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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快到我怀里来
作者：因风絮
内容简介
 大晋朝唯一的公主殿下走丢了，急坏了皇帝老儿以及全国的百姓。 隐居深山七年之久的顾子由没想到采个草药回来还能捡着个美女，真是赚大发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疗个伤，一世姻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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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熵朝末年，君主暴戾，贪图享乐，嬉戏于后宫之中，荒废朝纲，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一时之间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民间能人将士怨念极深，起兵谋反，齐力杀熵皇于北京城。
半载之后，天下大乱，各路兵马争相夺位，世间混沌一片。无辜百姓血流成河，尸体满地堆积，无人问津。
正值酷暑，烈日炎炎，尸首腐烂，疫病横生。传入军中，将士马匹染疫病，手无缚鸡之力，备受受疼痛折磨，生不如死。
一路兵马有善医者，采集草药，制解毒之药，解本军将士之毒。进军途中遇百姓，纷纷救之。此军因此善举而名声大噪。其余几路兵士得知，如枯木逢春，纷纷缴械投降，愿以降服换取解药。此路兵之帅得知，大喜，纷纷纳之。
善医之军广收人才，救济百姓，行仁行礼不逾矩，乱世后期得天下，立大晋朝。
义军总领李檀于北京城立旗登基，立国号为晋，改年号为晋元。新皇登基后随即分封各路豪杰，其中，立最大功劳的善医者顾氏一族得最高赏赐，几世后代尽享荣华富贵。
经瘟疫一事，李檀知晓医术于建国安邦有极大作用。于是推崇全民学医，皇朝子孙皆要学习医术，通晓医理。一时间医官地位可谓是拔地而起，位居大晋朝正二品。
新皇李檀登基励精图治，勤勉于己，十年之间扫除动荡，制定法律，恢复社稷。晋元十一年，时局稳定，国泰民安，民间皆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晋元十七年，晋太.祖李檀崩，太子李嘉懿继位，改年号为新乐。
新乐元年，李嘉懿得长子，为皇后所出，立为太子，无女。
新乐三年，李嘉懿得四子，无女。
新乐七年，李嘉懿复得五子，无女。
男儿欢闹，女儿称心，久而不得，皇帝思之更甚。
新乐九年，李嘉懿寻顾家三儿顾峰会，求得一生女秘法，试之。
新乐十年，皇后产，为女，李嘉懿大喜过望，立即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往此之后，宫中嫔妃再无公主出，大晋朝公主仅此一人。
李嘉懿将其视若珍宝，赐名李唯兮，赐号永乐公主。
同年，顾家远戚顾辛门诞下一女。此孩儿出生之时甚是怪异，面容黝黑，双目无神，如有毒气堆积于体内。无论产婆如何拍打，她皆是不哭。腿上嵌着一梅花标记，泛着黑血。顾辛私以为此乃不祥之兆，当即决定掩瞒女儿身份，换做男儿养，以保孩子安康。
念头一出，必是板上钉钉，绝无回头之余地。顾氏宗族立刻将此儿信息载入家族史册。
此儿乃顾辛第三子，名为顾子由。
新乐十一年正月十五，永乐公主得奸妃所害，困于冰窖两天两夜，命悬一线。寻回之后，皇医顾峰会竭力抢救，得以保全性命。只是幼儿染上一身寒毒无法破解，伴随终生。每逢十五十六夜，毒必发，需在屋内备足火炉方可度日。
李嘉懿闻之痛心疾首，私以为是自己疏忽导致，对公主越发珍爱。
新乐十二年冬，北京城大寒，永乐公主伤寒数日未愈，每日哭啼不断。皇后夜不能寝，贴身照料。
李嘉懿揪心难忍，随即决定迁都。
新乐十三年秋，晋朝迁都南京。
新乐十七年，永乐公主七岁宴。酒席中，公主深感无聊，携一宦官四处游荡。逛至后院，见着一大枣树，枝干盘曲，熟枣高挂，欲向上爬而摘之。公主令此宦官于门口守着，未得之令，不得入内。宦官唯诺而去。永乐跃跃欲试，凌空三两枝，不慎，脚滑，双脚悬空，双臂紧抱树枝。永乐大声疾呼，宦官前去解手未曾闻见。
手将无力之时，永乐忽感双脚被人擒住，一股力量将自己往上送去。俯头一望，乃一白衣少年，于树下托住。
双脚重新归于树上，永乐悬心落地，复而望着此少年。只见少年身姿矫捷，三两下便爬往枝顶，采集大枣，送与永乐。
顷刻，宦官归，呼：皇后寻。少年遁走，未留姓名。
翌日，公主欲寻此少年，派昨日宦官前去查询。宦官查询二日，未果，谎报之，此乃季家小儿，季初陵。

第2章 公主失踪
“禀...禀报皇上，大事不好啦，永乐公主丢了！”
“什么？！！”
谨身殿下，锦衣卫统领木通哑着声音战战兢兢的禀报道。这一句简单的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气力，不是因为舟车劳顿的疲惫，而是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他居然把普天之下最为金贵的永乐公主给弄丢了，如今生死未卜。倘若不将公主平安找回，自己这脑袋外加九族亲戚的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龙椅上，紧紧攥着拳头的皇帝怒目圆睁，雷霆大怒的说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朕的公主给跟丢了。你知道再过两天便是十五月圆之夜了吗？”
“卑职认罪，但请皇上给臣...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臣立马带人前去搜寻！”锦衣卫统领木通在宣化殿上重重磕下一个响头，以表决心。
“滚下去！去！”李嘉懿愤怒地挥动自己的衣袖，满脸怒气地站起身来。
“来人，传朕圣旨，无论是谁，找回朕的公主，朕给他加官进爵重重赏赐！”
“是！”
前几日，本是皇后回乡省亲之日，但皇后染上风寒，咳嗽不断，不宜舟车劳顿。
喜欢四处玩乐的李唯兮主动请缨，说什么也要替皇后跑这一趟。皇帝初闻并不应允，担忧旅途艰险，路上有贼人欲对公主行不轨之图。他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绝绝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李唯兮自小极尽宠爱，恃宠而骄，秉性也是极其固执，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罢休。而且她深知皇帝的脾气，知她如何软磨硬泡便可成功说服他。
仅二日，在李唯兮的糖衣炮弹之下，皇帝便点头应允。
为排除艰险，皇帝派遣三千官兵保驾护航，暗地里唤百余名锦衣卫紧紧跟随。此种阵仗比皇帝自己出巡还要紧密许多。这便是大晋朝唯一的公主得待遇，令人倾羡不已。也是百姓茶余饭后啧啧称赞之事。
但是还是把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小祖宗弄丢了。
三千余人，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
一时间皇城内外半数兵力倾巢而出，在永乐公主丢失的地点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大批部队涌进浙江，前往清潭县，把沿路的官员吓得不轻。上至浙江巡抚，下至各地知县，闻讯之后统统赶来，气喘吁吁，心惊肉跳的聚集在弹丸之地——清潭县。
锦衣卫统领木通无暇寒暄，立马下达搜寻令。紧急搜寻分三路进行。木通携锦衣卫与皇城官兵进行搜山以及水路船只，浙江巡抚携浙江守兵搜索民宅街道。各地知府带民兵搜寻清潭县附近乡县，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如此大规模的搜寻进行了两天两夜，把清潭县以及附近乡县，甚至是整个浙江省，翻了个底朝天，但也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种深深的恐惧笼罩着整个浙江省。
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木通未曾放弃。他接受了既定的现实，永乐公主已经离开浙江省，前往异地。清潭县没有任何公主遭到残害的线索，那就说明这人在短时间内还是安康的。
只是在拖下去，就说不定了！
今天便是十五月将圆之也，是永乐公主寒毒必发之日，若不能妥善照顾，这性命怕是也要不保了。
安徽巡抚、江西巡抚、福建巡抚紧紧出动，号令各地官员配合搜寻。
就在这局势紧急，万人命悬一线之时，万金之躯的罪魁祸首正在福建的某个小乡县里优哉游哉的玩乐着。对各地官员分秒必争的急迫毫不之情。
她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想远离那些看守与眼线，一人独自游荡几天。自小金贵是金贵，太监宫女不计其数，稍微重一点的活儿都不需要她干，定会有人前赴后继的涌上来。但她没有自由倒也是真，自小出行，后面就要尾随着长长的部队，一举一动都要在成百上千之人的注视之中。好生的不自在！
恃宠而骄，恃宠而任意妄为，在那些个情绪烦恼堆积到顶点之时，小祖宗整了这么一出偷跑。
最后她成功了，在三千多人的眼底，独身一人，从马车里溜走，登上一艘货船，沿着水路，从浙江到了福建。
卸下精致的胭脂，换上朴素的衣衫，李唯兮毫无违和感的穿梭在闽南地区大街小巷里。这儿的人们都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见到她时，都善意地微笑着，他们并不认识她。这便是她父皇统治下的太平盛世。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外户而不闭。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古人云：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这个时间，没有什么比去山水间走一遭更舒服的事了。永乐公主是这么想的，去山间小路上游荡几下，微微欣赏一些周遭的风景，呼吸清新自由的空气。正午便回，随即前往当地的衙门，亮出自己公主的身份，而后便让他们准备度夜的柴火。十七日便启程回京。
一场再完美不过的任性之旅就此落下帷幕。
但是...人生总有意外。
永乐公主前往的这座山头名为五狮山，山上奇石众多，在山顶处簇立成狮子状，当地百姓便以形为名。
山上微寒，早樱已然开放，漫山遍野，皆是姹紫嫣红一片，令人流连忘返。永乐公主便在这流连忘返的情境中越走越深，越走越深。最后囿于山中。
时辰已过午时，永乐公主显然是忘记了与自己的约定，她沿着蜿蜒的山路，随着灿烂的山花，不知不觉地翻越了一座山头，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是天上那一轮将明的圆月提醒了她，时候已经不早啦。看着那梦魇一般的月影，永乐公主方才如梦初醒，一种紧迫的往回走的心情浮现了出来。
后退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现在是未时，离太阳下山，月上梢头仅仅一个时辰。
她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衙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永乐公主有些慌乱，一种懊悔的情绪渐渐显露了出来。她眉头紧蹙，感觉脚边的露气有些冰冷，寒气顺着湿润的脚踝爬进她的身体里。她停下脚步，从自己的衣兜里迅速的掏出一个锦囊，从中掏出两粒药丸，迅速服下。那是皇医顾峰会特意为她炼制的御寒之药。
服下药后，由内及外，身子果然暖和了一些，永乐公主沉了沉心，稳住呼吸，按照自己的出色的记忆力往五狮山走去。
申时末，李唯兮走出寒气深重的后山，回到了早樱灿烂的五狮山。静默的夜染上那片绚烂的樱花，李唯兮早没了白天赏花时悠游自在的心情，她急促的往前走去。地上散乱分布的枝杈时不时拌她一脚，黑灯瞎火的穿梭也大大减缓了她的速度。
酉时末，李唯兮还在五狮山中环绕，未寻出路。积蓄已久的寒毒慢慢发作，阻遏着李唯兮的步伐。刺骨的冰冷从脚边蔓延开来，慢慢摧毁她的理智。
自小备受宠爱的李唯兮泪意上涌，每次发病之时，都有父皇母后，以及数不清的宫女太监们的问候，以及贴心的照料。
可这一次，偏偏是自己任性妄为之时，无人援助，迷路山中，生死未卜。
“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兮儿好想你们啊.....”
李唯兮心里坚强的防线崩塌了，寒毒僵住了她的双脚，她的身子慢慢的往下倒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在夜晚无尽的寒风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静谧重新回归于这座山林。
一炷香之后，林间几只惊鸟腾飞而起，徐徐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丝微弱的光亮在黑夜中晃荡着显现了出来，一个面带笑意，身背草篓之人出现在小路的那一头。嘴里哼唱着不成调的曲，顾子由出现在不远处的微光里。
刚刚采完草药回来的她正在往半山腰走去，那里有她的栖身之处。怀里揣着一封热帖的信，那是来自于他父亲的亲笔。
七年的隐居山林，苦读医术，总算把自己那一身积蓄的毒气清除了九分，看着脚踝的梅花印记颜色慢慢变浅，顾子由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终于能回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家了，明早便启程，她在心里这般想到。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突如其来的凸起拌住了顾子由，她险些被摔得个七荤八素。好在踉跄了几下就保持住了平衡。
人在绊脚之时，会下意识地回来看一眼那个绊脚之物，顾子由也不例外。
她提着灯笼，朝着那不明之物慢慢靠近。但人体的轮廓全部显现出来之后，她大声惊呼：“居然是位姑娘。”
“这黑灯瞎火的躺在这里，难不成遭遇了什么叵测的事情？”
医师的本能让她探出手去，她用自己手指探上李唯兮的鼻息，而后又寻出她的手腕，把起脉来。
“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寒毒啊！”把完脉的顾子由眉头紧皱，心中暗语道：这姑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染上如此奇特的寒毒？
顾子由沉默着，她复探了李唯兮的颈温，发现的她脉象十分薄弱，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她便会被这寒毒夺去性命。
救人之事十分紧急！
顾子由抬头望了一眼山腰，又转眼俯看了一眼山脚，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就地医治吧。
她脑中已有了最恰当的医治之法。
她将灯笼放在放在手边，脱下自己的外衫，只着一身中衣，而后也脱下李唯兮的外衫，放置在一旁。
身子徐徐的躺下，枕在一个凸起的石头上，然后将自己的手臂穿过李唯兮的颈后，另一只掰过李唯兮的腰，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
薄布相隔，温热的感觉透过相触的肌肤慢慢注入李唯兮的体内，她得救了。
微风拂过，吹熄了灯笼里的烛光，四周重回寂静。
不久之后，深重的山林里多了两个绵长的呼吸声。

第3章 女子身份
身体之内的寒毒慢慢被热流逼退，意识模糊的李唯兮感觉自己由内而外都被这股热气荡涤而过。耳边呼啸的山风威胁不了她，身下冰冷的露气残害不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奇感受从李唯兮的心上蔓延开来。
这是一股不同于柴火而张弛有度的暖意，李唯兮感觉它通人性，和和煦煦，收放自如。
当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之后，李唯兮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翻了几座山头的顾子由也是别样的疲惫，一躺平，便微鼾而眠。
翌日，树枝上叽喳的鸟叫声吵醒了熟睡的李唯兮。她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接纳着整个世间的光明。
她没死。
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来的及占山为王就被止不住的惊诧斩于马下。
她发现自己只身着中衣躺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这名男子一只手枕在自己颈后，一只环在自己腰上。男女授受不亲，是自古以来就根深蒂固的礼数。放在李唯兮这种皇族子孙身上更是要求甚多。如今，她与一陌生男子亲密搂抱一夜，若是传出去，要把整个李家的颜面都丢光咯！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昨天晚上这...这人有没有对自己行不举之事？
恼羞成怒的李唯兮一把推开顾子由，反弹性地扬起自己修长的手臂，在顾子由的脸上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还在梦中遨游的顾子由被这一巴掌疼的是七荤八素，惊醒了过来。她看见昨天晚上救起的姑娘，正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一副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模样。
她定是误会了什么！
顾子由张嘴想解释，李唯兮另一只手掌劈风而来。
“臭流氓！你昨晚对本宫做了什么？”
经过梦中那一下，顾子由有所准备，准确无误的挡下了这一掌，然后仓皇急促的解释到。
“姑娘，你别误会，我昨晚也是...也是救人心切才采取此法的！”
那“本宫”二字在交流的过程中就被自动忽略了，顾子由还不知，她采药途中救起的这么个姑娘居然是大晋朝鼎鼎大名的永乐公主。
“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极其败坏的李唯兮抽回手臂，改用拳头攻击。
顾子由慌忙躲避，而后说道：“姑娘别慌，这个理我知道，但是我不是男子啊！我是女子！”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了。
顾子由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隐瞒了十几载的秘密就如此轻而易举的全盘托出。她着实是大意了！
李唯兮也没想到面前这个面目清秀，风度翩翩之人居然是个女子！难怪啊难怪！怎么会有男子面向如此之白净，嘴上还携着两个深深的梨涡？这分明就是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嘛！
想到自己举家上下的性命，顾子由追悔莫及。她很快镇定了下来，想出了一个补救的办法。
她随身携带者一包迷药，名为“轻忘”。是由轻忘草与曼陀罗制成，无色无味，使人短时间昏迷，并且忘却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毒性小，与身体无害。此药乃顾家祖传，旁人皆解不了其毒。
顾子由乘李唯兮不备，自信地将粉末撒向空中。心中想着，姑娘啊姑娘，你也别怪我，忘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吧。
神秘的药粉撒向空中，李唯兮轻轻一嗅便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
顾子由扯过手边的草篓，背在背上，拔腿往山上跑去，她要赶紧收拾完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往前埋头跑了几步，顾子由又折返。此时的李唯兮只着一身中衣，若是别过往的农夫看着了，按照这姑娘的性子，醒来之后怕是要羞愧的投河自尽咯。念此，顾子由重新折返，替她将脱去的外衫穿起。
待着一切都收拾完毕之后，她回到了她的住所。
“杜仲，我回来了。”顾子由高声向屋内喊去，“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诶呦，少爷哟，您怎么整夜都没有回来，担心死我了！”屋内迎面走来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少年，手上捧着一大堆的衣物。
“路上出了些小问题，无大碍，赶紧收拾，我们速速回家。”顾子由放下背篓，将费心费力采集的草药妥善收拾好，那是她要赠与母亲与家姐的养身之物。
“在外漂泊了这么久，总算能回去见到老爷夫人啦！还要大小姐与二少爷！”
半个时辰之后，原本杂物不多的小草芦就被收拾的一干二净。顾子由背上为数不多的衣物，留恋的望着草芦内的一景一物。她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做。
“走，去跟老仙告个别。”顾子由对着侍仆杜仲说道。
五狮山住着一个奇怪的人，他精通医法，时常为百姓解除疑难杂症。但从不将自己的真实姓名透露。
顾子由多次想拜他为师，皆被拒绝。但老仙却于暗中加以指点。着实是生性怪异。
许是知道她们要走，老仙门前竖起了一个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今日不迎客。”闭门谢客之味甚是明显。
“杜仲，我们走吧，老仙今日不迎客。待我们归来之时，再与老仙相叙。”
“好。”
说罢，主仆二人便下山，往延平府的方向行进。
在李唯兮晕倒之处，几个黑衣人踏步而来。见路旁倒着神秘女子，他们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认真比对画中人与此人的样貌。
“就是她，没错。”为首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将画像藏进衣兜里。
“赶紧动手，她要醒了。”迷药已过，李唯兮有苏醒的迹象。
“杀了她。”
黑衣人举刀往下砍去，半空中，一个暗器飞过，将那刀剑挡开。随后一个声音吼道：“贼人，妄想伤公主，纳命来！”
锦衣卫木通与白芨赶到，成功拦下这一剑。而后便与那伙黑衣人厮打起来。李唯兮便是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悠然醒来。一睁眼便望见贴身宫女茯苓与泽兰泪眼婆娑的样子。
“公主！你可吓死奴婢了！”
随后赶来的各省巡抚，知府，见李唯兮完好无损的坐在那儿，扑通一声，全都跪下了，哭天抢地、声泪俱下的说道：“公主你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
面对如此大的阵仗，李唯兮反射性的看了眼自己的衣衫，发现自己穿戴整齐。
那流氓还算是有良心，不然本宫定诛她九族。
“本宫无碍，你们散了吧，父皇那里，本宫会一力承担。”
黑衣人见锦衣卫聚拥而来，形势不对，立马往树林深处逃窜，木通带人追至三里开外，寻未果，回程。
各省巡抚，知府在得到公主之令之后一哄而散，之后只有一个官员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显得格外突兀。他望向山腰，那里依稀有一个草芦的模样。他记得七年之前，五狮山的草木还不曾这么旺盛，稀稀疏疏。仅七年时光，高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也不知他苦命的孩儿是否也如这山树一般，茁壮成长，安然回归。
许是凝望的时间太久，顾辛的这一举动引起了李唯兮的怀疑，她对茯苓说道：“把立在那儿的那名官员唤来。”
“是公主！”
此时的李唯兮已经坐在了舒适马车之上，门帘半开。顾辛听令碎步赶来之后，便躬身在马车之下，听候发问。
“本宫问你，你是何人？”李唯兮问道。
“回禀公主，臣乃福建延平府知府顾辛。”顾辛抱拳答道。
“那请问顾大人，为何众大人都撤去，独独顾大人朝山中窥探？”
“回禀公主，臣自幼喜欢侍弄花草，见着山上这一片春.色盎然之景，着实是心悦，不自觉多望了两眼。请公主恕罪！”
“无罪无罪，何罪之有？顾大人多虑了，本宫也是好奇而已。时候不早，顾大人也归吧。”李唯兮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手一挥，便让顾辛走了。而后便派泽兰私下去打探顾辛的底细。如今天下太平，还会有人妄想要杀自己，来路怕是不简单，这件事她定要彻查。李唯兮心里这般想到。
“谢公主！”冷汗一身的顾辛解脱了，他随着人潮慢慢离去。
马车里，李唯兮却陷入了沉思。她的脑中始终萦绕着一个人的身影，便是晨间仓皇离去的陌生“男子”。
女扮男装，呵，何故需要女扮男装？
另一边同样在马车里的顾子由心情有些沉重。她懊悔今晨的一时口快，将自己竭力保存的秘密脱口而出。她一边相信自己的“轻忘”之药。一边又急急的否定自己，若是那姑娘也懂医理，那这事...
纠结了好半天，顾子由才想出了一个勉强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算是那位姑娘懂医理，也没法破解这“轻忘”之毒。因为此药需提前服下解药方可御止。事后服用是无效的。
顾子由整顿了一下心情，面露笑容的回家了。她不知道的是，在皇医顾峰会配制李唯兮的御寒之药的时候，已经将“轻忘”的解药融入其中了。
所以此药对李唯兮无用，她根本没忘却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反倒是牢牢的记在脑中，如雷贯耳。
我是女子。

第4章 急迫归家
公主寻回，安然无事，木通派人快马加鞭回京报信。在南京皇城内忐忑不安的皇帝李嘉懿与皇后陈氏最先知晓了此事，听闻平安之信，二者皆松了一口气。
“皇后，你都把兮儿宠得无法无天了，你看看，现在这么胡来！”乾清宫内，皇帝一副后怕的模样，若是这小祖宗再来个三五次这样的事情，他怕是要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
“皇上，兮儿哪里是臣妾宠坏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世间上最宠永乐公主的便是她父皇了。”皇后陈氏笑着回到。
“谁让朕只有她这么一个公主，而且她这一身寒毒啊，是朕亏欠她的。”每每讲到寒毒一事，李嘉懿都揪心万分。若不是因为自己疏忽，女儿哪里会遭这份罪。
“对了，皇上，兮儿的婚事皇上考虑得怎么样了？”寒毒一事，皇后自己也是悔恨万分，每当提起，定然也要自责一番。但刚刚听闻女儿安然之信，应当高兴，不该为此伤心事多费心神。于是陈氏将话题转移到永乐公主的婚事上。
新乐十五年初，就有大臣不断上书，询问永乐公主之婚事。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嫁人了？皇帝老儿不乐意了，关于永乐公主的婚事，凡是询问的，建议的，以及催婚的，统统置之不理。这一置便是两年。没想到的是，大臣门的催婚行动没有因此遏止，反倒是愈演愈烈。各种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
李唯兮这次出逃与这事也脱不了干系。她心烦，着实是心烦。
“等兮儿回来朕与她好好说说。皇后放心，朕定会寻得一良婿。”经过此番折腾，皇帝终于松口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李唯兮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公主，把这件狐裘也披上吧。”见李唯兮打了一个喷嚏，侍女茯苓十分紧张地从包袱里又掏出了一件衣服，要给李唯兮披上。
“无碍，仅阳春三月，本宫就已穿了三件冬衣，走出去怕是要被百姓笑话了。”李唯兮摆摆手，靠在马车壁上，微微的阖上眼，闭目养神。
“公主，还是身体要紧哪，而且普天之下，谁人敢笑话大晋朝的公主？”茯苓义愤填膺的说道。
“对了，此刻我们往哪儿去？”李唯兮拉开马车内的门帘，朝着窗外移动之景望去。
“前往漳州府。于漳州知府温大人府中度夜，明日再启程回京。”茯苓应答道。
时间一晃而过，李唯兮举目望了望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看着渐黑的天色，李唯兮不禁想起昨夜那熨帖的感觉。说来也滑稽，在什么都没有的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却着实是李唯兮睡得最舒坦的一个寒毒之夜。
何人的体温竟是如此之高？如那徐徐燃烧之火，一寸一寸的驱逐自己体内寒毒。
“茯苓，把手给本宫。”心中有了疑惑，李唯兮迫切的想要验证。
“啊？是，公主。”茯苓乖乖的将手递至李唯兮身前。
李唯兮一把将其握住，感受着有茯苓手心里传递而来的温度。身中寒毒的李唯兮体温比一般人要冷，就算是着三件冬衣，手掌也是冰冷一片。而茯苓，无病无痛，乃常人之温。握住之时，李唯兮感受到对方手掌传递而来的热度，但此热度着实是微弱，连自己掌心都难以温暖。
而昨夜之人的肌肤，却能将热流打入自己的体内，源源不断，经久不衰，与常人不同。
着实是怪异！
她，究竟是何人？
“哈切——”承蒙某人挂念，马背上的顾子由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归家急迫，主仆二人已将舒坦的马车换做了奔驰的骏马，经一路的快马加鞭，于天黑之前便可抵达延平府，到时候便可与家人团聚。
苦儿归家的消息已由飞鸽传达，顾氏一家张灯结彩，以表热闹。顾子由之母张雅静早早的就准备了宴席，准备为她接风洗尘。巧的是顾家长女，不久前刚出嫁，如今已荣升为尊王妃的顾子瑄也省亲在家。在这个十六夜，顾家可谓是一家团圆了。
天色一暗，顾家老小全部出动，于府邸大门处探头张望。
清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二人二马的轮廓也渐渐显露了出来，顾家二少爷顾子期发出一声惊呼：“娘，来了，子由回来了！”
奔驰的马背上，一个人影傲然挺立。张雅静于迷蒙的夜色中望见了她的孩儿，由当初的稚气未脱，变得棱角分明。
做梦一般的情景变成了现实。她湿着眼眶，看着顾子由慢慢朝着自己走来，最终搭上了自己的双臂。
“娘亲，子由回来了。”顾子由开口轻声唤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张雅静潸然泪下，顾家众人也随着这积蓄的哭声哭倒一片。
顾子瑄在门廊内头抹了两下眼睛，红了眼眶。在她身后，一个犹豫不决的手探了上来。紧张的手指中捏着一块绣着梅花的手帕，哆嗦的向前递去。
“王...王妃，擦擦...擦擦眼泪。”
细弱蚊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若不仔细听，定然会漏过。但顾子瑄完完整整的听到了，没有拉下一个字。
这人，怎么还是这副性子？
停住眼泪的尊王妃向后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胆小蠕弱有些傻气的尊王，相当的恨铁不成钢。
她是母老虎吗？与自己说话要如此提心吊胆？自己多看她两眼就垂下脑袋？
哎，罢了，二十载形成的性子也不是自己用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来日方长，急不得。
顾子瑄接过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擦完之后，习惯性的向身侧递去。顾家老仆见大小姐需要服侍，立马伸手准备接过手帕。结果离这手里绣花手帕还有二掌远之时，一个黑影迅速窜上前，将手帕夺了过去。
尊王李煜祺满脸不悦的说道：“王妃的东西，只有本王能收！”说罢便像宣誓主权那般，将手帕塞进了自己随身带的包袱里。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先前面对王妃之时软弱的样子，分明是一只尖刺立起的刺猬。
遭受冷落顾家老仆莫名其妙的回望了顾子瑄一眼，顾子瑄也无奈的摆了摆头，眼里好似在说：谁让自己嫁了个醋坛子。
门口大哭一场之后，饥肠辘辘的顾子由总算能踏进阔别已久的家门。
“子由，你姐姐先带着你回房，你去好好洗漱一番。娘亲吩咐厨房再多煮几道菜。”
“好的。”
在主院的岔口，顾子由跟着顾子瑄回房间了。二人并排走着，谈笑风生。后面依旧跟着脸色不悦的尊王，此次省亲之前，王妃就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动不动就吃醋，顾家上下都是她的亲人，那里会有人对她怀有非分之想。可见着姿态各异的人对王妃示好，尊王这心里就是愉快不到哪去。
“姐，他是谁啊？”见着这个跟了一路的小尾巴，顾子由好奇的向顾子瑄问道。
“她是你姐夫。”顾子瑄答道。
“真的？”
“我何时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顾子由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满脸憨气的尊王，皱着眉头疑惑的思索着，她着实是想不透，人情练达的大姐会喜欢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人。二人在气质上着实的不相配啊。
“这婚事是爹做的主么？”顾子由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主。”顾子瑄答道。
二人在说话之时，脑袋靠的极近。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姐弟”情深的模样。
可在尊王看来，就大大的不一样了。她只知，此人与她的王妃甚是亲密！着实是过分！
抓耳挠腮的尊王脑中回荡着王妃的谆谆教诲，拼命忍着心中想要上前分开二人的冲动。以至于到房间时，脸红脖子粗的出现在顾子由的面前。
“见过姐夫，我是瑄姐的三弟，顾子由。”顾子由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主动与李煜祺打着招呼。
“你好，我是尊王李煜祺，子瑄是我的妻。”听到姐夫二字，李煜祺的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但是着重强调一下王妃的身份是很有必要的。于是乎，心中口快的她按照自己真的的想法说出了后面六个字，惹得一向端庄强势的尊王妃脸红不断。
但经过这么一打招呼，也算是认识了。在尊王简单的世界里，顾子由已经被她归到还算是安全的区域里，对她的敌意也就没那么深。
“子由，新衣服在衣柜里，娘亲要你穿上那套绣着竹叶花纹的白袍，那是她亲手缝制的。”
“好。”
“那我们先去厅内候着。”
“好，子由速速就来。”
经过一番快速的洗漱，顾子由衣衫整洁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顾夫人十分满意，自己年年都为顾子由缝制新衣，今年总算是能穿上咯。她的孩儿，眉目清秀，穿什么都好看。
一家人在熙攘的欢笑声中落座。直到坐下之后，顾子由才发现，自己自进门起，一直都没有看见爹的身影。
“娘，爹呢？他不在府中？”顾子由对着身旁的张雅静问道。
“永乐公主在漳州府停驻一晚，漳州知府大摆宴席，你爹他需留在那儿应酬，今晚怕是回不来了。不过你别担心，他承诺明日再给你补一次接风宴。”张雅静说道。
“不必了娘亲，爹他有公务在身，当然要以公务为主。”
这厢，一家人吃着家常便饭，其乐融融。
那厢，饥肠辘辘的永乐公主终于也吃上了一口热饭。几箸下肚，食量小的永乐公主有了饱意。
月色将明，一阵春风拂过，携来的寒气驱散了最后一点的食欲。
“茯苓，本宫有些冷，回房吧。”

第5章 寒毒复发
“臣之府邸简陋，委屈公主殿下了。”漳州知府温时扉双手抱拳，满脸难色的说道。
“有栖身之处便好，本宫甚是满足。本宫这里有下属服侍，温知府退下吧，好好款待与安置府内的那些大人。”当所有官员都拥挤在不大的漳州府内之时，李唯兮才意识到自己的这次失踪有多么轰动，三省的官员几乎是倾巢而出，此种兴师动众的盛况也是百年难得一见。
哎，她的本意并非如此啊！第一次，李唯兮开始责问自己，是否思虑不全？引得无数人担忧。
“白芨，拿笔墨纸砚来，本宫要写信与父皇及母后。”李唯兮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取。”
跨入低矮木制的门槛，薪柴与燃炭之味扑面而来。李唯兮默不作声的皱起了眉头。这二者之味，着实是她生平最厌恶之味，但是无可奈何，她得倚仗着它们来续命。
李唯兮独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往满是火炉的桌旁走去。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整个房间烤得通红，这是一种李唯兮极其熟悉且安心的颜色。
她拉开厚重的棉衫，将手置于火炉上方，烘烤着，待手有些许知觉之后，慢慢伸缩着僵硬的手指，来回搓动，使之重新归于灵活。
“公主，笔墨纸砚到。”白芨送来了书信工具。
“置于桌上。”
“是。”
见手指已然灵活，李唯兮用力地握了握拳，将手掌内幸存的僵硬驱散。她让茯苓磨起磨来，自己要亲笔写一封反思信送往宫中。
浓黑的墨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李唯兮笔杆一挥，便龙飞凤舞地写起信来。
但家书仅写了二行，钻心的痛便从手心传来，李唯兮握着的笔一抖，几滴散墨落在信纸之上。
她的手又僵住了。
“茯苓，拿走本宫手中的笔，快！”李唯兮痛苦的攥紧了拳头。
在一旁候着的茯苓立马上前，心疼地阻拦道：“公主，这信明日再写吧。”
“不可。本宫需在今夜写完，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李唯兮痛苦不已，但并不退却。她吩咐白芨搬来两个可移动的火炉，手一开始发僵，就在火炉附近烘烤一番，而后继续执笔。
就这么写写停停，不长的家书总算是写完了。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的侍女们松了一口气，见时辰已晚，连忙提醒说道：“公主，酉时已到。”
“本宫晓得。”将信妥帖地装进信封，交于白芨。李唯兮这才安心地在床榻之上躺着。
掀开厚重的棉被，李唯兮将双脚蜷进被窝里，将手放在嘴边哈气。紧紧吹了两下，李唯兮就放弃了，寒毒已起，连哈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李唯兮苦笑着。
“公主，赶紧将顾皇医的御寒之药服下。”白芨取出李唯兮随身携带的锦囊，从中掏出两粒药，捧着一杯温水，送至李唯兮唇边。
李唯兮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将药丸含入口中，喉部轻轻一发力，便咽了下去。而后她便乖乖的躺在床榻之上，等候着这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屋外，见公主已然躺好，十几个家丁开始奔走。搬柴，运柴，添柴，一分一秒都不能懈怠。
李唯兮身下之床乃临时所砌，仿北方之炕，可由外部添柴烧热。漳州府家丁一把一把地加着柴，燃烧的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不停的奔走以及靠近火源也使他们的衣衫一件一件的减少。
纵使众人齐力，仍不是寒毒的敌手。
床榻之上，李唯兮满脸苍白。她支配不了自己的四肢，只能蠕动着双唇，对着一旁手足无措的茯苓说道。
“再...再让他们添...些柴，本宫冷...”虚弱的语气与面容催出了茯苓的泪水，她以手掩面，匆匆跑出，急忙吩咐下人。在一旁同样守候的白芨与泽兰也不闲着，急跑着加入添柴大军。
李唯兮紧紧阖上的眼睛里晃动着下人们仓皇跑动的身影，寒毒侵占了全身，她再也扯动不了嘴角。她的身子如筛子般不停颤栗着。
知府见情况不妙，又唤来了十名家丁，频繁更换屋内的火炉里的柴火。在人力物力富集的情况下，整个房间被烘烤得如火炉一般，奔走的每一个人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这种几近把整个房间都要烧毁的状态下，李唯兮的痛苦被减缓了。
她混沌的意识渐趋明了，挣扎的汗水自颈部留下，划过皮肤之时所留下的奇特感觉她也感受到了。
寒毒浸体，心力交瘁，她再一次扛住了。
不知怎的，失神望着屋顶的李唯兮出奇的想念五狮山的一景一物，更多的是因为那个夜晚，没有苦痛。
深深的疲惫笼罩着李唯兮，她眉头渐缓，呼吸渐平，像往常一样进入了梦乡。
衣衫尽湿的茯苓和白芨相视笑了一下，感叹到：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总算是过去了。而后便瘫坐在柴堆上。
漳州知府府邸的灯火渐渐熄灭了，疲惫的众人各自回房歇着。
而在延平知府的府中，几盏灯光依旧大亮。
“娘亲，我想去爹爹的书房查个东西。”顾子由想起昨日遇见的奇特寒毒，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子由，这么晚了你还要查些什么啊？你今日赶路艰辛，早些歇息吧。明日再查也来得及啊。”顾夫人见顾子由眼眶下的淡淡黑影，自然是不愿其秉灯夜读。
但争执了两下，顾夫人还是抵不过顾子由渴求之心，便颔首答应了。顾子由也做出承诺：最晚不过戌时。听罢，顾母欣然同意。
翻开厚重的医书，顾子由阅览着先人的足迹。当一整本书都被翻阅一遍之后，顾子由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复而翻了其他几本也是如此。
那，定论之有一个了：此寒毒自古未有。
临近约定的时间，顾子由丧气的合上了书本，打算明日继续钻研。
烛灯吹灭，万籁俱寂，顾子由睁着眼躺在床榻之上，手臂枕在脑后。当万物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顾子由开始担忧起白天遇到的那位姑娘：寒毒浸体，定然是积蓄多年而致，也不知那位姑娘今夜安好否，是以何法抵御那顽劣的寒毒？
纵使是满腔的担忧，也抵不过一面之缘，就算她此刻破解寒毒也无济于事啊，茫茫人海，再遇见如天方夜谭。
拉过薄被，阖上双眼，顾子由沉沉地睡了去。
**
翌日，晴空万里。在茯苓的轻唤声中，李唯兮悠然醒来，背后，内衫已然是湿润一片。
“公主，时候不早了。”茯苓打来梳洗的热水，置于床榻之旁。屋内的火炉已经被撤走了一大半，阳光洒入，衬得房间宽敞明亮。
“何时？”李唯兮动了动自己的双脚，沙哑着声音问道。
“卯时。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李唯兮撑起手肘，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动着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颈。
看着旁边的那盆清水，李唯兮说道：“昨晚出了一宿的汗，本宫想沐浴更衣。”身上粘腻的感觉令李唯兮十分不适，并且在荒郊野外躺了一宿，身上定然也是脏兮兮一片。
“奴婢这就去安排。”
就在茯苓前去安排沐浴之事时，侍女泽兰匆匆进来，看来是有话要说。
“怎么样？本宫让你去调查之事，有结果了吗？”
“回禀公主，奴婢去调查了，延平府知府顾辛乃一清官，不是阿谀之人，无贪污不受赂，其言喜爱花草也属实。”
“那他可有隐瞒之事？”
“有，据奴婢调查所知。顾辛三子顾子由自小身积毒气，于新乐二十年送往五狮山研习医术，昨日下山归家。”
“噢？”听罢，李唯兮惊讶了一声，复而问道：“那这个顾子由年方几何？”
“十七岁。”
听完泽兰禀报的李唯兮陷入了沉思，她将这个顾子由的身份信息慢慢重叠在昨日那个山野之人的身上，发现意外的吻合。
难不成昨日与自己搂抱之人便是顾知府的三儿——顾子由？
“泽兰，把地图给我，本宫要去会一会这个延平府。”
“公主，这个延平府便在归京的路线上，即刻出发，今晚便可在知府府中度夜。”
“顺路，再好不过了。泽兰，你派人去通知这个延平府知府，说本宫要在他府中过夜，让他做好准备。”
“是，公主。”李唯兮肚中打什么主意，泽兰自是猜不到的。既然主子这么吩咐了，她只能照办。
只是她外出办事的同时，避开眼线，另写了一封书信，飞鸽寄往京城。
昨晚忙于应酬喝的酩酊大醉的延平知府顾辛还没醒酒了，属下就匆匆来报：永乐公主归京途中要路过延平府，欲于延平知府府中停宿。
这消息一听完，顾辛立马从床上弹起，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就急急的吩咐下人清理房间，再彻底的打扫了一下府邸，茶水饭菜皆要妥善对待。
很快，永乐公主要来府邸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在顾府传开了。
对这个消息最为激动的，便是尊王李煜祺了。当然这种激动不是偏向于喜悦型，而是畏惧型。永乐公主时常以年纪小为缘由，用鬼主意捉弄李煜祺，时常是扰得尊王殿下心烦神伤。此番她要来这，自己定然又难逃其魔爪了。
对这个消息最不挂心的便是昨夜归家的顾子由了。公主？难不成是齐天大圣？不就来留宿一晚？怎的全家上下都手忙脚乱，如临大敌？
顾子由着实是费解。

第6章 二面之缘
看着尊王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的模样。顾子瑄察觉事有蹊跷，很是不放心。她忙放下手中的活，把尊王拉进屋内，细细盘问。
“怎的？永乐公主是妖魔化身？为何听闻她要来，王爷竟是如此焦灼？王爷可是受她欺凌？”顾子瑄知晓李煜祺自小母妃就暴毙，转由皇后殿下抚养长大。她与李唯兮应当是一同长大，这感情着实是深厚的才是。
如今这般表现，难不成有人两面三刀？
“皇妹调皮，时常逗弄本王，本王一想要见她就着实心烦。”尊王如实说道。
“那依王爷看来，永乐公主可是恶人？”顾子瑄知道，李煜祺脑中有疾，在宫中时常受到他人欺凌，饶是手足弟兄，也会因皇权争斗而互相践踏。
傻里傻气的李煜祺无疑是他们最轻易打到的靶子。顾子瑄无法想象，在权谋混斗的皇宫，尊王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心思还是如此的纯净？
若不是有皇后庇护，她会不会早早的就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念此，顾子瑄不由得心上一钝，她暗暗的许下一诺，往此之后，有她在，定然护得尊王周全！
定了心，顾子瑄开始循循善诱地套出李煜祺的真实想法。
“皇妹当然不是恶人，她虽说淘气任性，时常捉弄本王。但是于真正危机关头，时常替本王出头，惩治那些欺凌本王的人。”玩闹是玩闹，真正的恶人她还是分得清的。
“那王爷觉得，谁才是真正的恶人？”顾子瑄继续往下问。
听罢问题，李煜祺便悄咪咪地跑到了顾子瑄身后，在她耳旁支起手掌，细声说道：“二皇兄，四皇兄和五皇兄。”
“王爷为何要如此悄声，而不是正大光明的指责他们？”见她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顾子瑄气上心头，板起了脸，认真严肃的问道。
见王妃变了脸色，尊王的表情也垮了下来。她双目低垂，慢慢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如犯了错的小孩一般，低声说道：“母后说，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不好...”
“原来如此，皇后娘娘说的是对的，王爷是有理的。可是为何王爷如此惧怕臣妾，难不成王爷觉得臣妾是恶人？”
“不不不，当然不是！”李煜祺飞快地抬起了头，脑袋立马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王妃是世间上对本王最好的人。”尊王很是急迫得又补了一句。
真是个傻人。
顾子瑄的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许多，她抬手理了理尊王耳后的碎发，回想起一个多月前，皇后将自己召进宫的模样。
*
新乐二十五年，顾子瑄经医举考试，人京为官。时任仆医，正八品，即为皇城宫女一类的女眷看病。两年后，顾子瑄尽忠职守，考核优异，医首顾峰会将其推荐为女皇医。皇帝批红恩准，顾子瑄得以升迁，自此转为后宫嫔妃看病。
顾子瑄自小精通女子医术，医治宫中小病小痛根本不在话下。其医术常为宫中人所赞叹。
一日，宦官来寻，道：皇后娘娘召顾皇医于乾清宫。
顾子瑄私以为皇后病，携药箱往之。
到了，方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顾子瑄落座之后，皇后屏退了殿内所有的人。进而望着顾子瑄若有所思。
顾子瑄被这有深意的眼神望得发怵，赶忙问道：“皇后殿下可是哪里不适？”
话音刚落，顾子瑄便听见皇后轻笑了一声，而后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本宫今日找你了，无关病痛，是有个大忙需要顾皇医帮。”
“娘娘尽管开口，凡是臣能办到的，必当赴汤蹈火。”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要易，就看顾皇医如何抉择了。”
闻罢，顾子瑄沉思良久，回到：“请皇后娘娘吩咐。”
“你是本宫千挑万选之人，本宫绝不会看错的。”
“皇后娘娘请直言。”
“子瑄可是七皇子尊王李煜祺？”
“臣知晓。”
“你可知她幼时，为宫女不慎所摔，导致脑中留疾，时常头痛？”
“臣有所听闻。”
“那你可知，尊王实为女子。”皇后说罢，抬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杯的茶水，带着笑等着顾子瑄的反应。
“臣确实不知。”顾子瑄听闻脸色大变，她深知后宫之中，你争我夺是嫔妃们的家常便饭。皇子公主皆是她们斗争的牺牲之物。如今这个事实血淋淋地摆在自己眼前，顾子瑄不为之触动，很难。
“现在你知晓了，本宫问你，你可愿嫁与尊王为妻？”
“这...”顾子瑄愣住了，这皇后娘娘今日不知生了什么念头，居然将尊王殿下的是女子的秘密告诉自己，而后还问自己可愿嫁女子为妻。
这简直是荒诞！
但是，她没有选择，她一个小官，如何与位高权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匹敌。若是拒绝，得知秘密的她还能有活路？
回答是否定的。
顾子瑄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杯里苦涩的茶水。
她只有一条路。
“皇后娘娘只给了臣一条路，为何还让臣抉择呢？”
“顾皇医，本宫的眼光不会错的。你是普天之下最适合的人。祺儿她，是个可怜人，你若不帮她，便没有人能帮她了。”
顾子瑄还想起了第一次在尊王府见着李煜祺时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烁着纯真的光芒，见着自己时眼里那光芒便开始雀跃起来，如一只欢乐的小麻雀在自己身边飞舞。
“听母后说，你要嫁于本王，成为本王的王妃？”
“臣是有此意。”
“太好了，本王要有一个天仙般的王妃了！”言闭，李煜祺就如同得了赏赐的孩童一般，满院子的奔跑，她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个快乐的消息。
第一次见着自己要嫁之人之后，顾子瑄既无奈又愤恨。此时她心中是不愿的。
但相处了一个月之后，她所有的看法转变了。尊王虽然有些傻气，但是她善良，纯真，与所有人都不同。她对自己百般的好。时常因着那满腔的醋意而无理取闹。同时，她也敏感，她畏惧，她总是不让自己触碰她的衣衫，她害怕自己女子身份暴露，她害怕自己离去。
皇后说的没错，尊王太需要一个真心实意对她好，让她信赖的人了。
*
抽回思绪，顾子瑄展眉一笑，她望进李煜祺那纯粹的眼里，她发现那里有一种使她心安的柔和。
“嗯，臣妾知晓了。王爷今日可曾头痛？”
“未曾。晚时见到永乐就说不定了。”
“不怕，臣妾自会护着你。”
*
顾家喜迎公主准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了。顾知府与顾夫人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这儿催赶一下，那儿监督一会。大半天下来，滴水未沾。
顾子由倒是如那闲云野鹤般，这儿游荡一圈，那儿欣赏一下。而后着实是无聊，便一同加入了这整顿大军。
待任务完成了九成之后，她才慢悠悠的回到自己房间，重新翻阅起医书来。
屏气凝神，纤悉不苟看了大半个时辰，顾家下人便急慌慌地来催促：“公主抵达城门口，三少爷快到前厅集合。”
用得着如此紧张么？顾子由嗤笑一声，置之不理，自顾自的继续看着自己的医书。
未时末，顾家老小已然聚集在前厅，并且都按照顾辛的吩咐换上了崭新的衣物。平常不爱梳洗打扮的知府大人都难得得整洁了一番。
他令顾家全员站好，而后便使唤老管家开始清点人数。老管家按着名录喊了几个名字之后，点名这一行程就停住了。
因为顾子由还没来。
“没人去叫三少爷吗？”顾辛面色不悦的说道。
“回禀老爷，奴才去叫了。但三少爷说要再看会儿医书，稍后便到。”
“去催，让她即刻来之。”
顾辛示意了一下，老管家继续念着余下之人的名字。
片刻之后，顾子由到，站到了顾辛所安排的位置之上。
“公主到！”先行一步的锦衣卫白芨前来报信。
“臣此刻便去迎接。”顾辛再次整理着装，而后领着一家子正要往门口走去。
仅仅跨出一步，便听见李唯兮爽朗的笑声传来：“不必劳烦顾大人了，本宫见大门敞开，便擅做主张进来了。”
于人群之中，李唯兮一眼便望见了傻里傻气的尊王。而后放眼肆意扫视，她在搜寻这那人的身影。
果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之中，一个着绣竹白袍少年的身上。而此人也正明目张胆地望着她，只是她脸上的惊诧也毫无遮拦地袒露在李唯兮的面前。
顾子由认出了这个长裙曳地，裙裾飞扬走来的女子，霎时慌了神：居然...居然是山中的那位姑娘！

第7章 保守秘密
顾子由眉头紧皱，面颊紧绷，她没想到自己于深山老林中无意救起的姑娘居然是大晋朝的公主殿下。局势更劣的是，她自己还亲口对她说出了自己的女子身份，这便相当于投官自首了，证据确凿，无法辩驳。
此事若是被传出去，自己命丧是小，整个顾辛门会沦为别人的笑柄是大啊！
她脑中一片混沌，如群蜂聚集，嗡嗡嗡地扰得她不得安宁。她只祈望着公主殿下这尊大佛能够被“轻忘”之药消去记忆，永世记不得她们曾经相遇过才好。
相对于顾子由的战战兢兢，李唯兮就显得落落大方，她身着杏黄曲裾，翠羽明珰，将她的整个人衬得华贵无比。肤若凝脂，鬓发如漆，眉若远山，鼻若琼瑶。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威仪自生。整个人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顾家上下之人只敢用余光偷瞄，而后便偷偷垂下目光，绝不敢正眼直视。
仅几步的路途，顾子由顿感十分漫长。她埋下头去，依然感觉永乐公主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虚汗直下。
永乐公主走至上位，顾辛携顾家众人于下位立着。他大呼一声：“臣顾辛携顾家老少恭迎公主殿下！”而后就鞠躬向下，行了一个礼。
说罢，众人便仿着顾辛的模样深深的鞠了一躬，除尊王与尊王妃外。
“顾大人免礼，是本宫打扰了。”
大礼一行完，顾家下属各自散了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各尽其职。顾子由本想随着人群遁走，却被顾辛拉住，他要让顾家三个儿单独拜见公主。
“见过永乐公主。”虽说如今自己辈分大一些，顾子瑄还是随着顾家向李唯兮行了一个礼。
“皇嫂嫂客气了。”李唯兮连忙上前托起顾子瑄的手：“七皇兄大婚，永乐还未曾贺喜，罪过罪过。待会，永乐有一份大礼要送与皇嫂嫂。”
李唯兮没想到，傻气冲天，胆小如鼷的尊王竟然在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成了亲。一个宫中女皇医成了自己的皇嫂嫂，也不知其图些什么。
着实需要打探一番。李唯兮心中想到。
“臣妾先谢过公主。”顾子瑄抿嘴笑着，落落大方。
“哼，永乐你别想欺负我的王妃，本王会保护她的！”不明就里的，尊王从顾子瑄身后剑拔弩张地走上前来，一把揽过顾子瑄的身子，护在怀里。
“呀！皇兄与王妃当真是伉俪情深。皇嫂嫂永乐欣喜还来不及呢，怎有欺负她一说？”李唯兮莫名其妙道。
“哼！反正就不准你靠近本王的王妃！”尊王揽着顾子瑄向后退去，好似李唯兮是瘟神一般。
李唯兮内地里气得直跳脚，心里腹诽：好你个尊王！本宫替你试探企图之人之心，你倒反过来咬我！吃里扒外！见色忘亲！
内心暴跳如雷，面上依旧要维持善良大度的形象，李唯兮只是微微一笑，掩过尴尬。而后便等候着下面之人的谒见。
“参见公主，草民乃顾家二子，顾子期。”顾子期大步走来，大方得体。
“顾家二少爷着实是一表人才。”李唯兮礼尚往来地夸赞道。
相互寒暄过后，接下来便轮到每分每秒想钻到地缝中的顾子由了。她牙一咬，心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与其诚惶诚恐地担忧着，还不如博一把。
她大步向前，衣袖拂动，猎猎生风，对着李唯兮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参见公主，草民乃顾家三子，顾子由。”说罢，顾子由抬起了头，直直地对上李唯兮的目光。
她倒要看看，这位永乐公主竟有没有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二目相对，直辣辣且带着探求意味的视线袭来，李唯兮怔了一怔：这人当真是不怕死么？自己初闻其秘密之时，分明是局促不安的。如今怎敢如此直视自己？
难不成是试探？
得知意图的李唯兮轻轻一笑，眼里露出深意，她倒要看看把柄在自己手中，这个臭流氓要如何招架？
她居然...全都知道！
顾子由望着李维兮的眼慢慢变得暗淡下去。她失策了...一种极深的恐惧与懊悔笼罩在她的心头。
“子由免礼。”
一场难得的拜见落下了帷幕，顾子由如行尸走肉般随人潮散去。
她回到了房间，望着桌上琳琅的书本发起呆来，眼中似是没有了神采。
**
时候尚早，天色尚明，李唯兮有意在延平府中闲逛一圈，顾辛与顾子期陪之。
“进城之前本宫便听闻，延平知府擅莳花，府邸如同人间仙境一般，春兰秋菊，锦花绣草，万金难求。如今一赏，当真是名不虚传。”看着面前百卉含英，逞娇呈美。李唯兮一扫昨日的阴霾，心情十分愉畅。
“公主谬赞。臣之府邸原本并无花草，是臣之小儿喜爱方才种上。府中一景一物皆由小儿意图安排布置的。”听了夸赞，顾辛也是喜不自禁。
“噢？不是出自顾大人之手？”李唯兮以为，如此老练的布景设计所构成的藓庭花院，定然是出自于有一定年岁，阅历非常之人。没想到却是那个“山野村夫”所为。
“不是臣。此乃小儿十岁之作，后来小儿隐居学医，才由得臣代之养护。”
“顾大人之三儿乃非常之人啊！”李唯兮语有深意的说道。
“公主谬赞谬赞。”
游览之后，李唯兮初显疲意，便回厢房歇着。
**
“公主，此乃顾大人送来的上好茶叶，说是延平特产，公主可想尝之。”
“试之。”
茯苓娴熟地在茶桌上泡起了茶水，茶香四溢，茶气氤氲。
于朦胧的烟气中，李唯兮好似看见了十岁的顾子由庭院莳花之景。身子孱弱，却天真烂漫。
“泽兰。”李唯兮朝着身旁唤了一声。
“属下在！”
“去把顾家三儿顾子由给本宫唤来。”是时候会一会那个臭流氓了。
“是！公主！”
伏于案前，顾子由抓耳挠腮地思索对策。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她怕是要成为顾氏百世流芳里的罪人了。
“顾少爷，公主请，请移步厢房。”泽兰敲了敲顾子由的房门，朝内说道。
“草民...草民马上便来...”当头棒喝般的寻呼声传来，顾子由苦笑着应道。
随后便整理着装，前往公主厢房，不敢怠慢。丝毫不见晨间午后的气定神闲。
厢房内，李唯兮屏退了身边的侍卫奴婢。
“草民顾子由参见公主！”
“子由，别来无恙啊。”李唯兮拂着茶水，面带微笑的说道。
“公主唤子由来，欲意何为？”顾子由开门见山的问。
“本宫就想问问，那日在五狮山，你向空中所洒之物为何物？为何转瞬之间，本宫便不省人事，而你，却不见了。”
“此乃“轻忘”之药，可于忘却一个时辰之内的事情。”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轻忘””李唯兮小时听过医师授课，对此药特性略有了解，“可惜本宫先前误打误撞服下解药，真是拂了子由的愿了。”
“草民隐瞒女子身份，使家族蒙羞，自知有罪，请公主降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此事臣一人承担，与家中亲戚皆无干系，愿公主不要殃及他们。”
“子由确是坦荡。本宫且问你，为何你与本宫肌肤相触，那寒毒便被遏止？”
“回禀公主，草民自幼身积毒气，时常服用烈性药物，所以体温要比常人高一些。那日...那日草民也是见情况危急，且别无他法，草...草民才出此下策，公主请恕罪，草民绝无侵犯之意。”
说话之余，李唯兮也鲜明地感受到了。自顾子由踏进厢房起，一股暖流便被带入，扬面朝自己袭来。而后那些热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自己的肌肤上钻入，与寒气相搏。
不久之后，李唯兮的手心居然有了些许暖意。仅仅是共处一室，二人竟然又如此奇妙的反应。
“那日之事先不论，本宫再问你，依你所学，本宫这寒毒，是否能根除？”李唯兮暗淡了十七载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重新燃起，她有预感，面前这个奇特之人，将是遏止寒毒的关键。
“依草民所见，公主这寒毒虽是顽劣，但必有解决之法。如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那你能否医治好本宫的寒毒？”
“假以时日便可。”
“这样吧，本宫与你做个交易。若你医好本宫的寒毒，本宫便保守你是女子这个秘密。”
“公主愿网开一面，草民自当是鞠躬尽瘁。”
一场惊心动魄的问话，随着顾子由的退场而落下帷幕。顾子由本是抱着必死之决心，没想到却意外的斩获得了一条生路。
纵使寒毒艰深，她定会全力以赴，将其医治。

第8章 施针治疾
“王妃？王妃？”刚刚沐浴更衣完的尊王一身清爽地回到屋内，突然发现尊王妃不见影踪，高声急促地唤道。
“王爷？”没等尊王叫喊几声，顾子瑄便捧着一碗药膳，推门而入，“为何急呼臣妾？”
“本王寻不到王妃，心上焦急。”李煜祺笑着迎了过去，接过顾子瑄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药膳，拉住她的手于桌旁坐下。
此药膳乃用名贵百花熬制而成，芳香扑鼻，秀色可餐。品尝起来，唇齿留香，毫无苦药之味。每每服药，李煜祺都欣然接受。
“那王爷现在可是好些了？”顾子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揶揄道。
“好了好了，本王一见着你归来就心安了。”
“不开玩笑了。今日怎会突然头痛？分明昨日还是好端端的？”
“早前便说过了，本王一见着永乐，旧疾便发。”
“不许胡说，定是今日天气转变太快了。赶紧将药膳服下，躺在床上，臣妾为你按摩穴脉。”
“好。”李煜祺很是干脆的将药膳服下，任由顾子瑄将她带至床边。
“王爷躺下吧。”
“好。”
如往常一般，李煜祺平躺于床上，顾子瑄跪坐于床头，展开细长而白皙的手指，覆于头上的各个穴位，轻缓的揉捏着。
“王妃你真好。”
“嘘，别说话，把眼闭上。”
“好。”
片刻之后...
“王妃，本王有些困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在尊王嘴边荡漾开去，眼里睡意朦胧。
“困了便睡。”
一盏茶过后，察觉床榻上的尊王已经熟睡，顾子瑄从床头起身，蹑手蹑脚地来至床边。
尊王这头疼之病诱因极其复杂，治疗之法也是大费周章。药膳只是第一道工序，而后还要配合按摩，揉捏，针灸。
前者简单，而后三者则需要患者脱去衣物，裸身而行。
对于这女子身份，尊王是最为敏感的，想必是幼时母妃多过于苛责警告，导致如今这般谨慎。同塌而眠之时，尊王之中衣皆要束上腰带，系上特殊结绳。每每醒来，尊王必定先行检查结绳是否完好，而后才能安心度日。
为行针灸，顾子瑄需于药膳中加入安神之药，使尊王早早昏睡。之后才能进行完整医治。
此刻便是如此。
尊王微鼾渐起，顾子瑄从自己怀中，掏出事先备好的银针。搬来一张几凳，置于床旁，其上点上几盏油灯，火焰熊熊，用以烘烤银针。
接下来便要剥离尊王之衣。
此为无奈之举，顾子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解开尊王腰上的银丝束带，将外衫敞开。
行至此步，水到渠成，一切还不费心神。
接下来颇费心神之事便是那两个用以保境息民的绳结。由于事先有所钻研，顾子瑄解起来也算是流畅。
最最艰难的便是在那细腻光洁的肌肤上施以针灸，顾子瑄十分头痛。
拉开尊王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如盗窃之贼一般巴头探脑，纵览一切。一稍红晕在她脸上绽开，之后便像宣纸点墨般晕染开去。
银针在若雪肌肤上林林立起，生出别样的美感。
顾子瑄从没想过自己会对着一个实为女子之人生出如此纷繁的感情，每次施针皆要落得个面红心跳的收场。
身为医师的顾子瑄当然知晓这种种迹象昭示着什么。她并不避讳，反倒是享受着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场感情。
只是她还要等，等这个榆木脑袋真正的开窍，等着开诚布公的那一天。
“结束。”大汗淋漓的顾子瑄展眉一笑，心疼地从尊王身上取下一根根的银针，妥善收进布袋之中，再用布帛擦拭着李煜祺身上冒出的虚汗。
而后再按原先的线路一步步地还原，直至此时与彼时的状态天衣无缝地重合在一起，方可竣事。
月光如水，银辉倾泻在院前同根而生的夫妻树下。夜色如墨，更深寒重，眼泛困意的顾子瑄收拾好残局，钻进暖和的棉塌里，与某人同息而眠。
*
寅时，雄鸡晨鸣，李唯兮一觉睡来十分舒坦，早早便起身了。庭院闲逛之时遇见了早起晨练的顾知府，便上前打着招呼。想起昨夜与顾子由的那一番谈话，李唯兮决定与顾知府知会一声。
“臣，拜见公主。”顾辛见着李唯兮向她走来，赶紧迎上前，躬身行着礼。
“顾大人免礼。”
“公主昨夜可睡得舒坦？”
“在如此诗意的府中，自然是好眠。”
“实乃臣之幸啊！”
“对了，顾大人，本宫想与你商议一事。”
“公主请说。”
“本宫想召子由为公主府御医，顾大人意下如何？”
“这...”这确实伤脑筋了，顾子由此次归家，顾辛只想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平凡安康一生，并不想让其入京为官。
“若顾大人应允，此次回京，子由同我们一路。”
“公主有所不知，子由自幼身积毒气，身子孱弱，是以臣送之于山林，潜心修习医术，自解其毒。本次归家，臣本想让其与家中好生休息，勿念仕途。”
“顾大人为儿思虑自然是好事，但本宫听闻子由自小便极尽天赋，认真苦读，为的便是悬壶济世。顾大人如今披枷带锁，可问得子由是否愿意？”
“是老臣思虑不周，此事当由子由自己定夺。”
顾辛不知的是，他早已陷入李唯兮的圈套。自己定夺？李唯兮要的便是这四字。
**
外头喧喧嚷嚷，扰了尊王的美梦，她翻了个身，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王爷可是醒了？”在她身旁，刚醒不久的顾子瑄目睹了尊王这一切，她拨开尊王额前的碎发，轻声问道。
“醒了。”李煜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检验腹前的两个绳结是否安全。睡眼朦胧，在脑子依旧还没有清醒的时候，李煜祺便抬起右手于薄被之中仔细的摸了摸，细长的手指在绳结之上绕着圈检验着，发现并无异样，便松了心。而后将手臂卸下，缠上顾子瑄的腰肢。
“王爷昨夜睡得可好？”
“一夜安眠，本王都不知何时睡着的。王妃可知？”李煜祺往被窝里钻了一下，未全然清醒的脑袋在顾子瑄的发间蹭了蹭，撒娇似的说道。
“臣妾替王爷按摩完之后，王爷便睡了。王爷今日头还痛否？”
“未曾发痛。”李煜祺又晃动了一下脑袋，顿觉脑中轻盈无比，神清气爽。她的王妃当真是回春妙手，只是轻轻一拿捏，自己这头痛之症便能缓解。
“时候不早了，起身吧。”
“好。”
天色渐明，顾家老少陆续起身，一下子，安静的顾府就变得热闹无比。
食过饭后，顾辛将顾夫人叫至内室，说是有要事与其商议。
“夫人，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老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见顾辛神色凝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袭，顾夫人匆匆问道。
“公主欲让子由上京入官，询问我们意下如何？”
“当然是不能，老爷！你想想子由在山里受了那么多的苦，前日才回来，这...这还没团聚两天便要辞家入京，你让我...你我怎么舍得啊？！”说到后头，顾夫人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顾辛看了也是为之触动，于心不忍，连忙劝到：“夫人，你先别哭泣，公主说一切由子由自己做主。我们将子由唤来，教她一套说辞，自能应付公主殿下。”
“好、好，快把子由叫来。”顾夫人抹去泪水，急切的唤来下人，“甘遂，去把三少爷叫来！快！”
“是的夫人！”
名为甘遂的下人火急火燎地跑到了顾子由的房间，一边敲着门一边说道：“三少爷，夫人找，有急事！”
正在研读医术的顾子由，被打断了思路，她应道：“晓得了，我马上来。”
听到寻呼声后，顾子由便即刻出门，来到了顾辛与顾夫人所处的内室。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刚刚摧心剖肝地哭过一场的顾夫人脸上还残留着泪迹。顾子由一踏入便望见，很是心急地问道。
“子由啊，娘亲只希望你好好的，安康一生啊！”见到顾子由在身前，顾夫人复而潸然泪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顾子由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顾辛。
顾辛叹了一口气，说道：“公主殿下欲让你入京为官，你...你娘亲她舍不得你，不愿让你去。”
顾子由听后怔了一怔，而后稍加思索，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微笑地托起顾夫人的手，耐心地说道：“娘亲，其实此事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自己去求公主殿下，让她带我入京的。”
此言一出，顾辛与顾夫人愣住了，顾夫人眼角携泪，心急如焚，大声苛责道：“子由，你怎么如此之傻，家中锦衣玉食，为何要卷入官场，与他人勾心斗角？”
“娘亲，你且听我说，子由自幼便有悬壶问世，济世救人之心，您是知道的。如今学成归来，便是要大展宏图的呀！”
“那你听娘亲的话，娘亲给你盘个医馆，你在延平一样能大展身手。”
“娘亲，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行医吗？”顾夫人见势急心慌，也顾不得理智，奋力辩驳到。
“娘亲，民医与官医自然是不同。”
“我觉得就是一样！”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一直沉默的顾辛开口了，“既然子由愿意入京为官，便随他去吧，夫人你也别再阻扰了！”
“老爷！”
“就这样决定了！甘遂，你送三少爷回去收拾衣物，午间随公主一同入京！”
不容置喙，一家之主的顾辛态度坚决，顾子由还没有成功劝服顾夫人，便被遣送回房，留顾夫人一人在原地嚎啕大哭。
回到房中的顾子由也是悲戚不已，她于心不忍的望向窗外，只见门前廊道下，大片的萱草随风摇曳，似是在摇头晃脑，嗤笑屋内的不孝之子。
定要早日化解寒毒！顾子由暗中立誓。

第9章 初次入京
鞭炮声起，震耳欲聋，两队身着坚硬盔甲的护卫在顾家门口齐齐列着，队伍的中部，停着三部空荡的马车，静候着它们的主人。听说有大人物在延平府，百姓逐队成群而立，聚集在警戒线之外，伸出着脑袋张望着，熙熙攘攘一片。在他们面前，延平官兵站着警戒，每个人脸上严肃非常。
鞭炮声落，萦萦袅袅的烟随风散去。几个人影从顾府中走了出来，为首的便是大晋朝的掌上明珠，李唯兮。她双手负于身后，轻步走至马车前，下人拉开车门，她便钻了进去。整个行程，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足以见得皇家之威仪。
后面不远处，跟着的便是尊王与尊王妃。二人携手往前行进，有说有笑，眉飞色舞。而传闻中的尊王殿下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外围的人群便炸开了锅，吵杂声起。
“那便是尊王么？模样生得挺端正的啊，为何京中之人说她是傻子？”
“我也不晓得，你看，为何他身上背着那么多的包袱？”
“令人费解。”
不管百姓如何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尊王李煜祺的眼中只有尊王妃顾子瑄一人。她护在顾子瑄左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王妃，你慢些。”李煜祺搀着顾子瑄的手，小心的将她送上木阶，进入车厢。自己也紧随其后。
“王妃可觉得饥饿？”一坐下来，李煜祺就开始翻动她其中的一个包袱，里面装的皆是王妃喜食之物，种类繁多，琳琅一片，统统用干净的草纸包好。
“刚刚食过，还不曾饿。”顾子瑄笑着摇了摇头。
“好，那你要是饿了冷了再唤本王。”
“嗯。”
走在最后背着包袱的便是辞家入京的顾子由，她踱步前行，减缓步履，跟身旁的顾辛说着话。
顾夫人不喜依依惜别，便在屋内没有出来相送。
“子由，此番上京，你凡事皆要小心。”顾辛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谨言慎行的，爹你放心。你且留步，孩儿这便上路了。让二哥多多照看娘亲。”
“一路顺风。”顾辛在原地停住，向着顾子由轻轻的挥了下手。又对身后跟着的三个仆人吩咐道：“甘遂，杜仲，菘蓝，好生照顾三少爷。”
“是！老爷！”
最后的告别之语也说完，顾子由登上最后一辆马车，准备入京。
鞭炮声复起，加以喧天锣鼓，带头的锦衣卫开始驱动骏马，哒哒的马蹄声慢慢地响了起来。
顾辛携顾家仆婢行至门外，目送着他们远去。
一行人经过建宁府，金华府，杭州府，于五日后抵达南京应天府。
*
京城永定门处，一个身着浓黑金线镶边的衮服，上面绣着金龙之人不停踱着步，身旁站着身着黑红华服的皇后。她见李嘉懿如此心焦如焚的模样，笑道：“皇上莫要心急，兮儿马上便要入城门了。”
“一刻见不着她，朕的心便一刻不能安宁。”
忽的，一声尖锐的宦官之声划破天际：“永乐公主到，喜乐奏！”
“来了，来了！”
哒哒的马车声在永定门处戛然止住，仆人搬上木阶，一个俏丽灵动的身影自马车厢里走出，徐徐走下马车。
“兮儿！”两个急迫得身影迎了上来。
“父皇，母后！”
“兮儿，下次不准再这么胡闹了！”皇帝词严厉色的教训到。
“父皇息怒，绝对没有下次了。”
皇后陈氏哪里不知道皇帝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李唯兮。
于是赶忙从中调和：“平安就好，快去太庙祭祖，文武百官都等在那儿呢！”
语毕，永乐公主拖着舟车劳顿的疲惫之躯，与皇帝李嘉懿，以及皇后陈氏一同前往太庙行祭祖之礼，开始这一天的繁文缛节。
第二辆马车上的李煜祺与顾子瑄在永定门不远处，张望了一下公主回京的巨大排场，啧啧赞叹几声，便独自回了尊王府。
而第三辆马车上，人生地不熟的顾子由则在侍女泽兰的安排下，先行住进了公主府。
“顾少爷，这是公主殿下为您安排的住处。这是马蔺，马叔，公主府的管家，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泽兰唤来公主府的老管家，介绍道。
“嗯，多谢二位。往后日子，便是要劳烦二位了。”
在门外寒暄了一会儿，管家马蔺与泽兰散去，着手准备公主归府的一切事宜。
顾子由推开别苑之门，踏步而入。
望着碧瓦朱甍，富丽堂皇的公主府，最为兴奋的莫不过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随从了。他们手舞足蹈，欢欣若狂地说道：“三少爷，这公主府真气派啊，比顾府不知道大多少呢！”
“公主府地大人多，你们三个一言一行皆要注意，切不可冒犯禁忌，知晓了吗？”
“谨记少爷教诲！”
看着这错落有致的别院，顾子由的心情并不如三个仆人那般轻松与愉悦。
一杯洗涤无余，万事消磨运远，浮名薄利休羡。
她只愿早早地医好公主殿下，游历民间，过着救死扶伤，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
沉寂许久的公主府因着李唯兮的归来而变得热闹非凡，而暗流涌动的深宫后院也因着此事掀起了滔天浪潮。
太液池旁的一个闲亭里，跪坐着两位美艳绝伦的女子，她们手捧鲜茶，慢慢饮着。
“淑妃，你听说了吗，今日永乐公主回京，那排场真是大大。”
“可不是，良妃，皇上都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了，而且是一个时辰前便到了，你想想，这份宠爱谁人能抵得上？”
“听说这永乐公主在宫外还受到行刺，居然被她逃过了一结，还真是命大。”
“我到希望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这样皇上就可以看看他那些优秀的儿子了。哎...”
“古往今来，后宫之中，谁能生个皇子便是母凭子贵。到了我们大晋朝，颠倒了过来。生个公主，便能白日升天。”
“这皇家之人谁也摸不清啊。”
“要说这永乐公主也是命硬，寒毒发于深山，还能活着回来。”
“听说是个民间医生救了她。”
“真是走运！”
“这次是她幸运，下次便说不定了，我相信啊，这老天爷是公平的。”
“算了，我们说的再多也是于事无补，晚宴快开始了，我们该动身了。”
天色渐暗，皇宫内城里的歌舞升平已然开始。公主平安归来，十分高兴的李嘉懿喝得是酩酊大醉，他涨红着脸，对文武百官说道：“今日喜庆，诸位大臣放开了吃喝，不醉不归，明日朝会免了！”
难得的休沐使大臣门欢呼雀跃，一向挑鸡毛蒜皮之事的言官们也熄了声，开始放歌纵酒起来。
小食一会儿，李唯兮便浮现饱意，加上舟车劳顿，分外疲惫。她从座位上起身，与皇帝和皇后请辞。皇帝自然是恩准，她便默默离去，回了公主府。
“顾子由如何？”马车上，李唯兮阖着双目，向泽兰问道。
“回禀公主，顾少爷她已经住进别苑，安顿下来了。”
“明日朝中休沐，赐官的圣旨需后日才会下达，记得知会她一声。”
“是。”
回到公主府之后，李唯兮无暇顾及其他，撑着睡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稍做洗漱之后，便直接休息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她不停地访亲探友，无暇理会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
赐官的圣旨在第三天到了，顾子由接过官服，叩谢隆恩。
她现在是公主府的御医，妥善照料公主便可。不必在天色未明之际在宫门前候着，不必等候钟鼓声，不必在殿前广场整队。
这真的是一个再清闲不过的官了。
顾子由知道，这一切皆是李唯兮的安排。

第10章 再行医治
大晋朝建立初期，漠北蛮横的鞑靼部落见晋朝国基未稳，便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对陕西、宁夏一带进行肆意的烧杀抢虐。
晋太.祖李檀闻之，大怒，随即派遣开国元勋永寿候季光虎为大将军平定叛乱。
晋元五年，晋军大获全胜，将鞑靼部落赶至阿尔泰山之外。鞑靼许下承诺，不得再犯晋朝边界。
新乐二十年，鞑靼复起，皇帝李嘉懿任命永寿候季光虎之子季凌峰为大元帅，进军漠北，意在驱逐鞑靼，占领蒙古一带。
新乐二十二年，晋军与鞑靼大战数十次，晋军九胜一负，晋军声名大噪，将士愈发勇猛。
新乐二十三年，双方于居延海处激战，鞑靼诈降，诱晋军深入。晋军中计，大元帅季凌峰被砍伤右腿，被迫败走撤军。双方休战。
新乐二十五年，鞑靼再来犯，李嘉懿再次任命季凌峰为大元帅，出征漠北。季凌峰心存私欲，欲让其儿季初陵展露锋芒，借此名扬天下。故向皇帝请辞，称腿疾不便，推荐其儿季初陵为将。皇帝恩准，让季初陵即刻领兵出发。
新乐二十五年七月，季初陵率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阴山脚下。鞑靼部落见晋军人多势众，难以抗衡，便依照阴山的地势与晋军打起了游击战。
大将军季初陵年方十八，初出茅庐，沉不住气。每每遇到如此骚扰皆是气急败坏。
一日，鞑靼部落撤去所有将守，换以女子军，在晋军前肆意嘲弄、羞辱晋军将士，季初陵听闻，气极。立即率军出击。
二军打在阴山下打了整日，不分高下。夜幕时分，晋军忽闻一阵羌笛，惶恐顿生。而后雷鸣不断，天突降大雨。南面山脉陡峭，受雨水冲刷，有山石滚落，砸入晋军军营，将士马匹混乱一片。伺机而发的鞑靼部落于混乱中杀出，晋军统领季初陵被俘。
**
“报——漠北战报——”
“念！”
“阴山战役，天突降奇雨，山石滚落，我军将士马匹死伤无数，大将军季初陵被鞑靼俘。”
“荒唐！鞑靼部落真乃一顽疾。”奉天殿内，皇帝李嘉懿愤怒的拍打着龙椅。
“大晋乃泱泱大国居然打不过一个小部落，岂有此理！”
奉天殿外，得知儿子被鞑靼俘获的季凌峰匆匆赶来。从他那健步如飞的模样看来，他的腿伤早已痊愈。
他朝门口相识的宦官一使眼色，宦官便入内通报：“启禀皇上，殿外季凌峰大元帅求见。”
“宣。”
宦官高声道：“宣季凌峰大元帅觐见——”
“老臣季凌峰叩见皇上——”
“爱卿今日前来，可是为了阴山战役？”
“确是！老臣斗胆向皇上亲兵！臣要一扫吾儿之耻，大破鞑靼。”
“准奏！马上便可出发。”
请到圣旨的季凌峰面色凝重的回到了季府，在他怀中，还存着昨日宦官送来的一份皇帝手谕。
手谕大意便是：永乐公主已达婚嫁之年龄，欲向天下招纳贤婿。今闻季家小儿季初陵文武兼备，相貌俊朗，列为候选。即刻将其画像以及生成八字送往永乐公主府中，由公主挑选。
“若是没有此次被俘，这驸马之位有九成是吾儿的。如今都被鞑靼部落毁了！鞑靼！我定要你们好看！”季凌峰愤怒地将手谕弃于地上，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愤恨的一挥衣袖，踏着此手谕离去。
**
斗转星移，不知不觉，大半个月的时光已经过去。这些日子，顾子由不是在秉灯夜读，钻研医术，就是在莳弄别苑，栽种草药。
这一日，阴雨绵绵，空气中十分闷热。顾子由在别苑中辛勤劳作，不一会儿便感大汗淋漓，燥热不已。
她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思虑着天气的反常。
春季，按理说不该有如此浓墨的乌云。
汗湿满衫，粘腻不适，顾子由放下手中的锄具，回房洗漱，打算停歇几日，等着雨季过去，再行耕种。
今日，公主府中的氛围也有别于往昔。每一个家丁脸上皆失了笑意，他们面色凝重，不断地在府中奔波着。他们此刻正将外墙旁堆积如山的柴火搬运到干燥的柴房里。
稍加一打听，顾子由才知今日永乐公主一整日都没有下床。
想来，今日已经是四月十五了，又是寒毒必发之日。
钻研半月有余，她只悟出了些皮毛，解决寒毒依旧是天方夜谭。
虽然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还是做些什么吧。
竹林别苑。
“甘遂，杜仲，你们去劈柴烧火。菘蓝，按照单子上面的药方，去最近的药房买药。我要为公主熬制药膳。”
“是！少爷！”
从辰时到午时，顾子由的这碗药膳熬制了足足两个时辰，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容喘息，便急忙让菘蓝给公主送去。
**
“茯苓姐姐，这是我家少爷为公主殿下熬制的药膳，请茯苓姐姐转达。而且我家少爷特意吩咐了，药膳烫手，聚久不散，请端送的姐姐们以及公主殿下小心些。”
“知晓了，你回吧。”
药膳送至李唯兮的寝殿，茯苓向李唯兮说明来由。李唯兮此刻并无食欲，便让茯苓置于桌上。
一个时辰后，茯苓见李唯兮仍无起身之意，便问道：“公主，快到未时了，要食些饭菜么？”
李唯兮摇了摇头：“不必，本宫依旧无食欲。”
“那奴婢先将这些冷掉的饭菜退下。”茯苓说道。
“撤下吧。”
茯苓一碗一碗的撤走饭菜，当触及到顾子由熬制的药膳之时，毫无防备，浓烈的烫意袭来，她的手指立刻就反弹开了，嘴里惊呼道：“嘶——”
“何事？”听到茯苓的呼痛声，李唯兮睁眼问道。
“回禀公主，是顾御医的药膳，太过于烫手，奴婢没留神，被烫了一下，水泡起。”
“顾子由的药膳？本宫记得不是一个时辰前送来的吗，现在依旧滚烫？”惊异非常，李唯兮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双目望向梨花木桌上的那一碗药膳。
“奴婢不敢造谣，其他饭菜早已冷透，唯独顾御医这碗药膳，如刚出炉般烫手。”
“拿与本宫瞧瞧。”
“是。方才，顾御医的侍女曾提醒奴婢，只是奴婢自己忘了。”
“拿勺来。”这一碗看不出平平常常的芋头糕，竟会有如此神奇的效果？李唯兮大为惊异，掀被而起，欲试之。
“公主，小心烫。”茯苓递过勺时，李唯兮撇她的手上结结实实被烫出了一个水泡，可见她所言属实。
李唯兮从碗的边缘轻轻舀了一勺，置于嘴边，呼呼吹了两下便送往嘴中。浓郁的芋头之香一入口中便四处逃窜，刺激着味蕾。李唯兮轻舔几下，一种温热的感觉随即便由上至下，蔓延了开来。
齿颊留香的芋头糕里面还夹杂了其他的味道，相互杂糅在一起。李唯兮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是桂？还是陈皮？难不成还有乌梅？
李唯兮欲分辨各种味道，但又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不断舀起芋头糕，送入嘴中。香糕熨帖，暖身暖胃，不自觉，一大碗的芋头糕被李唯兮吃了大半，剩下一点，着实是腻了才罢休。
身旁跟随李唯兮多年的茯苓与泽兰看得是目瞪口呆，一向麻雀啄食般的公主殿下，今日胃口居然这么佳，这顾御医真是功不可没！可观其医术也当真是不容小觑。
“撤下吧。”饱食一顿的李唯兮摆摆手，让茯苓撤下了所有餐具。一种极为舒坦的热流流遍全身。
她于寝殿内踱起步来。
一炷香后，胃中之食被慢慢消化，身子的热量也渐渐被消耗了下去。李唯兮的身子又开始发冷。
突然，天空中一阵惊雷响过，瓢泼大雨奔腾直下。寒风呼啸地从门缝中吹入，令得李唯兮哆嗦不停。
“来人，将这些缝隙都封上！”
“是公主！”
吩咐完下属，李唯兮又回到了床榻之上，蜷缩在厚被之中。寝殿外的烧火工作已然进行。而李唯兮依旧觉得冰冷一片，躺在上面如同置身于冰窖一般。
她预感到今日这来势汹汹的寒毒不一般。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李唯兮的身体以非常之速骤冷下去，这是寒毒发的标志。
“茯苓！现在是何时？”
“公主，将到申时。”
什么？仅是申时，还未到酉时，此寒毒便发！
“茯苓，快！把顾子由给本宫唤来，越快越好！”
“奴婢这就去！”
**
“公主殿下，顾御医到。”
茯苓身后，跟着满身雨迹，气喘吁吁的顾子由。她的双眼直直地望向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的李唯兮。她见着她呼出来的气都在空中凝成了水雾。
“你们...都...听令，本宫...本宫只要顾子由一...一人在寝殿内，你们都退下...退下...”

