但知子莫如母，学校里的事情温妈妈全都知道。
高中家里送到国外去读书，温妈妈希望他能健康成长，其实状况并没好多少，大家不再和他动手，很自然而然的孤立他。
那几年他很孤单，只能依靠做菜来排解压抑的情绪，没想到这方面他很有天赋，做出的菜非常好吃。
也就是那时候，温故遇到了意气风发的商则，不同于他形单影只，商则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相英俊，风流多金，而且人缘特别好。
温故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一个人会主动向他示好，商则送他花束，带他参加同学聚会，喝醉了倚靠在他肩膀醉意朦胧地说喜欢他。
理所当然地心动了，回国后温故努力引起商则的注意，不惜和星程公司签下合约。
但商则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很讨厌他黏人，讨厌他哭，讨厌他动不动得脸红，甚至讨厌他细心送的便当，看都不看扔进垃圾桶。
就像是今天的师父，温故哭得鼻子泛酸，心里还是很委屈，他很努力去照顾别人，却总是被人讨厌。
是不是因为太喜欢哭了？
想到这，温故用袖子角擦擦眼泪，拿起桌上的留影镜。
镜子里元九渊俊秀的脸被他哭成大花猫，乌黑浓密的睫毛黏连在一起，深邃的眼窝湿漉漉泛着潮意，眼尾和鼻尖像擦了胭脂似的。
温故抿住嘴唇，紧紧攥住拳头，鼓励自己不能再哭了，眼泪是毒，再哭元九渊的福源机遇全要被哭走了。
突然，镜子中他身后出现一道暗红的身影。
温故吓得手一抖，立即扭过脖子，冷不防地再次撞上重真人清寒孤傲的面容。
白衣如雪的道袍上竟披着一件红色绒毛披风，火鼠的皮毛纤细浓密，色彩均匀亮眼，宛如烧得最烈的火心，漂亮夺目，但披在素净清雅的白鹤道袍上，有种眼花缭乱感。
“真人……”温故轻轻抽着鼻子，经过眼泪的洗礼，他的眸子清亮干净，乖乖的讨巧。
重真人顿住，温故直勾勾地望着他，眼底的委屈、难过渐渐退却，变成呼之欲出的喜悦，嘴角跟着扬起小弧度。
“我路过此地，便来看看你。”重真人撇过头，望向窗外葱郁竹林，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温故眨眨眼，后山是千鹤峰最偏僻的地方，师父要去什么地方才能路过此地？
重真人端详一圈简陋房间，拿起桌上古旧茶盏，低头观摩，“你住在这可习惯？”
“习惯，我喜欢这里。”温故侧过身子，故意凑到他眼前。
重真人目光越过他，又盯着桌上干燥翘起的红漆，“你若是不习惯，便搬到前峰来，千鹤峰的空余的院落多得是，不必一人居在此处。”
温故身子侧的弧度更深，非要让他看着自己，“真人又不喜欢我，我住在前峰你看见我每天都要生气，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免得惹您生气。”
重真人语塞，他性子出名的傲慢刻薄，平日里早已习惯冷嘲热讽，现在想说几句关怀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温故心情好一些。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说：“以后不必叫我真人。”
温故抿住忍不住上扬的嘴唇，明知故问，“不叫真人，那我该叫什么？”
“叫我师父罢了。”重真人迅速说完，似乎是担心说得晚，自己就会反悔。
温故两侧嘴角立即翘起来，直白的开心有种强烈的感染力，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很快乐，他伸出两只手，突然紧紧抱住重真人的腰，“师父……师父……师父……”
重真人任由他抱着，不适地抬起手，千鹤峰的弟子畏惧敬仰他，从来没有和徒弟这样亲近过。
“师父……师父……师父”温故像个小复读机，吧唧吧唧念半天，鼻尖蹭着披风软绒绒的毛，轻微发痒，他仰起脸，特别期待地问：“暖和吗？是不是不冷了？”
重真人缓缓点头，对上温故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地挤出一丝刻意的笑，“很暖和，师父喜欢。”
元家早已和元九渊一刀两断，将他的名字从族谱之中革除，拂晓少庄主的玉牌是他过去唯一的象征，对元九渊有多么贵重，重真人很清楚，何况，这个小徒弟还为他去运甓。
重真人三百年的浮沉人生之间，道侣死于非命，师父一蹶不振，玄月宗表面光鲜亮丽，内地里派系斗争复杂，都想传承紫衣真君的衣钵，他既要在外维护宗门的体面，在内又要提防师兄弟们内斗。
这份苦涩无人言说，他是千鹤峰的一峰之主，是弟子们心中超凡入圣的师父，他们敬他，怕他，但却从未有人关心他。
唯独这个魔族的小徒弟。
温故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垂着脑袋在他兴奋的身上蹭了蹭，重真人虽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笑时胸腔的震动。
这种感觉岂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偏见更真实？
魔族之人固然可恶，但这个小徒弟却从未做过坏事，重真人的心结在看到火鼠裘的一瞬间，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重真人垂在两侧的手，缓缓举起，轻轻放在温故的头顶，在他犹豫要不要摸一下的时候，温故很主动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嘿嘿，师父。”温故笑眯眯，白净脸颊被蹭得泛红，越发显得眼睛漂亮纯真。
重真人很不自然地摸一下他头发，“真乖。”
难怪妙真会不畏权威，仗义执言，他这个小徒弟，确实善于蛊惑人心。

第二十章
“竟然是个斗尊强者，恐怖如斯……”
电视机里的画面五彩缤纷，斜躺在沙发里的元九渊缓缓睁开眼，轻车熟路拿起手机。
凌晨十二点。
自从第二次交换身体之后，温故每一次衣冠整齐，坐在客厅里掐着时间等待交班，元九渊依稀能感觉到身体中残余的疲惫、困倦。
元九渊捏捏鼻梁提神，手机里多出一段新录的视频，很短，只有三秒。
“一切安好。”
温故端正坐在椅子上，努力将眼睛睁得很圆，原本下垂的眼尾形成道很深的褶，像是在刻意模仿“怒目圆睁”，可惜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声音平和柔软，威慑的效果大打折扣。
似乎不太对劲，温故以前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元九渊重复看三遍，终于确定，温故似乎不太高兴？
难不成是谁惹温故生气了？
元九渊凝神思索，温故的人际关系很简单，经纪人徐姐，疑似姘头的商则，还有个仇人叫做韩昭。
一定是韩昭。
默念这个名字，元九渊很想会会韩昭，在他看来，温故乖巧温驯，与人为善，若是与人有矛盾，那一定是别人有错。
元九渊明白手机的基础功能，但没什么兴趣玩手机，所以他不知道，温故一人力战四个歹徒的新闻在网上炸翻天了。
一开始，网友都在调侃“热心市民温先生”，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国际大赛的拳王，不然就是神乎其技的兵王。
在网友的构想中，这个温先生壮得和健美冠军一样，全身都是一块块肌肉，长相凶神恶煞，能把三岁小孩吓哭的那种。
但谁也没想到，温先生居然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羊崽子。
一部分网友高喊深藏不露，以为他追商则是舔狗爱而不得，没想到是霸总强取豪夺，一部分网友质疑信息的不实，有人发了温故使剑的视频，抵消一些疑虑。
此事官方盖章定论，即便再觉得离谱夸张，也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早上，徐姐眉开眼笑地来到温故家，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把装着早餐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先吃饭，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元九渊瞄了眼牛皮纸袋上的奇怪字母，像倒扣的“了”，
黄色的大馒头切开一分为二，夹着生菜叶子和一块黑乎乎的肉饼，浇一层黄色黏稠液体。
难吃，非常难吃。
元九渊勉强咽下去第一口，合上纸盒盖子放在一边，既然温故今天没有给他做菜，那他就不吃饭了。
徐姐笑眯眯地望着他，“现在你在网上可太火了，投资方爸爸特别满意，远山传媒通知我们今天过去签约！”
签约就能拿到钱，元九渊不清楚三根手指是多少银钱，从徐姐的语气来分析，似乎是一笔巨款，温故已经穷到要卖宅子，如果帮他签约，他一定会很高兴。
徐姐见他神色淡定，心中更觉得他身上有种稳重的巨星风范，这么大的喜事居然若无其事，自己果然当初没跟错人！
签约，比元九渊想象的复杂，不止需要签字画押，而且需要众多人四面八方的审视。
远山传媒的会议室中，围绕椭圆的会议桌黑压压坐了一群人，投资方金主爸爸坐在首位，秦导坐在侧位，两人聊着工作事宜，突然，秦导压低嗓音，“来了，来了！他来了！”
投资方扭过头，元九渊大步走进门，腰背很自然挺直，有种很自如放松的气质。
“你看，他是不是很像风休烈？”秦导压抑住兴奋询问。
投资方摇摇头，很不满意这个男主的选角，“罗刹天我看过，不太像。”
秦导很自信地一笑，“接着往下看，一会你就知道了。”
元九渊单手向外拉开椅子，施施然坐下去，自始至终他只看了秦导一眼，很冷淡地点点头。
“你看看，这里那么多响当当的业内大佬，他一点都不拘谨，这种气派……”秦导不由低声赞叹。
投资方认同地点头，温故没什么名气，但却能在这样大佬环绕的情况下不卑不亢，这种气度在他这个年龄段难能可贵。
但演绎一个风靡网络十年的暗黑版“龙傲天”，不能只有气度。
徐姐拿来律师准备的合约，瞧见坐在温故身侧的男人，眼前一亮，“穆长苏，你今天也来签约？”
作为当红男团的当家门面，穆长苏是不折不扣的顶级流量，长相英俊清冽，个性冷峻严酷，而且他还很禁欲，被粉丝誉为娱乐圈最性冷淡的男人。
穆长苏直白的目光从元九渊身上移开，淡道：“我出演男二号，是风休烈最好的兄弟。”
“哇！”徐姐惊喜地叹一声，“我女儿特别喜欢你，能不能签个名给她？”
穆长苏正要拒绝，睨到元九渊的侧脸，又道：“好，下次见面我送给你。”
徐姐心满意足，坐到元九渊身边仔细核对合同。
元九渊抄起一份合约，随意地翻阅。
穆长苏从来没有被人无视过，元九渊从进门起，一眼都没看过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他直勾勾盯着元九渊看几秒，终于，元九渊轻描淡写地抬眼一撇，眉宇之间有一种穿透力很强的气势。
就是这种令人慑服的眼神！
秦导重重拍了一下投资商的肩膀，“当时他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风休烈。”
投资商正在喝水，被拍得差点喷出水来，“我刚没看见啊，哪有什么眼神？”
“别着急，你知道最好的演员是什么样吗？”秦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投资商：“像韩昭那样？有流量，有演技。”
秦导不屑地笑一下，“我说的是演员，演员需要有信念感，相信自己就是角色，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是一个好演员。”
“以你所见，温故很有信念感？”投资商看元九渊的眼神多出几分探究。
秦导微微一笑，“他是我见过最有信念感的演员，你没有看过他的试镜片段，你不能理解……”
顿一下，秦导眼睛发出亮光，“他试的是风休烈被逐出家族的那一幕，从天之骄子跌进泥潭里，真的，太好了，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秦导说完，努努嘴，“你看，他一言一行是不是和旁边的人格格不入，像个古代名门望族的贵公子，特别的端庄沉稳？”
“确实。”
投资商醍醐灌顶，现代的人没有条条框框，行走坐卧很随行，很少有人像“温故”这样的举止大方，落拓潇洒。
秦导露出了然的笑容，“因为他还在戏里没出来，最好的演员就是调整身心全方位地进入角色，只有等到杀青的那一幕，他们才从戏里脱身，我执导那么多年，只听过这样的传说，没想到竟然让我捡到这样的宝贝。”
投资商深以为然。
秦导轻轻打个响指，“好戏立即开场，让你见识一下入戏的威力。”
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凑到助理身边低语几句。
助理点点头，匆匆地走出门，大约五分钟之后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星程公司的陈总，另一个则是当红演员韩昭。
徐总脸色不大好，韩昭自降身价，0片酬才拿到了《罗刹天》里面一个小配角，等于赔本赚吆喝，如果不是温故突然上了社会新闻，风休烈的角色已经落进星程公司的口袋。
现在他很后悔，后悔之前对温故口不择言，态度那么恶劣，硬生生把一个摇钱树逼走了。
韩昭嘴角衔着温和得体的笑，做演员的，不论心里怎么翻天覆地，脸上总是体体面面。
“温故，又见面了。”韩昭若无其事地伸出手。
徐姐脸色不大好看，“韩昭，你怎么也来了？”
听到这两个字，元九渊蓦然抬起眼，纹丝不动地睨一眼韩昭。
韩昭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直觉告诉他，温故眼神很不善，他想起警察描述温故对四个歹徒的所作所为，后背一阵发寒。
徐总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艺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温故，我可是一直很看好你，你是我心里最好的演员，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你的老东家！”
元九渊没理他。
韩昭回过神，刚才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笑，温故有什么好怕的？警察说得未必属实，“是啊，你要在《罗刹天》挑大梁，以后有什么演技方面的问题，我的房门随时向你敞开。”
谁都知道温故演技很一般，这是明目张胆的嘲讽。
元九渊微微眯起眼，勾唇一笑，“不必。”
“我们以后可在同一个剧组，私人恩怨先暂时放下。”韩昭似笑非笑道。
话术极为阴险，若是元九渊回应，便坐实自己演技差强人意，需要韩昭来帮教自己演戏，若是不回应，便是心胸狭隘，将私人恩怨重于工作。
无论是哪一样，都能让元九渊在众位大佬面前颜面扫地。
全场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
……
翌日。
凌晨一点，温故睁开沉甸甸的眼皮，翻起手腕看到毛绒绵软的睡衣，模模糊糊的想，元九渊居然知道帮他换了睡衣再躺到床上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弥漫，温故打个哈欠，摸到床头桌上的手机，第一件事登上微博，看看自己有没有上热搜。
很好，今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温故正想闭着眼睛继续睡，余光瞥到微信图标，未读消息99+，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聊天列表多出一个名为“罗刹天”的群消息，他修白细长手指颤抖着点进去。
【金主爸爸】：秦导果然是一流导演，选演员的眼光太毒辣了，我今天对你的能力叹为观止！
【秦导】：客气，我当初第一眼看到温故，就坚信只有他能演好风休烈@温故
【选角导演】：说句实话，试镜前我没见到温故，一直觉得他不合适，但试镜那天，他就像风休烈本人从书里走出来！
【穆长苏】：温故今天真的太飒了，风休烈那种铮铮傲骨，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好的演员就是把自己变成角色，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金主爸爸】：温故，我为我的古板向你道歉！你的专业能力征服了我，下一部戏我还想用你！
温故凝住呼吸，聊天界面往上拉，全是剧组的人在吹自己的彩虹屁，什么演技精湛，敬业精神，下一个影帝等等，看得他面红耳赤，从脖颈到面颊镀上淡淡薄粉。
一直拉到聊天记录最上方，温故终于看到穆长苏发的一连串信息——
【穆长苏：温故：“我温故，是何等样人？岂能与你这种卑劣之人共事？”】
【穆长苏：温故：“若是再让我见到你，我定亲自取你的项上人头！”】
【秦导】：他入戏了，入戏了！都快出来看风休烈！
【金主爸爸】：什么是专业！这就是专业！
好羞耻……
温故一头栽倒在床上，手掌捂住眼睛，羞得细密的睫毛在掌心里颤抖，皮肤上薄薄的粉色蔓延到全身，白皙干净里透出诱人的意味。
在床上蜷缩了几秒，他脑袋在枕头上重重撞几下，嗓子里呜呜咽咽，元九渊太太太过分了！
下次说这种话能不能不要带温故两个字？

第二十一章
今天家里整洁干净，一尘不染，客厅的玻璃小茶几上搁着一沓文件。
文件下压一张白纸，温故抽出来，元九渊没有像之前一样留一句“一切安好”。
用一种文绉绉的书面语陈述了他帮温故签约了，暂时不用卖宅子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嘱咐他按时休息，不用在十二点等待交接。
温故看在他这么真诚的份上，原谅了元九渊的作为，他就是这么容易哄好。
从看到微信群，温故已经猜到了一半，他双手拿起文件，迅速翻到违约赔偿的条例。
几秒后，温故深吸一口气，远山传媒太狠了吧，他径直翻到签名页，心里怀抱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风骨遒劲，笔势利落潇洒的两个大字——温故。
上面盖着一个干净的指印，温故蓦然合上合同，闪动的黑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元九渊签的名字，和我温故有什么关系？
为了争夺《罗刹天》的男主角色，各大娱乐公司大显神通，又是爆对家的黑料，又是给自家艺人狂买热搜，还有费尽心思和远山传媒和秦导打关系的，无所不用其极。
但最终赢家温故毫无形象地倒在自家沙发上，内心真诚祈求导演能把他给撤了。
温故躺了一会，肚子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昨天没吃饭一样，他生活习惯一直不太健康，以前这样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
自从一手捏碎水杯之后，他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即使饿着肚子，也没有太强的身体反应。
饥饿让温故把烦恼忘得一干二净，他心里不装烦闷，很快自我调节心情，悠哉地打扫家里卫生。
但很快，温故咬着缺一角的汉堡，懵然地蹲在洗衣机前，黑漆漆滚筒里饭盒、碗筷堆放整整齐齐。
失踪多日的饭盒终于重见天日。
这不能怪元九渊，温故买的儿童科普书，卡通画里洗碗机和洗衣机一模一样。
温故清洗完洗衣机，拿了一沓便签纸，给每个家用电器贴上标签，备注物品作用。
元九渊啊，元九渊啊，温故心里很怅然，相比元九渊生活在陌生的现代，饱受修真小说浸染的他的生活好过不少。
想一想，元九渊才十八岁，完全脱离生长环境，孤苦伶仃地生活在一个人地生疏的世界，温故觉得好可怜。
吃完早饭，温故心里惦记给元九渊买剑的事，他想买点或真或假的古董，把家里弄的古朴风味，让元九渊有种熟悉的感觉。
余宁市最大的古玩城生意火爆，在古玩界小有名气，位于一间大型的商厦里，上下五层，过道两侧的玻璃墙的装修古意优雅，摆着瓷器、玉石、书画等古物件。
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真假难辨的高仿货，没几件真东西，但是价钱一点都不虚，专门坑不懂装懂的外行人。
温故戴着鸭舌帽，秀挺的鼻梁架着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在商厦里徘徊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间出售剑的商铺。
门脸宽阔奢华，精亮的柜台摆着常见的古玩意，一面墙上挂满形形色色的仿制古剑。
温故正打算上前仔细查看，身后传来一道熟悉陌生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见到您！”
雪龙王身穿简练的灰色道衫，手腕上戴着闪烁的珠玉，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他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站在温故身后笑眯眯。
温故扶扶墨镜，这样伪装都能看出来是自己？
“您的气质太独特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到，没敢上前叫你，一直在后面跟着，看您进这家店，我也跟着进来。”雪龙王搓搓手掌，“您这是要买东西？”
温故不太想理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老头不太对劲，“我随便看看。”
“您看，我也随便看看。”雪龙王恭敬地站在他的身侧。
温故仰起脸，扫一遍墙上的古剑，顺手拿起最显眼位置的一把汉剑，剑鞘黑色乌木雕琢，线条流畅漂亮。
剑身则是赤红色，布满乾坤纹路的鎏金，在灯光下泛出富贵逼人的耀眼光泽。
雪龙王神色骤变，他喜欢收藏古董，慧眼如炬，这把剑虽然看上去很像古物，但其实是高仿货，犹豫着说：“这把剑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是吗？”温故问一句，确实有点浮夸，不适合元九渊，“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雪龙王听他语气轻描淡写，又见他把剑放回去，心中突然醍醐灌顶，温故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剑是假的呢？
这是在考验自己的眼力啊！
他深呼吸一口气，仔细地扫一遍墙上琳琅满目的剑，像是回到学生时代的重要考试，不敢有任何的差池。
良久，雪龙王从墙上小心翼翼拿下一把剑，他看过了，这个店铺里只有这把剑是真东西。
“你看看这把，还满意吗？”
雪龙王期待地望着温故。
温故拿在手里掂了掂，拨开剑身观摩一番，看上去很不错，正准备扫码付款，余光瞥见墙角的一挺重剑。
约其他剑两倍宽度，剑鞘黑漆漆的生铁，温故想到元九渊佛珠里的剑，也是一把重剑。
元九渊更喜欢重剑。
他把雪龙王选的剑塞回去，取下沉甸甸的重剑，用力拔开剑鞘，剑刃雄厚，剑身锈迹斑驳，泛着一股铁锈的腥味。
店铺里只有这一把重剑，温故没有其他选择，铁锈可以拿回家处理，“谢谢你的提议，我选这把了。”
雪龙王呆滞了足足好几秒，“能让我看看您的剑么？”
温故随手递给他，雪龙王双手捧过来，手指触碰到剑的一瞬间，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
惭愧羞耻，温故的眼力比他强上千倍万倍，枉他纵横古玩街数十年，鉴赏过无数的奇珍异宝，今天居然看走了眼。
温故选的这把剑他竟然分辨不出真伪，看上去的确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高仿品，但温故怎么会选到高仿品呢？
一定是自己的眼力低微，不能体会这把古剑中玄妙之处。
与之相比，他选的那把剑简直不值一提，雪龙王牢牢地握住剑柄，鲁班面前班门弄斧，关公面前敢耍大刀，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眼力竟然敢在温故面前造次。
温故见他发呆，轻声问：“好了吗？”
“啊？”雪龙王回过神，羞得老脸通红，“请容许我来为您付款，您喜欢什么，可以随便选，当做是我这次交的学费了。”
温故从走进这间店，必然第一眼便看中了这柄古剑，却故意拿起高仿品，刻意来勾起他的兴趣，来考验他的眼力。
他真是太傻了，若不是自己天资愚钝，温故不必在他眼前展现神通，亲自给他上了一堂课，这笔学费交得物超所值。
温故向下拽拽鸭舌帽檐，很疑惑地问：“我教你什么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都明白。”雪龙王顿时站直身体，眼睛四处扫一遍，没发现可疑人员，“您放心，这一次我没过关，下一次我会更加努力，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撇下一脸迷茫的温故，快速拿着古剑到前台付款，然后深深鞠躬，双手奉上剑，“请您收下！”
店里的服务员纷纷望过来，温故脸皮薄，拿起剑，头也不回的结束这场鸡同鸭讲。
但这在雪龙王看来，“蓬莱仙人”因为自己笨，所以不告而别，他万念俱灰地跌坐在椅子上，难不成自己仙缘短浅，不能再跟温故更近一步？
雪龙王扶着椅子站起来，小白龙，你可是全世界唯一知道神真实存在的人，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随即，他振作起来，既然温故有意考验他的眼光，那他便更要努力，今日就将古玩城里的真正古物的全选出来，送到温故家里，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
昨天没睡好，温故在回家的车上做梦了。
梦里窗外雷电交加，大雨霹雳啪嗒敲打玻璃窗，一道雪色闪电划破长空，照亮病房里蜷缩在病床上单薄的人影。
温故紧紧抱着膝盖，靠在冰冷的墙壁，脸颊埋在臂弯里，浅浅抽泣声淹没在声势浩大雨势之中。
梦里如同上帝视角，温故没有看到脸，却知道这是自己，他总是掉眼泪，却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绝望过。
发生了什么？
啪——
病房紧闭的房门推开，一只手摁亮的灯光，衣冠楚楚的商则眉头紧锁，身后跟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团队。
“温故，你抬起头，让医生看看你的脸。”
商则在病床边屈身，轻轻拍打他颤栗不止的脊背，温故听到他的声音，肩膀蓦然一抖，头埋得更深，哭得像是要断气一样。
“麻烦你们了。”商则给医生比个手势。
几个人拥上前，用力抓住温故的手臂，将他掼在床上，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脸上缠着几圈白纱布，只有眼鼻唇露在外面。
温故竭尽全力挣扎着，但抵不过几个人的力气，奔涌的眼泪濡湿了纱布，整个人如同一条崩溃的河堤，“商则，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不想在见到你！”
商则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他的手，“温故，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样恨我都可以，但不能离开我。”
温故想抽回手，商则却握得更紧，他突然大笑起来，哽咽嗓音道：“你串通韩昭一直在骗我，我被你们害成这样，你还不肯放过我？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只想要你。”
商则深情款款地说完，医生剪下最后一片纱布，温故的脸暴露在灯光下，他很好看，皮肤淡淡的，莹润的白净，瞳仁黑亮圆润，下垂的眼尾总给人虔诚的感觉，鲜艳的嘴角尖尖细细。
但那都是之前，如今他的左颊一圈深红的凹陷，车祸烧伤之后新的皮肉刚刚长出，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在场的人沉默了，即便手术修复得再好，像这样的深的伤口，这张漂亮的脸一辈子都不能摆脱。
商则别开脸，缓缓闭上眼，喃喃自语道：“对不起，温故。”
每个人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温故心里，他笑得歇斯底里，眼泪无声流淌，“我很丑么？这都拜你所赐，你怎么不敢看我？”
“对不起……”商则扣住他冰冷的手，低声重复。
却不敢看他的脸。

第二十二章
温故失神望着自己癫狂的样子，很想去摸摸自己的脸，抱着他，小声问问他疼不疼。
即使知道是梦，还是不由得心疼一下自己，他很怕疼，膝盖磕破皮，都能掉几滴眼泪，最珍视的脸毁成这样……
“我求求你，离我远一点。”
梦里的温故蜷缩起膝盖，用力抱住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轻微的慰藉。
商则缓缓松开他冰冷的手，突然扑在他身上，环住他削瘦可怜的身体，“我喜欢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温故纹丝不动，半睁着眼睛，像一个灵魂死亡的人，商则紧紧抱住他，温故的身体很凉，他想给他传递一点温暖，但抱得越紧，越是能感觉到温故身上的冷。
“温故，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当时只能救一个人，我以为你会没事的，所以才先救了他……”商则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故听得直皱眉，好奇怪的噩梦，试图从梦中清醒过来，却听到来自远方，虚无缥缈的陌生声音——
“商则已经知道错了，他只是个不懂爱的孩子，其实他心里还是爱温故的。”
“商则的人生太顺利了，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是温故让他明白了爱的真谛，我希望他们两个能好好的。”
“商则也不说故意的，温故的脸毁容，他比谁都心疼，何时见过商则这么卑微？”
都在说什么啊？
温故非常生气，都躺病床上不想活了，那还有空关心商则懂不懂爱。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关心体贴，专心的对他好嘛，哪有什么懂不懂爱，都是借口而已。
温故被这些声音说的话气得厉害，心里非常恶毒的诅咒，希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商则，让他也尝一尝毁容的痛苦。
越想越生气，自己未免太倒霉了点，遇上商则这种混蛋，害得他车祸毁容，还在这有脸说什么喜欢他，太过分了！
突然，温故终于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晌午的阳光明媚，汽车穿梭在林荫大道，影影绰绰的树影越过玻璃窗。
窗外踩着滑板的少年飞驰而过，路口三五个穿校服的学生嬉笑打闹，温故缓慢眨眨眼，脸颊上一行温热潮湿。
明明是个噩梦，可那种绝望、无力挣脱的感觉太强烈了，就像是一脚踩进沼泽地里，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深渊。
温故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脸颊，皮肤触感温润滑腻，他仰在靠背，深深松一口气。
嗡嗡嗡——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温故看到“商则来电”四个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发抖，立刻按了挂断。
自从开始和元九渊交换身体，他渐渐察觉到，商则并非一个良配，纵使商则有千百优点，但不喜欢他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退却了。
手中的微信消息闪动，温故原以为是商则，却没想到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高队长】：温先生，经过多次审讯，我们得出一个新消息，这一伙落网的亡命之徒还有一个隐藏的同伙，此人反侦查能力极强，心狠手辣，灭门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报复心很强，你要多多小心！
温故记得高队长，那天给来星程公司找过他，按照高队长说的，歹徒不会来找自己寻仇吧？
随即，他的脸沁出秀白来，小声和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带我去躺超市。”
需要买点防身的东西。
完全忘了现在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能一拳能把人打进ICU。
……
千鹤峰。
元九渊第三次转动留影镜，这一次留下的画面短暂，温故两道眼睛弯成半圆的弧度，透出潋滟的光彩。
“我们有师父了~！”
一直都有师父。
元九渊从没把重夷道当做师父，重夷道也没把他当徒弟，但在旁人的眼里，他们的确是师徒关系。
温故笑得很开心，兴奋地输出废话文学，“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我的师父就是你的师父，我们一定要保护师姐和师父！”
元九渊没明白温故话语里的逻辑关系，但不妨碍他看得全神贯注。
温故总是很容易满足，只要给他一口甜，他能永远记住别人的好，元九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元九渊的满足同样很简单，将仇人抽筋剥皮，做成脚下的地毯供他踩踏，再用颅骨镶金砌玉，雕成酒壶痛饮一杯。
镜子里的波光逐渐平息，元九渊俯视这张冷冽如刀的脸，他缓缓地，迟疑地露出和温故同款的笑容。
眼睛和嘴角的弧度一样，可他的眼神没有情绪，像是一直在局外审视，配合这个笑容有种狞笑的诡异感。
仿佛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恶鬼。
元九渊敛了笑意，心中不快，世上所有人都能看见温故的笑，能与他面对面交谈，能凝视他的眼睛，能触碰他的手。
唯有他一人不能。
元九渊瞳孔里血色翻腾，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立即默念一段静心咒。
可越咒语在心中滚动，思绪却越来越乱，仿佛一条条杂乱无章的线纵横交织，钩织成无法突破的网，一种阴冷的杀意从网中渗出来。
脑海中蓦然响起自己的声音，穿过思绪钩织成的网，直达心底——
“元九渊，下一次交换身体，你只需要在子时自裁，他死了之后，你就能摆脱这个烦恼了。”
“你早都想到这个办法了，为什么不去做？”
仿佛数九寒天的一瓢冷水浇下来，元九渊蓦然清醒，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却不是他的语气，温故的生命似乎对他不值一哂。
元九渊单手摁住阵痛的额角，心中冷笑，倒是个好法子。
这一日清晨。
水镜峰上轻风拂动，澄澈湖泊波光粼粼，金色锦鲤越出湖面，与展翅的仙鹤共同飞驰。
湖泊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玄武神龟，早已仙逝多载，背壳成为贡弟子修行的广场。
龟壳的纹路漆作金色，铺上雪色白玉板，四周悬挂玄月宗的旗帜，在镜湖的衬托下，一派庄严神圣。
玄月宗的弟子此时立在广场上，明日将开启一年一次青年弟子外出历练大会，机会难得，每一座峰上只能派出一名弟子，由紫衣真君选中的峰主带领，一同前往秘境探索。
按照惯例，今日将宣布外出历练弟子名单。
“听说紫衣真君定下了紫芝师妹，凌霄峰定下徐复师兄，天道峰是李仁……这千鹤峰又是谁？”
“千鹤峰谁去不都一样么？每一年就属他们的弟子丢脸，重真人道行高深，教出的徒弟却一个不如一个……”
“元九渊到了金丹期，我看重真人不如派他去，丢也丢魔族的脸。”
“重真人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这种好事能轮到元九渊？”
嗤笑和私语落入元九渊耳中，他半抱着手臂，定定望着天空上方，置若无闻。
很快，一道峥嵘金鸣声破开长空，正是传闻中的箫鸣金剑，一把巨大的金剑飞驰而来，停在半空中，剑上立着一位素衣老道，全身地围绕着淡紫色的仙光，正是重真人的死对头——天道峰的薛真人。
薛真人站在剑上睥睨众生，派头风光无限，比起紫衣真君更像是一门之主。
帝钟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次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头发半黑半白，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面色通红，醉意朦胧地倚在药葫芦上，他穿的黄色道袍，衣摆上酒渍污浊，肆意地打着酒嗝。
凌霄峰炼药的萧真人，俗称萧疯子，这个称谓弟子们只敢私下里喊。
重真人是最符合自己身份的，他端坐在一只仙鹤之上，身披暗红的火鼠裘，目光在人群里扫一圈，落在元九渊身上，隐隐地勾起嘴唇。
薛真人很淡然地开口道：“尔等此次外出历练，前往圣墟之地，各位峰主举荐七人，滕紫芝，徐复，李仁……元九渊。”
下方的弟子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重真人竟然选中元九渊。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重真人架着仙鹤飞向元九渊身侧，白鹤轻飘飘落在地上，他抬手理理剑上的火鼠裘，“小九，此次去圣墟之地路途艰险，为师有一物赠与你。”
元九渊冷冷扬眉，重真人要不顾颜面，在大庭广众赠他一鞭子？
重真人手掌一展，赫然出现一只小小的白鹤，翎毛雪白干净，栩栩如生，宛如一只缩小版的白鹤。
周遭顿时静若无声，重真人手中的白鹤，正是他的独家术法，名为“雪鹤遥”，此物不知如何炼成，但作用很强，不论在秘境还是幻境，向上抛弃雪鹤遥，白鹤将化为坐骑，带领主人突破阻碍，重返宗门。
元九渊眉头松弛，终于明白温故为什么说有师父了。
重真人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腕，放在他手心里，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你是我重夷道的徒弟，不论身处何处，我都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若有人敢欺辱你，我不会放过他。”
妙真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生得貌美，众弟子齐刷刷看过来，妙真扫一圈众人，目光落在李仁的脸上，“谁要敢欺负我师弟，先问问我手里的寒月剑。”
“小九，师父以前亏欠与你，你这三年受了不少委屈，师父难辞其咎，等你从圣墟归来，师父将传给你雪鹤遥的秘法。”重真人郑重其事地望着元九渊。
若是旁人，妙真会觉得不快，作为重真人的大弟子，她没有学到雪鹤遥的秘法，师父竟然传给小徒弟。
但这个徒弟是小师弟，妙真高兴还来不及，甚至还觉得重真人对小师弟还不够好，“师父，三年了，你才知道小师弟一直受委屈？”
“你作为大师姐，小九被人欺辱那么久，你为何不管不顾？”重真人冷瞥她一眼。
妙真语塞，不论是师姐还是师父，全都很失职，一想到之前小师弟被欺压，她心里就很不爽。
只能怪她自己一直粗心大意，没发现小师弟那么……可爱。
李仁脸色煞白，这些话分明都是说给他听的。
元九渊垂下眼，重真人搭在他手背的手指熟悉，梦里他一根一根剁下来，看他痛不欲生，好不快活，但如今这双手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温暖，坚定。
妙真走过来，手臂轻轻搭在他肩膀，千鹤峰师徒三人达成一条战线，向师门所有人宣告，以后谁敢欺辱元九渊，他的师父和师姐可都不是好惹的。
此情此景，元九渊忽而低低笑出声，梦醒之时他憎恨天道不公，让他命运坎坷曲折，想要将天下生灵拉入深渊和他一起沉浮，报复天道的从不眷恋。
但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天道眷恋他，才将温故送给他。
人群之外萧疯子打个酒嗝，趴在酒葫芦上，醉醺醺地勾勾手，一个清雅谦和的男子走过来，在一众凌霄峰的弟子之中，宛如出尘之姿。
“你都看到了？”萧疯子支着下颚笑问。
徐复颔首，平静地说道：“我早听说魔族之人善于蛊惑人心，今日得见，果然是真。”
萧疯子晃动手中酒葫芦，不以为意地说：“此次你们前往圣墟，由我保驾护航，你不用担心在船上被他蛊惑，但若进了圣墟，你可千万小心。”
“我明白。”徐复已是化神期，此次七人修为最高者，他顿了一下道：“重真人道行高深，为何还是会被魔族妖人蛊惑？”
萧疯子嘟囔一声，“老糊涂了呗，认贼作徒，等我回来好好劝劝他。”
说完，萧疯子坐直身子，人群里重真人和妙真团团围着元九渊，脸上关切和喜爱显而易见，他心中一紧，担忧自己的好徒弟也被元九渊变成这样。
“你记住，此次历练，不能与元九渊说一句话。”
徐复点头，他心志坚定，不信自己会堕入魔族人的圈套，“弟子遵守。”
萧疯子哈哈一笑，满意地望着徐复，他就不信，一句话都不说，元九渊还能有办法蛊惑自己的好徒弟。

第二十三章 师兄救我
温故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温烫的阳光穿透窗栏映到脸上，他嗓子里咕噜几声，翻个身躲避阳光的追击，鼻尖扎到坚硬木枕，他才迷迷瞪瞪睁开眼。
啊，又穿了……
元九渊昨天晚上居然在睡觉么？
温故揉揉困倦的眼睛，昨晚担心受怕，在枕头下放了一把匕首，才能睡得着觉。
元九渊似乎从来不睡觉的，他用打坐方法休息，温故除了第一次穿过来，都是从椅子上完成交接。
睡意渐渐消退，温故突然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蓦然，他从床上坐起来，屏气凝神盯着一个地方，熟悉又陌生的反应令他措手不及。
锦缎黑袍子下的弧度很不雅观，温故看了几秒，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但真实的感觉却不能屏蔽。
很难受。
温故缓缓地瞪圆眼睛，那种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催得他脸颊发烫，这种热意一直漾到耳后根，他很想用冷水洗洗脸，可又不敢动，担心动起来晃来晃去更难受了。
之前，他根据现代经验，觉得元九渊这个年纪就是一个孩子，但这一刻，他清楚感觉到，元九渊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大的男人。
温故双手紧紧交叠，抵到唇边，脑子里努力地想着毛茸茸的小猫咪，轻声滴里咕噜的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良久，良久，他把这八个字念得嘴巴发燥，终于消融结束了。
千鹤峰的大殿上。
儿行千里“母”担忧，冷若冰霜的妙真，正在清点小师弟的行囊里需要带什么东西。
一件过冬的雪白狐裘，皮毛厚实，虽然小师弟已经脱离了肉体凡胎，下雪也不会觉得冷，但保不齐他像师父一样被寒冰蜘蛛咬了呢？
还有两身崭新的衣裳，妙真从别的师弟房里搜刮来的，此次出行滕紫芝也参加，她一心想和小师弟一刀两断，小师弟偏要在她面前容光焕发，让她后悔去吧！
桌案上摆满各色锦盒，装着样式繁多的丹药，有增添修为的，有暂时能隐去身体的，还有投入水壶里能化成酒的。
方方面面全部覆盖。
珍贵的丹药全部由重真人倾情贡献，玄月宗里重真人与炼丹的萧疯子的关系最亲，所以他手里有不少压箱底的奇丹妙药。
往日这些东西偶尔会赐给讨喜的弟子，但谁也没有像小师弟这样，那些令人艳羡的丹药，仿佛大馒头一样堆在桌子上。
重真人端着下颚，扫一遍妙真整理的物资，“为师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妙真也觉得似乎少些什么。
重真人瞥眼她背后的寒月剑，“武器。”
妙真毫不犹豫卸下背后的寒月剑，“不知我的剑师弟是否会用。”
“为何要用剑？”重真人手臂一伸，桌案上的鞭子如同蛇一样游过来，缠住他的手腕上，“我的徒弟，当然是要使鞭子。”
妙真秀丽的眉头一凛，“师父，小师弟和我关系最亲，当然是要用我的剑。”
“和你关系最亲么？”重真人抬手掸掸火鼠裘领口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用元家少主玉牌换来的火鼠裘的确暖和。”
妙真心里很酸，微微笑起来，“小师弟可亲口说过，他心里最喜欢我，我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就像我对师父一样雏鸟情深。”
重真人指腹轻轻摩挲火鼠裘披风，“小九为我甘愿运甓，这件披风我会穿到渡劫升仙的日子。”
“多亏了师父让我引他修行，小师弟才每一日黏着我。”妙真幽幽叹口气，语气无奈地说：“师父你也知道小师弟的性子，有时候黏得我都受不了。”
重真人冷淡的嘴唇勾起，一山还比一山高，“若是受不了，便由我来教他，是时候该我当师父了。”
妙真心里冒火，但不敢直接顶撞他，便皮笑肉不笑地说：“若是您教导师弟，再好不过，但千万别让师弟看见您的鞭子，这三年您无缘无故打了他多少次，他心里可是很畏惧您的鞭子。”
重真人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叹息道：“这是我对不起他，我心怀偏见，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却没想到……”
“师父想除谁？”温故从门口伸进半张脸，浓黑的墨色长发垂落。
重真人招招手，“你何时来的？”
温故跨过门槛，蹬蹬蹬地跑过来，“师父要除谁？要我帮忙吗？我看谁敢欺负我师父～”
“除除晦气。”重真人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看向琳琅满目的桌案，“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师父开口。”
温故扫了一遍，心里很暖和，眼眶泛出潋滟的光芒，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关心过，师父和师姐真是大大的好人！
妙真一把揪住他鼻尖，呵斥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准掉眼泪。”
温故刚想说自己不算男子汉大丈夫，话抵到舌尖上，想起早上发生的事，耳根子又窜起烧烫，熨的小半张俊脸泛红。
重真人睨一眼他两亲昵的姿态，鞭首的把柄拍在妙真手上，制止她欺负温故，“此去山高路长，师父和师姐都不能陪着你，你自己要小心。”
“我会的，我一定给师父争脸。”温故一脸虔诚认真。
重真人露出难得温和笑容，他这一生争强好胜，追求事事强压别人一头，但此刻，抛开一切浮世虚名，“不用，小九，师父希望你平安回来。”
温故又被感动了，怕妙真捏鼻子，想哭又不敢哭，晶莹的眼泪在眼窝里打转转，“师父，师姐……”
“好了，为师有句话要问你。”重真人打断他的眼泪。
温故抽抽鼻子，乖乖地站直身体，“师父你说。”
重真人转头看向妙真，妙真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他卷起手中的鞭子，负手藏在身后，“为师想问……”
温故侧过头，蓄着泪光的眼睛扑闪扑闪，显得眸子漆黑，亮得不可思议。
重真人一时顿住，不知该从何说起。
妙真抬起头，故意欺负温故，“师父想问，是师姐重要还是师父重要？”
这是一道送命题，温故眨眨眼，很真诚地说：“当然师父最重要。”
妙真脸色沉下来，正想骂他小白眼狼，却听到温故又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最喜欢师姐。”
好孩子，妙真嘴唇扬起曼妙弧度，看来没有白疼小师弟。
重真人亦很满意，师徒两人为温故收拾了一个大包袱，纳戒在修真界虽然有，但极为得稀少，而且一旦和主人绑定，就无法赠与他人。
大部分物品需要随身携带，修仙之人身无长物，除了打架的法宝之外，也没有其他物品。
所以当温故来到水镜峰的玄武龟壳上，众人不禁齐刷刷侧目，六位青年才俊身穿黑色锦袍，身后背着自己的法宝，一身的轻松，了无牵挂，唯独温故一人，身后背着圆鼓鼓的包袱，不像出门历练，倒像是出门游山玩水。
此次历练由凌霄峰的萧疯子带领，他喝得两眼蒙蒙，见人到齐了，从袖子中掏出一只掌心大的小舟，抛进澄澈的湖泊。
一道玄光在碧波之中亮起，小舟落入水中，形成一个深深旋涡，船身以极速膨胀成长，此物乃玄月宗门的飞舟，由上万名修士共同铸成，不但能载得众人飞行，速度亦是极快，可谓一日万里。
转瞬之间小舟变成一艘大船，船上高阙宝塔，甲板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摆放几盆旺盛的迎客松，清雅素净。
温故看呆了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景象。
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漫天飞舞，衣决飘飘的弟子们御剑登船，妙真袖子一挥，寒月剑随之飞出，悬停在了温故身侧。
“师姐……”温故已经开始怂了，眼巴巴地望着她。
妙真舍不得他，可也没招能帮他，从袖囊之中抽出白玉牌，递给他，“你的玉牌，我赎回来了。”
温故今天第三次被感动了，紧紧握住玉牌，“谢谢师姐。”
“去吧。”妙真错过他身边，低声嘱咐道：“凌霄峰的徐复已是炼神后期，此次修为最高之人，你躲在他后面，遇到危机有他顶着。”
温故心里给自己鼓气，师父和师姐对他那么好，他一定要给千鹤峰争口气，千万不能怂！
妙真不舍望着他远去背影，重真人走到她身边，一同抬首看向飞舟。
重真人道：“不必担心，若他遇到危险，用雪鹤遥飞回宗门便可，紫衣真君若要责备，由我一人承担。”
“谢过师父。”妙真心落回肚子里。
飞舟之上，滕紫芝站在栏杆前，她的衣服与男子相似却不同，外罩一层飘渺的紫色薄纱，显得腰身窈窕有致，此刻她皱着婉约细腻的眉，很是疑惑不解。
“紫芝师妹，你放心。”李仁痴迷地望着她的侧脸，举起手郑重其事发誓，“这一次不在师门之中，我绝对让这个小畜生写下退婚书。”
滕紫芝轻轻摇摇头，“你别再惹他，免得触到重真人和寒月仙子的的霉头。”
李仁想起重真人和妙真对待元九渊珍视的态度，心中退缩，但美人在侧，不能让美人看出他胆怯，“我不惹他，可圣墟之中妖兽横行，若稍有差错，他送了贱命，与我们这些同门弟子有何干系？”
“我只求他写下退婚书，并不希望他送命。”
滕紫芝眼神驻在“元九渊”身上，温故御剑而上，落在平整的甲板上，他却看未看她一眼，而是俯身朝船下的妙真挥手告别。
修真界的英俊少年郎如过江之鲫，美姿美仪，但元九渊却是最显眼的一个，他的俊沾点肆意的邪气，从不刻意遮掩他身上的野性，即便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也让人觉得他有几分浮薄的风流味。
就好似少女梦中闺阁情郎，白日里一本正经的非礼勿视，夜里却会推开窗，凑到枕边说些放肆下流的荤话。
温故依依不舍地看着师姐的身影越来越小，他回过头，除了喝醉酒呼呼大睡的萧疯子，还有闭目修行的徐复，其余五人均在打量他。
“师姐师兄好。”温故乖乖地打个招呼。
五个人齐刷刷收回目光，打坐的打坐，闲谈的闲谈，下棋的继续下棋，完全当做没有他这个人。
温故碰一鼻子灰，他也不恼，走到李仁和滕紫芝身侧，“师姐，师兄，我能坐到这里么？”
滕紫芝深深望他一眼，不声不响地撇过脸。
李仁拔出背后长剑，放在身侧空余的蒲团上，“你若想坐这里，先要打赢我。”
温故嗅到了火药味，这个情节他很熟悉，炮灰配角挑衅龙傲天，然后被龙傲天一招秒杀。
但现在不是龙傲天本天，所以温故识相地走开了，甲板上三人正在玩弹旗，明月涧姿色素净如月，头上戴着一只半开的梨花，常雨客身负双剑，低头不语的观棋，另一个永虚年岁稍长，壮硕刚劲。
三人不像李仁郁滕紫芝一般厌恶他，只是心底介怀，不理不睬。
温故抱着包袱，蹲在旁边瞧一会弹旗，很想一起玩，“我可以一起么？”
无人回答，只有棋子落盘上的响动。
温故摸摸发凉的鼻尖，不死心地继续自荐，“弹旗需要四个人才好玩，我下棋很厉害的。”
常雨暮抬头望他一眼，冷冷地说：“你挡住我们的光了。”
“……哦”温故抿了一下削薄的嘴唇，慢慢地挪开身子，动作一滞一滞的，像是在期待师兄师姐的挽留。
温故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只好来到唯一打坐的师兄身旁。
徐复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作为“元九渊”前期的唯一劲敌，徐复是元九渊的反面，同样出身名门望族，徐复的灵根和悟性全都不如元九渊，但也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
元九渊桀骜不驯，离经叛道，徐复却温文谦恭，翩翩君子，早几年元九渊风光无限，正道的人称他们两为玄月宗的双珠，乃紫衣真君的衣钵传人。
后来，只剩下徐复，他也的确不让正派的前辈失望，年纪轻轻已到了化神后期，是萧疯子最得意，最疼爱的徒弟。
玄月宗年轻一辈论起出色，无人能与徐复比肩。
“师兄，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吧？”温故小心翼翼地问，很担心又被嫌弃。
徐复深深闭着眼，听而不闻。
见他不说话，温故松一口气，当做默认了，抱着膝盖蹲坐在蒲团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徐复。
徐复心志坚定，自然不受他的干扰，全当他不存在。
温故端着下巴望一阵，心底对旅途未知的恐惧渐渐褪去，一股新鲜好奇劲冒出来。
头顶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天边的太阳仿佛触手可及，温故扶住栏杆，脚下重峦叠嶂，郁葱葱的一大片如飞影掠过。
太快了。
飞舟的穿梭神速，一日便可抵达圣墟之地，温故慢慢伸出手，感觉不到任何风的踪迹，他还不知道，萧疯子在飞舟部下法界，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萧疯子很满意好徒弟的表现，他斜倚在宝塔下的床榻上，腰里挂着酒葫芦，醉眼朦胧地看着玄月宗门最优秀的几个青年弟子。
越看温故，他越觉得好奇，元九渊可是个狼崽子，但现在却像个刚出茅庐的小羊崽，看见什么都一脸好奇。
萧疯子勾勾手，喝道：“元九渊，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师叔。”温故乖乖地过去，眼神很规矩，望着脚底下一小片地。
萧疯子心中默念静心咒，以免遭了他的蛊惑，旁敲侧击，“重真人最近可是得了什么怪病？”
“没有啊！”温故茫然地抬起头，随即神色绷住，紧张地问：“我师父生病了么？”
萧疯子从他脸上看不出异样，隐藏的太深了。
温故皱着鼻子，眼中担忧沉甸甸，“师叔，我师父生了什么病？”
他生了失心疯，萧疯子打个酒嗝，从头到脚端量他一遍，这次开门见山，“你师父好端端的，为何认了你这个徒弟？”
温故心里惦记着重真人是不是生病，心不在焉地说：“因为我是师父的小棉袄。”
萧疯子不屑一顾，元九渊是小棉袄？是刮骨刀还差不多，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好徒弟摘得桂冠，他必须要将此人敲打一番，“你可知圣墟是何地？”
温故低着头，满心都在担心师父，根本没心思听萧真人说什么。
“圣墟乃上古一座仙城，曾经诞生过无数的大罗神仙，但一夜之间突遭劫难，城中的百姓死于非命，圣城变成一座废墟，被地底渗出的黑雾遮掩，现已成了巨兽怪物的巢穴，圣墟的真正位置无从可知。”
萧疯子端起酒葫芦喝一口，见他脸色发白，又道：“我曾听说一个传闻，白日的圣墟波谲云诡，险象环生，但夜里的圣墟才是真正的……恐怖。”
“你才达金丹初期，进入圣墟不可私自乱跑，一切听从师兄师姐的指令，你可听明白了？”
温故点点头，垂着眼一声不吭。
萧疯子盖上酒葫芦，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我与你无话可说，你还有何问题要问我？”
温故抬起俊脸，闷闷地问：“我师父的病很严重么？”
萧疯子很无语，原来温故还停在上一段对话，他没什么好气地问：“你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
“师叔，我听明白了。”温故很坚定，不厌其烦地问：“你能救救我师父么？”
萧疯子终于发现，那个灵性通达，聪慧过人的元九渊，如今……有点傻。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和个傻狍子一样，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在担心别人的安慰，他被温故气笑了，“你师父没有生病，我不过随口说说。”
温故缓缓松一口气，师父送他那么多丹药，还说要除掉什么，他还以为重真人命不久矣，今天在交代遗言呢。
萧疯子被他气得不轻，挥手让他离自己远点。
夜色阴沉沉，乌云蔽月，漫天的黑压在渺小的飞舟之上，如同沧海一粟。
圣墟位于东海国的尽头，群山峻岭的腹地之内，四周环绕漆黑瘴气，毒虫毒草漫山遍野，凶险万分。
温故离得很远，瞧见一团巨大的黑雾滔天，黑雾的正中心黑色旋涡收缩翻卷，如同恶魔的一只眼睛在黑夜里缓缓睁开。
飞舟停在黑雾的外侧，萧疯子操控缓缓下降，离的近了，温故看得清楚，黑雾不是纯粹的一团黑，里面透出烈火般金辉的符篆印记，符篆越亮的地方，黑雾越浓，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彼此在较劲到底是道高一筹，还是魔高一丈。
温故身上发寒，脖子后面的细密的毛发竖起来，这是修道士的天然感应，提醒此地乃凶煞之地。
萧疯子站起身，正色道：“圣墟外有一道上古仙人留下的符篆封印，一旦踏入符篆之中，将切断与外界一切灵识，这道符篆墙内外，就如同两个世界，内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凡地，你们不可在其中留恋，找到乾坤葫芦便原路返回。”
“乾坤葫芦在何处？”李仁跃跃欲试。
萧疯子望向浓重黑雾，“据说在圣城之中的神庙，但从未有人进入过神庙，你们不必强求，若找不到乾坤葫芦，便速速返回，我在此地等你们七日。”
这就是传说中的副本吧，温故心里默念，想起萧真人吓唬他的话，夜里的圣墟很恐怖……
不会有鬼吧？
几个人召唤飞剑，潇洒利落地跃下飞舟，温故指尖发冷，慢吞吞走在后面，徐复正要飞身下船，听见背后一道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声音——
“师兄，我能不能和你走一起？”
徐复回过头，温故大半张俊脸沁在浓厚的夜色里，见他望过来，立即几步跟过来，信誓旦旦地说：“师兄，我不会吵到你的。”
徐复自然不会理他，旋身跃下飞舟。
温故计划失败，小小心翼翼地从阶梯走下船，萧疯子见人到齐了，手臂一伸，手中多出一把碧玉如意，往虚空中用力挥斩。
浓雾如同沸水翻腾涌动，几人的前方生出一条小道，隐约能瞧见葱葱郁郁的密林。
萧疯子收起玉如意，郑重其事道：“记住，此次进入圣墟，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性命。”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徐复身上，换了一种更严肃的语气，“你的任务是拿到乾坤葫芦，为师在此等你回来。”
徐复颔首，毕恭毕敬，“弟子领命。”
萧疯子满意地一笑，看向众人，“都去吧，别死在圣墟，我们玄月宗的弟子可不能辱没门楣。”
由年岁最长的常雨客牵头，率先走入黑雾之中，李仁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温故有意落在最后一个，亦步亦趋地跟着徐复。
黑色的雾气无孔不入，温故下意识捂住鼻子，阴冷刺骨的感觉如影随形，四周暗无天日，他心里越来越害怕。
修真小说里有鬼也很正常吧，温故不怕巨兽妖魔，但是他怕鬼。
徐复与他离得最近，温故几乎要撞到他身上，紧促的呼吸清晰入耳，能看出，他确实很胆小。
温故觉得周围越来越暗，树梢上绿色眼睛眨动，还有悉悉索索的虫子在地上爬动，“师兄……师兄……”
徐复不言不语，步伐更快。
温故小跑才能跟得上，“师兄，我们走一起，我可以保护你的。”
保护？到底是谁在害怕？徐复很想问问他，但他不能和温故说话。
“我不会烦你的，你要是嫌我烦，我也不说话，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温故情真意切地恳求。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发誓的。”
温故特别认真。
徐复充耳不闻，魔族妖人的诡计他看透了，不会像重真人和妙真一样失了智。
温故跟不上大部队，他以为自己走得太慢，其实是其他几个人有意甩掉他。
虽然只有七个人，其中的关系却很复杂，李仁倾慕滕紫芝，一心为她取得乾坤葫芦，明月涧和常雨客还有永虚三人是至交好友，自然共同进退，而徐复一枝独秀，不与他人为伍。
良久，幽深的丛林之中，腐臭的味道渐渐溢出，地上森森白骨在黯淡月色下泛出幽光，一簇鬼火游移飘动，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吟声遍布四面八方。
忽然，“砰”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到土地上，走在前面的常雨客拔出长剑，“小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里窜出一头血红的猛兽，身披坚硬的鳞甲，头上长满黑色肉疙瘩，凶神恶煞地朝几个人袭来！
温故吓得心头一跳，紧紧咬着牙才能制止嘴唇发颤，“师兄……你站到我后面……”
徐复忍不住回头瞥他眼，温故不知何时跟上来，双手握着一根粗壮的树枝，修白的手指颤抖，全身绷得很紧，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但却还有胆子敢逞强。
“元九渊”身形修长高大，但此刻，徐复却觉得他身上有几分可怜。
常雨客手中剑光浮动，速度迅猛地斩下猛兽头颅，热腾腾的血喷洒一地，他收剑环视四周道：“此地不宜久留，请诸位多多保重。”
然后，他们三人疾步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滕紫芝转身看向徐复，拱手说：“徐师兄，我们也告辞了。”
她的眼神在温故身上飘了一下，然后立即收回目光，“李师兄，我们走吧。”
温故眼睁睁地望着师姐师兄一个个地离开，要把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可怕了，他正想继续跟着徐复，转眼一看——
徐复也不见了。
温故终于发现，他被大家嫌弃了。
这就是龙傲天的命吧。
血腥的味道迅速弥漫在空气里，地上的猛兽胸口轻微浮动，温故小心翼翼地蹲下去，像是豹子，又像是猞猁，身上有一层坚硬的红色铠甲。
他不敢看血肉模糊的脖子，双手离得远远的捧起热乎乎的脑袋，很重，闭着眼睛放在记忆里头颅的位置。
温故深深呼出一口气，希望凌晨十二点赶紧到来，把身体交还给元九渊。
与此同时，滕紫芝与李仁追上了常雨客三人。
常雨客不见温故和徐复的身影，皱眉道：“我们兵分三路，若遇到危机，困怕无能为力”
“不是三路，而是四路。”李仁笑吟吟地纠正，“徐复师兄独善其身，不与魔族的孽种为伍。”
明月涧不满地轻哼，“他虽是半个魔族之人，但也是我们的同门师弟，若是死了，重真人饶不了我们。”
滕紫芝低下头，别过身望向来时方向，犹豫不决，“不然……我们去找他。”
李仁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你们看他那副样子，带着他也是我们的累赘包袱，不如随他自生自灭。”
滕紫芝欲言又止，李仁体贴地拍拍她的肩膀，“师妹放心，这次有我保护你，不会有任何差池。”
几人不再说什么，与“元九渊”平日不熟，如今自顾不暇，有心无力，他若是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倒霉。
……
四周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温故抱着膝盖蹲一会，默数时间，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森冷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观察他。
温故面颊失色，额头渗出细腻的汗珠，迅速环顾周围，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更强烈了。
咕噜——
隐约的吞咽口水声响起。
舌尖舔动嘴唇的声音细碎清晰，吞咽口水声越来越强烈，好像食指大动，忍不住要立即美餐一顿。
温故双手交叠抵到嘴唇边，小声默念，“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就在此时，头顶落下一大片巨大阴影，遮住原本黯淡月光，温故慢吞吞抬起头，葱郁的树冠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白熊脑袋？
白熊却不是温故常见的亲切可爱，它身形如同大得惊人，身上纵横深蓝色妖纹，两眼赤红，獠牙如同利刃一样锋锐。
“好吃！好吃！”
白熊雄厚的声音如同钟鸣，响彻云霄，震得温故耳朵发麻。
温故没见过会说话的白熊，呆滞几秒，小声辩解：“我很难吃的。”
白熊愤怒地瞪着他，呼出的腥气扑在温故脸上，“好吃！好吃！”
温故向后退缩，后背抵着树木，坚定地说：“难吃，难吃。”
“好吃！好吃！”白熊凑得更近，温故几乎能看清他黑色鼻子上细密的纹路。
他很执拗，鼓起勇气大声说：“我不好吃，你走开！”
白熊用一根尖锐指甲把他的衣领勾起来，拎到自己眼前，“好吃！”
此时，白熊身后一根枯萎的巨木上站着两道漆黑身影，正是元九渊的部下鬼罗汉和银汉二人。
自打进入圣墟之地，两人隐去神息，一直跟着队伍，温故的遭遇尽收眼底。
昨夜元九渊用黑旗唤出二人，吩咐他们在圣墟之地等待，如果遇到危险，不计一切代价出手保护自己的安全。
银汉猩红的双目露出不解之色，“主人为何不出手？这熊妖可不是他的对手。”
鬼罗汉摇摇头，“主人的心思高深莫测，岂是你我二人能够揣测的？”
“您说的是。”银行尝试推测温故的目的，“主人故意脱离队伍，独自在此等待熊妖，怕不是这熊妖身上有什么蹊跷？”
鬼罗汉望着被白熊吊在半空中，还在努力争辩好吃还是难吃得温故，“圣墟之地我第一次来，我也不知。”
银汉同样望过去，温故脸色发白，手臂紧紧抱住白熊的爪子，仿佛真的很害怕，不禁感叹道：“别说那些玄月宗的弟子，就连我也被主人的演技骗了。”
鬼罗汉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仔细看，好好学着点。”
“好吃！”
白熊再一次怒吼，它没了耐心和温故纠缠，抡圆熊掌像拍皮球一样把温故恶狠狠甩到一棵茂密的树上。
这一击力道刚猛，温故身子骨结实，但被震得头晕眼花，从树冠上一直顺畅滑到地面，击落满地的落叶和果子。
温故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侧“砰”一声响，他偏过灰扑扑的脸，土黄色的椭圆球滚到他脚底下，上面密密麻麻遍布孔洞。
原来是树上弃用的蜂巢，被他的身体打了下来。
白熊怒火中烧，又想抓起他，再抡上几次解解气，没想到温故这次不犟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蜂巢，举高手臂，踮着脚用力递到白熊的身前。
温故努力地说：“好吃，好吃。”
“好吃？”白熊疑惑地看他手里土黄色的椭圆球。
温故坚定点点头，“好吃，好吃。”
白熊用两根爪子捏过来，张开通天巨口，一下抛进嘴里，饱满晶莹的蜂蜜在嘴角白色的毛发上溢出来。
然后，它呆了。
巨大的熊眼缓缓煽动，鼻子的滚烫热息扑在温故身上，白熊一脸的满足，意犹未尽地舔干净嘴上的蜂蜜。
温故抿着嘴唇笑了一下，“好吃吧？”
“好吃！好吃！”
白熊兴奋地窜起来，一下子跳了几米高，手舞足蹈地在温故身边转了几个圈，震得周边地动山摇。
“小熊，我能走了么？去给你找好吃的。”温故谨慎地提出。
白熊信以为真，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掏出一把鲜艳可口的红果，噼里啪啦扔倒地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好吃，好吃。”
温故受宠若惊，一个一个捡起来塞进怀里，“谢谢你，小熊。”
徐复远去三百里之外，早已将众人远远甩开，他离得越远，心中的罪恶感越强。
虽然是魔族之人，但亦是同门师兄弟，若是死于非命，他难辞其咎，无法向重真人交代。
于是，他用了一张神行符，穿林度水奔驰而来，果不其然在原地见到温故。
正在和一个凶残的熊妖交朋友。

第二十四章 我是一
徐复曾与元九渊有过一面之缘。
那日，元九渊立在入门比试的擂台之上，一袭织锦白袍，如同云中白鹤，手持重剑战无不胜，所向无敌。
水镜峰上剑光飞舞，这一年的拜门的青年才俊众多，竟无一人能与他过上三招，可谓英姿勃发，锋芒毕露。
徐复早已拜入凌霄峰，他在擂台下人群之中，听到台上的少年朗声道：“在下元九渊，前来拜师。”
闭关的紫衣真君听闻他前来，竟然出关亲自见他一面，那日水镜峰人潮汹涌，年轻一代修士皆齐聚此地，元九渊风光无限，扶摇直上青云。
师父萧真人喃喃醉语道：“他若是我的弟子，我愿意为他戒酒，可惜我的徒弟……一个比一个笨！”
徐复当即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让师父以他为荣。
后来徐复再也没见过元九渊，却经常听闻元九渊的“轶事”。
有师兄说亲眼见他在千鹤峰杀人吃肉，茹毛饮血，还有女弟子红着脸说他色胆包天，夜里爬进房里偷肚兜，总之，师门里若是发生坏事，和元九渊脱不了干系。
日子久了，元九渊在徐复的心中变成一个心狠手辣，死有余辜的畜生。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十恶不赦的“元九渊”居然和一个熊妖成了朋友。
徐复不禁很好奇，元九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担心被蛊惑，自认心志坚定，只是跟上去看看“元九渊”耍什么把戏。
于是徐复隐去行踪，悄无声息地跟在温故身后。
以一种逃命般迅疾的速度，温故远远离开白熊的居住地，一直跑出去几里之外，他才缓缓停住脚步。
“有人吗？”
温故弱弱地喊一声，回应的他的是风声、虫鸣、不知名的鸟啼，还有徐复扬起的眉头。
没有听见异常响动，温故松一口气，撩起袍子蹲坐在地上，从胸口的衣领掏出一颗鲜红莹润的小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
徐复看着他努力地张大嘴，恶狠狠地咬一口，像是在报复白熊想吃他。
小果子甜味很浅，汁水却很充沛，温故吞下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席卷全身，滋养血肉，之前他被树枝擦出的青痕一点一点褪去。
温故一连啃了两个，被白熊吓到的小心灵终于治愈了。
传说中灵气充沛之地，会生长一种能够缔结灵果的果树，此物在修真小说里很老套的设定，千年成树，每一百年结一次果，每棵树上只结一个果子。
灵果的作用良多，既能治愈陈年暗伤，又能辅助修行，增强真元。
每一枚灵果有价无市，曾有人叫出上万灵石收购灵果，温故还不知道，他怀里的灵果能让他富可敌国。
温故吃完灵果，很讲究地扯下树叶擦擦手上的果汁，他擦得很专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揩干净。
徐复斜倚在树上，一条屈膝踩在树干，一条腿自然垂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夜晚山谷里寒气刺骨，温故从包袱里拿出师姐准备的干净衣裳，平平整整铺在地上，做了一张临时的床。
在圣墟里还敢睡觉？
徐复讶然地挑起眉头，但很快，他看到温故不止要睡觉，而且平躺得很端正，贴心地给自己盖上狐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直直地望着天。
嘴里似乎在默念什么，徐复屏气凝神，听到他在念叨数字，似乎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徐复用灵识扫过附近，没有发现异样，蓦地，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异常。
不遵从师命寻找圣墟之地，竟然在此饶有兴趣地观察一个恶人。
徐复心底立即念起静心咒，心中想道，我只是看着他，不与他交谈，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良久，温故熬不住，真的睡着了，呼吸悠长安稳，在寂静的黑夜里清晰。
天边露出一抹晕黄，晨间的阳光穿透黑雾，洒在苍翠的树梢上。
层林深处之中鸟鸣清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故终于动了，他从地上站起来，乌黑的眼睛蓦然圆睁，似乎是很惊奇清晨的阳光。
“完了，完了……”
温故半张开削薄嘴唇，喃喃地念着。
此时，丛林最深处，几个身披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火莲面具的人正跪在地上。
为首的男人负手而立，身量极高，手足皆戴着乌银的佛珠，上半身赤裸只着一件单薄袈裟，露出结实挺拔的手臂。
“禀告圣君，玄月宗七名弟子已尽入彀中。”
被称为圣君的男人哼笑一声，望向郁郁丛林，“很好，你们几个把他们引入城中，等待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萧老道若是插手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我已部下天罗地网，他若敢进来，我叫他有来无回！”圣君说完，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慵懒地道：“我已经很久没尝过修道者的血了，这萧老道修为高升，他的血一定很补。”
“圣君，不知属下可有口福，也能分一杯羹？”
圣君仰起脸大笑，缓缓舒展身体，“你们若是擒住那几个小孩，便任由你们处置，听说道修的女人可是很美呢！”
“对了，元九渊留一口气。”圣君说罢，低声道：“此次便是为他而来，魔君要亲手宰了他，以绝后患。”
“属下明白！”
圣君似是到什么，“记住，不要拖到夜里，这座城中很……古怪，白日速战速决。”
……
余宁市。
元九渊眯起眼睛，定定望着手机时间。
凌晨十二点半。
墙上的钟表显示同一时间，他定定地望着滚动的时针，一秒一秒，许久后他蓦然站起来。
难道温故出事了么？元九渊微微闭上眼，很想唤出鬼罗汉询问，但相隔两个世界，这个世界灵力微薄，无从入手。
若是他自己的身体，此刻眸底红海翻腾，元九渊深吸一口气，抄起手机装进外套口袋，准备出门，去看看外面的时间。
门外响起门铃声。
元九渊拉开门，是温故姘头，那个叫商则的，很放荡的男人。
商则手肘压在门框上，灰色衬衫扣子半解，露出一片紧实的皮肤，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挑起个轻佻的笑容，“温故，有没有想我？”
元九渊嗅到浓郁的香味，像是发情期公狗在释放信号，他半掩住鼻子，向后退一步。
商则本身帅气风流，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帅得像明星一样，他不信今天软硬皆施，把温故搞不上床。
这是他总结失败经验之后，得出的唯一可行方法，他和温故熟悉，清楚温故从来没交过男朋友，还是一个小雏儿。
以前温故很主动，经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个乖乖的小狗，商则心里明白，他想睡温故，随时都可以，只要他提出来，温故不敢不听他的话。
可他一直没提出来，因为觉得很麻烦，温故这种人，表面温顺，骨子里很倔，一旦沾上了就黏着他不放，俗称玩不起。
商则想多玩几年，现在还不是收心的时候，所以一直吊着温故，等一天不想玩了，就把他收入囊中。
“想不想喝酒？”商则走进门，径直来到酒柜，取下两个红酒杯。
元九渊合上门，靠在桌沿上，半抱着手臂瞧他。
商则莫名觉得，他的眼神藏着敌意，背后爬上一阵刺骨寒意，随即摇摇头，递过暗红荡漾的红酒杯，“我已经和未婚妻退婚了，也不和那些人联络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如何退婚的？”元九渊问道。
商则了然地笑了，温故果然还是在乎他的，今天晚上胜券在握，“我又不喜欢女人，未婚妻早盼着我退婚，提出来她就同意了。”
元九渊的下颚绷紧，若是回去，他要写下退婚书递给滕紫芝。
商则缓缓凑近，低笑道：“怎么不喝酒？嗯？你怕我给下春药？”
元九渊斜睨他眼，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作为情场浪子，商则调情手段信手拈来，含着笑静静地望他，“你的嘴唇看上去很软，有人亲过么？”
元九渊不为所动，听过比这更过分的话，修真界有妖人采阳补阴，见了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解馋，说起浪荡话可比商则露骨多了。
商则在元九渊的眼里，和那些采阳补阴的妖人差不多。
“你在想什么呢？”商则手指轻轻抵在他的额角，低声问道：“是不是在想我？”
元九渊想，很想给他一拳，一想到商则平日里与温故这般的浓情蜜意，他心中隐隐不快，看商则越来越不顺眼。
“我想你离我远点。”元九渊推开他的手，淡然吐字。
商则轻轻一笑，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可是我想离你更近一点，我想跟你……负距离。”
“负距离？”元九渊挑眉。
商则喉结滚动，直白地望着他领口白净细腻的皮肤，“去床上，我教你。”
元九渊听明白了，商则古道热肠，想要他去会一会，他低头嘲弄笑了下，“你倒是个性急的。”
商则畏惧他那种古怪的力量，不敢直接霸王硬上弓，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再喝一杯酒。”
红酒的味道甘甜醇厚，对于元九渊就像水一样，他喝了大半瓶红酒，脸不红，心不跳，眼神清定明亮，没有一点要醉的意思。
商则记得温故的酒量不好，没想到他今天这么能喝。
“小温故。”商则醉眼朦胧，故意斜在他身上，凑到耳边调情，“我喝醉醒来可不负责任的。”
元九渊纹丝不动，伸手冷冷卡住他的下颚，轻描淡写地端详，“有几分姿色，但你太脏了，你配不上我。”
这句是真心的。
商则哈哈笑了，觉得温故这样很好玩，“怎么，你还守男德呢？”
“何为男德？”元九渊问。
商则不以为意笑道：“在外不可看女性，不可穿着暴露，不可与人顶嘴，不可喝酒抽烟，不可发生在婚前发生关系……”
元九渊记住商则说的条约，入乡随俗，他会做个守男德的男人。
商则直勾勾地望着他，哑着嗓子使出渣男必杀技，“小温故，换个舒服的地方，我慢慢说给你听。”
“不必。”
元九渊厌恶推开他，抄起桌上长长的红酒塞，随手抛过去，“既然你这么着急，就在此地，做给我看看。”
商则愣在原地，红酒塞滚到地上，他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他妈是一？”
商则面红耳赤，咆哮响彻云霄，对面的住户楼都能听见。
道德经有云，万物归一，一生万物，元九渊冷冽抬起下颚，“我自然是一。”

第二十五章 师兄疼我
温故迷路了。
浓荫蔽日，山间空气干净清新，时不时飞来几只五彩斑斓的鸟，美得如同山水画卷，他此刻无心欣赏风景，只想早点回家。
山里的动物太可怕了，温故双手握着元九渊的重剑，小心翼翼劈开身前密集的荆棘丛，谁能想到熊会说话？
他很想进到脖颈上的佛珠吊坠躲一躲，一直躲到元九渊和他交换身体，可他心里记着，元九渊说过佛珠是秘密，轻易展露会惹来麻烦。
温故很听话的，他不想给元九渊添麻烦，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如果真的……很危险还是躲进去吧。
走过长长的荆棘丛，叮咚悦耳的泉水声穿林度水而来，有水的地方说不定有人。
温故将重剑收入佛珠中，几步穿过丛林，眼前豁然开朗，森绿的参天古木抱着一座悬崖峭壁，湍急的瀑布宛如银河倾斜，扑在青色巨岩上飞珠溅玉。
清风拂动温故披垂的黑发，他深深呼吸一口充沛的灵气，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徐复立在巨岩之上，背负一柄长剑，身形飒然，样貌神清骨秀，乍一看宛如玉树琼枝。
“师兄！”
温故昨夜做了一夜的噩梦，醒来却还在修真世界，心中太害怕了，担心自己回不去，担心把元九渊的身体弄坏了没法交代，现在看见熟悉的人，才感觉到自己没有被遗弃。
“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温故几步跃上巨岩。
徐复不言不语，他在此处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温故走到正确的路上。
温故知道他不想理自己，掏出灵果想递给他尝尝，顿了一下，拿到潺潺的溪流边仔细清洗，“你别走，我给你带了果子。”
泼着清水洗几下，他回头看一眼徐复，确定他这次还在原地，又回过头继续洗。
徐复目光落在他的后脑，温故回过头，他便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他心中道，我们是同门弟子，我只是在这等他，与他同行进入圣墟之地，并没有与他交谈，不会被他蛊惑。
“师兄，这个给你吃。”
温故羞怯地笑一下，好像是一颗果子拿不出手。
徐复垂下眼，灵果赤红鲜艳，温故不知道此物的价值，但他却深知灵果有多珍贵。
他抬起头，温故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在地上睡一整夜，高高竖起的冠发松弛，几缕发丝随意地垂在额角，削弱他脸上原本的锋芒逼人，显得脸颊干干净净，唇红齿白。
有点可怜。
温故见他冷淡别过脸，果然又被嫌弃了，他重重地咬一口灵果，留着自己吃了。
一口，一口，吃得很香，灵果被他当苹果一样啃，徐复心中莫名阵痛，很想制止他暴殄天物。
温故吃完果子，弯着腰到溪边洗手，“师兄，你是在这等我么？”
你怎么知道？
徐复挑起眉尖，难不成元九渊一直装傻？
温故反应慢半拍，但他不傻，反而感知很敏锐，就像是徐复，即便从没说过一句话，他也感觉到徐复身上的气息是友善平和的。
不像李仁，温故一眼看出他不是好人。
才不想理。
温故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扭过头瞧着他，漆黑眸子里闪着坚定有力的光芒，“我就知道你需要我保护你，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平安回到宗门。”
徐复：“……”
算了，他收回上一个想法。
蓦然，一声很轻的“叮”从泉水深处传来，徐复背后的长剑嗡嗡震动，剑在鸣叫提醒他此处危险。
温故也听到古怪的声音，自从被白熊抓住之后，他对一切反常的声音草木皆兵，快步后退，远远地离开泉边。
徐复双手拔出长剑，脚下悄无声息地逼近泉边，清凌凌的泉水一尘不染，水底的青苔苍翠欲滴。
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剑鸣依旧，徐复缓缓俯下身看向潭底，温故想要出声阻止，恐怖片里都是这样演的，凑过去突然会冒出一张鬼脸！
可一开口就会打草惊蛇，温故抓起一个大石头，当作防身的武器。
果不其然，徐复的鼻尖几乎挨到水面的一瞬间，身姿矫若游龙一般翻转，手中的长剑同时挥出！
哗啦——
一个黑色人影破水而出，全身罩在黑色斗篷之中，面上戴着红莲面具，如同鬼魅一般落地，“小家伙，好一招流星赶月，你们玄月宗的剑法你学得通透。”
徐复波澜不惊的脸上漾起涟漪，手腕转动，长剑发出淡淡的金光，厉喝道：“魔族之人不配提起我的宗门！”
说罢他不给魔族妖人任何蛊惑人心的机会，脚下步伐无形无影，飘忽不定，剑光与他的身体仿佛融为一体，朝黑影直袭飞去！
温故非常上道，这个时候不要添乱，说话会分散徐复的注意力，他抿着嘴唇紧张地盯着如同流星火焰一般的剑光。
在心里，他有些疑惑，元九渊的属下鬼罗汉，和这个人装扮一模一样。
穿这种衣服的人都是魔族么？温故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重真人第一次见面曾经讲述过他如何斩杀魔族人。
遇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恨魔族之人入骨。
温故心中有一个猜测，元九渊是半个魔族的人么？
徐复已是炼神后期，此等修为在魔族之中论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十几个来回之后，黑影渐渐沦为下风。
“小家伙，有些本事！”
黑影大喝一声，剑影逼到脖颈的一瞬间，他化作一团黑雾，猝不及防钻进丛林深处逃走了。
徐复欲立即去追，跃起的一瞬间，蓦然停住脚步，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
魔族之人阴险狡诈，若追上去必然正中下怀。
徐复谨记师父的任务，找到乾坤葫芦是当务之急，其余的事情他一概不管。
回过身，徐复撞上温故灼灼光彩的双眼，温故快步地跑过来，伸出手正想碰徐复宽大袖子，碰到徐复冷冽的目光，他快速地碰一下袖子，然后抽回手。
温故崇拜地看着他，“把他打跑了，师兄好厉害啊！”
徐复盯着他看几秒，缓缓挪开目光。
温故很兴奋，开始化身小迷弟吹彩虹屁，“师兄你的剑法天下无敌，让坏人闻风丧胆，有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过来了。”
徐复颔首，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师兄！”温故郑重其事地喊一声，认真地说：“你这么强，这次你一定能找到乾坤葫芦的！”
徐复颜色浅淡的薄唇微动，蓦然，他低声问：“当真如此？”
温故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
说完，他才意识到徐复居然说话了，眼底光芒跃动，抿着嘴唇和偷鸡成功的狐狸似的笑一下，“师兄的哑疾治好了。”
徐复违背了师命，他问的不是自己真的能拿到乾坤葫芦。
而是，他真的算得上厉害么？
凌霄峰上，徐复是萧真人的关门弟子，年纪最小的一个徒弟，他是修真的天才，却又不像元九渊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论起悟性，他有上几分，却又不如凌霄峰的师兄师姐，若说刻苦修行，他也不是宗门最努力的那一个。
每一科他都沾上，又都不是最优秀的。
萧真人对他寄予厚望，要求最为苛刻，炼制的丹药宝物毫不吝啬地倾囊相付，每日每夜亲自督促他修行。
但与此同时，徐复的耳边只有责备与愠怒，萧真人从不夸赞他，不论他的修为达到如何境界，萧真人只是冷淡点头，让他继续努力，只有像元九渊一样，得到紫衣真君的首肯，才是自己的好徒弟。
为了做萧真人的好徒弟，徐复不遗余力地苦行，日复一日从未懈怠，他很想有朝一日，得到师父的首肯。
因为萧真人的过分偏爱，凌霄峰的弟子们对徐复敬而远之，他越是优秀，越是显得其他弟子平庸，越是招人讨厌。
私下里常说他没什么厉害，只不过是吃多了师父炼制的丹药，这一身的修为，一大半是靠丹药堆出来的。
徐复从未听过一个人如此真挚，直白地赞美。
这是第一次被人真情实感的肯定，竟然是他心中最讨厌的“元九渊”。
温故沉浸在方才的喜悦里，端着削直的下巴瞧着他，“师兄，你如果是我们千鹤峰的，我师父做梦都能笑醒。”
徐复轻轻笑了，他生得好看，笑起来润物细无声，“你倒是很会说话。”
温故很少被人夸会说话，缓缓眨眼眨眼，犹豫着小声说：“师兄的声音很好听，该多多和我说话。”
徐复转身负剑大步向前走去，“我们黄昏之前要进入圣城。”
我们？
温故几步跟上去，期待地问：“师兄，你能教我刚才biubiubiu的剑法么？”
徐复心想，我虽与他交谈，但心中并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同行，不算被他蛊惑，便淡道：“何为你说的剑法？”
“就是biubiu飞过去，然后beng一下飞回来，把人打得biangji落在地上。”温故一本正经地说。
徐复很好奇，他怎么能把自己的流星赶月，分花拂柳形容的那么……形象。

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抢劫失败
“这是……常师兄留下的标记。”
密林深处，葱郁的树荫之下，徐复指间夹着一片碧绿叶子，和普通的叶子没什么不同。
温故凑过去看眼，好奇地问：“常师兄说了什么？”
徐复手腕轻轻翻转，叶子无风自起，朝一侧的方向缓缓飞去，“去这个方向。”
修真小说温故看过很多，剧情里留下这样的信息，往往把主角带进陷阱了，于是他轻声问：“一定是常师兄留下的么？”
徐复不想和他做过多解释，只道：“是。”
温故紧紧拧着眉头，认真思考一下，徐复等待他说出思考结果，没成想半晌后听他慨然说——
“好！我们走吧！”
所以你刚才一本正经地在想什么？
徐复重重摁一下额角，很无奈，朝着树叶飞出的方向大步走去。
温故在想能不能避开危险，众所周知，龙傲天自带拉仇恨buff，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总有人千方百计地想杀他。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只要他还在师门之外，总会有人抑制不住，想给龙傲天送美人，送经验，外加送自己的项上人头。
与徐复站在一起，温故还能躲在师兄背后，若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触动主角光环。
像被白熊抓住时捡起蜂巢一样，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际，主角光环会充分发挥作用。
两人在林海之中穿梭，走了许久之后，看到一条葱郁郁的羊肠小道，路边的杂草一边斜倒，像是被重物碾压过。
徐复屈身，指尖抹起草丛上深褐色的液体，凑到鼻间轻嗅，神色逐渐凝重。
温故折下沾着液体的草叶，深深呼吸一口，担忧道：“好像有人受伤了”
“伤势很严重。”徐复望向飞溅的血迹，顺着血迹大步向前走去。
温故鼓起勇气跟上去，走了一小段路，看见青色的城墙从古木参天中透出一角。
一条如同利剑的峡谷劈开整座幽深山坳，坐落其中的城墙灰败不堪，上有坍陷的高楼广亭，从上而下看城中断瓦残垣，只有几座殿宇保持原本的巍峨华贵。
圣城的中轴线镶嵌一座光亮广场，曾经的白玉金碧经千年风吹日晒变得斑驳脏污，声名显赫，令人心驰神往的圣城，淹没在黑雾之中近千年，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终于找到了圣城的遗址，徐复紧绷眉头松懈，脚尖如蜻蜓点水般踩过地面，朝着峡谷深处的圣城飞身而下。
矫健流畅的身姿令温故羡慕，此刻很想问一个问题，有恐高症的人可以修真吗？
从峭壁到峡谷之中至少有上百米，徐复如同一只滑翔的白鹇，轻飘飘落在城门口，回身看向温故。
温故勉强露出若无其事笑容，刷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眼睛闪动。
徐复偏过头，觉得有点好笑，传说中丧尽天良，作恶多端的元九渊竟然胆子这么小。
他脸上很浅的笑意刺激到了温故，温故羞赧地咬住嘴唇，因为胆怯还怂，又给元九渊丢了脸。
想到这个，温故很不好意思，元九渊在现代给他争了脸，又赚到一大笔钱，他却在修真界一直ooc龙傲天的酷炫人设。
温故很惭愧，惭愧里催生出一股力量来，他也要让元九渊面上有光。
徐复一瞬不瞬地端倪，“元九渊”双手握拳，身影颤颤巍巍地飞跃出悬崖，像一颗流星一样迅疾地坠落到地面。
落地不太平稳，温故打个踉跄站住脚跟，诧异望着脚下青砖，似乎很惊讶，我居然这么强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九渊虽不及过往，但已达到金丹初期，这些不过是最基础的入门功夫。
温故就像抱着一个装备精良，属性极佳的游戏号，却在游戏里种菜，和NPC聊天，当一个悠哉悠哉的生活玩家。
徐复本着礼尚往来，斟酌言辞，勉为其难地淡道：“很不错。”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故突然像得到了莫大的首肯，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显而易见的笑意荡漾在眉梢眼角，这种开心的情绪感染力很强，不参半点虚假，“谢谢师兄！你人真好！”
徐复面无表情地想，我对你好么？你真是太好骗了。
敞开的城门下一左一右竖立两个身穿铠甲的石人，如同真人高大，仿佛守护圣城的禁卫兵。
石人的神情安逸祥和，半眯着眼睛，嘴角衔着温和的笑意，像沉浸在安逸的梦乡里。
雕工栩栩如生，离得近了，金灿灿的夕阳下，能看清石人脸上的细密的皮肤纹理。
两条锈迹斑驳的金龙从城墙探出头，木制的城门早已风化多年，一股透明旋转的气流占据原本城门的位置，形成一面气流阻隔墙。
俩人正打算穿破气流墙，进入圣城，忽闻一声呦呦鹿鸣，一只小鹿挤破草丛警惕钻出半个脑袋，用力蹬着后蹄越出杂草，迅速地朝着城门方向奔来。
姿势和温故刚才如出一辙，徐复揶揄地望他一眼。
小鹿踏过的草丛浮动，这次钻出一只全身血红的豺狗，毛发威风凛凛，它紧跟着小鹿向城门奔去，速度极快，如同一只离弦开飞驰的箭！
温故盯着小鹿，小鹿没有让他失望，一下子穿破透明的气流墙，半边身子钻入了圣城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小鹿的前蹄以一种慢放五十倍的速度，缓缓落到气流墙后的地上，后蹄却急速的蹬动，后腿紧绷的肌肉颤抖。
定格了大约十来秒，小鹿整个身体进入了墙后的圣城，它竭尽全力向前奔跑，风吹起鬓角长长的毛发，能看得出速度很快，但从墙外看来，小鹿仿佛像定格动画一样，在缓缓的挪动身体。
豺狗见到此情景，止步猛烈奔势，拐个弯钻进城墙边的草丛。
“这就是师父所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么？”徐复诧异地喃喃道。
温故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嗯……这个地方很危险。”
徐复凝神道：“你可在此等我，我拿到乾坤葫芦我们便按照原路返回。”
说罢，他颔首，低声缓缓交代：“若是我没有回来，你便去寻我师父，告诉他我没有辱没门楣。”
师兄，不要立这种死亡flag啊！
温故心中大喊，摸摸鼻尖小声说：“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徐复欲言又止，若是阻拦前去，岂不是关心温故的安危？没有被温故蛊惑，怎会做出如此越界的行为？
何况元九渊执意进城，看来同样觊觎乾坤葫芦，想要拔得头筹，赢得紫衣真君的赏识。
不再多言，徐复一步跨进气流墙，短暂停滞后，双足安然无恙落地。
温故有样学样，穿破气流墙的一瞬间，全身的肌理同时绷紧，轻微的撕裂疼痛从每一寸皮肤传来，好痛，呜呜呜……
疼痛持续的时间很短，可他不好意思在徐复面前掉眼泪，眼圈泛起薄红，晶莹剔透的眼泪在眼眶里含着，嘴唇用力扁了扁，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温故低着头，不敢让师兄看自己的脸，担心又给元九渊丢脸。
徐复跟随血迹，朝圣城正中的广场走去，残垣断壁之间矗立、躺倒无数的石人，模样各有千秋，有修士、和尚、贩夫走卒。
却都有一个共同点，脸上都带着满足，安逸的神态，仿佛与世无争。
似乎在千年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瞬间将城中所有人化为石像，甚至连惊恐逃脱的时间都没有。
广场的圆心矗立一座巍峨神庙，五彩斑斓的华丽岩画退去颜色，留下一道道干涸龟裂的痕迹，徐复立在神庙前，心潮汹涌澎湃。
萧真人说过，乾坤葫芦在圣城的神庙之中，若他能取得乾坤葫芦，拔得此次试炼的头筹，得到紫衣真君的首肯，师父一定会很欣慰。
徐复双手拔出长剑，一步一步谨慎接近神庙的大门。
温故缩缩发凉的脖颈，紧随其后，昏暗的暮色映射在生满的蜘蛛网破庙，细微的灰尘扑面而来。
神庙之中并没有神，而是两尊正在交战的石像，一座是个和尚模样，身穿华丽的袈裟，脖颈上带着金环项圈，神情与外面的石像如出一辙，眉宇却又多了些圣洁之色。
仿佛大慈大悲，菩萨低眉，正在虔诚普度众生。
一手结成拈花指，另只手握着降魔杵，架在一柄薄薄的剑刃上。
持剑的石像却是修道之人，不同于石像千篇一律的神情，他眉头怒起，满脸凶相毕露，恶狠狠地盯着和尚，仿佛不死不休。
花开生两面，一念佛魔间。
徐复仔细端详过神庙，目光停在道修的腰间，挂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酒葫芦，上面缠着一根麻绳子，看不出任何独特之处。
温故弯着腰脑袋伸进石案下左顾右盼，白净的脸上蹭了一鼻子的灰，“嗯……乾坤葫芦在什么地方？”
徐复探出手触碰道士腰间的酒葫芦，石头坚硬的触感冰凉，他手掌蓦然发力，一股淡淡的金光包围在掌心，若是普通的石头，此时已被捏碎成粉末，石像却纹丝不动。
此石像另有玄机。
难怪千年以来，无人能取得乾坤葫芦，徐复不甘心胜利就在眼前，却止步于此，他双手后撤，璀璨的金光在手掌之中绽开，一行行浅色篆纹在光芒之中滚动，双手合成法印，竭尽全力朝石葫芦狠狠劈下去！
突然一股刚猛的力量冲向他的双手，石像就像是会反弹一样，徐复立即松开法印，手中的金光瞬间消失，卸下真元之力，若不是他卸的及时，这双手已经搭在这里了。
猛然喉咙腥甜，徐复胸口真气翻涌，师父萧真人若是在此，定会眯着醉眼瞧他，似笑非笑说“这些年精雕细琢，用无数灵才丹药温养出一个废物，若是早知你如此，我不如将丹药喂给凌霄峰的狗……”
“你啊！还真是不及以前的元九渊。”
徐复心中的满腔的灰涩、不甘，汇成一股绳，他双目冷冷看向一旁的“元九渊”。
温故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正在忙忙碌碌认真找葫芦。
徐复见他如此专注投入，压抑声音，低声问：“元九渊，你就这么想永远压我一头？”
“啊？”温故从高台后面探出半张脸，缓缓瞪大眼睛，含在眼底的泪水潋潋澄澈，显得乌黑的眼睛更亮，俊秀的脸上一抹，白一抹的，鼻音黏着点轻微的委屈，“我正在帮你找啊！”
徐复顿住，定定地望着他。
一滴玲珑剔透的泪珠从温故的泛红的眼眶里滑出来，意识到自己没出息的又掉眼泪，温故别过头，手背胡乱揩揩脸颊，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在石台后面翻杂草。
虽然很委屈，很生气，但还是继续帮师兄找葫芦。
徐复面无表情地想，元九渊一定是被人夺舍了。
他在心中道：既然已被夺舍，那便不是元九渊，我被他蛊惑心软，不算是与魔族同流合污。
……
余宁市。
温故的家中门户大敞，络绎不绝的工人抬着古玩家具，塞进极简风的客厅。
雪龙王双手叉在唐装上，指挥工人小心门框，不要磕着他从古玩城淘来的明代官窑烧的青花瓷。
时不时，他紧张兮兮地看一眼元九渊，想要邀得仙人的点头。
元九渊半靠在墙上，神色自如，正在和一位名为高队长的男人打电话，根本没功夫理会他。
这位“高队长”在手机里，紧张兮兮地说：“温故，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和任何可疑的人员接触，根据可靠消息，嫌疑人已经到了余宁市，我们正在寻找他的踪迹，已经派人在你家门口盯梢……”
元九渊半眯起眼，“此人也是通缉犯？”
“是啊！重大犯罪通缉犯，潜逃至今二十年了。”
高队长幽幽叹口气，“这个人叫阎善，道上的人叫活阎王，二十多年前在隔壁市犯下七件连环杀人案，奸杀放火无恶不作，极为的凶残，当时监控条件不发达，一直没抓住他，没想到他竟然和那一伙抢劫的有联系。”
说完，高队长心中后悔说的太多，被这样穷凶极恶的人盯上，元九渊一定很有心理压力，现在肯定很害怕，不该再徒增恐惧。
但没想到，电话那头元九渊很平静地问：“这个人很值钱么？”
“值钱啊！悬赏一百万，可是顶格的悬赏金了。”高队长愣了一下，纳闷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元九渊默念一百万，如果温故回来了，看见这个数字应该很高兴，“无碍，我只是缺钱。”
高队长目瞪口呆，“你不会又想和嫌疑人打架吧？温故同志，我警告你，上次的主犯现在还躺在ICU插管子，每天医药费上万，心理上还得了PTSD，做笔录听见你的名字就浑身发颤，你可不能再和嫌疑人交手了！”
元九渊很无辜，没想到现代人这么脆弱，轻轻拍几下就没了半条命。
“还有啊，这个阎善可和那四个人不一样，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几年，反侦查手段很强，这个人很狡猾，善于伪装各个职业，手里可能有家伙，你可千万不能莽撞。”高队长语重心长。
元九渊饶有兴趣地“嗯”一声，没想到通缉犯身藏夹货，“不必担心，准备好银钱，我已知此人身在何处了。”
“喂！你不能冲动……”
高队长没说完，元九渊已将电话挂断了。
作为一个刑警队长，高队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召集队伍，前往温故家里，试图稳住元九渊。
雪龙王离得近，听到电话内容，更坚定自己的想法，蓬莱的仙人下凡历劫，不忘嫉恶如仇，帮助刑警抓捕逃犯，这是一种为国为民的精神？
实在令他自惭形秽。
“先生，你看这些东西，你满意么？”雪龙王展示满屋子的古董。
元九渊扫过琳琅满目的古物，修真界从上古至今，有万年历史，几百年的古物根本不算什么，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一些日常用物罢了，又何满意不满意的。”
目光落在温故为他买回来的剑上，整齐摆在客厅的置物架，元九渊轻轻拿起，指腹摩挲铁制的剑柄，何时才能再见到温故？
果然是蓬莱仙人，这些价值连城的古物竟然只是日常用物，雪龙王心中暗道，同样看着他手中的剑，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所有的古物都不及他手中剑珍贵。
难怪当日温故执意选中这把平平无奇的剑，其中玄妙岂是他一双凡眼能参透的？
雪龙王付了搬运费，搬家的工人陆陆续续退出去，留下一个中年男人打扫卫生，男人看着四十多岁，一脸的老实相。
男人搬起包装花盆的泡沫箱，咬着一口地道方言问：“老板，我刚听你打电话，什么值不值钱的？你做什么生意的？”
元九渊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温故留下的剑，“杀人越货的生意。”
“老板你可真幽默。”男人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是演员，俺在电视上见过你。”
元九渊轻轻放下剑，抬起眼看向他。
好强的……杀意，男人头皮发麻，元九渊的眼神肃杀森冷，他看得出，这绝对是一个手上沾过血的人，还不止一条人命。
心中警惕，自己今日太莽撞了，不该冒充工人前来温故家里查探，男人笑笑，“老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元九渊哼笑一声，“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男人佯装听不懂，缓缓向门口的方向挪去，“白老板，我还要去接孩子放学，下次有生意再联系我啊！”
手抓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男人听到背后一道破空的风声，他猝不及防侧身贴在墙上，眼前一道雪亮光芒飞过！
咚——
一声闷响，果篮里的水果刀深深插入木制门半截，露出半截刀柄。
如果刚才躲闪不及，已经将男人插个透心凉，他心中到不慌乱，元九渊这种挑衅的做法，激起了这个亡命之徒的戾气。
客厅里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古稀的老头，一个纤细挺秀的年轻男人，若论起腕力，他必然比不过元九渊，但他手中有家伙。
阎善手探进外♂疯推文套的里袋，掏出一把漆黑的枪，嘲讽道：“怎么，你不让爷走？是想留着爷吃晚饭？”
原以为他会看到惊慌失措的脸，毕竟再厉害的功夫，也比不上现代热兵器，但元九渊神情自如，对他手中的枪视而不见，像完全不认识枪，反而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小心！”雪龙王低喝。
阎善没见过不要命的，居然有人不怕枪，他利落地上膛，威胁道：“你再过来我要开枪了！”
然而，元九渊置若无闻，几步开外一个箭步越到他身前，抓起他握枪手腕“咔擦”一声卸下来，阎善来不及喊疼，就被抓着衣领摁在门口的玄关上。
手中的枪随之落在地上。
眼前的玄关有一个小孔，看着像是匕首扎过的痕迹，白色的墙上血迹已被清理，留下油漆刷过的痕迹。
阎善试图挣扎逃离，元九渊不轻不重摁在他肩胛骨的缝隙，剧烈地疼痛痛得阎善龇牙咧嘴，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这个温故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悍匪？
元九渊用了三成力气，冷冷逼问道：“你的夹货藏在何处？”
阎善痛得没有力气，有气无力地解释：“我没有！我只杀人，绝对没有夹藏私货。”
元九渊冷笑一声，手上的力气深几分，阎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摧肝挖心，“我……我真的没有夹藏私货！”
“死到临头还敢骗我。”元九渊很生气，这些悬赏的恶人一个个爱财如命，他不耐烦的道：“警察很快会来，你的夹货带不进牢狱之中，不如交给我，我让你走的痛快。”
“啊！大哥求你了！我真的没有！”阎善欲哭无泪，恨不得扒光自己证明自己真的没藏所谓的夹货。
元九渊冷笑，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阎善整个人从桌子上拎起来，好像拎着一个鸡仔，“骨头很软。嘴倒是挺硬，我看看能忍到何时。”

第二十七章 玉碎
余宁市刑警一队手持荷枪实弹，悄无声息地潜入小区，走廊拐角高队长侧过身，往温故家门口迅速瞥一眼。
房门半开半掩，地上伸出一条手臂，虚虚扒着地面，像在努力往出爬，高队长神色一紧，低声和下属说：“通知医疗队，嫌疑人已经进到群众家中，目前看来群众受伤严重……”
“这个阎善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凶残至极。”高队长心中默默道一句。
说完，他再次侧过头，那条手臂突然迅速地缩回去，看起来被拖进了屋子里。
门关上了。
高队长心中猛地一跳，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客厅里，阎善躺在鲜艳血泊中，由于失血过多造成的晕眩，眼前的元九渊忽隐忽现，生出几条重影，生死攸关之际，他福至心灵，“你说的是家伙吧？我有，就在这里。”
伸出一根颤巍巍血淋淋的手指，指向掉在地上的枪。
元九渊掂起枪，意兴阑珊地在手中把转，“此物很值钱么？”
阎善裂开嘴，牙上和嘴里全是内脏渗出来的血，“不值钱，但我用这东西杀过七个人，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
枪在元九渊看来不过是一堆废铁，杀人还需要借助工具？他随手撂在桌上，高高在上地望着阎善，“你早说不就成了。”
听上去很嫌弃，阎善敢怒不敢言，脊椎骨断了他也动不了，明白这次自己这次彻底栽了，“你……也杀过人吧？”
那一瞥的眼神，阎善毕生难忘，真正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元九渊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笑，低垂着眼轻哧，“杀过不少。”
房门外，高队长熟稔打手势，安排队伍分成两侧，根据线报，阎善曾经学过格斗之术，身强体壮，一身的腱子肉，而且手里还有家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高队长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寂静无声，难道……温故已经死了？
如同在印证他的想法，一缕血顺着门缝淌出来，高队长痛心疾首，“爆破组，准备破门！”
轰！！
温故刚刚换上没多久的新门，在一声惊心动魄的声音里再次报废了。
然后，高队长和一队气势汹汹的刑警全呆住了，此情此景，是多么地熟悉。
仿佛昨日重现。
凶神恶煞的阎善趴在地上，仰起头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像是在外的游子重回到了故乡。
而受害人此时靠在桌沿，半抱着手臂，审视地望着破门而入的警察。
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像是被人打扰了好事。
头发花白的雪龙王和刑警一样目瞪口呆，呆滞地望着地上的阎善。
一个刑警冲上去，手铐快速铐住阎善，阎善一动也不动，嘿嘿地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反咬一口，“警察同志，我要实名举报，他也杀人！”
“他杀谁了？”
高队长心有余悸地看一眼元九渊，确信这个小明星完好无损，压根没把阎善说的话当一回事。
阎善想也不想地道：“他亲口说的，他杀过响马，杀过海寇，还杀过一派魔修，他杀过上百人！”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阎善已经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起点的小说看多了吧，人家是明星，又不是龙傲天。”拷住阎善的警察忍不住吐槽。
高队长从震惊回过神，愁眉苦脸地搭住元九渊肩膀，“真是谢谢你，这人我们追踪二十年，今天终于抓住了。”
“赏钱呢？”元九渊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
高队长搓搓手，讪笑道：“我写申请，尽快一周之内送给你。”
很心痛即将要面对的巨额医药费，但终于抓住这个心头之患，高队长马上升官发财，自然很高兴。
钱已落袋，元九渊不再多说，希望温故不用再操心钱的事情了。
阎善被两个警察抬起来，面孔狰狞扭曲，声嘶力竭地大喊：“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杀过人！你们快抓住他！”
高队长看阎善的眼神多了同情，疯得不轻，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治好啊！
“你们相信我！我求你们相信我！他真是杀过人！”两个警察抬着全身瘫软的阎善出了门，他依旧像着魔一样地呐喊，直到声音渐渐远去。
元九渊虚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到桌上的枪，高队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正要塞进证物袋里，听到身旁的元九渊道——
“此物现在是我的，得加钱。”
高队长被他的“幽默”逗笑了，“加钱是不可能，钱都是上面发的，但我可以申请给你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候让你再风光一把。”
元九渊定定地望着枪被装进证物箱，然后被两个警察同事护送离开，心中不悦，这个名叫阎善的歹人，未免过于寒酸。
积少成多，一个歹人一百万，这样的歹人再来几个就好了。
修真有一门法术名为开眼窍，肉凡胎只能凡事俗物，唯有开眼窍将眼睛与天地的桥梁打通，即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简而言之，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分别在额头，左右肩，普通人的火焰平和，恶人的火焰嚣张，将死之人的火焰黯淡无光，若是能开了眼窍，便能在人群之中第一眼看到穷凶极恶之人。
“晚点我派人来录笔录，你们好好休息。”
高队长喜滋滋地带着人走了。
此刻，雪龙王觉得自己前几十年的人生全部白活了，对“温故”佩服的五体投地，赤手空拳就敢和持枪的歹徒对峙，没有丝毫的恐慌，行云流水的把对方打得半死。
心中非常庆幸，还好自己当初见识了“温故”的剑法，就立即滑跪认怂了，若是他敢三番四次不知好歹的挑衅，恐怕尸骨无存。
元九渊拿出手机，再次确定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还没有和温故交换身体。
温故……此时怎么样？
一条崭新的微信对话框弹出来。
【穆长苏】：嗨！老公！
元九渊挑眉，竟敢骂我是阉人，胆子倒是不小。
叮——
手机再次震动。
【穆长苏】：马上要进组了，趁现在空闲，约一个？
这个词语的意思元九渊明白，“约”是相约的意思，他三日无心进食，此时倒是腹中饥饿，去会会这个穆长苏也无妨。
“好。”
他回了一个好，手写输入的。
那边穆长苏激动地扣着键盘，立即把酒店地址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不太放心，想起温故乖巧稚气的脸，担心撞了型号，小心翼翼地问：“你是1吧？”
半晌，穆长苏收到了他想要的回答。
“是。”
……
圣墟。
温故走出神庙的瞬间，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人群。
黑色斗篷从头到脚严丝合缝，脸上戴着怒放的火莲面具，除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周身的皮肤藏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煞气四溢。
领头的男人身披半截袈裟，露出一半壮硕的胸膛，长相端正俊秀，眉眼纤细娟秀，有几分阴柔女相，嘴唇很红，仿佛涂了胭脂似的。
是个和尚，却没有任何宝相庄严，大慈大悲的圣洁感，反倒给人一种邪气妖异感。
温故第一眼看出，这是大恶人，至少是个中级boss，绝对不是能被一招秒了杂鱼。
徐复神情凝重，郑重其事拔出长剑，“看来我的常师兄落在你们手里。”
男人仰天哈哈大笑，不屑一顾地说：“天下第一大宗门？你们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全都是草包废物，连本座的三招都抵不住！”
“休得侮辱我的宗门！”徐复低喝一声，飒然道：“今日，我便要拿下你这妖人的人头！”
男人笑得更开心，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元九渊，我是妖人，那你又是什么？你莫不是在玄月宗呆久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徐复怔神，从他身后伸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脸颊上沾着红红的泪痕，鼻尖也是惨兮兮地红，很弱弱地纠正说：“……我才是元九渊，你们有什么……冲我来！”
后面三个字咬的有力慷慨，可惜他声音黏着哭完浓重的鼻音，只让人觉得好可怜，好无辜。
“你是元九渊？”圣君表情失控了，嘴张得能吞下鸭蛋。
在场的魔族人一同目瞪口呆。
温故轻轻点点头，强忍着恐惧感，紧紧抓住徐复的袖子，“我就是，你不服气吗？”
圣君缓缓合上嘴唇，不可置信，喃喃地说：“极天魔君的儿子竟然是个……”
极天魔君是何许人也？
以一己之力统治的混乱的魔族近千年，为人孤傲狠厉，毒辣残暴，杀过的名门正派尸体能填满圣墟，魔法滔天，善于用人的身体来炼制法宝，魔修无坚不摧，一半归功于他的功劳。
不止是名门正派的梦魇，亦是魔族人的恐惧源泉，当道修不够他杀，他便杀同族的人来增强法力，手段血腥残忍，连魔族的人都为之胆寒。
极天魔君终其一生无情无欲，心中唯有吞并正派，让魔族的人能遍布道修的大陆，他死于内乱之后，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和道修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
更没想到，极天魔君的儿子能这么软怂。
“你干嘛骂我？”温故用力瞪着他，颤抖的声线一丝不苟地念台词：“我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莫欺少年穷！”
圣君笑了，瞧着他故作凶狠的样子，“我就欺你了，怎么着？”
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温故咬一下嘴唇，恶狠狠地说：“我道修之士，何惧与你一战，你想与我为敌，先要问问我师兄同不同意！”
“哈哈哈！”圣君猖狂的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好啊，这位小朋友，我今日便要带他走，你若让开，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若不让开，我便杀了你！”
徐复神情冷寂，长剑举到身前，“元师弟，我心中有愧于你，等到回到玄月宗，我们痛饮一番。”
温故：“……”
师兄，不要再立死亡flag了。
你这样很危险的。
圣君止住狂笑，脸色冷硬如铁，手臂一挥，黑压压的人群凶猛涌上前。
大战一触即发。
徐复峭拔的身影冲天而起，袭来的黑雾在他脚下揉成一团，手中的剑上金光暴涨，在厚重的暮色宛如一树银花落地！
黑影们一击落空，一同跃上半空，像遮天的乌云将天空掩埋，整齐地朝徐复飞驰而来，徐复腹背受敌，却不急不缓，剑光在黑影化成的黑雾之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一时之间，漫天的剑光如流星璀璨飞舞，生出一种危险诡异的美。
黑影们非等闲之辈，魔修的功法肆意妄为，不拘泥一格，一个个各显神通，片刻之间，徐复身上受了几处伤。
徐复未曾落到下风，但不耐对方人多势众，他应接无暇，若是能一对一，这些魔修未必是他的对手。
圣君没什么耐心，决定自己亲自动手，他欺身踏上空中，脚下生出一朵朵鲜红的火莲花，正是步步生莲。
这样一来，徐复渐渐落了下风，圣君是魔族一等一的强者，原本行云流水的防守被降魔杵撕开一条裂口，黑影如闻见血腥的鬣狗，汹汹而上！
徐复右肩被降魔杵穿透，血水湿透黑袍，手中的金色长剑被魔气染成半黑，已是强弩之末。
他心中知道大限将至，此次在劫难逃，便是死在这里不算辱没门楣，可惜得不到紫衣真君的赏识，师父没有满意，就算死了也心有不甘。
徐复御剑飞腾，死意已决，却听耳侧一声尖锐凌厉的鹤唳破空。
白色的仙鹤如同北冥之鲲般庞大，周身白如初雪，羽毛根根分明的洁净，猝不及防从地上起飞，猛地窜进黑影之中。
双翼如同无坚不摧的利剑，一下划破一道黑影的腹部，将人从中间切开两半，肠穿肚烂流了一地。
圣君脚踩莲花，迅速侧过身躲过致命一击，心中惊异，“这是何物？”
正是千鹤峰重夷道的雪鹤遥。
温故双手紧紧地抱住雪鹤遥粗壮脖子，紧张快速道：“小鹤，我们接到师兄快点跑！”
仿佛能听懂他的话，白鹤垂下翅膀穿过阻拦的黑影，爪子一把抓住遍体鳞伤的徐复，双翼再次迅猛展开，如同云彩般华美优雅，扶摇直上九万里。
猎猎的狂风撩动黑发，温故抱得更紧了，眯着眼睛不敢看脚下的高空，“小鹤，你抓紧一点，不要把我师兄丢下去了！”
“呦！”
悦耳的鹤鸣悠远绵长，表示自己听懂了。
温故长长松一口气，脸颊蹭蹭白鹤脖子上柔软的毛发，多亏了师父，这可真是个好宝贝。
良久，徐复御剑飞上白鹤，面如冠玉的脸上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温故正想回过头问他的状况，徐复蓦然半跪下身，喷出一大口血来。
“……师兄。”温故忧心忡忡。
徐复用剑柄撑住脱力的身体，以免自己倒下去，竭力道：“常师兄他们落在魔族手中，我们不能一走了之，我必要杀掉这些魔族的畜生……”
温故苦恼地拧紧眉头，轻声问：“魔族的人都像他们一样么？”
徐复正欲说“是”，目光撞到他发白的脸色，在沉沉的暮色里脸颊轮廓模糊，好似见了水的水墨画，很单薄，像是一戳就能撕破他脆弱的心。
“不是。”徐复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令他自己都觉得震惊，“名门正派亦有作恶多端之人，魔族自然有好人，人性千变万化，岂能以族群定善恶？所谓魔族，不过是作恶之人，所谓正道，亦不过心存善念之人。”
徐复出身望族，从踏入仙门至今一百余年，无论是养育他的家族长辈，还是他敬爱尊重的师父，提起魔族便嫉恶如仇，一次次告诉他魔族之人凶神恶煞，善于蛊惑人心，不是善类。
一百年，他从未怀疑过这个理念，心中铭记自己的身份，此生便是斩妖除魔，捍卫一方平安。
可是直到遇到这个，他很怀疑被夺舍的元九渊，一直坚定的信念动摇了，就像是美玉上的裂缝，随着温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每一次的言行，美玉上就多出一条裂缝。
直到此刻，玉碎。
徐复豁然开朗。
温故心里稍微好受一点，鼻子泛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元九渊这些年受的委屈。
原来大家讨厌他，全是因为他是魔族人。
温故心中想，他有师父的关爱，有师姐的疼爱，别人欺负他有人护着，可元九渊什么都没有。
现在很想见到元九渊，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你曾经的感受我感同身受，这并不是你的错。
此刻，最后一缕金色夕阳淹没于幽深的山坳。
天黑了。