第11章 局促一夜
“公主，不可啊！往常皆是奴婢们贴身服侍,这...这让奴婢们如何放得了心啊？”茯苓苦苦哀求。
“都退下！”李唯兮突然大喝一声，引得寝殿之内所有的声音肃静了下来。她已经是难受至极，这些人还如此磨叽，使得耳边轰鸣不断，便大发雷霆。
永乐公主已然发怒，再在这儿抗令，只能是死路一条了。偏殿内站岗的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听令慢慢退了出去。候在一旁见风使舵的太监也传递好了讯号，纷纷跟了出去。
“茯苓，听公主的，公主自有分寸。”白芨拉过茯苓的袖子，不由分说将其扯了出去。
寝殿之门被慢慢的合了上去，转轴旋转时刺耳的叫声传入了李唯兮的耳中。她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后像是被抽干所有精力一般，眼睛萎靡不振的合上，仅仅露出了一条缝，面色慢慢地变得惨白。呼出的气体在她的脸上凝结成了霜。
大事不好！
顾子由跨步向前，捉起了她的手腕，把起了脉来。
“顾...顾御医...怎么样...有遏制寒毒之法了吗？”李唯兮从缝隙里望着满脸凝重的顾子由，虚弱的问道。
顾子由探过了脉象，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说道：“只有那日在五狮山之法。”
“本...本宫...不管何法，只要能...救...救本宫便...便可...”李唯兮强撑着一口气，剧烈的疼痛遍布了四肢百骸，她感觉寒毒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给撕裂了，所以不管何法，此刻能救她便行。
手中的脉搏越来越虚弱，顾子由并无犹豫，她飞快地冲到寝殿门口，对着外面不断添柴烧火的护卫们吼道：“今夜不需要柴火，所有人都给我回房！马上！”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与定格的动作之中，顾子由重重的将门阖了上去，落下了栓。
接着迅速跑回，除去自己湿漉漉的外衫，胡乱丢在地上，蹬掉步履，鞋袜。越过李唯兮，顾子由来到了里床，她掀去顶上的两床厚被，只留下了底下最单薄的，接着便钻了进去。
金丝枕之上，李唯兮已经昏迷了过去，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瘦骨直露。且浑身僵直，眉间带霜，好似一个苍老而枯竭之人，今日之形式比那日在五狮山严重几番。
顾子由枕在李唯兮身侧，伸出手，强硬的掰过她李唯兮的身子，塞入自己的怀中，尽量使李唯兮与她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感受到胸前的柔软，一抹燥红慢慢爬上顾子由的脸庞。她的视线透过李唯兮的发梢直直的望着梨花桌子上那一盏微弱的烛灯。呼吸一下轻一下重，局促不安的紊乱着。
那日在五狮山，过于疲惫，刚一歇下便呼呼大睡了去。哪里...哪里有这种毛发皆竖，提心吊胆之感！
这一次，大大的不同。她能感觉到一个沁着芳香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慢慢软化。一种急促而冰冷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自己的脖颈处，与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交融了起来。
她能感觉贴在自己身上的李唯兮正慢慢的恢复知觉，四肢百骸所连接的肌肉有意识的跳动了起来，轻轻的打在自己的肌肤上。手臂轻轻抖动一下，便会摩擦着自己的肌肤，遍地生出酥软的感觉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得顾子由的脸上烧红起来，其周身的温度也慢慢的升高。
早已昏迷的李唯兮则没有诸多的心里活动。睡梦中，她望见前方有一团赤红的，可以拥抱的火焰。无暇他顾，李唯兮纵身投入火焰中，随即，周身被一股暖流所包围，密密匝匝的热气透进她的身体，唤醒她的四肢百骸。
凝结在一起的寒气全面溃败，一点点的蒸发成了水汽，散于空中，失了影踪。眉间的白霜化作了水汽，顺着眉骨，从眉梢滑下，滴在了金丝枕之上。
那紧蹙的眉梢渐渐舒展开了。身子不再僵硬也不再沉重，如同徜徉在春日的云团里那般舒适。
如获至珍，李唯兮紧紧地搂着顾子由的腰肢，使得二人更紧密地拥抱在了一起。
分外煎熬！
意识清醒的顾子由好似行走于薄冰之上，屏气敛息，热汗涔涔。
这般局促着实怪不了她，自小为隐瞒身份，她连母亲都极少抱过，更别说是不算熟稔之人了。
昏暗且空旷的房间里，顾子由睁着眼。怀中的李唯兮早已熟睡，手中的脉象已经安然且平稳。
一炷香之后，梨花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无人更换，寝殿之内黑漆漆一片。屋外的雷鸣与雨声早已止住，层层乌云渐渐消散，露出了银辉的月色。
眼皮慢慢的变得沉重，顾子由升起了朦胧的睡意，她轻轻的阖上眼，无暇且无力去顾及那些局促。一股清凉的水流于近处淌来，拂去了遗存的躁动之气。呼吸慢慢地变缓，顾子由再也熬不过困意，跌入了梦乡。
这一觉应当是此二人睡得最为舒坦的一次，无梦，安稳，酣睡如泥...
翌日，一阵清脆鸟鸣响过。
永乐公主的寝殿里，一双秀目缓缓地睁开，而后又迷蒙地闭上。
顾子由醒了，但未全醒。
整晚维持了一个姿势，发麻的痛意席卷了过来，顾子由下意识地要晃动四肢。
但这个想法在付诸行动的前一刻就被制止了。
顾子由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知道此时她可不是在自己的别苑，在自己肆意翻滚的床榻之上。而是在永乐公主的睡塌之上！尽管自己实为女子，但如若无意触碰到了哪里，便是以下犯上，大为不敬的呀！
想到这里，顾子由一下子睡意全无，睁大眼睛。果然，当她的视线恢复清明之后，她十分清晰地看见此时她与永乐公主的亲密程度。二人面部只有一指之远...如若晃动，这后果...不堪设想呐！
全然清醒的顾子由将自己的脑袋往后移了移，视线聚集在对面依旧酣睡的李唯兮的脸上。以前曾听闻百姓谈论过，永乐公主乃倾国倾城貌，如今细细打量，果真无法辩驳。
只是，为何觉得此面貌有些熟悉呢？顾子由疑惑不解。
天色渐明，府中的下人渐渐起身，顾子由惊觉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进入的侍女望见，两人如此姿势，自己怕是要被当做不轨之人缚起，就地处决吧！
走！立马就走！
顾子由轻手轻脚地解下李唯兮缚于自己身上的手臂，置于其身侧。而后艰难移动着自己发麻的躯体，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顶着麻意将衣物穿戴整齐，顾子由佯装从容地从永乐公主的寝殿走出，回到了自己的别苑。
她走后不久，床榻之上的李唯兮慢慢睁开的双眼，若有所思的望着金丝枕上因受重而凹陷的地方。

第12章 契约成亲
“公主殿下？可是醒了？”泽兰见寝殿的门已开，便轻轻推门而入。步履匆匆地李唯兮身旁，问道。
“已醒。”床榻上的李唯兮半睁着眼，见泽兰来，撑着手臂坐起，薄被挂于身上，未落。里面还残留着一个不属于她的体温，温暖非常。
“听闻昨日天象异常，陛下派了顾皇医来查看公主的情况，如今他已到府中，殿下身体如何？可是要在寝殿接见？”
“不，让他在厅殿候着，本宫稍后便过去。”
“是！”
“泽兰，让柴房烧些水来，本宫要沐浴更衣。”
“是！奴婢这就去。”
寝殿的浴池里，水汽腾腾，一道秀丽山水屏风高高的立着，屏风之内，李唯兮解去衣物，赤足踏着石阶将半身没入水中。她升起纤纤玉指，拂起一掬的红玫水洒在自己的香颈处。水流沿着香肩顺流滑下，火红的花瓣轻轻的着在细腻若雪的肌肤上，犹如寒冬开放在雪地之中的傲梅。
光洁的手臂重复着这一动作，主人却失了神。
最近李唯兮的烦心事很多，不胜枚举。随便拿出一件便能让她心烦意乱，头痛不已。
为首的，便是选驸马之事。
前些日子，皇帝李嘉懿将她召入宫中。令司礼监太监搬来的两个大箱子，里面堆着数不胜数的奏章。
“兮儿，拿起一份看看。”皇帝李嘉懿开口了。
“是，父皇。”
她拿起了一份，仔细阅之。这一份奏章是由督察院左副都御史谢琰所写，措辞优美，却是带刺。通读完李唯兮才发现这是在弹劾她的奏章，其言所指是她年岁已足，却不选夫之事。
再拿起一份，李唯兮撇了一眼上书之人，而后通读正文。这回弹劾之人变成了她的父皇，围绕的依旧是选驸马之事。
一连看了好几份，李唯兮气得鼻子都歪了。从皇帝到太子，从皇后到身为内阁首辅的外公，统统在他们弹劾的名单之内。这些言官终日无所事事，怎不去多读些圣贤之书？胡乱掺和皇家私事作甚？还一连将有她与干系之人都骂了个遍！
“怎样？知道朕的为难之处了吧？”皇帝李嘉懿笑着说道。
“父皇，这些言官太过分了！”
“你可别说，还有更过分的。不过，那些人都被朕打入天牢了，奏章自是没让你看见。兮儿，驸马之事，朕前年问过你，你说年纪尚小，身子羸弱，还不愿嫁做人妇。如今年方十七，是否改变主意了？”
“父皇，我...”李唯兮本想依旧用婉转之法拒绝，可是看着李嘉懿那慈祥又期待的笑容，她踌躇了。
从自己诞生以来，父皇对自己都是极尽溺爱。她，李唯兮的话放之四海不一定准，但说给父皇听十有八九的准奏的。若是自己推辞，他定不会硬逼着自己成亲。但是，如若自己这么做的话，就等于将他推到了一个十分为难且受人诟病的境地。他是自己的父皇，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多少人盯着那个象征无上权力的位置，盼望着他出丑，甚至是倒台。
念此，李唯兮心不忍，她深思了一会儿，嘴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再看时，面容已经十分坚定了：“父皇，兮儿同意成婚，请父皇替兮儿挑选良婿！”
“哦？兮儿同意了？”对于李唯兮的秉性，李嘉懿是心知肚明。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女儿已经从小时的刁蛮任性变得知书达理。李嘉懿甚是欣慰，老脸上堆满了笑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唯兮笃定地说道。
“好好好，那兮儿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李嘉懿试探性的问道。
听着李嘉懿的问话，李唯兮的思绪一下子便飘回了新乐十七年的那场晚宴。那一对纯真的眼，那一双奋力的手，那一个纯粹的笑容，一直存活在李唯兮的记忆中，不曾消散。
她险些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是她止住了念头。她深知，真正的缘分并不需要自己来创造，真正的英才也不需要自己来引荐。她希望那个人以最公正的方法胜出，“并无，请父皇为兮儿招亲。”
“好！朕会招募全天下最贤才之人，层层选拔，为兮儿召一称心的驸马。”
“兮儿谢过父皇！”
对于季初陵这个人，李唯兮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消息，知他风度翩翩，知他能文善武，知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从这次的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自己良婿。
直至，漠北传来战报，传至宫中也传入李唯兮的耳中。
她所构想的美梦破碎了。
“季初陵鞑靼被俘，生死未卜。”
李唯兮可以望见，奉天殿的皇座上，父皇提起朱砂笔，在季初陵的名字上打了大大的一个叉。而后将其生成八字弃于地，如敝履。最后将这个人从驸马的候选名单上彻底的抹去。
皇家颜面大过天，怎会选聘一个俘虏作为驸马？岂不让天下人笑话？再加上鞑靼奸邪莫测，是杀还是留？就算是留下了他的命，又何时才会放他归朝？
越想，李唯兮的心越冷，精致的面容之上一片颓败，如一朵被风霜拍打的白莲。
雪上加霜的是，皇帝已经向四海八荒放出消息了，这次招选驸马，以及成亲，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
自己也是答应过父皇的。
该如何才好呢？李唯兮皱着眉头焦虑地思索着，手中洗浴的动作已然停下，严肃地交握在一起。。
与其嫁一个不知秉性的男子，日后受其玷污，倒不如嫁与...一个女子？
李唯兮眼前忽的一亮，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顾子由那张俊秀的脸庞，和煦如春风。她身上暖和的温度恰好是自己所需。
“公主，水温尚可？”
李唯兮想得太过入迷，导致沐浴时间太过长久。泽兰害怕水凉公主会染上风寒便出声问道。
“水不凉。本宫这就出浴了。”李唯兮收起思绪，裹上浴衣，赤足回到偏殿。
**
“顾皇医，今日公主的脉象如何？”京城公主府不大的厅殿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这些人的脸上皆是焦急担忧的模样。，这些人里，有皇帝派遣来的宦官，也有皇后的亲信侍女，连太子都派了管家来等待诊断结果。
七八双眼睛全部聚焦在顾峰会那垂垂老矣却目光深邃的脸上。
“说来也着实怪异，臣探公主之脉，发现这今日的脉象要比往常强健许多，乃安康之脉象。臣斗胆请问公主，是何人用何法医治的？”
顾峰会照看了永乐公主十七年，每每都是自己将她从生死线上拉扯回来。对于永乐公主身上的寒毒，他苦心钻研了十七年，却兵败如山倒。命虽能救回，但这寒毒却是愈演愈深。每每窥见永乐公主那痛苦不堪的模样，他都觉得自己一生所学皆为无用。
如今见这脉象有所好转，顾峰会自然是不会认为是自己那几粒御寒药丸所致。
定然是另有高人高法相助。
“顾皇医多虑了，本宫这儿只有几位会使雕虫小技的小医师，医术并不高明。本宫觉得应该是近日早起练剑，强健了身体。”对于顾子由，李唯兮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们二者的关系，对于那特殊的救治之法，当然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那，老臣便放心了。”既然问不出什么，自然是不能再深究了。顾峰会背上药箱，向永乐公主请辞。
“各位公公管家一同回吧，就说本宫身子已转好，寒毒已无胁生命。”
“是！公主殿下！”
**
回到竹林别苑之后，浑身发麻的顾子由困意四起，她扑向自己柔软的床铺，睡了个昏天黑地。
未时末，一声呼唤将她从甘甜的睡梦中拉扯了回来。
甘遂在房门外唤道：“少爷，起身了，公主殿下遣人来唤，要您马上过去。”
“知晓了。”顾子由意犹未尽地醒来，沙哑着声音回到，然后迷蒙的起身，穿上衣物。
这是顾子由第二次来到李唯兮的寝殿。昨日太焦急，并无好好观赏一番。今日天气明朗，照得寝殿敞亮，顾子由的视线抑制不住地四处乱飘。
向来男子不入女闺房，若不是顶着御医这个名号，自己今生今世怕是也没有机会会来这样的地方。
“子由，本宫的寝殿可入得你之眼。”李唯兮见顾子由的双目好奇地四处乱瞟，笑着问道。
“公主寝殿自然是恢宏大气，叹为观止。”等一圈环顾了下来，顾子由终于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了。寝殿里的宦官与侍女又统统被遣退。偌大的寝殿里只有她们二人相对。
“公主今日感觉可好？”
“经昨夜子由怀中一抱，本宫自是舒坦。”
“子由无心冒犯，也是形式所迫，公主恕罪！”
“本宫今日唤你来，并不是要兴师问罪，是有正事要与你商议。为治寒毒，本宫与你，需同塌而眠。这若是被下人窥见，传至府外，怕是要引起轰动。倒不如，你与本宫成亲，即可光明正大的踏入本宫的寝殿，不会落得话柄，得人诟病。”
“公主这可使不得！”顾子由大惊失色，慌忙拒绝。自己来京城，只是单纯的想医好永乐公主的寒毒，并没有想过要当什么驸马。况且她是女子之身，要如何与人成亲？
“为何不可？子由是女子之身，与本宫正好互守清白，再合适不过了。”
“这要求子由断然不答应。”
“本宫允诺你，你与本宫成亲乃应付之措。一年之后，本宫写以休书，到时候互不干欠。”
“这...”
见到顾子由犹豫，李唯兮继续说道：“你是女扮男装，到了娶亲的年龄依旧要成亲。娶一个陌生之人终日隐瞒是不易的。纸始终包不住火。要是你的身份若被知晓，定会闹的天下皆知。本宫则不同，本宫早已允诺你替你保守秘密，自然不会食言而肥。”
这么一说，似是有理。顾子由沉思了...
好像也别无他法了...
半晌之后，顾子由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说道：“臣同意，但臣需要一张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契约。”

第13章 驸马之事
鞑靼迤都的宫城之内，一名衣七彩花衫，身姿妖娆的女子坐红漆雕花矮座之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大晋国的地图。她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羽毛笔，轻轻晃动，随意地在地图上画着标记。
突然，屋外急急忙忙冲来一个人，那人迅速来到这名女子的面前，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十分恭敬地说道：“纳真公主，季初陵已经押解回来了，您是否要审问他？”
“将他带进来。”妖娆女子并没有抬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笑。
“是，纳真公主。”
不一会儿，两个鞑靼士兵抬起了被绑在粗木棍上的季初陵，来到鞑靼公主的寝宫，放下。单膝跪地请了个安之后便走了。
木架之上，季初陵满身伤痕，嘴角淌着血。粗大的麻绳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身子捆起，动弹不得。
“早闻大名啊，季将军，少年英雄。”纳真放下手中的笔，步履轻快地来到季初陵的面前，扬着大大的笑容望着他。
“你想干嘛？”一向自恃能力出众、自诩雄韬伟略的季初陵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居然被一群小娘们儿给摆了一道！
“哀不想干嘛，哀只是想见识一下季将军的雄伟样貌，特地将将军请来。现在一见，果然如百姓所说，身材魁梧，样貌俊朗啊！”纳真柔若无骨的手指抚上季初陵的脸，沿着他的脸颊向下滑去。
“别说这些没用的！要杀要刮，一句话！干脆点！”季初陵吼道，脸上青筋暴起，他愤怒地想要挣脱绳索，却又被重重的缚回原地。唾沫星子飞溅纳真一脸。
纳真用手拂去脸上的唾沫，在他身上擦了擦，依旧笑嘻嘻的说道：“季将军当真是少年英雄，英勇无畏啊！可哀早闻将军大名，心悦将军，怎舍得杀将军呢？”
“放屁！”
纳真从靴里掏出一把精致匕首，拔出剑鞘，用锋利的刀锋在季初陵胸前划弄了两下，那破烂不堪的衣衫便大肆敞开，露出坚硬结实的胸肌来。
匕首的刀锋在季初陵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季初陵的腿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接着刀锋急转直下，来到了那个凸起的地方，轻轻的抵在上面。
“你想干嘛！”命根被威胁，季初陵彻底被面前这个琢磨不透的女人激怒，散失理智，大吼大叫，身体也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送将军一份大礼咯！”
**
画栋雕梁的寝殿里，一张桃花木书桌摆在殿内光线最佳的地方，此时，正有一个身影正那儿奋笔疾书。在她身旁，有一个人，低眉敛目，柔光似水的看着。
“好了，契约已经写好，请公主过目。”仔细斟酌完字句，顾子由拿起了那个还未干透的契约，递至李唯兮的面前。
“可以。”李唯兮通读一遍觉得并无不妥，“将朱砂拿来，本宫与你签字画押。”
在名字落款处，李唯兮按上自己的手指印，紧接着，顾子由也利落地按上了。
“与你一份，妥善收着。”
“谢公主！那臣先告退。”顾子由作揖，本想告退回去将这份契约好生收着，却听见永乐公主说了一声：“已然申时末了，本宫之寒毒马上便要发了，子由还是别回了。”
什么意思，顾子由当然是明白。只是...这次如此...如此直面...她该如何是好啊？！！
“别纠结了，本宫自是逗你的，你先回去洗漱吧，收拾妥当了再来。”看着顾子由那一副仓皇局促的模样，李唯兮在心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亏这个人她不厌，她身上的气息也是极为温清香的，才能与之破天荒地相拥而眠了。
若是换做他人，李唯兮怕是宁愿冻死，也不愿沾染上他那令人嫌恶的气息。
逗弄？顾子由心里腹诽一声：她与公主殿下已经熟稔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了吗？非也！除去为其医治，她再也不想跟这些达官显贵，皇族世家扯上联系。
所以治病可以，距离还是要有的。顾子由在心里默默定下了对自己的要求。
这一夜，依旧有顾子由在，并无升起波澜。
**
第二天清晨，李唯兮一大早便起身，让下人备好马车，准备入宫。
“启禀陛下，殿外永乐公主求见。”司礼监秉笔太监朴硝禀报道。
“兮儿？”正在批改奏章的李嘉懿顿了一下手，目光惊异了一下，按理说，李唯兮是极少大清早入宫，来找他。此番前来，莫不是为了驸马之事？难道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宣她进来。”
“是！”
华盖殿里——
“兮儿今日何故如此早来寻朕啊？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李唯兮刚踏进华盖殿，李嘉懿就忙的放下他手中的本章，抬起头，带着笑意的望着李唯兮。
“兮儿来与父皇商议驸马之事。”
“好，与朕去偏殿坐下说。”
父女两来到偏殿，宦官与宫女端来茶水与糕点。
李嘉懿端起一杯茶蛊，掀开茶杯，轻轻地吹走热气，饮了一口，气定神闲，目光慈祥地对李唯兮说道：“说吧，是否挑到满意的人了？”
“对于驸马之选，兮儿有心仪之人了。”说到“心仪”二字时，李唯兮还适当地脸红了一下，引得皇帝好奇连连。
“哦？是谁？说与朕听听。”李嘉懿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这个从宝贝闺女口中冒出的少年郎。
“便是那日在五狮山救了兮儿的顾御医——顾子由。”
“哦？这个人，似乎没有在驸马候选的名单上啊？”李嘉懿努力回忆着这个人的讯息，发现一片模糊。
“兮儿知道，但兮儿早已钟情于她，只愿此人为兮儿的驸马。”李唯兮表情坚定，眼神坚决。
“婚姻不是儿戏，兮儿你要想好了？”
“兮儿心意已决，请父皇成全。”李唯兮离了座位，向着李嘉懿站着，而后曲着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如此的永乐公主，皇帝李嘉懿是第一次见，震惊非常。
“起来说，起来说！”李嘉懿慌忙上前扶起，“既然兮儿心意已决，朕自是不会拆散鸳鸯。你且将那人的生成八字与画像送来，让朕过目一下。还要去乾清宫知会你母后一声。”
“兮儿谢父皇！”
“去吧，去乾清宫跟你母后知会一声，听听她的建议。”
“是，兮儿这就去了。”
李唯兮走了，座位上的李嘉懿陷入了沉思。此次选驸马，他心中早有两个合适的人选，如今横空杀出一个顾子由来，彻底改变了他的计划。这顾子由到底是何方神圣呢，居然能让大晋朝的公主殿下念念不忘？
“朴硝，把木通和常山唤来！”
“是！”
“臣，木通，叩见皇上！”
“臣，常山，叩见皇上！”
“平身，朕有一任务要委派与你们。去给朕查查延平知府三儿顾子由的底，他的过往，经历朕统统都要知道！”
“是！皇上！”
李唯兮出了华盖殿之后便往乾清宫走去，只是在走至半途时，看见一个花园，她便停了下来，闪身走了进去。
她在等一个人。
一盏茶的功夫，从假山后走来一个人，行色匆匆。此人便是刚才在华盖殿所见，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朴硝。
“老奴，叩见公主殿下。”
“免礼免礼，本宫问你，本宫走后，父皇的反应如何？”
“皇上他大为震惊，殿下走后深思熟虑了许久。而后还唤来了锦衣卫木通与常山，要他们去查顾子由的底。”
皇帝的反应，李唯兮料到了一半。她没料到的是皇帝之反应居然是如此之大。全天下最厉害的两大侦查组织皆被他派出，不把顾子由的老底掀个底朝天就怪了。
李唯兮眉头紧皱，复而问道：“父皇中意的驸马人选是谁？”
“皇上中意的驸马之选有二人，本想后日召殿下进宫商议决定，没想到殿下已有人选，故皇上十分恼火，觉得不衬他心意。入选驸马之二人分别是：内阁次辅李洪波之独子李温纶，南山候骠骑将军赵元正之孙赵旭东。”
“好，本宫知晓了，有何消息，及时派人告与本宫。”
“老奴谨记，但公主也别忘了答应老奴之事。”
“放心，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非你莫属。”
朴硝与李唯兮秘密接汇完便从假山中的密道走了。李唯兮装作欣赏风景之样，兴致高昂的地花园中走出，手中还折了一枝开的正旺的紫玉兰。
宽敞的宫道上，只有永乐公主与其随身锦衣卫白芨二人，她们看似无所交流，但实际上，李唯兮却是用密语下达了命令。
“通知那几个言官做好准备。”
“是！”

第14章 入宫面圣
“禀报皇上，锦衣卫统领木通送来密信。”
“拿来与朕。”
“是！”
李嘉懿心急火燎地拆开了这份从延平府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上面有他迫切地想知道的内容。
摊开信件，踱步走至窗边，李嘉懿一字不落地将信读了进去。读完之后，他依旧是眉头紧锁。
信上，顾子由的生平经历一五一十地都记录了出来，事无巨细。木通说明了顾子由的幼时经历，李嘉懿知他自小身患重疾，前往五狮山潜心修炼医术。也知他医者仁心，时常救治百姓。
人着实是一正直清明之人，但李嘉懿还是觉得他差了些什么。
如此不谙世事的人要如何照顾自己的女儿呢？
不说别的，就拿他跟自己选中的那两人比，总觉得是样样比不过的。出生、官爵、才能、似是根本无法比较。
李嘉懿再次沉默。身旁，余光四处飘的朴硝将他的表情看得是一清二楚。
“朴硝，内阁李洪波之子李温纶，南山候赵元正之孙赵旭东已达京中了吗？”李嘉懿突然出声问道。
“禀报陛下，二位公子昨日便到，李公子已回自家府中，赵公子则在首辅大人府中住下。”朴硝答道。
“妥善照料他们。”
“是，陛下！”
“再派人去公主府中，把顾子由给朕唤来。”
“是！”
自从昨日李唯兮进宫见过皇帝之后，她便知皇帝很快便会颁旨召顾子由入宫。所以皇帝的一些秉性，李唯兮早已与顾子由互通过。
不出李唯兮所料，接见顾子由的旨意马上便来了。
“父皇欣赏从容镇定之人，你只要适当表现，他自会欣赏你。”
“子由知晓怎么做了。”
公主府门前停驻的马车旁，李唯兮与顾子由做着最后的交代。二人心领神会之后，顾子由便坐上了马车，与宣旨的小太监一同入宫。
马车缓缓的开动，李唯兮望着他们慢慢远去，眼里有一丝担忧。她心中暗暗诉说道：但愿这个顾子由不会让她失望...
飞驰的马车驶向庄严肃穆的宫城，这应当是顾子由第一次入宫。没有心绪欣赏大气恢宏的紫柱金梁，红砖高墙，顾子由直直看着城墙上的牌匾由永定门变成了承天门，脑中依稀回响着李唯兮叮嘱的话语。
按照李唯兮的设想，接下来要路过的城门便是午门。但现实并不是此般，顾子由眼见着马车离了宫道，并不是往午门去。
惶惑顿生，顾子由从车厢里探出脑袋，对着车夫旁的宦官问道：“请问公公，我们现在往何处去”
“顾大人，我们现在往太液池西苑去，皇上在那儿等你。”
“多谢公公告知。”
马车缓缓地驶向景色优美的太液池，那儿玉兰正盛。
“素面粉黛浓，玉盏擎碧空，何须琼浆液，醉倒赏花翁。”顾子由嘴里默念着古人咏玉兰之诗，借以分散自己略显紧张的心情。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王朝的最高权力者，还身负如此重任，万万不可有差错。
“顾大人，奴才只能送你到这了。皇上便在那太液池边赏玉兰。”
“好，多谢公公。”下了马车，顾子由朝那湖畔匆匆一瞥，便捕捉到了最为亮眼的那一抹黄。
她拍了拍自己第一次穿上的官服，将上面一些不雅的皱褶拂去。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束冠，确认无误之后，她深深的握了一下拳，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衣黄色华服的人走去。
“臣，顾子由叩见皇上！”
“爱卿来了？”李嘉懿似是等候多时，见顾子由来的时候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平身，爱卿坐下与朕聊聊天。”
“谢皇上赐坐!”顾子由忙的起身，来到宦官所搬来的凳子前，轻轻地纳了纳衣袖，举止得体地坐了下去。
当李嘉懿转过身来面对她的时候，顾子由才看清他的面貌。
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自己。眉毛斜斜穿入鬓，显示出不怒自威的威仪来。
若不是心里有所准备，面对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如何能镇定自若，对答如流？
顾子由心里苦笑着，面上却得装作十分从容。
“来人，将东西拿上来。”李嘉懿对身后的宦官吩咐道，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顾子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便是朕先前替兮儿挑选的驸马，爱卿看看吧。”
开门见山，便是李嘉懿的风格，他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兜兜转转。
“臣知此二人皆是英雄豪杰，人间贤才。与其相比，臣只能是望其项背。”自谦为上，顾子由深知这一道理。
“哈哈，你既有如此觉悟，那又有何底气来夺这个驸马之位？”李嘉懿话锋陡转凌厉，眉头一敛，等待着顾子由的回答。
“术业有专攻，臣有一样能远远胜过他们，且全天下之人都比不上的法宝。”
“哦？是何物？”
“臣能保公主一世安康无忧。”
“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兮儿的寒毒？”
“是！”
“口出狂言！你可知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初出茅庐之人，如何医治寒毒？”
“臣自有办法，有臣在，公主且不必依靠柴火来续命，有臣在，公主寒毒无忧，性命无忧。”
李嘉懿怔住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文弱的少年竟有如此大的口气，能医好寒毒，治好他的心头之痛？
沉默的李嘉懿有些动容了，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倘然自若的人并非唇齿之戏。若有一个人，当真能医好兮儿的寒毒，并且能妥善照料她，那自己是否也能安心些？
“朕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出了太液池，顾子由长舒了一口气，她撑起衣袖擦拭着头上不断冒出的虚汗。皇帝陛下主宰生死，攻于谋术几十载，这气场着实是强大，与他对视两眼，便心虚心慌不已。
好在，自己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顾子由步履匆匆，迫切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当日，皇帝单独接见顾子由的消息便被传的沸沸扬扬。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谈论，他与李温纶，赵旭东三人之中究竟谁会夺得驸马之位？
但不论京城之中如何骚动，公主府依旧一派祥和。时候已到，李唯兮下达了命令：“白芨，让那些言官们可以动手了。”
“属下这便去安排。”
**
翌日，皇帝便收到了四份弹劾奏章，矛头皆指向顾子由。措辞激烈，不堪入耳，文中细数顾子由十大罪状，简直令人发指。
皇帝看了之后奏本一拍，怒火中烧，欲让西厂之人速速前往公主府捉人，拿顾子由问罪。
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事有蹊跷。
顾子由入京这么多日，早不弹劾晚不弹劾，为何偏偏在其风头正盛的时候弹劾？
不对劲！
“朴硝，你派西厂的人去查查，这几位督察御史、给事中上书弹劾是否受他人指使？”
“是！”

第15章 不期而遇
雷厉风行的西厂的办事效率令人恐慌，仅仅两个时辰，事情便水漏石出。
朴硝揣着几份笔迹未干的认罪书匆匆回到皇宫，来到奉天殿。
“陛下，老奴这有几份认罪书，请陛下过目。经过一番审问，几位大人已经承认，是受人贿赂。”
“岂有此理！”皇帝李嘉懿勃然大怒，用力地拍着桌子。“真是反了他们了！”
朴硝垂目低眉退至帘帐后，不留痕迹地笑了一下。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来人，通知木通和常山，将李温纶和赵旭东的老底也给朕查查。”
“是！”
**
二日之后，李嘉懿复收到了木通发出两份密信。信上说道：“内阁次辅李洪波之独子李温纶十三岁宿青楼，十四岁霸民宅，十五岁抢民女，贪污受贿无恶不作。”
“南山候骠骑将军赵元正之孙赵旭东，前年娶一小妾，孕有一儿。得知有望成为陛下的乘龙快婿之后，便休妻弃子，疑似骗婚。”
“好大的胆子！此等货色也配做皇家的女婿！来人，将这两人给朕抓起来！打入天牢！”李嘉懿怒不可遏，将手里拽着的纸攥成了团。
其他的候选已然落空，李嘉懿不得不承认，普天之下，只有顾子由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边是他吧，犹豫许久的皇帝终于做出了决定，当即写了赐婚之旨，速速递往公主府中，并命令太常寺司天监挑选黄道吉日。
皇帝赐婚的旨意一从宫中传达出来，便引起了举世的轰动，最终夺魁者便是名不见经传的顾子由，着实是鲜少的人能料想得到。
在公主府里，便是一番下人比主子兴奋的情景，顾子由的三个随从闻此消息可谓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皇家的乘龙快婿，飞黄腾达啊！而两位主角却是风平浪静，似是一切早已料定。
既然驸马之事已然是板上钉钉，那便要将早早地将延平的爹娘请来，完成婚礼。
“甘遂，你速速回延平，将这份信件交于老爷。”顾子由亲笔写了书信，火速送回延平府。只是她有些担忧，但爹爹知晓自己要成亲，而且还是迎娶公主时会不会五雷轰顶？
罢了，解释之语，还是等他到了京城再当面说吧！
顾子由略懂天象、黄历，稍微掐指一算，便知大晋朝的司天监极以及皇帝陛下有可能会挑选的日子。
她与公主二人生辰八字所吻合的黄道吉日便是在五月初十，下一个便要等到当年腊月十九。
隆冬寒月大婚李嘉懿定然是不愿，而再拖到下一年，也是万万不可能。
所以极为可能的日子的便是五月初十。
这个想法与李唯兮的不谋而合，今日已经是四月三十，离五月初十只有十天。皇家嫁娶繁文缛节甚多，若是不早作准备，那怕是要赶不及了。亦或是婚礼中出了些差错，二人也是十分不愿的。
故而，多天未打过照面的顾子由与李唯兮在公主府的藏书阁相遇了。二人的想法又出奇的一致：日子还未敲定，若是询问他人，传出去怕是也要折了颜面。倒不如翻翻典籍，收获诸多。
二人在门口寒暄一下，便有意地分头行事。李唯兮提着裙摆往右门沿的方向走去。顾子由则是从左边开始搜寻起。
一个时辰有余，二人在藏书阁里绕得是头晕眼花，依旧没有找到她们心中所心仪的书目。
复找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一本名曰《皇室婚礼之仪》出现在顾子由的视线中。
顾子由眼前一亮，这正是她想要的。于是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书的上沿。正当她想要抽出书时，一双葱白的手扯住了书的下沿。
顾子由怔住了，没有刹住动作，书沿着书架滑出，白皙的两只手在书沿两边分立扯着。
顾子由撑起腰背，注视着另一只手的主人。忽的，脸一红，嘴里结结巴巴地喊道：“公...公主殿下...”
她与李唯兮拿上了同一本书。
李唯兮只是弯眼笑笑，眼睛流转着一种不期而遇的惊喜。
“原来子由也看上了这本书啊。”
“不不，是公主先拿到的，公主先行阅览，臣再去找其他的。”地位尊卑，顾子由自是懂得，她哪里能与公主夺书呢？
正当顾子由要往回头路走去时，李唯兮出声道：“别找了，你从那头找来，本宫从这头找来，皆未果。合适的便只有这一本了，一起看吧。”
同样的，地位之别，公主的邀约照样难以拒绝。顾子由只好默默的跟在公主的身后，来到阅览桌旁。
余光所及，顾子由瞄到公主手上还拿着另外的一本书。
“对了，本宫方才看见这个《驸马之礼》便替你取来了，应当对你有用。”
原来是善意之举，顾子由在心里感激着李唯兮的体贴。她也缓缓提起手来，将手中拿的那本书现了出来。
“多谢公主，臣恰巧也看到一份《公主之礼》，也随手带上了。”
二人双目再次对上，皆染上了柔和的笑意。
一个满是碎阳的午后，一张历经百年沧桑的楠木桌，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沐浴在阳光里。面前摆着一本书页泛黄的古书，二人步调一致的阅览着。斜阳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乱作了一团。
看到疑问之处，四唇微张，她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顾知府与顾夫人可赶在纳采之前抵达京城？”
“他们昨日便启程，应当可以。”
“家中银两可是充足？彩礼有无困难？”
“爹爹为官清廉，鲜少积蓄。但二哥经商，应当是有存余，在加上一些延平特有之物，应当能应付颜面。”
“那感情好。”
“公主不必担忧臣之家境，就算此番倾家荡产，皇上后续给的嫁妆便足够抵上十个顾府了，臣自是不担忧。”顾子由适时说起玩笑，惹得李唯兮浅笑不断。
“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古今中外，有多少人惦记着这个驸马之位，荣华富贵，位居一品，应有尽有。”
“所以书上所说骗婚之事也可理解，飞黄腾达的契机，多少人因此利欲熏心。但此婚约毕竟是公主所提，故子由也能摆脱这骗婚之嫌疑。”
“说起那契约，本宫方才想起，那协约还得加上一条。”
“是何？”
“人前琴瑟和鸣，感情和睦。”
“这是自然，臣理当履行。”
在后来的一个时辰里，二人出奇的默契，共同将整本书籍通览了一便，皆做到了心中有数。
夜幕，太常寺司天监选取了几个适宜的大婚日子，递于皇上。皇帝李嘉懿过目一遍，认真比对一番，最终定于五月初十。
这个空前盛大的婚礼便这么慌慌张张地开始了。
宗人府，礼部，公主府，乾清宫，自从得知明确的日子后，便开始忙活不停。
最为措手不及的顾知府与顾夫人，得到甘遂的报信之后便昼夜赶路，终于早早地来到了京城，慌不择路的做起来夫家之仪。京中若是建驸马府，又得大费周章，费时费力。但礼仪致上，顾子由万万不能在公主府在住下去了。
于是乎，她借住到了尊王府。尊王妃都欣然同意了，尊王自然是不敢多言。
**
“老爷，为何子由大婚，您看似不是很高兴？”入京途中，顾夫人很明显的感觉到，顾辛的脸上十分不悦，一些隐隐的担忧总是在他的眉头环绕。
“皇家争权夺势，勾心斗角之人不在少数，我不想子由卷入其中。”
“但圣旨已颁布，悔婚可是要灭九族的啊！”
“事已至此，已经是无力回天了。夫人，你去将子由唤来，我有事情要交代她。”
“这就去。”
得到召唤，顾子由匆匆放下手中的活，来到顾辛房中。
“夫人，你先去找瑄儿，我有话要单独与子由说。”
“好的，老爷。”
门被关上，顾辛三步并作两步走，在门上落了栓，而后语气凌厉且不解的问道：“子由，你是女子之身啊！怎么当这个驸马呢？若是日后被公主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爹爹，你听我说。”此番盘问，顾子由早就料到，面对这个除去李唯兮之外，唯一知晓自己女子身份之人，她不想隐瞒。于是她一五一十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顾辛。
听完之后，顾辛沉默了一会儿，复而说道：“这么说来，一年之后，公主便会放你归家。她可会信守承诺？不作食言而肥之事？”
“白纸黑字已经画押，自是无法抵赖。”
“哎，那也只能是这样了。苦了你了，孩子。”顾辛满目心疼的望着顾子由。
“世事难料，困难总是猝不及防而来。但如今子由已经学会欣然对待，也算是成长了一番。”顾子由扬起嘴角，携着微笑说道。
“孩儿，当真是长大了。爹只愿你安康一生。”
“爹请放心，孩儿会照料好自己。”
“既然如此，也无回头路，好好准备，也切勿折了顾氏的颜面。”
“孩儿谨记！”

第16章 大婚礼成
前期的手忙脚乱、没日没夜便是为了大婚当日的有条不紊。
纳采、问名、纳吉、请期皆按照程序稳稳当当地走了一遍之后，大婚的行程便完成了大半。接下来，便只剩下了最难熬的也是最后一关——迎亲。
五月初十丑时，睡得极其不安稳的顾子由便顶着浓重的困意被杜仲唤醒。她是今日的最关键的人物，需要早早起身来做准备。
昨夜入睡前她便对着杜仲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在丑时时将自己唤醒。杜仲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丝毫不敢懈怠，大婚前一夜更是一宿没睡，拉来了甘遂，二人支着眼皮聚精会神地听着打更之人的更声。
打更之人的更声敲过两下之后，二人立刻从院前花坛边上弹起，急忙朝着顾子由的房间跑去，一通胡乱的敲门。
顾子由二人的声音吵醒，即刻便起身，负责梳妆打扮的侍女们便端着各式各样的物品鱼贯而入。
衣物自是顾子由自己换上，但面上胭脂，头上束冠，腰上系带皆要由有资历的宫廷侍女来打点。
一个时辰后，着着婚服，妆容整齐的顾子由出了房门，招呼迎亲的队伍吃些早点，备足精神，而后布置迎亲途中的守卫。
永乐公主大婚，空前绝后的隆重，迎亲途中保不了有百姓骚动，冲撞迎亲之队。皇帝李嘉懿特派出了一支锦衣卫，用于保卫。但如何使用，便是顾子由来支配。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顾子由决定将锦衣卫一分为二，一队混入迎亲队伍之中，负责保驾护航。一队着民衣，混入围观百姓之中，伺机而动，以备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动。
寅时，天空破晓，万家灯火徐徐点亮。顾子由还未来的及吃上一口热饭，便要率领队伍出门，去往京城南郊的天地庙中进行祈愿。约莫便是祈愿这一天一帆风顺，众人皆乐。
于此同时，公主府的李唯兮也已起身，端坐于铜镜之前任由侍女在自己脸上画上精致端庄的妆容。其头上所盘发髻，所用银饰比顾子由要繁重上十翻。
头上发簪，皆是金银翠珠串接而成，垂与鬓侧，熠熠生辉。
玄红衮裙，金丝镶边，其上绣着一只华丽端庄的凤凰，双翅静立，华丽非常。颈上配以华贵银饰，长及腹部，轻轻一晃动，散碎翠响。
李唯兮头次穿得这般隆重，身上顿银饰沉重，声响嘈杂，十分不适。但大婚为重，也仅此一次，忍忍便过了。
辰时，礼乐声起，鞭炮与锣鼓齐鸣。繁弦急管，热闹非凡。
浩浩荡荡地，尊王府的迎亲队伍出发了。
“殿下，驸马的迎亲之队已经出发，殿下赶紧盖上盖头！”泽兰取来盖头，匆忙地李唯兮头上一盖。顿时，眼前的景物便消失了，只剩下满目的红。
李唯兮轻轻的阖上眼，心无杂念，静静地等着迎亲的队伍。
一炷香之后，耳边吵杂声起，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李唯兮睁开了眼，屏住了呼吸。
“公主，驸马来迎亲了！”茯苓在李唯兮身旁小声的提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好似已经跨进寝殿的门栏。视线被红盖头遮住，李唯兮只能看见一个十分模糊的身影，不知此人是否是顾子由。直至那人擒住自己冰冷的双手，轻轻的握在手心里，李唯兮便笃定了。盖头下的嘴角轻轻一弯，露出了一个弧度。
因为那人的手好似一团火，只要握上了，就分外温暖。普天之下，便只有她，有这份温暖。
“怎么手掌如何冰冷？是否着凉了？”顾子由皱起眉头问道。
“本宫无碍。”李唯兮轻轻的晃了晃脑袋，所佩戴的银饰、珠翠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外人不觉得吵杂，李唯兮听来确实振聋发聩，着实难受。
书上说的没错，大婚当日还是规行矩步，不发一语的好。李唯兮心里默默记下。
顾子由似是看破了李唯兮的难处，便不再多语，轻轻的挽住她的手臂，温声说道：“走吧。”
而后便扶着李唯兮的手臂，将她带出了公主府。
府外，喜乐奏起，掌婚者朝着府外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高喊：“公主入轿！”随即便响起了一阵狂呼喝彩声。
李唯兮在顾子由地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轿里，一行人欢欢喜喜的往尊王府去了。
大晋朝的公主大婚，需拜堂两次，一次便在那驸马的府中，拜见公婆，于午间进行。一次于公主府中，由皇帝陛下主婚，再次拜堂，于晚间进行。毫无疑问，后者更为隆重。
此时，李唯兮便随着顾子由与掌婚者来到了尊王府，顾知府和顾夫人早已换上华服，于堂内候着。
李唯兮一到便行拜堂之礼，而后便送入房中休息，等候傍晚时分的再一次接亲。
**
“公主，趁着空闲吃些东西吧。”房间里，李唯兮披着盖头，端坐在床沿。顾子瑄端来一碗热气腾腾面条，放于房间里的楠木桌上。
“不必了，本宫还不饿。”李唯兮并无食欲，在床沿一动不动，拒绝道。
“那臣妾就先放在这儿了，等公主有食欲了再食吧。倘若不热了，便唤府中的下人去换一碗。”
“嗯。”
顾子瑄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了，显然是手中有活忙活不过来，连一向如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她身上的尊王今日都不见踪影。足以见得大家有多忙。
李唯兮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珠翠满脸，妆容已定，如若要吃东西，则要拆下，食完东西之后还要重新插上，甚是繁琐。
大家皆如此忙碌，还是莫要给她们添乱了，李唯兮心道。
顾子由安排好今夜的宴席菜品、手礼之后，便往大厅走去，刚巧碰到从大厅里走出来的顾子瑄。
“怎样，公主食些面条了吗？”满头大汗的顾子由问道。
“未曾，公主说她没有食欲。”顾子瑄如实回道。
“我去看看。”
由于公主府更加忙碌，李唯兮大部分的侍女都留在府中奔波，此时她的身边只跟着泽兰一人。
而在一盏茶之前，泽兰也被李唯兮派去帮忙了。
所以偌大的寝殿里，只有李唯兮一人，寂寥的坐在床边，后背挺直，显得孤单又高贵。
“公主。”从门沿外大步垮进，顾子由的视线从桌上未曾动筷的面条移到正襟危坐的李唯兮上。
“怎么不食些面条？待会儿行完大礼要到深夜才有酒食。”顾子由急急地问道。
“本宫胃口小，早上食得多，此番便不饿。”李唯兮解释道。
“如此的话，我这儿有些特制的药丸。”顾子由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药囊，塞入李唯兮手中，继续说道，“这药丸，食起来方便，吃下去便会产生饱腹感也会补充能量，公主可随时带着。如饥饿，便可服用它。切记，莫要饿着。”
顾子由细心嘱咐着。透过红盖头，李唯兮似是看到了她真诚关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心上一暖，李唯兮轻轻的攥紧了药囊，唇边荡起一抹笑：“嗯，本宫知晓了。”
“那我下去准备了，再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要回公主府了。”
“嗯，你且去忙，本宫这里不必担忧。”
顾子由很是急切地走了，李唯兮听到了鞋履跑动的声音。望着自己手上的药囊，一抹别样的感动在她心头荡漾开。
轻轻地解开封口的紧绳，李唯兮从中取出一颗药丸，放在嘴里缓缓咀嚼。一股食物且好闻的馨香马上在嘴里蔓延开来，一阵暖意顺着喉部慢慢地向下流动去。
片刻之后，腹中便觉得紧实了许多，手脚也不再那么冰冷。
李唯兮将药囊妥善收进袖兜里，抚着它，便觉得安心无比。
**
酉时到，泽兰归，提醒着李唯兮再次要出发了。
顾子由再入殿，将李唯兮搀上花轿。掌婚者再次高喊：“公主入轿。”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雀跃。接亲的队伍缓缓移动，人群变成了人流，随着八抬大轿一同往公主府走去。
那儿，主婚人李嘉懿已经等候多时。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入洞房。上千年的沧桑礼仪在今天的新妇、新婿上又得到了华美的绽放。
随着李嘉懿一声高呼的“礼成！”，李唯兮规行矩步的一天便落下了帷幕。她在一群欢呼喝彩声中，被先行送入了洞房。
而苦不堪言的驸马大人则需在送往她之后，返回前堂，招呼宾客，与宾客畅饮，无醉不归。
饶是已经服下了抵酒之药，从喜宴上退下时，顾子由的脑袋也有些昏沉。
顾子瑄望见顾子由被不断灌酒的情景，唯恐她喝醉。便唤来甘遂，要他备好醒酒汤，在新房门口等候。
“少爷，醒酒汤，快喝下，是大小姐备的。”新房门口，甘遂端着醒酒汤递与顾子由。
“姐姐细致入微，我明日再与她道谢。”顾子由接过甘遂手中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推开寝殿的大门，顾子由步入新房，混沌的脑袋忽然想不起下一步该行何礼了。顾子由不知所措的立在门口。
门内的侍女见驸马已到，却是一脸迷茫的模样，便笑提醒道，“驸马，该掀盖头了。”
想起来了！确实是到掀盖头这一步了。脑子恢复清明，但心里又忽的紧张了。
她慢慢朝李唯兮走去，在李唯兮的对面立住。
感受到顾子由靠近，李唯兮隐没在衣袖中的手指也互绞了起来，呼吸一滞。
顾子由暗中吸了一口气，倾下身来，掀起了盖头。
二人四目相接，眼里皆有止不住的惊艳。
珠翠之下，李唯兮妆容精致，优雅端庄，配上这一身玄红衮服，高贵无比，与平常所见着实大为不同。顾子由惊艳得移不开眼，李唯兮被这炽热的目光逼得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旁边的侍女捂嘴轻笑了一下，二人才找回状态。
“公主，驸马，该喝合卺酒了。”侍女端起盛满酒水的精致酒杯，递与二人。
二人各自端起一杯，双臂交缠，一饮而尽。
到此为止，大婚之礼总算是行完了。侍女收回酒杯，齐声说了祝福之语之后，便一同退下了。
骤然寂静的新房里，二位主人公面面相觑着，局促无比。

第17章 共度良宵
坐在床沿的李唯兮稍稍抬头，便望见顾子由满脸红润，迷蒙的眼睛一眨一眨十分呆愣。她莞尔一笑，打破僵局道：“驸马今日可觉得累？”
“还...还好。”李唯兮脸上温暖的笑意，如春日的暖流一般清新舒坦。顾子由被这笑意感染，放松了一些，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只是现在她的脑袋有些昏沉，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该如何挑起话题。
接下来的她...她该说些什么呢？不然二人面面相觑也着实是尴尬。
忽而望见桌上琳琅的菜品，灵光乍现，“公主是否饥饿？可要食些饭菜？”
“先前已经服过驸马所给药丸，腹中饱胀，难以再食。驸马若是饿了，可以自行食用，不必拘束。”
“臣酒桌上已食甚多，也已饱腹。那...那公主可要前去洗漱？”
顾子由试探性的问话确实问到点子上了。这一身繁重的婚服，吵闹的银饰，李唯兮早就想脱掉了。
“驸马今日疲惫，驸马先行洗漱吧。”但李唯兮也知顾子由今日比她累得多去了，理当她先行洗漱。
“不不不、公主先！公主先！”饶是她们已经成婚，依旧是尊卑有别。顾子由哪里会同意李唯兮的建议。她连连摆手、作揖，态度十分坚决。
见他这般局促又果决的模样，李唯兮也不好刁难，忙说道：“那驸马稍等片刻，本宫先去洗漱。”
“好。”
言闭，李唯兮起身，提着裙摆，往偏殿的浴池走去。寝殿一下子便寂静了下来，只剩下了顾子由一人。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松了神，而后像是被抽干气力一般，双臂低垂，瘫坐在床榻之上。
今日好生的疲惫，今日的公主殿下也着实好看...
氤氲的睡意中，顾子由眯着眼，眼前似乎浮现了身着婚袍的李唯兮朝她微笑的模样...
澹澹光华，犹如天仙...
许是酒意复起，脑中开始胡思乱想，眼皮也慢慢便沉重。不听话的脑袋摇摇晃晃地向着金玉枕慢慢倾斜。在离金玉枕不远的地方，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她再也抵不住困意和累意，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唯兮对寝殿里的事情毫不知情，她动作麻利拆着头上叮当作响的银饰，嫌恶的将她们置于梨木桌上。心里腹诽到：这些银饰，此生也不想再戴第二次了。
而她后取来清水，卸下满脸的胭脂。
当柔软的布帛滑过自己的细眉之时，李唯兮忽的就想起今日顾子由的那对英气之眉，自成大气，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这人平常若是都这副打扮，也是仪表堂堂，俊秀非凡，相处起来也着实是赏心悦目。
脱下那一身厚重的衮裙，轻轻挂于木架之上，李唯兮步入舒适的水温之中，洗漱着一天的疲惫。
当她着一身雪白中衣回到寝殿之时，床榻上的顾子由已然熟睡，双手与双腿皆蜷着，看上去十分不舒适。
这人当真是累坏了。李唯兮的眼里透漏出心疼之意。
她皱了皱眉，忙上前轻轻唤了两声：“子由，子由。”
皆是没有回应。
听着那安稳的呼吸声，李唯兮并无再多的犹豫。她揪住顾子由鞋履的边缘，轻轻一发力，便将两只绣金布鞋脱了下来，放于床边。而后脱下薄袜。再将她的身子掰平，脱下她的外衫。
接下来，她打来一盆清水，轻轻的拥着湿布擦拭着她脸上同样厚重的脂粉。
最后盖上薄被。
一气呵成地完成上述工作之后，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出现在李唯兮的脸上。自己从小到大，千金之躯，何时这般服侍过别人？这顾子由怕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了。
且当谢她的尽心尽力吧。李唯兮这般宽慰着自己，不然她也不知这该如何解释。
洞房之内，烛光摇曳。时候已晚，李唯兮也觉得深深的疲惫，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天的兵荒马乱总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好好睡一觉吧。
李唯兮吹灭了寝殿之内的几盏烛灯，仅留下一盏即将烧完的，用以明路。
新房之内的烛光骤然熄灭，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疾呼。
“呀！”声音一闪而过，影影绰绰地撞进李唯兮的耳里。当她停下脚步想听个清楚的时候，声音又戛然而止了，她歪了歪脑袋，且当是无名小卒不经意而发，继续朝床榻走去。
洞房外的不远处，尊王的嘴巴被尊王妃死死捂住，拖到了一个假山之后。
那声音便是尊王所发。
“不准叫那么大声，听到了没有？”顾子瑄严厉地训斥道。
尊王乖乖的点了点头，顾子瑄才把手放开。
“你啊你！差点就被发现了！”惊魂未定顾子瑄拿着手指点了点李煜祺的额头。
“王妃，本王知道错了，你别生本王的气啊！”见尊王妃有些生气的迹象，尊王立刻小声地在她耳边撒娇求饶道。
看着尊王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顾子瑄自然是气不出来。跟尊王相处久了，她发现自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了。而且尊王对她的戒备心也明显降低，依赖性也愈来愈强了。
算是好的发展。
“走吧，不要打扰她们休息了，我们也回去吧。”
回尊王府的马车里，尊王心里有诸多的问题，都没有解决。于是对着顾子瑄，疑惑不解的问道：“王妃，永乐皇妹去何处了？方才在喜宴上怎么没见到她，今日不是她大婚吗？”
“新妇当然要在洞房里了。就如同当日我们大婚那般。”
“哦哦！本王记起了！那皇妹和子由也要如我们那般，抱抱睡觉吗？”
顾子瑄脸一红，小声说道：“那是自然。”
**
突然鼻尖一阵瘙痒，李唯兮停下脚步以手捂鼻，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喷嚏打出。打完之后，她忙的抬起头来，望着床榻上的顾子由。发现她依然熟睡，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蹑手蹑脚的爬上里床，掀开薄被，躺了进去。
二人同塌而眠已有四次。四次之中李唯兮不是昏迷不醒便是早早入睡。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顾子由。
她没想到这人睡着之后，模样居然是如此人畜无害。
薄薄的唇角如婴儿一般微张，粉红透亮。睫毛长长的耷着，背着烛光，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旁，李唯兮觉得十分安心。她阖上了眼，进入了梦乡。
此时，二人皆躺在宽大的金玉枕之上，但二人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夜里，寒风起，李唯兮睡得不安稳。她只觉身旁一阵温暖，便不自觉的朝着那暖意靠近，而后又如往常那边，躺进了顾子由的怀里。
顾子由此次哪里有意识，她哪知道自己手里揽着的便是公主的千金之躯。她只觉有一物于自己能降燥降热，凉爽清新，十分舒适。故而将其揽得更紧。
这是第一次，二人真正地“拥”在了一起。
一宿无梦，二人一觉睡到大天亮。鸡鸣声响起，公主府中辛勤的仆人接二连三的起身。
而时间早已过了二位主子平常起床的点，却无一人醒来。贴着大大喜字的新房之门依然紧闭，里头声响全无。
门外聚集了一大群的丫鬟侍女，又是羞涩又是急切。巳时还要入宫拜见皇上和皇后，与他们一同吃饭呢！
现在依然辰时，二位主子还无起身的意思，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群小丫鬟越发急躁，在新房外急的可谓是团团转。
纵使门外吵杂，门内的二人依旧是雷打不动地交颈而眠。薄被被她们退于半腰之下。顾子由一只手被李唯兮枕在颈下，另一只环在她的背后。而李唯兮一只手平放着，一只手攀住顾子由的颈。二人便是以如此暧昧的姿势度过良宵的。
**
“茯苓姐姐，您去唤吧！”门外，一个小丫鬟提议道。
“不不，还是让泽兰姐姐来，公主自小的生活起居便是您照顾。还是您去比较合适！”
“哎，好吧，我就我吧！”无可奈何，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年纪较老的泽兰出马了。
她先是用手轻轻的敲了敲房门，朝内喊道：“公主，驸马，起身了。”
结果屋内并无反应。
众人又催促道：“泽兰姐姐，大些声儿。”
着实是没办法了，泽兰运足气力，朝屋内大声喊道：“殿下，驸马，起身啦！陛下派人来催啦！”
这一下总算是起了作用，床上的两个人骤然惊醒，四目相对，齐声问道：“现在何时？”
众侍女回到：“辰时中了！”
“啊！”
“啊！”

第18章 已然习惯
二人猛然坐起，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手还缠在对方腰上。意识到之后，连忙收回，一个绞着手指放回身侧，一个很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闪现红晕，目光皆从对方身上移走，望向别处。
“公...公主，起晚了！”
“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起身，不然传出去，便要成为笑柄了。”
“走，赶紧走。”顾子由掀开被子正想穿上鞋子前去洗漱，却被李唯兮一把拉住了胳膊，她一脸难色。
“子由，落红还未处理。”
“忘了忘了！”顾子由拍拍脑袋，连忙折回，从自己昨晚所穿婚服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来。
“公主，将帛帕与我。”她伸出手去。
“给。”李唯兮将帛帕放了上去。
顾子由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随意倾洒在帛帕之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传递出一股血腥的味道和一种暧昧至极的情.欲的味道。
“这是何物？”李唯兮嗅到了空气之中那独特之味，盯着顾子由的动作，好奇地问道。
“这是我特意炼制的，用以替代落红，保准以假乱真，难以看出破绽。”顾子由脸上显出自信的笑容。
“落红”处理妥当，衣物也穿戴整齐之后。顾子由从新房里头开了门，侍女们一拥而入，慌忙地替二人打点服装。泽兰捧着一个木匣子，行至床边，收走了床榻上凌乱褶皱的布帛。她望了眼狼藉的床榻，嗅到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情.欲的味道。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唇角，很是满意的走了。
梳妆完毕的二人急忙入宫，及时抵达宴席。
一行人陪着皇帝陛下又尽兴了一番。
酒席毕之后便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内——
“子由明日可要去往尚书房教授医文？”
“是，明日便要进行教学。”
大婚之后，顾子由便成了大晋朝唯一的驸马，官阶也是扶摇直上，位居大晋朝正二品。其职务为尚书院皇太医先生，主要任务便是教授年幼的皇亲国戚一些医理。由于尚书院还有诸多资历极深的师傅，顾子由的工作便十分清闲。一个月只需上三四堂课，其余的便有其他师傅轮流。
为使新婚燕尔的二人多过些甜蜜的生活，皇帝陛下也是煞费苦心啊！
明日便是顾子由赴任的第一天。
“明日可要早些起了。”想起今早的匆忙，李唯兮提醒道。
“是，切不可同今日一般，睡到日上三竿。”顾子由笑着回道。
“那明日休课之时，本宫亲自送些饭菜去？”
“啊？不、不不劳烦公主殿下了，子由在清食苑随意吃些便可。”听说李唯兮要亲自送饭菜给自己，顾子由吃了一惊，连忙拒绝道。
“子由可还记得先前我们曾商议，人前需琴瑟和鸣？”
“自然是记得。”
“如今我们新婚燕尔，如若不做些恩爱之事，怕是要引人怀疑了。”
“公主言之有理，是子由思虑不周。”顾子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但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的堵塞，她有些迷茫了。这些日子，她自以为与公主相处融洽，但以此之理，难不成她待自己的善良与体贴皆是在演戏而已？
帝王家之人，着实捉摸不透。这般便这般吧，她要做的便是扮演好一个好驸马的角色...
**
翌日，当李唯兮到达尚书院医馆之时，顾子由正捧着一本医书，摇头晃脑地教导小小学子识医理。
李唯兮行至窗边，听见里面传来了朗朗读书声：“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咳生津，调容养卫。黄芪性温，收汗固表，托疮生肌，气虚莫少。白术甘温，健脾强胃，止泻除湿，兼祛痰痞。茯苓味淡，渗湿利窍，白化痰涎，赤通水道。”
看着那些小小孩童，学着顾子由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有趣。李唯兮不自觉多望了几眼，刚巧便对上了从里面探出的视线。
顾子由发现了窗边的她，微笑着与她点点头，而后转过身来，对着那些专心听讲的学生们说道：“今日之课便到此，大家可先去食些东西，午时再归来听先生上课。”
“多谢先生！”下课的口令一发布，学生们便恢复孩童本性一哄而散，各自找着自家下人，讨吃的去了。
顾子由在孩童走散之后面带笑意地从堂屋里走出，轻唤了一声：“公主。”
李唯兮扬了扬手中的篮子，“本宫带了饭菜，去寻一凉亭吃吧。”
“公主请随我来。”
顾子由皆过李唯兮手里略显沉甸的篮子，将她带到了一个幽静的闲亭里。春意未散，四处皆是桃红柳绿，放眼远眺，心情皆舒畅无比。在此处闲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头日上课，子由可觉得疲惫？”
“不觉疲惫，这些小皇子们还算是听话。”
“早些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公主可曾食过？”
“未曾，方才食欲不足，不曾动筷。”
“那公主陪子由吃些吧？”
看着顾子由脸上真诚而雀跃的邀请，李唯兮不忍拒绝。她点点头，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二人平分一碗主食，就着春.色，共同吃着可口的饭菜。
不一会儿，两个衣杏黄长衫的孩童蹦跳而来。嘴里甜甜地喊道：“先生，皇姐——”
这二人便是十四皇子李煜风与十五皇子李煜言。
“风儿，言儿，你们可食过饭了？”李唯兮自小愿与孩童亲近，孩童们也愿与之亲近。
“已经食过了。”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着，脸上皆是乖巧的模样。
“那怎么不去玩会儿？”
“正在附近玩乐，见着皇姐在便来了。”
“皇姐可是特意来给先生送饭食的？”李煜言用短短的手指指向那个端菜的菜篮，一脸纯真地问道。
“是啊。”李唯兮伸手揉了揉那胖乎乎的小脸。
“皇姐与先生感情真好。”李煜风插了一句。
“你们两个，若是下课，可以唤皇姐夫，不必先生来先生去的。”顾子由用手指点了点两个小孩的脑袋。
“好。下次便会记得。”
两个小孩在闲亭耍了一会儿，觉得没趣便与二人请辞。李唯兮与顾子由继续吃着剩下的饭。
李唯兮先行吃饱，放下碗筷来。“以后本宫若是有空，便继续送些饭菜来。”
“嗯。”
身旁多了一个人，生活便是截然不同。棋弈，写生，阅书，食菜，皆有一个人与你一起，形影不离。这种温馨甜蜜的感觉由开始刻意而为之，慢慢慢慢的转变成习惯成自然。若是一个动作，一个人已然成为习惯，那便是剥离不得，稍稍远离一些便觉得浑身不通畅。
李唯兮与顾子由便是这般，只是二人当局者迷，不愿承认这种改变而已。
时光飞逝，转眼间顾子由已入京四月有余，时已入秋。
马车上，李唯兮十分熟稔的依偎在顾子由的怀里。任由之牵住自己的手心，握在她的手里，如暖炉一般烘烤着。
二人已无当初那般的局促与羞涩，动作十分自然。
“怎么？公主困了？”顾子由的鼻息倾洒在李唯兮的额稍，痒痒的。
李唯兮伸手去蹭了蹭，而后白皙的手往下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说道：“有些。”
“那公主睡会儿吧。”顾子由轻声说道。
“那到公主府了，子由便唤本宫起身。”
“好。”
李唯兮在顾子由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柔软的位置，阖上了双眼，跌入了梦乡。
顾子由的身子也往马车厢后方移了移，靠在了上面，尽其所能地使李唯兮睡的更舒坦些。
望着那恬静的睡容，顾子由的脸上显现出别样柔和的笑意来，那是一种她自己无法估量的温柔与宠溺。
马车缓缓的驶向公主府。一炷香之后，便在公主府的大门处停了下来，车夫在松了缰绳，轻轻敲着车厢的门，对着里面二人恭敬地说到：“公主，驸马——，府邸到啦！”
马上，车厢里头便传来了一个轻声慢语：“知道了，你且退下，与管家说，公主睡着了，欲于车上休息片刻，休叫人来打扰。”
“是。”
李唯兮睡得一脸香甜，长长的睫毛耷在眼下，十分雅致。那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洒在自己颈处，顾子由不忍心叫醒她，便任由她枕在自己发麻的臂上。
不多时，顾子由也打气呵欠，昏昏欲睡。她将下颌轻轻地搭在李唯兮的额上，很快也睡了去。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打扰。直至夜幕降临，睡得十分饱的李唯兮悠然醒来。她晃了晃脑袋，往顾子由怀里钻了钻，沙哑着声音朝着上方的那个脑袋问道：“子由，现在几时了？”
被她这么一晃动，顾子由自然是醒了过来，她侧目望了望窗外渐黑的天色，估计到：“应当是申时末了。”
“本宫睡了两个时辰？”
“或许是。”
“那你为何不叫醒本宫？”
“看公主睡得香甜，便不忍打扰。”
“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这次便饶过你。”
假戏也好，真情也罢，日子久了，二者变得模糊。如今的她们皆陷在甘甜温暖的生活中，只知如若日子一直如这般下去便好了。

第19章 花朝之劫
九月二十五至九月二十七，是大晋朝历时三天的“花朝节”。各类与花草相关的民间艺术皆在此节日里展出，精彩纷呈。
转眼间，九月二十五就快到了，在尊王府闲得发霉的李煜祺坐不住了。死皮赖脸地央着尊王妃无论如何一定要去逛这个“花朝节”。
“王妃王妃，花朝节一年只有一次，一同去吧。”顾子瑄正替她整理外衫，冷不丁被尊王抱了个满怀。灼热的呼气洒在她的耳边，之后便传来央求的语气。
“花朝节人山人海，王爷不怕有贼人使坏？”
“本王近日皆有练武，自然不怕。王妃也莫怕，若有事情，本王自会保护你的。一同去吧！”
“那花朝节人流众多，王爷若是走散，臣妾寻不到了怎办？”
“本王一直牵着你，自然不会散。”李煜祺将环在顾子瑄腰上的手往下移，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王爷着红衫吧，到时臣妾便能一眼望见你。”看着李煜祺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子瑄心一软，嫣然一笑之后，便妥协答应了。
“好！”
“不如邀请公主与子由一同前去？”顾子瑄想起许久未见到李唯兮与顾子由了，便如此提议道。
“好！人多热闹些！”
公主府内，收到邀请柬的二人着手商议此事。
“公主，尊王送来了邀请柬，询问我们是否同她们一起去逛“花朝节”？”
“那子由的意思呢？”李唯兮拿过请柬翻了翻。
“子由喜欢花草，自然是想去的。”
“那便去吧。”
李唯兮答应得干脆，立即挥笔写了回信送往尊王府，四人相约于九月二十五卯时。
相约之日转瞬便到。
南京城万头攒动的花市门口停下了两辆简朴的马车，里面走下两对模样般配之人。
为不引人注目，不生起是非，四人皆选择了朴素民衣。
“尊王兄今日着装很是喜庆啊！”
李煜祺那身火红的长衫，放在人群之中格外耀眼。意欲何为，一看便知。一下车，李唯兮便笑嘻嘻地上前打趣道。
“这是王妃与本王挑的，皇妹不要太过倾羡。”李煜祺自然不会将李唯兮这些打趣放在心里，左耳进右耳便出。她紧紧牵着顾子瑄的手，头昂得高高的说道。
然后将牵着的手朝着李唯兮扬了扬：“花市人多，皇妹记得牵紧驸马的手，不要走散了，这里地痞流氓甚多！以皇妹之容貌，极有可能被抢走做压寨夫人，到时候驸马便独守空房了！哈哈！”
“你！”李唯兮欲再辩驳，却被顾子由拉住手腕。
“多谢皇兄提醒，百花诞快要开始了，我们不如进去欣赏？”此二人遇上了，小孩子脾气便发。不好好地吵上一番，总觉得心情不舒畅。但越是逼近正午，来花朝节的人愈多。如若现在不好好观赏，到时候便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走走走！”顾子瑄与顾子由也是同样的想法，她推着李煜祺往里走去。
一行人重拾兴致，大步朝着花市走去。里面百花争奇斗艳，各式各样皆有，绝对能一饱眼福。
顾子由进入这百花的世界便如同进入了天堂一般，她牵着李唯兮的手，犹如一只欢乐的小鸟，这儿看看，那儿瞅瞅。
很快，她们便与尊王她们各自为径，兵分两路。
此时，李唯兮与顾子由来到一个手工制作的头簪铺子之前，上面有各式各样以花为原型的头簪，形态各异。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炫彩夺目。
顾子由一眼便相中了一个以和田白玉为底料，莲花为形的簪子，递与李唯兮面前，问道：“娘子可喜欢此簪？”
李唯兮望着那简单纯粹的设计，浅浅地笑着，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喜欢。”
“公子好眼光，此乃上好的和田玉料制成，并且出自魏清老先生之手。”
“哦？”听闻是鼎鼎大名手艺匠人魏清做的，顾子由还惊讶了一下。此番当是有缘，遇上了这绝版之物。“那当真是在下有缘，敢问老板，此簪多少钱？”
“不二价，五百两银子。”尖嘴猴腮的老板脸上堆满了笑，手掌摊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听到价钱之后，李唯兮拉住顾子由的手，扭头便想走。却又被顾子由拉了回来。她掏出银两，干脆地将钱款付清，用手帕把簪子包着，带走了。
闲走了几步，离那簪子铺有些距离了。李唯兮在顾子由耳边小声说道：“方才前一位姑娘经过之时，那位老板口中叫唤的只是三百银两。而后见你喜爱不已，将价提至五百两。子由分明望见了，为还要被他所讹？”
顾子由拉着李唯兮的手停在一棵千层树下。她从布帛之中掏出簪子，放在李唯兮的面前，耐心地解释道：“原因有三，一是子由觉得魏老先生的技艺绝绝不止此价。二是那些多余银两权当买个好心情，反正子由那些俸禄本就应与公主花。三是此簪与公主着实相配。”
说着说着，顾子由将白玉簪插入李唯兮的发髻中。
李唯兮闻罢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翠铃一般，“尚书院的学子们一定没想到，他们温文儒雅的老师竟然会如此油嘴滑舌。”
顾子由也笑道：“子由只对你这般。”
李唯兮伸出手去，面带红晕地在顾子由的腰上掐了两把。
这厢，二人谈笑风生牵着手继续朝前走去。
那厢，尊王与尊王妃也兴致满满地左看看右看看。走得略微有些疲了，二人避开人流来到一个耳坠摊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耳坠。
“王...娘...娘子，可有喜欢的，我买与你。”
“不用了，妾身已有诸多耳饰，不用伤财了。”
“那不一样。这是我送与你的第一件礼物，挑一件吧。”
抵不住李煜祺的请求，顾子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她用目光扫视着面前的耳坠，望见一对香桂琥珀之坠，算是合眼，便朝那个指了指。
“妾身便要那个吧。”
李煜祺一脸兴奋和激动地朝那个琥珀耳坠伸出手去，没想到在就要触及之时，一直宽大粗糙的手掌先她一步按在了上面。
“四弟，五弟，你们说，这对耳坠送与你们二嫂，合适么？”
“二哥相中的自然是合适，二嫂定然是喜不自禁。”
耳边传来熟悉且噩梦般的声音，李煜祺的身子抖了一抖，表情立马僵硬住了。她缓缓的转过身去，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横空出现的三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变化自然是被顾子瑄看着眼里，她眯起眼里，打量着面前身着华服，佩戴着尊贵玉器的三个人。脑中默默浮现了几个人的名字。
最后反倒是耳坠铺子的老板先行说出三人的身份。
“合适合适，赵王爷能看上鄙人的手艺，着实是鄙人之幸。”店铺老板弯腰哈背地将耳坠拾起，小心恭敬地递与赵王李煜擎。
他身旁两个自然是他的两个小跟班——四皇子辛王李煜扬，五皇子秦王李煜俨。
这三人便是南京城臭名昭着的恶霸。平常走在街上，摊贩见了他们拔腿就跑。若是机灵的，便要像这个耳坠铺的老板一般，卑躬屈膝一些，舍得割肉一些。送些东西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七弟，这耳坠二哥着实喜欢，便带走了。多谢老弟了，哈哈哈。”李煜擎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尊王那瘦弱的小身板，使他后退了两步。李煜擎如此任意妄为，便是算好了尊王胆小如鼠，受了欺凌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着实是软柿子一枚。
谁知，李煜祺沉寂了两秒钟，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凶狠狠的望着面前的三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奇怪的笑。
“这耳坠确实要让给二嫂。二嫂那灰容土貌自是要好好装扮一番。本王的王妃，仙姿佚貌，根本无需如此俗气之物。”压抑许久的李煜祺终于爆发。这些人曾经动在她头上，她可以忍，如今抢了王妃所喜之物却绝绝不能忍！
“你！”李煜擎的脸如猪肝般涨红了起来。赵王妃的容貌一直一脸是他心头之痛。相貌平平，难以上得颜面，时常遭人诟病。奈何又是皇帝赐婚，反驳不得。
如今尊王这胆小愚蠢的傻子也拿这件说事！
赵王确实是气急败坏了。
“哼！算你狠！我们走！”李煜擎甩下了耳坠，恼羞成怒地离开了。
“王妃，我们也走吧。”周围三两个人将目光聚集了过来，李煜祺十分不适。她揽过顾子瑄的身子，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
酒楼里，方才那个口齿伶俐，面无懦色的尊王已经不见了，此时的她一脸苦闷地坐在顾子瑄对面，满脸的惆怅。
顾子瑄伸出手去，捏了捏滑腻的脸颊，笑着问道：“怎么了？方才王爷如此威风，怎么此时满脸的垂丧之气？”
李煜祺抚上顾子瑄的手，满脸苦涩的问道：“王妃，本王...本王是不是很差劲？他们欺凌我，我便任由他们欺凌，从不反抗。”
“哪有。”顾子瑄升起了另一只手，捧住李煜祺低垂的脑袋，温声说道，“王爷今天不是反抗了吗？还是为了臣妾出头。”
顾子瑄眼里尽湿柔情，今天尊王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给了她惊喜。她相信很快，这个人便会茁壮成长起来，羽翼丰满，不再被人推搡讽刺，不再被人欺压霸凌。
“他们不该欺凌到你头上的。他们伤你一分一毫，我便与他们鱼死网破，绝不轻饶。”
“不单是欺负我，以后他人若是欺凌王爷，王爷也要反抗。因为欺凌你便是欺凌我，我们是夫妻，便是一体的。”顾子瑄耐心的说着。
“嗯！”尊王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
燕春楼里，赵王、辛王、秦王各自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着酒，以解心中之苦闷。
“二哥，最近李煜祺着实是张狂啊！看来是太久欠收拾了，要不折腾他一下？”喝得五分醉的李煜言很是不快的说道。
“对啊，二哥，看他如此宝贝那个王妃，不如从尊王妃身上下手？”
“你们说得对！不做些什么，确实难以纾解本王心头之恨！”赵王用力的攥紧了酒杯，恶狠狠地眯起眼来。

第20章 王妃被掳
十月初的一日，早朝退朝之后，皇帝李嘉懿突然通知群臣，今日要举行经筵。所谓经筵便是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皇亲贵胄，朝臣勋戚皆要参加。
与往常不同的是，李煜祺也在今日经筵的名单之中。
放在往日，她见了这经筵便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各种借口齐上阵，遁个无影无踪。
皇帝李嘉懿也知其身体不适，并不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了。
但这次，李煜祺运气不好，朝会之上被李嘉懿点名汇报职务工作，而后又被问及了身体状况。
前者，昨夜经由尊王妃指导，李煜祺与李嘉懿也能对答如流，从容应付。后者，她没留个心眼，觉得身体舒适便随意答了个：“身体近日有所恢复，舒畅无比。”
这下便酿成大祸了！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回不得。既然身体无碍便要准时参加经筵，否则便是无视礼仪，包藏祸心。多少言官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都在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皆想借这个机会好好弹劾一下李煜祺。
几个幕僚的下朝之后赶紧来寻尊王。谆谆教诲道：事已至此，经筵是一定要听的。但要记得在经筵之上切勿走神瞌睡，切勿别他人抓住把柄。
自己酿下的大祸，也不能怪谁了。李煜祺乖乖点头，表明记在心里了。下了早朝之后，她便早早地来到文华殿，在殿前广场上静静等候。
“卜芥，你回去告诉王妃，本王要留在宫中听讲官讲学。午间不必候着本王吃饭了，让她吃饱，莫要饿着肚子。”本想回去之后与王妃一同品尝美味的桂花糕，这下，计划全泡汤了，李煜祺满脸苦涩。
众臣并没有休息多久，皇帝李嘉懿在两支锦衣卫的保卫下驾到，他目不斜视地从群臣身旁经过，进入文华殿，面南而坐。而后下诏，传谕百官进入。
李煜祺跟在六皇子李煜清的身后慢慢地往前挪着步，心中有些紧张。
此次若是稍有不慎，那怕是要被言官们的口水吞没了。
从容镇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望着天书一般的讲义，她的内心却是极度不平静。李煜祺有一个坏习惯，一听那些史官讲那些长篇大论便犯困，排山倒海而来的那种困。
两位身着红袍的讲官从李煜祺身旁经过，她不自觉哆嗦了一下。他们二位便是枯燥的来源，漫天困意的始作俑者。
身着红袍的两位讲官分立于文华殿的东西两侧，左位讲授四书，右位讲授历史。
左位讲官先行。只见他上前跨动一步，出列，磕头，而后起身站于殿内中央的位置，开始讲授四书。
讲官一开口，李煜祺便有打呵欠的冲动，她拼命忍住，晃动着毫无生气的眼珠。一不留神，眼神便撇向左前方的辛王与秦王，此二人腰板挺直，双目锁在讲官的身上，还时不时配合的点点头，好似认真听讲一般。
只有李煜祺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二人与自己半斤八两，内心也是困意连连，烦躁不已，但表面功夫做的极好，是李煜祺望尘莫及的。
忽然，秦王注意到了李煜祺的目光，回过眼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朝着尊王肆无忌惮地挑挑眉。
李煜祺知道，这是一种挑衅的信号，他们都在等着看自己出糗的模样。
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再被他们蔑视！
她要保护王妃，变得坚强起来！
李煜祺咬咬牙，发狠地拧了一自己的手臂，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抵消了一些困意。
而后，每每支撑不住，她便想想王妃，而后拧拧自己的手臂，便能撑得久一些。
不过今日很奇怪，赵王的位置上，李煜擎不见踪影。他向来爱在皇帝陛下面前表现自己。如今像经筵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放过？
算了，他人之事，与自己何干？顾好自己便行了。今日如此不顺，还是想些开心的事情吧。望着那根烧掉一半的烟，李煜祺估摸着：再过一个半时辰便可以回王府看见王妃了。能尽快见到王妃便是乐以忘忧之事。
**
尊王府上，顾子瑄已经得到尊王必须参加经筵的消息。她将担忧放在心里，不与他人言说。面上依旧保持这端庄的笑容，她对着身旁的侍女说：“王爷午间吃不了这些桂花糕了，你且收下去。待她回来，再端来。”
“王妃您不吃吗？”侍女望着原封不动的桂花糕，疑惑地问道。
“我等王爷回来了再一起吃。”
“那奴婢先收下去了。”
侍女收走了茶点，顾子瑄转身进了账房，开始清理上个月王府的收支。
突然，尊王府的管家匆匆跨入了账房的门，声音很是急切：“王妃，赵王府的管家来府中，说是赵王妃邀您去赵王府上一叙。”
“赵王妃？”顾子瑄从厚厚的账本中抬起头来，眉头紧皱，这赵王妃闲来无事找她做甚？
“是啊，但是王妃，赵王与王爷不太对付。您若是去那儿，老奴怕您受委屈，届时王爷怕是要大发脾气。依老奴之见，您还是莫要去了！”
“多谢管家关心，但赵王妃都诚心诚意的邀请了，哪有不去之理？如此不给情面，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折了尊王府的面子？”顾子瑄态度坚决，给人一种不可反驳的气势。
“那...那老奴多去安排几个侍卫与王妃一同前去？”
“劳烦管家了。”
顾子瑄放下手中的毛笔，合上账本，回到房间，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便出发了。
马车行驶在通往赵王府的林路上，顾子瑄在脑海揣测着赵王妃邀请她的意图。
结果想得太入神，马车外飘来一阵奇香，顾子瑄无意识中吸了一口。奇怪的味道顺着鼻腔往内递，顾子瑄一下子便分辨出了奇香内的几种成分。她惊呼一声，粗心大意了！
此香味，主要成分乃是迷药！她万万没想到赵王竟如此的胆大妄为！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车夫挥鞭的声音也停止了，随车而来的侍卫一个个地倒下，所着的盔甲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子瑄的手伸到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包药粉，想自解其毒。
但为时已晚，解药未拆开之时，顾子瑄的意识便消散了，身体摇摇晃晃倒于地，药粉掉了下来，滚落于马车的一角。
赵王府的管家安然无恙的跟在后头，依然清醒，他见马车内已无声响，缓步走向林中，脸上带着奸邪的笑容。
林中潜伏多时的黑衣人出动，有两人迅速窜入车厢里，用麻袋套住顾子瑄，扛于肩上，掳走了。
一个时辰后，昏倒的侍卫抚着沉重发痛的脑袋苏醒了。为首的那个见众人皆倒着，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大步跨到马车里，掀开帘帐，尊王妃却不见了！
“大事不好！王妃不见了！”
“该怎么办？”
不多时，晕倒的侍卫便全部苏醒，慌忙地寻找顾子瑄的下落。
“你们在这找，我回去禀报王爷！”为首的砍掉了马车上缚住马的缰绳，轻轻一跃，骑了上去，快马加鞭，火速赶回尊王府。
“管家！管家！王爷回来了吗？”
“王爷已经出宫，正往尊王府来。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大事不好了，半路有人将我们迷晕，把王妃掳走了！！”
“赵王！一定是赵王干的！”
“王爷归府！”
正当二人捶胸顿足，一筹莫展的时候，丫鬟来报，尊王回来了。
二人火速迎了过去。
“王爷，不好了！王妃被赵王掳走了！”管家匆忙的禀报道，李煜祺那欢快的笑容一下子便凝在了脸上。
“什么？何时发生的事？”
“就在刚才，赵王妃请王妃与赵王府一叙，王妃便是在那途中遭遇不测的！”
“岂有此理！李煜擎敢动我的王妃！”李煜祺双目赤红，右手按在腰上的配剑上，青筋暴起。
“本王要去杀了他！”李煜祺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来到王府门口，跨上门口的坐骑，怒发冲冠地朝着赵王府去。
“快！派人跟上王爷！”
李煜祺面上的表情狰狞成了一团，她用力挥舞着马鞭，奋力缩短着前去赵王府的时间。多浪费一分的时间，王妃就多一分危险！
她只能快！再快一些！
哒哒的马蹄声在赵王府门口停下，李煜祺来不及喘息，一个飞跃从马上下来。怒容满面地推开门口的侍卫，浑身杀气地冲进内殿！
“李煜擎呢！快把李煜擎给本王叫出来！”
“尊王殿下，赵王爷他...他...不在府中啊！”侍卫上前阻拦。
李煜祺抽出佩剑，一把架在他的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吼道：“那他在哪！”
锋利的刀锋贴近颈动脉，侍卫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说道：“尊王饶命，小的...小的不知啊！赵王...赵王他可能和辛王、秦王他们在一处！”
李煜祺抽走刀锋，插回剑鞘，重新往辛王府赶去。这三人沆瀣一气，只要逮住其中一人，便知他们想干嘛！
王妃！你一定要等着！本王这就来救你了！
李煜祺急切地赶往辛王府，刚从经筵回来的李煜扬正搂着两个小妾寻欢作乐。
李煜祺飞身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手肘一发力便将李煜扬的脑袋按在了桌子上。进而拔出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刺进肌肤，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迹。
周围的小妾丫鬟皆被这一情景吓坏了，几个人抱在一处，嚎啕大哭。
“告诉我，你们想干嘛！为何要掳走我的王妃！”
李煜扬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按住，动弹不得。他感觉脖颈一阵刺痛，立刻被吓得魂不附体。他抖着身子如实说道：“是赵王，是赵王要报复你！便用迷药迷晕了尊王妃！”
“那我的王妃现在在哪？”李煜祺咬牙切齿的问道，她现在恨不得将李煜擎大卸八块！千刀万剐！
“在...就在汐缘山半山腰那个废弃的草芦里。二哥打算...打算玷...玷污尊王妃...”
“无耻！混账！”李煜祺将辛王的领子重重地提起，狠狠地将他颤动的身子砸在了桌子上。脆弱的桌子很快便被砸得四分五裂。李煜扬躺在那堆废柴中，满地打滚，直呼疼痛。
李煜祺就那皱成一团的身子，狠狠踹了两脚，才离去。
快速骑上门口的坐骑，李煜祺全速赶往汐缘山。
看着李煜祺如此暴戾的样子与举动，李煜扬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淌着血迹的嘴中囔囔道：“疯了，真的是疯了...”