第二十八章 葫芦和请客吃饭
随着暮色深沉，轻薄的黑雾从地底缓缓渗出，连绵起伏地席卷山涧丛林，一弯银月挂上天空。
黑暗像一张无形的网，所到之处静寂无声，鸟鸣、虫爬的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所有生物同时觉察到危险，一同噤若寒蝉。
温故轻轻拍拍白鹤瞬间绷紧的脖子，轻轻抚顺竖起的细小羽毛，“好小鹤，听师兄的，我们回去瞧瞧。”
轻柔的抚慰让雪鹤遥警惕的身形松懈，它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半圈，尾翼卷起奔腾气流，一个俯冲呼啸起猎猎劲风。
巍峨神庙耸立在阴沉的月光下，破败屋檐生满厚厚青苔，方才人潮拥挤的广场空无一人，魔族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冷，静寂。
“不对劲。”徐复擦擦嘴角血迹，目光幽暗。
温故轻轻给身下白鹤顺毛，脸色白得和鹤羽没什么区别，“……哪里不对劲？”
徐复拿起长剑，半截的剑身漆黑如墨，爬满一条条裂痕，他挽个飘逸剑花，凝神望着广场道：“我的剑不鸣了。”
剑鸣代表危险降临，鸣得越响，情况越是险恶，但此刻气氛诡异，剑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种情况下此地平安无事，另一种情况则是状况超出的剑的感知，造成危险的人法力高强，压制了剑灵的提醒。
温故额头冒出薄薄汗，垂眼看向广场上的神庙，就在目光落下的一瞬间，突然天地之间响起一声空灵悠远的“咚”。
咚咚咚——
节奏平缓舒心，如同一阵和风细雨，似是大雄宝殿之上神憎敲击木鱼，空灵又圣洁。
伴随木鱼声，层层叠叠的响起晨钟，暮鼓，烘托起无数人声共同低念的般若心经，好像置身于山涧的古寺，尘世之中一切纷争化成云烟。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念经的声音越来越高，声势浩大，一道冲天的金光从神庙中直升而起！
亮眼的光芒瞬间照亮半边天，如同一颗从地底爬出来的太阳，温故下意识眯起眼睛，光是从神庙里的和尚身上传来的。
随着万丈的光明，和尚身上的石块一片片破碎落地，露出原本的宝相庄严的模样，与此同时，与他争斗的道修也撕破石像封印，模样凶神恶煞，怒目瞪着和尚。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修张开嘴，低声念道，淡淡紫色光焰从身上亮起，光势比起漫天的金光不值一提，但却有种牢不可破的力道。
一边大日如来，一边紫气东来。
温故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耳边两股声音像两条互相较劲的线一样扭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他扭过头想问问师兄的看法，却看到徐复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神庙里两道斗法的人影，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和城中石像如出一辙的安逸笑容。
“师兄？”
温故顿时身上发寒，拍拍他的手臂，手下冷硬的触感如同石头一样，他诧异地抬起眼，眼前徐复白净的面庞渐渐褪去血色，变成石头的青灰色，一条条石头纹理爬上他俊逸的眉眼。
徐复笑容更深，眼神平和安逸，似是长久的夙愿一朝达成，满心的轻松愉悦。
温故倒吸一口凉气，两只手迅速摁住他的耳朵，“声音一定有问题，师兄你快醒一醒！”
坚硬的纹路爬上徐复的耳朵，他修白的手指像摁在石头上，徐复没有任何的反应，此时此刻，温故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你别再叫他了，此时他心里不知多安逸，可不会愿意醒来的。”
一道讥诮的声音从广场传来，温故撇过头，方才那个妖异的男人立在下方，露出皮肤结成石纹，半边身子已经化成石像，但他却毫无俱意，笑眯眯的看热闹。
温故很害怕这种怪人，警惕地问，“你怎么还没事呢？”
“我无欲无求，自然不会被魔音石化，你的师兄心中充满俗世的欲念，自然会被这魔音吸引，现在他的脑子里心想事成，不知有多快活，你为何要唤醒他？”
圣君咯咯笑起来，目光落在温故身上，百思不得其解，有点嫉妒地问：“你的身上为何没有石化？”
温故也不清楚，他很容易满足，没有很大的志向，有师父和师姐的疼爱已经足够，不想追求登顶仙门，心中没有执念，若是有，那便是能给元九渊一个拥抱。
这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魔音幻境自然不能将他卷入其中。
圣君没什么耐心，脚步蹬地跃起，半空中踏着朵朵火莲，朝温故飞来，“我要扒了你皮瞧瞧，你身上有什么古怪。”
方才的交战，他早已看出，元九渊是个废柴软包，身上没有真本事，唯独那个徐复有几分厉害，但现在徐复几乎化为石像，自身难保，现在的温故就像一个任人鱼肉的小羊羔。
“小鹤，我们快走。”
温故心中慌乱如麻，手上却乱中有致，半搂住石化的徐复，以防他从白鹤上摔下去。
圣君哈哈大笑，笑他这时候还有时间管别人，双手翻飞结出一个佛印，顿时间他身后伸出一只只黑色纤细的手臂，像蜘蛛的肢体一样随风摆动。
好恶心……
温故很畏惧蜘蛛这种虫子，看见这个场景头皮发凉，紧紧扣住徐复的手臂，吓得下巴发颤，小声念：“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怂包！”
圣君双手展开，顿时魔气大涨，浓稠的黑雾笼罩周身，紧跟着飞腾而起的雪鹤遥。
步步火莲蔓延到白鹤翅膀同时升空，温故嗅到他身上森冷的鬼气，努力作出凶狠的样子，“你叫谁小怂包？”
怂包可以，不要加个小字。
圣君听得出他的色厉内荏，不置可否一笑，心中对他志在必得，一个能在夜晚圣城之中安然无恙的人，用他的心脏来炼宝物，一定会很厉害。
在他志得意满的一瞬间，身后钻出两道身披斗篷的黑影，圣君早已觉察到同族的气息，以为是手下的人摆脱了幻境前来助力，万万没想到两道黑影竟然同时向他发起攻击！
圣君猝不及防受了重击，黑影穷追不舍，温故看得眼花缭乱，微微怔神，想到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鬼罗汉伸出的手布满石头细密的纹路，和圣君一样半石化的状态，他和银汉是一等一的高手，两人和圣君打得有来有回，“主人！属下救驾来迟，请恕罪！”
瓮声瓮气，声若游丝，温故听得出石化已经蔓延到嗓子里，心里很着急。
“主人，不必为我们牵挂，这一路上你的所作所为，我们看在眼里，我们愿做你手中的利刃，为你肝脑涂地……”银汉费力说道。
圣君此时已冷静下来，发出一声嘿嘿冷笑，手臂一伸，多出金色禅杖，“两个叛徒，我今日便一同杀了你们主仆。”
温故心软，最听不得别人说这些，一直懒得思考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在师门里，有师姐和师父，他什么都不用想，而在圣墟里，他听了师姐的话，跟在徐复后面当腿部挂件。
现在他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是元九渊这颗天才的大脑，温故从来没发现，他的思路这样的灵光清晰。
圣墟之中的魔音来自神庙之中的和尚与道修，若是他能阻止魔音，就能解除幻境效果，将这些人从幻境中拉出来。
破除幻境……
温故思索几秒，心中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拍拍雪鹤遥的脖颈，示意它落到神庙的屋檐。
圣君拿出了法宝，鬼罗汉应接不暇，身上受了几处重伤，忙里抽空高声提醒：“主人！别靠近神庙！那里很危险！”
“我看他是去自寻死路！”圣君攻势更猛，不屑一顾地道。
雪鹤遥的双足无声落在神庙屋檐，漫天的佛音道声交织，盖过天地间一切声音，吵得温故耳骨隐隐作痛。
圣君没想到他看着怂，胆子却那么大，冷喝道：“别送死，你若死在这里，我可和魔君无法交代。”
温故不理不睬，攥紧发颤的手指，盯着全身石化的徐复，认真地说道：“师兄，你再坚持一会，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徐复的浑浊的眼珠抖动，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
温故重重拍拍他的手臂，飞身跃下屋檐，离得近他清楚感受到魔音的压迫力，仿佛从耳朵钻进脑海里，两道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打得天翻地覆。
慈眉善目的和尚手中的降魔杵旋转，嘴唇不动，声音却响起：“师兄，有人来看你了。”
“妖僧！我是你的亲爹！”道修怒目斜视，狠狠地瞪一眼温故。
温故被吓得薄薄的眼皮发颤，浓密的睫毛煽动，薄削的嘴唇毫无血色，“两位，我……能进来么？”
和尚隐隐地笑了下，压根不在意他，一门心思在修士的身上，“何必大动肝火，你养育我百年，便是我父兄，我叫你一声爹也无妨。”
“闭嘴！”道修高喝一声，身上的紫光更甚。
和尚笑意更欢快，慈善平和地声音传来，“笨师兄，我用的是心音，本来就闭着嘴。”
见无人在意自己，温故迈进门槛，小心翼翼地后退，把自己塞进一个很小的缝隙，看上去弱小无助，没有任何的威胁。
修士自顾不暇，瞥了他一眼后，全神贯注与和尚用音波对战。
和尚再次用心音道：“你我被困于此近千年，日日夜夜重复过往，你难道不觉得腻烦么？”
修士神色凝滞，沉默不语。
“我们命数如此，无法摆脱圣城的束缚，不如握手言和，你继续叫我师弟，我叫你三郎，做一对野鸳鸯……”和尚循循善诱。
温故心底“哇”一声，漆黑的瞳孔睁大，瞧着修士蓦然面色赤红，气急败坏地撤下手中的剑，一转攻势，直攻和尚的面门。
两个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谁也没想到，那个躲在墙角的小人突然趁乱跃出来，脚下的步伐如影浮动，修士只觉腰间被轻轻拽了一下，重量一轻。
葫芦不见了。
还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小贼跑得无影无踪。
温故揣着乾坤葫芦，敏捷地跃上雪鹤遥，白鹤腾空飞起，他像一个偷鸡成功的狐狸，抿着薄薄嘴唇嘿嘿地笑。
神庙之中修士欲追上来，和尚侧身拦住了他，似又说了什么惹修士生气的话，修士气得顾不上追温故，拔出剑追着他砍。
好险……
温故摸摸葫芦光环的表面，小心翼翼地掏出来，很轻盈，看上去和普通的酒葫芦没什么两样。
神庙之外，鬼罗汉与银汉遍体鳞伤，黑袍之上血迹斑斑，银汉的红莲面具被打飞，露出一张稚嫩的面庞，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主人！快走！”银汉拼尽全力抱住圣君的腰。
圣君回手抓起他的头发，染血的禅杖一击砸在他的背上，打得银汉吐出一大口血。
鬼罗汉身上的黑雾稀薄，已到了强弩之末，“主人，不用管我们！”
这个时候就不要逞强了啊！温故心中喊一句，手中拔下葫芦的塞子，突然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不知道乾坤葫芦该怎么用。
一般这样的宝物是需要咒语催动的，现在回去问修士咒语来得及么？温故手掌轻轻敲敲自己的脑袋，灵机一动，拔高声音喊：“你们谁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鬼罗汉不知他要做什么，出于信任答道：“碧莲。”
好名字。
“碧莲，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么？”温故举着葫芦问道。
圣君哈哈大笑，一把拍飞鬼罗汉，“是！我应了又何妨？”
温故看看手中葫芦，无事发生，看来这不是西游记的设定，他晃晃葫芦，念道：“葫芦娃，葫芦娃，一个杠上七朵花？”
葫芦没有任何反应。
温故用力咬一下嘴唇，开始试他能想到的咒语，但却都没有任何作用，他无计可施，连巴啦啦能量都小声喊出来。
葫芦就是不理他。
晶莹的眼泪在他眼眶里抖颤，温故心里很着急，明明说过要保护师兄，可是他连葫芦的咒语都不知道，现在不止师兄要永远留在这里，连元九渊的两个属下也要为他的付出性命。
他很想抱着肩膀哭一会，可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刻，双手捧着葫芦把眼泪憋回去，继续认真想咒语，可泪珠不听话，一滴砸在葫芦褐色的表皮上。
温故赶紧用袖子擦一擦，担心自己的眼泪弄坏东西，刚刚擦了三下，葫芦突然映射出潋滟的紫光，在黑夜之中如同一颗璀璨宝石。
原来是阿拉丁神灯的设定么？
写这本龙傲天的作者也太懒了吧？温故忍不住走神，难道不怕迪士尼告的他倾家荡产吗？
紫光越来越盛，仿佛初升的太阳在他手中诞生，照的他莹泽的面孔泛出玉质般的光泽，照亮周围一切灰暗。
温故立即捧着葫芦来到徐复身边，葫芦光芒照的地方，石头像融化的冰淇淋一般脱落，露出玄月宗门的黑色锦袍。
这一切圣君看在眼里，敏锐的嗅觉告诉他，温故手中的葫芦是一件绝世宝物，他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心痒难耐，立即抛下鬼罗汉和银汉二人，欺身向温故跃来！
“叮——”
清脆剑鸣峥嵘。
徐复将温故护在身后，手中长剑破空而至，宛如一尾银蛇，振地有声道：“玄月宗徐复在此，谁敢动我的师弟？！”
没有人知道，他方才经历了什么。
魔音制造的环境之中，徐复回到了玄月宗，师父萧真人赞不绝口，道他是自己最优秀的徒弟，愿意为他从此戒酒。
见到了紫衣真君，真君更是喜欢他，还将佩剑赠与他，吩咐他每日来到水镜峰，将亲自督促他修行，一时之间，徐复风光无限，成为宗门之中最杰出的弟子。
多年的夙愿一朝达成，徐复沉浸在虚幻的美梦中，直到幻境之中出现了那个叫元九渊的师弟，魔音法力强盛，清楚他的执念，幻境中元九渊一无所有，下场凄惨，宗门之中无人问津他的死活。
那个元九渊眼神狠厉，双目赤红，身上有股阴鸷之气，徐复潜意识中想到，元九渊不是这样，这不是元九渊。
元九渊很乖很安静，嘴巴甜滋滋，师兄长，师兄短，他的眼睛还很亮，若是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绝对不是这幅讨人厌的样子。
于是，这个念头就像一道裂口，将幻境撕开一条缝隙，徐复清醒了。
身体已经被石化，他动不了，却能听见温故说的每一句话，原来温故是真心地想要保护他。
至于温故为什么会有两个魔族的属下，徐复选择性的屏蔽这件事，会帮他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
余宁市，高级酒店。
穆长苏半张着嘴，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方桌上的空盘叠得整整齐齐，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一盘，两盘，三盘……
元九渊吃了他十七盘白松露，一盘一万多，光是吃白松露吃了他十七万。
算上按斤吃的鱼子酱，金箔做的蛋糕，这顿饭的价位至少在二十五万左右，穆长苏虽然不差钱，但钱也不是这样花的。
他心里在滴血。
偏偏元九渊吃相很斯文漂亮，慢条斯理的进食，一直没停下节奏，没有给穆长苏任何阻拦的机会。
“那个……你不撑么？”穆长苏尝试开口阻止他再吃下去。
元九渊咽下嘴里白松露，没有理会穆长苏，拿着刀叉，又优雅地连干三盘。
穆长苏忍不住了，“你要不喝点水？光吃这个不干得慌？”
元九渊斜睨他一眼，缓缓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擦嘴角，“若是无事，我先回家了。”
“你……”穆长苏急火攻心，咬着牙从牙缝挤出一句，“你就这么走了？”
元九渊偏过头，冷冷端详他一遍，“我为何不能走？”
穆长苏有苦难言，避开他压迫性的眼神，“我已经在楼上开好房间了，要不你去洗个澡？”
“不必。”元九渊站起身，淡道：“我不能与他人共处一室，更不能在外沐浴。”
穆长苏愣住：“为什么？”
元九渊没有理会他，此人竟然不知男德条例，他在手机上查过，男德条例的第七条，不可与他人单独共处一室，第十一条，不可在外沐浴，以免给恶人造成可乘之机。
此人不但寒酸抠唆，请人吃饭只有白蘑菇，和鱼卵，比起温故做的美味佳肴，堪称云泥之别，若不是腹中饥饿，他早已拂袖而去。
而且不守男德，竟然穿着短裤出街，衣领更是不整，若是温故回来，他定要叮嘱温故，切勿与此人来往。
只是，何时……他才能再见到温故？

第二十九章 不想和你做朋友
作为当红男团的主唱，穆长苏私下聊天很放得开，但和人约在酒店这件事是第一次，没想到花了这么多钱，什么都没捞着。
一直被夸帅得惊天动地，他对自己的魅力非常自信，现在，他很怀疑自己的魅力，元九渊从进门一直盯着吃的，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穆长苏咽不下这口气，大步追到门口，伸手拦住要推门而出的元九渊，“你究竟到底是不是弯的，我这样你都不满意？”
元九渊睨眼他撑在门框的手臂，不悦地问道：“何为弯的？”
穆长苏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以前和温故不熟，不知道温故什么样，就当他入戏太深，咬着牙道：“我虽然是gay，但我也是有尊严的，你不能这么耍我！”
“我管你是盖还是瓶，与我有何关系？”元九渊捉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推，穆长苏只觉得手腕之处酸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穆长苏震惊地扶住自己的手腕，“你刚干了什么？”
元九渊向外走去，不咸不淡地说：“下次若再敢拦路，我废了你的手。”
穆长苏抱住手臂，疼得深深呲着牙，心里很畏惧，他能真切感觉到，元九渊说的是真的。
走了几步，元九渊蓦然回过头，凝神问：“你还未回答我，何为弯的？”
穆长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弯就是……两个男人互相喜欢。”
原来如此，元九渊若有所思，温故那个姘头，就是个不守男德的男子。
修真者的寿命长于普通人，千年百年来偶有男子结为道侣，并不稀奇，所以元九渊没有把温故的性取向当一回事。
十来岁之时，家族为他订下一门门当户对的婚约，他一心求道，对找道侣的事没什么兴趣，早就想过若有时机，便退了这门亲事。
为美色所困这件事不会发生在元九渊身上，不论是男色女色，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皮囊，所以性取向这件事，他从未认真思考过。
元九渊深深思索这个问题，他压低鸭舌帽，戴上墨镜向附近的地铁站走去，温故和他说过，出门一定要遮住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自从穿过来，出门几次都是徐姐开车带着他，搭乘地铁出行还是元九渊从温故留下的书上看来的。
酒店楼下停车一辆闪亮跑车，韩昭刚参加完一场商业宴会，坐在车里养神休息，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正门出来，直奔地铁站的方向。
韩昭不太确定，推开车门，“温故。”
果不其然身影偏过头，往他的方向睨了一眼，带点审视的不善意味。
韩昭走过来，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他，“啊？你怎么坐地铁了？”
元九渊神色自若，不耐烦问道：“你有何事？”
韩昭靠近他，暮色夕阳下“温故”的脸泛着淡淡橘黄，乌浓的睫毛软软的，温和乖巧，不过眼神沾着三分狠劲，但在这张脸上，威势大减，看上去不过是奶凶奶凶的感觉。
韩昭不由多看了几眼，才道：“你还敢问我？我看不出你心眼还挺多，上次在秦导面前说那番话，远山传媒直接把我换了，你心里很得意吧？”
“是么？”元九渊轻轻一笑，“喜事一件，我该谢谢秦光。”
韩昭不气反笑，蓦然凑近他，低声暧昧咬字：“听说你和商则掰了？”
元九渊嗅出不寻常的意味，斜睨着韩昭近在咫尺的脸，心中很不爽，温故身边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你别老这么看着我。”韩昭目光描绘他的眉眼，“小温故，比起你冷着脸，哥哥更喜欢你掉眼泪的样子。”
元九渊只关心一个问题，单刀直入问：“你喜欢我？”
韩昭顿住，冷嘲热讽地一笑，“喜欢？我觉得你这幅怂包样挺有意思的，就喜欢惹得你掉眼泪。”
一般狗血渣贱小说都是这样写的，那个一直刁难嘲讽主角的男配，心里竟然暗自喜欢主角，好似个小学生扯喜欢女孩的小辫子一样，企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然元九渊不知道，他只觉得不悦，不喜欢韩昭谈起温故的言辞，淡道：“很巧，我也喜欢看你掉眼泪。”
“哦？你要怎么看我掉眼泪？”
韩昭笑了，伸手去捏他清瘦纤细的下颚，元九渊谨记男德条例第三条，不能与他人发生肢体接触，顺势抓住韩昭的手，这一次不再像对穆长苏那样手下留几分薄面。
韩昭只觉手臂被往前猛地一带，元九渊用他那双修长纤弱的手指扣住他的肩膀，稳稳地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像抓着一块垃圾似乎往上一抛！
砰——
石砖地上一声巨响，周围听得车辆纷纷滴滴鸣叫，韩昭四仰八叉平躺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天边的紫霞，短暂地麻木后，剧烈的疼痛逐渐升腾。
现在好像一辆车碾过身体，碾碎了他的五脏六腑，骨头经脉，他分不清什么地方更痛。
周围走过的路人看呆了眼，纷纷拿出手机拍摄。
元九渊揉揉手腕筋骨，居高临下地望着韩昭，从韩昭的角度看过去，他清晰的轮廓融入到夕阳里，眼神出奇地冷淡，还带着点嫌恶。
“便是这样。”
他沉声静气地道。
韩昭脸颊温热，也顾不上疼出的眼泪，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连抬手的简单动作都不能做到。
“都别拍了，别拍了。”司机见状况不对，立即跑过来，说着去扶韩昭起来，手指刚碰到韩昭的脖子，就听到一声高亢凄厉的惨叫——
“啊！”韩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在剧痛和可能瘫痪的恐惧面前，公众形象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竭尽全力地喊：“快帮我叫救护车！”
某种意义上，韩昭很幸运，得到了和公安部特大通缉犯阎善一样的待遇。
元九渊压低帽檐，走出拥挤的人群，深藏功与名。
心中冷道，这便是不守男德的下场。
地铁如约将他送回到温故家中，门锁损坏，房门一直半开，元九渊不怕盗贼潜入，盗贼来得越多越好，省的他花费力气抓捕通缉犯。
修真的人不用洗澡，洗髓之后便能永保周身干净，但现在世界如果几天不洗澡，身上会发出不雅的味道。
元九渊很自觉的每一日为温故的身体做清洁，两人皆是男子，并没有什么需要避讳。
温热水淅淅沥沥如雨落下，浴室的侧面墙上贴着一面镜子，投射出纤柔匀称的身体线条。
元九渊知道温故长得好看，却从未思考过到底什么地方最好看。
垂到脖颈的黑发发梢软软卷曲，湿透了水黏在白皙的脖颈，掩住耳朵尖尖，元九渊拨开耳朵上的头发，露出整张干净又细腻的面孔。
明明身量不矮，却给人一种秀秀气气的精致感，似是整个人都不盈一握，元九渊手掌撑住镜子，详细端倪片刻，最终确认问题出在温故的脸上。
温故的眼尾弧度以一个巧妙的弧度下垂，看上去很无辜又可怜，任谁对着他这张脸，心都要软上三分。
元九渊的指尖轻轻抚过镜面，指尖水渍落在温故的眼眶下，像是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他出神地盯着那一滴“泪水”，水珠顺着光滑的镜面缓缓滑下，滚落到一个暧昧的位置。
元九渊随之低下头，然后……
他沉默了。
自从开始修行之后，有静心咒的加持，他心无杂念，很多年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元九渊缓缓眯起眼，擦干净玻璃上的水雾，心中低声自问：“元九渊，你真的只想和他做朋友么？”
……
圣墟之城。
鬼罗汉、银汉与徐复三人共同上阵，碧莲不愧贵为十九重城中的圣君，与三人打得平分秋色。
温故看得心里着急，这种级别的反派不都是到后期才出来送经验么？
一上来就打高难度的小boss，这种剧情一点爽点都没有，设置出这种虐主角的剧情，难怪他从没有听过元九渊的小说。
突然，一直交战的佛音和道声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仿佛是被摁下终止键，正在打斗的四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的停止攻势，看向广场上的神庙。
漫天的金光渐渐熄灭，与他对战的紫光同时式微，似乎两人终于达成了和解。
紧接着天摇地动，圣墟中的房屋赫然同时坍塌，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同狂躁的海啸袭来，白玉金碧的广场从正中间裂开一条深邃漆黑的缝隙，里面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周围一切房屋全部揉进肚子里。
温故漆黑的瞳孔放大，黑夜里一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在广场上，卷起山崩地裂的气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快走！”
温故反应过来，圣墟启动自毁程序了，他立即架起雪鹤遥，朝着三人飞过去。
碧莲圣君又不是傻，见到这个状况，留下一句经典反派狠话，“元九渊，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后化成一簇黑雾溜之大吉。
白鹤巨大的羽翼扇过三个人，将他们扇到自己背上，动物的感觉比人更敏锐，它也知道再不跑就得死在这儿，一个漂亮的翻越，如流星一般青云直上。
万物有灵，山涧密林之中万兽狂奔，月色的照映下如同汹涌洪水流动。
温故心有余悸地摸着怀里的葫芦，心中难免自责，如果不是他偷拿葫芦，这些动物或许不会无家可归。
“好吃！好吃！”
一声惊喜地咆哮从下空传来，温故伸出半张，巨大的白熊如同一座雪山在树上跳跃，它身姿灵活，抓着树干上蹿下跳，脖子上用一根绳子穿满蜂巢。
温故笑起来，朝它挥挥手，“好吃！你在这啊。”
白熊似是听懂他的话，爪子一把拽下脖子上一个圆圆的蜂巢，用力往空中一抛。
温故伸出手稳稳地接住，里面的蜜蜂已经离家出走，晶莹的蜂蜜顺着孔洞淌出来。
白熊爬上树冠的最高处，朝着他大喊道：“好吃！好吃！”
温故用力点点头，“好吃，再见。”
白熊圆润的面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不断呐喊着好吃好吃，身影敏捷地消失在了幽深的山林之间。
徐复诧异地望着这一幕，“你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温故嗅嗅甜滋滋的蜂蜜，抿着嘴唇很开心地笑，“我能听懂啊，师兄听不懂么？”
谁会和熊妖有共同语言？除了你之外，徐复无奈地瞥他一眼，看向塌陷的圣墟，“不知常师兄他们身在何处？”
温故也很担心，他拿起葫芦，轻轻擦了三下，走到奄奄一息地鬼罗汉和银汉身旁，紫色光华照到两人身上，结块的石头簌簌脱落。
徐复别过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鬼罗汉重重咳嗽一声，抚着胸口，“谢谢主人施救。”
“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温故从怀中取出两个灵果，给鬼罗汉和银汉一人一个，“吃了这个会舒服点。”
两个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接过灵果。
温故拿出一个，递给徐复，“师兄，这个给你。”
徐复伸手接过，紧紧捏住冰凉的灵果，“谢谢师弟。”
听到这个称谓，温故嘴唇上翘，羞怯抿着嘴唇发笑，“师兄，你好好养伤，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鬼罗汉二人并未休息太久，他们明白自己身份敏感，若是被玄月宗的弟子看到，主人必会深陷麻烦，匆匆道别之后一同离去了。
……
与此同时。
萧疯子醉意全无，怔怔地望着地上几个身受重伤的弟子，滕紫芝面色苍白倚在李仁的肩上，李仁气息微弱，全身泛出黑色。
而常雨客昏迷不醒，明月涧和永虚二人亦是半死不活，昨日，他嗅出魔族的气息，立即进入圣墟之中，跟随气息找到这几个和魔族缠斗的弟子，出手救下几人。
一问之下才得知几人进入圣墟之后分头行动，连圣城的影子都没找见，就被魔族的人伏击，年轻弟子并未见过魔族，不知魔修的诡异厉害之处，本着扶正祛魔的念头匆匆应战，结果被一网打尽。
若不是萧疯子来得及时，已经全部送了性命，他扶住发疼的额头，再三确认，“没有人看到徐复么？”
“徐师兄恐怕凶多吉少，师叔莫在等待了，我们先回宗门奉告师尊，请他出山来救师兄。”李仁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
萧疯子狠狠地“呸”一下，“什么凶多吉少？你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耳朵，我的徒弟天下无双，岂会折在这里？”
滕紫芝气若游丝地道：“你只知自己的徒弟安慰，可曾想过元九渊的安危？”
“……若是他死了，我给重夷道赔上三年丹药便是了。”萧疯子不屑一顾地说，在他心中，元九渊的命不及自己徒弟一根头发重要。
滕紫芝欲言又止，瞥到身侧为救自己重伤的李仁，沉默不语。
萧疯子摇摇空荡荡的酒葫芦，站起身再次远眺向圣墟，模模糊糊的夜色中，一抹白色的流星飞驰而来。
“雪鹤遥！”萧疯子喃喃地道一句，两道人影立在白鹤上，他紧绷的神经松懈，果然吉人自有天相，自己的徒弟活着回来了。
待他看清两个亲昵无间的姿态，又笑不出来了，徐复虚弱半倚在温故身上，温故扶着他的手臂，两个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似乎正在说什么话，徐复嘴角衔着促狭笑容。
徐复见到萧真人，笑容不敛，跃下白鹤，郑重其事拱手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萧疯子欲扶住他，见他手中空无一物，又冷冷抽回手，“乾坤葫芦呢？”
徐复脸色发白，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弟子无……”
“能”字还未说出嘴，被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
“葫芦在这里。”
温故掏出葫芦，轻轻晃了晃，朝徐复递一个笑意眼神，“我在帮师兄保管呢。”
徐复全身一震，一股汹涌的热流填满胸口，怔怔地望着他。
“你怎么能把葫芦交给他？”萧真人迫不及待地想取过乾坤葫芦，好好地端详一番这个宝物。
温故拍拍白鹤的脖子，雪鹤遥收拢翅膀悄无声息落在地上，他顺着流畅尾翼滑下来，“师兄为了取下乾坤葫芦，受了很重的伤，他心里一直念着师叔，您对他别这么冷淡。”
萧真人笑起来，看一眼徐复神色松弛的模样，朝温故走过去，“我就知道，我的好徒弟不会给我丢脸。”
徐复闭上眼，仰头深吸一口气，就在萧真人的手碰到葫芦的一瞬间，他开口道：“师父，葫芦是元九渊所得，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温故微微瞪大眼睛，拼命给他眨眼睛，像是在问：你不怕让你师父失望么？
萧真人面色难看，抬起手，“你莫要胡说八道，以他的能力，能取得乾坤葫芦？”
“徐复，你不会是被他蛊惑了吧？”
徐复垂下脸，笑声平和温柔却有力，“师弟的能力不可小窥，师父，请你日后莫在说他蛊惑人心了。”
便是被蛊惑了又何妨？
他心甘情愿。
……
鬼罗汉来到山涧，停住脚步，仰头看着天上月色如钩。
服下灵果之后，两人身上的伤逐渐痊愈，银汉擦擦脸上血痕，“主人果然料事如神，猜到那白熊妖藏有灵果，不惜以身犯下，假计骗得，此等心机，我们只能望其项背。”
鬼罗汉摇摇头，回头看向他，“银汉，你果然道行太浅，只看到了表象。”
“大人何出此言？”银汉疑惑不解。
鬼罗汉神秘兮兮地一笑，“你可知主人为何千钧一发关头，才拿出那葫芦，救下徐复与我们二人？”
银汉不假思索道：“因为主人有胆有识。”
“错了。”鬼罗汉笑道，“主人深知人性之鬼魅，若是他一开始便出手救下我们，我们只会觉得他有胆有识，并不会感激涕零。”
“你是说……主人故意拖延时间，一直到最后才救下我们？”银汉目瞪口呆。
鬼罗汉点点头，“你看他早已取得乾坤葫芦，却有空闲问我圣君的名讳，不急不躁的和葫芦言语，直到我们招架不住，眼看圣君要得逞，他才慢条斯理地出手，将徐复解救出来。”
他顿一下，“你看徐复这一路的状况，从对主人不理不睬，直到感恩受德，效忠于主人，他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其实什么心思都被主人牢牢捏在手里。”
银汉遍体生寒，“主人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还好我不是他的对手。”
鬼罗汉拍拍他的肩膀，“多跟主人学点点。”

第三十章 你谁？
果乐娱乐公司。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传媒公司，果乐旗下一线顶流的艺人占据娱乐圈半壁江山，手中掌握众多影视资源，是圈内的传媒神话。
此时总监的办公室内，温故的资料摆在办公桌上，郑总监拿起资料，“远山传媒居然真的签下他演《罗刹天》了。”
经纪人语气艳羡道“秦光可是很喜欢他，不是一般的喜欢，带点崇拜那种，昨天我在晚宴撞见他，一直和旁边的人吹嘘自己选的男主特别敬业。”
“前几天那个热搜的温先生，也是他吧？”郑总监想起这个热闹的社会新闻。
经纪人点头，“是啊！据说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摆平四个亡命之徒，真看不出他娇小身板怎么做到的。”
郑总监将信将疑，思索道：“先不谈这些，温故如果演了罗刹天，那他未来的星途不可限量，他现在不是和星程解约了么？我们必须先给他抛一个橄榄枝。”
“要是他不愿意呢？”经纪人担忧地问。
郑总监自信地笑了，“我们是果乐传媒，在国内除了我们，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经纪人深以为然，“您说的是，我们给他什么等级的签呢？”
果乐传媒的签约方式分为ABCD和S级，D级签的都是一些新人，C和B针对半红不火，却还有点潜力能红的艺人，A则是用来挖正当红的艺人，S级签过的人很少，一旦签下竭尽全力地捧红。
郑总监拿起温故的资料，端详着一寸照片，温故抿着嘴唇微笑，漆黑的瞳孔有两个小小的光圈，像漩涡似的吸引人，很普通的一寸照，但在他身上却莫名的有种唇红齿白的动人。
能把一寸照拍得那么好看，本人会更亮眼，他顿时下定决心，“给他A签。”
经纪人吓了一跳，“A签？”
“对，我相信他能大红大紫，你今天就去找他，我想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郑总监信心百倍，给一个曾经黑料缠身，没什么演技的小明星A签，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
夜色浓重，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元九渊在沙发上闭目打坐。
自从服下虚清汤之后，每次穿过来，他都会用温故的身体打坐修行，此时虽闭着眼，但却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流，汇集在四肢百骸之中。
这是虚清丹带来的微薄的真气。
元九渊缓缓引导真气汇流成河，淌向眉心之处，温热的触感似是光芒照射，他全神贯注之际，突然嗅到馥郁甜蜜的牛乳香味。
温故常用的沐浴液，有种纯真的甜味，一丝一缕地钻进呼吸里，元九渊刚洗澡随意涂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蛰伏焦渴。
静心咒不能让他心静。
元九渊现在不止怀疑自己的性取向，还很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下流无耻的色胚。
第二日，元九渊不在家中等待，若是一直待在家里，他更无法心如止水，给唯一认识的朋友白小龙打了一个电话，一老一少约在了附近的一家中药店。
开眼窍的事情不能急于求成，元九渊需要准备一些辅助的丹药，他写下一张药方，大部分药材现代都有，有几味药材稀缺，中药店连名字都没听过，这件事自然难不倒雪龙王，毕竟元九渊叫他出来就为了找药。
买完能买到的药材，两人一同回到小区里，元九渊远远看见车库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整洁的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见到他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温故，你好，我是果乐传媒的经纪人，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通，只好上门来找你了。”
元九渊在高队长的朋友圈看到过宣传图，遇到陌生电话不要相信，不能透露个人信息，否则会被骗得倾家荡产。
所以他静静端详一遍男人，“你有何事？”
男人睨一眼旁边头发花白的白龙王，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们总监听说你和星程公司解约了，您是想自己开工作室呢？还是重新找一家公司？”
“你从何处听说我解约了？”元九渊淡声问。
男人觉得他和电视里见过的不太一样，本人有种难以言喻的威慑感，轻声细语地说：“圈子里没有秘密，星程公司的陈总痛心疾首，每天都盼着和你续约呢！”
元九渊唇间溢出冷笑，“你们是想和我谈签约？”
“是这样的。”男人自信地笑起来，“我们总监很看好你，给了你A签的待遇，我们去你家喝杯咖啡，慢慢聊聊吧？”
“不必。”
元九渊心底了然，“我没兴趣。”
高队长特意发过一期例图，骗子会冒充工作人员，提出高额资金诱惑，然后打款之时索要信息，迫使被害人一步一步掉进设计好的陷阱里。
说完，他看也没看男人一眼，大步离开，留给男人一个孤挺的背影。
雪龙王怔了一下，紧紧跟上去，温故不亏是来历情劫的神仙，居然连果乐传媒的A签合约都不屑一顾，这是何等的风范？
“温先生，我有个信徒曾经签过果乐的A签，每年光是分红能给几千万，您可真是厉害啊！”雪龙王不禁感叹。
元九渊望着电梯滚动数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道：“不过如此。”
竟然有人被这个骗局骗了几千万，若不是男人不是通缉犯，抓了也换不来赏金，元九渊依旧迫不及待将他五花大绑送给高队长换钱了。
逃过一个骗局，温故一定会很开心。
……
飞舟之上静寂无声。
这几日精神紧绷，不眠不休，温故困得厉害，他斜躺在软垫上，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河。
萧疯子被徐复气得七窍生烟，独自坐倒甲板上打坐，其他几个师兄弟身负重伤，此时同样打坐养神。
温故打个长长哈欠，紧紧抱着乾坤葫芦，翻过身看向一旁的闭目修行的徐复，“师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至子时了。”徐复睁开眼，垂眼瞧着他皎洁的面庞，温故困得眼皮打架，“你若是困了，便睡一觉。”
温故摇摇头，摸着葫芦光滑表皮，“我还要再等一等。”
“等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
这是温故和元九渊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徐复见他神秘的模样，忍俊不禁，“我听你师姐喊你小九，我也叫你小九如何？”
温故迷迷糊糊地点头，困倦如同潮水席卷而来，他想睁开眼皮，但眼皮上仿佛黏了胶水，尝试几次后他心安理得地睡了。
徐复瞧着他眼神从清明到迷瞪的过程，温故的脖颈逐渐松弛，一侧脸颊歪在软榻上，半长着淡色薄削的嘴唇，吐出缓缓热息。
温故清醒时，他的眼神总是很灵动，有种鲜活的生命力，此时他睡着了，却很恬静，让人把更多的注意力留在这张俊挺漂亮的脸上。
徐复心底轻叹一声，若是能早日认识元师弟就好了，那他不会把元九渊当成执念，而是为他惋惜，为他心疼。
温故睡得不太安稳，梦里皱起眉头，嘴里嘟噜嘟噜含糊地念叨什么。
“真可爱。”徐复默默道一句，拔出背后的长剑，轻轻抬起他的脸，塞到后脑给他当枕头。
幸好萧疯子没看到这一幕，若是看到能气得当即宿疾复发，不省人事。
温故半梦半醒之间，身体渐渐发寒，似是凉风吹到身上，他打了一个寒颤，飞舟之上是感觉不到风的，他半睁开迷茫的眼。
暖黄色的落地灯洒到脸颊，此时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十二点。
回来了。
温故缓缓眨几下眼，蓦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距离他最后一次穿，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短暂地茫然后，他立刻打开微博热搜，很好，没有他的名字。
然后是微信，《罗刹天》即将开机，秦导在群里经常提起他的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
温故松一口气，看来这七天无事发生。
他翻开视频，元九渊居然破天荒给他留下五条视频信息，都很短，最长的一条三十秒。
在视频里看到自己的脸，可表情神态却不是自己，这种感觉可太奇怪了，温故满怀期待地点开。
第一条：“无事发生，你何时回来？”
第二条：“今日无事发生，你何时回来？”
……
第四条：“穆长苏此人不守男德，且悭吝至极，如无必要，切勿与此人来往。”
“还有，你几时回来？”
温故怔神，什么男德啊，元九渊到底每天在网上看的什么？
想到这，温故点开穆长苏的微信聊天，看到穆长苏“约么？”，而绿色聊天框回了一个“好”。
漆黑的瞳孔蓦然放大，潮湿的红意从脖子一直漾到他耳后，难道自己的身体被穆长苏给……
温故扯开衣领，往里面瞧了一眼，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青痕红伤，白净细腻很健康，他紧绷的身体松弛，扯平衣领，突然又想起来，元九渊怎么可能做受？
太可怕了……
温故握着手机，软倒在沙发上，满脸写着“我不干净了”。
好绝望，他夹住小鲨鱼抱枕，额头不轻不重在沙发沿上磕，温故啊，温故，你以后可怎么做人。
越想越生气，温故鼻子泛酸，鼻尖被他碰的俏生生的红，手指插进头发里，抱着脑袋呜呜咽咽的嚎一阵，心中安慰自己，一定是误会，元九渊不会渣的。
缓了一阵，温故面无表情的坐起来，点开手机里最后一条视频。
元九渊半抱着手臂，静静地望着镜头，很轻的声音自问：“温故，我何时才能见到你？
温故的胸膛蓦然发热，心中小声道：“元九渊，我很想见到你。”
如果你没有用我是身体做坏事的话，要是元九渊用他的身体做坏事，他就用元九渊的身体……
裸奔？
师父和师姐会很丢脸，不可以，而且温故脸皮子薄，抹不开脸。
想了良久，暗黑版温故终于想到，勾起一个可怕笑容，如果元九渊敢用他的身体做坏事，那他就挥刀随便切一截，反正本来挺多的，切一截也够用了。
……
飞舟之上，月光澄澈明净，星河波光粼粼。
徐复出神地望着沉睡的小师弟，犹豫着伸出手撩起他垂在额前的一缕黑发，柔润的触感落在手指上，他轻轻归到脑后。
“小九，不论你是不是被人夺舍，我都不在意，日后你便是我最亲的师弟。”
徐复轻声低语。
蓦然，熟睡的元九渊睁开眼，猛地坐起来，这是玄月宗门的飞舟，竟是已经回到修真界。
这是回宗门的路上？师门历练已经完成了？元九渊抬起手，盯着手掌看几秒，身体里的真气前所未有的充沛，温故做了什么？
他缓缓握住手掌，心中的担忧渐渐消退，无论如何，至少温故端端的活着，这已经足够了。
“小九，你怎么了？”
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九渊回过神，身后一位玄月宗门的弟子长身玉立，容貌若芝兰玉树，正担忧地望着他。
这谁？
元九渊此时心里只剩这一个问题，定定地望他片刻，完全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徐复以为他睡迷糊了，微微笑道：“小九，你若是觉得剑枕着难受，便枕到我的膝上，明日才能回到宗门，你可以休息。”
“你叫谁小九？”
元九渊蹙眉冷问，小九？非常不喜欢这个亲密的昵称。

第三十一章 1+1
徐复稍怔，元九渊眉宇冷峻深沉，好似完全不认识他一样，他喃喃道：“小九……”
元九渊眉头下压，敛住不爽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向船尾，远远离开这个自来熟的师兄。
这一次互换身体仓皇，温故没有留下信息，他并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推测温故在历练中结实了这位师兄，这位师兄过于热情好客，一上来就叫昵称。
元九渊取出塞在胸口的葫芦，褐色表皮光滑明亮，葫芦嘴上系着一根红色小绳。
外表看上去和路边摘的葫芦没什么两样，元九渊手指搭在葫芦上，用真气探寻，感受一股淡淡的紫气包围葫芦周身，此物绝非凡物。
这是乾坤葫芦？
元九渊眼前一亮，这几日都在为不能取到乾坤葫芦的事烦躁，没想到温故居然拿到了。
温故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能颠倒乾坤的葫芦，岂非能用他见到温故？
元九渊心情顿时愉悦，轻轻摩挲着葫芦，思考这乾坤葫芦该怎么使用。
徐复神态怅惘，定定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可爱的小师弟明明只是睡一觉，醒来却像变了一个人。
变得一点都不可爱，徐复愁闷地捏捏鼻梁，回忆刚刚发生的种种，倏然目光停滞，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小师弟说他在等待，原来就是在等这件事。
元九渊这个名字在玄月宗门中仿佛洪水猛兽，弟子们又畏惧他身上的魔族血统，又讨厌他在败坏宗门的名声，平日里若是女弟子敢与他有过多亲近，便会被众人耻笑贪慕他的容颜，若是男弟子，那便是与魔族同流合污。
久而久之，大部分弟子对元九渊敬而远之，谁若敢与他的关系进一步，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复身为萧真人最宠爱的弟子，本生活在风口浪尖上，一言一行都被同门弟子紧紧盯着，千盼万盼将他拉下神坛。
此次历练损失惨重，玄月宗的峰主及其弟子皆在水镜峰上等待飞舟归来，共同商议此事，所以若是元九渊和徐复关系亲近，徐复所遭受的非议会更多。
何况，师父萧真人并不喜欢元九渊，更不乐意看他们亲近，徐复长长叹一口气，心中热流涌动，动容的情绪滋润心田。
不论是在圣城之中，小九信奉诺言，不顾危机将他救下，还是当见到萧真人，小九担心师父责备，将取得乾坤葫芦归功于他。
或是像现在，小九情愿受委屈，假装不认识他，也要为他用肩膀抗下所有流言蜚语，徐复手掌压在胸口，心脏随着脉搏起伏。
小九，你待我如此，师兄也愿为你万死不辞。
……
水镜峰上烟波浩淼，淡青的烟霞如同渺渺仙气。
千鹤峰的重夷道，修为并不算几位峰主之中最强的，却是最受紫衣真君宠爱的，不过两百岁便能成为一峰之主，他的性情出名的古怪，自从死了道侣之后便喜怒无常，平日与其他峰主言谈更是尖酸刻薄。
不过，无论重夷道的为人如何，他的长相和威仪却是宗门里最出挑的，今日却见他形容憔悴，心事重重地站在广场上。
素雅如月的寒月仙子妙真并没比他好多少，拧着秀挺的眉，愁容满面，静静地盯着水镜峰的上空。
“师父，小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妙真喃喃道。
重真人深呼吸一口气，半闭上眼，“若是他死在圣墟，我……便要萧疯子拿命来偿。”
妙真捏紧自己的手，心中慌乱，轻声自责道：“我早该对师弟好，自从听到萧真人传回来的噩耗，我就时时刻刻后悔以前……”
“莫再说了。”重真人负手而立，望着天边云彩冷道：“你这个大师姐做的失格，小九这些年抱屈，你脱不了干系。 ”
妙真哑口无言，半晌才咬着牙道：“我这个师姐做得好，多亏您这个师父做得好，若不是您一直嫌恶小九，底下的弟子怎敢欺负他？您才是小九的好师父。”
若是以前她敢这样出口不逊，少不了一顿鞭子，但现在重真人闭上眼，叹息道：“是，我不是个好师父。”
妙真张了张嘴，默默走近他，“我也不是个好师姐。”
“但小九是个好徒弟。”重真人睁开眼，手掌轻轻拂过肩上的火鼠裘，“是我配不上这样的好徒弟。”
妙真蓦然向前几步，惊喜道：“师傅！飞舟回来了！”
湛蓝的天幕上一叶飞舟破开云雾，横穿过碧绿的山梁，直奔水镜峰而来。
萧疯子披头散发，道袍上酒渍斑斑点点，半醉半醒地斜倚在船头上，飞舟若从天而降，落在水镜峰上的湖泊中，卷起一波惊涛骇浪。
重真人疾步向前，到达飞舟之下，却又止住脚步，“妙真，你上去看看。”
妙真明白他这是关心则乱，正欲飞身而上，飞舟上剑光缭乱，跃下一道道身影。
滕紫芝形容枯槁，扶着全身泛黑的李仁，常雨暮衣袍浸透血迹，迈下剑的瞬间再也强撑不住，几个同门的弟子立即扶住他虚弱的身体。
然后是师门青年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徐复，他的衣衫凌乱，面色发白，背后的长剑被魔气浸染成黑色，显然是曾受了重伤。
妙真和重真人顿时脸色骤变，连徐复都受了重伤，何况刚刚金丹期的元九渊呢？
“好你个萧疯子，你把我家的小九弄到何处去了？”重真人怒指萧疯子。
萧疯子愣了一下，才明白小九说的是元九渊，还未来得及回应，一道漆黑影子若雨滴一般迅捷落在湖泊上。
元九渊站住脚步，颔首道：“元九渊在此。”
有意无意咬重了自己的名字，似是在提醒重真人别乱叫。
重真人几步，踉跄一下走过来，怒气冲冲扬起手掌，“师父送了你雪鹤遥，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元九渊睨着他的手，重真人的耳光缓缓落下，变成抚慰摸过他的头发，幽幽长叹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妙真精亮的眼眸煽动，笑得春光灿烂，眼底却含着泪花，“小九，师姐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师姐何时欺负过元九渊？”元九渊再次意味深长的重申自己的名字。
妙真瞪一眼他，埋怨地说：“以后师门试炼你别想去了，多危险的，你不知道师父这几日天天在念你的名字……”
“咳。”重真人轻咳一声，上下端量一遍完好无损的元九渊，“你没受伤吧？”
“岂止没受伤。”
萧疯子横插一嘴，白一眼沉默不语的徐复，酸溜溜地说：“元九渊取得乾坤葫芦，赢得了本次师门试炼。”
妙真与重真人同时怔住，望着神情淡定，仿佛与己无关的元九渊，半晌重真人哈哈大笑，连日以来的郁结烟消云散，用力拍一下元九渊肩膀，“不愧是我重夷道的好徒弟！”
朗声飘荡在水镜峰。
妙真欣喜地瞧着他，觉得与有荣焉，“小九，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九渊也很想知道，淡漠道：“或许这是我与他的缘分。”
另有所指。
……
远山传媒的会议室。
圆形的会议桌上坐了小半圈人，秦导坐在首位，《罗刹天》的男主角温故坐在次位，正在举行第一次剧本探讨会议。
温故戴着一顶灰色针织帽，松软的帽檐裹着他纤巧的面庞，显得下巴更削了，他垂着头，一丝不苟地盯着眼前的剧本。
其实在走神。
穆长苏就坐在他对面，一直用怨妇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温故不敢抬头，心中胡思乱想，元九渊怎么可能用他的身体和别人乱来，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叮——
桌上的微信震动，温故拿过来，清晰的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穆长苏】：你劲真的挺大，我现在还又酸又软，抬不起手来
什……什么，温故震惊地望着手机，再也坐不住了，蓦然站起身，一座的人齐刷刷看过来，他的脸一下泛起薄红，怯生生地说：“那个……穆长苏，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谈谈。”
一旁的秦导满脸赞许，碰一下助理的肩膀，“今天这是把自己从戏里抽出来了。”
“这一出一进，很费精神吧？”助理询问。
秦导望着温故和穆长苏离去背影，端起茶喝一口，“你看温故现在这样，是不是和风休烈南辕北辙？”
“完全极端的两个人。”助理无法想象风休烈害羞的样子。
秦导煞有介事地说：“所以这就叫专业，他能塑造一个完全相反的人，而且塑造得惟妙惟肖，现在才是真正的温故，前些天我们见过的风休烈。”
助理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秦导笑着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费精神，演员这一行很吃天赋，我拍戏十多年，手底下见过的人无数，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温故是天赋最好的。”
“我也觉得。”助理深以为然。
秦导感叹道：“入戏出戏能做到这么快，太专业了，他以前怎么就不红呢？真是明珠蒙尘啊！我们真是捡到宝了！”
会议室外，温故两只手往下拽拽帽檐，将自己的脸裹得更严实，似乎这样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他羞赧地望着穆长苏，心里焦急又害怕，声音绵软地质问：“你……你说的什么意思？”
穆长苏举起手臂，展示肘窝的青痕，“喏，你看看，都是你弄的。”
如果是那天的温故，他不敢这么放肆，可今天的温故，突然间平易近人。
温故瞪大漆黑眼睛，错愕盯着他的手臂，想起看过的总裁文小说里，一夜疯狂之后主角从床上醒来，仿佛被大卡车碾过，然后身上都是青痕。
“你其他地方没受伤吧？”温故心里很难过，还是关心地问一下穆长苏。
穆长苏微微一笑，终于等到这句话，“算你还有点良心，你是真想给我道歉，就把账单对半付了吧。”
温故茫然地问：“什么账单？”
穆长苏拿起手机支付给他看支付过的账单，“那天一共吃了三十万，我们又没约成，一人十五万，谁也不亏。”
温故只听见了没约成，选择性无视穆长苏要钱的信息，他心情顿时亮起来，“你的手是我怎么弄的？”
“你忘了？”穆长苏撇撇嘴，以为他在装蒜，“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弄的，你就轻轻推卸了我一下，我好几天抬不起胳膊来。”
温故缓缓吐出一口气，太好了，他还是干净的，“好吧，我先回去开会了。”
“喂！”
穆长苏叫住他，温故回过头，心虚地眨着眼睛，阳光穿透窗户落在他脸上，周围一粒粒尘埃飞舞，两排漆黑的睫毛像羽翼煽动，衬得眼睛有股神明般灵秀的气息。
“怎么了？”温故心里很紧张，担心他又提钱的事。
如果穆长苏说第二遍，他抹不开脸，只能付了，可心里会很委屈，三十万的饭，那得吃的是什么呀？
穆长苏出神地看他几秒，鬼使神差地说：“温故，我愿意为你做1。”
“你把卡号给我，我立即把钱转给你。”温故小声地说，显然是被穆长苏这句话吓到了。
穆长苏尴尬地挠挠头发，“不用了，我请你吃饭，还能把钱要回来不成？”
太可怕了……
温故默念一句，以后一定要听元九渊的话，和穆长苏划清界限。
剧本研讨会上，他更不敢看穆长苏，温故有自知之明，穆长苏并不是喜欢他，而是因为他太“奇怪”了，一天一个样，这种奇怪就会吸引像穆长苏这样奇奇怪怪的人。
一整天温故心不在焉，徐姐开车将他送回家，温故顺路去超市买了菜，晚上给元九渊做明天吃的饭。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状态，自从妈妈去世之后，他就只剩下一个人，生活里只有商则，现在他有师父，师姐师兄。
还有……元九渊。
温故很满足现在的状态，现在他唯一的事情，就是进组演戏迫在眉睫，到时候可怎么办？
总不能演一天，休息一天，那可要被媒体口诛笔伐，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怀揣满腔的心事，温故走出电梯，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一道熟悉的人影倚在家门口。
商则低垂着头，嘴里叼着一支烟，脚下掉落凌乱的烟头，看得出等了很久，听到电梯响动，他抬起头，“回来了？”
温故有些日子没见商则，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慢吞吞走过去，“你有什么事啊？”
“我们能进去说么？”商则苦涩地笑一下。
温故推开门走进去，“我家的门是开的。”
今天出门时他才发现，家里的门又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商则本想说你遇到危险怎么？想起温故身上的怪力又闭嘴了，跟着他走进去，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直勾勾看着温故。
若是以前，温故被他这样看已经脸红了，现在心无旁骛，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现在可以说了吧。”
商则端着温热的水杯，低头又抬起，似在经历惨烈的心理挣扎，“你上次说的事情我想过了。”
上次见面很久之前，温故刚给元九渊买完书，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和商则说过，要改天好好谈谈两个人的问题。
温故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他：“商则，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按照你说的，我们做好好的朋友。”
“不……”商则摇摇头，喃喃低声道：“可是我喜欢你，我直到最近才发现我喜欢你，自从上次见面，我以为我可以彻底忘记你，可是我不行，我心里一直想着你，甚至……”
温故回想起可怕的梦境，立即狠下心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还有比你更适合我的人？”商则自嘲地一笑。
温故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韩昭。”
这个名字似是一记惊雷，商则的脸色变了几变，难以置信地问：“你都知道了？”
果然，温故记得梦里商则先救了韩昭，才导致自己毁容，他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没什么。”商则顿了一下，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问：“温故，因为你说过原因，所以你不能接受我么？”
温故点点头，和商则说过，商则已经订婚了，而且他们确实不合适。
商则目光落在他身上，从犹豫逐渐变得坚定不移，突然，他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温故撇过脸，避开他露出来的胸膛，紧张兮兮地问：“你干什么啊？”
“给你想要的。”
温故听到裤子拉链拉开的声音，立即捂住眼睛，回过头气鼓鼓地说：“我不想要，你快从我家里出去！”
商则深深呼吸道，“温故，我想了几天，如果这是唯一能留住你的办法，我可以给你一次，但仅仅一次。”
在说什么啊？
温故生气地半睁开眼，只见商则仰躺在宽敞的沙发上，两条腿像螃蟹一样，正紧紧咬着牙，一脸视死忽如归的神情。
“你……你干什么呢？”温故脸颊沁透红，瞥一眼立即挪开目光，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商则深呼吸一口气，慷慨就义般道：“来吧，你做1！”

第三十二章 小九的烦恼
“弟子元九渊前来拜见师祖。”
碧玉般的湖泊在云雾中半掩，若一座巨大的岛屿般若隐若现，风吹过矗立在湖中的亭台楼阁，撩起锦绣织金的纱帘，空气中轻盈的灵气充沛。
元九渊略一拱手，八角亭中伸出一双细腻皓白的手腕，容貌姣美的女子探出身好奇地瞧他一眼，“原来就是你赢了试炼，进来吧！”
珠翠的玉帘缓缓拢起，琉璃屏风在暮色里泛着浅金光泽，重真人正襟危坐，身前的矮几上茶烟袅袅，一派怡然自得气氛。
他飞速地瞧一眼元九渊，嘴角得意扬起，欣慰好徒弟让自己面上有光，又立即收起，一副与世不争的自如样。
白发披散的少年斜躺在锦榻上，如瀑布的白发柔顺垂坠到地上，他未竖冠发，只用一根金色的茶簪松松地挽着。
“元九渊？”紫衣真君抬起眼皮，又垂下，似是在和脑海里的脸对上号。
元九渊颔首道：“弟子在此。”
紫衣真君撑着软榻坐起身来，目光慢悠悠地打量他，“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难怪紫芝……”
元九渊抬脸，不卑不亢地望着他，紫衣真君没再说下去，手肘压在膝盖上，慵懒地撑着脸颊，期待地说：“听说你取了乾坤葫芦，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请。”元九渊递上乾坤葫芦。
紫衣真君捧到手中，认真端详一番，“确实是乾坤葫芦，我曾在圣城见过一次。”
重真人问道：“师尊，这乾坤葫芦其中有什么玄机？”
紫衣真君半闭着眼睛回想，久久问道：“夷道，你可听闻在九天之上还有另一重世界？”
元九渊漆黑的瞳孔蓦然收缩，据他在现代的了解，温故所在的世界，和修真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过去，未来，而是独立于修真世界存在的。
“另一重世界？”重真人疑惑，沉思道：“师尊说的可是仙界？”
紫衣真君摇摇头，打个有气无力的哈欠，“我早年刚入修行，独自一人到了圣城历练，恰遇到这葫芦的主人，是一位大乘期的道修，法力高深，他道这葫芦内有一方大泽，大泽之上是另一重世界。”
重真人皱着眉头，“弟子不明白，这世界在这葫芦之中？”
紫衣真君白他一眼，目光落在元九渊故作镇定的脸上，悠悠道：“不，这葫芦中的大泽只是一条路，他曾经进去过，却找不到出路，最终无功而返。”
“这葫芦……没什么用啊！”重真人无奈地道，询问地看向元九渊，“若是你不想要，便留给师尊研究吧。”
紫衣真君把玩着葫芦，爱不释手，笑眯眯地道：“我赏你一些丹药，葫芦我留下了。”
元九渊颔首，从容不迫地道：“弟子与这葫芦颇有机缘，请师尊莫要夺人所爱。”
紫衣真君抛给他，“瞧你这小气样，拿了你的葫芦回千鹤峰去。”
元九渊心里琢磨葫芦的用法，求之不得。
待他走远了，紫衣真君拎起茶壶添一杯茶，盯着他孤挺的背影，徐徐说道：“夷道，他近来如何？”
重真人一震，立即说道：“小九心地善良，尊师重道，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
紫衣真君颇为意外地看一眼他，没想到居然能从重真人嘴里听到对元九渊的赞美，“当年极天魔君害我渡劫失败，元神受损，一念之间永别仙门，他虽已形神俱灭，他的儿子却活在世间。”
“师尊……”重真人神情紧迫，“此事与小九无关。”
“当然，我岂是那种善恶不分之人？”紫衣真君轻轻嗤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我只是担心，我们养虎为患，将来养出一个魔王为害一方。”
“我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重真人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道：“若小九是这样的人，那便让我被腰斩挖眼割舌。”
紫衣真君扬起眉头，“说这些可真晦气，你们师徒两何时关系这么亲近？”
重真人深深叹口气，“弟子近日才发现，他是一个乖巧贴心的好徒弟。”
“看不出来。”紫衣真君回想起方才元九渊，和乖巧贴心这四个词字不沾任何关系，他略一思索道：“罢了，明日让他来我这上早课，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重真人迟疑道：“小九才达金丹初期，不给师尊添麻烦了，弟子能够教好他。”
“我看你是能把他宠坏。”紫衣真君哼笑一声，目光越过珠帘，看向雾气升腾的湖面，“不必担心，若是他真如你所说，那我便从此放手不管。”
重真人松一口气，又听到紫衣真君漫不经心道——
“若是他暴戾恣睢，我便杀了他清理门户。”
……
元九渊目光凝重地端详葫芦，片刻后，手掌翻转灌入一丝真气探寻，真气渗入葫芦之中，感受不到葫芦之中的气息，仿佛石头落进浩荡海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意料之中。
大泽，另一个世界，他心中默念这两个词语，意念转动，更多的真气涌入葫芦里，片刻后，再一次无功而返。
元九渊不再尝试，窗外的夜空中明月皎洁，他抬头望向月光，冰冷的佛珠抵到下颚，从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籍。
书中记载一种古老的功法，名为离魂之术。
所谓离魂之术，便是将灵魂抽出肉身之外，化为无形无体的灵体，此法极为凶险，失去灵魂的肉体可是夺舍的最好选择，即便能保住肉身不被夺舍，可若是稍有不慎，便元神聚散。
离魂之术并不难，但却很少有人实战，谁也不想自己化为云烟。
元九渊凝住神识，双手若行云流水般结成法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眉心荡漾开，遍布四肢百骸，体内的真气若流水般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刺骨的冷气，缓缓包裹他的全身。
呼吸渐渐平息，胸膛不再起伏，元九渊清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他闭上眼，修白有力的手指扣紧，法印泛出淡淡的青光。
数秒后，身上蓦然一轻，元九渊尝试站起身，肉身依旧立在原地，只不过脸上血色退得一干二净，仿若将死之人。
他抬起手，看不出任何分别，手掌轻轻拍一下墙壁，却轻而易举地穿透墙壁。
元九渊轻笑一下，有意思，笑过之后，他凝住神识，跃进葫芦之中。
一瞬之后，他立在白茫茫的大泽上，水天皆一色，天地之间除了天与水外空无一物。
元九渊如履平地般走在水中，踏过的地方溅起浪花，他顿住脚步，俯身看向澄澈透明的水，纯白的水底仿佛冰雪世界，他垂下手触碰，很冷很硬，手掌压下的地方，水面荡起波光粼粼，仿佛一面流动的水墙。
想探得更深，水墙却像有弹力一样将他的手掌推回来，方才的位置透出淡蓝色的奇怪字符，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符号。
这是什么？
元九渊拧眉沉思，继续向前走去，但大泽仿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他走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
时间已过去良久，他心中算着时间，已近子时，该到了又一次和温故交换身体的时间，若是温故缓过来，看到他死气沉沉的肉身，一定会很害怕吧？
元九渊能想到他脸上怯生生，又担心，又害怕的小模样，莫名的让人想恶狠狠地欺负他。
想到这，他唇角不禁微微上扬，看着这令他失望的大泽，心情竟然颇好，若是能见到温故，那该多有趣？
……
子时，千鹤峰。
温故揣着一肚子的委屈穿过来，商则躺在他家沙发上脱得只剩内裤，叫他来做1，这一幕能载入温故人生的至暗时刻，太可怕了。
就连最恶毒的梦，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剧情。
夜里他吓得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商则赤裸的身影，一会在床上，一会在浴缸里，嘴里叼着安全用品，像个吃人的妖精一样，全都在浪荡地招手叫他快来啊！
元九渊！你到底做了什么？
温故咬着一口细白的牙，睁开眼，茫然望着眼前陌生的场景，入眼便是脚下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和太阳，如同一块蓝色宝石，泛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头顶近在咫尺的水光潋滟，澄澈泛白的湖泊晶莹剔透，天和地竟然打了一个颠倒。
美得过于虚幻。
“天上”一道熟悉的人影，穿着黑袍的男人长身玉立，像是和温故照镜子似的，风吹起鬓角一缕漆黑的头发，他的脸居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目之间有着飒爽的少年气息，神情却很沉静。
元九渊？
温故摸摸鬓角，长到脖颈的发梢微翘，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镜中的元九渊目视远方，疾步前行，走了几步，顿时消失在了水色之中。
温故怀疑自己在做梦，又闭上眼，再睁开，一轮银月引入眼帘，照着一方古旧小屋。
他下意识又摸一下脸颊，冰凉的触感如同触碰到一块冰晶，不止脸上凉，身上像失血过多一样发寒。
好冷啊，温故快速抄起桌上的留影镜，上半身的钻进柔和的被子，只露出半张脸颊在外面。
刚才……他见到了元九渊么？
温故只在镜子中，或间接通过手机录像见过元九渊，和见到本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确实很养眼，这种好看带点锋锐气，不论是神情还是姿态，看上去不近人情，仿佛是一根绳子圈起来的可怕野兽，随时都有挣脱绳索一击将人毙命的可能。
温故冷得打个寒颤，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他思考一会想不出所以然，便转动留影镜面。
“温故，一别多日，你如何取得乾坤葫芦？”
元九渊瞧着他的眼神真挚，缓缓道：“不知为何你进入圣墟之后，我们便无法交换身体，我猜测是因为圣墟的结界，你有何看法？”
“我听闻你们遇到魔族之人，是来杀我的吧？”元九渊嗤笑一声，似是意识到这种淡漠的态度面对温故不妥，便敛了笑意道：“你无事便好。”
“今日无事可说。”
元九渊顿一下，慢条斯理地问：“有一位凌霄峰的徐复师兄，似是与你相熟，你和他很……亲近么？”
“徐复师兄是个好人。”温故轻声道。
元九渊微微一笑，笑容有点刻意，显得阴冷可怕，“温故，你能交到新的朋友我很欣喜。”
温故心想，元九渊也是个大好人呢。
与此同时，远方的小城中一户大宅门户半掩，几具尸体纵横交错，堆成一座小山，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坐在沾满血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颗新鲜的头颅把玩。
大宅里灯光亮如白昼，却不见主人的踪影，几道身披斗篷的黑影半跪在院里，温故曾见过的碧莲圣君端正站着，垂着头低声不语。
“元九渊不过金丹期，你们去杀他，竟然折了那么多人。”男人溢出一声冷笑，“是不是非要本尊亲自动手？”
碧莲圣君立即跪下，“魔君有所不知，那元九渊无亲无故，在玄月宗似洪水猛兽，人人厌恶，我们算准了在圣墟之中是杀他的好时候，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徐复，还有一帮叛贼，乱了我们的计划。”
魔君手指掏出眼珠，在指尖转动，“无亲无故？徐复为何不顾生命来帮他？”
“我也不知，那徐复和中蛊一般护着他，我才无处得手。”碧莲圣君说完，见魔君脸色阴沉，立即说道：“请魔君放心，这次我带着两位高手前去玄月宗，必将他抓回来交给您。”
魔君嗤笑一声，百无聊赖捻着指尖的血丝，“你以为紫衣真君还有重夷道是吃干饭的？他们岂能眼睁睁看着你抓回他？”
“这一点………”碧莲笑了，展开手掌，手心多出一团黑气，一张面孔在黑气里起伏，正是天道峰的李仁，“属下与他交战时，给他喂了一颗特制的毒药，若是他不帮我，我便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君饶有兴趣地瞧着，“你倒是有点脑子。”
“至于紫衣真君，你更不必担心。”碧莲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容，“元九渊可是极天魔君的儿子，当年极天魔君害得紫衣真君元神受损，只差一步与仙门失之交臂，他碍于正派的面子，不能亲自杀了元九渊泄愤，又怎会管他的死活？”
“若是元九渊死了，紫衣真君不知多春风得意呢！”
魔君满意地点点头，笑吟吟道：“说的也是，我曾听闻那重夷道恨透元九渊，玄月宗门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我看他要是死了，玄月宗不知多感谢我为他们除去一个祸害！”
“自然是。”碧莲志得意满的一笑，“属下这几日便潜进玄月宗，将这个小崽子抓回来。”

第三十三章 温故的新朋友和小九的试戏
千鹤峰的清晨浮着薄雾，深蓝色天边探出一抹皎白。
妙真背着长剑，准时到达后山的小院，房门半开半掩，小师弟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高高束起的发髻散乱，凌乱的黑发乱蓬蓬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正在出神。
“刚醒？”妙真推门走进来。
温故怔忪的双眼落到她身上，削直下颚埋在膝盖之间，“师姐。”
妙真走过来，关切摸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温故抬起脸，认真地问：“我会变得很坏么？”
“变坏？”妙真眼神微妙地看他，笑问道：“你是不是动春心了？是哪个人？”
温故摇摇头，垂下眼望着干干净净的手掌，手指修长削瘦，蕴含着充沛的劲力，他缓缓攥住手指，“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变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梦中他被派去参见圣墟的历练，亲手杀了羞辱践踏，处处与他作对的李仁，尸体被他处理得天衣无缝，算在了魔族的头上。
众人不敌碧莲圣君受了重伤，只剩他和徐复共同进入神庙，徐复竟然为了葫芦想要杀他。
可碍于名门正派的道义迟迟下不了手，犹豫之时被他一剑斩下头颅，梦中的元九渊漆黑的靴子踩在徐复的头颅上，居高临下俯视，低低笑道：“不过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妙真猜了七七八八，拍拍他的肩膀，轻柔地安慰：“小九，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师父和师姐都会永远陪着你，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温故点一下头，挤出发涩的笑容。
妙真捋起他柔润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挽进发带里，“别胡思乱想了，今日你去紫衣真君的水榭里上早课。”
“……紫衣真君要亲自给我上早课？”
暗淡的晨光下，温故鼻尖泛出玉一般的质感，“给我一个人上早课吗？”
妙真郑重其事点头，“师父让我叮嘱你，一切小心行事，不用太担心，出了事有他给你担着。”
紫衣真君活了一千多岁，已致大乘晚期，当世修为最强者，温故担忧会被他看出端倪来，他决定今天谨言慎行，不要引起紫衣真君的怀疑。
两人御剑飞到水榭之外，湖光与山色交相辉映，清隽的仙鹤穿梭其中。
温故小心翼翼踩着如明镜般的湖面，一步一步来到精致的楼台前，踏上玉石阶梯的瞬间，他压下长腿，俯身看着湖面的倒影。
双手握成拳，温故心中碎碎念给自己鼓励：“我是龙傲天，我是龙傲天，我什么都不怕。”
“我有主角光环，我有主角光环，什么都不怕。”
“我有王霸之气，我有王霸之气，谁都无法抵御王霸之气的袭击。”
默默念一会，温故顿时信心满满，以前录节目上台，他都会在后台默念十分钟不害怕不紧张，才能勉强应付住如狼似虎的记者。
效果非常之好，现在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金色的光泽，一切的问题都不成问题。
温故站直身体，回过头正打算上台阶，耳畔听到很轻微的“叮当”声，他抬起头，栏杆上不知何时椅座一个白发少年，锦袍衣衫松散凌乱，肩上披着紫色大氅。
少年的宛如三千丈的白发垂坠到水中，他歪着头，笑吟吟地瞧着温故，赤裸的单足轻轻晃荡，脚踝上金环叮叮当当的响。
“你刚在想什么？”
少年撑着下颚，一脸好奇地模样。
温故觉得他长得很好看，不由多看了几眼，“我什么都没想。”
少年上下打量他，咄咄逼人地问：“什么都没想，那你盯着我瞧什么？”
“你不也在看我么？”温故小声反驳一句，径直向台阶上走去。
少年从栏杆上跃下来，落在他的面前，悠然伸个懒腰，“告诉我刚刚在这想什么，我不止让你上去，还送你一壶好酒。”
温故向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我不喝酒。”
少年目光诧异瞧他，似很奇怪竟然有人不喝酒，“那你平日做什么？”
“修行。”温故简单回复。
少年失望地叹口气，背过身，百无聊赖地向阶梯上走，“好无聊，一个个都太无趣了。”
温故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心一软，不忍心地问：“你平时很无聊么？”
“喝酒，屠妖，睡觉。”少年意兴阑珊地回答，同样的三件事情做一千年，谁都会觉得无聊吧？
温故踏上最后一节玉阶梯，水榭里空无一人，紫金香炉冒着袅袅烟雾，少年走到锦绣软榻的上软绵绵的歪倒，手中拎起一壶酒，半张开嘴浇灌入喉。
透明的酒液顺着修长的脖颈滚入衣裳里，他也浑然不在意，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天气乍凉人寂寞，光阴须得酒消磨，且来花里听……听笙歌……”
温故没见到紫衣真君，推测这个少年是道童，他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一本正经地说：“你要很无聊，我可以陪你聊会天。”
“聊什么？”少年打个哈欠。
温故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聊聊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半躺在软榻上的少年神情一滞，蓦然坐起来，顿时精力充沛，饶有兴趣地望着他，“有趣有趣，太有意思了。”
“你也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吧？”温故缓缓眨眨眼，乌黑眸忽闪着狡黠。
少年好整以暇地看他，点点自己的额角，心中想道：“我终于遇到同病相怜的人了。”
自从一百多年前，渡劫失利之后，紫衣真君元神受损严重，记忆力一天不如一天，时不时忘记人和事，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太记得，俗称有点……老年痴呆。
这么多年过来，他遍寻名医，用尽各种法子，尝遍灵丹妙药，依旧一无所得，病情反倒越来越严重，神医诊断道他灯尽油枯，一千年的寿命已到尽头，和仙门无缘。
没想到终于碰到与他一样情况的人。
宛如他乡遇故知。
……
远山传媒的试戏大厅。
徐姐双手压在椅背，透过镜子瞧着自家艺人赏心悦目的脸蛋，换了一袭锦袍古装，戴上长发发套，今天的“温故”眉宇间有几分清寒的倨傲，似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哥儿。
“今天试拍第一场戏，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都到齐了，秦导很喜欢你，你多长点心，秦导和远山传媒手里有不少好资源。”
元九渊颔首，淡淡“嗯”一声，起身向搭建的试戏厅走去。
一间宽敞的翠绿色屋子，从天花板至地板全是绿色，两侧墙壁高高吊着纤细绳索，地面摆放几块嶙峋礁石。
秦导站在监视器后面，脖子上挂着耳机，正在有条不紊指挥布景，瞧见元九渊，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几步迎上去，“我的风休烈，你今天又入戏了。”
元九渊微挑起眉头，“何是入戏？”
“对对对！”秦导连连赞叹，兴奋地望着他，“保持这个状态，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武术指导。”
一个穿着黑T恤的中年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身量不高，下盘很敦实，两条臂膀鼓起健硕的肌肉。
秦导勾着元九渊的肩膀，热情地介绍道：“这是聂世龙，聂老师，你还年轻，没看过聂老师拍过的功夫片，聂老师可是真有功夫，那年轻时可是叱咤影视界的红人。”
聂世龙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元九渊，略一拱手，“秦导过誉了，我只是会些皮毛功夫，上不了台面，不比这位小哥，拳打四个亡命之徒，可是出了大风头。”
“哈哈哈哈，您别说，我曾经现场看过小温使剑，那是真的矫若游龙，行云流水啊！”秦导提起元九渊，赞不绝口。
聂世龙笑容更甚，意味深长地道：“剑使得很漂亮，但咱们拍的是修真剧，除了剑之外还有大量的打斗动作，剑比起硬把式，那都是花架子。”
“是这样的，所以这不把您请来了么？”秦导很圆滑地回应。
聂世龙很是受用，“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接下这部戏的武指，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我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是从一百米的楼上跳下来，连眼睛都没眨。”
元九渊听出他会些功夫，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从一百米跳下来居然安然无恙，不禁侧目看他。
“何止是一百米啊，我记得你拍的第一部。”秦导顿一下，笑眯眯地说：“你一个人打二十个人，一气呵成，打得可太漂亮了。”
二十个人？
元九渊看聂世龙的眼神多出探究，此人必是世界中的最强者，若是在修真界，也是个修真的好苗子。
聂世龙得意地摇摇头，“那不算什么，我拍过最危险的那个古装戏，我骑着马在万军之中取元帅的首级，当时可一千多个群演呢，我中了一百多箭，最后捧着人头送到将军面前，这条我就拍了一次。”
元九渊心中想到，原以为此世界皆是肉体凡胎，今日得见高人，才知自己见识浅薄。
秦导赞叹：“聂老师果真厉害。”
聂世龙心情大好，朝着元九渊招招手，“你过来和我比划两下。”
“我打不过你。”元九渊淡然拒绝，服下虚清丹之后，温故的身体机能增强，但比起聂世龙的经历还是差一截。
聂世龙哈哈一笑，“我知道你打不过我，就是让你来给我做个示范，我让大家见识一下硬桥硬马。”
说完，他瞧着元九渊，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会担心我把你弄伤吧？”
“聂老师，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是我的男主角，你把他打趴在地上多难看？”秦导低声劝道。
聂世龙充耳不闻，语气稍稍柔和，“温故，你可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
元九渊听到温故的名字，微眯起眼睛，“好，请前辈指教。”
无论如何，不能给温故丢脸。
聂世龙来到一处宽敞的场地，活动手腕脚腕，简单地热身，“我只和你过三招，以免别人说我欺负后生。”
“请。”元九渊拱手，示意开始。
聂世龙望向一旁紧张地秦导，“拳脚无情，要是我打伤了你的男主角，你可别责怪。”
秦导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多出几分同情色彩，双手掩住脸背过身。
聂世龙露出残酷的笑容，朝着元九渊一挑眉，挑衅的意味明显。
说白了，聂世龙就是瞧不起像温故这样资历浅，又没作品的偶像，凭什么他就能演《罗刹天》的男主角？
元九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弧度圆润的眼眯成一条线，看上去闲情兴致，不慌不忙。
突然，聂世龙一个大跨步冲过去，一记狠猛的拳头直飞面门，同时另只手去扣元九渊的手腕，若是被扣住，这一拳会挨得结结实实！
元九渊身形一闪，手腕蓦然翻转，如鬼魅一般反扣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推。
这个迅速的反应让聂世龙心底骇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腕酸痛难忍，像是千斤坠一样往下垂，他刚想回过身讨回面子，背后剧烈一震，只是被元九渊轻轻拍一把，他却“噗通”跪倒在地上。
冷汗顺着聂世龙的额头滴落，胸口发麻，他狼狈双手撑着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元九渊却蹙着眉，能从一百米的楼上跳起来的人，怎么打一下就不行了？冷冷地道：“别装了，起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咳咳……”聂世龙脸色苍白地瞥一眼他，眼神如见鬼一般畏惧。
秦导稳如老狗，早有先见之明的拨打了急救电话，幽幽地叹口气，“不用请武导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惹他？

第三十四章 “这是鬼附身啊！”
果乐传媒，总监办公室。
郑总监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杯，“我还是想不明白，温故为什么会拒绝A级的签约协议？”
经纪人一样想不明白，“我提出A级签约，他连眉头都没挑一下，好像我们果乐传媒在他心里根本不入流。”
“奇怪，奇怪。”郑总监叹口气，“除了我们，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还是星程的陈总，他的老东家给的更多？”
经纪人挠挠头发，疑惑地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那天去找温故，他身边有个白头发的老头，特别的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老演员吗？”
“不是，不是圈里的人。”经纪人拍拍脑门，“那老头对他毕恭毕敬，跟着他寸步不离。”
郑总监无奈地笑笑，“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看来温故和果乐传媒没有缘分，陈总那人挺势利，多多烧高香祝温故一路长红吧！”
提起“烧高香”三个字，突然，经纪人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郑总不以为意地问。
经纪人一怔，迷惑不解地道：“那位老人是雪龙王，我们公司曾经一起去两仪山上过香，我见过他一面。”
郑总监手里咖啡杯险些拿不稳，“雪……雪龙王？”
在娱乐圈里，一个艺人成功与否，资源和实力占三成，其余七成看运气，所以大家普遍相信玄学，雪龙王的大名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因为他是大师中的大师。
不论卜卦、问签，雪龙王无一失手，有传闻说他一眼就能看出艺人能不能红，可谓是算无遗策。
“没错！就是雪龙王！”经纪人坚定回答。
郑总监吞吞口水，诧异地问：“雪龙王为什么会跟温故在一起？”
经纪人陷入沉思，犹豫道：“温故该不会是他儿子吧？”
“雪龙王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他姓白。”郑总监扶住额头，“还有，据说他之所以这么灵，因为一直保持着童子身。”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
郑总监抿一口咖啡，颇为认真地说：“我觉得，温故可能和雪龙王很投缘，两个人忘年之交。”
“有可能，温故的命数该不会好到逆天吧？”经纪人提出一个可能。
郑总监也想到这一点，“而且不是一般的好，你看看，秦导刚一出山，就定下他演《罗刹天》的男主，本来投资商没有看中他，结果他恰好遇上四个匪徒，一下子火了，这叫什么？”
“什么？”
“福星高照，洪福齐天！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降紫微星啊！”
经纪人不禁肃然起敬，“郑总，您分析得太对了！”
郑总监微微一笑，心底的疑惑恍然大悟，“所以，温故才有底气不和果乐签约，以他的命数，无论和什么公司签约将来都会大红大紫。”
“那我们该怎么办？”经纪人忧虑地问。
郑总拿起温故的档案，凝视这张纯净清透的面孔，用力拍一下桌子，下定了决心，“我们给他S级的签约！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全都答应！”
经纪人迫不及待，“我这就去找他！”
“不用。”郑总整整衣领，微微一笑，“准备合约，明天一早我亲自上门。”
……
水镜峰。
白发少年恣意坐在矮几上，慵懒敞着长腿，打翻的酒壶洒在锦绣衣袍，滴答到厚重的皮毛地毯，他漠不关心，云淡风轻地瞧着温故——
“据说紫衣真君，心狠手辣至极，曾经在西海国历练之际，腹中饥饿难忍，竟然斩杀一窝黑蛟龙，用蛇皮做衣，蛇胆炼药，蛇肉当做粮食，吃了整整一年，直到后来西海国的黑蛟龙看见他绕道而行……”
温故有点害怕，但好奇更多，“黑蛟龙的肉好吃吗，吃起来是不是和蛇肉差不多？”
“你吃过蛇肉？”少年挑眉问他。
温故摇摇头，“不能吃野味的。”
少年“噗嗤”笑出声，意味深长地说：“你的问题要去问紫衣真君，我怎么知道？不过……他不止吃过黑蛟龙，还生喝过魔族人的血。”
“喝……喝血？”温故漆黑的瞳孔睁大，深受震撼。
少年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赤裸的足在地上惬意地点着，“是啊，你师父没和你说过？紫衣真君独身一人杀进魔君的王宫，斩了大护法，拎起头颅喝了一盏他的血。”
温故目光怔忪，清瘦的脸颊泛白，小声道：“魔族的血有什么好喝的，不能喝血。”
“好喝啊！”少年笑吟吟地瞧着他，扶起桌上酒壶，掀开壶盖往里面瞧一眼，“比世上的美酒都要美味。”
温故胳膊上发寒，非常的弱小可怜，担心紫衣君会为了解馋想喝自己的血。
“而且。”少年直勾勾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紫衣真君刚愎自用，为人残暴不仁，若是有不服他的人，他就用会用“紫气东来”对付那个人。”
温故抱住手臂，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是紫气东来？”
少年身子前倾，骤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紫气东来便是一团真气，他将自己的真气打入人的体内，引导真气扩充全身，让人身越来圆润，越来越膨胀，直到变成一个巨大的球，然后——”
“嘭！”少年蓦然喊一声。
温故肩膀细细一抖，显然吓了一跳，怔怔地道：“我们是名门正派，怎么会……”
少年侧过头认真思考，“这天下无人能敌紫衣真君，正派还是邪派，不都是由他一人说了算？”
温故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心里很害怕，却担忧地问：“和我讲这些，紫衣真君不会罚你吧？”
少年神情顿了一下，似是被他这句话问住了，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会，我经常被他打骂，就像你师父打你一样，我已经习惯了。”
好可怜。
温故站起身，一同和他坐在矮几上，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耐心温柔的语气道：“你放心，我会去求我师父，让我师父给你求求情，让紫衣真君以后不要再打你了。”
少年半晌没说话，从温故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矫饰伪装，他的眼睛清透明亮，有种令人放心的坚定感，神情诚挚认真，似是他真的很关心这个只见第一面的陌生人。
这一瞬间，少年想起一则关于魔族传说，据说魔族人天生会勾魂摄魄，蛊惑人心。
良久，他道：“不必，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
温故明白适可而止，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小兄弟，如果你很无聊，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话。”
“你叫我什么？”已经一千岁的紫衣真君点着自己的鼻梁再次询问。
温故认真地望着他，“小兄弟啊！不然叫你小朋友？”
少年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你叫什么？”
“……镜非明。”
之后温故一直等到晌午，没有等到紫衣真君，镜非明让他明日再来赴约，温故长长松一口气，明天交给元九渊他就放心了。
妙真在水镜峰等待许久，终于见到他完好无损，得知温故没有见到紫衣真君，她有些奇怪，紫衣真君因为身体不适，已很久没有外出过了，不过她没当一回事。
两人一路御剑飞回千鹤峰，妙真听着温故谈起他的新朋友，“镜非明，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是吧？”温故长长叹一口气。
妙真摇摇头，“水镜峰的弟子我没见过的很多，可能曾经见过吧。”
温故眼睛发亮，“他长得很好看的，你要是见过肯定会记得。”
“好看？”妙真瞧他这样，忍不住恶狠狠揪住他的脸颊，不乐意地逼问：“有师姐好看么？”
温故一动都不敢动，笑眯眯地吹彩虹屁，“师姐天下第一好看。”
这么一闹，妙真顿时将镜非明这个奇怪的名字抛之脑后，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算你机灵。”
是夜，千鹤峰上凉风习习。
温故坐在桌前，将一整日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心里很疑惑，为何穿过来的一瞬间，竟然会看到元九渊。
那一片大泽又是什么地方？
太多太多的问题汇集在他心里，不过温故并不担忧，元九渊是他最坚实的盟友，不论遇到什么问题，他们两个会共同携手，肩并肩地一起解决。
一开始，他很想摆脱这种互换身体的诡异状况，并不想做“龙傲天”，可现在，他逐渐习惯修真世界，这里有疼他爱他的人，变成了他第二个家。
温故手掌压在心脏，感受胸口的起伏，默默念道：“元九渊，我为你交了一个状况相近的朋友，你们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
这天晚上，温故睡得安稳，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直到手机铃声打碎他的美梦。
看到来电界面显示的陌生号码，他怔了一下，划过接通键——
“什么事？”
“温故，我是爸爸。”
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响起，笑呵呵地问：“你最近还好吧？”
温故正要敷衍回答，电话那头刻薄的女声道：“他当然好，最近不知道多春风得意呢？”
然后，电话被夺了过去，温父的现任妻子，也就是韩昭的妈妈，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你哥现在躺在医院里，尾椎骨骨折，差点瘫痪了，这一两个月都接不了工作，你可开心了吧？”
温故很茫然，关他什么事，“他出车祸了？”
“你！”女人被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态度气的火冒三丈，“你就盼着我们娘俩死呗，你可真够毒的。”
“那个……你有病吧？”温故忍不住问一句。
“你骂谁呢？！”
温父抢过电话，打个哈哈缓解气氛，“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你哥现在躺在医院动弹不了，网上他被打的视频传疯了，对他名誉影响很大，你该过来看看他。”
温故非常的无辜，“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父沉默了，没想到他脸嫩心黑，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和个局外人一样。
嘟嘟嘟——
温故困惑地看着终止通话界面，感觉到温父和韩昭母亲的怒火，看上去被他气得不轻，他也很生气，难道他是受气包吗？
心情不好就打电话骂他一顿？
太过分了！
温故越想越生气，把温父电话拉入黑名单，心情才稍好，点开手机录的视频，多出一条新的。
“昨日遇到一位江湖骗子，我已帮你解决了他，不必担忧。”
元九渊半包手臂靠着椅背，神情松弛自如，“你做的菜很美味，不知还有谁有幸尝过你的手艺？”
“商则尝过吧。”元九渊自问自答，一侧嘴角勾起，“我见他轻浮放浪，福分倒是不浅，若我是他，一定……”
“不会令你伤心难过。”
温故心中一动，朝着手机屏幕不禁笑起来，“谢谢你，元九渊。”
很少获得别人的肯定，不论是学生时代、还是工作之后，大家都很讨厌他，他越是如履薄冰，越是想要获得别人的喜欢，越让别人厌恶他讨好的态度。
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没用人会去珍惜，温故至今才明白这个道理。
早晨，温故去了一趟书店，重新给元九渊买了几本进阶书籍，希望他能尽早适应现代社会。
回到家，在家门口撞见一个熟悉的人，星程公司威风凛凛的陈总，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惴惴不安地等待。
温故心道，该搬家了，怎么这个家谁都能找上门来。
“你回来了？”陈总看到他，露出一个讨好笑容，伸手去接他手中沉甸甸的书，“我想和你谈点事，我们进去说吧。”
温故躲开他的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态度坚决，“有什么事在这说。”
不想让讨厌的人进家门。
陈总尴尬地搓搓手，“韩昭住院了，你知道吧？”
温故点头，早上刚刚知道。
“你也知道，韩昭是咱们公司的顶梁柱，他手里有不少资源，这次因为他住院，我们要给人家赔不少钱。”陈总笑一下，摆摆手说：“我不是问你借钱。”
温故不说话，漆黑沉静的眼眸静静看着他。
陈总拿出文件，翻开几页，“以前是我不好，我这人嘴贱，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坏心眼，我一直劝你和商则分手，还不是为了你好，有什么好事我可是第一个想着你的。”
“你看这我是拟的续约合同，不止把你的待遇提升一档，我还给你每年定额的分红，这么好的待遇，都和韩昭一样了。”
陈总期待地望着他，觉得他没有拒绝的可能。
温故莫名笑一下，笑得温柔可亲，陈总以为有戏了，却听他淡然地问——
“你觉得我像傻子么？”
陈总噎了一下，死皮赖脸地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提出来，我们可以协商解决的。”
“嗯……”温故拖长声音，故作沉思地说：“不如你去下海做艳星吧？”
解约时陈总这么侮辱过他，他可是很记仇的。
陈总恼羞成怒，“你不签就不签，你真以为你能签到大公司？有本事你签果乐去啊！”
“陈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走廊的拐角走出一个男人，打扮得衣冠楚楚，嘴角衔着风度翩翩的笑容，走到温故身旁，“你好，我是果乐传媒的总监，在此等候多时。”
这家不能要了，温故现在就想搬家，他勉强笑一下，“你好。”
“郑总监？你什么时候来的？”陈总呆滞地问。
郑总监微微一笑，“我比你来的稍早一些，本来想等你走了再出来，没想到你提到我们公司的名字，我不得不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陈总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着温故，“你们不会要签约吧？”
郑总监一本正经地点头，看向温故，“上次我们诚意不足，这次我们重新拟定了一份合约，将给你S级艺人的待遇，一旦你和我们签约，公司最优等的资源率先向您倾斜，不论是剧本、综艺、营销，我们将会给你最好的，每年还有一定分红。”
陈总半张着嘴，同为娱乐公司，果乐的传媒的S级代表什么，他非常清楚，而且听郑总监的意思，上次居然被温故拒绝了？！
“温故，你不能忘了老东家，你签星程，我给你一样的待遇！”
“陈总真会开玩笑，你们星程也配和果乐相提并论？”郑总监皮笑肉不笑地说。
温故皱着眉头，站在中间看他们争得不可开交。
陈总不甘落到下风，脸皮厚到极致，“不就是当艳星嘛，大不了我为艺术献身一把，只要温故你开心。”
郑总监嘲讽地哼一声，“你可别脏观众的眼睛了，温故，你要签就签最好的，别理会这种臭鱼烂虾，他有眼无珠，你在星程这么多年，他都没发现你是块璞玉。”
“你说谁是臭鱼烂虾？”陈总气得全身发抖，“你们果乐就很好吗？”
“当然。”郑总监志在必得，从公文包拿出合约，再次加重砝码，“我们和别的艺人五五分成，但和温故，我们三七分成，你七，我们三，这是我向董事会申请的，只此一家。”
眼见两个人快为了他打起来，温故拿过郑总监手里的合约，“我会看的，等我考虑之后给你答复。”
郑总露出赢家的笑容，态度瞬间和蔼，“里面有我的电话，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打给我，我们可以好好协商。”
然后又聊几句，完全没有人把陈总放在眼里。
陈总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心中后悔当时鬼迷心窍，竟然想和温故解约，现在温故前程似锦，未来不可估量，想来想去，陈总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
医院里，韩昭趴在豪华单人病房床上，由于尾椎骨折，他只能用这个姿势迎接来宾。
听完陈总的讲述，韩昭剧烈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地冷笑，“果乐传媒是疯了吧？”
“唉……都怪我。”陈总叹气。
韩昭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你不觉得，温故最近很奇怪么？”
陈总回想一下，“是有点，上回在远山传媒见到他，他看你的眼神挺渗人，我从来没见过温故这样，就像……”
“两个人一样。”韩昭说出心中的推测。
陈总用力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就像两个人一样。”
韩昭轻轻自嘲地笑一下，喃喃道：“我和温故很熟的，我十岁就认识他，这个世界没有比我更了解他的人，他就是娇养出来的善良纯真，很容易相信别人，你但凡对他好一点，他能记你一辈子，就是这么个……呆瓜。”
“我听你这语气，怎么挺喜欢他的？”陈总疑惑问道。
韩昭不屑地抬眉，“我就是觉得，他呆得很有意思。”
陈总迷惑地摇头晃脑，“我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两个人。”
这几天，韩昭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心中已有一个答案，他压低声音分析道：“我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鬼附身？”陈总畏惧吞吞口水。
韩昭娓娓道来，“这是我综合多种可能之后，得到一个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可能，如果不是鬼附身，他怎么突然力大无穷，一个人干翻了四个歹徒？”
陈总想了想，肯定道：“你说得有道理，鬼附身确实力气很大。”
“我不能这样放弃温故，一定要让他恢复原样。”韩昭的尾椎骨隐隐作痛，他冷冷一笑，“不管是什么鬼，我都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总怀疑地看他，“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韩昭伸出手臂，指向窗外的远山如黛，故作矜持地说，“办法就在这里。”
“什么？”
“两仪山，白龙王，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抓鬼的么？”
韩昭似笑非笑地道，一脸的高深莫测。

第三十五章 初次面基
“师父，小九绝非你所说的冷酷无情，弟子相信自己的眼睛。”
凌霄峰的殿宇之中，徐复单膝在蒲团上，低垂着头，语气坚定执着。
萧疯子不屑地说：“你到是学会护着他，你看这几日他来找过你么？”
徐复抬起眼，目光镇定地望着师父，“小九这都是为了我好，他不愿我像他一样成为众矢之的，他不来找我又如何？我去找他也一样的。”
“你还想去找他？”萧疯子直眉瞪眼。
若是往日，徐复早已沉默不语，但圣墟此行之后，他的小九师弟令他明白一个道理，以前，他对得起家族的期望，对得起宗门的荣誉，对得起师父的培养，唯独对不起自己。
道可道，非恒道，君子在这世间第一便要对得住自己，其次……徐复想对得住小九的一片真挚情义。
作为小九的师兄，他不能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样的他不值得小九的喜欢。
“我不但要去找他，还要当着宗门弟子的面，让他们知道，小九是我徐复最亲的师弟，谁也不可欺负他。”
徐复一字一板地道。
萧疯子被他气得火冒三丈，不明白自己得意门生，和温故去了一趟圣墟，就变成这样，“好！好！好！你就不怕我打你？”
徐复俯身，深深磕一个头，“弟子无意惹师父动怒，弟子不止明日去找他，以后日日都要光明正大的去千鹤峰，师父请一同罚了吧！”
萧疯子半晌说不出来话，良久，喃喃问道：“这……元九渊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徐复稍怔，款款道：“小九与人为善，真挚直率，有一颗赤子之心。”
萧疯子很疑惑，非常疑惑，这些形容词，和他印象中的元九渊完全相反。
到底哪个词语和元九渊有关系？
与此同时，千鹤峰上。
元九渊再一次从桌案上抬起头，肩上的沉甸甸的披风滑落下去，他伸手随意捞起，另只手刻不容缓地拿起留影镜。
与温故每一日短暂的聊天，他都非常期待。
今天的温故看上去很高兴，眼梢弯成两道深邃的弧形，眼睛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来，“我为你交了一位新朋友，水镜峰的镜非明师弟，你们一定会很投缘的。”
说完这句，他弯弯的眼角径直耷拉下来，忧愁地说：“师姐说师父可能马上要渡雷劫，若是能熬过这次雷劫，他就能到合道期，师父表现得若无其事，我想他心里一定很担忧吧？”
“百年的修行在此一举，我们最近一定要多多陪他。”
“不过我相信师父人这么好，一定会尽如人意的。”
温故神态认真地说道。
元九渊顿住，那个戾气的梦里，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杀了重夷道，就是因为重夷道渡劫失败，功亏一篑，修为大不如以前，成了半个废人。
温故的希冀要落空了，元九渊并不在意重夷道是否能渡劫成功，成也罢，败也罢，和他没有任何干系，他只是不想让温故失落难过。
那便希望重夷道能顺利渡劫，元九渊心中想道。
“对了。”说到很重要的事情，温故瞬间正襟危坐，皱着眉头疑惑地道，“我这次穿过来时，在一个很古怪的地方，见到了你，你做了什么吗？”
一缕月色穿过窗隙落在元九渊的后背，他怔怔地望着镜面，几秒后猛然站起身来。
是乾坤葫芦！
元九渊素来沉静冷漠的心，被一种欢喜情绪煮到沸腾了。
他情不自禁地弯起眉梢眼角，笑意深入眼底，立即取出佛珠中的乾坤葫芦，郑重地捧在手心里。
今天晚上，能见到温故了么？
紧接着，元九渊的心向下一沉，垂目望着镜中自己的脸，鬼罗汉说他的相貌七分像当年的极天魔君，身上流着和魔君一样的血，是天生的恶种。
他性情潇洒恣意，有三分邪气，这世间的人轻视，厌恶，憎恨，他从不在意，因为他早已下定决心，要与名门正派为敌，要做这世间所有人的噩梦。
这几年来，元九渊的心志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一刻的动摇，但这瞬间，一道声音从心底响起——
“元九渊，温故若是知道你的真实本性，岂会看你一眼？”
这一夜，元九渊念了千遍的静心咒，直至天明。
翌日的清晨，元九渊刚刚来到广场，紫衣真君座下的女弟子奉命前来，请他再次去一趟水榭。
今日紫衣真君衣冠整齐，坐在软榻上，怀中半抱着紫檀木的胡琴，拉奏一曲珠圆玉润的调子，赤着的足悠然在地毯打着节拍，撞得金环叮当乱响。
“师尊。”
元九渊心不在焉地拱手。
琴声戛然而止，紫衣真君抬起脸，目光中含着同情打量一遍他，“我唤你来，想问问近日修行进展如何？”
元九渊理直气壮的说：“毫无进展。”
“嗯……”紫衣真君撂下胡琴，起身长身玉立，一本正经地说：“我观你修行这几年，毫无进展，你可有想过是何原因？”
“不知。”
元九渊心中明白答案，他不适合道修这条路。
紫衣真君若有所思，“可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半魔族之血？”
元九渊眼梢眯起，沉默不语，紫衣真君唤他来，就为了羞辱与他？
“既是如此，我赠你一颗修行丹药，你回去服下，试试我炼制的丹药，能不能克住魔族的血。”紫衣真君拿起桌上的锦盒，推开递到他面前。
盒子中一颗浅紫色丹药，泛着一层薄薄柔光，宛如价值连城的紫宝石。
淡淡的异香充斥在空气里。
正是传闻中的“澹然朱紫”，据说此物是七百年前，紫衣真君在一处深渊秘境，遇到一只修行千年，成了精怪的紫灵芝。
紫灵芝乃常见之物，若想成精，必须要在灵气充盈之地生长，耐得住风吹雨打四千年，才能脱壳成精，成为芝神，其身上的精华极为霸道，仅是一滴就能修士的修为突飞猛进。
修真界有记载以来，偶人遇到芝神，但却从未有人抓住过，因为芝神的根茎在地面绵延数百里，一旦有人进入领域，他立即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寻找灵芝的人精疲力尽地离去，他才会再次出现。
紫衣真君的修为不同常人，与那芝神追了半年，直到那芝神再也受不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扯下一片叶子赠与他。
他便用这颗叶子炼了三颗“澹然朱紫”，一颗自己服用，一颗送给最宠幸的弟子重夷道，而这世上最后一颗，即将到元九渊的手里。
元九渊怔住，前日见面，紫衣真君可是很厌恶他，今日却如此贵重的药给他，难不成是温故又做了什么？
“谢过师尊的赠药，弟子定当不负厚望。”
紫衣真君轻轻一笑，心满意足地瞧着他，身患的怪病最显著的一个特征，便是记忆力时好时坏，有时记得清楚，有时连自己姓名都想不起来。
元九渊表现出来的症状和他一模一样，他心中不由同情，自己已是一千岁，此生游戏人间活的够本，但元九渊年纪轻轻，就患上这个怪病，作为师尊，多多关爱他是应该的。
紫衣真君分出一缕神识，跟着元九渊出门而去，他要认真探究元九渊的发病时间，这样也能掌握自己的发病规律。
水镜峰巨大玄武龟壳上坐满一众黑压压的弟子，清晨的阳光初升，万里云蒸霞蔚，恍如仙境一般。
元九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刚刚踏上玉阶，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轻巧地跃过来。
“小九。”
徐复笑吟吟站在他面前，眼底闪着喜悦光彩。
又是这个热情的师兄，小九？别叫这么恶心，元九渊耐着性子道，“在下元九渊，请问这位徐师兄有何贵干？”
“小九，你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但人生在世，若是只在意旁人眼光，却不能遵从本心，岂不是活的窝囊？”徐复义正言辞地道。
元九渊面无表情，“我元九渊何时对你良苦用心？”
徐复向前走一步，拉近距离，认真地低声道：“我知你心中为我着想，但我徐复并非沽名钓誉之徒，你待我真挚诚恳，我徐复报之以桃，我便要在宗门众人面前，认下你这个师弟。”
方才此番举动早已引起众弟子的注意，一个是宗门里风光无限的徐师兄，一个则是人见人嫌的魔族孽种，谁也不想到徐复竟然想和元九渊做朋友，元九渊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但是，我不想做你的师弟。”元九渊冷漠拒绝。
徐复心中的好师弟是温故，元九渊不想和旁人分享温故的好。
徐复稍怔，不解他为何对自己态度判若两人，心中难免失落，“小九，你怎么了？”
元九渊不想理会他，径直向前走去，徐复呆在原地，脸上的神色难堪。
见到元九渊走过来，众弟子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宽敞的路，宛如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大家避之不及，连衣带都不想和他擦到。
元九渊一路走到滕紫芝身前，没有说一句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整齐的纸，“这是你要的。”
“你……”滕紫芝欲言又止，双手接过，打开瞧见退婚书三个字，娇俏的脸上脸色顿时煞白，叫住转身欲走的元九渊，“元九渊，若你能改邪归正，发誓此生不与魔族来往，我愿意以身试险，替名门正派守你一生。”
“紫芝师妹！万万不可！”
大病初愈的李仁从人群中走出来，虚弱地扶着身边的人，“我在圣墟之中，亲眼见到他与两个魔族妖人勾结，此事尚未来得及禀告紫衣真君。”
满堂惊诧。
滕紫芝呆愣，心中很奇怪，圣墟之中她一直与李仁在一起，何时见过元九渊与魔族人勾结？
“我就说嘛，以他的修为，还能取得乾坤葫芦，原来是有好朋友的帮助！”
“宗门弟子在圣墟遭遇伏击，一看就是里应外合，这元九渊好毒的一颗心，身在曹营心在汉，合着魔族来害宗门弟子的性命！”
“魔族的人怎么会有好人，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第一个请紫衣真君杀了他，以儆效尤。”
“杀了他……”
“千刀万剐！”
众人义愤填膺。
元九渊的肩膀松弛，回过身望向众人，嘴角衔着冷笑，不屑一顾地说：“杀个人而言，何须如此吵闹？”
话音落下，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破开喧哗的人群——
“千鹤峰妙真在此，我看谁敢动我师弟。”
妙真一袭素雅的白衣，身后背着长剑，她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如沐春风，“我当是谁在这聚众闹事，原来是天道峰的李仁，你不是中了魔族的奇毒么，怎么还没死呢？”
李仁被她气得胸口一梗，“此事事关重大，请寒月仙子公平正义，莫要护短。”
妙真轻轻拍拍元九渊肩膀，示意包在自己身上了，瞧着李仁道，“我是千鹤峰的大师姐，我不护我的小师弟，难道还要护你这个短命鬼？”
“你！”李仁推开搀扶他的人，怒气冲冲甩袖，“我不与女子一般见识！”
妙真掩住嘴唇，目光讥诮，吃吃地笑出声，“你自己理亏词穷，自知争不过我，偏偏要说我个女子，好让大家觉得你胜我一筹，真是空长一颗蠢脑袋，不如割下来给你师父当丹炉。”
李仁没想到她貌美心狠，舌灿莲花，气得说不出话。
妙真目光扫过众人，幽幽地叹口气，“一个人随口一说你们都信，我不知你们是坏还是笨，我还说李仁被魔族蛊惑，故意栽赃我小师弟呢，你们信不信？”
“众位，我可为小九师弟作证。”
徐复飞身越过黑压压人群，轻飘飘落在元九渊身侧，此生第一次说谎，但他说得镇定自若——
“我的小九师弟从进入圣墟，便一直和我同行，我可以证明，他未和魔族人勾结，若我说一句虚言，便让我此生求而不得，死在魔族之人手中。”
说罢，他看向李仁，“你不与女子交谈，我是男子，你可敢和我对峙？”
李仁哑口无言，谁能想到，那个众人嫌恶的元九渊，竟然有一个为他遮风挡雨的师姐，还有一位临危不惧，为他力挽狂澜的师兄？
众人有所不知，方才徐复心急如焚，不明白为何小九师弟如此冷漠。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突然察觉到一股润物细无声的神识，正在悄无声息地跟在元九渊身后，这道神识隐藏的极为精妙，若不是徐复全神贯注，不能察觉出来。
宗门之中除了紫衣真君，其他峰主的神识不可能翻山越岭，穿过如此遥远的距离，徐复心里顿时明白小九的师弟的好意！
原来小九师弟知道自己被紫衣真君的神识跟随，才不敢与自己相认，是自己迟钝，竟然误会了师弟一片好心。
徐复心中的热流涌动，师弟一定在背后隐忍委屈，此情此义，无以为报。
元九渊此刻，有几分无奈，每当他想这些名门正派烂透了，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要让他们跪在自己脚下颤抖，就会冒出一两个人来保护他。
名门正派并非全是一丘之貉。
他想，自己是个天生的恶种，生来就是要傲立巅峰，藐视世间一切规则，但温故的出现，变成了暴雨倾盆之际，头上出突然现的一把伞，为他遮风避雨，告诉他，你并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此事最终在李仁面如死灰中结束，元九渊毫发无损地回到千鹤峰，重真人听闻此事，当即怒气冲冲御剑追到天道峰，要和薛真人大战三百回合，为自己的好徒弟讨回公道。
是夜。
元九渊再次使用离魂之术，钻进乾坤葫芦，来到那一片神秘的大泽。
静心咒现在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深深呼吸，垂首闭上眼，心中认真默数秒数，一秒一秒。
直到三百七十四秒。
子时将至，元九渊睁开眼，望着白茫茫的大泽，几乎能听见灵魂急促的心跳声。
……
马上十二点，温故端着手机，一手正在抄菜谱，打算下次给元九渊换换口味。
和果乐传媒的签约的事要和元九渊商量商量，当务之急是三天后要进《罗刹天》剧组了！
温故支着下颚，深深叹口气，他可能会是史上第一个做一休一的演员了，能被骂的名垂青史。
钟表的秒针指到十二点，眨眼之间，客厅里事物消失不见，温故再一次站在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泽。
还有，元九渊。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元九渊缓缓俯下身，似乎想要贴近温故，漆黑眼底闪动难以言喻的光泽，在万籁无声里，他低沉的声音尤为的清晰，“温故。”
猝不及防的吓得温故身体一僵，听见“吧嗒”声响，他下意识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机落在碧蓝色的虚空里。
温故没想到手机居然也跟自己过来了，第一次面基，他有点紧张，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九，你好啊！”
元九渊听见他的声音似在心田里，软软的，尾音欢愉的上翘，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松懈。
对，我就是小九。

第三十六章 鬼在哪？
视频里的短暂影像，钟灵毓秀般的字迹，鲜美可口的饭菜，师门众人亲昵的态度，每一样都像一块拼图的碎片，在元九渊的脑中拼出温故的形象。
现在，最后一片齐整了。
温故歪着头，干净秀挺的脸泛着莹润的质感，眼尾弯成两道纤巧的线条，乌浓曲起睫毛下黑沉沉的眼睛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喜、还有一点点羞怯。
身上穿着质感柔软的睡衣，胸口的扣子松弛，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纤细的颈窝里透出清晰的骨节，过于白皙的皮肤下蛰伏青色血脉，有种令人心猿意马的味道。
温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而易举抵到冰凉的大泽，一瞬间，波光粼粼的水面乍然亮起蓝色光芒。
由一行行的错综复杂的代码组成，成千上万，遍布无边无际的大泽，若银河般璀璨绚烂。
这就是传说中的次元壁？
元九渊与他同时探出手，隔着冰冷的蓝色的代码墙，两只手轻轻碰在一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温故好奇地问。
所谓一见如故便是如此，不需要太多陌生的寒暄。
元九渊凝视滚动的代码墙后温故的脸，挪开过于直白目光，道：“此乃乾坤葫芦中的大泽，我在子时用离魂之术进入此境。”
温故似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的秘术，特别认真地夸赞，“小九，你真厉害，这个办法你都能想到。”
其实他夸人的词语很普通，但他的神情虔诚真挚，再配上这双眼睛，无论是谁听见他的夸赞，心里都会甜滋滋的。
元九渊也不例外，比起一板一眼的想象，眼前的温故活色生香，斟酌后轻声道，“温故，你很好看。”
“我好看么？”温故很疑惑，突然一下凑近代码墙，鼻尖几乎抵到墙面，淡蓝光芒的流动下，他半张着的嘴唇湿润松软。
元九渊的心蓦然一跳，就听他喃喃道：“商则说我很普通，连他的那些男朋友一般都不及。”
“他在骗你。”元九渊简短有力地道。
温故皱皱鼻子，疑惑地眨眼，“为什么要骗我？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元九渊瞧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沉声道：“没有，你看上去聪慧过人。”
如果不是因为聪慧，又怎么会让以刻薄出名的重夷道每日都穿着火鼠裘，让素雅清净的寒月仙子一再舌灿莲花，骂的师门弟子郁郁，让随心所欲的紫衣真君赠出仅剩一颗的“澹然朱紫”？
还有那凌霄峰正义凛然的徐复，竟敢在众人面前为温故撒谎。
温故的漆黑瞳孔放大，纤细的嘴角忍不住上翘，“第一次有人夸我聪慧，谢谢你啊！”
元九渊随之轻轻一笑，“那商则有眼不识金镶玉，有你这样的伴侣竟不知足，还敢不守男德，在外轻浮放浪，此人不可来往。”
“我们不是伴侣，我追他，他一直没答应我。”温故现在心情很好，沉浸在第一次被夸聪慧的喜悦里，没有注意到元九渊眼底乍然亮起的光。
“你心中还有他么？”元九渊状似风轻云淡地问。
温故摇摇头，自从上次商则在他家沙发上，脱得只剩短裤叫他来做1，对商则仅剩的感情消耗殆尽，“以后要是他再来找我，你不要给他开门。”
元九渊心中了然，漆黑的瞳仁光泽闪动，“这是明智之举，他并非良配。”
突然，他削坦的肩膀僵硬，脸色泛出苍白，元九渊长长深吸一口气，“温故，离魂之术不能施展太久，后天我们再会。”
温故舍不得他，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依依不舍地挥挥手，“好，下次再见。”
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元九渊凝神静气，再次睁开眼，乳白色的壁灯温馨柔和，桌上摊开一本菜谱。
温故。
元九渊心中默念，回味刚才的每一秒，他是个不知足的人，现在光是见到温故已经不能满足，他还想穿透古怪的墙，与温故共处一室。
不够，共处一室也不够。
想要的，很多很多。
元九渊自嘲地笑一声，打算拿起手机看温故留下的视频，他扫了书房一圈，没有看到手机的踪影。
正要去客厅寻找，他突然顿住脚步，眉头难以置信地挑起，手机被温故带到大泽之中了？
……
翌日的清晨，雪龙王提着爆米花机来到温故家，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箭步如飞，比晨起上班的年轻人还要矫健。
温故的家坏掉的门一直没换，他礼貌地敲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
“温先生，我给您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只好擅自上门了。”
元九渊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背包，“药材找到了？”
“是，你要的几味药我全都找到了。”雪龙王不禁自豪，做这行的人脉关系发达，信徒遍布各个行业，他一声令下，几天之内便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找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药。
二话不说，立即开始乱炖一通。
元九渊这次写下的药方乃是辅助开眼窍之用，这几日他一直用温故的身体打坐修行，将微薄的真气汇集到眉心，已是打通眼窍的路，再服下丹药即可开启眼窍。
良久之后，一碗热气腾腾，黑乎乎的汤药出锅了。
元九渊照例一分两半，这次雪龙王摆摆手，他已得到蓬莱仙人重返青春的秘药，若离仙人再近一步，恐引起天怒。
“你想要什么报酬？”元九渊深知人心，漫不经心手背试试汤药温度。
雪龙王局促不安，小心谨慎地问：“不知你可会有推算命术的秘法？我想学这个。”
元九渊微微眯起眼，雪龙王察言观色，见他似是不悦，立即说道：“能给你找药是我的荣幸，岂敢奢求报酬？”
“推演之术我并不精通，若你想学，我便教你几招。”元九渊轻描淡写地说。
雪龙王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跪下连磕三个头，“师父！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师父！”
元九渊纹丝不动，“你太老了，我不收。”
雪龙王呆滞，第一次因为年龄问题被嫌弃了，不过元九渊已经答应教他推演之术，他还是满心地欢喜，“不管你收不收我，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师父。”
元九渊没有理会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热息顺着喉咙一直到达四肢百骸。
随后，他引导热流源源不断灌入眉心，这股力道绵长舒适，元九渊深深地闭上眼。
微薄的灵气和热息形成一种共振，环绕眼睛不断的流淌，良久，他睁开眼，两行清透的泪水顺着眼睑滑下，正是眼中的浊物。
雪龙王讶异望着他，药有那么难喝吗？
元九渊指腹抹去眼泪，眨动眼睛适应酸涩感，淡道：“我开了眼窍。”
“眼窍？”
雪龙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眼睛，早就听闻过这个词语，眼窍一开，便能看到阴阳两界，此举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会丧命于阴灵手中，没想到蓬莱仙人开个眼窍如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元九渊打量他，白发老叟与平时一样，按理来说开天眼窍之后，便可看见极凶、吉利之兆，“你可知何地是极凶之地？”
“医院？”雪龙王不假思索地道。
医院常有人死得心有不甘，满怀怨气，确实是个极凶之地，元九渊大步向外走去，“我们去医院瞧一瞧。”
雪龙王疾步跟上去，热情地献殷勤，“师父，正好有个人请我抓鬼，我带你去他的医院看看。”
“好。”
元九渊没想到运气上佳，刚开眼窍，就遇到捉鬼的机会。
……
医院的高级病房。
韩昭趴在床上，洁白的床单映照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端着手机，定定地望着屏幕上和温故的合影。
两个小朋友在海洋馆玩耍，小温故穿着干净漂亮，双手插在白色羽绒服的口袋，头上戴着奢饰品儿童帽，打扮得时髦矜贵，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气派。
他神情专注地望着玻璃缸里的海豹，灯光折射后的光芒在他眼底亮晶晶。
在温故身后阴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穿得衣服皱巴巴，脏兮兮，像一只灰色的老鼠一样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这是韩昭和温故第一次见面，温故的爸爸希望他们能玩到一块去，但温故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韩昭一样，注意力全在鱼的身上。
韩昭看了一会，尾椎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合上手机，下定决心，一定要帮温故摆脱缠身的厉鬼，恢复原来的样子！
温故就该有温故的样子，绝对不能变成那天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模样。
“哎！您老里面请！”陈总笑眯眯推开病房门。
雪龙王俯视一圈病房，一言不发径直坐到了窗边椅子，很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韩昭吃力地回过头，恭恭敬敬地道：“我曾在两仪山为您上过十七炷香，不知您可还记得弟子？”
雪龙王摇摇头，“你与我缘浅，我不记得你。”
韩昭倒也不尴尬，雪龙王是圈里的玄学大佬，不记得自己很正常，“我此次请您前来，是为我一位好友祛附身的鬼。”
雪龙王听到这句，似是来点兴趣，“你怎知他被鬼附身？而不是人格分裂？”
“您有所不知，他不止判若两人，还力大无穷，轻轻松松就能将我拎起来。”韩昭想起那天的场面，一阵后怕。
雪龙王若有所思，“嗯，确实如此，被鬼附身之后会有万夫不挡之力。”
韩昭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自从他被俯身之后，一路好运，竟然拿到了一个大IP的男主角。”
“你这朋友……怕不是走歪门邪道吧？”雪龙王分析道。
圈里这样的事不新鲜，为了能一夜爆红，有人戴枉死之人头骨做成的手串，有人脖子上挂着婴儿尸油，还有人从东南亚请回“小鬼”。
这些物品都极为凶险邪祟，能突然为主人带来好运，但好景不长，往往会被邪物反噬，轻者身体虚弱，亲朋离散，重者死于非命，不得超生。
韩昭醍醐灌顶，喃喃道：“难怪他最近运气这么好，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雪龙王高深莫测地一笑，“若是再晚点，你的朋友怕是要丧命了。”
“请您出手救救他！”韩昭一脸的慷慨仗义。
雪龙王摇摇头，淡然道：“我才疏学浅，并不精通捉鬼之法，怕是帮不了你。”
韩昭愣住，双手合十高高举起，神情真诚地恳求，“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救我的朋友，我求您想想办法，事成之后，我愿为您赴汤蹈火。”
雪龙王神色为难，“倒不是没有办法。”
“您说。”韩昭知道有戏了，目露期待。
雪龙王道：“我的师父，他有阴阳之眼，若是我请他出山做法，你朋友身上的鬼魅无所遁形。”
韩昭从未听过雪龙王还有师父，雪龙王已是玄学大师，他的师父得厉害成什么样？
温故有救了！
韩昭心中深情款款地道：“温故，我一定会救你脱离苦海，不再被鬼魅纠缠。”
面上露出喜色，“烦请老先生出手！”
陈总双手合十，两人齐声激昂道：“烦请老先生出手！”
声音响彻病房之中，雪龙王勉为其难地点点下巴，“我师父今日正巧在医院里，你们准备准备，我这就请他进来。”
陈总和韩昭都很高兴，没想到雪龙王的师父竟然也在医院里，待他离开之后，韩昭接连几日的怨气一扫而空，春风得意。
“扶我坐起来，我要向老先生示好。”
“这刚做完手术，没关系吧？”陈总扶着他手臂，撑着韩昭颤颤巍巍从病床上坐起来。
韩昭笑着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陈总，你说在圈子里，什么最重要么？”
陈总笑了，随即娓娓道来：“一运气二实力三资源四口碑，这不大家都知道么？”
“还有一样。”
“什么？”
韩昭慢悠悠吐出两个字：“人脉。”
陈总深以为然，立即明白韩昭的意思，“你想和雪龙王的师父拉近关系？”
韩昭赞赏地望一眼陈总，笑吟吟地道：“你想想，雪龙王已是玄学大咖，富商圈多少人是他的弟子，若我们能和他的师父沾上关系，这些人脉岂不是手到擒来？”
“还是你想的周到啊！”陈总不得不佩服韩昭的智慧，短短的几分钟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韩昭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往门口一步一步艰难挪去，“不止是我，为了星程公司的前途，你也要和雪龙王的师父沾上关系。”
陈总心里很紧张，“我们是不是跪在门口拜师？”
“太浮夸了，老先生这样的人见多了，反倒会给他留下贪图名利的印象。”
韩昭拉开病房门，躬身双手抱拳，扯动尾椎骨疼得他一哆嗦，强压着不适道：“待会你就和我一起念，弟子某某，见过老先生！”
陈总有了信心，不禁得意地笑起来，“这温故身上的鬼走了，他岂不是要被果乐传媒退货，到时候要落在我的手里，我要他好看！”
“我是为了温故好，并不是要害他。”韩昭一本正经地纠正。
陈总嘿嘿一笑，“对，我也是为了温故好。”
两人不再交谈，专心致志地等待老先生的到来，良久，寂静的走廊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外，雪龙王语气虔敬地说：“师父，就是这间病房。”
韩昭深深躬背，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马丁靴映入眼帘，浅灰色的牛仔裤束进靴子里，显得小腿笔直瘦削，干净利落。
愣了一下，他才犹豫着道：“弟子韩昭，见过……大师父？”
“呃……弟子某某，见过——鬼啊！！”
突然一声刺耳凄厉的嘶叫破空，陈总踉跄后退，脚跟绊在椅子腿，向后仰倒在地板上，嘴里吱吱哇哇地乱喊：“有鬼啊！鬼啊！”
韩昭正想抬起头，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淡然地从头顶传来——
“何处有鬼？”
“温故”立在门口，微皱眉头，目光幽邃探究地望向陈总，见到韩昭后，他颇为意外地挑眉。
韩昭下意识咽一口口水，畏惧地向后退一步，用力给元九渊身后的雪龙王使眼色。
雪龙王挠挠花白的头发，非常疑惑韩昭和陈总的态度，“师父，你看看，这有鬼么？”
师……师父？！
陈总的尖叫戛然而止，与韩昭一起陷入长久呆滞。