第21章 莫惹医者
南京外郊汐缘山半山腰荒废的草芦旁，杂草遍布，荆棘丛生。
一棵布满气生根的老榕树下，地面凹凸不平，石块参差。一个纤细的身子被粗大的绳子绑缚在遒劲的枝干上。
顾子瑄的双手被牢牢地缚住，脑袋侧歪地耷拉着，双目紧闭，还在昏迷中。
天色渐暗，冷风吹起，一个尖嘴猴腮之人从破旧的草芦里走出，手中抱着一把柴火。他将柴火堆在地上，打开火折子，点燃了柴火堆。
一股暖意从在火光中升起，此人在火堆旁搓了搓手，对着不远处的李煜擎说道：“王爷，柴火已经点燃，这边暖和，王爷来这边吧。”
李煜擎从石块上起身，朝着火堆走来。
另一个随从见他过来立马把自己的外衫脱下，铺在草地上，弯腰哈背伺候着李煜擎坐下。
“王爷，这山中阴冷，蚊虫甚多，为何不找个别苑处置这小娘们？”脱掉衣衫的随从蜷缩着身子，不解地问道。
“本王京中别苑就那几处，李煜祺定然会先去搜寻一番。若是藏在别苑里头，多寻几次不就找到了吗？这荒山野岭的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今夜将这小娘们办了，明日再将李煜祺引诱过来，二人一照面，便有好戏看了，哈哈哈！”李煜擎放声大笑，惊起了林中一批黑鸟。
“王爷说的是！王爷说的是啊！哈哈哈！”身旁，几个随从听罢，也随这笑声放肆大笑了起来。
熊熊的烈火照亮了林中的一切，风起，浓烈呛人的烟随着风朝着顾子瑄所处的方向飘去。
昏迷中的她无意识地吸了几口，便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而后人便渐渐地苏醒了过来，迷蒙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风止，烟慢慢的向上飘去，不再倾斜。
顾子瑄接连的咳嗽声也停了，胸前喘息未定。
“王爷，这小娘们睁眼了！”一个随从指着顾子瑄说道。
位于顾子瑄正对面的李煜擎自然是看见了，他撑着随从的肩膀，站了起来，从火堆旁捡起一把匕首，一脸坏笑的朝着顾子瑄接近，“呦呵，小美人醒了？”
顾子瑄抬起沉重的脑袋，几缕发梢凌乱的散布在眼前。她于发丝的空隙之间，支起目光，恶狠狠地望着朝她靠近李煜擎。双唇紧紧的抿着，眼里泛着红光，好似一只浑身充满煞气的妖狐。
赵王堂堂七尺男儿竟被这目光吓得愣在了原地。他扭头望了一眼，见身后的随从也已起身，跟在他的后头，便定住了心神。
纵使着女人凶狠又强势，但说到底，还不是一女子，如何能敌过几个男人之力？而且，只有这样有烈性的女子，驯服起来才有成就感。无论如何她今晚都会成为自己的盘中之餐的！
李煜擎慢慢走近，眼里的征服欲更浓。
“说吧，想让本王从哪里先下手？这荒山野岭的，今夜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至于那个蠢人，找得天荒地老也找不到我们的，哈哈哈！”
李煜擎一笑，身后的随从也大笑了起来，这些嘴脸着实是恶心至极！
“呸！”李煜擎离得近了，顾子瑄吐了他一脸的唾沫。
“你！”李煜擎恼羞成怒，扬起手来，正想扇她一巴掌。
顾子瑄突然笑了，这诡异的笑容让李煜擎止住了动作。她睥睨地望着李煜擎，开口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不得不承认，荒郊野外，顾子瑄这笑声有些渗人，李煜擎收起高扬的手臂，一脸疑惑地问道。
“惹天惹地莫惹医。顾氏的医者惹不得，顾辛门的医者你更惹不得！”
“什么意思？”李煜擎有些慌了，这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还能如此自信从容。难不成真有什么妖术？
李煜擎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忽而耳边传来了一阵吟哦，再接下来便演变成低缓的歌唱。低吟的歌声从顾子瑄的嘴里流荡了出来，飘进了森林的深处。
“你在唱什么？别唱了！来人，快堵住她的嘴。”李煜擎被这奇怪的歌声吓得丢掉了匕首，惊慌失措地捂起耳朵来。脑壳一阵难受。那几个随从妄想上前，却被魔声镇住，寸步难行。
片刻之后，顾子瑄的歌声渐渐散了去，但耳边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大，震颤鼓膜。
“这是？这是？”李煜擎扶脑袋，面无血色的望着漆黑的丛林，那个一阵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当千万只蜜蜂出现在李煜擎面前，密密匝匝的挡住燃烧的火光的时候，他犹如看见了末日的来临。
“啊——”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面色惨白的李煜擎拔腿便往山下跑去。几个随从也屁滚尿流地跟在身后。
顾子瑄目送着她养的蜂群随后追去，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便叫恶有恶报！”
恶心至极的几副嘴脸已然远去，吵杂的蜂群也追了去，寂静重新归于顾子瑄身旁的这片丛林。偌大的丛林里只剩她一人，形单影只。
她视线模糊地望着快要燃尽的柴堆，出奇的想念尊王。
那柔软暖和的身子，真诚纯粹的笑容，以及吃醋生气是气鼓鼓的脸颊...
她的一切一切都出奇的想念...
真的好想马上见到她...
手被麻绳勒得好痛，她家王爷何时才来救她呢？
应该是快了，夜间的山风送来了她的气息，那一定是她来了...
抵不住药效，顾子瑄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哒哒的马蹄声从山脚传来。李煜祺大汗淋漓的挥动着马鞭，疲惫的白马在一次又一次的驱赶之下，奋力往前踏着马蹄。它有灵性，知道主人的急切。
那儿有火光！
李煜祺调转马头，朝着火光的方向全速前进。直至她望见树上那一抹雪白孤凄的身影，她霎时拉紧了缰绳。
那是她最怜惜的人，如今却被粗硬的麻绳紧紧的勒着，李煜祺的心狠狠地被刺痛着。
“王妃！”她跳下马去，纵身踩着火堆而过。一把拥住了那虚弱的身子。
无声的泪水自李煜祺的脸上滑下。
“王妃，本王来救你了。”
湿润的泪意，急迫的呼喊声，叫醒了昏迷中的顾子瑄。
她双眼迷离的望着面前的泪人，嘴角绽开了一抹笑。
“傻王爷，哭什么？我没事，只是有些疲惫...”
“王妃...是我太没用了...那些人才这么猖狂...”李煜祺泣不成声。
“哪有，王爷这不是来救臣妾了么？”
“李煜擎呢？他伤你了吗？本王要将他大卸八块！”
“臣妾安然无恙，他没有伤到臣妾一根毫毛。如今已经被臣妾赶跑了，不会再回来的。”
“那王妃身体可有何处不适？”李煜祺伸出袖子擦走了满脸的泪，紧张兮兮的问道。
“其余皆好，就是这麻绳勒的手腕有些疼。还有就是迷药迷的脑袋有些昏沉。”
“本王这就替你解掉麻绳。”李煜祺从长靴之中掏出一把匕首，割掉了绑在顾子瑄身上的粗绳。
身上没了束缚，顾子瑄直直地倒进了李煜祺的怀里。
“王妃，为何你的身子如此之冷？”
“可能是林中露气深重。”
“那我抱你去火堆旁烤火。”
“好。”
李煜祺蹲下身子，手臂从顾子瑄的膝下绕过，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来到火堆边。
今天着实是将她吓坏了，李煜祺的双手轻轻箍着顾子瑄，也不敢太用力。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轻拿轻放，小心对待。
顾子瑄晃动着身子，在李煜祺的怀中蹭了蹭，觉得十分温暖舒适，困意又上涌。
“王爷...臣妾有些困了...”
“困了便睡，本王在这儿守着你，没人能再伤你一根毫毛。”
“我信你...”
说完，顾子瑄又睡了去。李煜祺的目光紧紧黏着在她的脸上，充满着怜惜与柔情。她抬手理去顾子瑄眼角的乱发，扶于耳后。而后用拇指小心的摩挲着顾子瑄的额角，脸颊，下颌，一遍又一遍。
“渴...渴...”睡梦中的顾子瑄突然喊渴，李煜祺想起马鞍山有水袋，连忙吹起口哨，唤来坐骑。
浑身雪白的骏马轻轻晃动着尾巴，来到李煜祺身旁，前膝弯曲，蹲低身子，将水袋露了出来。
李煜祺从马鞍旁取下水袋，拍了拍马腿，那马儿便乖乖的跑到不远处，守着。
李煜祺拧开水袋的开口，将其放在子瑄唇角，嘴里轻声唤道：“王妃，水来了，你喝吧。”
可李煜祺连着喊了好几下，顾子瑄还是没反应，只是一昧喊着：“渴，渴...”
双唇紧紧闭着，也喝不了水啊，这该如何是好？
李煜祺心急如焚，五指紧紧抓着皮质水袋，很是焦急。
“有了！”
灵光闪现，李煜祺突然响起小时候听医馆先生上课时说过：昏迷之人喂水，可采用哺水法。
即先将水含入口中，通过唇齿将清水递至对方口中。
对，便是要如此。
李煜祺欣喜若狂，她猛的喝下了一大口的水，含着。而后慢慢低下脑袋朝着顾子瑄苍白干涸的双唇而去。
四唇相贴，含水的双唇湿润了顾子瑄的唇瓣。她蠕动自己的唇瓣，将细小的水珠咽了下去。
李煜祺趁其双唇开展，小口小口的将清水渡了过去，顾子瑄配合地往下咽。
待一大口的水都哺到了顾子瑄的口中，她还意犹未尽。
她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个出水的源头，一下又一下，激荡起李煜祺心中最为原始的天性。她伸出舌头，反客为主，迅速攻下了城池，灵巧的小舌在顾子瑄的口腔中肆意游荡，肆意撩拨。
一种膨胀而空虚的感觉自李煜祺的心底蔓延开来。
她渴求更多...
四唇激烈的咬合，双舌不断的交贴，旋转。激烈的拥吻声与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荡漾开去。
不知何时，顾子瑄已经醒来，睁着迷离的双眼望着享受亲吻格外认真的李煜祺，眼角露出了笑意，双手攀得更紧了。
一吻过后，李煜祺喘着粗气抬起了脑袋，她睁开双眼，望见王妃也睁着眼看她。
一条银丝从她的唇角扯出。回想起方才那般激烈的感觉，李煜祺疑惑的问道：“王妃，这是什么？”
方才那种舒服而又激荡，好似周围一切不复存在，只有两个热烈的心在猛烈撞击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顾子瑄擦去李煜祺唇角的银丝，抚着她的脸，温声说道：“王爷，这是情爱。”
“情爱。这便是情爱，王爷喜欢么？”
李煜祺失神地望着顾子瑄恢复血色的唇角，抬起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沙哑着声音说道：“喜欢。”
“王爷说说方才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很舒服，很热烈，很空虚，很矛盾，想要再来一次...”越说道后面，李煜祺的声音越小，脸越红。“再来一次”这四字细若蚊声。
可是还是飘入了顾子瑄的耳中。
真是个傻王爷。
顾子瑄攀上李煜祺的双肩，将双唇紧密地贴了上去，又是一番的唇齿交融，热烈激荡。

第22章 入V三合一
一吻终了, 情意想通, 心满意足的二人坐在草地上相拥取暖，携着浅浅的笑意, 火光将她们的脸庞映照得分外温暖。荒草堆里不时传来虫子的鸣叫声，或高昂，或低沉, 此时听起来，也不嘈杂。
或许是心境变了, 周围的一切也不显得那么破败荒凉。烈火熊熊, 繁星点点，平添了几分的浪漫之感。
“王爷, 你可通知了人来救我们？”哺过了水, 顾子瑄的面色好了许多。再加上睡了一会儿, 迷药尽数散去，精神也恢复了。整个人看上去便恢复了生气。抚着顾子瑄的软发，李煜祺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些。
“先前走得太急切，不知他们是否赶得上？”李煜祺抬头望了眼今日所骑白马, 发现疲惫的马儿已然瘫倒身子, 趴在地上，鼾眠而睡，补足精力中。而雪白的马臀后还留着自己挥鞭抽打的痕迹。
今日也是苦了它。
“白英今日应当是累了, 不能载我们回去了。”顾子瑄也将目光跟随了过去, 看见一向傲气的马儿, 竟然支不起腿脚来, “王爷今天也是急坏了，平日如此宝贝白英，今日居然下如此重的手抽打。”
“他们居然将你掳走了，本王能不急吗？”
“现在无恙便好。只是我们今夜该怎么办？”
“没事，若是他们寻不来，我们便在这山中度夜。”
“好。”
话音没落多久，坐在草地上的二人便感受到了大地在震颤，整齐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好似在欢迎什么。
“他们来了。”二人相视一笑。
一群黑压压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那一头，朝她们靠近过来，渐渐在火光中显露出轮廓来，为首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顾子由与李唯兮各自骑着一匹骏马，英姿飒爽地立于队伍的前端。见着二人，欣喜若狂地下马。李唯兮嘴里急切喊道：“皇兄，皇嫂，你们没事吧？”
“没事。”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面上微微笑着，以示宽慰。
因着她们让如此多的人挂心，着实是不好意思。
“阿姐，可有伤痛？”顾子瑄面容还有些憔悴，顾子由察觉到，立刻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
“只是中了迷药，脑袋有些昏沉。”
“让子由给你把把脉。”
“好。”
顾子瑄将手臂上的袖子拉开，露出白皙的手腕来，递至顾子由的面前。顾子由轻轻地用拇指捏着手臂，食指与中指搭在上面，细致地诊断着她的脉象。
李煜祺望着顾子由的那三根手指，忽然醋意上涌，只觉得是碍眼无比。但碍于王妃的伤病，只能默默忍受着。
哼！回去之后定要让王妃教自己医术。以后若有伤痛，她来医治！
他人之手多按一分，自己的心里边多一份煎熬。
好在捕捉完脉象之后，顾子由便立刻将手松了去。
“我带了解药来，阿姐服下便会轻松许多。”顾子由道。
接着从怀中掏出药丸，递与顾子瑄，却抢先被李煜祺拿下。
“多谢子由。”李煜祺捏着药丸送至顾子瑄的嘴边，目送着她吞下，而后将人搂得更紧了。
“姐夫不必客气。”这尊王殿下醋王的秉性，顾子由是早有听闻，微微一笑也不在意。
这二人哪，没事便好。天知道方才她与公主二人有多焦急。
“皇兄，赵王呢？”始终不见罪魁祸首赵王的身影，李唯兮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了出来。
“他应当是被我赶到其他山头去了？”顾子瑄笑着答道，用手指了指那条漆黑的道路。
“哦？皇嫂是用何物驱赶？”李唯兮十分好奇地问道。
“蜂群。”
“哈哈，那真有他受的了。”
“山中寒冷，不宜久留。本宫备了马车，车上有酒食，皇兄和皇嫂嫂早些回府中休息吧。这三人，永乐会替你们讨一个公道回来的。”
“多谢皇妹，但王妃之事，皇兄想凭己之力解决，本王要亲自为王妃讨一个公道回来。”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人们常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真是有此理。
经由此事，尊王当真是通透成长了。
这便是一件幸事。
李煜祺抱起顾子瑄往备好的马车走去，一路上关怀备至。顾子由与李唯兮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着，眼睛不住的瞥向面前二人。只稍轻轻一望，便能体会到他们难以言表的浓情蜜意。
“夜深了，公主殿下可觉得冷？”顾子由收回目光，望向身旁衣着单薄的李唯兮。
得知尊王府管家的报信后，二人走的匆忙，所着衣物乃是午间的薄衫。日落之后，露气便会加重许多，又是在山中，便显得格外寒冷。
又一阵山风吹来，李唯兮抬起手抚了抚薄衫外的寒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如实说道：“是有些冷。”
“那待会儿公主与子由共乘一匹马吧？这样会暖和些。”顾子由伸出手去，牵住了李唯兮的手掌，紧紧握在手心里。将身体中的热量，慢慢地传递给她。
“好。”李唯兮低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
“姐夫，近日让阿姐多多休息，切勿劳累。保持情绪稳定，这样身子便能恢复得快。”
“好，今日多谢皇妹与子由了，本王过些日子再好好款待你们，以表谢意。”
“嗯，外头风大，你们快些进去吧。”
尊王府门口，四人告别，各自回府。
看着李唯兮与顾子由携公主府侍卫离去，李煜祺小心的搀着顾子瑄转身入府。李煜祺心中还是惦念着探脉一事，便对王妃开口道：“王妃，你教我医术吧。”
“为何？王爷怎么突然要学医术了？”
“这样王妃生病时，本王便能替你整治，不用劳烦他人。”
想起子由替自己探脉之时王爷脸上别扭的神情，顾子瑄恍然大悟：“王爷，这是又吃醋了？”
尊王气鼓鼓地抿了下唇，坦白道：“你的手只有本王能碰，子由也不行。”说罢，便将顾子瑄的手腕紧紧的握在手里，宣誓主权。
“你啊你，简直就是醋包。”顾子瑄伸出手指点了点李煜祺的脑袋，眉开眼笑。
回了房间，李煜祺将顾子瑄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匆匆跑至书桌旁，开始磨墨，准备写弹劾的奏章。
幼时皇后娘娘曾经教导过她，要与人为善，她一直都记得。但今天，经由王妃一事，她终于分清，善良是善良，隐忍是隐忍，懦弱是懦弱。
这些都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恶人，该得到他应有的报应，绝绝不能姑息。
龙飞凤舞，一桩桩一件件的旧时事都在尊王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她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事无巨细。
不多时，三人的弹劾奏疏便写好了。李煜祺将奏疏妥善收好，准备明日一早进宫奏明。
翌日，得知事情来龙去脉的李嘉懿大发雷霆，迅速下旨重重惩治这三人。
被蜜蜂蜇得体无完肤的李煜擎刚一回到了赵王府，便被等候多时的锦衣卫统领常山捉了去，杖刑一百。
李唯兮早已与锦衣卫常山打过招呼。这一百杖刑，每一下都用上了它应用的力气，打的是毫不含糊。
三人皆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症状轻者如秦王，年轻力胜，身子板结实，打了一百板子之后，在床上趴了三个月之后，慢慢康复。但自此之后绝绝不敢再作恶了。
症状重者便如赵王，体无完肤之下又被重杖伺候，这一身皮肉可算是废了。下人抬回府中之后，昼夜疼痛，难以抵抗，最后吞银自杀。居中者辛王，伤了命根，留了腿疾，这一生皆不能寻欢作乐了。
声名狼藉的恶霸三人组终究是散了，京城不少百姓拍手叫好，更有甚者，放起了鞭炮庆祝。
日子一天天的过了，这件事的热度也慢慢消散了去。
**
尊王府中，醒得格外早的二人，相拥于卧于床榻之上，闲聊着，如瀑青丝在雪白的玉枕上交缠与一处。
“王妃，他们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李煜祺把玩着王妃纤细的手指，云淡风轻得说道。
“嗯，是王爷的功劳。”顾子瑄抚着李煜祺的耳，在她耳旁轻声说着：“我的王爷终于长大了，能够撑起一片天了。”
李煜祺得意洋洋的笑了，“本王会好好保护王妃的。”
“嗯，我信你。”
雪白床榻之上，青丝肆意舞动。二人侧身相对，灼灼的目光望进对方的眼里，那里皆有深不见底的柔情。
那夜在汐缘山相拥相吻的感觉又排山倒海而来。
“王妃，我...我还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嗯。”
顾子瑄灼热的呼吸倾洒在李煜祺的脸上，彻底撩拨起了她的心神。
而后，如收到引力一般，慢慢地移动着脑袋，缓缓靠近王妃的双唇。
四唇又贴上，这次的感觉竟比汐缘山那次要剧烈许多。李煜祺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快要跳出来似的。
她小心翼翼的吻着，像是在品尝一个美味的糕点。
无意之中她拉开了顾子瑄身上交缠的绳子，扯开了她的中衣，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顾子瑄受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也伸出手去，本想水到渠成地扯去李煜祺的衣衫，想让二人更相近一些。
而就她的手触及李煜祺的衣衫上那两个绳结的之时，李煜祺浑身一颤，突然从意乱情迷之中恢复了理智。
她一把推开了顾子瑄，从棉被之中坐起身来，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她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两个绳结，抱着外衫与鞋袜，慌不择路地跑了。
逐渐冷却的棉被之中，顾子瑄脸色铁青，失神的望着那片凹陷的棉被。
**
冷寂的深秋，空旷的街巷里，行人鲜少。家家户户，都闭着家门生着炊烟，阖家欢乐。
而自己，堂堂尊王殿下，却孤身一人，有家归不得。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在空巷中四处游荡。
方才，只差一些，只差一些就被王妃发现那个秘密了，当真是惊险万分。
她不敢想象王妃若是真相该是如何的雷霆大怒。她若是因此离开了自己，自己又该是如何地伤心欲绝。
那必是自己难以想象、难以面对之景。
幸好自己于悬崖之处勒住了马。
自己突然离去，王妃定然要生气了。要不找个借口，搪塞一下？
晃悠着晃悠着，天就黑了。刺激味蕾的饭菜香从百姓家中飘了出来。
李煜祺游荡了一天，饥肠辘辘，定好了心神便准备打道回府。
她想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万分紧张的回到了尊王府。刚一入府，就见着一群下人搬动着一些棉被，枕物往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李煜祺感到莫名其妙，拦住几个丫鬟问道：“等下，本王问你们，你们抱着棉物，要做什么？”
被拦住的小丫鬟们说道：“禀报王爷，王妃...王妃说要暂时搬至东厢房去住几天。奴婢们按照指令行事。”
“什么！”
**
“王妃！你为何要搬走？”听完丫鬟们的禀报之后，李煜祺就急急的冲进寝殿，一把拉住顾子瑄的手，认真的问着她。
“王爷似是对臣妾不满？臣妾还是先去厢房住几天吧。”对于此举动，顾子瑄也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激一激尊王。如若能借此机会戳破二人之间所隔的那层砂纸便是再好不过了。
“没有没有，本王哪里对王妃有所不满！早间，早间只是...只是没做好准备！”李煜祺急的脸都红了。
“那臣妾便等王爷准备好了再回着寝殿来吧。”顾子瑄狠心决绝的走了，留李煜祺一人坐在寝殿的床沿边，面如死灰。
此事哪有准备之说，她便是不能才找了如此借口。如今...如今该如何是好呢？
李煜祺内心焦急，血气上涌。头皮下隐隐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她难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可是她愈捂，脑袋愈疼。最后头疼欲裂，像是要炸开一般。她攥紧拳头，奋力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也于事无补。
突如其来的疼痛，迷糊了视线，李煜祺意识到大事不妙，便眯着双眼，撑着身子，摸着门沿，一步步的来到东厢房。
门一推，被锁上了。
她艰难的抬起手，敲了敲门，嘴里小声地喊道：“王妃。”
“臣妾休息了，王爷也回去歇着吧。”回应她的是顾子瑄冰冷的声音。
李煜祺心中更加难受了，头痛欲炸。
“王妃，我...我头疼...你开开门...”
李煜祺痛苦的哀嚎着，这凄惨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顾子瑄脸色一变，慌忙从床上起身，从里头开了门。
李煜祺的身子便沿着慢慢打开的门缝栽了进去，顾子瑄一把扶住，焦急地在她耳旁唤道：“王爷！王爷！”
李煜祺意识模糊，疼得已经翻起了白眼，看不清面前的人影。
“头...好疼...好疼...”
“怎么疼成了这样？”顾子瑄撑着李煜祺的肩膀，将她带到床边，放到在床上。
刚一躺倒床上，李煜祺便捂着头蜷成了一团。
“王妃...王妃...我错了...你不要搬走...”嘴里依旧挂念着今日发生之事。
顾子瑄抚着李煜祺惨白的脸，深深的自责着，看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这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王爷，把药丸吞下，便不会这么痛了。”顾子瑄一手按着李煜祺头上的穴位，一手递过一个止痛的药丸。
尊王十分听话，含住药丸便往下吞。
片刻之后，李煜祺的眉头舒展了，皱成一团的小脸也展平了去。呼吸渐缓，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顾子瑄放缓动作，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汗水。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而后，去取来银针，如往常一般，施行针灸。
翌日，尊王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忘却了昨日所发生的一切。她们二人是如何从寝殿来到东厢房？她又是如何入睡的？
这一切，她都全然忘记。
询问王妃，她说是突发头疾，压迫了神经，导致了片段性的失忆。
王妃说是此般，便是此般。幸运的是，她还记得王妃，还记于尊王府度过的点点滴滴，还记得二人在汐缘山浓情蜜意...
**
国泰民安的大晋朝安静了一段时间，迎来了近年来最为轰动的一件事。
后宫嫔妃杨氏为皇帝李嘉懿产下了一名小公主，龙颜大悦，大赦天下。李嘉懿立即下旨封杨氏为皇贵妃，着实是母凭子贵，羡煞一干后宫妃子。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谈论此事，津津乐道。
旧时曾有医者断言，大晋皇帝李嘉懿在永乐公主之后绝绝生不出女儿来了。那些年间，嫔妃所产皆儿，百姓便信此言。没想到此次杨氏之女，打破了此谣言，打开了龙颜。
百姓们关心小公主之余，也十分在意永乐公主的所思所想。
从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来了一个小皇妹，分走了半边天，她的心理活动该是如何？
嘴长在他人身上，他们要说什么，自己自然是管不到，心胸坦荡的永乐公主对那些狭隘的言论嗤之以鼻。
**
“听说皇上近日送小公主银镯十对，锦布千匹。这阵势快要赶上当年永乐公主之待遇了。”
公主府的柳树下，顾子由与李唯兮各执一棋，博弈着。正战到兴头上，顾子由突然提起了此事，李唯兮脸色一变。
“哼！连驸马都在揶揄本宫了！”永乐公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棋子一抛，不下了，气呼呼的朝着湖水畔走去。
“公主公主，子由错了。子由不过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并无揶揄之意。”顾子由连忙跟上前去，赔礼道歉。
二人沿着湖边别扭拉扯了一会儿才重归于好，继续手牵着手散起了步来。
太阳渐落，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顾子由忽然想起昨日曾用宫人前来传递皇后口信。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入宫了。母后昨日邀请我们入宫与她共食晚宴来着。”
“是是是，差点就忘了。”
二人马上回到寝殿沐浴更衣，准备入宫。
乾清宫内，三人其乐融融的吃着晚宴，有说有笑。
“公主，吃些鱼，母后也吃些。”顾子由为李唯兮和皇后各夹了一块剃去骨头的鱼肉。此等贴心的举动，换来了皇后的啧啧赞叹。
“子由，你将兮儿照顾得很好。”皇后陈氏眉开眼笑地看着二人。孩儿幸福美满，便是父母之乐意望见的。
“母后何出此言？”李唯兮吃着碗里的菜，略显不解的问道，“母后从何处看出驸马将兮儿照顾得很好？”
“你看看，自从你与子由成亲之后，圆润了多少？”
“有吗？”李唯兮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腰肢，感觉自己并没有胖多少啊，于是摇摇头，“儿臣怎么不觉得。”
“母后只要看你现在的饭量就知道了，从前如鸟儿啄食，吃不了几粒米便喊饱腹，如今都能吃下满满一碗了。子由是个体贴的孩子，定然事事都迁就你。你平日没少欺负他吧？”
“哪有？母后莫要被她的表面所迷惑了。”
“你们夫妇二人如此恩爱，母后与你父皇十分欣慰。但今日，母后想问一句，你们二人可想过何时要孩子？母后与父皇可等着抱外孙儿呢。”李唯兮成婚也半年有余，按着寻常百姓家，这腹中该有孩儿。皇后满目期待地望着二人。
可这话一出口，二人便愣住了。
皇后之言语犹如醍醐灌顶，将二人从安闲自若的日子中拉扯了出来，回归于现实。血淋淋的现实便是二人仅是契约成婚，一年之后便可各自飞散，无牵无挂。
顾子由低下头来，心乱如麻。她深知身为女子的自己早已爱上这个总爱赖在自己怀中的人。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全部刻印在自己的心里。但顾子由从未袒露过自己的心意，也不知公主殿下的心中是如何想的。
李唯兮的心也乱了，她想起了当初逼迫顾子由成亲之景。如今二人这般，该如何是好？
“母后，此事急不得，兮儿身体还未全然康复，怕是还承担不起孕身。”再不回复便要引起皇后娘娘的怀疑了，顾子由找了一个借口，将孕儿之事搪塞了过去。
“哎，说的也是。”皇后叹了一口气，知道李唯兮寒毒未治愈，这事也急不了，便不再提。
吃过晚宴，顾子由与李唯兮二人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公主府，路上的交谈较平时竟少了许多。
床榻之上
“公主。”顾子由轻唤了一声。
李唯兮侧过身来：“怎么了？”
想起白天之事，顾子由打算快刀斩乱麻，欲向李唯兮吐露真情，但又有些羞涩，白皙的脸憋得是红扑扑的。在烛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子由热着了？为何脸这么红？”不明就里的李唯兮以为顾子由发烧了，便探上手去，抚着顾子由的额头，嘴里囔囔道：“还真是有些烫。”
鼻翼间萦绕着熟悉的香味，柔软的发梢扫荡着自己的脸颊，顾子由不愿意再沉默了。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香唇，心一横，准备放手一搏。
她掰下李唯兮覆在自己额上的手，拉至自己的背后，环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在李唯兮惊异的目光之中，凑上前去，在那块从未有人品尝过的圣地，贴上了自己的记号。
四唇相贴时的奇妙之感使二人都睁大了眼睛。
李唯兮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她周身所有的感觉都汇聚在了自己的唇上。
她感觉顾子由柔软的唇舌在自己唇上轻轻的游动着，温和的撩拨着。
撩拨久了，李唯兮也难以自持，她张开双唇开始回应起来。双舌交舞，帘帐里的温度迅速升了上去。
李唯兮的回应给了顾子由信心，她火热的手中从李唯兮的中衣下摆探了进去，触摸到滑腻柔软的肌肤。
当手掌慢慢向上移动，欲要攀上那山峰之时。李唯兮的脑海之中突然浮现了三个字“季初陵”。如一盆冷水般，自上而下浇了下来。冷意浸透了李唯兮的心。
她一把推开顾子由火热的身子，制止道：“子由，不可以。”
“为何？”顾子由不解的问道，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刚才分明李唯兮已经接受了她的吻，为何想更进一步之时又被推开。顾子由十分不解。
李唯兮闭着眼，摇摇头，显然是不想说。
“难道公主心上有人？”
李唯兮怔了一怔，很快又摇了摇头。她很乱，她不知该如何说。
可这一霎的迟疑便被顾子由捕捉到了。
她很笃定，李唯兮早有意中人，而自己不过是协议上的守约人而已。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甘、愤怒出现在顾子由的脸上，她愤恨离去，来到了竹林别苑。
“甘遂，杜仲，将别苑收拾一下，近日我要住在别苑。”
“啊？”大晚上的，自家少爷不在寝殿之内与公主殿下恩爱缠绵，反倒是跑来说要独身住在别苑。可把三个下人给吓得不轻。
难不成少爷与公主殿下吵架了？
看着顾子由一脸铁青的样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默不作声地去收拾房间了。
可房间收好了，顾子由却又临时改变主意，命他们搬张小床到书房去。
这少爷的心思着实是猜不透。
三人乖乖照做，顾子由便在别苑的书房中住下了。
这是这几个月来，李唯兮第一次孤身入眠。床榻冰冷，心情复杂，她根本无法入睡。
顾子由对她的好一点一滴地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她的体贴入微，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温暖柔情，全部都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
但是...
旧时那人身影在她脑海之中也挥散不去。
该如何是好呢？
李唯兮狂躁的抓住棉被，心里那丝郁结怎么也发泄不出去。
子由对她的情意她能体会得到，但是自己绝不能做脚踏两船之人，这样对子由不公平。
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定能抉择出。李唯兮这般想到。
近几日的公主府，萦绕着一阵压抑低沉的感觉。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便是是向来琴瑟和鸣的二位主子，闹了矛盾。
分房而居不说，见面之时也无所交流，尴尬至极。公主府上下丫鬟私下皆在议论此时事，但无一人敢声张，将此事传露出去。
公主府内压抑的气氛让李唯兮十分难受，她望了眼天色，打算出府透透气。她没有惊扰别人，只是叫上了白芨，吩咐她远远的跟着自己，切勿靠近。
失了魂的李唯兮，从城南逛到了城北，从天亮逛到了天黑，还未曾确定心中的那个答案。
眼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公主的身影越来越萧索孤单。白芨内心也越来越焦急，天黑在外头待着，始终是不安全的。她大步向前，想要提醒李唯兮该回府了，却不料撞上了一个匆忙跑出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撞到白芨身上之后，立刻被弹倒在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白芨扶起了小姑娘，替她拍去身后的尘土，连连道歉。
刚一抬头，却发现公主殿下不见了！
白芨丢下小女孩，朝前跑去，迅速寻找李唯兮的下落。
在不远处的一个拐弯口，被缚住双手，捂住嘴巴的李唯兮眼睁睁的看着白芨从自己面前跑过。她急切的跺着脚步制造声响也无力回天。
她被身后之人拖到了小巷深处。
“大哥，今日逮到一个精致的姑娘，卖到燕春楼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后面之人捂住自己的嘴，李唯兮睁大眼睛看着一个身材高大、头戴布套之人朝着自己走进。此人应当就是身后之人口中的“大哥”。
光天化日，强抢公主，真的是反了他们了！
还没等李唯兮吐出一个字来，她的嘴里便被塞了一块粗布，之后便不能再言语。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推着她往前走去。
身后之人应当不高，但很壮，李唯兮推测到。
李唯兮还意识到，此时，自己若是不配合他们，怕是会遭一番苦痛。以己之力于两个壮汉手中，压根就逃脱不了。
于是她顺从的跟着他们往前走去，只是不经意间，将她随身携带的手帕从袖子里抽出，握在手上。
“把她关进地窖里去。”
“好。”
二人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民宅。夜晚太黑，李唯兮辨别不出这是何处。
“大哥，这锁解不开啊？”
“没用！你过来看着这小娘们，我来解。”
就在二人交接之时，李唯兮抓准时机，将手中手帕一抛，便扔到了一棵不起眼的桂花树下。
“开了，走！进去！”
二人推搡着李唯兮往地窖内走去。铺面而来的潮湿恶臭味，让李唯兮恶心不已。而自脚底蔓延而来的寒冷之气，更是让李唯兮不适。
南京城中究竟何处会有如此冰冷的地窖？李唯兮暗暗思索着。
“进去，乖乖待着！大哥，这娘们儿还算是听话。”
“听话便好，免得受皮肉之苦。”
二人面上皆套着布帛，李唯兮看不清二人之样貌，只能从二人交谈的语气中，推断究竟出于何种缘由将自己绑来。
看来着二人做的是人贩子的勾当。
“大哥，你找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只着薄衣的小弟摩擦着手心，哈着气，对着高大魁梧之人抱怨道。
“上次那个地方被官府查封了，只能临时找一个了。”
“走吧，把这小娘们关在这里便行了，我们先出去吧。快要入冬了，我们赶紧去顺两件衣服来。这小娘们穿的还算是厚实，应该不会被冻死。”
“冷死了，走走走！”
一高一矮的两人走了，用铁链锁上了大门。李唯兮双手被缚，嘴里塞着麻布，难以自救。她只期望着白芨能尽快发现她的暗号，前来解救她。
四处寻不到公主殿下身影的白芨慌了，她回到初始的位置，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迅速点燃。
很快公主府专属的锦衣卫们便望见了那七彩的烟雾，知晓公主有了麻烦，紧急出动。
“何事如此慌张？”被下人匆忙的跑步声惊到的顾子由出来询问。
“驸马，公主殿下她出事了！”
“什么！”

第23章 解救公主
“公主殿下出事了？”顾子由瞪大双眼, 抓着仆人的双臂, 难以置信地问道。
早间分明还见着她的。怎么短短半日便出事了？
“白芨大人放了信号弹。还是放了七彩的，此种信号弹不到万分紧急之时不会放的。如今放了, 便可说明公主殿下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仆人慌慌张张地回道。
“位置在哪？”
“城北。”
“来人，去把雪獒给我牵来。”
“是！驸马！”
顾子由带上了她与李唯兮一同养的藏狗，随着训练有素的锦衣卫们一同出发, 迅速赶往城北。
城北一个人烟稀少的街巷里，一大堆手举火把, 身着飞鱼服, 面色凝重的锦衣卫聚拢在这里。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衫，眉头紧蹙之人, 她居于人群中最中心的位置。
“驸马, 臣无能, 没能守好公主殿下，请驸马降罪！”白芨一见顾子由便单膝跪倒，双手抱拳，负荆请罪着。
可现在哪里是责怪的时候啊, 找公主殿下要紧！顾子由弯下身子, 一把扶起她，连忙说道，“快跟我说说, 公主是如何失踪的？”
白芨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相报。
顾子由听后愁眉不展, “事情有安排过, 那位小姑娘定是来分你的神的。”
“那驸马大人, 我们现在该如何？”
“来人，把雪獒给我牵来。”
“是！”
一只通体雪白，体型巨大，精神抖擞的藏獒在下人的牵引下来到顾子由的身边。
顾子由蹲下身子，亲昵地抚了抚雪獒的背。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放在雪獒灵敏的鼻子前荡了荡。顾子由抚着雪獒宽阔的前胸，说道：“雪獒乖，娘亲走丢了，快帮爹爹找找娘亲。”
目光炯炯有神的雪獒好似听懂了顾子由的指令。它迅速俯下鼻尖在石板路上嗅着。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快！跟上雪獒！”顾子由一声令下，锦衣卫们迅速移动。
那厢，顾子由一干人等紧锣密鼓的搜寻着，穿街走巷，焦急非常。
这厢，李唯兮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之中，被冻得是瑟瑟发抖。御寒之药便在口袋之中，奈何双手被绑缚，便隔着一个万分遥远的距离。
地窖之中，漆黑一片，静谧的让人恐慌。按理说，地窖等地皆是蛇虫鼠蚁的藏身之处，发出些磕磕碰碰的声音很正常。可是反常的是，这里并没有，一片寂静，李唯兮连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地听见。
而这诡异之地，唯一有的便是彻骨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
明明不是月圆之日，寒毒居然来了。李唯兮心慌不已，她跪坐在地上，尽量蜷起身子，尽量留住身体的体温。
但于事无补，仅片刻，她的双脚就冰冻住了。
呼嗬呼嗬——
呼吸越来越沉重，李唯兮隐匿在黑暗之中的面色十分难看，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血液濒临静止。
死亡正一步一步冰冷无情地朝她走来。
“子由...你何时来救我...”
李唯兮止不住颤抖的嘴中终于念出了那个名字，一行泪随之流了下来。
人或许只有在迫近死亡时，才会看透自己的真心。
此时李唯兮的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顾子由。
她离不开她的，也不想再离开她了。
如果还能有奢望的话，她多想此刻是躺在顾子由怀中的，那样一定十分温暖。
但是没有如果，现在没有机会了...
垂在李唯兮脸上的泪结成了冰，凝结在她的脸上，她支配不了表情，再也哭不出来了。周身好冷好冷，血液凝固住了似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消失，知觉也一点一点的不见了...
子由...我好想你...
**
“大哥！这家主人肯定外出了，空无一人，咱们哪，多顺几件衣服走！”
“今天咱们俩的好运来了！你在这里找衣服，我去翻翻有没有钱财拿。”
“好啊好啊！欸，大哥，你有没有听到狗叫声？”
“好像有，但是这个人家里没有养狗啊！”
“那估计是我们两个都听错了！”
两个小贼正专心致志地倒腾着，忽然一只巨大的神兽破门而入，重重地扑倒在他们身上。
“大哥！真的有狗！还是藏獒！”
胆小如鼠的小弟止不住哀嚎了起来。忽然，一群带着火把，身着斗鱼服之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大哥！大哥！还有是锦衣卫！这下我们完蛋了！”
“雪獒，把他们放开。”一个面容冰冷之人立于锦衣卫之前，面无表情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俩人。
面色冷清，气场强大。一看便知，那些锦衣卫皆听此人的号令。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哥俩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才来顺衣服的。不然...不然这个冬日是没法过啦！”
“我问你们，今日可曾见过一个身着蓝裙，面容姣好的姑娘？”
“身着蓝裙的姑娘...”两位小贼嘴里默念完，互相对视了一眼。很明显，这说的身着蓝裙之人便是他们掳走的那位姑娘。如今这阵势应当是亲朋来寻人了。惨了惨了，他们动了太岁头上的土，怕是落不得好下场了。
那现在到底是说与不说呢？
“看来你们是知道了！还不说！”二人眉来眼去必是有事隐瞒，顾子由抽出佩剑，横在二人的眼前，逼问道。
这二人哪经得住性命相协，痛哭流涕，全盘托出：“说！我们说，大人饶过我们！我们哥俩今天见那位姑娘形单影只，便将她绑走了。本想...本想明日将她卖去燕春楼，讨笔钱财...大人！那位姑娘现在安好，我们哥俩没有动她一根毫毛啊！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那她现在被你们关在何处？”
“就在不远处延庆村村口，那个废弃屋子下面的地窖里。”
“延庆村...”顾子由嘴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在脑袋中搜索着与它相关的信息。
忽然，她双瞳放大，双目赤红地望着这二人。
“可是村口涂着红漆的那一家？”顾子由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揪起其中一人的领子问道。
“是啊！没错！就是那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弟两连连点头。
“混账！那哪里是地窖，分明是废弃的冰窖！”顾子由一个飞踢将二人踢得腹水直吐。
迅速调转马头，往延庆村赶去。
公主，你千万不能有事啊！顾子由在心中默念着。
废弃冰窖入口
“驸马！雪獒找到了公主的手帕！”白芨取下雪獒口中叼着的手帕，递与顾子由。
“公主一定在这，快随我下去！”
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废弃的冰窖，将它破败的样子展露无遗。一进门，顾子由便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冷意。这里寸草不生，生灵难居。
她不敢想象，久积寒毒的公主殿下在里面呆上一阵会如何。她只能不断加快脚步，寻找她的下落。
“驸马！公主殿下在这里！”走在的侍卫发现了被麻绳捆得无法动弹的李唯兮。此时的她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
可是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
顾子由用力地扒开人群，挤到狭小的暗室中，在李唯兮的身旁，瘫坐了下来。她用匕首割掉缚在李唯兮身上的绳子。嘴里囔囔道：“公主，子由来救你了。”
李唯兮失去知觉的身体倒在了顾子由的怀中，一片的冰凉与僵硬。
莫不是...莫不是...
顾子由抖着双手探上李唯兮的脉搏，十分微弱，但确实是在跳动着！
“白芨！”
“属下在！”
“你速速赶回公主府，将偏殿浴池里的水烧热！”
“是！”
顾子由一把抱起李唯兮，攀上坐骑。
“很快，很快就没事了...”顾子由的侧脸紧紧贴着李唯兮的冰冷无比的脸颊，柔声说着，眼里泛着水雾。而后夹紧马腿，用力挥鞭，往公主府赶去。
公主府内，一群下人焦急万分地守在门外左顾右盼，姿态各异。有的祈祷，有的哀求，有的踱步，皆在担忧公主殿下的安危。
“来了，驸马公主回来了！”
随着管家的高声喝起，众侍女们立马将焦急的视线投了过去。
顾子由抱着李唯兮从马上下来，冷着脸从他们面前疾走而过。
“公主这是怎么了啊？”下人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问着，一路小跑跟着顾子由来到了寝殿外。
“好了，公主殿下暂时没事。我自有办法解救她，你们先回去歇着，不必太担忧。若是有需要，我会唤你们的。先散了吧，还有今日之事切勿传出府去。”
顾子由自顾自的说完，便迅速地将屋门合上，落下了栓。外头便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有驸马在，大家不必担心，都散了吧。”管家马蔺出来掌控全局。他听从驸马之令，催促着众人离开。
寝殿门口的下人散了去，嘈杂的声音小了，最后归于平静，无人打扰。
顾子由抱着李唯兮往偏殿的浴池走去。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没入温水中。
直至寻到一个恰当的位置，顾子由坐入水中，将李唯兮放在自己腿上，紧紧搂着。
好似她一放手，李唯兮便要碎了似的。
温热的水，阻止了寒气的内渗，袅袅的烟雾自李唯兮身上升起，血液一点点的流通起来。顾子由伸出一只手，揉捏着李唯兮早已发麻的四肢，并用温水拍打着她的面。
久而久之，禁锢在李唯兮身体之中的寒气被这热水所冲刷走，她的脉搏渐渐恢复，不再那么虚弱。
在热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顾子由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滚烫一片。她用手探上李唯兮的额头，发现那里不再冰冷，便一发力将李唯兮抱起。
出水面时，噼里哗啦的水花声响起，巨大的阻力让顾子由踉跄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的稳住了步伐。
她抱着李唯兮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子由，子由...”走了几步，忽然之间，慢慢有了知觉的李唯兮喊起了顾子由的名字来，声音很是急促。
“子由在这呢。”顾子由怜爱的看着李唯兮，回应着依旧处在昏迷中的她
“子由，我喜欢的是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顾子由愣住了。她不敢相信，俯下耳去，认认真真地又听了一边。
“子由，我喜欢的是你...”李唯兮的嘴中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话。
“你现在昏迷，说出来的话也不知当不当真，算不算数。反正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我便当真了。”顾子由抱着她继续往前走去，嘴里噙着久违的笑容。

第24章 羽化登仙
湿漉漉的二人拖着水渍来到床榻旁。顾子由提起脚来, 用脚勾起一张凳子到身边来, 调整好位置后坐下，将李唯兮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你自己说喜欢我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子由瞥了一眼依旧昏迷，还未苏醒的李唯兮，坏笑着。接着自顾自继续补充道：“你不说话, 我便当你默认了。”
着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言闭，顾子由毫无犹豫, 动手脱起李唯兮湿透了的衣衫来。一件一件湿透的衣衫皆被剥除, 弃置一旁。
顾子由扯来干燥的布巾，心无旁骛地擦干李唯兮脸上, 身上的水珠。
方才浸在温水之中, 周身温暖, 不觉寒冷。如今被剥光了衣衫，窗缝风一吹，李唯兮便不自觉地打起了寒战来，往顾子由怀里不断钻着。嘴中还不断喊着：“冷...子由...冷...”
重新贴上了自己湿漉漉的衣衫, 刚刚擦干的身子又沾上了水珠, 前功尽弃。
哎，这样不是办法。
顾子由迅速除去自己的衣衫，用布巾将二人胡乱擦拭一通, 速速钻进了暖和的棉被之中。
顾子由揽着李唯兮的腰肢端坐于床榻之上, 居于中心, 用手扒拉着周围的被帛, 聚拢成山峦状，将中间二人围的密不透风。
与以往皆不同，此次乃是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亲。顾子由身上的热量毫无保留的传输到了李唯兮的身体里。
仅片刻，李唯兮的眉梢舒就展开了。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顾子由怀中，面容恬静，好似睡得香甜的婴孩。睫毛柔顺地贴在眼上，脸颊粉扑扑。
顾子由望着她的睡容，心水不已，不禁想起了她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
她蠕动着双唇，轻声地开口了，说起了那些属于她们的旧时事：“你知道吗？我还清晰地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说不定缘分便是那时注定的。你以为我又要重提五狮山之事了吗？不是，我们最早的相遇其实是在皇后娘娘的乾清宫。那时是你的生辰宴，那时我们还很小...”
顾子由抱着李唯兮，回顾起了那些点滴。
“噗嗤——”讲着讲着，顾子由突然轻笑了一声，继而俯下身子，贴在李唯兮的耳边，继续往下讲，“我记得你小时候啊，很胖很胖。哪里是现在这副苗条的样子，分明是两个人哩。”
“宴席中，我深感无趣，便偷偷地溜了出去，来到乾清宫的后花园中。恰巧遇见了一棵枣树，枝垂大枣，摇曳生姿，心向往之。我欲上树而摘之，却不料被一个不速之客惊扰了。”
“见状，我速速藏匿于草丛之中。于缝隙之中望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自门口走来，来到了我原先站着的位置，抬头望着那几颗大枣。”
“她必是也垂涎那几颗枣子，我在心里这般想到。”
“果不其然，那个胖胖的小姑娘抬起了脚，搭在了第一个枝条上。她很奋力，但是模样有些滑稽，我在草丛之中偷偷笑着。”
“后来见她有难，我并不犹豫，速速冲了上去，解除了她的皮肉之苦。”
“你猜猜那人是谁？”
“那便是你，我的公主殿下。”顾子由抬起食指，轻轻点了点李唯兮的鼻尖。
顾子由绵言细语，声音悦耳，一字不落地飘荡进了李唯兮的耳里，心上。
正当顾子由想絮絮叨叨地往下讲时，肩部忽而有水珠滑落。
惊疑顿生，顾子由迅速低下脑袋查看，却见李唯兮眼角垂泪，竟是不明就里地哭了起来。
“公主！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难受了？”顾子由顿时手足无措，慌张地擦拭着李唯兮脸上的泪，声音之中满是焦急。
在这急切的喊声中，李唯兮慢慢张开了双眼。透过层层的水雾，她望见了那个写满担忧，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公主，醒了？”顾子由喜出望外。
李唯兮点点头，但很快又撅起了自己的嘴，似乎心情不太美妙。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可吓坏子由了。”顾子由用指腹擦去李唯兮脸上的泪，温声问着。
“哼！本宫都听见了！你居然在本宫昏迷之时，嘲笑本宫幼时肥胖。”
“不过是说来谈趣，公主竟记在心里了？”顾子由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李唯兮望着那双纯粹的眼，五味杂陈。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弄错了。
她才是那个旧时人。
李唯兮一直以为自己用情不专，脚踏两船。到头来她们竟是同一人。
老天爷将她戏弄得好苦啊！
就当顾子由以为李唯兮的泪水只是因为一时委屈，立马就止住时。李唯兮的表情突变，阴云密布。
她搂着顾子由的脖子，泪水决堤而下，哭得更凶了。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顾子由搂着她李唯兮的肩急忙安慰道，眼里皆是心疼与难受。
哭了好一阵，李唯兮心里的难受总算是统统发泄了出来，她渐渐止住了泪意。
“哭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了吗？”顾子由耐心地问道。
李唯兮将事情的始终如实相诉。
顾子由听后连连点头，染上了笑意，“原来如此，原来公主七岁之时便中意子由了，着实是子由之幸。”
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简直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李唯兮将手饶至她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臭美。”
“公主你这是要谋杀亲驸马呀！”顾子由叫痛连连。
“臭流氓，你竟然乘本宫昏迷，私自脱本宫的衣衫。”李唯兮揪起了顾子由的耳朵，佯怒。
“那不是为了解救公主吗？况且我们本是夫妻，还心意相通，不过是脱个衣服，有何不可？”
顾子由伶牙利嘴，把李唯兮堵的是哑口无言。
正当她思虑对策之时，忽然，身子被放倒，顾子由将柔软的身子附了上来。
“公主，你还欠子由一个圆房。”顾子由覆在李唯兮的身上，噙着笑意说道。
暧昧的话语以及大面积的肌肤相亲让李唯兮燥红了脸，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顾子由撑起身子，在自己额上落下了一吻。
“但今夜不宜，来日方长，子由且记下了，日后会讨来的。”顾子由满脸皆是体贴笑意，她躺倒在李唯兮身旁，侧过身子，深情的凝望着李唯兮。
“谢谢你，子由。”李唯兮扶着顾子由的肩，也在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夜深了，二人双臂交缠，鼻息交绕，共同进入梦乡。
经过几日的休养生息，李唯兮的身子已然恢复。她与顾子由二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浓情蜜意，形影不离。
公主府中又是欢声笑语一片。
一日，阳光明媚，风清气和。李唯兮神秘兮兮地将顾子由拉至南厢房，说是有惊喜要赠与她。
“公主，究竟是何物？”见李唯兮神秘兮兮，顾子由心中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子由到了便知，不必多问，问了本宫也不会告知于你的。”李唯兮俏皮的笑着，卖着关子，嘴巴十分严实。
南厢房的门口立着几个士兵，认真的站着岗，表情严肃。看来是个重兵把守之地。
士兵见着李唯兮之后，恭敬的叫了声：“公主殿下。”接着便缓缓地将南厢房的门打开。
究竟是何处需重兵把守？顾子由心中疑惑更甚，兴致也更浓。
“走吧。”李唯兮带着顾子由进入了南厢房，身后的士兵又将门关上。
二人绕过许多闲亭障景，最后来到一个翠绿掩映的竹林。
“是这片竹林？”
“不，是在竹林之后。”
顾子由速速穿过竹林，终于看清了“此物”的庐山真面目。
“这不是那棵枣树？”顾子由露出惊喜的目光。
“正是它。本宫搬至公主府时，便将它也移来了。”李唯兮笑得嫣然，柔情似水地看着满心欢喜的顾子由上前触摸枣树遒劲的枝干。
顾子由望着熟悉的枣树，十分激动，一个飞跃便攀上了它，坐在旧时二人谈笑风生之地。而后言笑晏晏地对李唯兮招手道：“公主，来这儿。”
李唯兮健步上前，攀着顾子由的手臂，跨上了枝条，坐在了顾子由的身旁。
那年，二人便是这般模样。相依而坐，笑逐颜开。
顾子由搂上了李唯兮的腰肢，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公主，子由可能讨回那日的所说之物了？”
李唯兮目光柔和，粲然笑着，不语，便是默许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边。李唯兮阖上了眼，回应起顾子由的缱绻缠绵。
顾子由灵巧的舌撬起了李唯兮的牙关，开始攻城略地。随着吻的深入，二人内心的欲.望之火也越来越浓烈。
顾子由按捺不住的手掌开始四处放火。
李唯兮拽顾子由衣服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子由，别在这。”唇离之时，李唯兮气息不稳地说道。
“走，去厢房。”顾子由抱着李唯兮从树上跃下，心急火燎的往厢房赶去。
情已动，何以止？
入厢房，松帷幔，除珠翠，去衣衫。
水火相融的二人契合在一起，交颈缠绵。
顾子由便是那烈火，点燃了李唯兮的干柴。
周身似火烧，哪里还有什么寒毒浸体，冰冻一片。
这些都不复存在。
烈火熊熊，连绵起伏。
于不断聚起的力量之中，羽化而登仙。

第25章 书肆寻书
欢爱过后, 精疲力竭的二人仰面朝天瘫倒在床榻上, 目光迷蒙，还未缓过神来。
喘息了好一会儿, 呼吸才渐平。
“可还好。”顾子由侧过身子，将脸凑到李唯兮耳旁，将温热的手心贴在她的脸上, 用手指轻轻刮着，怜爱无比。
“嗯。”李唯兮轻轻的应了一声, 脸上红潮未退。她搂住顾子由的脖子, 略显羞涩地将脸埋在顾子由的颈窝里。
顾子由将手下移，移至那光洁的背上, 轻轻地拍着, 体贴的说道：“若是累了便睡一会儿。此处无人打扰, 正适合休养生息。”
“好。”初尝人事，李唯兮真的累了。在顾子由轻柔的拍打中，她渐渐睡着了。
很快，顾子由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阖上了眼, 一同做起了香甜的梦。
一觉睡到午时，二人才自然睡醒了过来，神清气爽, 但腹中已经是饥饿一片。
顾子由道：“起身食些东西吧。”
“好。”李唯兮点点头。
被褥滑落, 肌肤暴露于空气之中, 红梅点点。满身皆是欢.爱留下的痕迹。李唯兮顿时羞红了脸, 支支吾吾地唤道，“子由，帮...帮...本宫把地上的衣服递来。”
顾子由先一步起身，已经落落大方的行至床榻旁。她一件一件地拾起地上凌乱的衣衫，递与李唯兮。
“日后多试几次，公主殿下便不会如此局促了。”顾子由朝着李唯兮挑挑眉，一脸坏笑。
“流氓。”李唯兮娇嗔道。
衣服穿戴好了，李唯兮才肯从床榻之上走下来。下来之后，又在床榻旁停住，目光注视着凌乱的被褥。
“怎么了？在看什么？”顾子由走上前，询问道。
“子由，这怎么办？”李唯兮抬手，指了指雪白被褥上的点点血迹。
顾子由随着李唯兮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了然。
“交与子由。”顾子由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蹲低身子，将那片区域剪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来，将此布帛放入锦袋之中妥善收好。
收好锦袋之后，顾子由一把扯起被单，握在手中，蓄力在上头撕了几道口子。
“子由拿此落红，为何用？”李唯兮在她顾子由身旁将她所有的举动看得是一清二楚，但究竟意欲何为，却是猜不到。
“自有妙计，现在还不宜透露。”
“那又为何要在这被单之上撕这几道口子？”
“这个可以透露。”完成好工作之后，顾子由揽过李唯兮的肩头，往门外走去。一边走着，一边笑眯眯地解释道，“这样一来，前来收拾的侍女望见此床单，便会觉得驸马大人十分骁勇。”
“无赖！脑袋之中尽是这些污秽的东西。”察觉顾子由话中所指，李唯兮再次羞红了脸，抬起手臂，在顾子由的背上打了两记粉拳。
“哈哈。”
小打小闹着，二人在南厢房的廊道之中留下了一片的欢声笑语。
**
情已定，日逍遥。迎接顾子由与李唯兮的本该是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如今却被横亘着的寒毒差了一脚，这滋味着实是不好受。
顾子由日日夜夜苦思冥想，依旧钻研不出一个合适的解毒之方，无力非常，牵挂更甚。
顾子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明年入冬之前，将公主殿下这一身寒毒解决了。
许是自己钻研不够，多翻阅些书籍应当是有所帮助。
说干就干，顾子由近日没事便往公主府的藏书阁跑，一待就是一整天。她翻阅医书，企图找着些相似的例子，钻研出药方来。
李唯兮时常相伴左右，同出同入。只是顾子由看的是医书，她看的是杂书。
寂静无比的藏书阁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拍案声。李唯兮放倒手中的书，举眉望了过去。
只见顾子由满脸怒容，一掌拍在那医书上。
“都是些无用之语！”翻阅了大半月，依旧没有找到理想的方子。顾子由这心里啊，难免有些急躁。
今日绷不住了，便爆发出来了。
李唯兮见情况不妙，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安慰道：“莫急啊，这本来就是顽疾，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况且有你在我身旁，这寒毒就不会作乱。这样算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攻克这个难题。莫急莫急！”
顾子由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唯兮继续往下说：“既然公主府的藏书阁里没有合适的书籍，我们不如去南京城的书肆看看？南京城最大的书肆彦清阁里的藏书是公主府的好几倍呢。说不定那儿有呢？”
最近老是待在公主府的藏书阁里，环境密闭，这人还整天埋头在医书里，看得头晕眼花，应该是憋坏了。
出去转转，转移一下心情也好。
“好。”书肆藏书多，说不定就能找到合适的了，顾子由想了一下，欣然答应。
为掩人耳目，李唯兮换上了男子装扮。
“驸马看本宫这身打扮如何？”去掉繁重的珠翠，穿上轻巧的青衫，李唯兮觉得轻松无比。
前几次出行，不是被迷晕便是被掳走。若是女扮男装，哪里会有这些麻烦？
哎！自己早该这么做了！
“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走出去怕是要被独身的小娘子抢走了。”
李唯兮捏住顾子由的下巴，暧昧说道：“不会不会，本少爷之中意你这个小娘子，她人皆入不了眼。”
“不闹了。再闹下去天要黑了。”
过足戏瘾，二人才出发。
她们来到了南京城最大的书肆——彦清阁。许是近日寒冷，书肆之中的人较之平常少了许多。
常常被人海淹没的掌柜难得露了个面，满面春风地跟每一位进门的顾客打着招呼：“恭迎二位公子。咦？二位公子，看着十分面生，是否是第一次来到彦清阁？”
李唯兮与顾子由点点头。
“那请问二位需要哪一类的书籍，本掌柜给你们指引方向。”
“多谢掌柜，我们兄弟二人想买些医书，不知医学类的在哪一间？”
“从这面楼梯上二楼，遇见的第一间便是。”
“多谢掌柜。”
得到了掌柜的热情指引，李唯兮与顾子由很快就来到了满是医书的藏书阁中。
“公主，别离子由太远。”顾子由在李唯兮耳旁小声的说道。
“好。”
二人开始分头寻找。
书肆之中，书目琳琅，各式各样皆有，但大多是与民间常疾相关。像寒毒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疾病，相关的记录却少之又少。
二人此番便是要寻找医书中的“异类”。
找了许久皆未果，李唯兮满目晕眩，也有些急了。正当她想罢工调整之时，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其上布满灰尘。
取来看看吧。
心里这般想着，李唯兮朝着那本蓝色封皮之书伸出手去，于拥挤的书堆之中抽出。
李唯兮掸去尘土，看清了此书的名字。
这本书的名字，李唯兮再熟悉不过了。但凡是习医的，皆要将此书牢牢背诵。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本草纲目》。
但是，又很奇怪。
奇怪是因为这本书的封面上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图，与往日所见皆不同。李唯兮百思不得其解。
书的封面上还有一个大大的“上”字。
看来这本书是分成上下两册的，书肆之中可能还有一个“下”部。
外表奇奇怪怪，可能里头有黄金之学呢。李唯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翻开了这部书。
仅仅看了一眼，她便飞速的合上了书，脸色骤红。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李唯兮又重新看了一眼书的封面，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字：女女春.宫，慎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心里万分鄙夷着，但李唯兮还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手不自觉的动了起来。
她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翻开了那本画工精湛的春.宫图，面红心跳的看了起来。
行笔大胆，姿势各异，形态撩人。
李唯兮一口气翻阅了五六页，忽而望见插图的下方，出现了几行小字，上面依稀写着“寒毒”的字样。
难道此书与自己的寒毒有关？
李唯兮仔细看着书中的小字，认真辨认。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些文字都被间隔拆成了两部分，根本不连续。欲解读出此书的内容，还需找到“下”来配对。
如若找到了“下”，便极有可能获得解读之法。
一定是这样的。
李唯兮兴奋不已，马不停蹄的开始寻找书的下部。
于此同时，顾子由手中也捏着一本奇怪的书。她也在找些什么。
两个急切的人在书肆的转角相遇了，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到了对方的手中。
“子由。”
“公主。”
“子由可是在找这个上部？”
“那公主一定是在找这个下部了。”
二人相视一笑。
“你说这个写书的人，究竟是什么想法，居然把春宫图和医书合二为一？”李唯兮不解的问道。
“自然是有联系，只是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公主，此处不是我们研究之地，不如我们先将这两本书买回去？”
“好。”

第26章 解密药方
“子由, 你看出什么了吗？”二人从书肆买了书, 便回到了公主府。
寝殿里，顾子由左右手各拿起了一本, 认真比对着书的封面，“这书封上的图案，着实是难以理解。”
“不如我们先将两本书上不连续的字誊写出来？组合一下？说不定便会知晓其中奥秘了。”一头雾水之时, 李唯兮建议道。
“好。”暂时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李唯兮搬来一张木凳，坐在顾子由身旁。二人各拿了一本书, 提笔誊写。
“好了吗？”先行抄写完的顾子由放下了手中的笔, 望向李唯兮。
“好了。”李唯兮紧随其后。
一盏茶的功夫，字句便被组合完毕, 李唯兮摊于手中, 轻轻地念了出来。
“凡疟者, 寒热如期而发，余时脉静身凉，体温异常，此常疟也。里寒症, 病邪深入于脏腑、气血、骨髓所致...”
“脏腑阳气不足, 阴寒内生，或寒邪直中脏腑，或寒邪由表传里, 以形寒肢冷, 面色苍白, 口淡不渴, 喜热饮，舌淡苔白润，脉沉迟等为常见症的证候...”
“若寒邪逢月圆而发，形式最劣。寒邪滞积，久之必损心门。若要医治，便要使用此法...”
念至此处，李唯兮卡住了，因为接着便是一些奇怪的符号。符号一长串，拖在文字的后头。
“子由，此法后面那些特殊的符号是什么？是不是什么地方的文字？”前面的内容李唯兮都能通读无误，读到关键部分时，却转变成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她抬起头来一脸迷蒙的望着顾子由。
顾子由凑近看了看，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些应当是北疆地区古老的文字代号，若是解出，应当是一个药方。”
这些符号，顾子由只是听别人提起过，却未曾研究过。但是她记得幼时在府邸，曾见阿姐手不释卷地研究过。
“阿姐曾深入钻研过，若是拿去问她，她一定能解读出。”
“那文字上方的这些图又代表着什么呢？”
“暂时还不得而知。明日我们先将这段文字与符号，拿与阿姐看看。等有了眉头，我们再来研究这些。也说不定只是恶趣味罢了。”
“好。”
“夜深了，我们去歇着。”
“嗯。”
**
翌日，天降小雪，并不影响出行。
李唯兮与顾子由一大早便驱车前往尊王府。赶巧尊王与尊王妃二人在府中画梅，未出府，二人才不至于空走一趟。
“王爷，王妃，永乐公主与驸马来寻。”不想惊扰他们，尊王府的管家轻声禀报，也成功将画梅二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咦，他们怎么来了？”尊王李煜祺左右两手各拿一支笔，回过头来，望着管家身后的顾子由与李唯兮。
“我们来寻皇嫂的。”李唯兮轻步上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顺便来讨个饭吃，皇兄上次不是说要请我与子由吃饭么，怎么迟迟没有音信？我们俩等得花儿都谢啦。”
“这不是寻不到好时机嘛！”李煜祺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毛笔，再暗暗地吐了下舌头。承诺之时明明记在心里，居然忘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找了个借口。
“择日不如撞日，皇妹与妹夫今日便留在尊王府吧。”
“好。”顾子由点点头。
“那王爷不如现在去安排？”顾子瑄走上前，对着李煜祺说道。
“好，本王速速就去安排。”说完，李煜祺便离去。
“公主和子由来找我，所为何事？”顾子瑄看着李煜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廊道的拐弯处。回过神来，对着面露急色的二人说道。
顾子瑄心想：此二人急急寻来，定有大事。所以她才预先将李煜祺支走。
“是有一个药方，想让阿姐帮忙看看，上面有一些北疆的符号，我二人皆解不出。”顾子由道。
“既然如此，我们移步到书房中商议吧。”
“好。”
三人来到尊王府的书房。
顾子由开门见山，掏出了昨日誊写之物，放在顾子瑄的面前。
“阿姐，这与公主的寒毒相关，十分重要。阿姐务必将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们。”顾子由恳切的说道。
“这是当然，阿姐怎么会欺瞒你们。”顾子瑄微微笑了一下，便拿起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顿时间，书房之中陷入了无比的寂静。顾子瑄聚精会神地解读着纸中之语，还不时写写画画。李唯兮与顾子由便焦灼地在身旁看着，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炷香之后，顾子瑄抬起头来，“子由，此药方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站着的二人愣住了。
“你们方才还叫阿姐不要期满你们。贼喊捉贼，分明是你们有事瞒着阿姐。”
“果然瞒不过阿姐。”既然她都知道了，也只能是坦白从宽了。但此事还关系这二人一个重大的秘密，还得再确认一下，需谨慎对待。
顾子由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对着顾子瑄问道：“阿姐，你可知道子由的秘密？”
“知道。”顾子瑄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十岁那年，你腹痛晕厥之时，我曾经把过你的脉，便知晓了那个秘密。”
“那阿姐可会帮子由保守秘密？”
“自然会，我们是一家人。”
“那子由便放心了。”
“把东西拿出来吧。”
“嗯。”
顾子由从怀中取出那两本书，递与顾子瑄。
顾子瑄的脸色在打开书的封面，看到里面的内容之时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王妃，皇妹，子由。你们在何处？”安排好事宜的尊王回到了先前画梅之处，却不见三人的踪影，便大声呼寻，声音传到了三人的耳中。
“公主殿下，劳烦陪伴王爷一会，莫让王爷进书房来。”顾子瑄手中拿着的乃是女子春宫，绝绝不能让尊王看了去，否则又要生起事端了。
“好。”李唯兮应了一声，便转身出门了。
她匆匆来到屋外，拦住了大声搜寻的李煜祺。
“皇兄。”
“皇妹，你在这儿啊，王妃呢？”
“子由有要事要与皇嫂嫂商议，我们不便打搅。”
“什么打搅！他们孤男寡...”
“皇兄走走走，永乐也有要事要与你商议，咱们也寻一个无人之地商讨一下。”李煜祺牢骚还没发完，李唯兮就扯着她的手臂，硬生生地将她拖走了。
外头的声响消了，顾子瑄放心地将思绪聚集到这些神秘的符号上来。
忽然，站在她身旁的顾子由敛起了眉头。
顾子由心中有事，欲问之，但又怕问出来不妥。心下纠结了好久，最终做了决定。她决定将它问出来。
“阿姐。”顾子由出声唤道。
“嗯？”顾子瑄抬起头来，应道。
“子由心中有一疑问，与阿姐相关，不知问出来合不合适？”
“你且说无妨。”顾子瑄微微一笑，示意顾子由往下说。
顾子由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子瑄的表情，“尊王殿下他...是否同子由一样，也是女子？”
顾子瑄的怔住了，浅浅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眼里有些闪烁不定。
这些表情都被顾子由捕捉到了，“看来是真的了？”
“子由是如何得知？”既然已经瞒不下去了，但说无妨。
“直觉。子由女扮男装十几载，可能对此比较敏锐。不过阿姐放心，子由也会替尊王保守秘密了。”
“哎。”顾子瑄叹了一口气，“天意弄人，苦了你们俩了。”
闻言顾子由摇了摇头，接着翘起了嘴角，染上了幸福的笑意，她慢慢的认真说道：“本来应当是一件苦事，可是老天又让我们遇上了对的人，便成了一件幸事。应当感激上苍。子由现在很美满，阿姐也应当是真心喜欢尊王殿下的吧？”
顾子瑄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婉转温柔。
“我们都要好好的。”顾子瑄说。
谈完心之后，二人又马不停蹄地破解药方。
顾子由看着顾子瑄在那些春宫图上翻翻找找，记记写写。最后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出了一个人，人的身上打着记号。
顾子由在她身旁认真看着，忽然茅塞顿开。
顾子瑄将难懂化成了通俗，顾子由以已经看出其中代表之意了，“阿姐，这些是穴位图？”
“确切来说应当是针灸的穴位图。”
“写书之人当真是古怪，怎能将春宫图与针灸联系在一起呢？若不是精通针灸之人，怕是永世都解不出了。”
“一门技艺，精深易入魔。着此书之人应当是怪人，才将如此真知灼见埋藏在□□的皮囊之下。”
“好在阿姐厉害，解出了图中秘语。”顾子由激动难平，捧着那一张针灸穴位图，连连称赞。
“这些图我翻译得出，但那些奇特的符号也只能是一知半解。我只能解出前半部分，后头的还要翻阅典籍，需耗费一些时日。”
“那阿姐先告诉子由前面说的是什么？”
“那些符号代表的便是解寒毒的药方。书中将整个寒毒的治疗过程分成了十个阶段，对应天干五行。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庚金、辛金、壬水、癸水。
“这十个阶段各自有一个药方，需循序渐进。前一步完成了才可进行后一步。前五者，药方简单通透，药材皆是常见药，阿姐已写于纸上。后五者，每往上升一步，药物便多五种，其中，不少是名贵珍稀草药，医书之中鲜少记载，故而阿姐不认得。”
“不过药方之上，说得很明确。每通过一个疗程，寒毒便痊愈一分。子由可先完成前面，公主之苦痛应当会减少诸多。后面的容我再钻研钻研，应当是能解的出。”
“多谢阿姐，能获得如此多的信息已在子由意料之外了。”
“今日便到此吧。”
“嗯。”
二人收起那些材料，妥善放好，一前一后步出书房。

第27章 冬去春来
“王妃, 你们谈什么谈了这么久？”书房外, 尊王李煜祺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顾子瑄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委屈巴巴地问道。
“近日皇后伤寒不止，我与子由正在商讨药方呢。王爷可是等着急了？”
“有些。午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快些去吧, 不然菜就要凉了。”
“嗯，走吧。”
食过午宴, 顾子由与李唯兮二人便与尊王夫妇相辞, 回到了公主府。
书房内，顾子由将今日所记录的东西统统摆列了出来, 示意着李唯兮来看。
“子由, 你还是说与我听吧。”虽然学过几年医术, 但未曾深入钻研，李唯兮看到这些药方，穴位图之时，还是面露难色。“这些东西我看了也不懂啊。”
“不过告诉你这些东西之前,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顾子由思虑了许久, 还是决定将尊王殿下之事告与李唯兮。
“是什么？”
“你来。”顾子由拉过李唯兮的手，让她坐于自己腿上。双手揽着她的腰肢，将脑袋凑至李唯兮的耳旁, 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个秘密。
“什么！皇兄他...她...她居然...”听完, 李唯兮瞪大了双眼, 连连摆头, 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是真的。”顾子由认真看着李唯兮，点了点头。
“你当真不是在说笑？”此时给她的冲击太大，李唯兮再次确认道。
顾子由歪了歪头，点了点李唯兮的脑袋，笑着说道，“我怎么舍得骗你。”
顾子由一脸认真的模样，定然不是说笑。
但李唯兮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为何我与她生活了十几载，从未发现过这个秘密？”
“一般我们这一类女扮男装之人皆是有苦衷的。并且小时常被人危言耸听，小心谨慎惯了。你想当初若不是我自己脱口而出，你能发现这个秘密吗？”
李唯兮摇了摇头，确实不能。
“那你们之脉象不该是一探便知吗？”
“自有药物可用，服下之后便会混淆脉象。也有的人是天生脉象怪异，探不出。”
“那子由是何种？”
“我是生来脉象怪异，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恢复，后来为了以防万一，便服用起药物来。现在当上了永乐公主的驸马，多少人盯着，更是不敢含糊了，每日皆要自查脉象。”
“那此些药物可是有其他作用？若是服用久了，是否会损伤身体？”顾子由幼时毒气积身，苦痛度日，与自己大同小异，但明面上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李唯兮不能不担心。
“公主这是在替子由担忧吗？”顾子由看穿了李唯兮的忧虑，笑着抚了抚李唯兮的软发，明知故问。
“那是自然，你是我的驸马，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笑意更浓，顾子由将李唯兮搂得更紧了，柔声安慰道，“我旧时之疾，已经清除得当。如今隐瞒身份之药也是我自己配制，自然不会使用浓烈的药材，于身体无害。子由是个医者，懂得调理得当，公主放心。”
“那就好。”李唯兮的视线重新回归到桌上摆放的那几个药方上，“子由，这些个药方，可信度是多少？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暂时不能全信，我会慢慢审查的。一会儿再看几本医书，比照一下，便大致能分辨的出了。”
“今日也累了，不许再看了，我们去歇着吧。”近日来，为研究医书药方，顾子由皆是秉灯夜读，且心中有事，牵挂甚多，入夜之后也睡得不踏实。几天下来，面色憔悴，人都瘦了一大圈。
李唯兮心疼坏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待在这书房之中了。
看着怀中之人的脸色慢慢的拉了下来，顾子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妥协道，“嗯，今夜不看了，回去休息。药方之事已经有了眉头便不着急，这几日我们先好生休息，养精蓄锐，隔几日再战。”
“嗯。”顾子由全然听她安排，李唯兮这才高兴起来。
为方便研究，近日皆在书房的厢房中度夜，如今回到寝殿来，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情来，看着寝殿内的一景一物，皆觉得可爱非常。
洗漱之后，二人早早地躺到床榻之上。服侍的下人已经退下，四周一片寂静。
李唯兮侧过身子，捧着顾子由的脸，用目光扫视着，眼里柔情似水。她用拇指轻轻抚着顾子由眼圈下浓浓的黑影，说道，“日后不准再如此劳累了。”
“嗯。是我操之过急了。”
李唯兮的唇覆了上来，黑影笼罩着顾子由的眼睑，她配合的阖上了眼。任由李唯兮在自己眼上留下了轻柔的吻。
亲吻完之后，李唯兮退离了身子。
“近日皆为公主劳累，殿下可有何奖赏？”顾子由眯起了眼，得寸进尺道。
“方才便是。”
“仅此而已？”顾子由抿抿唇，表示不满足。
“那子由想要何种奖赏？”李唯兮伸出手指点了点顾子由的唇鼻尖，笑道。
“想要你。”顾子由搂住李唯兮的腰肢一个翻身，覆在了她的身上。目光灼灼，里面似有秋波荡漾。
“本宫准了...”李唯兮笑了一下，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尾音被淹没在密密匝匝的吻中。
**
一个严冬因着某人的陪伴，流逝飞快。
暮去朝来，冬去春来，转眼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莺吟燕舞。
一个午后，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南京城公主府中寒绯樱绽开，一簇一簇地挂于枝上，一片灿烂。嫣然欲笑媚东墙，绰约终疑胜海棠。颜色不辞污脂粉，风神偏带绮罗香。樱花之美，令人心向往之。
李唯兮与顾子由坐在花园内的四角亭中博弈着，周围绯红一片，皆是璀璨的樱树，连接成片，如临仙境。
二人棋艺相当，通常一场便要厮杀半日，厮杀完之后酣畅淋漓，大呼痛快。
这日，二人落子不满五数，李唯兮突然喊了停。
“怎么了公主？”顾子由问道。
“子由，我热。”李唯兮皱起了眉头，背后粘腻一片，让其倍感不适。
“热了？不是今晨才换的衣衫？”
“是啊，又热了。你看，已经大汗淋漓了。”李唯兮将汗涔涔的手帕递与顾子由看。
“应当是药方奏效，寒毒消了些，你的体温逐渐归于正常了。”
“那我再去换件薄衫？”
“嗯。”
李唯兮回到寝殿，将略厚的棉衣换成了薄衫。正当她一身清爽要出去的时候，茯苓突然来报：“公主，太子殿下来寻。”
“皇兄？他回来了，他现在在何处？”
“正与驸马下着残棋。”
“好，本宫这就去寻他们。”
五个月前，太子李煜轩被皇帝派遣去视察民情，在民间游历了一大圈才回到南京城。
“皇兄，你何时回来的？”阔别五月，李唯兮十分挂念。见着安然无事之人之后，不自觉笑逐颜开起来。
“今日才到的，最先来看兮儿了。”大晋朝只有这么一个公主，李煜轩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平日也是宝贝得很，“五个月不见了，兮儿身上的寒毒怎么样了？”
“经几月治疗，寒邪有所消散，你看今日我已换上了薄衫。”
“那真是再好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子由将你照顾得很好。孤可就放心了。”顾子由温和体贴，对李唯兮也是极好的，李煜轩早有耳闻，此次毫不吝惜，连连夸赞道。
顾子由谦虚的笑了笑。
“皇兄，怎么你也这么说？之前母后也这么说过。”
“你随便找个下人问问，是否有此理？但凡是有眼之人，皆能看得出。”
李煜轩说完，周围的一群侍女捂嘴笑了起来。其意味，不言而喻。
李唯兮脸泛红晕，对着李煜轩抱怨道，“皇兄一回来就打趣我。”
“好了，不说你了，今日父皇在宫中摆了接风宴，你们俩也一同去吧。”
“嗯。”
“那孤先回东宫了，宴席上再见。”
“嗯，兮儿送送皇兄。”
顾子由与李唯兮二人随在李煜轩的身后，伴他出了公主府。
公主府外，几辆马车安静地等候在那儿。
“兮儿，子由，你们止步，孤走了。”
“皇兄慢些。”
“嗯。”
顾子由与李唯兮站在公主府的牌匾之下，看着李煜轩大步朝着中间那辆马车走去，宽袖舞动，猎猎生风。储君之气魄，显露无疑。
微风拂过，吹起了马车车窗上的帘帐，李唯兮不经意一瞥，便望见马车中似乎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微风止，帘帐落，里面之景完全被阻隔住了。李唯兮害怕自己看错了，便唤了顾子由。
她在顾子由耳旁耳语着，“子由，皇兄的马车里是不是有一名女子？”
顾子由顺着李唯兮指引的方向望去，却见李煜轩飞快地开了车门，迅速的闪身钻了进去。之后便关了车门落了帷幔。别说是女子了，顾子由连李煜轩进车厢的动作看的都不是很清楚。
“车厢严实，子由并没有看见。公主确实看见了车厢内是一名女子？”
“影影绰绰，也看得不是很清楚，故而不确定。”
“如若是女子，可能是在城门口迎接的太子妃，与太子一道来了公主府。”
“如若是太子妃，她为何不一同进府呢？”
“这么说来，确有猫腻。”
二人望着徐徐前进的车队，陷入了沉思。

第28章 不得安宁
太子初归, 带回了李嘉懿所关心的民间疾苦, 李嘉懿大喜过望，于乾清宫举行家宴, 为太子接风洗尘。既然是家宴，便只有皇亲国戚到场，不相关的文武百官皆排除在外。
与往日的宴席相比, 人数少了许多，但排场一点儿也不逊色, 每桌冷热菜点六十品, 果钟十品。礼乐齐全，歌舞升平。
足以见得皇帝对太子的重视与喜爱。
纵使知晓皇帝对太子满意非常, 还是有人心存欲念, 企图扳倒太子。
皇宫之中, 皇位诱惑，兄弟阋墙之事乃是家常便饭。自从二皇子赵王死后，这种剑拔弩张，拉帮结派的局势便愈演愈烈。
恶霸三人组倒台之后, 如今有可能性争夺皇位之人便只剩下了三皇子郑王李煜泽与六皇子肃王李煜逸。
肃王李煜逸识时务, 生性随和，不好阴谋权斗，早已投奔李煜轩, 得以太子庇护, 是名副其实的□□。而郑王李煜泽, 确是野心勃勃, 伺机而动。
**
太子李煜轩走后不久，赴家宴的口谕也从宫中传来。顾子由与李唯兮稍稍收拾了一下便从公主府出发了。
抵达乾清宫之时，天色未黑，时候尚早。宴席还在准备阶段，仆婢奔走，乐师未至。宴桌之上也空无一人。
顾子由与李唯兮见状便拐去皇后寝宫，欲与皇后拉些家常。
远远地，李唯兮望见一个腹中隆起，以手抚之，慈爱非常的美妇倚门站在那儿。
定睛一看，此人便是怀胎六月的肃王妃张静微。皇后张氏的外甥女，李唯兮的表姐。
“五嫂。”许久未见，李唯兮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乐呵呵的迎了上去，甜甜地唤了一声。
“兮儿，你们来啦。”张静微圆润的手掌覆在隆起的腹部上，轻轻的抚着。说起话来之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十分恬静，给人一种沐浴在春风之中的感觉。
她见李唯兮从台阶下走上来，便向前跨出迎接。
“五嫂慢些。”孕妇之人，一举一动皆得小心非常。李唯兮连忙上前扶住张静微的手腕，道，“如今身子不便，五嫂为何不在府中休息？”
“已经在府中闷了六个月啦，如今听说乾清宫有宴席，热闹一些，便央着肃王带我出来了。”张静微笑着说道，随后将目光移向李唯兮身旁的顾子由身上。
“这个是驸马爷吧，我们应当是第一次见。”张静微笑意盈盈地说道。
“子由见过五嫂。”顾子由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你们也成婚半年了，打算何时要孩儿？”张静微问道。
“五嫂你也知道，兮儿这身子...一切还是等天意。”李唯兮佯装十分惋惜之口吻，愁眉不展道。
“身子要紧，还是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张静微拉住李唯兮的手腕，柔声宽慰着。
“嗯。”李唯兮点点头。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怎么待在这儿不进去？”听见交谈的声音，肃王李煜逸从里头跨步出来，问道，脸上笑容明亮。
“方才里头空气闷，便出来透气了。”张静微转身面对肃王，解释着，出府之前，肃王是交代过她不许乱跑的。自己也是答应了的。
“我们两个看五嫂形单影只，便来陪她聊天了。倒是肃王兄一点都不体贴，留五嫂一人在这。”
“刚才与太子兄谈论了些事情。”李煜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的有些久了。”
正当这四人其乐融融的谈天说地之时，李唯兮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永乐，六弟，你们都在呢？”
四人投过眼去，只见郑王李煜泽满脸嬉笑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步着台阶而上。那笑容之中混杂了几分阴气，使人不寒而栗。
众人脸色皆变，先前那欢快的笑意霎时止住了。李煜逸揽过张静微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怀中。
“郑王兄，几个月未见，别来无恙啊。父皇派你去处理江南水患，怎的突然回来了？”李唯兮出声问道，面色严肃。要知道，这擅离职守可是一条罪证啊。
“多谢永乐皇妹牵挂，这江南水患皇兄已经解决，今日回来便是向父皇禀报此事的。”李煜泽得意洋洋，居功自傲。
看在他那令人作呕的姿态，李唯兮腹诽道：“若不是背后有东厂撑着，你郑王便是一个废柴！”
如今的掌印太监曾青控制着整个东厂，他便是郑王的亲舅舅。
曾青做事果决，有勇有谋，但手段毒辣，不顾民生，为李唯兮所厌恶。
李唯兮先前承诺朴硝的，便是他手中的掌印太监之位。欲除曾青，必先弄倒郑王。
成亲以来，李唯兮一直暗中收集郑王的罪证。
此事，顾子由也知道。
**
“那三弟来的不凑巧啊，父皇说今日不谈正事。”太子李煜轩从寝宫之内走了出来，手负在身后，脸上皆是蔑视的笑容。
郑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眼睛流露出讶异之色，“太子兄何时归来的？”
“早上便至，怎的？郑王弟的情报出了问题？”
李煜泽的情报确实出了问题，他本想赶在太子归来之前，先立下一功的。没想到却被太子抢先一步。他的脸色骤变。
“三弟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同食些晚宴吧。”
“不必了！既然父皇今日没空，本王隔日在来。”郑王一甩衣袖，气急败坏地走了。
“这郑王之气焰当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看着郑王渐行渐远的身影，李煜逸挥拳愤恨地说道。
李煜轩冷笑一声：“他那是小人得志，日后定要收拾他！”
“不谈他了，席位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吧。”李唯兮道。
一行人回到宴会地点，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不多时，皇帝李嘉懿携皇后及几位嫔妃至。
礼乐起，歌舞升。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公主，那人可是太子妃？”宴席中，顾子由忽然望见一个神情不自然之人，便唤住李唯兮，问道。
李唯兮顺着顾子由指引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回道：“是。”
“我刚才注意到，这太子妃的视线一直往一个侍女身上瞟。”顾子由悄声说出自己的疑惑之处。
“侍女？”
“没错，便是给各位王爷斟酒的那个，你看。”
一个身着粉衫的侍女背对着自己，正给各位王爷斟酒。李唯兮将视线投了过去，待她转过身来之时，清晰的看见了她的面容。李唯兮记性极好，皇宫之中但凡有过一面之缘的皆会有印象。可这位侍女之正容着实是没印象。反倒是那个侧颜竟生出了一些熟悉之感...
再细看她的表情，给肃王斟酒之时，表情寡淡，而给太子斟酒之时，却眉眼欢笑，明媚自然。
“难不成...这是...”今日与马车之中，一闪而过的那位姑娘？
李唯兮转过身来望着顾子由，顾子由读懂了她眼里的询问，轻声说道：“有可能。”
“太子为人善良正直，睿智果断，做事应当有他的分寸，我觉得我们不必过分担忧。”顾子由补充道。
“确实。”
李嘉懿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好皇帝，李煜轩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好太子。日后李煜轩登基，必然也是一个好君主。这样一个人，对其所做所为应当是思虑周全，自己无需过多的担忧。
李唯兮听从顾子由的建议，将心思收了回来。
“吃些果蔬，解解腻。”见李唯兮吃的差不多了，顾子由递过一品果钟与她。
“嗯，你也吃些。”李唯兮又拿起一些放于顾子由盘中。
上位，皇帝已与几个皇子喝得是酩酊大醉。几个后宫嫔妃已无食意，请过示之后便先行离去。李唯兮与顾子由也随着他们一同离开。
**
“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
“走吧。”
行至半路，宫道之上急匆匆地走来几位宦官，为首的便是秉笔太监朴硝。
“见过公主。”朴硝行礼道。
“朴公公步履匆匆要往何处去？”李唯兮问道。
“夜里起风，皇后娘娘还在陪皇上饮酒，老奴给皇后娘娘送件衣衫去。”朴硝答。
“朴公公有心了。”
“公主驸马二人此番要去何处啊？”
“随意逛逛。”
“近日后宫不安宁，二位主子要小心些。”
“多谢朴公公提醒。”
“那老奴便走了。”
朴硝眉间的严肃让李唯兮忧心忡忡，“子由，为何我这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可能最近事多，烦心了，回去歇息一晚便好。”顾子由正说话之际，漆黑的宫道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步履飞快，手里举着明晃晃的大刀，气势汹汹朝着李唯兮劈来。
“公主，小心！”顾子由一把推开李唯兮，避开了锐利的刀锋。
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宦官宫女的尖叫惊呼声，“公主，驸马，快跑，淑妃娘娘疯啦！”
“你们这群恶人！害死了我的擎儿！害死来了我的擎儿！”淑妃披着头散着发，满眼通红。举着一把大刀，肆意甩动着，周围的侍卫皆不敢轻举妄动。
大刀沿着四周转了一圈，忽然，刀尖又对准了李唯兮，淑妃阴冷的目光袭来，“永乐！最坏的便是你！纳命来！我要你偿命！”
大喊一声，淑妃直直朝着李唯兮冲去，举起刀来，欲往李唯兮身上砍去。顾子由抽出身上的佩剑，挡在李唯兮的身前。
淑妃已然癫狂，手中气力无穷，一刀砍下，硬生生的把顾子由的佩剑劈成了两半，顾子由受力后退连连。淑妃杀红了眼，举刀再劈。
“子由！小心！”刀锋又至，李唯兮大惊失色道。
千钧一发之时，白芨赶到，掏出一把沙粉，往淑妃脸上撒去。
淑妃乃武将军之女，幼时习武，遇见危险也懂得保身。她以手捂面，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沙粉。借此，顾子由得以脱险。
数十个暗卫随在白芨身后杀出，将淑妃团团围住。由于淑妃身份特殊，他们又不能下狠手，只能联手牵制。众人降服了许久才打落她手中之刀。
而后近身搏击后擒住，用绳索绑住手脚。
被五花大绑的淑妃更加狂躁暴戾，凶神恶煞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嘶吼声不绝于耳。

第29章 纳真大汗
后宫嫔妃们出了乱子, 自然是要先禀报皇后。朴硝得到属下的消息之后, 立马在皇后身边耳语。
皇后听罢，面色一凌, 望了眼醉醺醺的李嘉懿，思虑了一会儿，便对着朴硝道：“此事先不要惊扰皇上, 待本宫去查看一番。那些仆人的嘴巴，要管好。”
“是！朴硝知晓如何做了。”
皇后悄然离去, 不多时便来到案发之地。难以控制的淑妃已被白芨栓于树上, 张牙舞爪，枉费气力。
“母后。”停留在原地的顾子由与李唯兮见着皇后来了, 便迎了上去。
“兮儿, 子由, 你们没事吧？”皇后满脸焦急地询问道。
“没事。”李唯兮摇摇头。
“你们先回公主府，这儿的事情交给母后来处理。”皇后关切完李唯兮与顾子由，便向后转过身去，面对癫狂的淑妃, 表情凌厉。
“淑妃擅武, 母后要小心些。”李唯兮不放心道。
“母后知晓，你们快些回去吧。”
马车上，心事重重的二人默不作声, 显然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公主。”顾子由最先打破宁静, 她看见李唯兮的面色极差, 便开口问道,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冷了？”
问完，便覆上李唯兮的手，那儿果真是冰冷一片。
“夜里降温了。”李唯兮往顾子由身旁靠近，歪过头窝进她的怀里。顾子由一把揽上她的腰肢。
“今天是不是吓着了？”用面颊蹭了蹭李唯兮的鬓梢，顾子由柔声问着。
“嗯。”李唯兮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突然觉得，淑妃有些可怜。”
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一朝崩塌，任谁都受不了吧。
“这便是她的命数。”
深宫之中，向来就是成者王败者寇。
但谁又能担保自己是常胜将军，一世皆为王呢？
“子由。”李唯兮突然撑起手肘，离了顾子由的怀抱，在不远处定定的望着她，眼里满是认真。“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们逃离这尔虞我诈，隐居山林吧。”
顾子由浅浅的笑了起来，“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
大晋朝的皇宫不安宁，远在漠北的鞑靼王宫也没有好到哪去。
骁勇善战的鞑靼大汗达延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达延汗一病不起，无力指挥战斗，与晋军的争斗也因此停歇。
漠北其他部落见鞑靼虚弱，虎视眈眈。
王子拓哈尔挺身而出，代替达延汗布防边境，处理政事。才算暂时稳住了局势。
这一夜，风雨交加。达延汗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之上，咳嗽不停。屋里有些冷，令他十分不适，便唤来仆人更换屋内的火炉。
仆人应声而去。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来了？”达延汗双目紧闭，十分虚弱的听着屋门处传来些许声响，以为是仆人归。
他还没来的及睁眼，只觉得胸腔钝痛。睁眼一看，一把利刃插在自己的心脏之处，鲜血只涌。
“你...你...是...”还没说完一句话，他便断气了。
一个满身黑衣之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瞥了他一眼之后，冷笑离去。
**
鞑靼王殿，王子拓哈尔正熬夜批改奏疏，他的身旁空无一人。忽闻门外有人敲门，拓哈尔便起身开门。开门之时，未做防备，一把利刃钻门缝而入，刺穿了他的心脏。
拓哈尔直直地向后倒去，双目圆睁。
依旧是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缓缓脱下脸上的布罩，露出了一张阴鸷的脸来，嘴边噙着一抹冷笑。
“季将军，好剑法啊！”纳真从大门外走来，手里拿着一把淌着水的伞，身着一袭红衫，面携诡异的笑容，如同暗夜之中带刺的血玫瑰。
“是纳真公主神机妙算，安排得当。”季初陵抱拳作了一个揖，面上换做了恭敬的笑容。
看着地上死状惨烈的拓哈尔，纳真心无波澜，她转过身来，对着季初陵说道，“先不寒暄了，劳烦季将军将戏演完吧。”
“是！”
强烈的掌风袭来，纳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此掌落在自己身上，生生的挨住。
掌落之时，腹中血气上涌。
“噗——”纳真鲜血直吐，手中之伞牵到了门栏处摆放着的花瓶。花瓶随伞落地，声响极大，而后纳真便倒地不醒。
“什么人！”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宫殿之中的变数，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季初陵覆上面罩，翻墙而逃，追兵追至宫门处，失了踪迹，归。
经过鞑医抢救，纳真保住性命，但达延汗与拓哈尔王子却无力回天，双双离世。
翌日，鞑靼大汗，王子皆亡的消息传遍鞑靼，如晴天霹雳，顿时人心惶惶。
晋军，瓦剌、女真部落闻讯，纷纷出动，扰其疆界。
鞑靼形势危急。
如今王室的血脉只剩纳真一人，群臣门商议后决定，速速立纳真为王。
纳真带伤登基，成为鞑靼部落第二位女大汗。
**
几天后，拓哈尔王府，一个着淡绿衣衫的妇人正跪在地上默默落泪，身前便是王子拓哈尔的灵柩。妇人身旁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学她的模样跪着。小儿稚嫩，并不懂事，只是愣愣地跪着，眼中并无悲戚。
登基后的纳真换上一身藏青汗王衣，腰束玉带。抛去了妖冶的妆容，纳真的脸上现出了几分威仪。
在仆人的请安声中，跨门而入。
她直直的朝着地上跪着的那人走去，轻轻地唤了一声：“柯仑。”眼里有止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那人曾经是她的嫂嫂，如今不是了。整个鞑靼都是她的，她也是她的。
“姑姑。”地上的小儿率先转过身来，携着质朴又惊喜的笑容叫道。
“方希乖，可是跪累了？快起来歇息吧。”纳真蹲下身来，朝着小人儿张开手臂。
纯真的孩子点点头，欲起身，朝纳真奔去。身旁却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方希！跪着！”
小人儿被这凌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愣在了原地，眨巴着大大的眼，绞着手指不知所措地看着纳真。
纳真忙上前揽住她，嘴里说道，“柯仑，你吓着孩子了。方希乖，姑姑如今是大汗，听姑姑的，出去找扬沐姐姐玩，姑姑有话与你娘亲说。”
“好。”小儿点点头，牵着扬沐的手，欢喜的走了。
门关上，纳真起身绕到那人的面前，蹲下身子，满眼怜惜抚着柯仑的脸说道：“别哭了，眼睛都肿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柯仑一闪身，躲过了纳真的触碰。
“值不值得，柯仑自己知晓，不用你妄加评论！”柯仑抬起眼来，横眉怒视着纳真，“拓哈尔怎么死的，纳真心中没数？”
“他是个混账，早该死了！”纳真一挥宽袖，怒容满面地起身，手握成拳，负在身后。
“那也比不上你，纳真公主，居然对自己的嫂嫂存非分之想！”柯仑紧紧相逼。
纳真被彻底激怒了，她满脸通红，气急败坏道，“是哀先喜欢上你的，而你却与他成婚。哀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便是为的今日！”
说罢，纳真贴近柯仑，掰过她的身子，对着那苍白的嘴唇恶狠狠的吻了下去。

第30章 思茆姑娘
“从了哀吧。”纳真将柯仑的身子压向地面, 用力箍紧。嘴上唇齿并进, 欲攻城略地。柯仑紧咬牙关, 拼死反抗。
在推搡之中，纳真无意碰到了柯仑腰上之伤。刺痛刚袭来，柯仑倒吸一口凉气：“嘶——”
因这声音，二人皆愣住了。
扑拥在地上, 一上一下的两人目光相接。
很快, 纳真就反应了过来, “拓哈尔又打你了？”
柯仑别过头去，不想回应。
除了这个理由还能有什么, 纳真气急，抖着身子从柯仑身上起来。
“哀要让他下十八层地狱！”纳真咬牙切齿道，然后蹲下身子，一把将柯仑抱了起来。
“哀要先看看你的伤。”抱着柯仑，纳真迅速冲出灵堂，往寝殿跑去。此时的下属扬牧正陪着方希小郡主玩乐, 余光瞥见着自己主子火急火燎的从屋里跑出, 手中还抱着柯仑王妃。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不言而喻。
她憋着笑容俯下身去, 将方希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孩子尚小, 若是见着了不好。
寝殿中
“脱去衣衫，让哀看看。”纳真将柯仑轻地放在床榻上, 两手撑在床沿上, 将纳真圈在里头, 急迫地说道。
柯仑摇了摇头，眼露疏离，“已无大碍，大汗不必看了。”
“你自己若是不脱，哀便亲自动手了。”转瞬间，纳真的语气变得凌厉了起来，她对着柯仑威胁道。
柯仑深知纳真的性格，若是说了她便一定会做。算了，她要看便让她看吧，柯仑缓缓地抬起手来，解开了自己的束带。
衣衫落下，满身的青紫，只扫视了一眼，纳真气得脚都站不稳了，她用力的攥紧手，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这狗东西居然敢这般对你！哀早该杀了他！”
身上空无一物，皆被纳真看了去，柯仑满脸臊红，她解释道，“拓哈尔只是酒醉得深了才如此，其余皆对柯仑很好。”
“你看看你身上的淤青，现在还替他说好话？”纳真不能理解，“哀对你比他好百倍千倍，你为何连正眼都不曾看过哀？”
柯仑沉默了。拓哈尔刚死，纳真又步步紧逼，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只是摇摇头，不想再谈论了，眼里闪烁着疲意。
等了许久依旧未得到回应，纳真心伤，拂袖离去。
**
晋朝公主府。
“公主殿下，驸马大人，大事不好了！”
顾子由与李唯兮正于公主府中侍弄花草，管家马蔺突然急匆匆的来报。二人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
“何事如此慌张？”李唯兮拍拍手中的泥土，站起身来，疑惑地询问道。
“东宫的管家来报，说是太子殿下与皇帝陛下吵起来了。皇上一怒之下将太子殿下打入了天牢。东宫谋臣慌乱一片，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李唯兮听罢紧皱眉头，不解地望向顾子由，“皇兄一向很称父皇之心意，今日怎和父皇吵架了呢？”
“我们收拾一下，先去乾清宫寻皇后娘娘，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再下定论。”顾子由说道。
“好。”
顾子由与李唯兮心急如焚赶至乾清宫，却意外的发现，皇帝李嘉懿也在乾清宫，应当是刚来不久。
“你们可是为了太子之事而来？”低矮的几座旁，李嘉懿正盘腿坐着，眉头隐约的浮动着几缕的怒气。
“是啊，父皇，太子哥哥究竟是因何事惹怒了你？”
李唯兮换上了一幅撒娇的口吻，直直的奔到皇帝身旁去，抓着他的手腕问道。
“哼！”李嘉懿冷哼了一声，在场的三人心上皆是一惊，“坐下说，子由你也过来吧。”
“是，皇上。”
四人围着几座而坐，李嘉懿拿起茶蛊，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复起。
“父皇，您别气了，快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李唯兮催促道。
“是啊，皇上，您到乾清宫这么久，竟生闷气了，臣妾都一头雾水呢。”皇后陈氏也开口说道。
“此次微服，太子看上了一农妇，欲纳她为妾！”皇室之人向来重颜面，皇帝则更甚。太子为储君，后日之帝王，怎能娶一个目不识丁的农人为妻？
“农妇？”
说到农妇二人，李唯兮与顾子由立马便想到了马车之上一闪而过的身影，难道她便是太子的心上人？
“太子亲口与朕说的，还理直气壮！真是反了他了！你们也别替他求情，朕要关他几日，让他好好反思一下。”
“此事确实是轩儿做错了，是臣妾没有教育好他。”皇后满脸自责，低眉说道。
“也不怪你，是朕平日太惯着他了，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反思一下。”
皇帝如今在气头上，不可再进言为太子求情了。李嘉懿身旁围坐的三人皆深谙这个道理，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寻思着对策。
“是太子哥哥的错，父皇你也别生气了。”李唯兮跑至李嘉懿的身后，为他锤起了肩。
李嘉懿的怒眉这才展了些，他拍了拍李唯兮的手，感慨道：“还是女儿称心些。你们先别走了，午间，你与子由陪朕吃个饭吧。”
“是。”李唯兮连忙答应。
吃了过午宴，顾子由与李唯兮向李嘉懿请辞，乘车离了皇宫。
马车上
“子由，我们去东宫看看吧。”
“正有此意。”
“马夫，不去公主府了，调头前往东宫。”
“是！公主殿下。”
太子被打入大牢，整个东宫乱做了一团。
正厅里，太子妃苏忻芷正端坐在椅子上，怒容满面地望着地上之人。
其身前跪着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子。此时，苏忻芷正厉声训斥着此人。
“禀报太子妃，永乐公主与驸马大人来访。”气氛严肃之时，仆人来报。
“太好了，快让他们进来！”阴霾了许久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苏忻芷连忙步到门口迎接。旁边的侍女也随之出动，纷纷立在正厅门前迎接。
看来是十分厉害的人物。
跪在地上的江思茆借着这个无人看管的时机，微微抬起眉梢，用余光打量着这两个突然造访之人。
仆人说是公主和驸马，那这两人便是阿青常说的妹妹和妹夫？
模样生得真好。江思茆在心里赞叹着。
太子妃已然携着众家眷走回，江思茆迅速将目光收回，低眉顺眼地看向地板。
“皇嫂，跪在地上的此人是谁？”李唯兮站到苏忻芷身旁，开口问道。
“此人便是祸害太子的妖女！”
“喂，你怎么骂人呢？你才妖女呢？”一根筋且没有多少文化的江思茆不乐意了，她抬起头来，直直挺起上身，反击道。
“你！你！你这荒蛮之人，太子殿下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苏忻芷乃一品太师苏之晏之独女，知书达理，着实是不能理解为何太子殿下喜爱此人？近日来更是与她形影不离，让自己独守空房。
女人的嫉妒，争风吃醋向来是可怕的东西。李唯兮觉得不能让她们独处了，否则便要出大事了，于是她决定先将这位大胆直率的姑娘带回公主府。
“皇嫂嫂，你先别气。永乐先将此女带回公主府，好生盘问一番，说不定便有解救皇兄之法了。”
“好。”李唯兮说出的话向来是有分量的，太子妃很爽快的答应了。
就这样，满脸无知的江思茆便随着李唯兮与顾子由来到公主府。
**
“腿脚可是跪疼了？”花园之中，李唯兮笑着问道。
“不疼，我身板结实，经得住跪！”江思茆话之时，笑容洋溢，眉飞色舞。
李唯兮将此般表情收入眼中，暗暗分析这此人的性格特征以及所为意图。
“你叫什么名字？”顾子由端来几个茶点，问道。
“江思茆。喏，阿青帮我做了个银镯，刻在上头了。”江思茆将袖子拉开，将银镯递至李唯兮眼前，她看清楚了银镯上面刻着的三个字。
“好名字”李唯兮点头称赞道，“那思茆口中的阿青可是太子殿下？”
“嗯。”江思茆点点头，“我们俩遇见之时，他便叫阿青，不知为何后来又改了名字？”
“那思茆可是真心喜欢阿青？”
“自然是喜欢，阿青太可爱了！”
可爱？李唯兮愣住了，在她的认知里，太子李煜轩儒雅，随和，睿智，何时能用可爱一词进行形容了？
但在江思茆纯粹的世界里，便是这般。
“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江思茆并不知晓皇宫之中的那一套礼仪，心中有了疑惑，直率而出，丝毫不知地位尊卑是何物。
“对，忘了跟你介绍。”李唯兮微微一笑，“我叫李唯兮，是阿青的妹妹，她叫顾子由，是阿青的妹夫。”
“原来是你们啊！阿青曾跟我提起过你们诶！”江思茆是个健谈的人，只是这几日在东宫皆被冷眼相对，无人与之谈天。如今遇上和善的顾子由与李唯兮，这话匣子可算是打开了。
她与太子如何相识，又如何来到这皇宫的，一五一十，李唯兮与顾子由皆知晓了。
聊到后头，唾沫横飞，力气也用得猛了些，江思茆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惨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天才算是止住了。
“有点饿了，你们有吃的吗？”江思茆皱起了眉头，问道。
顾子由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点，说道：“这些可爱食？”
江思茆摇了摇头。
“那江姑娘喜欢什么？”顾子由问道。
“馒头，只要香喷喷的馒头。”
“有，茯苓，你带这位思茆姑娘去寻些馒头吃的。”李唯兮唤来茯苓。
“是。公主殿下。”
江思茆一蹦一跳地跟着茯苓走了，李唯兮与顾子由还停留在原来的座位之上。
“子由，你怎么看？”李唯兮侧过身来，问道。
“子由觉得，这位思茆姑娘应当没有恶意，她也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
“嗯，我也这么觉得。若是有所图，也是她隐藏太深。”
“那这样的话，此人就太恐怖了...”