第三十七章 师尊疼我
医院的私人病房。
晌午的阳光明艳，天气正好，病房里的窗帘却拉的严实，光线昏暗沉郁。
韩昭忍着剧痛半伏在床下，目光警惕地望着紧闭的房门，门后用衣柜和椅子顶住，他仍旧很担心，“鬼”的力量力大无穷，只要想进来谁也拦不住。
恐惧像发芽的种子一样在内心滋生。
在温故这事之前，韩昭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可是温故的状况，除了被鬼附身，他在不到第二个答案。
刚才“温故”在病房里，静静地审视他，眼神没有任何的情绪，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韩昭抬不起头。
韩昭紧紧抓着病服的袖子，捏的袖口褶皱，这个“鬼”实在太厉害了！
竟然算到他请了雪龙王来捉鬼，用鬼术迷惑了雪龙王，骗雪龙王带他来到医院，用这种办法来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吗？
能用邪术控制雪龙王的鬼……
韩昭骤然面色苍白，除了陈总，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他的主治医生说他精神分裂了，看见的都是幻象，即便骨折的伤痊愈，也不建议他出院。
现在韩昭连病房门都不敢出，他感觉随处都有一双阴森的眼睛，正在背后注视着他。
韩昭不敢再想温故了，恐惧淹没了所有情绪，他把手机里和温故的合影删除了，一旦看见温故的脸，刺骨的寒意从内心涌起。
简称，温故恐惧症。
……
水镜峰的后山深处，一条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边，并排坐着两个人影。
镜非明赤露的足踝垂在溪流里，姿态松弛地仰躺，半枕着手肘，白发像丝滑缎子一样在身下铺开，一手端着碧玉的酒蛊，时不时惬意尝一口。
温故局促地抱住膝盖，夹杂草木香味的凉风拂过脸颊，舒适宜人，“这地方真漂亮，你是怎么找的的？”
“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镜非明抹抹嘴角的酒渍，半醉不醉地望着温故。
温故认真地回想，“说到紫衣真君在北华州以一敌百，英姿勃勃，威风八面。”
“嗯……那时候他刚刚三百岁，满座衣冠皆胜雪，尽是当世修真界的前辈，那时的玄月宗名不见经传，这帮老头仗势欺人，紫衣真君用一把流离剑，杀进北华州中直捣黄龙，一剑既出动九州，从此一战成名，因他那日身穿紫衣……”
“正道上的人送他一个雅号，紫衣真人。”
镜非明的目光上移，衔着一抹很浅的笑容。
温故听故事听得入迷，轻声感叹道：“紫衣真君可真厉害。”
镜非明轻哼一声，半撑着手臂坐起来，瞧着温故崇拜的神色，“厉害的在后面呢，极天魔君手中有一样法宝，名为“相思”，用六位至亲的血，和一颗爱者之心融合而成，此物奇香无比……”
“这太变态吧！”
温故被吓得不轻，尖锐清晰的喉结滚动，清亮的眼底闪动畏惧。
镜非明笑了，果然和自己的症状一模一样，犯病的时候连自己的爹都不记得了。
“这种香味有助炼制者修为大步提升，但若是旁人闻到，会全身生出红豆一般的疮疤，全身疼痛难忍，直到惨死为止。”
温故不由自主地抿抿嘴唇，缓解心里的恐惧，小声说：“你别再说了。”
“我还没说完呢！”
镜非明白他一眼这幅怂包样，不以为意地道：“相思最厉害的一个作用，便是炼制者若杀了道修，相思可以将修为吸取到炼制者身上，杀人越多，相思就能让炼制者越强。”
“你为什么还说？”温故不满地咕哝，他站起身，想远远离开镜非明。
突然，镜非明手腕翻转，一股绵软却不容抵抗的力道压在温故的肩头，直压得躬着背，不得不重新坐下。
“我还没说完，你不准走。”
温故很生气，欺负他不会法术，他伸出手堵住耳朵孔，“你说，你说，你说个尽情。”
镜非明挑起一侧眉头，用了心音之术，声音直接传到温故耳朵里，“极天魔君为“相思”杀人无数，魔修一时如日中天，紫衣真君替天行道，与极天魔君大战三日，最终用流离剑击碎了魔君的“相思”，魔君身负重伤，带着人马仓皇而逃。”
温故依旧堵着耳朵，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听这一段。”
“那你想听什么？”镜非明晃晃空荡荡酒蛊，心不在焉地说：“紫衣真君还有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温故嗅到低落情绪，往他身边挪了挪，“说说流离剑吧？紫衣真君的剑一定很厉害吧？”
“流离剑？”
镜非明半睁着眼睛，手臂后伸在背上虚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有，他蓦然低笑一声，“我只记得他弹剑作歌，纵情山水，至于剑是怎么毁的，我……忘了。”
为什么要和温故说这些呢？
如果他不说，待他灯尽油枯之后，这世上的人提起紫衣真君，只会想到那个渡劫失败，郁郁而终的人，而不是曾经仗剑天涯，纵横四海的少年英雄。
如果不说，不止世人会忘记，就连他都会忘记自己是谁。
温故堵耳朵的手放下来，轻声细气地说：“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别难过。”
“我何时难过了？”
镜非明唇角扬起，不以为意地笑出声，“你呆头呆脑的，修为又停滞不前，我是何等人？需要你来安慰我？”
“我怎么呆头呆脑的？”温故不服气，元九渊说了，他很聪慧的。
镜非明瞧着他认真计较的模样，将酒蛊随意抛进溪流里，随着溪流飘荡而去，“你先管好自己吧。”
天下第一宗门的掌门人紫衣真君，当世修为最强之人，门下的弟子出类拔萃，皆是一时显赫的英豪，仰慕他的人遍布九州，岂会需要一个呆瓜的安慰？
只是……自从他一蹶不振之后，独居水榭之中，不再管宗门的诸事，宗门里开始勾心斗角，几个徒弟党同伐异，皆等着他死了之后，接过他的衣钵做掌门。
冠盖满天下，竟无一人是知音。
镜非明自嘲地轻哧，百年之前渡劫失利，那时他就该拔剑自刎，死得干干净净，而不是苟延残喘，活得颓败不堪。
思及此，他被温故猝不及地抱住了。
温故环住他的肩膀，抱的很松弛，很担心会突然吓到他，手掌犹豫着轻轻拍打他的脊背，以前他伤心难过，哭得两眼通红，就希望能被人抱着温柔安慰。
“好了好了，我也经常忘东忘西，不要为这个难过，要是你真的很伤心，那就告诉我，我会帮你记着。”
“元九渊”的声音并不软，少年的嗓音低沉，说起这番话很是悦耳。
镜非明面无表情，挺直地坐着，却没有推开他的怀抱，“我今日才发觉，你真的很呆。”
“我呆就呆吧。”温故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你就很聪明，人长得好看，讲故事又有趣，只有记忆力差一点，也没什么的啊！”
平日里皆赞镜非明修为高深，第一次有人另辟蹊径，赞他这些不值一提的点，感觉竟然很不错。
温故的脸近在咫尺，瞳仁在阳光下更黑了，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清透又干净，含着几分虔诚的稚气，有种难以言喻动人心魄。
镜非明挪开目光，轻轻推开他的怀抱，“下次再突如其来，我就给你来段定身咒，把你留在这当大蛇的美餐。”
温故缓缓眨眨眼，又怂又刚地问：“那要是我提前打过招呼呢？”
“嗯——我把你剁成一截一截，亲自为大蛇吃下去。”
镜非明笑吟吟地说完，满意收获温故吓到呆滞的模样，方才郁积的心情一扫而空。
……
千鹤峰。
温故从水镜峰回来后，一直待在房间里，半趴在桌上，额头在桌案上轻轻磕动。
宗门里面藏龙卧虎，连紫衣真君座下的一个小弟子都那么厉害，说起九州大陆上的事如数家珍。
正邪不两立，魔族和道修打得不可开交，元九渊身为一个混血，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温故不能再这样咸鱼下去了，他想变强，也替元九渊分一分肩上的负担。
“小九？”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温故抬头，徐复正站在半开的窗口，目光希冀地瞧着他。
温故心头一热，连忙站起来，“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放心，我没有感觉到紫衣真君的神识，他今天没有暗自跟随你，所以我才来了。”徐复推门走进来。
紫衣真君的神识跟着自己么？
温故才知道，想起镜非明说的，紫衣真君说魔族的血比美酒还醇，该不会想喝自己的血解馋吧？
徐复仔细端详他，确定是讨喜的小九师弟。
温故身上发寒，“紫衣真君很讨厌魔族人么？”
徐复觉得他这模样可怜，忍不住轻轻摸一下他的头发，一触即离，“极天魔君害的紫衣真君元神受损，离仙门一步之遥，紫衣真君自然是恨魔族人的。”
温故明白了，难怪紫衣真君不肯见他，“师兄，我要怎么做，紫衣真君才能不讨厌我呢？”
徐复顿了一下，神情复杂，“小九，你放心，我会去找紫衣真君的。”
若是宗门里，最讨厌元九渊的人，必然是紫衣真君，徐复心中醍醐灌顶，元九渊当初拜入千鹤峰，重真人是紫衣真君最亲近的弟子，方便做他的眼线，他日日夜夜监视元九渊。
可惜重真人被小九师弟“蛊惑”，倒戈相向，紫衣真君不得不亲自散出神识，来跟随元九渊，其目的必然苛刻严峻，若元九渊有半点犯错，便是一顿残酷的鞭刑。
紫衣真君自然是不会愿意见到元九渊与人交好，小九师弟为他设身处地着想，不愿他卷进这场风波。
徐复深觉温故不易，在宗门之中坎坷求生，心中更是心疼他。
这样懂事的小九师弟，一定要庇护他！
徐复心中暗暗发誓，即使惹得紫衣真君勃然大怒，从此在凌霄峰失宠，他也在所不惜。
与此同时，水镜峰的水榭之中。
紫衣真君坐在上座，单手撑着下颚，饶有兴趣地望着李仁。
“你说的可是真的？”
“弟子亲眼所见。”
李仁半跪着，垂首毕恭毕敬地道：“圣墟之中元九渊与两位魔族妖人勾结，其中一名叫银汉，正是当年极天魔君坐下的护法。”
紫衣真君眼神微动，“你怎么知道的？”
李仁怔住，随即对答如流，“弟子当时被元九渊暗算，险些丧命与这魔徒的手中，他们以为我死了，便在我身边议论起他们一网打尽的诡计。”
“果然阴险。”
紫衣真君简短地评价。
李仁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师祖，这元九渊犯下宗门铁律，该刺他七剑，将他逐出师门！”
紫衣真君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经意地问：“元九渊是如何暗算你的？”
李仁浑然不知危机四伏，愤慨地说道：“弟子当时正在寻路，没想到他突然背后一掌，打在弟子的后心，令弟子晕死过去。”
“元九渊不过金丹初期，你比他高一阶，他一掌竟能打得你人事不省？”
紫衣真君站起身来，向水榭外走去，“不如我叫他来问个清楚。”
李仁斩钉截铁地说：“弟子念在皆是宗门弟子，当时毫无防备，没想到他竟然突然袭击，才被他暗——”
“砰！！”
从背后冲来一股强硬的力道，将李仁震出去一下拍在桌案上，楠木桌案被向前推出三米远，李仁绵软地倒下去，连叫一声都没喊出来，已痛得肝胆俱裂。
紫衣真君风轻云淡地问道：“当时是不是如此？”

第三十八章 撞邪的温故和脱险的小九
温故半跪在地毯上，侧过身子看向空荡荡床下，手机不在这里。
早上七点，从睡梦中醒来，他找了十分钟，不见手机的踪影，难道元九渊把手机弄丢了？
温故摸摸鼻子上的灰尘，从床头柜翻出备用机，开机登录微信。
一连串新消息弹出来。
【秦导】：后天早上7点进组，司机会来接你，你准备好了吗？
温故在键盘敲下一行字，“我能做一休一吗？”
又删除了，他脸皮薄，很照顾他人的感受，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秦导一定会很难办。
发一会儿呆，温故点开线上银行卡，元九渊上次赚了四十万，加上他平时存的钱，卡里应该还有七八十万。
比起赔偿金，这些钱杯水车薪。
几秒后，他抹抹眼睛，银行卡里怎么多出一百万？
温故仔细地数一遍零，真的多出一百万，这才几天时间，元九渊不会去抢劫了吧？
他立即再次打开微信，顺着记录列表向下翻，终于注意到高队长发来的新消息——
“给你开新闻发布会的事批下来了，今天中午十一点来刑警队，记得穿精神点，来得可都是官方媒体！”
温故很想问，能不去么？
上次在局子里出来，社会新闻记者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吓得温故脸色发白，都在问他关于降服四个歹徒的细节，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温故幽幽叹口气，先写个稿子乱编一通吧，那四个人很厉害么？警方居然要为他们伏法开个发布会。
晌午的阳光朗爽，深秋季节的余宁市温度宜人，温故把车停在刑警队的停车场，根据高队长发来的地址，来到了大礼堂。
穿着制服的人黑压压坐了三排，第一排的位置留给记者和媒体，会场已经架起高清摄像机，随着温故走进来，人们齐刷刷回头看向他。
温故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质感松软细腻，外面套着烟灰色休闲西装，毛衣领口托着清瘦的下颚，显得原本纤巧的下半张脸更小了，有种精致过分的好看。
“你可算来了！”
高队长几步迎上去，“打你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我正打算去你家一趟呢！”
“我有件事想问你的。”
温故想问一百万是不是公安部的奖金，高队长火急火燎地推着肩膀把他带到前台，压低声音交代：“你别紧张，官方记者就随便问问，你就按照实际情况回答，没什么大事的！”
“……好叭”
温故无话可说，第一次和官媒打交道，还是少说话为妙。
良久之后，上面的领导到齐了，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衣冠楚楚的主持人登上礼堂，刻板的声情并茂，“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在上级单位的坚强的带领下，我们余宁市警方开展连续二十年的追捕行动，179特大案件终于在近日告破。”
“今天我们邀请了热心市民温先生，是他亲手抓获了179特大案件犯罪嫌疑人，现在请温先生上台接受大家的采访。”
好多人啊……
温故脑子里只剩这句话，镇定自若地上台，毕竟是半红不红的明星，大场面他见多了，只要隔着一段距离，他就没有那么怯场。
阎善是什么样的人？
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犯下第一件杀人案时才十几岁，一把刀杀尽被害人满门，连小孩子都没放过。
能亲手抓到阎善，还把阎善打得住进ICU的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记者站起来，问道：“请问温先生，你是通过什么手段降服阎王的？据我们所知，他手里可是有枪的。”
台上，温故缓缓歪过头，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微一碰，疑惑地问：“阎王是谁？还有人叫这个名？”
阎王是阎善在道上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初不知阎善的真名，179特大案件一直以阎王来称呼阎善。
温故这波嘲讽得漂亮，什么阎王？自以为是神的败类，不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嘛！
高队长扶住额头，可恶，居然被他装到了！
“阎王就是阎善。”记者小心翼翼地回答。
温故认真地请教记者，“没听过，他带枪了么？”
“呃……带了一把手枪，你不知道么？”记者难以置信地说。
众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画面，好勇善斗的阎善在温故面前，居然连枪都没掏出来，就被温故轻而易举的制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温故提起阎善，口气那么不屑一顾，直接问阎王是谁，原来是不把阎善放进眼里。
温故摇摇头，顿时紧张起来，“阎善到过我家么？他不会再来我家了吧？”
家里的门是不是就是被这个人弄坏的？
一群人默默地看着他“装逼”，阎善被打得脊椎骨折三段，别说去温故家里，执行死刑的时候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当初阎善就是失策去了一趟温故男風家，才会失手落网，现在温故居然问阎善还会不会去他家，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讽刺么！
温故很疑惑，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都用一种崇拜敬仰的眼神望着他，到后面关于阎善的问题，他干脆保持沉默，大家都很清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阎善算什么？他的名字不配从我的嘴里吐出来。
最后，负责此次抓捕行动高队长上台，表扬了参与行动的工作人员，发布会圆满结束，高队长一行人请温故去旁边的商业街吃顿便饭。
饭店是家装修古朴的中餐馆，正午的生意却很冷清，来到二楼的一间临窗大包厢，高队长熟稔地点上几个菜，“小温，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温故从一面墙上挪开目光，疑惑扫过一众热热闹闹的人，欲言又止后摇摇头。
“这家菜的口味非常好，可不知道为什么，生意特别冷淡，我看你是个明星，才选这家店。”
高队长将餐单交给服务员，笑吟吟地望着他。
温故双手碰着温热茶杯，忍不住又看向墙面，心不在焉地问：“一百万是你打给我的么？”
“对啊，这是阎善的悬赏金，这家伙可是特大通缉犯。”官运亨通的高队长美滋滋。
温故放心了，自从元九渊来了之后，他的生活太刺激了，以至于持枪的匪徒出现在生命里，已经不让他觉得惊奇，“我家的门是又你们弄坏的吧？”
高队长尴尬地笑笑，“我们要破门而入，才能给嫌疑人一个措手不及，你理解理解。”
温故非常能理解，所以一直没有换门，他抿一口茶水，眼睛依旧望着墙面。
高队长不由自主地随他目光看过去，一面普通的墙，上面贴着中式典雅的秋香色壁纸，“你在看什么呢？”
“隔壁好像着火了。”温故皱着鼻子，犹豫回答。
高队长吓了一跳，立即起身出门查看，温故跟了上去，刚才为了图清净，选了走廊最深处的包厢，隔壁是一间堆放物品的杂物室。
没有闻到烟味，高队长推开门，里面杂乱堆放酒水饮料，没有任何着火的迹象，他不放心，走进去仔细查看一遍，确定没有火焰。
“小温，你看错了吧？”
高队长回过头，温故此时站在门口，偏过头定定地望着与包厢相连的墙面，认真缓慢地说：“可是我明明看到墙上渗出黑色的烟，就像现在，这面墙正在渗黑色烟雾，你看不到么？”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有点大？”高队长小心地问。
温故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储藏室的墙上没有贴壁纸，雪白的墙面中心位置渗出黑色烟雾，很浅很淡，像烟花燃烧后的余烟。
烟雾在墙上渐渐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型，温故不明所以，是幻觉么？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谨慎靠近黑雾墙面，想看得更清楚，在贴近墙面的一瞬间，却突然听见一道嘶哑的呻吟，清晰无比，仿佛是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干涩枯燥的男声有气无力地说：“救我出去！我被挤得喘不上来气了！”
温故吓得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净，只剩一双漆黑圆睁的眼睛，“里面有个人！”
高队长被他这句话惊得一激灵，大步靠近墙壁，耳朵贴在墙上，试图听到受害者的呼救，可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你确定里面有人？”
“我刚听见有人在呼救。”
温故抿住嘴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面墙里真的有一个人被困住了。
高队长端详他几秒，选择相信他说的话，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容迟疑，立即给隔壁的兄弟们说一声，回到局里拿上凿墙的工具，砸开墙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饭店的老板制止不住，直说他这店刚装修完半年，怎么可能墙里有个人？
不多时，持着工具的人就位，一锤一锤慷锵有力砸在墙面上，砸墙的警察没把温故说的话当一回事，毕竟墙里有个活人在呼救，这也太离谱了吧！
“八十！”
“八十！”
一旁看热闹的人给警察叔叔鼓劲，饭店里的墙是自己垒起来的水泥墙，不算结实，砸了几下水泥灰渣刷刷刷地往下掉。
“高队，我们真要把人家墙砸了，回头商家投诉到所里，我们可要罚钱的。”
砸墙的警察不满地抱怨。
高队长也有这个担忧，他看一眼站在身侧的温故，温故此时皱着眉头，侧脸的神色坚定认真，他选择相信这个了不得的艺人，“给我砸！”
话音落下，墙面“咚”一声巨响，一大块水泥掉下来，墙面陷出一个大黑窟窿。
“这哪有人——”
砸墙警察的话戛然而止，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从窟窿里垂出来，由于年代久远，骨骼连接松动，手掌从墙缝里掉落在地上。
寂静无声。
大家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温故。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外号是不是叫柯南？
温故漆黑的眼眸颤抖，不薄不盈的嘴唇泛白，被他用力抿着，压制住窜出来的恐惧感，为什么会突然看见黑烟？
短暂地愣神之后，高队长专业素质觉醒，厉声喊道：“叫法医来，立即封锁现场！”
这天晚上，又一次做完笔录，温故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天白天的经历过于离奇，以至于他现在看谁都像有问题，他很怀疑，元九渊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以至于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元九渊啊，元九渊，今晚凌晨就能见到元九渊，到时候他一定把元九渊教训的哭唧唧。
温故掰下车镜，圆润的瞳孔瞪圆，皱着鼻梁，紧咬两排细白的牙齿，对自己“凶神恶煞”的状态很满意。
……
水镜峰上人潮涌动，身穿黑色锦袍的弟子们列在巨大的玄武龟壳广场上，各峰的旗帜随风卷飞，晨曦浅金色光芒下，宛如人在云雾之中，一派超凡脱俗的仙家气象。
“叮——”
箫鸣金剑打破平静的早课，一把巨大金剑破空上空云彩，金剑光芒万丈，璀璨夺目，上面雕刻繁盛复杂的花纹，正是天道峰薛真人的飞渡法器。
薛真人负手而立，金丝银织的道袍泛着幽幽光泽，飞吹得大袖蹁跹，剑侧站着两位老成的弟子，其余天道峰的弟子均跟在后面。
一行上百人声势庞大，浩浩荡荡闯入水镜峰的广场。
“元九渊在何处？”
薛真人高高在上，俯视众人，冷冷地问道。
“在此。”
人群中走出一个俊挺的人影，不卑不亢，姿态潇洒自如，元九渊全然没有畏惧之色。
薛真人端详他一遍，“你与魔族勾结，打伤我的爱徒，紫衣真君不肯为他做主，就休怪我亲自动手！”
“师叔想杀了我？”
元九渊冷笑着问，不做辩解，因为明白即便他说了，在场的人不会相信，薛真人更不会相信。
薛真人不置可否地道：“你一个魔族的孽种，不配死在我的剑下，我的徒弟自然会让你血债血偿。”
说罢，他抬起手臂，金剑上的天道峰弟子若流星坠地，黑压压的人群团团围住元九渊。
“这是我自创的降魔剑阵，正好拿你这个畜生血给我的剑阵开个光！”
水镜峰的山头上，忽而飞来一只巨大的白鹤，煽动翅膀之时羽翼流光溢彩，直飞到薛真人的金剑之侧。
来人正是千鹤峰的重夷道，相比衣着华丽的薛真人，他一身素白道袍，肩上披着暗红的火鼠裘，朗声破空传来，“薛师兄真是好大的威风，竟敢在水镜峰上行凶！”
薛真人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说道：“紫衣真君不理门派诸事，作为大弟子的我必然要替他清理门户，至于后事，我自然会去向真君请罪，不劳烦师弟费心了。”
重夷道望向人群中的元九渊，递一个放心的眼神，“元九渊是我的弟子，师兄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我千鹤峰的人轮不到你来管教。”
“若不是师弟你管教不利，纵容他与魔族人勾结不清，在圣墟暗害同门，又怎会需要我出手来帮你管教？”薛真人语气关切亲近地说。
重夷道不禁冷笑，讥诮地望着金剑上天道峰的人，“我看你这是老糊涂了，听一面之词就迫不及待要出手，你回去不如问问你的爱徒，让他拿出证据来，不要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薛真人慢悠悠抚着长致胸前的白须，“若说我糊涂，还是不及师弟你糊涂，我听说这元九渊六岁筑基，十二岁金丹，十五岁已达化神期，是个千年难遇的修行天才——”
“谁能想到，他进入宗门，在你们千鹤峰修为不进反退，反倒修了三年才刚到金丹期，你还不明白吧？他身上有一半魔族的血，修不了我们浩荡正气的道修，只有魔修才适合他！”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元九渊眼梢眯成冷厉的弧度，心渐渐沉下去，今日之后，宗门已经容不下他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死在这里，西域十九重城，东华洲，西海国，九州之大，一定有他和温故的容身之处。
重夷道护犊心切，勃然大怒，“薛老道！你欺人太甚！胡说八道污蔑于他，我今日便要割了你的舌头！”
“哈哈哈哈！师弟，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对的，你这徒弟是个天生的魔种，我今日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两道人影同时从飞渡法器上向前一纵，重夷道手持钢鞭，薛真人手执金剑，一瞬间卷起狂风万丈，漫天波谲云诡。
广场上的弟子不得不避其锋芒，自觉地分开两到两侧，以免被两个峰主误伤。
唯独元九渊一人纹丝不动，这份胆识气魄压过众人。
薛真人手中的金剑无坚不摧，挥剑响起悠长的箫鸣，不止法宝比重真人厉害，修为亦比他高一阶，若是硬碰硬，重夷道毫无胜算。
但不乃重夷道为了自己的徒弟不要命，鞭势凶猛刚硬，一条黑色的钢鞭直蹦薛真人的面门而来，金剑如梭迅速，抵住了这一鞭。
铮！
金戈争鸣，风声鹤唳。
薛真人正欲挥动金剑，就在这瞬间，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懒散地响起——
“替天行道？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天道？”
这声音一出，满堂皆惊，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闪的紫光从虚空中亮起，宛如一道璀璨的星芒，擦过薛真人手中的金剑，竟是这微微一触，薛真人手臂顿时剧震，周身血气上涌，坚不可摧的金剑竟然从中断裂开！
漫天的紫气从东涌来，若月色之华，只听紫气之中弹奏弦乐，丝竹悠悠。
随着紫雾向前翻滚，悦耳的琴声越来越近，只见紫雾如海托着一只巨大的飞舟，舟上几名白衣女子清闲的奏乐，一道身影倚慵懒在船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众人。
“师尊！”
薛真人和重夷道同时拱手喊道。
紫衣真君瞥一眼薛真人，手指轻轻敲着栏杆，“你长进了，竟敢来扰我的清净。”
薛真人垂目望着手中短剑，心中惊骇犹在，“弟子只想为您分忧，别无他意，请您见谅！”
“你是指……”紫衣真君的尾音拖长，漫不经心地道：“元九渊？”
薛真人道：“您有所不知，元九渊乃魔修之身——”
“我无所不知。”
紫衣真君打断他的话，用一种百无聊赖的目光瞧着薛真人，“有一点你说对了，元九渊的确不适合道修。”
薛真人面无表情，心中大喜，不适合道修，不就是适合魔修么？
重夷道怒拂袖，咬牙切齿道：“师尊！”
“你急什么？”紫衣真君白他一眼，幽幽地叹口气，“因为元九渊是涅槃之体。”
“涅槃之体？”
薛真人从未听过这个词语，不止是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听过，包括元九渊在内，他挑起眉头，什么是涅槃之体？
紫衣真君目光扫过惊异的众人，蓦然哧笑出声，“嗯？居然没有人听过涅槃之体么？”
薛真人拱手，恭恭敬敬地道：“请师尊详述。”
紫衣真君好整以暇地说道：“涅槃之体即是修仙的奇才，千年之前我曾在圣城见过一人，和元九渊一样，六岁筑基，十二岁金丹，到了十五岁修为却节节败退，直到退回筑基之身，他再次重新修行，修为竟一日千里，三年便已到大乘。”
紫衣真君一千岁，在场年纪最大的薛真人不过四百岁，见识自然比不过紫衣真君，听到这涅槃之身，只觉惊叹艳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强的资质！
元九渊抬起头，立在船头的紫衣真君同时看向他，朝他缓缓眨眨眼，暗号的意味明白，元九渊顿时沉默无语，温故，你又干了什么？
至于紫衣真君说的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即便是假的，也会被当成真的。

第三十九章 非常好哄
千鹤峰后山简陋的小院，桌上点着一盏纱灯，烛火透过绢面在墙上印下一道道人影。
围着方桌坐了三个人，重真人坐在首位，妙真和徐复依次而坐。
元九渊半抱着手臂，望着三位不速之客，陷入沉思。
重真人春风满面，今天狠狠让宿敌薛真人吃了憋，他的徒弟竟是“涅槃之体”，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小九，这是为师的无垢冰玉，你收下吧！”
说着，从大袖中取出一块青玉佩，通体光滑细腻，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是雪山最深处凝结的冰。
无垢冰玉取自“不生不灭，无垢无净”，此玉若携带在身侧，如同有人时时刻刻在耳边念静心咒，有助于修行者心无杂念。
能助修行的物品极为珍稀，任意一件拿出来价值连城，何况是无垢冰玉这样级别的宝物，若是千鹤峰的弟子看到了，妒火能把山给烧了。
妙真瞧着无垢冰玉，揶揄地道：“师父在带了一百年，终于舍得拿出来送给小九师弟了，你若是给的早，说不定我们能早日发现小九是涅槃之身。”
“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重真人笑吟吟地睨她一眼。
妙真顿时不苟言笑，拿出来一卷年代久远的竹简，“小九，我外出历练之际曾在一个狐仙洞抢到这本功法，似乎是个剑诀，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我没有悟透，你资质那么好，不如就送给你。”
“剑诀？”
徐复好奇地看一眼。
妙真捂得严严实实，脸上笑意消失，冷冷道：“只有我师弟可以看。”
重真人若有所思地问：“我怎么没听你说这本竹简的事？为何不给我看看？”
宗门内的剑诀人人皆可习得，名门正派的剑诀一脉相承，施展出来大同小异，若是一份剑诀能截然不同，必然威力惊人。
多少门派为了争夺这样的剑诀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现在却摆在元九渊面前，赠与他的妙真心甘情愿，还怕他怕羞不敢收。
“师父不是使鞭子的么？这剑诀还是适合小师弟。”
妙真朝着面无表情的元九渊快速地眨眨眼。
徐复踌躇一下，“实不相瞒，今夜我来找小九师弟，也是为了送药给他。”
“你叫谁小九师弟？”妙真第一个不满意这个亲昵的称呼，小九师弟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么？
徐复目光温柔如水地望着元九渊，款款道：“自然是叫我的小九师弟，你曾说师兄是你见过最厉害的人，没想到小九师弟你才是最厉害的。”
重真人的嘴角垂下去，突然很不爽，“徐复也能算得上厉害？小九，难道师父在你心中就不厉害了么？”
妙真心里泛酸，拍桌站起来，没好气瞪着元九渊，“你可是亲口说过，师姐最厉害，你心里到底装着几个人？”
元九渊：“……”
“师叔和妙真师妹未免太咄咄逼人了。”徐复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酒盏喝口茶，“我和小九在圣墟是生死与共，肝胆相照，感情自然是最深厚的，他觉得我最厉害，是人之常情。”
重真人冷笑一声，拍拍肩上的火鼠裘披风，“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惜我的披风可是元家少主的牌子换的，谁在小九心最重要，有目共睹吧？”
徐复颔首，似是思索一瞬，抬头笑道：“自然是师叔重要，光是师叔手里这条鞭子就有百斤重，我自然是比不了师叔。”
这句话戳中重真人的死穴，他此生最后悔的便是以前没有好好疼爱元九渊，反倒是责打这个贴心的小徒弟，顿时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妙真不甘示弱，虽不满师父以前对待小师弟的态度，但千鹤峰才是一家人，容不得徐复一个外人和她抢师弟，“你若非要说我师弟心里你最重要，你不如拜到千鹤峰来，就怕萧师伯不愿意！”
徐复望向一脸写着“事不关己，别来惹我”的元九渊，“小九，不如你拜到凌霄峰，我师父听闻你是涅槃之体，说你若是能改投门下，便从此戒酒，凌霄峰丹药你取之不竭。”
“好个萧疯子！居然敢挖我的墙角！”
重真人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大步向外走去，“我这就去让他醒醒酒！”
妙真担忧地瞥一眼元九渊，见他没有向往之心，才淡道：“徐师兄真是巧舌如簧，不过，你与我师弟感情深厚，不就是因为他心思单纯，冰心一片的待你好么？”
“我知他待我好，我也会待他真心实意。”
徐复发自肺腑地道。
妙真嗤笑一声，走到元九渊身边，拍着他削直的肩膀道：“徐师兄，我只想告诉你，小九心里最喜欢的人只有我，他亲口所说。”
“小九，是不是？”
妙真危险眯起眼睛看着元九渊。
两个各不相让，徐复也问道：“师弟，我是不是你最亲最爱的师兄？”
气氛剑拔弩张，大有针尖对麦芒，不争个你赢我输不罢休的气势。
元九渊冷着脸，凭什么一个个都那么喜欢温故，他们有自己了解温故么？
心里很不爽，若说起来，温故与他真正相处的时间短暂，远不及师门这些争风吃醋的人。
唯一一点值得他愉悦，无论他们多么喜欢温故，都不会有机会见到温故，只有他能见到温故，并且很快，能再次见到。
这是唯独属于他和温故的秘密。
引起这场争端的温故一无所知，他神智清醒地来到茫茫大泽。
白天撞见灵异事件，心再大，晚上也睡不觉啊！
元九渊远远瞧见他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身上裹着条灰色的毯子，将脑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晶亮漆黑的眼睛。
很冷么？
“你很冷么？”
元九渊这样问了。
万籁俱寂里突然听到声音，温故纤柔的耳尖一抖，蓦然抬起脸来，圆润弧形的眼梢努力向上撑起，气鼓鼓地问：“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元九渊直白地望着他，“嗯……你是说开眼窍？”
果然是你！
温故一生气不但词穷，还会气的脸红，吵架从来没赢过别人，“你怎么能用我的身体干这种事情，脏东西缠上我们怎么办？”
“你看到凶兆了？”元九渊饶有兴趣。
温故莹润秀挺的面颊浮上薄红，气愤地咬着下嘴唇，“你吓到了我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脸上生的最好的是画龙之笔的眼睛，其次便是嘴唇，上薄下盈，显得脆弱又水润，被他这样咬着，深深陷一道月牙弯，不禁让人口干舌燥。
这是元九渊从没见过的春色，他不禁缓缓俯下身，用一种耐心温柔的语气说：“恕罪，我不知道你会害怕鬼。”
这就是信息壁垒啊！温故想到，修真的人当然不怕鬼，还有人抓鬼练法宝呢。
他很善于为他人着想，既然元九渊已经道歉了，那就原谅他了吧！
“这次就放过你，下次你要用我身体做奇怪的事情，一定要先告诉我。”
“好。”
元九渊轻声地道，若是温故一直用这样眼神看着他，莫说是软绵绵的责备，让他去杀人他都愿意。
温故勉强地露出笑容，表示自己不生气了，“今天你做什么了？”
元九渊今日的经历过意丰富，一言难尽，“你何时与紫衣真君关系亲近的？”
温故很纳闷，“我没见过紫衣真君，他很讨厌我们。”
元九渊简短地讲了水镜峰发生的事，温故越听，神情越奇怪，直到听元九渊讲完，他小声问：“紫衣真君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不是因为你么？元九渊瞧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好笑地反问：“你有何高见？”
温故不敢和他说内心的想法，师尊文都是这样写的！
高贵不可方物的师尊，离经叛道的狼崽徒弟，师尊的偶然垂怜，勾起狼崽徒弟的心波荡漾，然后就是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没什么。”温故摸摸发凉的鼻尖，一副心虚的模样，“明天你要进组拍戏了，剧组的盒饭很丰盛的，我不用给你做饭了。”
“可是，我只想吃你做的菜。”
元九渊一本正经地说，语气却很有种微妙的亲昵。
温故白净的两颊的薄红更深，澄澈的眼眸轻微发颤，很不好意思，“好叭，我下次做给你吃。”
“那个……我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吗？”
他很不自信，即便元九渊肯定过他的厨艺，可商则把他精心准备的便当扔进垃圾桶，很厌恶地问他：你知不知道从厨房出来后你身上的油烟味很难闻？
这件事留给温故的心理阴影深厚。
元九渊一字一顿地道：“你做的饭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不但饭菜，人也是。
温故缓缓吐出一口气，抿着嘴唇笑起来，让他开心就是这么容易，“以后我会一直给你做菜。”
“一直？”
元九渊回味这两个字。
温故认真点头，“一直到我们不用再互换身体。”
元九渊轻轻“哦”一声，旁敲侧击地道：“我挡了你的良缘吧？”
哪有什么良缘，温故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全部人品不端，而且都会欺负他，不约而同地想看他掉眼泪，似乎他天生就吸引人渣败类。
“唉！”
温故垂下头，幽幽叹口气。
元九渊何其聪明，心底了然，“温故，如果一直是永远呢？”
温故觉得不可能，他最多活几十年，元九渊的寿命无穷无尽，但他还是说：“那就是永远吧，我们盖个章吧！”
说罢，他的手掌贴在波光潋滟的大泽上，元九渊随之贴过来，隔着次元壁完成击掌。
透明的墙面流动，温故养尊处优的的手纤弱莹白，由于白的过分，手背上蛰伏淡淡血管看得清楚，而元九渊的手更具男人的气息，手掌宽厚有力，指节修长干练，比温故的手掌大上一圈。
元九渊很想知道，温故的手握在手心是什么感觉，软软的，绵绵的，像是用劲能捏断他的骨头一样脆弱。
带着这个想法，元九渊再次穿到了现代。
暖白色的落地灯温馨，墙上的时钟过了十二点，桌上放着果乐传媒的合同，贴了一张温馨小纸片——
【“你看看合同吧，如果没问题，我们签到果乐公司。”】
元九渊缓缓握住自己的手，很奇怪，没有任何感觉。
……
拍戏，对于元九渊而言，只是一份很能赚钱的工作。
《罗刹天》剧组大手笔，包下余宁市附近的仙侠影视城，开机仪式很热闹，来了各方媒体，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元九渊什么都不用管，站在秦导身边充当门面就好。
开机之前，剧组统筹鬼鬼祟祟摸到秦导身边，“导演，有件事您可能得知道一下。”
“什么事？”
秦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调整机器视角，心不在焉地问。
统筹欲言又止，压低声音说：“小鲛人的演员我们本来请的蒙蒙，这合约都签了，刚他的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蒙蒙暂时不能进组，他在国外拍一部大片，半个月后才能进组。”
在罗刹天的故事中，鲛人一族在刚出生时不分男女，直到成年遇到心爱的人，才会决定是做阴还是做阳，所以选角导演选了一个雌雄莫辨的男演员。
“开玩笑吧？”
秦导将耳机拍在桌上，不可置信地问：“拍我的戏，他敢让我等半个月？我明天就要拍鲛人，工作人员全准备好了，一天一百万在烧，这个误工费谁出？！”
统筹满头大汗，“这……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我现在就去通知下面改计划！”
“不用！”秦导叫住他，抓起耳机固执地戴上，“让选角导演再选一个，明天就进组拍戏，我秦光的戏还缺人拍吗？”
“好！”
第一场戏图个开门彩，所以安排了重头戏，风休烈在心魔的腐蚀下，杀了一直欺骗利用他的好兄弟楚牧，正是这一场戏，将风休烈推上成魔的不归路。
他心中充满仇恨，恨家族弃他不顾，恨师门不公不义，恨情头手足的兄弟背叛，恨自己的人生彻头彻尾是一场骗局。
在他的人生里，竟然没有一样东西是真的，是可信的，一张张虚伪的嘴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心魔对他冷笑着说：杀吧，杀光他们！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世上的王！
此刻，碧霄天的断崖之上。
扮演楚牧的穆长苏一袭锦袍，鼓风机吹起猎猎狂风，出神地凝望悬崖之下。
突然，镜头里一道雪亮剑影猛地飞过来，直没入坚硬青岩之中三寸，楚牧下意识回过头，下一秒，脸色煞白。
剑身写着“藏锋”二字。
正是风休烈的佩剑，来自上古仙人之手，剑下亡魂数以百万，是当世杀人最多的剑。
“你以为我这么容易死么？”
风休烈冷意森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楚牧的背后。
楚牧脊背僵硬，穆长苏是真的被他悄无声息的动作吓到了，“风休烈，你活着又如何？你犯下大错，碧霄天容不下你，你只有死路一条！”
“究竟是谁死谁活，你说得未免太早了。”
风休烈手臂伸展，这是剧本里写的，藏锋剑会飞回他的手里，画面留给后期做特效，但此时，穆长苏却听见石灰做的石头摩擦的细微“咔擦咔擦”声。
藏锋剑竟然从青岩中出了半寸！
离得最近的穆长苏惊异瞪大眼睛，有钱的剧组真厉害，道具都做的那么逼真吗？
见到穆长苏的神情，元九渊手腕向前一推，藏锋剑又重回原位，不明真相的场务上前拔出剑，重新递给他。
穆长苏回过神，决然说道：“我与你兄弟一场，今日便恩断义绝，从此两不相干，我杀你不算不忠不义。”
风休烈不屑一顾地瞧他，勾起唇角，冷冷地笑出声。
穆长苏握着剑柄，根据私人武导教过的动作，挽个漂亮干脆的剑花，挥着剑不顾一切冲上去。
下一秒，藏锋剑再次出鞘。
穆长苏只觉冷硬的劲风扑面，雪白的剑光如流星追月，眼前一白之际，他清晰看到剑光倒影上“温故”冷厉的双眼。
这双眼里杀意弥漫，满腔的仇恨愤怒拧在一起，此刻他们不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而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cut！”
听到秦导的声音响起，穆长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无力跪在上地上，助理连忙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冷汗顺着穆长苏额角滴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果元九渊手里的不是道具剑，他已经死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秦导只觉得这场戏拍的太好了，元九渊不但自己演的精湛，还把演技一般的穆长苏带进了戏里，那种心里明明很恐惧风休烈，为了面子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感觉，太到位了！
穆长苏捂着胸口，坐在遮阳伞下，连吃了三颗急效救心丸，终于挽回岌岌可危的心脏。
“喝口水，你这入戏也太深了。”助理给他递水。
穆长苏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去看合约，解约要赔多少钱？我要回家看我妈。”
“你可别。”助理给他使个眼色，小声八卦，“你不知道蒙蒙不来了么，选角导演都快忙疯了，找的演员秦导一个都不满意，坚持明天要开机，把统筹都给骂的嚎啕大哭！”
穆长苏捂住自己的脸，一想到下场和“温故”的戏，绝望，非常绝望。
现在不说当1，他为自己的小命捏一把汗，一无所求，只想一去不复返，不然就会一命呜呼，从此天各一方。

第四十章 元九渊的外挂是温故
山涧澄清的泉水潺潺流过青岩，一颗杨柳斜入岩间，垂下一树春意盎然。
绿草如茵，鲜花绽放的草坪上摆着一张沉香木小案，白玉酒蛊、银杯、还有一碟乌梅果。
紫衣真君手肘撑着桌案一角，悠闲地斜倚着，如锦绣般的袖子垂下来，屈指频率均匀地叩着桌案，时不时回头向丛林里瞧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来人步履匆忙，像迷路似的乱撞寻找出路，渐渐离这里越来越近，紫衣真君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添一杯酒。
就在此时，花丛里钻出一颗脑袋，温故挽起漆黑发髻插着几颗松针，额角垂下的一缕凌乱的长发，见到镜非明，他如释重负地笑起来：“终于找到你了。”
镜非明朝他勾勾手，“你找我干什么？”
温故几步走过来，不客气地坐下，“水榭里没有人，我猜你会在这里。”
“你刚才在林子转一炷香的时间。”镜非明饶有兴味地说。
森林辽阔宽广，还有会吃人的大蛇，温故因为小心谨慎才迷路了，他不好意思说这个原因，“你怎么知道来找你了？”
“我还知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水镜峰后山是玄月宗的禁地，这里没有危险，大蛇早都被紫衣真君斩来泡酒了，他只是不喜宗门琐事的打扰。
设下一道结界，除非经过他的允许，否则谁也不能踏足一步。
温故一脚踏进结界之中，他已了然于心。
“你又捉弄我。”温故很生气，两颊鼓起小小弧度。
镜非明低低一笑，理直气壮地说：“我何时捉弄过你？”
上次，还有上上次，温故都记在心里的账本上，起身坐到溪边的柳树下，离镜非明远远的。
镜非明慢悠悠品完一壶酒，树荫下温故的后脑勺执拗，每一根头发都在诉说主人的不高兴。
他莹润修长的手指夹起一颗乌梅，不偏不倚砸中温故的后脑。
“唔……”
温故捂住后脑勺，很倔强，就是不回头看一眼，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离小溪流一步之遥。
镜非明看出来了，今天是生病般的“元九渊”。
早年他收徒弟时最小的也有一百岁，从来没有哄过孩子，镜非明沉吟一下，朗声问道：“你是来听故事的吧？坐这么远听得清？”
“你不捉弄我，我就坐过来。”温故提出条件。
镜非明手掌撑着下颚，望着温故孤挺的背影，心生一计。
温故半晌没听见他说话，开始反思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镜非明总欺负他，强迫地给他讲恐怖血腥故事，还说他呆头呆脑，明显是镜非明更过分！
突然，他眼前清澈见底的溪流里混入一抹黑色，将溪流污染的浑浊不清，温故如惊弓之鸟，下意识以为又看见脏东西了，正准备往后退去——
“嘣！”
平静的水炸开一朵巨大的黑雾，劈头盖脸溅了温故一身的水，他愣神之际，一颗硕大的蛇头从黑水里钻出来，雪白的毒牙在阳光下泛着凶险的光泽，猩红的信子如锦缎一般伸展摆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蛇！
温故削薄的嘴唇发颤，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吓得，缓步向后退去，尝试和大蛇交流，“你……你要干什么？”
大蛇歪过蛇头，棱形的瞳孔冰冷凝视他，危险阴森，像在参观自己的午餐。
“你别过来，我一拳就能打死你，”温故挡在镜非明的身前，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如此畏惧恐慌，居然还在想保护别人，镜非明不禁笑出声，随着他清越的笑声，温故眼前的大蛇迅速地融解消失，化成漫天的水雾落下来。
温故瞪大眼睛，愕然地望着弥漫水雾。
“你真有趣。”镜非明轻笑着称述。
温故很容易相信别人，但并不傻，立即明白过来，缓缓扭过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眉骨下幽深的眼窝渐渐泛起红晕，澄澈剔透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灰雾，潋滟的水光在眼眶里闪烁，像是一点星芒。
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镜非明，乌压压的睫毛翕动，湿意顺着脸颊淌下去。
这个时候哭太丢脸，温故低下头，抽着鼻子，胡乱地抹抹脸上泪痕。
镜非明平生第一次感受无所适从的滋味，他的几个徒弟，哪怕是皮开肉绽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你不许再哭。”他威慑般命令。
温故原本不想哭了，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委屈了，闷闷地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说完，他从胸口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镜非明手里，“我师姐从山下的兵器铺拿回来的，你的流离剑丢了，我想给你再买一把，现在你自己去买吧！”
镜非明垂眼，册子被水湿透，水墨晕成一团污渍，流离剑乃天下第一奇剑，岂是普普通通的凡剑能比得了？
可是，瞧着温故这张可怜巴巴的模样，他说不出任何残酷的话，斟酌无奈地说：“我不该捉弄你，以后再也不会捉弄你，你能不能别哭了？”
紫衣真君行事豪放不羁，挥洒自如，头一次有求于人，求得竟然是温故。
温故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我才没哭，我又不是哭包。”
“好，你不哭，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镜非明难得耐心地说。
温故缓缓眨眨眼，抬起脸，很谨慎地问：“遇到有人要杀我，你会保护我么？”
“何人要杀你？”
“现在没有，但是以后一定有。”
龙傲天是自带仇恨值buff的，大反派小反派都想要他的命，温故觉得镜非明有点厉害的样子，说不定能保护自己和元九渊的命。
镜非明轻笑，慢条斯理道：“好啊，我答应你。”
温故满意了，用袖子把脸擦得干干净净，郑重其事地说：“那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镜非明心中好笑，他自幼天资卓越，一枝独秀，不到一百岁修为压自己师父一头，宗门内的师兄弟奉他为神明，不敢有亲近之意。
他追求孑然一身，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交友，即便是师徒关系亲如重夷道，终究隔着一道墙，因这世上的道修皆迂腐无趣，满口的仁义礼智信，说了几百上千年，一个个乏善可陈。
和这样无趣的人交朋友，不如让一道天雷劈死他。
而现在，他觉得，修真界并非无趣到底，至少还有温故这样一个人，他活着还有点意思。
……
剧组的时间不分昼夜，过得很快，晚上还要继续拍戏。
元九渊一天没吃饭，徐姐以为他是吃不惯剧组盒饭，从外面买了几盒精致的便当，色香味俱全。
“先吃点，一直拍到早上四点。”
元九渊不动筷子，拿起手机看时间，很快要到凌晨的十二点，“我住在何处？”
徐姐掀开便当盒，“剧组租的酒店，你的房间是个大套房，我把行李都放里面了。”
元九渊站起身，“我回去休息。”
“你……这样不行的。”徐姐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大家都在开工，一会还要拍你的戏呢！”
元九渊不解地皱眉，“我已经工作至深夜，不何不能回去？”
徐姐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好解释：“今天秦导心情不好，为了鲛人演员的事，把剧组的人全骂了一遍，这会还在选演员呢，你别触霉头。”
这份工作，如此辛苦，元九渊拧起眉头，请温故唱一出戏才两千万，竟然就能让他日夜不休。
抓一个通缉犯才一百万，抓二十个才能抵温故一部戏的收入，元九渊只遇到阎善一个，为何通缉犯这么少？
元九渊想，不该坐以待毙，思量如何才能赚到钱，让温故不再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这边波澜不惊，摄影棚里秦光却大发雷霆，做导演这一行的没有不骂人的，厉害的导演都很会骂人，秦光也不例外。
“我给你七个小时的时间，你就给我找来这些人？”
选角导演擦擦头上的汗，小心翼翼说：“余宁市的传媒公司我都联系过了，今天试了十七个人，您都不满意吗？”
啪——
秦导怒不可遏把原著摔在桌上，“瞪大你的眼睛，翻到原著四百页，看看作者怎么写的！”
选角导演翻到四百页，小鲛人第一次出场。
【风休烈推开船舱的木窗，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月光下泛出晶莹光泽，仿佛揉碎了的星光。
突然，一浮暗影迅速从水下掠过。
风休烈连环遭遇追杀，心思谨慎，立即拔出藏锋剑，冷冷凝视水里游动的暗影。
暗影消失在船尾，风休烈大步跟过去，催动剑咒，藏锋剑泛出金光，欲一剑劈开海水，看看里面藏了个什么怪物。
哗哗哗——
流动的水声响起，风休烈的剑势一触即发，就在他即将劈下去的一瞬间，看到船尾趴着一个纤弱的人影。
深蓝色的头发和海的颜色一样，湿漉漉地勾在脸颊上，显得白得毫无血色的皮肤多出几分通透，他的眼睛黑而圆润，耳朵却是尖尖的蓝色，额头上两个小小的黑色犄角。
“你是人类吗？”
第一次说话，小鲛人的气息颤抖，声音游移不定。
风休烈望向水中，一条莹光潋滟的青色鱼尾，从腰部向下颜色由深渐浅，宛如流光溢彩的宝石，鱼尾竟是皎洁的银色。
传说鲛人一族世居东海之滨，他们上半身是绝美的模样，下半身却是鱼尾，方便与杀死人类后跳入水域迅速离开。
风休烈早有听闻，鲛人美艳无情，喜欢欺骗人类的感情，手段残忍，却很有勾人心魄的能力。
“我不是。”
于是，风休烈这样回答。
小鲛人漆黑的眼睛睁大，在水中欢快荡漾的鱼尾失落地垂下去，“你不是人类，为什么没有尾巴？”】
秦导手指点着原著小说一字一行，“小鲛人涉世未深，他是纯粹的，真挚的，是一身血污的风休烈在这世上见到最干净的东西，这是他的心结，你看看你找的演员，他们的眼神都不对！”
“秦导……纯粹真挚，是不是他们带美瞳了？我让他们摘了再试试。”选角导演不懂秦导的艺术追求。
秦导忍不住了，猛地合上小说，“带你个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白璧无瑕？什么叫纤尘不染！什么叫我见犹怜？”
选角导演挠挠头，“我不知道什么叫我见犹怜，但是我们确实没有脸了，已经试完了所有演员，不然我们还是等蒙蒙吧？”
“不用，我本来就不满意他。”
秦导站起身，大步走出摄影棚，来到外面抽根烟透透气。
二组正在拍其他演员的外景，打着巨亮的灯光照的恍如白昼，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灯光后面，强光照在他的脸上，纤细秀挺的轮廓微微透明，他侧着头，漆黑眼里茫然地望着人群。
光影将他漆黑的眼睛变成醉人的琥珀色，无论是抬眼，亦或是眨动，都有股说不出的神灵之气。
徐姐走了过去，似乎在和他说些什么。
他的神采渐渐回来了，很生动地皱鼻子，不高兴地抿着嘴唇，成年人不形于色，这种神态往往出现在小孩子的身上，可在他身上却很服帖，没有任何矫饰的意味，浑然天成，顺理成章的令人接受。
“啊！”
燃烧的烟蒂掉到裤子上，秦导惨叫一声，猛地拍一下僵直的脑门，最符合小鲛人形象的演员，不就是温故本人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
千鹤峰。
乌云盖月，整座黑漆漆后山只有一盏灯亮着。
风吹过葱郁的小竹林，仿佛鬼魅在低语，这注定是一个不祥之夜。
圣君碧莲站在一块巨石上，拿着金灿灿的降魔杵，一手转动佛珠，“月黑正是杀人夜，今夜我们便将元九渊抓住，割了他的喉咙再交给魔君！”
巨石下站着四位黑斗篷的魔族高手，脸上戴着火莲花的面具，周身鬼气森森，有人问道：“这元九渊本事很大？魔君竟然派我们四个一起动手。”
圣君不置可否地一笑，仰头看着黑暗的天空，“元九渊就是一个躲在别人后面的怂包，脑子很聪慧，可惜胆子小，没什么本事，魔君只是担心这千鹤峰藏龙卧虎，所以才派你们来。”
“千鹤峰？”
穿斗篷的高手不屑地哼一声，“整个玄月宗也就紫衣真君能和我们过招，他重夷道若今日敢来，我便拿了他的头盖骨当夜壶。”
“紫衣真君……听说他一蹶不振，没精力管玄月宗的琐事。”圣君将佛珠戴到手腕上，“对付一个元九渊，我只需要用降魔杵，我的佛珠他还配不上用。”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院外。
手下的人正欲跨进院门，圣君谨慎地伸手拦住，“别急，让我的莲花去探探路。”
手中多出一片碧绿的莲叶，圣君抛向小院之中，莲叶无风飞动，晃晃悠悠地飘到窗格上，他闭上眼，室内一切尽收眼底。
元九渊正在打坐修行，气息宁静沉郁。
圣君收回莲叶，没有什么异样，但他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随即示意手下，“你先进去。”
斗篷高手一号迫不及待，如果能抓住元九渊，在魔族是大功一件，魔君大大有赏，他修为高深，元九渊的金丹初期根本不放在眼里。
瞬间化成黑雾一团，朝房门的方向奔去，转眼消失在了门缝里。
良久，斗篷一号仿佛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怎么回事？”斗篷二号按耐不住，“难道他被元九渊杀了不成？”
斗篷三号冷静摇头，分析道：“不可能，大哥是什么人？怎么会被一个怂包杀了？我看大哥是想独占功劳，虏了元九渊回去找魔君了！”
圣君眯起眼睛，嗅到诡异的味道，“你们三个一起去，不过一个元九渊，你们三个一起上，还能奈何不了他？”
三人得令，摩拳擦掌的拿出各自的法宝，三团黑雾以一个包围的姿势靠近房门，这样即便元九渊有天大的本事，他只有一双手，只能打一个人，其他两个人可以趁机将他制服。
魔族的三大高手同时上阵，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即便是玄月宗的峰主联合起来，未必能占得了便宜，何况区区一个元九渊？
这一次圣君志在必得。
然而，良久，月亮露出一角皎洁。
圣君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房内没有任何的声音，他听得清，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魔族四大高手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圣君记得他在圣墟里的怂样，一点本事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圣君双手合十，结出一道佛印，顿时背后生出一只只漆黑的手臂，仿佛邪恶版的千手菩萨。
化为黑雾潜入房内不妥，他要一脚踹开门，打元九渊一个措手不及。
“元九渊，我要看是道高一筹，还是我魔高一丈！”
砰——
房门大开，元九渊睁开眼，门外空无一人，他起身走过去，捡起房门口的一根降魔杵，在手中慢悠悠地把玩。
谁丢的？
人呢？

第四十一章 兼职侦探
碧莲圣君现在身在何处？
踹开门的一瞬间，无边无际的紫雾席卷而来，圣君本能地觉察到危险，可紫雾袭来的速度太快了，瞬间淹没了他的视线，待他睁开眼时——
千鹤峰的小竹林郁郁葱葱，冷月下竹影随风摇曳。
一道长剑抵在圣君的脖颈下，执剑的男子修眉俊目，神情严穆，正是凌霄峰的徐复。
圣君很郁闷，怎么什么地方都有徐复？你不是凌霄峰的吗？大半夜不修行在千鹤峰后山干什么？
光是一个徐复还奈何不了他，圣君正欲出手，突然瞥到一左一侧站着两个人。
左侧的重夷道，右侧的妙真，地上还躺着魔族的四大高手。
圣君郁闷地说：“枉你们说自己名门正派，却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居然在这里部下天罗地网等我！”
重夷道面色凝重，检查高手一号的尸体，鲜血渗透黑色斗篷，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骨骼膨胀了三倍，被人强硬的从胸口灌进源源不断的真气，竟是爆体而死。
“你是魔族的人，为何来杀我的师弟？”妙真双手握着寒月剑，愠怒地问。
徐复随之说道：“碧莲圣君，小九师弟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为难与他？”
碧莲圣君正要开口，却听妙真一声清喝：“喂，不准你叫小九师弟。”
“我千鹤峰的事，不用外人插手。”重夷道拍拍手，施施然站起身，“更深露重，你师父还在等你，请回！”
徐复神色自若，理直气壮地说：“小九是我的师弟，我又怎算外人？若我要走，也是先为小九解除后患之后再走。”
妙真哼笑，自从上次徐复和她抢师弟，早就看徐复不顺眼了，“不劳烦徐师兄费心了，我们师徒在此，你还担心小九的安危么？”
重夷道看向后山上亮着灯的院落，瞧也不瞧徐复，“你叫我一声师叔，我给你几分薄面，但若你再对我的徒弟死缠烂打，就莫怪师叔不客气了。”
碧莲圣君听得瞠目结舌，小九就是元九渊么？
玄月宗里他不是如洪水猛兽，人人嫌恶，恨不得把他杀了么，怎么突然成香饽饽了？
这三个宗门里响当当的人物为了抢他不顾体面，唇枪舌战，碧莲圣君张嘴，欲要问个明白，“你们——”
徐复适时打断他，“师叔，若不是我担忧天道峰的来找小九师弟麻烦，每夜会前来此地查探，你又怎会发现魔族之人潜入后山？”
“与你有什么干系？”重夷道不耐烦，拂袖手掌展开，掌中一只小小的白鹤，“我早已将白鹤留在小院外，若有天道峰的人踏进一步，我就叫他有来无回！”
妙真不悦地瞪着徐复，冷冷道：“我曾送给师弟亲手培育出的七叶莲，一旦危险靠近他我都能觉察到，用得着你出手？”
圣君咬牙切齿，你们三个入魔了吧？一个魔族的崽子，至于当宝贝一样护着？
“元九——”
“我替小九在此谢过师叔和师妹了。”徐复又一次打断他。
重夷道收起白鹤，“我不用他谢，这是做师父应当做的。”
妙真拔出一截剑，带着威慑的意味，“徐师兄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徐复抿住嘴唇，正欲启唇，被剑指着的碧莲圣君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突然拔高声音咆哮道——
“我还没死呢！”
这一声换来短暂地安静。
“我本就不是外人，宗门里当亲如兄弟姊妹。”徐复缓缓地说道。
妙真微微一笑，冷嘲热讽道：“怎么不见徐师兄关心你其他的亲兄弟？”
“其他的师兄弟并不像小九讨喜可爱，我心中偏爱小九师弟，自然是待他更好。”徐复不疾不徐地说。
重夷道仰天笑一声，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可惜小九是我的弟子，他不会拜到你们凌霄峰门下。”
碧莲圣君：“……”
有人能先关注他吗？
碧莲圣君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徐复的剑往前一送，欲抹自己的脖子，直接死了算了。
徐复蓦然收回剑，防止他自杀成功，一本正经地望着重夷道说：“师叔，你既已杀了魔族四人，此人便交于你处理。”
“不是你杀的？”重夷道看向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尸体。
妙真讶异地问：“不是师父杀的？”
碧莲圣君呆滞地望着四大高手，不由自主地问：“不是你们三个杀的？”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不解，既然不是他们杀的，那是谁干的？
……
余宁市，海边。
为了追求画面的真实美感，《罗刹天》剧组租下一块僻静海滩，经过五个小时的妆造，小鲛人温故此时无忧无虑地趴在船尾。
清晨的阳光温柔明净，罩在他白到莹润的脸上，染上一层绮丽的橘色，仿佛雪山尖上落日余晖。
柔滑的深蓝近黑的头发弧度优美地披在削瘦的肩膀，显得娇嫩弱小，他的嘴唇是深海里珊瑚的红色，任何胭脂描不出来的动人。
“风—休—烈，你的名字真好听，你能也给我取个名字吗？”
鲛人的歌声如同天籁之音，他们嗓子一样柔软悦耳。
温故侧枕在手臂上，手臂皎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鳞片光泽，他若有所思地眨动眼睛，好奇地问：“曦？曦是什么意思？”
坐在船边的男人挺拔潇洒，单腿屈膝踩在船沿，一条长腿自然垂进水里，姿态很随意舒适，但男人神情的表情却很奇异。
剧组里和温故一样高，并且身材差不多，能给温故当背影替身的人，只有穆长苏一个人，秦导一声令下，他不得不屈服于淫威，再次和温故搭戏。
出乎意料的感觉很不错。
穆长苏甚至开始羡慕风休烈，温故的小鲛人仿佛从原著里走出来的，周身自然流露出无拘无束的韵致，却浑然不知自己身上致命的魅力，一言一句都在无意识的诱惑。
昨天死了的心今天又复活了！
温故抬起头，晶莹闪亮眼睛望着“风休烈”，“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和你在一起，你能留在这里吗？”
穆长苏神情很痛苦，心里在大喊：留留留，天王老子来叫我都不会走！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当个背景板，眼睁睁地望着温故的脸一点一点染上失落的神色。
风休烈！你真是吾辈楷模，这样的你都顶得住！
遮阳伞下秦导出神地望着监视器，不止是他，整个团队陷入了对温故无法抑制的崇拜和敬仰。
风休烈和小鲛人，两个南辕北辙，差异如此之大的角色，竟然被温故演绎的叹为观止，就像是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秦导喃喃自问，真是太奇怪了，以前居然不知道还有这样演技登峰造极的演员！
选角导演长长舒一口气，凌晨秦导提出让温故来演小鲛人的想法，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编剧当场撂挑子，说什么也不同意秦导奇葩的想法。
但最终，众人拗不过秦导，只能先给温故试个妆造，先试拍一段看看感觉，没想到化完妆之后，温故用无言的美貌征服了众人。
“我可以为他改剧本。”
反对最激烈的编剧如是说。
“我现在就去说服资方给温故加钱，小鲛人这个角色必须他来演！”
制作人是这样说的。
“导演，给我半个小时，我去租一片海滩，我们不能让小鲛人在水池里拍戏。”
美术组长迫不及待地提出。
剧组里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为什么秦光会成为大导演，就是因为他这双眼睛太毒了，居然能想出这样闻所未闻的想法。
温故被迫“水仙”了一次。
这天，一直拍到夜晚，累了一天的温故回到酒店，迷迷糊糊洗个澡，缭乱裹着浴巾躺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呼吸绵长，沉沉地睡着了。
良久，他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泽。
一道挺直端正的身影站在水域之上，黑色的腰带勾出利落的劲腰，黑发高高束起，披垂在挺阔的双肩，很有干净飒爽的气息。
“温故……”
听到元九渊低沉的声音，温故打个困乏的哈欠，低着头揉揉眼睛，“小九，又见面了。”
元九渊伏低身子，直白露骨的眼神盯着他，压着嗓子低声问：“你刚在沐浴？”
“是啊，今天在海水里泡了一天。”温故倦意地声音说。
“在海里？”
“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故答应秦导出演小鲛人一角，主要是因为能用自己的身体做媒介，和元九渊隔空对话，记录在影视之中，这种奇异体验太奇妙了。
如果将来和元九渊不再互穿，至少看到录像，能证明这个异世界朋友真实地存在过，并不是他的幻想。
其次……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元九渊目不转睛地端量他，“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嗯？”
温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元九渊目光里的兴味，他往下瞥了一眼，松松垮垮的白浴巾坠在腰侧，从上至下只有这条窄窄的毛巾，想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元九渊清晰地看到，他白白的耳廓泛起湿润的红，这抹漂亮的红色一直蔓延到清瘦的侧颊，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肉透出凝脂般的粉色。
不止是脸，羞耻得全身都是这种可口诱人的颜色，莹白的秀直的脚趾都蜷缩起来，可温故却没有遮住身体，因为遮住会更尴尬！
温故干笑两声，抱住手臂遮住重点部位，“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呢！”
元九渊明知故问，“你害羞了？”
“没有！”温故立即否认，顿了一下，小声乖乖地说：“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元九渊眼底漾出浅浅笑意，嗓音莫名有点哑，“你的身体很美妙。”
温故明白元九渊想安慰自己，可这句话过于暧昧，他更觉得羞耻了，“你在什么地方学的这些话？是不是看我笔记本里D盘的学习资料了？”
“那是何物？若你想我看，我便去瞧一瞧。”元九渊饶有兴趣。
“你不要看了。”温故摆摆头，很认真地教元九渊现代交集法则，“我们是好兄弟，你不可以对我说这种奇怪的话。”
元九渊眯起眼梢，似是若有所思，很直率地说道：“你的身体确实很美妙，作为兄弟，我每日替你沐浴，这是我的切身体会。”
“……”
温故觉得他是故意的，可元九渊的表情正经八百，没有任何轻薄的气息，挑不出毛病来。
他只好用湿润漆黑的眼睛，恶狠狠瞪着元九渊，表达自己的不满。
元九渊被他瞪的心情大好，和温故在大泽的相处的时间，是他毕生最轻松，最愉悦的时刻。
在这三千世界中偏居一偶，一个只属于他和温故的地方，可以见到各种各样可温故，比如像现在这样漂亮率真的温故。
一个只属于他的温故。
心潮荡漾的元九渊穿过来，此刻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远处余宁市城灯火璀璨，黯淡无光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静的只剩下他们共同的心跳声，元九渊深呼吸一口气，在身体上，某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又发生了。
既然是好兄弟，元九渊决定帮助温故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他从没干过这种事，修行之后清心寡欲，胸中没有任何波澜，但这件事跟随本能，也能无师自通。
良久之后，元九渊再次帮温故重新沐浴。
早上刚过八点，在剧组上妆造的元九渊接到了高队长的电话。
“小温啊！那天那具尸体的身份查出来了，十一年前曾在饭店做过服务生，有一天突然辞职回家了，没想到居然被人封在了墙里……”
元九渊推测出是温故见鬼的事，直截了当地问：“擒住凶犯可有钱财酬劳？”
高队长无奈地道：“都不知道凶手是谁，钱财酬劳是没有，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不去。”
元九渊作势挂点电话，高队长连忙含住他，“别急啊！我以私人的名义可有给你一笔劳务费。”
“多少？”
高队长一咬牙，心一狠，“五千。”
“导演请我拍戏了，改日联络。”元九渊冷冰冰地说。
高队长使出杀手锏，“别着急啊，你想想，凶手无声无息地杀人，藏尸手法熟练，这可能不是第一起，要是真能抓住真凶，奖金绝对不会少的！”
元九渊有点感兴趣了，但没忘记自己主职工作是拍戏，“我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档期。”
“下午我派人过来接你，我给你们导演打个招呼，放你一下午的假。”
高队长挂了电话。
元九渊锁住手机屏幕，透亮的镜子中化妆师听得目瞪口呆，拿着眉笔的手吓得颤抖，画了几次才将眉毛画好。
余宁市的刑警队长大小是个官，得知元九渊是去协助破获命案，坚毅如秦导也不得不放给元九渊留半天的时间。
警车畅通无阻，一路载着元九渊来到刑警队的停尸房外。
高队长已等候多时，见到他很激动，“小温啊！你是不知道，余宁市治安一直在全国名列前茅，这件命案限定半个月必须侦破，我们专案组几天不眠不休，我是无计可施了才想请你来看看！”
“看什么？”元九渊瞥一眼停尸房。
高队长示意司机先离开，左右瞥一眼没有摄像头，才低声说：“我想让你看看宁晓海的尸体，你上次不说能听见他说话么，你试试能不能再听见。”
宁晓海的尸体被封在墙里十一年，周身已经白骨化，无法判断具体死亡时间和死因，上面给的压力又很大，高队长只能求助于发现尸体的温故。
元九渊从未用温故的眼睛看到阴灵，想瞧瞧这个把温故吓坏的阴灵是什么样，“好。”
高队长推开停尸间的门，法医同事已经被他支走了，这种有违常理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钢铁的停尸床上一具森森白骨整齐摆放，二十岁的宁晓海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高队长幽幽叹口气，“尸体身上没有衣物，我们根据骨头的造血细胞确认了DNA，死者是个来余宁打工的小镇青年，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个奶奶，奶奶一直等不到他回来，前些年病逝了。”
“我推测凶手就是看中他这一点，社会关系简单，即便是他死了，家里也没有人去报案，如果不是你发现尸体，那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元九渊半抱着手臂，静静地望着白骨，“你能出去一下么？”
这里是正气凛然的衙门，高队长身为公务人员，身上的煞气很重，除非是厉鬼，一般的阴灵不敢在此现身。
“这是停尸间，你一个人不害怕吗？”高队长关心地问。
元九渊面无表情，淡道：“该怕是他们。”
高队长被他装得哑口无言，交代几句后走出停尸间，顺便帮元九渊带上门。
无窗的房间昏暗阴森，一盏惨白的灯吊在穹顶，浓郁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墙上嵌入一排排冷冻棺材，用于存放死于非命，无人认领的尸体。
元九渊随手拉出一个停尸抽屉，死尸苍白狰狞的面孔冰霜雪冻，结一层的冰渣子，他凑近端详，没有发现阴灵存在的迹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依次尝试观摩停尸房里的尸体。
隔着一道墙，高队长听见里面的异响，脸色非常之古怪，他当然这是什么声音，温故到底是干什么？
一个人待在停尸间里，不慌不忙的查看尸体，这得是多么强大坚定的心理素质啊！
此时房内，淡淡的一股黑烟从白骨上渗出来，元九渊背对而立，俯身认真地瞧着尸体，浑然不觉身后白骨的变化。
黑烟越来越多，聚成一大团，像水流一样淌在金属床上，顺着窗杆流到洁白的地板，形成一个漆黑扭曲的人形影子，似是在竭力地奔跑一般。
影子一点一点挪动身体，手臂攀上墙面后一下子整个影子被拽了过去，仿佛能收缩一样，它顺着墙面迅速地移动，不知不觉地靠近元九渊身后的墙面。
像是在和元九渊捉迷藏一样，它没有引起任何的声音，顺利地黏到墙上，缓缓地朝他的肩膀伸出手——
就在它即将碰到肩膀的瞬间，突然听到一道冷漠沉静地声音说：“上次就是你吓的我？”
黑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出于本能的想跑，但就在他有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一只纤细秀白的手突然猝不及防地探到墙面上，抓着后脖子将他从墙上拽了出来。
像拎着垃圾一样，元九渊轻飘飘提起手里的黑影，深深审视着这个虚弱是阴灵，“上次为何要恐吓我？”
黑影四肢并用竭力挣扎，鬼气森森地喊道：“我被墙挤得喘不上来气，借你的鼻子让我用用啊！”
“……”
元九渊面无表情，单手利落漂亮地翻转，形成一个简单的道印，“最后一次问你，为何恐吓我？”
稀薄的真气凝成的金光薄弱，但在阴灵眼里，这点光芒如同太阳炙热，烤得黑影贴近光芒的半边身体痛苦蜷缩起来，立即不敢阴阳怪气的说话了，“我没有吓你，这是我本来的样子！”
“无稽之谈，你这幅样子能吓到我？”元九渊厉声问道。
黑影很无辜，有气无力地说：“大哥，你是来找茬的吗？”

第四十二章 修仙太简单了！
高队长侧耳贴在停尸间的门上，里面元九渊自言自语的声音模糊，听得人心里发毛。
在温故第一次抓住四个歹徒后，他好奇翻出居民档案，想看看是不是在特种部队服役过，可温故的档案太平常了。
读书、学习、工作、医疗全都常规操作，每一年的档案接洽的天衣无缝，看不出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试问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徒手降服四个亡命之徒，见到持枪的歹徒，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丝毫不见慌张？
一个从小到大生长在温室里的富家少爷，独身一人待在停尸间里，把里面惨不忍睹的尸体翻来覆去，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除非——他的档案是假的。
高队长猜出温故的真实身份，来自官方的神秘事件调查局的秘密特工，专门负责秘密解决社会上的悬案，试图寻找超自然的力量。
这个答案完美解决了他一切的疑问，除了官方，没有任何机构能将档案做得那么真实完美。
有时候过于完美也是一种缺憾，像高队长这样经验老道的人，能从档案里抽丝剥茧分析出温故的真实身份。
他不得不佩服温故的胆量和智慧，竟然选择明星这个曝光率极高的职业作为身份的掩护，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电视里那个温和乖巧的明星，居然是官方的秘密特工？
没过多久，元九渊推开房门，神色镇定自如，“劳务费何时给我？”
“你听见他说话了？”
高队长不可思议地问。
元九渊淡然点头，“此阴灵油嘴滑舌，强词夺理，我费一番功夫才让他开口。”
高队长望向室内，宁晓海的尸骨安然无恙躺在停尸床上，“他说什么了？”
元九渊沉吟不语。
高队长愣一下，才明白过来，拿出手机当面把钱转给他，展示给他看转账成功界面。
元九渊简短地道：“他只记得临死之前有人掏走了他的心。”
等了半晌，高队长没等到下文，“这就没有了？”
“阴灵会逐渐忘记生前发生过的事，他能记得这一段已经不错了。”元九渊说完，心安理得地说：“时候不早，我要回去拍戏了。”
高队长的心在滴血，颇为无奈地道：“我送你回去吧，等等——”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元九渊手中拎着黑色塑料袋，停尸间里的垃圾袋，袋子圆鼓鼓的，像装着一个气球。
不会是人头吧？高队长头皮发麻，联想到他拿手术刀割下尸体的头颅，一脸兴奋的装进垃圾袋里，拿回家放到冰箱里欣赏。
元九渊若无其事地松开袋子，里面空无一物。
高队长松一口气，打趣道：“搞这么神秘，我还以为是鬼呢！”
元九渊颇为意外地睨他一眼，修白手指迅速地在垃圾袋上打个结，阴灵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道家广为流传的五鬼运财术，便是捉来五个阴灵，结合符咒催动法阵，强制命令阴灵为自己带来财运，还能将命里的劫数转移到阴灵身上。
阴灵乃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永不会背叛的奴隶，元九渊寻找许久，才找到这一个，怎会轻易地放过他？
……
千鹤峰。
殿宇里青烟袅袅，一只白鹤蹲在神台悠哉啄着雪白的羽毛，时不时好奇地瞄一眼殿上师徒三人。
温故坐在蒲团上，此次修行之前，重真人让他服下几瓶名贵丹药，再配上镇神的无垢冰玉，很快地再次进入气海之中。
涅槃之体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经历狂喜之后，重夷道为他定下专属的修行方法，那就是——嗑药。
灵才宝药虽好，但一般的道修吃多了身体遭受不住，会反噬自身，所以只能适量服用，但涅槃之体不一样，无论吃下多少灵才宝药，只会滋养肉身，充沛灵气，绝对不会出问题。
重夷道身为宗门的峰主之一，手里的灵才宝药多种多样，平日里偶尔赏给弟子一两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现在一股脑全喂给温故。
效果立竿见影，温故走在气海浅金色的台阶上，周身虚无缥缈的云彩托着他向前一步一步走。
镌刻符咒的台阶比上次更长，不知走了多久，始终没有来到尽头。
“上次见到的门是什么东西？”
温故抬头，遥远台阶淹没在云雾里，什么都看不清，那扇古怪的门令他印象深刻，像是封印住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叹口气，可能没有修仙的天赋吧！一听玄之又玄的道文，就开始犯困打瞌睡。
师父和师姐看到他睡着了，一定会很失望吧？温故掐掐自己的脸，疼得肩膀哆嗦，轻轻“嘶”一声，却还在梦里没醒来。
突然，他听见一声遥远的婴儿啼哭。
在万籁俱寂惊悚诡异，温故吓得脊背发僵，小心翼翼地望向啼哭声传来的方向，漫天的云雾之中有一道金光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
温故跟随婴儿的啼哭声，谨慎靠近发出的金光位置，雾气渐渐散去，露出里面的蜷缩的婴儿。
婴儿大约两三岁的大小，却像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低垂脑袋，紧紧抱着膝盖，周身洁白的皮肤泛出淡淡的金光。
呜呜呜——
啼哭声绵长悠远，温故缓缓蹲下身，强装镇定地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婴儿的脊背，手指穿透金光，冰凉的触感像玉石一样。
在与他接触的瞬间，婴儿突然抬起头来，露出面无表情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
眉眼熟悉至极，正是元九渊幼时的模样，温故脸色泛白，害怕这怪诞的梦境，想要抽回手，可与此同时一股汹涌的热流涌进他的身体里，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耳后的血管紧绷，勃勃的跳动，过载的大脑蓦然两侧发疼，温故深呼吸一口气，强烈的重压之下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婴儿化为虚影。
殿宇之上，他的眼皮剧烈抖动，眉间浮现一道窄长的金光，宛如朝阳初升之际。
见多识广的重夷道瞠目结舌，猛地从蒲团上跃起来，激动地打个踉跄，涅槃之体名不虚传！
金丹期至元婴期至少修行数十年，重夷道算是天资聪颖，二十年便从金丹到元婴期，没想到涅槃之体竟然只需要短短数日！
妙真双目圆睁，捂住起伏的胸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紫衣真君果然博古通今，她曾暗自怀疑这世上真的有涅槃之体吗？此刻被涅槃之体的威力深深折服。
温故从噩梦中睁开眼，两张欣喜若狂的脸映入眼帘，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又帮元九渊突破了一阶。
“师父……师姐……”
重夷道收敛神色，佯装淡定地点点头，“不错，你已到了元婴期。”
“小九，你的涅槃之体果然霸道！”
若是旁人，妙真心里难免艳羡，可这份福源在小师弟身上，她只觉得老天有眼，非常开心快活。
温故心想，并不是他自己厉害，而是元九渊的涅槃之体厉害，随随便便就突破金丹，到达了元婴期。
龙傲天真是天赋异禀，不但拥有天下无双的资质，还有师父和师姐的疼爱，遇到的每一个都喜欢他，真是人生赢家！
过了片刻，重真人的欣喜渐渐平息，“我这便去奉告紫衣真君，你的涅槃之体觉醒了！”
水镜峰的水榭。
紫衣真君慵懒靠坐在软榻上，手中端着彩绘画本，一只玉润的手捻起碟中的乌梅，漫不经心地抛进嘴里。
正看到精彩之处，听到破水而来的声音，此人来得极快，脚下踩起波浪滔天，宗门里似乎又出大事了。
一切大事对他来说皆是小事，千百年来司空见惯，没有什么事能令他惊奇。
紫衣真君翻开一页画本，兴致阑珊地瞧着打斗的小人，瞧也不看门口，“夷道，我哪个徒弟死了？”
“师尊！”
重夷道单膝拜倒在地，毕恭毕敬地说道：“我的徒弟元九渊涅槃之体觉醒了！”
“咳咳咳——”
乌梅卡在紫衣真君的喉咙里，他掩着嘴干咳几声，蓦然从软榻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重夷道压抑住喜色，郑重其事地说：“小九刚刚突破金丹，已是元婴期，师尊所说的涅槃之体果然霸道！”
紫衣真君怔忡地瞧着他，“涅槃之体？”
“是啊！小九果真是涅槃之体，我从未见过有人突破如此迅速。”重夷道隐隐地笑起来。
紫衣真君一手扶住额头，良久喃喃道：“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去瞧瞧这涅槃之体。”
什么是涅槃之体？
紫衣真君自己也不知道，元九渊修为止步不前，只是因为他身体一半魔族的血作祟，那日天道峰的薛老三以此事发难，他不过随口一说，替同病相怜的朋友解除危难。
没想到元九渊竟然能短短数日，从金丹期到了元婴期。
紫衣真君可太好奇了。
这天夜晚，被玄月宗当做吉祥物观摩一天的温故，终于可以一个人清净清净。
温故趴在桌子上，像猫一样用脸蹭着自己的手臂，澄澈的脸颊被蹭得泛红，他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在臂弯里，暗暗地发笑。
他心里很高兴，元九渊帮他赚钱，帮他拍戏，帮他处理和商则的混乱关系，这次他算是帮元九渊做了一件好事。
全然不知他已经帮元九渊做了多少好事。
温故呼吸不上来，抬起闷湿的脸，猝不及防撞上近在咫尺的镜非明，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端详他。
吓得温故心跳骤停，“你什么时候来的？”
镜非明拎起椅子翻转，从容自如地坐下来，如云的袖子压在椅背上，“你就住这种僻壤之地？”
“这地方挺好的。”
温故低着头，随意抹抹脸上捂出来细腻的薄汗。
镜非明斜睨他一眼，“你住这种地方，难怪人家杀到门口了，你师父还浑然不知。”
“你可以说我不好，但别说我师父。”温故不满地咕哝。
镜非明发现了，今天是不那么聪明版的元九渊，他兴味十足地问：“你是怎么短短数日突破了金丹期？”
温故很诚实地回答：“没有数日。”
“哦？你用了多久？”
“两个时辰。”
镜非明浅淡的笑容凝滞在嘴角，“你可是用了什么秘法？”
温故抿住薄削嘴唇，羞怯地笑一下，将如何进入气海，又是如何碰见婴儿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听完，镜非明撑着下颚的手，改为撑住额头，“就这么简单？”
“我上次就是这样到达金丹期的。”温故很认真地说。
镜非明盯着他看良久，说谎的人逃不过他的眼睛，温故说的每一句话原都是真的，他扶住椅背站起身，低首吃吃地笑出声，三千白发上的金冠随之颤动。
温故被他笑的背后发凉，“你没事吧？”
镜非明落拓不羁地仰首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笑完之后，他慢条斯理理理衣冠，“此事除我之外，切勿告知他人，否则会为你引来灾祸。”
温故用力点点头。
……
海滩上灯光亮如白昼，远处的城市金辉消失在天际线上。
元九渊身着黎黑袍子，背后的藏锋剑用黑布包裹，露出一截古银剑柄，他立于一叶扁舟，凝望蔚蓝浩渺的大海，不咸不淡地念着台词——
“风休烈。”
“曦。”
“没有寓意。”
“我大仇未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趴在床边的小鲛人背替演员，冷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一半是因为海水冰冷，一半是被元九渊的漠然冷淡给冻得。
元九渊抬首，越过小鲛人看向远处，冷言冷语：“你要跟我走？可我不需要你。”
剧本他看过一遍，所有的台词已记在心里，这段戏里小鲛人不舍唯一能和他交流的朋友离开，可怜巴巴央求做风休烈的同伴，风休烈心中充满仇恨，残酷地拒绝了他。
这一点元九渊很认同，美色不过是浮云泡影，人生在世不该为美色所困。
何况鲛人一族长得并不好看，元九渊曾在西海国见过，和普通人族的区别不大，在《罗刹天》里却设定成不可方物的美人。
元九渊觉得这个小鲛人很是平平无奇。
若自己是风休烈，同样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第四十三章 梅开二度
千鹤峰下一处偏僻幽僻山坳，杂乱野草荒芜，夹杂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幽深的夜里漂浮点点萤火，宛如深海里的水母，擦过镜非明宽大的衣袖，他走得极快，步履如踩在云间般轻盈自若。
温故一路小跑，紧追慢赶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这样不声不响走了许久，一棵苍翠松树下，镜非明蓦然止住脚步，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皎洁的一弯明月在天，温故干干净净的脸出一层细腻的薄汗，漆黑光亮的眼眸有股执拗的劲，就这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镜非明不声不响地从袖中取出掌心大小的飞舟，“为何跟着我？”
温故薄削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我出来透透气，没有跟着你。”
镜非明胸中有数，直接拆穿他，“你见我大受打击，担心我寻死觅活？”
“没有没有。”温故连连否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你心情不好，我想陪你一会。”
镜非明轻哧一声，飞舟收进袖子里，他抬起手掌，一只萤火虫落在掌中，“我笑的是天地不仁，天道不公，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温故一步一步谨慎地接近他，“天道对你很不公平么？”
镜非明垂眼，凝视手中微弱的一点光芒，“你可曾见过九天之上的霞光？”
没有等温故回答，他不疾不徐地道：“有一日我曾见过，那绯色澄净，宛如银河之中一道烈焰，彼时风雷相伴，诸神齐聚，与我只差一步之遥。”
温故听得似懂非懂，与镜非明的距离也只差一步之遥，他是个擅长聆听的人，“后来呢？”
“后来……”镜非明嗓中溢出轻笑，手掌纹丝不动，掌中的萤火虫费力地挣扎，光辉逐渐黯淡，“如同这虫子，日暮西山，灯尽油枯之际。”
温故漆黑光亮的瞳孔放大，“你会像它一样？”
镜非明轻轻一笑，抬眼直率地望着他，“尘事如潮人如水，朝若青丝暮成雪，我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你能有此天资福源，在宗门之内不会再有人欺辱你。”
“你会像他一样么？”温故固执地追问。
镜非明望向手中奄奄一息的萤火虫，“若不能飞升，便终有一死，千年百年又何区别？不过多苟活一些年岁罢了。”
莹莹的湿润从温故的眼底漫延，一点水光在夜色里玲珑剔透，他一字一顿坚定地说：“小镜，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死的！”
小镜？
镜非明眉头上挑，心中觉得好笑，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家伙，真奇妙，总能让他一潭死水的心泛起波澜，他有意捉弄，“若是天道要让我死呢？”
温故怔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不管什么天道还是人道，我都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会救你的。”
“一定会。”他坚定地重复。
镜非明凝神静气地望着他，这次，他又笑了，和悦的笑意弥漫在眉梢眼角，语气恢复一贯的慵懒，“我是何等人，岂会这样轻易的死？”
说罢，他指尖浅淡的紫光划过，掌中的萤火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熄灭的莹光渐渐明亮，再一次生机勃勃。
温故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惊到，不由自主地说：“小镜，你太厉害了！”
“不足挂齿。”
镜非明心中拨云见雾，自从渡劫失利，他撇下肩上掌门的责任，在水榭之中无拘无束，放浪形骸。
因为他清楚，几个不安分的徒弟野心勃勃，即便他不做掌门，宗门里照样有人管那些破事，可现在，他心中有了一个牵挂。
魔族的人要将元九渊置之于死地，天道峰的薛老三要杀元九渊报仇雪恨，这天下之大，诸天九州之中，皆容不下极天魔君的崽子。
即是如此，镜非明便要帮他扫清八荒，清除前路的障碍，令他光风霁月，坦荡荡的行走在这世间。
想取元九渊命的人都忘了一件事，紫衣真君只是颓废，并不是废物。
宝剑虽在剑鞘之中，他仍是宝剑。
……
余宁市。
嗡嗡嗡——
酒店雕花的壁灯光芒温暖，笼罩在温故陷入枕头的侧脸，他睡得迷迷糊糊，摸起床头柜上手机。
来电人：商则
温故毫不留情的挂断，手机左上角时间凌晨五点，七点要去剧组开工，他顿时睡意全无。
点开手机相册，元九渊果然给他留下一则视频，简单陈述了昨天发生的事，听到塑料袋里装着阴灵，温故一下子精神了。
元九渊想干什么？
温故快速检查一遍室内，果不其然在盥洗台上，看到一个黑色圆鼓鼓的塑料袋。
余宁市的深秋气候宜人，酒店里开着二十四小时恒温系统，短短几秒的时间温故出一身冷汗，镜子中秀挺的脸毫无血色，惊惧地注视这个垃圾袋。
“喂……”
温故小心翼翼地喊一声，塑料袋抖了一下，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这诡异的一幕令温故心脏紧绷，漆黑的瞳孔发颤，元九渊真的把鬼弄回来了！
他向后退几步，立即关上洗手间的门，双手抱住毛茸茸的脑袋，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这东西肯定不能留下，一想到和鬼共处一室，温故脊背窜上冰寒，脑子里全是各种恐怖片的画面。
许久，他才从惊惧里逐渐平静，再次打开门，鼓起勇气说：“阿飘，你走吧。”
塑料袋又动起来，挪出大理石的洗手台，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像气球一样飞速的滚到墙角，然后紧紧地扒着墙面，似乎是很缺乏安全感，需要墙面来保护它一样。
温故呆呆地望着，谨慎地问：“你走错路了，那个……要我帮你吗？”
鬼装在塑料袋里，看不清路理所当然，温故犹豫一下，拿起晾衣杆子，远远地挑起塑料袋，步履迅速地冲下楼。
把鬼放生在酒店的楼道，未免太缺德了，非常有公德心的温故一路来到荒无人烟的海边，“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阴灵挂在晾衣杆上，沉默不语。
温故看出他很喜欢，轻柔搁在一个小小沙坑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他的身后，圆鼓鼓的塑料袋缩瘪，一道漆黑影子贴在地面上，像蛇一样迅速飞窜，亦步亦趋地跟着温故。
宁晓海的阴灵很恐慌，昨天经历了鬼生噩梦，这个冷酷无情的人不止能看到鬼，还会一手捉鬼的本事。
假装若无其事地查看尸体，其实是引鬼出洞，他贪心上了当，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厉害法术，把他塞进袋子里带回来，现在居然大大方方让他走，他会相信吗？
诡计多端的人在玩欲擒故纵的套路，如果他真的敢走，又是一套法术把他制的服服帖帖，所以宁晓海什么地方都不去，让他的阴谋落空。
《罗刹天》里小鲛人的戏份不多，他在风休烈的人生短暂地出现，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小鲛人是风休烈坚如磐石的心里唯一的善意。
直到他为风休烈挡住致命一剑而死，风休烈一瞬入魔，狂怒赌咒发誓，从此和正道誓不两立，要将这天下道修的颅骨奉到海域里，填满整个东海之滨。
这天一直拍到晚上八点，温故回到酒店洗个澡，匆匆吃顿饭，正要去超市卖菜，借个剧组厨房准备明天的饭菜，高队长的电话打进来了。
“小温，根据昨天你说的，我查到宁晓海生前曾经在一家医院就诊过，现在我要去那家医院查看病例资料，你跟我一起去吧？！”
酒店房间里曾经有个鬼，温故他心里害怕，总觉得凉飕飕的，鬼好像还在房间里藏着一样，如果解决宁晓海的冤屈，可能他就会去安心投胎。
温故爽快地答应了。
……
高级病房清幽静谧，窗帘半遮半掩，四周雪白的墙面贴满通黄的符纸，床头柜上一个铜制八角香炉，插着三株朱红色的香，燃出袅袅青烟。
一个太上老君雕像正襟危坐坐在台面，旁边并立笑吟吟地大肚弥勒，韩昭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握着银制的十字架，警惕地望着病房门口。
“你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精神科的主治医生站在病床前，刷刷地写着记录。
韩昭分神瞥一眼他，正经八百地说：“我不是神经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我相信你，安定再给你加多两片怎么样？”医生体贴地问。
韩昭气恼叹口气，“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我的弟弟被鬼俯身了，那个鬼的法力高深，能变成任何身份，上次他变成雪龙王的师父。”
医生又在记录单上多写一行字，语重心长地劝道：“科学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我们要做唯物主义者，不能封建迷信。”
“我亲眼所见，我们陈总也看见了，他就住我隔壁病房，难道我们两个都疯了么？”韩昭据理力争。
医生若有所思地说：“哦？那天你们是不是一起吃蘑菇了？那种红伞伞白杆杆的？”
韩昭沉默一阵，认真地道：“我真的没病，你相信我说的。”
医生把笔插回口袋里，郑重其事地说：“请你也相信我的专业素质，你一直这种状态，永远都不能出院，这样吧，你走病房出去看看，亲眼看看鬼是不是存在。”
韩昭一直坚定的信念动摇了，慎重考虑良久后说：“好，我出去看看。”
“这是你康复的第一步，恭喜你！”医生鼓励地看着他。
韩昭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心理上伤痕难以治愈，他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空荡荡的走廊上冷寂宁静。
没有任何异样。
韩昭迈出了第一步，医生在后面用力为他鼓掌，他撑着墙上的扶手，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出心里阴影。
步履逐渐坚定不移，韩昭很快走过护士台，踏过咨询师，踩上前往医院大厅的楼梯，连日以来压在心头的疑虑烟消云散。
韩昭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不再依靠扶手，箭步如飞地跃下一层层阶梯。
大厅灯光明亮，韩昭沐浴在灯光下，心中觉得连日以来的恐慌太可笑了，医生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不过全都是误会而已，他心中分析，雪龙王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拜温故当师父没什么稀奇的，至于温故性情大变，可能真的只是人格分裂？
韩昭不太确定，现在不想去想这些，他要享受来之不易自由自在的空气，来到自动贩卖机面前，要买杯咖啡醒醒神。
热气腾腾的咖啡浇进咖啡杯里，韩昭惬意抱着手臂凝视，蓦然，他的表情僵硬，呆滞地望着贩卖机反光的玻璃。
在他的身后，出现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你的咖啡好了。”
排队买咖啡的温故轻声说道。
轻描淡写的声音落在韩昭眼里如同雷霆一击，仿佛是在冷冷说：你的死期到了。
“鬼！有鬼！”
韩昭厉声尖喝一声，受了极大的惊吓，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脚步不稳地绊倒在地。
温故没想到在医院见到韩昭，没来得及惊奇，脸色顿时煞白，不敢回头看身后，“你看到了？”
韩昭退到墙角，想攀着墙站起来，手臂软得使不上力气，喃喃地说道：“有鬼……有鬼……”
温故被吓得够呛，几步走到他身边，试图扶他站起来，“真的有鬼，没想到你能看到。”
是在恐吓我吗？
千钧一发之际，韩昭从身体里迸发出一股求生的力量，一把粗暴地推开他，大步向台阶上跑去。
他的心脏跳得超过负荷，太阳穴两侧急速的起伏，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有回到病房的被窝里才能平息恐惧。
温故的脸那么白，毫无血色，怎么可能活人的脸色呢，韩昭脑子里不断浮现温故刚才的模样，越想越觉得害怕。
你看到了……
你居然看我了，所以我要索你的命，一定是这个意思。
韩昭拼了命一样向前跑，一层一层阶梯像陷身恐怖的轮回，撞到人了他浑然不知，直到高大的男人抓住他的肩膀，他才看清男人双肩上的闪闪发亮的警徽。
强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韩昭几乎要落下泪来，紧紧扶住男人的手臂，“救救我！”
高队长望向他空荡荡的背后，宽慰地说：“慢点说，你遇到什么事了？”
“我遇到……鬼了！”韩昭深呼吸一口气，早年他听闻大师说过，警察身上有官气，魑魅魍魉不敢靠近。
高队长神色蓦然凝重，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直身体，“什么样的鬼？”
韩昭心有余悸，“我的弟弟被附身了，那个鬼法力高深，能变成任何身份，我发现这个秘密，他一直在医院监视我，刚刚还威胁想要杀了我！”
高队长瞥一眼他的手卡，上面写着精神科45病房，露出了然的表情。
韩昭眼疾手快，立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神经病，警察叔叔，你一定要相信我。”
如果在以前，高队长是不会相信这些话，可自从经历过宁晓海的事情，见识到温故身上的灵力，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你别着急，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这个的，他和我一起来医院的。”
韩昭身体渐渐放松，脱力地靠在栏杆上，疑惑地问：“警察也管这个吗？”
高队长不方便透露温故的真实身份，蜻蜓点水般道：“我们不管，但有的部门会管，这事你就别问了。”
韩昭脑子很好使，一下猜到应该是那种秘密部门，上次请来雪龙王被恶鬼反将一军，这次如果官方出手，一定能消灭这个无处不在的厉鬼。
他缓缓露出舒心的微笑，“你们能不能把他抓到拘留所里去？我担心他会伤害到别人。”
“你先这等我，我去找我朋友，一会我们回来找你。”高队长无视他的诉求，朝楼梯下走去。
韩昭不敢一个人呆着，跟在警察身边有安全感，“我跟你一起去。”
医院大厅里，温故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坐在长椅上，小口小口的咽下去压压惊，漆黑湿润双眼在周围游移。
宁晓海一直跟在他背后么？温故身上发冷，下颚缩进T恤领口里，韩昭惊恐万分的表情记忆尤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自从认识韩昭以来，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态，宁晓海的样子一定很恐怖，温故很庆幸当时没有回头看一眼。
太可怕了……
温故紧紧抱着水瓶，俏白的脸上血色消退，就在这时，他听到台阶上有人的脚步声下来了，伴随着高队长沉稳的声音——
“你别担心，我朋友在大厅里等我，他一见到你，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高队长瞧见温故，露出个和蔼笑容，“小温，我刚遇到个人，他说自己遇到鬼了，你要不帮他看看？”
他回过头，热情地说：“这就是我的朋友。”
砰——
看到温故的第一秒，韩昭张开嘴，却没有力气再一次发出尖叫，全身的血液倒流，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这种接二连三的恐吓，身体歪斜，软软地倒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高队长躬下身用力拍拍韩昭的脸颊。
啪啪的作响，温故听得脸疼，轻声地说：“你别打他了，是宁晓海把他吓成这样的。”
高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宁晓海也在这里？”
温故点点头，摸摸发凉的手腕，“他一直跟着我。”
“这是个恶鬼啊！我们为他伸冤，他竟敢出来到处害人。”高队长忧心忡忡地说。
贴在天花板的无辜阴灵哀怨地望着温故，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辜啊！

第四十四章 人呢？？
锦纱的窗格透出一道斑驳竹影，桌上烛光明亮，跳跃的光芒落在一张挺俊的脸上。
浓色锦袍衬得男人面如冠玉，清瘦削直的下颌线清晰，仿佛一笔春露秋霜，眉宇之间有几分凛冽之意，生着一副薄幸寡情的冷清相。
但此刻，他正在直勾勾地望着烛火。
一天之内从金丹直到元婴，淡定冷静如元九渊也不得不陷入震惊。
难不成真的是紫衣真君所说的涅槃之体？
元九渊拧眉沉思，若真的是紫衣真君所说的涅槃之体，为何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异样？
三年以来，他夜以继日，锲而不舍地修行，却从未向前踏出一步，温故才来了短短时间，就连破两阶，轻而易举达到元婴期。
论起资质根骨，元九渊曾是修真界独一无二的天才，从金丹期到元婴，他用了一年时间，这是千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先例。
温故却比他更快。
比起复杂倾轧的现代社会，或许温故比他更适合待在修真界。
元九渊很了解宗门，重真人孤僻刻薄，妙真冷若冰霜，徐复表面上谦谦君子，实际上不近人情，紫衣真君颓唐消沉，多少年不曾管过宗门诸事，却为了温故大打薛真人的脸。
这些人皆是人中龙凤，若只是恭维讨好，只会被当成溜须拍马之徒，又怎会让他们推心置腹，真心实意地待他好？
温故的身上，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元九渊却真实感受到了。
曾经他穷途末路，只剩入魔这一条万劫不复的路，而如今大路朝天，繁花似锦。
他想，温故就是他的天道。
这天夜里，浩渺烟波的大泽之中，元九渊再次见到他的天道。
温故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脑袋埋进臂弯里，团成一颗小小的团子，到肩膀的漆黑头发露出一角莹白干净的耳朵尖，后脖颈细腻纤弱，似凑近就能嗅到他身上沐浴后纯真的气息。
元九渊躬身，手掌撑着波光粼粼的大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良久，温故抬起头来，秀挺的鼻子尖尖发红，清澈明净的眼眸泛着湿意，黏着鼻音的嗓音软绵绵，“你为什么把鬼抓回来？”
明明是很严厉的质问，但从他嘴里讲出来，只让人觉得好可怜。
饶是心如铁石的元九渊，瞧见他的眼泪不由一怔，语气骤然危险起来，“阴灵又恐吓你了？”
真是屡教不改。
温故用力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吓我，只是一直跟着我。”
“你莫再哭了，我定会帮你讨个公道。”
虽然温故哭起来很动人很好看，元九渊却于心不忍，不想看他掉眼泪。
温故定定地看着他，缓缓眨眨眼，“我可以不哭，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千件万件元九渊都能答应，“何事？”
“以后不要把鬼带回家。”温故郑重其事地说。
元九渊稍思量，便道：“好。”
不能带回家，若将阴灵藏在外面，不算违背约定。
温故快速擦擦眼泪，抹抹发红的鼻尖，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太忙了，没有给你做菜，你明天只能吃剧组的盒饭了。”
雨过天晴来的太快，温故真的是太好哄了，元九渊修直的眼尾上挑，看着他，“无碍，我可以再等一日，我想问问你修行的事情。”
温故又把对镜非明说过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元九渊，顺便赞叹一下元九渊涅槃之体的厉害。
元九渊听完，不禁低低地笑出声，“这番经历莫要对他人讲，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温故神色一凛，小声诚实说：“可是我对镜非明说过了，他是不会害我们的。”
“镜非明？”
“对，我们的新朋友，他没有来找过你么？”
元九渊从温故口中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若你信任他，告诉他也无妨。”
“我明白的。”
温故不呆也不傻，直觉敏锐能迅速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元九渊。”
“嗯？”
这一声温柔耐心，元九渊偏过头，目光细致地望着他。
温故顿时生出羞怯，脸颊微微发热，佯装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元九渊沉默一瞬，“若你见到我，你会失望的。”
狂妄自负乃英雄本色，不论九天之上，还是九幽之下，他从不畏惧，可若是温故真正的见到他，却不喜欢他，这比幽冥地狱更令他畏惧。
温故的眼神透亮清润，很是认真地说：“不会的，你是我遇到最好的人。”
“比商则呢？”元九渊紧紧盯着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温故的鼻子嫌弃地皱一下，“你比他好很多。”
“很多是几何？”
“很多很多，就像这片大泽一样多。”
元九渊低低笑了，非常之开心。
……
深夜酒店房间里万籁俱寂，小黑影贴在玻璃外面，一双幽怨的眼睛透过百叶帘，死死瞪着一个让鬼背黑锅的人。
温故睡得很香，胸口绵长的起伏，嘴里咕哝咕哝，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小黑影等了一天一夜，这个人并没有欲擒故纵，难道是真的想放他走吗？
不管怎么样，趁着温故睡着了，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小黑影不再犹豫不决，两只手扒着墙面，身体缓缓地向下滑去，渐渐消失在窗边。
小黑影心中想不过如此，虽然有些捉鬼的本事，但毕竟是个活人，是活人就需要睡觉，睡着了能把他怎么样？
黑影顺着墙面快速地窜动，远远地离开温故的房间，就在他落到酒店大厅的一瞬间，一股强硬的力道从背后猛地拉起，黑影就像弹簧一样弹上墙面，赫然回到了窗边的位置。
元九渊站在半开的窗边，双手干脆利落地结成法印，不疾不徐地瞧着小黑影，“跑什么跑？”
似有千斤坠压在背上，小黑影一动不能动，“是你让我走的。”
“哦？”元九渊不置可否，“那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小黑影很委屈，你让我走，我不敢走，担心你把我抓回来，我鼓起勇气走了，你真得把我抓回来，还问我为什么跟着你！
你到底要怎么样？！
元九渊松开法印，似笑非笑地道：“我今日心情好，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你再跟着我，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那我可以走了吗？”小黑影身上骤然轻松，很谨慎地问。
元九渊慢条斯理说：“不可，你找个僻静之处待着，切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但不能离我太远，若是你真敢走，结果……”
小黑影沉默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不如你现在就让我魂飞魄散吧。”
“你三番两次吓到我，我留着你做一颗灵璃珠，当做是对我的赔偿。”元九渊看得出来，温故的工作很好，不缺钱，他想要让温故开心，就要钱买不到的东西。
小黑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是灵璃珠？”
元九渊微微一笑，灵璃珠便是住着阴灵的珠子，携带在身即使身处盛夏，也不觉得炎热，还有镇神入定的作用，阴灵居住在灵璃珠中，会渐渐削弱枉死的鬼气，能早日投胎做人。
作为他送给温故的第一件礼物。
清晨，徐姐拎着早饭，带着剧组的化妆师，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元九渊将一沓雪白的文件递给她，果乐传媒的协议，他在最后一页签上了温故的名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不知道？”徐姐咋舌，迫不及待地翻到待遇那一页，瞧见果乐传媒给出的王牌待遇，眼睛瞪的更大了。
“你这可是飞黄腾达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元九渊坐在化妆镜前，仔细瞧着温故的脸，“附加协议在第七页。”
徐姐翻到第七页，温故签约果乐传媒只提出唯一一条协议，经纪人依旧用徐姐，不考虑任何果乐传媒的经纪人。
元九渊睨一眼她热泪盈眶的样子，附加协议是温故写的，温故心里总能记住别人对他的好。
心中不由庆幸，庆幸商则是个呆瓜，他才有幸得到温故。
今天依旧拍风休烈和小鲛人的故事，风休烈独身一人离开东海，前往魔域寻找求生之道，在路上偶然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刚刚学会化人形的小鲛人。
风休烈身负重伤，风餐露宿，小鲛人用鲛人泪珠为他换来疗伤药物，正是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小鲛人落入恶人的手中，几日不给他水露，逼迫他露出原形，要剖开鲛人尾来取得泪珠。
恰逢风休烈出手相救，杀光了所有恶人，抱着小鲛人全身浴血走出庄中，小鲛人因此喜欢上了风休烈，而风休烈同时为他动了心。
剧情没什么问题，但元九渊不太满意。
秦导坐在监视器前，拉下一角墨镜，“你是说，风休烈不会为他杀人吗？”
元九渊端着剧本，轻描淡写地道：“此时他身边狼顾虎视，危机四伏，若是屠庄将暴露行踪，风休烈为何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他心动了啊，小鲛人为他付出这么多，他难道不会心动吗？”秦导寸步不让。
元九渊沉吟道：“心动又如何？风休烈岂是会为美色折腰之人。”
秦导盯着他的脸看几秒，“温故”又演风休烈，又演小鲛人，对两个角色的理解很有发言权，他幽幽叹口气，“我还是觉得他该杀，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那是莽夫。”元九渊冷冷地说。
秦导无奈扶住额头，“按你所说的，风休烈从头到尾没喜欢过小鲛人吗？”
元九渊不疾不徐地道：“鲛人因他而死，他自然心存感激，但若是情爱，从未有过。”
“面对这样的小鲛人，风休烈真的就没心动过？”秦导坐不住了，温故的小鲛人演的太好了，获得剧组的一致好评，风休烈得是多么的百炼成钢，看到温故的小鲛人，居然能没有任何波澜？
元九渊不假思索地道：“没有。”
秦导久久无语，提出一条解决方案，“我们多拍几条不一样的剧情，等到后期看看哪个版本的剧情更好。”
元九渊冷淡点头，勉强同意了。
翌日。
努力修行一整天的温故又穿回来了，再一次被商则狂轰滥炸的电话吵醒。
温故以前从没发现，商则居然有这样死缠烂打的时候，不会该又想让他做1吧？
白天他忙拍戏，秦导临时改剧本，已经拍过的戏重新多拍几个备用版本，从早上一直拍到日暮西沉，温故终于得到了短暂的解放。
从超市买点菜，他拎着购物袋悠哉悠哉地前往停车场，刷着手机里的菜谱，盘算明天该给元九渊做点什么好吃的。
刚从超市出来，背后响起一道熟悉陌生的声音——
“温故。”
温故诧异回过头，商则靠在一辆漆黑轿车上，打理整洁的头发散乱，下颚一层颓废的胡茬，眼神阴郁生冷，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温故问道。
商则死死地盯着他，咄咄逼人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嗯？”
温故莫名其妙，好声好气地说：“上次不是说清楚了么，你干嘛一直缠着我。”
“你当我商则是什么人？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商则一步步走近他。
温故无可奈何，“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商则站在他眼前，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嗅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低声道：“想让我放过你？那你和我睡一觉。”
顿一下，商则讥诮地笑了，“你从来没有体验过满足的滋味吧，被我满足过的人，可都离不开我。”
温故被他的露骨和无耻震惊到了，脸颊从耳根泛起气愤的红，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我嫌你脏，你离我远一点。”
商则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我脏？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说着话，他失去理智，伸出手去抓温故的手腕，要将温故压在车前盖上好好审问。
温故后退几步，掏出车钥匙摁下开锁，几步登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商则的手多余的停在半空，缓缓地握成拳头，骨节泛出用力过度的青色，半晌，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岛上的别墅整理干净了么？客人马上要到了。”
“很好，动手吧。”
“让他们动手的时候小心点，别弄伤他的脸，断条腿无所谓，正好让他永远也无法离开我。”
挂断电话，商则喃喃道：“温故，这都是你逼我的。”
汽车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温故点开收音机放一首舒心的歌，刚才商则神经病的状态吓到他了。
梦里商则已经和韩昭暧昧不清，把他害的毁容了，却还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他，这能是什么正经人？
红灯口，温故气愤地锤一下方向盘，刚才就应该狠狠地骂商则几句，才能解心头之气。
窗口两侧同时驶入两辆黑色轿车，司机身穿西装，同样戴着墨镜，两人匀速的将温故的车夹在中间。
温故顿时警惕，默不作声地踩住刹车，想等待两人走了之后再走，两个司机却同时踩住刹车，摆明了是为他而来。
后面车队催促的汽笛声令人烦躁，温故深呼吸一口气，盯着红绿灯，绿灯的最后一秒，他猛地踩动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
心里很慌乱，但他的手很稳，掰斜后车镜往后面瞥一眼，两辆汽车居然不顾红灯，紧紧地跟着他！
这是要扣分的！
温故快速点开手机地图，选择了一条逼仄的小路，能利用地形优势甩掉两个人。
谁料，正前方的岔路口拐过来三辆并排行驶的汽车，以一个拦路虎的姿势将他围剿，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挣扎，束手就擒。
一个就是踩住油门撞上去，拼个鱼死网破，温故骨子里执拗的劲让他选择第二个，谁知道这些人要抓他干什么？
他扣紧安全带，心中唯一的念头，元九渊，今天又不能给你做菜了。
车速风驰电掣，轮胎刮过马路响起尖利刺耳的声音，前方的汽车没想到他这么勇，居然敢直接撞上来，连忙倒车向后退。
后面的车不知道情况，没有任何减速猛地撞在温故的车后——
“砰！！！”
轻巧的轿车撞出几米远，失重斜翻在地，碎掉玻璃渣子迸了满地，弹出的安全气囊充满了挡风玻璃。
温故眼前一片漆黑，两侧额头痛得发紧，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脑子里有无数道声音在说话。
“毁容的温故好可怜，可商则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得到他而已，要怪只能怪商则太爱他了。”
“温故毁容了，最惨的还不是商则吗？面对这样一张脸，他该有多心疼！”
“呜呜呜我的商则宝贝，你别哭了，温故可以整容的，他的脸很快就恢复了！”
温故被这些声音气得眼圈发红，如果能爬起来，他一定好好质问，都在说什么啊！
他的脸明明好好的，根本没毁容，谁在乎商则哭不哭，如果是商则派人把车撞翻，哪管商则爱不爱他，他只想报警！
撞翻汽车的司机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蓦然回过神来，跳下车大喊：“快救人！”
几个人立即推开车门，凑到侧翻的轿车前，司机没看见流出的血，长长松一口气，他爬到车窗上往里面看，却看见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人呢？”

第四十五章 莫欺少年穷！
东华洲，青朝城。
城中向东一百里，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古道，平日里聚集贩夫走卒，南来北往的修士。
道上开了一家酒坊，碧瓦白墙装点几株翠竹，靠窗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酒炉，醇厚酒香四溢。
“小侯爷，你到了青朝城数日，从未见过拂晓山庄的庄主，这元家可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被称作小侯爷的男人模样年轻张扬，身穿金印紫绶，头戴簪缨，眉眼之间有股骄矜之气，他端起酒杯轻轻一扬，美酒洒在窗外泥土地，“元家养出了一个魔族的孽种，有什么可豪横的？”
家将给他添杯酒，“元家当然豪横，您有所不知，这元家又出了一个天才，叫元今暮，这次玄月宗门的入门试炼他志在必得。”
小侯爷不置可否地一笑，“元家人才辈出，我封敖也不是吃素的。”
“小侯爷本来就不吃素，你平日里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家将憨厚地挠挠头说道。
封敖翻个夸张的白眼，“我做了玄月宗门外门弟子七年，回回过不了师门的试炼，若这次再考不过，我就该回家继承王位了。”
家将笑说：“老侯爷还没死，你要继承王位还得等个八十年。”
“八十年？我爹那老头平日里吃喝嫖赌，还能活八十年？”封敖诧异地问。
家将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老侯爷活不了多久，可你上面还有七个哥哥，每人最多活十年，轮到你已经八十年后了。”
封敖幽幽叹口气，端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这次出来前我找高人算了一卦，卦象说我命中有贵人，要朝东走，若是遇到贵人，便从此心想事成，平步青云。”
“这贵人在何处？”家将问道。
封敖摇摇头，站起身走出酒肆外，希冀地朝东瞧过去，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
二十来岁的男子，很年轻，乌黑蓬松头发至肩膀披散，发尾微微卷起弧度，没有梳理成冠发，披头散发者在修真界皆是狂放不羁之徒。
身上穿的衣衫更奇怪，上身是件花青色的毛织衣裳，织样的花纹细密精巧，下身则是条很修身的裤子，脚上穿的鞋更令人看不懂，鞋上两侧有孔洞，有绳子在孔洞里穿梭系起来。
男子茫然摸一下后脑，似是大惑不解，很快，他迅速地摸抚自己的脸颊，整张脸全摸了一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瞧见看热闹的封敖，他愣住了，弧度圆润的眼睛睁得很圆，像突然受惊的猫咪。
半晌，他缓缓地走下山坡，拱手问道：“请问这位少侠，现在是什么年代？皇帝是谁？这又是何地？”
封敖本不想理他，看在他叫一声少侠的面子上，才说：“此地乃青朝城。”
自此向东便是元家的领地，自然是没有皇帝，拂晓山庄便是东华洲的土皇帝。
温故根本没听过这个地方，犹豫试探问：“你可听过修真？”
封敖尚未回答，家将牵着马走过来，手中拿着封敖的金剑，“小侯爷，时候不早了，我们要继续赶路，下月初一才能到达水镜峰。”
听到熟悉的名字，惊魂未定的温故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开心上扬，“水镜峰，可是玄月宗的水镜峰？”
“这天下只有一座水镜峰。”封敖端量他，用一种“你该不会是傻子吧”的关爱眼神。
太好了！
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穿到了修真界，岂不是能见到元九渊了？温故眼睛发亮，跃跃欲试地问：“玄月宗离这有多远？”
然后，他想到，自己可能要失业了，可怜的秦导该怎么办。
封敖抓住缰绳潇洒翻身上马，举目望向前方，心中惦记贵人不知在何处，随意回答：“三万八千里。”
喜悦定格在温故的脸上，喃喃重复，“三万八千里？”
“你若是步行，走上十年便可到了。”封敖慢悠悠勒马到他身边。
十年……
温故望向他高大俊挺的大马，“要是骑马需要多久？”
封敖拍拍自己的马头，“三个月。”
温故羡慕地望着他的马，可怜巴巴地语气问：“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想拜师玄月宗？”
封敖不由上下打量他一遍，感受到微薄的修行气息，比自家的家将不遑多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
不过，比凡夫俗子长得好看。
封敖身为小侯爷，见过无数的俊男美女，头一回见到温故这样不可多得的美人。
即使穿的不伦不类，依旧很好看，皮肤像象牙一样白净细腻，珠圆玉润的眼睛漆黑浓墨，睫毛细巧纤弱，眨动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神明气息。
整个人透着秀气精致的劲，就像王公贵族拿在手里日日把玩的玉雕像。
温故思考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算是吧。”
封敖笑了，好意相劝，“以你的资质莫说当外门弟子，你连玄月宗的大门都进不了，你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我是去找人的，我弟弟在玄月宗里。”温故眼巴巴地望着他，扯个无伤大雅的小慌。
元九渊刚过十八岁，比他小两岁，说是他弟弟无妨的。
封敖明显不相信他的话，“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在哪位峰主的名下？”
温故咽下元九渊的名字，明白元九渊的身份敏感，若说出来恐怕活不到见元九渊了，“镜非明，他在紫衣真君座下。”
“我从未听过紫衣真君有个叫镜非明的徒弟。”封敖突然冷冷盯视他，厉声喝道：“紫衣真君是何等人，你连他都敢编排？”
温故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几步，不满地咕哝：“你凶什么凶？”
封敖原本很生气，紫衣真君是他的偶像，他考了七年玄月宗的内门弟子，便是为了能见这位当世的大英豪一面。
紫衣真君在他心中地位崇高，容不得任何人诋毁编排，可温故受惊的小表情太可爱了，顿时让他的气消了一半，“你以后切莫再提起紫衣真君，不然我饶得了你，其他人可饶不了你。”
话音落下，酒肆传来一声惊呼——
“啊！”
橘色的火焰从窗口一桌窜起来，有人不慎打翻温酒炉，瞬间点燃了木桌。
酒肆之中客人惊慌失措地往外跑，店小二手忙脚乱地去井中打水救火。
封敖双手并拢，结成一个法印，念动咒语催动法阵，十指缝隙浅淡光芒的闪动。
他双手向前一挥，光芒霎时飞到火焰之上，变成一阵清凉甘露，浇灭燃烧热烈的火焰，漾出一股漆黑浓烟。
骑在马上的家将哈哈一笑，感叹道：“这火烧得比太老爷去世那日还要旺。”
封敖收回手，一低头，撞上一双明澈光洁的黑眼睛，崇拜的光芒烁烁闪动，温故真诚地夸赞：“你这是什么法术？太厉害了吧！”
“厉害么？”
封敖看向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水箭之术，他使得并不算太精通，头一回被人这样直白赞美。
温故用力点点头，开启彩虹屁模式，“你会这样厉害的法术，进入玄月宗一定没问题的。”
封敖清楚自己实力，进入玄月宗做内门弟子难于上青天，但不影响他听到温故这么讲心情大好，笑道：“带你上路也不是不可。”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温故立即挺起胸膛，振振有词。
家将勒马到封敖身边，低声道：“小侯爷，你带着他干什么？岂不是给你多一个竞争对手？”
封敖神秘兮兮地一笑，瞥一眼温故开心的样子，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你知道什么叫珠玉在侧吗？”
“属下不知。”
“我便是这美玉无瑕，他便是这冥顽不灵的石头，我和他在一起，才能显得我不但聪颖，而且天资独厚，这样的人你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家将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和高见，“小侯爷真是深谋远虑。”
封敖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滚吧，把马留下。”
家将：“……”
……
温故录一档旅游综艺时曾学过骑马，轻而易举地上手，但他不能骑得很快，只能慢悠悠地往前走。
封敖不催促他，两人一路从日暮到黄昏，在城门关闭之前，终于进入了青朝城。
城中街道两侧遍布茶楼客店，一排排朱漆的亭台楼阁，处处气派辉煌，每一家门前斜悬的旗帜上均有旭日东升的金绣。
元九渊曾经给过温故一块牌子，上面有一模一样的标记，温故瞧见便猜到，这是到了元九渊的家中。
“封敖少侠，我们一路骑马去玄月宗么？”
温故娇嫩的大腿内侧马鞍被磨得发疼，无比想念御剑飞行的时候。
来到一间客栈，封敖翻身下马，“不用，我们出了拂晓山庄的领地，我的家仆在一处山洞等我，他手中有我的飞渡法器。”
说罢，封敖把缰绳交给店小二，瞥见马棚里一匹俊俏白马，马鞍是翡翠白玉制成，上面挂着一块青龙牌子，他顿时露出一个微笑，大步向客栈内走去，“七公主！七公主！”
台阶下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缓缓挪步走下，雪白的垂纱遮住她的面容，身段窈窕绰约，宛如盛开的一树桃花，她用一双冰肌玉骨的手掀起一角笠帽，往外瞥一眼封敖。
“小侯爷。”
封敖热情迎上去，“七公主，没想到能在青朝城遇见你。”
七公主抚平笠帽，看向慢吞吞挪进来的温故，“这是你的朋友？衣衫怎如此奇怪？”
“路上遇见的，不知七公主去何处？我可否有幸与你同行？”封敖直勾勾望着面纱下朦胧的脸。
七公主摇摇头，淡道：“我要去云崇洞。”
“云崇洞？”封敖不明所以。
七公主好奇地望着温故，不假思索地道：“我听闻一位金阳门的弟子，在云崇洞里发现一处上古墓穴，以金阳门的实力不敢冒然入内，便广发英雄帖，请天下英豪前往云崇洞。”
温故发白的脸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龙傲天的小说里必不可少的盗墓副本，一般都是由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发现，然后门派的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敢进入，把这个升级拿装备的机会让给主角。
但现在有个问题，“龙傲天”不在这里。
封敖目光向往，“上古墓穴？”
七公主轻轻点头，“上古大神留下的皆是神物，我曾在国师留下的古书上看到过，圣墟之中有上古大神留下的八个葫芦，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封敖怀疑自己听错了，“八个葫芦？”
温故也很惊讶，圣墟里八个葫芦么，他怎么只见过一个？
七公主隐隐地笑了，款款道：“是一个葫芦，但是名字就叫八个葫芦，后来那葫芦的主人为他起名为乾坤。”
八个葫芦……
是bug葫芦吧？
温故心想，乾坤葫芦竟然能让他见到元九渊，确实是这个世界的一个bug。
“不知那上古墓穴有何宝物？”封敖兴趣盎然。
七公主若有所思地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我才想去瞧瞧。”
封敖双手抱拳，直率地说道：“我愿做七公主的护花使者，为你保驾护航。”
此时，一道雄厚的声音从二楼破空而来——
“小侯爷，在我们元家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你为七公主保驾护航。”
紧闭房门推开，走出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锦袍玉带，腰间挂着旭日东升的玉牌，他身后众星捧月，跟着一群人。
正是元家的少主，元今暮，模样和元九渊没有任何的相似，因为他两基本没多少血缘关系，元九渊的母亲红绫仙子，是元家家主的最疼爱的小女儿，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元九渊是根正苗红的少主。
元今暮则是在他出事之后，从表亲的表亲手里过继而来，资质虽比不上元九渊，但在一众修士中绰绰有余。
封敖的脸色不大好看，冷嘲热讽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养出魔族人的元家啊！”
“元九渊一个魔族的孽种，我巴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用他的血洗清我们元家因他蒙受的冤屈，他早与拂晓山庄没半点关系。”
元今暮走下阶梯，来到七公主身后，和颜悦色地说：“不知七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温故暗暗瞪他一眼，什么屁拂晓山庄，元九渊才不稀罕，心中小声道：你要再敢说元九渊坏话，我也和你不客气。
七公主嗅到了火药的味道，转身拾级而上，“我回房休息了，两位请便。”
眼见和美人来之不易的亲近机会消失了，封敖咽不下这口气，“听说这元九渊可是连破两阶，现在已是元婴之期，你若是去玄月宗拜师，还要喊他一声师兄呢！”
“魔族之人诡计多端，谁知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歹毒的修行办法，这事你我管不到，小侯爷先管好自己吧！”
元今暮皮笑肉不笑，目光瞥到温故身上，“这是你的朋友？你们若结伴前往玄月宗，可真是——”
“蠢不单行。”
躺枪的温故很无辜，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你说谁蠢？”封敖怒不可遏。
温故为友军搭个腔，气鼓鼓地说：“你才蠢。”
元今暮哈哈一笑，嗤之以鼻地道：“小侯爷，不如你和我打个赌吧？”
“什么赌？”
“若你们两个能进入玄月宗做入室弟子，我便在水镜峰学一圈狗叫，同理，你们输了一样照做。”元今暮笑道。
这个发言太像炮灰了！温故心中想道，还不是高级的炮灰，是那种只出现一章，然后被打脸后一秒滑跪的炮灰。
一点没有反派该有的逼格。
封敖身为小侯爷，何时受过这种屈辱，顿时气血上涌，毫不迟疑地道：“好！我们答应你！”
温故不满意封敖就这么把自己带进去，可在元今暮面前，他顿时硬气起来，蓦然站起来用力“啪”拍一下桌子，温软的声音肃然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封敖怔了一下，看温故的眼神蓦然变了，说的太好了！没想到这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这么铮铮铁骨。
二楼格窗推开缝隙，暗中观察的七公主听到这句，目光多出探究之意。
元今暮满意地点头，随即给温故挖个坑，“看你这么有骨气，我再加一条，若是你能拜入紫衣真君门下，我便……”
“你便要给元九渊道歉，以后不准再说他一句不好。”温故语气坚定地说。
元今暮讶异，没想到他这么狠毒，若要他当众给一个魔族人伏低做小，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不过紫衣真君早已不再收徒，何况以温故肉眼可见的资质，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好，我答应你，若你能拜入紫衣真君门下，我便当众给跪下元九渊道歉认错。”

第四十六章 师兄不疼我
千鹤峰。
小院中翠竹葱郁，元九渊坐在石凳上，定定地望着手中乾坤葫芦。
“小九。”
重夷道走到身侧，元九渊木然抬起头来，俊挺的脸上毫无神采，眼底一派沉闷死气，接连几日一直如此，连水镜峰的早课都未曾去过。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谁有欺辱你了？”重夷道瞧见他这样心如刀割，“若是谁敢欺辱你，告诉为师，为师必然给你讨个公道。”
元九渊垂下眼，端倪手中的乾坤葫芦，“你为何这般待我。”
重夷道稍怔，坐在他身侧，目光关切凝视他线条流畅侧脸，“因你是我的徒弟，师父待徒弟好，岂不是天经地义？”
顿一下，他抚平大袖，正襟危坐道：“三年前，你前来宗门拜师，那时你风光无限，我自认才疏学浅，做不了的师父，便没有参与峰主们抢你做徒弟的闹剧，后来你遭遇……劫数，其他峰主避之不及，因我与紫衣真君关系最为亲近，他便把你交给我。”
“因你，我成了其他峰主的笑话，我自命清高，不能容忍白璧有瑕，便对你不管不顾。”
重夷道干咳一声，高高在上许久，从未和徒弟掏心掏肺，未免有些尴尬，“紫衣真君曾说，玄月宗可养你一辈子，你元九渊可以是个废人，但不能是个恶人，我们身为名门正派之首，不能养出一个为害一方的魔王，所以我对你比起他弟子都要苛刻。”
元九渊颔首，指腹摩挲轻柔抚摸葫芦的表面，如同对待情人的脸。
重夷道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可直到近些日子，我才发现你并非我所认为的无情无义，你心地纯良，待人真诚，虽说有些爱哭，但无伤大雅，有师父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
这是在别人眼里的温故，元九渊沉郁的情绪稍好，三日未和温故交换身体，听到重真人评价温故，才能感觉到和温故的关系没有那么遥远。
重真人瞧一眼他的侧脸，难得露出一个笑容，“除此之外，你性子沉稳，遭遇如此劫难依旧能泰然处之，我扪心自问，这千鹤峰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你这般。”
“三年前，若是在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参与那场抢徒弟的闹剧，一定要将你带回千鹤峰，以后不管谁说什么魔族，什么蛊惑人心，我一概不理，专心做好你的师父，让你的前路无忧。”
元九渊讶然抬起眼。
重真人赧然别过脸，一本正经地道：“不谈这些了，这几日没见到徐复，他没有再缠着你吧？”
徐复不来是最好的，元九渊摇摇头，最厌恶的便是这个人接近温故，巴不得彻底消失。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用什么方法才能见到日思夜想的温故？
此时东华洲。
常有凡尘俗世的人登山凿壁修行，妄图在无人之境领悟长生之道，但开天辟地以来得道成仙者凤毛麟角，大多人死在求长生的路上。
因此来到云崇洞的附近，便见森森白骨无数，可谓一步一枯骨，温故长这么大，只见过宁晓海的尸体，突然见到此情此景，背后阴凉阵阵。
他走在封敖身后，眼睛不敢乱看，担心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七公主居然不等我，难道是本侯的魅力欠佳？”
封敖拍一把脑后，回头看向温故，振振有词道：“都怪你长得太俊了，衬得我平平无奇。”
温故沉默无语，没有和七公主同行，对封敖来讲是一件好事。
众所周知，在修真小说里，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觊觎强者的美人可不会有任何好下场，轻者被扁一顿，重者丢失小命。
温故的追求很简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安然无事地活到玄月宗。
封敖端详他一遍，啧啧叹道：“新买的衣裳到是很合身。”
温故的奇装异服太显眼，在青朝城的裁缝铺挑了一袭成衣，头发用发带整齐挽起来，很是俊秀干净。
“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温故扫一圈葱郁树木，不见任何飞鸟爬虫，丛林里万籁俱寂，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他不想节外生枝，但拗不过一心要在美人面前大展雄风的封敖。
“方圆十丈皆是如此。”
封敖取下腰间一个金色小铃铛，轻轻晃动，铃声悠长空灵，“还有一里地。”
两人一路无话，穿林度水来到峭壁上一处深不见底的隧道，门前立着一座崩塌的石碑，躺在荒芜的杂草之中。
石碑四分五裂，上书的字迹被雨水风霜打磨一空，看不清原本内容，隧道入口处贴张几张金色符咒。
符咒原本用意是此地危险，禁止后人入内，可谁料修真界的后生胆大包天，为了求得宝物在所不惜，这符咒反倒成了引路符。
隧道里并非黯淡无光，半空中漂浮点点青色磷光，阴森森的鬼火成了照明之物，温故拢拢雪白的中衣领子，托元九渊的福，接二连三的撞鬼事件后，他的胆子变大了很多。
狭窄的隧道越走越宽敞，刀切斧劈的山壁渐渐变得光滑，两侧的墙壁上凿出精致的壁灯样子，隧道深处亮起白昼一般的光芒。
走了一段路后，温故眼前豁然开朗，云崇洞内别有洞天，宽敞雄伟的圆形石殿依山而建。
石殿由一圈巨大的石柱支撑而起，柱子上精雕细刻了模样凶恶的神兽，四周八扇石门四通八达，不知通向何处。
洞穴内光源来自石殿正中，漆黑墓碑上一颗璨璨明珠，仿佛天上太阳一般，照亮整个殿宇。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扇扇石门大开，早已有人捷足先登进去室内，封敖迫不及待地来到墓碑前。
这块黑墓碑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如卵石，墓碑直直插入岩石地面，没有任何的缝隙，似是从地底长出来的。
明亮的光芒下，墓碑上泛出丝丝诡异的阴气，碑上刻着复杂的文字，似是梵文，又比梵文更为的复杂。
“脚踏枯骨九万里，剑渡神魔留青史。
心尖血、情人泪、一幡引魂指路来。”封敖喃喃地念道。
温故小心翼翼靠近，好奇地端详这块碑，“你能看懂梵文？”
封敖脸色发白，神色不大好看，低声说：“这不是梵文，这是……魔族的文字。”
“魔族……”
温故呼吸一顿，碧莲圣君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当时圣君在圣墟说过，一定会回来找他报仇。
他还不知道，碧莲圣君因为想找他报仇，已经被强行圆寂了。
此时，石门碰撞的沉闷声响起，率先走出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温故昨日见过的元今暮，他身后背着一把重剑，素白的袍子纤尘不染。
身后跟着一众拂晓山庄的家仆，乌泱泱地站满石殿。
元今暮瞧见温故与封敖，他的下巴矜傲抬高一寸，“两位，你们要无功而返了，这里空无一物。”
封敖看见他就不爽，凑到温故白皙细腻的耳廓边说：“他以前用的窄剑，穿的也不是白衣，现在在模仿元家那位前少主。”
“好不要脸。”温故愤愤不平。
封敖认同点头，讨厌同一个人能迅速增进感情，“他和元九渊比起来可是云泥之别，我曾见过元九渊一面，难怪他落了难，还有人想愿意嫁给他以身渡魔。”
说到这个，温故很纳闷，一般龙傲天小说里总有前赴后继的美女吗？
他和元九渊互换身体这些日子，却从未遇到过喜欢元九渊的美女。
妙真师姐很漂亮，待他很好，可这是把他当成师弟疼爱，和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关系。
“少主，这是碑上的译文。”
一个武将模样的男人，将一张纸递给元今暮，他细细端详一遍，“心尖血、情人泪、一幡引魂指路来……”
“需要献祭？”
武将慎重点头，“需要一个人的心头血，再加上情人的眼泪，涂在引魂幡上，便可激活法阵，唤醒这位长眠于地下的高人。”
元今暮也不傻，问道：“这碑上是魔族的文字，你可知神墓里葬的是谁？”
“少主，你可听过鬼僧佛？”武将看一眼置身身外的温故与封敖。
元今暮敬仰地颔首，“我自然是听过，据说一千多年之前这位鬼僧佛法力高深，乃当时世上第一高人，说起来他和道修颇有渊源，师兄是个道士，自己却是个和尚。”
“他和魔族有何干系？”
武将神秘兮兮地说：“这鬼僧佛便是第一个魔族人。”
元今暮惊诧，明白此事重大，将武将引到一边石门内，避开温故和封敖，“何出此言？”
“鬼僧佛原本是个和尚，因为领悟了一本邪法，一夜之间双目泛红，从此领悟魔修之妙，以他为首的僧人皆入了魔修，从此魔修势力大涨。”武将说完，沉重地叹口气，“想他也是一代英豪，竟葬身于云崇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元今暮蠢蠢欲动，若是上古的鬼僧佛葬在这里，自己若是唤醒了他，岂不是为自己所用？
莫说那元九渊，紫衣真君未必是鬼僧佛的对手，他全身热血沸腾，面上皱眉很为难地说：“这鬼僧佛是第一个魔族人，我们若是唤醒他，岂不是闯下天大的祸？”
武将深明大义，道：“鬼僧佛虽是第一个魔族人，但却从未滥杀无辜，他修魔，同时修佛，魔族的后人只学会修魔，却忘记修佛，我们若是能唤醒鬼僧佛，以他大慈大悲的本性，能引领魔族的人改邪归正，这是一件扶危救世的好事！”
“你所言甚是。”元今暮很快被说服了，随即再次为难问道：“这心头血，情人泪，我该从何处取来？”
武将抚摸发白的胡须，一抬手，一个颤颤巍巍地女修士从门后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武师。
女修士哭得两眼发肿，全身瑟缩着站不住脚，目光仇恨瞪着元今暮。
武将得意洋洋道：“金阳门门主的女儿，我见她生得清秀可人，不如给少主做个贴身丫头，谁知她早已婚配，我劝她退婚，她哭哭啼啼，这算不算情人泪？”
元今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自己的满意，“心尖血呢？”
石殿的另一边，温故耐心听着封敖念叨的七公主，一抬头，元今暮正在打量他，带着乌泱泱的武将大步地朝他走过来。
如同黑云压城，仗势压人的派头强大，他笑吟吟地望着温故，“这位少侠，昨日是元某唐突了，不知你姓甚名谁？”
“温故。”温故警惕地盯着他。
元今暮客气一拱手，“原来是温少侠，你昨日铁骨铮铮的言辞元某一直记在心里，心中非常佩服温少侠，想必温少侠一位舍己为人，惩恶扬善之人。”
温故不吃戴高帽这一套，冷淡地说：“你想错了。”
元今暮怔了一下，一时语塞，半晌才说：“我想请借温故少侠身上的一样东西。”
“你要借什么？找我借。”封敖站出来，挡在温故身前。
元今暮义正言辞地说：“我想借温故少侠的心头血一用，小侯爷也肯借么？”
说白了，就是挑软柿子捏，若要取心头血便要开膛破肚，他虽瞧不上封敖，但若杀了封敖会惹来大麻烦。
温故就不一样了，无名无姓，无门无派，在元今暮眼里，杀一个这种人，和屠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根本不会有人来追究。
封敖怒火中烧，将温故挡得严严实实，“你们元家欺人太甚！你们这样草菅人命和魔族有什么区别？你连元九渊都比不上！”
听到元九渊的名字，元今暮脸色蓦然阴沉，“我不及他？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连姓元的资格都没有，拂晓山庄再三逼他改姓，可他连爹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赖着我们元家，这样一个孽种，你竟敢说我不如他？”
封敖手臂背到身后，感受温故抓住他手臂，紧紧地扣住，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他顿时豪气万丈，“元九渊可是根正苗红的元家人，你不过是过继而来的，若不是他倒霉，能轮到你现在风光？”
“闭嘴！”
元今暮镇定神情绷不住了，被人掀起了不能提及的逆鳞，顾不上颜面嘲弄道：“你何必帮一个孽种说话，他娘宁可自尽都不要他，这样的人你竟用他来贬低我，你该不会也是魔族人吧？”
封敖轻轻“嘶”一声，温故纤细的手指扣得更近，捏得他手臂发疼，他用另只手轻轻拍拍温故手背，示意让不用害怕，“你口口声声瞧不上元九渊，却扮成他曾经的样子，改用不顺手的重剑，你才像是个魔族人！”
元今暮恼羞成怒，“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将我与元九渊那个畜生相提并论，我今日饶不了你！”
“你才是畜生。”
一道温和坚定的声音说，攥着封敖手臂的力量松弛，他诧异回过头，温故乌浓的睫毛濡湿，眼眶泛着一圈潮红，衬得漆黑的眼眸明亮如星。
温故从封敖背后走出来，面对人多势众的元家人，他毫不畏惧，一字一顿地说：“元九渊不是孽种，你们元家不要他，有的是人要他。”
“你们不让他姓元，那他就跟我姓，元九渊才不♂疯推文稀罕你们拂晓山庄！”
温故盯着元今暮，字正腔圆，语气坚定认真，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封敖后知后觉，原来温故不是害怕，是再压抑怒火。
元今暮又被他给怔住了，嘲弄地道：“你口气到很大，玄月宗都避之不及，什么人都容留他？”
温故没有任何犹豫道：“我要他。”
元今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端量温故一遍，口不择言道：“我听闻魔族人荒淫无度，在床上极为强悍霸道，你该不会看中他这一点了吧？”
“你胡说八道。”
温故咬紧下嘴唇，白净细腻的脸上沁出诱人的绯色，雪白交领上的纤细脖颈同时染上气愤的红晕，若是多瞧他几眼，便能叫人心猿意马。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也没机会试了。”
元今暮挥动手臂，示意武将上前擒住温故，“我本于心不忍，但你竟然为魔族人说话，我杀了你也是为民除害。”
封敖脸色发白，明白敌众我寡，温故这次在劫难逃。
武将刚刚走了几步，突然一起停住脚步，目光诧异地望向隧道入口的洞穴。
咻——
利剑飞速破空的声音由远至近，霎时间，一柄雪亮长剑迭出，携带气焰凌厉的寒光，急速地擦过武将的肩膀，将身上的铁甲轻松划开，剑尖精准无误悬停在元今暮的眉心之处。
这柄剑的模样奇怪，从中间分为两半，一半明亮通透，一半像被火烧过般乌黑。
“徐复师兄……”
温故漆黑地瞳孔圆睁，惊喜轻声道。
元今暮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御剑之术如此精湛，必然是一名道行高深的修士，他看向洞口，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走出来。
身穿松绫锦袍，袖口与中衣的领口滚了银边，绣着一弯上玄月，正是玄月宗门的衣着。
男子生得剑眉星目，周身气韵清贵，宛如芝兰玉树，他看也不看众人，直盯着元今暮，“你是元家的人，却对我小九师弟出言不逊，下次若再敢犯，我便一剑杀了你。”
“敢问您是？”元今暮见他是玄月宗的人，很疑惑，玄月宗不都很讨厌元九渊么？
男子抬起手，长剑飞回背后的剑鞘之中，惜字如金，“凌霄峰，徐复。”
徐复的大名如雷贯耳，若论起修真界青年才俊，他是其中的佼佼者，资质和悟性得天独厚，在玄月宗门备受师门宠幸。
元今暮呆滞地望着他，震惊无比，不明白元九渊何时和徐复关系这么近，竟然叫元九渊小九师弟！
徐复看向墓碑，道明来意，“紫衣真君听闻金阳门发现云崇洞中的神墓，便派我前来制止各位，这墓中所葬之人不可惊醒，否则会酿成滔天大罪，请诸位打道回府，改日玄月宗的弟子登门道谢。”
“这……”
元今暮心有不甘，可他无可奈何，紫衣真君乃当世名门正派的魁首，若是胆敢违背他的话，以后在正道上吃不开，何况他还要参加玄月宗的入门试炼，万万不能得罪紫衣真君。
徐复冷声道：“将这位金阳门的女子留下，徐某会亲自护送她回去，其余诸位请回。”
那女子长长松一口气，感激地望着徐复。
元今暮带着一众武将，悻悻地离开了。
温故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徐复，心中感叹师兄和以前一样神清骨秀，可惜相见不能相识，他跟着封敖朝着洞口走去。
“这位……修士请留步。”
徐复突然出声。
封敖回过头，毕恭毕敬地拱手，“在下封敖，不知您有何指示？”
“我唤的是他。”徐复看向温故的后脑勺，瞧见他纤柔的脖颈线条绷紧，慢悠悠地扭过头来。
温故望着徐复眼睛里亮晶晶，忍不住发笑，“不知您有何贵干？”
徐复不苟言笑，神色严穆，“我听闻你刚才叫我徐复师兄，我与你非亲非故，你莫要信口开河。”
温故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垂下眼，轻声丧气地道：“我知道了。”
徐复莫名觉得他这样很熟悉，像伤心难过时的小九师弟，生硬语气不由柔一些，“我方才听闻你为我小九师弟据理力争，徐复在此代他谢过，但他是我们玄月宗的人，不是没人要的。”
“我……”温故看一眼徐复，头低得更低，“我也知道了。”
这个样子更像了，小九师弟在圣墟里的时候，便是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徐复于心不忍，便揶揄道：“你和我师弟倒有几分相似。”
温故一下抬起头，眼底光芒死灰复燃，谨慎地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徐复颔首，陷入回忆之中，嘴角轻轻上扬，“不过你无法与他比拟，他是云间月，你是瓦上霜。”
温故抿住姣好嘴唇，师兄说他是云间月诶！能不高兴吗？
徐复见他笑忍着欢畅笑意，顿收敛笑意，冷声问道：“你有何可笑的？”
“我觉得你的小九师弟很好。”温故眼巴巴望着他。
徐复双手结成法阵，唤出数道金色的封印符咒，以一个弧形列开，他看也不看温故，淡道：“我的小九师弟，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
虽然神态很像小九师弟，可小九师弟是云间月，天上星，是山顶不染凡尘的一抹雪，此人只是瓦上霜，灯芯火，街头巷尾融化的一捧雪。
若是他用此人和小九师弟比拟，便是对小九师弟的亵渎。

第四十七章 温故？
水镜峰。
天光云影成一色，清静的水榭中点着一方小炉，熨着烟雾袅袅的春茶，淡雅的茶香四溢。
紫衣真君双指夹着一枚白棋，百无聊赖敲在棋盘上，听到水榭外渡水而来的声音，他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支着下巴望向门前。
元九渊走进殿宇中，干净利落地拱手道：“真君召见所为何事？”
紫衣真君盯着他的脸看几秒，似在他脸上找另一个人影子，“无事，你最近几日可好？”
“很好。”元九渊道。
紫衣真君莫名其妙叹口气，斜斜地睨着他，“青朝城的云崇洞发现一个古墓，我本想派你出去历练，但青朝城是拂晓山庄的领域，你身份不便，我便让徐复前去了。”
元九渊早与拂晓山庄一刀两断，自然不会去青朝城，只是不明白，紫衣真君为何谈起此事。
“你如今已是元婴初期，该是为宗门分一份忧。”紫衣真君端起茶抿一口，瞧着元九渊冷冽的面庞，又叹一口气，“明日便是新弟子的入门试炼，你去做第一主擂。”
元九渊稍怔，随即道：“谢过真君。”
玄月宗的入门试炼分为两段，第一段是基础的测验灵性根骨，来者皆去摸一下灵石碑，若是资质尚可，便可踏上一百二十九阶的白玉阶梯，前往玄武龟壳广场参加第二段。
广场上设下十座擂台，由宗门精挑细选出的弟子作为主擂，客擂在上擂台之前，会得到一枚符篆，若是捏下符篆，即是向弟子低头认输，比赛立即结束，从而避免受伤丧命于此。
第一主擂便是第一座擂台，所选出的十名弟子之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之人，是每年最能出风头的位置。
以前这个位置皆是宗门中最受峰主宠爱的弟子，有意让弟子在众人面前立威。
能作为第一主擂，不但实力出类拔萃，也说明此人在宗门内深受宠幸，紫衣真君今年将帅印交到元九渊手中，便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这天底下的人——
“这位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人现在在玄月宗里众星捧月，以后谁想借身份羞辱元九渊，也要衡量衡量能不能得罪的起天下第一宗。”
元九渊现在更想知道，温故和紫衣真君之间的关系了。
紫衣真君凝目端详他，郑重其事地问：“你最近几日，是不是痊愈了？”
元九渊眉头皱起，“弟子从未患病，何来痊愈之说。”
紫衣真君顿住，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问，“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弟子不知。”元九渊如实回答。
紫衣真君目露失望之色，懒洋洋地挥挥手，“回去准备明日的事情吧！”
自从元九渊不再“发病”，他人生的乐趣消失了一半，紫衣真君可太想念那个好欺负的元九渊了。
三日后。
一柄长剑飞渡过青山绿水，来到水镜峰山下，徐复率先跃下飞剑，踏在登山的青石阶上，回过头朗声道：“自此向上便是第一段试炼，徐某回师门复命，请二位自便。”
温故仰起头，苍茫的水镜峰巍然耸立，马上就要见到元九渊，师父、师姐，他心中开心兴奋，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紧张。
封敖双手拱手道：“谢过仙长，劳烦仙长一路照顾，封某感激不尽。”
徐复瞥一眼出神凝望千鹤峰的温故，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在云崇洞中，他正欲返回师门，温故轻声轻气叫住他，他冷漠地回过头，听到温故说——
“你能带我们回水镜峰吗？”
温故眼巴巴地望着他，明亮如白昼的光芒下，漆黑的瞳孔透出琥珀般的光泽，弧线姣美的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双手合十紧紧地捏在一起，削直的指尖轻微地颤栗。
徐复别开脸，不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徐某公务在身，请两位自便。”
“求求你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温故的声音松软动人，尾音黏一点浓厚的鼻音。
徐复看向他，本想狠下心拒绝，可一撞到温故柔润弧圆的双眼，不由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道：“好。”
这短暂的几秒，徐复用了三天来回想，最终想明白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答应温故。
因为温故当时看他的眼神，太像小九师弟了，他不愿看见这双眼睛失望难过。
思及此，徐复更不敢再看温故，踏上悬停的飞剑，呼出御剑诀向峰上飞去。
封敖艳羡地望着徐复大袖如云的落拓背影，“我出门前找了位卦师，指点我这次向东行能遇到贵人，算的可太准了！”
不过，徐复出现的时候在东边吗？这点封敖没有注意到。
第一段试炼列在水镜峰的入口，山崖峭壁上一道飞瀑如银河倾斜，激起深潭里浪花滔天，潭上有一座雕梁画栋的牌楼，自此便入了玄月宗的领域。
这一日已是入门试炼的最后一日，潭上之人皆是宽袖大袍，仙风道骨之辈，一派飘然若仙之气。
牌楼下有一块嶙峋的奇石，石头周身呈淡蓝色的晶体，里面缓缓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液体，宛如夜晚星空潋滟。
这便是能侦查根骨天赋的试炼石，紫色最低，赤色最高，以次的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以蓝色资质为最低要求，石头若泛出蓝色光芒，便可再向前去擂台进行第二段比试。
此时的试炼石前站着一道雄伟的身影，元今暮身边围着一众家仆，他泰然自若地上前，摸了一下试炼石。
“少主！是黄色！”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惊叹。
“元家的少主的资质果然厉害，我在这看了三日，他是第一个测出高等资质的修士，真是令我辈望洋兴叹！”
“他岂不是摘得这次入门试炼桂冠？若测出优秀的资质，可是峰主们抢着收的徒弟，不知哪位峰主会有幸成为元今暮的师父。”
“我记得元家上一位少主，可是赤色资质，如今又如何？还是现任少主的黄色资质稳当，谁知那元九渊有没有弄虚作假骗过试炼石？”
元今暮皆听在耳中，朝众人微微一笑，“区区黄色资质，不足挂齿，这还有几位未曾测试，或许其中卧虎藏龙呢？”
“这个贱人！”
封敖低声咒骂，拉过温故的袖子，嘀嘀咕咕道：“我是蓝色资质，所以才一直是外门弟子，他就想让我在众人的面前出丑。”
温故点点头，贴心地安慰封敖，“你放心吧，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封敖诧异：“你怎么知道？”
温故当然知道，因为元今暮已经活了三章了，这种级别的炮灰已经开始退场倒计时了。
封敖看他一脸自信的表情，暂且相信了温故的说法，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了试炼石旁。
可怜的蓝色资质引起众人一片唏嘘，东海国的小侯爷尽人皆知，每一年的玄月宗入门试炼皆有他的身影，七年如一日，若生个孩子，早已会叫爹了，可封敖连玄月宗的大门都没迈进去过。
谁听了不说一声可怜？
元今暮端着面子，不在众人面前奚落封敖，瞧着温故道：“这位温少侠，你可敢上前摸一摸这试炼石？”
不知道为什么，元今暮见到温故就非常想挑衅，温故身上有一种令他丧失理智的气息。
温故不想理他，来到如丧考妣的封敖身侧，简单地安慰几句。
在此皆是修行者，能感受到温故身上微薄的修行气息，功底很扎实，可连筑基都算不上，这样的人也敢来参加天下第一大宗门的入门试炼？
岂不是贻笑大方？
温故明白自己可能不是修仙的料，以前仰仗元九渊的“涅槃之体”，一路修行突飞猛进，但现在是他自己的身体，没有了龙傲天的光环，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能一拳干趴持枪歹徒的普通人。
他穿过人潮涌动，来到试炼石面前，掌心毫不犹豫地贴上去。
试炼石中泛起波浪，淡蓝色的波纹流转扭动，渐渐漾上紫色的□□，石头里变成了浓郁的紫色。
元今暮不禁发笑，紫色，最差的修真资质，比封敖还差一截。
封敖同情地看向温故，一路上他看出温故对玄月宗心心念念，一心想要登上水镜峰，可如今测出紫色资质，连做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他想拍拍温故肩膀，安慰几句时，试炼石里的波浪颜色又变了——
这次变成了深蓝色。
在众人诧异地目光里，蓝色荡漾成更高一级的青色。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很快出现了，试炼石像个走马灯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来回变换滚动，在温故看来，就像夜场里镭射照射灯。
完了。
温故无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试炼石是自己坏的。
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离奇一幕。
元今暮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这是什么状况？这个温故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
站在试炼石旁的宗门弟子，同样第一次见到这个状况，他为难地望着温故，良久，从袖中取出两只白色花苞，交给温故和封敖。
“此事我会禀报真君，拿了你们的签数，上山去擂台比试吧。”
温故松一口气，还好，没有让他赔这块石头。
……
宽敞的玄武广场上一字列开十座高大三丈的巍峨擂台，两侧悬着刺着银色上弦月的帷幔，颇有大宗门的神威之气。
第一擂台下观者如云，皆是慕名而来，这位后起之秀元九渊，已在擂台上战了三日，没有一个修士能在他的重剑下挺过三招。
玄月宗剑法翩若游龙，飘逸洒脱，可同样的剑法在元九渊手中，多出凛冽寒霜的杀意，一招一式不依照剑谱上的章法，皆随心所欲。
名门正派一板一眼的剑法，却被他使出恣意风流的邪气。
一名青衣弟子，手中拿着小册，朗声念道：“一号擂台，青朝城元今暮请！”
元今暮白衣胜雪，神情严穆地沿着侧面阶梯踏上擂台，他看未看元九渊，朝台下看客一拱手，“在下拂晓山庄少主元今暮，今日来向玄月宗拜师。”
擂台的另一头，元九渊身负一柄重剑，听到拂晓山庄四个字，眼皮也没抬一下，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宗门玄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尤为养眼，银色腰带勾出劲痩窄腰，修长笔直的小腿束入白底黑靴里，收紧窄袖显得落拓潇洒，周身有一种干干净净的飒爽气息。
明明是同样的衣衫，可配上他这张英挺俊逸的脸，轻而易举地令人怦然心动。
所以一号擂台下的女修士格外地多，面红耳赤地望着台上，纵使知道元九渊并非良配，可耐不住春心萌动。
元今暮自知暂时打不过元九渊，只求在他剑下挺过三招，便唤出背后重剑，与元九渊遥遥对立。
按理来说比试前需要双方自报家门，以示尊重对手，可元今暮已经报了，但不是对元九渊报的，青衣弟子见元九渊神色冷淡，没有回复元今暮的意思，便高声道：“两位，请！”
元今暮眼神一厉，鞋底擦着地面蹭地一声飞冲过来，手中一柄繁华精致的重剑刮起凌厉的剑风，直朝着元九渊奔袭而来！
元九渊抬起手，后背上的剑鞘开了一寸，剑身乌黑如玄铁。
连剑都不拔出来，一点都没有把元今暮放在眼里，元今暮恼羞成怒，与元九渊三丈之时，忽觉脖子上一凉，一道道劲风扑面而来！
剑啸的嗖嗖之声连连，元今暮只觉身上像被切下肉来般剧痛，心中有惊有惧，不得不后退躲避剑意，背后的冷汗湿透。
修道者与剑密不可分，剑即是道，道即是剑，剑道的最高境界，便是能随意控制剑意。
元九渊眼眸微抬，重剑再次出鞘一寸，他见不到温故，心情沉郁数日，怪就怪元今暮触到霉头上。
剑意顿时暴涨，搅动空气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气流，若利刃一般席卷元今暮的周身。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沾着血的皮肉一块块掉下来，元今暮身上的白袍破破烂烂，他捂着胸口护住心脏，后退几步栽下擂台。
砰——
滴滴答答的血顺着元今暮的身上淌出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竟是给他来了一次活剐。
元九渊垂下眼，重剑入鞘。
众人鸦雀无声。
原来这三日元九渊一直手下留情，从未真正地动过杀心。
青衣弟子脸色煞白，拿着花名册的手发抖，“下一位是……没写名字？。”
寂静无声的人群里伸出一只清瘦白净的手臂，大袖随他举手的动作落到臂弯处，露出一截骨节清晰的手腕。
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瞧见一个眉眼挺秀的男子，半长不短的黑发用一根发带凌乱缠在头顶，几缕卷翘发丝戳在他白皙光润的脸上，刚刚从山上爬上来，脸颊薄红，额头上出一层细腻的汗，像是给整张脸打一层柔光，有种莫名的动人心魄。
温故直直地望着台上冷漠垂眼的元九渊，迅速地穿过人群，大步登上擂台。
元九渊淡道，“千鹤峰，元九渊。”
说完他抬起眼，蓦然皱紧眉头，扫一眼台下惊魂未定的观众，再次冷冷看向温故，好厉害的幻术。
直到他听到一道朝思暮想地声音说——
“……余宁市，温故。”
元九渊怔怔望着他几秒，蓦然纵身轻飘飘落在温故面前，颔首仔细端详这张熟悉的脸，悦耳的嗓音紧绷干涩，“温故？”
温故眼圈泛红，用力点点头，很想实现诺言，给元九渊一个拥抱，可是在场的人太多了。
下一秒，元九渊给了他一个拥抱，猝不及防深深地将他圈进怀里，手臂用力至极，几乎勒得温故喘不上来气。
元九渊力道慢慢收敛，怀里的温故比他矮半个头，整个身体温温软软，似乎连骨头都是柔的，一用力就能脆弱精致的他给弄坏。
而且，温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温故第一次和同性关系这么亲近，脸颊被迫埋在元九渊的衣领处，漆黑的眼底水光盈盈，半是羞怯，半是喜悦。
“我认输了。”元九渊哑着嗓子说。
温故稍怔，明白过来是对着台下众人说的。
比起元九渊给元今暮来了一场活剐，更令人惊讶的事正在发生，青衣弟子半张着嘴，木然地道：“擂主不能认输。”
元九渊低下头，温故干净端秀的脸在近在咫尺，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能听到他因为羞赧紧张停顿的呼吸。
真实得有些不真实。
元九渊直白露骨的目光描绘他的脸，轻柔声音若雪花落下，“给我一掌。”
温故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很听话，胡乱地在元九渊肩膀拍了一把。
元九渊胸口猛地一振，一丝暗红的血顺着嘴角落下，指腹随意抹掉，看向台下青衣弟子，“我受了重伤，认输了。”
众人：“……”
刚被搀扶起来抬到榻上的元今暮：“……”

第四十八章 记仇的小九
风撩起玄色帷幔一角，台下众修士神色各异，青衣弟子扶着钟锤敲响巨钟，钟鸣声余震绵长。
此钟为鸣金收兵之意，若擂主落败，便敲响钟声，令广场上众人知晓，有人打赢了擂主，诸位峰主可以来瞧瞧这位修士，决定是否要收入门下。
入门试炼的第一日时，第一擂台下的观者如云，元九渊的大名无人不知，大部分修士们嫉恶如仇，却从未见过魔族人，只听闻魔族人黑发红眼，灭绝人性，便抱着好奇的心态来瞧瞧这魔族人到底长什么样。
没想到长得和道修一模一样，眼睛亦不是红的，还比在场的道修都要俊逸，出手更是沉毅有力，鲁钝的重剑男風在他手中宛如流风回雪，颇有气吞山河之势。
满堂道修的后起之秀，竟无一人能在他的剑下挺过三招，便捏开符咒认输求救，可真是气煞人也！
第二日擂台下便少了一半人，皆去其他擂台下围观，没想到今日竟有人打败了元九渊，岂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霎时间剑光云影，璀璨生辉的飞渡法器在天空中飞冲而来，乌泱泱的人群聚集在一号擂台下，众人都想看看是谁为道修争了荣光。
铺着厚重红毯的台阶上血迹斑斑，前几日的氧化后乌黑泛紫，今日的浓艳夺目，元九渊踏着地毯稳步走下阶梯，不同于这三日以来冷厉阴郁的面庞，他脸上竟然带着笑！
元九渊面颊上两个涡旋，一深一浅，有笑涡的人笑起来亲切可人，但这在他身上不成立，反倒有几分恣意的邪气。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面容素净端秀的青年，他一步步跟在元九渊身后，瞧见汹涌而来的人群，他微笑着挥挥手，举止之间谦和有礼。
好一位青年才俊！
众人心中感叹。
其实这是温故的职业病罢了。
元九渊踏下最后一阶，蓦然回过身，朝温故伸出一只手。
温故垂下眼看向他宽厚的手，轻轻地握住，掌心中元九渊的指节微冷，蕴含韧劲的力道，和好朋友牵手没什么奇怪的吧？
悬垂的大袖遮住他们牵扯在一起的双手，随着走动幅度，偶尔从袖间露出一角。
忽然，天边的云气透出一抹金光，若朝阳初升之辉，直冲向玄武广场而来，原是云雾中一柄巨大金剑，劈开长空擦出噼啪的破空声。
元九渊眉头颦起，立到了温故身前，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
剑上立着一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道，正是天道峰的薛真人，他落下的位置，恰好拦住两人的去路。
“我听到钟鸣，有人打赢了涅槃之体？我来瞧瞧这位少侠是何许人也。”
薛真人手中拂尘一挥，落在臂弯里，一派超然世外之姿。
元九渊淡声道：“他已决定拜入千鹤峰门下，请师伯勿强人所难。”
温故从元九渊削直的肩膀伸出小半张脸，语气认真说：“我都听他的。”
元九渊勾起唇角，回过头来，温故挺秀鼻梁皱起来，正用一种坚定地目光望着他。
好乖，他想。
薛真人微微一笑，朗声向众人说道：“重师弟渡劫在即，岂能让他在为教导弟子之事操心，我身为紫衣真君的大弟子，当为重师弟来分这份忧！”
紫衣真君近些年很少管门内诸事，这份差事便落到薛真人的头上，除了千鹤峰刻薄刁钻的重夷道，其他的峰主皆以他为首，薛真人所说的话相当于半个宗主之令。
元九渊含着欢愉的笑意，不咸不淡地道：“师伯若想从千鹤峰手中抢人，请先去拜问紫衣真君。”
“众所周知师尊多年不理门派诸事，我岂能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净？”薛真人向前一步，再次借用众人向元九渊施压，“你该不会不遂师伯的意吧？”
听到这里，温故凑到元九渊的耳后，小声地说：“他好赖皮。”
元九渊扑哧笑出声，顿时正色道：“师伯前些日子还想杀我，我若遂师伯的意，今日不会站在这里了。”
薛真人自然是听到温故的嘀咕，温故也知道他能听见，就是故意说给他听得。
“我不与你这晚辈斤斤计较，我这便去拜会紫衣真君，请他将这位少侠交给凌霄峰。”薛真人义正言辞道。
话音落下，却听远处琴瑟齐鸣，丝弦悠悠，甜润的歌声若珠玉落盘，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随着乐声越来越近，一艘雕梁画栋的飞舟飘然而来。
只见舟上的甲板坐着几位容貌极美的女子，有人抱着琵琶，有人弹奏丝竹，唱歌却是笼中的银雀，一只玉润莹洁的手托着金丝鸟笼，另只手随着银雀的歌声，在窗杆上悠闲打着拍子。
众人只觉水镜峰上的云雾骤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飞舟悬停在半空中，船上主人轻轻一抬手，一阵紫气袭来，长长的白玉阶梯停在空中。
紫衣真君将鸟笼留在飞舟上，踏着白玉阶缓步走下来，宛如三千丈的白发束入金冠之中，一袭雅气华贵的紫袍，不言一语，威震四海。
天下风云变幻，数不尽的英雄豪杰皆被大浪淘尽，唯独他一枝独秀。
“小镜……”温故怔怔地轻声念道。
元九渊扬起眉头，原来温故一直念叨的镜非明就是紫衣真君？岂不是早已在紫衣真君面前露底了？
紫衣真君停住脚步，不经意地往温故身上扫一眼，随即神色淡定出尘地走下玉阶。
见众人齐刷刷拱手，他乏味地道：“不用拜了。”
薛真人笑吟吟地迎上前，“不知师尊大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
“我去捉了一只歌莺，正巧路过此地，听闻有人谈起我了，便下来瞧瞧你们。”紫衣真君视线越过薛真人的肩膀，端倪地望向温故。
温故腮帮子鼓鼓的，别过头故意不看他，很生气，感觉自己被欺骗利用感情，镜非明是把他当傻子吗？
“我正想去拜会师尊，这位修士打败了元九渊，我想请师尊将他拜入我的门下，由我悉心教导，还请师尊放心。”薛真人已经替紫衣真君答应了。
紫衣真君斜睨他一眼，莫名冷笑了下，“你的金剑可还好？”
薛真人全身一震，上次紫衣真君只用一点紫焰，便切断了他的箫鸣金剑，借此机会在众人面前敲打他的气焰，他这些日子已有收敛，没想到今日得意忘形。
“你们不必再争了。”紫衣真君淡声道，光明正大地望向温故，“你随我来，以后便跟着我。”
这是要收温故为徒的意思？
众人艳羡地望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青年，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居然能获得紫衣真君的青睐。
元九渊呼吸一滞，不卑不亢地道：“真君，此举不妥。”
紫衣真君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我只想与他聊聊，若他想在千鹤峰，我不会阻拦。”
元九渊回过头，温故咬着牙关，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背叛友谊。
他心底有种很不爽的预感，紫衣真君是来和他抢温故的。
偏偏他不能将这个阴暗的想法告诉温故，在温故面前，他必须是一个至情至性，襟怀磊落的侠士，而不是这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元九渊。
元九渊轻轻一笑，轻描淡写地道：“温故，我在此等你，拜在紫衣真君门下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一切皆遂你的心意。”
“我是为你而来的。”温故小声说一句，意思便是除了千鹤峰，他什么地方都不去，纵使外面有金山银山，他只想依着师父师姐，和元九渊一起修行。
笑意漾至元九渊的眼底，温故是为他而来的，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么？
温故随着紫衣真君的脚步踏上玉阶，走几步，便回头看依依不舍地望一眼元九渊，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没有和元九渊说。
元九渊定定地望着他，蓦然高声道：“真君，弟子想一同前往。”
紫衣真君轻哧一声，他五感敏锐于常人，早已嗅到两人之间难舍的暧昧，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放心吧，我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元九渊沉默了，对温故的好感很明显吗？
天上的飞舟缓缓拨开云雾，温故站在栏杆后，举起双手用力地挥动，很认真的在和元九渊告别，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在漫天的云彩之中。
元九渊凝视飞舟消失的方向，周身气息肃杀冷冽，想要与他搭讪的人不敢向前一步，直到一道熟悉到令他讨厌的声音响起——
“小九师弟，我回来了。”
徐复笑意融融地站在他身后。
元九渊纹丝不动，宛如没有听见徐复的亲近之意。
徐复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此人名叫温故，自称来自余宁市，我从未听过此地，小九师弟与他相识？”
元九渊缓缓点点头，“血肉相连，形影不离。”
徐复稍怔，嘴角溢出苦涩的笑意，“难怪他在云崇洞中为你仗义执言。”
元九渊蓦然聚精会神，“他说了什么？”
徐复心中难免酸溜溜，小九师弟与他不苟言笑，惜字如金，谈起那位温故却一心一意，纵使心底有千般情绪，他的性子却不会说一个字，将那日云崇洞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听到元今暮以魔族的身份羞辱，元九渊神色沉郁，低下头紧紧地攥住拳头，早已习惯他人用这个身份大做文章，可这番话被温故听见了。
温故会因此厌恶他么？
元九渊真想割下元今暮的舌头。
直到听到温故曾说“你们不让他姓元，那他就跟我姓，元九渊才不稀罕你们拂晓山庄！”，元九渊轻轻地笑了，温九渊，也是个不错的名字。
徐复说道“我要他。”，元九渊笑意更深，曾经担心因为魔族的身份，温故会向旁人一样将他视为异类，可他的温故非但不讨厌他，反倒在旁人面前处处维护。
这是何等的荣幸？
他甚至没有那么讨厌元今暮了，若是早知道他令温故说出这番话，在擂台上能心慈手软，少割他几块肉。
可当徐复很为难地复述元今暮调侃侮辱温故的那段话，元九渊的笑意渐渐褪去，浓墨的眼底泛起淡淡的猩红之意，凝神静气地问：“元今暮，他当真如此说的？”
徐复叹口气，轻柔拍拍他的肩膀慰藉，“此人宵小之徒，你已将他重伤，不必再理会他。”
“我明白了。”
元九渊转过身，漆黑袍角随风翻飞，身姿利落地向山下走去。
徐复怔在原地，错愕望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小九师弟越来越冷淡了。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
水镜峰下的门楼朱漆描金，一间小殿内摆着零散桌椅，用来请来客在此等待，今日桌上铺了一方软榻，血肉模糊的男人仰在榻上，因剧痛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围着他的家仆们手忙脚乱地取出疮药，雪白的药粉抖落在元今暮身上，勉强止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元今暮双臂被家仆扣在桌上，两脚在空中乱蹬着，脸色痛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爆现，声嘶力竭地喊：“元九渊！今日之仇，我来日百倍相报！”
“少主，这元九渊将你伤的如此之深，属下不能忍，请少主容许属下上山将元九渊擒来，必叫他血债血偿！”
跟随元今暮的武将厉声说道。
元今暮剧烈咳嗽药几声，阴沉着脸道：“不急，我回去便将他那云崇洞中的鬼僧佛放出来，莫说元九渊，我叫他玄月宗都永无宁日。”
武将半跪在桌下，表示忠心，“请交给属下，属下愿为少主万死不辞。”
元今暮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惨烈笑容，扶着桌沿颤颤巍巍坐起来，“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少主好骨气！”武将情真意切地赞叹。
元今暮摆摆手，咬牙切齿地说：“元九渊算什么？若他想在来我面前，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啪——
紧闭的房门由外推开，元九渊长身玉立，施施然地走进来，方才豪言壮语的众武将大骇，如临大敌地齐齐后退，将坐在桌上的元今暮留在前方。
元今暮通红的脸顿时煞白，高声喊道：“快上，给我拿下他！”
众武将退得更远，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见此滑稽的情景，元九渊低低嗤笑出声，来到元今暮身前，端起佛珠比到下颚处，取出一个红木小匣，“今日在台上多有多罪，这枚伏羲纯阳丹赠与你，当做向你赔罪了。”
元今暮又惊又惧，伏羲纯阳丹可是治伤的神药，元九渊会有如此好心么？
元九渊正欲抽开匣子，元今暮警惕地制止他，“不必，我自己来。”
红木小匣周身光滑，元今暮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目光端详元九渊淡定自若的脸，在水镜峰下杀人，他谅元九渊不敢。
便谨慎地拉开匣子，果不其然匣中躺着一枚伏羲纯阳丹，元今暮贪慕望着这枚丹药，忽觉匣中红光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
紧接着托着匣子的手腕蓦然蛰疼，但这种痛感消失的很快，元今暮举起手腕，没有任何的伤口，刚才那一瞬间像幻觉一样。
元九渊削长的眼尾下垂，漫不经意地道：“此物我本想赠与天道峰的李仁，没想到落在你身上，你们元家福缘不浅。”

第四十九章 “好朋友”
几案上紫檀香炉升出一缕纤细婉转的烟雾，沉雅的幽香散在水榭的空气里。
一人高的试炼石搁在地上，石内浅蓝的水波纹像丝绒的质感荡漾，微弱光芒照亮方寸之间。
紫衣真君姿态散漫地坐在几案，朝温故扬起下颚道：“再测一次给我瞧瞧。”
温故脸颊两侧鼓成小包，不声不响上前，手掌抵在冰凉试炼石上，内里淡蓝的波纹转为浅紫，随即越来越深，变成浓郁的紫色。
但紫色没有停留太久，片刻之后变成了深蓝色，紧接着赤橙黄绿青蓝紫，试炼石上所有的颜色重复不间断地变幻出现。
“奇怪。”
紫衣真君低吟一句，试炼石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顿了顿，他问：“你是从何处而来？”
温故低头望着靴尖，闷声道：“余宁。”
“余宁在何地？”
“东南方，长江的入口处。”
紫衣真君从未听过长江，不过这天下之大，江河无数，他并未深究，“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温故坚定摇摇头，“我心有所属。”
紫衣真君斜睨他几眼，挥挥袖道：“既然如此，我不强求，你回千鹤峰去吧。”
“谢谢你。”
温故从雪白的牙齿缝隙挤出三个字，转过身大步向门廊外走去。
紫衣真君瞧着他纤柔却很执拗的背影，指尖捏起小碟中一枚乌梅，手腕轻轻一样，精准无误地砸中温故的后脑勺。
又砸我。
温故吃痛，双手捂住阵痛的后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元九渊。”
紫衣真君蓦然出声，不带一点含糊和不确定。
温故清瘦的肩膀一僵，神色凝滞地回过头，小声咕哝道：“你都知道了？”
“当然。”紫衣真君似笑非笑，一脸的深不可测，“你如实交代吧。”
完了。
温故心中哀鸣，很担心元九渊会因此生气，他垂头丧气地坐到蒲团上，“你知道多少？”
紫衣真君展开一条半屈的长腿，端起茶盏风轻云淡抿一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的事我自然一清二楚。”
睿智狡黠般的温故上线了，若无其事地问：“既然真君都知道，为何要我交代？”
“我虽知道，但你说出来，我便小惩，你若不说那便是大诫。”紫衣真君讲话同样滴水不漏。
想诈温故可没那么容易，他眨动无辜的黑圆眼眸，诚挚地语气说：“门有门规，真君不要偏袒我。”
紫衣真君敛了笑意，盯着他，凝重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温故瑟缩一下，白皙干净的眼圈染上润湿，低下头轻轻抽着鼻子，赌气地说：“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
紫衣真君修长的指节翻转，一点紫芒若流萤灯芯从手心诞生，转瞬之间飞驰的温故的头顶，温故抬眼瞥一眼，复郁郁地低下头。
“你不怕死？”紫衣真君抬起手，紫芒绕着温故的额头飞一圈，威胁的意味明白。
温故收拢笔直的双腿，将自己团成一个安全感的球，“你都要杀我了，还想要我向你求饶吗？”
紫衣真君看出来了，他骨头很硬，威迫这一招不管用，随即道：“夺舍是滔天大罪，你若不愿说，若东窗事发，谁都救不了你。”
小镜，除了“元九渊”这世上没有人敢叫这个称呼，可元九渊当时却在温故身侧，紫衣真君迷惑不解。
方才他故意扔一颗乌梅，温故的反应和那日元九渊一模一样，他这才确定，此人便是他认识的“元九渊”。
若说是夺舍，元九渊的魂魄完好无损，甚至修为大涨，可若不是夺舍，紫衣真君难以理解其中的缘由。
“没有。”
温故抬起眼望着紫衣真君，亦是曾经与他关系良好的镜非明，一字一顿地道：“我答应过元九渊，不能告诉任何人，但请你相信，我对他，对宗门，对你，都没有任何恶意。”
紫衣真君定定地望着他，温故素净的面庞苍白无血色，薄红的眼眶里乌黑湿润的眼眸发颤，薄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害怕，却不露出丝毫畏惧退缩的神色。
那日在千鹤峰山下，温故曾坚定地说“我不管什么天道还是人道，我都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会救你的。”
神态与今日如出一辙。
那张元九渊的脸，在紫衣真君的目光中渐渐与温故重合，他想起温故猝不及防的拥抱，还有那句单纯执拗：我会帮你记住你忘记的事情。
一点一滴，若江海奔流。
许久，紫衣沉声问道：“温故，是你的名字？”
“……嗯。”
温故点点头，感觉锐与常人的他，觉察到紫衣真君这句话里微妙的情绪变化，他轻声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不像有的人，不但捉弄我，还把我当傻子耍。”
紫衣真君失笑，“我也从未欺骗过你，镜非明是我的本名，不过宗门里早已没人记得。”
温故不接受这个敷衍的解释，半扭过身子，直勾勾地望着廊庭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紫衣真君睨一眼空无一人的廊庭，懒洋洋地来到温故身后，“镜非明，取自明镜亦非台，家中希望我能做僧人。”
“哦？”温故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道一句温氏软绵绵的揶揄：“还好你没做僧人，因为出家人不能打诳语。”
这若是玄月宗的弟子，敢在这里闹脾气，紫衣真君才没工夫好声好气地哄，早就一掌打飞出去，可这是他千年以来唯一一个交心的朋友。
即便高高在上的紫衣真君不习惯温软言语，也只能强作温和的模样，那日被温故吓得掉眼泪历历在目，若他再哭一次，紫衣真君又要感受无可奈何的滋味了。
“你借用元九渊的身份诓我，我用镜非明的身份诓你，你我岂不是扯平了？”
温故眼睛一亮，“你承认你诓我了？”
你只能听到后半句？紫衣真君幽幽叹口气，下颚朝门前一努，“喏，我费劲功夫捉来的歌莺，送给你，你别再生气了。”
“我不要。”
温故摇摇头，门廊上挂着金丝的笼子，一只通人性的银雀歌莺见到紫衣真君正在讨好刚入门的弟子，不明白玄月宗这古怪的规矩，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
紫衣真君思忖，手掌凌空翻转一下，掌心多出一枚玉色的丹药，散发清新异香，他大大方方递到温故身前，“助力修行的丹药，我给夷道都没给过，普天之下只此一颗。”
温故望着丹药看几秒，缓缓别过头，“师父师姐送过我很多丹药，我才不缺丹药。”
“我的丹药岂是他们能比的？”紫衣真君漫不经心的道。
温故不买这个账，看不出这是什么丹药，自然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紫衣真君端详他的神色，再从纳戒中取出一条浓紫色缎带，缎带上银线刺绣一根根清晰的羽毛，漂亮逼真至极。
“这条紫绶仙带，与我密不可分，无论你在何时何地，催动咒语便可借我身上一半的法力为你所有，不过时间很短，你若是收下，不可滥用。”
“这个我不能要。”温故觉得太贵重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杀器，借紫衣真君身上一半的力量，修真界都能被他轰没半个。
紫衣真君不置可否，轻笑道：“有何不可收的，你想借我的法力，是要经过我的允许，元九渊的仇家不少，有此物在身，你们无后顾之忧。”
温故被打动了，小声问：“咒语是什么？”
“咒语就是……”
……
烟波浩渺的水镜峰，温故揣着玉色丹药一阶一阶走下白玉阶梯，远远便瞧见一道俊挺的人影。
元九渊半抱着手臂，斜倚在朱漆的红柱上，目光凝滞盯着空旷前方。
来往过的弟子皆不由自主地看他一眼，女弟子会多看几眼，才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听到脚步声，元九渊回过头，神情一瞬间若冰川上的雾凇融化，露出苍翠欲滴的松木。
温故几步跑过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喜悦光芒闪烁，“你等了很久了吧？”
“不久。”
元九渊上下端量一遍他，目光在温故手腕上缠绕的紫色缎带停留几秒，不动神色地轻笑：“我方才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来的？”
温故其实也不太清楚，这几日他仔细想过，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元九渊。
听罢，元九渊眸色沉了沉，削长的眼梢眯起来，“商则派人开车撞得你？”
这是温故推测出来的，商则舍弃自尊求而不得，想和他玩强制爱，来个小黑屋囚禁，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因祸得福，穿到了修真界。
“我不想再提起这个人，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了。”温故深深地叹口气。
元九渊道：“若是我能再见到他，定当为你报此仇。”
温故很感激，笑眯眯地望着他，“你要怎么为我报仇？”
“自然是将他杀……杀鸡骇猴，此事报给高队长，将他绳之以法。”元九渊一丝不苟地道。
温故也是这样想的，英雄所见略同，想到商则，不免想起《罗刹天》，他再次叹口气：“秦导那边一定找我找疯了。”
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悉心栽培他的秦导。
元九渊沉静不语，端倪他脸上歉疚的神色，意味深长道：“若是你能回去便好了。”
温故一瞬没有回答，随即开心地笑道：“这里有你，有师父师姐，我不想回去。”
元九渊何其聪慧，明白温故这样说是为了让他开心，温故的个性柔软，总在为他人的感受着想，唯独忽略了自身的感受。
离开生他养他的世界，孑然一身来到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元九渊能想到他的畏惧和不适，可温故将情绪隐藏的很深。
他唤出重剑，两人向温故思慕的千鹤峰飞去。
茂林修竹的山间一处僻静的小院，温故跃下飞剑，像倦鸟归巢一般冲进院子里，推开房门，舒服地躺倒在整洁床榻上，肆意地晃荡着修长笔直的小腿。
元九渊端着下颚，一瞬不瞬地望着活色生香的人。
温故被他看得羞怯，从床上坐起来，“我记得佛珠里有外伤药，你能给我一盒嘛？”
“你受伤了？”元九渊顿时紧促。
伤的位置温故难以启齿，他很小声地说：“路上骑马磨破大腿了，有一点点痛。”
温故身上的皮肉很娇嫩，元九渊不由想到，从佛珠中取出一个青玉瓷瓶，一本正经地问：“需要我帮你上药么？”
“……啊，不太好吧？”温故羞得白净耳根发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元九渊神色平静如水，不沾半点浮薄之气，“你我是至交好友，你当我是最好的朋友，男人之间互相上药而已，有何不妥？”
温故睁大乌浓的眼睛，被元九渊一番义正言辞说得发怔，龙傲天的世界里是没有“基情”的，男人之间只有友谊，不然就是龙傲天的小弟，互相上药为友情的鉴证，所以元九渊神经粗一点很正常。
“好吧。”他妥协了。
温故慢吞吞扯开腰带，腿上的皮肤长年不见阳光，更细腻白净，每一寸的骨肉匀实，展开在深色锦绣的床榻上，有种无法言喻的视觉冲击力。
元九渊定定地盯了几秒，拧开青玉瓷瓶，若无其事地问：“伤在何处？”
温故强行压下羞耻感，掀起衣摆，纤弱的脊背倚进床榻的角落，“喏，就在这。”
莹润如凝脂般的皮肤上几丝深红的血痕，宛如雪亮的剑锋上一抹猩红，同样的杀人与无形之中，元九渊喉结莫名的滚动，屈身半跪在床榻，“若是疼了告诉我，我手轻一些。”
“好……”
温故垂下眼，纤细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他只记得元九渊是直男龙傲天，却忘了自己的性取向。
元九渊的力道很轻，指腹温热，熨烫过皮肤并不蛰疼，反倒留下暧昧的火花。
越是羞赧，温故越容易面红，现在他不止脸是红的，一层轻薄的粉从他白净的皮肤里沁出来。
元九渊神色沉静自如，离得太近，他能听到温故紧张急促的呼吸，便转移话题道：“我听徐复师兄道你在云崇洞遇上元今暮，此人所说一派胡言，你不必放在心里。”
温故很感谢他打破这隐秘的气氛，嗓子里细声细气，“我知道，他说魔族的人皆荒淫无度，但你肯定不是好色之徒。”
元九渊的指腹一顿，抬眼瞧着他，幽邃的眼底暗味流动，身体蓦然向缩在床角的温故压近，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若我是呢？”
温故脊背一僵，元九渊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团团围截在逼仄的床角，他漆黑点墨的眼神浮动游移，怔忪地问：“你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不知道，现在像一只鲜嫩可口的羔羊，在豺狼的窝里转来转去，还天真无辜地觉得自己很安全。
元九渊哑然失笑，正欲恶意地欺负他，忽然神情一顿，迅速平稳地替温故将衣裳拉下来，低声道：“师父来了。”
说罢，他翻身下床，若无其事整理压褶的衣袍。
温故跨下床，匆忙系上腰带，双手摸摸温烫的脸颊，可以想象现在脸有多红。
殊不知此情此景，多像偷情幽会被人撞破。

第五十章 今天几号？
“小九！”
重真人急如星火地推开房门，几步来到元九渊身旁，仔细上下端详爱徒，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说完，才瞧见旁边的温故，不冷不热地问：“你就是温故？”
妙真随其后，不声不响打量温故。
见到朝思暮想的师父和师姐，温故眼中抑制不住的喜悦，轻盈地点头。
元九渊从温故莹白的脸上移开目光，方才细腻的触感回味无穷，温故身上的味道潮湿清甜，他几乎忍不住要将他全身上下嗅一遍。
他面上从容不迫地道：“师父，温故可否留在千鹤峰？”
重真人负手而立，打量温故一遍，感受到微薄的修行痕迹，“你们是旧相识？”
玄武广场观者如云，人多嘴杂，何况元九渊的行为惊骇世俗，重真人早已听闻小九有了一位新朋友。
“是。”元九渊道。
重真人点头，颇为无奈地道：“好，那便留他在千鹤峰。”
“怎么从未听小师弟提起过你这位朋友？”妙真心细如丝，神色狐疑不定。
元九渊还未回答，重真人率先道：“小九多交朋友是好事，免得和凌霄峰的徐复往来。”
妙真瞧着温故无辜的模样，确实比徐复讨喜，冷不丁伸出掐住元九渊的脸，来回地扯动摇晃，“你还有多少个朋友？老实给师姐交代！”
元九渊镇定自若推开她的手，“只有这一位。”
重真人豁达大度的一笑，“妙真，不必为此事介怀，朋友可以有千千万万，但师父只能有一位。”
妙真揉揉手背，笑吟吟地说：“但师姐能有很多位，七座峰上的女修有一大半可都是想做小九的师姐呢，若是让小九选，他不一定选我这个师姐。”
“你为何不能有话直说，在此阴声怪气？”重真人板着脸不悦。
妙真欲言又止，轻声细语道：“凌霄峰薛师伯想求小九师弟改门换派，你那日火冒三丈，这师父也不是只能有一位。”
重真人稍怔，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便郑重地望向元九渊，“小九，师父在你心中可有一席之地？”
“师弟，师姐在你心中可比徐复和你这位朋友重要？”妙真语气固执地求证。
第一次见到师父和师姐唇枪舌战，看得温故怔忪，不由看向元九渊，想听他如何回答。
元九渊面无表情，徐复来的时候吵得比这次更厉害，早已习惯高高在上的师父师姐为了温故争风吃醋。
温故不愿师姐和师父伤心，小声轻柔地插一句：“师父何止在元九渊心中有一席之地，您就是他心中的半壁江山。”
重真人非常受用，嘴角不禁上扬，随即问道：“另外半壁呢？”
“当然是妙真师姐。”温故斟酌着言辞，发自肺腑地真诚，“妙真师姐是元九渊第一个朋友，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可衡量，纵使宗门里千万个师姐，也不及妙真师姐的好。”
“师父和师姐，永远都只有一位。”温故认真坚定地总结。
重真人微微一笑，笑意延伸至冰冷的眼底，瞧温故的眼神多了暖意，“你嘴倒是很甜。”
妙真面上阴转晴天，温故每一句话都恰好说道她的心窝里，她最担心的便是别人抢师弟，可如今看来担忧都是不必要的。
“你住到前峰来，我若有空指点你修行。”她表达友善之意。
元九渊佩服温故理清复杂关系的能力，半笑不笑地道：“不必劳烦师父和师姐，他便与我同住在此处。”
妙真瞄一眼只能躺一个人的床榻，修行之人不必睡觉，可两个男人在逼仄的床榻上一起打坐，这个场景让她想起采阳补阳的双修。
重真人没那么大脑补能力，拍拍温故单薄的肩膀，“你可想住在此处？”
温故很开心的点头，在小院里住习惯了，晚上还能和元九渊促膝长谈。
于是，温故便住在了千鹤峰后山的清幽小院。
夜里天凉如水，屋子里灯盏灿亮，光芒照亮在屋子中亮起温黄的光圈。
温故盘膝坐在床铺上，脖子上挂着重真人曾经送的无垢冰玉，清凉的触感穿透衣料，传递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凝神静气。
俗话说来都来了，在诸天神佛的修真界，不修行未免说不过去吧？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开脉，打开仙脉便能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元九渊曾经服下的低配版虚清丹——
不，虚清汤就是这个作用。
因为药材和药炉的原因，虚清丹效果大大折扣，开脉之后温故只是突然精力充沛，力大无穷，视力变得敏锐，对所有的过敏物全都有了抵抗力，甚至还能轻微的隔空取物。
在现代这些超凡脱俗的能力已经堪比超级英雄，但在修真界灵气充沛的环境里，千鹤峰山下的樵夫都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温故的修为不足为奇。
若是旁人想要零基础求道，第一步先要获得灵才法宝，助力修行的药材一药难求，法宝更是价值连城，第二步，能带领修行入门的老师寥寥无几，所以这世上求道之人众多，但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连筑基都不能达到。
两个大难题在温故这里迎刃而解，他有正版的虚清丹，还有妙真师姐送的七叶花，徐复师兄送来凌霄峰炼制的数之不尽的丹药。
别人望尘莫及的事情，在温故这里唾手可得。
至于带他入门的老师，便是天赋异禀的元九渊。
服下两粒通脉的虚清丹后，在无垢冰玉的加持下，温故心中的杂念消退得一干二净，天地之间一切声音归于寂静。
曾经用装备精良的全服第一的“大号”上过游戏，现在练起自己的“小号”得心应手，很快温故便看到了白雾茫茫的气海。
不同于用元九渊身体见到的华丽金阶，他的气海中空无一物，滔天的白雾掩盖一切可见范围。
温故微蹙眉头，漫无边际地走在雾气中，走了许久许久，除了白雾之外，什么都没见到。
耳畔元九渊的声音似远似近，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是在他脑海的深处，“不必担忧，继续向前。”
他的语气神安气定，有种平息焦躁的力量，温故心中顿时决心更坚定，朝前大步走去。
元九渊单手掌心托起温故的下颚，两侧清晰的线条秀润，轻而易举能摸到皮肉下的骨头，一点小小的下巴就端在他宽厚的手掌之中，宛如蝴蝶脆弱的羽翼。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张开嘴。”
沉浸在气海中的温故，良久才接收到外界传来的信息，听话地张开嘴唇。
元九渊很早便端详过温故的脸，觉得他的嘴唇生得很姣美，上薄下略盈，此刻松弛湿润，越发的唇红齿白，很是叫人心猿意马。
他指腹不着痕迹抹过温故柔软的下嘴唇，从佛珠中取出一颗紫色丹药，正是紫衣真君送赠的“澹然朱紫”。轻柔托着下颚，放入温故唇舌之间。
效果立竿见影。
澹然朱紫由四千多年紫灵芝精炼制而出，紫灵芝精身上的精华，一滴就能令修士平步青云，何况温故吞下这世上最后一颗丹药。
热流若刚猛的蛟龙一般蔓延到温故身体的四肢百骸，不用他的引导，自动的在他身体里完成周天运转。
温故两颊绷紧发疼，弥天的大雾骤然扭曲波动，片刻便生出一个巨大的白雾旋涡，波及的范围逐渐扩大，将周围一切雾气卷入体内。
浓雾很快便来到温故脚下，若一朵汹涌澎湃的巨浪瞬间将他卷进旋涡，温故忽然觉得全身一轻，就像是身体被掏空，肾虚劳累过渡的体验。
完了。
舒服的热气迅速被旋涡吸走，温故像一只搅拌机里的番茄，被旋涡牢牢地抓在手掌之中。
这是修行最难的一步，温故全身发寒，冻得身体细细颤抖吗，想挣扎着从气海中清醒过来，突然身上的寒意渐渐消退了，像是有人紧紧地抱住他，将源源不断的热流输送给他。
温故畏惧的心渐渐沉淀，不再害怕这个古怪的旋涡，他尝试放松自己，随波逐流的卷入到旋涡的最中心位置，就在即将掉入暴风眼的一瞬间——
“哗！”
若洪水开闸汹涌奔流，浓稠的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温故感觉到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体验，身上的疲惫感同时消失，耳目仿佛是新生般灵敏。
他悠悠地睁开眼，猝不及防撞上元九渊幽邃漆黑的瞳仁，离的很近，温热的气流洒在温故眼睑敏感薄弱的皮肤，撩动乌绒绒的睫毛颤动。
两人对视几秒，温故鼻尖俏生生地红，结结巴巴地问：“刚刚……是你抱住我？”
“你一直在发抖。”元九渊慢条斯理地抽回手，眼中含着不明的笑意。
温故摸摸寒凉的手腕，“谢谢你。”
“你筑基了。”
两人同时说出口，元九渊的笑意渐深，漾到英挺的眉梢眼角。
温故呆滞一下，反应迟缓地望向自己莹润光洁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轻松的筑基。
房间里没有等身镜子，他见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曾经温软宜人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气韵烟消云散，周身散发飘然与尘世间的仙气，若是他现在走在街上，没人敢轻薄与他。
原本就白的皮肤变得更为细腻光润，如同白璧无瑕，漂亮的瞳仁若星子清亮，隐隐有光华流动，色泽浅淡的嘴唇透出健康的红色，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焕然一新，光彩夺目。
回过神的温故抿着嘴唇发笑，感激地道：“小九，你给我吃的丹药真厉害。”
元九渊摇摇头，淡然又认真地说：“温故，你是个求道的天才。”
“怎么可能……”温故低头岔开视线，“你是涅槃之体，我不过是你福气的一个笨蛋。”
不同于元九渊天生骨子里的骄矜，温故从不觉得自己厉害，在追求商则那几年，商则常常调侃他百无一用，唱歌演戏都不行，比韩昭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懂为人处世，在星程公司混得一团糟，圈子里众人厌恶。
唯独做一手好菜，可商则看不上这种低端的优势，更借口讨厌他身上莫须有的油烟味。
所以，温故很乖，很听话，他明白自己一无是处，能做的就是不要给他人添麻烦，小心翼翼地维护来之不易的感情。
自打第一次留信，元九渊便察觉到他的怯弱，温故说自己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明明写得一手字，身上的优点更是多得数不清，却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元九渊静静地望着他，蓦然伸手抬起他低垂的脸，“我们第一次交换的那日，我发下血誓，要叫宗门白骨盈山，要让苍生为我哭嚎，要让这普天之下听到我名字便闻风丧胆，我有一身的仇恨戾气，但因为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若风压茂竹般沉静低沉，“我有了一条霁月光风的路，这世上根本没有涅槃之体，但我因你涅槃重生了。”
说罢，元九渊凝神盯着温故的脸，想看到欣喜和自信的神色，却没想到，温故清黑鲜亮的眼眸煽动，柔润温和的一把嗓音说：“那天你一定很难过吧？”
元九渊怔神。
温故幽幽叹口气，懊恼地说：“我要是早点穿过来就好了，可以代替你挨打。”
声音轻巧，软和，与他的人一样润物细无声，可听在元九渊耳中，却是雷霆万钧。
温故，温故，他心中念着这个名字。
从未有一刻清晰理智的明白，清心诀，静心咒，九重之上的诸天神佛，三千神明，皆不能将他从这情网之中解脱。
这世上唯有一人能令他解脱，却不知他愿不愿意。
院中铜叶的更漏滴滴答答，击起的水花荡出一圈圈涟漪，这一日的子时如期而至。
温故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清明的眼神霎时迷离，他摸摸发晕的后脑勺，像是被重物狠狠地撞击过后的晕眩，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元九渊一声急促的喝声——
“温故！！”
温故茫然抬起头，元九渊的身影正在渐渐虚化，像是墨汁消耗殆尽，不止是元九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化为云烟。
这次是真完了，他想。
……
余宁市的海滩。
明亮路灯照在一方地面，一辆白色高级轿车斜翻在地，碎了满地的玻璃渣子，刺鼻的汽油顺着汽车前盖滴滴答答淌出，在马路上流下一滩深色污渍。
商则屈身跪在车前向里张望，逼仄狭窄的车内空无一人，“你们确定看清楚了？”
“老板，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得非常清楚，他一直在车里没出来。”司机信誓旦旦地说。
商则脸色苍白，扶着车身站起来，喃喃道：“不可能，太荒唐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司机身上发寒，畏惧地吞吞口水，“是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商则呆滞地望着车祸现场，百思不得其解。
亮着警灯的交警车缓缓地开过来，下来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交警，几个司机顿时面无人色，齐刷刷退到一边，故意交通肇事是谋生，可是要坐牢的！
交警手里捧着事故记录夹，粗略地扫一遍现场，“没人受伤吧？车主去哪儿了？”
“没……没人受伤。”司机推脱责任，立刻说道。
商则突然一个激灵，高声喊道：“有人受伤，有人受伤，他一定在车里！”
交警见过世面，一见几个人做贼心虚的样子，便猜到其中的古怪，“还有人在车里？”
“对！他一定在车里！”商则坚定地说。
交警弯腰端详一会车内，立即招呼几个司机开始行动，“你们都过来，一起把车掀过来！”
众人闻声上前，心中祈祷温故千万不要出事，几个男人团团围住汽车，一起踩着地面借力，双手用力推着车顶，试图将轿车推平。
轿车轻微的晃动，却纹丝不动地扎在地面上。
司机们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一个个挤得面红耳赤，养尊处优的商则也过来帮忙，加上他和交警六个人，将轿车推得剧烈摇晃，可就是不能将车推平在地。
“好了！别推了。”
交警招呼大家后退，远离正在漏油的轿车，拿出手机给吊车公司打电话。
众人面色各异地退回来，商则脸色难看至极，温故怎么会突然消失，难道韩昭说的是真的？温故真的被鬼附身了不成？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到更合理的。
“砰——”
翻到在地白色轿车猛地震了一下，吓得几个人踉跄的后退，以为汽车要爆炸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沉重汽车蓦然剧烈晃动，比六个人推车时晃动的幅度还要强，仿佛在经历八级的地震，见到这一幕人全部惊得脸色发白，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突然，汽车飞起来了！
一只莹润纤弱的手托着重达千斤的底盘，仿佛在托着一卷卫生纸，游刃有余地往前一推，这个众人无能为力的车真的像卷纸一样飞上天空三四米，不偏不倚地落在商则的豪华跑车上。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巨响，商则的跑车变成了二次元车辆。
温故身穿一袭俊逸长袍，周身气质出尘，仿若仙姿玉质，他茫然望着周围，瞧见远处的几个齐刷刷张开嘴，呆若木鸡的人。
“今天几号？”

第五十一章 你认真的？
海风吹起温故飘逸的广袖，勾出瘦削秀直的身段，端庄中带着飒然之气，他半颦眉头，迷惑不解地望向商则。
良久，没有人回答他。
众人沉浸在匪夷所思的一幕，唯有情场浪子的商则，震惊之余，发现温故变得更漂亮了。
眉眼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刚才在超市门口见到的温故，还只是幼嫩的花苞，一瞬间却突然变成光彩夺目的花朵，商则以前只觉得他好看，现在见到他却有种神魂颠倒，不由自主的感觉。
气质与以前迥然不同，温故什么都没做，却有种逼人的贵气，仿佛灵台之上修行的高人，飘然与凡尘俗世之外。
交警从一辆车后面探出头，难以置信地挠头，看看温故，又看看身边商则，“拍整蛊节目的吧？公务人员你们都敢整？”
商则充耳不闻，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温故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洁白的靴子踩在马路上，却像踩在商则的心上。
温故身上危险的迷人，大过于他对温故怪力的恐惧感。
几个司机齐刷刷后退，离温故远远地，他瞧也不瞧商则一眼，“这位商则先生派人开车尾随我，故意制造车祸企图谋杀，这能判几年？”
众所周知，在狗血小说的故事里，是没有法律的存在，小黑屋里非法囚禁是情趣，车祸绑架是因为爱太深，强行发生关系那也只是一时冲动，都怪主角太迷人，不怪渣攻不做人。
脱离了商则身上虚假的魅力光圈，温故的头脑很清醒，不论目的是什么，这就是在犯罪。
交警的职业素养很高，听到车祸现场是故意为之，立即调整肩上的执法记录仪，“请放心，稍后我们会有专业的团队来到这里做现场侦察。”
“麻烦你们了。”温故诚恳地说。
交警挠挠后脑勺，看向叠在一起的两辆轿车，“你……你是干什么的？”
温故叹口气，如实回答：“一个不红的艺人。”
你就这么淡定？
交警心中吐槽，难以置信地端量温故清瘦的身形，无法相信这具身体里蕴含如此可怕的力量，这要是去练举重，大满贯不在话下，甚至能开发出新的比赛项目，比如说一边举汽车，一边用汽车扎“标枪”。
“……你怎么穿的古装？”交警回过神来。
温故无辜地摊开双手，“我是一个入戏太深的演员，这个整个剧组全都知道。”
交警扶住额头，“你人没事就好，做个登记回去等通知事件处理结果。”
温故屈身，一手扶着登记册，行云流水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他回过头，没看见自己的车，诧异地自问：“我车呢？”
交警忍不住提醒，“你车刚被你砸了……”
温故怔愣一下，喃喃地说道：“刚刚有个东西压在我身上，压的我喘不上来气，原来是我的车。”
众人：大哥，你认真的？
交警半张开嘴，温故的轿车造价昂贵，少说也有上千斤，被这样一辆车压住，还只是喘不上来气，这到底是什么人？
商则痴迷盯着他如珠似玉的脸颊，款款深情地道：“温故，只要你没事，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你不知道我刚有多担心，我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能现在把他抓了吗？”温故平静地问交警。
商则被迎面泼下一头冷水，他很想摸摸温故光润细腻的脸，可他不敢，很担心温故一把捏碎手骨，只敢和温故隔着三米的距离，幽幽地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但你要明白，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
若是以前温故听到这句，会觉得商则说的是对的，除了商则没人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可惜现在不一样了，温故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商则一眼，仿佛害怕弄脏自己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则的脸色苍白，两侧的腮帮子痛苦地抽动，终于意识到，温故真的不喜欢他了。
温故沿着寂静的马路朝街道走去，夜晚人烟稀少，没有人注意到他古怪的衣着，即便是看到，也以为他是汉服迷。
温故迷惑不解，为什么会突然穿回来，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而且回来后时间居然停在这一刻。
和元九渊互穿的时候，两个世界的时间相对的，现在却变成了两条时间线，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突然消失在元九渊眼前，元九渊一定会很担心吧？
温故忧愁仰起头，天边一轮明月淡雅，明天还能见到元九渊吗？
他抬起手腕，紫衣真君送给他的缎带完好无损地缠在手腕上，温故轻轻的摸一摸丝质柔润的触感，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没有手机怎么打车回酒店？
……
千鹤峰。
元九渊膝盖跪在冷硬的床沿，半伏在床榻上，几率碎发落在略高的眉骨上，落下的阴影遮住幽邃的眼神。
见到温故身影渐渐虚化的一瞬间，他义无反顾扑过去，却穿透了温故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留住。
淡淡洁净的香味缠绕在鼻尖，那是温故身上的气息，很快消散于空气之中，仿佛一切从未存在过。
元九渊慢慢站起身。
一方小院月凉如水，恒古的明月挂在天边。
皎洁明月拂过元九渊冷冽的眉梢眼角，这双漆黑的瞳仁里忽溢出笑意，他低头自嘲地嗤笑，轻微的笑声融入进滴滴答答更漏声中。
良久，元九渊低下头撩起一角袍子，坐到蒲团上打坐修行。
这一次却不是道修。
如元九渊所料，修炼魔修势如破竹，他天生便是做魔王的料子，清规戒律的道修将他拘束在方寸之间，如今打破这层心理上的桎梏，他即将傲立天地之间，睥睨世间。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个道理，强者面前无沟壑，弱者面前皆是坎。
若他不想再次品尝无力和绝望的滋味，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强到能和天道抗衡，打破这狗屁规则。
无力和绝望，从来都是逼人觉醒的源泉。
白日的水镜峰上一碧万顷，水榭里清风吹起层层叠叠纱帘，吹散茶烟袅袅。
紫衣真君倚在栏杆上，瞧着殿下半跪着的青年，东海国的小侯爷封敖，测验资质只有蓝色，勉强只能做玄月宗的外门弟子，今年的第二段他与妙真过招，三两招便捏开符咒求饶。
面对倾慕已久的偶像，封敖惴惴不安，抬头望一眼紫衣真君，“不知真君叫我来有何差遣？”
自打他败给寒月仙子，便知自己此次又与玄月宗无缘，没想到那个奇奇怪怪的温故，竟然成了千鹤峰的弟子，封敖心思单纯，很为温故高兴。
正打算去给温故告别，然后收拾包袱回东海国，再磕上三大碗丹药，闭关修行数十载，敢在老死之前拜入玄月宗。
没想到一位容貌极美的女子前来传唤，他稀里糊涂的来到了水榭，见到了可望不可及紫衣真君，真是老封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紫衣真君撇过脸，拿起银蛇慢条斯理地为笼中的歌莺添食，“你与温故同来，你可知他是何方人士？”
封敖摇摇头，一脸呆滞震惊，“我从未问过他此问题。”
“他可有曾和你说起过余宁，长江等地？”紫衣真君凝目盯着瑟瑟发抖的歌莺。
封敖认真地回想几秒，干脆地说：“没有，我们聊了一路七公主。”
他单方面地聊天。
紫衣真君微微叹息，什么都没问出来，突然封敖猛地站起来，一拍后脑勺道：“真君，我想起来，他有东西留在我这里！”
“何物？”
封敖从袖子里掏了半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薄如茶杯壁，通体光滑无缝隙，双手奉上前去，“我们在市集买衣裳，他试衣时从旧衣中取出此物，让我代为保管。”
紫衣真君手腕轻盈翻转，黑色小盒轻飘飘落入掌中，随着指腹的触动，黑盒的一面蓦然亮起来。
显示缺偏少旁的字，还有奇怪的字符。
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好，我是Siri，请问主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封敖被这怪声吓了一跳，似人非人，却是从盒子里传出来，仿佛盒子里装着这位赛睿。
紫衣真君双目乍亮，上下端详一遍黑盒，兴致勃勃地道：“我曾见过有一面困龙幡，能将灵兽困与旗幡之上，化为幡上的刺绣，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困龙盒，能将妖物困与方寸之间。”
封敖小心翼翼地凑近，好奇地望着黑盒，“这里面是妖怪吗？”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这位赛睿说。
还挺横！封敖板起脸，凝重地道：“你是何方妖物？为何被温故困在这盒中？”
赛睿平静地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封敖瞬间火冒三丈，“我问你是什么妖怪？”
“联网失败，请再说一遍。”
“我问你是什么妖！”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你到底是什么妖？”
封敖活生生把脱口而出的脏字咽下去，如果不是赛睿在紫衣真君手里，他一定会把妖精抓出来打一顿。
赛睿的语气一平如水，“抱歉，请再说一遍。”
封敖俊秀的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地道：“难怪你会被关进盒子里，你这妖孽真是活该！”
紫衣真君嗤笑出声，再次触碰一下黑盒，赛睿陷入沉默了，他瞧一眼封敖，“你可是打算回东海国？”
“我天资愚钝，唯有回家闭关修行，来日再来拜会真君。”
封敖意识到方才的失态，深深地一拱手。
紫衣真君自然而然地将黑盒收进纳戒里，轻描淡写地道：“你既是温故的朋友，我便破格收下你，你便去千鹤峰与他做师兄弟。”
封敖怔愣住，转瞬面上涌上狂喜之色，噗通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头，“谢过真君！”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温故。”紫衣真君拂袖向阶梯下走去，留下封敖不过只言片语便可办到，却能让温故多一位朋友。
惊喜交加的封敖站起身来，没想到心心念念半生的玄月宗，屡屡不中，竟因一段机缘巧合入了宗门，那位卦师算的太准了。
温故就是他的贵人！
……
余宁市。
温故回到酒店里，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拿着银行卡买了新手机，刚打开微信，一连串的消息急促弹出来。
徐姐见他许久未归，询问秦导温故的行踪，秦导打听一下，听说滨海路有辆车出了严重的车祸，描述和温故的车一模一样，这一下剧组炸开了锅。
正在拍摄的剧男主出了车祸，这可是大新闻，整个剧组将随着他停摆，几个亿的投资随时打水漂，何况秦导很看重温故，担忧他的受伤状况。
《罗刹天》的剧组这天晚上乱成一锅粥。
摄影棚里，秦导急的火烧眉毛，“先不要透露消息，尽快联系出温故在那家医院治疗，投资方那边我去说，不会让他们换演员的！”
“车祸特别严重，现场围着好多人，警车都去了，但是一直没见救护车，是不是……”统筹忧心忡忡地说。
秦导扶住额头，“你别乌鸦嘴了！”
统筹长吁短叹，“这肯定是人没了，我看了现场发回来的照片，车都开到叠到别人车上了，来了两辆吊车才拖回去。”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秦导，等警局通知吧，我刚在网上给温故定了两个花篮，你要不要也定两个？”
统筹拿着手机，一脸认真地问。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温雅平静的声音——
“订外卖吗？给我也定一份。”
温故撩起摄影棚的门帘，嘴角含着笑意，完好无损地走进来。
秦导震惊无比，车祸现场的照片他也看到了，潜意识希望温故不要出事，但理智告诉他，这么严重的车祸，温故肯定是已经走了。
没想到自己的男主又回来了！
稳重如秦导，一下子窜起来，飞奔过去给温故一个紧紧的拥抱，不禁老泪纵横，“我的风休烈，我的小鲛人，你可算回来了！”
温故被吓得手足无措，犹豫着拍拍脊背，“我知道你们很着急，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秦导尴尬地别过脸，擦擦激动的泪水，“我刚已经想起在酒吧当保安队长的同学的电话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已经在考虑转业了。”
温故很难解释身上发生的事情。
秦导端倪他一眼，突然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望着他，“温故，你好像变了。”
“……啊？”温故顿时紧张，难道被看出不是元九渊？
秦导退开几步，郑重其事地说：“你变得很不一样。”
坐在摄影棚角落里的穆长苏，第一眼见到温故便发现了，温故像变了一个人，气韵高洁清涟，周身纤尘不染，原本澄净的皮肤更白，睫毛和眉毛越发的黑浓，在他脸上，唇红齿白的色彩对比感强烈，生出一种夺目的清丽明艳。
饶是和他同一型号的穆长苏，见到他心跳慢了半拍，那颗熄灭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温故为什么突然那么好看？
秦导放了温故一天假休息，温故回到酒店，洗完澡，赤条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照了半晌，没发现什么地方有变化。
温故栽倒进柔软的床垫，脸颊埋到软绵绵的枕头里，不小心暴露举起了汽车，不会被抓去做研究吧？
以他现在的体质，范围二十米之内，一切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隔壁的隔壁在看小电影，台词都能得明明白白。
筑基之后寿命便可到两百岁，在这期间他不老不病，永远维持现在的体型状态，直到两百岁寿终正寝。
开心之余，温故有些忧虑，如果寿命漫长无边，可是没有朋友爱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下意识想到元九渊，温故腿上受伤的部位不由隐隐发麻，元九渊的手指修白有力，指节有一层握剑的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像细细密密的蚂蚁溜过去。
擦药的时候，元九渊的神态虔诚认真，温故几乎能想起他手上的余温，很舒服地熨着脆弱的皮肤，伴随着冰凉的膏药磨开，有种很奇异的暧昧感受。
温故脸颊发烫，白净耳朵尖尖泛起红晕，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一些相关的事情，元九渊劲痩平整的腰，柔韧弹性的腹肌，还有那……
“温故，你思春了！”
温故叹口气，用力夹住绵软的枕头，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五十二章 擅长变脸的小九
广角镜头拍摄画面四角有些畸变，膨胀的安全气囊充满前座，挡风玻璃碎裂成蛛网形状，隐约能从缝隙里看到车厢里空无一人。
随着肩上执法记录仪的晃动，车厢里的画面消失，接着便是交警指挥大家抬车的一幕，戴着记录仪的交警绕到了车后，从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车内真的没有人。
众人吃力的吆喝声渐渐微小，退到了几米外等待拖车公司，但就在此时，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一下，伴随金属碰撞的巨响，拍摄者显然受到了惊吓，远远退开震动的来源。
斜斜晃晃的记录仪藏在一颗树后，模糊的镜头里只见那车高高飞起，重重落下，原本的停车的位置多出一道穿着广袖长袍的俊挺人影。
大屏幕上的画面点下了暂停键，交通稽查队的会议室寂静得落针可闻。
惊叹的神情凝滞在每一位观看者的脸上，唯有一位面含神秘的微笑，仿佛掌握了一切密辛。
“高队，你看这需不需要往上报？”
由于温故控诉商则谋杀未遂，牵扯到刑事案件，高队长来参与这起交通事故，事情不复杂，不管是现场痕迹，还是众人的口供，都能证实是恶意制造车祸。
商则身份显贵，手眼通天，请了最好的律师来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后续的案情处理很麻烦，但最复杂的，是这段视频里的内容。
众人探究的目光下，高队长悠哉悠哉地倚在椅子上，端起茶水像模像样地喝一口，“这事吧，挺惊奇的！”
大家松一口气，那你一副神秘兮兮尽在掌握中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在温故身上不惊奇。”高队长大喘气说完。
交警纳闷，“温故？他不是艺人吗？”
高队长摆摆手，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我不方便和你们透露，听了对你们也没好处，事情关系重大，不是一般的你们能接触的，你们只要知道，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为国家服务的就行了。”
“他也是警察？”众人惊讶。
高队长站起身，戴上制服的帽子，“是，不过他的管辖范围和我们不一样。”
众人似懂非懂，模模糊糊猜到了温故隶属神秘部门，有人好奇地问：“他怎么这么厉害？”
“他厉害得不止这一点。”高队长不方便透露灵异事件，心中生出一种自豪的情绪，“这才是我们特殊部队真正的实力，有了这样的人，国民何愁不能安居乐业？！”
大家心头一震，方才令他们恐慌的画面突然给了坚定的安全感，有这样的人，还用担心国家不够安全吗？
高队长指指点点大屏幕，“视频全部删除，不要留底，一旦泄露出去会为神秘部门添大麻烦。”
“明白了！”
望着屏幕上温故定格的侧脸，众人油然而生一种敬佩，白天做明星，晚上做特工，默默忍受众人的不理解和非议，纤弱的肩膀扛起了万家灯火，一心为国民服务，这样一个无名的壮士，竟然有人想制造车祸让他死？
绝对不能放过商则！
……
墙上的钟表指针规律跃动，温故穿戴整齐，正襟危坐在沙发里，一瞬不瞬盯着墙上的表。
昨天猝不及防的离开，没来得及和元九渊告别，他心中愧疚，元九渊一定很着急。
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了，元九渊很难向宗门交代吧？
温故微微叹口气，关于突然回来这件事，他今天搜看了许多资料，有了一个不确定的推测。
冥冥之中他和元九渊身上有一种因果规律，必然会发生某些事情，纵使改变了情节，但必然事件会换成另一种形式呈现。
温故曾经梦到的怪梦，商则导致他出车祸毁容，他早早和商则断了联系，再三拒绝商则的追求，想要避免悲惨的结局，可因此却引发商则爱而不得陷入病态，这个车祸还是如期而至地发生了。
他猜测，因为身穿到修真界，导致元九渊身上的必然事件大大偏离了必然事件，所以才会被修真世界给弹回来了，以此来修正必然事件。
不过，他不太明白，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改变了必然事件的改变？
钟表指向十二点。
温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浓密的纤细睫毛细细地颤动，薄薄的眼皮下瞳仁紧张地浮动。
再睁开眼，温故看到雪茫茫大泽。
一道英挺颀长的身影傲立在天光云影之中，紧窄的衣袖勾出手臂清晰有力的线条，周身匀称挺拔，宛如苍劲的修竹。
元九渊回过头来，削直的眼尾上挑，瞳仁泛出暗暗猩红之色，仿佛有血海在其中翻涌，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小九……”
温故迟疑地唤一句。
元九渊半眯起眼，掩住眼底的血色，愉悦轻笑道：“温故，又见面了。”
温故大步地靠近他，叹出心有余悸的一口气，随即笑起来，“我很担心会见不到你了，我突然消失没吓着你吧？”
“无事。”元九渊凝目盯着他，平声静气地说：“能回到你熟悉的世界，我很为你开心。”
温故眼睛亮起来，真诚地赞美，“小九，你人真好。”
元九渊颔首，嘴角的笑意有几分自嘲，“今日紫衣真君见我，第一句便问你去了何处。”
“你怎么说的？”温故好奇地问。
元九渊睨他一眼，移开目光道：“我道你回到你来的地方，你这位朋友倒是很关心你。”
温故认可地点点头，“小镜……紫衣真君对我们很好。”
我们？
元九渊薄削的唇边溢出一丝轻笑，“是，他是对我们很好。”
有意无意咬重了我们两个字。
温故怔了一下，揉揉后脑勺蓬松的头发，“我答应紫衣真君不把我们的谈话告诉第二个人，但你放心，我遵守诺言的，没有告诉他互换身体的事情。”
元九渊俯下身，单手撑住波澜起伏的大泽，静静地盯着他，“你告诉他也无妨，你们既是朋友，就应当坦诚相待。”
温故的感觉很敏锐，眨眨眼轻声问：“你生气了？”
元九渊低低发笑，“我见到你心情大好，有何可生气的？”
温故有种感觉，今天的元九渊怪怪的，怪渗人的，他双手合十扣住，举到清瘦的下颚前，眼巴巴地望着元九渊，“小九。”
元九渊淡定嗯一声。
“小九小九小九小九……”
“何事？”
“……小九”
温故漆黑的圆润瞳仁清亮干净，眼尾无辜的下垂，求人的时候看着更可怜，声音也是温柔舒软，带着点悦耳的鼻音，委委屈屈的招人怜爱。
元九渊眼中的血色被他的小声音唤得消退一干二净，一直压在心头的暴戾情绪随之消散，想再听他多叫几声，冷着脸装作没听见。
怂气的温故却不敢再叫了，怕又惹元九渊不高兴，小声说了句：“我想回家。”
元九渊目光清定，修白的手指利落结成法印，结束了离魂之术。
再一眨眼，他来到了酒店房间，潮湿的海风吹起白色纱帘，海潮悠然拍打着海岸，一切静穆安逸。
茶几贴着一张蓝色心型便签，温故韶秀的字迹干净工整——
【为你准备的午饭在冰箱里，希望你今天能填饱肚子。\(^o^)/】
元九渊轻柔撕起便签，拉开了冰箱门，满满当当的各色便当盒映入眼帘，旁边用玻璃瓶装着鲜榨的果汁和牛奶。
冰箱暖黄色的灯照在他脸上，毫无情绪的嘴角忽然轻轻上扬。
今天《罗刹天》剧组拍摄小鲛人的谢幕演出，风休烈的宗门穷追不舍，天下的名门正派将他围堵在宗门，傲骨铮铮的风休烈跪在师尊面前，连磕三头，恳请师尊施药救小鲛人一命。
却不知，心中唯一敬仰的师尊竟才是重伤小鲛人的元凶，又怎会施以援手？
漫山遍野的名门正派弟子，人人将他得而诛之，师尊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小鲛人化成原形为风休烈挡住致命的一剑，这一剑，便让风休烈从人变成的魔。
本是一段凄美的情节，但元九渊再一次提出意见。
秦导好声好气地商量，“你是觉得，风休烈不可能跪下磕头求人？”
元九渊一本正经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跪地求人？”
“因为爱啊！”秦导翻开剧本，耐心地说：“他深爱的人命不久矣，那点傲骨自尊算什么？难道比爱人的命还重要吗？”
元九渊微颦眉，“古语有云士可杀不可辱，岂能因儿女情长屈膝他人？”
秦导默然无语，无奈地说：“我是导演，你得听我的，你就按照这个情节拍吧！”
元九渊眯起眼，不悦地盯着他。
秦导被他看得压力山大，只好指着监视器说，“上面有之前小鲛人拍好的段落，要不你看看找找感觉？”
“拍好的？”元九渊不明所以。
秦导敲着键盘，选择前几天温故拍摄的第一段剧情，与风休烈在东海的初次相见。
画面没有经过后期处理，有种粗粝感的清晰，温故悠然地趴在船尾，白皙清瘦手臂搭着船边，深蓝色的长发如同瀑布披在他赤裸的上身，盖住削直的肩膀与脊背，隐隐约约能瞧见几分莹润光洁的皮肤，宛如海底最漂亮光洁的贝壳。
潋滟的鱼尾在暗蓝的海里荡漾，宛如水母般发着漂亮的光，温故眨动眼睛，潮湿乌浓的睫毛翻飞，可怜楚楚地问——
“风休烈，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不能，你只会碍我的事。”
元九渊冰冷无情地拒绝。
温故脸颊上的几片淡蓝色鳞像星星闪烁，直勾勾地望着船上的人，“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可以帮你背着剑，我的力气很大的……”
“你若敢碰我的剑，我斩下你一只手。”元九渊一字一顿地威胁。
这演得多好啊！秦导看得津津有味，“你看看，风休烈就不心动吗？你还想改剧本吗？”
元九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良久，声音有点沙哑地道：“想改。”
秦导大为震惊，正想问问你还是人吗，便听到元九渊理所应当，字正腔圆地道：“风休烈为何不留在东海？有如此美人相伴，还管什么血海深仇？”
“你刚不是这样说的……”秦导没想到他有两副面孔。
元九渊凑近屏幕，定定看着活色生香的温故，“士可杀不可辱，但士为知己者死，若是能救自己所爱之人一命，有何不可为？”
秦导：“……”

第五十三章 商则的噩梦
千鹤峰。
殿宇上紫铜香炉散出袅袅青烟，百名青衣弟子坐在蒲团上打坐修行，场面静得落针可闻。
重夷道端坐在殿上，神色平静如水，周身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为师观测星云，近日雷劫将至，欲去西海之滨闭关修行，门内诸事便交于妙真，往后见她如见我一样。”
众人俯身称是。
好事之人暗暗望向温故，重真人对温故的宠幸有目共睹，每日穿着他送的火鼠裘，见了其他弟子冷言冷语，唯独见了温故和风细雨。
那些丹药珍藏名贵的丹药，其他弟子兢兢业业刻苦修行，才能偶尔得到一颗赏赐，但温故的丹药都能当饭吃了。
人是会看风向的，现在谁在欺负元九渊，就是和师门，和师父、师姐作对，没有好果子吃。
以前欺负过元九渊的弟子悔不当初，唯恐他仗势欺人报复自己，但今日听重真人的意思，最看重的弟子依旧是妙真，元九渊再如何出类拔萃，也不可能让他代替自己掌管千鹤峰。
这些人不禁幸灾乐祸。
紧接着，便瞧见重真人笑得如沐春风，朝着温故招招手，坐在蒲团上温故昏昏欲睡的温故立即醒了一半，几步跑过去，大大方方坐到重真人的长椅上，挽着袖子喊：“师父！”
重真人很是受用他的亲昵，笑问道：“你近来可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温故懒洋洋打个哈欠。
若是旁人敢在殿宇上表现出慵懒倦怠的作态，早被重真人抽鞭子了，可温故这样，重真人觉得他莫名讨喜，语气不由地放柔，“你可愿随为师一起去西海之滨？”
公费旅游耶！
温故顿时精神起来，点头道：“愿意。”
“师父，渡劫之事重于泰山，妙真想随师父一同前去。”妙真义正言辞地说。
重真人亦是一本正经，“为师器重你，将门内诸事交于你手中，渡劫之事为师自有分寸。”
妙真睨一眼沉浸在喜悦里的温故，道：“师父坐下弟子三千，妙真已独得宠幸多年，此等机会该留给其他师弟，我见三师兄就不错。”
察言观色三师兄突然站起身，拱手说道：“师父，弟子愚钝，不能担此大任。”
重真人淡淡点头，“我知你与小九关系深厚，不必每日黏在一起，你将门内诸事照拂好，小九为师会将他照顾的妥帖。”
妙真心中不平，但却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狠狠地剜一眼见风使舵的三师兄。
众弟子心领神会，重真人这那是不赏识元九渊，是太赏识元九渊了！
闭关修行都想将他带上路，日日夜夜看着自己的爱徒，以免在门派里出了什么岔子，可真是捧在手心里当亲儿子一样娇惯。
不怪重真人偏心，若是能有温故这样一个乖巧懂事，体贴师父的小徒弟，人人的心都会是偏向他的。
温故走下大殿台阶，远远瞧见熟悉的身影，封敖拿着扫帚清扫台阶。
东海国的小侯爷从未干过杂活，笤帚在他手里笨拙地挥舞，打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扫了半响，地上的落叶越扫越多。
封敖呆滞地望着满地落叶，很难理解这个情况。
温故很想给他打个招呼，可现在他是元九渊，只好面无表情的从封敖身边走过去。
“元……元师兄。”
封敖艰难启齿地叫住他。
温故回过头，清清嗓子问：“何事？”
封敖困惑挠挠后脑勺，传说中丧心病狂的元九渊并不是那么让人畏惧，“你见到温故了吗？”
“我与他不熟，不甚清楚他的行踪。”温故不自然地摸一下鼻子。
封敖幽幽叹口气，揶揄道：“我瞧见元师兄当日与温故又搂又抱，形容亲密，还以为你们关系匪浅呢！”
温故承认那天是亲密了一点，但只是搂了根本没抱。
“元师兄当真不知道温故去了何处？我有要事要告诉他。”封敖神色凝重地说。
温故作高冷地再问：“何事？”
封敖摇摇头，“此事与元师兄无关，我还是等见了温故再告诉他。”
温故哑口无言，无奈地望着封敖。
封敖垂头默默扫地，仿佛自言自语地道：“温故与我一路同行而来，在云崇洞为元师兄仗义执言，想必你们是认识的，他一心为元师兄来到水镜峰，没想到元师兄竟说你们不熟。”
“唉！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温故既为封敖能为自己说话感动，又为无辜变成人渣的元九渊喊冤，沉默一瞬道：“我与他没有任何儿女私情，我们只是君子之交，莫要听信那莫须有的传言。”
说罢，缓步向阶梯下走去。
封敖偏偏就是信了，当日元九渊瞧温故的眼神有目共睹，比他看七公主的眼神还要浓厚深情，在台上紧紧抱着温故不撒手，下台阶还小心翼翼扶着温故，今天却说这番渣言渣语。
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账。
呸！人渣！
……
余宁市。
秦导拗不过固执的元九渊，演员改剧本是行内大忌，若是别的演员敢这样反反复复地左右横跳，顶着投资商的压力他都要将这个演员踢出剧组。
可元九渊不一样，他不声不响，静静地望着秦导，眼神里冷冽的威慑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秦导再三衡量之后，还是按照上次的办法，现在这个版本纹丝不动，再拍一个风休烈带着小鲛人复仇的HE版本，到时候可以宣传双结局。
再附赠一个U盘，里面装满了温故的单人戏份，这是元九渊提出的要求，如果可以，他不愿意温故半裸状态出现在公众视野面前。
原来这就是温故给他的惊喜。
元九渊可太喜欢了，不过，风休烈一介匹夫配不上小鲛人，风休烈此人意气用事，逞凶斗勇之徒，而且还克妻，不值得小鲛人一往情深。
小鲛人如此白璧无瑕，该配上一个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恪守男德的翩翩君子。
若是他在东海碰到温故，莫说是深仇大恨，叫他飞升成仙他都不情愿，只愿与小鲛人做一对隐世眷侣。
刀光剑影哪比的春宵一刻？
这天拍完戏已至夜，元九渊翻出手机里商则的电话，约商则在附近的饭店见面，经过这段时间，他对现代通讯工具得心应手。
赴约之前，元九渊做了一番简单的准备，温故的身体现已筑基，一掌打死商则这样的普通人简单不过。
但这个世界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坐牢的，元九渊在电视上见到过核弹爆炸的场面，爆发出的能量与渡雷劫的场面相差无几，若是真惹得天怒人怨，引得官府用核弹来轰他，顶不住十颗他便与世长绝。
可他毕竟天生不是善人，不同于温故真诚善良，元九渊睚眦必报，商则的仇必须要血债血偿。
商则今天很窝火，不过是制造一起车祸，初衷是想得到温故，没想到温故居然这么绝情，竟然不顾往日情意报警。
好在他有钱有势，花钱买通那几个司机，就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但想不到参与这件案子的警察死死地咬住他，竟然还有人控诉他杀人未遂！
这些俗人不懂爱情的力量，这是在犯罪吗？这明明是他对温故深沉的汹涌爱意。
爱一个人是无罪的。
经过二十四小时的拘留，聘请的律师孜孜不倦的说服下，商则终于从警局脱身，他只要取得温故的谅解，这件事便翻篇了。
还没来得及去酒店堵温故，“温故”却主动联系他，商则压抑整日的心情稍好，收拾打扮的盘靓条顺，喷上迷人的香水，独身一人前往赴约。
“温故”坐在窗边，姿态随意倚在沙发上，半抱着手臂，目光凝视窗外蔚蓝海景。
商则顿住，温故又变了，那日神清骨秀，仿佛是超然尘世之外的高人，让人望而生亲近之心，今日却有种令人慑服的气韵。
百变的温故越来越让他喜欢了。
商则施施然坐在元九渊的对面，故作豁达的一笑，“温故，你可为我添了大麻烦，我几十亿的生意都为你搁浅了。”
元九渊冷睨他一眼，收回目光望着桌上，“我今日约你来是想和你叙叙旧。”
“叙旧？”商则咀嚼这两个字，压低身子贴着桌沿，凑近他，“你是不是发现了，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
轻浮浪荡，元九渊心中冷哼，淡问道：“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商则轻轻一笑，俊逸的面容在暖色灯光透出蜜色，确实有几分吸引力，他款款道：“你忘了？那天下着暴雨，你被室友赶出来，坐在雨里瑟瑟发抖像条流浪狗，我打着伞举到你头顶，和你说——”
“小猫咪在暴雨里是会着凉的。”
元九渊挑起眉毛，不过花言巧语，温故喜欢听这些么？
商则回忆起那天的相遇，低低笑起来，“后来我带你回到寝室，你洗完澡换上我的衣服，小小的一个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我当时真想要了你。”
要什么？
元九渊压抑声音问道：“然后？”
“然后……”商则用手指梳理鬓角的乱发，一字一顿地刻意魅惑，“我凑到你身边，问你为什么耳朵这么红，是不是小兔子变的，结果你的脸更红了。”
元九渊不屑地一笑，哼，甜言蜜语，虚情假意。
商则大笑起来，笑了许久，渐渐地笑意消失，话锋一转道：“我当初就该要了你，让你臣服在我的床上，和我睡过的，没几个不想念我的。”
“……”
元九渊微微眯起双眸，沉郁的眉骨沾染怒色，他深吸一口问：“你和韩昭是何关系？”
商则避而不谈，皱起眉小心翼翼地问：“你能举起汽车，是不是因为你身上的鬼？”
元九渊静静地望着他。
商则干咳几声，语重心长地劝告：“温故，你想引起我的注意无可厚非，但养鬼是万万不可的，这些东西阴邪，会害人害己的。”
“你相信这世界有鬼么？”元九渊意味深长地问。
商则怔一下，摇摇头，“我不相信，但我无法解释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元九渊视线穿过肩膀，望向商则的背后，“我身上发生的事，与鬼没有半点关系，不过因我习得一门秘法。”
“什么秘法？”商则匪夷所思地问。
元九渊颔首浅笑，“你想学么？很快就会学会。”
商则大为好奇，“怎么学？”
元九渊勾勾手，商则站起身笑吟吟凑近他，没把他说的话当真，身子恰好挡住了餐厅的摄像头，元九渊修白的十指翻飞，看得商则眼花缭乱，结成一个莲花佛印的手势，淡淡青光从指缝中流泻而出。
商则用力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手，就在此时，元九渊突然抬手在他眉心正中点了一下，一股寒凉刺骨的冷意汹涌而来，如一头冷水浇头，冻得商则打个哆嗦。
“你对我干了什么？！”商则惊诧地问。
元九渊目光再次移到他肩膀位置，漫不经意的道：“魔族的秘法，短暂地打开你的眼窍。”
商则云里雾里，从来没听过魔族，隐隐感觉大事不妙，正想问个明白，突然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有人把头突然搁在上面。
轻微悠远的叹息声从耳畔传来，商则下意识回过头，猝不及防撞上小黑影乌漆墨黑的脸，没有任何五官毛发，却能感受到一双怨恨地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惊吓来的太突然，商则瞪大眼睛望着小黑影，连眼睛都无法眨动。
小黑影嘿嘿地冷笑了一下，扁平冰冷双手紧紧贴在他脖子上，鬼声鬼气地说：“你的脖子真好，我喘不上来气，能借给我呼吸吗？”
“鬼！有鬼！”
商则全身剧烈颤抖，瘫倒在绵软的沙发上，把自己塞入角落，紧紧地抓着衣领保护住自己的脖子。
这一声尖锐的嚎叫引起餐厅经理的重视，大步跑过来，见到商则的样子吓了一跳，“先生，你没事吧？”
“有鬼啊！”商则惊吓过度，语无伦次，恨不得现在直接晕过去。
经理看向一脸淡定从容的元九渊，眼神询问他什么情况。
元九渊慢条斯理系上衬衣领口的扣子，不置可否地道：“他得了癔症，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你说是不是？”
眼尾的余光瞥向黏在商则身上，竭尽全力正在恐吓的小黑影。
小黑影不由得点点头，他能怎么办，几天不见，这个人身上的实力大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这样勉强打工。

第五十四章 小兔子算什么？
“说吧，你要现金还是要支票？爱情？我厉北爵从来没有这样的东西！”
落地灯乳白色的光芒笼罩在沙发一角，元九渊凝神静气地望着电视里的热播的爱情剧。
西装楚楚的男人头发梳理整齐，从一辆亮堂堂的轿车上下来，毫不拖泥带水的将人怼在墙角，露出三分不羁，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的笑容，“你奢望的太多，我可以给你一个孩子，但我厉北爵的心永远属于梦梦，你只是她的替身……”
不守男德，元九渊皱眉，摁下换台键。
“该死的！我的心居然在为你跳。”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来抱住我，给你一个拥有我的机会。”
电视里两个人伴随着背景音乐深深拥抱在一起，三百六十度的镜头无死角环绕，紧接着特写一个火辣的深吻画面。
这么简单么？
元九渊若有所思地望着屏幕，酒店的房门不适时敲响。
徐姐夹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外，望房间里面瞥一眼，没看见外人便笑眯眯地说：“温故，你摊上好事了！”
元九渊翻过茶几上倒扣的杯子，拎起玻璃水壶倒杯水，不咸不淡地问：“什么好事？”
啪——
徐姐把文件拍在桌上，喜滋滋地介绍：“我今天去果乐传媒对接工作，他们特别高兴你的签约，拍完罗刹天后给你安排了一档综艺。”
“综艺是什么？”元九渊问这个词语的意思。
徐姐竖起手指“嘘”一声，神秘兮兮地介绍：“是《奇幻冒险家》！”
元九渊沉默以对。
徐姐喜不自胜地道：“这可是海豹公司的王牌班底制作的一档综艺，正在筹备第一期节目，邀请五个嘉宾一起去冒险，据说这次选址在白马山，那可是古木参天的原始丛林，百里之内都是无人区。”
顿了一下，徐姐表情有些奇怪，“节目组邀请你有两个方面的好处，一方面你多了很多曝光率，二方面……他们估计是想拿你做反面典型，你不是爱哭嘛，到了哪儿不得天哭。”
“给钱吗？”元九渊只关心这个问题。
徐姐点头，竖起一根指头，“一百万。”
和抓住阎善的奖金一样，元九渊点头表示知晓，他不解，身负悬赏金的逃犯数量怎么就这么少？
如果一天抓一个阎善级别的逃犯，一个月就是三千万，一年便是三亿六千万，比起商则所说的几亿生意不逞多让吧？
昨天和商则的一番友好交流，元九渊记住了两件事，商则非常有钱，以及颇有些油嘴滑舌的功夫。
来了有些日子，元九渊了解这个世界的金钱概念，他从来没有需要过钱，在元家不需要，来到宗门后衣食住行皆由宗门提供。
没有听到商则吹嘘之前，元九渊对自己的赚钱能力很满意，可当商则说起一桩生意上亿，他才发觉，赚到的钱远远不够。
若是在修真界，他随便取出一样佛珠中的物品，便能换来万千的银钱，可在现代，只能通过双手勤劳致富。
必须想一个快速赚钱的法子。
翌日。
温故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床头贴了一张元九渊留下的纸条，简单陈述了昨天发生的事，当然没有提及任何商则相关。
录制综艺节目是温故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网上还流传他在综艺里留下的表情包，比如怕黑怕鬼吓得瑟瑟发抖，比如因为听见路人的悲惨故事，就感动的泪眼朦胧。
别人上综艺是去洗白的，他上综艺是暴露真实自我的，而且现在靠上综艺洗白的套路未免太老土了吧？不会还有人设定这种情节吧？
拍戏一直拍到日暮西垂，温故不知道为什么，秦导又改了剧本，原本拍好的再重新拍第二个合家欢结局，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任何人和他商量，碍于秦导的面子，温故只好忍气吞声，配合导演的无理行为。
收工之际，温故的手机震了一下，高队长发来一张尸体照片。
冷柜里冻了几年的陈年老尸，灰青的皮肤上结一层冰霜，脸上的褶皱全被自然膨胀撑平，眼球被挤出眼眶外，露出二分之一灰白浑浊，正在死死地盯着温故。
温故吓得手机快掉了，元九渊在和高队长干什么？太重口味了吧？
发完尸体的照片，高队长敲下一行长长的字——
“小温，根据上次你说宁晓海身体里少了器官，我核查了从医院里拿回来的记录，意外发现这间医院做过多起器官移植手术，然后立即派人查探了医院的停尸库，果然发现了几具无人认领尸体，经检验缺失部分器官，可能牵扯一桩器官贩卖的大案。”
破案了宁晓海是不是可以安息了？温故今天没感觉到那种被窥探的冰冷感觉，看来宁晓海真的离开了。
没想到高队长又说：“但医院里没有宁晓海的手术记录，他也不是死在医院里，有线人汇报真凶藏在一个地下赌场，今晚你我一起去探探风吧？”
温故很奇怪，他只是一个普通市民，这样事情干嘛找自己？
斟酌一下回复了高队长四个大字：“明天再说。”
……
千鹤峰。
小院房门紧闭，风吹动郁葱葱的竹叶簌簌地向，盖住若有若无的吐纳呼吸声。
道修推崇心如止水，清静无为，追求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欲所困扰，忘情忘性，在灵气充沛的山水之前求得一心安宁。
魔修恰恰相反，追求无法无天，不守任何律法道德的管制，一心只求纵情纵欲，道修常常嗤笑魔修竟有双修此荒淫无度之举，但在魔修眼里，这是以欲制欲欢喜禅。
魔君的妻子称为“明妃”，被册封成明妃的当天，便要接受一众臣民的灌顶，从子时一直到第三日的旭日东升，方才是恩泽天下。
所以魔族内关系混乱，不清楚孩子的爹是谁常有的事，进一步导致父子相残，人才凋零。
元九渊所修的魔修，虽不是欢喜禅，但亦恣意妄为的流派，修为增长一日千里，但一旦压抑本心，很轻易会反噬自身。
元九渊幽深双目泛起猩红的波浪，眉心之间一道暗红色符文若隐若现，周身的煞气四溢，杀气直冲云霄之上。
忽然，远处响起一声清脆的玉碎声，布在后山的结界有人闯入了。
元九渊双手翻飞，干脆利落结成魔印，能暂时掩盖身上的魔气，和这双深红如同深渊的眼睛。
他站起身，理理整洁的袍角，若无其事推开门来到小院中。
一缎淡紫色丝绸从天上翩然而至，紫衣真君雪白的靴底轻飘飘踩着丝绸落地，瞧一眼元九渊，淡淡打量古朴的屋檐，“温故何时回来？”
“不知。”
元九渊镇定自若道。
紫衣真君拂袖倚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叹口气，“你在此地设下结界，是为了防谁？”
不同于温故，元九渊说起来谎话面不改色，“魔君三番四次派人杀我，我设下结界便是为求平安。”
“到是个办法。”
紫衣真君端量他一遍，玩味地笑了下，“我听闻现任魔君曾是极天魔君的至交好友，却因一位女子反目成仇，他暗算杀死极天魔君，方才取而代之。”
元九渊一脸的不感兴趣。
紫衣真君怀念温故在的时候了，如果是温故，一定会瞪大眼睛很感兴趣的听故事，让人很有讲故事的成就感。
“你娘可有和你说起极天魔君？”他直白地问道。
元九渊面无表情，仿佛在说起他人般的冷淡，“她畏罪自裁之前，当着元家众人的面，说她并非被强迫侮辱，而是她心甘情愿，若不是他突然暴毙，她会跟他回十九重城做明妃。”
紫衣真君稍怔，轻笑道：“奸淫掳掠这条到是我冤枉了极天魔君。”
元九渊不想谈起二人，便沉静不语。
紫衣真君半抱手臂，悠然端着下颚，“想来他并不是一无是处之人，我因曾被他偷袭重伤，对他抱有偏见之意，认为魔族和魔修之人皆是十恶不赦之辈，过于以偏概全了。”
元九渊垂下眼，“魔修还能有好人？”
紫衣真君睨他一眼，折下一根竹叶在手中把玩，意味深长地说：“道修和魔修皆有好人和恶人，并不以修魔还是修道来区分，只不过修魔的人无法掌控自己，常常以杀戮来排解心魔，才导致魔修为人不齿。”
元九渊心领神会，淡问道：“为何我从未见过修魔的好人？”
“鬼僧佛不就是么？”
紫衣真君捻起竹叶举到眼前，似是被竹叶的脉络深深吸引，“鬼僧佛魔佛同修，以佛法抑制心中杀意，用佛来化解魔，想来有人要是仙魔同修，亦是一样的作用。”
元九渊略一沉吟，“我明白了。”
紫衣真君撂下竹叶，伸个惬意的懒腰，“温故信任依赖你，我便相信你会是好人。”
元九渊心中好笑，从未觉得他能算得上好人，亦不屑于做俗世定义的好人。
可为温故，他愿意做一个不那么坏的人。
这一夜，乾坤葫芦中的大泽。
温故穿着毛茸茸的小鲨鱼连帽睡衣，扣着软塌塌帽子，张大开的鲨鱼嘴包住了他大半个脑袋，露出小半张白净秀直的脸。
宽松睡衣袖子捋起来一截，两截凸起的腕骨清晰漂亮，淡淡的青色血脉鲜明可见，越发衬得他纤柔精致，像是一用力就能把他弄坏。
介于上次莫名其妙惹元九渊不开心，温故刻意地板着脸，漆黑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温故。”元九渊目不转睛盯着他。
温故清清嗓子，咳嗽一声，学着元九渊那天冷淡语气：“何事呀？”
元九渊哑然失笑，“温故。”
“何事呀？”温故眼睛挪到让身上，漾出很浅的笑意。
元九渊压低声音，低低轻唤，“温故。”
莫名有些暧昧撩人的意味，温故两手揪起睡衣帽子上鲨鱼的小鱼翅，“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元九渊不禁轻哧，“我很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你都看到了？”温故有些怯意，裸着上半身只用头发遮住重点部位，鱼尾又收的很紧，勒出清晰腰臀起伏的线条。
元九渊含笑点首，一字一句地道：“我觉得小鲛人，比小猫咪，小兔子都要重要。”
“啊？”
温故一头雾水，纳闷问道：“和小猫咪，小兔子有什么关系？”
“猫咪兔子皆是凡物，虽然讨喜可爱，但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元九渊清越嗓音直白地道。
莫名其妙的夸赞还是让温故很开心，“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元九渊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魔族人确实荒淫无度，佛珠中有一本双修的欢喜禅，我常常拿出来观摩，上面所讲述的我皆融会贯通，若有一日能遇到施展的机会，不会弱与他人。”
温故小脸通黄，好奇地问：“能给我观摩观摩吗？”
“不能。”元九渊果断拒绝，顿一下轻声道：“一本不入流杂书，会脏了你的眼睛。”
温故怅然若失，回味刚才元九渊说过的话，突然听出点意思来，“你不会也是处……”
元九渊明知故问：“这个也字是何意？”