第31章 春猎之劫
“思茆姑娘纯粹, 无忧无虑, 态度乐观。这应当便是太子喜欢她之缘由。此人, 生长在桃源仙境，已然脱离世间纷杂，与这尘世的女子皆不同。”顾子由缓缓说道，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江思茆乃太子微服探访所遇的意外之喜, 目前感情深厚, 定然难以割舍。
“是啊。”李唯兮知晓顾子由的意思, 也赞同她的说法，但是感情美好, 现实却残酷。位于那二人身前的却是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峰。“可是我们现在该如何帮助他们？思茆地位低下，父皇怎么会让她入皇室的门呢？”
“让我想想。”顾子由陷入了沉思。
二人沉默思索间，江思茆已然归来，她打着饱嗝坐在二人的身旁。
“你们这地方好漂亮啊，尽是花花草草。”江思茆的望向二人身后满树灿烂的茶花，露出大大的笑容, 称赞道。
“那思茆姑娘可是喜欢这？”李唯兮问道。
“嗯。”江思茆点点头。
“那思茆姑娘这几日且在公主府住下吧, 等太子...阿青回来再行搬离？”
“好啊。”
于是乎, 江思茆便在李唯兮与顾子由的热情款待中, 住下了。
**
时间转眼而过, 今天已经是太子入狱的第三天。不管文官们如何上书，皇后如何恳求, 李嘉懿还是没有要将太子放出来的意思。他的态度很坚决, 必须太子李煜轩主动上书承认错误, 并同意将那农妇驱逐才肯罢休。
而太子则固执己见，坚决要把江思茆娶入皇门，名正言顺。
二人便这般僵持着，谁也不肯松口。
而在公主府住了三天的江思茆十分舒坦。她尝遍了各种美味，食得饱腹，已然快乐至极。
福建延平府气候适宜，梅李树生长旺盛，品种多，果期早，易制取干梅品。近几日恰逢顾府中梅杏果熟。顾辛便采下了最新一批制成了干梅，派人送往了公主府。
李唯兮多喜甜食，挑了些合适口味的食之。剩下那些酸酸干干的类群，便放在那儿，纹丝不动了，于是便堆积于府中。
如今好了，来了个食量惊人的思茆姑娘，只消个两三天便能统统解决。
“你们家的梅子真好吃。”嘴被梅子塞得满满的江思茆这般说道。
“思茆姑娘喜欢的话，可多吃些。”李唯兮微微笑着。
“再吃一个便不吃了，我留些与阿青吧。你们说，阿青到底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呢？”公主府固然悠游自在，但没有太子在身旁，终究不是归处。随着时间的推移，思念渐深，江姑娘的眉梢上也染上了一丝忧愁。
太子已经被关三天，皇帝依旧没有松口，李唯兮也束手无策。
她只能安慰江思茆道：“再等等，快了。”
江思茆涉世未深，不懂太子现在的处境是如何危急，她稍稍糊弄一下，便能搪塞过去。
而在东宫之中察言观色多年的太子妃却等不了了。在她看来，解决事情的办法十分简单易行。一切缘由皆由江思茆这个农妇而起，若将她绑缚送于圣前，立个罪，问个斩。皇帝便会息怒，之后便无事端了。
如今，李唯兮将人带走，已然三天，也不知是何种想法。她不能再这般坐以待毙下去。她唤来管家，速速前往公主府，邀请李唯兮与顾子由来东宫共食晚宴，询问解救太子一事。
闻此讯，李唯兮与顾子由已然猜到太子妃心中想法，也知她急切。只是此事着实是复杂，横亘在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绝不是一个江思茆这么简单，后面还牵连着诸多的问题。如若不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大晋朝的皇室必然天翻地覆。
二人决定将这厉害关系告于太子妃，便如约赴会。
“皇姑姑。”一进东宫之门，迎面便跑来几个面携笑容的孩童，天真活泼，直直地往李唯兮身上扑去。
孩提的纯真，扫去了李唯兮心中积聚的阴霾。她满脸笑意，蹲下身子揽住了她们。
这三人便是太子的三女。大郡主李弈敏与三郡主李弈旒二人为太子妃所出，二郡主李弈莘为侧妃所出。
“敏儿，莘儿，旒儿，好久不见。”李唯兮打着招呼。
“见过皇姑姑。”三个孩童站定欲行礼，却被李唯兮拦住。
“在家便不必行礼。这是你们皇姑丈，还记得她吗？”李唯兮仰起头来，指着顾子由问道。
“记得。”三个小郡主异口同声：“皇姑丈好。”
“你们好。”顾子由弯下腰，轻轻抚着这些高矮不一的小人儿，笑弯了眼，慈爱非常。
“我们快走吧。饭菜要凉了，阿娘都等急了。”李弈敏在前头引路，另外两个各自拉着一人之手，往正厅带去。
顾子由看着这三个笑靥如花的小郡主，不知怎的，脑袋中竟浮现出江思茆不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家梅子真好吃。”
她想着嘴里默念着这句话，眼中扫视着面前三个活泼可爱的小郡主。忽然一个想法横空出世了。
面色红，有时急喘，食量大，喜酸梅。
这莫不是...
顾子由脑袋中灵光乍现，她连忙拉住李唯兮的手，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公主，我有解救太子之法了。”
“真的？”
“子由需先确认一件事，确认之后方可行事。我们要速速回到公主府。”
“好。”顾子由所言，李唯兮自然是深信不疑。她蹲下身来，拉过身前的大郡主，对着她说，“敏儿，你回去告诉阿娘，姑姑与姑丈有急事要办。事关你们阿爹，十分重大，需速速回去。今夜便不在东宫食晚宴了。”
“知晓了。”皇室之人自小就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李弈敏见李唯兮面上急迫，便重重地点了两下的头，牵着两个妹妹独自回去了。
顾子由与李唯兮又回到了马车上。
“子由，怎么回事？你想到什么方法了？”一上马车，李唯兮便急匆匆地问道。
“子由突然想到，思茆姑娘她有可能已经...怀孕了。”
“怀孕了？怎么看出来的？”李唯兮瞪大了双眼，同食同行几日，为何她丝毫未察觉。
“依照平常之面相，是子由的猜测，所以需要回去验证一番。”
“怀孕之事与解救太子...”李唯兮将目光移至顾子由的脸上，望着她的眼睛，“你是觉得...思茆姑娘怀上的...是...”
“是男童。”
“此事当真？”李唯兮眼中亮了，她已经完全知道了顾子由的想法。“若是真的，父皇定然会选择留下皇孙的，这样一来，思茆姑娘说不定也能留在皇兄身旁了！”
大晋朝的皇室子嗣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李嘉懿一代，多男嗣，女嗣鲜少。而到了李煜轩一代，则多女嗣，男嗣鲜少。
一个王朝若是没有公主，问题不大。若一个王朝没有皇子，那便是天大的问题了。
太子纳妃多年，却一直只生郡主。皇太孙之位一直空缺着，无人填补。
时间久了，民间的谣言便起，各种闲言碎语直扑皇室。李嘉懿面上虽是风轻云淡，但心中却是焦急不已。
如今若是江思茆有皇太孙之脉，皇帝也会多加考虑，不会一棒子打死。
这应当是个转机。
回到公主府，二人速速朝着江思茆的房间奔去。
“思茆姑娘。”行至门口，李唯兮耐不住急切，大声疾呼道。
“怎么了？”江思茆应声从里头打开门，探出脸来，问道。
“快让子由探探你的脉。”二人踏入房门，李唯兮轻轻拉过江思茆的手，将她往桌旁带去。
“怎么一回事啊？”江思茆不明就里，手腕被李唯兮擒住，顾子由搭上手去，把住了脉。
“是解救阿青之法。嘘，思茆先别问那么多，让子由好好把个脉。”
江思茆听话，禁了声。她与李唯兮一同，将视线聚集在顾子由脸上。
顾子由屏着息，凝着神，仔细判断着手中之脉象。
江思茆之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往来之间有一种回旋前进的感觉，正是有喜之脉。除此之外，顾子由还察觉到江思茆的“寸”脉跳动明显。
“知晓了。”探脉结束，顾子由松开了手指，眉上欣喜。
“怎样？子由先前的判断，是真的？”李唯兮问道。
顾子由笃定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李唯兮霎时间眉飞色舞起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两个人眉欢眼笑，当局者江思茆却是一头雾水。
“思茆姑娘，你怀孕了。”顾子由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真的？”江思茆的表情也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是真的。”
“太好了，我有阿青的骨肉了，我要告诉阿青！”
“不急，说不准明日就能见着他来了，今日先好好休息。”
“嗯，谢谢你们。”
辞别了江思茆，顾子由与李唯兮回到了寝殿之中。
顾子由拿起一个空白的奏疏，开始挥洒泼墨。
不多时，一篇上奏的文章便被写好了。李唯兮通读一遍，十分满意，便立马唤来马蔺，命他送入宫中。
马蔺完成任务，顾子由与李唯兮在府中等候音信。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等了一夜，未曾等到她们所期待的音信。往后几日也是如此，石沉大海。
皇帝看过之后一声不吭，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搁置在那里，没有回应，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李唯兮与顾子由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
新乐二十八年三月二十，是大晋朝第一次田猎。往日田猎之事皆由太子李煜轩主持操办。如今太子入狱，皇帝李嘉懿便下旨，将春猎之事交于内阁首辅陈祈广全权办理。
此番举措，让太子一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得知田猎没了太子的阻饶，郑王李煜泽兴奋至极，近日他皆在苦练箭法，欲在春猎上拔得头筹。
皇家之田猎，各路英雄大显身手，若是不比拼一番，怎分高低？
晋元年间，晋太.祖李檀便在田猎之上定下了两个比赛规则：一是拔头筹，二是拼数目。无论是哪一种，如若胜了，便会得到皇帝陛下重重的赏赐。
赏赐是小，名誉是大，故而各家都想在这二者之中拼搏一番。
而在二项比拼之中，头筹即为头彩，是十分吉利之事，皇帝分外重视。
于是想将太子改而换之的郑王殿下便处心积虑地想拔头筹。
三月二十，天气晴朗。大晋朝第一次盛大空前的春猎如期举行。
太子未救出，公主夫妇也没了看台之心，便借病不来。
时辰已到，皇帝一身罩甲，织金，龙纹，骑一只白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百官的视线之中。在他的身旁，皇后亦着一身甲衣，骑着一匹棕马。
皇帝下马，步上看台，皇后紧跟其后。
礼官于看台上宣读太.祖定则，底下众人鸦雀无声，鼻息凝听。
在人群的末端，不起眼之处，有两个人弯下腰来，低声说着话。此二人便是尊王与尊王妃。
“王妃，你喜欢什么？本王去射来。”着一身盔甲衣，尊王眉带英气，再加上手中持着箭羽，更是英姿飒爽。
“臣妾什么都不喜，只要王爷平安便可。”不喜欢为何，人多耳杂的猎场总是传递出一种危险的气息，箭矢乱飞，比拼之下若是射中了人，那多危险。
故而顾子瑄十分担心，她紧皱眉头，在李煜祺耳边说道：“要不，王爷还是别去了，与臣妾一同在一旁观战吧。”
“那可不行。骑射田猎是本王唯一拿手的，若是这个都不行，怕是要被他们耻笑一世了。”李煜祺摇摇头。
尊王难得的不听顾子瑄一回，执拗得很，顾子瑄也阻拦不得。
她思虑了一会儿问道：“那王爷可能带臣妾一同前去？”
李煜祺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笑眯眯地说，“可以是可以，但是王妃要与本王共乘一匹马。若是王妃单独骑一匹马，本王不放心。”
“好。”顾子瑄答应。
就在她们二人骑上马之后，身前的众人也纷纷上马。顾子瑄望见一些武将军的身前身后也带上了一些小妾，看来夫妻同猎也是允许的。
礼官毕。皇帝执旗，用力一挥，示意开始。在其身旁等候的宦官吹响号角，紧接着便传来马鞭挥动之声。各路甲胄之人纷纷出动，马蹄乱踏，一时间尘土飞扬。
身前之人心急如焚的往山林间奔去，着实是急不可耐。李煜祺见人流都消散得差不多了，才悠悠地牵起马绳，往一条人迹罕至的丛林行去。
顾子瑄坐于李煜祺身后，双手环抱在坚硬的甲胄之上，眼睁睁地看着李煜祺调转马头，背离人群。她不解地问道：“王爷，大家都往大路走去，为何独独我们走这小路？”
顾子瑄说话之时，吐出来的气息擦过李煜祺的耳廓，痒痒的，李煜祺转过身抚了抚耳廓，对着顾子瑄说道：“去年秋猎，野兽聚于山前，被我们大肆虐杀。他们往那去便有此因。他们迫求功利却忘了野兽也是有灵性的，受了教训，怎会重蹈覆辙？本王观察过，这边山林鸟多惊飞，应当是有野兽出没。我们往这边走，很快便能狩到猎物。”
“想不出来，王爷对着春猎还真是了解。”
“那是自然，本王可只有这一门拿手的了。”李煜祺洋洋得意道，语气之中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谈话之间，忽然有两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之中一闪而过。李煜祺迅速捕捉到了。
她决定追捕，对着顾子瑄说道：“王妃，抱紧本王，要提速了，前方有猎物。”
“好。”
马腿一夹，马鞭挥舞，得到讯息的白英按照李煜祺指示的方向迅速冲了出去。后面跟随用以评判头筹与清点数目宦官与侍卫也提速追上。
顾子瑄坐在李煜祺的身后，双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发梢随风飘扬，享受着风驰电掣带来的奇特之感。
顾子瑄眼中笑意浓重，她家王爷今日着实让她刮目相看了！
“王妃，那儿有一只豹子，正在追一只麋鹿，射哪只？”
“豹子凶残，射豹子。”
“好。”
李煜祺从马鞍旁抽出箭矢，搭于弦上，用力拉满弓，对准奔跑的豹子，放箭。离弦之箭破风而出，直直朝着豹子飞去，准确无误的落在豹子的背上。惨烈的叫声响起，豹子中箭，倒地。
“中了！”李煜祺舞起弯弓，侧身对着身后的顾子瑄扬了扬眉。
“王爷好厉害。”顾子瑄撑着身子在李煜祺脸颊上落下一吻，作为奖励。
囊获蜜意的李煜祺欢欣若狂。
负责评判的两名宦官迅速骑马上前，查看此豹是否已经捕到。
平坦的草地上，豹子已然倒地不起，背上插着一直刻着尊字的箭羽，结果十分明显。宦官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对着天空放去。
头筹之弹响声震天，山林之中的每一个快马驰骋的人都怔住了。包括正在拉弓的李煜泽。
“什么！是何人夺本王头筹？！”
“禀报王爷，是尊王的信号弹！”
“岂有此理！”
头筹已失，李煜泽空欢喜一场。他怒不可遏，甩弓于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
有人忧愁有人喜。
夺得头筹的尊王夫妇携猎物而归，笑意连连。一路上，礼乐齐鸣，百官传颂，皇帝亦是大喜过望。
“祺儿！干得好！”
“谢父皇夸奖。”
正当王座亭台上，一行人欢欣不已的聊着天时。暗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猎场旁的一座山头之上，树荫繁茂，适于藏身。有一人身着黑衣，背上负弓，手持箭羽。她双目赤红，双手颤抖，牙齿咬得叮当作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来，紧紧盯着地上凌乱的草堆。微风浮动，草叶飞舞，她借此断定风向。
她暗自在心里计算着，而后举弓，对着看台上言笑晏晏之人，拉满了弓。
“顾子瑄，最该死的便是你！”
沾着毒水的箭矢随着那声怒吼，直直朝着顾子瑄射去。
箭矢凌厉，破风而来。
李煜祺正对山头，忽而望见一个黑点飞来，直逼顾子瑄。
她大惊失色，迅速揽过顾子瑄的腰肢，带着她倒向一旁，箭羽擦过顾子瑄的裤脚，射向地板，直直地插在木头之上。
李煜祺立马将目光望向那个射箭之处。很快，她便看见了第二支箭。
二人已然倒地，此箭定然是难以躲避，反抗更是天方夜谭。
但她是绝不可能让王妃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尊王一个翻身，覆在了顾子瑄身上，那便箭矢穿过她的甲衣，结结实实的射在她背上。
“嘶——”箭矢射入肉中，毒液扩散，李煜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爷！”
“祺儿！”
“护驾！”
看台之上陷入了一片混乱，有人呆愣着，有人尖叫着。
唯独身中箭羽的李煜祺还保持着一丝的清醒，她知道不除此人，王妃定然还有危险。
她没来得及管顾箭伤，便夺过皇帝手中的箭与弓，一个拉弓便朝着山上之人射去。
淑妃未来得及防范，胸部中箭，无力回天。
视线模糊，尊王再也支撑不住了。
手中弓落地，身子跪倒了下来...
“王爷！”

第32章 见血封喉
顾子瑄揽住尊王摇摇欲坠的身子, 拢在怀中。她见着此人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 没有了一点生气, 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水雾泛滥。
这人怎么就这么傻呢。
那箭羽她分明是可以躲过去的，为何要硬生生的挨下？
顾子瑄心乱如麻，但大脑中的理智告诉她此时应镇静。她是医者, 能保尊王平安无事的便是她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之后, 顾子瑄稳住尊王的身子，将手搭在她的脉上。
身外有甲衣护体, 箭伤未深，不足为惧，但淬毒遇血便散开，逃窜四溢，危及心门，造成了解毒十分艰难。
顾子瑄用食指沾了一点血液, 放于鼻尖前, 闻了一通。而后用拇指抹开血液, 发现有一丝粘稠。
箭毒木？
箭毒木又称见血封喉。此毒入血之后会危害心门, 但发毒之时是层层递进, 而不是一拥而上。所以到达心门还需一定的时间。
所以只需在下层毒发散之前，护住心脉便能保住性命。
顾子瑄当机立断, 从衣袖之中掏出药丸, 塞入尊王口中, 而后取出一包药粉，撒在中箭之处，止住了血。
身旁的李嘉懿缓过神来，他雷霆大怒。居然有人在皇城之内明目张胆的放箭！胆大包天！
“朕定要彻查此事！来人，宣皇医来！快去！”
“不必了，皇上。”顾子瑄突然出声，打断了皇帝之语，目光低垂，却冷静非常，“臣妾便是皇医，臣妾来医治便好，只是皇上帮臣妾寻一间清净的屋子疗毒。”
兵荒马乱之时，顾子瑄依然谨记尊王的女子身份。她要帮她护住这个秘密。
身侧的皇后知晓了她的意图，连忙帮腔道：“皇上请相信子瑄。”
“好，朕信你。”皇帝连连点头，而后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看台后有一内室，无人打搅，可将祺儿送到那儿。”
“谢皇上。”顾子瑄抬起头来，一手绕过尊王的颈，一手穿过她的膝。猛的一发力将她抱了起来。
周围侍卫见她羸弱，脚步不稳却拼命坚持，立马上前欲搭把手。却被顾子瑄喝退：“都走开！”眼中满是冰冷。
侍卫们此眼神吓得愣住了，不敢再有所举动。他们立于原地，见着她抱着尊王踉跄地往内室去。
李煜祺本就比顾子瑄高大，再加上这一身厚重的甲衣，抱起来十分沉重。
但在顾子瑄心里，就算她双手报废，也不愿那些人触碰尊王一下。
那是她的王爷。
今日她总算能体会得到尊王平日里那横行霸道的醋意了。
那是一份再明显不过的心意，她却现在才领会。
顾子瑄深深的自责着。
内室就在不远处，下了看台，转个弯便至。
顾子瑄跨入内室，用脚勾上门，将后头不自觉聚拢来的随从侍女们都阻隔在门外。
她将李煜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之上，背部向上。算计了一下服药时辰之后，她来到内室门口。
冷冷的目光从门里探出，扫视着外头。忽然，顾子瑄在人群之中认出了一个尊王府的侍卫，朝他指道：“你！过来！”
被点名的侍卫挤过人群，来到顾子瑄的面前，双手抱拳：“属下尊王府护卫西羌，请尊王妃吩咐！”
“去公主府将驸马唤来，说尊王有难，万分紧急！一定要快！”
“属下遵命！”
名为西羌的尊王府侍卫急急忙忙的出发了。他太过匆忙，以至于靠近看台之时，脚步凌乱，险些撞上前来探访的皇后娘娘。
一人直面扑来，皇后吓了一大跳。
“大胆奴才！竟然冲撞皇后娘娘！”身旁的宦官叉腰直骂。
“皇后娘娘饶命！奴才是有紧急之事！无意惊扰娘娘，请娘娘恕罪！”皇后突然出现在身前，差点撞上。西羌吓得是魂飞魄散，立马刹住脚步。
“何事如此匆忙？尊王现在如何？”定了神的皇后认出此侍卫所着衣物，应当是尊王府之人。
“王爷情况危急，王妃怕是招架不住，命小的立马去请驸马爷过来！”
“那快去吧。”如今尊王负伤，自然是要以其为重，皇后没有多加阻拦与怪罪，便放行。
西羌感激涕零，深深地鞠了一躬：“谢皇后娘娘！”而后匆匆抛开，往公主府去了。
皇后继续往前走，忽而停住了脚步，她愣在了原处，表情有些怪异。
请驸马爷来？
**
公主府
“驸、驸马爷！尊王殿下被贼人所害，身中箭伤！王妃请您过去！”等不及通报，西羌便急急地冲进了公主府。于书房之中，找到了李唯兮夫妇。
“什么！皇兄受伤了？”
“春猎之时，有贼人欲害王妃，王爷替王妃挡下毒箭！”
“如今她们在何处？”
“猎场看台内室。”
“我们速速前去。”
**
内室里，顾子瑄点起油灯，在木凳上铺展银针。
疗毒的准备都做好之后，顾子瑄在床沿边坐定。她望着那笔直的箭羽，有了一瞬间的失神，身子又颤抖了起来。
很快，她下好了决心，挺直双手，手掌一上一下握于箭上。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阖上眼，狠心一发力，将箭头拔出。
“嘶——”箭头剜着血肉而出，疼痛非常，昏迷中的李煜祺骤然醒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子瑄呼吸停滞住了，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李煜祺的脸。
李煜祺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露出了一条缝，目光寻到顾子瑄的脸上。见着她眉头紧锁，眼里满是关切，李煜祺费力地将嘴角扯起，用着撒娇的口吻说道：“王妃，疼...”
顾子瑄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抚着李煜祺的软发心疼地说道：“吃个止疼之药，马上便不疼了，王爷受苦了。”
“为了王妃，那是应当的。”
“王爷，臣妾帮你把衣物脱了.”背后血水已然止住，但其凝固之后使内衫与肌肤紧贴，难以诊治伤口。于是顾子瑄便倾身上前，欲解尊王之衣物。
而她的手在触及尊王腰上佩带的那一刻，尊王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一下子将身子移开了。动作过大，刮动到后背的伤口，血淋淋的疼。李煜祺咬牙忍住。
“不必了，王妃将药物给本王...本王自己来上...”
“不...”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顾子瑄便停住了，尊王何种心思，她自是明了。如今情况危急，与尊王争辩自然是没有意义。她只能先斩后奏，待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好生与尊王叙说。
“好，那王爷先将解药服下。”
顾子瑄转眼便答应，李煜祺有些愣神。那啼笑皆非，任意妄为的请求，她以为要磨上好一阵王妃才会允许，没想到...
正当尊王捉摸不透之时，顾子瑄已经配好了“解药”，端至尊王嘴边。
“王爷，把嘴张开，服下药便没事了。”
目光所及，皆是王妃的柔情似水。李煜祺没有多想便将解药吞咽而下。
清凉的解药沿着食道而下，浇灭了不断燃起的烈火，驱散了躁动不安的四肢，她的苦痛缓解了。
她感觉无比的舒爽，却也无比的沉重...
她怎么又困了，并且莫名觉得这困意有些熟悉。
她的眼慢慢地闭上了，脑袋再想思考什么的时候已经运转不起来。
女子身份是何物，苦心隐瞒是何物，这些繁杂的东西统统都随云烟散去，再也组装不起来了...
尊王没了动作，睡了去。
顾子瑄松了一口气，记下了此刻服药的时辰。
她离开床边，来到衣橱旁，寻到一剪刀。正当她要走回时，门外传来了声响。顾子由焦急地唤道：“阿姐，是我们。”
顾子由与李唯兮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顾子瑄来到房门口，将门打开，让二人进入。
内室门口，人流已消散去。一道目光自暗处袭来，直直地落在三人身上。
拐角处，皇后亲眼看着顾子由与李唯兮踏入房中，而后将门锁上，久时未出。
她转身离去，眉上带着一丝不解。
**
“皇兄怎么样了？”一道屏风挡住了床榻，李唯兮看不到尊王的情况，便探头张望着。
顾子瑄的身子挡在了屏风之前，“性命无忧。盔甲防了一道，箭未扎深，但箭上淬了毒。”
“是何毒？”顾子由问道。
“是见血封喉。”
“见血封喉？”听到这个名字，顾子由忽而笑了。
“皇兄中了箭毒木之毒，情况如此危急，子由一点都不焦急？”这笑声令李唯兮动怒了。
“不是的，公主，听子由解释。世人皆道血封喉之毒无人能解，其实不然，子由十岁便能解之，药到病除。”
“药到病除？”
“是的，药到病除。”
听到此，李唯兮才松了一口气。
“子由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先去除去尊王的衣服。”
“好。”顾子由应声答应。
顾子瑄拿着剪刀，回到床榻旁，剪除李煜祺身上的衣物。
箭羽扎在了李煜祺的裹胸之上，待这些布条全都去除之后，顾子瑄才看到那个淌着黑水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被腐蚀，怕是...怕是要剜去一些血肉了...
顾子瑄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宁愿受伤的是她自己。

第33章 深夜疗毒
“公主, 待会儿如若阿姐不唤你, 还是先别进去看尊王了。”在屏风后面候着, 顾子由突然侧过身来，在李唯兮小声地说道。
“为何？”李唯兮偏了一下脑袋，眨动着双眼，不解地问道。
“因为阿姐十分在意尊王。不愿别人看见尊王受伤的模样。若不是我会解这见血封喉之毒, 阿姐怕是也不然我进去了。”顾子由继续说道, 尽量压小声音。
李唯兮想起方才顾子瑄挡在屏风之前的动作, 以及眉头间的些许不悦，恍然间便明白了。
她点点头, 表示理解：“知晓了，我便在原地候着，如若有需要，唤我即可。”
“好。”
顾子由喜欢李唯兮现在的体贴与善良。她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一下李唯兮的手心，李唯兮顺势握住。
二人无声立着, 手牵在一起, 不言语, 却清楚的知晓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危难来临, 相伴之人显得愈发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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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瑄进去略微有些久了, 顾子由不放心，怕她遇上些麻烦, 便出声喊道：“阿姐, 好了么？是否遇上了麻烦？”
“没有, 已经好了，子由进来吧。”收好碎布的顾子瑄应道，她走了两步，想起了些什么，觉得不安心，又补了一句：“公主留在外面，先不要进来。”
“好。”李唯兮应了一声，乖乖地待在外头。
得到应允，顾子由绕过屏风，来到床榻旁。她一扫视便看见了雪白的肌肤上那个漆黑的伤口。
她俯下身来，细细查看，判断毒发的时辰。而后，她对着身旁的顾子瑄说道：“阿姐，那周围的血肉已经腐烂，需要去除一些，伤口才易长合。”
顾子由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引起顾子瑄的不适。却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一句：“嗯，是要除去些，阿姐知晓。”声音很轻，却带着些哀沉。衣袖下的指尖亦在颤抖着。
“那...那需要子由来帮你？”心思细腻的顾子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知道顾子瑄心情的复杂，便主动请缨道。
她以为顾子瑄会同意，没想到，她双拳一握，便下了决心，道：“我来便可，子由可在一旁协助。”
“行。”
在火焰上烘烤过的细刀朝着雪白的肌肤上靠近着，顾子瑄去除脑子中杂乱不已的思绪，恢复了医者的从容与干练，干脆利落的处理掉那些阻碍愈合之物。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随着最后一点碎皮落入顾子由所捧的小盘中，紧张不已的她松了一口气。她感叹道：在身旁看着竟比自己上手还要紧张。
她也着实是钦佩顾子瑄的沉着，连连夸道：“阿姐，好功夫。”
“呼——”顾子瑄擦了擦眉骨上的汗，也松了一口气，疲意涌了上来，“接下来便交给子由了。”
“阿姐放心。”顾子由与顾子瑄交换了位置，沿着床边坐下，将所用之物搬至脚旁，方便拿取。她从锦帛之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清水之中浸泡一下，又抬起，在火焰上来回晃荡两下，而后在后背之上找到一个穴位，插入。五瞬之后，将银针拔出，在此穴位之中，涂抹上药水。
而后寻至下一个穴位，重复此动作。
随着疗毒的进行，一个个汗珠从尊王背上冒了出来。用白布擦去，便会发现布会被其染黑。
看着手帕上的点点黑渍，顾子瑄欣喜若狂，“子由，毒排出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皆会排出毒水，需及时擦去，不然毒水会二次浸体。可让公主去备些热水，以供洗换。”
“好，我这就去。”二人话还没说完，李唯兮突然出声道。
二人在屏风之内的对话，李唯兮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到自己有用武之地了，连忙从凳子上弹起，匆匆寻热水去了，十分积极。
三人协力忙至深夜，才将这见血封喉之毒排的差不多了。尊王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
顾子瑄将棉被拉至伤口之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之外。
“子由，王爷何时能回尊王府？”
“子由方才上了结痂之药，今夜不宜动弹，明日午时便可。”
“好。今日你们二人也累了，回去歇息吧。王爷我来守着便好。”
“皇嫂你也要注意身体，若是饿了，便唤外头的仆人去寻些吃的。今日滴水未进，脸上气色也不好了。”
“我还不饿，今日多谢你们了。”
“不用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虽说有诸多的不放心，李唯兮与顾子由还是走了。
顾子瑄与她们告完别，便回到了房间。
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难闻的气息。回顾起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当真是万分的惊险，顾子瑄仍然觉得后怕。
她身躯虽疲惫，但脑中不自觉开始思索起来。今日之事，乃阴谋也。那到底谁是主谋之人？
那放箭之人的尸体已经找到，是淑妃。
淑妃乃赵王李煜擎之母，她要杀自己定然是为了报仇。可是，她也从李唯兮口中已经得到消息，知晓淑妃几日之前已经被皇后锁入冷宫，并且严加看管。
又怎会突然逃窜出来，暗中放箭？
这一大堆目前无解的问题令顾子瑄十分头疼，因为她此时询查不便，无法解开谜团。待她回到尊王府，她必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那些伤尊王之人，她必不轻饶！
今夜还是守着尊王要紧。顾子瑄将思绪抽回，将视线重新聚集在尊王脸上。
那人趴于床榻之上，呼吸不平，显然是睡得不舒坦。好看的眉微皱着，顾子瑄伸出手去，用手指抹平。
细腻的指尖划过尊王的眉，抹去了那些忧愁。在梦中的李煜祺受到了顾子瑄的气息，嘴角竟微微的翘起。
“一切都会变好的。”顾子瑄俯下身来，在尊王的发上落下一吻。

第34章 身份暴露
顾子瑄心系尊王, 无暇深究冷箭之事。而皇帝李嘉懿正相反, 他已是气极, 不查清此事，难与尊王夫妇二人交代，也难平心中之怒火。
太子洗尘宴的第二日，皇后便将淑妃遇行刺永乐公主一事如实相述。他欲将淑妃斩立决, 还是皇后求的情, 最后才决定将淑妃锁入冷宫之中, 严加看管。
她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却出现了。
锦衣卫找到淑妃之时, 她已失血过多，倒地身亡，也就是死无对证。
“启禀皇上，冷宫众太监侍女带到。”侍卫的启奏声打断了李嘉懿的思绪。
他抽回神来，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门外，便看见了那几个已然抖成筛子之人。
“带进来！”李嘉懿说道。
“是！”
侍卫们将与淑妃相近的几个太监侍女们带入。而后双手一放, 他们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嘴中哀嚎不断：“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脑袋重重的砸向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何人私自将淑妃放出？”龙椅之上, 李嘉懿怒吼着。
底下胆小之人皆被那龙威吓得浑身一震, 而后止住了叩头的动作, 开始哭天抢起来：“不是奴才！奴才不知道啊！皇上饶命啊！”
“还在这里撒谎！冷宫警卫森严，若不是有人助力, 她怎会逃出？”
“奴才不知道啊！”
李嘉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朕再问你们一遍, 是谁放出淑妃，受谁指使？不然就动刑了！”
“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啊——”
“好一个不知！锦衣卫，将他们拖下去，先打个五十大板！朕有言在先，如若坦白者，即可免于刑，从宽处理。”
身着斗牛服的锦衣卫们出动了，他们神情静寂，却将那些人吓得是屁滚尿流，跪着身子蜷缩在那里，最后硬生生的被拖走，披头散发，狼藉一片。
“曾青！带东厂之人好好去搜搜冷宫，查清此事。”
“奴才遵旨！”
大殿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退下，骤然寂静了下来。李嘉懿一人坐在龙椅之上，深邃的眼睛望向大门之外黑漆漆的夜。
他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今日李煜祺中了箭伤之后慢慢失去生气的脸。这个孩子自小备受他人欺凌，却总是默默忍受着，一声不吭。护短之时却显出了难得的无畏与坚毅。
他有很多孩子，但是前几个月少了一个，伤了两个，今天又险些折了一个。往后...又该如何？
自己年事以高，皇位已然成了一个致命的吸引。不单单是皇子，下面那群大臣之中也有蠢蠢欲动的，还有一些披着皮囊欲行不轨更是深不可测，难以拔除。
这些觊觎皇位之人，时时刻刻注意宫中的风吹草动，见缝插针的安排自己的眼线，以达到他们的企图。
近来自己将太子罚入狱中，朝野动荡。他们便想从中作梗。
再往下...太子怕是有危险了！
李嘉懿想到此处惊愕失色，那些贼人的目标并不是永乐公主，也不是尊王夫妇，而是太子李煜轩。
如若这般，那大晋朝真的是要大乱了！
突然之间，李嘉懿便想明白了。他朝谨身殿外大喊一声：“来人！”
“臣在！”很快就有人应道，紧接着一个侍卫从谨身殿外走入，弯膝跪下，双手抱拳。
“传朕口谕，放出太子，将他带到谨身殿来。”
“是！”
**
“子由，太子兄入狱，七皇兄受伤，最近皇宫为何有如此多的变数？”床榻之上，李唯兮与顾子由二人久不能寝，于是便聊起天来。
“有奸佞小人，暗中操控，欲将朝纲搅得天翻地覆。”
“是何人？”李唯兮问道。
“暂时还不得而知，就看淑妃一事能否抓到他的马脚。”
“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趟乾清宫。”
“好。”
“公主，驸马，你们睡了没？”正聊着天，门外传来了马蔺的敲门声。二人纷纷将视线集中到门外
“还未入睡，马叔，有何急事？”通常这个时间点，公主府的下人不会打搅她们，除非是有急迫之事。
“太子殿下已经出狱，此时在正厅，欲接思茆姑娘回东宫，吩咐小的来通报一声。”
“父皇真的将太子放出了？”李唯兮语气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从床榻上惊起。
身旁的顾子由也坐起身来，“穿上衣服，出去核实一下不就好了，眼见为实。”
“好！”李唯兮早已按捺不住，穿上衣物之后，急匆匆地往正厅赶去。
“皇兄！”隔着老远，李唯兮便认出了太子的身影，大声地唤了一声。
“兮儿，子由。”李煜轩着一身青衫，挽着江思茆的手，淡淡笑着，脸上瘦削了不少，“让你们担忧了，这几日思茆多亏了你们照料，若她一人处于东宫之中，免不了要被欺凌。腹中之孩儿也会有危险。多谢你们。”
“皇兄客气了，你们安然无恙便好。”
“听说今日七弟受伤了？”李煜轩话锋一转，聊起了今日尊王遇刺之事。
“被淑妃所伤，怕是有幕后之人。”
“你们今日要多加小心，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需防备。”
“嗯，夜深了，皇兄还要回东宫？在这公主府住上一夜也可。”
“如今东宫乱做一团，孤还是需要回去处理一番事宜，便不在此久留了。现在便要走了。”
“路上小心。”
在瑟瑟寒风中送走了太子，李唯兮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这也勉强算是因祸得福吧，顾子由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夜里风大，公主，我们回寝殿吧。”
“好。”
**
南京城郊外，一个身着夜行衣之人从断壁残垣处走出，头上戴着斗笠，罩着黑色的面纱。鞋履踩在碎叶之上，发出诡异的声响。
他行至两棵合抱的樟树下，将食指与拇指圈起，放入唇中吹响了口哨。哨声持续三秒钟之后，一只黑鹰凌空而来。
黑衣人手背朝上，慢慢抬起手臂，那只黑鹰便停驻在他的手上。黑衣人伸手抚了两下鹰毛，而后从怀中掏出一竹筒，绑在了黑鹰的腿上。竹筒绑扎牢固之后，手臂奋力向上扬去，黑鹰便扑腾而去。
黑衣人没入黑夜，眨眼之间便不知所踪...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宿没睡的顾子瑄打开了内室的门，唤下人寻了一辆马车来。
片刻之后，下人归，报：“王妃，马车已经备好！”
“好。”顾子瑄轻轻的应了一声，便来到床榻旁，用纱布包住背上的伤口，避免伤口感染，而后，她在尊王身上覆上中衣，打好绳结，使中衣不会轻易落下。接着再用薄被裹上，避免着凉。
这些准备都做好之后，她背上今早收拾的包袱，里头有疗毒的器具，草药以及从尊王身上解除的那些布条。
背上包袱，顾子瑄打横抱起李煜祺，上了马车，回了尊王府。
回到熟悉的寝殿，关上门，顾子瑄这才放松下来。她将尊王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打开一层层的防护，查看伤口是否因为马车颠簸而开裂。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顾子瑄复探了尊王的脉象，查看了尊王背部的愈合情况。她预计尊王最早也要今夜才会醒来，于是便打算去洗漱一番。
身上的衣物还带着点点血迹，每一滴都是从尊王身上流下的，这令她十分不适。
顾子瑄将床榻周围的帷幔放下，用屏风挡住进门的视线，并关上主殿的门，来到偏殿。她唤来侍女，将浴池换上热水，之后便脱去衣衫，没入浴池的水中。
床榻之上，李煜祺侧躺着，依旧合眼睡着，只是睡得不适很安稳。忽而一只不知从何处钻入的蚊蝇，来到了她的耳边，嗡嗡直叫。
本来，她身子虚，睡的沉，这蚊蝇的叫声浑然不觉。随后苍蝇越飞越近，萦绕不去，传到了她的耳中，便垒起了烦躁。
当这种烦躁累积到了一定顶点的时候，她出乎意料地苏醒了过来。身子轻轻的抖动了一下，惊吓到了蚊蝇，它便飞走了。
耳根子清净了，李煜祺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眨动着眼皮，慢慢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接纳着从窗纸上透进来的光。睡得太久，视线依旧模糊，眼前之景一片迷蒙。她重新阖上了眼，休息了片刻又睁开，这下焦距总算是调整了过来。而昏沉的脑袋也逐渐清醒。
她努力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记得有人在后山上放冷箭，欲害王妃，记得她替王妃挡下了一箭，也记得拔完箭后，她苏醒了过来，恳求王妃让她自己上药。可是再往后的事情却怎么也记不得了，记忆断在了服药这儿。
她转动眼珠，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熟悉的帷幔与摆设让她一下子就辨认出这事尊王府的寝殿。此时房间之中没有侍仆，王妃也不见踪影，只有她一人。
她们已经从皇宫中出来。那她们是如何出来的？而自己的伤势又是如何？
李煜祺动了动发麻的手指，待手腕灵活之后，慢慢抚上自己的身子。细腻的肌肤互相摩擦，棉被之下自己竟然是裸着的！
视线不可置信地向下探去，目光所及，与自己所想无误，胸前的裹布早已不翼而飞。
从昨日到今日，在自己身旁的也只可能是王妃一人。
那不就说明...不就说明...
王妃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
李煜祺的表情凝结在了脸上，如死灰一般。身子开始轻轻抖动起来，忽而之间泪就下来了。
王妃已然知晓了她的女子身份，也知晓了她的欺骗，便不会再如往常那般待她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将走向终点。
李煜祺的泪流得更凶了，一朵一朵地绽在雪白的棉被之上。王妃待她如此好，她却骗她如此之深。事已至此，已无力回天。
她咬住了下唇，用手肘撑起身子。王妃已然知道真相，便不会留在她的身边，她要为她做最后一件事情。
流了那么多的血，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李煜祺不顾背后的上，将身子撑了起来，只是腿有些发软，只能扶住床架，颤颤巍巍的站起。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衫，披在了身上。
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到了书桌旁，坐定。
她用颤抖的手指磨起墨来，而后展开一张宣纸，取下毛笔，艰难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落笔头二字便是“休书”的字样。
背后的伤口因着她的动作而裂开，流出鲜红的血映在洁白的中衣上，她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张小小的而背离自己真心的纸上。
每每写上一字，她的心里就要被划伤血淋淋的一刀。眼中的泪冒出，模糊了视线，被无情的擦去。再冒出，再被擦去，反复如此。
鼻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接不上气来，她不得不将嘴张开，大口吸气。行笔落至最后一处自己的名字之上时，她再也撑不住了，她攥紧了笔，指尖发白，急促的吸着气。
眼看着只剩两点未落，但砚中又没墨，她着急的伸出手去，欲取墨条磨墨。可动作过急，不慎将砚台打翻，落于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偏殿浴池中的顾子瑄被这声响惊得停住了动作。待判断出这声音来自于正殿之时，她表情骤变，慌忙地从浴池中起身。
胡乱抓了一件衣衫，披在了身上，连绳结都未系，顾子瑄火速往寝殿赶去。

第35章 化开心结
砚台落于地, 滚了两圈之后来到尊王脚边, 她欲补足“休书”上缺失的两点, 不得不弯下腰去, 用手指去抓。背部的伤口因这动作被扯开, 将她疼得是龇牙咧嘴。正当她的手指触及砚台的边缘之时，寝殿的门被猛的推开了。
迎面走来一个满身水渍之人, 长长的秀发披在肩上, 湿哒哒的，身上的衣衫未裹紧, 如雪的肌肤若隐若现。
李煜祺手上抓空，将目光投向门口，在看清那是顾子瑄时, 她愣在了原地，嘴里失神地喊到：“王妃, 王妃……”
“何时醒的？”见着李煜祺醒了，顾子瑄是高兴的。可她又着实想不透, 她怎么从床榻上转移到书桌旁？是要写什么东西？她将视线移到楠木桌上, 看见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的宣纸，上头隐隐透着黑色的墨迹。
看来是书写无疑，可究竟是何事需要如此之急地处理？她这身子哪里经得住这般乱动！
想到此处, 顾子瑄心急火燎起来，大步朝着李煜祺走去。
李煜祺呆呆望着见顾子瑄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发现她将视线投在自己所写之物上, 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打了一个激灵, 撑直了身体，下意识用一只手臂挡紧了身前的宣纸。可挡完之后心里又开始矛盾起来。王妃既已知晓事实真相，这般掩瞒还有何用。
想到此处她目光暗淡了下来，心一横，又将手肘移开了些。
带着疑惑的顾子瑄到李煜祺身后，一眼就看到了“休书”二字，以及尊王不断下垂目光，突然间怔住了。嘴中不解地问道：“王爷，这是...”
李煜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王妃，是本王欺骗了你，你我二人不应当成婚...”
顾子瑄正想好好听李煜祺的解释时，眼睛不经意一瞟，便望见了她背上已经开裂的伤口，鲜红的血水染红了衣衫，一片的触目惊心，她心中蹭起火来。
“你这是发的什么疯！”顾子瑄怒吼了一声，将尊王吓得是魂不附体。
“我，我，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回床上去！”顾子瑄怒火中烧，整个脸都拉下来了，阴云密布。李煜祺起身之前偷偷地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王妃是真的生气了。
她用手肘撑着身子站起，慢慢地挪向床榻，举步维艰。顾子瑄也不扶，她只是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床榻边上去了。
待她抵达床沿之时，顾子瑄再次命令道：“躺下去！”
李煜祺乖乖照做。
双手撑住床榻，将身子慢慢地放到，然后将双脚收上来。李煜祺紧紧的拥住棉被，将头埋入，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惹王妃生气，真的不想...
顾子瑄扯开她背后的血衫，望着那个不断冒出鲜血的伤口，紧咬住下唇。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来。她取来棉布，饶在食指上，一点点的吸干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取来药水，重新涂抹在伤口之上。
冰凉而刺激的药水覆在伤口之上时，会产生刺痛的感觉，李煜祺将棉被之下的拳头攥紧，不然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上完药的顾子瑄望着那个微微颤抖的人，五味杂陈。
她的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开始分析起尊王此番行为之原因。
无疑，定然是因着女子身份暴露才如此行为。她知此事对她的冲击也多大。可她也不能如此轻易就写了休书呀，还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当真是个榆木脑袋！
身上的水还在不住地往下流，得先去处理一番，顾子瑄气未消，对着李煜祺厉声说道：“在床上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床榻上的李煜祺一动不动地趴着，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经过书桌之时，顾子瑄一把抓起那张“休书”，揉在手里撕得粉碎，手一扬，倾洒于地，步履如飞，便往偏殿去了。
撕纸之声传到了李煜祺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她听见顾子瑄的脚步声远去，确定人已不在房中之时，把朝下的脑袋转了一个方向，改成了朝着书桌的方向，望见了那堆碎屑。
大理石地板上，棕黄色带着黑色墨迹的宣纸格外明显。李煜祺望着那堆碎屑，脑袋中升起了几个疑问。
王妃为何要嘶那休书？她究竟是何种心思？如今局面，一纸休书，各自为生，不应当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吗？
她猜不透王妃的心思。
直至顾子瑄回来之时，李煜祺依旧没琢磨出一分来。
门外脚步声又响起，李煜祺知道顾子瑄要回来了，便将脑袋转回。
顾子瑄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衫，跨过了门栏，直直地朝着床榻走来，而后在床沿坐下。
当她坐下之时，她能明显地感受到尊王的身子抖了一抖，想必是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可她却始终不敢将正脸对着自己。
顾子瑄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开口了，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委屈：“王爷写了休书，是因为厌恶臣妾？臣妾何处做的不好？致使王爷想要休妻？”
李煜祺听见了顾子瑄低沉的声音，心里十分难受，埋在被子里的脑袋重重地摇了两下的头。
“是我不好，是我欺骗了你...”她回道，声音之中夹杂了哭腔。
顾子瑄俯身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王爷为何觉得自己不好说与臣妾听听。”
“我为女子，不该与你成亲。”李煜祺说出了长久以来的心结。
“那为何王爷是女子便不该与臣妾成亲？”顾子瑄继续追问。
“自古以来便是这般，书上写的。”
“书上写得便该信吗？臣妾只问一句，王爷是否真心喜欢臣妾，愿与臣妾共度一生？”
“本王喜欢王妃，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想与王妃在一处...”李煜祺如实说出心声。
“那好，臣妾也告诉王爷，臣妾也是真心实意喜欢王爷，无关性别，臣妾只是喜欢王爷这个人而已。”
“真的？”在意料之外听到了顾子瑄的告白，李煜祺震惊非常，她猛的转过脸来，表情与语气一样，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王妃不介意本王是女子。”
“怎会介意？王爷无论是什么样臣妾都是喜欢的。”顾子瑄轻声说着，脸上带着柔美的笑。她伸出手去，捧住那张满是泪迹的脸，用指腹擦起泪来。
李煜祺探寻的目光望进顾子瑄的眼里，那里没有闪烁，没有戏弄，满是真诚与坚定。
李煜祺就这般呆愣住了，忽而一滴热泪从她眼角滑了下来，落进顾子瑄的手心里。
“怎么？王爷不信臣妾所言？”顾子瑄问到。
李煜祺摇摇头，泪落得更多了：“本王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说完她便捧住顾子瑄的手，嚎啕大哭了起来。
“傻王爷，哭什么。”顾子瑄松去了手，覆身上前，拥住了李煜祺。
李煜祺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之上，将以往所有的不安，恐惧，担忧统统都发泄了出来。
“没事了，不哭了。”顾子瑄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
李煜祺哭了好一会儿，精疲力竭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二人就这般静静地拥着，谁也没有出声。借着那得的安静体会着对方的心意。
直到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宁静。太久未入食，李煜祺的肚子开始抗议，响了起来。
“有些饿了。”李煜祺努嘴说道。
“臣妾去寻些吃的来。”
“好。”
李煜祺恋恋不舍的放开手，顾子瑄起身。
“在这好好趴着，莫要移动身子，不然那伤口又要裂开了。”顾子瑄的再次嘱咐道，只是此时的语气分外温柔。
“嗯。”李煜祺乖巧地应着，脸上幸福的笑意未消去，久久地挂着。
顾子瑄出了寝殿，去厨房熬制起了药膳。
床榻上的李煜祺沉浸在经久不衰的欢乐之中，扑腾着脚丫子。
半个时辰之后，顾子瑄归。
“不是不让你动吗？”端着药膳进来的顾子瑄望见了这一幕，嗔怪道，嘴角微微翘着。
“我...我只是脚麻了，动动脚趾而已。”李煜祺吐吐舌头，胡诌着。
“让我看看伤口。”顾子瑄将药膳放在桌上，走近来，查看李煜祺背后的伤。重新上过了药，伤口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防护膜，不再流血。
伤口已无大碍，顾子瑄看过之后松了神，说道：“伤口不再流血了，王爷可以起来吃些药膳了。”
“好...但是，王妃，我想穿衣衫...”
身上不着一物，让王妃全然看了去，简直是要羞得钻到地缝里去了。太难为情了！
顾子瑄根据伤势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同意道：“现在先穿上，入寝之时还是要脱下。”
“好。”尊王应着。
顾子瑄从衣柜之中拿出一件披风，披在了尊王的身上，系好了绳结，扶着她的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而后将软被堆在她身子的周围，以固定姿势。
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她端来药膳，在床边坐下。李煜祺条件反射地伸手来接，却被顾子瑄一个闪身躲过，笑道：“王爷莫动，臣妾来喂你。”
“好。”李煜祺脸上闪过欣喜，如同得了好处的孩童，欢喜全部显现在脸上，她点头如捣蒜。
顾子瑄从碗里舀起了一勺药膳，将底部多余的用碗沿刮去，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伸到她嘴边。李煜祺张开嘴，含住汤勺，将勺中之物统统吸纳到嘴中。甜甜的药膳滑过喉咙，留下了满满的甜蜜。
李煜祺的眼弯成了一道弧线。
“好吃。”
一炷香之后，一大碗药膳都被李煜祺食完，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瘫倒在床榻之上。如若不是背后有伤，她定要翻几个大滚，以昭示心中的喜悦。
顾子瑄看见她那副欢乐的样子，面上笑容也不减，嘱咐了两句之后，便出去熬制擦身之药了。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食过晚饭，顾子瑄取来熬制好的药水，欲与尊王擦拭身子。先前见血封喉之毒逸体而出，顾子瑄怕有部分还残留在皮肤之上，便用此药水清除。
“王爷，到这床边来。擦一遍药水，箭伤好得快。”顾子瑄撩起袖子，站在床边说道。
“好。”无论顾子瑄说什么，李煜祺下意识便会应一声好，这次也不例外。
“将衣衫除去。”
“啊？”可是这次答应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脸不争气的红了起来。看着顾子瑄等候的模样，她扭扭捏捏地将衣衫敞开。接着全身之景便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顾子瑄眼前。
纵使先前看过许多次，顾子瑄依旧会觉得面红心跳。若不是尊王有伤，她必须得忍住自己心头之火，不然早就扑上去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强装镇定泰然，竭力不然尊王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她用毛巾浸透在药水之中，而后取出，用手拧干，然后轻轻的擦过伤口周围。
力度太清，毛巾软软的细稍滑过肌肤，痒痒的，李煜祺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弄疼王爷了？”顾子瑄十分紧张地问到。
“不是。”李煜祺脸红的与那番茄一般，细若蚊声地说道：“只是有些痒。”
“那我在用些力。”
将身子背部从头到尾都仔细擦拭了一遍，盆里的水略微有些变色，顾子瑄大汗淋漓，她支起身子稍稍喘了两口气。对着李煜祺说道：“王爷，将身子侧起，莫要压到伤口，前面也要擦拭一番。”
“前、前面也要擦啊...”李煜祺脸红更甚。
“来吧，莫要害羞了。夜深了，王爷要早些休息，伤才好得快。”
此劫便是躲不得了，李煜祺牙一咬，眼睛一闭，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将身子的前方对着顾子瑄，然后红着脸任她擦拭。
顾子瑄告诉自己要心无旁骛，可是眼睛却不住的飘向那些神秘的地方。
她暗暗下定决心，待王爷痊愈，她便要化作大灰狼，将王爷吃抹干净。
难熬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李煜祺钻入被中，有棉被遮着，她总算是有安全感了一些。
顾子瑄还在忙碌，李煜祺便将视线黏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来来往往，也别有一番情趣。
申时，顾子瑄总算将手里的事忙活完了。她除去鞋袜，外衫，留下一盏灯，也钻入了被中。
两天来不分昼夜照顾尊王，可将她累坏了。现在已然躺在舒适的床榻上，她却毫无睡意。
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望向同样再看着她的尊王。
为了避免碰到尊王的伤口，顾子瑄躺在床榻的外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看着柔情似水的王妃，李煜祺觉得有些不对劲。思索了一会儿才发现往常二人都是拥着睡的，如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便如同天南地被北，难受非常。她皱了皱眉，想跟王妃贴近一些。
她思索了一会儿，计上心头。她望着顾子瑄努努嘴，抱怨道：“王妃，侧躺着好累，手臂都压麻了。”
“那换个姿势趴着？”
李煜祺摇摇头，“趴着也不舒服。”
“那要如何？”
“如若王妃揽着本王的身子，不让它摇摇晃晃，便不会如此之累。本王觉得这样好一些。”
说白了，就是想让自己离她近一些。顾子瑄一眼就看穿了尊王的心思。
她移了移身子，跨过这一个人的距离，与尊王面对面贴着，手臂绕上尊王的腰肢，轻轻的扶住，笑着问道：“这样好些了么？”
“嗯。”李煜祺也伸出手去，抱住顾子瑄，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二人贴着面，轻轻一晃动，唇便会滑过脸颊，生出浓浓的暧昧。
李煜祺身上好闻的气息便在鼻翼前萦绕，未恢复血色的唇也近在咫尺，十分诱人。手搭在细滑的肌肤，稍稍一拂动，便能生出无限美好的手感来。
在这种情形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顾子瑄脑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忍耐，可是身体却蠢蠢欲动。
不深入，稍稍品尝一番就好，顾子瑄再也忍耐不住，她望着李煜祺亮晶晶的脸，将唇下移，在李煜祺的唇角处停住，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李煜祺心中的情愫被这个吻挑起，她沙哑着声音唤了一声：“王妃……”
接着便无更多的话，因为她的声音已经被埋没在骤然降落的吻中。
顾子瑄的舌尖，轻轻的扫过李煜祺的唇梢，引起她阵阵的颤栗。紧接着舌头长驱直入，扫荡着唇腔内的一切。慢慢的，李煜祺也开始反攻了起来，二人之舌一来一往，打着拉锯战。
心系尊王的伤势，顾子瑄今夜只是初初品尝一番，没打算将尊王吃抹干净，于是手一直搭在她的腰上，没有四处游移。
但被她这么一撩拨，尊王受不住了，她升起手来，往顾子瑄身上探去。
急不可耐的手在触及身子的那一霎那被顾子瑄擒住，她离了李煜祺的唇，十分强势地对着尊王说道：“王爷伤势未好，不可乱动。”
而后便将她的手握在里手里，不让她动弹。
李煜祺好生的委屈，瘪瘪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见尊王听话，不再乱动，顾子瑄满意的笑了，而后继续品尝美味可口的甜点，攻势更强烈了些。
又在唇上品味了一番，她将吻移到李煜祺的耳后，轻轻地蹂躏着蹂躏。之后将吻移至下巴，细细浅尝着，复而回到唇上。
李煜祺任着顾子瑄为所欲为，无力反抗，身子软成了一滩水。
最后一个吻在李煜祺额上绽开，顾子瑄收起自己贪婪的欲望来。抚着她的碎发说道：“很晚了，睡吧。”
“嗯。”
二人重新拥住，在柔和的月光之下，双双跌入了梦乡。

第36章 美梦成真
鞑靼的大明殿内, 纳真手执朱笔, 聚精会神批改着奏疏。鞑靼与晋朝官僚制度不同, 既没有宰相, 也没有内阁辅臣等职位。举国上下所有的事端都要纳真亲自处理。
她初登基, 不少反对之人正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处理事情来不得不谨慎小心一些。在那些人心中, 男权思想已然是根深蒂固, 他们觉得女子情感复杂，难以用理智与客观来对待每一件事情, 无法驾驭王位。因此这些人总是伺机而动，每天都站在奏疏的公示栏下，挑纳真的刺, 企图扳倒纳真。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子, 处理事情之时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批示奏疏之时, 公事公办, 并未注入自己的情感。更恐怖的是，在自己周围，反对声最严重之人竟一个接着一个神秘地失踪了。若是纳真所为, 足以见得其手段毒辣。
为保饭碗与性命，争论不休的鞑靼朝廷噤声了, “保真派”占了上风。再往后, 凡有“反真”意图之人统统被纳真剔除, 随后换上自己的人。
一个月之后，鞑靼朝廷已然稳定，凡纳真所说，底下官员皆点头连连，表示赞同，再无反对之声。
纳真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她的心里有一个等待多年的计划，再过几日便要执行，她因这个计划一扫疲惫，重拾笑意。
纳真忙了，柯仑倒是放松了许多。至少她待在王府里，自在清闲，不会遭其骚扰。拓哈尔的遗体已被纳真下属抬走，杳无音讯。朝中相传其已然入墓，可柯仑不是亲眼所见，如何能信？纳真对拓哈尔恨之入骨，又怎会留个全尸？
柯仑不敢深想，也不敢再将此事拿与纳真争论，再惹怒她，局势怕是要更劣了。如今她的身旁只剩方希一人，她只祈愿母女俩相依为命，安平一生便好。
她本以为这般平淡的生活真能如她所愿，延续的久一些。没想到她错了，纳真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疯狂。
几天之后，纳真下了一道旨意，立先王子拓哈尔之女方希为汗太女，即皇储，纳真女汗驾崩之后即可继位。并纳先王妃柯仑为汗后，五日之后成婚。
此圣旨一出，举国轰动，热议不绝。圣旨前者，纳真尚无子嗣，立兄长之遗女为储，尚可理解。而后者，确是天下之大不韪。就算拓哈尔死了，柯仑名义上仍是纳真之嫂。而姑嫂之间要如何成婚？
纳真听到之后，挥挥手，不过是小事而已。于是她又颁布了第二道圣旨，废除柯仑王妃之位，贬为庶女，五日之后，名正言顺，大婚如常。
此事一出，天下又唏嘘了，大家都在猜测，纳真，拓哈尔，柯仑三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爱恨纠葛，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啼笑皆非的局面？但不管外头闲言碎语如何扑来，纳真皆是不顾，她只知五日之后，柯仑便是她的妻了。
想着心愿即将达成，纳真喜悦不已。批改奏章之时，也毫无疲意，格外之卖力。
“报，黑行将军传信——”忽然，一个侍卫来入殿内，禀报道，打断了纳真的思绪。
纳真抬起头来，掩去了心中的欢乐，重新将心神聚集到国事上来。她淡淡瞟了一下侍卫，说道：“取来。”
“黑行将军”是纳真饲养的一只黑鹰，用于两地传信。如今它已归来，想必是晋朝那边已有音信了。
侍卫恭敬地递过竹筒，纳真伸手接过，而后小心地打开竹筒的瓶塞，倒出纸来。此次的安排，她只是临时起意，未经过详细的安排，她本对信中内容不报什么希望，而眼睛却在望见文字内容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立马提笔写了一道密令，对着侍卫吩咐道：“将黑行将军请入。”
“是！”
片刻之后，一根玉制的枝棍上，一只神情肃穆黑鹰的侍卫请入。从跨入门栏的那一刻，黑鹰深邃灵气的眼睛就盯着纳真不放，它认得主人，誓死相随。
纳真伸手抚了抚黑鹰的毛，将自己的密令塞入了竹筒之中，绑在了黑鹰的腿上。而后从另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一盘生肉，一片一片的喂入黑鹰嘴中。
“送黑行将军出。”生肉食完，纳真拿起朱笔，在黑鹰背上点了红印，接着唤来侍卫，将它带至殿外，放飞。
听着扑腾的声音慢慢小了，纳真用清水洗去手上的生肉碎屑，重新回到桌旁，她望着那一堆已然被处理完的奏疏，眉头一展。
今日天色还未大暗，奏疏已被批改完毕，看来今夜可以好生地放松一下了。
近月未见柯仑了，她想念得很，今日高兴，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见她。
“来人！将柯仑带至清宁宫，哀要见她！”纳真当即下令，将纳真带到自己的寝殿里。
“是！”侍卫领了令，急匆匆地去了。
纳真站起身来，准备从大明殿回到宁清宫去。出门之时，她忽然想到前几日她吩咐下属寻找的一种药物，也不知寻到没有，便连忙换到：“扬牧，哀前几日让你寻找之物可是找到了？”
“回禀大汗，已经找到了。”
“速速与哀。”
“是！”
纳真接过扬牧递来的一包药粉，望着药纸上的那三个字，兴奋不已。她将药粉藏于内兜，步履匆匆地往清宁宫赶去了。
待柯仑抵达清宁宫之时，纳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常服，坐在茶桌旁饮着茶。
“禀报大汗，柯仑带到。”
“你们都退下吧。”
“是。”随着纳真一声令下，寝殿之中伺候服侍之人统统退下，并带上了门。
寝殿之中只剩她们二人，无人打搅。纳真从茶桌旁站起，朝着柯仑走去，眼睛之中满是雀跃：“柯仑，多日未见，哀想念你想念得紧。”
说罢，纳真的手便朝着柯仑的手腕伸去，欲擒住。可柯仑后退了一步，让纳真的动作扑了空。
“纳真，我已经是你的大嫂了，为何要执意娶我？”柯仑双眉紧皱，不解地问道。
“你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哀是鞑靼的大汗，哀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你可知道这样会受多少人诟病？”
“哀不在乎！这天地之间，哀只在乎你柯仑一人！弑父杀兄之事哀都做了，哀还会在乎这些？”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柯仑转过身去，生着气，不去看纳真那张阴云莫测的脸。
“五日之后，你便是哀的人了。柯仑，你该高兴的，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纳真走上前，轻轻拥住柯仑的肩头。
柯仑用力地挣扎开：“我不会嫁给你的！”
“柯仑！你为何如此执拗！”这人总能三言两语就激怒自己！纳真也背过身去，平息着怒火。忽而，她想起一炷香之前，扬牧所给之物，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从怀中掏了药粉，瞥到药包上写着“合欢散”三个字，嘴角邪邪地勾了起来。
待生米煮成熟饭，看你如何拒绝哀！
纳真稍稍偏头，瞥见身后的柯仑无转身之意，便迅速将药粉撒入一个杯盏之中，而后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的茶水。自己取过那杯干净之水一饮而尽，接着转过身来，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平和了些：“你先别生气，坐下来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此事能谈？但凡纳真做下的决定，不是绝无回转的余地了吗？”
“那是对他们，对你，那可不一样。来吧，柯仑，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听到有协商的机会，柯仑心动了，故而忽略了纳真前后态度的大转变，一步一步的进入纳真所设定好的圈套之中。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朝着茶坐走去。在纳真的注视之下，坐了下去。
“亦力把里送来的贡茶，尝一尝，若是喜欢，明日往王府送去一些。”纳真将茶杯递至柯仑面前，示意着她尝一尝。
柯仑没有设防，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府中茶叶甚多，不必送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取消大婚之事。”
“哈哈哈！好，便来说此事”见柯仑已将合欢散吞入，纳真喜不自胜，一双丹凤眼不断地在柯仑身上扫视着。
“那纳真同意将大婚取消掉了？”柯仑满心期待地问道。
“哀可没这么说过。”纳真笑着拒绝。
“你！”柯仑正想指责纳真言而无信，忽而脑袋蜇疼了一下，她将手指抚了上去，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之后一阵眩晕袭来。
纳真见柯仑的脸色变了，立马放下自己手中的杯盏，聚精会神地望着柯仑：“怎的，柯仑不舒服了？”
这是赤塔族特制的“合欢散”，药力极盛，顷刻之间便能摧毁人的意识，陷入无法自解的燥热之中。
“热...难受...”脑袋中的疼痛消解了，身子却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气来。蒸腾的欲望越发的膨胀。
“哀这里有抵热之法，柯仑很快便不难受了。”纳真起身上前，扶起了柯仑的身子，揽在自己怀中。
二人相贴，清爽的凉意透过纳真的肌肤传了过来，柯仑将手环上纳真的腰，紧紧地抱着。
纳真伸出手抚了抚柯仑的脸，细声地问道：“柯仑告诉哀，到底是哪里热？是这里吗？”纳真的手指点了点柯仑的唇瓣，引起柯仑地阵阵颤栗。她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
很快，纳真冰凉的吻就落在了柯仑的唇上。柯仑如获解救，热情地回应了起来。
纳真一边吻着一边脱去柯仑的衣衫，将她带至床边，慢慢地将柯仑压倒在床榻之上，倾身吻着她。
一向清冷的柯仑一改常态，变得无限热情，她解去纳真头上的束带，将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之中，攀着她的脑袋。敏感不已身子随着纳真的亲吻起起伏伏着。
纳真美梦成真，用着虔诚的心，轻柔的吻安抚着柯仑的躁动。一寸一寸，密密匝匝地留下自己的印记。
夜很长，她可以慢慢品尝。
......
随着一声积蓄已久的呼气声，柯仑的身体攀上了云端，身体的躁动总算是被压制了下来。她满身细汗，瘫倒在绣着金丝的床榻上，大口的喘着气，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覆在她身上的纳真始终将视线黏在她的脸上，嘴角笑意不绝。长久以来，她只能在梦中幻想此景，如今心上之人就在自己身下，因着自己而攀上顶峰，纳真不知道有多满足。
见她脸上满是欢乐之后的余晕，纳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不住的在柯仑耳边唤着她的名字：“柯仑，柯仑，哀不会负你的，哀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柯仑移开额头上的手臂，望着头顶上方的纳真，一脸的迷蒙，眼中还残留着几缕的火苗，显然是药效未退。
身子又泛起一阵湿意，纳真的吻又落柯仑唇角，柯仑侧过脸去接，回应了起来。只是亲着亲着，忽然一阵翻滚，不明就里柯仑便来到了上位，身下躺着的是□□的纳真。
“柯仑。”纳真双目迷蒙，捧住柯仑的脑袋，往自己颈后带去。很快，柯仑的吻便落在了那儿，或舔或啃咬，纳真闭上眼，沉浸在这一番的云雨之中。
……
申时，疲惫的柯仑已然熟睡，纳真蹑手蹑脚的起身，披上了外衫。
她来到寝殿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对着门外的下属说道：“通知群臣，明日休沐。”
“是！大汗。”
言毕，她又关上了门，从偏殿里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床榻旁。她掀开被褥，用毛巾浸湿了水，擦去柯仑身上的黏腻。
全都清理的一番之后，她才重新钻入被中，拥住柯仑，甜甜蜜蜜的睡了去。

第37章 冷宫之事
翌日清晨, 太阳渐高, 清宁宫外的生灵都活跃了起来。翠鸟在枝头蹄叫, 吵醒了纳真。她微睁着双目，晃了晃脑袋。正当她想撑手伸个懒腰之时，发现手臂上方有一重物压着，难以动弹。
柯仑正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 睡得香甜。
昨夜她与柯仑...行了云雨之事...
昨晚的一切, 都涌现在了脑海之中。纳真难掩笑意, 她睁大了眼睛，将脑袋挪到了柯仑的脸旁, 贴着。细长的手指滑至可柯仑而后，拨动着耳垂。
柯仑的美梦被打搅，她偏了偏头，皱起眉头来，不满的说道：“方希，别乱动。”
居然以为自己是方希！
纳真玩心大发, 凑近柯仑的唇, 吻了下去, 舌尖挑起唇瓣, 钻了进去, 肆意撩拨与扫荡。
这哪里是方希？！！
柯仑从梦中惊醒，睁大眼睛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面容, 这不是纳真？
她用力推开了纳真。
“你！”柯仑瞪大双眼, 望着上方撑着手臂的纳真, 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哀的寝宫，哀不在这里在哪里？”纳真笑着反问道。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柯仑你太可爱了。”纳真笑眯眯地俯下身，凑到柯仑嘴角旁又是一吻，“你我二人，昨夜于此行了夫妻之事，自然都在这里。”
“什么？”柯仑惊住了，她将目光往下移，移至二人交贴的肌肤中，发现她们不着一物的拥着。而且自己身上满是红印，那便是欢爱之时留下的证据。是那杯茶水，是那杯茶水有问题！
“柯...”
“啪——”
柯仑脸色铁青，扬起手来扇了纳真一巴掌，“你无耻！我可是你的嫂嫂啊！”
纳真所有的笑意在这一刻终结，柯仑的反应，应当如此，她下药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
可是她还是恬不知耻的狡辩道：“是你主动的，哀并没有强迫你。”
“难道你没有下药？”柯仑眯起眼来，问道。
“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柯仑，你早晚都是哀的人。”纳真从可柯仑身上坐起，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上面满是红梅，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柯仑眼前。
“你看。”纳真一把掀开被子，她指着白色的床单上的那一滩血迹说道：“哀的处子之身已被你夺走，你得对哀负责，大婚如期举行，不会取消的。”
说罢，纳真便离里柯仑的身子，下了床榻。
玉枕之上，柯仑盯着那一滩血迹，失神地望着。
她本是来劝说纳真取消大婚的，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柯仑掩着双目，陷入无限的绝望之中。
**
南京城尊王府。
经过几日的休养生息，李煜祺的伤势好了大半。能够活动的范围也从寝殿里的床榻上扩增到了整个尊王府。
这日，天气十分晴朗，阳光柔和，尊王得了准，可去尊王府的后花园去了待上一阵，晒晒着一身的霉气。顾子瑄自然是陪同在身侧。
二人挽着手，于池边小路上散着步。
“王妃，本王这伤势何时才会好得透彻啊？”走着走着，李煜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顾子瑄问道。她清晰地还记得那日州官放了火，百姓未点灯。她心里寻思着自己伤势一好，也当一回州官，大肆放火，还不许王妃点灯。
“应当是快了，王爷莫急。”顾子瑄笑着答道。
“那王妃也要告诉本王一个确切的日子，让本王也有盼头啊。不然一直等一直等，都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就算王爷的伤势好了，身子也很虚，还需要调养，后面还得花费一段时间呢。”
李煜祺脑袋中想什么，顾子瑄清楚的很。不论她怎么问，自己是不会告诉她确切的日期的。因为这个头炮无论如何也要由自己打响。
“啊？”李煜祺的表情垮了下来，闷闷不乐的被顾子瑄拉到凉亭旁坐了下去。“那也等太久了。”她抱怨道。
“王爷急什么，我会一直呆在王爷身旁，又不会走。”见着李煜祺这愁苦的小脸，顾子瑄又有些心疼了，她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抚着，轻声安慰道。
“确实急不得。”有了顾子瑄的担保，李煜祺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她反握住顾子瑄的手，用指腹摩挲着。
阳光自亭外撒入，停在李煜祺的脚边，留下了阵阵温暖。
李煜祺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顾子瑄现在不会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疗毒之上，她便有了时间来巡查淑妃放箭之事。
转眼自己入尊王府已一年有余，李煜祺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她头疼的次数慢慢的少了，一个月之内发生的次数寥寥无几，有时候甚至好几个月才会头疼一次。病痛少了，身子也越发强健。
更重要的是，她家王爷已慢慢变得成熟。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备受欺凌却忍气吞声之人。她不再懦弱，不再是众人口口相传的那个“蠢人”。
她家王爷通透起来，比谁都精明，比谁都厉害。
她已经让顾子瑄觉得可以依靠。那一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着她了。
顾子瑄打算将她所查到的一些消息如实告诉李煜祺，二人共同协商。
她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开口唤道：“王爷。”
“嗯？”李煜祺应道。
“臣妾昨日去查了淑妃一事，有了些眉目，想与王爷探讨一下。”
“好。”
“臣妾得知，淑妃自冷宫逃出是得益于张家人的助力。”
“张家人？”
“是淑妃的族人。骠骑将军张弈为主使，他买通了冷宫的一名宦官，偷偷放出了淑妃。”
“冷宫，宦官，放出。”李煜祺嘴里默念着这三个词，忽然脑中闪现出了一个场景：一个头发凌乱，衣衫褴褛的妇人在跪坐在地上，用双手挖着土块。
那些土块翻动的声音吵醒了隔壁房间里熟睡的李煜祺。年仅四岁的她掀开覆于身上的破布，慢慢起身，随着声音来到了隔壁的厢房里。那里一盏油灯亮着，一个人跪在地上，用双手刨着泥土。
年幼的李煜祺对着那妇人的背影唤了一声：“母妃。”
“母妃...”
“王爷，王爷！你这是怎么了？”陷入沉思李煜祺突然脸上变得很难看，顾子瑄一阵心惊，连忙摇着她的手臂。
“没事。”在顾子瑄急切的呼唤声中，李煜祺回过了神来，面色也恢复如初。
“王爷刚才是想到了什么？”
“想起了一些幼时经历。王妃先告诉我，淑妃被关在冷宫的哪一处？”
“东林阁。”
“东林阁...”李煜祺跟着默念了这三个字，心里生出了一丝熟悉之感。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顾子瑄说道：“冷宫守卫森严，连蚊蝇都难入，更别说私自逃脱了。可是在东林阁的话，那便说不定了。”
“此话怎讲？”
“东林阁里有一条密道，淑妃...淑妃她无需借外人之力便可逃脱。”
“密道？”顾子瑄问道。
“我小时候便住在那东林阁里，密道是母妃与我一同挖的。”
“什么！”顾子瑄震惊非常。她只知李煜祺母妃早毙，转由皇后抚养，丝毫不知她竟被打入冷宫过。
“我们回房说。”李煜祺的眼里泛起了水雾，这是她第一次对人吐露出那些痛苦的记忆。幸运的是上天给她派了个携手一生的王妃来，不然这些事可能要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了。
二人回到房中，顾子瑄来到木桌旁，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李煜祺走近来，从背后拥住了她，努努嘴，撒娇道：“我要抱着说。”
“好，就抱着说，我们坐下来慢慢说。”顾子瑄停下了倒茶的动作，拉着李煜祺往宽大的坐塌走去。
二人坐下，李煜祺将顾子瑄揽在怀中。
顾子瑄抓住李煜祺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王爷莫怕，日后臣妾都会陪着你的。”
顾子瑄知道那些冷宫的记忆多半是负面的，她希望能给李煜祺一些力量。
“嗯。”李煜祺亲了亲顾子瑄的发梢。现在的她跟以往的她已经不同了，她有了要守护的人，不会那么胆小怕事，不会那么脆弱。
渐渐地，她的眼神变得缥缈了起来，陷入了回忆之中。低沉的声音在顾子瑄耳边荡开...
“我的母妃，名为张沁，是前户部侍郎张孜之女，面容生得极好，十五岁选入宫中。选妃之时被父皇一眼相中，之后便极尽宠爱。”
“那之后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母妃生我之前，风光无限，宫中之人都要来巴结奉承。可她生下我之后，不久便疯了...”
“疯了？”
“是。她疯了之后，父皇念旧情，还是十分挂念她，寻了各地名医来治疾，却无果。一日，母妃突然暴躁了起来，竟拿起剪刀刺伤了父皇...”
“刺伤？那皇上...伤得重否？”
“自然是重的，不然怎么会连我也被打入冷宫，那时我才两岁。父皇这个人，是个好君王，也重情义，但他是天子，更重颜面，重性命。若是有人破了后者，他自然不留情面。”
“我二人在冷宫中呆了数年，他一次都没来见过我们。直至永乐出生，父皇大赦天下，在冷宫久居数年的我才被放出。而母妃，数月之前就已暴毙身亡...”
“那王爷分明是女儿身，为何要女扮男装？皇上如此喜欢公主，根本无需如此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一直想不透。”李煜祺摇了摇头。那时她年纪尚幼，记得之事少之又少。
“那王爷的脑疾又是何人所为？”
“是母妃身旁的一名宫女。”
“只是宫女而已？”
“其余之事我也不得而知，这些还是皇后娘娘告诉我的。”
“那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会不会就是皇后娘娘？”
“不！不会的！”李煜祺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皇后娘娘她自小对我极好，母妃死后还替她挡去了一些罪名，最后她才得以入土为安。这些事情绝对不会是皇后娘娘所为！”

第38章 密道之迷
尊王果然还是太单纯了。宫围之中，谁人都要留个心, 不该全身心信任。对于皇后, 顾子瑄起了戒心, 但皇后所引起的怀疑还不足以将郑王这只大狐狸替换掉。
她现在最怀疑的依旧是郑王一干人等。
淑妃一事轰动非常, 牵连甚广。不少人将她与尊王视作了眼中钉, 如若现在不做些什么的话, 很快他们又会动手的。而暗中的几股势力相互糅杂，难以辨别区分，现在唯一之法便是从淑妃入手, 将她于冷宫之中的行径, 出冷宫之后又与何人交接之事查个一清二楚。
“王爷，我们先不把问题扯到皇后娘娘身上。我们先来说说密道是怎么一回事？东林阁前后也住过许多的妃子，为何不曾传过密道一说？母妃她...是如何发现的？”顾子瑄问道。
“母妃虽疯了, 但她依旧有母性，还会照料我，只是时常叮嘱我不能将女子的身份泄露出去。那时在东林阁, 饮食极差，时常不能果腹。一日母妃见残垣处长了一丛地瓜藤，便用竹枝挖了起来, 我在一旁看着。挖着挖着便挖到一箱子...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母妃见有蹊跷，便抱入了房中，查看了起来, 里面有密道的文书。”说这些话的时候, 李煜祺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感觉那些记忆变成了画面，一幅一幅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然后自然的连接起来。
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受，难以用言语表述出来，她也无法将此事与王妃述说。
李煜祺的眉头闪过一丝迷茫。顾子瑄急于知道密道的后续便将其忽略了。她继续问道：“密道的文书？是何人所藏？”
李煜祺继续说道：“是熵朝末年一个乡绅所造。未移皇城之前，南京城的这一带乃百姓之宅。由于此为城市中心，住着的也多为有钱乡绅，府邸建造华丽。父皇不愿铺张浪费，便下令保存一些建筑，在其基础上加以改造，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那时也发现了许多密道，都被填埋。这个极其隐蔽故没被发现。”
“那这个密道从东林阁通向何处？”
“地安门外。”
“具体的呢？”
“容我想想。”
李煜祺轻轻闭上了眼，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四处乱窜，忽然，一棵长势相当奇怪的树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记得...那里有一棵水翁，那棵水翁长势很奇怪，枝干弯曲一折，复而向上生长。”
“那密道便在水翁树旁？”
“不是。”李煜祺的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一幅泛黄的牛皮地图，上面画着曲折的线，线旁边有一段小字。“从水翁树出发...还要往西二十米，便会看到一片假山，假山上...有十二个门对应十二个生肖，从猴肖门中进，往前三米，会在右侧石壁上见到双生蕨，双生蕨的下方有一凸起便是密道入口的开关，按之则会将暗门打开。”那牛皮地图上的文字如印刻在脑海中一般，李煜祺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李煜祺的记忆让顾子瑄也大为惊异，她不自觉睁大了眼睛：“王爷...记得如此清楚？”
“母妃死后，那密道之文书便被我藏起。有段时间里，经常翻看。”李煜祺解释道。
“现在那文书还在否？”
“怕节外生枝，已经被我烧毁了，不过图中内容印象十分深刻。”
“王爷做得对。”顾子瑄点点头，“那王爷先前可走过密道？”
李煜祺点了点头，“母妃带我出去过一次，故而见过那水翁树。”
“那母妃走过几次密道？”
“两次，密道挖通之时，母妃独身出去，而后折返将我带出。她本想带我出逃，被巡逻的官兵吓回。”
“后来呢？”
“发现密道的第二天，母妃就暴毙身亡了。”
“如此蹊跷！那密道果然有问题！”
顾子瑄陷入了沉思，毫无疑问，现在冷宫与那个密道便是最大的突破口。冷宫东林阁已经被东厂封锁，谁人都不让进。那密道便是唯一的出入口，若想进去，只能亲身赴一次险了。
“哎...皇宫本来就是一个不得安宁之地，你不犯人，人却来犯你。母妃之事，我一直想查个清楚，只是人单力薄，头疾常发，才一直搁置着。想来，也着实对不起母妃。”说着说着，李煜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透着浓浓的伤感。
“王爷莫要伤心了。现在有臣妾在，会与你并肩作战的。”顾子瑄抚上了李煜祺的脸，温声安慰着她。
二人目光相接，李煜祺的唇慢慢低了下来，吻上了顾子瑄。说了这么多伤心之事，她希望从顾子瑄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顾子瑄柔情似水地回应着。只是亲着亲着，思绪不自觉飘走了。她在心里盘算着“密道之行”。密道危机重重，李煜祺身子还未好透，她自然是不会带她去的。于是她打算故技重施，入夜让李煜祺“睡着”之后，再独身前往。
亲热了一会儿，顾子瑄推开了李煜祺。
“临近辰时了，我们去吃饭吧。”
李煜祺点点头，说道：“好。”
细细想了一番，她决定今晚就行动。事情多拖一天，危险便更近一分。
**
自吃完午饭之后，顾子瑄便忙碌了起来。她给李煜祺下了禁令，上了药之后便乖乖躺在床上休养。
凡顾子瑄所提要求，李煜祺自然不会拒绝。她乖乖的趴在床上，寻了一书籍来，放在床头。只是顾子瑄欲走之时，她十分不舍，扯住她的袖子说道：“王妃，本王一人带着十分苦闷，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若是放在往日，顾子瑄见她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必然会心软。但今日有事横亘在她二人之间，纵使是心软也不能答应尊王。
她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今日不行，臣妾要去给王爷熬制药膳。”
“为何上了药还要吃药膳？”
“傻王爷，内外相兼，病好的快啊。熬完药膳臣妾再来陪你。”
“好吧。”既然王妃都这么说了，自己自然是不能再耍小性子了。她拾起书籍，趴在床上看了起来。
顾子瑄松了一口气，关上寝殿的门，到药房去了。
床榻上的李煜祺看了两页书便看不进去了，她将书籍合上，放在床头，双手交叠，枕在手下，开始思索起一些事情来。
“药膳。”她嘴里默念着两个字，皱起了眉头来。自己每犯头疾，只要喝上一碗王妃熬制的药膳，便能药到病除，隔日起来一身舒爽。
可是，为什么是隔日呢？
喝完药膳之后到醒来之前的记忆统统都没有了。
李煜祺在脑海之中狠狠地搜索了一番，果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见到。
为什么这段记忆消失了？
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药膳的问题？
李煜祺紧咬住下唇，心里暗暗想道：不如利用今天的机会验证一下？
没过多久，顾子瑄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推门而入。李煜祺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直了。她有些紧张。
在顾子瑄看不见的地方，她连续吐纳了好几口气才略微镇定下来。
“王爷，起来吃药吧。”顾子瑄捧着药膳，坐在了床沿，拍了拍李煜祺的肩膀。
“好。”李煜祺撑着手肘起身，端坐起身来，眼睛直直地望着顾子瑄手中捧着的那一碗药膳。
她接过药膳，望着碗上方冒着的热气，撅了撅嘴：“王妃，这药膳有点烫，凉一凉再喝。”
“嗯。我给你吹吹。”顾子瑄欲取过李煜祺手中的碗，却被她躲过。
“药膳烫，还是我拿着。王妃，我有些冷了，想添件衣服。”
“那臣妾去找件衣服来。”听李煜祺喊冷，顾子瑄自然是十分紧张，最近天气反复，若是受了寒，就更不利于箭伤的恢复了。
这其实是李煜祺的一个小全套。
寝殿的衣柜里皆是些薄衫，厚的要到偏殿去拿。听自己说冷，王妃定然会选择后者，也就是说，她要到偏殿去。一来一往，自己便有了处理药膳的时间。
果然不出李煜祺所料，顾子瑄见寝殿的衣服太过单薄便皱起了眉头。她又回到床榻旁，对着李煜祺说道：“衣柜里的衣衫太过单薄，臣妾去偏殿去一件来，王爷记得把药喝了。”
李煜祺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便端起药膳，认真地吹了几口气。眼睛一直目送着顾子瑄离去。
顾子瑄离开寝殿。当她的脚步声消失在门栏外的那一刻，李煜祺从床上爬了下来。
脚步声远去，四周一片寂静。李煜祺平复着自己的紧张的呼吸，从床榻下方掏出一个茶壶来，掀开壶盖，将碗中的药膳全部倒了进去。然后轻轻地盖上壶盖，将茶壶推到床榻深处。
完成之后，迅速上床，将碗沿叼在嘴中。
感觉自己的脚丫子有些冰冷，李煜祺还用棉被将其覆住。接着便模拟喝药时的动作，将碗中的空气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
顾子瑄回来之时，看见的便是李煜祺认真喝药的场景。她展眉一笑，慢慢走近了去。
“喝完了吗？”顾子瑄问道。
“嗯。”李煜祺放下碗来，用手背蹭了蹭嘴角。身子还十分配合地打了个饱嗝，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王妃，下次莫要熬这么多了，都吃撑了。”
“那是你吃得太快了。”顾子瑄嗔怪道，接过她手中的碗，而后将衣衫披在她的身上。
“夜里还有些冷，王爷穿好衣服，不要着凉了。臣妾先将碗筷收拾了去，速速回来。”药效在一定时间内显现，顾子瑄欲在药效发生前就回来，待在尊王的身边。
“好。”
顾子瑄走了，李煜祺又遇上难题了。药膳倒掉了，可之后该怎么办？
她是该继续坐着？还是趴下？王妃回来之后要与她说什么？
正焦灼间，她的脑海中闪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王妃，我有些困了。”
这句话，她说过相当多次。而且都是服完药膳之后说的，之后困意涌来，自己应当是直接睡了去。
**
顾子瑄带着笑意回来，来到床榻旁，脱去了外衫，鞋袜，钻到了被窝里来。李煜祺迅速将身子贴了过去，将脑袋枕在她的膝上。
“王爷久等，臣妾陪你解闷了。”顾子瑄用手揉了揉李煜祺皱巴巴的小脸。
“可是...可是...王妃，我有些困了。”李煜祺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哈欠连连，眼前起了一层的雾气。
“困了便睡，臣妾在这儿守着。”顾子瑄脸上携着浅浅的笑，如往常一般答道。
“嗯...”李煜祺蹭了蹭顾子瑄的身子，在她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阖上了眼。
顾子瑄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当数量达到百下之时，她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凝重的严肃。
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无论外界如何干扰，尊王都不会醒来。
顾子瑄看了一眼她的睡颜，放心的将她的脑袋从自己膝上移至枕头上，扯过身侧的棉被，盖了上去。为了避免踩到李煜祺的身子，顾子瑄还是将动作放得很轻。
她下了床，来到衣柜旁，翻去上层所覆盖的衣物，从里柜里掏出一个深灰色的包袱。慢慢解开包袱的绳结，顾子瑄取出里面的夜行衣，套在了身上。再取出里面的几把匕首，藏匿在长靴里。
在她身后，李煜祺将眼睁开了一条缝，将顾子瑄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