第五十五章 失零的魅术
“你不会也处之泰然吧。”温故装作没听见问题，一本正经地反问。
元九渊失笑，眼底光芒清澈，“若你想看，我们便一起观摩。”
温故摆摆手，“不了不了。”
元九渊屈膝半跪在波光粼粼的大泽上，漆黑如缎的长发自然垂坠而下，隐隐掩住侧颊清晰流畅的线条，削弱他脸上本有的凛冽之意，莞尔说道：“温故，若是我能再见到你便好了。”
“是啊！”温故幽幽叹口气，鼓励坚定的语气说：“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再安排一场车祸？
车撞扁了温故都没死。
元九渊唇间溢出自嘲轻笑，“我身上有一半魔族的血，家族因不容与我，与我恩断义绝，师门中离群索居，孑然一身，若不是因为遇到你，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有交心的朋友。”
温故听不得这种不经意流露的委屈，温声哄慰：“别这么说，你很好，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若是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喜欢我呢？”元九渊凝视着他问。
温故漆黑的瞳仁游移，迟疑地道：“我很喜欢你呀，师父师姐都喜欢你。”
元九渊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我祖父曾经也很喜欢我，因为我光宗耀祖，可后来他认为我辱门败户，一心想要除之后快。”
好可怜，温故眼眶发热，温家的长辈待他很亲厚，从小在家里便是众星捧月，和元九渊一比，他的人生太幸福了，“小九，你安心，我最最喜欢你。”
“最最喜欢我？那第二最呢？”
元九渊眼里岑寂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温故隐约感觉自己上当了，还是轻声地说：“没有第二最，小九。”
元九渊心底豁然开朗，我是唯一，他想。
……
余宁市。
说起地下赌场，元九渊印象里便是牌九、骰子、投壶、斗蛐蛐，一帮凡世俗世的人挤在小屋里吆五喝六，为了几分银钱输赢得面红耳赤。
余宁市这家地下赌场与他印象中的相去甚远，位于闹市区商业街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高队长的线人早已和迎宾打过招呼，照面之后便带着两人从隐蔽的电梯下行两层。
电梯门一开，灯光明亮，四处金碧辉煌。
宽敞的大厅里一望无际，一张张桌上坐着衣冠楚楚的赌徒，叼着烟雾缭绕的雪茄，穿着修身旗袍的服务员露出雪白的大长腿，笑得甜滋滋穿梭在人群里。
高队长咬着牙，掏出五千人民币，在荷官鄙夷的目光下，换了十个白色筹码，揣着来到元九渊的身边。
“小温，根据线报，嫌疑人名叫杜勇，喏，就是那边的小胖子。”
元九渊瞧过去，不远处一张最大的赌桌上正中位置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粗壮的手指戴着金灿灿的戒指，镶满钻石的名表随着摇骰子的动作来回晃荡，全身上下写满两个字——
有钱。
元九渊嗅到了金钱的气息。
杜勇长得很和善，笑起来颇有些弥勒佛的慈悲相，他是这里的老板，平时偶尔下场和生意上的朋友玩几局，当做稳定人脉感情。
现在上面对这一行查得紧，过几天赌场马上要闭门歇业了，杜勇将一沓筹码撂给牌友，悠哉悠哉地想——
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了。
钱赚的够多了，腌臜事没少做，再不抽身恐怕要掉河里了，杜勇正想到这，对面有人抽开椅子施施然坐下来。
男人生得很是漂亮精秀，白衬衫和简单牛仔裤都掩不住的矜贵气韵，那双清瘦白皙的手在穹顶的吊灯下仿佛琥珀一样晶莹剔透。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相严肃坚韧，手里捧着十个筹码。
杜勇开门做生意多年，这两个一看就不是赌徒，他微微一笑道：“两位，这里至少十万起，玩小的在右厅。”
元九渊目光扫过他手上的昂贵名表，不置可否地道：“十万而已，老高，拿给他。”
“这……我们是出来见见世面，没必要玩这么大吧？”高队长给他使眼色。
元九渊睨他一眼，淡道：“你放心，我只会赢不会输。”
杜勇抚掌哈哈一笑，“小年轻，好大的口气！”
高队长无可奈何，只能选择相信他，忍痛割肉换了十万筹码，谨慎地交到元九渊手里，低声疑问：“你们做艺人的不挺有钱吗？为什么你老盯着我口袋里那三瓜两枣？”
“是给你办事，还是给我办事？”
元九渊随手将筹码撂在桌上，放松身体倚在座椅里，一副从容自若样子。
高队长哑口无言，提醒他，“这可是我半年的工资，你省着点花！”
话音落下，就听元九渊说：“一把定输赢，你赌多少？”
杜勇不是简单人，见他的样子便知道不是善茬，而且颇有些本事在身，于是说：“我和你一样。”
结果这位有本身在身的男人，没有让荷官插手，居然拿起筛子很随意的摇几下，不以为意地拍在桌子上。
“大还是小？”元九渊漫不经心地问。
高队长头上的汗都下来了，眼前这位神通广大不假，但他肯定不懂赌场，这里面水深如海，根本没有什么地下赌神，大部分都是输红眼的普通人。
杜勇端详他一遍，专门学过面部微表情，以此来判断对方牌的大小，可元九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什么情绪都没有。
“大。”杜勇只好随便压一个。
元九渊掀开蛊筛，一二三小。
杜勇神色淡定，伸出手推过筹码，“再来。”
……
第十一局后，杜勇脸上淡然的神情挂不住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高超的赌技，眼前这个人仿佛天生的他的克星，他压什么什么输，到第七局他自己摇骰子，情况没有任何改善，输的更惨了。
这种罕见的连赢十局场面引起了赌场里赌徒的关注，纷纷挤到桌前，围得水泄不通，跟着元九渊下注，庄家赔得底裤都快没了。
短短不到半小时，杜勇输了四百万。
筹码整齐摆在元九渊面前，他反扣骰蛊，风轻云淡地问：“还玩吗？”
杜勇脸上的肉抖动，慈善的弥勒佛输成了金刚怒目，“你是不是出老千？”
元九渊低低嗤笑，撑着桌沿慢悠悠站起身，开门见山地问：“杜勇，你杀过人么？”
四周突然静下来。
因为赢钱欣喜的高队长如一头冷水浇下来，紧张地望着他，赌场可都是杜勇的人，这样问不是找死吗？
杜勇眼睛眯成缝隙，皮笑肉不笑地说：“杀过啊，每天杀几亿个呢。”
引起隐晦荒唐的笑声，紧绷的气氛松懈。
元九渊瞧着桌上堆砌的四百万筹码，举重若轻地说：“我说的是宁晓海，十一年前，紫金阁207房间，你们四个人将他捆起来，取下他的心脏，为了掩人耳目将他砌进墙中。”
杜勇猛地站起来，嘴里的雪茄落到牌桌上，面沉如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里的人都能证明！”
“他死之前你良心未泯，凑到他耳边说卖心脏的钱会分五成给他的家眷，正好是四百万，我今天替他拿回来了。”元九渊不动声色地说完，蓦然抬起眼直望向杜勇。
漆黑瞳仁里寒光一点，冷冽逼人。
高队长张口结舌，不得不再次承认他不是凡人，关于作案人数和涉案金额，全都是档案机密，若非相关内部人员，是无从知晓这些信息。
杀人藏尸，外加潜逃可是死罪，杜勇冷汗湿透后背，心中蓦然狠下心，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了，今天再赌最后一局。
赌一个鱼死网破！
打完这仗就回老家！
“他们只有两个人，都给我一起上！”
杜勇抄起桌上的烟灰缸，他就不信，几十号人还搞不定两个人。
原以为会这两个人会害怕，没想到小的面无表情，老得笑得像一枝花，往后退开几步，将地方让出来方便施展。
……
千鹤峰。
温故捧着妙真师姐送的剑法，懒洋洋坐在竹林的青岩上，啃着晦涩难懂的文字。
没有插图，全凭读者的意会，一个个复杂的文言文仿佛绕着温故的小脑袋转圈，把他转得晕头转向。
正在这时，一道青碧的身影从葱郁郁小竹林中翩翩走出来，徐复换了一身落拓便装，背负长剑，显然是准备下山去。
“小九，想不想去凌霄峰山下的寨子走一趟？”
温故合上书，点头如小鸡啄米，全然忘了上次徐复欺负他，“徐师兄！你太好了！”
今天是可爱的小九师弟，徐复松一口气，笑吟吟地道：“寨子里挑夫每天会给我师父送一坛酒，这三日未见他来，师父便遣我去瞧瞧。”
两人一路说着话，御剑穿过苍翠的古木参天，向凌霄峰山下的寨子而去。
小寨子坐落在凌霄峰的脚下，山清水秀，如同世外桃源。
村民世代居住在此地，白日耕耘，夜晚纺织，偶然上山砍柴打猎，拿到镇上卖一笔银钱过冬，萧疯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弟子们同样熟视无睹，相安无事多年。
有了凌霄峰的庇佑，那些流寇山贼不敢找寨子的麻烦，原本人烟稀少的小寨，现在已有数百人丁。
“小九师弟，今天为何没见到温故？”
徐复谨慎地问。
温故如回答封敖时的统一说辞，“我和他不熟，不甚清楚他的去向。”
徐复嘴角轻微上扬，随即一脸超凡淡然的神态，“他虽处处像你，但不及你半分，你在师兄心中独一无二。”
“我也这样觉得。”温故无可奈何地说。
徐复顿了一下，斟酌着言辞说：“我听闻好事之人说你们关系匪浅，我是不信的，小九师弟岂会是假凤虚凰？”
温故很感谢徐复用了隐晦的形容，没有用断袖分桃含有贬义的词汇，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闷着头向石阶上走去。
几步来到依山傍水的小寨外，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村子万籁俱寂，山间的清风吹来，裹挟浓厚的血腥味。
温故与徐复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号。
出大事了。
徐复的长剑没有鸣叫，他神色凝重地唤出剑来向寨子飞去，“小九，你在此等待，我去去便回。”
“好。”
人命关天的大事，温故明白这个时候听话是最好的选择。
半黑半亮的长剑如穿破云霄之势，擦出如流星般绚烂的剑光，径直飞入村寨的寂静瓦房之间，徐复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
村口小院里挂着晾晒的花衣裳，还有娘给孩子做的虎头鞋，旁边的石磨上搁着一只粗瓷碗，乌压压的苍蝇围着碗飞舞，更难闻的味道从屋子里传出来，徐复瞥一眼身后的温故，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推门而入。
良久，徐复没有从院中出来。
温故定下心神，又等了许久，不见徐复的踪影，唤了几声徐复师兄，回应他的只有肃杀的冷风。
现在进去无异于再搭上一个，温故取出元九渊的重剑，正打算立即御剑回水镜峰，请镜非明出来扫清危机。
村落的青石板小路上忽然多出一道人影，离得八丈远，得益于元九渊的视力，他看清是一位很年轻的男人。
身上穿着件灰青的锦绣大衫，腰间挂着白玉佩，身形清瘦削长，有几分病弱的单薄，长得男生女相，貌若好女般姣美。
就在温故看清面容的一瞬间，男人身影如鬼魅般消失，眨眼之间到了眼前！
男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出声道：“元九渊。”
不同于过人的美貌，声音干哑的像一柄生锈的刀。
温故吓了一跳，两颊顿时煞白无血色，快速催动剑诀，忽觉耳朵旁一阵刺骨的寒意，男人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风花雪月，听我号令。”
来自魔族蛊惑人心的魅术，能操控修士为所欲为。
温故只觉脑子轰然一响，眼前的画面若水墨褪色般消失，变成了一间暖玉温香的闺房，红烛的光芒暧昧，浓郁的花香味扑面而来。
粉色鸳鸯蝴蝶的床帷里伸出一只冰肌玉骨的手，缓缓地撩起床帷，露出娇娆的一张脸，掩着嘴唇轻笑，俏生生地朝着温故招手，“过来呀，小九师弟！”
男人满意地欣赏温故沉溺在魅术中的模样，但很快，温故皱起眉头，似乎要从魅术之中挣脱出来。
“难道传闻是真的？”
寒月仙子妙真美若天仙，竟然毫不心动，男人不得不佩服温故的定力，不过不足为惧，他冷冷一笑，再次念道：“风花雪月！听我号令！”
闺房从温故眼前化成云烟，这次变成一间清雅的房间，衣衫半解的美少年沉甸甸坐在温故腿上，两条赤条条手纤细臂勾着他的脖子。
少年生得极美，嘴上涂着香艳的丹朱，身上皮肤白的能掐出水来，柔弱无骨地倚在他身上，娇滴滴地叫：“官人，疼疼奴家。”
温故全身一僵，脸上竟露出一种微妙的神情，震惊只余有些惊恐，根本没有沉浸在幻影中。
男人大惊，修炼百年无往不利的魅术竟然败在一个才金丹期的修士身上，若是搞不定温故，难免会被魅术反噬。
难道要他自己亲自上阵吗？

第五十六章 新年快乐！
温故从香艳的幻影中猛地惊醒，试问当谁看到自己的脸涂脂抹粉，千娇百媚地坐在怀里，除了水仙爱好者会大喊一声好耶，其他人都会觉得害怕吧？
惊吓得温故全身发抖，联想商则抱着脚腕叫他来做1的噩梦场景，脸上颜色褪得干干净净。
馥郁的馨香很浅很柔，纠缠在呼吸之间，温故抬起头，寨子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个男人，老肩巨滑的露出两个圆润的肩膀，大裳的系带轻解，雪白的中衣松松垮垮，衬得人不胜衣的清瘦可怜。
男人赤着白晃晃的双足，一侧脚踝凸起的骨头上刺纹一簇猩红的火莲花，花枝缠绕蔓延至赤裸纤细的小腿，隐入宽袍大袖的遮盖下，惹人遐想万分。
温故看到他的一瞬间，不禁感叹是个美人，然后没有然后了。
见到他竟然如此冷静自持，男人心中惊惑更深，他的魅术在魔族之中无出其右，若真是好男色的男人见了他，早都欲火焚身地扑上来了。
温故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高高扬起手腕，缓慢有致地解开衣衫系带，露出大半截胸膛来，瞧着温故的眼睛眸波流转，红润的嘴唇轻启：“郎君，我身上好冷……”
温故目不斜视，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你多穿点。”
男人上翘的嘴角一僵，狠下使出必杀技，身上的衣衫瞬间退去，肩上披上一层细腻薄红的锦纱，朦朦胧胧透出窈窕的身段。
他姿态袅娜的从台阶上站起来，白生生腰肢款款摆动，像杨柳一样弱不禁风，一摇三摆的来到温故身旁，轻袅袅地凑到耳边，“郎君，我不美么？”
温故点点头，很认可他的美艳。
却没有任何把持不住，色欲熏心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这是被魅术控制住的样子吗？！
“那你为何不肯抱住我？”男人对着他俊俏的侧颊吹一口气。
温故猝不及防抱住了他，男人沉郁的心情忽然大好，看来魅术没有失效嘛，却听见一道悦耳嗓音轻缓地在耳侧问：“这样是不是不冷了？”
说着话，温故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背后，仿佛是在哄孩子一样温柔。
男人：“……”
噗——
一大口热血从他嘴里喷出来，魅术失败反噬的下场，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仰面重重倒在台阶上。
气息奄奄，几近一命呜呼。
温故很茫然，怔了半响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方才居然中了幻术么？
不过使幻术的人学艺不精，竟然把自己练成这幅凄惨样子。
温故走过去，男人深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魂归西天死了一般，他小心翼翼地伸到鼻尖下查探呼吸。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他的手腕，男人费力睁开眼，虚弱恨恨地说：“极天魔君的崽子果然非同凡响，这一步也被你算到了吗？”
温故轻而易举地抽回手，忽略他莫名其妙的言语，灵魂三问：“你是谁？我师兄呢？村里的人是你杀的？”
虎落平阳遭犬欺，男人气愤地盯视他，“元九渊”眉眼生得很像极天魔君，修薄的眼尾上挑三分，携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之意，此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有一种不言而喻的威慑。
极天魔君的名号在魔族之中人人刻骨铭心，残忍不仁的魔族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为了炼制“相思”，杀了自己的所有亲眷，杀到最后杀无可杀，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用一身冠盖天下实力统治魔族这片土地几百余年，若有不从与反抗者，唯有死路一条。
唯一常被人提起的优点，便是信守承诺，说杀全家就杀全家，襁褓里的婴儿都不会留下。
男人自小生长在魔族，对极天魔君的威风耳濡目染，如今看到一张和他七成相似的脸，不由生出畏惧退缩之意，“夜伽蓝，魔君座下一名小将，前来此地处理寨中尸体。”
顿一下，夜伽蓝说：“他去追魔族人了。”
“……村子里的人没有活口了？”温故怔怔地问。
夜伽蓝剧烈咳嗽一声，血顺着嘴角淌下来，“魔君派人来寻找碧莲圣君的踪迹，你们宗门遍布结界，他们寻不到进去的路，气急败坏杀几个人泄泄愤。”
温故早就明白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普通人和蝼蚁没有区别，可还是被魔族残忍的行径给吓住了。
与此同时，一道青碧的俊影冲天飞起，踏着雪亮的长剑穿过古木参天而来，充沛纯真的真气四溢，威慑四方的宵小之徒。
夜伽蓝没想到徐复竟然这么强，一人对战魔族数人竟能迅速脱身，若是徐复来到跟前，恐怕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死亡是最好的疗伤药，夜伽蓝张开十指，高声念道：“幽冥迷雾，听我号令！”
弥天的黑雾一瞬间从地而起，如狂风骤雨般席卷数十里之地，掩盖一切视线范围，以温故的脚下为圆心，生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刮起的涡流汹涌澎湃，满地的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徐复察觉出异样，挥剑劈开扑面而来的巨浪黑雾，硬生生斩出一条路来，能操纵此等阵法之人，实力不在碧莲圣君之下。
长剑如一点微弱荧光，在黑雾翻腾的云海里乍隐乍现，漂移不定，若深海里的水母一般，徐复忧心如焚，剑挥得越来越快，若是小九师弟出事，莫说重真人饶不了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剑芒急如星火，杀出重重黑雾之中，但村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徐复站在原地，深深盯着台阶上的一滩血。
小九师弟，受伤了。
……
余宁市。
地下赌场里如同遭遇台风过境，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满地的筹码堆积如山，嚣张的杜勇此时正挂在穹顶吊灯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鱼贯而入的警察。
这个看上去清瘦单薄的青年，仿佛是电视上的超级英雄，一巴掌就撂倒了一队保安，仿佛抓娃娃一样拎起重达两百斤的杜勇，往上轻轻一抛，杜勇肥圆的屁股精准无误地卡在水晶吊灯上。
吊灯悠悠地转动，杜勇晃得头晕眼花，此刻心里只有一个问题，这真的是人吗？！
“小温，非常感谢你协助破案！”高队长兴高采烈地搭上元九渊肩膀。
元九渊拍开他的手，直勾勾看向被收进证物箱里四百万筹码，理直气壮地问：“我赢的钱为何不给我？”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高队长嘿嘿一笑，“这里的钱都不干净，你想要我回头给你申请奖金。”
元九渊收回目光，嗤笑一声，“若你真想谢我，不如告诉我什么地方还有地下赌场。”
高队长装作听不懂，轻咳几声避重就轻说：“根据我们法医鉴定和走访记录，宁晓海曾经在XX医院因骨折住院过，正是因为这次住院，在出院体检时发现他的心脏和一位大人物竟然匹配上了，那位大人物患病多年，一直在找合适的心脏……”
“他花钱雇了杜勇，想让杜勇把宁晓海绑回医院里做检查，我们推测当时宁晓海激烈反抗，他们导致宁晓海休克了，几个人没有医疗常识，以为宁晓海快死了，大人物就派医生团队来取心脏，就在紫阁207……”
高队长幽幽叹口气，“后来，宁晓海的心脏也没能用上，被当成医疗垃圾扔掉了。”
“权势滔天，你们不抓他伏案？”元九渊冷冷地问。
高队长无可奈何地苦笑，瞥一眼四周，低声道：“我每天做梦都想抓，可有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我们讲话得有证据，他现在洗白成正面人物，我们动不了他。”
元九渊单刀直入问：“他有钱么？”
高队长愣一下，“有钱，非常有钱。”
“那就行了。”
元九渊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叫那就行了？
高队长讳莫如深，不得不佩服特殊部门的人就是不一样，关注点稀奇古怪，令人不明觉厉。
……
温故蹲在床边，定定地望着床上的夜伽蓝。
弥天的黑雾遮住了视线，等到再次重见天日，便来到了这间禅房，和元九渊佛珠中的禅房很像，不过没有佛珠中的房间宽敞。
三四丈的禅房里一榻一几，墙上的多宝阁架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还有几件暴露勾人的衣裳。
夜伽蓝的伤势严重，面庞白如金纸，气色衰竭干枯，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温故蹲累了，下颚浅浅搁置到床沿上，眼巴巴地盼着夜伽蓝别死，死了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离得很近，夜伽蓝浓艳的面容上涂着厚厚的铅粉，眼眶下脱落的铅粉露出一道深红的浅弯，像是刀伤留下的深邃痕迹，不只是眼眶，耳朵、嘴唇，五官的周围遍布这种伤痕。
似是用几个人的五官挖割出来，拼凑出这张姣美的脸来。
温故扯扯衣裳角，盖住夜伽蓝身上的薄纱，不然这么一个赤裸的男人躺在眼前，他会控住不住眼睛到处乱看。
良久，夜伽蓝漆黑的睫毛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虚弱抖动，幽幽从昏迷中转醒。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凌凌的黑眼睛，温故下颚垫在手掌上，姿态放松趴在床沿，好奇地盯着他。
“你醒了？”
听上去居然很开心。
夜伽蓝沉默不语，他方才福至心灵，要是将“元九渊”带回西域十九重城，交于魔君手中，岂不是功德一件？
魔君为了杀元九渊，连碧莲圣君都搭进去了，为此事怒不可遏，誓要将元九渊拆皮扒骨，挂在十九重城的城墙上晒成肉干。
若是有人能在道修天下第一大宗门里，将元九渊带出来，用他的命能在十九重城换个高官厚禄。
魔族之中等级森严，从魔君之下分为三六九等，夜伽蓝这种出身差的，又是旁人瞧不上的魅术，在宗族里地位属于最低等。
只能在魔君身边做个不起眼的护卫，用他来干脏乱差的营生。
竭尽全力进入纳戒的一瞬间，夜伽蓝支撑不住软倒下去，在魔族这种情况，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会有很多人一拥而上抢夺法宝，再一刀解决这个潜在竞争对手。
露怯是魔族中的大忌。
那瞬间，夜伽蓝已经准备好赴死了，没想到醒来安然无恙，身上竟然盖着衣裳，极天魔君的崽子眼巴巴的，像个小狗一样望着他。
此人不可小觑，一定另有所图。
至于温故图什么，夜伽蓝不清楚，但他自认心机深沉，若想和他玩阴谋诡计，温故必然是手下败将。

第五十七章 杀人的时候不要瞻前顾后
徐复单膝跪在水榭的玉阶上，低垂着眼，清逸的面庞苍白无血色，“弟子失责，未能将小九师弟带回来，请真君责罚。”
立在一侧重真人神色阴郁，怒气冲冲地道：“我的徒弟生死未卜，责罚你有什么意思？”
“师弟火气太大了，徐复并不是有意为之，你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萧疯子站出来护犊子。
徐复深深低下头，盯着眼前一方白玉砖，“师父莫在为我辩解了，若是小九师弟殒命，徐复愿一命抵一命。”
“你的能比的了我小九师弟的命？”妙真咬着牙口，恨恨地道。
萧疯子板住脸，正欲教训妙真几句，听见台上哗啦啦的珠帘碰撞声，一只玉洁无瑕的手从中探出来，向来神闲气定的紫衣真君，面上第一次有了沉凝的肃杀之意。
“不必再说，此事我已有定夺。”
紫衣真君沉吟道，目光穿过几人看向远处烟波浩渺，正是十九重城中的方向，“我与魔族相安无事多年，本不愿唤起正魔之间纷争，免得殃及无辜，因此魔族在圣墟伏击宗门弟子，我忍下这口气。”
“魔君派遣杀手残害我宗门弟子，我念在元九渊安然无恙，便当无事发生。”紫衣真君眯起修长的眼梢，蓦然冷笑一声，“可魔君欺人太甚，竟敢在我的眼皮下擒走元九渊，将我们天下第一宗视若无物，若是再忍下去，岂非君子所为？”
重真人难看的神色好转，拱手恳求道：“徒儿请命前往十九重城，将爱徒从十九重城带回来。”
“妙真愿随师父一同前去！”妙真撩起袍衫铿锵地跪在地上。
徐复抬起头，“弟子铸成大错，恳请真君让弟子一同前去。”
紫衣真君负手而立，风吹拂起织锦大袖，面容沉静庄严，颇有威仪四海之势，“你们三人缺一不可。”
重真人不满徐复将自己的爱徒弄丢，可心中明白，宗门弟子之中徐复实力强劲，能带上徐复前往十九重城，救下爱徒多一重把握。
徐复深深地叩首，朗声道：“弟子谢过真君。”
“别着急谢我。”紫衣真君勾起唇角，笑意有几分杀气，不急不缓地说：“宗门留下一千人，其余皆随我乘坐飞舟，去魔君的老巢会会他。”
在场的人皆惊。
玄月宗七座山峰，内门弟子的人数过万，虽说的阶段修行残差不齐，但平均下来人人皆是当世正派高手，这一万人空降到十九重城，连丧心病狂的极天魔君都没过这种待遇，现任魔君何德何能，竟能享受如此殊荣！
萧疯子噤若寒蝉，想想人在家里睡觉，一睁眼王宫里一万个人来打他，那副画面可真是太可怕了，“师尊，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紫衣真君漫不经意地问。
萧疯子扭开酒葫芦，猛灌一大口酒，“我们与魔君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此次若为元九渊大动干戈，怕是会引起魔君反扑，到时候生灵涂炭，为一个元九渊不值啊！”
紫衣真君颔首，似是认真思考他说的话，随即淡道：“你说得对。”
“所以你留下看家吧。”
萧疯子神色一滞，灰溜溜地不说话了。
紫衣真君唇间溢出一声不屑的轻笑，举重若轻般说：“魔君若敢动伤温……元九渊，我便烧了他的王宫，宰了他坐下三千灵童，叫他听到元九渊的名字便惶惶不可终日。”
重真人面露希冀之色，跃跃欲试地问：“师尊，我们何时出发？”
紫衣真君好整以暇地笑：“敲响召集钟，启用门内所有飞舟，即刻出发。”
……
这日月黑风高，城外的一间残垣断壁的庙宇。
房梁上破了一个大窟，勾着垂吊的蜘蛛网，乌脏的墙面看不清本来颜色，神台上的大佛金漆脱落，露出斑驳的铜锈，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灰败之气。
夜伽蓝服下疗伤丹药，强行压制住体内反噬的重伤，若七日之内不能赶回魔族疗愈，便会爆体惨死。
温故正襟危坐，眼睛不敢乱看，非常真诚地劝告，“你放我回去吧，我师父很疼我，要是他发现你抓走我，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你想骗我？”夜伽蓝软塌塌倚在神台一角，掩着嘴唇咳嗽，“重夷道嫌恶你的事魔族无人不知，你立开他不知道多快活呢！”
温故瞥他一眼，又低下头说：“不是的，我师父师姐，还有徐复师兄和紫衣真君都待我很好的。”
夜伽蓝被他惹笑了，“你个小魔崽子，他们名门正派的人恨我们魔族入骨，没杀你不过因为他们好面子，还想他们待你好？你痴人说梦。”
温故生气了，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夜伽蓝抽出一方鸳鸯戏水的锦绣，细致擦拭嘴角咳出的血迹，“是不是后悔方才没杀了我？”
“我手上不沾血。”温故闷闷地说。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夜伽蓝笑得前仰后合，“我们魔族岂有手上不沾血的人？”
温故睨他一眼，不太开心地问：“你杀过很多人？”
夜伽蓝的笑声戛然而止，冶艳的面容蕴含讥诮，却满不在乎的语气说：“我练得是不杀人的魅术，但只要被我迷住的人，就会被灵童折磨的生不如死。”
原来是个打控制的法师。
温故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对我施展的是魅术？”
夜伽蓝气血上涌，喉咙猛地腥甜，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他正色反问：“你不是好男色么？我化出那个温故你怎么没反应？”
温故挠挠后脑勺，装作很傻的样子说：“我已经长得那么好看，其他美人根本入不了法眼。”
自恋的夜伽蓝自愧不如，想到这，他取出小铜镜和铅粉，驾轻就熟地补上粉，遮住脸上露出的红痕，还拿出胭脂涂上鲜艳的胭脂。
半晌，他顾镜自怜，满意地望着镜子里如花似玉的美人。
温故偏过头，漆黑眼睛像星子明亮忽闪，好奇地望着。
若是在十九重城，有人敢用这种眼光盯着夜伽蓝的脸瞧，他定是会当场翻脸，但此刻他能感觉到，温故的眼神没有任何鄙夷和恶意，只是对一个男子涂脂抹粉很感兴趣。
“我可和你不一样。”夜伽蓝收回铜镜，扶着神台踉跄站起身，“我不是断袖之癖，只不过练得是魅术罢了。”
温故抿着嘴唇挤出一句夸赞：“你的魅术很厉害。”
能别提我的魅术吗？夜伽蓝不想理会他，走到破庙门口，忽然身形一顿，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地上，连叩首三个道：“属下见过魔将大人！”
空无一人的庙门口枯黄落叶轻轻浮动，一团浓厚黑雾凭空出现，身穿一袭黑斗篷，脸上戴着火莲面具的男人从滚滚黑雾中走出来，尖锐的怪笑回荡在庙宇里，“本将被徐复追的东奔西跑，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这只臭骚的狐狸。”
夜伽蓝讨好地笑着，站起身毕恭毕敬道：“属下有失远迎。”
魔将抬起脸，用下巴不屑端视他一遍，“那徐复有些本事，你这臭骚狐狸可真会躲安逸，害的几个兄弟葬身徐复手中。”
“是属下失职，没有能够为魔将解忧。”夜伽蓝习以为常为上司背锅，笑着问道：“魔将大人身上可有治伤的药？可否施舍属下一些？”
魔将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随手扔到地上，“庙里的人是谁？”
夜伽蓝捡起地上的药，擦一擦收进怀里，听到问题，他怔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是元九渊。”
若他独身一人将元九渊带回十九重城，便能跻身于魔君的三千灵童，和这位魔将一样威风凛凛，从此不用伏低做小，可如今遇到魔将，按照魔族人的品性，这个功劳是抢定了。
“元九渊？”
红莲面具下贪婪的双眼红浪翻涌，魔将几步向庙里走去，大喜过望地道：“我居然擒住了元九渊，为魔君解除心腹大患，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啊！”
夜伽蓝惊讶于他的无耻，几步追上去，“魔将大人，元九渊是我们共同擒住的，您见了魔君可要告诉他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魔将不屑地冷笑，大步迈过庙宇的门槛，讥诮地问：“你的名字不就叫臭骚狐狸么？”
夜伽蓝逢迎的笑容僵在脸上，呆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温故警惕蹲在神台后面，露出小半张英气冷峻的脸来，乌润黑圆的瞳仁干干净净，外面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比起夜伽蓝，这位魔将太讨厌了！
魔将来到神台前，瞧见他如获至宝，“哈哈！果真是元九渊！”
“你离我远点。”温故用力地瞪着他，刻意压着声音装凶狠。
魔将突然伸出手，如鬼魅一般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神台后面拽出来，“我割下元九渊一只耳朵先带回去复命，你这骚臭狐狸将他押送回十九重城，听明白了么？”
割……割耳朵？
温故吓得脸颊发白，想拿出佛珠中的重剑和他决一死战，可魔将阴郁森冷的鬼气压得他全身如同坠落到冰窖里，动弹不得。
求饶？不可能，温故身上很软，但骨头比石头还硬。
夜伽蓝走进来，低声恳求道：“魔将大人，属下已在魔君座下侍奉一百年，就在等这个升迁的机会，若是我能做上灵童，定当为您万死不辞……”
魔将睨他一眼，夜伽蓝身上轻纱遮体，外头披着一件松垮的袍子，比勾栏院里最放荡的小倌还要下贱，冷道：“你不过就是个供人的淫乐小玩意，竟敢在此和本将讨价还价，是觉得本将抢了你的功劳？”
“属下不敢。”夜伽蓝面如死灰。
魔将置之不理，取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看向被他抓在手里的元九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短暂的片刻，元九渊竟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面上不见方才一副视死如归的执拗，反倒困惑地眯起眼，随即冷冽逼人地盯视他。
那眼神若三九寒天的冰川，只是一眼，便看得魔将身上窜起一股寒意。
他恼羞成怒，决定不割耳朵了，挖出他的眼珠来也一样邀功。
魔将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元九渊不过金丹期，这样的修士在他手中如同玩具，杀了不知道多少个。
所以当元九渊突然摆脱桎梏，猝不及防攥住他的手腕，反手发力一扭，魔将怔愣一瞬，紧接着便觉得手中一松，匕首被夺了过去。
修白削长的手指指骨凸起清晰，很有男人清朗的气息，握着匕首干净利落地扎进魔将的脖子里，从他眼神变化至杀人不过三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犹豫。
暗红的血珠顺着雪亮的匕首滚落，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杀人的时候不要瞻前顾后。”
元九渊握着匕首的手搅动，温热的血流到皎洁的手背，瞥一眼大惊失色的夜伽蓝，轻描淡写地问：“此人是谁？”
夜伽蓝眼睁睁地望着他，沉浸在惊心动魄的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元九渊拔出匕首，动脉的血像鲜花怒放，冲透了黑斗篷溢出来，魔将砰然重重仰倒在地上，砸起一地尘土飞扬。
半晌，夜伽蓝回过神来，喃喃地道：“他只是想割你耳朵，并不是想杀你。”
“哦？抱歉。”
元九渊面上没有任何悔过之意，屈身捞起黑斗篷一角，慢条斯理擦擦手背上的血迹。
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夜伽蓝心中大呼上了当，极天魔君的崽子能是单纯的小羊羔？一路上处心积虑伪装无辜弱势，就在等魔将放松警惕的这一秒将他一击必杀。
他居然傻得相信此人说手上从不沾血，还嘲讽他不是魔族人，现在想起来一阵后怕，若不是他从未展露恶意，恐怕和魔将同一个下场。
夜伽蓝心思缜密，冷静下来后想明白了元九渊的意思。
在纳戒中他命悬一线，杀他如同杀鸡一样简单，元九渊却未动手，反倒给他盖上衣衫，静静地等待他苏醒。
这是施恩。
方才行云流水地杀了欺辱他的魔将，手法冷漠残酷，比杀个畜生还要淡定自若。
这是施威。
恩威并施地告诫他，叫他擦亮眼睛，好好认清自己的处境，不要心怀诡计想将他献给魔君。
夜伽蓝面色煞白，下颚微微颤抖，心中又惊又惧，难道此番功亏一篑了吗？
他不甘心输在这一步，若是回到十九重城继续做人下人，整日被人欺辱践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夜伽蓝决定再赌一把。
“风花雪月，听我号令！”
元九渊抬起眼，破败的庙宇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间轻纱帷幔的小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扑面而来温柔细致的香味。
烛火透过锦纱摇曳，照在墙上一道清瘦的影子，正在用小瓢撩起水迎面浇在脸上，舒适地缓缓低吟出声。
元九渊纹丝不动，无风暗红的纱帘自然撩起，暖阁的浴桶里坐着一位青年，湿透的黑发披在削直挺拔的肩膀，脊背上肌理线条清晰起伏，蛰伏着爆发的力量感。
元九渊眯起眼睛，有几分惑然之色。
青年慢悠悠回过头来，鼻挺唇薄，轮廓若仙人的大笔一笔勾画，俊得如同春露秋霜，见了来人，他不羞不躁，掩着嘴唇轻笑，娇滴滴嗔怒道：“郎君，你来的太晚了。”
夜伽蓝非常满意这个作品，你不是很自恋么？给你整一个一模一样的美人，难道你不沉迷在美色里？
却没想到元九渊没有饿虎扑食，微蹙起的眉头竟是有几分嫌恶，似是被狠狠恶心到了。
随即他从幻影中挣脱而出，撇过头冷冷看向夜伽蓝，淡问：“你找死？”
再次被反噬的夜伽蓝胸口阵痛，全身的血液倒流，几乎要昏死过去，他以雷霆般的速度从纳戒中取出衣裳，一件一件全穿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肉在外面。
“别杀我，我以后再也不敢对你施展魅术了。”

第五十八章 拳头为辅，攻心为主
温故定定望着头顶吊坠的艺术灯，思绪停留在上一刻即将被割耳朵的畏惧。
那个魔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元九渊能打得过么？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还是师门的生活安逸平和，如果这次平安无事度过，他再也不敢一个人到处闲逛了。
温故幽幽吐口气，干着急没什么用，洗漱一番后换上衣服，前往影视城拍今天的戏份。
剧组里刚开机，正是一天最清闲的时刻，大家一边吃早饭，一边聊八卦。
昨天投资方安排媒体来《罗刹天》的剧组采访演员，聊一些常见的问题，诸如稥稥演员的个人生活，对角色的理解等等，本来稀松平常的事，没想到在弹幕网站火了一把。
“你们看视频了么？温故直勾勾盯着记者，那记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有那么恐怖么？温故人不很和善么？我刚还见他和徐姐一起吃早饭呢！”
“对啊，温故真的好可爱，吃饭像仓鼠一样，我有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有人拿出手机来，屏幕定格在弹幕网站的播放界面，近千万的播放量，一跃成为昨天全站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不信你们自己看！”
画面里，温故坐在温馨的奶黄色沙发上，双臂闲适展开搭在沙发背，自然垂下的小臂压进柔软抱枕，牛仔裤下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清瘦下颚微微扬起，有种睥睨一切的气势。
大佬坐姿四个字糊满屏幕。
记者坐在画面外，谨慎地问：“听说你家境不错，为什么会选择进入娱乐圈？”
“因为其他能赚钱的行业是违法的。”元九渊如实回答。
好……好直白，不该说自己热爱艺术、热爱表演为了追求梦想等固定回答么？
意外地直白同时意外收获弹幕里的好评，光鲜亮丽的说辞听腻了，听到这种人间真实的话，不禁有些感动。
记者迟疑一会，才依着稿子问：“你养宠物么？最喜欢的小动物是什么？”
元九渊纹丝不动，惜字如金地回答：“鲨鱼。”
记者换了一个问题，“那你最讨厌什么动物？”
元九渊微眯起眼，不假思索地道：“兔子和猫咪。”
“啊？为什么呢？猫猫和兔子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猫咪和兔子？”
元九渊沉默地盯着记者。
记者尴尬地笑一下缓解气氛，突然连珠炮似地快速问起：“你是否痴恋商则先生多年？因为商则先生订婚才肯罢休？这么多年你一直单身是在等待商则先生么？”
三个问题铿锵有力，间不停歇地向元九渊发难。
问题显然不在稿子里，记者采访的问题经过剧组的审核，事先声明不能问起私人感情。
元九渊摇摇头，似是示意镜头外的人不用出来制止，四两拨千斤地道：“我有男朋友了。”
“是谁？为什么从未听闻过？”记者挖得更深。
元九渊莫名的笑了下，笑得很好看，“我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么？”
记者瞬间哑了火，沉默半响，跃跃欲试地问道：“秦导刚才说你很像风休烈，你认为自己生活中和风休烈很像么？”
元九渊轻描淡写地问：“你是风休烈的拥趸者吧？”
“……啊？”
“采访剧组其他人的是另一位记者，方才我进入演播室后你主动向导播申请代为采访，我推测你是我的粉丝，但我一直在观察你的神情，你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反倒对我有些敌意。”
元九渊沉吟一下，“你很不满意秦导选我饰演风休烈，认为我不符合你心中的角色，所以才会选择提醒观众我和商则的旧事，企图引起众人的不满。”
记者愣住了。
元九渊交叠的长腿自如伸展，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自然的搭成塔装，审问犯人的压迫性审视姿态，“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觉得我和风休烈很像么？”
记者忽然反应过来，话语的主动权不知何时丧失的，居然变成了反向质问。
他无话可说，只好回答：“像。”
如果说之前作为原著粉心有不满，认为温故无法饰演出风休烈的飒爽冷冽，可今天短短几分钟的相处，让他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温故，没有人比温故更像风休烈。
元九渊轻笑一声，淡道：“我的回答是不像，我不是任何人的翻版，我不会令悲剧重演。”
弹幕里从没见过这一幕，巧舌如簧的记者竟被说得下不了台，短短时间反客为主，不但敏锐的观察力惊人，而且……这操作太酷了！
看完短暂的视频，剧组的人面面相觑了。
“温故的眼神真的有点吓人，感觉无所遁形，我是记者都会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网友说温故确实不像风休烈，他像社交匪徒。”
“难怪穆长苏一个当红的偶像，每天对温故嘘寒问暖，这是看上温故了吧？”
剧组员工讨论的津津有味，网友现在可太喜欢温故了，你想要的样子我都有，追一个爱豆体验追两个明星的快乐，但大家同样有一个好奇的问题——
“温故的男朋友究竟是谁？”
此时温故望着手机的收款界面陷入沉思，高队长不声不响的打过来十万，备注一行小字：杜勇的屁股现被你捅出个大洞，现在还疼呢，你下次能不能温柔点？
能不能说清楚点？捅的什么位置？怎么捅的？
……
庙宇的小院中天光明亮，稀薄的晨雾丝丝缕缕，旭日从天边露出灿黄一角，清脆的鸟鸣阵阵。
为了保住小命，夜伽蓝一五一十地交代所有知道事情，“自从碧莲圣君失踪后，魔君筹划炼制“相思”，已经杀了至亲至爱，现在正在找寻一颗真心，若是他真炼成了相思，强盛的紫衣真君或许能与之一敌，但现在他法力式微，未必能打赢魔君，魔君真的要天下无敌了！”
“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才和你说这些，你快点回去玄月宗躲一躲，相思需要吸收活人的真元，魔君还需要几年的筹备，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宗门齐心合力，总有办法对付魔君。”
夜伽蓝语重心长。
元九渊扒下魔将身上的衣裳和面具，将魔将身上所携带的物品整整齐齐排列在神台上，身为魔君座下的三千灵童，魔将身上有不少邪性的好东西。
只搜到疗伤的药品、杀人的毒物等稀松平常的物品。
魔族之人藏东西的方式诡异离奇，思及此，元九渊俯下身，单手握着匕首，行云流水般划开魔将白花花的肚皮，裂开一条深红的小口，一手探入血肉模糊的肉里探寻摸索。
身为纯正魔族人的夜伽蓝头皮发麻，呆滞地望着他，“你在干什么？”
“找东西。”
元九渊神色平静，手掌在魔将胸膛下鼓动翻转，一直深入喉咙的位置，嘴角忽而扬起，露出清浅的笑容。
他抽回手，掌中一颗黯淡无光的珠子，似是鱼目石又似是琥珀，外表平平无奇令人忽视。
夜伽蓝小心翼翼地凑近，瞧见珠子错愕，“这是敛息珠？”
敛息珠是世间难得宝物，能隐藏修士气息的神奇作用，若是带上这颗珠子，哪怕生得三头六臂，在人群之中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存在。
能最大的降低存在感，唯有说话的时候才能引起旁人的注意。
元九渊点点头，干净修长的手指收起珠子，不见任何残忍的痕迹，“你刚说魔君在炼相思？”
夜伽蓝很想问问他，怎么会想出开膛破肚找宝物的办法，但有点害怕他非人的行径，只点头道：“是，魔君不甘活在极天魔君的阴影下，一心想要赢过极天魔君，让世人只知道他的名字。”
元九渊点点头，朝庙宇外走去，云淡风轻地道：“带我去西域十九重城，我们去毁了他的相思。”
什么叫……我们？
夜伽蓝难以置信，紧步跟上去，“魔君法力高深，你不是他的对手，十九重城里遍布他的眼线，你去了死路一条。”
咬重了“你”字，提醒他自己置身事外。
“若他炼成了相思，我回到师门亦是死路一条，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元九渊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他，理所当然地道：“何况，我不是还有你做帮手么？”
“我生是魔君的人，死是魔君的鬼，我是不会背叛魔君的。”夜伽蓝郑重其事地说。
元九渊轻笑问道：“若是魔君知晓你方才所说的话，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夜伽蓝神色凝滞，呐呐地说：“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回报你，你却想以此威胁我？你比我还像个魔族人。”
“我不是魔族人。”
元九渊冷冷纠正，上下端量一遍夜伽蓝，“我和极天魔君没有任何干系，你若再提起此事，休怪我杀了你。”
你还说你不是？夜伽蓝无力吐槽，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本来就不是硬骨头的人，好声好气地说：“我可以把你带到十九重城，但其余的事情我不参与。”
“足以。”
元九渊摸一下胸前垂坠的冰凉佛珠，乾坤葫芦在其中，可若在外施展离魂之术，恐怕将自己置身险境，得想一个周全的办法为温故传递信息。
翌日，夜深人静。
温故睁开眼，便见满天星斗璀璨，若星河摇曳灿烂，明净的月亮挂在天上，仿佛触手可及。
脚下一幅繁花锦簇的画卷穿破云霞，飞行在九天之上，画卷上浓墨重彩的勾一座佛像，不同于慈眉善目，普度众生的佛，此佛周身皮肤呈青黑色，面目狰狞怒目而视，赤身裸体的身上只披着一件金光灿烂的金甲。
身下的莲花座更为诡异，竟是双修的男男女女扭曲凝结而成，一只只白生生的手臂大腿变成圣洁的莲花叶，人人的表情惨白痛苦，仿佛在遭受酷刑一般。
温故瞥一眼，便移开目光。
飞画上除他之外，还有三人，上次见过的夜伽蓝竟穿得密不透风，被两个黑斗篷的魔族人挤在中间，似是在押送犯人一般。
温故正迷惑不解，一个黑斗篷回过头来，笑吟吟地朝着他说：“主人，我们明日晌午便能到浮屠塔，休整一日再前往十九重城。”
好久不见的鬼罗汉与银汉。
浮屠塔处于魔族和人族的交接之地，越过浮屠塔便是魔族的核心十九重城。
温故乘坐的飞渡法器称为吉祥唐卡，如同道修的御剑一样，不过，吉祥唐卡不如御剑飞行般自由自在，只能在道修的领域行驶同一路线。
据说因为当年极天魔君为能统一两界，在各个城的上空设下飞行法阵，唯有魔族的吉祥唐卡能在大城中穿梭跳跃，从一座城直接穿到另一座城，像虫洞一样完成快速的来往。
缺点便是一旦偏离固定路线，就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路，只能依靠化身黑雾，慢悠悠地往魔族的领域飞。
但温故不用担心，鬼修罗和银汉常年往返两界，对极天魔君设下的法阵极为熟悉，一日之内便已穿越九州大陆。
见到熟悉的人，温故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伸手摸摸两侧的耳朵都还在，缓缓吐出一口气。
银汉毕恭毕敬地上前来，拱手说道：“主人，你吩咐我一过子时便向你汇报今日发生的事情，刚刚过了子时，可否现在开始？”
“好，说吧。”
温故认真地听银汉一句不落的说起今日发生的事，元九渊在夜伽蓝的撺掇下，打算去十九重城毁了相思，保护师门的安危，以免魔君将来害的众生生灵涂炭。
银汉和鬼修罗前来支援，夜伽蓝更是大公无私，恨透了魔君的所作所为，毅然决然的加入他们的计划之中。
虽然此事听上去危机四伏，但若是能保护其他人的安全，温故觉得必须得干，紫衣真君和师父师姐师兄，一直在保护他，他也想反过来保护他们一次。
没想到夜伽蓝觉悟这么高！
温故赞许地望向愁眉苦脸的夜伽蓝。
夜伽蓝挤出一个心甘情愿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能为你效力，是我的福分。”
“谢谢你。”温故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见他气色好了很多，“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伤得特别重，恐怕一进十九重城就要闭门卧床休息上一年半载，否则命不久矣。”夜伽蓝立即握住胸口，装得弱柳扶风。
原以为元九渊孤身一人，没想到冒出两个魔族的帮手，黑斗篷和红莲面具并不是人人能戴，这两个人实力不亚于三千灵童，甚至远远在其之上，夜伽蓝一路被夹在中间，逼得逃脱无门。
温故信以为真，取出佛珠中仅剩的一颗伏羲纯阳丹，还有几瓶师门的疗伤神药，一股脑塞给夜伽蓝手里，“喏，我只有这些了，你先服下，不够了我再问师兄要。”
夜伽蓝怔住，错愕望着怀中的玉质药瓶，不该是扔在地上让他捡起来么？
“你不怕碰到我的手？”他诧异地问。
温故好奇地眨眨眼，不明所以地问：“你手上有毒么？”
夜伽蓝摇摇头，紧紧攥住手中冰凉的药瓶，低声喃喃道：“没有毒。”
银汉看得明白，凑到温故身边小声地解释，“他是练最下贱的魅术的，在十九重城中阅人多矣，大家嫌弃他污脏，不愿和他过多肢体接触。”
“他脏么？”温故气鼓鼓地咬着牙问。
夜伽蓝早已习惯，早些年他还有几分骨气，旁人骂他骚臭狐狸，下贱的东西，他还会据理力争反驳理论，但现在早已麻木，任由唾面自干。
听到银汉和温故的对话，他心中平静无波，只担心温故会不会因为嫌恶他，将赠给他药品全收回去，正思考要不要全塞嘴里吃下去，让温故无法反悔，便听到温故恶狠狠地说——
“我觉得他很干净，身上清香馥郁，不像魔将身上臭烘烘，他们还有脸说别人脏，也不如找个镜子瞧瞧自己的脏样！”
夜伽蓝愕然地偏过脸，温故正在看着他，俊挺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睛因为气愤发亮，薄削的嘴唇紧紧抿着，两颊一鼓一鼓，显然是非常生气的样子。
“伽蓝，你放心，下次有人说你脏，我帮你……我叫银汉帮你揍他。”
温故认真地说，既然夜伽蓝投诚，那便是自己人，不能让外人欺负自己人。
银汉拱手道：“主人，银汉全都听你的。”
夜伽蓝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元九渊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他不但杀人不眨眼，而且极为擅长攻心，现在他这颗心就被攻的七上八下。
堪称兵不血刃。

第五十九章 我有一个计划
是夜。
劲风呼啸在黑沉沉的幽谷之中，山是焦秃秃的山，仿佛是受过烈火的焚烧，树木瘦骨嶙峋，歪歪斜斜地插入地面，零星的几片树叶孤苦无依。
如同薄纱一般的黑色瘴气无处不在，一座尖塔在雾中若隐若现，若海市蜃楼般诡异莫测。
吉祥唐卡飞得越来越近，温故渐渐看清浮屠塔的模样，塔身通体青黑如玄铁，坚实无比，浮雕细致的诸天神佛，上下一共七层，最底层的塔座偌大无比，约有百丈宽，气势沉雄恢宏。
浮屠塔四角布满白生生的小山，越看像砌雪堆玉，近看才能瞧见是头颅骨垒成的阵法，斑斑点点的鬼火在黑夜里漂浮不定，仿若黑夜海域的水母。
塔下立着一块光滑如镜面的黑石碑，上用遒劲峭拔的书法写道：善恶轮回皆是假，生死苦海愚痴人，恣意纵情杀杀杀！
落笔则是心无垠三个小字。
夜伽蓝收起吉祥唐卡，“到了，我重伤未愈，进了浮屠塔后请三位自便。”
温故抬起头，高耸的塔遮天蔽日，“好，怎么进去？”
“请三位随我来。”
夜伽蓝登上石阶，塔下有座鬼手形状的石头小亭，亭子里坐着一个醉醺醺的黑斗篷，桌上摆着酒葫芦、牌九等凌乱杂物。
“魔将大人，夜伽蓝回来复命。”夜伽蓝毕恭毕敬地屈身拱手。
魔将打个长长的酒嗝，砸吧砸吧嘴说：“夜伽蓝？从未听说过。”
夜伽蓝微微一笑，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匣子，双手捧奉过去，“魔将大人贵人多忘事，你瞧瞧我的令牌。”
魔将手腕一伸，匣子便到了手中自动掀开，装着几味珍稀的炼药的药材，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你们三个人，就这点东西，想糊弄谁呢？”
鬼罗汉回过头，温故端正地立在银汉身侧，同样很是疑惑地侧过头，三个人？
“此行匆忙，还请大人放行，下次若再见到大人必有厚礼相赠。”夜伽蓝圆滑地回答。
魔将把目光挪到鬼罗汉和银汉的身上，穿黑斗篷的皆是三千灵童，和他同一级别，平日里互不相干，若是敲竹杠难免踢到铁板。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讨好赔笑的夜伽蓝，笑骂道：“你这骚臭狐狸真有本事，勾上两个灵童，一路上没少双修快活吧？”
夜伽蓝依旧笑容不减，心里很畏惧鬼罗汉和银汉扯上关系，将来东窗事发必然将他卷入其中，“大人误会了，我与两位大人毫无相干，只是同行罢了。”
“哦？也是？”魔将哈哈一笑，调侃的语气说道：“毕竟魔君毁了你的脸，你这幅鬼样子看着都倒胃口，纵使你的魅术最强，我们也下不去嘴。”
夜伽蓝笑容僵在脸上，附和道：“大人说得有理。”
置身事外的鬼罗汉听到魔君二字，便出声问道：“魔君？”
魔将津津有味，正欲回答，夜伽蓝突然打断，殷勤地说：“大人，我这还有些灵才，请您过目。”
说着便从纳戒取出几味药材，比方才献给魔将的更为珍贵难得。
魔将拿在手里端详一番，抬头，夜伽蓝胁肩谄笑，讨好和逢迎堆在脸上，摆明了乞求他别再说下去了。
可魔将是什么人？夜伽蓝藏着这么多好东西竟然送给他一些次品，心中自然是气不过，不以为意地说道：“瞧你这幅贱样，你若当初从了魔君，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鬼罗汉和银汉自成一派，对于魔君的事情不甚清楚，同时露出迷惑不解的目光。
魔将不理会夜伽蓝哀求的眼神，嘻嘻哈哈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当初他还是个雏，魔君瞧上他想请他做明妃，他不识好歹竟敢不从，魔君便在广场强压了他，他胆大包天咬了魔君一口，魔君顺手拿刀割烂他的脸，若是不涂脂抹粉，他这脸和怪物没区别！”
“他现在倒想起来巴结魔君，可魔君是何等身份，岂是他这种肮脏下贱的人能染指的？”
魔将讥诮地望向夜伽蓝。
夜伽蓝讨好的笑容凝滞在嘴角，眼神中空洞毫无情绪，一动不动如同木雕泥塑，触碰到魔君嘲弄的目光，他消瘦的双肩猛地一抖，似有千斤的重物压在脊梁上，将他几乎要压得跪倒在地。
鬼罗汉和银汉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对魔君的厌恶，可夜伽蓝与他们非亲非故，此次又有要事在身，不能为一个闲人打草惊蛇。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制止这场争执，就见旁边一道俊俏的黑影大跨步上前，温故气得眼圈泛红，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气愤至极的他一拳砸在魔将的桌上，震起玉质牌九哗啦啦地响，字正腔圆地喊——
“他一点都不肮脏下贱，肮脏下贱的是你们这些王八蛋！”
温故憋着一肚子的脏话，气得咬紧整洁的牙，“你在这放什么臭狗屁？你说的有一句是人话吗？你这没娘没爹的臭蛋，你们魔君就是个……垃圾！人渣！”
这些词语伤害性很低，可温故想不出来更脏更能侮辱人的话了。
魔将目瞪口呆，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了，他们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他明明能看到温故，却无法注意到温故，就像意识在脑子里屏蔽了这个人一样。
“等等，你谁啊？”
银汉上前一步，挡在温故身前，低声说道：“主人，你随夜伽蓝入塔，此事交给我们。”
鬼罗汉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也，“你请先，我们会速速与你会和。”
温故用力地点点头，凶神恶煞地嘱咐：“好好收拾他！”
“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以主人密缜的心思，下出这一步棋，必然是有其中的玄妙，鬼罗汉和银汉不得要领，只能安分守己地做好棋子。
主人既然吩咐“处理”魔将，他们便将魔将好生的“处理”。
夜伽蓝惨白无血色的脸上泛起生机，呆滞地望着温故，猩红的眼底荡漾一种很奇异的光彩。
温故立即指指自己的耳朵，若无其事地说：“我刚刚耳朵嗡嗡地响，什么都没听到，你们是不是也是？”
鬼罗汉咳嗽几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听见狗叫声，刚有人说话么？”
拍马屁的技术银汉自愧不如，老老实实地道：“我也是。”
夜伽蓝再瞥一眼温故，垂下头闭上眼，胸口轻微的起伏着，第一次在高高在上的魔将面前，他找回来久违做人的尊严。
因他生得好，自小便学习魅术，没想到竟被魔君青眼相加，想选他做明妃，魔君有几十任明妃，大部分在接受三日灌顶后死在王座上，若侥幸活下来也过不了多久会被玩死，他自然是不愿成为明妃。
想干干净净地下去，有错么？
魔君羞辱他之后将他弃之敝履，他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早知如此，不如当初便做了魔君的明妃，死了一了百了，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一旦活着，就是一个不断被打碎的过程，惹了魔君不痛快，手底下人有的是办法作践他。
人人皆可上来踩一脚，踩完还要嫌他身上脏污，弄脏了自己的靴底，叫他跪着擦干净才能罢休。
他很早便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别把自己当人看，当成猪，当场狗，去竭尽全力巴结讨好魔君，念着旧情能给他一条生路。
可夜伽蓝却似乎忘了，他不是猪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日之后，他便身的血污，被刀划开的脸钻心刺骨，衣衫半解的跌跌撞撞走在广场上汹涌的人潮里，一张张脸嘲讽、嫌恶，欢畅的笑声刺耳，无数的声音也在他耳边说着刻毒的话。
“骚臭狐狸，魔君看上你是抬举你，这就是你不知好歹的下场！”
“练魅术的能是什么好货，他指不定盼着攀高枝呢，只不过这脸现在成这样，哈哈哈哈……”
“活该！叫得那么难听！魔君弄哑你的嗓子弄得好！”
那时候他便想，他或许真的做错了，作为魔族的一个出身微薄人，魔君相当于天道，既然天道要他死，他竟敢苟活于世，这便是他违抗天道的报应。
可记忆中残酷的画面里，突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温故紧紧地抱住他，隔绝外界一切非议，凑到耳边一遍一遍地和他说：你没有错，你一点都不肮脏下贱，肮脏下贱的是这些人。
我觉得你很干净。
夜伽蓝闭上眼睛，睫毛细细地颤栗，轻声地道：“我的重伤痊愈了，若你愿意，随我回我的府中，关于摧毁“相思”的事我有一个更为周密的计划。”
温故担忧地望着他，小声地说：“你的伤真的好了么？这么危险你还是别参与了。”
“不必为我担心。”夜伽蓝睁开眼，朝他缓缓眨眨眼，狡黠地笑道：“若真动起手来，碧莲圣君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何况那些不入流的灵童？”
鬼罗汉和银汉皆是一惊，圣君的修为在魔族之中仅次于魔君，他们与徐复三人和圣君缠斗许久，都未占得上风，这夜伽蓝居然能轻易打败圣君？
主人不愧慧眼识英雄，竟能在魔族之中找出如此高手，还只是几句话便让高手心甘情愿为他背叛魔君，此等多谋善断，雄才大略，乃魔族的福分！
温故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担心夜伽蓝逞强，便问：“你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方才。”
夜伽蓝如实回答。
“诸位，本将还在这呢！”处于状况外的魔将看不下去几人堂而皇之讨论阴谋诡计，突然横插一嘴。
鬼罗汉给夜伽蓝使个眼色，夜伽蓝会意笑着点点头，略一拱手道：“劳烦二位了，我在府上恭候二位。”
鬼罗汉隐约察觉到夜伽蓝身上骤然的变化，那个卑微下贱，唯唯诺诺的夜伽蓝消失了，他不再将自己身份放的低人一等，曲意逢迎的讨好，而是成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人。
他更好奇了，主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
夜伽蓝的府邸位于浮屠塔的最底层，说是府邸，其实不过是两间幽暗偏远的房屋，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仆。
将温故安顿在大房屋里，夜伽蓝洗去脸上的浓厚的脂粉，换了身整洁衣裳，点上一盏灯，备上纸墨笔砚，施施然的坐在桌前。
浅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狰狞的深红伤痕清晰可见，有几刀深入骨头，即便早已过去多年，亦留下丑陋扭结的凸起，若是在以前，他脂粉从不离开脸，早已忘记自己的真面目。
老仆一面研墨，一面好奇地问：“公子今日似是心情大好？”
夜伽蓝微微一笑，点头道：“我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般快活。”
“不知公子所谓何事？”老仆很是奇怪，今天好像见到公子带回来一个人，但却完全想不起来那人的样子。
夜伽蓝捉起宣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勾画，头也不抬地反问：“你在浮屠塔可住的愉快？想不想回十九重城？”
老仆道：“你我有容身之处已是魔君开恩，岂敢有其他奢求？”
“说实话。”
“想，做梦都在想，这破地方我是一日都不想呆了！”
夜伽蓝轻笑，宣纸上已勾出魔宫的大致地图，“我比你的野心更大，不只想回十九重城，我还想进王宫。”
老仆尴尬地笑笑，“公子，魔君能让我们进王宫吗？”
夜伽蓝吹吹饱蘸墨汁笔尖上的笔墨，轻描淡写地问：“你可恨魔君？”
老仆正欲回答不恨，便听夜伽蓝道：“说实话。”
“恨，他害我家破人亡，灵童辱我爱妻，我恨不得生嚼他的肉，生饮他的血！”老仆咬牙切齿地道。
夜伽蓝低低笑了，一步步循循善诱，“那你为何不去报复魔君？”
老仆神情一僵，呐呐地说：“我修为低微，去报复他怕不是以卵击石。”
“若是有人能帮你复仇呢？”
“何人？！在何地？需要多少银钱？”
夜伽蓝摇摇头，俯身细致地勾着魔宫中的一树一屋，“不需要钱，你忘了极天魔君的残党，可是一直等着东山再起，为极天魔君报仇雪恨，魔君视他们为心腹大患，敌人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朋友。”
“……那些残党，自身都难保，岂能是魔君的对手？”
“那是之前，魔君正在修炼相思，正是不能分神之际，若我们趁他危境，便潜入魔宫，将他……”
夜伽蓝眼神发亮，嘴角含着畅快的笑意，没有再继续向下说。
老仆震惊他的大胆，“你疯了？你若敢弑君，三千灵童能将你活剐了。”
“不是我弑君，你又忘了，魔君的位子是从极天魔君手里偷过来的，极天魔君在族中威望极深，他们怕他也爱他，只不过碍于魔君对叛徒残酷的行径，没有人敢表露出来而已。”
夜伽蓝指尖捻了细腻的朱砂，涂在绘画上标注道路，“我不过是想推波助澜而已，反正总要有人做魔君，不如换个我喜欢的。”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老仆喃喃地念道。
夜伽蓝不置可否地轻笑，猩红的朱砂就像他曾经流过的血一样鲜艳，低声沉吟道：“我不是疯了，我是痊愈了。”

第六十章 温小忽悠
剧组的化妆间冷冷清清，妆镜周围亮着一圈柔光灯泡，倾泻在元九渊的面上，照的原本白璧无瑕的脸泛出皎洁光泽。
化妆师小心翼翼拆卸长发假发片，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元九渊端着的手机正在播放的视频上。
画面里夕阳西下，苍茫的沙漠蒙上一层金纱，偌大的天地之间岑寂悲凉，唯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戈壁上。
来自东海的小鲛人，第一次踏上干涸枯竭的沙漠，烈日暴晒如同剧毒，晒干侧颊熠熠潋滟的几片鳞羽，蔚蓝如同海的色彩如今失去迷人的光华，干裂地贴在脸上。
他薄盈湿润的嘴唇发干燥枯，柔润的深蓝长发因缺水凌乱蓬松，原本莹润如玉的皮肤被晒成浅浅的玫瑰红，有种别样的颓败之美。
鲛人在沙漠里每走一步，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中。
风休烈俊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天际线上的沙丘，温故手背胡乱擦擦两颊汗水，大步的跟上去，却只走出三四步，便因缺水软软歪倒在荒漠中。
他用力地眨眨眼，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似乎看到风休烈又回来了，还未看清是真是假便闭上沉甸甸的眼。
元九渊饰演的风休烈疾步走至他身侧，单膝跪在滚烫的地上，抬起他的下颚仔细端倪，“为何不出声唤回我？”
回答他的是手背上若有若无的呼吸。
风休烈双手合十，唤出水箭之术，清澈澄净的水从天而降，凝成一股涓涓水流，轻柔浇灌在温故的面部，仿若春风拂过花蕾，衰微的面颊逐渐焕发出烁烁的光彩。
温故纤细乌浓的睫毛颤栗，嗓子里咕哝几声，风休烈转头看向天边的狂乱的风暴，突然认命地叹口气，伸手捞起他的膝盖，握着他的手臂让他揽着自己脖子，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冒犯了。”
随即他抱着温故，大步向沙漠外走去。
《罗刹天》里感情升温时刻，在这个惨烈的故事里少有的脉脉温情，秦导镜头运用如神，再配上烘托气氛的背景音乐，有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这段剧情没有任何问题，但化妆师却在元九渊脸上看到不下于十种错综复杂的情绪。
看到小鲛人干枯缺水，他缓缓垂下眼，眼底幽暗闪动，既觉得温故美的动人心魄，又心疼温故这幅可怜样。
镜头切到风休烈的背影，他的神态改为松弛自然。
风休烈关切询问小鲛人，元九渊脸上却讥诮不屑，因为若是他，根本不会带着小鲛人进沙漠，犯这种耿直的低级错误。
等到温故全身湿透，整个人水灵灵地活色生香，他深深眯起眼，喉结隐隐滚动，端起桌上的水重重喝了一口。
但到了风休烈抱起小鲛人远去，元九渊则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风休烈的后脑勺，眼神似要化为利剑把替身的穆长苏戳死。
围观这场变脸的化妆师吞吞口水，心慌手抖的卸下最后一片假发片，背着化妆箱头也不回的跑了。
空无一人的化妆间，元九渊合上手机，展开长腿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出来吧。”
寂静无声里一个小黑影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像一滩黑水一样滑落在地面，形成一个人形模样，飞速地窜移到元九渊的脚下。
元九渊凝望镜子里温故的脸，不疾不徐地问：“我让你一直跟着商则，好好的替我照拂他，你回来做什么？”
“我听到一件事情，我觉得很重要，一定要告诉你。”小黑影顺着桌沿缓缓攀上去，贴在墙壁上。
元九渊正色问道：“何事？”
小黑影郑重其事地说：“大事。”
“……”
卖关子失败的小黑影娓娓道来，“那天我一直跟着他回到家里，按照你的吩咐我使出浑身解数，比如把他的水阀的水变红，突然关掉灯，半夜猝不及防抓住他的手腕，用我平时说话的语气在他耳边呻吟，第二天他就被吓得神经崩溃，到处说有鬼，家里人不得已将他送到医院。”
元九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还没说完呢！”
小黑影鬼声鬼气地嘿嘿一笑，“他在医院睡觉，半夜我站在他胸口惊醒了他，把他吓得魂不附体，胡言乱语地说都是韩昭的点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是一时糊涂云云。”
小黑影感受到元九渊目光里的探寻，不禁得意，“我是不是很厉害？我可是枉死的厉鬼，身上怨气极重，活人见了我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元九渊打个利落的响指，指尖染起清晰柔和的金光，漫不经心地望着小黑影。
“当然，你不是普通人。”小黑影立即改口，说道：“我问他什么点子，他战战兢兢地说起自己的暗恋故事。”
“哦？”元九渊指尖的光芒更亮，宛如银花一般闪烁。
小黑影从未发现自己口条如此清晰迅速，“简而言之很多年前商则在电影节遇到当时在跑龙套的韩昭，一见钟情难以自拔，视为心头的白月光，但因为两个人型号相撞，谁都不肯服输，后来韩昭请商则帮自己一个忙，他父亲有个刻毒的前妻……”
“说重点。”元九渊不耐烦地道。
小黑影道：“韩昭称述这个前妻一直试图复婚，骚扰他父母的婚姻，因为她出身富裕，非常有钱，所以他母亲被折腾的颠沛流离，特别凄惨，为了报复前妻，希望商则能去勾引前妻的儿子，玩弄他的身心，商则当时情根深种就同意了。”
元九渊稍怔，缓缓眯起眼睛道：“是温故。”
小黑影很奇怪，怎么会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不该说“是我么？”，但他不敢问，只说道：“是的，商则说他和你是校友，你孤身一人没有朋友，很轻松便获取你的好感，本来想更进一步，没想到你母亲因病去世，家人联系不上你，因为他按照韩昭说的，藏起来你的手机，以至于……”
小黑影同情地望着他，重重叹口气，“你没来得及见到你母亲最后一面，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商则说他很对不起你，心中有愧，后来才知道韩昭联合律师篡改了遗嘱，侵吞了原本属于你的钱，除了这一点，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他意外地爱上了你，希望你能原谅他。”
元九渊唇间溢出冷笑，简直是近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若爱是欺骗背叛伤害，那这份爱过于的龌龊了。
若温故听到小黑影所说，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所谓的爱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两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却将他推近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以爱的名义践踏剥削，榨干他身上的温柔和活力，到头来一句因为太爱了便能化解一切怨仇。
太荒谬了。
元九渊沉默片刻，过度用力绷紧的下颚泛酸，压抑的怒气翻腾汹涌，“你只需说这一次，以后不用再告诉我，即便我向你问起，你也只能只字不提，否则——”
小黑影立刻道：“我明白的！”
元九渊深深呼吸一口气，镜中温故的脸纯真无暇，干净的纤尘不染，某种意义上，他和温故有一种相似之处。
那便是他们的人生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在推波助澜，将他们推向骗局的最中心，直到他们破碎的一瞬间，那是故事的最高潮。
只不过他碎裂后用血来将四分五裂的自己重新黏合，而温故用的是滚烫灼烧的眼泪。
现在温故制止了他碎裂的过程，他亦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帮温故擦干还未落下的眼泪。
元九渊抬起手，指腹轻柔触碰细腻脆弱的眼睑，朝着镜子心不在焉地道：“回去继续陪着商则玩，韩昭我会让他好好的痛快一番。”
是痛快还是痛苦？小黑影很怀疑他的用词。
……
浮屠塔。
温故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紧紧地扣在一起，竭力控制呼吸的节奏，镇定望着一屋子黑压压的黑斗篷。
以鬼罗汉为首，极天魔君的残党大部分皆在此地，粗略数一下四五十人，满满当当挤在屋子里，若站不下的便倒挂在房梁上。
“主人，这位是左护法，这位是右护法……”
鬼罗汉一一为温故介绍。
温故故作淡然的点头，其实大家戴着红莲面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诸位叛党皆是第一次见他，不像鬼罗汉和银汉游离与两界之间，他们都在魔君座下当差，不便离开魔族领域，只从鬼罗汉带回来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这位殿下。
据说他城府深沉，为人鬼神莫测，善于玩弄人心，虽然生长在魔域之外，却不像道修那样愚钝古板，生性恣意潇洒，并非池中之物。
可在坐都是一个个心思诡异的魔族人，对于鬼罗汉的话只信三分，背叛魔君可是要被处于极刑的大罪，若是认一个草包做首领，岂不是把自己的命平白无故的送出去？
两位护法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必须出几个题目考究考究这位新主人。
左护法上前拱手道：“见过殿下。”
温故点头点的脖子酸，眯着眼睛作深沉地道：“左护法。”
左护法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却暗藏玄机地道：“属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殿下，烦请殿下为属下解惑。”
温故头皮发紧，很担忧在下属面前被问哭了，“……你说吧。”
“第一个问题，为何我魔修强过道修，却人才凋零，只能屈居于这蛮荒之地？”左护法笑眯眯地道。
这个问题在座之人同样不解，若论起实战，一个魔修能打三个同级别的道修，可道修却坐拥山河万里，魔族却躲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域。
温故松一口气，还以为要问关于修行的，思索着缓缓问道：“魔族有多少人？魔修又有多少人？”
左护法毫不迟疑地答：“我们魔族有二十万人，魔修……不到一万。”
不论是道修还是魔修，皆需要天材地宝的滋养，才能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为己所用，但并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条件，所以魔族二十万余人，大部分人一辈子呆在十九重城，像夜伽蓝的老仆一样是普通老百姓，只有魔修才有机会出去见见世面。
魔族的老百姓，除了眼瞳是红色之外，和人族没什么区别，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小日子，只不过人族富有九州大陆，有无数的王侯将相，魔族只有魔君一人。
温故端着削瘦的下巴，有条不紊地道：“左护法，你可听闻过一句话。”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左护法不明觉厉，“主人这是何意？”
温故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缓步走至左护法身旁，“你说魔族人才凋零，这条我们暂时无法改变，若想从根本改变这个问题，只能将对幼童的基础教育摆在首位，让幼童理解这个世界，对魔修产生兴趣，才能引导他们走上这条艰苦的修行路。”
左护法重重点头，随即问道：“这魔族有数万幼童，我们怎么能知道谁是人才？”
温故掩着嘴轻咳一声，心中喊着各位幼童对不起了，“这一点我倒有个办法。”
“主人有何高见？”沉默的右护法神情凝重问道。
温故清晰简洁地阐述，“开设幼童学府，从思想品德到文韬武略的课程缺一不可，每一年的年终进行考核，若是能达标的给予奖励，并且升级到高级班，学习更精深的法术，若是再次能通过考核，便可进入大学府，成为在座的弟子之一，带在身边日日指导学习，这样经过一年一年考核，留存在我们身边的人，便是可为其所用的人才。”
“这……”左护法叹为观止，从未想过有如此别开生面的办法。
温故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一口，随意抹抹嘴角的水渍，“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走出魔域。”
右护法摇头，苦涩地笑道：“主人方才说的每一句我都认可，但走出魔域……以我们魔族的身份，怕是活不到回来。”
温故若有所思地问：“你们都杀过人，祸害过人族么？”
“没有……”右护法头摇的像拨浪鼓，一五一十地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去人族的城市，闻见农户的烤鹅太香了，腹中饥饿难忍便偷了半只烤鹅吃，这算祸害人族么？”
左护法尴尬地笑一下，挠头说道：“我都未曾去过人族的城镇，若是练完魔修心中有杀戮之意，便在家里打木桩，打坏的木桩都快堆积成山了。”
温故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大部分魔族人和鬼罗汉和银汉一样，并非全都是丧心病狂的坏人，他轻松自如地道：“魔族之所以声名狼藉，正是因为我们这些正常人没有走出魔域，人族见到的皆是十恶不赦的魔族人，便以为我们皆是十恶不赦之徒，久而久之这种偏见入骨。”
“所以。”温故顿一下。
不知何时，在场的人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圈，将他团团围起来，一个个屏住呼吸，好奇地听课。
温故坚定认真地说道：“我们要走出魔域，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派一部分上过课堂的幼童走出去，树立起魔族的正面形象，多做好人好事，抓住这些事例编成童谣、画本和书籍，潜移默化的影响人族对我们的观念。”
万籁俱寂里只剩下浅浅的气息声，外面风雨交加，这里却点起了星星之火。
左右护法无话可说，沉浸在震撼里，鬼罗汉所言全是胡说八道！
这是城府深沉吗？这明明是光风霁月，君子无双，这是为人鬼神莫测，善于玩弄人心吗？这明明就是明心见性的古圣先贤啊！
温故一手撑在桌沿上，身子慢悠悠前倾，晕黄的烛光洒在俊逸的眉梢眼角，煞有介事地说：“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行走在人族城镇的大街上，不被惊恐仇视，和他们坐在同一张饭桌上饮酒吃肉。”
“我梦想有一天，最阴森恐怖的西域十九重城里会出现成群结队的道修，不因种族而论英雄，我们皆是九州大陆的子民。”
“我梦想有一天，没有浮屠塔，没有十九重城，人不以种族来论好恶，不论高低贵贱，只以品德来论高低。”
众人的神情从他说出第一句话的震惊，到期待的希冀，再到深深的沉思。
温故所描绘的场景太美好了，美好的像一个触不可及的幻境，在场的人皆不敢第一个发言，生怕打碎了这个美梦。
良久的沉默后，一道晦涩沙哑的嗓音从墙角传来——
“夜伽蓝从此为殿下万死不辞！”
紧接着“砰”地一声重响，左护法撩起袍子跪在地上，迅速重重俯首三次，“左护法为殿下万死不辞！”
如同一记惊雷落地，咚咚咚的跪地响声不断，众人热泪盈眶，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独一人不为所动，笔直站在人群中，幽邃双目紧紧盯着温故，不阴不阳地道：“殿下舌灿莲花，可我觉得你若想做我们的主人，光凭这张嘴可不够，你若能打赢我，我便从此唯命是从。”
温故咬住嘴唇，完了，装元九渊好像装过头了，“我不和人打架。”
那人笑了，高高在上的俯视旁人，有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意味，“诸位，殿下说的再好听，全都是虚的，若想完成我们的大计，拳头就得够硬！”
“殿下怕是不敢和我过招吧？”
温故顿时心虚，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怕，你明日再来找我。”
今天的时间为何这么长？何时才能到子时？他觉得自己快露馅了。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那人不依不饶，利用众人向温故施压，“殿下该不会怕输了丢面吧？都是自家兄弟，我们不会耻笑你。”
鬼罗汉听不下去了，擦擦感动的眼泪，“主人，你和他过两招，让他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是啊！我们还没见过主人出手呢！”
随即有人跟着附和，不少人期待地望着温故。
窗台上一只玉制的小公鸡巴掌大小，雕刻的栩栩如生，此时身上泛出浅浅的幽光，竟慢慢仰起头，猝不及防的嘎嘎嘎的尖锐鸣叫。
子时到了。
元九渊睁开眼，一屋子黑斗篷齐整跪在地上，红莲面具下一双双猩红的双眼兴奋和崇敬沸腾，眼巴巴地望着他。
这都是谁？
温故你又干了什么？
一人立站在人群中，似笑非笑说道：“殿下可是惧了我？若你当场服软认输，让大家知道你只有空口说白话的本事，我便不和你动手。”
夜伽蓝同情地望着他，兄弟，你别送啊！

第六十一章 我懂了
潮热海风卷起白纱帘一角，远处灯火金辉的城市在纱帘下若隐若现，静谧美好。
墙上钟表的指针跃过十二点，温故睁开眼，此时坐在露台的单人沙发上，劫后余生后他仰头吐出一口气。
使用元九渊的身体时，总有人会突然降智，忍不住的挑衅，信心满满地能打败他，这可能就是龙傲天的拉嘲讽buff啊！
温故取出手机，打开最新的一条视频，元九渊坐在和他同样的位置，双手交叠抵在下颚，简单叙述昨天一切如常的生活。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元九渊似乎有心事，虽然他脸上波澜不起，可眼神沉郁，声音节奏缓慢，明显是不高兴的样子。
难道是……昨天做的菜太难吃了？
温故做完尝过的，味道很好吃，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代的生活蒸蒸日上，从元九渊穿过来，他顺利和前公司解约，拿到罗刹天的男主，和果乐传媒签下S级的艺人协议，还甩掉了纠缠不清的商则。
说起商则，温故有些日子没见到了，自从上次车祸之后，商则从他的生活里蒸发了。
温故摇摇头，把商则从脑子里甩出去，起身掀开行李箱，取出了iPad，打开了绘画软件，拿出好几年没捡起的画笔，懒洋洋倚在沙发上，一笔一笔轻柔的勾画。
元九渊的脸型瘦削英挺，下颌线若一道锋锐见血的弯刀，眼梢修长薄削，勾起冷淡疏离的弧度，略高的眉骨衬得眸子幽邃，他长得极为赏心悦目，可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有种寒冽之意。
温故涂完色泽浅淡的嘴唇，又擦去尖厉的唇角，重新绘出向上挑的融融笑意。
元九渊没有说出的事情，他不会追问，他相信元九渊能处理好事情，不论发生什么，温故都希望元九渊能开开心心。
良久，温故终于绘制完成，揉揉酸痛的手腕，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大作。
画中男人长发锦衣，行走在白茫茫的大泽，若是在雪地之中，挺直背后负一柄宽硕重剑，画面定格他侧首的一瞬间，天下万物都为之失色。
温故定定地望着清晰的屏幕，几秒后，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将iPad轻轻压在胸口。
似是在iPad来一个紧密的拥抱。
“温故，你在干什么呀？”
温故气恼的自问，为自己的春心萌动生气了，他隐隐约约觉得元九渊似乎对他抱有好感，可是他不敢确定，害怕又是自作多情，为人徒增笑料。
他撤开iPad，拧紧秀挺的双眉，故作深沉地望着画板中的元九渊，小声地问：“元九渊，你觉得温故怎么样？”
……
浮屠塔。
元九渊觉得非常好，与那魔族的黑斗篷过了几招，他仙魔双修，既掌握修仙门派的明心见性，亦对魔修的旁门左道了如指掌，知己又知彼，黑斗篷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心服口服地叩首认输。
夜伽蓝从人群中走出来，涂抹脂粉的面容浓艳媚惑，笑吟吟地说：“主人的高见夜伽蓝闻之醍醐灌顶，从此便是诸位的一份子，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鬼罗汉感慨道：“若我能早日主人的真知灼见，我魔族何愁人才凋零？”
左右长老附和的长吁短叹，便是一顿发自肺腑的夸赞。
元九渊面无表情，不明白昨天还想方设法逃跑的夜伽蓝，怎么就突然愿效犬马之劳，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再神奇的事情发生的温故身上，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温故的存在，已是最为惊讶的事情了。
“哦？我刚说什么？”元九渊平声静气地问。
夜伽蓝稍怔，立即露出一副神秘兮兮“我懂了”的神态，“我明白的，今日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外传。”
鬼罗露出同款神情，转头望向众人“你们明白主人的意思了么？”
“明白！我们都懂！”
异口同声地说道。
元九渊：“……”
到底懂什么了？
魔族人能不能有点魔族人心怀诡计的样子？他并不想和魔族扯上太深的关联，左右护法居然没有任何阻拦，就认了他这位殿下，未免过于草率从事了吧？
见众人齐聚一堂，正是商议大事的好时机，夜伽蓝取出绘制的魔宫地图，抬起灯盏平铺在桌子上，“诸位可知“相思”是怎么用的？”
众人只听过相思的歹毒厉害，需要六位至亲至爱的血，还需要一颗爱之心，却并不知相思是怎么用的，因为见过的人全都死了。
元九渊俯身瞧着细致精密的魔宫地图，轻描淡写地道：“此物之所以名为相思，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一颗红珠，可将他人的修为吸取到红珠之中，其二便是被相思吸取的人剧痛难忍，生出宛如红豆的疮疤，直到修为被相思洗劫一空，周身红疮会同时绽开，将人活生生的疼死。”
众人闻之胆寒，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物，当年极天魔君倚靠相思制霸两界之间，若不是遇上强盛时期的紫衣真君，现在这九州大陆已是魔族的领域了。
夜伽蓝点点头，笑着说道：“主人见多识广，相思能吸修为化为己用，杀的人越多，越是无人能敌，若说相思唯一的缺点，那便是他炼制极为劳神费心，需要炼制者闭关三日，将自身的真元与相思连为一体，若是稍有精神恍惚，便会遭到相思的反噬，吸干炼制者身上所有修为……”
“确是如此。”元九渊挑眉看向夜伽蓝，意外地问：“你从何处知晓？”
夜伽蓝自嘲地笑一声，“我想讨好魔君，方便投其所好，常常与他手底下的灵童……交好，这男人一旦宽衣解带，脑子里便只剩下一样事，到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说是魔君炼制相思的事，我连魔宫里的狗生几窝都一清二楚。”
元九渊深以为然，他自不会是这种男人，因为即便不用宽衣解带，温故只要用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望着他，他便已经知无不言了。
气氛沉凝寂静，在座皆明白夜伽蓝的身份，碍于他已坚定投诚，彼此心知肚明，却不便揭穿他，却没想到他这样堂而皇之地揭破这层窗户纸。
夜伽蓝纤细的手指叩在魔宫的一处偏僻宫殿，指甲上猩红的蔻丹在烛火下刺眼，“两日之后的寅时，便是魔君出关的时刻，我们需在丑时潜入魔宫之中，毁了他的相思，让他功亏一篑。”
“魔宫之中守卫森严，危机四伏，不知你有何妙计？”鬼罗汉是个明白人，英雄不问出处。
夜伽蓝轻盈笑了一声，望向若有所思的元九渊，“那日我从凌霄峰带走你，用的便是传送阵法，与极天魔君设在道修城镇上空的如出一辙，极天魔君这秘而不宣的传送阵法，如今魔族只有我一人会用。”
那日元九渊睁开眼便杀了人，并未见到传送阵法，若是见到夜伽蓝会传送阵法，更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想将我们传送到魔宫之中？”
两日之后的丑时，现代的凌晨三点左右，恰好他和温故交换回身体，不用温故以身涉险，这点元九渊很满意。
“是，我会将你们传送到魔君闭关的宫殿，你们若毁了相思，我便再次开启阵法，将你们传送回浮屠塔。”夜伽蓝说罢，望向众人，“若是诸位，有其他更好的想法，亦可说出来。”
众人思索一番，若是魔君炼成了相思，他们这些叛党难逃一死，不如趁着现在拼一把，魔君被相思反噬之后必然命不久矣，魔域将天下大乱，正是他们的好机会。
良久，众人齐刷刷地望向能定夺此事元九渊。
元九渊略点头，沉吟说道：“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这事便这样定下了。
……
这日的凌晨的交接点，温故再一次进入了一望无垠的大泽。
元九渊疏懒地坐在波光粼粼的水域里，一条笔直的长腿屈收，一条恣意地伸展，从温故的角度瞧过去，修长的小腿绷紧，束入漆黑干净的靴子里，有种英飒利落的味道。
瞧见温故，他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温故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削瘦的下颚抵到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你进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元九渊坐直身体，故作轻描淡写地问：“你可有想我？”
温故用力点点头，卷翘发梢跟着一抖一抖，“想啊，特别想你！”
元九渊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轻声一字一顿地道：“我亦是如此。”
温故眨眨眼，膝盖的骨头垫得下巴疼，他干脆两手展开托着下颚，像个发芽的小树苗一样，“亦是如此什么？”
就是故意这么问。
元九渊毫不迟疑地道：“想你。”
温故扑哧笑出声，乌黑圆润的眼睛水灵灵的清透，透着一股子怂坏，“我们可是好朋友，这样你想我，我想你，不太合适。”
“我心中如此想，便如此说。”元九渊顿一下，意味深长地瞧着他，“你方才说想我说的那么畅快，平日里没少与旁人这样说吧？”
温故顿时心虚，刻意避开他直白的眼神，“也不多的，就师父和师姐。”
元九渊挑起一侧眉头，“徐复呢？”
“徐复师兄我当然也想他，可我没对他说过。”温故轻轻叹口气，哪壶不开提哪壶般道：“不知道徐复师兄怎么办，我突然失踪，他一定很着急的。”
元九渊敛了笑意，恬淡道：“徐复待你情深义重，你想他是应当的，若下次再能见到他，告诉他也无妨。”
温故意外瞥他一眼，故意憨憨傻傻的语气问：“真的吗？”
“假的。”
元九渊短暂明确回答，缓缓打量温故一遍，“宗门里我最不喜欢的便是他。”

第六十二章 万无一失了！
温故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元九渊如实回答。
温故回想几秒，徐师兄看人的眼神一贯温柔细腻，如同春风化雨，“他的眼神有什么问题吗？”
元九渊轻轻一笑，起身自如舒展腰背，“徐师兄的眼神温情脉脉，宗门不少人眠思梦想被他瞧一眼，我元九渊可真是受宠若惊。”
温故茫然地拧眉，“小九，你没事吧？”
“我有小镜对我宠幸有加，还有芝兰玉树的徐师兄保驾护航，能有什么事呢？”元九渊似笑非笑地说道。
温故听出点酸溜溜的味道来，小声地问道：“你吃醋了？”
元九渊半抱着手臂，轻描淡写地道：“修仙之人不食五谷荤腥，何来吃醋之说？”
温故曲起双膝，削瘦脸颊戳到膝盖之间，乌浓的睫毛缓缓煽动，这双黑沉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九渊。
清澈明净的光泽在他的眼底流动，杏圆的眼有几分像猫，还是那种乖巧温驯的小猫，若是被他这样盯着，很难有人不被打动。
几秒后，元九渊认输了，若无其事地道：“若说起吃醋，我喜欢酒醋，其色如金，其味如梅。”
温故偏过头，枕在手臂上，还是这么盯着他。
元九渊招架不住，沉声道：“有一点吃醋。”
“一点是多少？”温故抬起一只手，两指比了一个几厘米的尺度，“这么多吗？”
元九渊哑然失笑，“比这更多一点。”
温故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装作煞有介事地问：“这么多？”
“嗯。”元九渊的醋能填满整座大泽。
温故轻哧笑出声，眼中光芒闪烁清亮，“知道啦！我以后会注意和徐师兄的交流，不会和他有越界的亲近。”
“那紫衣真君呢？”元九渊现在不叫小镜了。
温故顿时瞪大眼睛，惊诧地问道：“紫衣真君看你的眼神也有问题？”
怪不得他穿过来那么久，没有遇到龙傲天小说里接二连三的艳遇，这不会是师尊年下文吧？
谪仙般清冷高贵师尊，狼子野心的魔族徒弟，共同谱写一曲旷世奇恋。
三年之期已到，魔王回归，不再隐忍，一声令下，召集魔族百万将士，为挚爱的师尊向天道讨回公道！
元九渊瞧见他诧异的小模样，便猜到他在脑补稀奇古怪的事情，“紫衣真君与我毫无干系，只不过未雨绸缪。”
温故松一口气，想到师门，手指向后梳理散乱下来的卷翘的发梢，“宗门找不到我们，一定心急如焚，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元九渊简单的叙述了夜伽蓝的计划，虽然趁虚而入偷袭这件事很不光明正大，不像是君子所为，但是他们本来就是魔族人，不讲道修的仁义礼智信。
听到不用自己出手，温故放下心来做个咸鱼，那可是魔君啊！
叫这个名头的可都是恶贯满盈大boss，他没有信心能在魔君眼皮子下摧毁相思，最怕的就是给元九渊拖后腿，浪费他们好不容易的来的机会。
至于干了魔君？
温故想都不敢想。
……
余宁市郊区的私立医院。
精神科病房刷成奶黄色墙壁，布置的温馨雅静，窗台上插着一束盛开鲜花，幽幽的花香飘溢在空气里。
窗前白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英俊男人，金黄的阳光下他脸色惨白，嘴唇干燥起皮，瞳孔遍布猩红的血色，似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了，温故真的被鬼附身了。”
商则轻声喃喃地说道。
在屋子的一角，站着蓬头脏面的韩昭，比商则的模样更凄惨，白蓝的病号服脏兮兮，斑斑点点飞溅污渍，双手握着一把水果刀，两眼直楞出发呆，神神道道地念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
“我真的见到了。”
商则吞咽口水，震颤的眼底透出深深的恐惧感，“我能感觉到，它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我。”
“你在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都是我们的错觉。”韩昭轻声细语地道，比起说服商则，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商则怨恨地瞪他一眼，愤愤地说道：“都是你害的我，如果没有你横插在其中，温故早就是我的人了，现在在家给我洗手作羹汤，哪会让鬼吓唬我？”
韩昭碎碎地重复念着“没有鬼”三个字，听到温故的名字，他浑身一颤，念叨的声音更大，似要盖过商则的声音。
商则觉得很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沦落到这种下场，“你就是喜欢温故，又觉得你自己配不上，才一直打压贬低他，以为他被我玩弄抛弃之后，就会自甘堕落，你再出来做好人，你这算盘打的可真精明！”
韩昭的脸色煞白，握着匕首的双手间歇性发抖，咬牙道：“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竟然爱上了他，若不是你爱上他，我已经得到一个听话懂事的温故了。”
“你真是个人渣。”
商则义正言辞，想起温故的脸，他身上发冷，瑟缩一下脖子，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不像你装好人，我一直就在他面前毫无矫饰，他让鬼害你就行了，为什么要害我？”
韩昭咯咯笑出声，笑的很渗人，飘忽的目光看向门口，一板一眼地说道：“没有鬼，没有鬼，都是我的错觉……”
“神经病！”
商则受不了了，曾经心中触不可及的白月光，竟然变成这幅倒胃口的德行，他厌恶地瞥一眼韩昭，起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门口的玻璃窗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温故”端正地立在门前，随着商则惊恐后退的脚步，他推开门，施施然地走进来。
元九渊手里拎着雪白的文件袋，静静瞧见他们两个人，勾起唇角轻笑，“你们旧情难了，死灰复燃了？”
“你……你要来干什么？”方才义正言辞的商则，和韩昭钻到同一个墙角，肩并着肩颤巍巍挤在一起。
元九渊每走近一步，他们的心跳的越厉害，直到元九渊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文件袋拍在桌上，“我来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韩昭只是吓疯了，并不是傻了，瞥向身旁震惊的商则，恨恨地说道：“你出卖我。”
“没有，我根本没和他说过。”商则无力地解释道。
元九渊双手交叠，含着笑意瞧他们内讧的样子，一副置身事外地看好戏的样子。
韩昭擦擦头上的冷汗，手中的水果刀举到面前，作出防御的姿态，“我可以把钱还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元九渊冷冰冰地打断他。
韩昭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墙角，阳光下“温故”的脸清晰柔和，眼神却如同寒冽的弯刀，他向商则靠拢，想寻求商则的保护，可商则比他抖的还厉害，在超自然力量的降维打击面前，普通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元九渊慢条斯理解开文件袋系扣，带着点笑意的嗓音道：“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你们所见到的阴灵，因死前被封在墙壁里，所以他最大的特点便是依附于墙壁之上。”
什么意思？
韩昭没有真正的见过阴灵，可商则却实打实的和阴灵脸贴脸过，立即明白元九渊的意思，感觉身边一种森冷的压迫感，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一切都是错觉。”韩昭执拗地重复念道。
商则想撒腿狂奔，可脚步无法动弹，像有千斤坠压在肩膀上，那股寒意渗入骨头里，阅览恐怖片无数的他，明白现在抬头会噩梦重现，为了脱离这恐怖的梦魇，他一把拍在韩昭的肩膀上，说：“抬头！”
韩昭下意识抬起头，一道瘦长的黑影踩在他的肩膀上，直挺挺地着，硕大的脑袋呈一个直角偏垂下来，奇长无比的脖子像麻花扭曲，不偏不倚地垂在他面前。
黑黝黝的脸上扁平，没有任何五官，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救……救……”
韩昭还没喊出来，布满血色的瞳孔涣散，脚下一滑，软塌塌歪倒在地上。
元九渊非常体贴的端着文件来到他身前，将签字笔丢到他身上，平声静气地说：“不用喊舅舅，它就是个小朋友。”
韩昭很疑惑，承受这么大惊恐居然没直接晕过去，他不清楚，方才元九渊已经下了定神咒语，即便他吓得心脏爆炸，意识都会保持清醒。
“我签，我签，我求求你你快让他走。”韩昭捡起地上的笔，连看都不看一眼合同，颤颤巍巍地翻到最后一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元九渊高高在上，双手抄在帽衫口袋里，瞥向傻愣站着的商则，触碰到他冰冷审视的目光，商则像伏法的罪犯一样抱着头蹲下去。
元九渊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说：“我可没答应放过你，不如我们三个玩个游戏，你们赢了，我就放过你们，若你们输了……”
“什么游戏？”韩昭心急如焚，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元九渊从帽衫口袋取出一颗崭新的骰子，在指间翻转把玩，“很简单，我们赌大小，谁赢了便可以用你的刀在输家身上割一刀，怎么样？”
这哪是赌大小，这是赌命啊！
商则看出元九渊来真的，再美的美色在死亡恐惧面前化为云烟，他望向门口空荡荡的窗，正想要高声叫喊求救，便听到元九渊不急不缓地说——
“没用的，这里我设了结界，外面不会有人发现你们。”
说完，他坐回沙发里，敞开一双修直的长腿，定定瞧着手中的骰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两个，我一个，你们两的数字加起来若是能赢我一次，我便答应你们任何要求。”
韩昭剧烈的吞咽口水，看向身边的商则，商则同样在看他，在彼此眼底看到希望的火焰，一辈子因为恐惧生活在精神病院，这是两位天之骄子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可他们不明白，魔鬼就喜欢给人希望，再一次剥夺这种绝境中的希望，才能得到他们最深入骨髓的绝望无助，那才是魔鬼想要的。
……
十九重城。
魔宫位于十九重城的正中心，由一千万块黑石岩垒砌而成，高耸入云的城墙宛若铜墙铁壁，将魔宫环抱在怀中，若想从正面攻入魔宫难于上青天。
相传魔宫之中遍布阴灵阵法，若不通晓其中门路，贸然进入便会无数的邪灵啃食一尽，鬼修罗也只是在极天魔君座下时，曾有机会进入魔宫之中，这么多年已未踏足此领域。
孤月高悬，寂静无声。
一行人无声无息的潜入到魔宫外的一处神庙，夜伽蓝穿着灵童的黑斗篷，完美融入黑压压的队伍里，唯独温故依旧是玄月宗的锦袍玉带，旁若无人的走在大街上，因为敛息丹的存在，若是他不说话，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神庙的石窗外便是巍峨峻峭的魔宫，一望无际的瓮城雄伟壮观，正上空罩着半圆的青黑色结界，若似一个坚不可摧的盾牌，透明的气流墙上流动着金色佛印咒语。
事不宜迟，夜伽蓝双手合拢，周身涌出大量沸腾黑雾，瞬间填满了整座庙宇之中，黑雾翻腾汹涌似奔流巨浪，片刻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深邃旋涡。
“由此便可进入旖檀神殿的附近，周围有灵童把守，还请诸位多加小心。”
左护法义不容辞，率先靠近传送黑雾，“属下先行打探，请殿下在此等候。”
温故缓缓点点头，左护法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之中，忧心忡忡地问身边的银汉，“现在是什么时辰？”
“亥时。”银汉答道。
温故心里盘算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九点，执行任务的时间是丑时，早上五点。
很好，万无一失了。
此时，旖檀神殿之中红雾缭绕，鲜红的雾气似是血雾，正是从殿宇之中一座偌大的金铜八角香炉之中散出来。
八角香炉若一个庞然巨兽，香壁分为八面，每一面惟妙惟肖地绘制魔族的祥瑞图案，正朝着门口的第一面便是怒放的火莲花。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张开双臂，飘立在虚空的血雾之中，无尽的魔气从他身上渗出来，与血雾交融一起，逐渐化成血雾的一部分。
这便是与相思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成这一步之后，便能运用相思吸取他人的修为为己所用。
男人似和尚又非和尚的模样，光洁明亮的头上戴着华丽金环装饰，两颊生有鲜艳的佛印，华美考究衣袍斜穿了一半，半边健硕的身子露在外面，周身凶气阴狠，不见半点出家人的慈善。
忽然，他冷冷皱起眉，闭着眼睛沉浸在血雾中，怒气问道：“我在此闭关，谁敢来打扰我？”
一位灵童噗通跪在殿外，战战兢兢地说道：“魔君！大事不好！”
“大事？”
魔君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说：“我法力无边，连那紫衣真君未必是我的对手，有什么大事不好的？”
“正是紫衣真君！他越过浮屠塔，强行要闯入十九重城！”灵童高声大喊道。
魔君心头一凛，随着意识的波动周身的黑雾翻涌，他立即定住心神，“不过一个紫衣真君，你们守住城门，若我炼成相思，第一个杀了他，从此天下无敌！”
灵童畏怯地说：“魔君，我们守不住啊！”
“废物！”
魔君急火攻心，睁开猩红如血的双目，“一个紫衣真君而已，你们三千人还能拦不住他？”
“不是一个紫衣真君，根据传回来的线报，天上来了七个飞舟。”灵童已是吓得魂不附体。
魔君亦是一惊，连忙问道：“七座飞舟？可是玄月宗的峰主全都来了？”
灵童答道：“不是。”
“那你怕什么？”魔君松一口气，玄月宗的几个峰主有几分本事，碧莲圣君一去不复返便能证明。
灵童抖如筛糠，苦涩地说道：“凌霄峰的萧疯子没来，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全都来了，飞舟上有一万道修，浩浩荡荡的正朝魔宫闯来！”
魔君喉咙腥甜，几乎吐出一口血来，魔修也不过才一万人，其中良莠不齐，真正能为他所用的只有三千灵童，人数上被完全碾压，“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晓，似乎是来找您的。”灵童战战兢兢地回答。
魔君很纳闷，最近确实什么都没干，除了派人去把元九渊抓回来，事情没成还搭上了碧莲圣君，抓住元九渊为玄月宗清理门户不是一件好事么？
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叫一万人个人来打他吧？
魔君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放下，唯一的可能，便是紫衣真君知晓他在炼制相思，想要先下手为强，不惜倾整座宗门之力来制止他。
想到这里，魔君不禁有几分得意，这可是当年极天魔君都没有过的待遇，能让天下第一大宗飞渡到西域十九重城这鸟不拉屎的地，修真界的英豪为他共聚一堂。
这是何等的威风？
魔君不禁哈哈大笑，身上的魔气如海潮般大涨，“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们，我会在子时之前便炼出相思。”
今日，便是他名垂青史的一战。

第六十三章 还不叫魔君？
旖檀神殿内血雾暴涨，将魔君周身团团围住，雾气并非单纯的云烟，而是隐藏了一根根纤细若发丝一般的红丝，从八角香炉之后蜿蜒漂浮出来，伸长入魔君的四肢百骸，与他融为一体。
大战在即，魔君急于求成，不再强行抑制血丝抽取修为的速度，这是炼制相思的最后一步，将自己一身修为七日之内匀速灌注到相思之中。
相思会逐渐膨胀成一颗饱含魔气的红珠，将自身的修为再通过连接的红丝一次返回来，如此便大功告成。
如今炉中的相思已形成雏形，这一步极为凶险，稍有闪失便前功尽弃，但魔君此时顾及不上，全心全意地投入与相思的共生之中。
良久。
魔君忽然睁开眼，神殿之内竟多出一个人。
男人漆黑斗篷罩住全身，脸上覆着火莲花的面具，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眼有几缕细纹，眼中尽是滔天的怨怒仇恨。
魔君认出了他，三千灵童中不起眼的一位，曾在极天魔君座下出谋划策，此时想必来者不善。
漫天的血雾弥漫，无处不在腥味扑面而来，左护法已然看出魔君孤注一掷，若等到丑时怕已错失良机，他向殿门口不动声色地退去，传送阵法便在门外。
魔君冷笑一声，双手高高抬起，无穷无尽的血雾汇集成一股涌流，以迅雷般的速度朝左护法轰杀而去！
血雾中的血丝如同杀人不见血的网，若触碰到便皮肉溃烂，左护法结出一个法盾，勉强接住这凶猛的一击，暴退几步，单膝扑通跪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魔君毕竟是魔君，当年能伏击极天魔君，自然是有本事傍身，即便此刻与相思共生，一般的魔修想近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就凭你，还想为心无垠报仇？”魔君不屑一顾的嗤笑。
心无垠正是极天魔君的名字。
眼见魔君再次抬起手，左护法明白承受不住再一击，掀起面具袖子擦擦嘴角的血迹，“我虽不能赢你，但我们的殿下你未尝能赢他。”
魔君挑起眉头，笑道：“元九渊这个废物也来了？我身为魔君，可怕过这天下的谁？他来了免得我去玄月宗杀他。”
“希望你等会还能这样自负。”
左护法掏出一枚黑玉简，用力捏碎化成一缕黑色云烟，正是传给夜伽蓝等人的信号，意为事不宜迟，立即行动。
随着玉简化的黑雾消散，神殿朱漆描金的穹顶上忽然传来急促的气流声，仿佛狂风在呼啸。
不到几秒时间，一个黑幽幽的旋涡出现在殿宇上方，搅动的气流汹涌，一道颀长匀称的人影从其中跃出来，脚尖轻飘飘落在地面上，几步走到左护法身侧瞧一眼，抬起头，干涩发枯的声音说道：“左护法无事，请诸位护送殿下前来。”
夜伽蓝从头至尾未瞧魔君一眼。
一个个黑斗篷像下饺子似的从天而降，片刻之后旖檀神殿内黑压压的一片人，最后一位便是众星捧月的温故。
身着修身束腰的锦缎长袍，一头如乌亮的长发半束半披，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干干净净，英气飒爽的少年郎。
魔君想看清他的脸，明明看见他的模样，却组合不起来他的样子，整个人就像藏在朦胧的纱里。
温故飞快瞄一眼红雾之中魔君伟岸的身影，故作镇定的来到左护法身边，“你怎么样？”
“他现在没事，不过——早晚都是要死的。”
魔君冷笑说罢，蓦然双手合十，红雾中连接在他身上千万条纤细的血丝若有生命力般扭动，随着他双手抬起的动作，一身强劲的煞气爆发而出！
夜伽蓝双手快速的翻转，指缝之中散出殷红的血光，十根纤细的手指扣成一朵火莲花，猛地向前一推，一朵巨大的火莲花当空而出，迎面拦截住魔君汹涌的攻势。
火莲花潋滟璀璨，每一片花瓣泛着火焰般的流光溢彩，如同凤凰涅槃的尾翼，破开漫无边际的血雾，红色光芒若烈日当空，亮堂堂的照亮殿内一圈。
不止魔君惊诧，除了温故之外，在场之人皆惊，火莲花的法印乃魔族圣法，其法由半文不古，玄之又玄的经文所述，千百年来就摆在浮屠塔上，想学的人皆可去学，但这玩意太难懂了，聪慧如极天魔君也只习得一半，没想到魔族竟有如此卧虎藏龙的高手。
温故临危不惧，学着元九渊的样子，眯眼冷冷地盯着魔君。
方才听闻要自己上阵对付魔君，畏惧之后，他心中安心几分，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也不想元九渊上阵。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被吓哭，在下属面前维持元九渊的良好形象，至于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岂不知他这幅冷静自持的样子，在众人眼中竟是另一番解读，见到夜伽蓝的火莲花法印，竟然没有任何的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愧是最大事的人。
魔君见到如此人才埋没在一群叛党之中，不禁问道：“你是何人？家在何处？可愿弃暗投明为我效力？”
苦苦追求的高官厚禄近在咫尺，夜伽蓝却不为所动，他瞥了一眼温故，见到温故沉着淡然，心神不由一定，朝着魔君一字一顿道：“夜伽蓝。”
魔君豁达哈哈一笑，一副知人善用的大度模样，“不错，我愿封你为圣君！”
祸害过的人多如牛毛，全然不记得这一号人物。
夜伽蓝神色一滞，紧紧咬住牙关，顶着魔君劈天盖地的压力，双手再次费力向前推，恨恨地挤出一行字，“诸位请乱他心神，他自然会被相思反噬。”
来的路上几人早已商量过，鬼罗汉常年游历在外，见多识广，若论起言谈说道，没几人能与他比肩。
鬼罗汉朝温故点头示意，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吟吟地说道：“魔君，听闻你有六位接受灌顶后还活着的明妃，为了生了四个孩子，其中可有一个是你的？”
魔君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皆不是我的，又如何？生下来便被我杀了炼成婴儿丹药，那可真是大补。”
鬼罗汉一震，没想到魔君竟如此丧心病狂，接连便说嘲讽讥诮的羞辱魔君，可魔君脸皮厚实，任他无论说什么，没有半点波澜。
像魔君这样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人，妄图言语就能扰乱他的心绪，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几轮下来，反倒是鬼罗汉急火攻心，怒骂道：“鬼僧佛若还在世，见到你也不免一禅杖敲死你，免得你这乱臣贼子欺君罔上！”
“你也配提鬼僧佛？鬼僧佛与道修势不两立，你们竟然带着一个道修的魔崽子来十九重城，若是他还在世，第一个杀的便是你！”魔君不以为意地说道。
若说起旁人，温故确实不知道，但鬼僧佛，还真在圣墟见过一面，字正腔圆地轻声道：“谁说鬼僧佛和道修势不两立？”
魔君看向他，斜睨端量他一遍，“鬼僧佛乃我们魔族的先祖，便是由他启始，仙魔水火不相容，你一个道修的魔族贱种，他的名字你也配提？”
“我不只提他的名字，我还曾在圣墟中见过他一面。”温故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不卑不亢地来到夜伽蓝身侧。
提起圣墟之地，魔君的脸色乍然变化，鬼僧佛最后一次出现便是在圣墟，随着圣城的覆灭消失，鬼僧佛这个名字亦消散在千百年的岁月里，若不是真到达过圣墟，必然不会知道此事。
见到魔君的神色，温故从佛珠出取出乾坤葫芦，“鬼僧佛非但不与道修势不两立，他和他那位道修师兄关心匪浅，情愿留在圣墟与他做一对野鸳鸯，这葫芦便是我从他师兄身上取下来的。”
魔君望向乾坤葫芦，一眼便看出葫芦是个难得法宝，温故所言非虚，魔族的先祖竟然与道修纠缠不清？
铺天盖地的红雾猛地一荡，千万根红丝翻转扭曲，若受了极大的触动，温故决定乘胜追击，再说出点让魔君大为震撼的话来。
但他不太会骂人，思来想去，温故突然有了灵感。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温故要给没有文凭的魔君好好上一课。
“你听说过量子力学吗？”
魔君强行定住心神，当然明白温故在故意捣乱，若是他一旦分神，与他抵抗的夜伽蓝便能乘虚而入，所以他再三告诫自己，接下来不论温故说什么，一概当作耳旁风。
成败在此一举，不可掉以轻心。
温故的声音清定悦耳，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魔族最常用的法术便将自身化为黑雾，便可在世界中任由穿梭，这其中的原理就是量子力学，当我们变成雾气的时候，便没有了质量，没有了质量就能达到光速，所以可以任由飞速的穿梭。”
魔君不为所动，根本不在意他说的似懂非懂的事，当做他在胡说八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可以变成黑雾？”
温故煞有介事地问，自问自答道：“这就牵扯到一个著名的问题，世界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你我是否真实存在宇宙之中？”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举个一个简单例子，比如现在我手中有一个梨，你看到梨的时候，它的存在的，可当你转过身不看它，它就是不存在的。”
“就像是这间宫殿，在你没有走进来之前，你看不到房间里的场景，你无法确定房间是否存在，只有当你看到宫殿，你才能确定宫殿是存在的。”
“简而言之，当我们注视一个物体时，他是存在的，可当我们不再注视，物体就是不存在的。”
周围静寂无声，不只是魔君被他玄之又玄的理论绕晕了，连夜伽蓝都在分神思考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魔君已然被他说动，默念静心法咒，低声冷喝道：“一派胡言。”
“不要着急嘛。”
温故优游不迫地一笑，有条不紊地道：“再回到我刚才的问题，我们化成雾的状态，自己也不能注视自己，是无法被注视的，所以在这世界是不存在的，才能达到一种迅疾的速度。”
魔君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极天魔君所设的传送法阵便是如此，进入法阵之中如同踏入虚无之境，不见天地，不见自己，才能转瞬之间从一座城移动到另一座城，岂不就是温故所说的言论？
温故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松一口气，骤然加快语速说道：“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是假的，可当你睁开眼睛，世界却是真实的，可是……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魔修脱离不了佛道，魔君是半个和尚的模样，自然学过几天佛法，佛经有云“无色界天”，便是一个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世界，一切无色无相，脱离三界之外，是一处极乐之地。
魔君惘然地闭上眼，眼前的一切景物消失不见，再睁开眼，铺天盖地的红雾翻腾，他一时分辨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真的，还是闭上眼睛见到的无色界天才是真的。
难道自己一直活在虚假的幻境中么？
不对不对，魔君心绪大震，脑子里只剩温故的声音不间歇的逼问：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温故抿抿发干的嘴唇，心里紧张的弦绷紧，故作轻描淡写地道，“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起点，我所看到的八角香炉，它真真切切是存在的，存在这间神殿的特定时间段之中，在它来到神殿之前，它不存在，在它腐败被碾碎之后，它不存在，存在到底是什么？”
魔君不知不觉地随着他所说的去思考，一时间头脑嗡嗡地响，仿佛走马一般奔驰，又是佛经里的无色无味，又是真真假假，还有许多不相干的画面。
紧接着，他便看到漫天的血雾突然开始旋转，以一种迅疾的速度越转越快，似是有无数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一张张红莲面具扭曲狰狞，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张开了獠牙，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张俊挺的脸上，俊得若春霜秋露，与极天魔君却有几分相似。
这是魔君最后清醒的念头。
魔君猛地向下坠落，忽然带来天塌地覆的一声响，载有相思的八角香炉应声而倒，魔君坠落地上，发出短暂的叹息，知晓大势已去，手掌撑着冰凉的青岩地面，正想从地上站起来——
忽然一道漆黑的身影扑上来，夜伽蓝摘下红莲面具，一脚猛地踩在他身上，魔君痛吟一声，茫然地望着他的脸，“我与你何仇何怨恨，你们既已毁了我的相思，还想赶尽杀绝不成？”
“我是夜伽蓝，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夜伽蓝俯下身，死死地盯着这个恨之入骨的人。
魔君瞧见他浓艳娇媚的面容，轻佻地一笑，“我平生羞辱过的美人无数，名字全都不记得，夜伽蓝是哪一位？”
夜伽蓝盯着他看几秒，惨白的脸上气色全无，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没有任何的犹豫扎进魔君的胸膛，温热的血“噗”的一声溢出来。
魔君轻佻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呆滞地望向自己破了个血窟窿的胸口，在场之人皆呆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敢杀了魔君，因为即便魔君死了，坐下还有三千灵童活着呢，这是将自己置于死地。
温故第一次见到杀人的场景，一头冷水从头上浇下来，错愕地望着魔君胸口雪亮的弯刀。
夜伽蓝跪倒在地上，握着弯刀的手指发颤，苍白的嘴唇一下一下抽动着，似是在无声的抽泣，大概过了几秒，他才缓过劲来，喃喃地说道：“我要杀了你！”
干涩的嗓音似被打磨过般尖锐，好像是被一口气吊着，说罢，他双手握住刀，猝不及防地拔出来，喷溅的猩红血洒在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迟疑，他握着刀发疯一般捅进魔君奄奄一息的身体里。
极天魔君的眼神渐渐涣散，恍惚中想起了夜伽蓝是谁，从没想到会被这种低贱的人杀死。
锋锐的弯刀割伤了夜伽蓝的手指，却依旧不停歇，噗嗤噗嗤的血肉割裂开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宇里，他看不到任何事物，眼里只剩下机械性的杀戮。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干净修白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夜伽蓝呆滞回过头，温故的脸近在咫尺，包容温柔的语气如同雪花落在掌心之中，“好了，没事了，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夜伽蓝迟疑地抬起手，才注意到满手的血污，掌中的割伤深可见骨头，“他死了吗？”
温故坚定地点点头，很耐心地道：“死了，被你杀死了。”
夜伽蓝望向魔君血肉模糊的尸体，忽而开心地笑出声，似是从未有过这般快活，“哈哈哈哈，我把他杀了。”
“嗯，我们都看见了，是你把他杀了。”温故轻声地说。
夜伽蓝终于冷静几分，缓缓站起身，深深地望一眼温故，“这是真的吧？是存在的吧？”
温故轻哧，再次点头，狡黠地眨眨眼，“我刚胡说八道，你们都别当真。”
众人不由松一口气，天知道，他们看见夜伽蓝疯狂的捅魔君，第一反应不是大事不好，而是如果我们闭上眼睛，这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恰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一道苍劲雄健的声音说道——
“魔君，玄月宗来人已经进入十九重城，我带领三千灵童皆在此设下法阵，守护您出关，绝不让他们踏进一步！”
说话的正是大祭司，比碧莲圣君高一级，职务仅次于魔君之下，相当于魔族的二把手。
这一声中气十足，旖檀神殿内众人齐刷刷看向还热乎的魔君，左护法小心翼翼地上前，掏出几瓶疮药来，“要不，再试试救救他？”
夜伽蓝手背擦擦脸上的血迹，解下黑斗篷，露出身上青白色的锦袍，“不用担心，我既已杀了他，便有应对之计。”
“什么计？”温故好奇地问。
夜伽蓝微微一笑，一种很奇妙的眼神望着温故，“妙计。”
温故被他看的心里发毛，隐隐约约感觉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他现在无暇去想，玄月宗的人来了，是师父和师姐吗？两个人孤身来到魔族的老家，一定很危险，他现在只想出去见师父和师姐。
夜伽蓝给众人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大步来到殿门口，深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沉甸甸的殿门。
房梁上悬挂的红灯笼光辉明艳，偌大的广场上黑压压的灵童整齐排列，红莲面具在幽暗的灯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泽，阴冷气势逼人。
大祭司是位庄严老者，须发皆白，见到夜伽蓝周身浴血，还有殿内诸人，便已猜到大事发生，高声冷喝道：“你们可是极天魔君的残党？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魔君！”
“大祭司此言差矣。”夜伽蓝取出帕子，擦着手上的血污，笑盈盈地说：“我们虽是叛党，但亦是魔族之人，岂会玄月宗逼宫之际，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
温故真的佩服他说谎不眨眼，和说真的一样。
大祭司自然是不相信，端量一遍他身上的血，“你们来此作何？！速速道来！”
夜伽蓝一本正经地说：“自然是来帮助魔君抵御外敌。”
“魔君呢？”大祭司紧迫地问。
夜伽蓝如实回答：“死了。”
大祭司：“……”
三千灵童骚动，窃窃私语之声不绝。
“我们来的时候便见魔君自裁而死，我猜测魔君惹了玄月宗，为魔族带来灭顶之灾，心中自责愧疚，便随意插了自己几刀。”夜伽蓝义正言辞的道。
大祭司一副“你觉得我像傻子吗”的眼神盯着他，却没有直接揭穿他谎言，“照你们所说，魔君是自裁而死？”
夜伽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幽幽地叹口气，“魔君临死之前幡然醒悟，这一生作恶无数，但最对不起的便是有知遇之恩的极天魔君，极天魔君待他亲善仁厚，他却因一己私利伏击极天魔君，这是他的心病，他死之前，和我说……”
“说什么？”大祭司问道。
夜伽蓝突然拔高声音，用所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要将魔君之位传给元九渊，算作对极天魔君的忏悔。”
广场上顿时万籁俱寂，一双双眼睛望向殿内呆站着的温故。
好你个夜伽蓝，我帮你，你居然背后捅我一刀？
温故头上的冷汗渗出一层细腻的冷汗，咬住发颤的嘴唇，低声朝旁边的银汉，“什么时候到子时？”
好想回家。
大祭司摇摇头，坚定地说道：“不可能，魔君与极天魔君不共戴天，怎么会将位子传给元九渊？”
“对啊！即便是魔君自裁，也该是大长老或者碧莲圣君，怎么能轮到一个外来的孽种身上？”
“我看这伙人就是暗害了魔君，在此妖言惑众，请大祭司发令，我们擒住他们喂了毒药问个清楚！”
“不能让魔君之位落在一个外人手里！此事必须水落石出！我们要为魔君复仇！”
群情激昂，不相信夜伽蓝所说的话。
夜伽蓝不急不缓地望着大祭司，似笑非笑地说：“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身份，我对魔君忠诚之事无人不知，我与这些叛军相识不过几日，若不是他们想救魔君，我才不会引他们来旖檀神殿，我又怎会假传魔君的旨意？”
“退一步说，魔君已经自裁，若你们不信，抹了脖子下去问问他，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大祭司负手而立，回头看下黑压压的众灵童，“魔君将位置传给一个外来的道修，此事荒唐可笑，我岂能容忍？”
温故松一口气，心里为老头子点个赞，魔族还是有明白人嘛！
“魔君大功在成之际，不明不白死在旖檀神殿，身边一群叛党，竟说是魔君自裁，真是无稽之谈！”大祭司振地有声地说道，“我身为魔君的大祭司，心中悲痛万分，此事我绝不会罢休！”
顿了一下，大祭司道：“我们魔族好男儿无数，一个个出类拔萃，这魔君之位即便不在我头上，也不该在外人的头上！”
说的太好了！
温故都忍不住给老头子鼓掌，这才是魔族该有的风骨，绝对不能让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做魔君！
岂料，大祭司突然深深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可玄月宗大军压境，我们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暂且相信他们的说辞，待击退了玄月宗，再来商议此事的真假。”
话音落下，大祭司撩起袍子一角，半跪在殿前的黑石板上，“恭请魔君带领我们共御外敌！”
温故半张开嘴，黑漆漆的眼眸颤动震惊，这老头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人最靠谱，鬼罗汉走出殿外，高声郎朗骂道：“你这个老头真是机关算尽，眼看着大敌当前，想推我们殿下出去替你们挡刀子？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很响亮！”
还是鬼罗汉靠得住，温故用力瞪一眼夜伽蓝的背影，如果这件事结束，一定要和夜伽蓝好好理论。
“不知您是何意？”大祭司察觉到修为高深，含着敬意问道。
鬼罗汉理所当然地道：“你们在此质问旖檀神殿的事，口口声声唤着孽种、外来人、有一点忠君爱主的样子吗？”
“还不叫魔君？”
温故：“……”

第六十四章 师父师姐师兄小镜救我！
原以为只有相识不久的夜伽蓝会在背后捅一刀，没想到浓眉大眼的鬼罗汉也叛变了！
温故不能坐以待毙了，人还是要靠自己，他几步跨出殿门，“诸位，魔君刚刚一命归阴，至此尸骨未寒之际，你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安顿魔君的尸首，至于选谁做魔君，我觉得这位大祭司能言善辩，又最清楚魔族的内事，选他最魔君万无一失！”
一口气说完，温故给最听自己话的银汉递一个眼神。
银汉果然没有让温故失望，稽首肃然说道：“是的，正是如此。”
“魔君说得太对了！”
银汉给温故回一个“我配合得好吧？”问询眼神。
温故深吸一口气，非常想念玄月宗，“我是个道修，你们是魔修，道修和魔修势不两立，你们堂堂魔族岂能让道修做魔君？你们有没有魔族的气节？”
这个问题一出来，骚动的三千灵童面面相觑。
忽然，大祭司鼓掌鸣动，清脆的掌声飘动回荡在广场，拔高声音赞道：“魔君竟不计前嫌举荐我，不贪名，不贪利，此举不就是我们佛语中的五蕴皆空？魔君虽没有生在在魔族，却有一颗禅心，此举感天动地！”
“大祭司说的对！我们支持大祭司！”
人群里穿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温故气得头疼，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魔族地方了，天边亮起赤红色的幽光，仿佛一条银河璀璨，那是玄月宗飞舟上的灯饰。
魔宫上空笼罩青色的阵法波澜起伏，隐隐约约的法印浮动变化，一点点紫芒如同星火在法印之中劲道穿梭，法印的痕迹有由浓转淡的趋势，飞舟上有高人正在破除魔宫的结界。
大祭司取出金光闪闪的禅杖，半跪在地，双手毕恭毕敬托起禅杖：“大敌兵临城下，还请魔君带领我们共御外敌！”
银汉挺胸而出，亦跪在地上说道：“属下愿为魔君肝脑涂地！”
“魔君不必担忧，玄月宗是名门正派，想必是为极天魔君炼制相思而来，现在极天魔君已经以死谢罪，他们能做出生灵涂炭的事？”夜伽蓝笑盈盈的提醒。
鬼罗汉点点头，望着天边迅疾而来的庞大飞舟，低声说道：“若是玄月宗咬死不放，我们将魔君的尸体与香炉交出去便是。”
正说着话，突然人群里一道清瘦黑影敏捷一跃而起，一脚踩上重剑，朝着玄月宗飞舟奔袭而去，留给众人一道挺直背影。
一个灵通扯着嗓子大喊道：“不好了！魔君叛变投敌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大祭司轻喝一声，似是热泪盈眶动容道：“魔君这是以一人之力，向整个玄月宗迎战，此等胆识与魄力惊天地泣鬼神，我们魔族之人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全都随我跟上去，不能让魔君一人与玄月宗对阵！”
此时。
魔宫外的一艘雕梁画栋的飞舟上，立着一位素衣云鬓的女子，生得明眸皓齿，称得上仙姿玉质，纤瘦的肩膀背着一柄长剑，衬得身形窈窕动人，四周的男弟子们早已看直了眼。
清冷高雅的寒月仙子，在玄月宗里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平日里只能远远的瞧一眼，何时能这样近距离的欣赏。
但见她定定望着魔宫里，姣美的双唇启动，似在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
像寒月仙子这样不食人间烟火是美人儿，此刻一定是在吟战前诗吧！
殊不知，妙真恨恨念道的是：“将我小九掳到这种不毛之地，你这王八蛋魔君不得好死！”
“你这挨千刀的魔君，三番四次加害我小九师弟，我真的祝你子孙满堂，没一个是自己的种。”
碎碎念将魔君祖宗十八代祝福一遍，妙真方才觉得消气，实际上十九重城虽在沙漠之中，不比九州大陆的大城繁华，但茶楼画舫，鳞次栉比的酒肆林立，来往的魔族人鲜衣怒马，令他们从未踏足过十九重城的道修耳目一新。
传闻里魔族的都城可是遍布骷颅，血流成河的魔窟，没想到十九重城和人族的城市没什么区别。
妙真发泄完，抬起头，便见魔宫上方一道熟悉的人影，重剑锋锐的剑端破开笼罩的烟青色的结界，晚风吹起他漆黑若丹青般的长发，一缕散乱长发卷到清瘦的下颚边，越发显得唇红齿白。
她楞了一下，喃喃地道：“小九……”
便听到不远处重真人心急如焚地一声厉唤：“小九！”
温故听见他们的声音，眼眶蓦然发酸，连忙操控重剑方向半转弯，向他们所乘坐的飞舟袭来，“师父！师姐！救救我！”
思念刻不容缓，重真人踉跄的几步上前，越到飞舟之外，在虚空之中如履平地的来到他身边，急急忙忙端详他一遍，“你可安好？”
温故一言难尽，紧迫快速地说道：“我们上船快回宗门，别让他们追上我！”
“小心！”
妙真御剑而来，在温故身后的青色半弧形的结界上突然生出一个个圆孔，若蜂巢的表面一般密密麻麻，转瞬之间化为黑烟，而黑烟里钻出一个个身披黑斗篷的灵童。
不过须臾之间，乌压压三千灵童遮天蔽日，若一只只阴狠嗜血的蝙蝠，身形忽而出现又消失，在漆黑天空之中井井有序，列出一个四方棱形的法阵，似幽冥阎罗头顶张开的一只眼，鬼气森森，气势逼人。
重真人郑重其事拔出缠绕在手腕的铁鞭，冷冷望着一望无际的人群，魔族这么多人合伙起来追杀自己的徒弟，这口气谁能忍？
“好一个卑鄙无耻的魔君，竟然以多欺少！”妙真愤愤不平地道。
温故回头望一眼，瞬间头皮发麻，一把揪住重真人的袖子恳求道：“师父快带我走！我们回宗门！”
重真人撇过头，见他幽深的眼眶泛红，漆黑的瞳仁含着波光潋滟的泪水，可怜兮兮的，心中猛地抽痛，小九得在魔族过得多苦，见了他们便迫不及待想回师门里去。
一袭紫色缎带从末尾奢华的飞舟上飘拂而出，缎带通身流光溢彩，若美玉宝石般璀璨夺目，明亮的贵气紫光照亮半边天空，悠然又精准无误地来到几人眼前。
不见其人，却未其声——
“好一个威风堂堂的魔君，竟以强欺弱，以众暴寡。”
无尽的寒气奔袭而来。
一种威慑的重压骤然降临，虽没有见到人，但在场的魔族皆已猜到此人是谁。
光是听到紫衣真君的声音，便以足够令他们心头一震，若当年极天魔君还活着，尚能和紫衣真君一站，现如今极天魔君化为黄土，这世上无人能与他一敌。
棱形的法阵正中央一袭雪袍，包在层层叠叠的灵童之中，正是魔族的大祭司，浑厚的嗓音朗声不卑不亢地道：“我们魔君无私无畏，虽千万人吾往矣，何来以强欺弱之说？”
妙真瞧见温故的可怜样，心中怒火中烧，听不得魔君一点好话，清声喝道：“别再自吹自擂了，你们魔君就是一个卑鄙龌龊的小人！”
夜伽蓝双手飞快结出火莲花的印记，飞跃到大祭司所处的阵眼之前，“我们魔君光风霁月，你休得出言污蔑他。”
没想到魔君的人气竟然在魔族这么高，重真人一把护住神情苦涩的温故，将他挡在身后，冷笑道：“你们魔君也配得上这个词语？不过是一个鼠辈，你们皆是被他蒙蔽的鼠子鼠孙。”
“你可以羞辱我们，但不能污蔑魔君。”
这次说话的是阵法中的银汉，温故最忠诚的拥护者，他正义凛然地说道：“魔君为人和善亲厚，绝不是你们所说的鼠辈！”
飞舟上的徐复坐不住，不顾师父萧真人的阻拦，纵身端正落在舟首之上，“看来这魔君蛊惑人心的本事确实强劲，竟将你们迷得晕头转向。”
说罢，他深深地望一眼温故。
温故现在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别骂了别骂了……”
“师父，我有话要和你说。”温故苦South wind着脸，小声地在重真人背后道。
还未说得出口，末尾紫衣真君的飞舟上突然传来一道响亮通透的声音，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紫衣真君罩着，封敖不由硬气了几分，“你们魔君既然这么好，为何要派人抓走我们宗门的小九？”
大祭司一怔，玄月宗这盛况空前，声势浩大，竟然只是为了来找一个人的？
你跟我说修真界第一仙师，颓废萎靡了一百年，突然倾尽天下第一大宗倾尽门派之力，带着一万出类拔萃的道修不远万里来到魔族的领域，不为全歼魔族，血洗十九重城，就只是为一个徒弟讨回公道？
每一个魔族皆觉得匪夷所思，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大祭司瞠目结舌，魔君闭关修行多日，除了派人去寻找碧莲圣君的行踪，此外一概没有插手，从未派人去玄月宗抓过什么小九。
何况，玄月宗新一代杰出的弟子皆有名有姓，这位小九是哪位真人坐下的弟子？
这位小九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玄月宗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大祭司喃喃的问道：“敢问这位小九是何人？”
“我的爱徒。”
重夷道摁住温故紧张不安地手掌，示意他师父来了，不用再担心被魔族人欺负，施施然地说道：“千年难得一见的涅槃之体，三个月之内从筑基到元婴期，当世第一的天才。”
妙真瞄向局促的温故，微微一笑道：“我的师弟，一个心思通透，善解人意的性情中人。”
“亦是我的师弟，”
徐复接过话茬，长身玉立，不急不缓地说：“一个有情有义，兰熏桂馥的妙人。”
温故尴尬的闭上眼睛，漆黑乌厚的睫毛发颤，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期待赶紧元九渊换回来。
大祭司若有所思，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一丝不苟地说道：“请诸位先松开我们魔君，把我们的魔君还回来！”
魔君？什么魔君？
众人飞速扫一圈，没见到魔君的影子，这魔君不是躲在魔宫不敢出来么，何时来的魔宫外？
又何时被我们擒住的？
正在他们四处寻找魔君的踪影时，一道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声音从重真人背后传来——
“士可杀，不可辱，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大祭司听见他的声音，愉悦地笑出声，“魔君，好气节！我们魔族的人绝对不能回到玄月宗，你就留在十九重城做我们的魔君！”
“魔君！我们与你一起迎敌！”
“魔君！”
一瞬间万籁俱寂。
飘拂在众人面前的紫缎猛地一震荡，似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道俊俏的身影踏破虚空而来，宽袍大袖随风落拓的挥动，若羽毛般轻飘飘落在温故眼前。
紫衣真君的面上幸灾乐祸，隐隐藏着开心不已的笑意，从来没有比这更有趣好玩的事情了，“你做了魔君？”
温故有气无力的点点头，既做了魔君，也做了魔君。
正是因为做了魔君，才被迫做上了魔君。
重真人大受震撼，诧异地望着他，“魔君？”
“我刚就想和你说这个。”温故沉沉叹口气，可惜被封敖给打断了。
妙真从震惊里回过神，喃喃地问道：“小九师弟，这怎么回事？”
温故瞧见徐复飞身而来，扶住冰凉的额头，心里恨不得咬夜伽蓝一口，“这件事情很复杂，我们先回去玄月宗，然后我慢慢给你们解释。”
徐复抬起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依旧是春风化雨般温和细致，“小九，不用害怕，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弟。”
这边师徒和睦，情真意切，魔族里面面相觑，终于回过味来闹了个大乌龙。
九作为数字，很少编入进名字之中，除非是排行老九，玄月宗里唯一有个名字里含九的弟子，便是元九渊。
夜伽蓝咂咂嘴，想起第一天见到温故时，温故曾经和他说过，师父和师姐很疼他，若是把他抓回十九重城，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谁能想到温故当时竟然在说谎。
这是大麻烦吗？这是把天通了个巨大的窟窿眼，女娲补天都补不上。
想利用温故来当炮灰的大祭司也傻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说，还把鞋给搭上了，本来计划温故要是被玄月宗弄死，这魔君之位岂不光明正大落在他手里了？
可依照现在的情形，温故非但不会轰死，还风光无限，左手翻云，右手覆雨，把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尽情玩弄于股掌之中。
紫衣真君掩去隐约的笑意，踏在波光潋滟的紫缎之上，云淡风轻地俯视众人一圈，清朗的声音说道：“元九渊是我们玄月宗的弟子，不能稀里糊涂做了你们的魔君，此事待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事已至此，又有紫衣真君发话了，在修真界，拳头是唯一的硬道理，众人不得不解开阵法，暂时偃旗息鼓，等待玄月宗商议的结果。
银汉失魂落魄的立在城墙上，百思不得其解，纳闷问道：“魔君这是什么意思？”
鬼罗汉环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夜伽蓝的身上，“魔君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大棋？”
银汉随着他目光看向夜伽蓝，经过几次鬼罗汉的开导，他的脑子灵光不少，“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夜伽蓝皆是魔君的棋子？”
鬼罗汉缓缓点点头，“这夜伽蓝身怀奇术，在魔族之中却备受欺辱，默默无闻，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若是只是比他强，他嘴上服你，心中却不服你，你若是比他弱，你是压不住这种人才的，除非像主人——”
“软硬皆施。”银汉若有所思地说道。
鬼罗汉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瞧那日在浮屠塔，主人不过须臾之间，就让夜伽蓝死心塌地，这才有了魔君自裁让位的这一出。”
这些阴谋诡计对银汉来说太复杂了，似懂非懂地问：“什么意思？”
“你下过棋吗？”
鬼罗汉目光看玄月宗的飞舟上，笑吟吟地说道：“每一次落子都要一步三算，主人收服了夜伽蓝，才有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进入魔宫，若不是魔君为玄月宗的到来急于求成，我们未尝能摧毁了相思，这其中岂是三算？主人这是一步十算啊！”
银汉忽然顿悟，醍醐灌顶，“你是说玄月宗的到来也在主人的计划之中？”
“当然。”
鬼罗汉不禁露出敬佩，还有几分畏惧的神情，面对这样可怕的人，即使是自己的主人，谁能不觉得害怕呢？“何止这一步，后面的几步他都算到了。”
银汉并不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学着他的模样分析道：“灵童与大祭司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让主人做魔君，主人才找到了紫衣真君，现在有了天下第一大宗的施压，大祭司想食言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鬼罗汉笑着点点头，“你只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银汉好奇地问。
鬼罗汉提醒他，“记得主人是怎么收服夜伽蓝的了么？”
银汉不假思索地回答：“软硬皆施，攻心为上。”
“对，现在拳头已经有了，我们该攻心了。”
鬼罗汉幽幽叹口气，枉他自命为魔族少有的通透人，可遇到主人，才发现自己的微弱渺小，一个星星之火，不敢与炎炎烈日争夺光辉，“主人曾在浮屠塔所说的话，你可都记得？”
银汉重重地点头，动容地道：“每一个字都刻在我心里。”
不止是温故所提到的振兴魔族的方法，还有那番我有一个梦想的发言，字字铿锵有力，振聋发聩，令人斗志昂扬！
鬼罗汉向前走去，“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将主人所说的话传递给每一位心怀善念的灵童，让主人自己来策反他们，这便是主人设下的攻心妙计。”
“这一步主人也算计到了？”
银汉畏惧的吞咽口水，猩红的双眼震颤，“主人真乃神人啊！”
……
此刻紫衣真君的飞舟上。
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般，紫衣真君闲适倚在漂浮紫缎上，垂在半空的赤裸双足晃晃悠悠，手中抓着一把话梅干果，饶有兴致地望着温故。
重真人坐在蒲团上，神色凝重地望着温故，“小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妙真立在温故身侧，揽住削瘦的他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柔顺着脊背，“师姐在这里，你别害怕，慢慢和我们说说。”
“师兄也在这里，你若想说便现在说，不想说，我们回宗门再说。”徐复低声款款地道。
温故心里很感动，回家的感觉太好了，“其实……”
戛然而止。
“其实什么？”封敖从一盆茂密橘子树后面伸出脑袋。
众目睽睽之下，元九渊的脸怔住了，缓缓眯起眼睛，扫过一个个熟悉的人，既然过了子时，他该在魔宫之中伏击魔君，为何会和宗门的人待在一起？
难道魔君已经被紫衣真君杀死了，元九渊望向紫衣真君的眼神多出深深探究。
封敖见他不动声色，好奇地追问：“你怎么不说了？”
元九渊正在思考魔君的事情，漫不经心地问：“说什么？”
“说你怎么当上魔君的啊！我们都等着听呢！”

第六十五章 他喜欢么？
元九渊俊挺的面上神色一滞，蓦然垂下眼，淡定自若地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鸦黑致密的睫毛在眼睑落下扇形的阴影，掩住奔流汹涌的情绪，显然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无事，你且说来，其中有任何不公，师父都会为你做主。”
重真人神情严穆地说道。
封敖可太想知道了，藏在橘子树后面连连点头，“对对对，真君也会为你做主。”
“师弟，这里没有外人，你受的委屈都说出来，你师姐我绝对放过一个人。”妙真师姐轻柔拍拍他的肩膀。
徐复定定望着他的脸，缓步来到身侧，想与妙真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却又突然愧疚地顿住手臂，紧紧地握住拳头说道：“小九，一直在挂念你，这次是师兄失职……”
元九渊抬起眼，冷瞥他一眼，不着痕迹扫过他握紧发白的拳头，收回目光说道：“关于我如何当上魔君这件事……”
几个人直勾勾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不如我请一个人来代替我说。”
元九渊也很想知道其中缘由，他在现代厉兵秣马，磨刀霍霍，准备一穿过来就直奔旖檀神殿，与夜伽蓝里应外合，摧毁了魔君的相思，再立即撤出十九重城，安然无恙地回到玄月宗。
每一个计划，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过百遍，确保环节上不会出现问题，但谁能想到事情发展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就像你做地狱模式的好游戏攻略，打开游戏却发现自己已经过关，还拿到了游戏暴率极低，全服第一的神装。
元九渊可太想知道，温故到底又干了惊天地泣鬼神什么。
鬼罗汉踏上玄月宗的飞舟前，脱下黑斗篷与红莲面具，他身形高大利索，面容端庄周正，一双猩红的眼睛低垂神情谦恭沉静，有种饱读诗书浸染出来的儒雅斯文的书卷气。
飞舟上的弟子听闻元九渊带了个魔族上上船，皆是一惊，没想到这魔族人脱了斗篷面具，却不见任何凶神恶煞，反倒有几分温和的亲切感。
徐复曾在圣墟与鬼罗汉并肩作战，一眼便认出了他，不慌不忙的给元九渊打掩护，“便是这位义士一路护送小九师弟脱离魔宫吧？”
“在下鬼罗汉。”
鬼罗汉点点头，朝着紫衣真君深深拱手。
紫衣抬起手臂，示意他起身，兴趣盎然地催促：“你来说说元九渊是如何坐上魔君的位置的。”
鬼罗汉下意识望向元九渊，递出一个谨慎问询的眼神，旖檀神殿里发生的事情，是自己能说的么？
元九渊不动声色，淡吐出一行字，“如实说来。”
鬼罗汉一瞬间福至心灵，主人明明清楚旖檀神殿发生的一切事情，却偏偏叫自己来与玄月宗诸人说明，不就为了一个堂堂正正吗？
自古皇权交替的事最怕的就不明不白，魔君当年伏击杀死受伤的极天魔君，抢夺魔君的位置，此事做的堂而皇之，十九重城无人不知，可他杀得了极天魔君，却杀不光极天魔君座下的忠良。
鬼罗汉便是其中的一员，他可太清楚，若名不正则，言不顺，会为自己主人将来埋下多少危机。
主人真是狡猾，啊不是高明啊！
竟能想到叫他来到紫衣真君面前，编一个名正言顺的故事，有紫衣真君作证，这故事既是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鬼罗汉佩服得五体投地，胆战心惊地望着元九渊。
元九渊微皱起眉，总用种不太美妙的感觉。
……
余宁市。
温故从松松软软的床上睁开眼，刚洗完澡身上裹着丝质纺绸的浴袍，清甜的沐浴露沁进鼻尖里。
他伸出手摸摸蓬松的头发，不见任何的水迹，元九渊不但帮他洗澡，还帮他把头发都吹干了。
温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也帮元九渊一个大忙。
帮元九渊从魔宫里跑出来。
太可怕了！三千个黑压压的人紧追不舍嘴里喊着魔君，像疯狂热烈的的私生饭群体，如果稍有跑得慢，就会被抓回去做魔君！
众所周知，魔君是一个高危职业。
在龙傲天的小说里，魔君是头号反派人物，必抢主角的美女法宝，再设下阴谋诡计陷害主角，结局普遍被主角的王霸之气打的遍体鳞伤，跪地让位，求做主角的小弟。
但在某一种不入流的小说里，魔君是主角之一，非常之暴戾狂放，行事恣意妄为，直到他遇到一位仙族的美人，便心甘情愿臣服在美人膝下，想把美人吃干抹净，但往往，是美人把魔君吃干抹净，很有可能是好几个人美人。
温故饱受这两类小说的荼毒，一听到要做魔君，吓得脸色煞白，心脏骤停。
他生无可恋的趴在床上冷静一会，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想看看元九渊留下的视频，却摸到了一张纸。
整洁干净的白纸一尘不染，绘画者用纤细的笔细致勾出皑皑大泽，庞大又渺小的世界里坐着一个小人，乖顺抱着自己的膝盖，两肩上垂着毛茸茸的小鲨鱼鱼翅，小人气鼓鼓地歪着头看着一个方向。
温故看得出，元九渊没学过现代绘画，用画水墨丹青画的细腻婉约来描绘一幅现代画，有种古朴沉静的味道。
笔触认真细腻，连小鲨鱼的眼睛都画的圆溜溜，他几乎能想到，元九渊画画时仔细沉浸的模样。
温故耳朵尖尖发红，手指飞快戳一下画卷上的小人，嘴角抿着笑意问：“你是谁啊？你不会是温故吧？”
除了温故还能是谁呢？
温故在心里自问自答，将画纸平平整整放在枕头上，盘膝坐在床上，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欣赏。
看着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画纸原本贴在床头柜的平板上，他一手拿着平板打开，将画纸叠上去。
果不其然。
与平板电脑里温故画的元九渊重叠在一起，两幅画融合成了一幅画，大泽中挺拔若青松的英飒少年身负重剑，侧首本是瞥向皑皑的大泽，此时却看向正在生闷闷不乐的温故。
而画中的温故亦不是撇过头在生气，而是凝滞望着他，两个人的眼神突破了画卷，打碎了次元壁纠缠在一起。
这一眼，便是日长似岁。
元九渊嘴角温故硬生生添上去的笑意，此时有了另一种解释。
温故定定地望着画卷，心中生出一种很奇异美妙的感觉。
暖黄色壁灯面上镂空出一朵蔷薇雕花，光芒孔隙将蔷薇斜照在他脸上，浓墨漆黑的发整齐归束到洁白挺立的耳后，露出一整张挺秀、端丽的面孔。
柔软的丝质睡袍熨帖在温故的身上，清晰勾勒出锁骨凸起的纤柔线条，脖颈的皮肤莹洁细腻，淡淡青色经脉在灯光下宛如散发着诱人品尝的幽香。
他的眼睛过分清澈，此刻一瞬不瞬凝视画卷，有种神明般的虔诚安静。
良久，温故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
元九渊在网上的采访中说，最喜欢的动物是小鲨鱼，不会是因为他穿的这件鲨鱼睡衣吧？
随即他轻轻“嘶”一声，喃喃自嘲道：“温故啊！温故！你真是普通又自信。”
白天的一切如常，剧组里匆匆忙忙，温故忙的没有时间去想私人感情问题，罗刹天路小鲛人戏份本就不多，手中的剧本只剩下几页，再拍上几场可以光荣地杀青了。
小鲛人杀青了，可作为男主的风休烈得继续征战四方，秦导预计还有三个月才能拍完所有戏份，预计能在这一年春节前上映。
温故算了一笔账，拍摄风休烈给了两千万片酬，因为一人分饰两角，非常辛苦费神，投资方又追加了一大笔薪酬，再加上元九渊追凶赚的钱，这段时间大赚特赚，妥妥的成了一个小富翁。
现在有钱了，该给元九渊买点好东西了。
……
十九重城。
魔宫城墙上灯笼亮得恍若白昼，城门前圆盘的广场上正中心浮雕偌大的火莲花，乌压压的三千灵童整齐列队。
大祭司负手而立，雪白大袖翩然飘飘，共同都在等玄月宗的商议结果。
天边露出一抹亮白，朝气的烟雾散在城中大街小巷，街道里酒肆茶坊平日里早已开门营业，街上往来的路人叫卖茶点，可现在两军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不知明日是生是死，没有一个魔族人敢出门，躲在家里张望外头的情形。
元九渊御剑而来，翩若惊鸿般落在大祭司面前，手腕翻转之间重剑收进佛珠之中。
大祭司几步迎上去，“魔君可是商议妥当，玄月宗决定退兵了？”
“不必叫我魔君，我对魔君之位毫无兴趣。”
元九渊平生最恨的便是极天魔君，不愿和极天魔君扯上任何的干系。
能做到大祭司这个位置，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一流的，立即一本正经说道：“魔君这个称呼我们魔族用了近千年，光魔君就有四位，确实有些不妥，以我拙见，不如就称您为——”
“魔尊！”
元九渊面无表情，睨一眼大祭司，“方才与紫衣真君商议一番，既然魔君将位置传于我，宗门的意思便是我不可不顾甩手而去，可我终究是玄月宗的弟子，做你们的魔君不伦不类。”
大祭司心里暗喜，面上古井无波，故作惋惜地说道：“我明白魔尊的难处，你是名门正派的人，可我们现在群龙无首，不能没有你啊！”
“所以，我们取个折中的方法，我在此地留三个月，待你们推举出新的魔君之后，我便让贤退位，回到玄月宗中。”元九渊有条不紊地说道。
这一切归功于鬼罗汉编出来感人肺腑的故事，在夜伽蓝诓骗大祭司的蓝本上，再次进行了二次创作。
魔君确实是畏罪自杀，但却不是因为玄月宗的到来，而是因为见到了元九渊这张熟悉的脸。
不禁想到曾经那位把酒言欢，抵足而眠的好兄弟，一时急火攻心，悔恨交加，终被相思反噬杀死，为了让他死的不那么痛苦，他们友善补了几刀。
魔君临死前牢牢抓着元九渊的手道歉忏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无以为报，只能将魔君的位子还给元九渊。
如此一来，若是玄月宗强行带回元九渊，魔族的人必然不会罢休，一定会上山要请回自己的魔君，可若是不带走，将元九渊留在十九重城，师父师姐师兄不放心，镜非明也不愿将朋友孤身一人留在此地。
于是乎便有这个做三个月魔君的办法。
大祭司心满意足地微微一笑，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魔尊意义决，属下便听从您的意思，这三个月内选出新一任魔君。”
元九渊留在此地有一分私心，便是为了仙魔同修之事，佛珠中的功法和灵才有限，若能在魔宫之中滞留三个月，必然能修为大涨。
“对了。”大祭司含着笑意，毕恭毕敬地问道：“不知玄月宗何时回去？”
元九渊颇为无奈地望一眼天上的飞舟，“稍后便会回去。”
大祭司松一口气，七座飞舟停在头上，不亚于天雷顶在头上，时时刻刻威胁十九重城的安危，可算是要回去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到元九渊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收拾两间宫殿出来，我师父师姐会留在此地陪我三个月。”
要把宝贝徒弟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三个月，不亚于杀了重夷道，所以他必然会留下来。
妙真也一样，魔族的人丧心病狂，她很担心小九师弟掉进大染缸学坏了，便留下来监督。
当然还有不依不饶留下的徐复，元九渊并不想提他到这个人。
大祭司的笑意僵在脸上，心有不满魔族的领域上有道修的人，却不敢不服，道了一声：“好。”
顿一下，他夹枪带棒地说道：“人常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魔尊可还有其他吩咐？我一并吩咐灵童执行下去。”
元九渊拂过袍袖，抱着手臂说道：“有，不要打扰我。”
大祭司颔首点头说道：“明白了，魔尊初来乍到，对我们魔族不甚了解，您放心，城内诸事皆包在我身上，您只需推举下一任魔君便好。”
元九渊微挑起一侧眉头，听出来要架空自己的意味。
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干涩嘶哑的声音——“大祭司这话说的，魔尊怎么就不了解魔族了？”
夜伽蓝施施然地走出来，一面向前走，一面笑盈盈地说道：“以我所见，魔尊是最了解我们魔族的人。”
大祭司端量他一遍，心中瞧不上他，脸子上不悲不喜地道：“我知道你为魔尊鞍前马后，可也不能空口说白话，魔尊才来十九重城几天？”
夜伽蓝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了大祭司，“我从不说空话，这里有令魔族壮大之计。”
闻此言，大祭司郑重其事地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张，纸上第一行写的便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在场还有三千灵童，夜伽蓝回过身，清清嗓子，面向站着黑压压人群的广场，朗声一句一句念出纸上所书写的内容。
从关于儿童的基础教育，到引导修行的考核策略，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大祭司严穆的脸上神情逐渐松懈，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神态。
若是将这些计策分毫不差地实行下去，可还愁魔族人才凋零，无人可用？
但听到“我有一个梦想”，大祭司松弛的神情一滞，顿时双手合十，庄严神圣，摆出如同在听佛祖讲经文般的慎重姿态。
元九渊端着下颚，瞧着夜伽蓝半眯起眼睛，时不时点点头，认可所说的言辞。
夜伽蓝慷慨激昂地念完，本是安静的广场上屏气凝神，万籁俱寂，竟无一人敢出声。
“啪——”
广场上街边的酒肆二楼推开窗户，一道苍老雄厚的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真有一天能走出十九重城！”
“千真万确，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夜伽蓝真心实意地答道。
窗户再次关上了，但希望的小火苗却留下了。
元九渊若有所思地道：“夜伽蓝，今日听闻你的真知灼见，可谓耳目一新。”
夜伽蓝怔愣，呆滞地望着他，缓缓眨动眼睛，蓦然猩红的眼底留下两行清澈泪水，他背过身擦去眼泪，哽咽酸涩道：“魔尊，每一句都是你说得话，不用归功于我！”
魔族的灵童只会抢功劳，但凡身上有半点灵才宝物，都会被他们搜刮的一干二净，夜伽蓝从未遇到过这样体贴的上级，竟然将这种开天辟地的丰功伟绩推到下属的头上。
还是在大祭司和三千灵童面前，所作所为不就是为了洗脱他身上的污名，让他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吗？
被魔君侮辱惨烈时，他没哭，被众人践踏轻视时，他没哭，杀魔君大仇得报时，他没哭。
可是这一刻，夜伽蓝两眼发酸，心中柔软膨胀，魔尊给了他的已经很多很多了，他从未想过能像现在一样活着。
遇到这样的魔尊，莫说是为他鞍前马后，即便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到九重炼狱里走一遭，他也绝不含糊！
元九渊垂下头，指腹轻轻点了一下眉心。
霞光万道的朝阳东升，玄月宗的七座飞舟遮天蔽日，若巨龙游在空中，偌大宽敞的火莲花广场上三千灵童鸦雀无声，九州的名门正派、邪门歪道共聚此处。
明里暗里成千上万双眼睛落在元九渊的身上，皆在等待他下一句会说些什么金玉良言。
可却谁也不知道，元九渊薄削嘴角上翘，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我聪慧的温故看到我留的画了么？他喜欢么？”
是更喜欢画，还是更喜欢我？

第六十六章 喜欢你。
“这是……我母亲真正的遗嘱？”
温故坐在咖啡厅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沓雪白的文件，微微睁圆漆黑双眸，错愕地问高队长。
高队长点点头，同情地望着他，“我在家里的信箱看到了你继兄的自白书，里面称述了他和你父亲篡改遗嘱的事情，这可是经济纠纷案件，本来不归我管，但宁晓海的事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就顺手一查——”
“没想到你母亲的遗嘱律师，一听我是刑警队长，还装模作样地拿乔，可我是谁？审问过的亡命之徒能坐满这间咖啡厅，小镯子给他一套，审讯椅一坐，立马老实交代了……”
温故低下头，仔细一页一页阅读了遗嘱文件，温妈妈将所有的家产全都留给了他一个人。
当初，他回国之后忙于处理丧事，至亲的离世令他伤心痛苦，等到缓过劲来，想追究这份古怪遗嘱的事宜，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那位父亲还假惺惺地出来，施舍他一笔小钱，告诉他母亲是为了他好，不然他会成为一个坐吃山空，游手好闲等死的富二代。
温故从来没信过这些鬼话，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任何证据，现在他联系起林林种种的蛛丝马迹，有点想明白了。
几年前和商则在大雨中的初次相遇，只是一场别人精心设计构建起来的骗局，他曾经在无数被商则冷言冷语伤害的夜里，碾转反侧回味的那一点甜，竟然都是涂着蜜糖的毒药。
温故纤细修白的指尖紧紧地捏着文件一角，捏得纸张褶皱不平，乌黑浓密的睫毛细细地颤抖，他蓦然重重的闭上眼。
回国之后他才从亲戚口中得知，母亲病危命悬一线，却怎么都打不通他的手机，派人越洋而去在学校寻找温故，他急匆匆的想回国，可巧的是护照找不见了。
当初他借住在商则的公寓里，唯一能接触到手机和护照的人，没有其他人了。
温故终于明白，那场诡异的梦境里，他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绝望。
被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人与财皆失，最后因为想要脱离这种病态的关系，却连自己的脸都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料。
如果没有和元九渊互换身体，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道路，温故低垂着脸，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想见见商则和韩昭。”
高队长神色一凛，蓦然压低声音谨慎地说：“这恐怕不行。”
温故抬起眼，“怎么不行？”
高队长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无人，“那家医院真奇怪，两个轻度精神衰弱，给治成了精神病，我想提审他们两，去病房见了一面，被捆在床上不能动弹，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温故端起桌上咖啡抿一口，细腻的咖啡杯口洁净如新，“装得吧。”
“我还能看不出是真疯还是假疯？”高队长搓搓发寒的手臂，回忆起当时阴森的场景，“他们都在说身上很痛，被割得遍体鳞伤，可根本看不到伤口，医生问谁割的，却说不出名字来。”
温故不太相信地望着高队长。
高队长很擅长吊胃口，幽幽地说道：“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们身上真的出现失血过多休克的现象，走进病房还能闻到伤口腐烂的味道，可我亲自检查过，确实没有任何伤痕。”
温故端咖啡杯的动作一滞，垂下眼看向杯中模糊的倒影，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们查监控了么？”
“查了，什么都没有。”高队长长长地叹一口气，“只能归结于心理问题导致的生理问题，现在只能等他们状况好转，再进行提审，现在疯得什么都问不出来。”
听到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温故松一口气，很担忧元九渊会为自己做出过度复仇的行为。
高队长的解释他勉强相信，毕竟这个世界上互穿的事情都能发生，再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不足为奇了。
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天夜里凌晨，温故穿上心爱的小鲨鱼睡衣，将过长的额发用一个小皮筋在脑后扎个揪揪，露出整张干干净净的面孔。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上，端凝望着自己的脸，拿起透明的润唇膏，涂在盈薄的嘴唇上，显得嘴唇泛着莹润光泽，湿润松弛很适合接吻的样子。
温故指腹点点松软的下唇，解开一颗睡衣的扣子，露出锁骨上引人遐想的一小片皮肤。
犹豫着，他又解开一颗扣子，光明正大露出清晰凸起的锁骨，浴室灯光下脖颈宛如琥珀的细腻光泽。
温故劝自己想开点，不要怕羞，全身上下还有元九渊没有摸过的地方？
不用擦诱人的腮红，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温故的脸颊红得像醉酒后微醺，眼波蒙蒙迷离，像一个精心打扮后的精致礼物，正在等待被一点一点地拆开。
凌晨十二点，温故准时来到了水天一色的大泽。
元九渊席地而躺，半枕着劲削的手臂，若有意若无意地望着天空，见到温故的第一秒，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大泽坐起身来。
“小九！你和师父他们解释清楚了吧？”
温故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元九渊目光落在他身上，脖颈优美的线条一览无余，直白大方地盯着，“嗯，我们要留在十九重城做三个月的魔君，直到下一任魔君推选出来。”
温故皱起鼻子，无奈地说道：“好叭！”
“不用担心，师父和师姐会留在十九重城陪你。”
现在这样花好月圆的美妙时刻，元九渊不想提起徐复扫兴。
有师父师姐陪着可太安心了，温故美滋滋地笑了，“师父和师姐对我们真好。”
元九渊认同地点下头，眼神不着痕迹挪到他诱人的嘴唇上，“鬼罗汉和银汉会保护你，夜伽蓝也是一个可用之人。”
温故很少与人有隔夜仇，夜伽蓝背后突然插一刀的事情他已经不记仇了，只是还有点生气罢了，“我明白，我会好好做魔君的。”
元九渊的眸色幽深，嘘着眼说道：“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那不一样？”
温故心里一紧，又羞又急地直愣愣转移话题，“我听高队长说起韩昭和商则的事，他们在医院里……”
简单地把今天从高队长听到的事情重述了一遍。
元九渊听罢，泰然自若地道：“一对恶人，与其这般狼狈活着，不如一死了之。”
“那还是不行的，死人的场面太可怕了。”温故摸摸发凉的脖子，夜伽蓝杀魔君的画面历历在目。
不同于杀猪杀羊，即便再恶的人，那也是自己是同类，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刀一刀宰杀的场面鲜血淋漓，他不想看到第二次了。
元九渊蓦然沉默地望着他。
温故撞上他幽邃的目光，小声好奇地问：“小九，你杀过人没？”
元九渊面不改色地说：“没有。”
温故拍拍胸口，松一口气说道：“我还想问你杀人是什么感觉。”
“我心地善良仁厚，从不与人轻易动手，若你想问杀人的感觉，不如去问问徐复师兄，他在外行侠仗义，想必剑下亡魂无数。”
元九渊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意。
“还是别去问了。”温故抬手支着下巴，悠哉悠哉地说：“徐复师兄杀的都是坏人，杀坏人肯定心底畅快如意。”
元九渊略高的眉骨微微挑起，身子前倾松弛自如地望着他，“是么？可惜徐复师兄听不到你这般话，不然一定引你为知己。”
温故赶紧打住这个话题，一提起徐复元九渊整个人都变一个样，“小九，我看到你留下的画了。”
元九渊隐隐的怒气因他这句话戛然而止，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你喜欢么？”
“喜欢，非常喜欢。”
温故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气，元九渊和自己一样好哄。
元九渊撩起一角袍子，屈身半跪在大泽上，低头轻描淡写地睨着他，“喜欢我，还是喜欢徐复？”
温故抬头直勾勾地望着他，缓缓地眨动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叽里咕噜。”
“什么？”元九渊侧过耳朵，淡然地说：“声音太小，没听清。”
温烫的潮红从温故耳根子晕染，整张脸沁透了羞耻的红晕，漆黑的眼睛水润透亮，他低下头呐呐地快速说：“喜欢你。”
说完温故就后悔了，可如果不说，教训历历在目，上回说了徐复几句好话，元九渊可是阴阳怪气了好一阵，要是说喜欢徐复，那可真是把醋厂给炸了。
不见元九渊的回答，他慢慢抬起眼，猝不及防撞上元九渊幽幽凝视的目光，深深的眸色泛出隐约的猩红，不知不觉变成一种如同玳瑁般的沉色。
温故不由得被他看的心头一跳，鼓起勇气问道：“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
元九渊眯起眼睛，遮住眼底异样的色彩，不止是怒不可遏的时刻，一切心潮澎湃，情绪超出控制的时刻，他都会露出魔族人的显著特征。
所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克制情绪，隐忍抑制。
却没想到会在温故面前暴露出来，喜悦和心动是无法隐藏的，即便像他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无法抵御。
没有直接正面的回答，元九渊闭上眼睛，伸出手贴在波光潋滟的大泽上，男性的手掌宽厚，十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清晰。
温故抬起手和他隔着冰冷的水波纹紧密贴合在一起。
亮起的墙壁淡蓝色的代码快速滚动，一行行数字消失出现，如同无穷无尽的轮回，绵延万里的大泽白皑皑若茫茫雪地。
天地偌大，方寸之间唯有二人。
等等……元九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身处在魔宫的温故睁开眼，描金朱漆的宫殿典雅奢华，八座巨大粗壮的金铜柱支撑起宫殿，柱子上浮雕精致的诸天神佛，两侧挂着轻纱帷幔，宝珠串成的璎珞垂曳，一派堂皇的气象。
此时他坐在厚软的蒲团上，面前矮几上的金香炉青烟袅袅。栀子的幽香阵阵。
温故被魔君的气派怔了一下，玄月宗是修仙门派，讲究清雅素净，即便是有钱，也不会像魔宫这般富丽堂皇。
“这魔君可真会享受。”
温故支着下颚，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自言自语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撩起袍子，想站起来环视一圈大殿，却突然再次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猛然坐下去扯过袍子一角遮掩住。
温故低下头，定定地望着一个位置，那种熟悉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他不太敢动，怕越动越严重，双手后撑扶住地面，竭力不去触碰。
这次肯定不是他的问题，才刚刚接手元九渊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做。
那一定就是元九渊了。
刚刚他们都在大泽里面，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生什么事情嘛。
温故很纯洁无辜的。

第六十八章 “互相帮助”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温故闭着眼睛默念静心诀，摒弃一切杂乱的思绪，缓缓调整呼吸吐纳。
眼前一片漆黑的静寂，注意力更集中在身体的不适上，热烫的气息在血脉里流窜，汇集一个部位，隐隐有燎原之势。
静心诀对他根本没有用。
温故眼睛睁开一条细缝，飞快瞄了一眼，又立即闭上眼，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里的砰砰地心跳声。
他摸一下发烫的耳朵尖尖，指腹下移摩挲到冰凉的耳垂，鼻间同时嗅到了手腕上很浅的沉郁的清幽气味，来自衣裳上的熏香。
元九渊当了魔尊，身为十九重城的主人，不能再穿着玄月宗的衣裳，今日换上了青蓝羽衣鹤氅，里衣柔和的丝质绸缎光滑水润，严丝合缝的贴在身上，只要微微一动，便能觉察到丝绸滑擦过身体的舒适感觉。
温故敞开腿，膝盖抵着矮几，竭力制止这种古怪的感觉，脸颊的灼热一直蔓延到呼吸里，每一次呼吸都能觉察到身体轻微的变化。
此刻他想到总裁文里的名句：你点的火，你自己来灭。
温故缓缓吐出一口气，取出留影镜照了一下，果不其然这张英挺的脸白里透红，眼眶中瞳仁似有火星在其中燃烧，催出一种深沉的焦赤色，在泛黄的镜中蒙上一层金沙，出乎意料的好看。
动情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红色，那岂不是在床上……
咣——
镜子落在地毯上，温故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既然事已至此，自己这么难受，再忍下去对身体也不好，不如就再帮元九渊一次？
反正这是元九渊的身体，手也是元九渊的手，算他自己弄自己，和我温故有什么关系？
于是乎，温故托起灯罩，吹灭了矮几上的烛火，大殿的一角陷入黑沉沉的幽暗，他闭上眼迅速地解开衣带，精准无误地开始动作。
良久，良久。
手腕酸软得举不起来的温故陷入了再一次的惊诧，元九渊，你真的是人类男性吗？
魔族人，真有你的。
白日的清晨，慵懒的温故推开大殿的门，立在高达一百零一阶的黑石阶梯上，苍莽辽阔的魔宫在辉耀的朝阳下一览无余。
妙真纤弱的身后背着一把剑，立在台阶上朝他微微一笑，“小九。”
“师姐。”
温故正欲跃下阶梯去找妙真师姐，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大祭司身穿素白的僧袍，手中握着一根降魔杵，早已等候多时，上前深深地拱手说道：“属下见过魔尊，恭迎魔尊。”
怎么一天没见，从魔君变成魔尊了？
“……你有什么事？”
温故双手负在身后，淡定地点点头，既然元九渊要留在十九重城做魔尊，那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魔尊就要有魔尊的样子。
大祭司毕恭毕敬抬起头，双目灼灼地望着他，“属下昨日一夜未眠，无时无刻不在想魔尊的金玉良言，这些年我一直苦于族中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当年极天魔君鼎盛时期我们魔族有百万精甲，一声令下三界为之颤抖，如今却只剩下三千灵童，蜗居在这西域蛮荒之地……”
说着说着，大祭司长叹一口气，“幸好天佑我族，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魔族振兴的希望！”
温故再次点头，眯起眼睛故作深沉地望着大祭司。
不止大祭司一夜没睡，他昨晚一夜也没睡，折腾到天亮，已经没有任何睡意。
大祭司被他肯定的目光打动，备受鼓励地说道：“属下今日便向十九重城各个地方张贴招生公告，年满六岁即可报名参加……”
“你确定能招到人吗？”
温故打个长长的哈欠，很是随意地问。
大祭司愣了一下，讪笑着道：“魔修道路艰险，需要许多灵才宝物支撑，若不是家底丰厚之人，应是不会送孩子前来报名的。”
温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再问他：“我们魔族缺钱吗？”
大祭司又笑了，这次却是得意洋洋的笑，“魔尊有所不知，我们十九重城最不缺的便是钱。”
温故怀疑地望着他。
“这事说来话长，极天魔君百年前征战四方，掳回来……啊带回来的银钱和灵石能铺满十九重城，而且我们身处西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周边全是宝石矿坑，家家户户都能用羊脂白玉做碗碟，平时将宝石卖给鲛人、妖族，若不是人族不愿与我们贸易往来，我们十九重城能更富足。”大祭司笑眯眯地抚着胡须。
温故相信了，如果能让大祭司早日在魔族树立威信，他也能早点脱离苦海回到玄月宗，“招生这件事吧，其实我挺擅长的。”
“属下愿闻其详。”大祭司立即昂首听命。
温故所处的时代有现成的应对办法，穷困地区的孩子因经济问题无法上学，家长更希望孩子在家帮忙做家务，上学这件事需要长期投资，家庭负担不起这项长久的支出，所以由国家政府出面，食宿学费全免，逢年过节有礼物赠送，每个月还向家长发一部分补贴费用。
优点是立竿见影，谁都知道读书改变命运，但缺点便是花钱如流水，短期内无法看到投资效果，但利在千秋。
现在到了魔族这里，若孩子有修行天赋，灵才宝物不限量供应，若没有修行天赋，也不用着急，一切全部免费，想修行可以继续走这条路，不想修行可以随时回家。
并不是人人都像元九渊一样是少年天才，普罗大众才是魔族的中流砥柱，只有这部分人实力强劲，魔族才是真真的强。
大祭司眉头紧皱，若有所思，良久重重点了点头，看向温故的眼神充满敬畏，“属下便按照魔尊所说去办。”
温故所说的方法，实行起来并不难，难得是魔尊自掏腰包，上一任魔君醉心修行，每一日服用大量的珍宝奇药，那都是从十九重城搜刮而来，在魔宫这片皇权领域上，从来只有银财往里流，从来没有倒着来过。
“属下还有一个问题，若是钱不够该怎么办？”
温故看向一望无际的魔宫，“你刚不是说我们有宝石矿坑嘛，想个办法卖给人族。”
“魔尊高见啊！”大祭司抚须长叹。
温故：“……”
什么都还没说，这怎么就开始高见了，这拍马屁的功夫不亚于还没开枪就倒下，这不显得你枪法好吗？
庸俗！
大祭司自然是能想到把宝石卖给人族，但人族根本不卖他的账，可“温故”不一样，温故身后有玄月宗背书，还是一半人族一半魔族，做起这件事情难度降低许多。
他敬佩的是这位刚登上魔尊位置的少年郎，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便是自己的金库，这等魄力并非常人能有，若是他自己做魔君，即便能想出这样精妙绝伦的方法，也未必能舍得大放血。
思及此，大祭司放平手中的降魔杵，双手郑重其事地垂立，“属下刚编了到一首赞歌，不如现在就唱给您听？”
完全忘记了前一日在为魔君之死耿耿于怀，想取温故等人的性命为魔君报仇雪恨，想必魔君泉下有知，一定会含笑九泉，庆幸自己有这帮忠君爱主的手下。
“啊！魔尊！”
大祭司才扯开嗓子唱出惊天劈地的第一句，祭司负责魔族的大小丧葬祭典，大祭司经常高歌一曲，嗓子雄厚如钟，这一声贯穿云霄，有雷霆之势！
阶梯下的妙真全身一震，立即飞身跃上阶梯，捂住温故的耳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大祭司，拖着温故躲进僻静的偏殿。
“这老头一大早的就来哭丧，没吓着你吧？”
温故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瞧见她笑吟吟，开心地唤：“师姐师姐师姐……”
妙真心里顿时甜滋滋，许久未见到讨喜可爱的小九师弟了，“小九小九小九，快让师姐掐掐你的脸。”
“……那你要轻一点。”
温故偏过头，把脸乖乖地凑过去。
妙真哑然失笑，轻轻地拧了一下，“你不知道我在玄月宗有多担心你这个小王八蛋，早说了那个徐复靠不住，你就跟着他到处乱跑，现在你在这想跑都跑不了。”
“也不能怪徐复师兄，他也很担心我的。”温故小声地为徐复辩解。
妙真秀丽的眉头一竖，没好气地说：“下次你要是再被徐复拐跑了，我和师父可在也不管你了！”
“知道了。”
温故重重地点点头，好奇地问道：“师父去哪儿了？”
妙真迟疑一下，神色不大好看，压低声音说道：“若不是你突然失踪，师父已经去东海之滨闭关修行，等待度过雷劫，如今他为你来到十九重城，心绪大乱，不易于修行，今日正在闭门休息。”
“师父……近日要渡雷劫了？”
温故顿时紧张起来，虽早知道重真人要渡劫，从未想过时间如此紧迫。
妙真轻轻叹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此事我本不想与你说，师父大劫在即，我在飞舟上旁敲侧击问了紫衣真君，他只道有无相生，一切皆在命数之中。”
重夷道若是顺利渡劫，便踏入合道期，举手投足之间可令群山崩裂，海翻沸腾，距离大乘期一步之遥。
可古往今来，无数的能人志士倒在了这一步，幸运者像紫衣真君，能保全修为苟活于世，不幸者便万雷轰顶，直接灰飞烟灭，死得窝囊憋屈。
妙真当初想和重真人一同前往东海之滨闭关，其一是不舍温故，其二便是真的担心师父……万一趟不过雷劫，总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
有相无生，一切皆在命数之中。
经历过商则的洗礼，温故最不相信的便是命，若是命该如此，那更不应该服从命运的安排，他定定望着妙真愁眉不展的脸。
既然现代的招生办法，能用到魔族的环境之下，那现代人趋利避害的办法，同样也能用到修真世界之中。
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比如说——避雷针！
中学物理课本上学过避雷针的原理，制作避雷针的大部分材料修真界全都有，主体是焊接起来的钢铁，周身渡上一层锡，古代很早便有了锡矿，何况现在身处魔族，唯一不缺的就是矿。
但镀在避雷针尖的锌却是十六世纪才被发现，大规模使用也在近代，修真界根本没有这玩意。
温故咬住嘴唇，随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放松一笑问道：“师姐，封敖回去玄月宗了吗？”
修真界确实没有锌这个元素，这世界上唯一的锌元素，存在于温故身穿时带来的手机里面，还是已经经现代工业加工过的锌合金。
如果能成功做出来避雷针，不止能让重真人顺利渡劫，将来元九渊也能趟过九天雷劫，未来玄月宗里千千万万渡雷劫的人，都要感谢他的神奇发明。
……
酒店房间灯火通明，壁挂电视机中喧哗热闹，色彩斑斓的画面倒影模糊在玻璃窗上，一角的沙发上小鲨鱼睡衣堆叠整齐。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浴室里水声哗哗响动，元九渊单手撑在盥洗台上，松松垮垮的浴袍交叠在胸口，脖颈之上白的发光的皮肤令人挪不开眼。
温烫的水蒸气熨的脸颊泛红，乌黑清透的眼底雾蒙蒙，在灯光下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弧光。
元九渊凝望镜子许久，呼吸渐渐发沉，自从干过这种事之后，已经学会轻车熟路的帮温故解决问题。
他对这件事本没什么兴趣，可一想到这是温故的手，原本枯燥无趣重复性的动作，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许久，他扭开水龙头，仔仔细细重新洗一次手，扯张面巾纸，回味无穷地一根根擦拭修白纤细的手指。

第六十八章 一个完美的计划！
滨海酒店顶楼的露台宽敞开阔，亮着几盏幽暗的灯，夜空繁星在天际线的璀璨霓虹下模模糊糊，唯有仔细抬头认真打量，才能隐约找见几颗星辰。
此时夜里十一点，幽寂的露台上站着两个男人，一老一少，老的身穿绸缎唐装，一头银白的头发花白，盘成一个小髻挽在头顶，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两眼炯炯有神。
少的姿态随意倚在栏杆上，单手托着一块白玉罗盘，罗盘悠悠旋转，镀金的指针频率固定地来回摆动。
“所谓大星辰术，便是以星辰之力融入卦术之中，天地变化、阴阳交隔，皆在这张罗盘之上。”
少的自然是元九渊，老的许久未登场的雪龙王，自从上次提出想学推衍术，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十一章，今日终于等到元九渊难得的空闲，两人相约在酒店顶楼的露台，一同观星卜卦。
雪龙王双手垂立，认认真真地望着罗盘，“还请先生示范。”
元九渊的手指利落翻转，结成一个单手的法印，轻轻在罗盘上一点，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光包围住罗盘，不急不缓催动咒语：“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镀金的指针骤然停止摆动，随即失控一般疯狂地旋转，速度极快，在罗盘上留下一道道残影。
雪龙王目瞪口呆，用力眨动双眼，才确信自己没看错，罗盘真的在自己发光！
随即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仙人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实力了，岂不代表他离仙人的距离更近一步，若是大惊小怪显得小家子气。
“该教你的我已经教过了，你自己试试。”元九渊指尖在罗盘轻轻一点，极速转动的指针停摆。
雪龙王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罗盘，照着元九渊刚才教过的，托着罗盘到漫天的星辰之下，抬头望向天边隐约的北斗七星，正想要念咒，忽然迟疑停顿。
若想知道推衍之术灵不灵，先要有一个卜卦的对象，卦师不能为自己卜卦，所以雪龙王的目光落到了元九渊的身上。
“先生可有想问的事情？”
元九渊略一颔首道：“姻缘。”
雪龙王诧异地望向他，元九渊曾在网络采访中透露过，他有一位男朋友，还需要问姻缘？
仙人的事情他一介凡人，不敢问询，他学着元九渊的样子结成道印，催动咒语，罗盘并未发出柔和的金光，但指针却不急不缓地摆动。
随着雪龙王紧张期待的目光，指针悠悠转了一个大圈，安然无恙地回到原位。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雪龙王怔神，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现象，不信这个邪，难道是自己姿势不对？他高高托起罗盘，距离北斗七星更近一些，双指迅疾点在旋转在罗盘上，“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指针像钟表时针一样转动，再一次来了一圈环游世界。
“不对啊，这卦象……”雪龙王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元九渊悠闲倚着栏杆，撇过头瞧一眼，“是何卦象？”
被他这么一问，雪龙王头上冒出一层紧张冷汗，磕磕绊绊地解释道：“这卦象很古怪，周而复始，万物归一，你的姻缘就是——”
“你自己。”
若是独身一人，孤独终老，卦象在六十四卦之中，并非如此奇怪的卦象。
雪龙王不敢看元九渊，莫非是自己天资愚钝，不能领悟这大星辰推衍术？
师父赐他神药，令他重新焕发青春，又教他这等逆天的卦术，可他却一无所获，竟能卜出如此稀奇古怪的卦象，真是愧对师父的栽培！
正在发愁之际，雪龙王突然听见很轻的笑声，仿佛雪花落松树般轻柔，他诧异地抬起头，元九渊不知何时走过来，定定望着罗盘上的卦象，很是风骚的低头浅笑。
“卦象很准。”
元九渊赞许地说道。
雪龙王头上的冷汗顺着额头滚下来，抬起袖子擦一擦，松一大口气的同时，他不禁想问问——
听见自己的姻缘是自己，居然能那么开心，这世界上真有这么自恋的人？
……
十九重城。
“魔……”
封敖把到嘴边的“君”字咽下去，笑呵呵地说道：“魔尊，七座飞舟已返程回去宗门，不知魔尊为何独独留下我？”
温故端坐在殿上，拂袖端起茶盏抿一口，已经掌握了三分装元九渊的本事，“我有件事想问你。”
封敖意外地瞧他一眼，低头说道：“魔尊尽管问，封某知无不尽。”
“……嗯，温故——”
温故启唇吐出两个字，还未说下去，封敖抬起头来，一脸安分守己的老实样，“魔尊与温故萍水相逢，感情淡薄，如今你做了魔君，何不选上七八十个明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与民同乐一番，提那扫兴的温故做什么？”
“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温故闷闷地说一句，随即直截了当地问：“温故可留下什么东西，交由你代他保管？”
“温故与魔尊同居一室，若没有留给魔尊，岂会留给我一个认识几天的路人？”封敖夹枪带棒，就差吐口唾沫，大骂一声呸渣男了。
温故扶住额头，叹口气说道：“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很薄，一点就发出光芒，你还记得吗？对我非常重要。”
封敖稍一怔神，脸色不大好看，“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算是吧。”
温故懒洋洋地口吻说，说什么都行，只要封敖快点把手机拿出来。
封敖用一种“我就知道你是渣男”的鄙夷目光扫一眼温故，“赛睿现在不在我手上，若你想拿回来，我便去帮你找回来。”
“但有一个前提。”
封敖停顿一下，郑重其事地望着他，“但你必须答应我，把温故找回来，不能再把他赶出玄月宗。”
温故也很想身穿回来，可他有心无力啊，拂袖落拓不羁站起身，冷着俊脸一字一顿说道：“本座身为魔尊，岂能容你讨价还价？”
在温故看来，他这是霸气四射，不怒自威，但在封敖看来，这就是妥妥的渣言渣语，在玄月宗的时候不敢承认和温故的关系，现在做了十九重城的魔尊，又开始回味往昔。
可怜的温故，竟然爱上这样一个人渣败类。
“既然是你们的东西，我还回来便是，魔尊且在此稍等，我去去便回。”
封敖潦草地一拱手，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温故托着下巴，摸摸削瘦光洁的下颚，心中生出一个疑问，玄月宗的飞舟已经启程回去，封敖孤身一人留在城中，此地并无亲属，这是要去找谁拿回手机？
想到这里，他走出巍峨大殿，想瞧瞧封敖去向何处，一抬眼便看到白花花的大片人。
约有上百个灵童身穿雪白衣衫，脸上覆着黑莲花的面具，洋洋洒洒地从台阶上登上来，一群人正中间捧着一座棺材形状的黑木匣子，气势庄严肃穆。
大祭司走在队伍前面，怀中抱着一个坛子，一面走，一面从坛子里掏出铜钱洒在地上。
今天是魔君出殡的日子？
温故偏过头，离得近了，才瞧见灵童抬的不是棺材，而是一座刻着金字的功德碑。
瞧见温故，大祭司疾步上前，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魔尊，我向下面人的传达了您的旨意，他们大受感动，一定要送功德碑给您。”
说着话，灵童将漆黑功德碑斜放到温故面前，上面刻着“元九渊”三个大字，下面小字是辰八字，还有一些平生的功德。
可真是太吉利了。
“魔尊功德无量，吾等都是自愿为您打造功德碑，不知魔尊是否喜欢？”
一个灵童站出来问。
温故勉为其难点点头，“很好，我很喜欢，下次不要再弄了。”
大祭司来到温故身侧，压低声音说道：“这一百零四人，现已归顺与魔尊，日后听从魔尊的差遣。”
居然有这么多人？
当魔尊的第一天，温故很不满意这个成绩，这些人怎么回事？魔君尸骨未寒，就已经开始支持新一任的魔尊，有没有一点魔族人应该有的气节，能不能像其他2896个灵童学一学，坚持己见，不为所动。
那样到了三个月后，他的支持率低的可怜，到时候跑路理所应当。
温故心里不禁赞许2896个灵童，你们真是魔族的好榜样！
大祭司见他愁眉不展，语重心长地说道：“魔尊，不必担忧，等到我们的招生之法实行下去，在十九重城里您众望所归，到时候何愁那些灵童不归顺与于？”
“不行。”
温故果断地出声，得想个办法让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最好全部支持大祭司，招生的办法已经定下，这是一条有利于普通人的法子，若是朝令夕改，伤害的是普罗大众。
所以他要想一个不伤害人，又能让自己支持率狂掉的办法。
现代人最厌恶的三样是黄、赌、毒。
第一样，经历过昨晚的聊以自慰，温故尚在惊叹元九渊的天赋异禀，若真照着封敖说的娶上几个明妃，那可真是害苦了人家，何况这是元九渊的身体，不能乱来。
第三样，温故深恶痛绝，肯定是不能沾的。
现在只剩下第二样，赌，赌什么好呢？
一个魔尊玩骰子牌九，未免过于小家子气，要玩一定要玩大的，比如说——赌石。
十九重城可是长在宝石的矿山，周边的矿山八辈子都挖不完，若不玩一玩赌石，可真是浪费了这得天独厚的条件。
若只是魔尊一个人赌石，那只是败家玩意而已，并不难引起灵童和百姓的敌视，若想要让灵童不喜他，那便得让他们对赌石生出切身的仇恨，再把这笔账记到魔尊的头上。
真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温故薄削嘴唇上扬，风轻云淡笑道：“大祭司，你听过赌石吗？”
“赌石是何物？”
大祭司肃然起敬，毕恭毕敬地侧耳倾听。
……
深夜的酒店寂静。
元九渊斜倚进沙发一角，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双眼直直盯着墙上一秒一秒滚动的时钟。
远处的海水潮起潮落，伴着遥远的畅快欢笑声，他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时钟，微微坐直身体，换个舒服的姿势。
壁挂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龙傲天的电视剧，男主为了给心爱的人报仇，大杀四方，杀完之后在另一个美人怀里神伤哭泣。
听着那哀怨的声音，元九渊走神了一秒，若是自己，为自己的姻缘复仇后，立即饮剑自尽，若是再慢一步，就怕黄泉路上赶不上心爱之人。
那晚温故小心翼翼地问，是否喜欢他，当然不，他或许一开始是喜欢温故的，喜欢温故的温柔讨喜，喜欢他的一手好菜。
喜欢他的不可捉摸的灵动，喜欢他的真挚纯真，可那日在千鹤峰上，他告诉温故种种过往之事，赞许温故为他开辟了另一条人生道路。
意在让温故能明白他到底有多么优秀，并非商则所说的一无是处，可温故听完之后，却只是轻声遗憾地说：“我要是早点穿过来就好了，可以代替你挨打。”
修道者的生命万古千秋，可上至九重天，下至九幽深渊，大陆上无所无不及之地，可在千鹤峰上，这一瞬间，敌过亿万斯年，沧海横流。
他早已不喜欢温故了，用喜欢来形容太浅太浅。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元九渊缓缓闭上眼，若是明日在乾坤葫芦见到温故，一定回答他的问题。
时钟滴答滴答轻幽作响，电视的声音烘托的气氛寂静，几秒后，他猛然睁开眼，时钟悄悄走过了十二点。
元九渊稍怔，迅速抄起茶几上的手机，与时钟的时间一致，已然来到了第二天。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遇见，温故去圣墟结界的那一次，便是断开了互穿的连接，直到三日之后他们才再一次互换身体。
温故身处魔宫之中，身边有师父和师姐，还有夜伽蓝和鬼罗汉、银汉三人，即便是有人想杀他，连魔宫的大门都进不去。
安危这件事情不用元九渊担心，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徐复。
上一回他离开了三天，从元九渊变成了徐复最亲爱的小九师弟，若是这次离开个十天八天，一睁眼怕已经和徐复情投意合，举案齐眉了。
元九渊深深眯起眼睛，若怪，只能怪他自己，竟然容许徐复留在魔宫，早知如此，不如一刀先宰了徐复，了解这个心头大患。
其二便是怪他自己，为何不肯回答温故的问题，若是答了温故的问题，温故明白了他的心意，绝不会再和阴魂不散的徐复往来。
元九渊缓缓呼出一口气，并不是他气量狭小，试问明明知道有人狼子野心，心怀不轨，对自己的老婆虎视眈眈，你却鞭长莫及，没有一点办法。
这口气谁他妈能咽下去？

第六十九章 科学修仙
一个君主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覆灭的，历史上有无数的“先贤”能够温故借鉴学习。
归根结底便是任人唯亲，不听忠良之言，一意孤行，即使没有做君主的能力，也要一通瞎折腾。
大殿上琴瑟齐鸣，婉转余音袅袅，一侧琉璃屏风后乐师浅唱低吟，身穿羽衣薄纱的舞姬款款地摆动腰肢，身姿袅袅婷婷，领舞的舞姬时不时朝温故暗送秋波，气氛非常的荒淫无道。
大祭司端坐在殿下，腰板挺的笔直，“依魔尊所言，这赌石之道便是将矿场里挖出来的石头，一刀不动地拿出来售卖？”
“是。”
温故点一下下颚，舒展开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单手晃悠金制酒杯里葡萄酒，神情慵懒放松，非常有昏君的做派。
大祭司眉头紧皱，忧心忡忡地说道：“这……魔尊想要怎么售卖？”
温故的目标明确，让三千灵童和十九重城的魔族人对他避之不及，搞得民怨沸腾，三个月后敲锣打鼓的欢送他下岗。
所以第一步，一定要声势浩大，十九重城人流最广，最热闹的便是王城外面的圆形的火莲花广场，大约有一百丈宽敞，周围一圈围着皆是茶楼酒肆，广场上任何动静逃不开魔族人的眼睛。
温故计划在广场正中央摆上一个雍容华贵的高台，再找上一个主持人，一件一件高调拍卖挖出来的石头，顾客拍下之后，在现场由灵童用法力劈开石头，检验里面的原石。
至于主持人的人选，他已经选定了夜伽蓝，因为夜伽蓝的能力是手底下最强的，莫说是在十九重城，即便在九州大陆上，这样的人才也无出其右。
让这样一个法力高深的大法师，来当一个口舌功夫的拍卖师，简直是劈开房梁做火把，很是大材小用。
这就是温故想要的效果，夜伽蓝心里一定会觉得屈才，心里一委屈，服务态度就不好，前来赌石的顾客心情就会不爽，再把这笔账记到魔尊的头上。
岂不快哉？
大祭司眼神炯炯，抚着花白的胡须，“魔尊所说的确有可行之道，不知魔尊想如何定价？”
温故抿口辛辣的葡萄酒，摸摸鼻尖缓一口气，不急不缓地问道：“你一个月多少薪俸？”
大祭司略一迟疑，如实回答：“三千灵石。”
一块灵石便能在十九重城最好的酒馆吃上顿美味佳肴，十块灵石便能买上一把削铁如泥的剑，大祭司每个月三千灵石，在现代相当于月薪百万，妥妥的有钱人。
温故身上可是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他侧头思考几秒，“将采摘出来石头按照重量和尺寸分为三分，小的一百灵石，中的五百灵石，大的一千灵石。”
“……”
大祭司神情僵在脸上，差点脱口而出“您怎么不去抢劫！”，出于对他的尊敬和信任，深呼吸强行咽下来，“魔尊，十九重城生活富裕，十户里只有三户能拿的出你要的灵石，你这赌石的买卖怕是没人参与！”
十户里有三户能拿出来这么多灵石？
“你说得对。”温故认真思索大祭司说的话。
大祭司长长松一口气，若是在火莲花的广场上摆出这样一出，不仅得罪承揽各个矿山的大宗族，还要得罪皇城里的普通百姓，这不就是仗着魔尊的身份胡作非为吗？
心还没落回肚子里，他便听到殿上温故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就这样吧，小的三百灵石，中的一千灵石，大的就卖……三千吧。”
好随意的语气，像是在说菜市场的白菜叶子。
大祭司目光呆滞地望着他，良久才喃喃说道：“根本不会有人买……”
这就对了。
如果真有人买下灵石，切开一看，里面竟是旷古绝今的碧玉宝石，那岂不是赚翻了？
赚翻了还能憎恨魔尊摆的这坑爹的生意？忙着感谢魔尊让他们发横财还来不及，这可不是温故想要的效果，能出得起巨额灵石之人，在魔族之中非富即贵，让他们出钱买块破石头，概率非常之小。
即便是有冤大头买了，未必能开出珍惜的宝石来，花这么大价钱买个石头，不得把这笔深仇大恨记在魔尊的头上？
价钱之所以定这么高，温故只为了避免普通百姓上当受骗，至于大祭司说根本没人买，那可真是太好了。
给众人树立一个魔尊抢钱的恶名，还给众人表演了什么是干啥啥不行的现行，这样一个窝囊的君主，总不会还有人愿意支持吧？
每一个环节温故都考虑到了，这个计划没有任何的漏洞，就只等着众人欢欢喜喜地送他回玄月宗了。
送走了郁郁寡欢的大祭司，温故挥退乐师舞姬，沉甸甸的夜色压在屋檐上，殿内零星的亮着几盏辉煌的灯火。
估摸时间快到子时了，他抱着膝盖坐到软垫上，取出佛珠中的留影镜，垂目望着元九渊酷飒的眉眼，笑与不笑皆有种少年英姿的勃勃气势。
十八九岁的年纪，站在男人成熟的分界线上，既有少年干干净净的清爽，亦有男人沉稳落拓的气息，这两种交杂在一起，生出一种别样的独特魅力。
“小九……”
温故轻轻叹口气，下颚支在膝盖上，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元九渊似乎也喜欢他。
长成温故这样，从小到大的追求者数之不尽，虽然人品都不怎么样，但深情款款的眼神他见过许多，元九渊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看温故的眼神直白，非常的大胆和露骨，没有任何的羞耻心。
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崽，毫不遮掩地盯着鲜嫩可口的猎物。
如果没有墙的阻隔，温故很为自己的身体健康担忧，茫茫的大泽里空无一人，若是元九渊对他有邪念……
倒也不是不可以。
温故一向不太会拒绝别人，拒绝元九渊就更难了，他只担心自己皮肉娇嫩，不小心碰青了腿，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若真是耳鬓厮磨，缠绵的时候，哭得眼圈潮红，全身颤抖不止，元九渊该不会以为他是被强迫的吧？
“温故，你怎么那么邪恶啊？”
温故摸摸发烫的耳垂，忍不住低声责备地问自己。
要怪就怪元九渊的身体异常反应，为他解决问题之后，温故时不时走神想起那种刺激的感觉。
半开的大殿门口灯火通明，精致的雕花灯笼在地上落下游龙的影子，随着穿堂而过的风，蛟龙在地上起伏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容貌秀丽的宫女挑着竹竿取下雕梁画栋的灯盏，小心翼翼添上一盒动物油脂。
温故慵慵懒懒地打个哈欠，“现在是什么时辰？”
宫女款款欠身，笑吟吟地道：“魔尊，刚刚过了子时。”
第二天了？
温故一下子精神了，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所以他并不慌张，上回在圣墟里困了三天，走出圣墟之后才再一次的交换身体。
比起在圣墟里生死攸关，朝不保夕的日子，魔宫里日子安逸舒坦，还有师姐师父师兄陪着。
温故定定地望着幽暗天际线，现代小鲛人的戏份已经杀青，不用担心给剧组添麻烦，可是，没有了元九渊，他真能扮演好魔尊的角色？
良久，他轻轻地叹口气。
“小九，我开始想你了。”
翌日。
清晨的魔宫霞光万丈，雄伟壮观的殿宇渡上一层浅金，入目可及皆是鲜明金碧，气派恢弘威仪。
封敖揣着死气沉沉的赛睿，一步一步登上巍峨的黑石阶梯，温故有气无力地趴伏在矮几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睨了一眼，打起几分精神问道：“你怎么才回来？小盒子呢？”
“喏。”封敖双手捧着赛睿送过去，低头歉疚地说：“赛睿好像已经死了，我叫了他半宿他都没有答话，给那个小口中喂了救命的丹药他也不吃，估计是被饿死了。”
赛睿该不会是指Siri吧？
手机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温故很难向封敖解释人工智能这个问题，他抄过手机，手机在指尖旋转半个圈，暂时不去想交换身体的事，先要把给师父的避雷针做出来。
“封敖，你见过雷劫吗？大概是什么样？”
首先得掌握雷劫有多少伏特，覆盖范围面积，温故只在电视上见过特效雷劫，声势非常的浩大，依照电视上场景推测大概有上万伏特。
封敖担忧地望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见过啊！我们城外有位高人渡劫，周围三千尺皆是雷阵，轰雷掣电炸了三天三夜，百里之地全是焦土，无论是树还是鸟，全部尸骨无存了呢！”
三千尺大约是一千米之内，这么宽广的区域三天三夜不停歇的电闪雷鸣轰炸，依照温故贫瘠的物理知识，至少有十亿伏特。
十亿伏特的电量，一个小小的避雷针，能抵挡得住吗？
算了，不管了，温故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勒出避雷针的形状，基础材料可以用玄铁，再为玄铁镀上一层锡，这两样东西在魔族之中都很常见。
“你这画的是什么？”
封敖好奇地凑过来瞧一眼。
“能避过雷劫的法器。”温故头也不抬地回答。
封敖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笑得乐不可支，“玄铁渡上锡就能避过雷劫？魔尊大人，你可知有助渡劫的法器那是稀世之宝，曾经有为城主愿意以一座池城换一件能抵挡第一道雷劫的法器，你这没有任何灵气的凡物能抵挡住几道雷劫？”
温故画完轻轻吹干纸张，若有所思地回答：“理论上避雷针能避开所有的雷电，不过雷电范围密集的情况下，最理想的是它能避开九成。”
封敖一脸“你是认真的吗？”的神态，作为土生土长的修仙界人士，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渡劫的重要性，人生是成是败皆在此一举。
渡劫的法器便是所有法器中最珍贵的，一件能挡一下雷电的法器，至少能卖到数十万灵石，那还要权贵世家才能抢到手，温故所画的这长条玩意，只用玄铁和锡矿这些凡物，没有任何的法力加持，竟然说能抵挡住九成的雷劫？
若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温故便是这修真界亿万年来古往今来第一人，连紫衣真君都要往后稍一稍，作为紫衣真君的拥簇者，封敖权当温故因为失恋发失心疯了。
温故自然明白封敖在想什么，渡雷劫用避雷针这件事匪夷所思，莫说封敖不相信，师父师姐都不会相信。
见多识广的紫衣真君亦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但温故的想法很坚定，可以不相信他，但一定要相信科学！
科学修仙，请诸位了解一下。

第七十章 没想到啊！
避雷针的事情完成了，另一件让温故担心的事情同时进展良好。
暮色时刻，十九重城天高气爽。
敞亮的红莲广场上多出一座宫阙，碧青的琉璃瓦在夕阳下灿灿生辉，檐角上挂着重重纱幔，垂坠穿成璎珞的朱玉宝石，两座雕龙画凤的金柱撑在殿中，地上铺的是白玉金碧的砖石，乍一看，华贵得气派逼人。
宽敞的屋内有四张桌子，其中三张木桌上整齐堆叠奇形怪状的石头，最后一张桌上坐着一个容姿秀媚的男人，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捧着空白的账本，小腿有气无力晃晃荡荡，没精打采地念道——
“黄金有价，宝玉无价，石不欺人，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
听见房梁的铃铛叮叮响动，终于来客了，他斜睨过去，“你有三百灵石吗？”
竖着红绳发髻的小姑娘只比门槛高一截，手里拿着半根糖葫芦，歪着脑袋呆滞地望着夜伽蓝。
清晨赌石的生意正式开张，门口簇拥了一大群好奇的魔族人，想瞧瞧这新上任的魔尊要干什么，听闻赌石这个游戏，本是一个个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可一听见夜伽蓝匪夷所思的报价，众人满脸鄙夷，似鸟兽四散而去。
直到此时，夜伽蓝一笔生意都没有做成，毕竟，钱多还傻的人数太少了。
如同温故所想，夜伽蓝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派他来干这种损阴德的事，难不成想让他用魅术迷惑顾客？让客人目眩神迷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掏出灵石？
自从上次接二连三的失败后，他已经从良了，从此不会再用一次魅术。
夜伽蓝幽幽地叹口气，出于对温故无条件的忠诚信任，即使对赌石这件事非常不看好，依旧兢兢业业地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他只是不明白，温故的目的是什么。
若想大肆的敛财，那就不会开展免费的终身教育，何况这赌石生意，由于定价过高，根本无人问津，若想敛财大可像魔君之前，增加税收，交不出银钱就拿灵石，若拿不出灵石便杀人泄愤。
想不通，夜伽蓝摇摇头，以他的智力和鬼罗汉不相上下，他们皆想不明白温故这一步棋的意思，但一定是另有玄机。
叮叮叮——
清脆透亮的金铃声响起，夜伽蓝抬起头，门前站着一个身量修挺的白袍男子，腰间挂着一块素净的紫玉，戴着雪色的笠帽垂纱，将面容与头发遮得严严实，全身上下唯独露出一双玉色莹洁的双手。
衣衫简约无华，若是仔细瞧，便能瞧见领边和宽袖口浅浅的流华光泽，似是贻贝的芯上的光彩。
夜伽蓝曾经听闻用东海的鲛人泪珠，研磨成细腻的粉砂，若是将粉砂覆在帕子上，即便在夜里亦能灿灿生辉。
没成想有人竟能这样阔绰豪奢，竟能将价值连城的鲛人泪珠融入到衣衫之中，光是这一袭白袍，也能值上千的灵石。
终于等来一个冤大头。
夜伽蓝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地迎上去，“客官可是想赌石？”
白衣男睨了他一眼，似是轻畅地笑了声，“怎么个赌法？”
声音清越干净，听上去很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夜伽蓝眼底笑意更盛，“分为大中小，小的五百灵石，大的一千灵石，大的只要三千灵石，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的确物美价廉。”白衣男认可地点点头。
这次稳了，夜伽蓝心底道一句，“客官是想赌大中小？”
白衣男视线越过他，往向桌上的灰扑扑的石头，毫不犹豫地道：“大。”
“不过……”
白衣男顿一下，挽起一截宽绰的广袖边，露出紧窄修臂的小袖，勾着隐隐的金丝银线，“我自己挑石头。”
夜伽蓝笑容停顿，随即客客气气说道：“自是可以，请便。”
白衣男径直走向堆叠石头的桌子，从容不迫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石头上轻轻一点，好似能感应到石料下的原石材料，笠帽下溢出一声了然的轻笑，抬起手指再探向第二块石料。
自打他买进门，须臾的功夫，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看客，都想瞧瞧是哪个冤大头，竟然花巨额灵石买一块破石头。
“这位后生，你可莫上这个当，这里面可都是骗人的！”
一位好心的老叟语重心长地劝告。
“对啊！魔尊若想从我们身上榨出灵石，何不派灵童上门来抢，摆出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骗局，莫不正当我们都是二傻子？”
“我看这就一堆破石头，若是里面真有价值不菲的美玉，魔尊舍得拿出来做赌石的买卖？”
“是啊是啊，你别上当啊！”
夜伽蓝扫一眼群情激昂的围观群众，好在白衣男没有什么反应，专心致志地挑着石头，魔族的宗族贵族他皆见过，从未碰见如此超凡拔俗的气场。
人在他面子站着，却感觉不出白衣男的修为深浅，这种状况有两种解释。
一种白衣男不是修行之人。
第二种白衣男修为高深，刻意隐藏了自身的气息，令他人无法察觉。
夜伽蓝端详笠帽，薄薄的雪纱像一层大雾，什么都看不清，他不禁好奇地问：“敢为这位客官贵姓？”
“镜。”白衣男清晰吐出一个字。
夜伽蓝若有所思地道：“镜？”
白衣男并未回答，声音里含着融融的笑意，重重地在一块瘦骨嶙峋地石头上点了一下，“就是这块了。”
众人见他一意孤行，非要上这个当不可，皆是痛心疾首地叹气。
方才劝告的老叟端量他选中石头，幽幽地说道：“我在矿石场劳作了大半生，这位后生，你选的这块石头纹路清浅，又是水翻沙的面，这里面若能开出玉石来，老夫把眼睛挖出来给你！”
白衣男单手托起一人高的石头，不置可否地笑道：“我要一个黄口小儿的眼睛做什么？”
老叟勃然大怒，气得面红耳赤，用力地一杵拐杖，“我好心劝你不要受骗，你竟然不知好歹羞辱与我。”
“对啊对啊，你一个小孩子伶牙俐齿！”
“你是哪家的小崽子？我去找你爹娘来瞧瞧你这败家的样！”
白衣男置若无闻，托着巨大石头来到夜伽蓝面前，轻盈地搁在桌上。
夜伽蓝笑吟吟出来打圆场，“各位莫要再吵了，客官可是要切开石头验验货？”
白衣男取出一方帕子，不疾不徐地擦拭手指，“不必，我自己来。”
夜伽蓝眼神示意切石的灵童不用上前，抽出腰间的匕首递上去，经过法力经久淬炼的匕首，削铁如泥一般。
“不必。”
白衣男头也不抬，手中素雪的帕子盖到石头上，修长双指并拢若点石成金般，隔着帕子轻轻一点。
萤火般的紫光从指尖飞出，落入石块之中消失不见，只见瘦骨嶙峋的石头一震，仿佛承受了雷霆之力，连带着整张桌子剧烈晃动一下。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完整光洁的石面忽然裂开一条条细窄的缝隙，灰尘状的粉末扑簌簌地往下落。
转瞬之间桌子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石末，里面的原石现出了原形。
众人紧张兴奋地伸长脖子往里看，瞧见原石的模样，却是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
那桌上并非价值连城的美玉宝石，而是一块偌大的半透明石头，内里流动彩虹般的璀璨光芒，与金辉的夕阳交相辉映，那其中的光彩乍隐乍现，点点华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很少有人知道，灵石诞生于开天辟地之初，由天地间的灵气与灵脉相互吸引，汇聚了日月星辰与一身，形成了灵气的凝结物，藏身于五湖四海之中。
灵石作为修真界的高端的流通货币，既能助于修行吸收灵气，还能炼制法宝武器，若想摆一个阵法，也得需要灵石来压阵，灵石的作用尤为的重要。
所以上等的灵石不会轻易拿出来，皆是留着修行、压阵，唯有品相普通的灵石才会当做货币用来交易，久而久之，人们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完全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灵石。
“这是……纯粹的灵石！”
那位老叟缓缓张开嘴，直接看傻了眼。
灵石的光芒柔和鲜明，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众人都能感觉到上面清凉沁透的气息。
这么大一块纯粹的灵石，若是用来压个阵眼，威力万世不拔，岂是三千货币的灵石能买到的？
夜伽蓝回过神来，瞧瞧灵石，又瞧瞧白衣男，“这位客官，真是好运气。”
白衣男风轻云淡地一笑，戴着纳戒的手探出，一块块幽绿灵石哗啦啦地落在桌上，若珠玉落盘一般清脆响动。
若是平时见到堆的小山一般的灵石，众人必是挪不开眼，可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全都盯着桌上那偌大的纯粹灵石，艳羡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老叟挺身而出，直勾勾地望着桌上，“这位后生，我给五千灵石，你这块石头卖给我。”
“我出……一万！”
“一万五！”
众人纷纷竟相出价，白衣男不为所动，将众人眼馋的灵石收进纳戒之中，“抱歉，诸位要失望了，我要布一个助人渡劫的阵法，正巧缺一块压阵眼的灵石，运气好碰上了它，若诸位想要，不如自己选。”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突然想起来，这不是还有这么多石头没开过吗？
……
魔宫大殿。
温故敞开腿坐在台阶上，单手支着下颚，定定望着金色天际线。
“魔尊！不好啦！不好啦！”
大祭司跌跌撞撞地从阶梯上走上来，面色惨白如纸，仿佛是受了巨大的惊吓。
温故稳如老狗，嘴角挂起一抹闲适的笑意，“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都没买？”
大祭司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立在他旁边抚着胸口，“有一个人买……”
“哦？”
魔族有二十万人，难免有一个冤大头，在温故的意料之中，开心地笑起来，“买完是不是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四处宣传我的恶行？”
“有一个人买，开出了纯粹灵石，然后我们所有的石头全部卖光了。”大祭司语速极快地说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笑容凝滞在温故脸上，呆滞地盯着大祭司的脸，呐呐地道：“什么？”
大祭司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矿场全部由宗族承揽，每年交灵石和银钱给我们，魔宫里的石头皆是极天魔君在位时留下的，我瞧着也没什么用，正好魔尊您要赌石，便让人搬出去，没想到里面竟然有灵石。”
还不止一块灵石，当场开出了上千块纯粹的灵石，虽然不如白衣男的灵石品相，但已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原本嫌恶魔尊黑心的人悔不当初，这哪是黑心啊，这是一颗无私奉献的心啊！
红莲广场上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买到手的感恩戴德，发誓魔尊就是自己再生父母，没买到手的把夜伽蓝堵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上货，逼的夜伽蓝众目睽睽之下开了个传送阵法落荒而逃。
大祭司也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瞧着温故出神的侧脸，理理发冠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极天魔君在天上保佑你，经此一役，您在十九重城众望所归啊！”
温故蓦然站起来，被大祭司气得额角嗡嗡地响，“给我撤回来，以后不准再赌石了！”
“我明白的。”
大祭司露出了然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咱们刚撤下来，各大宗族就立即学着您的法子，也开了赌石的档子，生意火爆啊！平日里咱们家家户户都有玉石，除了外族人根本没人买，经魔尊这么一点拨，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心里特别感谢魔尊，您放心，三个月后他们一定支持您继位。”
温故面无表情，紧紧地抿住削薄嘴唇，无奈地问：“你不是想当魔尊吗？”
这次是真得完了，又给元九渊惹了一个大麻烦。
确实如此，魔君身死之后，本该大祭司继位统领十九重城，谁料倒突然蹦出一个人来插队，若不是因为玄月宗大军压境，他早就窜动三千灵童宰了温故，本想来一计借刀杀人，没想到是送货上门。
大祭司心中怀抱希望，三个月后便可名正言顺的继位，直到听到夜伽蓝那番震古烁今的言辞竟是出自魔宗之口。
相比肆意残暴的魔君，大祭司尚有几分良心，他想做魔君，归根结底是为振兴式微的魔族，而现在有人比他更有能力更有计谋，何不退位让贤？
大祭司长叹一口气，望向旖檀神殿的方向。
心中幽幽地想道：“你虽然伤天害理，但这相人的眼光却是一绝，竟能在临死之前看透红尘，选择了这样一位继位者，真乃我们魔族的希望！”
至于魔君到底是怎么死的，已经无人在意了。

第七十一章 你是死了老婆，不是老婆跟人跑了
余宁市。
影视城的长街上古雅幽静，天空雪尘洋洋洒洒的落下，造雪机吹出的雪白冰雾落了一层，空空如也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街边的摊位七零八落散在石砖地面，一颗颗晶莹的鲜红蜜饯散在细雪里，与地上的流淌的猩红血液融为一体。
萧瑟、寂静。
突然，一只玄色云头靴踏入特写镜头中，猝不及防碾碎了蜜饯果，净白的靴底一片赤红刺目，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踏出来，隔着镜头似乎都能嗅到扑鼻的血腥味。
随着镜头上移，青灰的锦缎袍衫衣摆飞溅斑斑血迹，修身的束腰封带勾勒出弧度清晰的腰身，窄腰长腿的优美比例一览无余。
镜头定格在一张端秀的脸上，唇红齿白的干净俊挺，肤色莹洁如漫天飞舞的雪，本是清丽可人的眉眼却因眼神里的肃杀之气显得整体的气质冷峻锐利。
男人身后背着一把玄铁重剑，衬托得双肩平整瘦削，他踏着白皑皑的雪地，一步一步迎镜头而来，步伐迅疾如雷霆之势，袍角却平稳不动，颇有气宇轩昂的味道。
一片棱角分明的雪花跌在眉头，男人停住脚步，缓缓地抬起头，眉骨略微的耸起，浸透了焦灼的燥意，看着有几分不耐烦。
毕竟一个镜头重拍第五遍，这是元九渊拍摄《罗刹天》以来头一回。
“cut！”
秦导大喊一声，从棚子里走出来，周围的工作人员哗啦啦上前挪动道具。
“我说风休烈啊！你是死了老婆，不是老婆跟人跑了……”
秦导语重心长地拍拍元九渊的肩膀。
元九渊神情一滞，双眼眯成条幽深的线，定定盯着秦导。
秦导浑然不觉，依旧我行我素地说：“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劲，你现在应该是爱人死了后的悲痛欲绝，而不是好像是老婆跟人跑了，你着急忙慌却没有办法。”
“呵。”
元九渊唇间溢出冷笑，接过徐姐递来的咖啡抿一口，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怎知我没有办法？”
秦导当他是在开玩笑缓和气氛，哈哈笑道：“你有什么办法？这人一旦变心，纵使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别人的心挖出来吧？”
“我相信他不会变心。”元九渊平稳地说。
秦导愣了一下，才笑眯眯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变心的事也就一瞬间。”
元九渊似笑非笑望向秦导，不置可否地说：“那是庸脂俗粉，若见到过明珠宝玉，怎会去佩戴鱼目石？”
“大鱼大肉吃腻了，总是要吃清粥小菜，哪有什么一成的不变的。”秦导很懂一些人生哲学。
元九渊缓缓旋动手中咖啡纸杯，垂眼望着杯中黑褐色的酸涩液体。
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秦导瞧着他的模样，轻轻拍打他的手臂，“老婆跟人跑了不要紧，事业一定要抓在手里，有实力还愁找不见老婆？”
顿了一下，秦导见四周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无人注意，压低声音说：“我看穆长苏就挺不错的，你演小鲛人的时候，他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我看人的眼光绝对没问题。”
噗！！
纸杯中的咖啡猝不及防溢出，飞溅在秦导的衣角上。
可怜的纸杯被元九渊捏得皱成一团，他垂眼望着溅射咖啡的手背，在旁边的桌子抽张纸楷了楷，头也不抬地冷声道：“是么？”
秦导“嘶”一声，不知道哪句话惹得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天给你放天假休息一下？”
元九渊一面认真擦手，一面抬起眼，嘴角衔着温和笑意，“不用，既然拍不了这场戏，不如我们拍我杀穆长苏的那场戏。”
“……也行。”
秦导点点头，总觉得脊背发凉，元九渊这个笑容有些瘆得慌。
此时，影视城城外一辆SUV车上。
后排升起私密的遮挡板，将车厢一分为二，前座三个很年轻的男人，两个怀里抱着崭新的摄像机，正在照着说明书调试设备。
剩下的一个西装革履，戴一副斯文的眼镜，像是个老板秘书模样，倚坐在中排的位置，“我们先生的意思，你们明白了么？”
体格壮硕的男人从副驾驶回过头，脖子上纹着一条漆黑青龙，“明白，这个叫温故的不长眼，让安总不痛快，安总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身败名裂嘛！”
“你们明白就好，温故身手很不错，曾经在我们旗下的赌场里一个人赤手空拳打趴了二十个保安，你们确定能搞定他？”秘书男质疑地问。
壮硕男用力拍拍胸口，结实的胸肌猛地抖动，“你也看过我的带子，我可是地下拳场的王牌打手，在国外打死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像他那种身板连我一拳都受不住。”
另一个男人回过头，不同于壮硕男，他身材很精壮，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我拿过三届泰拳冠军，要不是欠了安先生的人情，这种差事我可不接！”
秘书男缓缓地点头，从文件夹取出两张支票晃了晃，“既然你们都是道上的，其他我也不多说了，事成之后一人一百万。”
两人接过支票，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彼此对视一眼，露出赚翻了的得意笑容。
壮硕男望向严实挡板，好奇地问道：“这温故不就是个明星，是怎么得罪了安先生？”
“好好做事，先生的事情，不该问的不要多问。”秘书男神情肃穆地道。
壮硕男偃旗息鼓，挎上摄像机背包，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听见挡板后面传来一道雄浑苍劲的声音——
“没什么仇怨，我们素昧平生，只不过他的手伸得太长了，作为长者，我给他一个小教训，免得他以后吃大亏。”
男人说话的声音慷锵有力，昂扬顿挫，有种坚定有力的味道，常年掌握大权，身处高位的人习惯了发号施令，连平时的言谈都透露出高高在上的威慑性。
壮硕男站直身体，颔首毕恭毕敬地说：“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好好教训他。”
安先生轻轻一笑，缓缓地说：“我等着你们的捷报。”
两个人深深一鞠躬，挂上记者证的胸牌，并肩向影视城的方向走近。
……
十九重城。
徐复站在宫殿前，双手环抱银制剑柄，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拦路大猫”。
温故两手把住费力宽敞的门扇，用身体堵住门不准徐复踏出一步，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
僵持了几分钟，良家妇女徐复垂下眼，语气里冷漠淡然：“师弟，你贵为魔尊，此番作为让旁人看到怕是不妥。”
“这里又没有人。”
温故探过脸去，漆黑深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徐复，“师兄，你为什么躲着我？”
“你看错了，我方才想起来有件东西忘在房中，并非躲着你。”徐复依旧不看他，盯视眼前一方地板。
温故已经几日没有和元九渊互换身体，师父重真人在闭关，妙真经常和他一同闲谈，却从未见过留在魔宫中的徐复。
原以为徐复忙于要事，温故并未深究，直到刚才他有件大事，想来找徐复，刚刚在长廊撞到徐复，还未来得及喊一声“师兄”，徐复瞧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还想关上门，将温故隔绝在门外，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的模样。
温故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又被徐复嫌恶了，无缘无故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了徐复。
“哦……”
温故拖长声音，歪过脖子找个吃力的角度对上徐复低垂的眼睛，“我没来找师兄，所以事师兄生气了？”
徐复不自觉对上他透亮清明的双眼，定了定心神道：“并非如此。”
温故缓缓眨眨眼，“那是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有件东西落在房中。”徐复一丝不苟地说道。
温故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不擅长说谎的徐复怔了一下，瞧见他眼底涌动狡黠的笑意，冷冷撇过头说道：“魔尊今天好空闲，来捉弄我一个道修。”
果然是生气了。
温故双手合十，修白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故意可怜巴巴地说：“师兄师兄师兄，别生我的气，都是小九的错，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徐复偏过脸，轻轻睨一眼他，稍稍扬起的唇角被他用力抿住，硬生生抑制住笑意，“小九，我没有生气。”
温故开心地笑了一下，一侧脸颊陷出很浅的梨涡，此刻若是元九渊，这笑意会沾着轻狂的邪气，可是配上温故无辜的眼神，干净的不像话。
徐复几乎不敢看他，轻声地说道：“我只是……”
只是心中有愧。
若不是他带着小九师弟下山，便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现如今小九师弟困在魔宫之中，皆是因他的一时疏忽大意。
那日他本想诚恳道歉，可小九师弟与重真人与妙真言谈甚欢，却他态度冷淡，他便已经知晓，小九师弟对他心中有恨。
这些日子他闭门不出，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内疚得喘不过来气，时时刻刻在后悔当初的决定，若是能重来一次，即便他徐复身死，绝不会让小九落入魔族的手中。
方才撞见温故，他无颜见人，只想与小九师弟从此再不相见，莫去给师弟添不痛快。
可未曾想到小九师弟已经揭过这一页，丝毫不介意他的过失，还能耐着性子像以前一样哄慰。
徐复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郁积的气，“你不怨我？”
温故摇摇头，语气认真地说：“你是我最亲最好的徐师兄，我干嘛要怨你？”
最亲最好的徐师兄，徐复咀嚼这几个字，轻轻地笑了一声，侧过头定定地望着他，“若我不止想做你师兄呢？”
什……什么意思？
温故眼睛睁得圆圆的，惊吓来的太突然，茫然无措地怔住。
像个被突然夺走松球的小松鼠，徐复倾身一点一点拉近距离，近得几乎能数得清温故根根分明的睫毛，那眼睛漆黑的光圈漂亮明净，他近乎沉溺在其中，鬼使神差般说道：“鸳不离鸯，凤不离凰，若是假凤虚凰亦能天长地久吧？”
不得不说，徐复生得俊秀端正，翩翩君子的模样说起这般暧昧的言辞，有几分异样的吸引力，若是在之前，温故的心脏砰砰乱跳，可现在他心有所属，只觉得——
元九渊的直觉太准了！
徐复果然有问题。
“师兄……”温故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徐复赫然清醒，站直身体，怅然若失地一笑：“小九，我明白了，我会是你最亲最好的徐师兄。”
温故如临大赦，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便在这里体现了，不用他拒绝，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徐复已经猜到他的态度，不至于说下去撕破了这张体面的纸。
徐复短暂停顿一下，勉力维持笑意，“我还未问你，来找我作何？”
温故取出袖中避雷针的设计图，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为师父的雷劫做了一个法器，现在已经做出来了，想请徐师兄施展雷电之法，测试一下此物。”
“玄铁……锡矿……”
徐复默念出设计图上的字，旋即犹豫斟酌言辞说道：“我知道你担忧重真人渡劫之事，但还是要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别在胡思乱想了。”
“……”
温故就知道徐复也不会相信，认认真真地说：“是不是真的能避过雷阵，不如请师兄试试再做定夺。”
“若你想让我试，我便试试。”徐复莫名温柔顺从。
温故不敢对上他柔情的眼神，不由生出一个关于哲学的疑问。
徐复所喜欢的人是元九渊的身体，温故的灵魂，那他到底喜欢是元九渊还是温故？

第七十二章 太可怕了。
天雷是修士渡劫必然要跨过的一道坎，其一是为修为更进一步，其二便是为了天雷淬体。
所谓天雷淬体，修士以自身的意志力和肉体对抗九重雷劫，若成了，肉身将会重新塑造，到时已脱离肉体凡胎，成了半个仙人。
但若是一旦失败，便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如今的道修不同上古时期，人人丹药滋养精补，肉体早已超凡脱俗，不必需要天雷淬体才能淬炼体质。
所以如何能少挨几道天雷，成了一个大问题。
当徐复看到温故手里拎着的纤细铁杆，神情很是微妙。
大约两米长的铁杆，底座垂坠数条金属链子，周身渡了一层灰扑扑的锡矿，中间有个不知什么材质的金属球，再往上的杆顶却是一个三角形塔状，涂层的颜色漆黑无光。
除了奇怪，还有点丑丑的。
“师兄，劈它。”
温故摆好一条条导电的链条，眼睛闪闪发亮，迫不及待地望着徐复。
徐复很怀疑，小九师弟在和自己开玩笑，这么个东西用风雷之术一下子就劈得四分五裂，他轻轻叹口气，“师弟，若是我毁了它，你莫怪我。”
“不会的，师兄。”温故非常坚定。
徐复心中很无奈，风雷之术从来只劈过罪大恶极的妖孽，头一回劈这根平平无奇的铁棒，偏偏温故说得那么认真。
只好当做他救师心切，异想天开。
小九师弟真天真。
徐复双手合十，飞速结成一个青金色的道印，指缝中细线的光芒跳跃闪动，若隐若现，仿佛有微型的闪电在其中，双手猛地向避雷针方向推去！
骤然之间，一道迅疾雷电卷着狂风从天而降，若是利刃出鞘般劈向杵在地上的避雷杆！
震得温故耳朵发麻。
这一击用了七成的力气，若是劈在水面能翻江倒海。
劈在纤细避雷杆上……无事发生。
安然无恙，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没有。
徐复愣了几秒，不由自主地望向双手，是风雷之术失效了么？
不对，方才明明精准无误击中了这根铁杆，他皱紧眉头，若有所思端详这根丑丑的棍子，百思不得其解。
偏偏不信这个邪，徐复手中灵能凝聚，不再克制风雷之力，周身狂风乍起，掌中的光芒若银河倒泻，气贯长虹。
“破！”
青紫色的电光若雷霆，威力震慑天地，猛烈地击中避雷杆，却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铁杆巍峨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徐复受到了跨次元的震撼，感受到人类几千年智慧的结晶。
良久，他喃喃地道：“竟然有如此神物。”
温故心底小小松一口气，风雷不同于渡劫的天雷，天雷的威力是风雷的成千上万倍，但在物理的体系中，两者是同一回事。
还好避雷针发挥了科学的力量，顶住了风雷的力量，否则他都在考虑做出一个法拉第笼来躲避雷劫了。
……
余宁市。
“小温，这场戏拍得太好了！”
秦导坐在监视器面前，手中卷成桶的剧本戳着清晰的屏幕，赞不绝口地说：“你杀楚牧的时候，那种愤恨、不甘，恨之入骨，真的演得太完美了！”
元九渊换下戏服，双手抄进轻便的帽衫口袋，立在监视器后点点头。
“要是不知道你和穆长苏关系好，我还真以为你和他有深仇大恨呢！”秦导不由地感叹。
元九渊颔首轻轻一笑，“我与他并不熟，何来的仇怨？”
秦导沉浸在方才精彩绝伦的戏剧里，自顾自地说：“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继续。”
元九渊戴上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抬腿向摄影棚外走去。
天边月朗星稀，灯火辉煌，温故的车还在修理厂没有回来，这些天他步行回到酒店。
影视城外的长街生意清冷，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坐在烟雾袅袅烧烤摊上，烟火的气息融入进深秋寒冷的空气里。
不知温故在做什么？
元九渊淡望向一轮明月，心中冷冷地答道：自然是和他的徐复师兄卿卿我我。
徐复是当世的青年才俊，论相貌修为无出其右，何况嘴上还有一番功夫，说起话来吟风弄月，很是招人喜欢。
温故本就喜欢男人，若是徐复对他情意绵绵，柔情蜜意，他能一点都不心动？
元九渊向来孤傲，若是他在温故面前，那徐复连温故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到，有的是法子让温故只喜欢他，可现在天各一方，一筹莫展。
思及此，元九渊目光沉郁，积压在胸口的火气无处可泄。
忽然，一道雪亮的光芒一闪而过。
熟悉不过的闪光灯。
元九渊目光一动，散出一缕微薄的灵识，很快便在前方小巷子里偏僻的一角探查到了两个男人。
他隐去自身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走过去。
光芒灰暗的小巷子里万籁俱寂，难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两个男人蹲在墙角，手忙脚乱调试手中的摄像设备。
壮硕男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傻子？偷拍你开闪光灯？”
“我是打泰拳的冠军，又不是狗仔队，没看说明书会用这玩意？”
冠军男拔出一根烟，流里流气地坐在台阶上吞云吐雾。
壮硕男胡乱在摄像机上摁几下，“你说这有钱人什么爱好，让我们卸一只手就行了，还非得拍成视频给他看，不嫌恶心啊？”
“谁知道呢？”冠军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地问：“你说这小白脸，到底怎么得罪安先生了？”
壮硕男头也不抬，“刘秘书不是说了嘛，好像是砸了安先生的赌场。”
冠军男摇摇头，叼着烟笑眯眯，“安先生是什么人，余宁市地下的王，人脉关系遍布大半个国家，放个屁都能震掉咱们余宁的GDP，一个赌场而已，对安先生来说算什么？”
壮硕男听出点味道来，好奇地请教，“你的意思是什么？”
冠军男吐出一口烟，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猜测这小白脸，睡了安先生的老婆。”
“不可能！”
壮硕男一口否决，背上调试好的摄像机，“我看啊，要睡也是安先生睡了这小子的老婆，他才砸了先生的赌场，先生这是给他点教训，睡他老婆是给他面子。”
冠军男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逻辑更通顺，感叹道：“这小白脸的老婆都跟人跑了，他还在剧组拍戏，一点都不着急。”
“肯定是他不行，你看他长那样，皮肤又白又细，一看就知道那地方有问题。”壮硕男语重心长地说。
冠军男附和点点头，“原来是他不行，怪不得他老婆跟人跑了。”
两个人聊得正开心，壮硕男忽然抓一把脑后头发，茫然地说：“我怎么觉得有一股杀气。”
“他离我们八丈远呢，何况我们藏的那么隐蔽，他还能找见我们？”
冠军男掐了烟，不以为然地站起身，“你要真觉得慌了，我一个人去卸了他的手。”
壮硕男摇摇头，脊背窜上一股寒凉的气息，像是被剧毒的响尾蛇冷冷地盯着，出于生物求生本能的恐惧感在提醒他周围有危险，他后知后觉地扭过头——
一米开外站着一个穿兜帽的男人，双手悠闲抄在口袋里，鸭舌帽掩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颚清瘦漂亮，姣好的嘴唇衔着一抹很轻的笑意。
“有…有……”壮硕男张开嘴，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话。
作为地下拳场的狠角色，他的感觉像狮子一样敏锐，但凡周围有风吹草动一清二楚，这次人都已经到了身后，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冠军男愣了一下，犹豫着接道：“切克闹？你还喜欢说唱啊？”
说完才注意到壮硕男惊恐的眼神，他顿时警惕，缓缓地扭过脖子。
元九渊施施然掀下鸭舌帽，态度很是和蔼可亲，似笑非笑地问：“谁老婆跟人跑了？”
壮硕男吞吞口水，给冠军男使个眼色，意思他们两面包抄，随即打个哈哈笑道：“我们刚在这开玩笑呢，你这是路过？”
“回答我的问题。”
笑意渐渐消失早元九渊的唇角，微微眯起眼，冷冽又点不耐烦地问。
这人好像不大正常。
壮硕男和冠军男同时想到，两个人已经不着痕迹地挪到他的两侧，事不宜迟，他们抓住机会，脚下同时纵身一跃，加起来将近三百斤的力量，顷刻间向元九渊袭来！
在几乎碰到他的瞬间，两人同时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笑意，没想到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居然躲都不躲一下，就凭这本事居然敢自己送上门来，这次任务完成的太轻松了！
元九渊眼神淡漠，纹丝不动，捻着帽檐的手微微一抬，吐出一个字节：“退。”
“砰！”
两具沉甸甸的肉体砸在灰败墙上，绵软无力四肢地顺着墙壁滑落进地上的脏污的积水里。
壮硕男向天仰起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身体像是被压路机碾过，全身的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根，冠军男比他的状况好不了多少。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元九渊屈下身，黯淡的路灯笼照在他头顶，端秀的轮廓遮进阴影之中，悦耳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道：“先别晕，还有话没说完。”
壮硕男多少有点机智在脑袋里，畏惧他身上超自然的力量，“我老婆跟人跑了。”
“对对对……我也是。”冠军男嚼着一嘴的血，含糊不清地说道。
元九渊嗓中溢出一声轻笑。
……
SUV车上。
刘秘书第三次抬起手腕，焦虑地看向腕表，距离约定完成任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壮硕男和冠军男还有尾款没有付，他们的家人都在安先生旗下工作，即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没有胆子敢背叛安先生。
“先生，不会是出事了吧？”刘秘书忧心忡忡地问。
后排的安先生不骄不躁地一笑，浓郁的咖啡醇香气息扑鼻，品着咖啡悠悠地说道：“你怕什么？事情办得不干净？”
“干净，非常干净。”
刘秘书坚定回答，随即笑吟吟说道“即便是他俩死了，也不会和我们扯上任何关系。”
安先生满意地点点下巴，完全没当一回事，“再等三分钟，我还有一场会议要开。”
车窗外的午夜静谧深沉，空无一人的街上亮着灯火，刘秘书推开车门，左右张望静悄悄的街道。
大约等了两分钟，不见任何人的影子，刘秘书清楚估计是折了，他回过头钻进汽车里，一手正想发动汽车，突然听见飒飒的风声。
深夜的街道过于安静，像传声筒将风声放大。
刘秘书不明所以地探出头，只见一道高挑纤瘦的人影，踏着风声，迅猛如同闪电，一步一步踩着虚空之中，如同在平地行走一般自如。
有那么几秒，刘秘书瞪大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眨动双眼，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快，快跑！他追来了！”
刘秘书回过神大喊一声，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像一道立弦的弓箭，猝不及防弹射出去。
坐在后排悠哉悠哉的安先生遭了殃，一鼻子碰在前座，鼻血差点撞出来，愠怒地问道：“慌慌张张的，难不成有鬼追你？”
和鬼的恐怖相差无几，刘秘书惊魂未定望向后视镜，没有瞧见人影，他惊慌的心稍稍定了定，加快车速闯过红灯飞驰而去。
良久，他一面猛踩油门，一面小心翼翼伸出脑袋瞥眼车后，再三确定元九渊没有跟上来。
刘秘书抚着激烈跳动的胸口，深陷入难以置信，“我刚看见……他在飞。”
安先生扑哧笑出声，推开车窗瞧一眼外面空荡荡的马路，极速行驶的汽车刮起的狂风呼啸，他理理吹乱的发丝：“你修仙小说看多了吧？”
“真的……真的……”刘秘书无力申辩，头上一层湿透的冷汗。
安先生不以为意，笑道：“你嗑药了都敢出来给我开车，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刘秘书袖子擦擦头上的汗，喃喃地说道：“我没有嗑药，如果刚才不是我反应快，他已经上车了。”
“哦？”
安先生讥诮地轻哼一声，“那既然他会飞，为什么不直接飞到车顶上，至于在后面苦苦追着不放？”
话音落下，忽然他眼前闪过一道影子，遮住了路灯明亮光线，安先生下意识回过头，毫无心理防备地撞上一张平静如水的面孔。
“……”
坐在车顶上的元九渊，悠悠垂下头，和他来了一个脸贴脸的亲密对视。
刘秘书直愣愣盯着前方的马路，正在思考安先生的问题，浑然不觉车里的异样。
安先生双眼圆睁，腮帮子猛地抽动，像是迎头被人劈了一刀，惊恐到了极致，连求救喊叫都忘记了。
“先生，你说的有道理，可能刚刚是我看错了。”刘秘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毕竟他戴着眼镜。
回应他的狂呼的风声。
元九渊一手撑在车顶上，很是友善打个招呼，“大人物，幸会。”
冷汗从安先生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沁出来，整个人如坠冰窖，他想抬起手关掉车窗，可抖动的手指使不上力气，大约过了几秒，他听见自己声音再问：“你想干什么？”
车子向前一纵，刘秘书用力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彻云霄。
若是一般人早已经被惯性甩出几米远，元九渊却巍然不动，甚至气定神闲地笑道：“听说你想卸我一只手？”
“没有没有。”安先生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头摇的像拨浪鼓，何时这样卑微过。
元九渊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已经收了你的两百万，本应该放你一马，可我的爱侣不知所踪，我思念成疾，今天见点血才能出气。”
安先生大惊失色。
这个“温故”到底是什么人，说起话来怎会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反面人物？
……
十九重城。
温故捂着胸口，胸口隐隐发痛，呆滞望着大殿中的整齐排列的功德碑，典雅华丽的殿宇像一个乱葬岗。
短短的三天时间，因为大小的宗族赚得盆满钵满，得到灵石的百姓喜笑颜开，新一任魔尊的支持率像坐上云霄飞车一般上升。
依照大祭司所言，三千灵童一半已经俯首称臣，明里暗里赞颂魔尊手段高明，竟能举重若轻地摆平宗族势力，真乃魔族大幸！
大祭司负手而立，喜笑颜开地说道：“魔尊，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干，等到招生的法子落实，天王老子都动不了你的位子。”
太可怕了。
温故的眼泪都快被吓得哭出来了，元九渊才不在几天，他就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自己惹得祸，得自己解决，温故抹抹潮湿眼角，带着轻微哭腔问道：“我们有没有仇敌？”
“没有。”大祭司很含蓄地笑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魔族恶名在外，人人畏惧我们若洪水猛兽，哪还有人敢主动招惹？”
温故很不甘心，“你再仔细想想。”
大祭司若有所思，“仇敌倒是没有，麻烦却有一桩。”
“什么麻烦？”温故迫不及待地问。
大祭司皱起眉头，幽幽地说道：“浮屠塔周围有一伙东海国来的鲛人，常年潜伏在月华潭里，瞧见我们运送玉石的矿队便上去抢夺，这些年抢了我们不少宝贝，平民怨声载道，可拿他们没有办法。”
温故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为什么？”
“因为这伙鲛人耳目清明，一旦我们灵童靠近，立即藏进月华潭里，我们西域千里沙漠，没有灵童能潜入水中，所以这些年拿他们毫无办法。”大祭司说起来，恨得咬牙切齿。
平时只有魔族人抢别人的份，却没想到一伙子鲛人竟敢抢魔族，上一任魔君想了不少招数，甚至派人烘干了月华潭的水，可没几年月华潭恢复如初，鲛人又回来了，反反复复折腾数十年，直到魔君没了耐心，彻底放手不管。
温故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本来在考虑如果魔族有外敌，那就派人去打一场小仗，然后输得灰头土脸，到时候肯定丧失人心，顺理成章地让位给大祭司。
没想到不用刀戈相见，只是损失一大笔美玉珠宝，就能树立起草包形象。
犯我魔族者，虽远必送。
不过，这次不能派大祭司去送钱，赌石的事情大祭司办的太靠谱，温故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夜伽蓝的实力强劲，鲛人根本不是对手，说不定还能把鲛人抢去的珠宝抢回来，万万不能派他去办此事。
鬼罗汉和银汉亦是一等一的高手，头脑聪明能干，若是他们去，鲛人根本无机可乘。
想来想去，温故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物。
事不宜迟，他撇下大祭司急匆匆奔出殿门，果不其然在小花园里遇到里心中的千里马。
封敖蹲在地上，面前一个个小小的土包，里面埋葬赛睿的“尸体”，双手捧着一张雪白的纸，正在暗自神伤地念着讣告。