第39章 危机重重
换好了夜行衣，顾子瑄出发了。寝殿的门被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煜祺连忙睁开眼睛, 从床上弹起。
王妃这是要去哪？
那不成是去那条密道？
李煜祺的眉头紧紧锁住, 她的脑子很乱, 无法理解王妃的所作所为。但唯一明确的便是, 她要跟去看看！无论如何她都要确保王妃安然无恙。
李煜祺跳下了床, 翻箱倒柜找到一套夜行衣，穿上之后连忙跟了出去。
**
换上一身黑衣的顾子瑄在黑夜中急速奔跑着。她离开尊王府，来到地安门的附近。
入夜, 官兵开始巡逻, 搜寻密集。顾子瑄躲在一处拐角，趴在墙边，用目光搜寻着那棵奇怪的水翁树。只是自己所处之地离那里甚远, 黑漆漆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贴近了方可看到！
顾子瑄的嘴唇抖动了起来，嗓子里唱出了奇怪的歌声。
片刻之后, 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飞来，围聚在她的身侧。顾子瑄下了指示，很快蜂群朝着地安门的官兵扑去。
“老大....有...有...蜜蜂！”一名站岗的官兵见几只蜜蜂盘旋在自己头上, 哆嗦道。
“站岗呢！别乱动！”巡逻的头领大声呵斥道，很快蜜蜂便盘旋在他的脑袋上，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惨叫：“啊！来人, 快给我赶走这些蜜蜂！”
城门外侧, 官兵们乱做了一团, 不停挥舞着火棍驱赶着蜜蜂。
顾子瑄便乘着这个混乱猫着身子跑到了河边，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下。
一个身影跟在她的身后，敏捷地跑了过来，缩在不远处。
顾子瑄猫腰前行，走了几步，终于发现了那棵长势奇怪的水翁树。她来到水翁树下，用脚步丈量起来。
“往从水翁树出发...还要往西二十米，便会看到一片假山，假山上...有十二个门对应十二个生肖。”李煜祺的话浮现在脑海中，顾子瑄根据她所述内容，来到假山中。
左右搜寻了一番发现了猴肖门，她小心进入，夜黑风高，顾子瑄极力辨别着方向，摸索着前进。大约行了三米左右，她的手触及到了奇怪的东西，仔细一探，发现此物是革质的，背面还有些许凸起。
顾子瑄大喜，这应当就是双生蕨。找到了它就说明开关就在不远处。
她上下摸索了一番，忽然之间，右手触碰到了一个凸起，左侧的手撑着的地方开始摇晃了起来，一道门慢慢地打开。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来，顾子瑄震惊非常，闪身钻了进去。
十米外的杂草地上，一个同样穿着黑衣之人趴在地上，他的双目紧紧盯着顾子瑄，露出阴冷的光来。
顾子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假山之中，他从草堆中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他蹲低身子，在长靴处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上，朝着假山之门靠近。
**
尊王府外，李煜祺迷失了方向。
她出来得太晚，王妃早已经不见踪影。
她当真是往地安门去了吗？
李煜祺立于原地犹豫了一番，心一横，提着佩剑往地安门赶去了。
大幅度的跑动与挥笔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袭来。李煜祺咬牙忍着。
地安门处，李煜祺蹲在隐秘的地方，一边喘着气，一边注意着门口巡逻官兵的走向。
酉时钟声响起，也就意味着城外官兵要与城内官兵进行巡逻交接。
这便是他们松懈的时刻。
李煜祺认真听着城门开动之声，趁着他们不注意，火速来到水翁树旁。
密道入口的位置她已倒背如流，稍稍寻找一番便能找到。
入口之前，李煜祺从怀中抽出火折子，点燃。她蹲下身来，用火折子照射着地面。
密道之门与假山交接处，落了松动的石块下来，假山夹角处长着的铺地草也有被人踩过的痕迹。很明显，不久之前，有人进去过。
王妃一定在里面！
李煜祺按住开关，进入了密道。
**
进入了密道，顾子瑄这才发现自己准备的火折子有些多余了，密道四周的墙上镶嵌着一种奇怪的石头，发出微弱却持久的光，足以照亮路面。
“夜明珠...”顾子瑄走近一看，发现墙上居然镶上了夜明珠，十分惊讶。那名乡绅当真是有钱。
顾子瑄快步朝前走去，经过一个拐角之时，一团黑影从自己的余光里一闪而过，顾子瑄怔住了。
有人跟着自己！
顾子瑄睁大的双目，视线望向密道的前方。自己现在所处之地为一宽敞之地，再往前便出现了岔路，右侧之路略黑，有半面石壁挡住视线，想来应当是蜿蜒的路径，易于甩掉身后之人。
于是她稳住心神，恍若尚无发现之态，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顾子瑄虽有武艺，却不佳，倘若碰上一个武功高强或者是身强力壮之人，她皆是难以抵挡。所以只能智取！
顾子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黑衣人紧随其后。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右路的路口。黑衣人见状也不着急，反倒是扯起嘴角，露出阴森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夜明珠石壁下面的角落里，有一把堆满灰尘的斧子，便跨步上前，抡了起来。
他将沉重的斧子与短小的匕首比较了一番，果断抛弃了匕首，抡起斧子往右路前进。
当顾子瑄进入右路口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开始奔跑起来。寂静的密道之中很快就回荡起了她急促的跑步声。
很快，她遇到了一堵石壁，是右路的尽头。
这是一条死路！
顾子瑄双手撑着冰冷的墙壁，虚汗淋漓。身后，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她猛然转过身来，目光渐渐暗淡了去。右路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堵住了门口，他舞动着手里的斧子，朝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进。
顾子瑄几乎能听到他嘴里的冷笑声，嗤笑着自己已成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了。
她开始慌张了，身子向后瘫去，抵在墙上，双脚开始发软。
她虽害怕，却不会轻易就认输，王爷还在府中等她归去，若是...若是明日醒来之后见不着自己，怕是要急疯了。
她要镇定出来，她一定能逃脱危险的！
顾子瑄依旧靠着墙，望着那阴森至极的黑衣人慢慢靠近。只是她的呼吸不似刚才那么急促，而是渐趋平缓。她的右手慢慢伸向了长靴，抽出了先前准备的匕首。
左手从衣兜之中掏出了一包药粉，用食指与拇指打开草纸，将散乱的药粉握在手中。
黑衣人近了，他冷笑了一声，举起斧子朝着顾子瑄劈去。
“去死吧！”极度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密道之中，毛骨悚然。
顾子瑄有所准备一个闪身躲过，力大无穷的斧子砍在了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黑衣人继续武动大斧，旋起身子，朝着顾子瑄腿部一扫！
顾子瑄后退了一步，躲过了他的攻势，乘着黑衣人未稳住身子，举起匕首，朝着他的胸部刺去。
黑衣人身子迅速□□，让顾子瑄扑了空，而后抬起左掌，朝着顾子瑄肩上劈了一掌。
顾子瑄被强劲的掌力打得后退连连，单膝跪在了地上，匕首被震落，剧烈的疼痛自右肩袭来。
二人实力太过悬殊了！
黑衣人重新抡起大斧，朝着顾子瑄逼近，正当她要砍下去之时，一堆药粉自顾子瑄的手中洒出，朝着他的眼睛扑去。
黑衣人抬手来挡，还是有不少药粉落入他的眼中，火辣辣地烧着。
顾子瑄抓准时机跑出右路，往左边的那条路上跑去。
黑衣人拂去烟雾，露在黑布之外的双眼血红，他嘶吼了一声，跨着大步朝着顾子瑄追去。
**
李煜祺已然进入了密道。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蹲下了身来。她在地面上看到了脚印！
熵朝乡绅所建的这个密道，四壁皆是由平整的石板砌成，时间久了便在石板之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人若是踩在上面便会留下脚印。
李煜祺俯低身子，聚精会神地望着地上的脚印。这双脚印较之男人偏小，应当是瘦削之人，亦或是女人。
她猜测，这是王妃的脚印。
而在这个偏小的脚印之后出现了一双大脚印。大脚印所留下的痕迹要比小的那双明显许多，很显然是个身材高大之人。脚印均匀，他还是个练家子。
如此看来，有两个人先于自己进入了密道！
如若一人是王妃，那另一人是谁？
会不会是淑妃之事的幕后主谋？
若是这样...那王妃便有危险了！
李煜祺的表情骤变，他提起佩剑，朝着密道深处冲了去。
**
左路密道，顾子瑄奋力的向前跑去。忽然，一个横亘的纸木桩绊住了她的脚，她摔在地上，蹭破了膝盖与手肘。
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欲再跑时，发现黑衣人的脚步声离得极近。他已经追过来了！
只能搏一把了！顾子瑄捂住手肘，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地光线极暗且杂物诸多，适于藏身。便往密道中部一个杂物堆跑去，缩在了夹缝里。拾起一件破布，覆在了自己的身上。
黑衣人跑动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顾子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面前之人突然不见，黑衣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凝神听了一会儿，未曾听见人跑动之声，便断定她定然是藏了起来。
巨大的破坏声传来，顾子瑄屏住了呼吸。
黑衣人抡起斧子，朝着地上堆积的杂物劈去，暴躁非常。
斧子砍劈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顾子瑄面如死灰，从长靴中取出了另一把匕首，准备与黑衣人殊死搏斗。
黑衣人往前行了两步，望见一块孤零零的破布耷拉在一个竹架之上，在其下方隐隐的传来一阵抖动。他收起斧子，放在自己的身侧，慢慢朝着破布前进，嘴角带上了怪异的笑容。
“你在这里呢。”粗大而长满茧子的手抓住了破布的边缘，慢慢掀了起来。

第40章 密道柔情
“咦？”破布被掀开的同时，黑衣人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怪异声音。他皱起眉来, 表情格外困惑。
“居然被她耍了！”见夹缝中空无一人, 黑衣人手中握着的斧子往下沉了沉, 而后脚尖往外一转, 朝着后方跑去, 在空旷的密道中留下了“哒哒哒”的跑步声。
粗壮有力的跑步声渐渐远去。夹缝后侧，一只手紧紧地捂住顾子瑄的嘴，不然她出声，察觉到危险已然远去之时，那只手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顾子瑄惊魂未定, 这一切太过于艰险了。她本以为自己生路无望,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时，有一个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有力的手从背后揽过自己的腰肢，将自己的身子拖到了夹缝之后, 里面别有洞天。
可这人...
顾子瑄的眼睑慌张地眨动起来，眼球左右晃动, 很是不安。
在她嘴上的那只手慢慢的垂了下来, 落在她的身侧。熟悉的香味自身后之人身上传来，顾子瑄颤抖着双唇说出了心中的猜测：“...王爷...王爷”
身后的那个人身子一顿, 揽在顾子瑄身上的手并未松开, 嘴里轻轻的应道：“是我。”
顾子瑄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她转过身来, 双手跨过李煜祺的双肩, 拥住了她。她将头埋在李煜祺的肩上, 轻轻地啜泣起来。她以为她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没想到，她家王爷又救了她一次。
纵使心中充斥着无数的不解与困惑，李煜祺的心神却在此刻安定了下来。没有什么比王妃安然无恙更重要。她微微仰起脑袋，贴着顾子瑄的脸，双臂紧紧地回抱着，手掌在顾子瑄的颈后抚着。
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黑暗中，李煜祺的安慰的声音平定了顾子瑄心中的不安，她渐渐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一时间各种惶惑涌来，尊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密道之中，那不成...她...没有喝下自己的药？
正想盘问个清楚，李煜祺的手无意中触碰到她肩头的伤，顾子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怎么？王妃你受伤了？”李煜祺慌忙松开自己的手，十分紧张地问道。
顾子瑄点点头，坦白道：“被那黑衣人打伤。我与他实力太过悬殊，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伤得厉害么？”李煜祺急忙问道。
“不算严重，回去之后上个药便好。”
“那可有其他伤口？”李煜祺接着问道。
“...还有手肘与膝盖...是方才跑动的过程中，不慎摔伤的，刮到了地面的杂物，流了些血。”
“不行，得赶紧上个药。”听见顾子瑄说身上受了好几处伤，李煜祺冷静不了。她迅速掏出怀中的火折子，要看顾子瑄的伤势。
“王爷...不用担心...臣妾...”
“不行。”李煜祺板下脸来，“我知晓你会随身携带止血疗伤的药物，快拿出与我。”
火折子的光亮照亮了这块不大的地方。顾子瑄望着李煜祺，从她眼中看见了几丝的不悦与严肃。她怔了一怔，她发觉身前的尊王好似变得与先前不一样了...
“伤口要结痂了，再不处理便要留疤了。”李煜祺擒住顾子瑄的左手手腕，低下头来，心疼地拾去伤口表面的污渍碎屑。
顾子瑄的右手伸进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几个药瓶，递到尊王面前。
“哪个是消毒的？”李煜祺将顾子瑄受伤的手肘放在自己的膝上，问道。
“这个。”顾子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个淡绿色的小瓶，朝前递去。
李煜祺接过，打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中的液体倒到伤口之上，再用食指轻轻涂抹着。
清凉而刺激的消毒液，流过伤口留下阵阵的刺痛感。可顾子瑄浑然不觉，她呆呆地望着李煜祺小心翼翼上药的模样，沉浸在她的柔情之中。
狭小的空间里，微弱昏黄的光亮，一个认真地上药，一个看着对方认真地上药。二人相顾无言，却温馨十足。
只是她们太过忘我，忽略了悄然而至的危险。
追出几十米开外的黑衣人依旧没有找到顾子瑄的身影，他慢慢停下脚步来，开始思索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夹缝！是那个夹缝！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人方才就躲在夹缝中，就在那个杂乱之地，只是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避开了自己的搜寻。
他决定再回去查找一次！
回路之时，他放轻了脚步。当他跨入杂物室，望见那夜明珠照耀下一片狼藉的地面之时，他扯起了嘴角，他笑了。
夜明珠发出的光亮淡绿，透着惨淡的白。而在一个微不可见的缝隙之中却露出了与之有别显橙黄的灯光。
很明显，有人躲在里面，而且还未走！
黑衣人将双手交握住斧子，一步一步，轻手轻脚的朝着夹缝的方向行进。
千万不能惊扰到猎物！黑衣人的脸上露出了狰狞可怕的笑容，越靠近夹缝，他脸上的神情越兴奋。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她逃脱了。
黑衣人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斧头，举到了头顶之上。正当他要对着夹缝中砍下去之时，右脚不慎踩到了一节枯枝。枯枝脆弱，内部已被腐虫蛀空，一脚踩上去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便是这个响声提醒了夹缝中的两人。
“那个人回来了！”正对着夹缝口的李煜祺望见了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她慌忙扯住顾子瑄的手臂将她拉起，向后拖去。
已经到嘴的鸭子却飞了，黑衣人怒不可遏，他猛的朝着夹缝扑去，将斧子伸到里面狂劈。
可夹缝太小，斧子倒是伸了进去，张牙舞爪地挥动着，可人却卡在了外头，无法动弹。
李煜祺拉着顾子瑄的手，往身后的暗门去了。
“居然有两个人，还发现了暗门！”黑衣人怒吼着抽出自己的身子，朝着杂物室出口跑去。
这密道说大也不大，他相信多拐几个弯一定能抓到他们两个的！
李煜祺拉着顾子瑄向密道的那条死路跑去，她记得，地图上，那个标记为三角形的地方，有喷发暗箭的机关。
顾子瑄被李煜祺拉着向前跑去。当她发现李煜祺跑到自己先前来到的死胡同之时，紧紧拽住李煜祺的手臂，慌忙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死路！”
“我知道，但是这里有救命的机关！相信我！”李煜祺重新拉起顾子瑄的的手腕，继续向前跑去，她必须争分夺秒。那里有机关不假，但是她必须在黑衣人到达之前找到启动机关的确切位置。这样才能确保她们的安全。
脚步声！黑衣人清楚地听见了不远处的跑动声。他停下自己脚步，仔细地辨别方向。
在那边！确定好方向之后，他握紧斧子，大步跑动起来。
就在此时，顾子瑄与李煜祺来到了那堵高大的石壁之前，上面还留着黑衣人大力劈斧的痕迹。
李煜祺松开顾子瑄的手，双手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寻找着开关。
“...左三，上四，右五...在这里！”李煜祺的指尖触碰到凸起而松动的石块，立马唤顾子瑄来看。
“待会，我与那黑衣人交战，我若不敌他，你便启动开关。”黑衣人的脚步声慢慢传递到右路密室中来，李煜祺急速与顾子瑄交代着。
“看，这密室中，只有中部有夜明珠，那里暗藏着箭矢喷发的机关，密室前后皆无，为安全。我若不敌他，我便会退到后方无光处，你便可启动开关。”
“好。”在这危难的时刻，李煜祺沉着镇定，机警睿智，给了顾子瑄值得信赖的安全感。她选择全身心相信她。
脚步声在门口处戛然止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
李煜祺拉过顾子瑄的手，搭在那开关之上。自己抽出佩剑，将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到密室中部，夜明珠微弱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侧目一看，隐约能看到墙上有些许空洞，里面的箭矢正蓄势待发，等着前方的猎物一步一步地进入圈套。
在李煜祺看来，她并不想用上那开关。她希望以己之力，生擒此人，这样便可严刑拷问，淑妃一事所得的线索也能多些。
容不得多想，黑衣人大吼了一声，举起斧子，朝着李煜祺直直冲来。李煜祺摆好步伐，压低身子，眼神凌厉，准备攻其下盘。
在她身后，顾子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两人交战，胜负往往在毫秒之间。她既要保得尊王安全，又要让贼人中了机关。实行起来，并不容易。而且二人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此次失手，那贼人发现了密室暗箭，便会有所防范。欲胜他就变得难上加难了。
绝对不能失手！顾子瑄全神贯注，将目光锁定在二人身上。
黑衣人逼近，朝着李煜祺脑袋劈去。李煜祺仰身躲过，腰身一旋，舞起手中的剑柄，朝着黑衣人的下盘刺去。
黑衣人向后一跃，躲过。李煜祺第二剑连忙跟上，纵身一跃，朝前扑进，黑衣人没有防备，剑尖滑过膝盖，留下了血痕。
“可恶！”面前之人武艺并不差，不能掉以轻心！黑衣人开始反击，他使出了招式，而不是漫无目的的乱砍乱劈。
刀光剑影在空旷的密室中闪烁起来。

第41章 迷雾重重
黑衣人力大无穷, 饶是沉重无比的斧子被他甩动起来亦是威武生风，得心应手。相对而言, 李煜祺身材小了些，二人在气势上便难以持平。手持一把薄剑, 又不能与之硬碰硬, 只能不断找空隙进攻。
一时间，密室中的战况扭转了。黑衣人逐渐发力，直逼要害，李煜祺处于劣势。
忽的，那黑衣人手中斧子虚晃一下，李煜祺中计躲身，而斧锋却未至。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黑衣人强劲的掌力已到肩侧。
“嘶——”李煜祺被一掌打到无五布开外, 单膝跪了下来，嘴角流出血丝。
顾子瑄心上焦急万分，却不能离开原位。她见着李煜祺用剑柄撑地，慢慢站起身来, 重新朝着黑衣人冲去。
她目光坚定，但招式却有所变化。
在黑衣人的攻势下，李煜祺节节败退，不断向后走去。
王爷在诱敌深入！自己要做好准备了。
顾子瑄的视线紧紧念着，一刻也不敢离开。二人已然来到夜明区的边界, 再有两步, 尊王便能到达安全区域。
李煜祺咬牙撑住, 在原地与黑衣人斗争着，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二人打得难舍难分绝不利于与暗器的启动，她只能找到一个空隙，让黑衣人停留在圈套，而自己却能逃之夭夭。
黑衣人身强力壮却不如李煜祺来得敏捷，浑身解数使出的招式皆被她躲过。
他的腿朝着李煜祺的下盘一扫，李煜祺向上弹起，小心躲过。却在落地逃避之时，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看似毫无防备。
黑衣人十分兴奋，抓紧时机，举起斧子，朝着李煜祺劈去。
就是现在！
早已做好准备的李煜祺用手撑地，迅速向后方弹起，翻了一个身之后，落在了夜明区之外。
黑衣人的斧子向下劈去，没劈到人，砍在石板之上。在他起身回神之时，顾子瑄按动了开关。
夜明珠壁上隐藏的箭盒被打开，雨水般的箭矢交错涌来。逃脱已来不及，黑衣人立马舞起斧子开始抵挡。
纵使他天生神力，也挡不住左右强劲攻势下的夹击。抵御越来越弱，忽然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右腿，身子因伤□□，一支箭又矢射中了他的左背，好似长了一只可怕的羽翼。
即使身负数伤，黑衣人依旧是负隅顽抗着。他目光凶残，一下一下将射出的箭矢拨到两侧，可还是有数只箭羽落在了他的身上。
几秒之后，机关止住，箭矢不再喷出。黑衣人终于撑不住了，他跪倒了下来，用斧子的柄部撑住摇摇晃晃的身子。
他牙一咬，右手伸到背后，握住左肩上的箭端，用力一把，箭羽被拔出，而后他一连拔除了脚上的几支，恶狠狠得弃于地上，慢慢撑着身子站起，眼里燃烧着怒火，欲将面前之二人撕得粉碎。
见此情形，顾子瑄警戒起来，欲再开动开关。李煜祺伸手制止：“不必了，我们不能将其置之死地。剩下的便交与我吧。”
李煜祺提起剑，朝着黑衣人大步迈进，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断了他的手筋，使他无法再挥动斧头。
“没事了。”李煜祺放下手中的佩剑，转身朝向身后的顾子瑄，微微一笑。
顾子瑄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自己绷得格外紧的手臂。
“说吧，你是何人？”
李煜祺走向黑衣人，欲取下他脸上的面罩。却得到了激烈的反抗。
“告诉我们便能放你一条生路。”李煜祺引诱着。
“呵呵。”倒地的黑衣人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红血丝，他用受了伤的手伸入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来。
“王爷小心！”顾子瑄惊呼道。
李煜祺重新举起佩剑，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垂死挣扎之人。
黑衣人颤颤巍巍地站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
“你们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哈哈哈！”黑衣人癫狂了，他打开瓶盖，将瓶子中的液体倒在了自己身上，而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自己。
“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通明的火光照亮了暗室中的一切。
“王爷...这....”顾子瑄与李煜祺皆被面前之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哎——是个有骨子的人，能驱使他幕后之人来历不浅。”李煜祺默默叹着气，朝着顾子瑄走去，丢掉手中的佩剑，揽住了顾子瑄的身子。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令人作呕。
李煜祺将顾子瑄的身子扭到一旁，不让她正对着这惨烈的一幕。顾子瑄往李煜祺怀中缩了缩，调整着心中的不适。
扭过头时，顾子瑄忽而望见，离那烈火焚烧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灰色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好似藏着些什么。
“王爷，那里有一个东西。”顾子瑄朝那指了指，李煜祺很快就将视线调转过去。
“我去看看。”李煜祺离开顾子瑄的怀抱，蹲下身来，拾起地上的佩剑，朝着那不明物体慢慢移动着。
“小心些。”顾子瑄不安地提醒道。
“晓得。你往后退些，离它远些。”李煜祺也不放心，转身叮嘱。
为了让李煜祺没有后顾之忧，顾子瑄听话地往后退了三步。
李煜祺握住剑柄，用剑尖去够那不明之物。那不明之物受了力，便朝着李煜祺脚边滚来。她弯腰拾起它。
轻轻地捏了一下，李煜祺感觉里面之物有些坚硬。她将外面包裹的那层灰布解开，里面的东西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是什么？”顾子瑄走近来，望着李煜祺所捧之物问道。
“好像是个令牌。”正对着二人的是木牌的背面，上面刻着一个“令”字。
李煜祺缓缓翻过木牌，看清木牌正面的那个字之时，二人都惊住了。
因为在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郑”字！
“淑妃之事是郑王做的？不小心遗落了令牌，派人来取？”顾子瑄大胆猜测道。
“这个令牌...是取还是放还有待验证。”李煜祺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你是说有人要嫁祸给郑王？”
李煜祺点点头，“此人武艺高强，又行事缜密，显然是训练多年。既然如此，他又怎会在临死之前留这么个证据给我们。我猜测，他此番前来的使命便是将此物藏进冷宫，嫁祸给郑王。方才打斗之时知道自己败局已定，便故意将此物丢出，误导我们。”
“有道理。人死了，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来了，也要好好调查一番。我相信还有其他的蛛丝马迹。”
“好。”
二人各自点起火折子，对密道展开了仔细的搜寻。
**
“王爷，快来，这里有很多脚印。”顾子瑄在密道主路上看见了脚印，她趴下身子，仔细辨别着这些脚印留下的时间。
“这里的脚印已经模糊，显然不是近期留下的，很有可能便是淑妃逃脱之时留下的。”顾子瑄说。
“这么说来，确有人协助她逃脱。”
“是！”
二人越往里走，气氛越凝重，心情也越复杂。
“王妃，来这边，这枝丫上勾着些什么。”眼尖的李煜祺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奇怪之物，便停下了脚步。她小心伸出食指与拇指捏住此物，取下，置于手心观看。
“好像是一片布帛。”顾子瑄凑近来，与李煜祺一同研究着。
“应当是有人从此处急急赶过，不小心被这枝丫刮到身上的衣衫，便留下了痕迹。”
“有可能。天快亮了，我们需加快脚步。此物先妥善收好，回去再细细研究。”
“好。”
接下来，二人又在密道之中搜寻了一大圈，却一无所获。
“要不上冷宫看看？”李煜祺指着那个向上的梯道说。
“好。”
二人顺着密道一直往前走，便来到一个向上攀的梯道。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便来到一个封口石板之下。
李煜祺走在前端，半弯身子，用力向上推起，覆在上面的石板便开始晃动，露出了细细的一条缝。
忽的，两个交谈的声音自东林阁的园地中传了出来。
李煜祺迅速扭身，朝着身后的顾子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顾子瑄了然。
声音自房门之外传来，一个雄厚有力，一个却阴阳怪气。
“王爷，最近要小心些，切不可再生波澜。”尖声细气之人说道。
“晓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都在盯着本王，自然是要注意一举一动。”
“还有小公主之事...”
门外二人缓缓迈起脚步，朝着别处走去，声音也越来越小，再往后便听不见了。

第42章 霸气承诺
慢慢推开封闭的石板, 李煜祺将视线投了出去。
这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石板上面堆砌着腐朽的木材。为了减小动静, 李煜祺钻出了手, 用手拾去覆在石盖上的木材，轻轻的放在一旁。而后钻出身子，并牵住顾子瑄的手, 将她带了出去。
“方才应当是掌印太监曾青与郑王在交谈。此二人皆为奸邪之人, 狼狈为奸, 我们需小心些。”李煜祺一边细致拍去顾子瑄身上的尘土，一边说道。
“嗯。”顾子瑄应道。
夜间的东林阁点了灯，灯光自窗外透入, 依稀能见物。二人便就着这灯光，寻起了线索来。
密道隐匿于东林阁的柴房, 无论是谁, 若想偷偷摸摸地出去，必定要经过此处。
二人寻了许久，皆无发现，忽然门外传来了一些响声, 李煜祺警觉。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擅自离队！王爷要收兵了，快归队！”好似是一个领兵在训斥两个不听命令的小兵。那三人所处之地离这柴房不远，所以对话声便传了过来。李煜祺拉长耳朵，屏息静气地听着。
可突然之间, 门外的声音止住了, 一个肉身撞击地板的声音入李煜祺的耳中。
门外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李煜祺用手指戳破了门上的窗纸, 从洞里望了出去。顾子瑄悄声来到她的身旁，也学着她的动作窥探着窗外的一切。
寂静的园地中，一高一矮两个小兵正围绕着地上的一个东西，手足无措地立着。很显然，地上躺着的便是方才训斥他们之人。从那领兵的面容来看，应当只是被迷晕而已。可他们为何要迷晕他？
还有？这两个小兵是谁？为何要迷晕他们的领兵？李煜祺将目光扫向那二人脸上，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小兵出声了，声音有些怪异。
分明是男人粗狂的脸庞，说出来的话确实尖声细气的。古怪的是这声音在李煜祺听来竟觉得有些熟悉！
另一个小兵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周，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柴房，轻声说道：“那里有个柴房，我们先将他搬进去，藏着，再想办法逃出去。”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也是极其熟悉，但对着二人的面貌去无所印象，李煜祺十分纳闷。
顾子瑄也在一旁看着，她倒是看出了一些猫腻。那两位小兵身板子小身上盔甲却大，显然不合身。走路姿势略微有些奇怪，浑然不是士兵的模样，再加上极细的声线，想来应当是假冒的。
那他们的真实身份是？
顾子瑄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仔细比对，顾子瑄已经被尊王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了。“他们要过来了，我们要藏藏。”
二人躲在一个狭小的柜子中，稍稍透出一条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顾子瑄整个人被李煜祺拢在怀中，就算地方逼仄，有尊王护着，也不觉得难受。她细细地想了想，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便挪了挪身子，双手环住尊王的脖颈，将唇凑到她耳旁，轻声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是她们？”李煜祺惊讶无比，复将目光投向柴房门口，验证着顾子瑄的猜想。
那二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慢慢将那个晕倒的领兵搬了进来，放置于柴房的里侧。
“确实有点像。”看着两个小兵的一举一动，李煜祺赞同道。
“谁在那里？”顾子由听见了柴房暗处的声音，猛然回头，随即抽出佩剑，连忙将李唯兮护在身后。
“子由，是我们。”李煜祺推开柜子的门，缓缓走去。
“你！你是...”对面之人面上蒙着黑纱，根本辨不出容貌来，可声音分明就是...
“你们也太大胆了，居然易容进来了。”另一个黑衣人也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二人说道。
“王爷，阿姐，是你们？”顾子由惊诧道。
“是我们。”
李唯兮也十分惊异：“皇兄皇嫂？你们怎么进来的？”
“你啊你！怎如此任性妄为？”李煜祺大步上前，来到李唯兮的身前，摆出兄长的架势，表情严肃，“若是被郑王与曾青的人捉住，捅到圣前，父皇必会雷霆大发的。而且郑王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忌兄妹情谊，若是伤了你，该惹得多少人担忧？”
“永乐知错，是永乐太过心急了。不过，”李唯兮话锋一转，“皇兄箭伤未愈，为何也在这？皇兄带病赴险，难道就不引人担忧了吗？”
“本王...”李煜祺顿时哑口无言，憋红了脸。在她身旁的顾子瑄暗暗垂下了目光。
“好了，现在危险重重，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我们先想想怎么出这冷宫。郑王若是发现人少了，很快便会寻来的。”气氛僵持之时，顾子由出来调解道。
“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们出去。”李煜祺与顾子瑄相视了一眼，领着顾子由与李唯兮下了密道。
**
下了密道，四人心安不少，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李煜祺细想来，这李唯兮此番探冷宫也是为了自己，自己不该对她发脾气。这般想来，李煜祺眉头松解了不少。
李煜祺挽着顾子瑄在前头走着，李唯兮与顾子由跟在后头。望着地底下恢宏大气的密道，以及墙壁上微微发亮的夜明珠，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这密道...皇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四人走下楼梯，来到一片宽敞之地，李唯兮问道。
一张男人的脸居然冒出永乐公主的声音，李煜祺缩了缩脖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禁皱眉吐槽道：“永乐，你这张脸着实是太难看了。你们也别搂在一处，看着怪难受的！”
“皇兄，这个紧急关头，说正事！”李唯兮上墙打了两记粉拳，佯怒道。
“好好，我说。”
轻松过后，气氛又变得凝重。
李煜祺将密道的来龙去脉如实相诉。只是将其生母张氏之事简化了些。李唯兮与顾子由认真听着，心情沉重。事情远比她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那个被烧毁的黑衣人在何处？我想去看看。”沉默了许久，顾子由出声。
“在密道的右路，现在就带你们去。”
四人来到黑衣人的自焚之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那人身上的火焰已经自行熄灭，全身被烧得焦黑，衣物面貌统统被烧毁，根本无法辨认。
“这也太狠了吧。”李唯兮绕着黑衣人身旁走了一圈，不禁皱起了眉。心中思索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子才会培养出如此忠心的下属？
“这条线索断了。我二人去冷宫之中搜寻了许久也未寻到线索。”顾子由叹气道。
“密道之事，只能先行作罢。今日我们已打草惊蛇，往后几日皆不可轻举妄动。”顾子瑄神色凝重得说。
“嗯。”
“嗯。”
顾子由与李唯兮应着。
“天快亮了，我们要走了。”李煜祺算了一下时间，催促着众人离开。
天将亮，四人出了密道，各自归府去了。
**
南京城尊王府。
“王爷，让臣妾看看你的伤。”一回到寝殿，顾子瑄便欲除去尊王身上的脏衣，要看她身上的伤口。
“还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李煜祺环着顾子瑄的腰，云淡风轻地说道。
“那黑衣人掌力极强，怕是会扯动箭伤。”今日之事，顾子瑄懊悔不已，自己本不该擅自犯险，让二人险些丧命。心中的思绪表现在脸上，顾子瑄愁眉不展。
李煜祺端坐于床沿，顾子瑄脱去她身上的夜行衣，而后剥除了里面的中衣。
李煜祺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入眼便是一片青紫。顾子瑄伸手抚过，十分心疼。
“只是伤到皮肉而已，没事的。”李煜祺笑着说道。
“让臣妾看看背后的箭伤。”
李煜祺乖乖转过身来。
“还好，只是流了些脓水。”看过之后，顾子瑄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事，王妃别闷闷不乐了。”李煜祺连忙将顾子瑄抱在了怀中。
“王爷可曾...怪过臣妾？”一直以来皆是自己在欺瞒王爷，李煜祺生气也是应当的。
“有过不解，但未曾怪罪。本王知晓王妃皆是为了我好。”李煜祺伸出手来抚上顾子瑄细腻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王爷如何发现臣妾在药膳之中下药的？”
“只是凑巧。今日回想往昔之时，只觉有些奇怪。为何服完药膳之后，记忆统统不见？琢磨着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还是药膳的问题，于是便想验证一番。王妃，日后此等事情皆不能瞒着本王，你可知得知你有危急之时，我的心有多焦急？”李煜祺语重心长道。
“臣妾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也受了伤，让本王也看看你的伤。”
“臣妾是医者，待会儿自己上个药便好。”顾子瑄躲闪，脸上不自觉红了起来。往日皆是她看李煜祺的肌肤，自己的哪里被她看过，故而十分羞涩。
“看看也无妨，让本王安个心。”李煜祺并不听她的言语，伸手解起她的衣衫来。
“嗯..”顾子瑄垂着目光，面若红霞，任由李煜祺解去身上的衣衫。
“你身子板弱，伤势比我严重多了。”衣衫开敞，顾子瑄的肩上，青黑一片，李煜祺大为心疼，赶紧道。“你去取药来我，我来给你上药。”
“好。”顾子瑄缚好自己身上的衣物，扭捏地走了。回来之时，手中多了两瓶药水，面上依旧是红光流连。
“坐好。”李煜祺从床沿旁站起，让顾子瑄坐下，自己接过她手中的药水。
“跌打之药，需用力揉搓才有效，王妃要忍着些。”
“嗯。”
李煜祺打开药的瓶塞，将药水倒于手心，先用双掌摩擦一番，将药水与手掌弄热。而后将掌心贴上顾子瑄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揉搓。
“嘶——”伤口初动之时，尊王掌心带起的肌肉发出剧烈的疼痛，顾子瑄不自觉倒吸冷气。不久之后，当肌肉筋骨完全适应之后，便不再那么疼痛。
“现在可好些？”李煜祺问着。
“不似刚才那么疼了，王爷手法很好。”顾子瑄目光含水，深情地望着李煜祺，弯起了嘴角。
掌心的揉搓停了下来，李煜祺改将药水沾于手指之上，细细涂抹。全然不似方才的感觉，当李煜祺细长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肌肤之时，顾子瑄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一股热流随着指尖点着的地方晕染开去。
顾子瑄垂下了目光，脸上红霞更浓。
“药上好了，明日便不会如此疼痛了。”李煜祺扬起笑容，将药水收起。
“谢...谢王爷...”
“不必，往日皆是王妃替我上药，我都没有道过谢。日后王妃也不必，我们本是夫妻，不用言谢。”
李煜祺蹲下身子，握住顾子瑄安放在膝上的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好。”顾子瑄点头。
二人稍稍收拾了一番，上了床榻。
“天要大亮了，再不睡府中便要喧闹起来了。”李煜祺揽着顾子瑄的肩头倒在柔软的枕头之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她。
“今日所见，只当做是一场梦。如今我们已然脱险，便当做是梦醒了，都忘了吧，不必隐匿于心中。日后有我，王妃只管欢乐，其余之事皆交于我。我定然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让那些应惩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薄被之下，李煜祺攥紧了拳头。上次她在汐缘山也说过类似的话，却不曾有这般的底气与坚定。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胆小怕事，任人揉捏的尊王了。他必须变的无比强大，从那些尔虞我诈之中站起身来，护住身前这个值得她疼爱一生的女人。
顾子瑄望着李煜祺的眼睛，读出了里面的严肃与认真。这些严肃认真之中还掺杂着与以往不同的威严与霸气。
忽而之间，顾子愣住了，唇角抖动起来。这样的王爷，不是她日思夜想所期盼的吗？如今，终于被她迎来了。
“嗯！”顾子瑄紧紧的回拥住李煜祺，眼角沁出了感动的泪水。
在李煜祺怀中，顾子瑄所有的不安、恐惧、担忧、疲惫，统统消散了去。她放松了心神，放缓了呼吸，渐渐睡着了。
李煜祺捧着她的脑袋，将自己的脸稍稍向后移去，顾子瑄恬静地睡颜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李煜祺伸出左手，轻柔的抚着，而后在她的额上留下了一吻。
嘴中眷念地囔囔道：“你可知，遇上你，我有多幸运。”

第43章 百姓点灯
翌日，二人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王爷, 王妃, 宫中的公公来传旨, 说是皇上要宣王妃入宫觐见。”尊王府管家于寝殿之外说道。
李煜祺放下手中的毛巾, 对着门外回到：“知晓了，让传话公公稍等片刻，王妃速速便去。再劳烦元叔您去备些糕点, 让王妃带于路上食用。”
“是。”
对着门外吩咐完事情, 李煜祺又转过身来，对着顾子瑄说道：“父皇宣你觐见，应当是询问我的伤势。若果真如此, 王妃可将我的伤势说的重一些。”
“王爷的意思是？”
“说我数月之内病情依旧会反复，下不了床。一来, 摆脱昨夜入密道的嫌疑。二来, 本王要让那些人放松警惕，趁其不备，再一举歼灭。”
“好。”
顾子瑄走了, 李煜祺一下子就闲静了下来。她来到书房, 准备理清一下思路。
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布袋, 里面装着昨夜于密道中发现的那片布帛。李煜祺将它倒入掌心之中, 细细查看。
这是一片由杏黄色的绸缎制成, 上面镶嵌着褐色花纹。只是布帛过小, 花纹的纹路只有一段, 难以想象出全貌来。
李煜祺看着这片布帛犯了愁。
南京城的绸缎面料皆由布庄卖出, 若是挨家去询问应当能得些线索。
想到此处，李煜祺出了书房，唤住了门口一个正在给桂树修剪的家丁。
“你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是的王爷！”
“那日在禁苑狩猎场，本王受伤之时，一个侍卫替王妃去唤驸马爷，他是何人？”
“禀王爷，那人是王府的护卫，名为西羌。”
“他来府中有多少年了？”
“听旁人说，约莫有八载。王爷离了皇宫，搬至尊王府之时他便来了。”
“那你来尊王府有多久了？”
“奴才来王府不足一年。”
“那你如何入得王府？”
“奴才本是落魄书生，家中负债之后便成了流浪汉，王妃心善，见着奴才能识字，擅莳花，便将奴才捡入府中，得以温饱。”
“本王知晓了。现命你将那侍卫西羌唤来，本王有话要问他，让他来书房找本王。”
“是！”
莳花匠放下手中的剪子，连忙跑去叫人。李煜祺双手负于身后，转身步进了书房。
回到座位之上，椅子还没坐热，门外便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尊王府护卫西羌求见。”
“进来吧。”李煜祺说道，眼睛瞥向身前之人，细细打量。此人面容憨厚，身板结实，应当是可以信任之人。
“西羌，你何时入的府？”李煜祺开口问道。
“王爷可曾记得，王爷从宫中来到尊王府之时，途经南京街道，遇上了一个为妹治疾而磕头讨钱之人？”
“经你这么一提，有些印象。”李煜祺记得那日她搬离皇宫，心情复杂。骑马路过街道之时，遇上一对孤苦无依的兄妹正跪坐在地上，讨着药钱。哥哥不断磕头，妹妹缩在哥哥的怀中一脸病态。周遭之人步履匆匆，熟视无睹，并不停留。
李煜祺看不过，便下马给了两锭银两，并委派尊王府御医上门医治。
“舍妹现今如何？”
“多谢王爷大恩大德，家妹已然痊愈，前些日子许了个好人家。”
“那便再好不过了。”
“王爷恩惠，西羌愿肝脑涂地相报！”
“好，本王正有一事要委托于你。”
“王爷请说。”
李煜祺心中也是思量了许久，决定信任这个名为西羌的下人。她将布帛之事交于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密探，暗中查访，助自己一臂之力。
“西羌定不辱使命！”
“去吧。”
“是！”
布帛之事已然布置下去，李煜祺现在要做的便只是等待。他撑着书桌站起，在府中踱起步来。
清醒之后，她才知晓她的力量有多单薄。心腹，密探，暗卫皆无。现阶段她则需培养几个有能力的心腹，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而后再将人马慢慢组建起来。
除西羌之外，她还需亲自物色几人。但此事不能招摇，只能暗中进行。今日已经遣派了西羌，其余之人，隔日再寻，急不得。
心中之事，现已理清。李煜祺一下子便闲置了下来。王妃未归，回寝殿也是闷着。还是呆在着书房之中，多阅读些书籍吧。
旧时脑子不聪慧，看书便犯困，故而李煜祺极为讨厌书房，读过之书少之又少。如今脑子清醒，便知晓读书阅史的重要性，心中便有了读书的渴望。
书房她是已许久没来，多是顾子瑄在用，桌上摆弄的皆是她翻阅的书籍，在书桌两侧垒得高高的。
面对满室的藏书，李煜祺无从下手。思索了一番，决定取一本桌上顾子瑄曾经看过的书籍翻看。
王妃心思缜密，所看之书定然不是俗物。李煜祺这般想到，紧接着便用食指在高高的书堆上自上而下地滑动。忽然，葱白的指尖停驻在一本画着奇怪图形的书上。
“《本草纲目》？”这本书被压在书堆下端，李煜祺费了一些气力才将它取出。
取出之后，李煜祺随手翻了起来，见着里面的内容之时，她怔住了。
李煜祺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便重新将眼闭上，然后又睁开。可里面的内容却丝毫没有变化。
她又翻到了书的封面，重新看了一眼《本草纲目》那四个字。
这是哪门子的本草纲目？！！
这分明是春宫图！
这是王妃的书？
李煜祺不可置信地翻动着手中的书籍，里面所绘画的内容让她红透了脸。
王妃竟然...
李煜祺合上书，唇瓣紧紧地抿了起来。脑中不自觉回忆起前些日子的那些“委屈”。原来箭伤未愈只是个借口，王妃分明是想趁自己不备，将自己吃抹干净！不然这...这春宫图怎么解释！
李煜祺悲愤上心头，决定今夜先发制人，将往昔所受“委屈”一并讨回！
**
傍晚，顾子瑄归。李煜祺已然食过晚饭，躺在床上看起了书来。可她眼睛在书上，心神早已飞到顾子瑄身上。
“王爷可是食过了晚饭？”顾子瑄推门而入，笑着问道。
“已食。”李煜祺答，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装得如往常一般自然。
“饭菜可合得王爷胃口？”顾子瑄走近。
“合乎胃口。”李煜祺点着头。
一切皆如常，顾子瑄丝毫未察觉到阴谋的气息。
洗漱之后，她掀被钻入了被窝之中，双手环在李煜祺腰上。李煜祺见状将手中的书籍放在床头，倾身上前拥住顾子瑄。
“臣妾今日回来得晚了，王爷可曾无聊。”顾子瑄点着她的鼻尖，笑盈盈地问着。
“往日皆与王妃形影不离，今日离了一天，自然是不适。”李煜祺佯装不乐，嘴角瘪了下来，口中接着问道：“王妃可要补偿于我？”
“说吧，王爷想要何种补偿，臣妾自当满足。”顾子瑄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犯了，将手绕道发梢后，捏了捏她的耳朵，便放下了豪言壮语。
“此言当真？”
“当真。”
“本王欲与王妃颠鸾倒凤，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李煜祺奸计得逞，一个翻身将顾子瑄的身子压在了身下。
“何处学来的言语？”身子突然被压住，顾子瑄脸色涨红，推搡着李煜祺。
“王妃承诺要补偿于我，现在要食言而肥？”李煜祺将身子往下压，擒住顾子瑄的双手不让她动弹。
顾子瑄本以为尊王只是开玩笑罢了，可是仔细查看她的眼神，里面并无戏谑，反倒是充斥着滚滚的情.欲。她便知晓大事不好了。王爷怕是...怕是已经开窍了！
李煜祺的吻将要落于唇边，顾子瑄连忙将脸偏开，嘴里急迫地说道：“王爷...不可，王爷伤势为愈，不可乱动！不然伤口又得重新上药了！”
“王妃上次也这般说，可王妃不是依旧肆意撩拨本王？时至今日，伤口早已结痂，药都不必上了，还有未愈之说？”
“可...”顾子瑄哑口无言，李煜祺占了上风。
李煜祺将顾子瑄的双手掰到玉枕之后，用左手握住，右手绕到她的背后解起了她的中衣来。
“王爷！”顾子瑄大惊失色。
“王妃已经放火多回，也要容百姓点灯一次了。”
李煜祺低下了头，用双唇含住了顾子瑄的双唇，轻轻的厮磨起来。手开始四处游移。
“既然怕碰到伤口，王妃才莫要动。若在推搡之中，碰到伤口就不好了。”见顾子瑄还是不安分，李煜祺重新抬起头来，用她的理论反驳道。而后埋下了脑袋，将吻移至顾子瑄的耳后，湿滑的舌头钻入了顾子瑄的耳蜗之中，一下一下地舔舐着。
“嗯...”吟.哦之声自顾子瑄口中倾泻而出。她攥成拳的手渐渐松开，不敢再用力，轻轻地攀在李煜祺肩上。
事情已然不是按照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了。前几日她分明是想将王爷吃抹干净来着，怎么今日被王爷压住了？
罢了，已是老夫老妻了，计较这番又有何用呢？
顾子瑄闭上了眼，享受着尊王带给她的鱼水之欢。
素色的帘帐之中，呻.吟四溢，一片旖旎...

第44章 突然发病
“主子, 广角死了。”一间朴素安静的屋子里，一人站在台阶之下, 帘帐之外, 轻声禀报着。
“什么？广角居然死了？”帘帐后传来了惊疑的问声, 一名衣着华丽之人放下了手中的茶蛊，“广角怎么死的, 可让人知晓身份了？”
“广角忠心, 不敌之时选择了自焚。属下猜测他并未暴露身份。”
“可有查明是何人所为？”
“属下将密道里里外外搜寻了数遍, 只发现了一个小药瓶。属下派人去往各地瓷坊查询，探得只有顾氏一族使用此种药瓶，可能是顾氏医者也可能是医者所救助过的病患所为。”
“你继续向下查，务必将此人查出来。”
“是！”
**
公主府
天刚蒙蒙亮，李唯兮自睡梦中醒来，迷迷蒙蒙。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呓语, 为痛苦的呼疼之声：“疼...疼...”
她一转身，发现顾子由捂着自己的肚子, 面色苍白，整个人呈弓状蜷缩了起来。
李唯兮慌了, 连忙将手抚上顾子由的脸，急切地问道, “子由，子由, 这是怎么了？”
手底之下, 一片滚烫。将手心探至身上亦是如此。
往日皆是自己发病, 她从未见过顾子由如此，李唯兮心慌不已。手足无措间，李唯兮忽然想起，自己的寒毒与顾子由的热疾相对。往日她替自己治病之时，采取了肌肤相贴之法，效果甚好。
而今日，她热疾发作，自己是否也能采取此法？
李唯兮眸间一亮，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便剥除了自己身上的衣衫，将顾子由的双手环在自己腰上，紧紧搂着她。冰凉的双手贴上顾子由双手紧捂的腹部，她发现那里热得滚烫。
“子由，子由，你快醒来...”李唯兮的额贴上了顾子由的，双目紧张地盯着顾子由阖着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可顾子由就像被梦魇纠缠住了，无论她如何呼唤，皆是无所反应。
脸色苍白得可怕，李唯兮的心紧紧地悬着，她阖上了眼，在心底祈愿。
一炷香之后，顾子由转醒。迷蒙的双眼一张开便映入了李唯兮的模样。她费力地扯起唇角，轻声唤道：“公主...”
听到这声呼唤，李唯兮的双眸猛然张开，惊喜万分地叫道：“子由，你醒了！”
“没事，让你担忧了。”顾子由虚弱一笑，周遭的感觉提醒着她，她的热疾发作了，且时辰不对。顾子由的眉微微地皱起。
二人的脸颊贴在一处，脸上都是汗涔涔的，也不知是谁的。
“子由，你方才是怎么了？”李唯兮惊魂未定。
“无大碍，是药物所致。”
“药物？你好端端的胡乱吃什么药？你可知方才，你的脸色有多差？”
“没事的，那个忍一忍便过了。”顾子由的脸色逐渐恢复。
“你快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药？用来做甚？”
顾子由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说道：“傻公主，子由是女子啊，要隐瞒脉象，止住葵水，就必须要服用药物。不然你这驸马估摸是当不成了。”
“那你告诉我，这药是否伤身体？”
“这...”顾子由的眼中闪过一时的停顿，她支支吾吾地说道：“自然...是有一些伤身...只要忍过这一番疼痛便好。”
“伤身之药怎可胡乱服用？”李唯兮急眼了。
“公主不必担忧，子由可是医者，会斟酌情况的。如今我已是驸马，定然要保守好秘密。不然皇家的颜面，顾辛一门的性命都要赔上了。”
“你若是无病无痛，没人会探得你的脉象，葵水也有法子隐藏的。”
“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往日你也像这般发疼？”
“是。”顾子由点点头。
“那...那为何往日我皆不知？”
“往日发病之时皆在午间，子由...常借蹲茅房之由躲过...”
“难怪！难怪有时你出来，面色苍白无血色。我询问你之时，你只道是肠胃不好，没想到之后却隐瞒了这么多东西。此次若不是它晨间发作，我一辈子都不知道实情！”李唯兮怒容满面。
“别生气，公主，子由知错了。”见李唯兮面红耳赤，十分急躁，顾子由放缓声音，软声说道。
“那你便听我的，以后不许在服用此等药物了！”
“那不可！”
“你！”李唯兮气极，掀被从床榻上坐起，穿上外衫之后便出了寝殿。
顾子由呆愣愣地卧在床上，手还保持着揽抱的姿势，嘴角露出几缕的苦涩。
她知李唯兮是为她担忧，可是现实便是这般无情，有所得必要有所付出。只是每月发一次疼痛而已，哪里能比得上与公主共度一生的恩泽？
顾子由亦掀被下床，穿上外衫，急急地追了出去。
人去床空，床榻之上，徒留着两滩的汗渍。
**
“公主，这是怎么了？”偏殿之中，侍女茯苓见李唯兮面色不太好，连忙询问道。
“茯苓，你出去，让本宫静静。”
“...是，公主。”
“亦不许他人进来。”
“是！”
李唯兮坐在宽大的卧椅之上，手肘撑着一旁的桌角。发丝凌乱，衣衫也是胡乱披散着，整个人浸在怒火之中，眼中赤红。
顾子由追来，在她身旁坐下，温声唤道：“公主。”
李唯兮并不理她，双目紧紧地看着地板。
顾子由弹起身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对上她的眼神，又唤道，“公主。”
李唯兮将脸撇开，怒气未消。
顾子由见状，扯住她的双手，慢慢哄道：“公主，你我皆是凡人，并没有通天的本领，不能事事顺意。在凡间，得与失是相对的。一个人有所得必有所失。你想想，当日你选择与子由相守，便是抛弃了子嗣。而子由欲与你共度一生，疼个一炷香的功夫又何妨？”
李唯兮的脑袋动了一动，依旧望着别处。
顾子由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子由这十几年都这般过来了，早与这药物知根知底，对身体之损伤也控制在最低的范围。子由这一生无所作为，与他人的牵连也甚少，心中看中的，除却家人之外，便是公主你了。公主想想，若有朝一日，子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我们定然要被拆散，这个结果，子由难以接受。那时公主定然也不好受。”
听着顾子由的解释，李唯兮的心稍稍有些松动。她缓缓移过脑袋，对上顾子由诚挚的双眼。
“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子由要坦白地告诉我，除却疼痛，此等药物于身体可有其余的伤害？本宫一无所知，你让我如何安得了心？”
“体温高些。到最后也如公主那寒毒一样，每月发作。”
“除此之外，没有了？”
“是！公主想想，先前公主之寒毒，依靠子由之身便能安全度过。日后子由就算患上热毒，也能借公主之体温遏止。故而此事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那...那就...还好...”李唯兮被顾子由说动，“你起来吧，别蹲在地上，会累着。”
“嗯。今日天气有些凉了，公主这番跑出了，怕是要着凉，我再去取件厚衣衫来。”
“好。”
“我去了。”顾子由背过身去，朝着偏殿的门口行去，走至一半之时，李唯兮又唤住了她。
“子由。”
“嗯？”顾子由停下脚步，身子却未转过身来。
“你可会再骗我？”
“不会。”顾子由背着身子，嘴里语气坚定。但是在李唯兮看不见之处，她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骨间发白。
“好。”顾子由背后，李唯兮展颜笑了。
顾子由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她五味杂陈，脚步似有千斤。
**
午后，顾子由前往药房，熬制新药。李唯兮无事可做，便来到书房，打算阅些书卷。
一进书房，李唯兮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早上顾子由发疼之事，心上有起了牵挂，放心不下。
按照子由的性子，从来便是报喜不报忧，对待其他人之事总比自己的事上心。
她不愿管顾自己的身子，可李唯兮愿意，她也十分在乎。她必须知晓顾子由病情的确切情况。
于是，李唯兮踏进书房之后，脚步便移向了书房之中医书类的藏书架上。自从顾子由进公主府之后，书房之中一些无用闲书便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数不胜数的医书。
既然顾子由不愿主动将详情说出，她便自己去找！
一本本厚厚的医书被李唯兮从书架上取出，堆砌在书桌上。
一个下午的时光，李唯兮便在书房之中度过。医书一页接着一页地读，久时不歇，看得李唯兮是头晕眼花。站在她身旁伺候的茯苓不禁着急了起来。
近一个时辰里，她家公主已经揉眼数十次了。再这番不停歇地看下去，怕是要伤着眼睛了。
念此，茯苓连忙出声道：“公主，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
“无碍，本宫再看一会儿。”
“可是公主...”
“不许说话！”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李唯兮本就着急，茯苓再在身旁一说话，更是烦躁了。李唯兮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些，眉头紧紧锁着，整个人显现出彻骨的凛冽来。
茯苓噤了嘴，在李唯兮身旁静静候着，没敢再出声。
又约莫找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唯兮猛然从书堆里抬起头来，她找着了！
紧接着，指尖滑过泛黄纸页上的小字，李唯兮一字不落将医书上的内容看了进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将那几段文字反复看了几遍之后，李唯兮一掌拍在了书桌上，嘴中挤出几个字来，“好你个顾子由！又在欺骗本宫！”
茯苓被李唯兮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自从公主成亲之后，她便不曾见公主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茯苓！”
“奴婢在。”
“去将驸马爷给本宫唤来！”
“是，公主！”
茯苓走了，李唯兮坐在位子之上，血气上涌，五指按压在厚重的医书之上，不可遏止地抖动了起来。

第45章 公主休夫
“公主, 驸马爷说，药在火候上, 暂时不能离开，待药熬好之后再来寻公主。”茯苓一路小跑来传讯，气喘吁吁, 脸上冒着密汗。
李唯兮听罢，手攥成了拳, 怒气在眉间舞动, 她咬牙切齿道：“你再去一次, 务、必将她给本宫唤来！”
“是...是！”李唯兮的表情十分难看，多瞅两眼竟觉得有些狰狞。茯苓心中警觉：这驸马与公主怕是生了间隙了，二人又要闹矛盾了！
茯苓忙不迭地跑出书房, 往药房去了, 不敢耽搁半分。
**
“驸——驸马爷, 别熬药了！公主寻您, 十万火急, 务必随奴婢前去。不然奴婢怕是要挨板子！”茯苓面色急促，眼中欲垂泪。
顾子由听闻，愣了一愣, 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摇扇，不禁皱眉思忖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驸马爷, 快走吧, 药让下人熬就行了, 哪比得上公主殿下万金之躯啊！快随奴婢去吧, 公主现在生着气呢，耽搁下去怕是要气坏身子了！”茯苓带着哭腔催促到。
“好，我这就随你去。”顾子由从药炉前站起，拍了拍衣衫前的灰，唤住了菘蓝：“菘蓝，你来，这药火候差池不得，否则全无药效。我去寻公主，你替我把握火候，切记药滚沸之后立即取出，趁热送至书房与我。”
“是，少爷！”菘蓝接过顾子由手中的圆扇，坐在药炉之前，一下一下地扇起风来。
顾子由轻叹一口气，愁容满面，步伐匆匆，随着茯苓来到书房。
书房中，李唯兮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双目低垂，紧紧地盯着地面，脸上一片僵凝，毫无表情。
茯苓小心翼翼上前禀报道：“公主，驸马爷来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把门带上。”
“是，公主。”
茯苓忧心忡忡地走了，带上了房门。
顾子由从书房门口，轻轻移步，来到李唯兮身旁。
温声问着：“公主，何事如此急促？茯苓险些就要哭了。”
“顾子由，本宫给你一次机会，速速将你所隐瞒之事如实相诉。”李唯兮慢慢抬起头来，望向顾子由。眼底漆黑，如一滩死水。
当“顾子由”三字蹦出之时，顾子由便知道大事不妙了。自二人相识以来，李唯兮甚少连名带姓唤过她。
顾子由欲开口再替早上之事辩解，但余光不经意瞥见李唯兮手下压着的书籍，她顿时惊住了。
公主殿下她，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便如公主阅览之书所言。那药喝了便会损毁寿数。一日安稳折损一日时岁。子由也是迫不得已，请公主体谅子由。先前子由隐瞒公主也是为了不然公主担忧，才出此下策。”顾子由如实说出自己深藏许久的秘密。
李唯兮怒不可遏，搬起一叠书，狠狠的往顾子由身上砸去，嘴里愤恨的喊道：“混蛋。”
顾子由也不躲身，生生地挨下，“不过是折些寿数，子由承受得起。”
“那你可曾考虑过我？你自己只能活得半世，却愿我长命百岁，那余下的半生我该如何？顾子由，你当真是无情。”
“公主，书上言之有理，但不全然相符。事情总是因人而异，公主该信子由，子由会处理好此事，寻得一个折中之法。”顾子由安抚道。
“信你？”李唯兮怒气更甚，“本宫如何信你？今晨本宫已然给予你信任，你却再次欺骗本宫!”
“公主...”顾子由欲再开口，门外却传来了菘蓝的声音。
“少爷，药熬好了，要送进去吗？”菘蓝端着刚熬好的药水，于书房门口唤道。
顾子由紧咬下唇，深深地望了李唯兮一眼，叹息几声之后，松了唇，出声道：“菘蓝，进来吧。”
“少爷，药。”菘蓝端药而入，来到顾子由身旁。
“拿来与我，你退下吧。”顾子由接过药水，屏退了她。
“是。”
书房之内的气氛十分压抑，菘蓝悄悄瞥了一眼书桌前的李唯兮，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急忙退下了。
顾子由将隐藏脉象的药水端在手中，满脸苦涩。她的手指贴着碗沿，目光盯着碗里的药水，艰难抉择着。
一边是公主的怒火、自己的命数，一边是顾氏的荣辱，顾辛门的性命以及二人的保障。
一直以来，顾子由皆选择后者，这次也不例外。
她慢慢抬起手中的碗，贴近唇边。
李唯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见她欲喝损命之药，心跌入了谷底。她心里终究还是在乎名誉、顾氏多些。而自己的分量根本不值一提。
“顾子由，你若喝下这药，本宫便休了你，你我一刀两断。”
这是李唯兮无情的威胁，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乞求。
而她最后的希望却在顾子由一口一口的吞咽之中土崩瓦解，最后灰飞烟灭。
李唯兮绝望地阖上了双眼，眼角沁出一行泪来。
药已喝完，顾子由安了心，李唯兮却死了心，二人陷入一片僵持之中。
**
夜幕，李唯兮唤来茯苓，吩咐道：“茯苓，叫些家丁来，将驸马的东西，从寝殿之中清出去。”
“啊？公主，驸马爷何处惹了公主？竟将他赶了出去？”二人以往皆是夫妻情深，如今怎一生矛盾便分房而眠？茯苓惊异。
“不必多言，照本宫说的办！”李唯兮拂袖入了偏殿，在书桌旁坐定。
“是，奴婢这就去了。”茯苓无奈，只得听令照做。
公主府的家丁鱼贯而入，将顾子由衣衫，用品，药具统统裹成包袱，置于寝殿门口。
书房不欢而散之后，顾子由御医馆官员唤去商讨事宜，入夜才归。
回来之时顾子由见自己之物品别丢弃于门口，大为惊诧，欲入寝殿寻李唯兮，却被门外侍卫拦住：“驸马爷止步，公主殿下说了，近日不想见您，请您离得远些。”
公主怕是真的生气了。顾子由想起午后李唯兮所言，不由得心痛起来。
二人怎会行到如此田地？
“少爷，这是怎么了？”菘蓝，甘遂几个听见自己少爷被公主赶出寝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别问那么多，将行李搬到幽居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堆积的行李被接连搬走。李唯兮持着笔的手迟迟没有动弹。笔尖滴下的墨水弄脏了一张又一张的宣纸，李唯兮依旧没有下笔。
当初如若没有自己相逼，顾子由便无需如此。若不是当初自己看上了她的女子身份，她全然可以做个云游四海的医者，逍遥自在。亦或是在顾府之中，安枕一生。何须如此费力的隐藏身份？
既然一切因自己而起，那也该有自己来了结。
如若一纸休书能换得她安康一生，那...也是...值了...
李唯兮满脸泪迹，心一横，动起笔来，写下了休书。
笔尖连贯，丝毫没有停顿，一纸休书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李唯兮收笔：“茯苓，取公主印来。”
在身旁伺候的茯苓目睹了一切，劝阻道：“公主，三思啊！”
“取来！”
茯苓磨磨蹭蹭将印取来，眼睁睁地见着李唯兮在休书上盖了印。
这下，事情怕是要麻烦了。
大晋朝的规定，皇家子嗣，皆可拟定休书，行之有效。休书写成之后，若二人一月之内不再同房，便可生效。
李唯兮既写了休书又将顾子由赶出了寝殿，二人怕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
很快，大晋永乐公主休夫之事，在京城传的是沸沸扬扬。皇帝李嘉懿特意派了人来询问，却被李唯兮遣退。
从前的伉俪情深，如今的不欢而散，为何生的变故，令许多人是好奇不已。
如今的局面，顾子由不知所措了。她从未料想到公主殿下竟这般生气，决意要与自己一刀两断。
佳人是她惹恼的，必定由她去哄。
“去禀报公主，顾子由求见！”
“驸...顾大人，这...公主吩咐了，不见您。”
寝殿门口增加了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顾子由求见不得，悻悻而归。
隔日，李唯兮来到厅堂食早点，顾子由早已蹲守多时。见她来，便欲上前，与之说话。却被白芨拦住：“不可，公主不准顾大人靠近。”
“公主，子由有话要与你说！公主！”无论顾子由如何喊叫，如何恳求。李唯兮只当她是空气，充耳不闻。
顾子由失意而归。
又过一日，顾子由于花园中寻得李唯兮。欲翻墙接近，却被侍卫捉住，直直拖到了花园之外。
这公主是铁了心不见自己！顾子由束手无策，闷在幽居之中，颓唐度日。

第46章 新婚燕尔
永乐公主休夫的消息在京城传得是沸沸扬扬, 各种闲言碎语自然也传入了尊王府。尊王夫妇闻讯，立即赶来。
在公主府中, 没有见着李唯兮, 倒是逮着了满脸颓丧的顾子由。
“子由, 这是怎么回事？你与公主殿下怎么闹得满城风雨？”顾子瑄焦急地问着。
“哎，一言难尽。”顾子由神情怏怏, 全然没有以往的活力与生气。
“长话短说, 说于我们听听, 阿姐与王爷也能给你出谋划策啊！”
“多谢阿姐与王爷。但子由自己的事，想要自己解决。我与公主, 只是一时的矛盾。待公主冷静下来之后，会体谅子由的。”顾子由心中不快，也不想多语。三言两语过后便不愿开口了。
“话虽如此，但是子由, 你也需站在公主的角度想想，推心置腹, 方能寻求最佳的解决办法。”顾子瑄自然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最后交代了一句, 便欲离开, 也不再给她添堵。
“谨记阿姐教训，子由会好好反思的。”
“如若外头有恶意谣传，本王会替你们解决, 不必担忧。永乐自小娇惯, 脾气难免大些。待她心思平静下来之后, 便能讲得通理。”李煜祺也插了一句话。
“多谢王爷指点。”
说罢，尊王夫妇二人便归府了。人去楼空，顾子由陷入沉思。
当真是自己错了么？她倒是愿意解释，可是公主此番不愿见自己，又该如何呢？
自己并无长处，可能与自己相处久了，公主也烦闷。
人思绪复杂之时，容易拐入歧途，顾子由便是这般。想着想着便越发觉得公主绝情，越发手足无措起来。便唉声叹气不断。
“少爷。”看着自家少爷为情发愁，在顾子由身旁立着的菘蓝出声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键时刻还是要依靠旁观者来点醒：“少爷不必垂头丧气。依奴婢看来，公主殿下她依旧对少爷有情，而且是深情。”
“怎么说？”顾子由猛地抬头，惊讶地问道。
“公主殿下她，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想想，她既已写了休书，为何不将我们主仆赶出府中，将事做绝？可见在她心中，还留有一份期望，还有回心转意的余地。公主殿下她其实一直等着少爷去和好。”
“那为何她不肯见我？”
“钥匙开锁，需要匹配对应。奴婢觉得是少爷的答案并不合乎公主心意，故而公主不愿见您。”
“那我该...”
“去寻找一个更恰当的答案。”
顾子由如梦初醒。
心急误事，心急误事啊！她一开始并不想与公主争锋相对。她的本愿是寻找一个折中的法子啊！既能保全命数，又能隐藏身份。
为何那日，她如此冲动，非要喝那药水！顾子由如今想来，也是后悔不已。
事已发生，无力更改。但结果如何，却始终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
“菘蓝，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去唤来甘遂，在书房之中铺下床榻，近日我要阅些医书。”
“是，少爷！”菘蓝欢快而去，尽管不知二人的矛盾出在何处，但只要有双方有情，愿意修复，矛盾便不成问题了。
菘蓝一路小跑，按照顾子由的指示打点好一切。
一连三日，顾子由皆待在幽居的书房之中，不曾迈出房门一步。
身边骤然寂静了，李唯兮这厢倒是不适应了。这人打算要一蹶不振下去？
“白芨，这几日，顾子由都在干嘛？”李唯兮面上决绝，内心里还是止不住挂念起来。
“回禀公主，驸马他已三日未出幽居，不知为何。”
“你派人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与本宫禀报。”
“是！”
“殿下，”伺候李唯兮多年的泽兰开口道：“殿下既已消气，为何不与驸马叙说？让他回来？”
“时候未到。”李唯兮拂袖而起，往寝殿走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泽兰，夜里有些凉，再添床被子。”语气里浸着些悲凉。
“是。”泽兰应着。
**
南京城闲言碎语漫天飞荡，鞑靼这边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几日的时间转瞬即逝，马上就要迎娶柯仑了。纳真一整日激动难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负责大礼的姑姑见了，都止不住笑话起来：“大汗如此焦灼作甚？美人又不会跑了。”
“哀的心情你们怎么能懂！”纳真一身红袍，走起路来，翩翩飞扬。
一整日，婚殿里便飞舞着纳真的身影，无处不在。
“大汗，这些事交于奴婢们做行了，您不必亲自动手。”负责婚殿合卺之礼的侍女们见她欲亲自动手，不禁驱赶道。
往日的纳真多是严肃威严的，今日笑意不绝，整个人浸在欢喜之中，下人见了也觉得亲切不已，言语便也大胆了些。
“哀坐不住。”纳真瘪瘪嘴。
“吉时快到了，奴婢为大汗补个妆容吧。”
“好！”
纳真走了，不再添乱，底下之人也松了一口气。离吉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得加紧时间了。
一炷香之后，迎亲之礼正式开始。婚殿外鞭炮之声震天，纳真从烟气中走出，来到迎亲队伍前头，一跃便跨上离开骏马。
“出发！”
随着她一声令下，锣鼓、唢呐、舞狮之人各司其职，卖力鼓弄。八抬大轿一摇一摆，朝着王府行进着。
纳真驾于马上，神采奕奕，英姿飒爽。
“恭祝大汗新婚！”沿途百姓成群结队喊道。
“赏！”有了百姓的祝福，纳真喜不自胜，连忙叫了属下，拿些散钱来，分发给周遭的百姓。
“谢大汗！”
无论先前如何议论纷纷，到了成婚这一天所有之事都要尘埃落定。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要拍纳真马屁。故而王公大臣们也十分配合，不再惹怒纳真。
整日应酬下来，纳真酒喝得不少，微微有些醉了。
夜色已浓，在下人的搀扶之下，纳真来到了婚殿。
“柯仑，哀来了。”
寝殿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纳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经验丰富的几个姑姑见状，连忙将醒酒汤送了过去。
“大汗醉了，先喝几口醒酒汤再去掀盖头。”
“好、好。”纳真一把接过醒酒汤，大口大口往肚里灌去。
“大汗来掀盖头吧。”侍女接过纳真手中的碗，将她带到正襟危坐的新娘前。
纳真抬起双手，指尖抓住盖头的边缘，缓缓地掀了起来。盖头自下而上揭开，柯仑精致的容貌出现在了纳真眼前。纳真呼吸一滞，酒醒大半，嘴中称赞道：“柯仑，你真美。”
往日的柯仑多是清冷寡淡的模样，今日盛装打扮一番。着实是美艳无比，纳真看得痴了。
柯仑被那炽热的目光逼得垂下了头。
“二位主子，别傻愣着了，来喝合卺酒了。”
在执礼姑姑的牵引下，二人来到礼座上，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卺杯。
“喝下合卺酒之后，夫妻便合为一体，永不分离。”执礼姑姑高声说道。
细腕相交，纳真眉眼含笑，将那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柯仑也是如此。
浓烈的酒水咽入喉中，柯仑微微有些醉了。脸上现出红晕，更是让纳真心水不已。
“再咬个喜糖，这大礼就成了！”
“速速拿来。”纳真心急火燎，催促着。
侍女剥开一颗喜糖，放在纳真手中。纳真取了咬在唇中，接着环过柯仑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带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柯仑一口咬下纳真嘴上衔着的喜糖。欲抽身时却被腰上的力量捆缚住。纳真见柯仑亲近，便顺势进舌滑入她的唇中，好生撩拨一番，尽兴了才离去。
周遭如此多的人看着，柯仑羞涩不已，别过了身子，脸上起了薄怒。
“礼成！奴婢们请辞，祝贺大汗，汗后新婚！春宵一刻值千金，奴婢们退下了！”
“下去领赏。”
“谢大汗！”
侍女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婚殿里头只剩下了纳真与柯仑二人。
“柯仑，哀不是男子，不能给你子嗣。这些“枣生桂子”在我们这里也是无稽之谈。但是民间该有的礼仪，哀统统给你办，一样都不少。”纳真牵着柯仑的手，将她带到床边。
大红的床榻上铺满了桂圆、红枣、花生、与莲子，柯仑呆呆地看着，眼里泛起了一层的水雾。
“哀无耻、不择手段，但是柯仑，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此番哀想让你知道的，是哀的心意。”
纳真把住柯仑的身子，让她坐在床沿，自己在她身前蹲下身子，从新衣怀中掏出了一个锦囊，塞入她的手中。
“你还记得此物么？五年之前，哀曾经赠与你，却未曾告与你是里头何物，想必你...已将旧物丢弃。今日大婚，哀又去求了一个来。里面有姻缘符，亦有哀之秀发。自与你相识，哀的心愿便是与你成为结发夫妻。以前那个丢了不要紧，这个你且要收好，我们重新来过。”
纳真是个长情且深情的人，柯仑一直都知道。往日她困于二人的身份，礼教的束缚，一直不敢正视这段感情。
而在这个新婚之夜，纳真给了她太多惊喜。她怎能不感动，不动心？
往后不管如何，今夜且放纵一回吧。
柯仑的手抚上了纳真的脸，轻柔的抚着。纳真站起身来，抱住柯仑的身子，将她往床上带去。
红烛摇曳，帷幔轻拂，大红床榻里的两个身影，交绕缠绵着...

第47章 一书解忧
“公主，大事不好了！驸马...驸马他要回延平府！”
李唯兮正坐在厅里喝茶, 忽见茯苓急匆匆地跑来禀报顾子由要离开的消息。李唯兮顿时面无血色, 手中骤然失了气力, 茶蛊掉落于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李唯兮浑身颤抖地站起来, 不敢置信地问着茯苓：“你再说一遍。”
“驸马爷...晨间驱了车, 早已出发...奴婢方才...去寻菘蓝之时，她才将此事告与奴婢。”茯苓上气不接下气。
李唯兮心伤不已，身子晃悠了几下被泽兰扶住。泽兰蹙眉道：“公主, 怎么会这样？”
李唯兮眼中泪水在打转，绷不住心殇之时, 茯苓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 哆哆嗦嗦地捧在手心里：“公主, 菘蓝给了奴婢一封信件，要奴婢交给公主。”
泽兰扶着李唯兮坐下, 连忙取过茯苓手中的信件，交于李唯兮：“公主切勿心急, 先看看驸马爷怎么说, 再下定论也不迟啊！”
李唯兮深吸了两口气, 稳住了眼里的泪花, 接过泽兰手中的信件, 拽在手里。
黄皮信封上用着齐楷写了四个大字：“公主亲启”。熟悉的笔画映入眼帘, 那一笔一划皆是旧时自己教与她的。
李唯兮撕开信封, 从里头掏出信件来, 离了众丫鬟，往一僻静的地方走去。
泽兰见状，细心说道：“吩咐下去，让公主静一静，谁人都不能去打搅。”
“是。”众侍女答道。
李唯兮出了厅堂，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墙角。园苑墙角处栽种着几棵鲜绿的芭蕉。雨天之时，可在此处听那雨打芭蕉声，便取名为“听雨苑”。
李唯兮心情沉重，自然无心赏景，行到芭蕉叶掩映处，急急将信纸摊了开来。
李唯兮顺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下去。
“公主在上，子由已然知错。那日子由也是情急之下，才选择了冲动之法，并非有意冲撞公主，还望公主原谅子由这一次...”
“遇上公主之前，子由独身存活十几载，为隐藏身份，需小心度日，心乏不已。只想着活得半世，保全顾氏名誉便足了。直至遇上公主，成了驸马，如获新生，子由之思绪才有了转变...”
“子由将公主放在心上，视公主如命。欺骗于你，非我本愿。但弃顾氏于不顾，子由又于心不忍。一直以来，渴望寻求一折中的法子，既能保全寿数，相伴公主左右。又能隐藏身份，不被有心之人发觉...”
“子由这几日，秉灯夜读，终于在医书上发现了些许线索。需亲身去寻求一番。路途艰辛，子由无所畏惧，只愿寻得良方，再归来与公主赔礼道歉...”
“子由不在的这些时日，望公主照顾好自己。我炼了些御寒的药物，若公主生了寒气，及时服用...”
“休书虽写，但子由会在月前归来，定让其作废，届时还愿公主在寝殿之中为子由留的一席之地。”
“相思始觉海非深。”
“子由书。”
信读着读着，李唯兮的心情越发明朗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心结已打开。
**
飞驰的马车上，顾子由端坐着。
“少爷，快到延平府了，可要先回府中看望老爷与夫人。”杜仲驾着马，用力挥舞着马鞭，往车厢里喊道。
“不了，时间紧迫，我们先去五狮山。”
“好。”奔驰的马车急急的驶入延平府。后面丛林掩映处，几个黑衣之人悄声跟着。
“杜仲，你去收拾一下草芦，我们修整一夜，明日去山上寻老仙。”整整赶了两天的路，主仆二人才到达五狮山。
“少爷此次如此之急地赶来。单寻老仙，所为何事？”杜仲不解地问道。
顾子由答：“向老仙求得一药方。”
“但这老仙生性古怪，他能答应吗？”
“答应与否，试了便知。”
翌日，顾子由上山，来到五狮山林荫深处的一个处所。此处地锦长势喜人，不知不觉见已爬满了整个屋子。使整个屋子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许是天气晴朗，久闭不迎客的房门竟打开了。摇椅之上坐着一个头发斑白之人，假寐着双目冥思着。手中一下一下的摇着蒲扇，好生的逍遥自在。
“晚辈见过老仙。”顾子由站在不远处，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礼。
“是你啊。”老仙将眼睁开，盯着身前的顾子由，“前阵子不是下山了吗？怎如今又回来了？”
“晚辈欲拜前辈为师，望前辈恩准。”顾子由于门外，直直地跪了下去。
“不收不收！我一把年纪了还收什么徒弟！去去去，别在这碍眼，挡着我看风景了。”老仙不耐烦，晃着蒲扇驱赶道。
“少爷，我们走吧，这老头医术寥寥，怎能教你呢？”杜仲拖着顾子由的手臂，欲将他拉起，嘴上愤愤不平地说道。
“诶！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我老仙名满天下！还不能教面前这个小娃娃！”此人年纪一大把，却是个老顽童，三言两语就被激怒。一把丢下蒲扇，气呼呼地夺门而出，来到杜仲面前，双手叉腰，怒目圆睁，指着顾子由说道：“分明是你这个小娃娃不够格！哪里值得我教！”
“胡言乱语！我家少爷如此聪慧！分明是你这个老顽童有眼无珠！”杜仲继续顶撞。
顾子由依旧跪在地上，见着老仙那花白的胡子都要被杜仲气歪了。在心底暗自笑了起来。此次拜师看来是有戏！
“我有眼无珠？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今日我就要让你们看看我老仙的厉害！”老仙拉起袖子，“你们自说聪明，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机关！”
“如若通过，便可收我为徒吗？”顾子由趁机问道。
“是！如果你能连我的机关都破了，我便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
“好！”顾子由忙应着。
计谋得逞，顾子由喜不自禁，连忙随着老仙入了一间厢房。
“你若从这安然无恙地扇门行到那扇门，便算是通过。”老仙捋着自己同样发白的胡子，得意地说道。
“如此简单？”杜仲问道。
“当然是有机关，如若踩到错误的砖块，便会触动机关，遭到神秘之物的攻击。”
“神秘之物？那是何物？”
“既然你这么忠心，替你们家少爷试试就知道啦。”老仙搬来一张凳子，手里捧着一盘的葵花籽，窝在墙角，兴致满满的看着。他底气十足，坚信此主仆二人绝绝解不开他的玄机。
“去就去！”杜仲撩起袖子，直直向前冲去。“我倒要见识一下这是什么！”
未曾钻研过机关，冒冒失失地闯入，杜仲仅行两步便触发了机关。结果其周遭，迅猛地扑来一堆不明物体，落在他的身上，恶臭连连。
“少爷，是鸡粪！”杜仲叫苦连天道。
“哈哈哈！你这小娃子，冒冒失失，遭罪了吧。你还差得远呢！”老仙在墙角处笑得颠三倒四的。
“你且退下，让我来！”顾子由上前。
她定下脚步，认真地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间再简单不过的屋子，四周皆是用土泥砌成。墙的四面都有用红漆涂成的长条，有的横向，有的纵向，有的为点，形状不一。
墙的上方，满是细洞，想必那是装着鸡粪的位置。再细细看那地板，所用材质与方才三者皆不同。地板是用方砖铺成，砖与砖之间留着缝隙，看上去十分松动。
应当是方砖下方埋藏着机关，若是踩错砖块便会触及开关，遭鸡粪污身。既然是线路机关，那门道应该就在四周这些红漆长条上。
顾子由不自主歪过头，左盯盯右瞧瞧，看看上方又看看下方。
“快点！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光！”老仙摇着蒲扇，不满的催促着。
“如若晚辈通过此关，还望前辈不要食言。”顾子由扭身，又鞠了一个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安然走过，我必收你为徒，绝不食言而肥！”老仙认定是顾子由通过不了，不禁夸下了海口。
顾子由抬起手臂，于空气中比划着。身旁的杜仲一头雾水的看着，不敢吭声。姿势怪异的笔画了一会儿，顾子由心中有了答案。她用手抬起了碍事的前襟，看清地上的砖块，按照脑中所想，一步一步的跨着。
一步，对了，两步三步亦是对了。顾子由信心满满，而老仙却愣在了原地。
他知晓这个女娃娃有些厉害，却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居然连他苦心钻研出来的机关都能破解！
当顾子由踩过最后一个正确的砖块之时，杜仲发疯似的鼓起掌来，欢呼雀跃道：“少爷你太厉害了！”

第48章 十坛酒酿
“倒是小看你了。”老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后的尘土, 搓了搓手掌, 眼珠滴溜地转着。
“晚辈一心求医, 望前辈成全。”顾子由抱拳道。
“既然你已通过，我不会食言, 只是拜师有拜师的礼仪, 如若不全，这弟子怕是也收不得啊。”老仙手负在背后，在房间内踱起步来。
“前辈想要何种礼仪？晚辈尽力去寻来便是。”顾子由道。
“你若能寻来醉香楼三十年的桃花酿, 此事便这么说定了。”
漳州府醉香楼的桃花酿名满天下，若不是与主人相熟, 亲自应允。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富可敌国, 统统免谈。
这老仙出了这样的难题, 摆明了是想刁难顾子由的。
顾子由听闻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说道：“晚辈尽力。”
却不料老仙又补了一句：“要十坛。”
“你分明是欺负我家少爷...”杜仲气急败坏, 撩起袖子欲上前理论。却被顾子由用眼神喝下。
“晚辈去试试，先行告辞。”
离了老仙居所, 顾子由的面色才垮了下来, 隐隐的担忧浮现在脸上。
“少爷, 那老家伙摆明了是想赖账！醉香楼的桃花酿本就难得, 他开口便要三十年的。三十年前, 天大旱, 桃花稀少。普天之下的桃花酿不逾百坛, 他开口便要了十坛！难如登天啊！”杜仲火气直冒。
“明日去醉香楼看看, 这师无论如何也要拜下来。”顾子由慢声说道。
**
翌日，人满为患的醉香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行富贵面相之人踏进醉香楼，店小二忙上前招呼道。
“寻你们家掌柜的。”为首之人道。
“好嘞，掌柜就在里头，正在那里摆弄新得的和田玉呢。客官往那看，素绿衣衫之人便是我家掌柜。”
“多谢店小二。”
“掌柜的，在下元胡。我家老爷是浙江最大的盐商。听闻你这桃花酿不错，特命我携万两白银来求得一坛。”衣着华贵之人来到柜台，手一挥，下属便扛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摆在了柜台之上。箱顶被打开，银光泄出，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银两。
谢卓芳听见了此人趾高气昂的语句，也听见了银两的相击的脆声，却不以为然。她慢慢的转过身来，望着身前兴师动众的一行人。
对面之人亦在望着她。此人便是醉香楼的掌柜，谢卓芳，因酿得一手好酒而名扬天下。年逾四十的她风华不减当年，一袭素衫，衬得气质高雅无比。
谢卓芳一双杏眼移至那面前一行人身上，上下左右各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叹息道：“醉香楼的规矩，桃花酿只赠有缘人。”
“此箱银两还不能满足谢掌柜？”元胡用手指敲了敲柜台上的箱子，眼中露出精光：“我家老爷点名要你们家的桃花酿。谢掌柜别磨蹭了，去取来吧。”
元胡深信只要银两一摆上，桃花酿自是有的。此番拒绝不过是欲拒还迎的把式罢了。
“阁下当真不合我眼缘，这桃花酿自然是不能给的。请回吧。”谢卓芳加重了语气，任谁看来都不是开玩笑。
元胡勃然变色，拇指握在四指中，紧紧地攥着。碍于在场诸多之人看着，不好发作，怕折了自家老爷的面子。于是寻来小二，找两张酒桌，先坐下再好好想想对策。
醉香楼最角落的一个酒桌里，有两人直着目光，密切关注着柜台的一举一动。这便是同样欲求得桃花酿的顾子由与杜仲。
“少爷，你瞧，万两白银还买不动一坛的桃花酿。就我们二人这身家，那掌柜是绝绝看不上了。按我说，少爷还是回南京城吧，哄哄公主，这才是实际的。”见那盐商家仆都一败涂地，杜仲更觉得希望渺茫了，便转做苦口婆心劝说顾子由回南京城。
“都已来到战场，明枪了，哪里还有退缩之理？我们且去试试。”顾子由整理着衣衫，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那位老板娘走去。杜仲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掌柜的。”顾子由出声唤道：“在下亦斗胆来求桃花酿。”
洋洋盈耳之声自身后传来，谢卓芳听见，放下手中的和田玉，嘴里发出了一声惊诧：“哦？”
接着又转过身来，对上了一双好看温柔的眸子。
“阁下是哪位？”谢卓芳笑意绵绵地问道。
“无名小卒。”顾子由抱拳说道。
“那阁下因何由来求醉香楼的桃花酿？”
“在下欲拜一前辈为师，以酒行礼。前辈点名要了醉香楼的三十年的桃花酿。故在下斗胆来寻。”
此言一出，在座哗然，谁人都知道桃花酿珍贵。三十年的更是难得。这人衣衫简朴，猜他也不是名门望族，富甲一方。那性情难以捉摸的谢掌柜当真会给她桃花酿？
不少人放下了酒食，伸长了脖子，欲看那最后结果。
谢卓芳站在原处，将那顾子由仔细打量一番，眉一挑，道：“看公子有缘，这桃花酿即是送了！”
这话出口，酒桌上看热闹之人更是炸翻天了。富贵盐商的面子不卖。倒是将这酒赠了穷酸之人。这醉香楼的掌柜当真是古怪性情。
亦是在场的元胡听闻不干了，拍桌而起，喝道：“掌柜的也忒不识抬举了。我家老爷买你的酒是看得起你，可你却不肯合作，竟将桃花酿生生赠与别人。今日若得不到桃花酿，我与我的弟兄们便不走了！”此人一叫唤，周围一群身材高大的家丁统统站了起来，手搭在佩剑之上，一副要干架的姿态。
谢卓芳淡淡一瞟，冷哼了一声。双手抬至右耳上，轻轻拍着。不多时，柜台旁的帘帐里钻出了一群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围在那群闹事之人身后。
“老大...是青衣卫...”自古有两类人一出场便会令人闻风丧胆。一是隶属于皇家的锦衣卫，刺探，杀人，雷厉风行。二是头戴面具的青衣卫，由武艺高强之人组成，个个杀人不眨眼。若是惹了他们，如同厉鬼缠身，死状凄惨。
在这江湖之上，若是遇见这青衣卫，不客气一些，反倒是与之硬碰硬，怕是要自寻死路了。
元胡的身子颤了颤，咽了两口唾沫，哆嗦道：“不想谢掌柜能驱使青衣卫，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元胡在这里给您赔不是。”嚣张的气焰一下子便被打压了下去。闹事的一群人脚底生风地走了，丝毫不敢再停留。
“我的地盘便要按照我的规矩来，若要与我硬碰硬，便是这般。”谢卓芳杏眼一瞟，扫过在场众人，看得他们心底发毛。自此那些七嘴八舌之人都不敢议论了。皆低下头来，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盐商的家仆被赶走了，整个醉香楼都安静了下来。
此番阵仗，顾子由被惊讶得不轻，她将手指绞在一处，犹豫着，担忧着。谢掌柜已承诺要送她一坛，但她要的是十坛哪！也不知自当她得知自己要十坛桃花酿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事到如今，别无退路了。顾子由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李唯兮的面容，牙一咬，便将那个难为人的要求提了出来：“谢掌柜，在下还有话要说。”
青面獠牙之人渐渐退下，谢卓芳的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公子请说。”
“在下并非要一坛桃花酿，而是十坛。”
“十坛？”谢卓芳愣住了。这样狮子大开口之人，近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是。”顾子由艰难的点着头。身旁的杜仲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帘帐处，冷汗直下，他的手伸在顾子由背后，若是待会儿生了变故，他定要扯住少爷，逃之夭夭。
“不知谢掌柜方便卖否？我与家仆也带了一些银两来。”
“哈哈哈。”顾子由话音刚落，一阵笑声便传来，“我说过了，若是有缘，不贪钱财。虽有些心痛，但贵在有缘，这十坛桃花酿便赠与公子了。”谢卓芳出人意料地将十坛桃花酿赠与了顾子由，分毫不取。
“谢掌柜可是当真？”顾子由与杜仲顿时傻眼了，再三确认道。
“当真。”谢卓芳咬牙点着头，面容在抽搐，心犹在滴血。
恍如白日之梦般，顾子由与杜仲傻愣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而后在周遭之人艳羡的目光中，将那十坛千金难得的桃花酿装上了马车，朝着五狮山驶去。
目送着马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谢卓芳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敛去，直往楼上天字一号房走去。
厢房之中，一女子端坐，手捧一杯香茗，慢悠悠地喝着。