第七十三章 看我干嘛？
像封敖这样灵根资质不上不下，在修真界多如过江之鲫。
若说有不同，便是封敖出身东海名门，家底富裕丰厚，十几代人皆是芸芸众生，终于培育出来一个光宗耀祖的修仙人才，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平日里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
这养着养着，就把孩子养得过于纯粹，这点在温故身上异曲同工，若是旁人无法理解封敖的伤感，他却能感同身受。
封敖叠上手中讣告，回过头瞧见温故，“魔尊，这是我为赛睿掘的坟墓，你是来上香的？”
温故摆摆手，学着元九渊严穆的神情，“不了，你在魔宫住得可习惯？”
“你要放我回去了？”封敖面上的颓丧瞬间消失，非常期待地问。
什么叫放？
说得像是被非法拘禁一样，温故心虚地眨动眼睛，“你想不想早点回去？”
封敖怀疑地望着他，犹豫着说道：“不太想，我觉得十九重城挺好的。”
温故眯起修长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他，“我看你长得挺俊的，不如留在魔宫做我的明妃。”
封敖显然是被吓到了，得益于元九渊这张冷峻清冽的脸，说什么都像是认真的，快速地回答道：“想回去，我做梦都想回宗门。”
“回宗门干什么？”
温故恶意地向前逼近一步，故意逗弄他，“道修的路清冷苦寂，哪有双修来的快活？”
很少有人能让温故体会到智力上的优越感，封敖算是第一个。
封敖脸色吓得煞白，呐呐地说：“我喜欢道修，我一个人挺好的。”
“这样啊……”温故怅然若失叹口气，话锋一转说道：“本座不强人所难，既然你想回宗门，那便先帮本座办一件事。”
封敖缓过一口气来，“何事？”
办好一件事非常难，但想办砸一件事很简单，只需要人不太聪明，赌石的事情属于例外。
温故的想法很简单，十九重城苦于鲛人一族多年，积怨已深，若是自己声势浩大地运送一车队的美玉珠宝出城去，美名其曰为设下圈套，以此来使鲛人一族上钩，将他们一网打尽。
魔尊上任以来第二把火，必然会引起广泛关注，众人以为这是他收服人心的把戏，其实恰恰相反。
大祭司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到时候顺理成章的躺平，封敖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鲛人拦路抢劫之时，把命保住逃回来。
出师不利，满盘皆输，不但鲛人没有一网打尽，还给人家倒贴送了一大笔美玉宝珠。
这么废柴的魔尊，连温故都看不下去，何况血性刚烈魔族人？
若是一次不成，便多来几次，极天魔君搜寻天下的宝物藏于魔宫中，这里最不缺珍贵的宝贝，足够温故反复的犯错。
“你们魔族的事，为何要找我？”封敖听到运送珠宝，很是纳闷。
温故重重地叹口气，实话实说：“我手底下的人才疏学浅，一个个不堪重用，唯有宗门能让我依仗，可妙真师姐忙于师父渡劫之事，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宗门里还有一个徐复，可是徐复太靠谱了，温故不敢冒险。
何况，温故现在很怕见到徐复，一见面徐复就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看得温故头皮发麻，很担心元九渊若是回来，撞到这样的徐复，那醋就像水漫金山寺，能把十九重城给淹了。
封敖困惑挠挠头发，不敢相信竟在温故心中如此威武，“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就是我的千里马，我是你的伯乐。”温故非常坚定地拍拍他的肩膀。
只要他们强强联手，何愁三个月后大祭司会强行留下他？
封敖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仍旧计较“元九渊”是个人渣，立即收敛笑意，板着脸说道：“好，便如你所言，我帮你这一回，你可是会如约放我回去？”
“当然。”
温故眯着眼睛笑起来，小狐狸计谋得逞的模样。
封敖长长呼出一口气，思考着说：“我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
“什么都不要准备，一切我都会办好的。”
“那就好……”
封敖顿一下，才想起来非常重要的问题，“这次我们运送车队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
温故心虚地摸摸鼻尖，故作深沉地说：“你一个人，几日后出发。”
“……不会有危险吧？”封敖虽然耿直，但是又不傻，听着自己像是鱼饵上的肉。
温故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是魔族人，你觉得有人敢欺负我们？”
严格来说鲛人一族不算人，只能算半人半妖，所以他并没有欺骗封敖。
魔族臭名昭著，令人闻风丧胆，封敖认同地点点同意，总算是放下戒备心来。
……
封敖携领一车队珍藏的珠宝美玉出发的这一天，沙漠中天色乍变，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转瞬间阴云密布，狂风猎猎地呼啸，卷起的飞沙走石扑面而来。
遮天蔽日般的乌云压在沙漠上方，漆黑天空中紫色的闪电若隐若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时间人嘶马鸣，日月无光。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瞧见乌云并非一片，而是一个绵延千里的漩涡，最中心的位置仿若暴风之眼，冷冽的凝视人世间。
今日便是重夷道的渡劫之日。
荒无的沙漠上电闪雷鸣，万里之内杳无人迹，渡劫的位置选在此处，便是为了不惊扰十九重城。
一处不起眼的山丘上，紫衣真君已经设下防御阵法，成千上万张金黄的符纸漂立在虚空之中，随着他的流畅法诀手势符纸扭动旋转，在空中勾出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
八卦的正下方一块偌大灵石光芒闪烁，散发出细小金辉的光芒，若灰尘一般渗入漫天的符纸之中。
符纸上的火焰正在燃烧，鲜红的字体火花炸裂，离得近一些，就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浪袭人。
雷电属金，而火克金，这便是失传已久的“破境”，三万六千张高人用妖血送绘制的罡风符，画完的符咒需放置一甲子，与天地之间的灵气共成一体，每一张符咒皆有雷霆万钧之力，一甲子之后，便是成了这“破境”之法。
闪耀的火星飘飘洒洒，若星子一般坠落在狂风里，将漆黑无光的沙漠照得明亮。
紫衣真君眼帘低垂，唇色略微泛白，“夷道，破境能为你挡住十道雷劫，其余的便依你的福缘。”
重夷道神色平静如水，振袖轻轻一笑，“昨夜我梦见自己大限将至，便知自己福缘浅薄，今日怕是迈不过这道坎，师尊不必担心，修道之人不畏生死。”
立在一旁的妙真神色忧虑，“师父，莫要这样说。”
“妙真。”重夷道顿一下，抬头望着压迫在头顶的雷阵，脸上不见丝毫的畏惧，“你可知我今日为何只叫你来？”
妙真沉沉叹口气，“师父不想小九师弟为你担心。”
重真人笑着点点头，“还有一事，若是我魂飞魄散，你以后便是千鹤峰的峰主，要把小九带回玄月宗，不能将他留在这等野蛮之地。”
妙真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执拗地摇摇头，“师父，你若心里挂念小九，便不要再说这些丧气的话，趟过了雷劫，你修为大增，岂不是更好的照拂小九？”
“为师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本想将小九带去东海之滨，能在渡劫前最后教导他一番，也算了尽了为人师表的责任，却没想到……”重夷道苦涩地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妙真听出他去意已决，亦明白师父是挺不过这一遭了，连忙看向紫衣真君，低低哀求道：“真君，师父一定能成吧？”
紫衣真君抬起眼，风轻云淡地说道：“人生本过客，何必千千结？”
意思便是看得很淡，成也罢，不成也罢，一切皆是命数。
妙真泫然欲泣。
当天空中乌云越来越浓重，宛若化不开的墨水，第一道雷劫从天而降，青紫色的光芒劈开云霄，刹那之间天地唯有这一道扭曲的光芒。
精准无误劈在法阵上，三万六千张罡风符猛地一震，八卦边沿的符纸化为灰烬，洋洋洒洒融进狂风之中。
重夷道怅然若失，那威慑强劲的天雷若一把利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一刀一刀劈在破境法阵上，须臾之间，紫衣真君用一甲子绘出来的符咒，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防御阵法消失的一瞬间，金色的燃烧的火花漫天飞舞，紫衣真君双手迅疾地转动，化出一个烟紫色的星盘，其中星河荡漾，若宇宙尽头的银河倾斜。
星盘的光芒璀璨潋滟，呈圆形照亮一方沙地。
若伞一样抵在三人头顶，硬生生顶住了天雷猛烈的袭击，两人皆没想到，紫衣真君竟以半身的神力，凝化通同星盘来抵御雷阵。
“不必看我，我只能再帮你抵住七道。”紫衣真君全神贯注，清白的脸上血色全无，已是竭尽全力。
若是旁人敢用半身的神力化作法阵，早已顷刻间灰飞烟灭了，紫衣真君法力高深，也只是能暂时勉强地拖延雷阵。
就在重夷道闭上眼，等待天雷浴身的瞬间，听见了妙真惊呼，只见——虚空之中出现一个漆黑的传送法阵，夜伽蓝一跃而出，紧接着便是鬼罗汉和银汉，大祭司也跟来凑热闹。
最后面的便是众星捧月的温故，怀里抱着一根铁杆，落在沙漠的一瞬间，他便头疼欲裂，承受不住雷劫的压迫力，眼前茫茫的发黑。
“小九，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重真人轻喝一声。
温故深呼吸一口气，快速地说道：“师父，我做出了一个避雷的法宝，已经和徐复师兄测过了，能将雷劫化为无形，今日请师父一试。”
原来是来送渡劫的法宝的，方才温故十万火急，催促夜伽蓝开一个传送阵法，抱着一个奇怪的铁杆，众人还再猜测这铁棍是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渡劫法器。
不过……这法器很寒碜。
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和挑水的铁棒没有任何区别，若说有，就是这铁棒未免太丑了些。
紫衣真君神色微妙地瞥了眼铁棍，分出一份耐心地劝道：“别再此捣蛋，我无暇顾及你，免得天雷伤了你。”
重真人看看铁棒，又看看温故认真的表情，叹口气说道：“小九，回去吧，师父心里都明白。”
漆黑的天空中雷电之力越来越强，星盘的颜色渐渐变淡，温故明白再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干脆咬紧一口整洁牙齿，脚下轻轻一跃，灵巧落到星盘下方，不管他人说什么，他手脚迅速地摆好避雷针。
阵阵天雷震得头疼得更厉害，晶莹剔透的眼泪止不住地从他眼眶里滑落，温故一面无声地哭泣，一面完成了避雷针的布阵。
刚刚摆完导电的链条，温故便觉眼前一花，紫衣真君的星盘已被天雷击碎，他携着温故与妙真退出了几十米开外。
夜伽蓝等人早已站在小山丘后面，面面相觑地望着这惊天动地的雷阵。
留在原地的重夷道无奈地望向这根铁棒，若不是看在小九一片真心，真想把这丑玩意拔出来丢了！
“魔尊。”
大祭司疾步迎上去，语重心长地说道：“原来你叫我做的是避雷的法宝，这玄铁和锡矿皆是凡物，怎能抵得住九天雷劫？”
众人只以为这铁棒很丑，至少用了些珍宝之物炼化而成，没想到竟然只是玄铁和锡矿。
看温故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担忧。
真是一位可怜的魔尊，因为师父雷劫之事已经魔怔了。
就在大家说话的间歇，一道电光炸响，如同蟒蛇粗壮的闪电青紫直劈向重夷道的头顶，众人皆是不由地屏住呼吸。
只见天雷——劈歪了。
一下劈在那丑陋的铁棒上面，若是普通的玄铁，早已瞬间化为灰烬，连一点残渣都找不见。
可那铁棒插入在松软沙地之中，巍峨不动。
重夷道眼睁睁地看着天雷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被铁棒吞噬了一样，他摸一下眼睛，又看向众人，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什么情况？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愣了神，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又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这次瞄准了重夷道，颜色比之前更加深厚，蕴含千军万马的力量。
然而，又劈歪了。
避雷针其实就是吸雷针，将雷电吸到顶端金属锌上，再通过一系列的反应公式，将其中的电流融入到地下。
温故清楚其中的原理，但在众人看来，这一幕太惊世骇俗了！
“这……是避雷针？”大祭司呢喃地说道。
银汉崇拜地凝视温故的侧脸，真诚地吹捧：“魔尊不愧是魔尊，竟然一出手就拿出这般法宝，吾等追随魔尊真乃三生有幸。”
紫衣真君眯起眼睛，疑惑不解地侧过头，活了一千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震撼。
他一身的神力所向披靡，竭尽全力也只能挡住十七道雷劫，违背天道已是反噬了一身的伤痛，这平平无奇的铁棒被天雷劈了几下，却一点事情都没有。
真是令人费解。
大祭司回过神来，若是魔族拥有这般法宝，以后还怕什么雷劫？
妙真亦在想这个问题，若是道修拥有此般法宝，令人闻风丧胆的雷劫算得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沉甸甸落在温故脸上，而这位造出此等法宝的魔尊，正蹲在地上紧紧抱着膝盖，瞪大一双湿漉漉的乌黑眼睛，鼻尖可怜兮兮地发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你们看我干嘛？”
温故黏着点颤巍巍的哭腔问道。

第七十四章 这事真的不怪我
最后一记雷劈落在苍茫的沙漠之中，天空中弥漫的乌云由浓转淡，变成灰蓝的沉闷色彩。
不过须臾之间，夕颜的红霞满照，天空清亮如洗，压在众人头顶的乌云烟消云散。
此刻重夷道踏在虚空中，白袍若雪，双目通透明净，周身环绕一条金光似的长带，扭动之间璀璨生辉，宛如天上星辰。
已是安然无恙到达合道期。
雷劫持续整整三天，温故被大祭司的热情洋溢包围，不管他说什么，大祭司一个劲地赞同，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早都忘了上一任魔君的姓名。
太可怕了。
若不是有师姐护着，温故都要被大祭司和鬼罗汉、银汉的拍的马屁熏晕过去。
万幸科学果然是最靠谱的，师父的渡劫平安度过。
“魔尊，既然重真人已成功渡劫，这避雷针可否借我用用？”大祭司眼馋地望着铁棒，看避雷针的眼神像看绝世美人一样。
温故很大方地说：“你若是渡劫，可以随时来找我借用。”
“不妥。”
一道洪亮高亢的声音从天而降。
重夷道稳稳当当落在大祭司眼前，但见仙气缭绕，整个人从头至脚焕然一新，不见半分颓丧之气。
妙真立即大步迎上来，眼中蓄满激动的泪水，向前走几步，“师父……”
重夷道微微一笑，朝着她点点头，振动袖袍恭敬朝着山丘上一拱手，“真君，徒儿不辱使命，谢过真君鼎力相助。”
山丘上漂浮一袭流光溢彩的紫缎，镜非明斜倚在缎带上闭目养神，听闻声音半嘘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先谢谢你的徒弟，若不是他有这神物，我亦无力回天。”
自然是要谢谢温故的，重夷道回过身，瞧着望眼欲穿的大祭司，“这是我的小九为我做的，岂能给旁人使用？”
说罢，手臂一伸，杵在沙地里的避雷针拔地而起，落在重夷道的手中，爱不释手地来回抚摸。
被嫌弃的大祭司：“……”
温故开心地迎上去，一下子扑进怀里，“师父。”
“小九。”重真人一手摸摸他乌黑长发，满脸皆是骄傲和得意之情。
大祭司轻咳几声，义正言辞地说道：“重真人此言差矣，魔尊是极天魔君的血脉，乃是我魔族天命之人，应天受命成为魔尊，他是我魔族的人，这避雷针自然是我魔族之物。”
“对啊对啊！”银汉憨直地跟着附和。
鬼罗汉笑容温和，言辞却很犀利，“制这避雷针的人是魔尊，而玄铁和锡矿皆是我魔族之物，这沙漠亦我魔族之地，这避雷针自然是我们的。”
夜伽蓝掩着嘴唇咯咯笑起来，再添上一把柴火，“我以为只有魔族人才会强取豪夺，没想到天下第一大宗的重真人也会啊！”
重真人面沉如水，向来瞧不上这些魔族人，若不是看在温故的面子上，才不会留在十九重城，他还未开口反驳，妙真已然是柳眉倒竖，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地说道——
“小九是我的师弟，我和师父看着他长大，莫名其妙被你们拐到这不毛之地，强逼他当上魔尊，现如今又想强抢这宝物，你们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重真人赞许地望一眼妙真，再看看怀里神情苦涩的温故，冷笑道：“我的徒弟，在玄月宗过得不知多好，来你们这风吹日晒，还要劳心费力做魔尊，你们是瞧上他是块不世之材，想依仗他振兴魔族，你们这算盘打得真是响亮！”
不世之材温故现在头很痛，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又吵起来了？
一边是新欢，一边是旧爱，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求救地望向紫衣真君，以镜非明的面子，若是能出面阻拦，便可暂时搁浅此事。
谁料，镜非明盘膝坐在紫缎上，手中捧着一把乌梅，饶有兴趣地望着几个人，仿佛戏园子里看大戏的贵少爷，就差拍手叫好了。
温故偷偷用力瞪了一眼。
镜非明视若无睹，嘴角勾上浅淡的笑意，很是愉悦的模样。
正派辩手重真人发言完毕，又次轮到了魔方一号辩手鬼罗汉。
只见他理了理袖边，自信从容地说道：“我们魔尊在你们宗门人微言轻，苦苦熬了三年，你们才发现他的潜质，但在我们魔族，他来的第一天，我们便已经知晓他是天生的帝君！”
银汉附和点头，“对啊对啊！”
相比鬼罗汉的正义凛然，二号辩手夜伽蓝更喜欢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地讥诮，“魔尊自打来了魔族，养尊处优生活奢贵，确实比不上你们千鹤峰的俭朴清苦。”
重夷道直眉瞪眼，在玄月宗无人敢挤兑他，没想到在魔族竟有人敢出言不逊，“我的小九，在千鹤峰过得不知多开心，用得着你们管三管四？”
妙真给温故递个危险的眼神，笑眯眯地问道：“小九，你在千鹤峰开心吗？”
温故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开心。”
“听见了么？我师弟在千鹤峰好得很。”妙真望向鬼罗汉一行人。
鬼罗汉有样学样，看着温故问道，“魔尊，你同我们在一起开心么？”
温故再次点点头，皱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说：“开心。”
话音落下，两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分别来自妙真和重夷道，吓得温故连忙改口，“不开心，我想回家。”
妙真心满意足地点头。
夜伽蓝嗓中溢出轻笑，看得明明白白，“我想魔尊也是不开心的，毕竟我们魔族臭名昭著，人人谈之色变，在十九重城之外无立足之处，我们三人在族中皆低人一等，魔尊和我们在一起，自然是不开心的。”
鬼罗汉立即明白他的意图，苦涩地笑道：“魔尊不必为我们担忧，你身上虽有一半魔族血脉，但你母亲是人族，所以重真人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们这些低贱的人，没有资格来管束你。”
两个老狐狸心照不宣，唯有银汉一脸懵逼，茫然地望着他们。
温故最听不得别人说这些，漆黑的眼眸明亮坚定，很是认真地说：“我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我在魔宫也很安逸，不许你们这样说。”
鬼罗汉和夜伽蓝相视一笑，感受到了彼此的智慧。
银汉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对啊对啊。”
眼见玄月宗的人被阴了一把，大有吵输的风险，一旁看好戏的镜非明收起乌梅，轻轻跃下紫缎，大袖翩翩如云彩般落拓，“不必为此事争执。”
微微一顿，他风轻云淡地说：“既然能造出一个，便能造出第二个，让元九渊再为你们做一个便是。”
说得是啊！
魔族人齐刷刷地望向温故。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温故夹在众人之间，小声地说：“不行的，没有锌了。”
制作这避雷针还需要心吗？
几个人皆是一震，“相思”里最重要一件东西便是一颗真爱之心，人之心包含七情六欲，一切贪嗔痴恨从心而起，从心而逝，心便是人之根本。
亦是是魔族的邪宝常用之物，唯有人之心才能宝物大放光彩，总算是明白为何这避雷针如此逆天，原来是用了心。
却不知是谁的心？
大祭司面无人色，这几日魔宫里安然无恙，并无人被挖了心，难不成是魔尊自己的心？
这个推断非常有理，难怪温故会说“没有心了”，人的心只有一颗，切一半做了避雷针，若再切一半，岂不是死了么？
想到温故竟能挖出自己的心，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大祭司心中不禁佩服，魔尊，真是个狠人！
镜非明瞥向温故。
温故眨巴眨巴眼，特别无辜的样子。
仿佛大家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可怜。
镜非明轻哧一声，眉梢眼角洒脱飘逸之色，“若你们放心，此物便留在温……元九渊手里，置于他想交给谁，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宗门不会干涉。”
若是旁人说这番话，鬼罗汉一行人心中要打个问号，可这是紫衣真君，他是非分明，言而有信，没有不相信的道理。
重夷道和妙真自然是听紫衣真君的，小九师弟当然和宗门亲厚，在这待不了三个月便要回玄月宗，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魔族的人想要这避雷针，也得先能上了千鹤峰的山。
避雷针物归原主，重新回到温故手里。
若要是能把现代的东西带过来，别说避雷针，法拉第笼温故都能给弄来。
这三天并未得到封敖的消息，对温故来说是最好的消息，这样想很是对不起封敖，若不是被大祭司逼急了，温故也不会出此下策。
若是能顺利从魔宫脱身，温故要请封敖好好喝一杯庆功酒。
时隔三日，一行人再次回到十九重城。
雄伟壮观的楼阁上张灯结彩，茶坊酒肆皆挂着大红灯笼，宽敞的街道上一行红衣人敲锣打鼓，给沿街的小孩子发着糖果，热闹非凡，仿佛是上元佳节之夜。
温故立在飞渡的重剑上，好奇地望着喜气洋洋的街景，“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祭司满脸茫然，祭司就是管节日祭典的，连他都不知道，旁人更不知道了。
“该不会是庆祝魔君死了吧？”鬼罗汉笑眯眯问道。
大祭司全然没有反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早该庆祝了，现在庆祝未免太晚了。”
温故催动法诀，缓缓降低脚下重剑，满街喧哗的人声扑面而来，夹杂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香气，美妙的人间烟火热烘烘的。
一个小男孩蹲坐在摊位前，两只小手捧着碗，呼哧呼哧地吃着汤圆，黑芝麻白糖馅一口一个，剩下的甜汤底吃不上，他仰头端起碗倒进嘴里。
碗往下一挪，便瞧见了御剑飞行的温故。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温故馋汤圆，不由多看了几眼，小男孩却咧开大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一面哭，一面用手指着他——
“魔尊来了！呜呜呜！魔尊回来了！”
汤圆摊的老板一抬头，立即大声喊道：“魔尊回来了！快抓住魔尊！别让他跑了！”
“抓住魔尊！”
温故吓得脸色发白，莫不是封敖败家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十九重城的百姓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一人一刀把他结果了？
封敖办事未免也太靠谱了。
“师父师姐救我！”
温故没出息地喊一声，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正想驱使重剑升至高空，以免臭鸡蛋砸在身上，没成想下面一个红衣人跳到房梁上，笑呵呵地望着他，“魔尊，您可算是回来了。”
温故想起来，这是一位灵童，魔君身死那天，站出来挑衅的那一位。
此刻这人的脸上笑意融融，崇拜的目光化为实质，“魔君，我们等了您一天一夜，就等着您回来呢！”
“……等我干什么？”温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苦着脸问。
锣鼓咚咚咚地响彻云霄，随着方才的一声叫喊，长街上人潮向此地涌动，一张张脸上热泪盈眶，感慨万千。
谁也没有料到，令人苦不堪言的的鲛人竟被刚刚上任不久的魔君击溃，不但从此远离浮屠塔，还将曾经抢夺过的财宝悉数奉还！
美玉明珠一箱一箱运入十九重城，在红莲广场上堆积如山，由魔尊座下的灵童记录入库，若是谁曾被抢劫过，便拿着当时出城的记录前去认领，若是无人认领，便充入建立学堂的库中，用于大众的身上。
百姓的心思很简单，魔君不让他们过好日子，死了就死了，纵使是个根正苗红的魔族人，没人为他掉一滴眼泪，可魔尊让他们一雪前耻，终于出了一肚子气，还拿回了自己丢失的财物。
这学堂听着便知道是魔尊赔本，百姓占便宜的好事，再加上以赌石的名义慷慨解囊，将珍贵的纯粹灵石无私奉献出来，虽然魔尊只是半个魔族人，但他却能十九重城过上好日子，谁还管血统纯不纯粹？
百姓的爱也很简单，那就是要让魔尊风风光光，永远的留在十九重城！
温故抿紧嘴唇，发愁地皱着鼻子，宛如众星拱月一般，沐浴成千上万道目光崇敬的洗礼。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延。
元九渊，这事真的不怪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第七十五章 穿回来了！
一望无垠的沙漠上黄浪滚滚，残垣断壁上偶尔飞过几只秃鹫，更显寂寥苍凉。
天际边飞来一只漆黑如墨的飞舟，不同于玄月宗辉煌奢华的飞舟，鲛人一族的飞舟更像是战船，上下三层，船身约十丈宽，贴满五颜六色的符箓，桅杆上挂着一面残破的白色旗子，上面画着交织在一起的刀和鱼尾。
本是在东海上巡视鲛人族领地的船，如今到了西域荒凉的沙漠，被符箓强行托上了虚空之中。
甲板上立着一位清瘦青年，一脚肆意踩在椅子上，两手举着望远镜筒，正在向远处瞭望。
身上的衣袍华美考究，腰间围扣白玉腰带，侧扣一柄黄金弯刀，刀鞘上各色的宝石灿灿生辉，阳光一照，周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逼人，令人眼花缭乱。
“神官，你说句话啊神官！”旁边的络腮胡大汉催促道。
神官放下手中望远镜筒，悠哉悠哉地说道：“那新上任的魔尊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我们盘踞在此地，却只派一个人来运送奇珍异宝，莫不是空城计？”
大汉嚷嚷道：“啥是空城计？”
“说了你也不懂。”神官摸摸下巴，认真思考要不要冒险干一票。
大汉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头上戴满了金光闪闪的戒指，“你看看，俺一出去就被人笑话寒酸，人家都戴的是和田美玉，就俺还戴着孔雀金石，再不抢一票俺抬不起头做人了！”
神官白他一眼，哧笑道：“你何时见过魔族一个人运送这么多箱奇珍异宝？”
“没有。”大汉纳闷地摇摇头。
神官再问：“你何时见过运送珠宝的人法力低微，与你的水平半斤八两？”
大汉不乐意梗着脖子，“俺比他强！”
“你何时见过，运送珠宝的人毫无警惕心理，还在飞渡法器上看小人书？”神官笑吟吟地追问。
大汉好奇地问：“看的什么小人书？”
看得这么入迷，连身后跟了半日的飞舟都没发现，那得多好看啊？
神官翻了个夸张的白眼，“着急什么，一会拿下他，我们把书抢回去慢慢看。”
大汉拿起手里的三叉戟激动挥舞，鱼尾在甲板弹跳几下，忽然顿住，“恁咋不犹豫了？”
神官胸有成竹地一笑，“有什么可怕的？魔族人还能比东海国的人可怕？”
“说的也是。”大汉非常认同。
说道久违的故土，神官面上染上怅惘神色，望向遥远的东方，喃喃地说道：“不知东海的海水是否依旧湛蓝如天？她……可还好？”
“不知七公主是否依旧貌美如花？”大汉学着他的样子伤感地念道。
神官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七公主了，我们永远回不去东海了，月华潭的水清澈明净，没什么不好。”
“一个沙漠里的潭水，能跟俺们辽阔的东海相比？”大汉不满意地嘟噜。
神官欲言又止，长长地叹口气。
距离浮屠塔还有一段距离，封敖盘膝坐在飞渡法器上，双手捧着连环画的小人书，紫衣真君的藏书果然不简单，纵使像封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一眼就被画里国色天香的美人吸引。
飞舟近在咫尺，神官给大汉使个眼色，“这次你先上，别辱没我们鲛人族的名声，一嗓子就要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明白了么？”
大汉眼巴巴望着封敖手里的小人书，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说着话强壮的鱼尾在地上猛地一弹，庞大的身躯临空跃起，伴随着“砰”一声落地巨响，高声大吼道：“把你的小人书交出来！”
封敖怔愣住，诧异地望着眼前半人半鱼的男人，抢……抢什么？
神官飞身而出，白衣若蝴蝶穿花般翩翩，一面笑吟吟，不疾不徐地说：“留下箱子人滚蛋，否则别管我不客气！”
封敖这次楞得更久了，呆滞地望着神官，伸出一根手指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姐夫？”
“小侯爷？”神官摁在腰间弯刀的手一顿，错愕地望着封敖，“你姐呢？”
所谓他乡遇故知，便是如此了。
没有落草为寇之前，神官一行人是个体面人，在东海上逍遥快活，与东海的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偶尔会有能化成人形的鲛人进入东海国，神官便是其中一员。
若说起来他算得上封敖的先生，教授封敖魔族的文字，两人年龄相近，个性相投，不与师徒相称，而是互称兄弟，本来是一桩美谈，却因一件意外分崩离析，导致神官一行人为东海国所不能容，不得不翻山越岭，来到遥远的西域沙漠苦居。
鲛人一族本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闲来无事便做起拦路劫匪，抢些魔族的奇珍异宝，当做首饰挂坠在身上。
魔宫的大殿上庄严肃穆。
听到封敖讲到这里，温故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们什么仇怨？”
封敖坐在蒲团上，垂头丧气地说：“若说起来……我得神官一声姐夫。”
“神官是你的姐夫？”此时温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封敖抬起头，苦涩地笑道：“差一点，我家姐与他两情相悦，背着侯府私奔到东海里，新婚之夜才发现他虽然是人形，但没有化出那东西，我姐倒是无所谓愿意跟他天长地久，我爹却不愿意，哄着国君大军压境，把我姐从船上抢了回来。”
“从那之后，不准神官一行人踏入东海一步。”
温故大受震撼，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问：“真的没有吗？”
封敖轻轻点点头，“若说有，腹部有一条硬线便是了，和人族的不太一样。”
“……你摸过呀？”温故瞪圆漆黑乌沉的眼睛。
封敖神情一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西域酷暑之地，鲛人一族本就不喜欢，若不是无处可去，也不会赖在这沙漠之中。”
顿了一下，封敖重重叹息道：“听闻我姐一直在东海的船上等他，我父亲被逼无奈只好同意这门亲事，神官乐得忘乎所以，就要带着一行人回到东海去。”
说到了重点，温故坐直了身体，回去便回去，为什么还把抢夺的奇珍异宝送回来？
懂不懂什么叫做盗亦有道？
偷到自己口袋里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还回来像个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强盗的职业道德！
封敖不好意思地望向温故，挠挠头发，难为情地说道：“我才明白你的意思，魔尊，真是对不起，我的姐夫给你们魔族添这么大麻烦。”
温故很费解，“我的意思？”
“对啊，你说你都安排好了。”
封敖看他的眼神不由崇敬之意，感叹道：“你早就知道鲛人一族与我关系深厚吧？才会派我去解开神官的心结，他急着回东海见我姐姐，抢……借你们的东西带不上，便交于我转交给魔尊，没成想十九重城的百姓欢天喜地……”
“这一步，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封敖顶礼膜拜他的智慧，从此以后温故是仅次于紫衣真君的偶像。
温故轻轻拍拍发麻的脸颊，眼神定定望着殿外的天空，光亮的眼泪在眼眶里闪烁，心里难过翻江倒海。
原来以为的千里马，竟然是头白眼狼。
封敖啊，封敖，你明明是个智慧超群的人，为什么要去学大祭司自作主张？
这下可坏了大事，魔尊只用一个人，便兵不血刃的解决了魔族的心头大患，还让鲛人一族把吃进去的财宝全如数奉还，一时之间大街小巷皆在传说魔尊的传奇故事。
有说魔尊用人如神，有说他神通广大，传的神乎其神，现在魔尊在众人的心中神圣不可侵犯，除了魔尊之外，众百姓们谁都不认。
见他神色郁郁，封敖不明所以地问：“魔尊，你为什么不开心？”
“开心，非常开心。”
温故抽着鼻子小声地说，很想抱住委屈巴巴的自己。
这是喜极而泣啊！
封敖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但凡魔尊用其他人，都会被神官扒的底裤都不剩，可恰恰是用了自己，一切迎刃而解。
魔尊，不愧是你。
温故整个人丧失了挣扎的力气，毫无形象地斜躺在王座上，目光呆滞无神望着穹顶，像一条丧失梦想的咸鱼。
距离与大祭司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半月，他决定什么都不做了，这个烂摊子留给元九渊自己解决吧！
倒不是温故不想解决，他是不敢，若是再来一次“好心办坏事”，他可能永远都不能踏出十九重城一步了。
元九渊，这个重担交到你的手上了。
……
余宁市。
拍戏的时间过得飞快，元九渊留在现代三个月后，完成了风休烈的最后一场戏，剧组为他开了一个风风光光的杀青宴。
时隔多日，元九渊再一次回到市区的家中。
坏掉的锁扣依旧没有修理，家政阿姨每周上门打扫一次卫生，家里的布置和温故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元九渊从酒架上取下半瓶红酒，在修真世界，修士常饮的仙酿其中混合了灵才药物，饮下一杯便忘却一切烦忧，飘飘欲仙。
他却从未饮过酒，头脑清醒对于他而言，比片刻的解脱更为重要。
可是这些日子，元九渊习惯性小酌一杯，温故的身体已是筑基之境，红酒根本醉不了人，喝起来与白水并不不同，不能让他从现实中抽身片刻。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明亮，烟火气的晚风顺着窗户吹进，元九渊斜倚在窗边，意兴阑珊地望着余宁市熟悉的夜景。
玻璃窗户模模糊糊倒映出他的侧脸，脸颊轮廓线条秀挺漂亮，似是精雕细琢出的完美艺术品，唯独一双沉郁的眼睛大煞风景。
若真是温故的眼睛，那该会是什么样？
那双清澄安静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梢的弧度弯弯的，越显得眼睛圆润透亮，若是认真注视的时候，却有种神明般虔诚的光彩。
薄薄的一道玻璃，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他是一个天生的恶人，道德、怜悯、良知，他生下来就没这些累赘的东西，即便是当元家少主时，也只是在繁复的教条下呈现出完美的形象。
那诡异的梦境里，他屠了元家一门人，只为了炼制“相思”，这却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不过是杀人而已，杀谁有什么区别？
他的世界本就是黑暗无光的，本就一个蔑视一切规则，踩着万人的骷髅，一步一步走上血铸王座的魔鬼，可天道却让他看到了温故。
温故是他的反面，他的真挚温良，他的纯真直率，他干净的纤尘不染，元九渊深切的被他吸引，心知肚明享受温故的暧昧不清的喜欢。
元九渊唇间溢出一丝嗤笑，冷冷盯着倒影中的脸，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温故和徐复的感情升温，到时候他不再会用专注虔诚的眼神盯着你，而是望着最亲最爱的徐复师兄。
温烫的火焰在胸口燃烧，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伴随着“啪”地脆响，手中的玻璃杯碎成玻璃碎片，暗红色的红酒淌在满手掌。
元九渊低头瞧了一眼，指腹捻着玻璃碎块，碾碎成细腻的粉末，雪白的玻璃粉从他指缝落在地板上。
他看也不看，越过玻璃残渣走进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手指，再照着灯光下认真翻看，确认手上没用留下任何伤痕。
然后，他解开碍事的扣子，露出一身白得泛光的皮肤，盯着清晰明亮的镜子，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表情，手上的动作却很放肆，熟门熟路的再一次探索。
唯有身体上短暂的愉悦，能令他有须臾的轻松，让他感觉到，温故与他没有断开连接。
元九渊深深地闭上眼，扬起修长的脖颈，喉结在薄薄皮肤下激烈的滚动，汗水顺着额头一滴一滴滑落。
突然之间，窗外城市里的车流声消失了，洗手间里清幽的花朵熏香同时从鼻子里撤出去，变成了厚重的沉香气息。
更漏滴答滴答节奏平缓。
晕黄的烛火在眼皮上跳跃，他从情浓之时睁开眼，猝不及防撞上大祭司喜气洋洋的面孔，顿时那种蓄势待发的感觉烟消云散，仿佛子弹在枪膛里炸开。
现在就一个感觉，憋屈难受。
大祭司手中捧着托盘，盘中漆黑的礼服针线华美，点缀的玉石流光溢彩，“魔尊，明天就是您的登基大典，这是您的礼服，要不要先试试看？”
元九渊仰起头，深深呼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出去。”

第七十六章 欲求不满的魔尊
洗手间穹顶上银白色的灯光柔和，镶嵌在墙上的浴镜清晰明亮，镜子中是温故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有那么几秒，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了不再惹事，温故在魔宫闭关修炼了两个半月，修真界的岁月百年千年，三个月短得像须臾之间。
可是在现代，三个月的时间很长很长，元九渊这段时候过得怎么样？
温故刚刚冒出这个问题，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此刻他斜倚着洗手台，落拓的白衬衫扣子只系着两颗，胸膛一大片令人想入非非的胸膛，随着心脏一起一伏，灯光下像镀了一层薄银，白净细腻的让人想狠狠咬一口。
不同于身上的皮肤，他的脸泛着激烈的潮红，柔软的嘴唇饱满濡润，半张开一个很小的弧度，越显得下嘴唇有几分红润的肉感，似是处在欲念的最巅峰一刻。
温故缓缓地垂下眼，呆滞地盯着看几秒，默默拎起耷在侧腰上的睡裤。
有种很难以启齿的羞耻感，就像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虽然这是他的身体，但却像是撞破了元九渊的秘密。
“嘶……”
温故鼻子小小吸一口气，那地方还有点蛰疼，元九渊得用了多大得劲捋？
算起来他在魔宫里帮助过一次元九渊，现在元九渊也帮他一次，两个人扯平了，算不上吃亏。
可是温故脸皮子薄，一想到元九渊帮他的画面，羞得面红耳热，整个人由里到外沁透了温润的绯红，连莹洁的脚趾头都变成绯色。
不敢看镜子里诱人的脸庞，他突然蹲下身，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膝盖中间，嘴里轻声地碎碎念——
“都是男人，没什么的。”
“都是男人，没什么的吧？”
“呜呜呜……我不干净了。”
唠唠叨叨念了几分钟，温故的心情逐渐平复，起身打开冷水，躬身泼在潮热发烫的的面颊上，为自己降降温。
没什么好羞耻的，元九渊现在肯定比他更羞耻吧？
……
与此同时的元九渊，敞开一双修长有力的腿，姿态松弛地斜坐在宝座上。
大殿上灯火恍如白昼，照的他身上袍子钩织的细密银线泛着一丝一缕的异彩，再配上这张冰寒雪冷的面庞，有种从容自如的风度。
鬼罗汉垂手而立，纳闷地问：“魔尊可是要听我说这三个月发生的事？”
元九渊单手支着侧脸，缓缓点点下颚，“不急，我与徐复可是常常亲近？”
“这……”
鬼罗汉不明所以，一五一十地说：“魔尊和徐复我不甚清楚，似是与他不和，平日里躲着徐复走，徐复倒是常常问起魔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到这句话后，元九渊紧绷的神色松懈，似笑非笑地问：“他问我做什么？”
“问魔尊的饮食起居可是舒适如意。”鬼罗汉答道。
元九渊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心中道一句：多管闲事。
“说说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
鬼罗汉很想说，你不都知道么？难不成魔尊今日心情不好，就想听他吹捧一番？
这可是鬼罗汉的强项。
于是乎把这三个月温故所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元九渊，再添上一番发自肺腑的敬佩言辞。
听到温故提出赌石的主意，元九渊的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可是越往下听，上扬的细锐唇角越是下移，直到听到误打误撞收揽了一大波人心。
元九渊抿住嘴唇，眉骨高高挑起，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当听到紫衣真君用半身神力才能顶住七次雷劫，在重真人危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温故携带避雷针从天而降，用一根丑陋的铁棒竟然能让九重天上降下的雷劫烟消云散，引得众人无限好奇向往。
元九渊清透的眼底隐隐光芒闪动，能想到当时的惊涛骇浪。
宛如神迹一般的场景，一定很令一干人惊叹不已吧？
难怪宗门里的人这样宠爱自己，师父师姐待让掏心掏肺，紫衣真君为给他出一口恶气，不惜倾力来到十九重城。
鬼罗汉和银汉虽是下属，但一直与他心有隔阂，元九渊一清二楚，现如今为他忠心赤胆，至死不渝。
那夜伽蓝身怀绝技，野心勃勃，非等闲之辈，却为他反叛效忠的魔君，唯他马首是瞻。
皆是因为温故的真挚淳良，知恩图报。
受益者元九渊很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所爱的、所敬佩的、所宠溺的应该是温故。
可私心里，他不愿将温故分享给旁人，温故就像是一件稀世的翠羽明珠，元九渊只想把他锁在锦盒里，不想让任何人觊觎窥探。
鬼罗汉一口气说完渡劫当日之事，殿上元九渊有种很少见的轻柔神色，似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顿一下，鬼罗汉说起封敖运送珍宝和后续事宜。
元九渊只觉曲折离奇，几乎能看到温故气鼓鼓的样子，比起这荒诞不经的经历，温故生气的样子他更有兴趣。
温故只做了三个月的魔君，就让十九重城所有人俯首称臣，声望之高，千百年来无出其右，即便极天在世，未必能比得上他在魔族心中地位。
至于如何从荣光里脱身，元九渊若想走，没有人能留得住他。
鬼罗汉察言观色，笑吟吟道：“这三个月便是如此了，魔尊众望所归，明日一早便是您的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之后，您便是十九重城的主人，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同于分崩离析的九州大陆，有无数的帝王将相，在十九重城中魔尊便是万乘之尊，左手生杀予夺，右手万马千军，翻手为云覆手雨，风光无限。
若是旁人，早已按耐不住蠢蠢欲动，一步登天的滋味可是绝妙非凡，可元九渊神色冷淡，支着侧脸的指腹轻轻敲击下颚，黝黑深沉的眼底波浪翻腾，透出隐隐赤红之色，仿佛有焰火在瞳孔燃烧。
眼神直白露骨，淡漠冰冷里透着闷骚，非常的——欲求不满的样子。
男人什么样鬼罗汉可太清楚了，魔族人荒淫无度的名号不是乱叫的，小心翼翼地问：“魔尊可有心仪的明妃？”
元九渊并未回答，心如悬旌般游荡，却并不是因为登基大典，而是因为今晚便能在乾坤葫芦里见到温故。
到时候明明白白向温故剖开心，便可一诉衷肠。
至于温故所担心元九渊会羞耻这件事，实际上元九渊回味无穷，甚至觉得不满足，聊以自慰有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比这个多得更多。
……
十九重城为魔尊登基大事欢天喜地的这一天。
东华洲的云崇洞，巍峨宽敞的石殿宽敞明亮，虽是石头砌成，却若玉楼金殿一般气派恢弘。
洞内光源来自漆黑墓碑上的明珠，光华流转之间宛如白昼，鬼气阴森的石碑上印刻一行魔族文字——
“脚踏枯骨九万里，剑渡神魔留青史。
心尖血、情人泪、一幡引魂指路来。”
殿内的八扇石门代表魔族的八位菩萨，这八扇四通八达的门上早已被徐复用结界封印，浅金色的光芒在门上流淌，偶尔浮现出玄月宗的月牙印记。
即便是高人想要进入云崇洞，也要想破开玄月宗结界，如此一来不免惊扰玄月宗，得罪了天下第一大宗，可没有好日子过。
何况这封印结界坚如磐石，固若金汤，当世能破开的人寥寥无几。
可是今日突生异变，石碑上的明珠光芒若暮气沉沉，逐渐黯淡，随着光源消散，光润柔滑的石碑表面竟裂开一条条细小的缝隙，撕裂开石碑上所刻的文字。
不过须臾之间，不可动摇的石碑轰然倒塌。
露出石碑下一副破烂不堪的草席，市集上二十文钱就能买到的编席，买不起棺材的穷苦百姓常以此裹身，显然这恢弘石殿的主人非富即贵，以草席裹石身不过是旁人的侮辱践踏。
草席蓦然鼓动一下，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从草席的缝隙伸出来，但见那手上骨肉分离，腐烂发黑的肉挂在骨头上，手腕上的肉已经完全脱出，露出森森的白骨。
紧接着便是另一只，手的主人撑住幽暗的洞穴边沿，从草席里慢慢探出身子。
一个身穿华丽的朱红袍子的男人，衣带之上金昭玉粹，即便沾满脏污的泥土，亦能瞧见布料上乘的丝质。
蓬乱头发上凌乱打结，似是杂草一般，沾满血腥的长发臭不可闻，让人瞧一眼便作呕。
全身上下唯皮肉完整的部位便是他的脸，生得一张雍容闲雅的面容，称得上修眉俊目，朗若星辰一般。
不过他的眼球浑浊不清，猩红的眼珠子来回的在石殿内摆动，花了半晌才瞧见自己身在何处。
男人并未停留，秽浊的鞋底踩过石碑上的刻文，步履坚定地向石殿外走去，那门上的金色结界与他仿若无形，轻而易举地穿过去。
霎时间云崇洞附近冷厉的煞气肆意，随着男人每一步，这份气息就更强一分，那是一种浓郁到极致的无明业火，一时间毁灭的绝望、杀戮的血腥气息充斥在这百里之内。
若不是云崇洞周边的鸟兽早已散去，此时便已被这气息压迫到窒息而死。
男人带着一身危险至极的魔气，走出阴暗的云崇洞，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明亮的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
可他依旧仰着头，定定地望着天上的太阳，直到眼睛里流下一行浓浊的泪水，方才缓缓地闭上眼。
“诸天神佛，我心无垠又回来了。”

第七十七章 大反派登场了
夕阳斜晖映照在酒肆朱红屋檐，屋脊上烟筒吹出冒着火星的烟火，正是一天中生意最热闹的时刻。
一层的厅堂却只坐了两桌客人，生意冷清寡淡。
心无垠坐在靠窗的位置，周身沐浴在夕阳温暖的光辉中，桌上摆着一蛊酒，酒已喝了一半，清澈的酒液在蛊中晶莹剔透。
另外一桌客人坐在酒肆门口，一男一女身穿素蓝的道袍，桌上搁两柄长剑，容貌俊雅清丽，瞧着便知道是修道之人。
此刻两人用手掩着鼻子，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几欲作呕，面上的厌气不加掩饰。
男子于心不忍，豁然站起身来，高声喝道：“小二！你们这酒馆里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小二点头哈腰的赔不是，一脸为难地看向心无垠。
心无垠毫无察觉，慢条斯理自斟自饮，一派怡然自得。
“师兄，算了，我们换一家酒肆。”女子拿起桌上的长剑，眼神示意男子随她出去。
师兄狠狠剜一眼心无垠，不顾劝阻，大步走过去，“喂！你身上什么味？怎么这么臭？！”
心无垠抬起眼，歉疚地一笑，“惭愧，我忘了一身的异味，打扰两位了。”
没想到他认错的态度和气，师兄顿时没了火气，无奈地劝道：“你快去洗个澡，坐在这旁人都不敢进来喝酒。”
师妹疾步跟上来，瞧见他们未起冲突，才笑着说：“这位兄台，你身上的臭味自己闻不到么？”
“我的鼻子不太好。”心无垠笑吟吟地道，翻过两个崭新的瓷杯酒盏，“多谢两位提醒，敝人向两位赔罪。”
修道之人本是无拘无束，心无垠又生得大雅君子的模样，两人的火气烟消云散，同时撩起袍子落座，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酒肆里的酒香甜美味，入齿回味无穷，师兄意犹未尽，心无垠仿佛知道他的馋虫被勾上来，潇潇洒洒地推过酒盏。
师兄再饮一杯，客气地问道：“兄台从何处而来？”
“云崇洞。”心无垠轻描淡写回答。
师妹眼中灵光一闪，惊喜地说道：“我听闻云崇洞里有神墓，你可是去看那神墓了？”
师兄伸手在她脑门弹一个亲昵的脑瓜崩，“你可真傻，忘了那神墓早就被玄月宗封印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心无垠端起酒盏，袖子掩着嘴唇饮一口，“神墓？云崇洞里葬的可不是神。”
“那是何人？”师兄师妹很是好奇。
心无垠泰然自若地说道：“神墓中葬的是极天魔君。”
若是在十九重城，听到这个名号已经令人胆战心惊，可现在处在道修的地盘，师兄和师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极天魔君？他的骨头怕都是烂成渣了，难怪那玄月宗不让人进云崇洞，若见到这恶人的墓碑，可真是惹一身晦气。”师兄十分不屑地说道。
师妹心细如丝，疑惑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神墓中乃极天魔君？”
心无垠看向两人，俊秀的面庞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光彩，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就是极天魔君。”
“哈哈哈！”
师兄抚掌大笑，乐不可支地说道：“兄台可真是风趣横生。”
“你若是那无恶不作的极天魔君，岂不是要杀了我们？”师妹掩着嘴唇吃吃地笑。
心无垠淡道：“我只杀该杀的人，从不滥杀。”
师兄不置可否，深深抿一口酒，辣得脸颊通红，“极天魔君可是个疯子，上至至亲骨肉，下至老叟妇孺，没有他不杀的，你啊，还是不了解他！”
心无垠笑意融融地摇头，很轻地吐出四个字：“人言可畏。”
师妹眼神若有意若无意地端详他，很少见到这么俊的男人，“兄台要去向何方？我与师兄结伴而行，若是你无处可去，不如与我们一起同行？”
师兄附和地点点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可以一路喝酒赏花，看看这九州的美景。”
“谢过两位，我要去十九重城。”心无垠歉疚地颔首。
“十九重城？那可是魔族的领地，你若去了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是啊！我听闻新一任的魔尊威风凛凛，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就把魔族上下收服得妥帖，还发明了赌石的买卖，现在市面上可到处都是照猫画虎，学着魔尊做赌石的买卖！”
心无垠饶有兴趣地问：“魔尊？”
师兄抹抹嘴角的酒渍，笑道：“没想到那元九渊，真能当上魔尊，这以前得罪过他的人胆战心惊，求着他忘记自己喽！”
心无垠神色如常，端起酒盏缓缓一口，“君子胸吞百川流，当不计前嫌。”
“谁知道呢？你可千万别去十九重城凑热闹。”师妹语重心长地劝道。
心无垠从容站起身来，“吾意已决，二位不必多言。”
师兄和师妹对视一眼，同时无可奈何地一拱手。
心无垠神态恭而有礼地揖别，恬不为意地问道：“敝人此行事关重大，两位可否为敝人守口如瓶，无论何人问起，都不可透露敝人的行踪？”
“那是自然。”师兄煞有介事地点头，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我能在此地相逢，共饮美酒，便算得上半个朋友，我从不出卖朋友。”
师妹紧跟着郑重其事道：“请兄台放心，无论何人问起你，我二人皆会钳口不言。”
“谢过二位。”
心无垠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如云的衣袖飘逸洒脱，走了几步，他突然顿住脚步，回过身舒眉展眼地一笑，“但我从不相信旁人。”
师兄茫然地望着他，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心无垠衣袖扬起，青蓝色的光芒仿若一柄弯刀，朝着面门极速飞来，冷色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死人一般惨白的脸色。
嗤。
一颗新鲜的人头飞出去几米远，咕噜噜滚到大厅的地板上。
“师兄！！”
师妹目眦尽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去捡师兄的人头，方才鲜活的师兄死不瞑目，震惊的眼神定格在眼眶里。
还未触碰到师兄的人头，师妹肩膀猛地一震，向前伏倒在地上，只见背后被青蓝的光芒轰出一个透明的窟窿，血肉模糊能看清腹内的五脏。
黏稠的血从她身底下渗出来一大片，染湿裙子上素蓝的璎珞，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酒肆之中。
心无垠拎起师兄的头颅，俯身放在她手边，轻声叹息道：“燕侣莺俦，一双两好，本座今日便成全你们二人。”
“——啊！杀人了！”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几步跌坐在地，身躯紧紧贴在墙上。
心无垠睨他一眼，慢条斯理走向柜台。
店小二已被眼前地狱的场景吓得溢出黄汤，跪在地上用力地磕头，“求求您，饶过我！”
“结账。”
心无垠从袖中取出一枚雪白无暇的玉佩，轻轻地搁在柜台上，“我们两桌的酒钱、剩余的钱烦请寻一个风水宝地，将这对鸳鸯合葬一穴。”
店小二呆愣地望着他，心无垠未做停留，旋身大步走出了酒肆，夕阳的金辉里身形宛如青松傲世。
……
十九重城。
红莲广场上竖立起一座巍峨的祭台，墙壁漆作金玄二色，飞檐翘角上挂着帷幔和华旌，一道高耸入云的阶梯自祭台上而下，铺上了厚重编制红毯，一派尊荣堂皇之气。
祭台搭建得如同高楼大厦，无论所处城中任何位置的百姓，都能一眼看到祭台。
此刻百姓们身穿新衣，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翘首以盼等待魔尊的出现。
祭台的正下方立着三千灵童、与魔族的宗族势力，皆是垂手而立，毕恭毕敬地等待。
这时，魔宫漆黑玄重的大门向两侧推开，元九渊脚下踏着重剑，御剑临空而来，身上的黑袍金丝云纹，极为的华贵，墨发整齐束进玉质的冠束之中，整张脸庞干干净净，英飒锐利，神色淡定中透着冷冽，还有点儿不耐烦。
确实是不耐烦，按照规矩登基大典本是要徒步走上阶梯，接受众人敬仰目光的洗礼，他却御剑而来，直直飞到祭台上，大大缩短了登基大典的流程。
大祭司敢怒不敢言，祭台上有一个偌大的金漆香炉，他点燃三支粗大的贡香，小心翼翼地递给元九渊。
元九渊很是随意的插进香炉中。
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绽放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经过法力炼制的烟火，即便是在白日里也光华夺目，灿若繁星一般。
“参见魔尊！！”
成千上万道声音汇合成雄厚的人声，仿若能震天撼地。
魔尊的终身免费教学已经进行多日，若是有志修行，便可随时入班学习，不再因出身平凡不能入道，亦不因缺失灵才宝物而半途而废，在这片土地上，人人皆可是不凡之人。
百姓们对魔尊的认可发自肺腑，极天魔君和上一任魔君可都不是善茬，十九重城里阴云密布紧绷多年，终于有一位明君诞生了。
听到百姓们喜极而泣的声音，鬼罗汉与夜伽蓝对视一眼，彼此相视一笑，同样觉得面上有荣光。
唯有立在城楼上的妙真和重真人，还有徐复三人愁眉不展，心情就像自家孩子被坏人抱走了，可自己却无可奈何。
妙真紧紧握着剑柄，气愤拍在坚实的城墙上，“师父，我们不能把小九留在这里。”
“当然，为师正在想办法。”
重真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祭台。
徐复一瞬不瞬地望着元九渊，轻声问道：“师叔可想到办法了？”
妙真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若不是你拐走我师弟，我们小九在千鹤峰不知多么无忧无虑，现在却要做这劳心费力的魔尊。”
“你骂我也好，想杀我也好，当务之急是将小九带回宗门。”徐复低低地叹息一声。
妙真神色顿时冷淡，嗤笑说道：“你倒是在这说风凉话，怎么不想个法子？”
眼看他们又要再一次吵起来，重真人抬起手制止，郑重其事地说：“我有办法了。”
“是何办法？！”
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我们今晚便悄无声息带小九出城，有紫衣真君在旁，我们坐上飞舟一路飞回宗门。”
这也算办法？
不就是偷人嘛！
重真人理直气壮地说：“若你们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讲出来，我依你们便是。”
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明目张胆的抢人，三千灵童不是吃素的，还有夜伽蓝和鬼罗汉这样的高手，未必能把小九师弟抢到手。
妙真重重地叹口气，转瞬神采奕奕，“我都听师父的，今晚便偷了师弟一同回宗门。”
丢人啊丢人，堂堂天下第一大宗，竟然在魔族的领地上公然行窃，偷得还是魔族的一城之主，这岂是端人正士的君子所为？
身为君子的徐复愉悦地一笑，“好，我来打头阵。”
还有个词语叫梁上君子。
重真人轻轻抚掌，语气坚定地说道：“且听我号令，今晚丑时便救小九脱离苦海。”
登基大典一直到晌午结束，接踵而来的便是面见群臣，十九重城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上上下下的公职人员多达千人，一个个轮流到大殿上面见新君。
此时夜色深重，殿内点上明亮灯火，元九渊斜倚在王座上，卸下头上碍事的玉冠，半束半披的墨发随意垂在扶手上，半眯着眼有意无意望着殿下的人。
殿下的男人肉颤心惊，因为自打他介绍完自己的职位，魔尊很淡“嗯”了一声后，便一直盯着他出神。
已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
一定是在关心家国大事，深思熟虑，魔尊不可能正式入职第一天就在摸鱼吧？
元九渊修白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王座，频率均匀相当，“可是快到子时了？”
男人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与元九渊估摸时间相差无几，摆摆手腕，“回去吧，后日再来，明朝别来打扰我。”
“是！”
男人求之不得，行礼之后一溜烟的退下去。
元九渊取出乾坤葫芦，再一次实战离魂之术进入茫无涯际的大泽。
万籁俱寂里没有任何的声音，他撩起袍子屈起一条长腿坐在地上，单手把玩着腰间的香囊，那玉色的香囊在他修长有力的之间来回翻转。
转的速度由缓慢轻柔，一点一点得变得迅疾，快得只能瞧见手指的残影。
蓦然，他猛地一把握住香囊，缓缓地吐出积压在兄弟的郁积在胸口的气，自嘲般低低笑一声。
告白这事他只见到过，以前有不少人贪慕皮相，前赴后继地向他献媚，大胆的妖人如狼似虎，明目张胆的勾引他双修，早已司空见惯。
可现在，他的心只为一个人跃动，却觉得自己配不上。
隔着大泽里一道墙，他无法时时刻刻陪在温故身边，更不能为他遮风挡雨。
温故身边任何一个追求者，都比他强。
甚至连他瞧不上的商则，都能随时见到温故，而他只能两天一见，在须臾之间和温故相谈。
元九渊微垂下眼，郁沉沉的眉骨下眼神幽深，良久，他深深地闭上眼。
时间一秒一秒的度过，纷扰的思绪像洋洋洒洒的灰尘逐渐沉淀，随着一天交际的子时来到，他蓦然睁开眼，棱角清晰的唇角勾起，笑得气定神闲，不见半分的阴郁。
“温故，久违。”
但随之，笑意定格在唇角。
渺无边际的大泽里只有元九渊一人。
……
余宁市。
温故姿态舒适窝在单人沙发里，脖子斜着和肩膀夹住手机，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敷衍电话那头的徐姐。
客厅音响里播放抒情柔缓的钢琴乐，他一手拿着瓶透明的护甲油，认认真真涂在手指甲上，明晃晃的灯光一照，纤细白净手指上指甲泛着光泽的粉，好看得令人挪不开眼。
电话那头，徐姐语重心长地嘱咐：“明天下午果乐传媒的人来接你，谈综艺的事，你得穿精神点啊！”
“知道啦，知道啦。”
温故满意地晃晃手指，拿起茶几上的护手霜，仔细均匀地涂在手上，甜滋滋的气味散在空气里。
挂了徐姐的电话，温故起身来到镜子前，歪着头端详自己一番，简约的白衬衫扣子散开两颗，露出一截细腻莹润的脖颈，修身的浅蓝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笔直紧实的长腿，显得屁股的弧度圆实盈满，很有诱人的肉感。
没办法，这是天生的，所以他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裤子，让臀部没那么显眼。
温故两个白生生的耳朵红得发烫，不敢再仔细看自己这骚骚的样子，只敢粗略的扫一眼。
嘴唇的颜色似是有点淡？
他用力地抿抿嘴唇，浅淡唇色漾出很自然的润红，整张脸瞬间活色生香。
元九渊……会喜欢吧？

第七十八章 传送阵法的第二个作用
温故满怀期待的等待凌晨十二点之时，在余宁市一间半山豪宅里，那位余宁市地下的王，安先生同样也在等待。
私人医生拆开最后一次缝合的线，手肘的位置歪歪扭扭的伤疤狰狞可怖，像条丑陋的爬虫一样，“伤口恢复得不错，你张开手掌试试。”
安先生倚在病床上，咬紧牙齿用尽全身力气，憋得脸色通红，才一根根伸开硬邦邦的手指。
“不错，以你的伤势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再配合复建训练，大约半年时间就能进行日常生活。”医生满意点头。
站在一旁的刘秘书面色凝重，“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完全正常？”
医生无奈摊开双手说道：“你别忘了，送到医院时先生的小臂只连着筋肉，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安先生目光定定地望着手臂，闭上眼睛问：“我的手永远无法拿起枪了么？”
“……恐怕很难。”医生重重叹气，鼓励的语气说道：“虽然您不能再拿枪，但用刀叉完全没问题。”
安先生仰起头，无力瘫倒进病床里。
这三个月以来，安先生忙于国内国外的遍访名医，花了大笔的金钱，才得以保住这条珍贵的右手臂。
那个夜晚如同梦魇，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全身发冷，叫“温故”的男人笑起来很亲切，端秀的眉梢眼角皆是煦煦和风，可那双眼睛却很冷，像是凛冽的弯刀，笑意从未达到过眼底。
“温故”轻描淡写地说要“见点血”，安先生毕竟是道上的人，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是要砍下自己的一根手指，这是道上的规矩。
技不如人，这次他认栽了，战战兢兢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没成想“温故”是个疯子，捉住他的手肘慢悠悠一拧——
病床上安先生猛地一抖，手肘隐隐作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宛如一个纸扎人。
刘秘书端着档案夹，一手拍拍他的肩膀抚慰，“先生，我查了温故的资料，很奇怪，他的经历非常地正常，没有受过任何培训，但最近几个月时间他的运气突然特别好。”
“先是在红毯上大出风头，然后出乎意料拿下了《罗刹天》的男主，又协助警方接二连三抓捕逃犯，一时间名声大噪，还和果乐传媒签订了S+的合约，总之……他运气好的出奇。”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明星，得罪了安先生，管他什么背景出身，尸体已经在索马里海沟喂鲨鱼了，可温故的底细他们始终摸不清，很是忌惮他身上的超自然力量。
刘秘书察言观色，“我看这温故身上鬼魅的本事，普通人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找了一些专业人士……”
安先生摇摇头，想起“温故”那张脸已经很是害怕，不想再惹到这个人第二次。
刘秘书看出他胆怯，摊开档案夹，循循善诱地说道：“先生，这次绝对不像上次那两个草包一样的废物，你看看资料。”
“这个是东南亚的寨子里的狙击手，外号幽灵，在战场上杀过上百人，要不是我们有钱有人脉，他是不会轻易出山的。”
“喏，还有这位，武学宗师级别的人物，精通格斗杀人之术。”
“您要是看不上，瞧瞧这位，青玄子大师，茅山74代天师袭位人选，法力高深无边，这位从不轻易面世，听了我讲温故身上的奇人异事，很感兴趣愿意免费帮先生排忧解难。”
“我们这次请海陆空三位高人，我就不信这温故神通广大，还能活下来不成？”
安先生颓败的脸上有几分神采，接过几个人的资料阅览，良久抬起头来，“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
刘秘书胸有成竹地说道，“先生请放心，这些人皆非等闲之辈，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安先生放心地点点头，叹口气说道：“做完这票以后，我要金盆洗手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刘秘书合上文件夹，笑吟吟说：“等帮先生办妥了这件事之后，我要请个婚假，回老家结婚。”
此时，两个人的形象就像是戏台上的将军，背后插满了死亡flag，还全然不知。
……
客厅的时钟一秒一秒走动。
温故坐在沙发上，紧张不安地抱住膝盖，圆润瞳仁盯着钟表上的秒针。
小腹因为绷紧的情绪轻微的抽动，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开始犯困，今天却很精神。
餐桌上摆着他准备了一下午的菜肴，壮阳大补的海参鸡汤炖了三个小时，为自己的身体补一补，免得元九渊觉得他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温故低下头，下颚抵着坚硬的膝盖，继续眼巴巴地望着表。
终于，秒针在他期盼里擦过十二点边界线。
客厅里明亮灯光洒在他白净细腻的面颊上，桌上的香氛机喷出袅袅烟雾，室内温馨静谧，窗外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声，层层叠叠的漫延进温故的耳朵了。
呆愣好几秒，他飞快抄起桌上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温故从沙发上跳起来，急匆匆地套上大衣，但很快他顿住了，全世界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无论在什么看时间，时间都不会为他改变。
幽蓝色的天空黯淡深邃，城市里的星星寥寥无几，远处天际线上霓虹艳丽夺目。
他茫然若失地望着灯火，漆黑的眼眸上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互穿结束了吗？
元九渊不会再来了。
……
十九重城，深夜。
城门口的一座朱红楼台的屋顶上，依次坐着魔族小分队三人，鬼罗汉座在首位，手中捧着一坛开封的美酒，醇厚的酒味扑面而来。
夜伽蓝背过身座在次位，端着巴掌大的铜镜，照着皎洁柔和的月色，为脸上添上雪白的脂粉。
唯有银汉正襟危坐，第三次问道：“大人，重真人真的要偷走魔尊？”
鬼罗汉品着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除了这个法子，他们还有其他的法子？我们只需往后每天夜里守住城门，待他们要带走魔尊之际，跳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我们要等多久？不如把他们逼走，省的每天担惊受怕。”银汉很不满意名门正派的作为。
鬼罗汉摇摇头，“重真人毕竟是魔尊的师父，他们师徒情深，若是逼走玄月宗的人，亦是把魔尊向玄月宗逼，万万不可这样做。”
夜伽蓝抽空睨他一眼，非常认同他的说法，“你们也看得出来，魔尊举棋不定，心中眷恋师门，若想把他永远留在十九重城，不免要费尽心思。”
“魔尊……”银汉双手握住拳头，郑重其事地宣告：“十九重城不能没有魔尊。”
鬼罗汉笑融融地说：“是，这几百年来，我们魔族好不容易能过上安生日子。”
夜伽蓝亦是笑了，俯瞰安静祥和的城池，漆黑的夜里亮着零散的灯火，感慨万千地道：“若是早知道魔尊能救我们与水火，我早都到玄月宗把他接回来了来。”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鬼罗汉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两个同样聪明的人相视一笑，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就在这时，银汉迟疑地说：“那边……好像有个人进城了？”
巍峨的城门大门紧闭，城楼上悬挂一盏盏鲜艳的灯笼，一道人影不疾不徐地从幽深的门洞走出来，红色的灯火下他身上殷红的袍子红得像滴出来的血一般。
男人走得很慢，步履平稳有力，沿途观赏城内的建筑，仿佛在外远行的游子衣锦荣归故里。
十九重城夜里有宵禁，除了三千灵童其余人皆不可外出，夜伽蓝敏锐的直觉第一个发现了异样，“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没有任何的察觉？”
在座三人皆是当世一等的高手，莫说是人，是只苍蝇飞进十里之内，都能察觉出苍蝇是公是母，可现在这么一大活人到了眼前，他们竟然没有任何的知觉。
鬼罗汉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眼神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起身朗声问道：“阁下何人？何事入城？”
男人脚步顿在街边的一处摊位前，摊子的悬杆上系着五彩斑斓的面具，他抬手摘下一个怒目金刚，饶有兴趣的在脸上比了比。
完全没有搭理鬼罗汉的意思。
夜伽蓝和鬼罗汉的眼神触碰一下，同时明白来者不善，他们三人轻盈跃下阁楼，以三面夹击的姿势从男人身后包抄过去。
怒目金刚的面具挂回原处，男人挑了一个狰狞的夜修罗面具，赤红色脸上一双金漆的眼睛凶戾，画的栩栩如生，他拿在手里满意地掂了掂。
然后他伸手探进钱袋里，取出一锭金子搁在原本放面具的位置，即便摊主不在此地，男人亦德行高尚，未曾做令人不齿之事。
身后鬼罗汉三人悄无声息的逼近，他手中把玩着面具，不紧不慢地回过身，莞尔而笑看向三人，“心无垠，来此地面见魔尊。”
心无垠……
浮屠塔外的石碑上刻着一行无人不知的字——善恶轮回皆是假，生死苦海愚痴人，恣意纵情杀杀杀！
落款正是心无垠，他本来名字无人知晓，心无垠这三个字出自经文，“心若无垠，行则无畏”。
本是大仁大勇之意，可在魔族人的心中，这个名字就像凶煞，一旦听闻这三个字便回忆起极天魔君的种种恐怖行径。
魔族曾有上百万的人，如今只剩下二十万余人，极天魔君可谓是功不可没，所以即便上一任魔君十恶不赦，折腾的人们精疲力尽，但他杀了心无垠，便是众望所归。
鬼罗汉踉跄几步上前，猩红的眼底湿润，喃喃地唤道：“极天魔君……”
银汉和他差不多，没想到心心念念的极天魔君居然还活着！
两人皆是极天魔君的死忠，在他死后还忙着张罗复辟，夜伽蓝与他们不同，从小便听闻极天魔君的恐怖传闻，见到活人之后顿时警惕，双手背在身后掐出法诀。
心无垠扫过鬼罗汉二人，毫不迟疑地道：“鬼罗汉、小银汉，许久不见，你们可安好？”
没想到极天魔君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当初两人不过是小喽喽，鬼罗汉大受感动，“魔君，臣一切安好，您是如何……”
“说来话长。”心无垠指腹摩挲面具边沿，神情自若地说道：“此事待我们进魔宫再谈。”
银汉从激动中清醒，一拍脑门高兴地说道：“魔君，现任魔尊元九渊，正是红绫仙子的儿子，我们不辱使命将他带回十九重城，现在位子已经物归原主回到我们的手里了。”
鬼罗汉面上欣慰难掩，“您的儿子与您如出一辙的优秀，这短短三个月内便众望所归，您若是见到他一定会很慰怀。”
心无垠颔首低低笑一声，似是为骨肉团圆感到开心。
鬼罗汉擦干激动的眼泪，喜滋滋地说：“魔君，随我来，我们这便进魔宫见魔尊。”
正要朝着魔宫的方向走去，一直沉默的夜伽蓝克制地问道：“敢问极天魔君，你为何想要面见魔尊？”
这话问的十分的不友善，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极天魔君是元九渊的生身父亲，老子想见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鬼罗汉诧异地瞥向神色凝重的夜伽蓝，很是疑惑他为何突然发难。
心无垠目光落在夜伽蓝身上，缓缓端详他几秒，“我从未见过他，想看看他与我有几分相似。”
鬼罗汉笑道：“魔尊的长相与您有七分相似，再加上貌若天仙的红绫仙子，比您还要俊上几分。”
夜伽蓝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问道：“只是如此？”
极天魔君丧尽天良，可谓无恶不作，但众所周知，他非常的“光明磊落”，从不欺骗他人，说杀全家，就一定杀全家。
心无垠莫名地笑了一声，瞧着夜伽蓝的眼神很有兴趣，“我要再造‘相思’，这世上的血脉却只剩下他一人，只能委屈他为我多流些血，待将来我炼成相思，在这普天之下无人是我对手。”
鬼罗汉和银汉大惊失色，骇然地盯着心无垠。
他们在极天魔君座下时身份卑微，并不全然了解极天的为人，只道他纵马横刀名震四方，带领魔族的将士征战在九州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令人胆寒的传说。
却不知道，他竟然是个疯子。
银汉呐呐地道：“他可是你的亲生骨肉，怎么能……”
心无垠坦然自若，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早年炼制‘相思’，杀得便是自己的父母，可惜红绫死得太早，不然这真爱之心亦有来处。”
顿一下，他叹道：“我自无心与万物，何妨万物常相扰。”
夜伽蓝脸色煞白，三人不是极天魔君的对手，三千灵童加起来也未必能够伤及极天的毛发，所幸——这世界上唯一能和极天平分秋色的人，现在正在魔宫之中。
鬼罗汉很有默契，不声不响朝夜伽蓝靠过来，突然怒喝一声：“魔头！我不会让你靠近魔尊半步！”
这称谓和立场转换的太快，心无垠吃吃地笑起来，言笑自如地望他，“你要如何阻拦我？”
话音落下一瞬间，鬼罗汉双手合十结成法印猛地向前一推，一个巨大的青色佛印朝着心无垠迅猛地压过去。
心无垠纹丝不动，都是他玩剩下的东西，佛印即将贴到脸上的一刹那，他抬手轻轻一弹，仿佛戳破泡泡一般轻松，佛印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亦是很诧异，没猜到鬼罗汉的实力这么弱，但很快，心无垠发现自己失策了。
虚空中旋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浓密黑雾滚滚扭动，正是夜伽蓝的传送法阵，趁着鬼罗汉引开心无垠的思绪，他飞快打开了传送法阵。
三个人几乎在他戳破佛印的一瞬间，同时飞身跃入传送法阵之中，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快得像闪电一般。
心无垠抬起眼，浓雾化为阵阵云烟，不由轻轻嗤笑，因为这传送法阵是他一手创造的，没想到居然用人用得比他还要熟练。
魔宫大殿上寂然无声。
元九渊斜倚在榻上，侧脸淡然冷峻，离魂之术的最后期限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周身冷得如坠冰窖。
但更冷的，是他的心。
大殿上穹顶风速急流的旋转，伴随着猎猎作响的声音，鬼罗汉三人神色肃穆跳了下来，齐刷刷地落在他面前。
元九渊睨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什么大事？”
三个人里面鬼罗汉的口齿最灵活，飞速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魔宫的上方有结界，阻拦旁人绰绰有余，但若是极天魔君，不需半个时辰就能轰开结界长驱直入。
元九渊依旧是面无表情，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听闻亲生父亲要用他的血炼制相思，他嗓中溢出一声莫名的嗤笑。
很轻很轻，尾音融入进冰凉的夜色里，让鬼罗汉三人不寒而栗。
自打鬼罗汉开口说道极天魔君回来了，便已经猜到极天的目的。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同类的惺惺相惜。
元九渊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一口，冷冷起身说道：“你们不必去找紫衣真君，因为他已经来了。”
三个人大半夜打开传送法阵，沸沸扬扬的钻进大殿之中，显然是出了惊天的大事，喜欢一切有趣事情的紫衣真君当然不会错过。
“……你的耳朵可真灵。”
距离大殿数十里之外，紫衣真君悠悠地牢骚，踏着流光潋滟的紫缎，不过须臾之间便来到大殿中。
见到他来了，鬼罗汉长长舒一口气，“真君，极天穷凶极恶，只有你能与他一战！”
紫衣真君环视四人，鬼罗汉三人目光闪烁期待，元九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似是已经猜到他的难处，心中想道，还是元九渊聪明。
“我用半身神力帮夷道顶住七道雷劫，本是逆天之术，遭到天道反噬，如今重伤未愈，他若闯进魔宫，此时我不是他的对手。”紫衣真君慢条斯理地说道。
最大的希望落空，鬼罗汉一时失魂落魄，随即看向元九渊，振奋地说道：“魔尊，您快离开魔宫，跟着玄月宗的人离开，我们三人会竭尽全力拖住他！”
“不用管我们，我早已想过为你赴汤蹈火。”夜伽蓝苦涩一笑，喃喃地说。
银汉用力地点点头，虽然很怕极天魔君，可如果是为了魔尊，却能生出很大的勇气。
元九渊低垂下眼，淡吐出一行字：“我不会走的。”
泱泱九州大陆，若是极天想要他的血来炼相思，那便没有他的藏身之处，除非他能杀了极天。
这件事他可是想了很多年了。
紫衣真君歪过头瞧着生离死别的几个人，扑哧轻轻笑出声。
这一声笑太破坏悲壮的气氛，夜伽蓝不悦地瞪像他，紫衣真君笑意更盛，慢悠悠地说：“我只是说我不是他的对手，却没说我没有办法。”
鬼罗汉全身一震，惊喜地说道：“请真君赐教！”
紫衣真君看向元九渊，很是谨慎斟酌着言辞道：“我曾经送给温故一条紫绶仙带，在上面寄存了我一小半的神力，若是你能帮我把紫绶仙带拿回来，极天未必是我的对手。”
夜伽蓝不认识温故，鬼罗汉和银汉曾经暗中观察过，知道温故和元九渊关系匪浅。
“太好了！魔尊，温故在什么地方？我们这就去找他！”银汉按耐不住，兴奋地说。
鬼罗汉如释重负，调侃道：“没想到紫衣真君竟然也会留一手。”
元九渊不得不打破他们美好的幻想，低声道：“温故不在九州大陆，你们无法见到他。”
他何尝不是想见温故。
三个人疑惑不解，不论九重之上还是九渊之下，皆是在九州大陆上，如果不在九州，还能在什么地方？
紫衣真君摸摸光滑下颚，饶有兴趣的模样，很是直白地问：“你们平时怎么见面的？”
“……”
元九渊冷睨他一眼，取出佛珠中的乾坤葫芦，“这葫芦中有一片大泽，我们在大泽中相见。”
乾坤葫芦紫衣真君很熟悉，他若有所思地端详葫芦，早就听闻这乾坤葫芦中有另一重世界，位于九重之上，却不是仙界，那位持有葫芦的高人曾误入大泽，最后无功而返，留下一个神奇的传说。
没想到这传说竟是真的。
有时候太灵通的人会不招人喜欢，紫衣真君融会贯通，“温故是从葫芦中的世界来的？”
元九渊沉默不语，相当于默认了这个问题。
紫衣真君一拍手掌，轻快地说道：“我们进去葫芦中找到他不就好了？”
元九渊眉头微微拧起，“大泽中有一面古怪的墙，我们无法穿过墙。”
“……那传送阵法能穿过墙吗？”
沉默的夜伽蓝突然出声。
可谓一鸣惊人。

第七十九章 男朋友
无边无垠的大泽上水天皆是一色，入目可及的纯净的蓝白，澄明的波澜荡漾，美得宛如神话故事中的瑶台银阙。
“你们平时在这里见面？”
紫衣真君半抱手臂端住下颚，瞧着元九渊的眼神别有深意。
若不是夜伽蓝提出开一个传送法阵，元九渊不会带着一行人进入乾坤葫芦的大泽，这里是只属于他和温故的小世界，如今被乱七八糟的人染指了。
自然不会理会紫衣真君探究的问题，他熟稔地探出手，指腹触碰到透明的空气中，赫然出现淡蓝色流淌的字符，成千上万行的淡蓝代码遍布整片大泽。
那字符在夜伽蓝三人看起来很奇怪，扭曲得像蝌蚪一样，学着元九渊的样子，夜伽蓝伸出手，触碰到像冰块一样的透明墙体。
手掌隐约感觉到墙上字符流动，仿佛是隔着一层冰川下的河流，夜伽蓝不禁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墙？”
元九渊惜字如金，“次元壁。”
“次元壁？”鬼罗汉很纳闷，听过照壁、山水壁，却从未听闻过次元壁。
元九渊没什么耐心阐述这个意思，流畅的下颚绷紧，吐出两个沉甸甸的字：“试试。”
传送法阵是魔族最顶尖的秘术之一，施法者首先要确认两个坐标点，距离不能太远，否则传送会失效，然后催动咒语，从一个点瞬间移动到另一个点。
夜伽蓝手心出一层汗，扯出帕子擦擦手，双手利索地翻转结成一个漂亮的法印，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于传送法阵，他肩上的压力很大。
薄薄的黑雾从脚下的大泽渗出来，雾气随着夜伽蓝的手势旋转，聚集的黑雾越来越浓厚，不过顷刻之间，已在脚底下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涡流。
与此同时在墙的另一侧，一个同样的黑色旋涡遥遥对立。
就这么成功了？
夜伽蓝半信半疑地望着两个传送法阵。
元九渊生硬抿住薄削嘴唇，心口炙热迅疾般勃动，出神地盯着旋涡好几秒，在众人还沉浸在“居然这么容易”的惊叹里时，他猛地纵身一跃，朝着暴风眼中心的漩涡飞驰而去。
“魔尊！”鬼罗汉来不及制止。
只见那漩涡上竟然出现了一面透明的气流墙，同样古怪的字符流动其中，只不过这次是醒目的鲜红色。
其中有无数的叉叉符号，还有烁亮庞大的感叹号。
元九渊平稳落在气流墙上，脚下的阵法黑雾涡流旋转得更快，爆发出磅礴的力量，字符像是在和法阵较劲一般，越来越烁亮，亮得人无法直视。
“这……也是次元壁？”夜伽蓝脸色灰白，没想到次元壁就能阻隔传送法阵。
元九渊面上不见失望颓丧之意，深深眯起修长眼梢，若有所思地望着次元壁。
紫衣真君端着下颚，轻轻地叹息，“好厉害的次元壁。”
鬼罗汉银汉苦涩地笑一声，他们恐怕要无功而返，这普天之下，除了强盛期的紫衣真君，还有谁能与心无垠一战？
十九重城千百年来久违的安宁即将再一次被打破，所有的平安祥和化为泡影，九州大陆上即将再一次被心无垠的恐怖传说而笼罩。
这一仗注定一败涂地。
突然，元九渊扭头看向鬼罗汉，轻描淡写地问：“你们可听说过量子力学？”
即便是忘了自己姓名，鬼罗汉都不会忘记“量子力学”这四个字，当初“魔尊”就是凭借量子力学，说得魔君心绪大乱，他们才有机会一举拿下魔君。
“记得！”
夜伽蓝重重点头，有条不紊地说道：“我们魔族的雾遁就是量子力学，当我们的身体化成雾气，就没有了质量，没有质量可以达到光速，所以才能可以任由地穿梭。”
稍稍顿了一下，夜伽蓝马不停蹄，学着温故当时平静的语气：“这就牵扯到一个著名的问题，世界是否真实是存在的，你我是否真实存在宇宙之中？”
“我举个一个简单例子，比如现在我手中有一个梨，你看到梨的时候，它的存在的，可当你转过身不看它，它就是不存在的。”
“打住。”
紫衣真君抬起手，很少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力低下，夜伽蓝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明白，可连在一起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温故给元九渊买的科普书籍中，包含《宝宝爱科学（适合3-5岁）》《万物运转的秘密》，其中很简单阐述了量子力学的原理。
所谓量子力学，其实就是粒子，与不同频率振动的波，在修仙世界里量子力学无处不在，魔族的雾遁、鲛人族的水遁、还有修仙的影遁，剑遁、光遁、风遁皆是量子力学。
元九渊温故上身，不假思索地问道：“什么速度是最快的？”
鬼罗汉三人拧眉苦思。
紫衣真君稍加思索，轻轻笑道：“九州大陆上速度最快的，当属东华洲的幽邃深渊里的鹔鹴，我追了它三天三夜，才拔下它尾巴上的羽毛。”
见多识广的紫衣真君这么说了，鬼罗汉三人自是认同。
元九渊摇摇头，深受科学教育的他说：“光。”
“光？”
紫衣真君疑惑侧过头。
“嗯。”元九渊点下下颚，简单地解释，“按照量子力学，如果用光遁之术穿过传送法阵，没有任何的质量，就能掌握时间法则，即是掌握万物运行的规律，便能打破次元壁。”
一个字都没听懂呢。
三脸懵逼地望着他，唯有狂热崇拜的银汉星星眼望着他，完全不去思考，“魔尊就是厉害！懂得真多！”
遁术在修仙界流传上千年，除了魔族频繁使用雾遁，道修很少使用遁术，因为遁术要求修为深厚，而且御剑本身就是剑光遁术，速度又快又潇洒风流，何必吃力不讨好化身为光？
鬼罗汉回过神来，上前几步，“魔尊，此举危险，且让属下先行一试。”
“不必。”
元九渊轻轻勾起唇角，他很想第一个亲眼见到温故，这个意义很重要。
他沉沉闭上眼，嗓子里叹息一声，摒弃一切纷乱杂念，修长的双手搭成塔状，随着法诀的催动，周身光芒潋滟闪烁，整个人化成一道灿灿生辉的星光。
光的速度果然是最快的，几个人还没有看清，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泽里。
大泽上的传送阵法雾气猛然翻腾涌动，正是有人已经穿过了传送法阵，夜伽蓝看向次元壁的另一头，苍茫的天空不见任何人影。
人去哪儿了？
消失在众人眼前的一瞬间，元九渊睁开眼，深邃黝黑的眼眸里流动很奇异的光芒，那是他眼里很少见的神采。
下一秒，城市沸腾的喧哗声烘托上来，一脚踏在人行道花石砖地上，蔚蓝色高楼大厦将他团团围住，花锦世界近在眼前。
这是余宁的市中心，元九渊曾经来过，天空炽热的阳光亮堂堂照射在熟悉的宽敞的街道，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穿过马路，一双双眼睛飘在他身上。
然后——不约而同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他长得过于的好看，不同于现代精养出来的帅哥，面部轮廓线条清晰冷冽，下颌线像致命的锋锐弯刀，略高的眉骨下显得眼睛有深邃的意味，气质有股冰冷的肃杀，怎么看都不好惹。
所以即便他长得令人面红耳赤，腿脚发软，大家也只敢远距离欣赏，没有人敢上前搭讪。
“今天是什么运气啊！见到这样的极品，等等——这还有个白毛帅哥。”
“他们是cosplay吗？还是汉服小哥？”
“我喜欢白毛，清冷仙尊和狼崽徒弟可太香了，旁边的叔叔也挺俊得，那个戴面具的是干嘛的？”
“我们余宁真有那么多帅哥吗？我弟弟下个月就要去叙利亚了，谁能帮他去问那个冷脸的要个微信号？”
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路人，狠狠冲击了穿墙小分队三个人的内心。
元九渊倒是镇定自如，眼里含着融融笑意，“夜伽蓝呢？”
紫衣真君歪过头，饶有兴趣端详大马路上川流不息的铁盒子，“他得留下来，等我们找到紫绶仙带，为我们打开回去的传送阵法。”
鬼罗汉脸色不大好看，紧张兮兮地问：“魔尊，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如此……古怪。”
元九渊眼神示意他们少安勿躁，“不必多问，这里很有趣，我先带你们去见温故。”
鬼罗汉和银汉最听他说的话，即便心里充满一万个疑问，但魔尊已经发话了，他们就带着满脑袋的问号，闭口不言。
现在几个人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市中心距离温故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没有钱、没有手机，平时元九渊会走回去，可现在他一秒都不想等，只想立刻见到温故。
于是乎，他站在路边伸出手，没过几分钟一辆绿色铁盒子停在面前。
元九渊拉开车门，下颚微微扬，“上车。”
鬼罗汉和银汉尚在端详这奇怪的行驶法器，紫衣真君一猫腰抢先坐到副驾驶，视野最好的位置，三千丈的白发披散在座垫上，兴冲冲地拍手说道：“我要坐这里。”
有了他的示范，鬼罗汉和银汉小心翼翼钻进后车座，元九渊依次进入，关上车门报了温故家里的地址。
司机好奇地望着他们几个人，余宁市是大都市，常常有漫展活动，所以什么奇装异服都见过，但很少见颜值这么高的，一个个和电影明星似得。
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景致如同浮光掠影般擦过，良久，银汉左张有望，眼睛忙得停不下来，耐不住新奇的劲儿，“魔尊，这渡行的法器这么慢，我们为何不御剑飞过去？”
“不可以。”元九渊郑重其事，一本正经地道：“此地不同于九州大陆，不可施展任何法术，若是被摄像头拍到，会给温故带来很大的麻烦。”
紫衣真君望向几万米外天上航行的飞机，眯起眼睛念道：“是么？余宁国际航空公司，机号6075，这是谁的飞渡法器？”
“这是飞机，指具有一具或多具发动机的动力装置。”
元九渊照着科普书本上的介绍回答。
“哦？多少灵石？买一个回去玩玩。”
“不卖。”
银汉见缝插针，非常坚定地说道：“魔尊，那摄像头竟敢拍我们，你且吩咐一声，我这便将他摧身碎首，提着他的人头来见您！”
“属下亦是，既然我们来了此地，便帮温故解决这个麻烦。”鬼罗汉义正言辞地道。
元九渊神色如常，淡道：“不必，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司机被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拍打着方向盘，没想到长得这么俊的帅哥，竟然是一群中二病！
……
心情郁结的温故在家里拉上窗帘窝了一上午，直到徐姐打了三通电话，提醒他别忘了果乐传媒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元九渊，但现在他不能这样颓废下去，若是等元九渊穿过来，看他把自己混成这丧样，一定会很担忧。
温故长吁短叹一番，洗漱得干干净净，出门去附近超市买点新鲜的菜，昨晚准备的饭已经馊了，今天再做点新的菜品。
即便元九渊吃不到，他也要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温故刚下楼，花园里坐着一位熟悉的白发老叟，双手高高端着罗盘，神色凝重地望着天空。
见到他出来，雪龙王迎上来，“师父，我昨晚夜观天象，算到您今日有血光之灾，特来相告。”
“师父？”温故可没这么老的徒弟。
雪龙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神秘兮兮地说道：“黑星煞月，今日有人想取你性命。”
温故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毕竟这世界上能接住他一拳的人聊寥寥无几，根本不怕别人上门找茬。
“师父不必担忧，弟子今日会一直守在你的身旁，让恶人无机可乘。”
雪龙王揣上罗盘，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果不其然，看到了四个相貌堂堂的嫌疑人。
那嫌疑人步履的落拓迅疾，一步一步向温故走来，微微上挑的眼睛幽邃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故。
温故漆黑圆润的眼睛睁圆，呆愣地望着来人，蓦然，抬起手用力揉揉眼睛，松软的嗓音沾点颤音，“小九？”
元九渊立在身前，轻轻地点点头，高挑修长的身量比他高半个头，沉甸甸影子压在温故脸上。
“元九渊？”温故舌尖抵在下齿，整个人都在发颤。
元九渊点点下颚，天上的烈日折在他眼底，化成两个泛着金色光圈，盖住汹涌流动的情绪。
在他身后跟着温故熟悉的鬼罗汉和银汉，紫衣真君悠哉悠哉地在后面走马观花。
鬼罗汉有礼有致地上前，非常有眼力劲，拱手说道：“属下见过明妃。”
雪龙王听到鬼罗汉的话神色古怪，盯着鬼罗汉，“师父，这是谁？”
“这是我表哥。”
温故敷衍答道，耳朵尖尖发烫发红，映得半张莹白的脸泛起红晕，心脏砰砰乱跳，满脑子都是元九渊的眼神。
雪龙王望向一身黑袍戴着红莲面具的银汉，“这位是……”
温故嗅到元九渊身上很浅的香薰味道，伴随着很纯正的男性气息，哪还有心思理会雪龙王，很是随意地说：“我表弟。”
“哦！”雪龙王恍然大悟，看向刚刚走来的紫衣真君，殷勤地说道：“这个表哥的儿子吧？你大外甥和他爸爸可真像。”
“不是，这是我表叔。”温故分心瞥一眼镜非明，又眼巴巴地和元九渊对视。
镜非明早已司空见惯，只有鬼罗汉长松一口气，被当成紫衣真君的爹，这个牛能在修真界吹一辈子了。
雪龙王被这混乱的辈分搞得很迷惑，看向元九渊再问道：“那这位是……”
“我是温故的男朋友。”
元九渊的声音低沉沙哑，轻描淡写地说。

第八十章 可以吗？
温故慢吞吞扭过脖子，原本漂亮瞳仁受惊的时刻睁得更圆，像森林里被惊到的小松鼠，呆滞地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发亮，挺秀的鼻子很谨慎地呼吸着。
雪龙王挠挠花白的头发，尴尬地笑笑，“长得真俊啊。”
元九渊安然如故。
“男朋友”代表的意思来自修真界的三人并不明白，所以鬼罗汉和银汉没有注意到温故因为羞怯泛粉的脖颈。
镜非明扫一遍看似若无其事的元九渊，又瞥向发呆的温故，琢磨出“男朋友”这个词语不可言说的意思。
回过神的温故撇开脸，不看元九渊，小声地说：“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要招待亲戚。”
师父发话了，没有不遵守的道理，何况雪龙王敏锐的感觉，温故的这几个亲戚都不是一般人。
路人认不出他们身上的服饰，觉得是cosplay或者汉服，但精通古玩的雪龙王慧眼如炬，温故的男朋友和亲戚的衣饰皆是正儿八经的古品，保存得这样完好都能进国家博物馆了！
不愧是蓬莱的仙人，随便一个亲戚都这样的不同凡响。
温故有很多疑问，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不合适，飞快瞥一眼元九渊，“……我们回家再说。”
元九渊正有此意，熟门熟路的走进温故家的楼幢，鬼罗汉和银汉紧随其后，镜非明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背影，随即跟了上来。
辉煌金碧的电梯厢里吊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四面光滑的镜面清晰干净，正对着几人的墙上挂着一面电子屏，播放五彩斑斓的广告画面。
光怪陆离的世界像一副奇异的画卷，若不是有超凡的本事傍身，来自异世界的三个人已然开始局促不安。
“嗝。”
银汉忍不住打个嗝，扶住晕乎乎的脑袋，“我怎么觉得头好晕。”
鬼罗汉也有这个感觉，自从进入这个铁盒子，便觉得头脑发晕，不过他稳重自持，没有在魔尊面前露怯。
元九渊面无表情，淡定地说：“很正常，多坐几次你会习惯的。”
魔尊怎么这样深通此地生活之道？
一双双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元九渊身上，他瞥向还在发呆的温故，心不在焉地说：“你们很快会知晓的。”
大客厅中干净雅致，堆叠放着雪龙王送来的古董，古色古香的家具让三个人有了几分熟悉感。
温故给三位客人倒杯水，将他们暂时安置下来，给元九渊一个眼神示意，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来到宽敞的露台上。
凉风习习吹拂，元九渊清雅的香薰味飘到温故的呼吸里，他缓慢眨眨眼，很轻很温柔地问：“你们怎么过来的？”
元九渊盯着他看几秒，双手拉开两张藤编的椅子，慢悠悠地坐下，不疾不徐地将心无垠的事情简单陈述一遍，还有大泽里用量子力学穿破次元壁的办法。
温故坐在他侧身位子上，竖起耳朵听得很专注，一部分因为他太好奇了，另外一部分因为元九渊的声音有种沉静的气息，讲起话来从容不迫，很能让人沉浸在其中。
露台狭窄的玻璃圆桌下，元九渊肆意敞开一双长腿，衣衫上厚重平金的云锦碰到温故垂在一旁的手腕，冰冰凉凉的触感丝滑，有那么一瞬间，温故有种恍惚的感觉。
元九渊真的坐在他旁边。
温故偷偷地捏住他袖子的一角，“紫绶仙带一直在我家，我去拿给你们。”
“不急，我们要等夜伽蓝的传送法阵才能回去。”元九渊看向他，修长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神中颇有几分深意，“你何必着急赶我走？”
“没有没有，我没有……”
温故急忙摇头解释，撞上元九渊的那双饱含情味的眼神，微微张了张嘴，“不是这样的。”
“嗯？那是什么样？”
元九渊单手撑在桌面，半身侧倾靠近他，清晰看到温故莹润的皮肤上沁出很薄的粉，松弛湿润的嘴唇半张半合。
温故紧张到忘了眨眼，离得太近了，近到下一秒他感觉元九渊要亲上来，怯生生地说：“我见到你很开心，没有想赶你走。”
元九渊嗓子溢出很轻的一声笑，微微撤开一段距离，气氛里浓厚暧昧消退，“我方才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温故认可点点头，触碰到元九渊眼底的笑意，倏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心无垠的事情。
元九渊顿了一下，身子向后舒展倚在藤椅里，直白目光盯着他，“有些回答必须当面回答，温故，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若是温故此刻弯下腰，就能看见大袖下修长干净的手指三番四复的屈伸，某个人并没有像表面表现出来的淡定自如。
可是温故现在心跳如擂鼓，俏生生的鼻尖都是薄红的，“你是说……你是我男朋友是真的？”
“嗯。”元九渊点了下颚，蓦然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鼻尖，低低笑问道：“可以吗？”
他的指腹很冷，可温故被碰过的鼻尖更烫了，笑起来的时刻一侧的酒涡深深，明明很纯净的酒涡，在他脸上却有种邪气肆意，蛊惑人心的味道。
温故被他笑得心脏砰砰乱跳，小声问道：“我们说话他们都能听见吧？”
当然能听见，修道者耳聪目明，别说温故家宽敞的宅子，方圆十里之内一切风吹草动皆听得一清二楚。
元九渊偏过头，尖细的嘴角含着融融笑意，“你这句他们也能听见。”
随着话音落下，客厅里传来一声“咔擦”脆响，温故起身走进客厅，鬼罗汉和银汉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
镜非明立在玻璃的展示柜前，单手里攥着一个没有头的高达战士手办，另只手拿捏住高达的脑袋。
“是他先动手的。”
镜非明一脸无辜的解释。
温故手背抹抹发烫的脸，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在他和元九渊不再互穿的时候，现代和修仙界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太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夜伽蓝的传送法阵。
得先让几个人把衣服换了，穿成这样太醒目了，温故是个艺人，最不缺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衣服，他从满满当当的衣帽间里捞出几套衣裳。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焕然一新。
镜非明穿上温故的卡通圆领T恤，上面画着可爱的吃豆人，宽松的牛仔裤配上崭新的运动鞋，忽略那头长到膝盖间的白发，乍一看很像个朝气蓬勃的高中生。
鬼罗汉和银汉比较保守，穿得一身挺括的西装和西裤，面相儒雅鬼罗汉非常有商业精英的派头，摘了面具的银汉小脸稚朴，很是干练的模样。
元九渊则是学习到了温故的穿衣风格，怎么舒服怎么来，深色卫衣搭上休闲裤，再配上他这张最佳时尚单品的脸，很是新潮酷哥。
“头发……”温故为难地托着下巴。
元九渊轻轻一笑，打个清脆的响指，如墨般的长发瞬间变成清爽的短寸头，显得英飒锋锐的五官更加的有男人味，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温故心里“嗷呜”一声狼嚎，纯净的脸上眨巴着眼睛，“你剪下的头发呢？”
“不是剪下来，是障眼法。”鬼罗汉一面笑着解释，一面照葫芦画瓢给自己变个寸头，“摸是可以摸到的，只是看起来和贵地的男子一样。”
银汉连忙点点头，给自己也变成寸头，变完之后手掌一伸，里面多出一张粉色的纸币，“这也是我和魔尊学的障眼法，用这个办法可以坐铁箱子。”
“不可以这样的。”温故吓了一跳，伪造人民币可是重罪。
银汉胸有成竹，丝毫没有注意到元九渊冷冽的神色，“明妃，没关系的，12个时辰之后这张纸币会化为云烟，不会有人发现的。”
温故又被喊懵了，无奈地摇头说：“以后不要这样做，我给你们准备钱。”
“听见了么？”元九渊冷声问鬼罗汉与银汉。
两个人齐刷刷地拱手称是。
就在这时，镜非明完成了自己的造型，一个清爽干净的日系白毛短发，发尾很时髦的挑染了几缕烟紫色，来自大街上某位路人的发型复刻。
像在水镜峰的水榭一样任性恣情，他半倚在温故丝绒沙发上，手中的紫色光芒跳跃，高达战士的脑袋又填了回去，“先同我们说说你们这个世界吧。”
温故正有此意，口袋里的手机猝不及防震了一下，徐姐催他下楼，果乐传媒的人马上来接他。
“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小九来为你们介绍吧？”
元九渊双手抄进卫衣口袋，立在他身旁寸步不离，“我同你一起去。”
温故觉得不妥，把客人单独留在家里很不合适，而且他们刚来现代，不懂任何规则，很担心要是回来家里已经被政府的装甲车包围了。
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头一回。
元九渊看出他的担忧，单手拿起电视遥控器，熟稔地开电视、选一部热播的修仙电视剧，从第一集 开始播放，那仙气飘飘的特效画面立即抓住了三个人的注意力。
修仙人看修仙电视剧，非常有代入感。
镜非明简单学会了遥控器的用法，便独掌遥控器大全，和鬼罗汉和银汉窝在沙发上，品尝冰镇的肥宅快乐水，享受放松悠闲时刻。
温故和元九渊一同乘坐电梯，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脑子里都是元九渊问的那句：“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只不过刚才家里有那么多熟悉的人，他羞于启齿，若是元九渊能再问一次，他的小脑袋瓜会点的像小鸡吃米一样。
可元九渊却似乎没有再问的意思，抬眼淡然望着电梯滚动的数字，神色清定平常。
温故斜瞥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心思很不简单，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别看了，电梯到了。”元九渊轻轻拍了一把他的后脑，率先走出电梯轿厢。
温故“哦”一声，慢吞吞地走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走多久，一辆明光瓦亮的迈巴赫停在面前，司机是位彪壮的大汉，衣裳下的肌肉膨鼓起来，充满了雄壮力量感。
副驾驶的男人很瘦很年轻，鼻梁上架着墨镜，典型的东南亚地区长相，皮肤黝黑粗糙，像是常年生活在热带雨林里。
“你就是温故吧？”大汉上下端详温故一遍。
温故点点头，果乐传媒的人怎么看上去有点奇怪？
大汉缓缓地点燃一根烟，手臂架在车窗上，“我们找你什么事，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知道的。”温故再次点头，果乐传媒找他签订录制综艺的合约。
大汉瓮声瓮气地笑笑，“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是出来拿钱办事的，谁也甭难为谁，你说是吧？”
温故很是认同，“是啊是啊。”
大汉很满意他的配合，瞥一眼副驾驶的墨镜男，墨镜男用含糊不清的东南亚语说了什么，大汉比个OK的手势，再回头看向温故，“既然是这样，这里人多嘴杂，我们明晚九点在秋华山顶上见，到时候你带上你的朋友。”
温故很纳闷，不解地问他：“不都是我一个人去吗？为什么要带朋友？”
“你从来不带朋友？”大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温故耸耸肩膀，“我带过经纪人和律师，不过我经纪人明天没空，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大汉再次瞳孔地震，烟灰掉到手上都没发现，“你干这事还带律师和经纪人？”
“难道你们没有吗？”温故非常诧异，果乐传媒签约肯定是有法务部在场的。
大汉茫然地摇摇头，回过神吹了手上的烟灰，“你是专业的，你想带几个人都行，我们三个人在秋华山顶等你。”
温故很无奈，录制一个户外冒险综艺，签约的地点也要选在户外吗？节目组真是很任性呢。
“好叭。”
大汉再和墨镜男嘀嘀咕咕几句，墨镜男似说了什么，两个人同时看向立在温故不远处的元九渊，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他们，这个男人非常的危险。
元九渊抱着单手臂，朝着他们似笑非笑，轻轻挥了挥手。
怪渗人的。
温故步履轻快地朝他走过来，“走吧，我们去趟商场，买点菜回来，我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他们饮风餐露，不食五谷荤腥，你做给我一个人就好。”元九渊松开手臂，跟在他后面走。
温故扭过脖子，非常严肃地板起脸，“小九，别那么小气，来家里的都是客人。”
“他们是客人，那我是主人？”
元九渊非常会抓住重点。
温故一愣。
元九渊弓着背垂下脸，直勾勾看他，温声请教一般问：“你不会让主人睡在客房里吧？”

第八十一章 都是故意的
两人离得很近，温故清晰看到他浓郁的睫毛，在暖黄色的夕阳下变成很浅的金色，有种迷幻的好看，几乎是下意识点点头。
直到撞上元九渊饱含笑意的眼神，汹涌的热流顺着心口烘到脸上，他蓦然咬住下嘴唇，师父有句话说的没错。
魔族之人果然善于蛊惑人心。
温故假装若无其事，扭过头向超市的方向走去。
元九渊紧随其后，残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深深交织在一起。
回到家里恰好是晚饭时间，小区一幢幢楼宇明光铮亮，刚到家门口，温故就听见电视里沸沸扬扬的声音——
“我此刻不如你，不代表我永远不如你！记住！莫欺少年穷！”
“竟是诸神剑诀！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众所周知，温故的家门自从上次坏掉之后，一直处于半开放状态。
温故推开一角半掩的门，黑漆漆的客厅里三张泛着幽光的脸，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
镜非明倚坐在舒适的单人沙发，枕着小鲨鱼的抱枕，手里端着一瓶开罐的肥宅快乐水，随着电视机里男主装大逼的画面，时而神色不屑，时而若有所思。
鬼罗汉和银汉肃然危坐，双手搭在膝上，静静地望着电视屏。
温故暗中观察jpg。
元九渊单手拎着购物袋，腾出一只手摁亮了灯，明亮宽敞的客厅里三个人挪开眼光瞥他们两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
温故换了轻便的鞋子，不太好意思地问：“我刚买了菜，你们想吃什么？”
银汉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早已辟谷，不用吃饭的。”
鬼罗汉比他圆滑一些，笑眯眯地说：“谢过明妃的好意，我有一百年没碰过筷子了，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镜非明则全神贯注沉浸在剧情里，屏蔽外界一切信息。
元九渊安置好购物袋里的蔬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入乡随俗，在此地便要吃饭。”
温故感激地瞧他一眼，没想到元九渊心细如丝，连他那点微妙的尴尬情绪都能捕捉到。
魔尊已经发话，没有不听从的道理，不过温故是他们认为的“明妃”，哪有主人在厨房里忙碌，两个下属岿然不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道理？
于是乎，他们两个站在厨房的一左一右，为厨房里的魔尊和明妃保驾护航。
镜非明是个好心人，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响彻云霄，保证他们能听个响。
在元九渊的帮助下，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出锅的美食，温故生生多折腾了半小时，虽然元九渊不用动刀，打个响指就能把菜切的整整齐齐。
可他待在厨房里，两人的气息交织，一呼一吸之间皆是彼此的味道，大大干扰了温故的心绪。
温故从酒柜里拿出瓶珍藏的好酒，不紧不慢地倒上五杯，欢迎新朋友的到来。
他的手艺无可挑剔，一桌子菜肴色香味俱全，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本来不食五谷荤腥的镜非明都被勾过来，饶有兴趣地捞起一个小黄人的奶黄包，轻盈咬掉小黄人半个脑袋。
“嗯……尚可。”
鬼罗汉和银汉正忙着大口吃肉，可太好吃了，修仙界的食物寡淡，平日里吃得鲜果仙桃，哪吃过这样回味无穷的美食。
不过酒他们可没兴趣，烈酒喝着和白开水可没区别，镜非明意兴阑珊地望着满桌的美味。
温故灵机一动，给他煮了一杯芋圆奶茶。
“这是何物？”镜非明挑眉望着杯中褐色的液体，颜色很像是毒药。
温故手背试试温度，递给他，“奶茶。”
镜非明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一脸“这两玩意煮一起能喝吗？”的嫌弃，可温故的眼神太真挚，元九渊盯着他的眼神又太冷冽，他勉为其难接过杯子，皱着眉头抿了一口。
然后，一扇新的大门在镜非明面前打开，他喝了一口，又一口，不到半分钟时间奶茶杯中空空如也。
“好喝，再来一杯。”
镜非明将杯子递回给温故，却被元九渊半路截胡接过去，似笑非笑地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该休息了，明天给你买新的。”
“……”
真是气量狭小的男人，镜非明瞥了他一眼，不太满意元九渊对温故的霸占。
修行者不用睡觉，晚上还是要打坐的，温故家里的三间客房宽敞明亮，可三个人专心一意扑在电视剧里，没空打坐休息，温故只好随他们去了。
夜晚卧室里，温故拿下书柜上的丝绒小熊，一段泛着潋滟光芒的紫色缎带被当做围巾缠在小熊脖子上，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若是玄月宗的人看到他将这等毁天灭地的宝物如此草率地存放，定会气得吐出三升血来。
温故抱着小熊坐在窗边，小心翼翼解下紫绶仙带，忽然嗅到沐浴后清爽湿润的味道，他回过头，元九渊干净利落的身影倚在门口，衣服还是白天那身，黑硬的短发上沾着薄薄湿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干嘛洗澡？”温故很不理解，照理来说修仙的人不用洗澡。
元九渊顺手关上了卧室房门，一步一步走近他，“习惯了。”
呼吸里味道越来越浓，随着他靠近，温故的脊背僵硬，怔忪地望着手里的小熊，清晰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向下一沉，紧实的大腿挨在膝盖侧处，温热有力的触感传递过来。
“紫绶仙带？”元九渊瞧着他手中的小熊。
温故慢慢点点头，垂下脸，清亮的瞳仁在泛红的眼眶中轻微震颤，鼻子软软地哼一声：“嗯。”
元九渊侧倾身体，若有意无意贴近温故，仔细端详他手中的仙带。
大半个身子紧紧靠着温故，即便他们如此了解彼此，可同处一室的时刻和互换身体的时候迥然不同，温故能感觉到他温烫的身体和绷紧的肌肉，有种勃勃的劲力。
眼睛一抬便能看到他流利的下颌线，额角的黑发湿津津的，伴随着很纯正的男人气息。
他非常怀疑，元九渊是故意的。
温故心跳得很快，双手紧紧攥着小熊胳膊，猛地站起身来，“你睡床吧，我……我打地铺。”
说着话，他快速与这个危险男人拉开距离，打开衣柜里拎出一床被子，动作迅速地在床边铺得平平整整，然后平躺上去，双手压着胸口的小熊，仰头望着天花板，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元九渊轻哧，抬手打个清脆的响指，瞬间温故跌进绵软舒适的床上。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他问。
温故很想说，这还用问吗？就凭你打个响指他就乖乖躺在了床上，要是再打个响指，他岂不是就变得光溜溜了？
索性不回答，他半张脸藏进纯白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沁透粉润的面颊，小奶音沾点儿撒娇的意味：“你太轻浮了，你在千鹤峰上不是这样的。”
“哦？你是指我给你擦药那次？”元九渊直白地盯着他瞧。
温故用力瞪他一眼，“我看你挺老练的，不像是没谈过恋爱，也不像是……”
元九渊揣着坏心眼，明知故问：“什么？”
隔墙有耳，温故用口型吐了“处男”两个字，说完就后悔了，觉得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元九渊勾勾唇角轻笑，没有再进一步逗弄他，“你睡吧，我来给你守夜。”
温故别过头，脸在枕头上用力蹭蹭，整个脑袋伏进枕头里，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给埋了，过了几分钟，他不放心抬起头，脸颊闷得湿润潮红，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你不会突然消失吧？”
“不会。”元九渊伸手把他脑袋摁进枕头里，难得温柔的语气说：“睡吧。”
第一次同床共枕，今天心力憔悴的温故挣扎一阵，没过一会呼吸绵长悠然，沉沉地睡着了。
电视剧的声音隔着门板朦朦胧胧，卧室里很安静，床头暖黄色的灯在温故脸上落下一圈弧圆光晕，澄莹的皮肤光滑细腻，他睡得毫无防备，半张开圆润盈满的嘴唇，舌尖抵在雪白的下齿上，时不时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和别人咕哝。
元九渊倚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鬼使神差般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湿润柔软的触感美妙的不可思议。
然而下一秒，温故向他的方向翻个身，半边身子钻进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膝盖，惬意舒服般砸吧砸吧嘴。
“……”
元九渊喉咙发痒，温故的身体温软柔润，看着清瘦削薄，摸上去却有种磁性一般的肉感，让人无法挪开手。
他很怀疑，温故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翌日。
自动窗帘轻微嗡嗡作响，一缕阳光穿透窗纱洒在温故的小腿上，他懒洋洋瑟缩了一下腿，打着哈欠翻个身，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高大挺俊的人影。
温故若无其事地掀开被子，肆意伸展腰身，“早上好。”
“我很好。”元九渊随口答一句，眯着眼睛上下端量他一遍，转身走出了卧室。
温故微微一笑，跳下床踢上拖鞋跟在他后面，“小九，我睡相不太好。”
元九渊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温故顶着一张无辜纯洁的面孔，眨巴眨巴眼瞧着他，小温故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客厅里电视剧的声音繁华热闹，很多话不能明说，元九渊轻笑一声，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嘴唇。
温故缩缩脖子，装作很怂包的样子。
恰在此时，银汉从走廊的墙后伸出脑袋，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俩，“魔尊，我们何时能回到十九重城？”
元九渊回过身，不疾不徐地道：“据我所知，此地时间流速与我们不同，你若想等到夜伽蓝的传送阵法，尚需在等几日。”
温故笑眯眯走出来，“你们要是觉得无聊，今晚跟我上秋华山吧，我带你们逛逛余宁市。”
“好啊好啊。”银汉连连点头。
鬼罗汉自是没什么意见，因为电视剧已经看完了，今天早上开始重播第二遍了。
既然还要在现代留上几天，以后可能时不时还会过来，温故盘算给他们买上几部手机，可现在办卡都是实名制，镜非明没有身份证，和黑户没什么区别。
如果要办身份证件，温故不得不委托熟人高队长了。
得想一个妥帖的说辞。