第49章 久别重逢
推门声响起, 品茗女子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谢卓芳气急败坏的脸。她瞥了一眼, 浅笑着问道：“走了？”
“可不是，捧着我那十坛三十年的桃花酿, 与他那仆人乐呵呵地走了。公主殿下呦, 你们小夫妻俩吵闹便吵闹，夺我的桃花酿作甚？你可知上月苏州一富商用一别苑才换得两坛, 还是二十载的。三十年的桃花酿普天之下就只剩着十二坛，你一言便消抹了干净, 我真真是心疼。”谢卓芳手臂交叉，抱于胸前, 抱怨道。
“这是你应允本宫的, 当初救你一命，换这十坛桃花酿，分明是你赚了。”李唯兮朝杯盏之中吹了几口凉气，又品了一口茶水。
谢卓芳原是宫廷中的酒师，旧名为易修婕, 因得罪东厂之人被迫入狱。
那年李唯兮年仅十四岁, 却早已熟悉宫中的曲直黑白, 也知运用权势, 召寻良才, 巩固自己的势力。
谢卓芳知晓李唯兮有雄才大略, 当机立断便将求助信便送入了她的手中。李唯兮审时度势之后, 设计将其救出。自此谢卓芳告别宫廷, 投身于江湖，隐姓埋名，做起了这酒酿生意。
几年来与李唯兮鲜少碰面，但书信亦是不绝。当然此时的抱怨也只是嘴上说说，她心中对李唯兮还是不胜感激。故而也没有将这个话题多扯下去。
“话说回来。这驸马爷就在楼下，为何公主殿下不与之相见？而是偷偷摸摸相助。瞧公主这神色，相思外露，应当是惦念不已。”谢卓芳话锋一转，扯到八卦之事上。杏眼轻眨，好奇连连。
“此时不宜。”对于此事，李唯兮只说了四字，显然不愿多语，“近些日子本宫皆住在你这，切记勿与别人说起。”
“这是自然。”谢卓芳应道。
五狮山
“前辈，你要的桃花酿。”一路小心护送，顾子由将十坛桃花酿安全运回五狮山。马车上的酒坛被杜仲卸下，齐齐地摆在老仙的面前。主仆二人站在身侧，望着老仙的神色。
“这当真是醉香楼的桃花酿？”十个酒坛一字排开，老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并不愿收徒弟，以为能借此难题逃脱，却不料她真将桃花酿寻来。
不亏不亏，而是赚大发了。
老仙笑得连眼睛都不见了踪迹。他弯下身子，随手取起一坛，而后解开酒盖，将酒瓶口放在鼻翼前晃了晃，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香四溢，专属于桃花的香气袭来，如浸身于璀璨桃林一般。仅闻了一口，老仙便醉了，他啧啧赞叹道：“当真是三十年的桃花酿！许多年前，无意品尝一口，自此念念不忘。你这小子，有些本事！这么多都被你弄来了。”
“是晚辈运气好，那拜师之事，前辈可否同意？”顾子由问道。
“成了。从即刻起，你便是我老仙的关门弟子！”得了桃花酿，老仙高兴无比，捧着酒瓶，往嘴中饮了一口，一颠一颤地在院中闲逛起来。
“那师父何日教徒弟医术？徒儿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师父。”顾子由追上去，很是急切地问道。
“明日再说。”美酒当前，他自然无暇顾及其他，连忙推说明日。
“好。”老仙走远，顾子由站在原地，欣喜不已。一切都按照自己所规划的那般，一步一步地行进着。只是这一切...过于顺利了。顺利的不可思议，如有神助般...
那么此人...
“少爷，你怎么了？既已经拜成师，为何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杜仲见顾子由呆愣住了，以为他心情不悦，故而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高兴过头了。”顾子由收回思绪，摆摆手。
回到草芦，顾子由从包袱中掏出一本书，名为《阴阳说》，著书者为顾君浩。
当初顾氏一族随着李氏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之后，获得殊荣无数。顾氏之中医术高明之人层出不穷，顾君浩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此人生性随意，好隐居，故离了深宫内苑，来到着无名小山之中，逍遥度日。
若有闲情，救治百姓，也落得一身美名。
也是凑巧，无意之中，顾子由发现五狮山那位老者与此书的作者极其相似，便亲自前来打探。
几天观察下来，顾子由心中已然笃定。《阴阳说》一书中提有一法。说是天下万物皆有共通性，加以研究，便能找到其规律。
男为阳，女为阴，却并非绝对。女子若想以男子貌相，女子真身存活于世，并非不可。
再往下洋洋洒洒皆是形容此法，却不道明药方。顾子由此番寻来，便是要询问此药方。
**
翌日，顾子由携书前来。
“师父，徒儿想问您一事。”
“何事？说来听听。”
顾子由将书本递了过去，道：“徒儿欲想求得此方。”
老仙接过书籍，淡淡的瞥了两眼，稍稍讶异了一下，便将此书递还了回去。“此法高深，以你之功力还不足领悟，需练几日的基本功。”
“且听师父安排。”
一连半月，顾子由切药、采药、练功不绝。渐入夏，天酷暑。灼热的阳光照在顾子由身上，留下了一道道的黑影。练功辛苦，她却无抱怨，稳扎稳打。
一日得空之时，杜仲与顾子由道：“少爷，还有五日便是月底了，再不回去，你与公主怕是...”
杜仲正说话间，屋内突然传出老仙的声音：“顾子由，你进来一下。”
顾子由听见，随即高声应道：“徒儿在，速来。”而后对着杜仲说道：“我先去看看，你勿心急，很快便会有结果的。”
“是，少爷。”
顾子由推门进入老仙的房间。见他正伏案在书桌上，写这些什么，顾子由眼前一亮，难不成...
“这几日也为难你了。本意是想考验你是否耐得住性子，行事是否妥帖。如今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拿了药方，下山去吧。此药方乃我毕生所学，你务必好生保管。”老仙抚着胡子，看着顾子由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师傅！”顾子由感激不已，站在原处深深地鞠了一躬。
“去吧。”老仙抬起衣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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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走，下山，我们回南京城！”出了老仙的屋子，顾子由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忙叫上杜仲，往自家草芦的方向跑去。
“呀！可以回公主府了？太好了！”杜仲尖叫了一声，连忙替顾子由收拾东西去了。
主仆二人火速下山，连夜赶路，朝着南京城奔去。
连着两夜皆没有休息，顾子由终于在新月到来之前抵达公主府。
“你回幽居，我先去寻公主。”
“好的，少爷。”
刚进公主府门口，顾子由便与杜仲告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吃了这么些天的苦，总算是心愿达成，可以见到公主殿下了。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急迫的。脚步匆匆，马不停蹄地往寝殿走去。
阻扰的侍卫早已被撤下，顾子由一路通行，畅通无比。
推开寝殿的大门，伊人静坐于桌旁，含笑看着自己，眉目中含情。那顾盼生辉的模样，仿佛早就知道今夜自己会回来一般，顾子由对上她的眼眸。
“我回来了。”顾子由轻声道。
“回来便好。”李唯兮站起身来，朝着顾子由一步一步地走去。
还没走几步，顾子由便小跑起来，猛地将李唯兮抱在怀里，双肩微颤。
“子由可是受苦了？”抱着顾子由，不自觉地，李唯兮也泪意上涌，思念的泪水在眼里打转着。她将手抚上顾子由的后背，轻轻地拍动着。
“只是想念公主想念得紧了。”顾子由真情吐露。
李唯兮阖上眼，不言语，二人就这般静静的拥着。
小别胜新婚，无论先前多大的怒火，重逢的这一刻，二人的心都柔软得不像样。
“公主还生气否？”心情平复了大半，顾子由问道。
“不生气了，只盼望着子由早些回来。”李唯兮将头埋在顾子由怀中，轻声说着。
几日未曾洗漱，身上满是尘土。拥了好一会儿，顾子由离了李唯兮的怀抱：“风尘仆仆赶回，身上满是汗迹。容子由去洗漱一番，再与公主叙说拜师所得。”
“你去吧。”李唯兮道。
趁着顾子由洗漱的空隙，李唯兮来到寝殿外，她唤来了茯苓：“茯苓，将寝殿门口的灯掌起来。”
在皇室，公主若是在寢殿门口点灯，便是召幸驸马的意思。明日，二人同房的消息便会传便大街小巷。那纸休书，自然是作废。悠悠众口，自此堵住。
“是，公主！”愁苦了这么些天，见公主喜上眉梢，夫妻团聚，做奴婢的也是高兴不已。茯苓欢快地跑去取灯笼，恨不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全公主府的人。
说罢，李唯兮便回到偏殿，关上了房门。她绕过屏风，顺着那撩动的水声，来到浴池旁，站定，柔和的目光望向不着一物的顾子由。
山中简陋，洗漱一番本就不易，哪里有如此大的浴池任君享受。顾子由洗的舒坦不自觉也洗地久了些。
顾子由发现了浴池边站着的李唯兮，随即朝着她所在之处游去。抵达浴池边缘，她双手攀在浴池璧上，仰头望着李唯兮，一双眼水盈盈的：“公主，方才想起，我的行李还在幽居之中，未曾搬来。”
“昨日已命下人取来，子由不必担忧。”李唯兮含笑答道。
顾子由将头垂了下来，眼中笑意更浓。而后她抬起头，望着李唯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子由见公主身上衣物有些脏了，不如同子由一起洗漱吧。”
顾子由拉住李唯兮的纤纤玉足，用力一扯。李唯兮便被她拉入水中。
“顾子由！”

第50章 戏水鸳鸯
短暂的凌空让李唯兮大惊失色, 尖叫了起来。落水之时，她紧紧闭着双眼，双手乱舞, 待触到顾子由之后，便无措地攀在顾子由的身上。
担忧该有, 可顾子由又怎会让她受伤。李唯兮落水之时，顾子由已牢牢地接住了她，双手绕在她的腰上, 并轻轻地将她托起。
李唯兮上身皆未入水，也未曾被呛到。
“公主，没事了。”顾子由双手绕在李唯兮臀后, 将她抱在怀中, 仰着头看着她。
李唯兮闻声睁眼, 对上顾子由笑眯眯的双眼, 脸上愠怒骤现：“好啊, 就离了这大半月,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纤手从顾子由肩上向上移去, 来到柔软的耳上, 拧着。
耳上并未用多大气力, 顾子由笑容不减。她将李唯兮推向浴池壁上, 缓缓放下她的身子。
轻柔的吻接连而至，久别重逢, 如再获珍宝一般, 顾子由丝毫不敢用力。蝶翼轻拂般的吻在李唯兮唇上辗转开去。
柔软的舌头轻撬牙关, 一寸一寸地舔着。李唯兮伸出小舌，与之交舞。二舌转动着曼妙轻缓的舞姿，下腹中的□□开始积攒。
顾子由的吻来到李唯兮的耳后。李唯兮偏着头，贴近她的吻。嘴里得了闲，她气息不稳地问道：“子由...今日怎如此温柔？”
顾子由将唇覆在她耳旁，道：“恍惚如梦，子由还未调整过来。抱着公主总怕是碎了，总觉得要轻柔一些才是。公主...公主喜欢这样的子由吗？”
“喜欢。”李唯兮点着头。
吻又至，方才那般的轻柔。
二人此番亲热全然不似往常的热烈，在心底激起的热浪却是一股接着一股的袭来，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剧烈得多...
桃林淌水，伊人探寻。
水面轻晃，呼吸渐促。
后背着壁，轻响不断...
出了水面，二人抵死缠绵。行至后夜，精疲力竭之后，昏睡而去。
**
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照入寝殿之内，安静的洒在地上。屋外吵杂不停，没能吵醒床榻上睡熟的二人。
一连又睡了两个时辰，已达午后。顾子由被腹中的饥饿催醒。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打量屋内的一切。待看到熟悉的景物之时，她想起了昨夜的疯狂。
二人起初柔情似水，轻拢慢捻。几番过后已然变成抵死缠绵，难以停休。
小别胜新婚，此言真不假。
顾子由动了动发酸的手臂，难受的疼痛袭来。
她这么一动，窝在她怀中的李唯兮被扰到睡梦，也慢慢转醒。她转了转身子。结果身子一动，某处却传来了不适的信号。双腿亦是无力的很。
这一切难以言喻的痛苦都源自于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顾子由！”李唯兮看着顾子由那窃笑的双目，愤愤地喊道。
“不单单是子由的错呀。”顾子由将自己背转过来，上面横一道竖一道，皆是指尖刮过留下的痕迹。肩头还有存留着几个牙印。牙印经一夜还未消去，想必所用力度也不小。
“你看，公主，你也把子由抓伤了。”顾子由指着背上的伤，露出可怜兮兮的目光。
“那还不是你不停索求惹的祸！”李唯兮反驳道。
顾子由狡辩：“可公主亦没有说要停下！”
“你！”
“好了，公主，别生气了。反正今日亦无事，我们躺在床上修整即可。”顾子由亲了亲李唯兮的嘴角，安慰道，“子由下次定然不这般了，过度索求，损失惨重。近几日怕是只能规矩行事，好生修养了。这下子由可亏大发了。”
“哼！”李唯兮还是愤愤不平，但折腾没两下，她又困意泛滥。翻了两下身子，便缩在顾子由的怀中，继续睡了过去。
顾子由揽着她的腰肢，将唇贴在她的额上，嘴角勾起，流露出甜蜜的模样。
她阖上双眼，也进入了梦乡。
至晚间，二人才恢复了气力。穿戴起身，寻起吃的来。
一入正厅，便望见了尊王夫妇气定神闲地坐在上位喝着茶。
“等了你们一天了，可算是起身了。”李煜祺笑眼眯眯地盯着着二人看。“昨夜很晚才睡吧。”
言中所指，大家心知肚明。
“皇兄何时来的？竟无人去通报。”李唯兮被那打趣的目光看得面红不已，转走话锋，急促地问到。
听她这么一说，身旁的茯苓待不住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李唯兮的身旁：“公主...茯苓早间有通报过，只是公主与驸马睡得沉，不曾回应奴婢。”
茯苓如实说道，这下李唯兮的脸色越发的红了起来。
“人之常情，我们也是理解。公主不必害羞。臣妾与尊王也是闲来无事，又喜公主府中的茶点，便留得久了些。”顾子瑄开口解围。
尊王夫妇二人虽清闲，但不至于在府中久候，想必是有事要与自己相商。李唯兮与顾子由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知晓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阿姐，王爷，等这么久也饿了吧，我们一同食些东西。子由此次回漳州府，带了一坛醉香楼的桃花酿回来。饭后我们再去书房小酌。”
“好啊，桃花酿乃酒中上品，百闻不如一见，今天当真有幸。”李煜祺兴奋地说道。
吃了些东西，李煜祺与顾子瑄便随着公主夫妇二人来到了书房。
顾子由唤来了杜仲，当真取来一坛桃花酿，放在书桌上。那是临行前老仙送来的。
“本王还当子由只是说笑呢，没想到当真有桃花酿喝，此番功夫没白等。”
“偶然求得。请王爷与阿姐品尝一番。”
李唯兮取来杯盏，顾子由打开酒盖将酒水倒入，分别递了过去。
一杯入喉，畅爽无比。
李煜祺将自己要相商之事说了出来，“你们可曾记得本王先前在密道中捡到一块布帛，本王派人去巡查了一番，如今有眉目了。”
“快说来听听。”李唯兮催促道。
“西羌寻访了各大布坊，发现此布有些特殊。是象国所供之绸缎制成。”
“象国？”
“永乐可曾记得，三年之前，有个小国，名为象国，备受邻国欺负，便派使者来朝觐见，以得罩佑。那时他们献了几匹布，父皇一喜之下，全部赏赐与你。你还记否，那些布而后被如何处置了？象国使者还未寻得兵力归国，象国就已经被邻国灭。至此再无此种绸缎。”
“经皇兄这么一提，是有些印象。我记得那些绸缎拿到手之后，看布料普通，绝非上品，我便统统赏赐给公主府中的下人。让他们裁制新衣。”
“是，南京城中的一家早已退休布艺师傅也是这般说，当时便是他将这些绸缎裁成的新衣。”
“那皇兄的意思是？”
“公主府有内贼。”
听李煜祺这般说，李唯兮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下来。人心叵测，若是真有人被安插进到了公主府，那自己与子由不是时时浸在危险之中？
三年前赠布料，也是赠与公主府一些跟了她许久且多为心腹之人。若是最后查出当真是有一人怀有异心，那该有多寒心啊。
“我去将三年前的账本取来，里头有获得衣料之人的名单，这样范围便能缩小了。”李唯兮说道。
接着她站起身来，欲出门唤来管家，取账本。而她的身子刚起来一些，却被顾子由压下，又坐回到凳子上去，“还是子由去取吧。”
想到今日李唯兮身子不适，顾子由便主动请缨。
“好。”李唯兮笑着应道。
“子由当真是贴心。”顾子瑄称赞道，目光随着顾子由的脚步出了门外，又回来。
李煜祺在她身旁，直直看着王妃的目光。看着看着便有些醋了，她瘪了瘪嘴角，将脑袋凑到顾子瑄的耳旁，道：“本王平日比那体贴多了，王妃何须倾羡。”
顾子瑄咬住下唇，憋住笑意，在那桌下牵住了李煜祺的手，嘴里说道：“对待臣妾，王爷的情意自然是无人能比。”
仅此一句，李煜祺的醋意就烟消云散了。她扬着大大的笑容，浓情蜜意地望着顾子瑄。
不多时，顾子由取帐本归，坐在了李唯兮的身旁。
当顾子由坐定之时，李唯兮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又困了？”顾子由将账本递给尊王，转过头来轻声问着。
“只是有些乏了。”李唯兮眼里皆是因呵欠而冒出的水雾，顾子由看了十分心疼。
“要不公主休息？子由在这与王爷、阿姐相商即可。”顾子由道。
“不必。”李唯兮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嘴里说道：“板凳又冷又硬，还是子由怀中舒坦。”说罢，李唯兮便坐在顾子由腿上，将整个身子缩在顾子由怀中。
“反正方才皇兄与皇嫂也打趣过了，永乐也不瞎矫情了。”
顾子由揽住李唯兮的腰肢，对着尊王夫妇二人无奈的笑笑，眼中却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最近阴雨季，天气凉。公主身子弱，在子由怀中会更舒坦些。”面前二人感情深厚，自己也不能落后太多。顾子瑄暗地里将她家王爷的手牵得更紧了。
李煜祺用腾出的手，翻动着账本，阅览着名录。名单上的人名多为李煜祺熟知，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自小与李唯兮一同长大，这些多年的下人也看着她长大，她着实想不透，究竟有谁如此恨她与王妃，要将她们置于死地。
“皇兄你且放心，这几日我与子由会暗中查询，尽快找出那个人。”
“嗯，只是你们查询之时还需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还要注意安全，以防事端。”
“嗯。”
李煜祺要来笔墨，誊写了一遍名录便回了尊王府。
“公主，你可有怀疑的人？”
送走了尊王夫妇，二人回到寝殿之中。
李唯兮摇了摇头，“我未曾想过，会是公主府内的人干的。我始终不相信他们会害我。”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不曾想过要害公主，但是与王爷有过节，故而加害于王爷。”
“也有可能，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李唯兮陷入沉思。
“今日也累了，不多想。我们去休息吧，明日再从长计议。”
“好。”

第51章 移居厢房
经过一夜的修整, 公主府中的二人不似昨日那么疲惫。有了精气神便可着手调查公主府内贼一事。
虽有心, 但调查依旧进行地不是很顺利。不能打草惊蛇, 故而明面上也不能声张。府中多人带着嫌疑，也不可信任，也不能依借他们之力。故而只能依靠二人之力慢慢筛选。
几天下来，只排除了白芨、茯苓在内的几个家仆, 其余的皆没有进展。
想到这么大一个危险潜伏在自己身边，进展也无所得，李唯兮愁眉苦脸着。
见状，顾子由安慰道：“别丧气，邪不胜正，我们定会找到那人。”
“是啊。”李唯兮费力扯出一抹笑, 将看着地板的目光移至顾子由身上,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日的一事，“对了，子由, 你还未叙说你的折中之法呢。”
这几天手忙脚乱，竟将最要紧的事情给忘了。
“险些忘了，那日太过匆忙, 这药方倒是一直贴身藏着。”顾子由从怀中掏出一张药方来。继续道：“这是五狮山的意味一位老者所传。此药方与我先前所用之药相克。若服下，那药便全然失了药效。先前之药主要是依靠烈药强行改变脉象, 而此药则是由内里调养, 故而不会损失寿数。这药方是好, 但前期调养之时会有些麻烦。需要公主来助子由一臂之力。”
“我该如何协助？”
“依据此药方服药，前二月会...出现月事，届时全身无力，腹有隐痛。葵水之物，若是不能妥善处理，怕是回引来猜忌，招致大祸。第三月葵水减少，第四月消失，那时便再无担忧了。故而这头二月还望公主替子由想想法子，如何隐瞒...这月事？”顾子由虽是女子，但自小以男子身份示人，也因服药缘由未曾遇过葵水，没有过亲身体会。如今说起这女儿家的事，不自觉垂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
听顾子由这般说完，李唯兮心中的忧虑减轻不少，心情也晴朗了些。
“此事便交与我，子由不必担心。”李唯兮上前捏了捏顾子由的脸，“难得见子由害羞一次，看着真的是可爱的紧。”
顾子由的脸如熟透了的番茄一般，更红了。
李唯兮倾身搂着她，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缓缓说着，“那我们得寻一个静谧之处，好生藏着，不许让任何人打搅。葵水来之时，身乏体困，人虚弱的很。但有我在，定然好生照料子由，子由不必担心。”
从前多是顾子由嘘寒问暖，悉心照料。如今自己终于有机会照顾她一回，李唯兮不甚欢喜。
顾子由轻声道：“全听公主的。”脸上红晕犹存。
“子由以为南厢房如何？葵水来临之时，便住在里头，门外派兵守着，谁都不许进。那一片天地之中，只有我们二人，待葵水过后，我们再出来。”
顾子由点点头：“甚好。”
“那我还有一疑问，服药过后，葵水何时到？子由若是先前从未有过，这日子怕是不定数。”
“是定数。药一服下，生效，葵水当日便来。故而前几日未曾与公主相商，子由不敢轻易服药。”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煎药。此药早服用一个时辰，那害人之药便能早失效一个时辰。”
“急不得，这几日不是还得帮王爷巡查内贼？”
“不解决你这事，我哪有心顾及其他。你可知为你这事，我日日忧心，入夜之时也是魂牵梦绕，夜不能寝。况且巡查几日亦未果，想必是那贼人有所防范。我们移居南厢房，那人必然会放松警惕。届时便会露出马脚，我们便有机可乘了。”李唯兮露出急色。
再这么争论下去，公主殿下怕是又要生气了。顾子由稍加思索了一番，便妥协了。
“言之有理，那...葵水一事就劳烦公主了。”
顾子由是医者，却是以男子身份示人。若亲自出面，向库房中索要月事带，真真是不妥。所以此事只能由李唯兮相助。
**
“马叔。”李唯兮唤来管家，对他吩咐道：“近几日，本宫欲与驸马移居南厢房，住些日子，过些别样生活。你派人将南厢房收拾一下，里面缺失之物及时补给。”
“那公主何时入住？”管家马蔺问道。
“最迟不过明日午时。”
“好，那公主住多少日子？”
“三至五日。切记，本宫欲与驸马过二人世界，勿使仆婢，下人进入打搅。南厢房周围需派侍卫驻守。”
“老奴知晓，公主向来宝贝这南厢房，周遭侍卫已经驻守了许多年，府中下人已然知晓此地为重地，绝不敢贸然进入。”
“那自然好。父皇那边本宫会阐明缘由，近几日他不会召见本宫，亦不许朝中官员前来打扰。”
“那公主殿下与驸马爷的饮食可是派遣下人送去？”
李唯兮微微一笑：“不必，你明日晨间在南厢房里多放些新鲜的蔬菜瓜果。饭食之事，本宫与驸马会想办法解决。如若难以支撑，便会出来寻吃的。”
此想法一出，马蔺有些急了，道：“殿下自小金贵，身子也虚，此番还没有下人照料。如若吃喝、住行不便，切记及时唤来老奴，莫要伤了殿下万金之躯。不然皇上与娘娘定然要拿老奴问罪了！”
“那是自然。本宫不会苦了自己的。”
“那老奴这就下去准备了。”
“去吧。”
与管家交代完事宜，李唯兮寻来泽兰，要了些月事带来。
恰巧自己的月事也在这几日，要些月事带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殿下这几日独居还碰上月事，还是让奴婢跟着吧，不然奴婢着心中总是担忧。奴婢侍奉公主多年，不会多事，只替公主打点饮食起居即可。”得知李唯兮要不带丫鬟，厨子，独立生活，泽兰忧心难断。
“有驸马在，泽兰不必担忧。他是医者，亦会厨艺，不会让本宫吃苦的。”
“可...”
“此事本宫已经禀报过父皇，已得其恩准。泽兰只需听本宫号令，其余之事不必管顾。”
李唯兮脸露威严之色，泽兰也不敢再多加言语。给了月事带之后便离去。
**
李唯兮此次与顾子由移居南厢房，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只是她一人，忧愁的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但不论公主府中多少人劝阻，两日之后，二人还是成功地搬进了南厢房。
当南厢房唯一的入口被关上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在李唯兮心上蔓延开来。她牵着顾子由的手，对她说道：“这几日，无论外头如何天翻地覆，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我只想将你照料好。”
顾子由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唯兮的鼻尖，笑着说道：“日子艰苦，全然不似书中写得那般轻巧。浪漫是有，艰苦更多。公主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病患便全然委托给你了。”
“你们皆不信我，我们走着瞧！”李唯兮松了顾子由的手，向南厢房内部走去。
南厢房虽无正式的名字，但也不单单是几间厢房而已。这是其实是李唯兮建造的一处园中园。里头有庭院，有湖景，有假山。厨房、书房、厅堂等地更是一应俱全。在里头生活犹如隐居山林，高大的墙体将此处与公主府隔离开来，无人会打搅。
“走吧，去厢房里，将药喝了。”入南厢房之前，顾子由已将药膳熬好。特用小盒装好带入南厢房。
“嗯。”在李唯兮的注视下，顾子由一口接着一口将药喝了干净。
“感觉如何？”李唯兮紧张地望着顾子由。
“没有多大的感觉。这药效怕是要过些时辰才会起。”顾子由道。
“那子由快去床榻上躺着吧。”李唯兮扯住顾子由的手臂，欲将她往床榻上带去。
“不必如此紧张。趁着现在还得空。我们去弄些吃的吧。不然月事来了，子由身困体乏，不能离了床榻，公主可要受罪了。”顾子由不由分说，牵着李唯兮来到厨房烧菜之地。
“昨日见花园之中蔊菜满地，又鲜脆，便让下人采了些。趁着新鲜，我们将其炒了吧。”
“好。但是...该如何下手？”到了真正要实践的那一步，李唯兮犯了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连厨房都甚少踏入，哪里还知晓菜是怎么做的。她脸上各种表情切换着，十分不知所措。
顾子由心中了然，浅笑着牵过李唯兮的手，另一只得空的手提起装有蔊菜的篮子，说道：“走吧，跟我来。前些年头隐居山林，子由可练就了一身的好厨艺。首先，我们先将这菜洗了。”
“嗯。”

第52章 家长里短
“马叔当真是心细, 为了不让公主劳累, 这水都从这井里打好装在水缸里了。”顾子由一出厨房, 便看见门口处整整齐齐摆放得十个大缸，缸里满是清水。
“也真让他费心了。”李唯兮看着这十个大缸, 感动不已。
“来吧，子由来教你摘菜、洗菜。”顾子由拉过李唯兮的手, 将其牵致室外摆放的一张桌子旁。
“好。”
“首先, 拿起一根蔊菜，这样拿着。然后在其中部折断，底下再折一段，而后将底下带着枯叶已然老化的这个部分丢掉。”
顾子由带着解说演示了一遍, 李唯兮认真看着, 而后自己从菜篮子中取出了一根蔊菜, 按照顾子由所教的那般摘了一遍。虽说动作有些迟钝, 不流畅, 但总算是跨出了这一步。
“怎样？”李唯兮捧着那两截的蔊菜, 献宝似的递到顾子由面前。
“十分好。”顾子由曲起食指，在李唯兮鼻尖上宠溺的刮了刮, 表扬道。
“也不是太难。”李唯兮自信升高, 连续取来几根, 在手里摘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明晃晃的笑。
初尝新鲜事, 李唯兮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菜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而顾子由呢, 与她一同摘菜。先是看一眼手中的菜, 而后再看一眼李唯兮专注的神情，亦觉得温情满满，幸福不已。
久居深宫，简单之事，确是难能可贵。
洗完菜后，二人提着菜篮来到这厨房内。
顾子由拾起干柴，在灶台中搭起架子来。而后让李唯兮相助取来干草。接着吹起火折子，点燃干草，塞进灶台柴堆下。
熊熊烈火，一触即发，不大的灶台之中立马火光冲天。
“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来说，我来做。”李唯兮见顾子由忙前忙后的，主动提出要替她分担。
“接下来便要倒油炒蒜，公主当真不怕？”顾子由挑眉说道。
“怕它作甚！又不是些会吃人的东西！”李唯兮努努嘴。
虽嘴上说着豪言壮语，但是当热油飞溅，响声霹雳之时，大晋朝的公主殿下还是没骨气的躲在了顾子由身后。从她肩上露出小心翼翼的两只眼睛，畏畏缩缩的看着。
顾子由早已料到，淡淡一笑。
她动作不停，取来蔊菜倒入大锅之中，翻炒了起来，嘴中宽慰道：“公主敢于尝试已经很厉害了，这炒菜之事，慢慢来，不着急。”
菜将熟，浓香扑鼻而来，狠狠地勾起了李唯兮的食欲。她依旧躲在顾子由身后，只是将这姿势改成搂抱式，二人亲昵地贴在一起，脚步亦随着顾子由的步伐四处晃动着。
李唯兮将脑袋搭在顾子由肩上，朝着菜的方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由衷地夸奖道：“好香啊，还是我的子由最厉害了。”
说完便偷偷在顾子由颈后留下香吻一枚。
顾子由心满意足道：“公主若喜欢，子由日日做菜与你吃。”
李唯兮努努嘴，“不喜，这次分明是我来照顾你。应当是我来做菜才是。”
“好好好。公主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这菜要出锅了，公主能否帮本驸马取个碟子来。”
闻讯，李唯兮立马松了缠在顾子由腰上的手，嘴中积极道：“马上来。”
俩人一个端着碟子，一个将菜铲出，配合得十分默契。
**
“分明刚食过午饭，为何我又饿了？”李唯兮盯着手中的美味菜肴，小声嘀咕着。
“自己做的菜，有别样的感情。”顾子由笑着递过筷子，而后夹了一大把青菜放进李唯兮面前的碟子中，“尝尝看，味道如何？”
李唯兮迫不及待夹起，品尝了起来。蔊菜鲜美，蒜香浸味，越嚼之越香。
李唯兮吃后赞不绝口：“好吃！竟比那山珍海味还胜一筹。”
“公主吃惯了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偶尔换这一回口味，当然觉得新鲜无比。”
“那还是要看是谁做的。”李唯兮夹起一筷，笑眼眯眯，递到顾子由嘴边。
顾子由张嘴咬下。
一顿再简单不过的饭，竟吃出了浓情蜜意。
**
酉时，顾子由药效发作，全身失力，被李唯兮扶至床榻上休养生息。
顾子躺下，望着床沿旁昂首站立着的李唯兮，抱以虚弱的笑容。
扯起的嘴角还未松懈，只听见李唯兮自信满满道：“余下的皆交于本宫了，驸马想吃些什么，要些什么，尽数报来便是。”
顾子由眉间显露出忧色：“只要白水粥即可。先生火，再烧水，接着将洗完的米放入锅中，蒸煮即可。”
“好，这个简单，我且去试它一试。”
李唯兮离了厢房来到厨房，翻起了袖子，双手叉腰巡视了一番，准备大干一场。
顾子由的话她记得很牢，第一步是生火。
脑中回顾起顾子由坐在灶前生活的模样，李唯兮依葫芦画瓢，先是在灶台里搭了柴火，而后用火折子在点燃干草，再将干草塞入灶台之中。
理论之事，说起来都简单易行。可实践起来，确是大相径庭。
李唯兮的干草燃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柴火就是燃不起来。
“怎么回事？为何子由便能生得如此轻松？”李唯兮自言自语着。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下，这下她将干草塞得更里面的。火花四溅，柴火有点燃的迹象。李唯兮高兴不已，一个没留神。纤纤玉手便被崩出的火星子打到，留下了几个火红的印记。
“嘶——”李唯兮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迅速将手抽回，放在嘴旁呼着气。
“着实是可恶！”一个人的厨房，李唯兮发起牢骚。
可牢骚又如何，驸马还饿着肚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她不能就这般轻言放弃。
她恢复了斗志，循着顾子由之语，往锅中加了水，而后从米缸中舀起一大碗的米粒，用水洗净之后，倒入锅中。
盖上锅盖之后，李唯兮得意地笑了，心里欢喜道：看来照顾子由也不是太难。
**
“如何？”一回到厢房，顾子由便急迫地问道：“可有伤到哪里？”
李唯兮将烫伤的手往身后缩了缩，面上微微一笑道：“未曾，一切皆顺利。再有半个时辰，便可食晚饭了。”
“甚好。这是公主为子由做的第一顿饭，子由十分期待。”
“子由可有何不适？”床榻上的顾子由面色苍白，显现出不同寻常的柔弱来。李唯兮俯低身子看着，心中一动。果然，平常笑脸惯了的人，若是变得虚弱，自会使人萌生怜意。
“疼痛并无。就是浑身无力，过了这一两天应当会好了。”
“我去取粥来，很快便回。”李唯兮用手抚去顾子由额上的密汗，嘱咐道：“你好生歇着，切勿乱动。”
“嗯，你去吧。”
李唯兮速速回到厨房之中，入门之时却被一股奇特的味道给吓住。她惊呼道：“本宫的粥！”
言闭便三步并作两步走，速速来到灶台旁，一把掀起锅盖。
蒸腾的水汽携着焦味扑面而来，李唯兮直直愣在了原处。
她缓缓地垂下目光，失神地望着一大锅干瘪的米饭。
她做的分明是粥，怎的现在一滴水也不剩了？
**
李唯兮走后，顾子由在房中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她回来。她担忧着，公主怕是出了什么麻烦了吧。
复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李唯兮双手捧着手中的一个瓷碗，一步一步地朝着床榻走去。
离得近了，她才开口道：“子由，我弄砸了。”
眉目低垂，脸上满是愧色。
“公主今日已为子由做了很多事了，子由甚是感动。”顾子由撑着手肘坐起，用眼神示意着李唯兮走近，“我来看看。”
李唯兮坐在床沿，将一碗黑白相间的粥水递到顾子由面前。脸色十分不好看，她支支吾吾地问道，“这...这还能喝吗？”
“当然。”顾子由淡淡瞥了一眼，笑着说道。
李唯兮不信，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欲放在嘴中，自己甄别一下。却被顾子由出声止住：“分明是做与子由喝的粥，公主怎么先用？子由不悦。”
看着顾子由面红耳赤的急切模样，李唯急忙将手中的调羹调转了个方向，送入了顾子由嘴中。
带着独特香气的粥水滑入喉中，心上喜欢，腹中便熨帖无比。
顾子由吃得欢喜：“这一大碗粥皆是子由的，公主可不许抢子由的。”
“不抢不抢。”李唯兮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道。看着顾子由吃得欢愉，她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一些。
顾子由胃口大开，一碗粥水喝得一滴不剩。李唯兮带着笑意回到了厨房，放置碗筷。
灶台中的火光已然熄灭，黑乎乎的木头之上嵌着微弱的火星子。李唯兮望着锅中其貌不扬的粥水，鬼使神差地拾起锅勺，舀了一勺白粥放入瓷碗中，用着手中的调羹喝了起来。
粥水刚一入喉，苦味便上涌，李唯兮深感不适，便将粥水吐了出来。
“这人！”

第53章 女子衣衫
李唯兮知晓真相, 气冲冲地走回厢房，欲怒斥顾子由的不诚实。却不料行至床榻旁发现顾子由已然放缓呼吸，进入了浅眠。
那眉头紧蹙、呼吸浅浅的睡容，犹如一根细针, 戳破了李唯兮燃烧的怒火。她耸起的肩头同眉梢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哎——
李唯兮叹了一口气。
罢了，她不过是体贴自己, 又能怪罪她什么呢？
李唯兮俯下身子, 窸窸窣窣脱起鞋履来。
舒适的玉枕之上，躺得笔直睡得不安稳的顾子由将眼睛打开了一条缝，悄眯眯看着李唯兮的举动。察觉她不再生气之后, 暗暗阖上了眼。
李唯兮脱去了外衣, 轻声放在一旁的椅凳之上，而后吹熄了桌上泛黄的蜡烛，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她掀开被子，躺在了顾子由身侧。
才入被窝, 顾子由的身子便贴了过来，双手栓在了李唯兮腰上。
经自己这么一动弹，人怕是被扰醒了。
“还难受么？”李唯兮侧身, 捧着顾子由的脑袋问着。
“不了。”顾子由双眼迷蒙，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很晚了，睡吧。”
顾子由刚想出声说“好”, 嘴巴却被堵上。李唯兮柔软的唇覆了过来, 送上了一个甜甜蜜蜜的晚安之吻。
一吻终了, 二人相拥而眠。窗外星光灿烂，她们一宿无梦。
**
时已入夏，南厢房中种植的柳树之上，蝉鸣不断。一大早便引吭高歌，成为园中霸主。
顾子由蝉鸣声中醒来，昨夜睡得舒坦，亦不觉得蝉声闹耳，扰人清梦。可她醒来后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昨夜是在公主怀中入睡的。
公主一手绕过自己的颈后，一手环在自己腰上，将自己搂得牢牢的。
顾子由扬起头来，认真看着李唯兮的睡颜。发现那眼圈之下淡淡的黑影。想必昨夜害怕自己难受，才将改了姿势将自己抱在怀中。
顾子由将薄被下面的手抬高，覆在自己腹部之上，发现那里的疼痛已然减少，想必今日的自己已恢复了一些，全然不似昨夜的虚弱。
“何时醒的？”顾子由想得入神，未曾发现李唯兮已然醒来，在自己头顶上方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
“方才...方才醒的。”今日二人的姿势有些反常，说话交谈之时也倍感怪异。
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然不一样，李唯兮心里这般想到。
往日自己皆在子由怀中入睡，全然不知这顶上居然能望见一些平常察觉不到的景象。
比如从这上头望，她的驸马竟然透出了几缕的娇羞神色。披头散发之下，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双目含水，软玉温香。活生生一副俊俏小女子的姿态，这稀罕的景色哪是平日能见。
“子由今日当真是美不胜收。”李唯兮描着她的眉梢夸赞道。
而顾子由面容秀气，平日里只知晓那些不服她之人人在暗地里将她唤作是小白脸。除此之外，何尝听过这番直面的夸奖。禁不住小脸一红，娇羞愈发显露无疑。
李唯兮看了之后心水不已，一个念头自她脑中闪过，她将它捕捉了下来。
她杏眼微挑，道：“子由旧时定然没穿过这子衣衫，如今在南厢房之中，无人瞧见，子由独独穿与本宫瞧瞧如何？”
李唯兮双目中闪烁着雀跃的火苗，想必心中是万分期待。可这顾子由假扮了这二十几载的男子，让她穿上这女装，也着实是奇怪，难以适应啊。
故而顾子由一听罢，便将头摇的像那拨浪鼓一般。
“子由~”李唯兮放缓语气，软软糯糯地唤道。
顾子由表情骤变，将头摇的更凶了。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李唯兮的脸垮了下来，她旧事重提：“子由上次欺瞒于本宫，还未曾有所表示呢？”
“可公主不是不生气了吗？”
“当时是不生气，可此番忆起，还是觉得心伤不已。”李唯兮耍起了小性子。
“公主当真想让子由换上女子衣衫吗？”看来今日若是自己不答应，公主殿下又要与自己闹上一闹，纠缠不休了。罢了，就纵了她这一回吧。顾子由心中渐趋妥协。
李唯兮点头如捣蒜。
别扭了好一会儿，顾子由才开口道：“好吧，只许这一次，日后可不能为难子由了。”
“好！”
李唯兮兴奋起身，急急忙忙，连鞋袜都未穿，就赤脚跑到衣橱旁，取了自己的衣衫来。
“子由换上吧。”
“若子由穿了公主的衣物，那公主该穿什么呢？”顾子由慢悠悠地起身，十分扭捏。
“本宫堂堂大晋朝公主，何时缺这衣物了？”李唯兮笑着反问道。“子由方才已经答应本宫，这时莫不是要反悔？”
顾子由脸上显现出英勇就义的神色，“既已...既已答应，必不反悔。”
**
一大早，二人饿着肚子，不是埋头做饭，而是在厢房之中折腾衣物服饰。
顾子由换上了李唯兮的衣衫，娇滴滴的坐在床头，目光四处晃荡。浑身皆不适应，双手焦灼得无处安放。
“既然子由都换上衣衫了，不如让本宫再给子由画个妆容吧。子由今日便当个彻头彻尾的女子。”
“...好吧。”看着李唯兮欢喜的模样，顾子由实在不忍心抹断她的兴致，便点了点头。都到了这一步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些。
李唯兮健步如飞，给自己寻了一套素色的衣衫，而后牵着顾子由到梳妆台旁坐下。
细腻的胭脂在顾子由脸上晕开，凌厉的眉峰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独特的姿色与韵味。
顾子由呆呆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清素的胭脂使整个脸灵动了起来，如那出水芙蓉一般。
李唯兮也呆呆地望着自己身前之人。
先前那个顾子由为她所爱，但那人总是披着一副厚重的盔甲，心中有忧，惶惶终日。这份爱中总是有一些不欢愉的成分存在。而此刻的顾子由，暂时逃脱了束缚，回归了最自然的本真，显现出独特的气质与韵味来，这才是让李唯兮最为神魂颠倒的。
“日后若有机会，本宫定带子由去往一个谁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让子由天天装扮成这样。”像是玩笑，却又无比认真，李唯兮暗自许下了一个愿。
“好。”盯着自己的样子看得久了，不适慢慢减少，顾子由渐渐接受了这个与先前的自己判若两人的模样。
南厢房中的二人沉浸于顾子由的新鲜模样之中，未曾料到屋外一个危险悄悄逼近。
没了二位主子的公主府无比的安逸。侍女们没了要伺候的主子，终日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厨子们也从厨房中逃脱出来，得闲于庭院中赏花弄景。
虽说无所事事，却也不曾出现什么大乱子。公主府的管家马蔺将这一切打理得很好。
而就在众人闲散间，一人悄悄的溜走了，离了众人的视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端坐在座椅之上，一动不动，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夜幕降临，天色由浅灰变得浓黑。
就在这时，那人从思绪中抽回，望着窗外的黑夜起身，行至出柜旁，从暗格之中掏出一身的夜行衣，套在了身上。
准备就绪之后，他从后窗中跳出，动作轻盈。
黑衣人步履轻快却谨慎，他一步步地朝着公主府外奔去。
急行三里，此人来到一处湖旁。
他静静的站着，望着那平静的湖水几眼之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湖中。
南厢房守兵众多，若想翻身进入，难于上登天。
但建造公主府之时，他在场，知晓南厢房园中园中的荷塘与公主府外之湖有一暗河相连。通过着暗河便可从府外进入南厢房。
静谧的南厢房之中，晚风拂面，天气微热。
顾子由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便与李唯兮合力，在厨房中折腾出了几碗饭菜。
小桌被移至外头，打在一棵大榕树下。庭院之中，虫鸣清脆，月色倾泻，繁星点点，二人皆醉心于良辰美景、你侬我侬之中。
却不料一抹黑色的身影自荷塘中爬出，循着微黄的烛光找来，躲在暗处，注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柔和的月光之下，两位绝美的女子举簪同食，脸上皆携着浅笑，并且低声密语着。
黑衣人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那坐在李唯兮对面之人，是驸马爷没错。却是个女子妆容的驸马爷，难不成.....
一直以来，她皆是女扮男装！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不断验证着脑中的想法。
男子之衣显得宽大，为的是掩盖了女子玲珑的身段。故意上扬入鬓的眉峰又总是那么生硬。
那一颦一笑，摇曳生姿的容貌，怎会是男子所有？
难怪啊难怪！
得知惊天秘密的黑衣人火速折返，按着原路回到了自己了房间，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之后，出了公主府。

第54章 危急暗藏
富丽轩敞的内室里, 家具摆放整齐，一抹幽香自香炉中冒出, 袅袅地向上升去。四周一片寂静，下人皆被屏退, 侍女们步伐整齐划一, 训练有素的朝着大门走去。主座之上, 一人端坐, 双目轻阖，手中挂着一串绿石佛珠, 手指沿着珠粒快速拨动着。
“主子, 属下有要事禀报！”已经换去湿漉衣衫的黑衣人弯背立于内室中央, 双手抱拳作揖，面色十分不好。
“说。”主座之人双目骤然睁开，望着身前之人。
“却如主子所猜测，驸马爷...他...她确实是女子！”
“当真？”
“属下亲眼所见。”
“岂有此理！此事兮儿知道吗？她怎会...她怎会与一女子成婚？定是顾子由多加欺瞒！”那人从主座上走了下来，来到内室的中央，蹙着眉头问道。
烛光洒在她的脸上, 印出了她的容貌及发上的凤冠。
“公主她, 似乎是真心喜欢女驸马的。属下平日里瞧见二人伉俪情深，公主也早已知晓驸马真实身份。”
“混账！本宫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怎可能让她与女子做出这违背天理之事？”皇后陈氏怒不可遏, 细长的指尖用力抓住袖口, 衣袖轻抖。
“那主子, 这该怎么办？”黑衣人问道。
“设计除去顾子由, 记住一定要做的天衣无缝，绝不能让兮儿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是！”
黑衣人退下，皇后眯起双眼，脸上慢慢显露出阴狠之色来。
**
蝉鸣声不绝，顾子由与李唯兮在南厢房中多待几天，闲散的日子过起来自然是舒坦，分外引人流连。
但顾子由身子已然痊愈，二人也不便在园中久留。
宫闱之中，瞬息之间就能天翻地覆。再安逸下去，何时被人放了暗箭伤到都不知道。她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定然错过了诸多事情。
六月二十，李唯兮自南厢房中出。
“马叔，本宫在南厢房中的这些日子，尊王与皇嫂可有来公主府寻过？”
“不曾。”
“那宫中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长春宫贤妃娘娘派人送来了礼柬，道十天之后便是长宜公主的寿辰，邀公主殿下届时入宫庆寿。还有皇上传来口谕，若是公主从南厢房中出来，随即派下人入宫通报一声，已免担忧。”
“嗯，本宫知晓了，长宜公主寿礼之事不能轻视，让库房分配些银两出来，交于驸马爷置办。父皇那里，你速速派人前去通报。”
“回禀公主，前一个时辰老奴已派人前去，汇报之人此时已经归来。”
“那就好，马叔果然周到，及时免了父皇母后的担忧。”
“皇上还道，许久不见公主，甚是思念，请公主今夜入宫食晚宴。”
“也好，本打算明日进宫请安，既然父皇召见，今夜便去了。马叔，令下人备好车驾。”
“是，公主。”
李唯兮回到寝殿之中，寻到顾子由，朝着她说道：“父皇召见我们进宫，一同食晚宴。”
“嗯，那我们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好。”
二人乘车入宫，循着太监的指引来到了乾清宫。
踏入乾清宫，李唯兮见着了诸多熟悉之人。他们是太子李煜轩以及太子妃苏忻芷，尊王李煜祺以及尊王府顾子瑄，看着阵势，是家宴无疑。
李唯兮许久未瞧见他们，也觉得想念。如今一入宫便见着，心中也是欢喜不已，甜甜的请安道：“永乐给母后请安，给太子哥哥、太子妃请安，给六皇兄、六皇嫂请安。”
“快起身，都是一家子拘什么礼？”皇后嗔怪道，随即托起李唯兮的手臂，将她拉至身旁，眼中透露着慈爱，“快让母后看看，这些天兮儿瘦了没？在南厢房饮食可妥当？入夏之后睡的可好？身上寒毒有无再犯？”
“劳烦母后挂心，兮儿一切皆好。有子由在，兮儿不会饿着肚子，入夜睡得香甜，寒毒也无再犯。”
“是啊，幸亏有子由在。”皇后陈氏将目光瞥向李唯兮身旁侯立着的顾子由，微微一笑，“子由可比兮儿懂事多了，本宫甚是满意。”
“娘娘谬赞。”
“饭菜摆上许久了，入夏虫蝇甚多，不宜久留，我们先入座吧。”皇后领着众人到酒宴旁坐下。
“咦？母后，父皇呢，怎不见父皇的身影？难道是前朝有急事？”坐定了李唯兮才发现，皇后与太子之间家宴的主位被空出来了。当朝皇帝李嘉懿不见踪迹。
被问及皇上，皇后陈氏的脸色稍稍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盈盈的状态，她耐心地向李唯兮解释道：“方才长春宫贤妃娘娘主事的宦官来报，说是长宜公主得了急病，啼哭不断。皇上放心不下便亲自去看了。按着时辰来算，快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哎，看来父皇有了长宜公主之后，就将永乐公主抛之脑后了。他自己主持的家宴，人却不见踪迹。”
“宫中许久未有孩童了，皇上也是见孩子年幼惹人心疼，又纯真无邪，这段时间才对长宜公主多费了些心神，可皇上心中最在意的自然是永乐公主，毋庸置疑。”见李唯兮面色稍稍不悦，皇后连忙扶着她的手臂安慰道。
她身旁的太子李煜轩也帮腔：“父皇他一直惦记着兮儿呢，总是担忧兮儿在南厢房中没有厨子，没有侍女，过得不好。三天两头派人去公主府问候。”
见众人过分担忧了，李唯兮吐吐舌头，道：“兮儿只是说笑而已。”
家宴气氛恢复，皇后主动与在座之人拉起了家常来，东问问，西问问，惹得笑声不断。只是这聊着聊着，话头都聊得差不多了，皇帝李嘉懿还是没有回来。
主位空着，冷冷清清，格外注目。
众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纵使先前李唯兮体贴大度，心中坦荡，丝毫未有不悦，但经过了这么些时辰，皇帝也没归来，连传口信之人也没有。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李唯兮的笑容慢慢敛了去。皇后默不作声看在眼里，急忙唤乾清宫管事太监前去请圣驾。
太监急急跑去又匆匆跑回，皇帝请动，只带回了一条口谕：“启禀娘娘，皇上说长宜公主因病啼哭不断，抱着皇上不愿撒手，故而不能来乾清宫食晚宴。晚宴请皇后娘娘主持！”
太监高声禀报完，饭桌上的气氛愈发沉重。
家宴是为李唯兮而办，但口谕之中对其只字未提。
李唯兮低垂着脑袋，心中泛起阵阵酸水。
“事情也是突发，仅是偶然。皇上既然不能来，我们也不久等，一同举簪共饮吧。”皇后道。
“来。兮儿，太湖中刚捞上来新鲜的鱼肉，快尝尝。”太子李煜轩心疼李唯兮，夹了块大大的鱼肉放进她的碗中。
“谢谢太子哥哥。”李唯兮心中各种滋味杂陈，不是很欢愉，只是机械的回应着周遭之人，机械地夹起鱼肉，放在嘴中，味同爵蜡。
李唯兮早已过了那任意妄为的年纪，她也深知同年幼的妹妹吃醋是不可取的。可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曾经极尽宠爱的永乐公主，如今要退位让贤了。
一顿家宴吃下来，吃得很不是滋味。
“母后兮儿告退，隔日再来给母后请安。”
“嗯，回到公主府要好好休息，切勿劳累。”
众人给皇后行了礼，辞了乾清宫，朝着宫门外走去。
队伍的后头，顾子瑄轻轻扯住尊王的袖子，在她身旁轻声的问道：“公主今日好似真伤心了，你我是否要去安慰一番？”
“不可。”李煜祺牵住顾子瑄的手，摇了摇头：“永乐顾颜面，若是我们现在去嘘寒问暖，她心中更不是滋味，情况会雪上加霜的。你看，平日里太子如此宝贝永乐，这时亦不多事，放任永乐自我调节，我们亦要如此。何况永乐身边有子由，她并不孤身，我们无需担心。”
“嗯，王爷言之有理。”
“走吧，我们先回尊王府，隔日再去公主府寻她们二人。”
“好。”
李煜祺与顾子瑄从另一条官道出了皇城，李唯兮与顾子由沿着原先之路朝前走去。
“公主？”见李唯兮神色不悦，顾子由连忙将其牵进宫城中的一处花园里，问道：“公主心中可是不悦？”
李唯兮由着顾子由牵去，表情有些木楞。她抬起头来，望了顾子由好几眼，才蠕动着双唇道：“子由，父皇以前从不曾这般过。一直以来，他皆是...他皆是将本宫当做是掌中宝，哪里会让本宫受一点委屈，如今...如今...有了小皇妹，他便换了心意，本宫这心里...着实是难受...”
李唯兮说着说着，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欲滴。
“子由知晓公主难过。”顾子由向前跨了一步，将李唯兮搂在怀中，轻声安慰道：“皇上他也有难处。况且自古以来，帝王之心便是如此，要掰成好几份，处处顾及。”
“这道理本宫知晓，只是心伤难平，又不愿故作轻松而已。”李唯兮抹去泪花，“只消睡上一夜，本宫这心神便会放宽了。”
“嗯，那我们回府好生歇着。”
“好。”

第55章 王妃生醋
那日从密道回来之后, 顾子瑄便觉得她家王爷十分不对劲。三天两头动不动就往外头跑，还早出晚归。寻常日里, 眉间频蹙，心中像是藏着诸多之事, 却不多说。自己于夜间若询之时, 她便支支吾吾, 闪烁其词。
定是有猫腻！
难不成是寻了新欢？
顾子瑄一人待在空荡的寝殿之中, 想入非非。她取起李煜祺挂在床头的外衫，放在鼻翼前闻了闻, 还是她熟悉之味, 并未掺杂花柳巷中的胭脂水粉。
那便不是这个, 难道是自己惹她生气了？
尊王的脾气一向很好，平日里嬉嬉笑笑，难不成是自己说了些不适宜的无心之语，戳其痛处了？
也不对啊...
近些日子来，王爷早出晚归，与自己照面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交谈之语亦是屈指可数。顾子瑄细细回想起来, 自己的言语并无不妥呀。
那王爷这些日子里来的变化，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了半天, 顾子瑄也没想明白。与其纠结, 不如寻尊王问个明白。
顾子瑄当机立断步出寝殿, 派人寻来尊王府的管家, 问道：“管家, 王爷现在在何处？”
早间受了李煜祺的嘱托，管家实话实说，并无隐瞒：“回禀王妃，王爷...王爷此时正与护卫西羌在一处。他们在书房商量密事，王爷吩咐了，谁人都不准去打搅.....包括王妃您。”
什么话连我也不能听？好你个李煜祺！刚成婚之时，终日甜言蜜语不断绝，整天如那狗皮膏药一般，围着自己身边转，赶都赶不走。如今成婚不过三年，便转了性子，对自己有所隐瞒有所防备，着实是可恶至极！
怒火在顾子瑄眉头跳了几个来回，又被她生生压下，“我就去书房门口候着，看他们要谈到几时！”
顾子瑄不顾管家的劝阻，来到书房门口，双手垂于身侧，双目直直望着书房大门，面无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子瑄站得双脚发麻，那扇大门依旧紧闭。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着窗纱传来。顾子瑄的脑中不可抑止的往一些方向想去。越是思索，她的神情也越不好。
身旁的管家察觉不妙，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于是乎他便朝着书房门口走去，轻轻敲响了房门，他出声道：“王爷，午膳时辰近了，王爷可要吃些东西？”
里面很快回出话来，那是李煜祺的声音，“不必，本王还不饿。”
“那王爷可要老奴送些茶水去？说了这么久了，书房中的茶水定然不足。”
密事谈到紧要处被打断，李煜祺隐隐透露出不悦来，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些：“茶水也先不用，管家你先去忙其他的，不必管本王。”
驱逐的意味十分明显。而这一些话语自然也传入了顾子瑄的耳中。
年逾六十的管家慢慢转头，望见王妃倔强的立在那儿，面色铁青，他满是皱纹的额上不自觉冒出虚汗来，他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斗胆复道：“王爷，王妃寻您，在书房外候了许久了。”
书房之中的李煜祺听见此声，愣了一下，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好，本王尽量快些，再有个一炷香的功夫本王便出去。”
顾子瑄气得肝都要炸了。门是自里头栓上的，想要进入，只能是硬闯，可是按照顾子瑄的性子，她又哪里会这般。所以这一炷香的功夫她又等了下去。就站在原地，站姿丝毫未变。
“好，西羌，你干的很好。接下来的事情你继续追踪，及时报给本王。”惦记着外头的王妃，李煜祺停了交谈。
“谢王爷夸赞，西羌定不辱使命。”
“退下吧。”
“是。”
西羌打开内栓，打开房门，从里头走了出去。出了书房门口之时，跟顾子瑄打了个照面，西羌连忙问候道：“属下西羌，见过王妃。”
“嗯。”顾子瑄面色稍变，轻轻应了一声便扭头进了书房，脚步带风。
顾子瑄一进书房便栓上了门，此次定要与王爷好好谈一谈。
而座位上的李煜祺刚想起身出去寻王妃，却见她已进来。不容忽视的是王妃脸上明晃晃的不善。
“王妃可是等久了？”李煜祺从桌后绕道前来，扬起笑容迎着顾子瑄走去。
顾子瑄走到一半，双脚突然发麻，脚如针扎一般疼痛，且动弹不得。
“嘶——”她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李煜祺见顾子瑄表情狰狞，察觉不妙。快步走到了她的身旁，稳住了她的身子，关切满怀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在一个地方站得太久，血液不通畅，麻痛的感觉一下子袭来，痛得顾子瑄说不出话来，身子斜斜地依靠在李煜祺身上。缓和了许久她才道：“脚...脚麻了...”
“我抱你去坐塌上揉揉。”李煜祺弯腰抱起顾子瑄，走至书房的坐塌旁，坐下，然后将顾子瑄放在自己腿上。手掌撩起曲裾，探至沿着亵裤探到顾子瑄小腿处，轻柔地揉捏着。
“好些了么？”李煜祺抬头望着顾子瑄，只见她双眼紧闭，眉间亦是蹙着。
“还是疼。”一想到面前之人让自己门外孤身站了许久，只觉得自己在她心中已失去了地位，王爷已不想当初那般怜惜自己了。顾子瑄垮下了嘴角。
“王妃可是生气了？”李煜祺手中动作不停，嘴中心疼道：“本王不是有意要让王妃在外头等的。若是知道王妃在外头，本王定会早早结束话头，不会耽搁这么久的。”
“哼！可是王爷之语前后矛盾，晨间吩咐管家之时，分明还道谁人都不需进入书房打搅，包括臣妾在内。”
“今日西羌来禀报之事十分重要，本王担忧这些话若是被下人听见了会引起大祸，故而与管家说了重话。”李煜祺道。
“那为何王爷要瞒着臣妾？前几日臣妾问你之时，你皆回避于我？”顾子瑄怏怏道。
“前些日子事情未有眉头，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故而本王没有告诉王妃。王妃神情不美妙，可是因为此事在生本王之气？”
顾子瑄抿抿嘴：“王爷早出晚归，日日与他人相伴，怕是早早就忘记臣妾的好了。”
“哈哈哈，王妃这是...醋了？”李煜祺看破了顾子瑄的小心思，脸上笑出了花。
往日了自己皆是自己醋意泛滥，见王妃与谁亲近都吃醋。如今形式倒是反过来了。看来在王妃心里，自己的分量是很重的。
“分明是王爷不对，还取笑臣妾？”顾子瑄的手探至李煜祺耳后，娇嗔地拧着。
“是本王不好，是本王不对。下次不会这般了，今日让王妃站了如此之久，本王可是心疼。本王先前不愿让王妃知晓这些事，初衷是想让王妃少些忧虑。如若其会造成误解，那本王会一五一十的告知王妃。”
“那你快说说？臣妾不愿我们二人之间有隔阂，这般滋味着实你难受。”
“那王妃先告诉我，脚还麻么？”
顾子瑄摇摇头：“不麻了。”
“不麻了便好。”
李煜祺定了定身子，理清了思绪，随后将募集手下、暗中调查、安插眼线之事全部告诉顾子瑄。按照时间的轴线，顾子瑄知道的与不知道的都串讲了一遍。
但讲到今日西羌来汇报之事时，李煜祺顿了一顿，她要卖个关子。
顾子瑄姿势舒适地窝在李煜祺怀中，正听得入神，话头突的被李煜祺止住，表情也凝结了。她心痒难，便追着李煜祺问道：“王爷怎么不讲了，不是说到正事了？”
李煜祺勾起嘴角，神秘的笑笑，她道：“王妃若是想听下面内容，就亲本王一下，如若不亲，本王便不讲了。”
“你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顾子瑄恼，但是有禁不住内心渴望，只得倾身在李煜祺唇角处印上一吻。
亲都亲了，李煜祺还不满意，她摇摇头道：“王妃亲的位置不对。”紧接着她努努唇，示意着正确的位置。
“王爷当真是学坏了，这得寸进尺的把戏都会了。”顾子瑄无奈，只得按照李煜祺的要求重新搂住她的脖颈，对准双唇印上一吻。
“这下好了吗？”
“嗯。”李煜祺满足的点点头，将顾子瑄的抽离的身子往自己怀中压了压，继续说道：“本王本是派遣西羌前去调查布帛之事，谁知他竟在无意中挖掘到了另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与长宜公主及其生母贤妃有关。贤妃出生于广西一带的穷苦人家，经选秀得已入宫，为父皇增添子嗣。大晋帝皇选秀两年一届，只有官家小姐才有机会参与竞选。那贤妃原是贫女，不知何处的关系，竟在一夜之间变成当地县令之女，王妃觉得这当中可有猫腻？”
“这麻雀变凤凰之路确实有些怪异。”顾子瑄皱着眉头道。

第56章 乱作一团
“此事本王也觉得怪异, 遂派西羌深入广西乡村打探。他潜伏许久，竟误打误撞打探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何？”尊王语气加深, 想必是已经讲到了关键处。顾子瑄屏息留神听着，生怕错过一些重要的信息。
“三年前, 郑王李煜泽曾路过此乡并且停留过一段时间。那时郑王替父皇去广西山头寻山参, 不慎迷路山中, 久不能出。翌日遇到一老妇, 将其带出，并将饥肠辘辘的郑王带至家中, 供以饮食。据说李煜泽还在老妇家中逗留过一段时间。他自幼养尊处优, 能够在那破败的家中久留, 本王是不信。除却有一特别之物入了他的眼。”
“这个特别之物便是贤妃？”
“没错，老妇是个守寡之人，无儿无女，贤妃本是她捡来的孤儿。长大成人之后，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
“难怪当日在密道之中，听郑王与曾青说起过小公主, 那他三人是早已暗中勾结了。”
“还不止于此, 王妃可知父皇这代，子嗣怪异, 男子甚多, 女子甚少。而本王这辈, 确是相反, 比如东宫之中, 女多男少。往日更有神医预言，除却永乐之外父皇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儿了，为何又突然来了个长宜公主？”
“王爷的意思是，这长宜公主根本就不是皇上的亲生骨肉！而很有可能是郑王的！他们背着皇上私通！”
“本王的猜测便是如此。”
顾子瑄被这个秘密惊住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以下犯上的欺君可是大罪啊！这郑王胆子也忒大了。”
“太子兄仁厚，为仁君之相，郑王却是城府极深，且胆大妄为，是小人也。”
“只要滴血验亲，一切就真相大白了。那王爷何时要将此事告诉皇上？这样一来，李煜泽必死无疑，毫无翻身之余地。”
“本王深思熟虑过了，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个秘密留着，后面定有大用。古书中，法宝都是最后才出手的。我们且看时局如何变化。”
“嗯。王爷真是让臣妾刮目相看，短短时日便握住了郑王这么多把柄。”顾子瑄笑道，将脸颊贴在了李煜祺的前肩，仰着目光看着尊王的脸，脸上皆是倾倒的神色。一个时辰前的怒火皆被抛之脑后。
“王爷，王妃，已过午膳时辰，肚子可是饿了？可要出来吃些东西。”管家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马上就来。”李煜祺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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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子由，先前交于你购置长宜公主生日贺礼之事，可是办的好了？”长宜公主寿辰将近，李唯兮问起贺礼之事。
“自然，子由寻到匠人慕容清，请他打造金脚镯一对，镯中镶玉，样式十分独特，已命下人取来。便是我手中的这一个，请公主过目。”
“样式喜人，很适合长宜公主。”李唯兮取过小小的镯子，放在手心里观看。小孩之物，小而精致，多看几眼便会觉得欢喜。李唯兮反复翻看了慕容清打造的镯子，十分满意。
“慕容清艺高，手上功夫名满天下，往往是重金难求。用此物作为公主府的贺礼定然不失颜面。此外子由还准备了一些金贵的药材，届时一同送去。”
“子由费心了。”
几日之后，大晋朝长宜公主周岁礼。皇帝李嘉懿在紫禁城长春宫中大摆宴席。大小官员蜂拥而至，欢聚一堂。
皇帝降旨，大赦天下，减税一年。民间百姓欢呼雀跃，张灯结彩，共同祝贺。
长春宫里，刚满周岁的小公主李悦翎嘬着手指，她被贤妃娘娘抱在怀中。穿着一身红衣，着实是喜庆得很。在她身侧，皇帝李嘉懿拿着一个拨浪鼓，满脸慈爱的逗着。皇后陈氏，太子李煜轩携太子妃，尊王李煜祺携尊王妃等人皆围在一旁，面带笑意地看着这和乐之景。
“翎儿乖，给父皇笑一个。”
“咯咯咯。”
长宜公主笑，众侍女太监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即欢笑满堂。
“公主府贺礼到！”
随着太监的高声通报，李唯兮与顾子由携手踏入长春宫，入眼便是这欢乐的氛围。
“公主与驸马来了啊，快坐，快坐。”见李唯兮到，贤妃立马起身招呼。
“谢贤妃娘娘。”
“离寿宴还有一段时间，公主与驸马先坐下歇歇脚吧。”
“好。”
“兮儿，你给你妹妹准备什么好东西啦，快让父皇瞧瞧。”李嘉懿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问着李唯兮。
李唯兮递上了一个锦盒，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道：“父皇，这是儿臣请慕容清师傅特制的一对脚镯，赠与皇妹，祝福皇妹金安一生。”
“慕容清技艺名满天下，但一年前已不愿再入尘世。兮儿能请得动他，必得费上一些功夫。”看着那对脚镯精巧的样式，李嘉懿连连夸赞道=。
贤妃悄悄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将皇帝的心思揣测了八分，面色随即切换，奉承地说道：“公主待妹妹果然是好，待悦翎长大，定然会好好报答公主的。”
“臣妾这就替长宜公主将这副脚镯带上，金灿灿的真好看呢。皇上您瞧，悦翎正抓着脚镯玩呢，看来很是喜欢公主的礼物。”
“姐妹情深，再好不过了。”李嘉懿看看永乐公主又看看长宜公主，脸上慈爱不已。
李煜祺与顾子瑄在一旁看着，竟不似他人那么欢喜，他们心中为大晋皇帝生出了几丝凄凉的之感。
皇帝位高权重，但要的不过是百姓家最寻常不过的子孙满堂，安康和睦。却总有有异心人欺下瞒上，玩弄他于鼓掌之间。今日有大多欢喜，日后若是揭发陋行之时便有多大的悲伤。
李煜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寿宴即将开始，还请皇上前去主持。”凡事都讲究个吉时。按照吉时行事就预示着大吉大利。今日吉时已到，礼部官员满脸堆满了笑，前来请圣驾。
“走吧，大家一起出去入座吧。”李嘉懿领着众人来到寿宴上，赐座。
宴席上，皇帝居主座，右边坐着皇后陈氏，左边坐着贤妃，贤妃她怀中抱着长宜公主。在往下，太子，永乐公主，驸马，各位王爷也分列两侧，各自落座。
“今日是朕的小女儿长宜公主周岁寿宴，当宜普天同庆。后宫少女嗣，今老天又赠了朕一位。当真是老天眷顾。这第一杯酒理当敬天地。”
皇帝面带感激之色，将杯盏中的酒倾倒在地上。
文武百官们也仿着他的动作敬酒。
“诸位官员，诸位皇族子孙，今夜放宽了吃喝，不醉不归。明日休沐！”
“臣等恭祝长宜公主殿下安康一生，万事顺意！”文武百官们举起酒盏齐声祝贺道。
“好好好，开始吃吧。”
“谢皇上隆恩。”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间，李唯兮恍惚想起先前自己寿辰之时，父皇也是这般，如今自己已然不是唯兮之人。李唯兮这心里生起了阵阵酸楚。
今日见大臣王公们阿谀的阿谀，奉承的奉承，恨不得见自己肚中所有的好话说尽。与昔日之如出一辙。李唯兮不由得触景伤情，举起酒杯，默不作声喝了几盏。心不欢喜易酒醉，几盏酒下肚，李唯兮昏昏沉沉了，醉醺醺地依靠在顾子由肩头。
李唯兮闭目假寐间，一声突然的撕心裂肺的啼哭爆发出来。她骤然睁开了眼睛。
“出什么事了？”她嘴中喃喃问着。迷蒙的双眼四处环绕。
接来下是几声从贤妃口中发出的刺耳尖叫：“皇上！皇上！你快看看翎儿啊！翎儿吐血了！”
李唯兮抬眼望去，看见大口大口的鲜血从长宜公主嘴中吐了出来，触目惊心。
李唯兮酒醒大半。
“传太医，快，传太医！”李嘉懿表情骤变，高声喊道。宽大的手掌微抖，他用手帕擦去长宜公主嘴中的鲜血。
顾子由见状直起半身，欲过去查看小公主的伤势，却不料身旁突然蹿出一人，在她肩膀上撞了一下，直直地朝着皇帝走去。
顾子由看着此人的背影停下了脚步。此人名为刘巷奇，是顾子由在太医院里的同僚，擅长治理孩童之病。
再转眼，顾子由瞥到顾峰会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小公主走去。既然有他二人在，那便不成问题了。自己还是多留心这参加寿宴之人是否有不妥。
尊王李煜祺与顾子由也是同样的想法，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众人，而后停在郑王李煜泽身上。李煜泽表情微变，身子未动，但心神已然飞到长宜公主那边去了。
霎时间，寿宴之上乱做一团，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往主座这边探过头来，渴望看到一星半点的画面。但臣子位置太远，纵使他们十分卖力，也窥探不见。只能用寥寥无几的几句话将整件事情拼接起来。
皇帝忧心小公主，不顾议论纷纭的大臣，连忙抱着小公主往长春宫里走去。皇后连忙跟了上去。
长春宫乱作一团之时太子李煜轩出来维持秩序。
“保持安静，若还有高声喧哗者，拖出去杖责二十！”李煜轩高声说道，储君威严显露无疑。
文武百官议论声小了，但是交头接耳的现象并不能因此止住。
长春宫里，皇帝李嘉懿，贤妃，皇后，顾峰会，刘巷奇五人围在长宜公主身侧。里头是两位太医。她们一个抱住小公主清理着她嘴中的鲜血，一个替她把起脉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刘巷奇起身，面朝皇帝，禀报道：“皇上，小公主是中了毒呀！”
“中毒？公主性命如何？”
“微臣施以针灸，能不能救回公主？”
“翎儿啊，究竟是谁要害我的翎儿啊，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贤妃泣不成声，妆容尽毁。
“爱妃放心，朕定会彻查此事！绝对还给长宜一个公道。”李嘉懿满脸阴沉，斜入鬓的双眉紧蹙，龙颜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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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
大婚之后，纳真又开始忙碌起来，不分昼夜处理政务。这些天来，她都住在大明殿里，埋头批阅奏疏。
登基之前，纳真游历民间，踏遍了整个鞑靼。她知晓百姓疾苦，见着过那些啃着树皮，骨瘦如柴的孩童。遇到过尸骨遍野的荒地，他们都是被活在沉重的税收中，被黑心之人鱼肉。
民以食为天，以地为依，而千百年来，你争我夺，鞑靼之土地几经易主。诸多不法地主趁乱逃税漏税。而那些艰苦的农民，处境越发艰难。
自那时起，纳真便立下一愿。这天下不单单是为柯仑所争，亦是为普天之下穷苦的百姓而争。纳真自诩不是个好人，但她可以做个好大汗。她定要保得百姓温饱，人人皆可安居乐业。
纳真开始行动了，第一件事她便是要整顿朝纲，处置贪官。她还特地仿照晋朝设计督察院，招募清廉之人，让其检举不法之人。
此法行之有效，纳真上任仅几月，斩杀贪官近半百，所抄贪官家产皆用来救急贫民。
纳真之威望便因此事而立下。
纳真要做的第二件事便是丈量土地。
鞑靼民间有谣唱道：“富家得田贫纳租，年年旧租结新债。”
那些可恶的贵族乡绅们，他们依仗权势，侵占百姓农田，并且勾结狡猾的官吏隐瞒田亩以逃避赋税。最终导致私家日富，民家日穷。
念头一出，纳真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与耽搁，她即时颁布新规。
新规颁布，文武百官知晓纳真要丈量鞑靼土地，重新规定税务之事，便纷纷上书。不出所料，纳真得到了多数大臣们的反对。
“这帮可恶的嗜血之人，一旦牵扯到他们的利益，便大肆反对。过去的这些年，也不知他们鱼肉了多少的百姓！”大明殿内，纳真怒气冲冲，将手中的奏疏甩落在地上。
身旁侍女们惊慌不已，连忙跪下，齐声喊道：“大汗息怒，大汗息怒啊！”
纳真并不理会她们，手臂负在身后，怒气难平。她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便启动脚步，大步跨出了大明殿。几个看眼色的下属连忙跟上。
纳真一路朝着清宁宫走去，她埋头与政务，决心丈量土地，更改税务标准之后，已许久未见柯仑。
如今在前朝受了气，她只想快些见到柯仑，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慰藉。普天之下，也只有她能温暖她了。
只是...
纳真脚步一顿，表情一凛，只是她们之间...也不是那么融洽...
前些日子的争吵在她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罢了，还是自己先低头吧。
重新抬起脚步，纳真跨入清宁宫。
汗太女方希已经四岁了，这个岁数的孩童个子窜得快。半年就能长高一大截。柯仑想着小人又要长大了，就要换新衣。于是便取来针线，亲自缝制起衣衫来。
而与纳真的争吵，她也已习惯。二人秉性就是这般，天生相克，不生矛盾就怪了。
柯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面朝漏窗，背对大门，思索了一会儿便又沉浸于手中的针线活，全然不知纳真已然靠近。
纳真起了兴致，轻声行至柯仑身后，用手捂住柯仑的眼。
双眼被柔荑覆上，柯仑只当是那个陪嫁的几个丫鬟闲来无事，便佯怒呵斥道：“辛夷，你不去做事，又来开本宫的玩笑，快将你的手移开，本宫这几日要将方希的新衣赶制出来。”
谁知呵斥之后，身后之人并没有松手，而是将身子紧紧的贴了上来，环上了她的腰。
这哪里是丫鬟会做之事！
柯仑连忙放下手中的新衣，一手拉住腰上的那只手，一手用力扒下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而后将脑袋往后转去。
“纳...大汗！你怎么来了？”柯仑惊呼道。她万万没想到她身后之人竟是纳真。自上次纳真负气出了清宁殿之后，她便没有再来过。
“怎么？哀的寝宫哀不能来了？”纳真双脚弯曲，身子蹲下，一手绕过柯仑的膝下，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温声问道：“柯仑还在生哀之气？”
“大汗，别这样！寝宫之中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啊！”柯仑脸皮子薄，不习惯在众人之前搂抱。而纳真却相反，她十分喜欢，并且乐此不疲。
“哎——柯仑，你总有这么多的理由。”纳真手一挥，屏退了寝殿中的下人，问：“现在可是好一些了？”
柯仑别过头去，不愿回答。
“哀知道你在生气，是哀不对。哀不该在你不愿之时强迫你。可是柯仑，为何你对哀总是冷冷淡淡？就连对一个侍女都比哀热情，哀心中不悦，十分不悦。”纳真苦着脸说道。
“柯仑生性如此，大汗早该知道的。一切皆是是大汗敏感了。”

第57章 公主入狱
“罢了，生性之事哀也不能强求你改变, 当日哀便是中意你这副性子。只是哀觉得, 哀在柯仑心中, 并无位置，故而易酸涩至狂。”
“大汗既然知道生性之事不能勉强，那也该知晓感情之事易不能勉强。”
又要谈到自己不喜欢的话题了，纳真表情顿了顿，立马换了话头, “先不说这个了。方希快要过寿辰里, 我们快想想，要如何给她热闹一番？”
“大汗近日皆在处置不清廉之人事，寿辰上多费财力怕是不妥，易落得话柄, 遭人诟病。”
“还是柯仑思虑周到，近日是多事之秋, 哀确实要做个表率。”
纳真做事果决, 态度强硬, 脾气亦是不好，但凡自己决定的事情实在难改变。多数时候便造成了君主□□的局面, 不免误断一些事。但奇怪的是, 凡是柯仑所劝诫，她接皆会耐心听取, 最后甚至是采纳。
所以当后来纳真欲杀尽朝中恶官, 导致朝廷瘫痪之时, 柯仑及时出面，挽救了一些因小事而遭大惩之人，才维持了鞑靼朝廷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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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
经过两个时辰的抢救，长宜公主保住了性命，虚弱的躺在床榻之上，惹人心怜。
“启禀皇上，小公主已然无恙，后头一月多加修养便能逐渐恢复。”
闻讯，在场之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门外，瑟瑟晚风之中，众人还坐在席位上等着，没有皇帝的口谕，退去不得。只能原地等候着，周遭的议论声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沉默。
沉默比吵杂更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着，心中惶惶。
顾子由握着李唯兮冰冷的手，将热量渡给她，她知她心情沉重，嘴里便安慰她道：“公主别太担忧，小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李唯兮久久不能忘怀那幼嫩的脸上沾满鲜血的模样，她双目略微有些呆滞，道：“子由，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竟对这么小的一个孩童下手？宫闱迷乱，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是啊，此人手段狠毒。但皇上已是盛怒，定然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的，贼人会得到应有的惩戒。”
顾子由话音刚落，长春宫的寝殿的门便由内打开。生硬刺耳的转轴转动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们纷纷将视线聚焦了过去。
一个凤冠出现在众人眼中，皇后的身子徐徐现了出来。她双手交叠于袖中，垂于身前。面上无过多的表情，一双凤眼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李唯兮这一桌，朱唇轻启：“宣永乐公主，驸马爷入长春宫寝殿觐见。”
文武百官的视线齐刷刷的移到此二人的身上。
“公主，皇后娘娘宣我们入长春宫。”顾子由小声道。
“嗯。”
顾子由托着李唯兮的手臂站起，二人一左一右走向长春宫的寝殿，二人路过尊王夫妇时，朝着她们微微颔首。
“百官们都散了吧，明日休沐。”皇后继续道。
“嗻！”
文武百官渐渐起身，成群结队地出了长春宫。
李煜祺与顾子瑄还停留在原地，她们的双眼注视着复而关起的寝殿之门，脸上现出担忧。
“王爷，为何此时皇上要宣公主入殿？”顾子瑄问道。
李煜祺垂目思绪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知。但本王心中有一种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那这...”
“我们于此候一会，待她们出来再问问，如若有什么变故，也能及时相助。”
“好。”
李唯兮与顾子由前后踏入长春宫的寝殿，只见皇帝满脸郁色，坐在椅座之上，目光视着地面。
“皇上，臣妾已经唤来了兮儿与子由。也遣退了文武百官，皇亲贵胄。”皇后道。
李唯兮来到皇帝跟前，轻轻唤了声：“父皇。”
李嘉懿闻声抬头，对上李唯兮的双眼之时，他的眼中透出一丝的冰冷以及失望。
李唯兮与顾子由一愣。
皇上...皇上这是怎么了？
“刘巷奇，将你一炷香之前禀报给朕的事情原原本本给永乐公主说一遍。”
“是皇上。长宜公主所中之都乃花中毒后——钩吻，中此毒之时，如同一把利刃插入五脏，流血不止。长宜公主年幼，如若中此毒，顷刻之间早已性命不保。但微臣在救治过程中发现，长宜公主中毒并未极深，依旧有回转的余地。长宜公主因此获救，臣也因此断定，□□并非从公主之口入。而是从其余途径入。”
“微臣与医首仔细检查了各物，最后发现有一物有些端倪。”
“是何物？”李唯兮接话问道。
“是公主殿下所赠脚镯，里头淬了毒。”
“什么？你是说本宫送的贺礼有问题？”
“是，脚镯之中淬了毒。皇上令微臣查出幕后之人，故而请公主来一问究竟。”
“怎么可能是本宫所为？”李唯兮的身子晃了晃，摇着头：“不可能是本宫所为。”
李唯兮现在终于能理解皇帝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她的心跌入了谷底，父皇竟也怀疑她么？
“微臣并无断定是公主所为，只是想与公主问个明白。”
“那你问，本宫定然如实回答。”
“这对脚镯是何人所造？”
“民间匠人慕容清。”
“镯子造完之后存放于何处？”
“本宫命人打造的贺礼，完成之后自然要送到公主府。”
“是何日送到公主府的？”
“五天前。”
“公主收到镯子之后，放于公主府何处？”
“脚镯金贵，来自不易，本宫将其放在寝殿之中，好生收着。”
“医首方才查阅过古书，医书上写到“钩吻之毒暴露四日之后便可消损，不足以致伤。”五日前镯子已经到达公主府，故而微臣确定这毒便是在公主府中下的。再敢问公主，那镯子的存放之处，可有他人知晓？”
“这个本宫不能定论。镯子既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便说明有人偷偷潜入过。”
“皇上，微臣的问题问完了。”刘巷奇禀报道。
“此事爱卿如何看？”
“微臣觉得毒淬于公主府，无论是不是公主亲自所为，公主都难逃干系。”
“你放肆，本宫是痴了还是傻了？竟会做出这种几近于监守自盗之事。”李唯兮怒气冲天，反驳道。
“公主先别动怒，听微臣慢慢道来。微臣正因为此才怀疑公主殿下的。”刘巷奇缓缓道。
“什么？”
“镯子在公主府被动了手脚，多数之人定以为公主是被诬陷，定会思索着贼人另有他者。可是若是反其道而行之，此招便化作了高招。公主殿下大可利用此种说法，监守自盗。”
“你！”李唯兮气得浑身颤抖。
顾子由看不过，与上前欲皇帝说理。却被李唯兮一个手势拦住。
事情已经栽赃在她的头上，看来是有备而来，是事先准备好的。她处境箭囊，决不能让子由再蹚这趟浑水。
“父皇，你当真信这个庸医所言吗？”李唯兮抬起目光，朝着皇帝问道。
“刘太医是庸医与否，朕心里自有定夺。但是兮儿了，翎儿还这么小，你何故要害她？定是先前朕将你宠得太过了！”
“父皇！”李唯兮的泪流了下来，她用悲戚的声音喊，手指指向刘巷奇：“父皇竟真的信他所言，而不...而不信兮儿吗？”
“朕只信事实，信证据。”李嘉懿垂着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来人！”李嘉懿唤道。
“属下在！”锦衣卫鱼贯而入。
“将永乐公主关押进天牢，等候发落。”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住了。皇后跪了下来，顾子由跪了下来，皇医首顾峰会也跪了下来，皆替永乐公主求情。
“皇上三思！”
“皇上！”
“皇上！”
“谁人都不许替她求情！”李嘉懿起身，拂袖而去。
李唯兮目光呆滞，身子摇摇欲坠。锦衣卫上前，做了一个手势：“公主请吧，公主金贵，属下们不想动粗。”
李唯兮面如死灰，一步一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顾子由跪在地上看着，心如刀割，脑乱如麻。她于袖中攥紧了拳，牙齿咬得叮当作响。
她势必要在短时之内查清这一切！
皇帝盛怒离去，永乐公主被锦衣卫带走。这一切皆被寝殿外等候的李煜祺与顾子瑄看在眼里。
“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永乐竟会得罪父皇？”李煜祺感到不可思议。
“还有子由呢？”
“诺，子由出来了，我们去问问她。”
顾子由皱眉而出，疾步而去，李煜祺与顾子瑄追了十几米才追上她。
“阿姐，王爷，子由正要去寻你们呢，公主她出事了！”

第58章 真相大白
“怎么回事？”顾子由面露急色, 嘴唇紧咬，显然是发生了大事。李煜祺慌忙问道。
“宫里人多耳杂, 我们先出宫。”此等错综复杂之事, 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得清楚，得寻一安全之地，缓缓道来。
公主府里有内贼, 是回去不得了。顾子由随着李煜祺与顾子瑄来到了尊王府。
尊王府的书房中，三人围坐, 一个茶壶居中放着，三个茶杯置于三人身前, 轻烟袅袅，茶气氤氲。
“长宜公主中了钩吻之毒, 太医说是公主府的贺礼出了问题。皇上便怀疑是兮儿欲害长宜公主。”
“永乐的性子父皇怎会不知？他怎会...”
“小公主骤然出事, 皇上心急是难免的，他怕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
“父皇睿智一生，竟也会被人耍得团团转。”李煜祺幽幽道。
“王爷这语气, 是否知晓些什么？”顾子由心急地问道。
李煜祺看了顾子瑄一眼，二人达成了一致，决定将那个秘密全盘托出。
李煜祺声调平平，将西羌所查之事如实告诉顾子由。
顾子由听罢, 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竟会有这样的事？长宜公主乃郑王之女？皇上他丝毫不知情？”
“有曾青做帮手, 里应外合, 自然能瞒天过海, 也怪父皇太喜欢公主, 才着了他们的道。”李煜祺叹息。
“只要向皇上证实小公主的真实身份，扳倒郑王，兮儿她便能安然出来了。”看到胜利的曙光，顾子由转阴为晴。
“是。但是子由稍安勿躁，揭露郑王之前，我们还有一事要做，那便是公主府的内贼。但是纵使永乐出狱，公主府的内贼一天不除，你们亦是时时浸在危险之中。”
“王爷的意思是？”
“我们借此机会，除去公主府的内贼。”
三人低声合计，仔细商榷之后，确定计划，准备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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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之中，潮湿逼人，臭气熏天。
李唯兮一边走着一边皱起了眉头，心生抵触。
一只老鼠自脚边爬过，李唯兮花容失色。
锦衣卫轻轻一跺脚，那老鼠便逃得无影无踪，甚是害怕。
“委屈公主殿下了，劳驾。”押送李唯兮的是锦衣卫统领木通，虽说那年的出宫省亲，李唯兮给他惹了不少麻烦，还让他差点人头落地。但他并不讨厌这个公主殿下。说话之时，也尽量放缓声调。
凡事物都要划分成三六九等，监牢也不例外。虽说上头没有旨意，但木通还是李唯兮带到了牢狱中的“天字一号房”。
只是对于养尊处优的李唯兮来说，这里依旧如人间地狱一般。
她没有反抗，抬脚跨入牢房，而后木楞地看着木通用锁链将门锁住。
“公主殿下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们先行退下了。”
李唯兮依旧沉默，眼睑垂下，泪迹在她脸上凝结。
待人都退去之后，她止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怎么会这样？父皇怎么会如此待她？
一直以来，皇帝的宠爱，是李唯兮的依靠，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
如今，幻化成过往云烟了，他竟不信任她。甚至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的时候，狠心将她打入了天牢。
李唯兮躺在粗制床板上，双臂紧紧箍着自己，周身冷意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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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亥时，公主府，乱哄哄一片。
公主入狱，整个公主府之人都寝食难安。顾子由的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大小丫鬟、侍卫等候多时，迅速围拢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公主如何？皇上怎会将公主打入天牢？”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我现在回来便是安抚大家，公主暂时还是安然无恙，大家别急。今夜我去找太子商议拯救公主之事，大家在府中不要自乱阵脚。”
“马叔，有劳你了。”顾子由将目光移至马蔺身上，认真嘱咐道。
“驸马爷安心去吧，府中之事就交给老奴，只是驸马务必要将公主殿下救出啊！牢狱艰苦，阴冷无比，殿下之躯如何能挨得住？”
“会的。”
顾子由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去。
纵使是有管家在，公主府依旧是群龙无首的模样。这便有利于某些人的行动。
深夜，整个公主府静悄悄的，惊吓过度的仆人已经各自回到房中，窸窸窣窣的整理床被，在心中祈愿着明日醒来公主殿下便能安全归来。
一盏接着一盏的烛光被熄灭，当最后一盏也熄灭之时，整个公主府都浸在了黑夜中。
一个不起眼的身影自暗门溜出，小心翼翼地朝着寝殿的方向前去。
他一边朝前迈着步伐，一边转头巡视身后，谨慎无比。在他怀中揣着一样硬邦邦的物品，抵着衣物，有些明显。
待此人摸索到寝殿的房门之后，他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黑布罩着的嘴角下勾起了一抹笑。
今晚一过，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点燃火折子，朝着一个橱柜摸索前进。由于寝殿之外依旧有守夜的士兵，他不敢弄太大的动静，只能缓步前行。
但这寝殿之中的摆设，他早已熟知，左右拐了两下，他便轻车熟路的来到橱柜之前。
橱柜里头，有一个暗门，那是顾子由与李唯兮藏东西之处。他打开暗门，将怀中的一个药瓶掏出，瓶身青绿，上头凹凸不平，隐隐显着一个“顾”字。
黑衣人放好药瓶之后又接连放入了两本与钩吻之毒相关的医书，正当他满意归去的时候，脚旁传来了骚动。一个等候多时的绳套套住了他的右腿，将他拖倒于地，而后拖入半空中。
一个结实的网落下，将他牢牢地捆住。
糟了！中计了！
寝殿骤明，顾子由，李煜祺，顾子瑄自暗处走来，目光冷冷的望着倒挂的黑衣人。
顾子由上前，抬起手来，欲将撕下黑衣人的面罩，查看他的容貌，却被顾子瑄拦了一道。
“让阿姐来设个保险。”顾子瑄手一扬，一包药粉凌空飞起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这是软骨失力粉。凡中此粉者，全身失力，连咬舌自尽的气力都没有。顾子瑄有此想法，显然是受了密道中那个自焚黑衣人的□□。
凡是保险为上。
黑衣人中药，浑身松垮。只有眼神中还透着不甘，只是这不甘之中掺杂着几丝的绝望。
顾子由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后扯下了那黑衣人的面罩。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出现在三人的眼中，三人皆是为之一振。
“泽兰？怎么会是你？”顾子由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自幼伴公主长大，与她朝夕相处，怎要害她？”
绳子缓缓的落下，泽兰的身子触到地面，被贴着放下。
顾子由蹲下身子，厉声逼问道：“快说，你为何要害公主殿下？”
泽兰双唇紧抿，不肯说出实话。
就在僵持之时，顾子瑄出声了：“子由，是你错了，这个人要害的是你，而非公主！”
“什么？”
顾子瑄从橱柜后走上前来，手中拿着泽兰方才所放之物。“这个瓶子里装的便是□□钩吻，她分明是想嫁祸于你。”
顾子由颤抖着双手，接过顾子瑄手中的药瓶，见着了上头赫然印着一个“顾”字。
顾子由悲愤道：“泽兰，我与你无冤无仇，素日也待你不薄，何故要害我？”
“哼！”泽兰鼻子里哼出一声，断断续续地说：“公主殿下...是...老奴看着...看着长大，我怎会害她...害她的...是你！你为女子...竟...与公主成婚...当真是大逆不道...”
顾子由惊住了，泽兰怎会知晓她的秘密。但她并无慌乱，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她与公主一向稳妥，保密之事一向是密不透风，泽兰如何知道？很可能只是她的试探，胡乱猜疑罢了：“信口雌黄！本驸马怎可能是女子？”
“呵，一切皆是...我亲眼所见...你无须狡辩...”泽兰的嘴角的笑容渐趋诡异，“那日在南厢房，你与公主...殿下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顾子由的脑海中闪现出几个画面。那日，公主为自己换上了女装，画上了妆容，二人之间的言语也没有遮拦...
真的是大意了！
既然被她所知，也无需隐瞒了。
顾子由愤愤不平：“就算我是女子又如何，我与公主真心相爱，亦是真诚待她，并无欺瞒，泽兰何故恨我至如此地步？你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并无...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是我不能容忍...”泽兰道。
泽兰一口咬定，三人陷入了沉默与沉思。
李煜祺突然想到什么，从最后的位置上前，走到泽兰身旁，蹲下了身子。
“王爷？怎么了？”顾子瑄注视着尊王的动作，莫名其妙地问道。
李煜祺并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泽兰身上的黑衣。她抓住那黑衣的领口，一把撕开，里头浅黄的衣衫露了出来。
“这个是？”
“象国进贡的绸缎，密道里的黑衣人就是你。泽兰，密道之事，你又如何解释？你为何要放走淑妃，为何要加害王妃？”
“哼，你们姓...顾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站着的二人皆悲愤不已，蹲着的李煜祺却垂着目光，眼里默默噙着泪水。
顾子瑄察觉到尊王不对劲，蹲下身子，手攀在尊王肩上，关切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李煜祺望着泽兰，用悲戚而空洞的声音道：“泽兰，你是皇后的人。”
地板上，泽兰的瞳孔蓦然放大。
“不是！”泽兰急忙否定。
“本王幼时曾在乾清宫见着过你与皇后密谈，见她将永乐托付给你。每月你皆要入宫亦或是书信禀报。永乐的一切皇后皆要掌控。想必要害驸马，也是她的主意。上次王妃怀疑母后，本王还不信，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本王是不得不信了。”李煜祺痛心疾首，豆大的泪珠滚下。
“密道你早就知道，皇后也早就知道。那年母妃从密道回来之后暴毙身亡，定然也是皇后所为！”最后几句李煜祺几近于嘶吼出声，一直以来自己信任、亲近、仰慕的人竟然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第59章 解救出狱
一宿无眠, 最漫长的一夜过去了。
天空露出鱼肚白，李唯兮睁开了肿胀的眼，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慢慢坐起身子来。她失神地望着狭小的窗缝, 感受外界的光明。满是苦痛的心中被这几缕阳光触动, 有止不住又难受起来。
一夜过去了, 父皇冷静下来了吗？有无忆起那些往昔？她, 永乐公主，真的会因为争风吃醋而做出如此行为？
锁链轻响，牢房之外有脚步声传来。想必是送饭的来了。
李唯兮脑袋中这般麻木想着, 薄薄的唇因着滴水未进而显得无血色, 此时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秀眉紧拧, 双目之中毫无生气。她身子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个窗出神。
不料, 耳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那人是木通的属下, 昨日给自己送饭的也是他。他道：“驸马，请！”
驸马？这是子由来了？
听见这个称谓, 李唯兮如同被触及了身体的开关一般, 身子出现了异于先前的反应。她突然恢复了生气，瞳孔骤然睁大, 仿佛要将昨夜未眠的疲惫睁去。身子猛然转动, 当真见着心中希冀之人朝着自己走来。
顾子由望着满脸泪痕的李唯兮, 心疼都显现在脸上。
牢房如此潮湿、冰冷，没有自己相伴，公主殿下该是多么难挨。
顾子由走近李唯兮，朝她伸出手去，脸上有“我来晚了”的愧疚。她吸了一口气，缓缓温声道：“公主，子由来接你出去。”
李唯兮这一夜，无时不刻都在等这一句话。父皇如此心狠，她只能期待着她的子由来救她出去。此刻，她真的来了。
顾子由温柔至极的模样，如同一道暖流，淌入李唯兮冰冷的心里。使她恢复了些许气力。
“子由！”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崩塌。
顾子由快步上前，拥住了李唯兮，将她的脑袋紧紧地箍在怀中。
“没事了。”顾子由温声哄着李唯兮，手掌轻柔地拍着她的肩，道：“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子由会陪着你的。”
李唯兮抱着顾子由哭了好一会儿，总算将心中的苦痛发泄了大半。她抬起头来，用着疑问的语气问道：“现下...当真能出去了？”
顾子由弯起嘴角点点头，“走吧，我们先回公主府。王爷和阿姐在府中等我们，他们很是担心。”
顾子由牵着李唯兮，五指绕住李唯兮的指缝，将她紧紧地牵住，带着她一步步地走出囚牢。
一夜未眠，紧绷的心神总算能放下了。舒适的马车上，李唯兮窝在顾子由的怀中，意识被困意淹没，进入了梦乡。
一炷香之后，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住。
“公主，到府中了，快醒醒。”顾子由低下身在李唯兮额上印上一吻，而后在她而旁轻声唤着。
李唯兮转醒，嘴里还不住地打着呵欠。
“若是还困，待会儿去府中睡。”
“嗯。”
“走吧。”
顾子由先行下车，而后拉开马车上的门帘，将李唯兮接了出来。
身后，一大群侍女们等候多时，蓄势待发。为首的便是李唯兮的贴身侍女茯苓。
李唯兮刚露出出几缕发梢，她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公……公主，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女婢了！”小丫鬟嘴里刚冒出第一个字，眼里的泪流绷不住了。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本宫没事了。你们都进府吧，别再外面傻愣着。”李唯兮全身乏力，但嘴角还是扯起一丝笑容，以减免下人们心中的担忧。
“公主昨夜肯定没有吃好，老奴命厨房去备些吃的。”管家马蔺道。
“公主肯定想沐浴更衣了，奴婢去烧水。”
“大家各司其职，散了吧。”有了公主府中下属们的关怀，李唯兮的心情渐渐好转。
“我们回房中吧。”顾子由牵着李唯兮来到寝殿之中。正厅里，李煜祺与顾子瑄已经等了许久。
“王爷，公主回来了。”顾子瑄在门口处望见了李唯兮与顾子由的身影，连忙将她家王爷唤来。她知她家王爷很是牵挂这个同父异母，一同长大的妹妹。
李煜祺手中的举着茶杯，茶水还没饮入口中，听见王妃之语，连忙放下茶杯，来到门口迎接：“有无受苦？”
饶是二人时常打趣，李煜祺着心里还是牵挂且疼惜这个妹妹的。
“并无，多谢皇兄皇嫂关心。”李唯兮扯起嘴角笑了笑。
“昨日定然没有睡好吧，脸色如此憔悴。今日定要好好地修养一番。”顾子瑄道。
“本宫入狱的那一夜，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父皇怎又将本宫放出来了？”对于昨夜发生的一切，李唯兮一概不知。她的目光望向顾子由，却见她脸上有难色。目光再转向李煜祺与顾子瑄，也是一样。
她们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不太想告诉自己。
“到底是怎么了？你们有事瞒着我！”最亲之人不信任自己，现在连能够依靠的人也不愿意告诉自己实话。李唯兮心中的苦闷又翻天覆地的搅动着，脸上愠怒。
“我们本愿自然不是要欺瞒于你，只是如今事态严重，牵连甚广，公主要先做好心里准备。”顾子由耐心解释着。
“做好心理准备？”李唯兮心中的疑问越滚越大，也越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来，我们坐下说。”顾子由牵着李唯兮来到圆桌旁，拉着她坐下。李煜祺与顾子瑄二人亦随其后。
顾子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新仇旧恨的始末全然相诉。
听罢，李唯兮沉默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幕后黑手竟是她的母后。
“我不信，我不信！”骤然间，李唯兮声泪俱下。“母后怎会是心狠手辣之人...”
顾子由揽着李唯兮的身子，不知该如何安抚。
着实是太伤心神，李唯兮哭到失去气力，晕厥了过去。
“让永乐好好休息一下吧，本王与王妃先回王府了。若有事，即刻派遣下人来报。”李煜祺望着李唯兮的泪颜，叹了叹气。现在，还是让永乐好好冷静一番。
“王爷，阿姐，慢走，子由便不送了。”顾子由与尊王夫妇告别，而后抱起李唯兮将她送至床榻上。
除去鞋袜，盖好被子，顾子由便坐在床头守着。
一觉睡至午间，李唯兮才醒来。她慢慢睁开了双眼。
“醒了？身子可有何不适？”顾子由问道。
“子由。我想进宫见见母后。”答非所问，李唯兮心中不甚牵挂的便是她母后之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明日，明日子由陪你去好吗？”
李唯兮沉默着，算是答应了。
**
与此同时，大晋的皇宫乱做了一团。
郑王李煜泽正与门客们把酒言欢间，一大堆的锦衣卫破门而入，个个持着佩剑，面容不善。众人之首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朴硝。
“擅闯王府可是死罪，你们父皇的御令？”郑王李煜泽将手中的杯盏重重地置在酒桌上，冷眼看着面前之人，沉着声问道。
“自然是有！”朴硝手一挥，属下便将圣旨交到李煜泽手上。李煜祺沉着脸，匆匆阅读起来。
阅读完毕，脸色骤变。
“来人！将郑王捉了！”朴硝一声令下，锦衣卫包围上前。
长春宫里，贤妃正抚摸着长宜公主惨白的脸颊，暗自垂泪。
这个可恶的永乐公主！竟如此恶毒，铆足气力要害自己的女儿。如今李她被惩入狱，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大晋的公主殿下只有长宜公主一人，无限的荣华与尊贵都属于自家女儿了。
如此一来，皇帝也就对她们更加放心，他们就更加有机可乘。
待往后郑王登得皇位，自己这一家人也能团聚了。
想到此处，贤妃心中高兴了些，笑了一会儿，趁他人没注意之时，又将笑容敛了下去。换上了那副梨花带雨，委屈至极的模样。
突然，长春宫，领事太监忽高声报了一声：“皇上驾到。”
贤妃立马离了床榻，来到前殿迎接圣驾。
“皇上吉祥。”贤妃跪在地上，眼角处挤出了几滴泪，脑子一转，又想出了几句抱怨之语。
李唯兮这次入狱，便是天赐的时机，她要好好的煽风点火，好好吹一吹枕头风，让李唯兮无翻身之地。
“皇上，悦翎她还没有醒来，臣妾害怕……害怕她……”贤妃低声啜泣着，哭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她用手帕擦着泪花，将头抬起，偷偷地打量皇帝李嘉懿。
李嘉懿撞见她的目光，冷笑了一下，令人不寒而栗。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来人，将这个贱妇掌嘴一百！”

第60章 公主仁心
“皇上...皇上, 这是怎么了啊？”见李嘉懿毫无预兆的要惩罚自己, 还称呼自己为‘贱妇’。贤妃惊慌失措, 跪着来到李嘉懿脚边哭着问道。
她本就生着一张极为清纯的脸，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一哭起来，梨花带雨, 分外惹人心怜。
若放在往日, 李嘉懿哪里受得住，做做样子就抱着美人放在心窝里哄了。可这次李嘉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眯起眼用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贤妃，嘴唇因愤怒而显得黑紫：“你与郑王背着朕私通，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上！”此言一出，贤妃愣了一愣, 随即拨浪鼓般摇着脑袋否定道：“皇上, 冤枉啊，冤枉！定是有人信口雌黄！皇上要相信臣妾啊！”
“郑王都承认了, 你还否认？当真要滴血认亲才死心吗？”
贤妃怔住了，连郑王都被捉住了, 看来是证据确凿。
苦心经营了这么久, 居然功亏一篑。
她的双臂不再扑腾, 不再喊冤, 呆呆地跪在原地, 脸上扬起几抹苦笑, 接着便是灰败一片。
“来人, 将此贱妇拖下去，凌迟处死！再灭其九族！”
听到处死之令，贤妃并不挣扎，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机械地跟着侍卫移动身子，向前走了三两步，脑袋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迅速回身，接着扑通一下在李嘉懿面前跪下，眼泪重新倾泻而出。
与先前不同，此番泪水在带着的是真情实意，她不断地叩头，苦苦哀求道：“皇上，悦...悦翎她是无辜的，她...她还这么小，请皇上饶恕她一条命啊！皇上！”
“来人！拖下去！”
“是，皇上！”
“皇上，饶悦翎一条命吧...皇上...”
贤妃的声音慢慢远去，李嘉懿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床榻上未苏醒的长宜公主，转身走了。
他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梨花木桌旁，皇后一身素衣，低眉敛目，面静如水，正聚精会神地煮着茶。
她正在等皇帝。
李嘉懿大步跨进乾清宫，径直在皇后对面的坐塌上坐下。
皇后陈氏将刚出炉的一壶热茶倒进杯中，放在李嘉懿面前。
李嘉懿接过杯盏，举起，靠在嘴边轻抿，道：“这西湖龙井，还是皇后的手艺最好。”
皇后陈氏听罢抿嘴一笑，幽幽道：“皇上不记得张贵妃的手艺了么？她的功力远在臣妾之上。多好的一个人，是臣妾因嫉生恨，害死了她。祺儿还那么小就没了娘。”
那些丑陋的往事全然被揭露，自己败局已定。
“皇后，你勿需如此。张贵妃之事已经过去十几年，朕宽恕你，你依旧可以做你的皇后。而且昨日祺儿也入宫求情，她虽心伤，但并不要你以命抵命。”李嘉懿诚恳地说道。
除却那些污点，陈氏着实算是一个尽心尽责的皇后，不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谋略手段都可圈可点。这些年日夜操劳，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李嘉懿心中是十分尊敬及爱戴她的。
“皇上还要留臣妾一条贱命？”皇后问道。
“皇后功远大于过，朕不会杀你的。”
“谢皇上隆恩，不过臣妾有一事相求。”皇后绕过桌子，在李嘉懿面前跪下。
“皇后但说无妨。”
“请皇上恩准臣妾出家，剃发为尼。”
“皇后，这又是何苦呢？朕已允诺你，不计前嫌，何苦还要出家？”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愿出家以净心，替大晋祈福。”
“皇后...”
“请皇上恩准！”
皇帝与她已经生了隔阂，她害了那么多的人，二人之间还想爱慕如初是不可能的了。倒不如抛弃红尘，斩断情丝，还能赎得一些罪过。
**
翌日，李唯兮入宫求见，她欲见皇后。顾子由陪同在身侧。
乾清宫门口，李唯兮被领事太监给拦下，小太监一脸为难道：“公主殿下，请回吧，皇后娘娘不愿见您。”
“若本宫硬是要见呢？”
“请公主不要为难奴才，也不要为难皇后娘娘。娘娘说，若公主殿下心中有疑惑，去寻皇上，皇上自会替您解惑的。”
“父皇，儿臣要见母后。”李唯兮速速来到皇极殿，寻到皇帝。
“兮儿，你母后她不愿见你，你就随她去吧。”一夜下来，皇帝苍老了不少，对着李唯兮，耐心的解释道。“她昨夜已剃发出家，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会见你。”
听到皇后要出家的消息，顾子由与李唯兮皆是一愣，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皇后会选择此路。
心中五味陈杂，也不知该作何评价，李唯兮连叹了几声气，与皇帝道：“既然如此，儿臣先行告退。”
皇帝叫住了她：“等等兮儿，还有一事，要与你相商。”
“何事？”
“那贱妇与郑王的女儿，要如何处置？”
“那孩子尚小且无辜，若父皇不知如何处置，便交给儿臣吧。”
“好，听你的。”
“那儿臣退下了。”
“兮儿...”李唯兮要走，李嘉懿的脸上闪现出了几抹异样的神色，他显然是欲言又止。
思索了好一番，这个大晋朝的天子才吞吞吐吐道：“兮儿，先前那是，是朕对不住你，兮儿心中是否还记恨父皇？”
下毒一事，是李嘉懿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李唯兮。再前些日子的冷落亦是他不对。故而借此机会，他反省了自己。
“记恨倒无，只是兮儿心中还是有些不舒坦之处。”李唯兮实话实说。
“那兮儿怎样才会彻底原谅父皇？”
李唯兮抬头望去，对上李嘉懿的眼。在他眼中，有懊悔有无措。堂堂一个君王，威严至极，却肯受她的顶撞与任性，已然不易，也是从古未有之。哪个人在皇帝面前说话之时，不得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可她不是。
李唯兮想起了皇帝对她的好，便打算用贤妃一事解决二人之间的矛盾。李唯兮缓缓道：“请父皇饶恕淑妃九族，千错万错只是她一人之错，何故要牵连诸多之人？郑王兄的子嗣亦是如此。父皇明鉴，惩戒与私通之事相关之人即可，不好大肆杀戮。”
“好，朕听你的。”
“儿臣府中有事，先行告退。”
“去吧。”
李唯兮与顾子由并肩走出皇极殿。
“皇后之事，公主可曾怨子由？”
“人一旦误入歧途，便要预想到日后的苦果。迷途知返，再好不过了。是子由让母后没有一错再错，何来怨恨之说？”
顾子由浅浅笑着，她牵住李唯兮的手，眼中满是蜜意。人的一生中会遇到不计其数的人，很幸运，她遇上了对的那个。
她很高兴，皇后一事，李唯兮心中没有郁结。
“那长宜公主一事，公主是何种想法？”
“与子由一样的想法。”李唯兮笑道，眉目温柔。
“公主说来听听。”
“子由难道不想要个可爱的女儿吗？”
顾子由笑着，嘴角的弧度收不回来了：“公主与子由当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二人缓步行至宫门处，寻到乘坐而来的马车，站在马车旁便不动了，似乎在等待这什么。
公主府的车夫疑惑不解，上前问到：“驸马与公主在等人否？”
顾子由笑道：“是。再等一会儿，她们很快便到。”
不一会儿，一个妇人手中抱着一个婴孩，匆匆赶来。她欠身在李唯兮与顾子由面前行了一个礼：“参见公主，驸马，奴婢名为霁月，是小公主的乳娘。”
“乳娘请起，不必拘礼。待会儿你就与我们一同会公主府，本宫另外给你备了马车。”
“公主仁心，奴婢感激不已。”
“我们回府吧，小公主就由本宫抱着。”
“是。”
马车上，李唯兮将李悦翎抱在怀中，轻柔地望着。
“子由，你看，她的手还这么小。”初见新生儿，李唯兮新鲜不已，一只手紧紧地箍着，一只手伸进李悦翎的袖子中，轻轻触碰她的小手。
顾子由也抬起手来，在小孩的脸上亲昵的刮了刮，心中亦是喜悦不已。
“公主抱累了么？可要换子由来抱？”顾子由见孩童可爱，也想抱抱看，便换了个说法问道。
“子由哪里是怕本宫累，分明是自己想抱了。”李唯兮看破了顾子由的小心思，嗔怪道。继而将李悦翎轻轻抬起，放在顾子由的怀中。“诺，小心点，后背要托着。”
“看她面色尚未恢复，依旧受那钩吻的折磨。”
“那子由你能医好她么？”
“这是自然。”
二人正说话间，李悦翎眼皮眨动，嘴唇轻轻开合，苏醒了过来。睁着一双纯真的眼睛望着面前两人。
李唯兮凑近，展眉笑道：“子由，你看她在看我们呢，她也不怕我们，丝毫不见生。”
“是啊，当真是可爱。”顾子由的手在李悦翎唇边点了点，她便扭头笑了起来。
二人都不胜欣喜。
马车抵达公主府，顾子由小心翼翼的将李悦翎抱下。李唯兮跟在后头，提着她的衣物。
“马叔，传讯让你备好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回禀公主，都准备好了！”
“好。”二人抱着李悦翎来到寝殿之中。
“乖乖，快躺好，让爹爹看看你的伤势”顾子由将李悦翎放下，而后除去她身上包裹的布帛，留下里头的衣衫。
顾子由在李悦翎腹部按了按，很快，她便嚎啕大哭起来。
“胃部受了伤，还没好全，还需好好调养。”
李唯兮连忙将小孩抱在怀中，轻声哄了起来。
孩子一哭，当娘心中也是十分难受。李唯兮皱着眉头问道：“要多久才能好全？”
“一月足以。”
“那就好，好了好了，爹爹不是故意的，翎儿别哭了。”李唯兮低着声哄道。
顾子由在一旁柔情看着。自己与李唯兮不可能有子嗣，如今多了个女儿也好，也能让自己与公主尝尝为人父母，儿绕膝下的欢乐。
“公主，翎儿睡了一天了，想必是饿了，我去熬些药膳来。”
“好。”
家中多了一个人，便生出了许多热闹的感觉。

第61章 善良之羽
为照顾小悦翎，二人也将自己的晚膳移至寝殿之中, 与之一同进食。三人坐在一张不大的桌子旁, 嬉笑不绝。
“子由，你看, 她舔嘴的样子好可爱。”喂药膳之时, 李唯兮故意将勺子偏了偏，一大口软糯香甜的药膳便蹭到李悦翎的嘴边, 她便会伸出舌头来舔嘴边的残留。模样喜人, 乖巧可爱, 李唯兮喜欢得不得了，抓着顾子由的袖子兴奋的叫道。
“你啊, 也是小孩子一个。”顾子由无奈得笑笑, 继而将李悦翎嘴边的药膳刮下，送入嘴中。
欢声笑语中, 一顿饭, 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寝殿外头，天已墨黑。些许下人已经干完琐事, 回房拾掇。
房里，孩子饱了, 二位爹娘只顾逗弄孩子, 滴水未进, 依旧饿着肚子。小儿饱后便嗜睡, 方才还手舞足蹈活力无限, 饱腹之后便眼皮低垂昏昏欲睡。
顾子由唤来奶娘, 将李悦翎抱去哄了睡，二人才得闲。
“喂了这么久，饭菜都有些凉了。”顾子由道望着桌上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饭菜发起愁里。
“不碍事，将就着吃吧。”倒是李唯兮洒脱，拿起筷子，便夹起菜来。她夹起一块鱼肉来，伸到顾子由碗里，道：“孩儿她爹，喂了这么久的饭，手酸了吧，吃块鱼肉补补。”
顾子由望着李唯兮脸上欢乐的模样，也不禁喜上眉梢，她提箸伸到青菜盘子里，夹起一筷，放入李唯兮碗中，道：“孩儿她娘也辛苦，说了这么多的话，一定口干舌燥，吃些青菜。”
李唯兮与顾子由嘴里含着菜，不时嚼动着，眼中仍凝望着彼此，笑意染上眼底，迟迟不退，柔软而专注地停留着。
这时的二人沉浸在温馨之中，殊不知两个时辰之后，她们将夜不能寝，手忙脚乱。
李唯兮令马叔另外准备了一张小床，放在二人的床榻旁，这样便能时时照看李悦翎。
“你看她梦中还蠕动着嘴，看来是梦到了些好吃的东西。”
“日后长大了亦是个小吃货。”
“走吧，累了一天了，爹娘也要去休养生息了。”顾子由揽着李唯兮来到床榻边，除去了衣衫，钻进了被窝中。
被窝里，顾子由搂着李唯兮，喟叹道：“今日翎儿安静乖巧，还算是相安无事，还不知手忙脚乱之时，我们还能有这份闲心否？”
“是啊，日后我若是烦躁了，亦或是对待翎儿太凶了，子由定要点醒我。我们既然已经决定要养育翎儿，一定要将她好好抚养长大。”李唯兮仰头望着顾子由，眼底透露出一丝的担忧。
“不会有那一日的。公主是个好阿娘，会好好照料翎儿的。”顾子由清浅地笑着，捧着李唯兮的脸认真地说道，眼中透露着信任。
李唯兮目光灼灼，手指伸进顾子由的指缝中，与她十指交扣，声音笃定：“我们一同将翎儿抚养长大。日后我们老了，让她侍奉我们。”
“嗯。”
顾子由的吻落在了李唯兮的唇上，从她的嘴角荡漾开去。辗转之后，顾子由的吻向后移去。待她的吻来到李唯兮的耳后，并用贝齿轻咬着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李唯兮脸上红晕蔓延，在顾子由的吻继而向下滑去的时候，拦下了她，气息不稳道：“子由，今日有翎儿在，不可......”
顾子由抬起头来，眼中波涛汹涌又被强行压下，她努努嘴，闷闷不乐道：“寻到一条养女儿的不便之处......”
“瞧给你可怜的，待翎儿身子好些了，就另外替她寻一间房，这样便不会打搅我们了。”李唯兮捏着顾子由委屈的小脸，温声哄着：“待到那日，再好生补偿你。”
“公主之言，子由记下了。”顾子由笑道。
“睡吧。”李唯兮躺下，将顾子由的身子也带下，二人依偎在一处，脸贴着脸，阖上了眼睛。
夏夜静谧，三个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寝殿之中，谱出了温情之曲。
宁静安逸背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午夜，一声凄厉的哭声划破了公主府的宁静。
不远处的床榻上，相拥相眠的两人从梦中惊醒，反弹式地坐起身来，目光齐齐望向一处。
“悦翎！”李唯兮尖叫道。
哭声越来越凄厉，李唯兮掀开棉被，立马冲下了床榻。她未着鞋袜，赤脚来到李悦翎的小床旁，满心担忧地查看她的情况。
小床中的李悦翎脸色涨红，哭泣不绝，嘴里吐出了晚间所食之物，混在衣物薄被之中，湿漉漉的。
“怎么了？怎么了？”李唯兮忙抱起她，放在怀中哄道。
“我来看看。”顾子由定下心神，伸出手指，探上李悦翎的颈脉，屏息听着。而后她将手在李悦翎肚子上按了按，与李唯兮道：“应当是胃伤又犯，腹中难受，故而将所食之物都吐了出来。”
“那该怎么办？”李唯兮心急如焚。
“让她吐吧，吐出来就舒坦一些。”
“好。”李唯兮寻来一张凳子，坐下，而后将李悦翎放在自己腿上，让其坐起，然后扶着她的背，让她弯腰，好将腹中之物吐个干净。
事发突然，二人衣衫发梢皆是凌乱。但在此刻也只能是不管不顾，她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这个小人身上。
府中之人亦被李悦翎的哭声扰醒，几个奴婢来到门外询问，被李唯兮驱走。
“好了公主，翎儿吐得差不多了，你将她放在床榻上，解去衣物，我来给她上药。”
“好。”
顾子由取来一瓶药油，将药油倒在手心搓热，而后用沾满药油的手在李悦翎肚上揉搓着。
药油起效快，很快便减缓了李悦翎肠胃中的难受。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本就是个灵慧的小孩，平日里极少哭闹，今夜想必是难受至极才这般。现在难受缓解，她便不再大哭，而变成小声的抽噎。
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李唯兮蓦地心疼起来，眉头皱的紧紧的。
“好了么？”李唯兮焦急地问道。
“再揉一会儿。”顾子由答。
“那我去替她寻身干净的衣衫来。”
“嗯。”
衣衫沾了污秽之物，自然是穿不得了。李唯兮将李悦翎的脏衣裳全部剥去，换上了新衣。
小床中也有呕吐物，湿湿的，还裹挟着难闻的气息，李唯兮自然也不愿再将她放上去。
微微思索一遭，适合的地方只有她与顾子由的床榻。于是二人决定三人同塌。
将李悦翎重新哄睡着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夜色渐去，漫天星斗缓缓消散，天空露出鱼肚白，太阳马上便要升起了。
二人大汗淋漓，眼圈浓黑，精疲力竭地坐在床榻旁望着李悦翎安静的睡颜。
望着望着，李唯兮眼中不自觉就盛满了泪水，低声啜泣起来。
“怎么了？”顾子由靠近，抱住了她，“刚哄好了女儿，做娘地怎又哭了起来？不哭了，不哭了，是不是心疼翎儿了？”
“不是。”李唯兮摇着头，带着哭腔道：“见着翎儿这般，我想起了小时候，身患寒疾的情形。父皇和母后也定如今夜的我们这般，夜不能寝，殚精竭虑。想到此处，我便一点也不生父皇母后的气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不是爱自己的子女的呢？公主如若想明白，明日便同皇上好好谈谈心。别将事情积郁在心中。”
“嗯。”
顾子由用手指抹去李唯兮脸上的泪花，抱着她倒在李悦翎身旁。床榻的大部分位置都留给了李悦翎，用棉被绕着。二人缩在边角处，亦不觉得累。
**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李悦翎的身子许多。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转眼之间也能蹒跚走路了。虽说话还说不清楚，但一两声模糊的声音还是叫的出来。
比如“阿爹”。
李唯兮想不明白，分明是自己抱得多，为何女儿不先叫“阿娘”反而先叫“阿爹”。
她愤愤不平地去寻顾子由理论，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公主都没发现么？每次喂食，都是我们合力完成。你抱着翎儿，而拿着勺筷喂食的都是我，翎儿正对着我，每次见着的都是我的脸，自然熟稔一些。我手中掌握着食物，她自然也与我更为亲近些。”
李唯兮听罢，恍然大悟，扬起粉拳砸在顾子由肩上，嗔怒道：“好你个顾子由，早就知道这个理，竟不告诉我，日后皆由你抱，我来喂食。”
李唯兮将二人位置颠倒了一番，总算是从李悦翎口中听到了一句“阿梁”虽说音还发的不大准，但李唯兮听来，心中依旧是美滋滋的。
转眼，李悦翎来到公主府已三月有余，李唯兮将收养之事与李嘉懿提了。李嘉懿本是不愿，但在李唯兮的软磨硬泡之下，最后依旧是同意了。
但是“李悦翎”这个曾被传遍大江南北的名字是万万不能再用了。
李唯兮与顾子由商量起新名字来。
“公主，这翎儿的日后是姓‘顾’还是姓‘李’呢？”一般人家，孩子都随爹姓，但像李唯兮这般家中财大势大，随娘家姓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
顾子由将姓氏的决定权交给李唯兮，但凡李唯兮决定了，自己就不会说一个“不”字。
“你是阿爹，自然是要随你的姓，这个毋庸置疑。”
“好。”顾子由低眉沉思了一会儿，骤然抬起头来，与李唯兮道：“公主，那便叫‘善羽’如何？”
“顾善羽......”李唯兮嘴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好听，念起来亦是顺口，便是它了。”
“那以后便唤羽儿，不唤翎儿了。”
“羽儿，羽儿。”李唯兮抱着顾善羽，重复的喊道。孩儿纯真，以为在逗弄，手指蜷在嘴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二人亦大笑，“看来小善羽喜欢这个名字。”
李唯兮抱着小善羽，顾子由环着二人，沉浸在天伦之乐中。
只是，这份欢乐当真能经久不衰？
日后要来的，只怕是更大的风暴。

第62章 异星闪动
新乐二十七年五月初十, 大晋朝永乐公主大婚，驸马系福建延平府人士, 二人郎才女貌，分外登对。京中百姓张灯结彩, 喜气盈城。
新乐二十八年春末，公主府二人闹出矛盾, 一纸休书送入顺天府。李唯兮将驸马之物搬出寝殿，二人离居。民间百姓闻讯，, 顿时就炸开了锅, 茶余饭议论纷纷, 二人此般怕是难于再续前缘。
而未盈一月, 二人冰释前嫌，公主掌灯召驸马入寝, 休书作废。
新乐二十八年夏末，顾子由与李煜祺将曾青助力, 郑王贤妃私通一事禀明圣上。皇帝李嘉懿取长宜公主之血滴血认亲，随后真相大白。李嘉懿龙颜大怒，随即下令处死郑王李煜泽、贤妃、曾青三人。
于此同时，皇后陈氏谋害尊王母妃张贵妃，并设计害死尊王妃一事亦被爆出。皇帝痛心疾首，却因念皇后旧情, 思其功劳, 打算不计前嫌。
皇后苦心经营, 一朝溃散，心灰不已。彻夜不眠之时，悟理入佛，决定遁入空门。
李嘉懿劝说未果，便随她去了。
宫中骤变，个中缘由若是传了出去必将大损皇室颜面，李嘉懿下令缄口，相干人等都处理妥当。随后对外宣称宫中染了疫病，四人因疫病而亡。皇后闻之自责看管不力，执意遁入空门，替大晋祈福。
长宜公主化名为顾善羽，换了个寻常人家的身份，入了公主府，由李唯兮、顾子由二人抚养长大。
新乐三十年三月十七夜，天象之中，忽有异星闪动。无边黑夜中一颗不起眼的远星突然闪现红光，分外耀眼。
南京城钦天监中，成群官员在平地上聚集，他们将手臂抬起，对着天空指手画脚，相互探讨着。这千年难得一见的景象，也不知是何种预兆。官员议论纷纷，监正察觉事情不妙，私以为不祥之兆，与手下的几个人员商议之后，修书一份，立马送入皇宫。
钦天监官员门将视线全部集中于夜空，殊不知离紫禁城不远处的一个府邸中也闪动着相似的红光。
远星闪动之时，一个装饰简朴，家具摆放整齐的屋子中，一个不明之物也跟着闪烁了起来。那火红而耀眼的光芒隔着衣物传来，却丝毫不因薄布的遮挡而减弱。
床榻之上，睡得极其不安稳的人被此光芒惊醒。入目的红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掏出了怀中那个微微发烫之物，捧在手心里无措地望着。
几瞬间之后，红光黯淡，那人目光中仅存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天空异象也随即而停止。
手中之物传递着微弱的热量，但捧着它的人四肢百骸都是冷的，心更是坠到了谷底。
她颤动着身子，双目无神，手中紧紧拽紧那个不明之物，用拇指抚着，嘴中不断重复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63章 日常琐事
天突现异象, 除钦天监部分官员之外，极少之人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时间马不停蹄向前奔去, 天色由暗转明。
一夜睡得舒坦，无梦且香甜。
柔软的玉枕之上, 黑色如瀑的长发如同水墨画一般随意披散着，秀美白皙的颈掩映在长发之下, 若隐若现。
窗外，几只春鸟叫起声来，叽叽喳喳, 扰到了此人。她动了动眼皮, 慢慢睁开了眼。
寝殿之内光线并不明晰, 李唯兮望了一望, 便将眼睛重新阖上。她动了动双手，正想翻个身缩进顾子由的怀中发一顿牢骚, 却不料双手在触及顾子由的身子之前，被一个横空出世的东西挡住了。
李唯兮骤然睁开眼, 望见了它，随即变了脸色。
在床榻的外侧，顾子由也已经醒来，对上了李唯兮集聚怒气的双眼，满脸无奈的笑了笑，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双手掀开被子, 越过中间之物, 牵住了李唯兮的手, 将她带下了床。
李唯兮一声不吭地跟着顾子由走着，脸色很不好看。
二人来到偏殿的一个坐塌上，顾子由坐在，拉过李唯兮，将她抱在怀中。
李唯兮出声，语气不是很和善：“顾善羽怎么又爬到我们的床上来了？”
顾子由解释道：“昨夜你入睡之后，小善羽在自己房中睡不着，便央着奶娘来寻我们，是我开门让她进来的。”
“你！”
“孩子尚小，粘父母也是正常的。”
“她哪里是粘我们，分明只是粘你！”
顾善羽一天天地长大，在教育管教上，李唯兮是唱.红脸的那一个，而顾子由则是唱白脸的，故而顾善羽从小便粘顾子由。近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三天两头要来二人寝殿中，找爹爹抱着睡。
爹爹倒是抱你了，娘要怎么办呢？
“哈哈哈，堂堂大晋永乐公主，竟与女儿相醋么？”顾子由听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哼，还不是你惯的！平日里她也不好好吃饭，总是与我唱反调，你还给她帮腔！”
见话头不对，顾子由立马认错道：“是是是，我的错，日后定是帮着你的。女儿终究是要长大的，过不了几年便要放她飞翔，你我才是相伴一生最亲密之人。子由心里还是在乎公主多的，比任何人都多。”
顾子由将唇覆在李唯兮耳旁，认真地说道。
总归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李唯兮板着的脸松解，低低地唤了声“油嘴滑舌”之后便缩在顾子由的颈窝里，懒懒地赖着。
近二年来，二人尽心竭力地照料顾善羽，总算是将她的身子养了回来。如今蹦蹦跳跳也如常人家的小孩那般。
想想那两年中，二人囿于公主府，久不出门，单独相处的时间亦是少之又少，这小夫妻间的日子可算是索然无味。
如今顾善羽已经长大，便不必费诸多的心了。顾子由在脑中盘算着邀李唯兮去往一风景胜地过过二人世界。
想法一出，顾子由便说了出来，她道：“近来听闻闽中地区，山樱花开得不错，公主可要与我一同去游赏？”
“去赏花？子由怎么突然有如此闲情逸致了？”
“尊王与阿姐四处悠游多时，公主不是一直羡慕她们？羽儿已经平安长大，你我二人也该去享享福了。”
“那可要带上顾善羽？”
顾子由笑着摇摇头，“不带，就你我二人。”
李唯兮眼中染上了笑意，语气如同得了糖的小孩一般欢快，“那何时去？”
“这几日还要替你疗毒，十分不便。况且出远门还需提早做些准备，我们待到四月初便去。”
“好。”
二人在坐塌上腻歪了一会儿，听闻寝殿之中有声响便起身离开。
“爹爹，娘亲，你们方才去何处了？”床榻上，一个小人儿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一双大而纯真的眼睛望着顾子由与李唯兮，不解地问道。
“爹与娘说些重要的事，不想扰到羽儿清梦便到隔壁偏殿去了。”
“哦。”顾善羽点点头，而后困意又弥漫上涌，一头栽倒在柔软的被子中，不住打着呵欠，显然是没有睡饱。
“好啦，日已高升，该起床了，不能再睡了哦。要定时吃早膳，不然肚肚又要痛了。”顾子由走近抱起小人扛在肩头，将她抱到自己的房间中去。
“让娘亲给你换身漂亮的衣衫，我们去吃好吃的早膳咯。”
三人收拾了一番，来到正厅食早膳。
早膳过后，茯苓捧了一篮子的新鲜的桔子上来，道：“公主，驸马爷，这是晋南地区新进贡的蜜桔，今儿一早，宫中送来的。”
李唯兮自幼喜食甜桔，李嘉懿记在心上便处处为她留意着，若是各地各族有所进贡，便派人统统送到公主府来。
李唯兮拾起两粒桔子放在手心翻看着，见这桔子叶柄上还带着鲜叶，想必是刚摘不久，便对着茯苓道：“茯苓，趁着桔子新鲜，挑些样貌好的，送到东宫与尊王府，皇觉寺也送去一些。”
“公主，晨间奴婢听送桔子的公公说，此次晋南地区进贡数量极大，皇上怕桔子不耐储藏，除却公主府之外，还挑了一些分发给各个王府，连朝中的一些大臣都有。皇后娘娘那里更不必说，皇上也已经送去了。”
“嗯，那边好。但这么多桔子，本宫与驸马也吃不完，你挑些中上模样的，分发给府中的下人吧。”
“是，公主。”
“今年雨露充沛，这蜜桔颗粒饱满，模样好，口感应当不错。”
顾子由从篮子中取出一颗桔子来，握在手心里，仔细的看着。
李唯兮便笑眯眯的望着她的动作，而自己却将手中的两粒桔子放回果篮之中。
顾子由余光瞥见李唯兮的举动，心中会意，但面上还是佯装不知，她皱眉疑惑地问道：“皇上心意，公主不尝一尝么？”
李唯兮笑容更甚，换上了一副撒娇道：“我等着子由剥给我吃。”
李唯兮喜食桔，她却不爱剥桔皮。
这是个怪癖。
往日来，皆是下人剥好，放入盘中，她取之便有。
有了顾子由在身旁之后，她便央着顾子由给她剥。
顾子由手指白皙且细长，剥桔皮之时，模样专注，手指起起伏伏，姿势雅致，甚是好看。
且她心细，总爱将里头桔络剥除。最后赏心悦目的手剥出赏心悦目的桔子来，李唯兮吃着就欢喜。
顾子由望着李唯兮宠溺地扬了扬嘴角，便将手中的蜜桔剥去了皮，她分下一块饱满的桔瓣，送到李唯兮嘴边，轻声道：“来，张嘴。”
李唯兮张嘴咬下，蜜桔甜腻的汁水在口中倾泻而出。李唯兮十分满足，笑靥如花。
二人身旁，顾善羽眼睛不眨得看着，她见娘亲有桔子吃，而自己却没有。急忙从篮子拿来一个桔子，欲塞入顾子由手中，声音软软道：“爹爹，羽儿也要吃桔子，爹爹给羽儿剥。”
小小的手举得高高的，纯真的眼中满是期待。顾子由望了她一眼，却没有接，她笑着摇了摇头，耐心的说道：“羽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剥桔子了。爹爹答应过娘亲，这一生只为她剥桔子，所以就不能给羽儿剥。羽儿日后若是找到了心上人，便让她给你剥。”
听到这话之时，李唯兮愣了一愣，随即将目光从身前的桔子移至顾子由姣好和煦的面容上，心中柔软一片。
她们二人初初成亲之时，那是顾子由头一次给她剥桔子。她见顾子由模样专注，手中姿势不疾不徐，如同画卷一般美好。便打趣地与之说道：“子由桔子剥的甚好，日后只准给本宫一人剥。”
那时候顾子由话并不多，为人亦是寡淡。只见她手中动作不停，脸上淡淡一笑，接着便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好。”
那是李唯兮随口开的玩笑，却不料顾子由一直记在心里，并固执的奉行着。
李唯兮感动不已，眼中轻雾升起。
顾善羽年纪尚小，尚不能理解大人之理。听到这话之时，眨了眨眼皮，抿了抿唇。这话太高深，她听不懂。
她疑惑不解地问道：“爹爹，心上人是什么？那羽儿...要去哪里找她？”
孩儿天真，心中有疑问随即脱口而出。结果她一开口，周遭服侍的婢女们都捂嘴笑了起来。
李唯兮脸上红晕骤现，轻拍着顾子由的手臂，嗔道：“羽儿还这么小，你胡乱教她什么啊！”
“哈哈哈。”
顾子由还没开口回答顾善羽的问题，正厅石阶上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两个人失踪已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不就剥个桔子么？还有这么多理由了，羽儿，爹娘不给你剥，让皇舅来。”满面春风的尊王携着尊王妃，快步踏入正厅，对着端坐的二人打趣着。
“七皇舅！七舅母！”顾善羽甜甜有礼地唤道。
两年前李煜祺与顾子瑄开始云游四方，遇上什么有趣新颖的玩意儿，就会买来，带回南京城，送给顾善羽。
所以顾善羽一见这二人就欢喜得不行。
“来，让皇舅给你剥桔子，你爹娘就是小气鬼。”李煜祺接过顾善羽手中的桔子，干净利落的剥了起来，而后扯下一块，塞入顾善羽口中。
李唯兮听她说这话就不服气了，要说吃醋，小气，整个南京城，谁人能比得过尊王李煜祺。平日里若是出门，谁人与王妃说个话亲近一下，都得打翻醋坛子，占有欲十足。现在还有理来说自己！
李唯兮愤愤不平道：“皇兄还说我与子由，这全天下，分明是皇兄最小气，平日里要见皇嫂都独见不得，走到哪里皇兄都得跟着，如那狗皮膏药一般！既然皇兄皇嫂这么喜欢羽儿，今日便带羽儿回尊王府，抱着皇嫂睡觉！”
一听要让顾善羽把自己的王妃抢走，李煜祺瞬间被堵得无话可说，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推脱到：“这还是不要了，你皇嫂近日感了风寒，若是传给羽儿就不好了。”
李煜祺窘态毕现，连忙塞了两片桔子给顾善羽。

第64章 一清二楚
“羽儿, 你看, 皇舅与舅母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李煜祺忙将话头移走, 动作缓慢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模样精致的陶瓷。
那陶瓷仿着兔子的模样烧的，全身通白，仅有面颊处两点粉红，眼睛炯炯, 甚是可爱。虽是陶瓷制成, 但四肢皆可摆动，或上或下, 随心所欲。
陶瓷中部被塞入了几粒珠子，晃动之时，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清脆非常。
顾善羽欢喜的接过, 手舞足蹈得摆弄起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目不转睛地看着陶瓷兔，眉梢高扬, 心中的欢乐都表现在脸上。
李煜祺抚了抚顾善羽的后背，道：“喜欢吗？这是舅母给羽儿挑的。”
“嗯嗯！喜欢！”顾善羽重重的点头, 甜甜地说道：“谢谢皇舅与舅母！”
顾善羽抬头见, 顾子瑄对着她招了招手, 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羽儿, 来, 让舅母抱抱, 看看羽儿重了否？”
这个年纪的孩童, 纯真而懵懂，最惹人喜欢。顾子瑄见顾善羽在顾子由身旁认真摆弄着兔子，还时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便心水得不行。立马出声将其唤了过来。
有了礼物，顾善羽自然愿意亲近顾子瑄。她收好陶瓷兔，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它，而后用短短的手臂撑着桌面，动作十分麻利地从座椅上爬了下来，来到顾子瑄的身旁。
“舅母。”
顾子瑄一把托起小人，放在自己腿上，慈爱地搂着。显然，顾子瑄是喜欢孩童的。
“羽儿最近半月，肚子还时常痛否？肠胃还有不适？”
“不会了。”顾善羽摇了摇头，道：“羽儿有听爹爹的话，乖乖吃药。”
“那就好，等下次舅母便带你去街上，买好吃的糖葫芦。”
“好啊好啊！”
顾子瑄眼里疼爱孩子的情愫，李唯兮看得分明。她凑上身去，在顾子瑄耳旁煽风点火道：“皇嫂这般喜欢孩子，也去养一个吧。有孩子相伴，你二人在府中亦不会无聊。”
“哎——”闻言，顾子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倒是喜欢孩童，奈何王府中已经有一个了。若是再养一个，怕是她们二人时常打架，闹得不可开交。那时，我真真是要心力交瘁了。”
顾子瑄默默撇了一眼尊王，又匆匆将目光收回。
语中所指在场之人心知肚明。
李煜祺听罢，自然也是会意，她大方地笑了笑，道：“养孩子多麻烦啊，吃喝拉撒都要担忧，如此一来，便要终日要囿于王府之中。这四海八荒，本王与王妃还没游够，二人世界亦没有过够，孩子不养不养。”
见尊王夫妇语中无意，李唯兮自然也不能强求，她话锋一转，说道：“对了，那皇兄此次不是前往滇南小住一段时日。这还没足日，怎与皇嫂提前回来了？”
“这便是此次我们来公主府的目的。我们在滇南之时，忽得书信，道皇后娘娘要见我二人，便急急赶回。”
“母后要见你们？”李唯兮震惊了，这两年中，她求见了皇后无数次，但统统都被拒绝了。不单单是她，朝中亲戚，乃至是皇帝陛下都是一面难求。
怎近日又突然召见尊王了？
“是，而且昨日我们风尘仆仆赶回之时，已经见过皇后娘娘了。”
“母后她...寻皇兄，说了些什么？”
“母后说她已看开尘事，也深知自己前罪深重，特意唤本王与王妃前去...致歉...本王与王妃亦不是紧揪往事不放之人，心中自然不在生母后之气。况且本王与王妃之姻缘，还需忠心感谢母后的成全。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开之后，那些往事已然勾销，我们与母后相处甚欢。母后她...当真变了许多。”
“母后既已看开，为何迟迟不肯见本宫？”
“本王与王妃来便是来告诉你的，皇后娘娘让我们传话，明日想见你与子由一面。本王猜想应当是为了当初设计陷害子由一事。”
“那...真的是太好了...”皇后一直在意顾子由的女子身份，是李唯兮的心头大病，她一直想找个机会与皇后好好叙说开解一番。
如若她自己能想通透，那是再好不过了的。
“本宫马上令人准备明日的行程，白芨，此事便交给你了。”
李唯兮叫了一声，却没听见白芨回应，立马扭头将目光移至她的身上。
“白芨？”李唯兮又唤了一声。
“啊？属下在。”白芨这才反应过来，急急上前，赶忙李唯兮身前跪下。“属下方才走神，请公主恕罪。”
“白芨，你脸色不好，是否身体抱恙？”
“属下昨夜感了风寒，今晨起来头目有些晕眩。”
“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休息，皇觉寺一事本宫另交他人。”
“谢公主关心，属下方才服了药丸，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并无大碍。往日公主出行皆是属下安排，若是交给他人安排起来定然生疏，安全之事属下也不放心。”
“好，那依旧你来安排。”
“是，公主！”
“好了，跟你们说完这事，本王与王妃也要回府了。近来天气反复，易得风寒。王妃身子尚未痊愈，近日夜眠亦不足，我二人要回去休养生息了。
羽儿，你都在舅母怀里呆了那么久了，皇舅都吃醋了，快出来，不然皇舅下次不给你买礼物了。”
李煜祺突然表情严肃，顾善羽直愣愣的看着，有些害怕。在顾子瑄怀中瑟瑟地抖着。
顾子瑄嗔了李煜祺一眼，轻柔地拍了拍顾善羽的背，温声说道：“皇舅就是那个小气鬼，咱们不理他。等下次来，舅母再给羽儿带礼物。”
“好！”听到顾子瑄这么说，顾善羽才安了心，乖乖地从她膝上爬了下来，回到顾子由身边。
“皇兄皇嫂慢走。”
“外头风大，你们不必送了。”
**
入夜，公主府寝殿。
顾子由见李唯兮脸上笑容高挂，便问道：“公主今日十分开心吧？”
“确实欢喜非常，原因有二，子由来猜猜。”
“原因之一肯定是皇后娘娘愿意见公主，公主喜不自胜。”
“是了，那原因之二呢？”
顾子由埋头思索了一会儿，发现今日除却此事之外，并无特殊之事发生。她好生想了一通，依旧未果，便摇了摇头道：“子由不知。”
李唯兮走近，牵起了顾子由的手，握在手心中，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子由信守承诺，本宫感动不已。”
“为那桔皮之事？”
李唯兮点点头。
“那公主这番感动也来得太轻易了吧，况且往日子由所行之事，皆无违背承诺，公主怎不感动个稀里哗啦的？”
对上顾子由的双眼，李唯兮的脸色变得柔和，她上前轻轻拥着了顾子由的身子，将脑袋枕在她的肩头，用手指圈起顾子由散落在肩侧的发梢，打了几个卷又散开，如小女子般娇羞道“往日未有察觉与在意。本宫心中总是觉得有了小善羽之后，子由的爱意就得分一部分与她，待本宫亦不是全心全意了。故而有时本宫当真与小善羽想醋。”
“那真真是乱吃飞醋。公主可能不知，在子由心中，一直都将这二者分的清清楚楚，什么是给公主的，什么是给小善羽的，从未混淆。给公主的爱意子由绝绝不会分给他人，从一而终都是这般。”
“谢谢你，子由。”
说道动情处，顾子由也突然叹了一声气，道：“子由也突然有些伤感。”
“为何？”
“公主为小善羽之事冷落子由许久，子由心中不免悲伤与委屈。”
“这样啊...那子由如何才能纾解心中的委屈与悲伤呢？”
“公主说呢？”
“一切皆在不言中。”
李唯兮用吻封住了顾子由的口，二人转动着身子来到床榻旁，身子一摇，便双双倒在床榻上。
李唯兮居于上方，双手环在顾子由的脖颈之后，双唇轻柔地在顾子由唇上辗转着。
吻着吻着，李唯兮脑海中便回放起早膳之后，顾子由用葱白细指剥动桔皮的模样，动作不疾不徐，却分外引人入胜。而这手如今却从自己的衣襟中探入，四处点火。
李唯兮心神摇曳，嘴中不自觉冒出了一声嘤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柔若无骨地贴在顾子由身上。
她迷蒙着双眼，望着眼中同样热浪汹涌的顾子由，气息不稳地说道：“今夜...本宫也要尝尝子由的味道...”
顾子由听罢，淡淡的笑了一声，依旧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好。”
四片唇瓣又贴上，时而辗转时而深入...
被衫已经被扯到一旁，浅黄的烛光将帷幔之中两个交叠的身影映照在墙上，起起伏伏，身姿曼妙...

第65章 突然急病
鸡鸣已经打了好几遍, 天已大白, 李唯兮率先醒来, 她动了动略微不适的手臂，迷蒙的睡意逐渐散去，昨夜的缠绵缱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勾起了唇角，侧过头去, 目光灼灼地望着身旁之人的睡颜。
为她全然绽开的子由她还是头一次见。当真是美不胜收。
李唯兮痴恋的目光收不回来了。
此时, 顾子由的双手搭在她的腰上，稍稍向内拢着, 生怕她跑了似的。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随着呼吸轻轻浮动着。她的呼吸绵长且轻，显然还在睡梦之中。
想到昨夜的鱼水之欢，李唯兮深深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想必是昨夜自己力道不对, 把她累着了。
李唯兮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手搭在顾子由腰上温柔地抚了抚。
若是放在往日，她定然陪着顾子由睡个昏天黑地。但今日已与皇后相约, 机会难得，若是不去, 怕是往后再也没有此等机会了。
心下纠结了一会儿, 李唯兮还是决定狠心唤醒熟睡中的顾子由。
她用手指触了触顾子由的后颈, 轻柔地唤道：“子由, 该起了。”
接连唤了几声, 顾子由毫无反应。
李唯兮将被子掀开一些, 望见里头不着一物的二人身上红迹点点, 计上心头。
某人似乎一直都是吃软不吃硬啊。
李唯兮就着昨夜发掘的敏感之处，吻了上去，舌尖轻轻扫动，刺激着顾子由初经人事的身子。
睡梦之中，顾子由感受到了身上的轻吻，如同羽毛般扫过，力道不大，却轻易勾起了自己的身体的回应。
顾子由惺忪地睁开了眼睛，捧着那个四处游动作乱的脑袋，有气无力嗔怪道：“公主，你又使坏。”
“子由可算是醒了。”李唯兮笑着将唇上移，来到顾子由唇边，贴了上去。
顾子由阖上了眼睛，回应着李唯兮带着怜惜的吻。
“公主，驸马，时候不早了，该收拾准备出发去皇觉寺了。”门外传来了茯苓不合时宜的声音。
二人恋恋不舍的离开对方的双唇。
眼神迷离间，李唯兮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昨夜生疏，力度怕是没有控制好，子由受累了。”
顾子由笑笑：“那公主打算如何补偿？”
“吸取教训，下次注意，届时包君满意。”
“好，子由记住了。公主，我们该起了。”
“嗯。”
二人起身，穿戴好了衣物，收拾了昨夜的狼藉之后，才放众侍女进入服侍。
李唯兮梳理发髻之时，顾子由正在她身旁审阅中送入皇觉寺的物资名单。
忽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来，对着二人急促道：“禀报公主驸马，大事不好了！小郡主方才上吐下泻，好似肠胃之伤复发了。”
顾子由双目圆睁，语气同表情一样，十分震惊，她皱眉问道：“什么？羽儿又吐了？”
“是啊，驸马爷你快去看看吧，奶娘都急坏了！”
“我这就去。”
“子由，我与你一同去。”
李唯兮与顾子由急忙赶到顾善羽房间。
“怎么样？”顾子由问道。
照顾顾善羽多年的奶娘霁月抱着顾善羽在房间内不断踱着步，在她怀中，顾善羽哭声凄厉，幼嫩的小手紧紧地捂着肚子，面色发黑。
“昨夜还好好的，晨间不知怎的就变成这样了？”小善羽哭一声，奶娘就跟着哭一声，场面十分混乱。
“好了霁月，你先别哭，将羽儿给我。”
顾子由抱过奶娘手中的小善羽，放在怀中，柔声哄道：“羽儿乖，先不哭，告诉爹爹，哪里难受？”
顾善羽见着顾子由来了，心中便觉得有了依靠，情绪稳定了些，她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十分可怜地说道：“爹爹，这里痛...好痛...”
“没事，爹爹着就给羽儿诊断，肚子很快就不痛了。”
顾子由抬起头来，对着服侍的奴婢问道：“方才郡主呕吐之物可有留着？”
“回禀驸马，都留着了，都在那铜盆之中。”奴婢如实说道。
“拿来与我看看。”
“是，驸马。”
李唯兮在一旁看着，也是心急不已：“子由，如何？”
见着呕吐之物后，顾子由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有血丝，怕是胃中又出血了。”
“怎么会这样？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很正常么？”
“我也不知。公主，今日子由怕是不能陪你去皇觉寺了，羽儿病情危急，我怕是脱身不得。”顾子由对李唯兮说道，表情十分复杂，有担忧亦有无奈。
“羽儿如此，只有你留下我才可放心。你便留在府中照料羽儿，我独身前往即可。”
“只能这样了。”
李唯兮回到寝殿之中继续准备，她的心尖微微一颤，有些心神不宁。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不好的思绪摇走。
见着母后之时可不能是这般心绪不宁的模样。
**
顾善羽厢房内，仆婢无措的站着，也不知小郡主为何突然这般。
顾子由更是一头雾水，但事情怎可能是无端升起。诱因是何总得查出。
服下了一剂定神之药，顾善羽的疼痛缓去，眼角挂着泪水，在顾子由怀中睡意朦胧，没过多久便睡了去。
顾子由仔细回想了前几日的膳食，发现并无不妥。那这事只可能是昨日发生的。
“昨夜郡主可曾误食了些什么？”
“郡主一直都是奴婢贴身照料，加上郡主肠胃有伤，奴婢一直关注郡主的吃喝，昨日...并无不妥啊...”
“那便奇了怪了...”
难不成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花园之中有毒的植物？
顾子由百思不得其解，但事情急迫，她只能先解决着急伤。
让药房熬上了药，顾善羽的伤势也稳定了些。顾子由急急地往寝殿赶去。
李唯兮那厢她亦是放心不下。
“公主，收好了么？”
顾子由踏入寝殿之时，李唯兮正在橱柜里翻找一件衣衫。
“子由，你怎又过来了？善羽好些了么？我念着皇觉寺在山间，夜间会寒冷，便想将去年父皇赏赐的那间素色狐裘带去给母后。”
“小善羽睡着了，药方正在熬药。公主此番出门要小心些，公主府离皇觉寺有一段距离。”顾子由特意回来便是来叮嘱李唯兮的。
看着顾子由满脸担忧，李唯兮笑了笑，道：“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不知道注意。况且这次我会带着白芨还有暗卫，不会出现像延庆村那样的事了。”
“往日皆是你我二人同行，今日公主孤身前往，子由着实放心不下。”顾子复道。
“你看，你给我的那些防身之物，还有那些防止迷药的药材，我一并取出，置于那桌上了，待会儿我会贴身带着的。子由你就放心吧。”
“嗯，带上它们，我倒是安心一些。”
“好了。”李唯兮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顾子由身旁，拥住了她，笑着安慰她：“此行定然无事的。你好好呆在府中，认真照顾小善羽，别多想。我很快便会回来的。”
顾子由回拥住李唯兮，在她肩头靠了靠：“听你的，不会多想。小善羽的药快熬好了，我去看看。”
“快去吧，我也得快些了，车队已经等了许久了。”
二人松开了手，在寝殿中分离。
看着顾子由的身影离去，李唯兮又转过身来，将取出的狐裘叠好，装入包袱之中。
脚步声刚远去没多久又变近，李唯兮以为顾子由又有事情没有交代，折返。
她笑着抬起脑袋，问道：“又怎么了？”
话刚一出口，她就看清了来人的面貌，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来的人不是顾子由而是锦衣卫白芨。方才还好没直接唤顾子由的名字。
李唯兮顿了顿神色，立马收起亲昵的口吻，换上了寻常对待下人的语气，问道：“白芨，怎么了？”
“属下来看看公主这里是否需要属下帮忙？”
“嗯，你来的正好，桌上有几个包裹，就是那儿。”李唯兮伸出手指，朝着包裹的方向指了指，“你替本宫搬出去，放入马车里，那是要带去给皇后娘娘的，要妥善收着。本宫再收好这一件东西便可出发了。”
“是！”
李唯兮吩咐完白芨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继续收拾。
在她身后，白芨向桌上的那几个包袱伸出手去，就在将要触及那些上好的布料之时，她的手指顿了顿，指尖朝着另一个方向急急转去。
她拿起了桌上的那几包药材，迅速塞入暗袋之中，而后将怀中事先备好的掉包之物取出，放在桌上原处。
她的目光在李唯兮的背影上停了停，而后两手各抓起三个包袱出了寝殿。

第66章 公主失踪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 李唯兮乘上了停在公主府外的马车。此次前去皇觉寺, 李唯兮并不想大张旗鼓。皇觉寺乃是亲近之地, 人若多了，皇后也不欢喜。一辆马车一些物资外加一个护卫队足以，李唯兮连侍婢都未带去。
白芨一声令下，停在公主府外的马匹踏动马蹄, 车轮滚动。一行人朝着皇觉寺缓缓行进着。
按照惯例, 主子出行，家中侍仆皆会在府邸门口恭送。如若往常, 李唯兮定要掀开窗幕，与他们微笑致意一番。
可这次，她却没有。
因为她想见的人不在人群之中。她就算将目光探出，亦是空欢喜一场, 倒是徒添了一些悲伤。
时时处在一起, 形影难离，倒不觉得有这番粘腻。可稍一分别, 思念的心就止不住了。
李唯兮独身端坐在椅塌之上，总觉得不对劲。
杂陈五味纷至沓来。
顾子由如若在身旁, 一定揽着她, 给她讲先前隐居五狮山的生活......
顾善羽如若在膝上, 一定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央着她要买糖葫芦......
自己这心中始终是惦念着她们的。早去早回吧, 便能早些见着她们, 一解烦愁。
李唯兮扬声对着马车前端挥动编绳的车夫说道：“车夫, 将马车驱快些。”
“是，公主殿下。”车夫听罢立马应声。而后便将挥鞭的次数加多，手肘也更加用力。吃痛的马儿奋力踏动铁骑，快步疾驰。
马蹄踏起残叶，纷飞在半空之中。林中飞鸟惊起，扑腾着翅膀朝着高处飞去，停驻在随风摇摆的竹梢上。
林道之中，路面不平，马车颠簸，李唯兮闭目养神，忍受着快马加鞭的不适。
半个时辰后，车轮跨过一个石块，整辆马车猛地被抬起，而后落下。李唯兮被颠了一番，徐徐睁开了眼。
跨过石块之后，车又渐趋平稳。车夫带着歉意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公主殿下，这路上颠簸，奴才不是有意的...”
“无碍，你专心驱车吧。”李唯兮淡淡的应道。
她又重新闭上双眼，结果眼睛刚一合上，又猛然睁开。重新打开的眼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这马车已经快马行进半个时辰了，早已行到官道之上了才是，怎会还在林道之上？
李唯兮掀开了窗帘，探头望了望窗外之景，发现窗外竹林掩映，显然还在林道之中。
她觉得不对劲。余光向后瞥去，见着白芨手持兵器紧紧跟在马车的后方，林道中的黑影亦是快步跟随，便安些心神。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李唯兮收回目光，望向车厢的底面。她的眼睑低低地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忽的，她的目光柔和了些。
她摸了摸左手上带着的珠串，而后将手掌伸入怀中，抚着顾子由为她特制的防身之药，将不安的心情松懈了。
她无需担忧，顾子由一直都在以独特的方式在保护着她。
马车外，白芨自然是看到了李唯兮的动作，马车久不入官道，她知道李唯兮已经开始怀疑了。她现在必须要将竹林中的那些暗卫解决掉。
白芨表情凌厉，夹着马肚的双腿渐渐放松。她将那缰绳一扯，将马头调转方向。
而后冲着竹林上方打了一个手势。很快，如影随形悄无声息的那些暗卫便得到了信号，纷纷停下了脚步。
道路弯曲，李唯兮乘坐的马车继续向前驶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白芨大人，出什么事了？”突然被停下的暗卫从林中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围在白芨的面前，不解地询问着。
白芨面色如常，她左脚向前稍稍迈了一步，将右手从背后探出。手中银针一闪，趁这些手下毫无防备之时，身子飞旋，将淬了剧毒的银针刺入他们的咽喉。
暗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将目光紧紧地将双目胶在白芨身上。双目圆睁，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
手势收回，白芨重新跨上骏马，迅速追赶马车。在她跨上马匹的那一刻，暗卫门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李唯兮对发生的这一切毫无察觉。她只是觉得无人在旁，车途甚是烦闷。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阵花香被春风送入疾驰的马车里，李唯兮嗅了嗅，一扫先前的疲惫。她惊喜地这发现居然是夹竹桃的香味。
夹竹桃汁液带剧毒，但花确实极香的，如同百花杂糅在一起，亦有百果香甜之味。李唯兮不因其毒液而厌恶夹竹桃，反倒还有些欣赏。
花香飘荡，香气怡人。想必这个时候，夹竹桃开的极盛。今日应当是没有功夫赏花了，往后若有机会，便同子由一起来。信步赏花，消磨时光。
想到顾子由，李唯兮的脑中很快就现出了她的样貌，她勾起了嘴角。但很快，嘴角的弧度随着脑中的思绪停了下来。
夹竹桃带毒，民间百姓皆不喜欢，栽种甚少。南京城唯一一处有大片夹竹桃林的地方不是...离京通往城门口的那条林路旁？
这条路与去往皇觉寺之路城南城北，怎会重叠在一处？
李唯兮掀开窗帘，当真看到了大片的夹竹桃林，大为心惊。
意识到事情不妙，她对着车夫厉声唤道：“停车！速速将马车停下！”
可是不论李唯兮如何叫唤，车夫皆是不理。
“白芨！”
李唯兮又朝着窗外喊了一声，但白芨却不见踪影。
这个车夫有问题！李唯兮深深吸了几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慌乱。
危急时刻，只能靠自己了。
李唯兮抽出随身藏着的匕首，稳着身子，一步一步的朝着车厢之门走去。
还未行至门口，“啪嗒”的一声，牢框锁下，车门车窗就被封闭了起来，打开不得。
遭了！
随着牢框的降落，一个带着袅袅烟气的药瓶滚入，发出令人晕眩的味道。
是迷药！
李唯兮立马用衣襟捂住口鼻。
而后快速从怀中掏出解药，洒在手上，凑在鼻翼间吸着。
殊不知此时被她当做救命稻草之药早已被人掉包。
仅吸了一口，脑中晕眩更甚，李唯兮瞬间便晕了过去。
**
南京城门口
“前面那辆马车停下，进行检查！”看守城门的守兵见一辆杏黄的马车疾驰而来，迅速拦下。
“吁——”车夫拉住缰绳，将马车停下。
守兵问道：“里头坐的是何人？”
白芨撩开车窗，往外探了一眼，表情十分冷漠，她一向如此。她冷着声音与守兵道：“是我。”
眼尖之人认出了此人便是永乐公主府中的贴身锦衣卫白芨，连忙恭敬道：“原来是白芨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白芨显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公主府有急事，少说废话，赶紧放行！”
“是是是！永乐公主的人我们哪里敢拦。来人，快，让白芨大人通行！”
“是！”
车夫重新挥动马鞭，迅速驱车离开南京城。
**
公主府
“爹爹，羽儿肚子饿了。”晨间上吐下泻，腹中空空如也，顾善羽摇着顾子由的手臂撒娇道。
顾子由耐心地哄道：“羽儿刚服完药，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天完全黑了，就可以吃东西了。”
“爹爹，娘亲呢，她去何处了？怎不见她？”顾善羽好奇的问道。
顾子由笑道：“娘亲去皇觉寺见皇后娘娘了，兴许她们说话说得久了些，还不曾回来。”
顾子由抱着顾善羽在房门前坐着，眼见着天色就要黑了下来，李唯兮还未归来，顾子由有些担忧。
正等候间，下人来报：“驸马爷，尊王与尊王妃来了，说是来寻驸马公主食晚膳。”
顾子由抱着顾善羽起身，与下人道：“让他们在前厅等着，沏一壶白毫银针，我速速就来。”
“是。”下人应声离去，前去招待尊王夫妇。
“羽儿，我们进去换一身衣衫，就可以见皇舅与舅母了。”
听到尊王夫妇又来，顾善羽十分兴奋，心情也好了许多，“好！换身衣衫就去见皇舅与舅母。”
**
公主府前厅。
李煜祺接过顾子由手中面容憔悴的顾善羽，心疼地抱在怀中，对着顾子由说道：“听说今日羽儿胃疾又犯？”
顾子由皱眉道：“是啊，只是不知为何，寻不到诱因。晨间开始上吐下泻起来，昨日分明还好好的。”
顾子瑄思索了一番说：“兴许是昨日厨房疏忽，羽儿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驸马爷，不好了，公主殿下出事了！”
三人正说话间，马蔺急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道。
顾子由面色一暗，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67章 疑惑不解
马蔺抚去额头的密汗, 咽了一口口水，竭力保持镇定, 他道：“方才一...一村夫来公主府上，道他们村舍旁莫名出现了几具尸体, 仔细查看之后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公主府的令牌。这些人面发黑水, 死相凄惨。村夫察觉事情不对劲, 便来府中禀报。驸马, 你看，这便是村夫拾来的令牌。”
顾子由接过马蔺手中的令牌, 仅看了一眼便怔住了：“这不是暗卫身上的令牌？”
前厅内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冷凝, 顾子瑄道：“公主的暗卫被人所杀, 那公主殿下她...”
顾子由身子颤了一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快就强迫自己稳住了心神，她安慰众人道：“先不慌先不慌，我先带人随那村夫去亲自查看一番，再下定论。马叔, 你派人去皇觉寺打探一下, 看看公主是否还在那儿。”
“霁月，你将小郡主带下去。”
“是, 驸马。”
情况不容乐观, 顾子瑄与李煜祺异口同声道：“子由, 我们随你一起去。”
“好。”
三人随着村夫赶至南京城郊的一片竹林中。此时天已墨黑, 晚风呼啸, 竹林之中，残叶飞舞，一片萧瑟之景。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暗卫怎会来于此？
顾子由手持火把，在暗卫的尸体之前定下了脚步。这些暗卫都是李嘉懿千挑万选出来的，武艺高强，如何惨遭毒手的？
她在其中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
李煜祺，顾子瑄亦随着她的动作蹲下身来。
顾子由翻动尸体，寻找致命之伤。四下搜寻一番，忽见着尸体咽喉处有一抹亮光，便用细指仔细查看。
紧接着，一根银针便随着她的动作被抽了出来。
顾子由定睛看着，笃定道：“这应当便是致命的凶器。”
银针上露在外面那头还是银色的，插入咽喉之中的却闪着黑光，顾子瑄道：“这银针上淬了毒。此人手法极狠，一针毙命。且武艺深厚，不然银针绝不会扎得如此之深。”
“禀报驸马，王爷，王妃，去皇觉寺的人有消息了！”
“快说！”
“皇觉寺的人道未曾见过公主殿下！”
顾子由沉默了，谁人都知其心中必然是焦急万分。
李煜祺见状宽慰道：“子由，你先别心急。永乐自小聪明伶俐，若有危险，自会想法子化解。你好好想一想她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顾子由秀眉紧拧：“我二人都鲜少出府，又怎会得罪他人？”
顾子瑄：“怕是有些人，蓄谋已久。”
顾子由眼中闪现出一丝坚决：“不管是蓄谋，还是临时起意，我们务必快些找到公主！”
顾子由的目光复投向地上的尸体，她扫视一圈之后，总觉得有不对劲之处。再看了两眼，她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对劲。
对！白芨呢？这些尸体里头并没有她！
顾子由道：“白芨！白芨不见了！”
顾子瑄：“白芨是公主的贴身侍卫，危难时刻，定然要护着公主。遭遇贼人之时，说不定她带着公主逃脱了...”
“来人！将雪獒牵来。”
“是。”
顾子由掏出李唯兮常用的手帕，放在雪獒身前嗅了嗅。
雪獒天生就有一个好鼻子，细致入微的味道也能辨别出。它嗅完顾子由手中的手帕之后，立马低下脑袋搜寻。
它晃着尾巴，找得很细心，走得很慢，一大群人将目光锁它的身上，小心翼翼的跟在它的后头。
约莫行进了十米左右，雪獒的脚步停了下来。蓦地，雪獒机灵的双目失去了神采，耳朵耷拢了下来，整个身子都变得死气沉沉。
“怎么了？”顾子由忙赶了上去。
雪獒跌跌撞撞地走到顾子由脚边，呜咽了一声，便倒在了地上，趴下了脑袋。
在雪獒面前，有一滩水渍分外引人注目。能引起雪獒反常的也只能是它了。
顾子由用手指上前沾了沾，搓了一搓，又放在鼻翼前闻了一闻。
“子由，这是什么？”
“是一种药物，用来麻痹动物的嗅觉的。特别是狗类，如若闻到，就无法辨认味道了。”
“那人难道知道我们会用雪獒来搜寻？”
“看来，今日之事，是蓄谋。”
“那线索岂不是要断于此？”
就在众人焦心不已，手足无措之时。尊王府派遣出去找寻李唯兮的人带来了一个消息：“回禀王爷！西城门处有公主殿下的消息。”
“我们速速前去。”
**
就在这厢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之时，李唯兮已经被白芨送到了南京城外一处荒岭之上。
车夫早已不见踪迹，多出来几个黑衣女子，黑压压地站在白芨身后，模样十分恭敬。
“你们都听好，世间上唯有此人能救老祖宗就是她。”白芨指向昏迷的李唯兮，“你们切不可伤她分毫，更万万不能让她跑了。”
黑衣女子齐声应道：“是！门主！”
“月桂，将迷药的解药拿来！”
名为月桂之人，听到白芨吩咐之后连忙上前，但她的表情有些疑惑，显然心中甚是不解：“门主，既然不能让她跑了，为何还要救醒她？”
白芨冷冷道：“迷药对身体伤害极大，不可一直用着。且去赤塔之路遥远，不能让她不吃不喝饿死。明白了否？快将解药拿来。”
“属下明白。”月桂将解药交到白芨手中。
白芨将解药凑近李唯兮的鼻翼，用手扇了扇，奇特的幽香飘入李唯兮鼻中，赶走了她脑中的晕眩之感。
不一会儿，李唯兮便现出了苏醒之相。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双眼慢慢地睁开。
头疼欲裂，李唯兮竭力恢复眼睛的清明。待她看清面前之人熟悉的样貌之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白芨...是你救了...本宫么...”李唯兮口干舌燥，有气无力的说道。
此时的她正侧躺在一片草地之上，双手被别在身后绑起。
李唯兮动了一动，发生四肢都被搬住根本无法动弹。
她怔住了。
为何白芨见她被绑还无动于衷，难不成她不是救她之人...
白芨自然是看见了李唯兮眼中的疑惑。事到如今，她并不想隐瞒什么。她放下手中的佩剑，蹲下身子，将李唯兮的身子扶正，直言不讳道：“公主，今日是我将你绑来的。”
“白芨...这是为何？本宫...与你有冤仇？”
白芨摇了摇头，轻轻道：“并无。公主不必担忧，属下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属下如此行为，实在是情非得已。属下要倚仗公主殿下去救一个人。”
“何人？”
“吾妻。”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白芨的眼中柔软了些，李唯兮将其捕捉了下来。
白芨继续道：“她身中奇毒，世间唯公主殿下能救她一命。”
“既然如此，你好好与本宫叙说便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将本宫绑缚于此？迟迟不见本宫回府，驸马一定急坏了。本宫与驸马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只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本宫自会随你前去救人。”
“公主仁心，属下感激不尽。只是属下没有时间了，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如若公主半路折返，吾妻便无力回天了。”
李唯兮还想再辩，冷不丁望见白芨身后那些如不怀好意的眼神，噤了声。
事情定然不是白芨口中的这么简单，她必定还隐瞒了什么。
她并非华佗转世，何人只能倚仗她的救治？
李唯兮并不傻，她知道此时多费唇舌是无用之举。倒不如留足气力，将事情打探清楚。
顺从，无疑是此时的上策。
“人命关天，本宫现在就可答应你前去救治，不会食言而肥。只是驸马那厢，本宫需以书信报个平安。”
“多谢公主体谅，稍后便给公主纸墨笔砚。这些日子我们皆要在山林中露宿，委屈公主了。”白芨倾身上前，将手绕道李唯兮身后，解开了绑在她手上的绳结。
“不碍事。”李唯兮笑着应道，心中依旧是疑云密布。
白芨交代完事情便走了。很快，有两名黑衣女子朝着她走了过来，在李唯兮身旁坐下，很明显，她们是白芨派人来看住她的人。
白芨并没有走远，她召集了那些黑衣女人，约莫八个左右，再加上自己身旁这两个。那一共就是十个，这十个女人十分面生，样貌似乎与大晋之人有些差异。
这些黑衣女人皆是长发，用一簪子盘起，束在头上。
而这秀发在黑衣之中竟依稀现出红光来。
白芨与她们低声说着些什么。言语之间，皆是李唯兮听不懂的词句。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历？

第68章 奇特族人
南京城门口, 见过白芨的将士被顾子由唤到一旁问话。
那些守城的将士见顾子由板着个脸，便猜想有不好之事发生，不敢多耽搁与欺瞒，将自己所见所闻，如数回话：“禀报驸马, 今日申时，白芨大人的车从此过, 出了南京城。”
顾子由询问：“那马车长什么样？”
“属下记得那马车四面皆是杏黄的丝绸装裹, 窗牖上覆着一帘淡绿色的薄纱。”
“那便是公主晨间乘坐的车，你们可曾见着车厢内有公主殿下？”
“白芨大人与我们说话之时，只将薄纱掀起一角, 隐隐露出半个面来。属下们...未曾见着车厢内之景，故而也不知公主殿下是否在其中。”
“你们可曾见着那辆马车出城门之后往哪去了？”
“今日乃皇上京察之日, 各地官员进进出出, 车辆甚多。属下们...未曾多加留意。驸马, 这公主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并无事端，你们切勿私下议论。公主府的规矩你们可是懂得？”
“驸马教训的是！属下们不敢逾矩！”
“你们退下吧。”
“是！”
几个将士行往礼之后便退下了，正如他们所说, 今日乃京察之日，各地官员皆要涌入南京城，接受上级官员的考察。饶是夜幕, 来往的车马也是极多。白芨若混在这些人之中前往异地, 也没人会注意到。
“子由, 你是怎么想的？”见顾子由听了守城将士的说辞之后沉默不语, 李煜祺出声询问道。
顾子由抬起头来，认真道：“依守城将士的说辞，白芨应该安然无恙，那么只有两个可能。其一，公主也平安无事，但她们不知为何，突然出了城门。其二，白芨便是那个蓄谋已久之人。”
顾子由的脑中迅速闪现着过往与白芨相处的种种。听李唯兮说，昏迷在五狮山，她被不明黑衣人追杀，命悬一线之时，是白芨及时赶到，救下了她。而她们二人在皇宫之中，被淑妃攻击之时，亦是白芨相救，这是顾子由亲眼见到。
白芨救过李唯兮数次，又怎会...加害于她？
顾子由着实想不通。
李煜祺听罢，认真思索了一番道：“本王觉得二者之中，前者可能性更大些，白芨若想害永乐，机会甚多，不必等到此时。”
顾子瑄也赞同李煜祺的看法：“兴许是我们将事态想得太严重了。公主殿下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不如我们先回公主府，等候一番，说不定夜间便有消息传回。”
现在线索零碎，难以拼接，也只能暂时回府，理清思绪了。顾子由点点头，同意道：“好吧，我们回公主府。”
李煜祺与顾子瑄在公主府中留了一会儿，与顾子由一同等候消息。后来尊王府管家来寻，便打道回府了。
**
这群女人好生的奇怪。
李唯兮盘腿坐在草地上的一个扁平的石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十米开外分外忙碌的那八个人。
这一群人样貌奇特。特别是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发出幽幽微微的光芒来。多望几眼，便觉得能勾魂一般，她们秀鼻高挺，十指细长手掌却比寻常女子要大一些。皮肤白皙，头发很长，如果放下，应当至腰上。只是她们一并盘起，用木簪扎着，束于脑后。
分外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秀发在黑衣中竟现出红色来。难不成她们的头发是红色的？
听完白芨的吩咐之后，这群女人身姿灵巧地钻进丛林中。寂静的山林中很快便传来了砍刀伐竹的声音。
紧接着，三两个女子肩扛长竹，步伐整齐，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她们将长竹卸在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之上。
这些女子动作十分麻利，且配合默契，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竹子便堆成一个小山堆。
而后便有人在空地上比比划划。
她们这是在建房子？
当一个小型的房屋基架出现在李唯兮眼前之时，她才明白这些寡言之人想要做些什么。
明白她们的意图之后，李唯兮更移不开眼了。
面前所发生的一切令她瞠目结舌。
这些黑衣女人所建造的竹屋一点都不含糊。竹子前端削尖，扎入黄土地中，立起支柱。屋顶为斜坡顶，用竹打好基架之后，用旅人蕉叶覆上。房高二米，人在里面行走绰绰有余。
从伐竹到建造完工，这些女人配合得井井有条，不出一个时辰，像模像样的竹屋便建好了。
“今夜有雨，加之山林之中寒气深重，有简陋竹屋躲避，应当会好一些，公主请。”
李唯兮惊叹不已，提起裙摆踏入竹屋。
这一个时辰之内建好的竹屋只能称之为简单而不能说是简陋。踏入里头，李唯兮还看见了床榻与桌凳。
“公主，你要的笔墨纸砚，您现在可修书一封。属下立马派人送至公主府。”
“好。”李唯兮收起惊讶的目光，屏息凝神地思索着自己要写些什么给顾子由。
周遭之人并未散去，白芨冷冷的目光依旧胶在自己的手上。此时的和颜悦色，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压迫。
虽以“公主”相称，但李唯兮明白此时的自己与那囚禁之人毫无两样。
书信之中自然是不能将一些不能叙说之事添入。
李唯兮在竹制的椅凳上坐下，神情顿了顿，后又恢复如常，她提起笔，点起笔墨，写起了平安信。
顾子由是懂她的，就算她不明说，她也能猜到她此时的处境。
她大可不必担心。
“子由亲启。今本该去皇觉寺，殊不知路上偶发变故，临时出城。本宫一切安好，处理完事务之后，即刻归府。子由不必担忧，好生照料羽儿。父皇近日身子不大好，切不可告诉父皇变故之事，届时天下又得骚乱纷纷。李唯兮书。”
“好了。”
李唯兮抬起头来，笑吟吟地接上白芨的目光。
白芨眼中并无过多的交汇，她点点头，将李唯兮所书之物装入信封之中。“公主放心，属下今夜就将信送入公主府。”
“多谢。”
白芨与那群黑衣女人交代了一番便匆匆离去，应当是送信去了。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机会接近这些奇怪的人了。
白芨走后不久，李唯兮就明目张胆地对身旁的两个黑衣女人打量起来。
这两个人，跟在自己的身旁，寸步不离。右边那个稍矮稍胖，不苟言笑，话少之又少。而左边那个高挑瘦削，唇薄且紧抿，模样冷峻，应当是个油水不进之人，李唯兮不妄想从她身上得到信息。
自古以来，胖子总给人一种憨态，李唯兮打定主意先从右边之人的身上入手。
然而世事难料，真是的情况与李唯兮脑中所想正好相反。
竹屋里头有一个长板凳，李唯兮坐在中间，二人就如护法一般立在她的身旁，如那经历千百年的青松，岿然不动。
李唯兮处在中间，如坐针毡，好生的不自在。
她吐了两口气，将脸朝右转去，对着那胖女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胖女人的脑袋机械地朝着李唯兮转来，冷冷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冷哼了两声又将脑袋移走。而后摇了摇头，并不回应李唯兮。
李唯兮背后冷汗直下，初次打招呼，没想到是这般尴尬的局面。
她再次积攒起勇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着左边的那个女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象中的冰冷与尴尬没有到来，瘦削的女人眯眼笑了起来，语气欢快道：“我叫曲莲，她叫不留行。”
李唯兮十分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名为“曲莲”的瘦削女人却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顺带还说出了那个胖女人的名字。
“你不必害怕，我们都是心善之人，不会伤害你的。”曲莲拍了拍胸脯保证到。“不留行是个天生哑巴，就算你与她说话，她也不会回你的。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长的真好看，门主说你们救我们老祖宗，到时候你就是我们族人的大恩人了。”
李唯兮笑着答道：“我姓李，你称呼我为李姑娘便好。”
“好，日后便称呼你为李姑娘了。”
原来那位胖女子是个哑巴，难怪自己问话并不答应。李唯兮言笑晏晏，继续对着曲莲问道：“那曲莲姑娘年方几何？婚嫁否？”
按照她的身材与容貌来看，李唯兮猜测这个曲莲姑娘与自己应当是年纪相仿。
自古女子年龄不适与他人相诉，如若这个曲莲姑娘不愿告诉自己。李唯兮会立马止住话头。
可这曲莲姑娘并无扭捏的神态，眼含笑意道：“上月刚满十岁。”
“十岁？！！”

第69章 翡翠玉镯
“驸马！有公主的信！”守到夜半, 顾子由终于得到了李唯兮的消息。她自寝殿中出来，面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火速迎着递信的那名家丁走去。
她接过家丁递来的信件，快速拆开信笺, 快速地扫视了一番。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毫无疑问, 这是李唯兮亲笔写的书信。
书信篇幅不长, 顾子由仔仔细细读了数十遍，才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一些。
但是纵使李唯兮在书信上说她平安无事, 她还是不能全信。
此变故是何？为何不在书信中提到？
如若当真是平常之事, 前因后果都该解释清楚。而非仅是这寥寥几字。
还有, 暗卫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顾子由知道李唯兮此刻定然深陷困境之中，脱身不得。她写这封书信之时，心怀不轨之人定然在身侧，不然她不会写得如此朦胧。
合上信件之时，顾子由心中便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李唯兮。
她转身入了书房, 提笔写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尊王夫妇, 今日的变故，二人全程在旁, 最是清楚。
顾子由在信中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亦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望在公主府无主之时, 尊王府能多加照拂。
一封书信送入皇宫, 交给李嘉懿。
李嘉懿那厢, 同李唯兮交代的那般，绝绝不能让他知晓。李嘉懿将永乐公主视作掌中宝，如若发现她又失踪了，定然发动全天下之人搜寻，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天下合力，得力之人自然层出不穷，但是但凡有一人心存歹念，李唯兮的安危便不易把控了。利弊相抵，倾国出力，也是无用。
而且李嘉懿近来身子不适，若此事刺激了他，加重了他的病情，那更是不妙。
思来想去，顾子由的想法与李唯兮的不谋而合，决定对外宣称二人下江南游玩。
深夜，万家灯火已经熄灭，公主府还有几盏烛灯亮着。
顾子由写好书信之后安排了送信之人，待到明日天一亮，即刻送往。
最后，顾子由寻到马蔺，交代了公主府中令她不安心的事宜。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顾子由出发了。
奸人狡诈，路途茫茫。公主若与自己有默契，应当知晓如何让自己寻到她。
**
“你说你...年仅十岁？”听到曲莲说出了自己的年龄，李唯兮愣住了，她的表情顿了顿，复而不敢置信地问道：“当真不是在诓我？”
“哎呀，李姑娘说笑了，我们族人绝不以年龄相欺。”曲莲捂嘴笑道。
尽管曲莲说得十分真诚，李唯兮还是不大相信。
曲莲继续解释道：“我们族人相比晋人身材要高大一些。至于容貌，我易容了，故而看不出真实的样貌，也难怪与李姑娘心中的猜想不同。”
“你们为何要易容？”李唯兮问道。
“这是我们老祖宗的规矩，其余皆不便透露。”
既然不便透露，李唯兮也不便询问。一层又一层的疑云在李唯兮心里堆积起来。
白芨那晋人的模样，是否也是因为易容之后才这般？她与白芨朝夕相处多年，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不久之后，白芨回来了。她给李唯兮带了一些吃的，几个素菜包子与一些水果。
余下之人升起了火，烤着山林间的野禽。
李唯兮将探寻的目光移至白芨脸上，她待她还如往常般和善。
李唯兮很难想象她真的会害她，伤她性命么？
李唯兮迷茫了，一时间不知该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人性本善，她自是不愿将别人想的太过凶恶、狠毒。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让子由寻到自己。
**
山林中没有棉被，只能和衣入睡。李唯兮睡在竹制的床榻上。床榻旁，曲莲和不留行在那守着。
看样子，夜间她们是不打算睡了。
“滴答滴答——”夜里当真是下起雨来。
竹屋建得很好，纵使雨势凶猛，还是不能透过层层阻碍落入房中。
李唯兮将手臂枕在脑后，出奇的想念顾子由。
迷药红劲返来，想着想着，李唯兮便睡着了。
床榻旁的曲莲见李唯兮呼吸均缓，与不留行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出了竹屋。
此时的白芨正盘腿坐在一棵巨大的旅人蕉树下，躲着雨水，闭目养神。
“门主。”曲莲轻声唤道。
白芨听见呼唤声，慢慢的睁开了双眼，“怎么样？”
“李姑娘并不排斥属下，并无芥蒂。老祖宗的命数盘亦是贴身放着。”
“好。你记住，无论如何都要跟紧了她。”
“是！”
**
一夜无梦至天亮，李唯兮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肩膀脖颈处略略有些酸痛，应当是生硬的竹板硌的。
李唯兮揉着肩膀自屋内走出。
外头的那些黑衣女人也已经醒来。敲敲打打，拆着昨夜打起的炉灶。
那些女人见她出来，二话不说便将那竹屋拆卸了个干净。所有的材料重归于山林，这奇特的族人居然将此地还原成无人踏足的模样。
“李姑娘，我们走吧。门主吩咐我们赶路了，李姑娘若需要什么，同我与不留行说即可。”
听她这么说，李唯兮的神情开始闪烁起来，忽然就变得扭捏。
“曲莲姑娘，我...”李唯兮欲言又止。
见李唯兮神色有异，曲莲关切地问道：“李姑娘，怎么了？但说无妨。”
李唯兮面露红晕，她将脑袋凑到曲莲耳旁，低声道：“腹痛，欲上茅房...”
曲莲听后了然，与白芨禀报一声之后，便与不留行带着李唯兮往林中深处去了。
往内走了百步，三人来到一个山花烂漫处。各式各样的草花齐放，香气袭人。
李唯兮点点头道：“就这儿吧，百花齐放，花香倒是能掩盖不雅之味。”
“好。”曲莲捂嘴笑道：“李姑娘不必如此拘谨，日后在山林之中此等情形是少不了的，李姑娘慢慢熟悉便好。李姑娘不要走远，我与不留行便在此处等你。”
“好。”李唯兮应的爽快，而后匆匆向前跑去。
她往花丛中小跑走了十步，来到一个有灌木遮掩的地方蹲下身来。
李唯兮敛起了腹痛难忍的表情，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早在她昏迷之时，她身上的那些匕首之类的防身武器都被解除。如今看来，她就是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但她们没想到的是，李唯兮最后的救命稻草并非武器，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翡翠玉镯。
那是前年李唯兮生辰之时，顾子由送的。
在顾子由手中初见它之时，李唯兮并没有觉得它有何特殊之处。没想到今日当真派上了用场。
“子由也如那些王公大臣们一般俗气么，本宫首饰众多，贵重的也不再少数，子由怎么挑了一个毫无特点的翡翠玉镯给本宫？”那日，李唯兮反复看着这个镯子，怎么也看不出名堂来。
顾子由听罢，笑着温声道：“子由送的，终归是与众不同的。公主会一直都带着的吧？”
是了，就算是寻常之物，但若是心上人赠送的，便是世间瑰宝了。
听到顾子由这么说，李唯兮再看看那翡翠手镯，倒也觉得顺眼了些，她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顾子由神秘的笑了笑，继而将李唯兮牵入了南厢房：“带你去看一个神奇的东西。”
“究竟是何物，竟然弄得如此神秘兮兮？”李唯兮猜测这翡翠玉镯背后还隐藏这一些东西。
顾子由并未回答李唯兮，只是让她站在原处，将翡翠手镯放在掌心里。
顾子由跑开，二人之间隔着一堵高大的墙。
李唯兮好奇不已，乖乖在原地等着。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南厢房中聚集了好多的蝴蝶，黄的，白的，蓝的，各色都有，这些蝴蝶聚在顾子由的身边。
而后笛声骤停，那些蝴蝶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居然朝着自己飞来。
“将玉镯抬高。”顾子由对着李唯兮大喊道。
李唯兮照办，而后她便就亲眼见着这些蝴蝶绕着顾子由送的那个玉镯飞舞。
顾子由笑着走近，手一挥，那些蝴蝶散去，十分听话。
“这是为何？那些蝴蝶竟会绕着这个手镯飞舞？”李唯兮问道。
“延庆村之事始终萦绕在我心上，每每想来，都心悸不已。倘若我晚到一炷香的功夫，我们或许便天人永隔了。那时我便在思索，纵使我们相隔千里，是否有一物能让我迅速找到你，不迷失方向，不浪费时间。”