第八十二章 那就亲亲吧
夜晚的秋华山上渺无人迹，山顶上风清月皎，不远处城市的虹彩亮着荧荧的灯光。
山顶的弯道上停着一辆气派的迈巴赫，温故曾经见过的彪汉，道上人称斯蒂文，此时悠哉地倚在车门上。
别看名字是个洋名，人确实实打实的华国人，从小练习十八般武艺，在国外当过几年雇佣兵，给不少政商界的大佬做过贴身保镖。
斯蒂文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毕恭毕敬地给一位老叟递过去，“岳老，我早听闻您的法力高超，乃当世第一天师，本想上山拜会，没想到今天有幸能遇见您。”
岳老手上盘着串蜜蜡，摆摆手腕，风度儒雅地一笑：“我听闻安先生遇上棘手的麻烦，那温故精通旁门左道，想来也是我道门中人，为了我道门的名声，这事我也得出手。”
“温故啊……”斯蒂文给自己点上烟，回忆昨天见面的场景，“他有些背景和本事，出来混竟然还请了律师和经纪人，现在这行可越来越难做了。”
岳老颇为诧异，“难怪他敢与安先生为敌，可是想取而代之？”
斯蒂文瞥一眼副驾驶，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也是，安先生可是吓得够呛，把“幽灵”都请来了。”
“幽灵？”
岳老侧过头，副驾驶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沉默不语地望着山下，手旁杵着黝黑光亮的枪托，约一米多长的重型狙击枪。
“这玩意怎么弄进来的？”岳老惊讶安先生的神通广大。
斯蒂文嘿嘿一笑，“这您就别问了，咱们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岳老抚抚花白的胡须，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看来今晚我们就要为民除害，消灭余宁市的一大毒瘤了。”
马上快到约定的时间，斯蒂文看一眼手表，打个手势，三个人各就各位。
……
“我对你们的爱一样多，无论我拥有多少女人，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我不能辜负她，可我也不能失去你。”
“傲天，我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你，所以你把我妹妹一同收下吧，我们姐妹共同服侍你……”
银汉捧着一部崭新的手机，低头走在秋华山的小路上，屏幕里傲天左拥右抱，一家人幸福祥和，他皱眉咋舌：“不对啊，怎么就因为无法完整的你，所以就姊妹共同侍奉了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前面的鬼罗汉顿住脚步，回过身抬手挡住手机屏幕，“关上，敌在明，我在暗。”
银汉用力戳了一下手机旁边的按键，温故教过这个是关机键，“大人，魔尊为何只让我们上山？”
鬼罗汉抬头看着幽黑无光的山坡，“魔尊既然派我们上山开路，此地必有异样。”
银汉随着他的目光看上去，问了一句题外话，“魔尊和明妃在山下做什么？”
鬼罗汉大步向山上走去，“我不知道他们在山下做什么，我只知道若我们再不上来，给他们留一个相处空间，魔尊看我的眼神快要把我戳个对穿了。”
银汉深以为然，修真界没有“电灯泡”这个词语，他只觉得好像是碍了元九渊的大事，让魔族处处不爽。
两人默不作声走了一段路，即将到山顶时，鬼罗汉停住脚步，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朱砂的味道，有人在这里画了符咒，看来有个道修。”
“道修？”银汉诧异地扬起眉头。
鬼罗汉背着双手，神色凝重地端详四周，“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但道修之士却登峰造极，你看那电视机里的男子，竟创出诸神剑诀此等逆天之术，还有那斗气化马，如斯恐怖啊，不可小窥。”
“确实如此。”
银汉疑惑不解挠挠头发，喃喃地道：“为何灵气稀薄的世界，竟有如斯恐怖的高手层出不穷，我今天已经看到了诸天大帝、万界之王、佛魔仙尊、真武圣帝的传记，这些人从何处修炼的？”
“正是因为灵气稀薄，他们都能成为一代宗师，其实力不亚于紫衣真君和心无垠，远在我们二人之上，我们一定要小心。”鬼罗汉语重心长的嘱咐。
银汉心有余悸，依照电视机里各位大帝的实力，一掌就能把他和鬼罗汉劈得粉碎。
“高人就在前方，我们雾遁过去瞧瞧。”
鬼罗汉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向山顶上靠近。
月华山顶上路灯光芒幽暗，在地上留下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鹤发清隽的岳老身穿黄色道袍，脚踏莲花底鞋，一手拿着铜钱剑，一手举着太上令牌。
桌上点着油灯，依次摆着手机、金光灿灿的铃铛、天蓬尺、法鞭等施法用品，一样样工艺精致，价值不菲的样子。
黑雾完美融入进浓厚的夜色里，两人飘飘然藏在一棵松树后面，只见岳老全身一震，桌上的油灯忽闪忽灭，他闭上眼，煞有介事念道：“好强大的煞气，非人非鬼，不在三界之中，这人到底是何来头？”
好强大的感知力！
鬼罗汉和银汉对视一眼，感觉不到这老头身上任何修行的痕迹，这老头竟然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安先生，我能感觉到煞气离我越来越近了，此刻就在我的身边！”岳老挽个剑花，沉声对着手机说道。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随即岳老仰天哈哈大笑，脚下踏出北斗七星步，“我乃74代天师传人，岂是那两个俗人能比的？您若想解决麻烦，我只需一张符咒，就能温故求生不能求死得不得。”
“钱？安先生，谈钱太俗气了，我是世外之人，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若您诚心感激，便为我盘下两仪山的道观，叫那雪龙王从此不能踏足余宁。”
“哈哈哈哈！你且看好，这妖孽就在我身后，我便让他速速现身！”
说着话，岳老猛地回过身，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身后小树林，手中令牌向前一指，“急急如律令！何方妖人！快快现身！”
“他看到我们了？”银汉惊诧岳老的敏锐。
两人藏在黑雾之中，常人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他们，鬼罗汉皱紧眉头，“难不成也是什么大帝？”
银汉认同地点点头，“我看那些大帝的自传里，常常隐藏自己的实力，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位一定是大帝。”
“真是棘手，不知紫衣真君身在何处。”遇到前所未有的劲敌，鬼罗汉忧心忡忡。
从上山便没见到紫衣真君了，银汉重重叹口气，很是坚定地说：“不论如何，我们都要保护明妃的安全！”
鬼罗汉欣慰地看他一眼，“正是如此。”
虚空中无影无形，岳老神色凝重地说：“先生，这妖人有些法力，不肯现身，得——”
“加钱。”
安先生最不缺钱，很爽快的答应了，催促他快些实战仙法，将那妖人迅速降服。
戏演得差不多了，岳老手中的铜钱剑迅雷烈风，若鹰击长空一般飘逸，伴随着漫天的黄纸飞舞，猛地指向小树林，“若再不现身，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真火浩诀，破！”
随着岳老的大喝，鬼罗汉面前的树苗“啪”点燃了，亮起了幽蓝的磷火，既然已被“大帝”发现，两人不再躲躲藏藏。
岳老收起铜钱剑，正打算给手机视频里的安先生邀功，突然，眼前飘落一团浓重的黑雾，浓雾像沸水一样翻滚，正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时，黑雾里走出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在下鬼罗汉，十九重城的一名灵童，敢问你是哪位大帝？”鬼罗汉双手拱手，毕恭毕敬地问。
银汉警惕地盯着岳老，“不管您是哪位大帝，请别招惹魔尊，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岳老直接被吓懵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天终于撞上“鬼”了。
“大帝为何不答？”鬼罗汉垂手而立，冷笑一声，“难不成觉得我二人修为低微，不配知道你的名讳？”
“大帝自传里都是这样演的。”银汉凑到身旁小声说一句。
鬼罗汉虽然忌惮他，却很有魔族人刚硬的风骨，“既然大帝轻视我等，那就别怪我初登贵地便扰了清平！”
说罢，鬼罗汉手掌一展，唤出随身的降魔杵，约两米长的金杖泛着冷光，“请！”
“大帝”很沉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两，突然开始翻白眼，眼睛里白多黑少，半张开嘴往外吐口水，完全没有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貌。
心胸宽广的鬼罗汉都不能忍如此羞辱，饶是紫衣真君，也不曾这般目中无人，向前疾步奔去：“大帝不请，那便我先来！”
与此同时。
月华山顶上的天文馆二楼，是整座山上视野最好的位置，栏杆上架起一条长长的狙击枪，幽灵早已摘下墨镜，单眼压在瞄准镜上，仔细观察山下温故的车。
车里的人一直没有露头，他要等一个良好的时机。
等待是最枯燥的事情，幽灵点燃一根粗大的卷烟，一面砸吧，一面打开手机给岳老和斯蒂文发了询问信息。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好像有什么白色的物体从瞄准镜前越过去了，像是一个人影？
幽灵反应迅速撤开瞄准镜，山上空无一物，寂静晚风吹拂，除了香烟燃烧的噼啪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古怪。
能做狙击手，还起这样一个晦气的名号，幽灵是不畏惧鬼神的，很快调整精神状态，再次低头贴近瞄准镜。
没想到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整个镜面黑洞洞的，像是被谁堵住了。
难道镜盖自己合上了？
幽灵摸摸发冷的脖子，正想后退撤开距离，突然圆圆的瞄镜周围有光渗透进来，紧接着，一颗黑沉沉的眼睛被无限放大，巨大的瞳孔宛如拳头一般大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脑中闪过一个恐怖的画面，幽灵全身僵硬地向后退开，就在楼台的边沿上，立着一个白发挑染时髦的少年，皮肤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瞧也不瞧幽灵，好奇地盯着狙击枪，“这能借我玩玩吗？”
“咕噜。”
幽灵猛地咽口水，一时之间恶向胆边生，一手动作迅疾地扭紧狙击枪，另只手猛地扣动扳机！
这把枪的威力凶猛，这么近的距离，人能被轰掉大半个身体，即便是鬼，也要魂飞魄散。
叮——
金属弹壳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少年安然无恙，连发型都没乱，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幽灵，“不借就不借，没必要戳我吧？”
幽灵瘫坐在地上，瞳孔开始涣散，身子向前一歪，重重扑倒在地上。
“别晕啊！你不说话我可借走了？”
这是他昏迷之前，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
……
“安先生快跑啊！温故带来的人摆平了岳老和幽灵！”
斯蒂文端着手机，沿着山路疯狂奔跑，见识到岳老的惨无人状后，他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保住小命是最重要的。
“什么？他们被摆平了？”
“岳老就剩一口气了，幽灵疯疯癫癫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您快离开余宁市，千万不要再和温故作对了！”
“我明白了……我当初为何要得罪他？”
安先生悔不当初，不过就是砸了一间赌场，插手了自己的陈年旧事，为何斤斤计较非要砍下温故的一只手，结果遭了报应，自己几乎要没了一只手。
经此一役他不遵守江湖道义，听信秘书的鬼话连篇，又请人来针对温故，这次是彻彻底底得罪了温故。
余宁市天大地大，却再也不是他的地盘了，道上的消息传得很快，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这个老大了。
温故，你究竟是什么人？
旁人眼里恐怖如斯的温故，这会缩在驾驶座上，牛仔裤下笔直修挺的长腿交叠，绷紧的大腿根不安地绞缠，黑白清透的眼睛游移不定。
元九渊坐在副驾驶，神态漫不经心地望着车窗外夜色。
距离鬼罗汉三人离开已经过了半小时，温故紧张的状态持续了半小时，逼仄的空间空气不太流畅，他胸口发闷，终于忍不住了，委屈巴巴地问：“你干嘛不让我上山？”
“来者不善，先让鬼罗汉去探探风。”元九渊摁下车窗，清凉的山风灌入。
温故长长地“哦”一声，“小九，山顶到山下，这个距离足够了吧？”
元九渊随口道：“足够，他们听不见。”
温故身子一软侧趴在方向盘上，深深枕着手臂，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眼睛圆润亮黑，像个在等待骨头的小狗崽崽。
元九渊偏过头，静静地和他对视。
就这么看了半分钟，温故没有等到想听的话，手掌撑着脸颊，慵懒地半坐起身子，另只手拿起挡风玻璃下给小镜买的奶茶，吸管“砰”一声猛地扎进去。
他咬着吸管非常用力地嘬了口，撑得两颊圆鼓鼓的。
“好喝么？”元九渊轻笑着问。
温故点点下巴，不太想理他。
下一秒元九渊蓦然倾过身体，就着他手里的吸管尝了口，气定神闲地道：“甜津津的。”
温故下意识低头，盯着吸管看几秒，耳朵腾地一下发烫，慢悠悠地道：“还有更甜的，你敢尝吗？”
“更甜的？”元九渊垂下眼，近在咫尺地描绘他弧度美妙的嘴唇。
温故飞快看他一眼，绵软的声音挑衅似地问：“你敢吗？”
元九渊觉得温故蔫坏蔫坏的，可太会讨人喜欢了，他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压近距离，温故眼睛一眨不眨，黑黝黝的瞳孔就这么盯着他，直到脸贴脸的一瞬间，温故闭上眼睛，乌浓的睫毛像羽绒般颤抖着，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剧烈起伏滚动。
呼吸里的空气都是暧昧滚烫的，温故害怕又紧张，还没有接吻都快无法呼吸了。
大约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嘴唇上触碰，他睁开一只眼睛，元九渊饱含笑意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不亲就算了。”温故皱着鼻子很小声地说。
眼前车顶的灯光消失，他只觉得发烫耳廓突然被冰了一下，紧接着便是耳垂、脸颊、削瘦的下巴，脖颈、不紧不慢地啄吻，时不时轻轻咬一口。
温故心脏狂跳，倚在座椅上一动都不敢动，从头到脚都沁透了粉色，脖子上被亲得很痒，可他不敢出声制止。
热烫的啄吻戛然而止，元九渊抬起眼，瞳孔隐隐泛起猩红的浪，声音莫名地沙哑，“谁说算了？”
“你刚……唔……”
温故的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想说也说不出话，被凶猛激烈的攻势搅得晕晕乎乎。
只是暗示了接吻，他可没说能伸舌头！

第八十三章 谈谈恋爱
车顶气氛灯像盛开的烟花，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落在温故脸上，清莹白皙脸折出朦胧的粉蓝光华，看不清他脸上的红潮。
“呜呜……”
他发不出声音，湿漉漉的黑瞳紧张地颤动，乌浓的睫毛濡湿黏糊糊的，神态和眼神无不透露一个词语——
春潮涌动。
元九渊的攻势渐缓，慢条斯理碰着他敏感耳垂，温热滚烫的气息喷在他耳朵边，“刚什么？”
温故被亲得晕晕乎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元九渊吸走了，手就发软举不起来，瘫在驾驶座上任由为所欲为，颤巍巍的声音说：“没……没什么。”
小怂包的样子格外讨人喜欢，元九渊嗓子轻笑，意犹未尽舔舔嘴唇，猩红深沉的眼睛沾着点邪气，“确实很甜。”
温故眼眶里晶莹剔透的眼泪闪烁，可怜兮兮抽下鼻子，“你是我男朋友了吗？”
元九渊单手掰下车镜，调整角度对准温故，掐着他的巴强迫他看向车镜里的倒影，“不是男朋友能把你嘴唇咬成这样？”
清晰干净的镜面上温故的嘴唇盈满丰润，半张开一条深红缝隙，颜色像被暴力碾碎的玫瑰花瓣，看得人心猿意马。
温故瞥一眼，猛地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羞耻止不住地颤抖，“那你喜不喜欢我？”
元九渊掐着他下颚的手松开，转而去摁揉他的嘴唇，像是拨弄世界上最美妙的乐器一般，湿漉漉的气息从温故鼻子里洒出来，很软很小，能感觉温故紧张地呼吸都绷紧了。
温故给他一种温软香玉的爱怜感，小小的，软软的，闻起来的味道清甜馨香，让他嗓子发痒，想狠狠地咬碎了嚼进肚子里，又想把温故全身上下舔吻一遍。
“何止是喜欢？”元九渊沙哑的嗓子重重地说。
温故缓缓睁开眼，瞧见他深沉压抑的神情，心跳蓦然顿了一下，侧过头轻盈地靠在他颈窝里，动作很轻很轻，“小九。”
“嗯？”
“小九。”
“何事？”
“……小九小九小九。”
元九渊突然明白了，伸出手碰了下温故藏起来的脸颊，眼泪滚烫温热落在手指上，他抬起温故哭得潮乎乎的脸，既好笑又心疼，“你再哭我要亲你了。”
温故睁大眼睛，努力将蓄势待发的眼泪憋回去，转移话题说道：“师父和师姐，会不会有危险？”
很识相的没有在这个时刻提徐复。
元九渊指腹擦拭掉他的眼泪，轻描淡写地说道：“心无垠是为杀我而来，留着师父和师姐，才能逼迫我就范。”
温故很担忧，身子斜倾想要依近他，可两人中间隔着碍事的扶手箱，元九渊一把勾住他削瘦柔韧的腰，猛地将他拉到膝盖上坐着，嘴上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为我担心，你男朋友的命很硬。”
“你……别动。”
逼仄车厢里叠坐着两个大男人，身高都不矮，温故的额头戳到车厢顶上，元九渊的大腿绷紧有力，肌理很紧实，这个姿势可太尴尬了。
面前挡风玻璃清澈透明，夜晚的秋华山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但凡有人此时路过，就能瞧见他这幅春心荡漾的样子。
温故扶着车窗，艰难地回过身，改为和面对面跨坐的姿势，撞上元九渊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姿势更尴尬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温故面红耳热，手臂犹豫着，慢吞吞勾住元九渊的脖颈。
元九渊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抬起眼，猩红色的眸底渐渐沉淀，有种沉静自持的气韵，“让自己的心上人以身涉险，这种男人太没用了。”
温故鼻尖蹭了蹭他的脸，了解元九渊个性，明白说什么都不能撼动，故意娇娇地道：“不能以身涉险，以身相许好不好呀？”
“我记得同你说过，魔族人荒淫无道这条是真的。”一面说着，元九渊一面去扯温故的衬衫扣子，轻而易举崩开领口的两颗，露出一大片细腻洁白的脖颈。
温故发现他是个实干派，吓得连忙捉住衣领，小声可怜巴巴认怂：“我错了嘛，别在这吃我。”
元九渊深深地盯着他，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突出尖锐的弧度，剧烈地起伏滚动，看他的眼神越发直白露骨，像是已经把他剥光了。
就在温故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后腰却被轻轻拍了拍，元九渊压着嗓子低声说：“起来，回来了。”
“……哦。”温故不安分扭动一下，成功获得一声重重喘息，然后他一脸无辜地挪到驾驶座，依靠冰冷的车窗为脸颊降温，像个被欺负惨了的小羊羔。
元九渊斜睨他几秒，回过脸深深呼吸一口山间清凉的空气，慢慢闭上眼靠着车座似是在休憩一般。
大约三四分钟后，停车场上出现三道人影。
鬼罗汉气势汹汹，满脸怒容，岳老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竟然敢伪装成传说中的大帝，以至于他没有控制好下手的力道，一招就把岳老打飞十米，和银汉费心飞翔一番抢救，喂了几颗药，才把岳老从鬼门关拉回来。
镜非明双手抄在裤子口袋，悠哉悠哉地漫步，身后背着一把乌压压的狙击枪，市面上很常见，商场里儿童玩具都是这种枪型。
温故抹抹发烫的脸，推开车门，“你们回来了，山上没事吧？我能上去签约吗？”
“明妃，不用去了，他们都已经跑了。”银汉气呼呼地说。
温故迷茫地侧过头，“谁跑了？”
鬼罗汉正好憋着一肚子气，倒豆子一般把岳老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
听得温故胆战心寒，倒不是担心自己上山会受伤，而且担心鬼罗汉差点把岳老打死，若是出了人命案子，可不好收场。
“呵！什么诸天大帝，比我们魔族差远了！这次饶他一命，下次再敢装神弄鬼，别怪我们下手狠毒！”银汉愤愤不平地道。
只要没死人就好，温故松一口气，望向镜非明身后的狙击枪，“你这哪儿来的？”
“捡的玩具，好玩。”镜非明伸手摸摸枪筒，很是喜欢到手的新玩具。
温故无奈地吐口气，不知是哪个小朋友落在秋华山上的，既然镜非明喜欢，就让他留着玩吧。
灯光昏暗不清，眼尖的银汉才看见他面色潮红，好奇地问：“明妃，你没事吧？”
“问你们魔尊。”温故装作若无其事低坐回驾驶位。
元九渊手肘压在车窗上，半嘘着眼，慵懒沙哑的声音说：“热。”
镜非明早看出来他两有猫腻，不过他通透，看破不说破，伸手探进车窗去拿挡风玻璃下的奶茶。
元九渊猝不及防地抢先拿过来，粗暴掀开杯盖，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这是温故给我买的。”镜非明白了他一眼。
元九渊扯张抽纸，抹掉嘴角的奶茶渍，面无表情地说：“我口渴。”
镜非明靠到后坐，轻哼一声，“小气鬼。”
温故忍着笑意，嘴角止不住发颤，“一会给你买。”
此刻，他心里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这个岳老从哪儿冒出来的，最近似乎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不过他已经习惯总有莫名其妙的人上门找茬，作为龙傲天的心上人，这种危险性极高的职业，有人想杀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鬼罗汉口中的诸天大帝，温故不忍破坏他美好的幻想，还是等他以后自己去发现世界的真相。
车子穿梭在余宁市繁华的道路上，这一刻，身边有喜欢的人，有关系交好的朋友，温故很满足很满足。
回到家里已经快到凌晨，三个人抱着电视去看大帝的自传，温故和元九渊窝在宽敞的露台上，有人听着的时刻，他还是很矜持的。
天空中的星子闪耀，温故懒洋洋趴在栏杆上，不能聊卿卿我我的话题，他琢磨一会，问道：“你身上没有婚约吧？”
“有过。”元九渊回答的很干脆，背抵着栏杆，垂眼看他好看的侧脸，“滕紫芝，很早便退婚了。”
温故想起来了，在圣墟里面见过，难怪当时滕紫芝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他把下巴搁到手背上，眨巴眨眼问道：“别伤心，都过去了，不要三十年三十年河西了。”
元九渊自嘲般轻哧一声，伸手捏了下他冰凉的鼻尖，“不会，如果男子因一个女子退婚，便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未免过于可笑，尊严是自己打出来的，不关乎任何人。”
温故大受感动，认同地点点头，然后不怕死地问：“要是我要和你退婚呢？”
元九渊倚着栏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摸着他的脸，语气随意地说：“我会割下你情郎的头颅，把他挂在我们的床头上，日日夜夜让他看着我们欢好。”
“至于你……你会喜欢上我的。”
语气笃定冷静，有几分瘆得慌。
温故很怂地缩缩脖子，当做什么都没问。
晚上的凌晨一点，鬼罗汉急如风火地来到露台上，他感受到了夜伽蓝的传送阵法即将到来，是时候准备回程了。
镜非明拿回了紫绶仙带，一圈一圈缠在手腕上，几个人心里都没有底，没有人和心无垠交过手，并不清楚他现在的实力如何。
而且，为何他会死而复生？
心无垠身上有许多个谜团，不清楚他的来历、实力、身上的法宝，但心无垠却很了解他们几个人，这种敌我信息不对等的情况很让人觉得焦虑。
“若是我输了，你们便回玄月宗去，宗门的剑阵或许能挡住心无垠一阵。”镜非明搂着小鲨鱼抱枕，平心静气地说。
鬼罗汉与银汉对视一眼，一同幽幽地叹口气，鬼罗汉说道：“若是你都不能赢过心无垠，我们怕是逃不过他的魔掌。”
元九渊不言不语，似是不为此事着急，侧过头直勾勾盯着温故。
温故不敢和他眼传秋波，认真地建议道：“如果你们在修真界待不下去，就都来我们家吧，我很想师姐和师父。”
“若是赢不了他，便只此一条路。”镜非明微微笑了下，可太喜欢现代的生活了，如果不是生死攸关之际，他宁可留在现代养老。
至少还有一条退路，鬼罗汉和银汉苦笑，他们也喜欢现代，可被逼无奈只能留在现代，和因为喜欢有趣的生活留在现代，两种状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十九重城是生养他们的地方，若是心无垠当上魔君，必然流血千里，尸横遍野，让他们在现代躲清闲，他们良心不安。
话说到这里，门窗紧闭的露台上无风自吹起灰色的薄雾，旋转的雾气在地上一圈又一圈，不过须臾之间，汇和城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鬼罗汉和银汉心急如焚，拱手之后向温故告别，便投身于漩涡之中。
镜非明依依不舍放下小鲨鱼，晃了晃空荡荡的奶茶杯子，坦然自若地一笑，“温故，若是回来，我要喝十杯奶茶。”
“一百杯都给你买。”
温故几步上前，给他一个大拥抱，“小镜。”
镜非明很是无奈地看他一眼，却没有推开，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两要是能互相匀点就好了。”
温故眼圈发红，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元九渊，小声地说：“你不是记忆力不好吗？你下次回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能治好我？”镜非明好笑地望着他。
温故没有十足的把握，现代治疗老年痴呆有许多特效药，虽然镜非明……一千多岁了，不过都是一个原理吧？
镜非明看眼元九渊，朝他抛个戏谑地wink，一个“我都明白”的神情，把场地留给了他们两。
偌大的宅子一下变得空荡荡，亮堂堂的灯光下两个人默然无语。
元九渊蓦然笑了，勾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掐在他腰间的手惩罚般用力几分力，“刚挺起劲的？嗯？”
“我和小镜是朋……嘶疼疼疼……”
元九渊猝不及防突然加了几分力，三分疼温故喊出十分的劲，越是觉得疼越寻求安全感，一个劲往元九渊怀里钻着求救。
“逗你的，我只不喜欢徐复，旁人我都能忍着，徐复不行。”元九渊轻轻发笑，手掌熨了几分真元之气，熨过刚才掐过的侧腰。
为了徐复的安全着想，温故不敢说徐复告白的事，依依不舍问：“小九，你会不会想我？”
元九渊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温故嘿嘿一笑，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线条流畅清晰的下颚，“去吧，我会等男朋友回来的。”
“好。”
元九渊抽回手臂，深深地瞥他一眼，大步潇洒向露台上的传送阵法走去。
温故很舍不得，毕竟刚刚才确认关系，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怕看到元九渊离开又要掉眼泪。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表嘀嘀嘀转动着，远处的车流声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一秒，一秒。
大约过了三分钟，温故怅然若失地吐出一口气，视线被手臂压的发黑，眼睛眨动几下慢慢看清。
不远处元九渊立在露台的玻璃门前，高大俊挺的身影在地上落下一道长影，冷峻的眉骨微压，幽深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温故愣神的瞬间，元九渊几步到他身前，不由分说将他整个人压在沙发扶手上，掐着下巴抬起脸，带点蛮狠的劲头地吻下去。
不堪重负的嘴唇蛰疼，温故分不清是谁磕到了嘴唇上的伤口，有点血的腥味，鼻息间侵夺气息令他头晕目眩。
元九渊重重卷过他的嘴唇，尝着他血的味道，低声问道：“退婚？”

第八十四章 决一死战吧！
温故仰躺在沙发上，茫然了三四秒，嘴唇上拉扯的疼痛拽回游离在外的神经，“……什么呀？”
“你方才为何要说起退婚？嗯？”元九渊吻着他的下唇，半咬半舔着，情色的意味令人脸红心跳。
温故乖巧躺着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懵懵地看着他，“你的心眼好小。”
不过是露台上随口提了一句，怎么就念念不忘了？临走还找他回来“报仇”。
元九渊给他喘息的机会，转而嗅他蓬松发间清爽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发闷，“我除了心眼小，别的地方可不小。”
太直白露骨了，小温故可听不得这些，于是乎，他凑到颈窝里，照着喉结最脆弱的地方重重地咬一口。
元九渊猜到他要生气，任由他咬着不放，大半个身体压着温故，两个人的距离亲密无间，“温故，我们会再见的。”
温故松开洁白的牙齿，像小猫舔爪子一样去舔被咬过的那块皮肤，带点抚慰的意思，含含糊糊地说：“知道啦！明白啦！清楚啦！”
“别舔了。”元九渊掐住他两颊边，再让温故舔下去，根本没有任何直面刀光剑影的兴趣，只想留在现代先把他给办了，他难舍难分地在温故被迫嘟嘟的嘴唇上亲了口，“再会。”
“唔唔……”
温故嗓子里含糊咕噜出几个字。
元九渊站起身，唤出佛珠中的重剑，不疾不徐背到身后，他走向传送法阵，在跨进阵法一瞬间，回过头来，眼神幽暗深沉，蕴含说不出的情愫。
温故扶着扶手坐起来来，被某个人弄的发丝散乱，一张漂亮至极的脸潮红湿润，他用手指梳理散落的头发，朝元九渊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元九渊的离去，黑雾中的漩涡极速旋转，若怒放的鲜花般怦然绽放，化为虚无云烟。
温故静静端坐在沙发上，大约过了三分钟，他紧绷后背松弛，重新躺回软绵绵的沙发里。
屋顶枝形吊灯光线明亮，他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吊灯，直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才慢慢闭上眼，鼻息间漾出一口绵软气息。
第二天。
清晨的余宁半睡半醒，初升的太阳露出半张脸，照在天际线川流不息的汽车上，城市的声音隔着厚厚玻璃窗，房子内静谧无声。
直到徐姐拎着早餐上门，温故趴在餐桌沿，毛茸茸的后脑几缕头发凌乱地翘着，她轻手轻脚地绕到身前。
温故枕着手臂，疲倦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弧度圆润的眼角耷拉下去，看着很是可怜兮兮。
徐姐本来想问问他和果乐传媒的事，人家前天等了一下午，瞧见他这幅样子心都要化了，从纸袋拿出豆浆和汉堡，“怎么了？”
“我又异地恋了。”温故趴着不动，伸手把吸管插进豆浆里。
徐姐怀疑地望着他，“你男朋友什么样？有没有商则帅？”
温故不太愿意把元九渊和商则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刚吸溜一口豆浆，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
来电人：高队长
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会是鬼罗汉暴揍岳老的事被发现了吧？
问他讨天价医药费？
温故心虚地接起电话。
高队长的声音听上去很郁闷，“小温啊，你是嘴是不是开过光？”
“诶？”
“我上回才和你说了咱们余宁的大人物，你还问人家是不是很有钱，昨天晚上他就出事了。”高队长长吁短叹。
温故很无辜，“他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队长哭笑不得，叹息道：“和你有没有关系我还不清楚？他前段时间手都被打折了，在余宁市威望全无，沦为权贵的笑柄，昨晚收拾细软要跑到国外，让我们给一网打尽了！”
“恭喜啊。”温故打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敷衍。
高队长笑了，语气正经地说道：“小温，我都清楚，这事是你一手操盘的，但功劳却都在我身上，我明白你有你的难言之隐，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无名英雄！”
温故越来越听不懂了，不过他已经开始习惯听不懂身边人说的话，借机问道：“好吧，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尽管说！”高队长非常之慷慨。
“……嗯……我想给几个朋友弄几张身份证。”温故要思索琢磨一个恰当的理由。
电话那头高队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很爽快地回答：“没问题，你把一寸照和想办的信息发给我，我写个申请就行了。”
这也太草率地就同意了吧？
温故撑住额头，隐约猜到了在高队长心中的形象，“好的，麻烦你了。”
……
十九重城。
“砰！！！”
黑袍灵童的尸体重重砸在神殿的雪白墙面，顺着墙壁滑落到黑石地砖，大片猩红血迹从黑斗篷下渗出来，在黯淡的地上看上去像水渍一样。
心无垠负手立在神殿当中，一袭朱红的锦衣华丽整洁，旁若无人地扬起下颚，睥睨天下一切苍生。
“忠心护主，是一条好狗。”
微微一顿，他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几步，停驻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妙真旁。
妙真素白纱裙上混杂着灰尘血迹，半闭着眼睛虚弱无力，硬生生接了心无垠一掌，若不是心无垠有意留下她的命，现在早已魂归西天了。
“你长得有几分姿色。”心无垠姿态悠然，轻描淡写地端量她，“你对你师弟如此情深义重，可是他的姘头？”
妙真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睁开眼冷瞥了他，“我是……你老娘。”
“哈哈哈哈。”
心无垠轻轻笑起来，“为了相思，几百年前我便弑母，若是你想当我娘，真是自寻死路。”
妙真闭上眼睛调整气息，不想理会心无垠这种变态。
灵童齐聚在神殿之外的广场，十九重城的百姓拿起武器冲进魔宫里，成千上万人齐聚一堂，一同捍卫崇敬的魔尊，将心无垠置之死地。
可心无垠却不见任何慌张，步伐游刃有余地走在神殿中，无视众人仇恨刻毒的目光，这是对自己实力绝对的自信。
重夷道的状况比妙真好不了多少，刚到合道期的他在修真界难逢敌手，可不过心无垠过了三招，便败下阵来。
此刻他倚着金漆的柱子，嘴角渗出一缕鲜红血，怒气冲冲地盯着心无垠，“你为何不杀了我？”
“自然是留着你有用。”心无垠跨上台阶，坐到神殿最高处的王座，“你们总觉得我嗜杀，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只杀该杀之人。”
“在你心里有谁是不该杀的？”重夷道擦擦嘴角血迹，讥诮地问。
心无垠双手搭在王座扶手上，错彩镂金的袖子平展垂坠下来，施施然笑道：“整座十九重城里，唯有元九渊该杀。”
重夷道扶着柱子站直身体，厉喝道：“你休想动我徒弟的半根头发。”
“你可真是个好师父。”
心无垠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脸，叹息道：“我真是奇怪，他身上明明流着我的血，本应是个绝情绝爱之人，可你们一个两个，却不畏生死也要护着他，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重夷道冷笑一声，“小九的好，你不配知晓。”
“我很快会知道。”心无垠闭上眼再睁开，目光如炬地望向神殿上方，“因为你的好徒弟回来了。”
浓厚的黑雾在雕梁画栋的穹顶上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涡流，像是一团化不开墨团，一点紫色凶光迅猛穿过黑雾，直奔心无垠的面门而来！
“心无垠，你我的新仇旧恨今日一并算了！”
说话间镜非明从黑雾里一跃而出，轻盈落在地上，冷冽的眼神盯着殿上人，这话说得狠厉，可他一身的衣衫打扮令殿外围观群众大开眼界，从没见过T恤和牛仔裤。
心无垠随意一挥手，黑气从掌心里生出，瞬间吞没锋锐的紫芒，见到“老朋友”，他眼中闪过厉色，随即恢复正常，“就凭你一个苟延残喘之人，也配与我谈报仇？”
镜非明神色不变，淡定陈述：“吾确实无能，不过是三百年前闯进魔宫，杀了你的大护法，斩下他的头颅喝了一盏血，又毁了你的相思，令你半生的修为功亏一篑，沦落到被手下的伏击杀死。”
心无垠唇间溢出冷笑，霍然站起身来，天地之间随之乌云弥漫，若黑云压城，一个黑身金边的狰狞巨大修罗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他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周身的黑雾越多三分，大殿上的台阶十三阶，随着他走到殿中，诡异的黑雾无处不在，弥漫在众人的身边。
“啊！！”
不知是谁的惨叫凄厉，皮肤触碰到黑雾竟然迅速腐烂，露出粉嫩的肉和森森的白骨，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时间哀嚎遍地，恐怖的场景如同炼狱。
若是在拖延片刻，整座城的人都要葬身于心无垠的手中，镜非明挥出流光潋滟的紫缎，千万点紫芒若盛开的烟花般飞舞，冲出殿外化为光罩笼盖住众人，阻挡心无垠的残忍屠戮。
心无垠猩红的双瞳闪烁着兴奋光芒，手臂抬起一瞬，掌中多出气流化成的青蓝色利刃，那利刃周身黯淡无光，在小酒馆里杀苦命鸳鸯便是这把刀。
双方在虚空之中交锋，荡起了震天撼地的光波。
仅仅是一击，镜非明脸色骤变，高手过招一招便能分出胜负，心无垠的实力比起之前不降反大增，此刻他不需要相思，亦是这九州大陆上最强之人。
太古怪了。
明明是一个死人，突然复活却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不过没有时间给镜非明思考，心无垠杀伐果断，方才那番话以激起他的杀心，奔着去他性命而来，招招式式角度狠厉，让他应接不暇。
几百个回合不过须臾之间，镜非明一面分心要为众人挡住黑雾，一面要面对心无垠的攻势，渐渐体力不支，心无垠的实力超出他的想象，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高强度的战斗下，没有任何的疲惫之意。
连连败北之势不可挡，心无垠掐准时间，手中光刃一把刺向紫缎，只听裂帛的声音清脆，他抓着刀柄缓缓向下割划，灿灿生辉的紫缎沦为凡物。
伴随着无垠身上巨大的魔力波动，黑雾翻腾汹涌，镜非明猛然后退几步，单膝“咚”地嗑在地板上，手掌撑在地上，新伤旧伤同时爆发，轰然涌出一大口血来。
他垂着头，不可思的地看着吐出来的血，神态有种少见的茫然无措。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心无垠几近怜悯地望着他，笑吟吟地道：“你我皆是被天道左右之人，不过天道偏袒我，以后是心无垠的天下了。”
谁也没想到紫衣真君会输，重真人踉跄几步走过去，半跪在地上去扶镜非明，镜非明蓦然一把推开他，撑在地面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心无垠抬起眼再次看向穹顶黑色旋涡，一个俊挺潇洒人影此时落在地上。
元九渊背后负宽阔的重剑，眉眼英飒利落，他看也未看心无垠，瞥向重真人与妙真，“真君，师父，师姐，你们如何？”
“为师无事。”重真人咽下涌上来的血，镇定自若地说。
妙真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嘴角含着刻意笑意，“笨小九，你师姐我能有什么事？”
紫衣真君纹丝不动，指腹轻轻擦拭地上的血迹，似是不相信这是自己吐出来的血。
元九渊回头看向心无垠，处变不惊地问：“你就是心无垠？”
心无垠端详他的脸几秒，神色却有几分怅然若失，“可惜了，你七分像我，三分像你红绫。”
元九渊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心无垠悠悠地道：“若你七分像红绫，我舍不得杀你，可惜你像我，说明你命该如此。”
“是么？”元九渊嘘着眼睛轻笑，背后的重剑展露出锋锐一角，“可惜不论你像谁，我都是要杀你的。”
心无垠不慌不忙，目光饶有兴趣落在他喉结处的红痕上，隐约能看见牙印的痕迹，“为何不把你的女人一并带来？”
“不是女子。”元九渊言简意核，重剑已出鞘大半。
心无垠神色惊讶，千算万算没算到元九渊是个断袖，哈哈大笑道：“看来天道要让我断子绝孙。”
高悬明月皎洁如雪，十九重被浓厚的黑雾包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在手里，万千人的命运在此刻凝成一条纤细的线。
重剑剑势如紫电青霜，气贯长虹。
心无垠手中的青蓝色利刃只要稍一碰到便蚀肉吞骨，不像与镜非明打斗般的凶猛逼人，分出个谁生谁死，他慢条斯理，像逗小孩一样游刃有余。
“你可真是个废物，我的剑在你手里太糟践了，你不止废物，还是个孬种，玄月宗里人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敢杀他们？反倒敢杀我？”心无垠笑得很是开心，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在激怒元九渊。
元九渊置若无闻，剑随心而动，剑招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腻婉转，非常之玄妙无比，玄月宗的人大为惊叹，没想到他一板一眼的剑法竟然在他手中出神入化。
心无垠无所畏惧，看淡了生生死死，手中的青刃转为不急不忙的防守，赫然大笑道：“我当年为了相思，与不少女子欢爱，可她们都死于敌手，唯有红绫活了下来，心甘情愿的为我诞下孩子，不过她到死都不知道，我生孩子便是为了杀的。”
“元九渊，这就是你的命，这是天道给你的命，你无法阻挡！”
元九渊不受任何话语的影响，眼中含着冷漠的光彩，剑伤不到铜墙铁壁的心无垠，但锋锐的剑气却能割的他遍体鳞伤。
若是旁人被数千道震荡剑气所伤，已经魂归西天，可心无垠重生之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变成了一具不死之身，发疯一般大笑起来，“天道让我复活了，天道要让我成为九州大陆的主人，你们谁敢不从！”
心无垠的强大前所未有，身上的伤口正在急速愈合，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元九渊的头上，他无法撼动半分，渐渐地，他脸上平静神色逐渐凝重，因为心无垠还没有使出全力，若是心无垠与他殊死搏斗，胜算全无。
“我是天命之人！”
心无垠高喝一声，蓦然一转攻势，手中的利刃朝着元九渊的脖子挥去，破空的声音猎猎作响。
在场之人屏气凝神，一瞬不瞬盯着那飞起的青刃，心无垠的实力令众人畏惧，若是他们在元九渊的位置上，脑袋早早已经掉下来了。
元九渊向后一仰，利刃轻飘飘擦着脖颈飞过去，就在此时，心无垠突然伸出手，一颗漆黑如墨的佛珠落在他的手掌之中。
“你这种废物，佛珠留给你有何用？”心无垠讥笑地瞧着他，佛珠捻在他指腹之间，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化成了灰烬。
漆黑细腻的灰烬散尽浓重的黑雾中，像尘土一样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方才冷静自持的元九渊缓缓低下头，怔愣望着佛珠的灰烬，失神般屈身半跪在地上，修白有力的双手慌忙聚集地上的残渣，将那灰渍合在一起，试图复原成佛珠原本的样子，可碎的根本无法捡起来，无论他如何努力，细小的灰尘顺着手掌一点点落下来。
“你疯了？”心无垠诧异地看着他，说那么多难听的话试图激怒，元九渊没给他半点反应，不过是碾碎了一颗储物的佛珠，却像是把魂丢了似的。
元九渊低垂的眼中的赤色翻腾起狰狞的煞气，浓郁的血色泛滥到眉骨下，抑制不住的杀意汹涌。
乾坤葫芦藏在佛珠里。
他的温故没有了。

第八十五章 为你利刃出鞘
天上一弯明月如霜，浓黑色的雾气漫天漫地，神殿檐头上石雕凤凰淹没在雾气中。
殿外广场上静谧无声，朦朦胧胧的人影淹没在翻滚的黑雾中。
腥膻的血味秽气难闻，似伤口腐烂发臭的味道，噩兆的气息无处不在。
心无垠负手而立，袖袍在黑雾中闪烁着暗金的流光，神色傲慢不经意，“你也想杀我？”
元九渊握着重剑宽厚剑柄，猛地一扬手腕，剑身发出低低鸣啸，整支剑飞入石砌的墙壁，震起的白墙上簌簌落下粉漆。
唯留下一截泛着金属冷光的剑柄。
修真界中弃剑，乃是投降认输的意思。
心无垠了然地笑起来，但这笑容转瞬即逝，因为元九渊明明弃剑投降，可铺天盖地的锋锐剑气弥漫在大殿之中，像一片片薄削的利刃，一旦稍有松懈放松抵御，便会被剑气所伤。
众人为剑气惊愕之时，元九渊扶摇而上，周身散发出昼光一般的光晕，乍起的狂风吹散弥漫在大殿的黑雾，潋滟明亮的光辉照影在他凛冽的面容上，猩红的眼底若有幽冥的火焰燃烧。
铮！
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他在虚空中迈出一步，雷鸣瓦釜，剑气穿云裂石！
一道金色的剑影从天而降，剑身清透晶莹，宛如透明的水晶雕琢而出，盛放出刺眼明亮的金光。
更令人奇怪的事情随机到来，金剑精准漂浮在元九渊身后，若是他的仆从一般。
铮！
随着他每踏出一步，一柄又一柄的金剑出现在他身后，猛烈汹涌的剑气像滔天的洪水倒灌，霸道至极的压力抵在每个人的肩上，支撑不住的人噗通跪下身来，膜拜这盖世无双的力量。
追魂夺魄的气势压迫的不止是人，殿内明亮的烛火一盏盏突然熄灭，坚如磐石的金漆柱子渗出一条条细小的裂缝，穹顶上精美绝伦的雕画肉眼可见的泛黄龟裂，落下的细小灰尘像凄美的雪花。
不过须臾之间，十二道金剑在元九渊身后依次排开，无穷无尽的金光将他包裹，隐约能瞧见线条绷紧的下颚，仿佛是挥毫一笔勾勒而出的明锐。
这般神鬼莫测的剑诀闻所未闻，心无垠冷静的神情变化，青刃换了一只手持，“这是什么？”
在场之人皆为神迹般的一幕惊叹，唯有从现代回来的镜非明、鬼罗汉和银汉三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微妙。
因为这是《诸天大帝》的电视中，大帝在鼎盛期自创的“诸神剑诀”。
不过电视机里的画面潦草简约，诸天大帝唤出来的仙剑造型浮夸，很僵硬的插在身后，没有像元九渊这般漂亮的不可思议，所以几个人一开始没有看出来。
直到看清十二道金剑，他们才醍醐灌顶。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五行阴阳之中，有十二气，灵气、祥气、阴气、怨气、鬼气、浊气……，所谓“诸神剑诀”，便是修真者以自身为引，借用天地之间的十二气，化为威力无比的诸神十二剑。
在《诸天大帝》的故事中，唯有大boss享受过诸神剑诀，轰得灰飞烟灭，骨头渣都化为尘埃。
诸神剑诀刚猛无比，自然对修真者自身的要求亦是非常之高，若是资历不足，根骨不佳，或者修为浅薄，强行使用剑诀先会反噬自身。
没想到元九渊竟能使出诸神剑诀！
除了镜非明之外，鬼罗汉和银汉不约而同想到，魔尊不愧是涅槃之体！
十二道金剑铺天盖地的朝心无垠飞来，他神色凛然，大步向后退去，盘旋在殿外虚空中巨大无比的黑面修罗屈身，透明的身体穿透屋顶，径直压进殿内，伸出漆黑的三头六臂阻拦金剑。
嗖嗖嗖！
金剑像棉花一般劈开鬼面修罗的手臂，大量的黑气从撕裂的关节口猝不及防渗出来，浸染在光华流转的金剑身上，强行用身体阻拦住金剑的进程的速度。
见到自己最得力的法术毁于一旦，心无垠深深眯起猩红双眼，双手快速结出朱红色莲花法印，“剑诀不错，但我是天命之人，你注定无法战胜我。”
莲花法印随之推出，化成一朵诺大无比的怒放的火莲花，一片片朱红花瓣上泛着炽热的光焰，在虚空之中席卷八荒。
虽不能破解诸神剑诀，但他能杀了元九渊，心无垠有十足把握，能使出这般逆天的诸神剑诀，元九渊定是尽了十成的力，此刻和待宰的羔羊没两样。
火莲花近在咫尺之际，元九渊高高在上俯视他，抬起双手，骨节清晰的双手搭成塔装，淡蓝色的光波从塔下散出，光芒流转之间凝结出掌心大小的烟雾蓝色莲花。
不同于心无垠霸气威慑的火莲花，这朵莲花像是深海里的冰石雕琢而成，花芯漾着浅浅的紫色光芒，柔弱无骨的美丽，在心无垠的火莲花面前仿佛不堪一击。
“这又什么鬼东西？”
心无垠内心自问，经过方才的诸神剑诀，他忌惮盯着元九渊手中的莲花，手中飞快掐出法诀，火莲花的光芒更耀眼。
元九渊单手托着蓝色光华化成的莲花，在火莲花飞过来的一刹那之间，烈火燃烧的光波与浅蓝色冰凝的光华在虚空中狠狠地碰撞——
轰隆！
天地异变。
一声巨大的震动波动回荡在十九重城，城中每一座屋舍上的瓦片同时碎裂，数百里之外的沙漠卷起千丈高的黄沙。
心无垠的强大众人已经见识到了，却没想到元九渊竟然用一朵小小的蓝色莲花与他分庭抗衡，不，不是分庭抗衡，是完全的碾压。
冰蓝色的莲花升腾到虚空之中，荡漾出一圈一圈蓝色光芒，如同鲸吞虎噬般咽下心无垠的黑雾。
缠绕在魔宫中的黑雾由浓转淡，变成了浅淡的灰色，随时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鬼罗汉目瞪口呆，喃喃地道：“佛怒火莲？”
“对啊对啊，这是佛怒火莲！”银汉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腕，惊叹于眼前美丽诡异的场景。
“佛怒火莲”来自斗气化马恐怖如斯的电视剧，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位主角自创的必杀绝技，由天地间的异火汇聚而成，威力毁天灭地，杀boss一般都用这招。
镜非明一面擦拭手掌灰尘，一面叹息道：“确是佛怒火莲。”
在心无垠听来，佛怒火莲这个词语闻所未闻，似是元九渊的独门绝技。
他无暇思考这些，佛怒火莲的光波震得他后退数十步，背部重重砸在金漆的柱子上，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如同死人一般青青白白，“元九渊，你真敢杀我？”
弑父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有违天理人伦，今后得道升仙渡劫之日是要遭天谴的。
元九渊落在地面，身穿从现代回来的衣裳，透着潇洒肆意，身处古朴的神殿之中格格不入，他一步一步走近心无垠，血色浓郁的眼底恨意沸反盈天，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透出显而易见的凌厉杀意。
心无垠眼瞳微微睁开，定定望着他，突然，像豁然大彻大悟一般，疯狂笑得前仰后合，“我不是天道的命定之人，你才是天道命定之人！”
元九渊顿住脚步，一瞬不瞬盯着他。
镜非明擦拭嘴角的血迹，“什么天道不天道，你一个恶贯满盈之人，也配得到天道的眷顾？”
“镜非明？哈哈哈你们都是天道的棋子！”心无垠笑得几乎脱力，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猝不及防地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冷冷地说：“你永远不会懂，棋盘上只有一颗主棋，其余人皆是主棋的陪衬。”
大殿上静寂无声。
心无垠垂下眼，神情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颓败，“我是修魔之人，本是逆天而行，从不相信天道和命数，千百年的人生若须臾短暂，我见到爱别离苦，生荣死哀，终于参悟了一个道理，所有的人的命数皆在天道的掌握之中，无人能逃脱天道的掌控。”
“看来已经疯了。”镜非明一面运气疗伤，一面不屑地说。
心无垠摇摇头，语气非常之笃定，“我的重生，便是天道的眷顾。”
关于心无垠的重生复活，这个谜题盘旋在众人心头已久。
心无垠掩着嘴重重咳嗽几声，半闭着眼睛说道：“在九重之上，有一股比诸天神佛还要强大的力量，早已为我们撰写好了人生，在天道的计算中，我注定是要重生的，即便我的尸骨丢在云崇洞里，你禁止任何人踏入，可一旦到达天道为我撰写的人生点，就会发生意外来促使天道的计算达成——”
“云崇洞中万年不熄灭的定魄灵珠，便是天道让它熄灭，我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
“哈哈哈，我以为我是天道棋盘上的主棋，却没想到我是主棋的垫脚石，我心无垠一生都是天道制造出来的笑话，真是可笑之极！”
说罢，心无垠认命般闭上眼，果断地说：“元九渊，杀了我。”
十二道金剑冲破了黑面修罗阻隔，金光在大殿中穿梭飞舞，仿若流火荧光般赏心悦目，元九渊立在金剑后方，冷漠抬起双手。
就在金剑迎面而来的一瞬间，心无垠突然暴起，速度迅疾至极，手中的利刃亮起青色的光芒，他咬破舌头吐一口血在刀尖上，以血为契，虚化出的青刃骤然变的庞大无比，若开天辟地的盘古斧一般威风凛凛，朝着元九渊猛地挥过去！
砰！
男人的肉体仰倒在地上。
却不是元九渊，而是心无垠，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青刃明明击中了元九渊，可元九渊安然无恙，剧痛却同一时间反馈在他身上。
这难道就是天道的眷顾吗？
心无垠胸口撕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血口子，能瞧见里面乌漆嘛黑的五脏六腑，密密麻麻血丝逐渐淌出来，他微微低下头，木然地望着胸口的血洞。
一如东华洲那家酒肆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兄，死时望着自己胸口血洞的表情如出一辙。
镜非明微微皱起眉，因为这不是天道的眷恋，而是电视剧中，一位非常著名大帝的“灵漩邪光”，乃魔修的至毒之术，能反弹所受到的伤害，方法极为阴毒。
元九渊高高在上俯视心无垠，俊得过分面容在佛怒火莲的蓝色光芒下沁出阴冷森然之感，“你毁了我的佛珠，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心无垠抬起头，呢喃般说道：“你太像我了。”
元九渊置若无闻，微微抬起手指，一把待命的金剑悬在心无垠的喉咙上。
注定死路一条，心无垠反倒笑起来，元九渊表现出的实力惊人，比他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主棋，看来天道注定你是一个大逆无道，睥睨世间之人，这条路注定要绝情绝爱，你杀了我是第一步。”
“我心无垠，问心无愧，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呃！”
锋锐的剑刃没入心无垠的喉咙之中，绽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浓郁的血珠顺着晶莹光亮的金剑，一滴一滴砸在乌黑的地板上。
心无垠瞪大猩红的眼睛，似是不相信他如此残忍果断，连生父的遗言都不想听，但很快，他的瞳孔涣散无神，气息全无。
元九渊没兴趣听他的废话，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心无垠口中的“天道”。
所谓天道，便是命中注定的一条路，不准许任何人来改变他人生的征程，与温故初次见面，在千鹤峰的后山的小院中，他为温故心动神驰，不能自持，不去想刀光剑影，血海深仇，只想和温故卿卿我我，做一对神仙眷侣。
可天道偏偏要夺走温故，逼迫他去走魔修的路子，若不是仙魔同修，今日从现代电视剧学来的功法无法施展。
如今天道再一次夺走温故，要他弑父成魔。
魔宫中安静的落针可闻，数万人一同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双双眼睛或畏惧、震惊、胆寒地盯着他。
元九渊走出神殿，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天上的月色皎洁明亮，落在雕梁画栋的神殿上宛如银霜，他抬起眼，眼中的红色沉淀成幽深的暗红，眉心闪现出一道暗红色符文，仿佛有黏稠的鲜血描绘而成，有种摄人心魂的力量。
“天道。”
他吐出两个清晰的字节，蓦然轻轻嗤笑，笑意冰冷无情，“身为天道，不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重，夺我爱妻，逼我杀人盈野，逼我断情绝爱，你算什么天道？”
“想要我服输做命运的傀儡，可我元九渊从不信命数，以此剑为誓。”
元九渊一抬手，一道灿灿生辉的金剑直奔向苍穹之上，清脆的剑鸣声振聋发聩，像是千万个晨钟同时敲响，无穷无尽的震撼人心。
温故，为你藏锋敛锐，亦为你利刃出鞘。
……
余宁市。
“异地恋怎么维持感情？”
温故在笔记本电脑敲下一行字，一行行仔仔细细刷下来，答案大同小异。
保持新鲜感，送对方小礼物，时不时制造惊喜和浪漫。
都不适用他和元九渊，他支着下巴再认真浏览一遍，没有看到能用得上的办法。
笔记本右下方的时间到了晚上十点，温故起身端杯水，单手拎起一个椅子，来到凉风习习的露台上。
椅子反放对着窗外的月亮，温故跨上去，手肘压在靠背上，他伏低身子，清瘦下巴轻轻抵着手背，乌浓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露台上的花砖地板。
元九渊就是从这里消失的，距离今天过了整整三天，他每晚都会坐在这里，等待上几个小时，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会去睡觉。
就为元九渊如果通过传送法阵过来，能第一眼看见这个等待的小可怜。
不知道元九渊现在在做什么？
温故侧过头，慵慵懒懒枕着手臂，好想见自己的男朋友，想亲亲，想抱抱。
元九渊该不会根本没有想他吧？
因为他都没有打喷嚏。

第八十六章 一个愿望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青绿的松柏上，树枝上挂着细细长长的冰棱，化成寒冷水滴，滴答滴答落在湿润的泥地里。
白马山上下了三天三夜的雪，漫山遍野白雪皑皑，唯有山坳里《奇迹冒险家》的节目组一点黑。
一排排避雪的帐篷搭建整齐，地上隆起巨大篝火，火焰烧得正旺，上面架着炉子咕咚咕咚，普洱茶的香味散在空气里。
摄影师扛着漆黑的摄像机调整机位，对准坐在篝火旁的几位嘉宾，打个手势示意编导可以开始访问。
历经三个月的录制，第一期《奇迹冒险家》完美落幕，按照节目组的录制环节，现在到了嘉宾谈心访问时间。
导演组帐篷中亮着清晰的监视器，最先进的科技能把嘉宾脸上的毛孔拍得一清二楚，请来的六位嘉宾全是正当红的演员，颜值高得过分，可当镜头一扫过去，全都莫名其妙沦为某个人的背景板。
连带导演组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温故吸引。
冰天雪地的镜头中，他坐的离篝火最远，没穿剧组统一配置的防雪冲锋衣，很常见的烟灰色毛衣，坠着简单的金属圆圈胸针，脸颊莹白清透，整个人干净的过分，在高清镜头审视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好看的不太真实。
自打三个月前进组的第一天，每个工作人员见到温故第一面，都会情不自禁赞叹，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所以一开始导演组非常偏爱他，有意无意多给他展现的镜头，但很快他们发现这是自作多情，因为第一天重头戏录制高空蹦极项目，上千米的高空吓得一帮嘉宾鬼哭狼嚎，唯独温故很冷静，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才上千米的高空，比起御剑飞行不值一提。
他很少主动表现，从日常能看得出性格很温和，富裕家庭养出来有礼貌的小少爷，录制户外综艺的这帮大老爷们，平时习惯了粗声粗气，可到了他身边，说话都变成了细声细气的雅人。
“为什么会想到参加一档户外综艺节目？”
编导很懂观众，镜头特写温故的面部表情。
温故手里捧着热气腾腾水杯，歪过头很认真看着摄像机，“因为我签约了果乐传媒，公司让我来的。”
“……哈哈哈哈没有个人原因吗？”编导给他递一个恳求的眼神。
温故想了想，说：“因为我的朋友，他不会愿意看到我颓废的样子。”
等待是一个很煎熬的过程，何况是没有希望的等待。
编导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是你在采访里说过的男朋友吗？”
温故没有犹豫，轻轻点点头。
细粒的雪花黏在他纤细浓密的睫毛上，触到水杯漾出来蒸汽融化成水滴，显得他的瞳仁晶亮清泠，挺秀的鼻子弧度柔和，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有温故这样一个男朋友，怎么还会有男人舍得让他伤心？
节目组与温故的男朋友未曾谋面，想象不出来得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能如此铁石心肠。
这一期节目录制的最后环节，编导给每一位嘉宾发放了心愿板，嘉宾在板子上写下心愿，等到节目播出时公之于众。
温故将板子抵在膝盖上，低头静静盯着上面写的“你的心愿是什么？”
上次许愿似乎还是在中秋节，买下花灯后他写下想成为龙傲天，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过去，他的生活天翻地覆，空荡荡心里填进去一个人。
如果许愿真的可以实现，那他很想很想见到元九渊。
温故认认真真地写上去。
……
距离十九重城五百里之外，曼陀罗镇。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身上穿锦缎！”
集市人声鼎沸，攘来熙往的街道边搭建起一排排凉棚，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石头，旁边备着水和切原石的利刃。
每一个凉棚人都挤得满满当当，不只是魔族人，还有大量的人族、妖族，不同种族其乐融融的齐聚一堂。
投机好赌是人的天性之一，商家吃准这个商机，将赌石的生意从十九重城中带出来，造出这座远近闻名的曼陀罗镇。
不过三年时间，已将赌石的生意传遍九州大江南北。
同时促使魔族所产的珠玉宝石也变得大为畅销，现如今魔族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小日子水涨船高。
一座凉棚下坐着位白衫女子，精致笠帽垂下雪白的纱，看不清面容，身姿窈窕纤美，若不是她手边放着一柄剑，这会在场的好色之徒要浮想联翩了。
今天她的赌运不错，开出的原石都是上乘货色，若是打造成首饰，能在曼陀罗镇的店里狠赚一笔。
砰！
伴随着一声坠落的巨响身，众人头顶棚子蓦然一震，绵软的帐幔勾勒出一道清瘦的人影，街上热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女子好奇走出凉棚，一个男人陷入层层叠叠的帷幔里，他支着双手轻盈坐起身来，茫然无措地端量陌生的场景。
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样式很简单，布料是从未见过的质感，他的头发也很短，到脖子下面，卷翘的发梢戳着雪白的脖颈。
大变活人的场面引起了一大波围观群众，从睡梦中清醒的温故有些懵，摸了摸胳膊上的毛衣，懵懵地说道：“啊？又穿了吗？”
“温故？”女子掀起帽檐一边，诧异地开口问道。
温故探出头，正对上一张丰肌秀骨的脸，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七公主？”
七公主朝他笑着点点头，轻轻摘下笠帽，“未曾想会在这里见到你。”
温故忙不迭跃下凉棚，一想到在修真界能在见到元九渊，心里砰砰的乱跳，“请问此地乃何地？距离十九重城有多远？”
“你要去十九重城？”七公主朝着遥远的方向努努下颚，目光有意无意端量他，“这里是曼陀罗镇，离十九重城五百里。”
只有五百里，温故的身体修为深厚，五百里的地一日就能到达，三个月没有见到元九渊，他很害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却没想到在纸上写下的愿望居然成真了。
此刻他充盈期待的喜悦，心口酥酥麻麻的，恨不得能御剑飞行，须臾就到魔宫里给元九渊一个大大的拥抱。
七公主见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十九重城乃魔族重地，人族没有文牒不能进城。”
温故当然知道，第一次夜伽蓝带他们进城，花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只要能见到元九渊，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此地人多嘴杂，我先带你回客栈里，你这身衣服太显眼了，若让魔族的巡查的灵童撞见……”七公主同情地望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可就完蛋了。”
温故非常感谢。
曼陀罗镇的最奢华的客栈气派雅致，七公主在外行走江湖，带着几名随从，唤人拿来一套崭新的男装，让温故换下稀奇古怪的衣服。
说起来两个人并不认识，只在温故第一次穿来时，在东华洲匆匆见过一面，他只知道七公主是封敖的梦中情人，天天念叨这位貌美如花的公主。
关于七公主的其他事宜，他一概不知。
温故坐在铜镜前，双手很费劲地用一根发带束起脑后蓬松散乱的头发。
七公主立在他身后，没有了笠帽的遮掩，称得上仙姿玉貌，透过镜子好奇地注视着他：“温少侠，你为何想去十九重城？”
“我想去见魔尊。”温故如实回答。
七公主掩着嘴唇笑了，打趣地说道：“你莫不是活得腻烦了？”
温故失去束成发髻的耐心，双手将头发很简单扎个小揪揪在脑后，露出整张洁净面庞，“公主何出此言？”
“自然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七公主悠悠地问道，“我见你不知这是何地，怕是亦不知道魔尊是谁吧？”
温故清晰吐出三个字：“元九渊。”
提起男朋友，他的眼底泛起很柔和的光芒。
七公主颇为意外地瞧着他，“你既然知道他是魔尊，还敢去十九重城见他，可见你是真的活得腻烦了，难不成不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温故不明所以，只当她说魔宫戒备森严，若是冲撞了魔尊下场凄惨，真诚地说：“我与魔尊关系匪浅，他见了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
七公主听闻魔尊的性情冷峻淡薄，平时与人不苟言笑，若是笑起来，那都是要见血杀人的，她不由起兴问道：“你莫不是唬我的？魔尊凛如霜雪，还能与人关系匪浅？”
“不会。”温故很认真地为自己男朋友辩解，“小九人很好的，看上去有点凶，其实本性情深意重，是个大好人。”
七公主目光很是怀疑，“小九是谁？你不会再说魔尊吧？”
温故轻轻点点头。
“你……该不会和那些贪慕美色的人一样，被他皮相迷住了吧？”
七公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好声好气地劝告：“你初来乍到不清楚魔尊的为人，自从心无垠死后，十九重城掀起腥风血雨，但凡和心无垠有牵扯的人，下场凄惨不堪。”
“而且，魔尊的座下的灵童现在皆不在十九重城，在九州大陆上寻找像你这样衣衫古怪的人，一旦擒住就带回魔宫里。”
七公主说罢，轻轻叹口气，“温少侠，魔尊不近人情，不论男色女色通通不好，这三年以来不少贪慕他皮相的人，心甘情愿当他的明妃，无一例外惨不忍闻，你又何必想不开呢？”
“……三年？”
温故猛地站起身，一时之间头脑发晕，现代只过了短短三个月，在修真界居然已经过了三年。
七公主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愣，小心翼翼地说：“是呀，自从魔尊登基已过去三年。”
温故扶住发凉的额头，难怪他上次来十九重城，从未听过曼陀罗镇，三年不见，元九渊一定比他更想念对方，“不行，我现在就要去魔宫！”
“我常去十九重城赌石，有进城的文牒，我可以送你去。”见他意志坚定，七公主随即说道。
温故还没来得及道谢，七公主打个手势制止他开口，“不过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待会你就知道了。”
七公主推开房门，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割了一道伤口，挤出几滴血滴在门前的地上。
此乃一种东海国的秘术，一旦她身体上流血受伤，会立即知会潜藏在附近武将前来救驾，正是因为如此，国主才放心她在外行走江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身穿劲装，人高马大的武将急匆匆跃上客栈楼梯，看到七公主立在门前平安无事，长舒一口气。
武将上前行礼，“七公主，召唤臣子所谓何事？”
七公主微微一笑，“我已经找到了如意郎君，你们回去禀报父王，我不要回去嫁给旁人。”
“这可是当真？”武将半疑半信地问。
七公主笃定地说：“自然是真的，我的如意郎君就在房里，你若不信，进去瞧瞧便知。”
房内温故听得一清二楚，他很反对包办婚姻，该配合演出的时候他出演员的本事，起身大步走出去，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与七公主情投意合，还请这位大人成全。”
武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看得出温故是修行之人，长得更是格外养眼，有值得七公主为他远走天涯的资本，心中非常疑惑，“为何我从未见过这位少侠？”
“我们刚认识不久。”七公主走近温故，轻轻捉住他的袖子，佯装出亲和的笑意。
武将的脸色不大好看，“终身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温故正儿八经地说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我与七公主一见如故，便情深如海。”
七公主眼波流盼，静静地注视着他。
两个人看上去像一对璧人，武将深深地一拱手，“臣子这便回去禀报君主，还请这位少侠好生照拂公主。”
“当然，我会照顾好公主的。”温故隔着袖子拍拍七公主的手臂。
七公主默然不语，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瞧着他。
待到武将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温故圆满完成任务，心潮澎湃地问：“公主，我们现在出发去十九重城吧？”
七公主点点头，喃喃地笑道：“你这个人真奇怪，总是说一些我没听过的话，和一般男子不同，从不向我献殷勤，你可真是有意思。”
“啊？我有意思吗？”温故摸摸的脸颊。
七公主睨他眼，带点难以言喻的娇嗔，“自从上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有趣。”
被赞美了温故有点开心，“谢谢七公主。”
七公主发笑，顺着楼梯向下走去，“以后别叫我七公主了，叫我阿虞就好。”
“阿虞？”
“嗯，只有亲近的人这般唤我。”

第八十七章 真好
傍晚。
十九重城中的茶楼酒肆早已挂上纱灯，明黄的暮色一照，满街通黄的灯盏，仿佛一个个月饼芯。
宽阔轩敞的街上熙来攘往，秦楼楚馆里传出的笙歌鼎沸，花天锦地的程度不亚于九州大陆上任何城镇。
阿虞戴上白纱斗笠，带着温故熟稔穿街走巷，不消片刻，便来到了红莲广场。
广场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座朱楼碧瓦的楼台，大约三四层，高高的台阶铺着厚重的编织地毯，辉煌金碧，气派非凡。
周围人烟浩穰，众人逐队成群，将楼台团团围住，身穿黑斗篷的男人正在维持广场上的秩序。
楼台上垂坠的帷幔重重，重纱下朦朦胧胧地立着一道人影，众人似是在等待他的讲演。
温故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里，正想向打听身旁人打听这什么情况，阿虞清耳悦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温少侠，你能帮我挑朵簪花么？”
红莲广场边缘开设许多繁华摊铺，阿虞立在一家首饰店铺前，朝着温故笑吟吟地招手。
温故几步来到她身前，不太好意思地抿摸摸鼻尖，“我不太懂首饰。”
阿虞捏起两支繁花锦簇的钗子，递到他眼前。
一只梨花雪白秀雅，一只桃花艳美绝俗。
“梨花的更适合你。”温故凭借直觉挑了一个。
阿虞轻轻放下桃花簪花，将温故选中的钗子递给一旁等候的店家，“店家，可是能在簪花上刻字？”
店家点头称是。
阿虞掀起帽檐，瞥了一眼处在状况外的温故，“烦请刻上‘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店家拿了簪花，回到店内取刀刻字。
本着来都来了，温故仔细瞧着摊位上的簪花，想给妙真师姐挑一个见面礼。
阿虞伸出白生生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到怎么进魔宫了没有？”
“暂时没有。”温故如实回答。
阿虞“扑哧”笑出来，“我独身一人游历名山胜川，若你打消进魔宫的主意，我不介意路上多个伴。”
温故摇摇头，温声说：“你独自在外多加小心，万事珍重。”
阿虞不说话，含笑的双眸望着他，此时广场上金鼓齐鸣，人声一瞬间沸腾，高台上重重的帷幕拉开，里面站着一位朱颜鹤发的老者。
正是温故熟悉的大祭司。
三年不见，大祭司精神焕发，手中端着一卷厚重名单，脸上挂着意气飞扬的笑容，雄厚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经过我们三年的不懈努力，共计培养出具备优良修行资质与良好道德传统五万九千七百人，向东华洲输送八千名炼丹师人才……”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招生日，再此感谢魔尊深仁厚泽，令我一族扬眉吐气！”
台下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希望引起大祭司的注意。
“啥时候招生？我从西海赶了一年的路，就等着这次机会。”
“真免费的？包吃包住分文不取？”
广场上气氛热火朝天，温故没想到随口一提的招生事业竟然进展的如此成功，方才在路上见了不少来做生意的人族，真应了他曾经说过“我有一个梦想”。
阿虞轻声感叹：“魔尊虽然凛若冰霜，但他做了利国利民的好事，城中的百姓敬他如神明，连我在东海国都听闻他的壮举。”
“魔尊真厉害。”温故羞怯抿着嘴唇笑。
首饰店主刻好了诗词，阿虞拿过簪花却并未戴在头上，伸手施施然递给温故，“温少侠，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这只钗子留给你。”
温故接过来，在指间转动响起金钗碰撞的叮叮当当脆响，“为何留给我？”
阿虞扯下帽檐上的白纱，遮住面容，明快直白地说：“常言睹物思人，少侠若是想起我，便拿出簪子瞧一眼，若是想不起，便将他丢在首饰箱里，往后赠人也罢，丢了也罢，全凭少侠。”
“谢过七公主。”
温故妥帖地收进怀里，一个疏离的称呼客客气气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阿虞笑声爽脆清朗，朝人群里走去，“若是有一日你后悔，便拿钗子来寻我，我既往不咎。”
沾着笑意的尾音淹没在喧哗的人声。
温故抬起眼，阿虞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人海，他不禁笑一下，轻轻摸摸胸口冰凉的钗子。
……
殿宇里灯烛辉煌。
金漆的柱子明光锃亮，灯笼面描绘的龙纹在柱子上投射出幽深的阴影。
红木的案几上周边零散放着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器，半卷半舒的书卷，中心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深褐色葫芦，一双清瘦削直的手正在为葫芦慢条斯理系上红绳。
“元九渊，你真是疯魔了，海神的法器你都敢抢。”
说话的人是镜非明，三年来他第四次来到十九重城，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若不是元九渊搅得天崩地裂，九州大陆上的守护神苦不堪言，纷纷找他怨声载道，烦得他不得不出面解决。
元九渊低垂着眼，全神贯注地盯着葫芦，轻柔理了理葫芦上的红绳，像是在为情人画眉般温柔。
镜非明早已习惯他这幅毫无顾忌的样子，端着酒盏喝口酒压压胸口里的火气，若不是这三年元九渊修为突飞猛进，如他所说的“涅槃之体”，仙魔同修的状态下竟然距离仙门一步之遥。
正是因为如此，镜非明才和他讲道理，而不是直接动手抢回来，“我知你为了温故在所不惜，但你终是玄月宗的弟子，是夷道的徒弟，他很是担心你，三番两次想来瞧瞧你，都被我拦下了。”
“妙真徐复二人为你茶不思，饭不想，连封敖都惦念你的安危，你若是还有心，就振作起来，回到宗门里，别待在十九重城里当你的魔尊了。”
元九渊抬起眼，低低嘲谑笑一声，“我一个歪门邪道，辱没你们名门正派的脸面了？”
镜非明定定盯着他，冷冷地道：“你也知道自己是歪门邪道，你若练得诸神剑诀此等光明正大的剑术，我佩服你的聪明才智，可你连灵漩邪光这等阴毒的功法都使得出来，我真后悔当日让你练习仙魔同修。”
元九渊指腹抚摸光滑葫芦表皮，“你未免太高看自己，无论你准不准许，我都会如此。”
“你和心无垠太像了。”
镜非明说完，心中想到，不是像心无垠，是比心无垠更心狠手毒。
元九渊挑起眉，轻描淡写地说：“真君何必假仁假义，你们玄月宗自称名门正道，可天道峰的薛真人妄图用九宫血虫害我性命，真君不闻不问，如今我不过杀了该杀之人，夺人宝物亦是迫不得已，何必来管我的闲事？”
镜非明深深地闭上眼，“我不理宗门诸事，若是知晓，必然会管。”
“你若知晓我有今日，应当谢你的大弟子为宗门除害。”
元九渊抄起案几上流光溢彩的玉尺法器，在手中轻轻一捻，变成了荧光的碎末，随手装填进葫芦之中。
镜非明睁开眼，抿一口杯中美酒，颇为无奈地说：“看来这世界上只有温故能管得了你。”
“我到希望他管我。”
元九渊瞧着掌中闪烁银色的光点，声音蓦然变得柔和。
此刻夜色浓重，大祭司手执禅杖登上殿来，肃然虔敬一行礼，“魔尊，今日招生事宜一切捷顺。”
元九渊抬起头，冷淡盯着他。
平日里的琐事不必汇报魔尊，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不然十九重城内的事情魔尊很少过问，大祭司被他看得脖子后面发凉，拄着禅杖站起身来，“还有一事。”
没敢等到元九渊回应，大祭司立即麻溜地说道：“今天我在红莲广场遇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少侠，他想进宫面见魔尊。”
“这我怎么能同意？魔尊乃万乘之尊，岂是一个人族的修士能见得？”
大祭司义正言辞，察言观色见元九渊面色平静，干咳一声道：“何况魔尊不好男色不好女色，于是乎我拒绝了他。”
元九渊没什么兴致听无趣的琐事，抄起另一件从海神的宫里借来的法宝，揉成银光闪闪的碎末，灌溉进葫芦之中。
大祭司看出他不耐烦，加快了语速说：“可是他长得太好看了，不做明妃太可惜了，若是魔尊有意，不如去见见他。”
旁听的镜非明一拍手，笑眯眯地问：“有多好看？”
“我本是不愿为此打扰魔尊，可手下的人见了他挪不开步子，再三建议我将他献给魔尊，若是他能做了明妃，将来灌顶仪式，他们也能一沾芳艳。”大祭司笑眯眯地说。
镜非明“嘶”一声，神情十分嫌弃，“你们魔族的人可真是淫乱，不知哪个倒霉蛋让你们看上了？”
元九渊面无表情，声音亦是没有情绪，“告诉你手下的人，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
大祭司胆战心惊，躬身连忙说道：“属下谨遵教诲。”
言罢，他站直身体，颤颤惊惊地说：“那个倒霉蛋好像说他叫……温故，他还诓我说报了他的名号，魔尊必然会同意见他。”
简单的两个字节，一瞬间若悬河注水，在元九渊脑中里轰然炸响，搭在葫芦上手指下意识握紧，依旧死死盯视葫芦。
大约过了几秒，他抬起冥暗深红的双眼，薄削的嘴唇动了动，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温故？”
“真的是温故？”
镜非明豁然站起身，喜出望外地说。
“……是，温故。”大祭司意识到好像闯了大祸，不敢抬头。
元九渊抬起手臂，掌心压住激烈滚动的眼皮，心口被一种火辣发烫的感觉占据，紧绷的嗓音发哑：“他在什么地方？”
大祭司用袖子擦擦头上的冷汗，“他此时红莲广场上，我去把他接进宫来？”
元九渊耳朵后的脉门勃勃跳动，和他的心跳一样快，他几乎要摁耐不住想起身飞出魔宫去见温故的冲动，可他很担忧这是黄粱一梦，“他一个人来的？”
既然想把温故带进魔宫面见魔尊，大祭司早已打听过温故的身份，“温故与东海国的七公主一同进城，听闻他是七公主的情郎。”
大殿上安静一瞬，火烛噼里啪啦作响。
元九渊挪开手掌，露出一种令人恐怖胆寒的神情，嗓子里溢出很轻的笑意，“真好。”

第八十八章 你身上有脂粉味
月明如水。
温故坐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笔直的长腿屈起，手臂交叠压在膝盖，抬头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男人，大祭司手底下的侍役，奉命留下来照看温故。
“你真的是魔尊在玄月宗认识的朋友？”
侍役忍不住好奇心。
温故侧过头笑了下，“我不像吗？”
“像。”侍役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不好意思挠挠头发，“我一眼就看出你肯定能做明妃。”
在现代鬼罗汉和银汉就用过“明妃”这个称呼，温故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他不太清楚这个词语的意思，听上去是魔尊的配偶，他羞怯抿抿嘴唇，接受陌生人的赞美。
楼台上悬挂朱红灯笼，鲜艳的光落在温故脸上，像蒙上一层朦胧的胭脂纱，有种动人心魄的浓艳感。
侍役不禁看直了眼，喃喃地说道：“不知哪几位灵童有幸，能为明妃主持灌顶仪式？”
温故迷迷瞪瞪地问：“做明妃还要在头上撒圣水吗？”
见他清清白白的样子，侍役解释道：“并非如此，灌顶修得是双身法，点通修行者的四经八脉，若是有幸能被选中与明妃双修，便可开显慧根，进入大乐禅定之中。”
“……双……双修？”温故吓得脸色发白，咬字都在发颤。
侍役大大方方地点头，一副这非常正常的模样，“每一任明妃都要经过三天三夜的灌顶仪式，参与的灵童皆是魔君挑选出来的。”
温故只觉听到了恐怖故事，脊背上窜起森冷的寒意，他蓦然站起身来，仓皇向台阶下走去，非常想离楼台远一点，去宽敞广场上透透气。
白玉阶梯下立着一道挺削孤拔的身影，素白月光披在黧黑的鹤氅上，衣袍上钩织银色的丝线泛着涟漪，周身清雅雍容，比温故记忆里的模样似乎高了一点，眉眼亦不太一样。
时间削去元九渊身上年少的气息，显得五官更深沉，若是他以前像锋锐的匕首，现在就是见了血的刀刃，挺鼻薄唇上无一不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朱红的灯笼随风浮动，元九渊的双眸有种沉潜的色泽，宛如烈火焚烧之后的灰烬，一时间温故分不清他眼底的颜色。
温故心脏蹦蹦乱跳，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他缓缓眨动眼睛缓解紧张，柔声呢喃道：“小九，你长高了。”
元九渊立在他身前，一瞬不瞬盯着他，“温故，真的是你。”
温故松一口气，捏捏脸颊上的软肉，“喏，如假包换。”
元九渊朝他伸出手，“可是等了许久？”
温故轻轻握住他宽舒手掌，却是又冷又僵，心疼地攥得更紧，“没有，才等了你一小会。”
元九渊垂下眼望着他温暖的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我们回宫。”
“好啊。”
温故主动地贴近他，两人的胳膊紧紧挨在一起。
元九渊手掌轻轻一挥，金碧荧煌的长剑驻停在两人脚下，温故正要提膝登上去，元九渊猝不及防屈身，另一只手臂抄过小腿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失重的感觉措手不及，温故鼻尖撞到匀实都有胸膛，下意识松开手，双手勾住元九渊的脖子，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纯正干净，伴随很好闻的香薰。
他的脸莫名其妙的发烫。
飞剑骤然凌空而起，夜晚的凉风吹面，猎猎的呼啸声吹过温故红通通的耳朵尖，他闭上眼睛，纤细的睫毛像羽翼般颤动。
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纯熟的男人，而不是半生半熟的少年。
高大巍峨殿宇灯火通明，侧殿有张朱漆的床榻，上面垂坠层层叠叠的华丽帐幔，两旁垂坠美玉璎珞，烛火下照的珠辉玉丽。
被男人顺理成章压在绵软舒适的床榻上之时，温故双手轻轻推了一下元九渊的肩膀，力道不大，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下一秒，元九渊敞开膝盖半跪在他身上，严丝合缝贴着温故，手掌齐齐捉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摁在床头上，随手施了一些旁门左道的法术，不论温故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这简单的枷锁。
温故还没回过味来，清透干净的瞳仁含羞瞧着他，元九渊来回摸着他清瘦凸起的腕骨，蓦然重重捏了一把，凑到耳边低声说：“温故，你被我抓到了。”
“唔，痛。”
温故想要抽回手，才发现为时已晚，双手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压在床头上，他顿时失措，又怂又软地问：“小九，你要干嘛？”
元九渊仿佛没听见，深深嗅着他修长莹润的脖子，温烫的气息让温故敏感的身体绷紧，一动都不敢动。
“你身上有股脂粉味。”元九渊沉静地说。
温故信以为真，鼻子抽动几下，“有吗？”
元九渊抬起他清瘦的下巴，轻描淡写说：“有，我帮你洗掉难闻的脂粉味。”
“这……这就不用了吧？”
温故怯声怯气地说。
元九渊一寸一寸贴近他，双目交织在一起，彼此的气息深深纠缠，气氛暧昧的让人脸红，“怕什么？以前我每天都帮你沐浴，你的身体我全都探悉过。”
这是不一样的！
温故心里羞耻大喊，可现在的元九渊让他莫名的发怵，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感，他只好不说话，乌润湿亮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元九渊。
可眼神攻势失效了，元九渊一根一根扯开他碍事的衣带，随意地语气问：“我听闻你与东海国的七公主情投意合，想必佳人在侧，倚玉偎香，你很是快活吧？”
温故怔忪一下，轻声解释道：“我们认识一天，我请她带我来十九重城，她请我帮她扮情郎，没有什么倚玉偎香！”
“哦？”元九渊悦耳尾音微微扬起，一手依旧扯松着衣带，另只手摸着他泛红的眼角，“你说的可是真的？”
温故点点头，坚定不移地说：“绝对是真的。”
“叮——”
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响起，一支梨花簪花银钗从他松松垮垮的胸口掉出来，不偏不倚滚落在元九渊的半跪着膝旁。
温故呼吸一滞，漆黑的眼睛发颤。
元九渊伸手捞起来，垂下幽深双眼，眼尾的弧度冷冽如刀，慢条斯理地念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
“小九，这是阿虞送给我的，可是不是你想的意思。”温故费力往身后床柱的缩靠，细声细气地解释。
“最相思……”
元九渊抬起眼，没有温故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反倒是莞尔而笑，“阿虞？唤上闺名了。”
越描越黑了。
温故很怕他这副样子，已经不敢再解释下去了，“你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妥帖收起来，我不闻不问，可以了吗？”
“这般淡雅的簪花，为何要不见天日？”元九渊转动手中的簪花，雪白的梨花折射出莹润光泽。
温故凑过去想亲他，想让他别再生气了。
没想到元九渊很冷淡，纹丝不动地望着他，平声静气地说：“想让我吻你？先洗洗你身上的脂粉味。”
说完，他手指在温故手腕上一点，打横将他抱起来，这回可一点都不含糊，手结结实实扶着他的后腰，将瘦削单薄的温故紧紧搂在怀里。
温故身上绵绵柔柔的，比他想象中更轻盈，很适合被男人抱着疼爱。
推开后殿大门，葱郁的绿意扑面而来，仿若置身于深山幽谷，这是元九渊习得传送法阵后连接的一处用于修行秘境，茂林修竹之中的溪水清莹秀澈，波光粼粼，月色下山涧中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温故修行之身，不惧寒冷酷暑，被迫坐到小溪流的一块岩石上，膝盖以下浸在寒冽的水中，敞开的衣衫露出一截莹白的胸口，脖颈上凝结一颗一颗细腻的小水珠。
虽是深山老林中的秘境，夜半时刻空无一人，可毕竟是在户外，温故羞得睁不开眼，漂亮的脸上沁透红晕，两片盈润的嘴唇紧紧抿着，这幅春潮泛滥的模样看得人心猿意马。
元九渊立在他身后，单手解开他松弛的发带，轻轻抬手，一股清澈水流从溪水中飞起，在温故身体两侧划出弧度透明的拱桥，头顶化成温度适宜的水，不疾不徐落在温故身上。
温故双手交叠压在小腹部，乖巧坐着，任凭元九渊随意摆弄他。
元九渊清白干净的手指穿过湿漉漉发丝，一缕一缕仔细理着他柔润的头发，“温故，你过得可是春风得意？”
温故不敢动，一五一十地说：“我只过了三个月，没想到这里竟然过了三年，没有春风得意，我每天都在想你。”
元九渊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不语理顺他的头发，动作缓慢有致，似乎在享受这个静谧时刻，直到温故有点儿坐不住，不安分地扭动一下。
“耐心。”
他曲起手打个清脆响指，温故湿透的发丝刹那间被风干了，以手代梳束起干爽的头发，归拢在头顶一侧，挽成简单的发髻。
温故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头皮被硬冷的尖锐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还没明白过来，元九渊摁着他的脖子，逼迫他俯视溪流里的倒影，挑眉浅笑道：“这根簪花很好看，戴在你的头上更好看。”
月色下澄碧水面的倒影清晰，温故被迫凝视水里自己骚里骚气的模样。
过了几秒，万籁俱寂里元九渊听见“嘀嗒”一声，宛如一发千钧在心头响起，他抬起温故的下巴，湿润的眼泪顺着下颚流到他手腕上，潮热的温度有种滚烫的错觉。
温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清莹的泪珠顺着绯红的眼眶里流出来，显得溜圆的眼睛更黑更亮。
元九渊心软得和棉花一样，忍不住托起他的下颚，俯身去舔吻脸上的眼泪，温故侧过头躲开，又被强势扭过脸，不容置疑地啄着脸上的泪珠。
温故肩膀止不住的细细抖动，声音黏着浓重的哭腔，“你根本没有想我，你就欺负我。”
“谁说的？”
被欺负得太狠了，刚刚吻完眼泪又落下来，元九渊捧着他的脸，双手指腹细致轻柔擦拭眼角，“我想你。”
温故深刻演示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抽抽鼻子问：“有多想？”
元九渊垂眼笑了下，漫不经心地说：“起先，我想你的柔嫩的嘴唇，想你身上诱人气味，想你软酥酥身子，想你寸丝不挂姿态——”
“过后，我想你讲话温款的样子，想你生气时鼓起的双颊，想你灵秀的字迹，想你看我时虔诚专注的眼神。”

第八十九章 噼里啪啦
月色透过苍郁的青松，在元九渊侧脸流洒皎洁细碎的光点，眼神掩在眉骨下漆黑阴影里，温故看不见，却知道，一直在深深注视自己。
他心跳的扑通扑通，虽然都没谈过恋爱，可元九渊说起情话一点都不含糊，接吻的技法也很好，好像是天生就会这些。
“你这么会讲话，真的没和别人讲过？”温故非常好哄，听几句情话瞬间不哭了。
元九渊神情专注，指腹摩挲他潮湿单薄的眼角，“讲么？与君初相识——”
空气里的酸味太重了。
温故双手立即抱住他的手腕，脸颊撒娇似的蹭了蹭，“别再说了，我都认错了好不好嘛？”
元九渊抽回手，反客为主掐住他脸颊的软肉，似笑非笑地说道：“现在该我审你了，你如何来得此间？”
温故一边脸颊被拎起，口中含含糊糊地说录制综艺写下的许愿单，没想到愿望成真，在当天回去的车上打个盹，睁开眼就自由落体来到了曼陀罗镇。
元九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写下愿望你能在两个世界中穿梭？”
其实温故也没弄明白，只不过见到元九渊兴奋压过了心头的疑惑，就像是突然中了头奖，哪还记得领奖时坐车的车牌号码。
现在稳静下来，他聪明的小脑袋瓜开始运转。
虽然互穿这件事很不科学，可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却是完全合理化的。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幻，大千世界中由千万个“元素”组成，风土雷电光诸如此类……，包括时间和空间都属于元素，可有些元素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譬如——灵魂。
温故所在现代和修真世界不处于同一时空，似乎唯一不同的是现代的灵气枯竭，无法修行，可其实不然，至少以温故所处的时代，科技无法制造出像纳戒这样的储物空间。
别看这小小的一个储物戒指，却是高纬度世界才会存在的东西，只有高纬度空间才能在世界制造出“子世界”，而现代世界是平行于高维世界的平行世界。
听上去很复杂，其实很简单，温故很早以前推论出他们身上都有不可逃脱的“宿命”，就像是摊开一张白纸，在白纸上点上几个黑点，每个黑点都是人生中的“宿命”事件，是支撑起世界的支柱。
按照原本的路线本应该是一条直线链接所有黑点，可因为出了意外，两个人的灵魂互换，无法用直线连接线条，这在他们看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在“世界”的认知中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于是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启动，通过波浪曲折的线条连接了所有黑点。
“宿命”的事件是必然会发生的，即便是另一种方式呈现。
温故第一次从现代穿到修真世界，是因为他遭遇“车祸”宿命事件，险些命丧黄泉，在命悬一线之际从从平行世界穿到了高纬世界。
所以当他摸到玄月宗的试炼石，试炼石像走马灯一样五彩斑斓，一来因为他的资质确实很好，但更主要的，在世界的意识里他是不属于此间的，无法检测另一个世界来客的资质。
温故印象深刻，在千鹤峰后山的那天晚上，元九渊看他的眼神微妙，像是下了至关重要的决心，大概因为这一笔直接戳穿了“纸”，导致线条扭成麻花都不能连接在一起，所以造成这些因果的他，直接被世界送了回去。
或许这就是天道。
高纬度世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会以一种最优的选择来完成线条连接，它将温故留在十九重城三个月，因为只有他才能成为魔尊，完成元九渊原本的宿命。
可是杀死最终大boss心无垠的任务，温故无法完成，所以原本的主角元九渊回来了，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宿命。
既然所有的“点”全部完成连接，元九渊走上了人生巅峰，那他已经不需要“外挂”了，理所当然切断了和平行世界的联络。
其中的道理温故想的很明白，不过，他还是没有悟透，真的是因为许愿就能穿过来吗？
元九渊盯了他半响，发冷的手指顺着眼角滑动，定定抵在他的额侧，“你在想什么？”
温故摇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好复杂。”
说完，他双手环住元九渊的脖子，仰起脸凑过去亲他削薄冷淡的嘴唇，想给自己的脑子补点营养。
元九渊岿然不动，脸上没什么情绪，任由他不得要领的在嘴唇上又啃又舔。
温故亲了半天才发觉他没反应，有些着急了，尖细雪白的牙齿一口咬住唇角，像磨牙一样撕扯，黏黏糊糊地说：“小九，动一动嘛……”
很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呼吸里，元九渊垂下眼，静静盯着他看几秒，炙热的气息喂到温故嘴里，“怎么动？嗯？”
“我身上没有脂粉味了。”温故面红耳烫，声音又轻又小。
元九渊浅笑了下，低头亲上去他丰盈柔软的嘴唇，先是密密层层滴啄着，一点一点去舔他嘴唇上的湿渍，温柔体贴得不像样。
等到温故沉浸在晕晕乎乎的情动中放松警惕，他突然伸手扶住温故的后脑，吻得更深更急，气势汹汹地一通搅合，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温故手脚软得像棉花一样，小腿发颤，站不稳身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依偎在他身上，仅靠着勾在元九渊脖颈的手臂维持身体，“唔……”
直到腰带突然一松，清凉的晚风吹过光裸的小腿，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摁在他腰上，他猛地打个寒颤，凌乱的呼吸抽紧，推着元九渊肩膀拉开小段距离，断断续续央求地语气说：“小九，别……别在外面。”
“此处无人，有何不可？”元九渊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幽深的眼神里冒着火。
温故张了张嘴，被一通猛亲搅得昏头晕脑反应迟钝，“不行就是不行。”
元九渊仔细端详他的脸，眼看着他又要哭出来了，屈身抄起他的光滑细腻小腿，将他轻盈地抱起来，不咸不淡地问：“两厢情愿的事，又何见不得光？”
温故羞得抬不起头，脸埋在他胸口重丝质的衣裳，魔族人果然荒淫无度。
他下意识想到明妃，顿时有些害怕的朝元九渊贴得更紧，抬起上半张纤柔的脸庞，“你不会让他们举行灌顶典礼吧？”
“灌顶？”
元九渊喉咙中溢出很轻的笑，大步越过传送点，推开后殿的大门，不由分手地将温故半压在床榻上，居高临下瞧着他发白的脸，忍不住亲了他颤动的眼皮，哑着嗓子说：“若不是急于见你，我定会先杀一个人。”
温故仰躺在柔软的床榻，鲜浓的床帐显得他的脸清莹秀澈，身上的皮肤和他的脸一样白，挺秀削直的身体像美玉一样无暇，晃得人睁不开眼。
“杀谁呀？”
他懵懵地问。
元九渊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凌厉的弧度，全身的血脉偾张，在他膝盖上轻轻拍一把，“自然是杀对你起贪欲的人。”
温故很听话的微微屈起双膝，艳红的烛光下他睫毛黏连在一起，脸上的色泽香温玉软，姿态柔顺地任人摆布。
好像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纱罩灯笼中燃烧的油脂散出清幽的香气，东海领域鯈鱼身上的油脂能烧上一个月不熄，火光亮如明昼，散出的味道还有炽情的功效。
第二天日上三竿，晌午的钟声敲响。
温故从怠倦困乏中睁开眼。
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下半身失联了，尝试抽了抽僵直的膝盖，才确定腰部以下还连接在身上。
他从来没有这样精疲力尽过，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得一干二净，连开口说话的劲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恣肆无忌的索求，可他毕竟是个修仙之人，精神上已经大大超过负荷，可身体却能强撑下来。
以至于他全程都是清醒，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清晰的像刻在脑子里，温顾抬起手捂住眼睛，昨晚哭了半晚上，本意是受不了乞求温柔以待，结果适得其反，他越哭，元九渊越亢奋。
他的眼泪就是最好的春药。
不过他终于确信一件事，在床上元九渊的瞳孔赤红深焦，透着诡异的美感。
温故半闭着眼睛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会，闭合的床幔被一只清瘦干净的手挑开，元九渊侧过头，眼中含笑瞧着他。
“动的你可还满意？”
温故才发现他身上那种直白的邪气，睨了他一眼，嗔怒地说：“驴玩意离我远一点。”
一说话，嗓子又哑又干，他轻轻咳嗽几下，躺在床上愤愤不平瞪着罪魁祸首。
元九渊斜靠在床栏，刚刚开了荤，眼神直白地端视他半遮半掩的身体，“要不要喝盏水？”
温故让他看得有点害怕，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不喝。”
“要喝。”
元九渊撇一句，转身撩起重重床帷走出去，单手端了盏青玉茶盏，“嗓子需要润一润。”
温故嗅到元九渊身上压迫性的气息，向床榻里面缩了缩，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颗脑袋，幽怨地瞪着他。
元九渊躬身凑近直勾勾瞧着他，淡然说道：“昨晚你流失如此多的水，喝些补一补。”
温故很怀疑他另有所指，可元九渊的神情冷峻，丝毫没有轻佻，他皱皱鼻子，再次果断拒绝：“不喝。”
“好，我喂给你——”
“咕咚咕咚……”
温故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喝完茶盏里香气四溢的茶水，“喏，我喝完了，你别碰我。”
元九渊看了眼空荡荡茶杯，随手搁在一旁，半抱着手臂看他抗拒的样子，“为何？难不成因我技艺青涩？”
温故扯起被子遮住脸，只余一双乌润漆黑的眼睛盯视他，“你明知故问。”
元九渊单手撑在他脸侧，声音微微沉下去，“温故因为驴玩意就不喜欢我了。”
尾音微微呢喃，沾点情人间亲昵的味道，温故从没听过他这样讲话，心一下软了，呐呐地辩解：“没有不喜欢你。”
“可温故为什么不让我碰？”元九渊贴近距离，近在咫尺地望着他。
温故紧张地抿抿嘴唇，小声说：“我有点痛。”
元九渊冰凉的鼻尖轻轻蹭了下他发颤的脸，“只有在那个时刻，我才能感觉到我真的拥有你，我很怕一睁开眼你就消失了。”
温故觉得他有点可怜，从被窝伸出手摸摸他垂下来柔顺的墨发，“好叭，原谅你了。”
“真的？”
元九渊刻意压着嗓音上扬，随即再次被压制住，“亲我一下证明。”

第九十章 完结章（上）
温故嗅到他衣领熏染的沉凝的香泽，腮颊隐隐发热，昨天夜里紧密贴合在一起，他被元九渊脱的衣衫大敞，衣领挂在臂弯上，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元九渊却只解了腰带，衣袍上的气息一丝一缕钻进温故灼热的呼吸里，把他熨得情迷意乱，以至于嗅到这股味道，心不由主的回忆起如潮涌至的感觉。
“啵~”
温故凑过去，在他嘴尖上快速地碰一下。
元九渊抬起手，意犹未尽抚摸嘴尖残余的温软，“若是你能留在这里，我们每日每夜形影不离该有多好。”
温故钻到被子里，手臂滑过丝绸的质感丝滑细腻，才发现身上不着寸缕，赤身裸体的羞耻感让他很不适，“你先拿件衣裳给我。”
“你穿衣裳作何？”元九渊单手探进被子下。
温故低低“嘶”一声，卷起光裸的腰背，白的明澈的脸上灼色涌动，嗔怒地瞪他一眼，“唔……我总不能这样光着吧？”
元九渊低头埋在他温热的颈间，重重呼吸几口，“我想把你永远留在这。”
“那我也不能不穿衣服呀？”呼吸喷的温故脖颈发痒，他瑟缩起脖颈小声地问。
元九渊的手过分的放肆，擦过的位置像琴弦共鸣般震动，从温故颈窝里抬起头，眼神里蕴着炽烈的情绪，哑着嗓子说：“留在这里你不用穿衣裳，我们可以随时——”
“你要是不给我穿衣裳，我就这样光着走出去。”温故摁住他的手，不声不响地说。
元九渊眯起眼端详几秒，就在温故以为他要得寸进尺之际，他忽然轻轻眨眨眼，“你的身体这般漂亮，若是让旁人窥觑你，我岂不是要杀生？”
说完，他从被窝里抽出手，撩起床幔走了出去。
温故摸摸发烫的脸颊，元九渊和以前不太一样，不像以前调情的技巧青涩，直来直去，现在把魔族人蛊惑人心那一套玩的轻车熟路。
元九渊回来时手臂上搭着皓白绮绣的袍服，小裤长裤腰带一应俱全，“来，我替你穿。”
“我自己穿吧……”
温故披着被子坐起身来，屁股隐隐作痛，一挨到床榻轻微蛰疼，他不得不改半跪在床上，避免扯动疼痛的神经。
元九渊随手将衣裳搭在雕花木漆的床栏上，躬身摸摸他消瘦的下巴，“我现在是你的人，服侍你更衣洗漱理之当然。”
觉悟很深刻，说的有道理。
温故卸下搭在肩上的被子，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任由元九渊抬起手臂伺候他更衣，元九渊很是细心温柔，不牵动他身上痛处，就把衣袍为他穿得妥妥帖帖。
元九渊躬身为他系上腰带，“你要去何处？”
“我想再休息一会。”温故需要时间消化身体上的不适感，关于突然穿来的事情他还没有想明白，不过来都来了，“我还想见师父和师姐，还有小镜，他们还好吗？”
元九渊屈身单膝跪在踏床上，攥住他的纤细雪白脚腕，套进丝质柔滑的罗袜，“好得很，你很快会见到他们。”
温故鼓起勇气问一句：“师兄呢？”
元九渊顿住，抬头看他眼，“徐复师因为你大受打击，回到宗门闭关修行，现在应是已经出关了。”
温故乖乖地“哦”一声，没敢得寸进尺的多问。
元九渊替他穿上干净修身的靴子，站起身来莞尔一笑，“你在此等我，我派人传书去请师父师姐。”
温故点点头，开完荤的元九渊温柔的不像样，若是之前他敢提徐复，绕着弯子不依不饶能把他酸死。
日光斜照进窗缝，一缕浅金落在漆黑石砖，偏殿静谧怡人，温故见他走远了，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乌浓的眼中光芒闪动。
除了有点痛，初体验还是非常的好。
休息了一会，温故走出推开偏殿的小门，朝着门外的肃然危立的侍卫招招手，想要做一个验证。
侍卫又惊又诧地望着他，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行礼，“明妃，不知有何事吩咐？”
温故压低声音说：“准备笔墨纸砚给我，我想写些东西。”
听到他说这个，侍卫脸上的惶恐消失，不假思索地道：“明妃，属下告罪，魔宫中没有笔墨纸砚。”
像是再背事先预定好的答案一样舒畅。
温故怀疑地望着他，“既然魔宫里没有，你去十九重城买一副回来。”
“哎呀——”
侍卫突然哀叫一声，痛不欲生地说：“属下的隐疾犯了，若不即使去寻药师治愈，恐怕性命难保，请明妃恕罪！”
说完转过身噔噔蹬的走了。
温故不信这个邪，看向另一个侍卫，那侍卫触碰到他的眼神，蓦然全身一颤，捂着腹部顺着朱漆柱子向下滑，一边嘴里哀哀地唤着，一边观察温故的表情。
“好了，我不要了。”
温故无奈摆摆手，关上殿门。
……
神殿上气派辉煌，大祭司从清晨至今已等候多时，终于在晌午等来了魔尊。
十九重城中众所周知，魔尊冷峻如霜，平日里沉静威仪，今日大祭司却见到他眼笑眉舒，步履轻健地走进来。
大祭司站起身拱手，“魔尊，我有要事相商。”
“何事相商？”
元九渊的声音停留在刻意压抑的低沉温厚，似是情人之间的耳语呢喃，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吐出两个字后，大祭司抬首讶异地瞅他一眼，像是白日里见了厉鬼。
元九渊神色一凛，单手撩起衣袍大刀阔斧坐在殿上，声线冷淡疏离：“说。”
大祭司长舒一口气，“我听闻昨夜魔尊抱得佳人归，想必便是温故，魔尊可是要立他为明妃？”
元九渊垂下眼，拿起桌上的葫芦端详，“明妃？”
大祭司听不出他的情绪，思索着说：“按照立明妃的通则，我们要在旖檀神殿烧香祈福，由魔尊挑选数名灵童，与明妃共度三天三夜的灌顶仪式。”
元九渊抬起眼，俊挺的眉骨下泛着森然冷意，“谁立的通则？”
“我只记得近几百年来皆是如此，若问起谁立的通则，臣确实不知……”
大祭司一抬头，撞上似笑非笑元九渊，心中大呼一声“不好”，魔尊确实不喜欢笑，可却会在凶戾的时刻冷笑，一侧的笑涡深邃亲和，可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这是魔尊最吓人的时刻。
“魔尊，我觉得这规则不合时宜，该是废除的时候了。”大祭司见风使舵，殷切地建议。
元九渊没有理会他，松松葫芦上的红绳系带，“若是再让我听到明妃这个称呼……”
“臣明白了！”
大祭司行个庄重大礼，站起身来，“臣必定谨遵教诲，叫他们管好自己的眼睛，不敢有半步逾越。”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魔尊这句教诲刻骨铭心。
“不止眼睛，心亦是如此。”元九渊举重若轻地道。
大祭司俯首称是。
元九渊一扬手腕，示意他无事退下，垂眼注视桌上的葫芦。
虽然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葫芦，可他手中的葫芦却并非乾坤葫芦，而是海神挚爱的法宝，内有无边无垠的一片瀚海，与乾坤葫芦一样，并非储物空间，只能用离魂之术进入海域。
海中自然没有“次元壁”，除了潮起潮落的海水之外，空无一物，但这已经是他所能找到最接近乾坤葫芦的法宝了。
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从来不在他的履历上，猛虎眼前无沟壑，怂人面前全是槛，杀了心无垠之后，他尝试了多种办法，发觉无法将储物佛珠复原，立即转换思路，来寻找乾坤葫芦的替代品。
这三年来他一面修行，一面游历山川湖海，搅得九州大陆上的守护神天翻地覆，终于在海神手里“借”到了山海葫芦。
既然山海葫芦中没有灵气蕴藉的大泽，那他便徒手制造一片云天雾地，乾坤葫芦亦不是天生天养的，同样是由上古大神炼制而成，既然先人做得到，那他元九渊有何不可？
在葫芦建造一个灵气充沛的小世界，需要数之不尽的灵才宝物的充填，法器碾碎了的荧光将一望无际的海域填满，深深的蔚蓝渐渐变成皑皑的白色，这件简单事情元九渊重复了千千万万遍，终于看到了希望。
就在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温故回来了，他不用独身一人杀上玄月宗，重复梦里的场景，这次却不是因为复仇，而是为夺宝而来。
镜非明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的性子比心无垠更可怕，为人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不同的是——他有根绳子牵制住了他。
元九渊指腹轻柔摩挲葫芦表皮，嗓子里轻笑一声。
心甘情愿永生永世被绳子牵制。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温故在魔宫里逛游了半圈，终于在药膳房里找了块烧完的木碳，拿着小刀削成笔的样子，抓在手里勉强能写字。
他把炭笔裹上纱布，揣到怀里藏着，若无其事地回到安静的偏殿，屋子里点了一盏灯，金石的摆设在烛光下闪烁掠影浮光。
刚刚踏进门一瞬间，他身后的房门无风“啪”地自动关上，猛然被温热有力的怀抱从身后拥住，元九渊亲了一下他冰冷的耳廓，暧昧地低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故回过脸，彼此的呼吸黏在一起，“我想再许个心愿试试。”
“你想回去？”元九渊的尾音上挑，有种冷冽的压迫。
温故脸颊蹭蹭他的下颚，在他侧颊吹口温气，“想，但是我想和你一起。”
元九渊松开怀抱，紧绷下颚线条扬起，“你写，我盯着。”
温故拿他没办法，拿出炭笔来到沉香木圆桌前，在桌子上写下一行清秀端正的字，许愿能在两个世界架起一座桥梁，他们两个永远不分开。
如果写下愿望就能成真，那他早就能自由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结果当然在温故的预期之内。
第二天早上，他依偎在元九渊怀里醒来，迷迷瞪瞪的想，并不是因为许愿而来到元九渊身边，排除掉一个错误选项，那么剩下的答案就是最可能的。
元九渊倚在床头，眯眼瞧着他变化的神情。
温故鼻子发酸，两只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我。”
拥有自我意志的世界怎么也没有想到，曲曲折折的线条终于在纸上连接上了宿命点，可命定的主角不享受至高无上的日子，而是一把刀狠狠戳破了纸，搅得天崩地裂，世界分崩离析，不得不再次请回外援救兵，来维持岌岌可危的世界。
元九渊抬起他的脸，“又要哭了？”
温故眨眨眼，潮湿黑亮的眼睛闪闪亮晶，小声说：“不敢哭，我一掉眼泪你就凶狂的捣腾，现在还有点痛。”
元九渊低低笑了，“我不喜男子掉眼泪，可你哭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你好变态。”温故由衷地感叹。
元九渊捏捏脸颊软绵的肉，轻描淡写说：“晌午你徐复师兄就会来看你，你开心么？”
温故假装没听见徐复的名字，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师父和师姐来了！”
元九渊将他的下巴抬得更高，神色冷峻自持，“你徐复师兄可是日思夜想都想见温故，他若是见了你恐怕是色授魂与。”
“见温故？”温故眼巴巴地盯着他。
元九渊顺手揉弄他丰盈柔软的下唇，淡道：“我告诉了他们你的事情，师父师姐很想见你，但最想见你的是你徐复师兄，他知道错过了你后靡日不思呢……”
温故又惊又喜，可这会他没被吻得天昏地黑，很清醒理智目前的气氛，突然张嘴轻轻半含住他修长干净的手指，像小猫吃奶糕一样专心致志舔几下。
元九渊扬起线条清晰的下颚，神情平静冷淡，喉结却激烈滚动着，“别招惹我。”
温故抱住他的手腕，侧过头脑袋枕在他的手掌，把整个脑袋交在他的掌心之中，鼻音故意软缠地说：“小九师兄，好凶呀。”

第九十一章 完结章（下）
元九渊手中轻轻巧巧，温故脖颈曲折成一道纤柔弧度，白的透明的皮肤下蛰藏淡紫色的血脉，细微的静脉清晰分明，延伸进交叉衣领的暗影处，有种令人心痒难耐的脆弱感。
“小九师兄？你不是只有徐复师兄么？”
他盯着温故的脖颈，面无表情地说。
温故可怜地着他，装无辜，“师兄可以有很多个，但是男朋友只能有一个。”
元九渊让他哄得心花怒放，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拉过来，顺着脖颈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通，温故仰着脸倒在他臂弯里，半闭着眼睛像个千依百顺小羊羔。
等到元九渊急不可待的扯他腰带，他鼻子里软绵绵的哼哼唧唧，小声说：“你在床上太凶狠了，不想给你碰。”
元九渊低下头，漆长发丝散到温故细腻的脖颈之间，慢悠悠地说：“我只会这一种，不过可以学习，但你得陪我多多操练。”
温故脖颈上细细麻麻发痒，他渐渐放松身体，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怀抱之间，瞳里水波潋滟动人，“怎么操练呀？”
这谁能忍得住？
元九渊血脉偾张，眼底隐隐泛起血色，摁着他就是一顿凶戾无道的收拾。
……
橘黄色的余晖披在金碧辉煌的城池上，猎猎的西风从半空中送来玄月宗的飞舟。
重夷道乘坐雪白的仙鹤，周身仙气飘飘，轻如鸿毛地落在巍峨的神殿前。
见到久违的师父，温故眼眶发酸，下意识向前迈一步，又顿住脚步，他双手交握在一起，抿着嘴角露出羞怯笑容。
妙真与徐复紧随其后，两人御剑落地后静静端详温故，对温故而言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可在这里，三年的时间仿佛天长地久。
蓦然，妙真大步利落上前，猛地将他一把揽进怀抱里，“小师弟，真的是你。”
温故含在眼眶里的眼泪闪烁，用力地点点头，“师姐。”
妙真破愁为笑，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原来你长这么乖，确实比我的小九师弟长的讨喜。”
徐复立在一旁，淡淡半阖上眼，或许上天曾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但有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重夷道一言不发，打量温故脸上细微的神态，见他时而羞怯，时而欣喜，鲜明灵动的模样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他缓缓抬起手招了招，“温故……”
温故被师姐夸得不好意思，听到师父的呼唤，扭过脖子轻快地叫：“师父。”
重夷道笑了，清清嗓子咳嗽几声，“抱了师姐，是不是也该抱师傅？”
妙真依很不情愿撒开手，温故朝安慰的她眨眨眼，随即几步跑到师父身边，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师父师父师父……”
重夷道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头发上，蓬松柔软的手感过于的好，忍不住揉了几下。
温故嗓子里发笑，吭哧吭哧地说：“我好想你们。”
没了可爱讨喜“小九”，玄月宗的日子苦闷无聊，重夷道没了贴心的小棉袄，妙真没了乖巧懂事的小师弟，而徐复却是真心错付，犯了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元九渊是他们心中的好徒弟，可代替不了那个可人的“小九师弟”。
重夷道如今早已和徐复解开恩怨，拍拍他的后背，“你徐复师兄也很想你，也去安慰安慰他。”
徐复长身玉立，喃喃地轻声道：“师弟。”
温故松开重真人的肩膀，正想上前给徐复一个拥抱，撞上一旁元九渊挑起的眉梢，他犹豫一下，鼓起勇气快速地抱一下徐复清薄的身形，“徐师兄，好久不见。”
然后他立即抽回手，瞥一眼元九渊似笑非笑的模样，某个被狠猛顶撞的部位隐隐蛰疼。
徐复怅然若失，苦涩地笑了一下，“温故，若是早知道是你……”
世界上没有早知道。
温故微微笑笑，“师父，紫衣真君没有来么？”
“算你还有点良心，能想起我。”
镜非明踏着流光溢彩的缎带从天而降，他一直留在魔宫里，只不过昨天人家小别胜新婚，打的不可开交，他虽是很想与温故叙旧，可不想承受不了元九渊那张怨夫脸，所以没打扰他们两。
温故眼神发亮，欣喜雀跃地叫：“小镜！”
除了元九渊之外，在场的玄月宗三人神情微妙，小镜该不会叫紫衣真君吧？
镜非明悠然自适来到他身边，淡道：“你可记得奶茶的配方，我试过奶与茶同煮，味道始终不及你煮的。”
“小镜你用的冰糖吧？奶茶是要用果糖煮的。”
温故边说边抱住他的肩膀，像见到许久不见的老友，重重拍了拍后背。
镜非明泰然自若，仍由他抱着自己，甚至还有点享受温故的亲昵，“太麻烦了，还是到你世界再喝一杯奶茶。”
看来小镜真的是紫衣真君，几个人不太清楚温故什么时候和紫衣真君关系这么好，但看上去两个人心照神交，关系匪浅，若是旁人敢这么抱紫衣真君，早被一掌打上天了。
“温故，你们何时相识的？”重夷道酸溜溜地问。
镜非明神闲气定地道：“温故第一次来到玄月宗，我便知晓了他的身份，那时候起我们便千里神交，温故，是不是？”
妙真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问：“当真如此？”
徐复怨怨哀哀地望着他，“师弟为何不与我千里神交？”
温故往后退几步，向元九渊递出求救的眼神。
元九渊闲散倚在朱漆柱子上，不疾不徐地添油加火：“我与温故常常在乾坤葫芦中相见，用不着千里神交。”
一双双尖刻的目光沉甸甸落在温故头上，他讪笑着举起双手，可怜地求饶，“……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我虽不知奶茶是何物，但真君念念不忘的，必然是仙液琼浆，我只不过是你师父，你还是留给真君和魔尊品尝吧！”
重真人笑眯眯地说道。
妙真死死瞪着他，笑道：“我对奶茶之物不感兴趣，只想与师弟千里神交。”
“若是师弟亲手煮的，我求之不得。”徐复很是捧场。
元九渊喜欢欺负温故，可别人不能欺负温故，他站直身体，步伐漫不经心地来到温故身后，猝不及防将人从背后揽住，躬身下颚抵到温故的肩膀，“温故师弟，你想怎么请？”
几个人都猜到了元九渊和温故的关系，可却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般直白的宣誓主权，除了徐复外，纷纷饶有兴味地瞧他们两。
这对重夷道和妙真来说是件大好事，元九渊和温故手心手背都是肉，失去了谁他们都心中不舍，现在他们两情投意合，既保住了元九渊，也留下了“小九师弟”，能不高兴吗？
温故白天黑夜与元九渊缠绵在床榻上，太熟悉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只是被这么一抱，膝盖弯软酥酥的站不住，故作镇定地说：“首先，我们要先回到现代。”
镜非明跃跃欲试：“你有什么办法回去？”
元九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睨他一眼。
“现代是你来的地方？”
妙真思索着问道。
温故点点头，有个困扰已久的问题因为那该死的宿命，令他意外的想明白了。
来自东海国的七公主曾经提起过，远古的书籍上将乾坤葫芦命名为“八个葫芦”，其实就是bug葫芦，只不过温故一直没有想明白，葫芦的存在为什么会是这个世界的bug。
直到昨天的高纬度世界理论，让他醍醐灌顶，乾坤葫芦不是储物空间，无法容纳任何实体，只用通过离魂之术才能进入葫芦之中，那么葫芦里的大泽其实是一个灵气充沛的扁平世界，就像是一张薄纸，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面，没有高度。
高纬度的世界里套了一个低纬度世界，运转规则相斥，这不就显而易见的bug么？
既然是bug，那就不会只有一个，温故相信在修真界里还会有没有发现的bug葫芦，一定能带他们回到现代。
几个人虽然听不懂他神秘的言论，可葫芦的意义他们明白，不约而同望向元九渊。
温故仰起脸眼巴巴望向他。
元九渊低头含笑瞧着温故，“我是有一个葫芦，只不过还差些灵才宝物才能填出大泽。”
“差多少？”镜非明问。
元九渊看向他，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你的紫绶仙带交于我应当足了。”
镜非明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一下，很轻易地下了决定，“好，不过我要二十杯奶茶。”
别说二十杯，二百杯温故都愿意给他买，堂堂名镇山河的，多少人垂涎的紫绶仙带，就这样以二十杯奶茶的价格草率地交到了元九渊手里。
……
三天后。
恰逢这一年的春节，余宁市的街头细雪盈盈。
雪龙王背着双肩包，惴惴不安地立在温故家的楼下，本是想上门为温故送些新年礼物，可温故家中户门大敞，家里落了一层薄灰，好几天没有人回来了。
要报警吗？
可如果报警，师父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雪龙王无所适从，担心师父的安危，于是乎便每天在楼下苦苦等候。
等了许久，不见师父回来，他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蹲在花园门口，拿出手机打算尝试报警，联系警方查看小区的监控。
手机里刚刚拨出电话，身后的郁葱葱的青松丛猛地震了一下，只见青松丛上渗出滚滚的黑烟，浓郁的烟雾无色无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小花园。
着……着火了？
漆黑的浓雾迅疾的打圈旋转，在雾气中心位置生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浓雾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雪龙王被这诡异一幕震惊，忘记了回答听筒里接线员的询问。
紧接着，浓雾的正中心生出了一个人。
温故的表叔。
后面是温故的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几个雪龙王没有见过的人，长相艳美绝俗，涂着厚重脂粉的男人，白衣如云素雅，神情严穆的青年，仙姿玉质的女人美得亮眼，紧随其后是个神采英拔的男人，长得一表人才，可愁眉苦脸的。
几个人身穿的衣着古朴华丽，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的容貌上佳，像是从剧组里出来的电影明星。
温故与他的男朋友最后走出来，雪龙王已经看懵了，呐呐地问道：“师父，这些都是你亲戚？”
“……你怎么在这？”
温故没想到被撞见了传送阵法，心虚摸摸鼻尖，从善如流地介绍道：“夜伽蓝，我三表哥。”
夜伽蓝环视高楼大厦，回头盈盈地一笑。
“妙真，我三表姐。”
妙真目不斜视，警惕地望着头发花白的雪龙王。
重夷道挥手示意他不必介绍自己，“我是温故的师父。”
“我是温故的四表哥。”徐复按照辈分很识相的给自己排了号。
雪龙王愣了半响，震惊地道：“你们都是蓬莱仙岛来的？”
这种说法一点问题都没有，温故淡定点点头，当务之急是给几个外来客买合身的衣服，再安排他们熟悉规则，慢慢融入到现代生活之中，坚决不可有变人民币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生。
温故不缺钱，现在事业红红火火，他家里养几个闲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想在现代生活下去，得有个正经的身份。
为此温故来之前和元九渊探讨一番，夜伽蓝喜欢化妆打扮，会说话很机敏，很适合去当美妆博主，鬼罗汉的性子做生意再合适不过，银汉跟着他当助理，至于镜非明，他可太适合活在聚光灯下面了。
师父师姐和师兄，等他们在现代适应一段时间，温故再为他们推荐合适的身份。
现在不着急，通过传送阵法他们能来回在两个世界之中穿梭，温故亦能潜心修行，反正灵才宝物应有尽有，渡劫有避雷针，登顶仙门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天晚上，城市的灯火绚烂光彩，映照在玻璃窗上斑斓。
宽敞露台上雪花翩翩，温故栽进元九渊怀里，依着他肩膀看天空绽放的烟火，“我们让客人看电视，是不是不太好？”
烟花绮丽的光华落在温故的脸上，照得他的模样鲜明清透，让人挪不开眼，元九渊抬手捻下他发丝上的一片雪花，指腹摩玩着他的眉梢眼角。
温故仰起下巴直勾勾望着他，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在千鹤峰那晚，你想到了什么？”
能让世界的意志大惊失色，赶在零点切断两个人联系，以逼迫的手段让元九渊去完成设定的任务，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元九渊在他柔软的嘴唇上揉压，漫不经心地说：“我想，我应是输给你了。”
什么三千大道，诸天神佛，登顶高峰睥睨世间一切太过俗套，成神如何，成魔又如何，这样的故事上演过成千上万遍，莫不过就是死了所爱之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好似不见血的爱情便不能彰显深情入骨。
若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NF么他放弃，世上的英豪不计其数，情愿付出代价的人大把的有，不差他元九渊一个。
只愿与温故形影相依，永不分离，哪管海沸江翻，都让别人去当拯救天下苍生的英豪，他只想做温故唯一的小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