第70章 二人重遇
“你说的那一物便是这个镯子？”李唯兮将镯子凑到眼前仔细的看了看, 发现里头的纹路与寻常的玉镯是不同的。
“对，有了这个想法之后, 我便用百花之香炼了这个镯子。试验了整整一年方才成功。只要镯子触碰到花草，便能散发出特殊的气味, 而这种气味只对蝶类有效, 其余之生灵皆闻不到。”
得知顾子由研制了整整一年的翡翠玉镯之后, 李唯兮心中感动不已。但她嘴上禁不住嗔道：“你这人总爱胡思乱想, 我们都好端端的，又怎会生出那日的事端？”
“以防万一，图个安心。”
顾子由轻柔温和的声音安犹在耳, 李唯兮将思绪抽回。
蹲的时间有些久了，若再蹲下去怕是要引她们怀疑了。她从花丛掩映之中望见了曲莲与不留行所在之处。
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抬起手来, 用手镯蹭了蹭周遭的花草，一下，两下，三下，确定玉镯准确无误地触碰过花草之后，李唯兮起身, 提了提衣袖，神态自若，眉间舒缓地朝着那二人走去。
“可是舒坦了？”曲莲笑着问道。
“嗯。”李唯兮点头回应, 与曲莲并肩走在前头, 不留行紧随其后。
一行人开始赶起路来。
一连好几天, 这一行人都在山中转悠，从这座山头爬至另一座山头，反反复复。
她们白天赶路，天一黑便不再行走，或宿在竹屋中，或住在山洞里。
李唯兮自幼生活在深宫大院，再加上公主这尊贵的身份，自小也是养尊处优。这凹凸不平，蜿蜒曲折的山路走起来颇为费劲。
“累了么？”曲莲见她满头大汗，气喘不止，关切地问道。而她自己自是没有多大感觉，面不红心不跳，这山路走得如履平地一般。
“有些。”李唯兮点点头，手掌撑住一个大树粗壮的树干停了下来。不经意间，玉镯表面擦过树干粗糙的树皮，留下了独特的印记。
“坐下歇歇吧。”白芨见李唯兮走不动了，亦停下脚步，送来甘甜的泉水。
李唯兮接过大口饮用了起来。
李唯兮十分纳闷，这一群人打着赶路的旗号，为何还一直在山中转悠。不远之处便是平坦的大道，无论车马还是步行都是极快。
而且但凡自己累了，一行人都会停下来，等自己休息完再出发。这不耽误时间么？
李唯兮将疑问压在心里，把水壶递还给白芨。
正欲起身之时，李唯兮的余光瞥见了一只黄色的蝴蝶在不远处的草丛中飞舞。
她眼睛一亮。
莫不是子由追来了？
李唯兮心中雀跃不已，神情上却未显示太多的情绪，她淡淡道：“我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
“李姑娘多吃些，这几日跟着我们翻越山头都瘦了。”曲莲将一只山禽的前肢撤下，递给李唯兮。
“谢谢。”李唯兮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她闻到了一阵奇特的香味，她勾起了唇角。
“有...有...迷药...”那些黑衣女人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却无济于事。
她们接连倒下，李唯兮也不例外。
暗夜的山林静悄悄的，一个人影自草丛中闪出。火柴堆的光芒映出了她的容颜。在她身前，几只蝴蝶正飞舞着前进，像是在引导方向一般。
顾子由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了。她定定的站在李唯兮面前，确定她毫发无损之后才将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顾子由转身，开始打量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这些黑衣女人。这些人之中，顾子由只识得白芨，其余之人，一概不知。
方才她已经对着整个山林洒下了迷药，若无她特制的解药，这些人统统要两日之后方可自然苏醒。
顾子由立在这些黑衣女人身前犹豫了。若是她们动了李唯兮分毫，她一定不留活命。可如今心上之人毫发无损，她该拿这些人怎么办呢？
罢了，不可乱伤无辜，还是待公主醒来，告诉自己来龙去脉之后再做打算吧。
顾子由回到李唯兮身旁，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将里面的液体药水含入嘴中，而后贴上了李唯兮的唇，将解药渡到李唯兮的嘴中。顾子由的嘴稍稍一发力，便将药水送入李唯兮的咽喉，让她吞了下去。
等不及药水生效，顾子由便抱起李唯兮，带着她往山腰处的一个藏身之地走去。
天空中落下雨滴来，一滴两滴...落在这二人的身上。
天黑路难行，此时下山亦是不安全。
顾子由在山腰上寻了个山洞，令二人暂时藏身。
**
迷迷糊糊中，李唯兮醒来，炽热的火光显现在她的眼中。紧接着是在利剑劈柴的声音。火堆旁，有一个模糊的声音正在劈着柴火。
仅仅是一个轮廓，李唯兮便认出了那人。
她慢慢的撑起手肘，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朝着那个轮廓，气息微弱的唤道：“子由。”
“醒了？”顾子由声调高扬，迅速丢下手中的柴火，连忙跑到李唯兮身旁。双手紧紧地扶住她的肩。“可还好？”
“无大碍，之时现在脑袋还有些昏沉。”
“那是迷药未散。”
离得近了，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李唯兮才看到顾子由那狼狈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一些杂草碎屑还夹杂在发梢之间。衣服破烂不堪上左一个洞右一个洞，还扎着一些鬼针草。
“怎弄得如此狼狈？”李唯兮摸着顾子由的脸，双目之中盈满了泪水，心疼不已。
顾子由倾身抱住了她，解释道：“山林路难走，又无时间洗漱，只能这般了。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连夜赶路，终于追上了你们。”
顾子由拍着李唯兮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我自小生活在山中，这些狼狈不算什么。只是你，自幼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怕是要累坏了。那些人，可有为难你？”
“并无，她们待我很和善，一路上亦是好言好语，并无为难。但凡我累了，她们便会让我歇息。”
“既然如此，她们为何要将你绑了去？她们究竟是好是坏？”
“好坏我亦难辨，她们只说要让我去救一个人。此人应当是身患重症，白芨说，这世间上，唯有我才能救此人。”
“胡说八道，怎会有这样的事？”顾子由不信，“那些人分明对另有所图。”
“我心中也不大信，不过她们待我尚可，确实没有为难我。”
“如此甚好，但往后还是不要与她们碰面了。”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
“只是下了迷药，两日之后她们自会苏醒。如若没有他山的豺狼寻过来，她们便性命无忧。如若有，便是她们不幸，一切取决天意。”
“好。”
“饿了否？我方才摘了些果子来，吃些填填肚子，天快亮了，等天一亮我们就下山，寻一干净的客栈，好生休息一番。”
李唯兮还不愿松手，将脑袋靠在顾子由肩上：“他人之事皆不重要，只要我们再度相遇便好。”
顾子由的手抚了抚李唯兮手上的玉镯，感慨道：“多亏了这镯子，才让我找到的你。”
“是啊，确实要感谢它，日后我更不敢将它取下了。”
不大的山洞里，顾子由用一件破衣裳铺在了地上，二人便蜷缩在那片狭小的天地之中。一人手里捧着一颗野果，吃的津津有味。
“你说我们两个像不像山野村夫，田活干累了，便坐在田垄边上，大口大口吃着梨子。”
“确实有些像。我啊，倒真希望我们是山野村夫，与世无争也无人打搅，也无人祸害。这公主身份虽珍贵，却是让我心惊肉跳，寝食难安。”
“这个我也不愿，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坦然接受。你说日后还会有人来祸害我们么？”
“这个我也不知，亦不是我说了算。我能确定的是，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会分开。”
“嗯。”李唯兮紧紧地握住了顾子由的手，重复道：“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会分开。”
吃完了果子，二人合着衣物躺在了一处。山洞之中有些湿冷，李唯兮往顾子由怀中缩了缩。久违的温暖透过衣物传了过来。
“前几日，我还住在竹屋之中，有床榻，有桌凳。若是饿了，还可找人寻吃得来。而这个山洞什么都没有，潮湿且寒冷，却因有你在，胜过那竹屋好几倍。”
“与我说说那些人都是什么人吧？”
“好。”
二人面贴着面，说了许多的话。直至二人都熬不住疲惫，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1章 强行掳人
当白芨一行人醒来之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烈日当空, 此处并非饿狼豺豹出没之地。除却身上被一些虫蚁啃咬之外，这一行人并无大碍。
“门主, 李姑娘逃了。”曲莲一醒来，便下意识的去寻找李唯兮的身影。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在绕着住处寻了三遍, 全然不见李唯兮踪迹。她只能将这个无法更改的事实禀报给白芨。
白芨也已经醒来, 曲腿坐在原地, 眼睑低垂。
她的神情很平静, 只是有一丝懊悔与不解在她眼中闪烁，嘴中喃喃道, 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费尽心思用山路来躲避追踪, 没想到还是被她找到了。”
她身旁的属下听见之后, 问道：“门主的意思是，是有人将李姑娘救走了？”
“是啊。”白芨抬起头来，无奈地叹着气，她知晓顾子由已经寻来，“从熵朝灭亡，李家当.政之后, 顾氏的医药之术发展便极其迅速。那人便是顾氏一族中的佼佼者, 故而我们如此轻而易举便被她的迷药迷晕，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门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李姑娘被救走了, 老祖宗她可还能...”
白芨仰头望了望天, 语气缥缈的问道：“月桂, 今日是何时了？”
“回禀门主, 已经三月二十九了。”
“走吧，我们先回赤塔。不出半月，这二人会乖乖的寻来。”白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嘴角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
自山洞中醒来之后，李唯兮与顾子由便下了山，寻了最近的一家客栈，梳洗更衣。
出了门见到街上之景之后，二人才发现，她们已经来到了北京城顺天府。
顺天府曾是大晋的国都，城中百姓众多，街坊道路完善，各种商家店铺都有，可谓是热闹非凡。
顾子由与李唯兮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周遭的一切。二人自小生活在南方，对于晋北之景以及文化风俗都新鲜得很。
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顾子由特意为李唯兮寻了一身男子衣衫，让她换上。
二人走在街上，俨然一对和睦的兄弟。
从公主府出来之时，顾子由随身带了些银票，在山林中风吹日晒雨淋，倒没有将银票丢失。出入北京城之时，食宿无忧。
“听闻前面那家面食小馆，口味极佳，不如我们去尝一尝。”逛了许久，李唯兮有些累了，也有些饿了。便将指着前方的一家面馆同顾子由说道。
“走吧。”顾子由欣然应许。
面食小馆不大，露天帐篷下支着四五张的小桌，每一张小桌可坐四人。想必时候还早，面馆内尚有一桌有客，其余皆空空如也。
顾子由选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带着李唯兮入座。
店家长得一脸老实像，约莫五十岁，手上的活计做的很细，灶台被他收拾的一干二净。
李唯兮与顾子由各自点了一碗面食便入座等候着。
二人在公主府中时常腻歪，牵牵抱抱搂搂是家常便饭。但此时出门在外又是此身装扮，万万不敢做出过分亲昵的举动，怕引人怀疑。故而此时二人规矩的坐在椅凳之上，饮着店家事先备好的茶水，交谈也甚少。
二人这桌安静，倒显得另外一桌的客人嗓门大。兴许晋北之人生性如此。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人身材高大，长相粗野，皮肤黝黑，脸大肉厚，仿佛似那出没山林的棕熊一般。
他支起一条腿，放在椅凳上面，曲臂抱着。双手指指画画，唾沫横飞，神情激动。
“你们听说了么？皇上陛下又要选秀了！”
另一人应和道：“是啊，是啊，公文都在那栏上贴了好几天了。”
又有一个人出声：“这北京城怕是又要大乱了。”
顾子由与李唯兮喝着茶水，耳朵却是支棱起来的。八卦之事，总能引人好奇。
可事情的始末还未听清楚，忽然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影打断了。一个人立在二人的身前，笑盈盈地望着二人看。
“二位公子，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说这话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这位夫人脸上画着淡雅的妆，身上的穿着亦是讲究，显得整个人气质非凡，看来家中非富即贵。
既然人家都礼貌询问了，哪有让人家不坐下之理。李唯兮笑着，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外面日头大，莫要晒着，快坐下吧。”
这位夫人看上去便是极其健谈之人，她一坐下，便主动与二人交谈道：“二位公子好，冒昧问一句，瞧你们这容貌身材，约莫不是北京城之人吧？”
到了不熟悉之地，顾子由与李唯兮也是分外内敛，除却客栈中的掌柜与小二，甚少与城中百姓说话。
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健谈之人，倒是合了她们的意。
问话之时，倒也不觉得唐突，这位夫人脸上的和善的笑容拉近了不少距离。
李唯兮亦是换上了一副乖巧而干净的笑容回应着：“夫人好眼力，我兄弟二人确实不是本地人，是从晋南地区来此地游玩的。”
“确实，二位公子面容温和，眉清目秀，理应是在温润的水汽中滋养而生的。”
“夫人谬赞了。”
“不知二位公子娶亲否？可有家室。”夫人问这句话之时，另外一桌一直吃面的客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了过来，用着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们。面食小馆的老板听罢，亦眼含笑意，将手中的活计停下，用余光看着这一幕。
顾子由察觉不对劲，正想与李唯兮叙说，谁知李唯兮沉浸于聊天之中，对周遭的一切熟视无睹。
她口无遮拦道：“未曾。”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立马就有喝彩之声，李唯兮听见之后便觉得莫名其妙，她抬起头来，撞见四周之人打趣的目光，不明就里的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那位妇人听罢，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神色蓦地变得激动起来，她紧紧握住李唯兮的双手道：“就等公子这一句话了。来人，将姑爷带回赵府，记住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说罢，面馆后方便涌出一群穿着整齐的家丁来，个个身材高大，用着看猎物般的神情看着男子装束的李唯兮。
李唯兮还没看得仔细，便被人往嘴中塞了一物，嘴中便叫唤不得了。而后双手也被捆了起来。
接着，她的身体被抬起，被家丁扛着塞入马车之中。一切发生得极其迅速，顾子由都来不及阻止。
她眼睁睁望着李唯兮被塞入马车之中，随即变了神色，她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们做什么？”
掳走了李唯兮，赵府夫人心情大好，笑容不绝，听到顾子由的声音之后，她慢慢转过身来，对上顾子由怒气冲冲的脸，对其熟视无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与家丁道：“这个也不错，也带走！”
“是！”成群的家丁涌来，将顾子由擒住，如同对待李唯兮那般，五花大绑，而后将其扛起，塞入了另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启动，朝着一个府邸驶去。
“二位公子不必惊恐，是好事，好事啊！大喜的事啊！”见今日收获极大，车夫亦是别样的高兴，语气欢快地同车厢中的二人说这话，“我家小姐模样端正又贤良淑德，你们见着了一定喜欢！”
透过随风起伏的窗帘，望见一个贴满“喜”字的府邸，顾子由低眉思索一番，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曾在一本书上见过这样的描述：民间百姓对待皇上选秀女之事可谓是万分的惊恐。除却家中有权有势，在朝为官的，其女尚有机会入宫为妃，有朝一日亦能飞黄腾达。可家室平淡之人，经选秀之后，多为宫女奴婢，被人差遣一生，命运亦是多舛。
如若朝廷将皇上选秀的消息传来，偏远之地的百姓急的便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已经订了婚的人家，就忙着催促男方娶亲，求那一纸的婚书。那些还没有订婚的，尚未出嫁的女子，便会家中的二老急坏。如若临近选秀之日，还未寻到心仪的夫婿，便直接到大街上，寻那些独身尚未娶亲的，掳到府中，火速拜堂成亲入洞房。
而自己此番遇上的这个心急火燎的夫人应当便是不愿女儿入宫选秀中的一员。她如今将自己二人捉来，便是要立马拜堂成亲，躲避选秀之事。
但是，经郑王贤妃一事，皇帝早已对选秀之事深恶痛疾。不久之前才下旨宣布近五年都不再选秀，怎这北京城却得到了选秀的消息？
兴许其中有人在作祟！
一炷香的功夫后，马车抵达府邸。下车之时，顾子由已然镇定了下来，她望向李唯兮，从她眼中读出了与自己同样的想法。
且进去看看。
在家丁的引导之下，顾子由与李唯兮来到了府邸的正厅。
“娘，我不要入宫选秀！”
二人还未跨进门廊，却见一个臃肿肥大的身子奔来，面上脂粉尽湿，哭得狼藉一片。二人当即惊愣在原地，难不成这边是那位车夫口中模样端庄的小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赵夫人平日了是极尽宠爱赵家小姐的，见她哭得这般模样，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迎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臂，好言安慰道：“不用进宫了，你看，娘给你寻了尚未娶亲的公子来，你们马上就可拜堂成亲！”
这是一家盐商之人的府邸，家中是做生意的，钱财众多，不愁吃穿。奈何赵家小姐生的肥胖，诸多公子见其容貌之后纷纷逃婚。如今事态紧急，盐商夫人不得不上街掳人。
赵家小姐止住哭泣，心急如焚地问道：“真的？他在哪儿呢？”
“你看，娘给你挑了两个，你可以选一选，你放心，这次娘亲一定看好他们，绝对不让他们跑了。”
成排的家丁散去，被五花大绑的李唯兮与顾子由出现在赵家小姐的眼前。
“我要左边这个，左边这个生的眉目如画，与女儿甚是相配。”赵家小姐指了指男子装扮李唯兮，十分中意，立马破涕为笑。

第72章 选秀之事
“好好好, 娘亲看着你们也分外登对，就左边那个了, 我们择日不如撞日，立马就拜堂成亲。来人, 快将新房准备好！”
听说要立马拜堂成亲, 李唯兮露出万分惊恐的神色, 她连连摇头, 欲阻止，奈何她嘴中被塞里一物，拼命抗议也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夫人, 姑爷有话要说。”家丁见着李唯兮面红耳赤，怕他憋坏了, 连忙向赵家夫人禀报道。
“将他嘴中之物去掉。”赵府夫人发令, 她到是不害怕了，反正人都到她府中了，这么多人看着，就算他是只苍蝇，也不让他逃了。
一个家丁上前，揪掉了李唯兮嘴中之物。
那物取下之后, 李唯兮可算是能畅所欲言了，她深深吸了两口气，大喊道：“我不能与赵家小姐成亲！”
“娘！你看他！竟不愿娶我！”赵家小姐一脸委屈相, 摇着赵夫人的手臂, 像是埋怨又像是娇羞。
赵家夫人脸色骤变, 她凌厉道：“这个由不得你！”
“可我是女子！”
李唯兮与顾子由本想着男子装束能省去一些麻烦，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此言一出，在座哗然。
赵家夫人与小姐的表情如同被雷劈一般，骤然愣在原地，异口同声地吐出来两个字：“什么？”
“我是女子。”李唯兮高声重复道，围在前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另一位公子呢？”赵家夫人眼中欲垂泪，但依旧是不死心，将目光移至顾子由的身上，打起她的主意来。
李唯兮再次高声道：“她是我的夫君。”
在众人身后沉默许久的赵家老爷发怒了：“你们当真是胡闹！”
他本就不赞同着掳人的行为，挨不住着母女俩的哭诉才默许的，如今又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赵家的脸面都要被丢没了。
“老爷啊！玉儿可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不能让她入宫啊！”赵家夫人情绪骤跌，竟然在这前厅之地，嚎啕大哭起来，先前的端庄温婉全然不见。
赵家小姐也不甘落后，抱着赵家老爷的手臂凄厉地大哭了起来。
如若没有这选秀之事，这一家子应当是欢乐人家，生活无忧，吃穿不愁。
赵家老爷又是气氛又是无奈，一番折腾下来，指责之语亦说不出口，一晃眼的功夫，面色都苍老了许多。
“皇命不可违，我又能怎么办呢！”说道最后赵家老爷亦是老泪纵横。
赵家上下哭倒一片，东倒西歪，不成人样。
唯独顾子由与李唯兮这两个局外之人，镇定如常，默默站在原地看着。
趁着这局势混乱之时，顾子由朝李唯兮走近，而后背过身子。她的手掌中握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她扯过捆扎在李唯兮身上的绳子，小心翼翼的割着。
李唯兮手中的绳结被割除，身上的绑缚物也可轻易解除。她自由之后，默契的拿过顾子由手心中的匕首，替顾子由解除绳子。
顷刻之间，二人便除去绑缚之物，行走自如。
不明就里的被掳来与人成亲，她们该愤怒才是。可此时她们望见此景，倒全然生不起气来了。
无中生有，假传圣旨，是皇室所不能容忍的。李唯兮与顾子由决定留下，将这一切弄得一清二楚。
“你们先别哭了！”李唯兮想要维持秩序，奈何的一人之声太小，转瞬之间就被淹没在鬼哭狼嚎之中，她十分无奈。
顾子由也在一旁看着，她知如若不让这些人哭个痛快，是镇定不下来的，她将唇覆到李唯兮耳边，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此时便让他们哭去吧，待他们镇定下来，我们再了解情况。”
“好。”李唯兮赞同顾子由的提议。
二人便在原地候着。
方才事发突然，家丁五花大绑使用气力之时也不知轻重，大概是真怕李唯兮跑了，手上绑缚之时也分外的用力，导致她手腕处被勒了好几道的红印。
顾子由余光瞥见，皱了皱眉，拉过李唯兮的手腕放在自己的手心之中用手指揉捏着。
李唯兮望见，淡淡一笑，朝着顾子由跨进一步，二人离得又近了些。
哭了半个时辰，这一群人才哭得累了，哭声渐渐小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肿不已。
赵家老爷毕竟是一家之主，最先恢复理智，他见被自己夫人掳来的二人尚未离去，刚忙吩咐家丁去取了些银两来。
他朝着二人走近，神色已恢复，他抱拳行了一礼，道：“二位，让你们见笑了，实在对不住。这些银两就当做是补偿了，你们速速离开赵府吧，莫要将此等事情放在心上。”
李唯兮推开家丁手中的银两道：“赵老爷，我们留下并非为了这银两，我们二人有话要与你说。”
“二位但说无妨。”
“皇上选秀之事，赵老爷是从何处听来的？我二人自南京城来，得到的消息却与此截然相反。”
“什么！此等大事还能有截然不同的说法？”
李唯兮面色凝重道：“此事事关重大，郑老爷可否移步书房？”
“好。”
顾子由与李唯兮随着赵老爷入了书房。
赵家家丁给二人沏了茶水之后便匆匆离去。
赵家老爷急忙问道：“二位的意思是南京城张贴的公榜上说今年皇上不选秀？”
李唯兮点点头：“是。”
“那这就奇了怪了，昨日我是亲眼见着那皇榜上写着选秀之事，而且北京城之中，家家户户也如我们这般，拼了老命要将闺女嫁出去。不像有假，莫不是二位听错了消息？”
“怎么...”李唯兮还欲辩说，却被顾子由拉住了手臂。
再多说下去，二人的身份怕是要暴露了。李唯兮理解了顾子由的意思，连忙改了说法。
“赵老爷言之有理，皇榜之事怎会造假？我二人当日也是听邻家这般说，此番细细想来，兴许是他们胡言乱语了。”
“劳二位费心了，见着二位不像是坏人，想必是热心相言。”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我们也告退，不打扰赵老爷了。”
“我送二位出去。”
从书房走到府邸门口的途中，李唯兮随口问道：“赵老爷，我二人初来北京城，对北京城的一切皆不了解。不知现如今，北京城是何人在管理？”
“是季凌峰大将军。”
“季将军为人如何？”
“季将军为将英勇无畏，为官仁厚爱民，备受北京城百姓的爱戴。他原不是北京城的驻将，后鞑靼与大晋议和。季大将军担忧鞑靼人狡诈，便向皇上请缨留驻此地。”
说起这季凌峰，李唯兮倒是见过他几次。年幼无知之时，为那季初陵之事，与季凌峰也有些走动。
当初晋伐熵，季氏一族立下了汗马功劳，可谓是开国元勋。
寻常连皇帝李嘉懿都对他们敬爱有加，这样赤胆忠心的一个人，应当不是假传圣旨之人吧。
“赵老爷留步，就此别过。”
“二位好走。”
顾子由与李唯兮离开了赵府，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子由，你觉不觉得，此事很奇怪。父皇为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不会更改。那些张贴皇榜的官吏，如若没有上级的允许，亦是不会冒着此等杀头之罪去假传圣旨的。可偏偏选秀之事又有两种说法。”
“既然你我二人都放心不下，又不知是何人所为，那我们便去打探一番吧。”
“子由的意思是...”
“本想着这几日与你游山玩水，自在逍遥一番，没想到遇上此等之事，只能遗憾作罢了。”
李唯兮笑道：“不碍事，只要与你在一处，何事都好。”
**
鞑靼大明殿。
一身玄黑华服的纳真正将手背在身后，仔细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一副大晋地图。她的眼里流出渴求的光芒。
大晋幅员辽阔，气候适宜，物产丰富，是纳真魂牵梦萦之地。纳真做梦都想将其攻下，据为己有。到那时，她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王，她说一别人不敢说二，而柯仑会相伴在她左右，母仪天下，与她共享尊荣。
正畅想间，扬牧走近殿内，单膝跪下禀报道：“大汗，黑行将军传来讯息，大晋的公主离开南京城了。”
纳真转过身来，惊喜地问道：“是那个大晋皇帝宝贝得不行的永乐公主？”
“是啊，只要我们将其捉来，攻城之时便能用来威胁大晋皇帝。到时候取得天下便容易多了。”
纳真听罢，大喜道：“好，扬牧，你速速派人潜入大晋，追寻她的踪迹，务必将这个永乐公主捉来。”
“是！”

第73章 皇城之中
“好了, 公主, 来这看看你自己。”顾子由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仿制面皮与画笔，抱着双臂, 十分满意地望着李唯兮易容之后的脸。
李唯兮闻言将脸凑到铜镜之前，细细端详。镜子中的她彻底的改头换面，先前的眉眼容颜全被覆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普通至极的容貌, 放在人群之中, 鲜少会被人留意。唯一特别之处, 便是此人的眉眼下方有一滴泪痣。
李唯兮抬手抚了抚自己的泪痣, 她不曾想到易容之术如此细致入微，连泪痣这等小东西也能仿出来。纤细的手指顺着脸颊向下划去, 滑腻的触感让李唯兮再次感叹着易容术之高超, 她抬起头来, 眼中满是惊叹：“子由, 这皮肤与人脸当真是无异。”
顾子由道：“是啊, 这般的话就不会被人所发觉了。还不单单如此, 稍会儿我们要将声音也改变。”
李唯兮惊讶的问道：“人脸尚有仿照的面皮, 喉部于口腔之中, 那这音色要如何改变？”
“自有易音之药物。”
原来如此，李唯兮知晓了。她脑中忽然有一个想法, 她用着玩笑的口吻说道：“如今易容之术如此强大, 若往日我换个容貌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顾子由浅浅笑着，点头道：“自然是认得。”
“我才不信。”李唯兮又望了眼铜镜中的自己，“你看我若这般模样出现在父皇母后面前，他们都不一定会认出我来。”
顾子由慢慢说道:“人虽易容，但感觉是不会变的。只要是你在我身前，我定然会认出你来。”
“那如若我出现在那季凌峰面前，他会依靠感觉来认出我么？”
顾子由笑着摇头道：“不会。”
李唯兮不解地追问：“为何？”
“只得我们这般‘亲密’的关系，才能生成这般感觉。”顾子由在‘亲密’二字上家中了语音，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其余几面之缘亦或是仅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是绝绝不会有的。”
说到亲密关系，李唯兮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二人享受鱼水之欢的场景。这人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品尝过了，自然会比他人多一层“感觉”。
李唯兮对视顾子由坏笑的双眼，脸不自觉地红了红，她嗔到：“别说不正经的了，你也快些易容，我们要出发了。”
今日午时，北京城所有选秀的宫女便要在地安门内集合。若是误了时辰，怕是整个计划就要失效了。
“我很快。”顾子由闻言立马动起手来，将事先准备好的面皮贴在脸上。一炷香之后，与一张与李唯兮长得极其相似的脸便呈现了出来。
二人所易之容乃北京城落魄官吏杨氏的二姐妹。二姐妹母亲死得早，亲戚甚少。上月，二姐妹之父，未入流的京卫指挥使司仓大使杨迁因病逝世。留十六杨怀苏与十四岁杨怀音于人世中飘零，孤苦无依。
二姐妹家中值钱之物早已被虎视眈眈之人夺去，如今家徒四壁。
杨家姐妹二人孑然一身，此时更不愿此时入宫，被高大的宫墙所围困着。姐妹二人合计了一番便计划逃出北京城，南下寻一安谧之地度过余生。
三日之前，二姐妹渡河之时不甚落水，为顾子由所救，故而知其缘由。
顾子由与李唯兮送二人离京，巧借杨氏姐妹的姓名样貌入皇城打探。
**
顾子由与李唯兮到达地安门之时已经是巳时三刻，离集合只有一刻的时间。
地安门的门外的平地上，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年轻女子，她们或啼或笑，姿态不一。
啼的，约莫是与家人分离，日后怕在难相见，心中感伤不已。笑的，应该是念着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心中跃跃欲试。
顾子由的目光向着人群中一扫，刚巧便望见了五日之前在赵府见过的赵家小姐。
在人群的后方，一大堆的家丁围在后头，在他们的身前，赵家夫人抱着赵家小姐面容哀戚，二人哭的一塌糊涂。赵家老爷在二人身侧无奈地叹着气，亦是愁容满面。
等不得她们将心中的愁苦发泄干净，地安门楼上传来了一个尖声细气的叫唤：“午时到！各家小姐赶紧入宫门！家中亲友止步地安门！”
李唯兮将目光仰高，细细地打量这个说话的公公。
观察了好一番，她低声说道：“子由，这个公公面生的很。”
李唯兮对李嘉懿太了解了，选秀这般的大事，他所派遣的太监必然是身边之亲信，而且是有能力又有阅历的人。这些人她应当是十分熟悉才是。而这人，李唯兮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顾子由也往那城楼上看了一眼，轻轻拍着李唯兮的手说道：“嗯，稍安勿躁，我们进去看看。”
地安门打开，拥挤的人潮开始涌动，李唯兮与顾子由走在人堆之中，迅速换了神情，担忧，畏惧，无奈交叠的神色在面上显露了出来。
但最后一个人踏入皇城之时，地安门沉重的门板慢慢合上了，外头家人热切的目光不见了，她们便像一只只羽翼丰满的鸟儿却被关进了坚固的牢笼里。
这一群人随着领头的太监向着宽敞的官道走去，来到景山附近。
“大家在空地上站好，五个人一组。”
四周涌现出了一群年老的教事宫女，开始将嘈杂混乱的人群分成小组。
“赵筱玉。”
“在！”
“你站在这里。”
“是！”
宫女们拿着名册，将人潮按着上头的序列排好。
“杨怀苏，杨怀音，你们站在这里。”
“是。”
顾子由与李唯兮所站的位置与赵家小姐不过二排的距离。但很明显，她是认不出她们的。
“各位姑娘，站好了都站好了。先知会大家一件事情。今日负责初选的公公临时有事，初选之事不能如期举行，移至明日。稍后将会有姑姑带着大家到入住的房间去的，大家在房间里头好好歇着，勿要生出事端，准备明日的初选。”
虽说这选秀的流程与顾子由李唯兮想象中的不同，但如此安排，给了她们时间去夜探的时间，也是极好的。
二人在那名册上乃是亲生姐妹，登记时姓名也是连接在一起的，故而她们二人自然是住在一起。
皇城内一处闲置的宫苑，被改成了临时的住所，放在往日是给宫女门居住的。
随着前头的领事姑姑，一群人走向住处。
自迁都之后，北京皇城便显得有些凄凉，人烟稀少，宫中景致也大不如前。
迁都之前，李唯兮还不能记事，故而对北京城的记忆甚少。好在两个皇城的宫闱布局大致都一样，故而也不觉得陌生。
房间里是大通铺，四组二十个人一间。不管是官家小姐还是平民草芥都睡在一起挤在一起。
“既然有缘聚此处，大家便是姐妹，共处一室，切勿发生争端。事态严重着，必严惩！”领事宫女再次厉声强调。
“谨记姑姑教训。”各家小姐答。
领事宫女离开李唯兮与顾子由所处的房间，往其他房间去了。
二人并肩走向她们的床榻。
她们二人床榻在房间的最里面，靠着墙壁。床榻下方已被贴上名字，李唯兮坐在粘有自己名字的床榻上，刚一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便被顾子由唤起。
顾子由道：“你睡里头那个，安全些。”
房间里虽人手一床被子，但床榻狭小拥挤，晚上睡在大通铺上难免要被邻塌之人碰撞一番。
顾子由的床榻靠墙，李唯兮与之相邻。若与自己对调，她便睡在里头，与她人的触碰便会更少。
李唯兮见那个陌生的容颜漏出异常温和的眼神，不禁笑了笑，而后顺从了顾子由的意思，起身来到里面的床榻。
二人坐在床边，打量房间内的人。领事的宫女一走，房间内便吵杂得如同街坊集市一般，大家很自然的便结交攀谈起来。
李唯兮道：“你看，赵家小姐在那边。”
“她似乎受人排挤了。”
“我们是否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她似乎也愿一个人呆着。况且我们此行特殊，不便与她人有过多的交集。”
皇城午休时禁言语，多数小姐选择上塌修整，以养精蓄锐，明日尽展风姿。
想到夜里还要出门打探，亦需备足精神，李唯兮与顾子由也随着众人躺在床榻上，准备午休。
李唯兮睡在里头，拢了拢被子，很快就阖上了眼。
顾子由面对李唯兮侧躺着。她正想阖上眼睛休养生息，却不料背后有个不明之物打到自己的肩头，而后便靠在那儿没有了动静。
顾子由扭头望去，见着一个睡姿极其不好的姑娘仰面躺着，四肢胡乱摆着，此时正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还睡得相当的沉，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顾子由皱了皱眉，从被窝里伸出手去将那位姑娘的手臂剥下，放在离自己身子稍远的地方。而后收回手臂，继续侧躺着，准备入睡。
结果顾子由刚转身，那作乱似的手臂又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李唯兮未曾睡着，听到顾子由这边的动静立马睁开了眼。她双眼迷蒙，打着唇语问道：“怎么了？”
顾子由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亦用唇语回道：“隔壁那姑娘睡姿不大好，总将手臂搁在我的肩头。”
李唯兮稍稍抬起头，目光越过顾子由的肩头望见了隔壁睡姿豪放的那位姑娘以及她作乱的手，立马知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动了动身子，往里头缩了缩，对着顾子由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顾子由听话向前移了移，离隔壁那姑娘远了，离李唯兮近了些。
李唯兮将手臂从自己的棉被下方伸出，绕道顾子由的腰上，揽着她的腰肢。
继而对着顾子由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唇语道：“快睡吧。”
二人同时闭上了眼。
四周静悄悄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错着，整个皇宫之中再无他声。
**
夜里的月光被黑云遮掩，十分暗淡。
静谧的状元府中，房间内的灯火早已经被熄灭，烛台冷却。窗外有一队士兵在来回巡视着，夜色朦胧，困倦难挡的他们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一个靠近南侧的房间内，一个手臂自棉被中伸出，高高的举起。手掌的拇指和食指处捏着一团粉末。
顾子由捂住口鼻，将手指尖的粉末朝着高处一扬，而后便没了动作。
一炷香过后，周遭传来了更为沉重的呼吸声，两个身影自床榻上起身，用着两个隆起之物，放在枕头之上，而后用棉被覆上，伪造出有人安睡的情景。
夜已深，天亮之前都不会有人进屋巡查，但为了以防万一，二人还是做了万全之策。
李唯兮从衣柜之中拿出一个包袱，而后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
“来，快换上夜行衣。”
“好。”
不多时，两个身着夜行衣之人自偏僻处钻出。朝着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顾子由与李唯兮从状元府出来，躲过夜巡的士兵，来到将军府中，那是季凌峰居住的地方。白天听各家小姐攀谈之时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二人一前一后，动作麻利地攀上将军府后门的樟树。待爬到树高与屋檐平齐的时候停下。二人小心注视着将军府内的动静。
顾子由环视了一周道：“你看着周遭，我爬到树顶去看看。”
“好。”
这棵樟树生的极其高大，如若爬上顶稍，便能俯瞰整个将军府。危险之处亦有，那便是也极易被府中巡视的官兵望见。
故而顾子由攀得分外小心。
颇费一番气力之后，顾子由登上樟树的顶端，她极目远眺。望见偌大的将军府中有一处灯火尚未熄灭。
顾子由记住方向之后，便带着李唯兮从屋顶翻入进入府中，而后向着灯火尚明的那处摸索着。
将军府的守备较皇城之中要森严得多。
二人需时不时环顾四周，压低身子，躲过士兵的巡查。
足足费了半个时辰，二人才接近目标处。
这个亮着灯火的地方似是将军府的书房。书房前面是一处开阔地，根本无处躲藏，也极其容易被巡查的士兵发现。
而书房的后方却是一处园地，园地靠近书房处有一米高的绿篱，适合藏身。
二人便绕到书房后方，趴着身子藏在绿篱底下。
巡夜的士兵身穿甲胄，整齐的步伐声时不时地飘入二人耳中。
待一阵脚步声远去之后，顾子由从怀中掏出两个形状奇特之物，取出其中一个，塞入李唯兮手中。
而后将自己手中那物，一端贴在自己的耳朵之上，一端贴在将军府书房的墙壁之上。
李唯兮顷刻间便会意，学着顾子由的动作摆弄起来。
这形状奇特之物本是二人在游北京城的集市上买的，店家好收集稀奇古怪之物。
顾子由见着此物构造十分奇特便将其买下，其具有放大声音的功效。
贴在石壁上，里头有些微弱的声音便被放大，依稀也能听得清言语。
“陵儿，怎么突然回来了？是否鞑靼那边有什么安排？”一个沉稳而浑厚的声音透过石壁传到了李唯兮耳中。
但是相隔太远，纵使说话那人中气十足，听起来还是有些模糊，听清楚话中之语，也是别样的费劲。
房间内的两个人开始走动，似乎离这后面园地的门窗又近了些。趴在绿篱缝中的二人勉强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相比之下书房中另一个人的声音便显得年轻许多：“纳真大汗让我回来寻一个人，一个能让我们取得天下的人。”
听到“取得天下”这四个字的时候，顾子由与李唯兮同时抬起头来，望向对方的眼中。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震惊。
她们的脑中很快就整合出一条信息来：里头的两个人要造反！
她们继续屏息凝神的听着。
将军府的书房里，季凌峰将手背在身后，脸上现出好奇的神态，他问道：“是何人？竟然又如此之强大的能力？是谋臣？还是武将？”
同样立着的季初陵摇了摇头，他勾起唇角道：“都不是，而是永乐公主李唯兮。”
“可她不是一直都在皇帝身边，要将她抓来，简直难于上登天！”
“孩儿得到了消息，永乐公主已经出宫了！而且就在北京城的附近！”
“好啊！明日速速派人将其捉来，有了她，便可用以威胁皇帝，到时候城门便易攻取了！”季凌峰抚掌大笑道。

第74章 狼子野心
季初陵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显现出几缕的激动来。
季家若能一把倾覆大晋, 实现宏图大业, 那么自己日后便极有可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待那永乐公主一捉住，我们便可行动！大业指日可待！
“捉拿永乐公主一事，便交与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季凌峰拍了拍季初陵的肩头。
“孩儿定然不辱使命！对了父亲，这次为何您突然选了这么多的秀女入皇城？”
季凌峰得意地笑了笑, 抚着胡子，声音不疾不徐道：“要让那些将士为我们卖命，可不得给他们些好处。”
“父亲的意思是？”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些秀女, 模样端正便要挑选出来，届时要赏与敢为先锋, 奋力为季家卖命之人。模样差些亦不可浪费，统统送入军妓营！”
难怪啊难怪, 此次的选秀如此之奇怪！原来是有人滥用权术，假传圣旨！
这季家父子二人当真是狼子野心！
李唯兮愤怒满腔，瞪大了双眼。
亏得平日里父皇对他们信任万分, 赏赐诸多。他们竟不感恩戴德, 还萌生了造反篡位之意！
李唯兮此刻心中的怒火得不到发泄，憋得双目通红。
顾子由亦是愤怒，却未曾表现出来。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方才泼墨般的天色已经褪去墨色，天空开始转白, 若再不走, 被将军府中的侍卫发现的概率便大大的增多。如若那般, 要想离开皇城，便成了难上加难事。
念此，顾子忙拍了拍李唯兮的手臂，对着她指了指天上，李唯兮会意，收起自己愤怒的心绪，点了点头。而后便随着顾子由步伐，蠕动着身子离开了藏身的绿篱。
二人按着原先进来的路线，小心翼翼的离开了将军府。
回到状元府中的厢房中时，那些被无辜牵连进这场风波中可怜的秀女们正呼呼大睡。
路过她们身旁之时，李唯兮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睡颜上停驻了几秒，而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床榻上。
事态紧急，大局为上，她定是没有时间救这些秀女了。
她们得赶紧出宫！将季家父子要造反一事火速报与皇上！
**
可当日进皇城容易，今日出皇城便难了。
李唯兮被此事震惊得无以复加，脑中一片空白，用着焦急的目光望着顾子由。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天快亮了，药效将要散去，身旁的那些秀女们也快要醒来。此时交谈需小心谨慎，一不留神，便被会提早苏醒的人听见。
顾子由从被褥中拾起李唯兮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主意。
“我、有、办、法、出、去。”
“是何？”李唯兮反握住顾子由的手心，飞快地写道。
“服药，装恶疾。”
**
“不好啦，姑姑！”天还没大亮，将军府中一个尖锐的叫声便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是教训过了，不准再皇城中喧嚷！”见秀女们不合规矩，领事的宫女雷霆大怒，气势汹汹的冲出房门，欲将其修整一番。
领事宫女刚到门口，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宫女就扑里过来：“死人了，死人了！”
“什么？”
“姑姑快去看看吧，那京卫指挥使司仓大使杨迁之二女要不行了！口吐白沫，眼睛已经翻过去了！”
“怎么一回事？”
知情况严重，领事宫女没了发怒训斥的心情，脚步匆匆地往厢房赶去。
今天便是初选的日子，若日耽搁了，上头可要怪罪下来了。
万万不能让这两颗老鼠屎坏了这一锅粥！
入厢房之后，只见床榻上躺着的那两个惨白得没了人形的姑娘，领事宫女也被吓得不轻。
她竭力维持镇定：“太医呢？吩咐人去叫了吗？”
“已经与公公说过了，太医马上就到。”
“来了来了！太医来了！大家快让开。”
一个年轻的太医气喘吁吁而来，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挤入病人床榻前。
太医放下随身携带的药箱，先翻了翻杨怀苏与杨怀音的眼皮，而后探上她们的手脉。
“怎么样啊？”
“到底生了什么病？”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啊！”
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里面三层外面三层。七嘴八舌的说这话，如同成群结队的蜜蜂一般，吵得人耳膜疼。
太医皱眉探了一会儿脉象之后，面色犹豫的对着领事的宫女道：“情况怕是不妙。”
“我们出去说。”
“你们也都散了吧，别围在这了，她们的病怕是要传染的！”
“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周遭的秀女们推推搡搡，万分焦急地向外头挤去。有的连绣花鞋都被踩到了，亦是不管不顾。使出浑身解数向外头的空地跑去。
好像谁跑得慢，那晦气的恶疾便会捉住她，狠狠地赖着她身着，折腾一番，便不走了。
屋内的人一哄而散，最后连房门也被带上。
“陈太医，那两个秀女如何？”
“祖传的恶疾，难治，长此以往，还会变成传染之病，祸害宫中。”
“那陈太医以为二人该如何处置？”
“快些送出宫吧，这二人相貌平平，又身患恶疾，就算治好了，日后也会反复吗，这样的秀女不要也罢！”
“好，依陈太医所言，我速速派人将这二人送出宫去。”
**
颠簸的马车上，两个人虚弱地依偎在一起。
顾子由从怀中掏出了解药，一颗送入李唯兮的口中，一颗送入自己口中。
巍峨的宫城渐渐远去，红砖绿瓦被茂密的树荫所遮掩。车窗外传来自由灵动的鸟叫声。
身子未恢复还有些虚弱的两人皆松了一口气，感叹着此行的惊心动魄。
“二位姑娘，老夫只能将你们送到这了。”
闹市门口，车夫拽紧缰绳，停下马车。
“好，多谢车夫了。”李唯兮与顾子由二人互相搀扶着，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走下了马车。
“莫着急，慢慢走。”那车夫心善，见着二人，面容惨白，动作不便，也不催。
待那二人安全下车，站在路旁之后，那车夫才启动马车，驶回庄严肃穆的皇城。
停在路旁的李唯兮与顾子由望着那马车渐渐远去的身影，心情沉重。
她们朝着闹市迈动着脚步，停在一间药铺前。
顾子由入内买了些许草药，而后与李唯兮一同来到那杨氏姐妹的家中。
二人刚离去不久，这个住所并不脏乱，只是空空如也。
“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写封信给父皇。”李唯兮撑着疲惫的身子，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书信所需的笔墨纸砚。
顾子由本是在处理草药，见李唯兮心急，亦放下手中之事，与其一同翻找起来。
最终，二人在书房的柜子的夹缝中寻到一支笔，在墙角处寻到一截墨以及一个有缺口的砚台，而后又在书堆中选了一本较为干净的书籍，撕下里面的纸张。
八仙桌上的灰尘已经被顾子由擦去。
李唯兮坐下，正要下笔之时，却犯了难。
贼人狡猾奸诈，若此信被他们截获，那可要酿成大祸了。父皇此时毫无防备，大晋大部分的兵力还在季凌峰手上，再外连鞑靼。真打起战来，李家的胜算便要大打折扣了。
李唯兮深深皱着眉头，无从下笔。
“怎么了？”顾子由走近，看破了李唯兮的心思“是否担忧被季凌峰截获信件？”
“北京城离南京城过远，我始终是觉得不安心。而且这信鸽入紫禁城之后，皆要先经过宦官之手，如若那些人中亦藏有异心，那情况就更是不妙了。”
“对，宫中之人要多次经手，定然是不安全。我们不如先写信与尊王，让她亲自交与皇上。我知道有一法能消除信纸上的字迹，用特定的药物方能解开。”
“那皇嫂可知道此法？届时能解开子由之密？”
“知晓的，旧时曾与阿姐戏耍过。”
“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先送信鸽前去，我们明日亦启程回京。”
“好。”
将信纸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于空之后，李唯兮的心稍稍有些安定。
二人在杨氏姐妹家中待到了天黑，趁着入夜四下无人之际，又换了一副容颜，出了那住处，来到了一家客栈里。
她们身份特殊，不能留下明显的踪迹。
“歇息吧，季家欲捉你来威胁皇上，北京城我们亦不能久留。此时已晚，明日一早我便去寻马匹，我们快马加鞭，速速回南京城。”
“好。”
疲惫不堪的二人交谈了一会之后，便昏睡了过去。此行当真耗费了她们不少气力。

第75章 来势汹汹
翌日, 天刚蒙蒙亮，朝露还未散去，依托在路边的野草上。
湿漉的青石板路传来脚步声，一声两声，不久之后便成群。
贩卖早点的摊贩已然出门, 他们动作麻利的支起门摊，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 任由包子的香气传遍大街小巷。若有行人经过, 便铆足气力，大声吆喝起来。
兴许是前几日太过疲惫, 纵使客栈的厢房离那街道极近，吵杂的声音依旧无法吵醒睡熟的李唯兮。
在她身旁，顾子由已经转醒,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拾掇一番, 出了客栈, 前去购置马匹。
自昨夜起，她便不曾安眠。季家父子瞒天过海，在不知不觉中筹谋了反逆大事, 可见他们绝不是泛泛之辈。如今他们蠢蠢欲动, 还欲捉公主作为筹码，更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北京城断断留不得, 她们必须火速离开。
“老人家, 请问这附近哪有卖马匹的地方？”顾子由朝着一家布坊走去, 拦住了从里头出来的一个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老人家和蔼地笑笑，抬手指了指街尾的方向，道：“街尾有个姓张的老头，他们家便是售卖良驹的。”
“好，多谢老人家。”
顾子由闻讯速速朝着街尾走去。
天大亮，街道上行人渐多，人声鼎沸，车马鼓声亦是吵杂，李唯兮转醒，伸手一探，发现身旁的顾子由不见踪迹。
细细回想昨夜的交谈，李唯兮便猜想她是外出购买良驹去了。
在客栈闲逛一圈，李唯兮无聊至极，当即决定亦是出门，买些路上食用的干粮。
她回了厢房，稍稍收拾了一番，见镜中男子的容貌足够以假乱真，便放心地出门了。
早上街道十分热闹，吆喝的、打招呼的、交谈的不胜枚举，目光扫视之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纯粹朴实的笑容。
李唯兮不敢想象，若是战争爆发，这些无辜的百姓该是如何的惨状？
烧杀抢虐，无家可归？亦或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仅仅在心中默念着四个词，李唯兮的脑海中便闪过诸多生动揪心、鲜血淋漓的画面，便觉得一阵难受。
她必须要阻止着一切，竭尽所能。
“公子，要来些馕吗？刚烤出来的，很香呢。”
见这位公子停在自己的小摊前不再向前走去，满头大汗老板娘窃以为他要中意自家的馕，出声唤住了他。
老板娘用手迅速从火炉中揭下一张热腾腾的烤馕，在李唯兮面前晃悠着。
因走神而停下脚步的李唯兮拉回思绪，嘴边勾起大大的笑容，对上老板娘热情灵动的双目。
酥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李唯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很香，但是这也太大了吧。”
刚出炉的馕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刺激着李唯兮味蕾，她有些心动。
但此馕硕大的体积让她望而却步。
她与顾子由皆是胃口极小之人，食这馕，不过十分之一便可饱腹，如此之多，届时发霉扔掉，岂不浪费？
老板娘知晓了李唯兮的忧虑，用着北京城独具的口音，连忙解释道：“这馕耐放，吃个几天没问题，公子可以带回去，慢慢吃。你看，前面那镖局的镖师，每次押镖上路之时，都要在我们店里买上几张馕呢，说是味道极佳，易饱腹，在路上又不易坏。”
李唯兮仔细听着，思索一番，觉得这馕相较于包子一类的不易储藏之物着实是作为干粮的不二之选。
李唯兮做好了决定，抬起头来，与老板娘道：“那给我来一块吧，劳烦大娘帮我切小块一些，路上也方便携带。”
“好咧！”
付完银两，李唯兮告别笑开了花的烤馕铺的老板娘，提着手中略微有些沉甸的干粮转身向前走去，心情亦是不错。
向前走了两步，蓦地，目光之中便出现了一人牵着二马之景。
牵马人分明是看到了她，否则脸上怎会挂着暖意融融的笑？
李唯兮笑意染上眼底，提起手中的草纸袋对着顾子由扬了扬。然后收回，接着匆匆脉动脚步，满心欢喜地朝着顾子由迎了过去。
朝前行了五步，李唯兮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觉得奇怪，她心中脑中无不想着快些抵达顾子由身旁，怎会越走越慢？
右腿刚迈出去一步，脚心处便传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再抬抬左脚，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李唯兮手捧一袋馕，目光直直的望着顾子由，脸上失了笑意，脚底如同被附上沉重的镣铐一般，定在了原处。
一阵刺骨的凉意自脚心处升腾而起，顺着血液往上，直逼心门。
这是怎么了？
气力一点点的消失殆尽，就如同流逝的体温。
身旁行人往来不绝，脸色煞白的李唯兮无措的立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耳边轰鸣不断。
在李唯兮晕倒之际，顾子由及时抱住了她。
“醒醒！醒醒！这是怎么了啊？”她焦急的唤着李唯兮。
远远望着李唯兮之时，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上一秒还红光满面，活泼生动的人却在下一秒骤然失去了生机，羸弱的如同秋日枯黄的叶片一般，风一带，便会四处飘散。
后面几步，顾子由几乎是狂奔过来的。
一连唤了好几声，李唯兮还是毫无反应，顾子由毫不耽误，立刻抱起她，往居住的客栈飞奔而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路上，顾子由口中都在小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因为，毫无预兆的，李唯兮阔别已久的寒毒发作了。
近二年，这寒毒分明是被抑制住了，而且有明显转好的迹象，这次怎会突然爆发？而且来势汹汹？
素日里，顾子由并无懈怠，每一关都是她自己亲自把手，从药方到药膳，并无不妥呀！
顾子由望着床榻上神情痛苦的李唯兮，眉头皱的深深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76章 天然暖炉
看来暂时是离开不了了。
顾子由让客栈厨房备来一些热水, 运入厢房之中，紧接着往浴盆中加入几味至阳至热的药材，与热水混合均匀混合均匀。
顾子由抱起昏迷中的李唯兮，将其身子浸入热水之中，扶住她的手臂搭在浴盆边缘, 不让其乱动。而后在李唯兮背部的穴位上施以针灸。
蒸腾的热气熏得顾子由睁不开眼，她不断地拂去脸上滴下的水, 衣襟已经汗湿一片。
水温稍凉, 她又得更换热水，不得不跑上跑下, 去去来来。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李唯兮身上的寒毒才复被抑制住。
全身麻木不已的李唯兮逐渐感受到了背部针灸的痛意。被冰冻的血液溶解，重新输往全身各处, 面色亦逐渐恢复红润。
脑中的意识慢慢浮现，睁眼的力气也有了。
李唯兮睁开双眼, 面前便是顾子由担忧的神情。
她抬了抬浸在水中的手臂, 却发现难以抬起，寒毒过后，她的身子还是虚弱不已。
顾子由就在李唯兮身侧, 抚着她的后颈, 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不敢懈怠。
“子由, 这是寒毒又发作了么？”李唯兮虚弱地开口问道, 声音嘶哑, 有气无力。
“是。”顾子由点点头，双眉紧蹙，“方才得闲之时，我复翻看了阿姐所解之药方。发现旧时药方对于此时的你已经无用了。寒毒治疗过程已达壬水，我们需更寻新药，制作新的解毒之药。”
“子由旧时说过，解寒毒的过程分为甲木、乙木、丙火、丁火、戊土、己土、庚金、辛金、壬水、葵水十个阶段。现已进行道壬水，是否代表我这寒毒就要根治了？”
“是。如若连葵水药方亦能解出，服下，那这日后寒毒便不会再发。”
“那就好，今日亦不算是大祸。”李唯兮虚弱的笑笑，纵使今日心惊肉跳，但离那痊愈又近了一步，她该心怀感激才是。
顾子由却面露难色：“只是这药方又添五味新药，三味可寻，其余两味却难以寻找。”
“既然是记录的药方，那药材世间必定有。子由莫心急，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嗯。”顾子由对着李唯兮笑了笑。而她的心中并不似面上的这般轻松，她没有告诉李唯兮的是，如若三十日之内拼凑不出这个药方，她的性命便...难保了...
“子由，我有些困了。”浸在浴盆中的李唯兮轻轻地打了一个呵欠，身子无力地靠在顾子由的身上。
“好，我抱你出来。”
顾子由将李唯兮抱出浴盆，替她擦去身上的水渍，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衫。
“你睡一会儿，我去京城各大药铺转转，看看能否问道那二味药材的踪迹。”
“好，你在外小心些。”
顾子由将李唯兮的手臂塞入被中，为她掖好了被角，随后便出了门。
**
顾子由最先来到的是北京城最大的药铺——德济堂。
入德济堂之后，顾子由见一老者伏案切药，便走近，对他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不知德济堂是何人当家？”
老者鬓发雪白，双眼却炯炯有神，精神矍铄。他抬起头来，望着顾子由顿了顿，不疾不徐道：“我便是。”
顾子由大喜，复行了一礼：“我这有两味药材难寻，不知尊处是否有？”
“与我看看。”
顾子由忙将药材的名字递上。
老者接过那字条，瞥了两眼上面的字迹，摇了摇头：“这两味药举世难寻，可惜...德济堂还未有幸遇见过。”
那便是没有了。顾子由的眼神暗了暗。
她复问：“不知尊者是否知晓何处会有？”
老者放下手中的药材，将手背在了身后，在厅内踱了两步，仔细回想着。
“见足下面色发急，应当是急迫寻药，但此药举世仅几株而已，我亦是道听途说而来，做不得准。”
顾子由道：“尊者但说无妨。”
“这二味药名赤日，红光，乃世间极阳之药。其生长在一座高山之顶，那山耸入云端，高不可攀，听闻仅有当地长期生活的族人方可攀爬，所以采之不易。”
“那高山在何处？”
“北疆的赤塔。”
北疆？那不正是医书中那些奇怪的符号发源之地？看来那本医术便是北疆中赤塔之人所写的。
“多谢尊者相诉。”闻得消息，实数意外之喜。顾子由在原处站定，对着老者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离了德济堂，顾子由并未回到客栈。得一人之言论，定然不能全信。她还需多寻几处，佐以证实。
从天亮到天黑，顾子由跑遍了北京城半数的药铺，多数皆为一问三不知，连这药材之名都鲜少听过。其中有二者所述与德济堂的当家之语如出一辙。
顾子由心中便有了方向。
此遭不得不往北疆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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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由回到客栈中的厢房时，李唯兮已经醒来。用软枕枕在背后，取来了一本书，慢慢的看着。
“身子还不大好，怎么就看起书来了？也不怕累着自己？”顾子由在床榻旁坐下，抚着李唯兮的发梢，嗔怪道。
“无碍，气力已恢复了许多。睡了一天，傍晚便睡不着了，精神的很。无事可做之际，只能一边看着书，一边等你了。”李唯兮笑了笑，精气神较晨间而言，当真是好了许多。
“饿了否？我买了些粥来，食些吧。”
“好。”
李唯兮欲掀开被子，下床，却被顾子由拦住。
顾子由道：“夜间凉了，别再冻着，就在床上将就一下吧。”
李唯兮愣在了原处，动作一凝，随即便笑了。她见顾子由取来了一条毯子及一张矮凳，朝着自己走来。
李唯兮嘴角携着笑，向内缩了缩，把床边的一片空地留了出来。
李唯兮道：“若是让客栈的掌柜知道我们如此糟蹋他的床铺，便要将我们扫地出门了。”
顾子由应：“不会的，趁他知晓之前，我会毁尸灭迹。你就放心吃吧。”
顾子由坐在床榻边，将买来的粥与几样清淡的菜摆在矮凳上。
晨间突发变故，二人皆是一天未进食，饥肠辘辘。吃到最后，竟将顾子由所买之物吃得一滴不剩。
食过之后，李唯兮面色又好了一番，懒洋洋的卧在软枕上，读着未完的书。
顾子由收拾起碗筷，将一切复原。
夜已深，窗下的街道脱去了白天的繁杂喧闹，变得无比安静。
熵朝之时，都城实行夜禁，百姓夜间需足不出户。若违反此条令被夜巡的将候捉住了，便要依其惩戒。
大晋立朝时，李嘉懿曾颁布圣旨，解除此令，但这些百姓祖祖辈辈已然习惯，极难摒弃，故而北京城至夜间之时街道依旧空无一人。
顾子由关好门窗，迅速收拾了一番，便除去了外衫，钻入了被窝之中。
暖烘烘的双手贴上了李唯兮的腰肢。
顾子由走前寻客栈掌柜要了一床厚被及一个汤婆子，统统放在床榻上，谁知竟还是没能将李唯兮的身子捂暖。
顾子由皱着眉道：“怎的身子还是这般冰冷？不行，我再去找掌柜的床被子。”
顾子由掀被欲起，被李唯兮拦下：“别去了。时逢暖春，还有谁会用汤婆子？被子也够厚了，再去找掌柜要，掌柜便要起疑心了。”
“可是...”
“况且，你不是回来了吗？有你这个大暖炉，我怎怕冻着？”李唯兮将书册放在床头，将手缩进被窝之中，环在顾子由腰上，紧紧的抱着她。
二人额头贴着额头，鼻尖也亲昵的贴在一起，任由热量传递。
李唯兮的双唇近在咫尺，顾子由一偏头便吻住了她。唇上冰凉一片，顾子由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在唇瓣上辗转厮磨。
吻了许久，唇瓣恢复了温度，顾子由才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的唇移开。
缩在顾子由怀中，李唯兮身心皆舒坦了许多。现在回忆，竟记不清晨间那般深入骨髓的冰寒是何种的滋味。
所有的难受、难捱、痛苦都因身旁的这份暖意而模糊。过往遥远的那些，亦如是。
“何事笑的如此开心？”见李唯兮的嘴角都咧到天边去了，顾子由忍不住问道。
“在感叹嫁与你，着实是太值了。天然的大暖炉，简直是为我度身定做。”
“我还道娶你太值，平白无故便当了驸马，光耀门楣。若没有你，我这一生，男子不可嫁，女子不可娶，孤苦伶仃，漂泊一世。是你解了我的孤单，分明是我更值些。”
“哪有...”
说道最后，竟有些争论的意味。二人再也说不下去，便噗嗤一声笑了。

第77章 寻药之事
“子由, 明日我们回京么？我感觉我的身子好了许多，今夜睡上一觉, 应当能恢复如初。寒毒便是如此，来也匆匆, 去亦匆匆。”笑过之后, 李唯兮脑中又回想起季家父子二人狼子野心般的言语, 心中牵挂不已, 更加迫切地想回京。
这时，顾子由正从背后搂着李唯兮, 下巴贴在她的耳旁。
李唯兮说这话之时, 顾子由的神情不由得凝了凝, 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所烦恼的，忧心的便是此事。
心下纠结了一会儿，顾子由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她放缓了语调，缓缓道：“公主，我们不能即刻回京。今日我寻了些北京城的药铺, 打探到那两味药的下落。待你身子好些, 我们该即刻前往北疆。”
二人一高一低，李唯兮的神情便在顾子由眼下, 一览无余。只见她听罢很快就皱起眉来, 道：“可是大局之势危急, 季氏父子正是要抓住父皇毫无防备的时机。如若我们不快些回到南京城, 见到父皇, 将形势禀明。待两军交战，受伤的必定是无辜的百姓。”
自从得知季家要造反，李唯兮便在心中筹谋一个计划，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方才闲来无事之时，她也在想这个问题，才稍稍有些眉目，顾子由便告诉她不能回京了。
“子由，我们先将此事解决，再去寻药也不急啊。”
顾子由早就料到李唯兮不会同意，便将她搂得更紧，急急道：“你的寒毒危急，不能等，不可置之于后。”
“何故？往日之寒毒，不是熬过这病发的两日便好了？下次病发应当在月后。”李唯兮不解的问道。
顾子由解释道：“如今之寒毒与以往不同，随着疗程的推移，汝之身已然十分依赖阳性药物，此时假若中断，身子怕是会挨不住。”
李唯兮沉默了，顾子由自然不会横空编出谎言来阻止她回京。她会这么说，想必是自己的身子真的出了问题。
可一己之身与大局之势相比，李唯兮更倾向于顾全大局。
皇室之子，自小便要练就察言观色的本领，谁人真心？谁人谄媚？谁与谁雪中送炭？谁同谁狼狈为奸？皆可从面上看出门道来。
与之相对的，深藏思绪，曲意现之亦是宫闱之人必不可少的技能。
与顾子由独处之时，李唯兮从不隐藏自己的思绪，有何种想法全然写在脸上。
相处久了，默契便滋生。仅仅观看李唯兮的神情，顾子由便能将她心中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心系大晋，心系李家天下，愿为皇帝分忧。纵使牺牲小我，仍会顾全大局。
可是...顾子由却是不愿的。
她本是浮萍，漂泊于人世，好不容易有了归宿，却要失去，她如何割舍？
“子由，我们先用旧时之药抵上一阵，待此事过去之后，再去寻药可好？”李唯兮同顾子由商量道。
顾子由心中早已计算过行程。纵使是快马加鞭，回京往来也要半月。前往北疆，寻赤塔山少则也要耗费七八日。那剩下寻药疗毒的日子掰着手指头便能数清。
如此风险，顾子由是不愿冒的。
顾子由严肃道：“仍是不可，一来一往，在路上耗费的时日太多了。”
商量的语气陡转严肃，李唯兮惊了一惊，她心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她面色凝重地问道：“子由，是否我的病情已到十分严重的地步？”
在李唯兮而后，顾子由的眼睛阖上又睁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愁苦地扯起嘴角道：“不是十分的严重，而是百分的严重。从今日起往后的三十日子中，如若不寻到赤日与红塔，那这三十日便是你于这人世间最后的时数。”
果然，若不是危及性命，顾子由怎会如此反常，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辩驳，使自己左右为难。
李唯兮再次沉默，眼睑低垂，心中纠结万分。
李唯兮思索了诸多，包括她的过往，她的身份，她的枕边人。
在满腔的愁结中，她做出了决定。她抚住顾子由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面上五味杂陈，口中一片苦涩：“我本是皇室之子，理应为天下苍生而牺牲。”
谁知顾子由听罢，竟大吼道：“我不顾天下苍生，只希冀你安康长乐，伴我身旁。”
如此不存理智的顾子由，李唯兮还是第一次见，但她心中的决定亦是难以更改。她沉了沉心，在脑中想好了一套关乎大道理的说辞，她将声音放到极柔，准备开口，刚唤了声：“子由。”
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自己耳后滑下，滴落在软枕上。
那是子由的泪？
李唯兮连忙扬起头来，想看看顾子由的神情，却冷不丁被她搂得更紧，动弹不得。
她感觉顾子由的脑袋滑到自己的颈窝里，深深的埋着，随即肩上便湿润一片。
李唯兮慌了，在她的记忆中，鲜少见顾子由落泪。
她不能回头，只能将柔软的手贴上顾子由湿漉漉的脸，无声安慰着她。
“子由，让我转过去，我们好好谈谈，一定会有解决此二事的办法的。”片刻之后，李唯兮语气低沉，央求道。
顾子由松开手，任由李唯兮转动脑袋，面朝自己。自己那哀戚愁苦的面容便落入了她紧张关切的眸子中。
还是那四个字，关心则乱。
李唯兮忆起旧时的争端，当今的二人颠倒了角色。
李唯兮妥协了一步，与顾子由温声道：“子由，你莫要心急，我们一起想个中庸之策，好吗？你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是否同休书那次的争端如出一辙？那日之事被你寻了个中庸之法，既保存了命数，又隐藏了身份。这次我们一定也能化险为夷的。”
顾子由没有应话，沉默不语，但李唯兮察觉她的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这便说明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那...那我们该如何？”少顷，顾子由情绪平稳，只是声音还是有些呜咽。
李唯兮仔细地想了想，道：“信鸽往来迅速，仅日余便能到达南京城。只是写那信之前，我们念着要回京，故而没让皇兄与皇嫂写回信。如此，我们便不知他们那头的事态发展。明日，我们再送一封，告知一个特定的地点，让她们写回信来，得以安心。我只需父皇知晓他们的谋逆之心即可，至于如何做，父皇是明君，我相信他自有定夺，亦有法子解决。”
李唯兮顿了一下，继续道：“只要一收到皇兄的回信，确保信息传达，我便随你去寻药，不再顾念战事。好吗？子由。”
说出这一番言论，李唯兮已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她满怀期待地望着顾子由，想听听她的想法。
顾子由自然是明白李唯兮的体贴，心中忧愁已消，眨了两下眼睛，脸上便放起晴来，她赞同道：“好，那我们明日先出城，寻一城郊之处，等候尊王的音讯。”
心事已化解，二人相拥而眠。
一夜转瞬而过。
翌日，李唯兮与顾子由起了个大早，易好容之后，便离了客栈。
寻回昨日购置的马匹，二人跨上马匹，往城门处骑去。
行到城门处，才发现这里的氛围着实是不对劲。一大群背着包袱推着车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有的骂声不绝，有的哭天抢地。
“官老爷啊，放我们出去吧，我们住在城郊，只是来城内售卖商品，维持生计罢了。现在收摊了，便要归家的呀！”
“是啊，官老爷，小的们的家中上有老，下有下，皆等着我们回去哺喂呢。”
不少模样正经，衣着端庄的生意人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我们都在北京城住了几十年了，都没见过此等情况。为何突然关闭城门，禁止出行？这些瓷器我们要尽快送往青州府，若是耽搁了，可是要赔偿的！”
一个身着甲胄，手握利刃之人立于城头上，大声道：“北京城突现奸细，乃是危害大晋江山社稷之人。接到上级的指令，今日与明日皆要关闭城门，全城搜捕。一旦我们抓捕到奸细，我们便会打开城门，届时通商无误。”
很快，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要两天！要两天才能开城门！家中没有米粮，老幼岂不是会饿死！”
“这叫什么事！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亲家住在边城，这还不让我迎亲了？”
李唯兮与顾子由下了马，在人群中观望着，眉头紧拧。
呵，危害大晋江山社稷之人？不正是他们父子二人！如今还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顾子由拉着李唯兮的衣袖往回走去。
城门之路行不通，她们只能另寻他路。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命令式的声音，李唯兮与顾子由被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
难不成...易容被识破了？

第78章 逃脱出城
李唯兮与顾子由迟疑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从容镇定, 她们转过身去, 只见两个面露凶色的官兵朝着她们走来。
顾子由的脸上马上换上了嬉笑的表情，语气卑微道：“官老爷，出什么事了？”
那两个官兵闻声从背后掏出两幅画像来, 一手握住上头的画轴，将画像打开, 向前递了一递，凶神恶煞道：“问你们, 见过画像上的这两个人没有？”
怎能没见过？那画像上的两个人她们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她们自己啊！
季初陵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曲直黑白倒如此地步！
二人先是一惊，而后是愤怒, 但还是维持淡定自若, 谈笑风生的举止，叫人看不出端倪来。
她们上前一步，接过官兵手中的画像, 细细探究起来，好似真在回想一般。
“你们好好想想，在路上, 客栈中, 饭堂里，是否见过他们的身影？”
易容后的二人装作不相识的模样, 皱眉思索了良久。顾子由无奈地对着两个官兵摇了摇头, 道：“回禀官老爷, 小的没有见过这画像中的人。”
“你呢？”官兵转身, 对着李唯兮问话。
李唯兮同样皱眉摇头道：“官老爷，我也么见过。”
“那你们走吧，如若见着了，记得来衙门来报案，到时候重重有赏！”
“好好好，我们一定时刻注意路上之人，协助官老爷抓捕这两个贼人！”顾子由谄媚奉承道。
此番问话中，官兵无所得，索然无味地离开。很快便寻了下一个问话之人，仔细盘问。放眼望去，城门处靠近集市之处，官兵三两结组，拿着被临摹了许多份的画像，向百姓打探她们二人的下落。
费得这么一番苦心，看来不找到她们，事情实难以罢休了。
士兵走远，李唯兮与顾子由走至隐秘处。
“子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信鸽飞回之地于城外，我们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逃出城去。”李唯兮低声道。
顾子由望着城门处一队巡逻的官兵若有所思：“还记得我们夜探冷宫的那次的经历吗？”
“你的意思是要扮做官兵，借机出城？”
“午夜时分，城里城外的士兵便会交换巡逻地点。我们扮做城内的官兵，待交班到城外之时，借机逃脱。不过，为了确保计策万无一失，我们还得使一出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是。”顾子由将唇靠近李唯兮的耳旁，细细地将心中盘算的想法说出。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北京城街道中的行人四散归家，神情急切，步履匆匆。家中茶饭已经备好，妻儿静候一家之主的归来。
食过晚膳，一家老小坐在院子中或瞻仰星空，或谈笑风生，好生的自在融洽。
本该是一片祥和安逸之景，可将军府中的一些人却坐不住了。
“陵儿，纳真女汗的的消息准确吗？永乐公主及其驸马当真在北京城？”今日搜寻了一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季凌峰难免有些沉不住气。手负在身后，在将军府中不断踱着步。
季初陵言辞恳切：“父亲，千真万确，孩儿怎敢拿此事糊弄你！”
“那为何搜寻了一天，北京城都要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季初陵迟疑道：“兴许...是他们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早知当初应该换个名号搜捕，如若让她们离开北京城，那我们叛变之事便要传入皇帝耳中了，届时...”
季初陵信心满满道：“父亲不必担心，孩儿已将北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她们绝不会逃脱的。”
“报——将军，城南一老妪于衙门前击鼓，说是见过画像中的人！”谈话间，忽闻家奴前来禀报。
季凌峰闻讯大喜，眉梢间的阴云密布随即散去：“陵儿，你速速带人前去，将他们给抓回来！如此一来，再过几日我们便可行动，实现宏图大业了！哈哈哈！”
“是！孩儿这就去！”
季初陵一刻不耽搁，带着几队人马，火速赶往城南处。
城南潆溪客栈，几个面露急色之人于客栈门口处张望，见着身穿甲胄的季初陵携人马来，急忙上前迎道：“官老爷，你们可算是来了，小的们都等了好久了。”
季初陵干净利落地下马，问道：“他们人呢？”
客栈的掌柜道：“在楼上呢，门被我锁住了，他们跑不了。官老爷，快上去把他们抓起来吧！”
季初陵手一挥，带来的那些将士便围着客栈四散开去，将潆溪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心腹跟在季初陵身旁，随他一同到楼上的厢房去。
行至厢房，见那门处确实有枷锁困住，季初陵面露喜色，与客栈的掌柜道：“快将门打开，若是抓住那二人，重重有赏！”
客栈掌柜喜不自禁，弯腰哈背地掏出一串钥匙，将自己亲手锁上的房门打开。
而厢房门被打开之后，外头之人皆脸色大变。厢房里头空空如也。
“诶啊，不对啊，方才他们还在这里的！”客栈掌柜大叫一声。
季初陵脸色转阴，视线在厢房内扫荡了一圈，最后停驻在那扇开敞的窗户上。
他快步来到窗户旁，见着那木质的窗户檐上有抓痕及脚印。而窗户边缘底下的石缝中，还夹着一小块布帛。他将其取下，放在手心里仔细辨认。极品的丝线，上好的手艺，烛光照耀下，还能看出一层浅浅的金粉。确实是皇家之物无疑。
季初陵道：“他们从窗户逃脱了！来人，给我追！”
客栈外的官兵应声行动，向着客栈背靠的山林挺进，搜寻着。
季初陵复抬起头来，眯着眼，向远处眺望着。
潆溪客栈背靠云游山，山上种着许多的云杉与枫香树，景色宜人。
纵使是天色已暗，月光下的曳影依旧能彰显其景致。
忽的，云游山南面有一道微弱的火光自季初陵眼底一闪而过。
有人在那里！
“他们往山南地带逃了！”寻到了一丝踪迹，季初陵脸上显现出几缕的兴奋，立马跨上了马匹，循着山路赶去。
云游山半山腰处，两个蓬头垢面的小乞儿在林间快速穿梭着。他们脚上所穿的鞋袜的与他们的身形极不相称，从尺寸来看，便明显大了几码。
他们手中各自拽着一张银票，神情皆是兴奋不已。
身形较小的那个乞儿侧过头去，与身旁那人道：“大哥，翻过这个山头，我们便能去买好多吃的了！”
另一个乞儿也是神采奕奕：“对，日后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还能用余下的钱去做生意！”
乞儿身板虽小，却是穿梭山林的好手，纵使季初陵看见了他们的踪迹，追捕之时，乞儿亦能将他们甩的远远的。
**
于此同时，城门处，两个神情稍稍有些怪异之人从茅厕旁走出。
“你们两个，怎么上了这么久？头儿叫你们了。”
“我们哥俩傍晚吃了些不干净的，拉肚子了，遂耽搁了一些时间。”
“快去吧，头儿该急了。”
“是是是。”
两人面带愧色，垂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归队。
由于身形较矮，她们很是自觉地站在了队伍的后头。
领头的官兵带着巡逻队在城门附近巡逻了两圈，见并无事端发生，便在城门处准备着交接。
午夜钟声敲响，城内外官兵准备交班。
城门慢慢开启，两队人马交错走过，顾子由与李唯兮来到了城门外。
她们一边随着巡逻队慢慢朝前走去，一边用余光去瞟城头上的站岗的官兵。
行至视线死角处之时，她们迅速出击，用迷药迷晕了这一干官兵，后将其身拖至隐蔽处。
处理得当之后，她们便闪身进了树林，不见踪迹。
**
日上三竿，新的一天来临。
北京城郊五十里之外的竹林中，两个人影并肩从竹林深处走来，她们头戴斗笠，一层黑布遮掩了她们的面容。
“易容这么些天，可将我给闷坏了，脸上都起了很多红疹。”
“总是易容，于身体自然是有害。日后我们小心行事，你这身子，着实是不能再将他毒引入了。”
不一会儿，竹林中传来了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李唯兮将黑色面纱掀开一角，仰头望着，见着林中有一个黑点越显越大，她兴奋道：“信鸽飞回来了。”
言闭，那只于昨日午时放飞，翅膀上带着一些散点黑斑的信鸽便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
顾子由手执一块嫩肉，将手掌高高举起，将信鸽引诱过来。
那信鸽寻到了落脚处，更加卖力地扇动着翅膀，最后停驻在顾子由的手上，其用尖嘴啄起那块嫩肉，大口的吞咽起来。
“辛苦你了。”顾子由抚了抚信鸽的羽毛，将其腿上的信筒卸下，递给李唯兮。
李唯兮打开信筒，取出里面的信笺。
摊开信笺，里头雪白一片，一点墨迹也没有。

第79章 到达北疆
“给我吧。”顾子由将信鸽放在地上, 取出水壶, 而后将水壶的壶塞打开，使瓶身倾倒, 任由甘甜的清水洒在竹叶上。疲惫了一路的信鸽便来到水壶旁，垂下毛茸茸的脑袋, 安静地饮起水来。
顾子由接过李唯兮手中的信笺，将其摊在平坦的石块上，紧接着便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墨绿色的药瓶。
她将药瓶中的药水小心翼翼地倒于信笺上。待药水渗入纸张之中, 被处理过的字迹便显现了出来。
李唯兮将信笺拾起, 低声念出上面的小字。
“帝已知, 且安心, 计划已部署, 不出三日便能将反贼全部拿下。公主府中亦安好, 小善羽身子恢复如初, 只是日日夜夜寻爹娘，你们何时归？”
“是皇兄的字迹。”李唯兮欢喜道，可眼中竟不知不觉地噙满了泪水。
“怎的哭了？是喜讯, 该高兴的才是。”顾子由爱怜地望着她。
“大抵是被林中的风沙迷住了双眼。”李唯兮口是心非道, 她分明是记挂府中的女儿了。
顾子由怎会不知, 她揽着李唯兮的肩头, 温声安慰道：“待你安康归来, 我们一家便可聚首, 再不分离。”
信鸽吃饱喝足, 凌空飞起, 寻一方自由的天地。
竹林中的人影缓步离去，踏上前往北疆的寻药之旅。
**
北疆之地辽广，莽莽苍苍，入目皆是壮丽豪迈之景。日攀山而起，光晕灼人。河湾湛蓝，蜿蜒曲折，上浮云雾，如临仙境。
望北疆之景，让人心胸开阔，心情悠然。
本该是好好欣赏，留存于心的景色，李唯兮却无暇顾及。
她的身子，着实是太乏了。
“分明刚起不久，怎得又困了？”怏怏地躺在顾子由的怀中，李唯兮强行将眼睛打开，抱怨道。如此美好的景致，竟不能勾起她的一点儿的兴趣，脑中一片模糊，眼皮似有千斤重。
看着李唯兮日益苍白的脸色，顾子由心事重重。她们离开北京城进入北疆已有十日，时日越往后移，李唯兮的身子便越发的弱起来。
前几日仅是发汗，这几日竟泛起困意来。这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顾子由抱着李唯兮坐在河畔，视线略过蜿蜒的河流望向远处，神情缥缈恍惚。怀中的李唯兮已经抵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巍峨高大的赤塔山便在河的对岸，寻药之事迫在眉睫。
顾子由将李唯兮抱起，在她耳旁温柔轻声道：“我们该上路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
奔驰的骏马换成了宽大舒坦的马车，只为得李唯兮能睡得舒坦一些。
车厢的地板上已经被铺上了厚重的棉被，充当临时的床榻。她们白天赶路，夜间便宿在这马车上。
顾子由将李唯兮轻轻地放于床榻上，动作轻缓地覆上一层保暖的被子。
来到车厢外，坐上车夫的位子，顾子由拾起马鞭，开始驱起马车来，朝着迷幻莫测，望一眼便让人生畏的赤塔山前进。
**
鞑靼阿鲁图拉河畔的皇家行宫里，纳真正与柯仑于此地休养。
春和景明，如此大好的春光，闷在皇宫里可惜了。
纳真登基已有三载，鞑靼境内已大平，百姓安居乐业。她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一些，先前那些因其女子身份而反对、嘲弄她之人也都禁了声。
内忧外患皆无，如此倒老，纳真最终会成为一个人人称赞的好君主，载入史册。可偏生她体内流淌这不安分的血液，她不安于现状，，不夺得天下，她万万不能满足。
想起自己于大晋之内的部署，征战天下之日近在咫尺。
她也该陪着柯仑出来逛逛，散散心。战争打响之日，她又要忙碌起来了，再无这样闲适的时间。
柯仑还是那样一副寡淡的模样，不喜亲昵之举。好在自己牵着她的手之时，她不会再让自己放开了。
再过一段时日，情况或许还会再好些。
纳真心中这般想到。
“柯仑，行宫御花园中桃花开得极好，我们去看看吧。”纳真知道柯仑喜静，亦不喜婢女服侍，故而除去护驾的侍卫之外她仅带了三四个侍奉的下人。
偌大的行宫廖无人迹，倒留下了诸多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看着柯仑姣好的容颜，纳真也心满意足。
“好。”在行宫中赖了好几天，柯仑也有些腻了，想着出去透透气，换换景致也好，便答应了纳真。
“那哀去备些东西，你坐着，哀收拾好了便来叫你。”带来的那几个下人皆被纳真打发去厨房了，并不在寝殿之中，故而琐事只能二人亲自动手。纳真不愿累着柯仑，便自己动手收拾起来。在柯仑面前，纳真君王的威严荡然无存。
她盘算着去前去赏花，游久了必会累，届时饮茶糕点必不可少。
只是此时无下人在，烧水备水之事甚是麻烦，倒不如带一壶酒去。于亭间花下小酌。
想法甚好！纳真自我肯定了一番，便亲自去准备了。美酒储蓄在酒窖之中，纳真匆匆跑去去，又匆匆跑回。紧接着是酒盏，糕点，皆要备足。
柯仑便坐在床边，看着纳真跑前跑后，不自觉，眼中柔和起来，像是轻轻荡漾的水面上铺着的涟漪。
大抵是心柔了，纳真来床边拥她之时，她亦抬手在纳真肩头抚了一下。动作很轻，纳真没有发觉。
“我们走吧。”二人挽手来到桃花林中。
桃花烂漫，粉红一片，柯仑先行步入桃林深处，纳真则将所带之物安置于亭内，待行累了，再归于此处饮食。
纳真赶上柯仑之时，柯仑已迷醉于桃林美景中，脚步蹁跹。她清浅的面容糅合在别致的美景中，清绝出尘。
纳真痴痴的望着，乘着柯仑不注意之时，欺身上前，偷偷地吻了一下她的侧颜。

第80章 赤塔涉险
“你！”柯仑转身,对上纳真灿烂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指责。
罢了，反正自己说多少次她都不会改的。省得多费这一番唇舌。
柯仑仅仅一瞥，便收回目光,如没事人一般继续朝着桃林深处走去。
纳真紧随其后。
在林中游赏了半个时辰,纳真见柯仑额间有细汗冒出，便拉住了她的衣袖,问道：“累了否？我们去亭中歇歇脚吧。”
“好。”柯仑是有些乏了，她用手帕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渍，与纳真一同往回走。
方才还是阳光明媚,普照大地。不一会儿,天上便飘来了朵朵乌云。二人刚踏入亭中荫蔽处,天上便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时间卡的刚刚好。
“这雨来的也是巧。”纳真取出杯盏,摆好，斟了一杯的酒递给柯仑。
“再晚一步便要淋到我们头上来了。”柯仑接过酒杯,举起,杯沿贴近唇边,将酒水一饮而尽。
雨幕迷糊了外头的世界，细部皆看不见,周遭的天地间染上了桃花的粉红，别有情趣。雨声滴答,唯独亭中静谧,丝毫不受干扰。
纳真也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放在唇边轻轻抿着。心分外地宁静，即使不能外行，与柯仑这般静静坐着也是极好的。
可有些事情偏生就是不赶巧。安静的独处时光还没持续多久，一人从雨幕中穿梭而来，直逼闲亭。
柯仑的目光也被引去，朝着那人的方向望去。
她分明下了令，若没有大事不得打搅的。
现如今来了，便说明有紧急之事发生了。
纳真眉头一皱，心中甚是不喜，但无可奈何。
来的人那是纳真的心腹扬牧。
雨势骤然，她出门之时显然没有料到，故没有撑伞，衣襟发梢皆被雨水沾湿。
她双手抱拳，在小亭石阶下行了一礼，道：“臣有要事禀报。”
“何事？来亭中说吧。”纳真道。
雨势加大，扬牧步入亭中。她所述之事与大晋相关。大晋之事事关重大，先前二人相商之时皆是独说，如今见汗后也在亭中，稍稍犹豫了一番，琢磨着是否要将此事说出。
柯仑有一颗玲珑心，见扬牧神情闪烁，便知其在担忧什么。
她显出了然的微笑，与纳真道：“我出去走走，赏赏雨中之景。”
柯仑欲起身，却被纳真将身子压下：“外头雨大，你别去。”
“我撑着伞，不会淋湿的。”
“那也不行，地上湿气也重，若沾湿鞋袜就不好了。”纳真拒绝，将柯仑的身子拉下，抬头同扬牧道：“有何事，你但说无妨，柯仑便在这里听着。”
谋得天下之事，纳真本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柯仑。今日姻缘巧合，加上雨势又大，纳真便不愿瞒她。
柯仑犟不过纳真的脾气，见挣扎无果便坐下了。
扬牧乃下属，由古至今便是看着纳真的眼色行事，此时又怎敢忤逆纳真的意思。
便不再纠结，将事情全盘托出，她道：“北京城传来消息，季家父子走漏了风声，谋反的消息被大晋皇帝得知。李嘉懿派出锦衣卫，趁着那二人没有防备之时，斩下首级。北京城内外的十万大军群龙无首之时，被朝廷安抚，现已归。。凡是还想谋逆的，全部诛其九族。”
纳真大怒，拍案而起，破口大骂：“真是一群饭桶！亏得季家还是覆灭熵朝的强力军，到季凌峰、季初陵这二代，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废物！筹谋了这么久，这十万大军平白无故就浪费了！”
“臣还打探到，计谋之所以会暴露，是因其二人中了大晋永乐公主李唯兮的圈套。”
“这李唯兮不容小觑。依你看，现如今，我们该如何行事？”
“大晋边防线牢固，先前有季家之军，又在大晋境内，若与我们里应外合，胜算有五成。如今季家覆灭，若单凭鞑靼之力，这胜算按多了说...只有两成。”
“岂有此理，几年心血竟都被那父子二人毁了！”纳真雷霆大怒，攥紧拳头，额上青筋乱跳。
“不过，现在还有一法，能将那胜算提高两成。”
纳真见胜算无几，本已心如死灰，突闻还有机会，眼中神采骤现，急忙问道：“是何？”
扬牧答：“先前臣说过，这大晋永乐公主是个极其关键的人物。若是能活捉她，联系布防在南京城中的人，我们之胜算便可大幅提高。”
“经季家父子之事来看，永乐公主李唯兮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还有她身旁的那个驸马，亦是易容的高手，我们派遣出去的人，皆无法取得她们确切的踪迹。”
“话虽是如此，却不是不可能的。只怕这是现如今能使得我们获胜的唯一之法。那永乐公主自幼身中寒毒，每逢毒发之时，身子便脆弱不已。大晋驸马为解其毒，煞费苦心，放在隐匿踪迹上的功夫也少了些。昨日，臣已查得她们踪迹。”
“在何处？”
“她们二人已入北疆界内，正往赤塔去。”
“北疆的赤塔，那不是离我们这里很近？只稍半日便可抵达？”
“是，唯一不便之处便是，有人欲与我们相夺。”
“既然此人是势在必得，就万万不能被她们捷足先登了。扬牧，你去安排，此次哀亲自去赤塔一趟。”
此番对话停下来，柯仑已猜到纳真想要做什么。她自幼便是个不安分之人，心有大志。可若战争失败，她为首，必被诛。
想到此处，柯仑的心尖不由得颤了颤。随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好，那属下这就去安排。”
同扬牧说完话，纳真已恢复先前的镇定与和气，她回过头来，对上柯仑明亮的双眸，略微一滞，带歉意道：“柯仑，事发突然，哀不能再陪着你待在这离宫之中。哀午间便要出发，待会遣人送你回迤都。你在清宁宫里等着哀，哀办完事便会回来。”
因建朝初期，百姓动荡，纳真多有去民间巡视，二人分离是常事。
可柯仑从没有哪一次是如现在这般心慌的，心脏乱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纳真拾起柯仑的手臂，将她白皙的手掌握在自己手中，轻轻的抚着。柯仑沉默，纳真便默认为她是默许了，她从来就是这般的秉性。便与扬牧示意速速前去安排可靠的人马，护送柯仑回鞑靼皇宫。
直觉告诉柯仑，赤塔是一个极其凶险之地，纳真极有可能会受伤。也极有可能葬身...于此。
柯仑眉间直跳，心慌难平，竟一反常态，反握住纳真的手，急急脱口而出道：“我不回迤都，我要与你一同去赤塔。”
扬牧之脚步刚移开一小步闻此言便急忙停住。
纳真亦是惊讶，脸上写满了不解：“为何？”
柯仑沉默不语。
忽然，纳真便笑了，轻声问道：“柯仑是否忧哀之安危？”
柯仑被猜中心事，面色若桃红。她低垂着眼睑，这次才是默认。
纳真心里虽欣喜，却还是摇了摇头：“路途艰险，哀不愿你跟去，你回清宁宫吧，你在宫中等着哀。”
柯仑想的没错，与赤塔之人相争，危险的很。
纳真是不会让柯仑涉险的。
“我不管，这次我定要同你一道去。”柯仑也固执起来，二人便在亭中僵持不下。
“不容更改，哀让人送你回宫。”纳真收敛起往日的温气，手负于背后起身，语气强硬道。
“如若你强行送我回去，我便不吃不喝，绝食抗议。”
“你！”纳真本是威严冷肃，却被柯仑耍性子的这一句扎破了气囊，很快她的气势便消失全无。
无论她怎么劝，柯仑仍是要跟从，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应允。
只是临出发之前她不得不做足准备，多派人手保护。
**
从山脚下望，赤塔山高不见顶，如同耸立的巨人。赤土，赤岩，连遍植的树木也是火红无比。
一面接群山，一面峭悬崖。悬崖那面便如同被天神劈砍了一斧子，笔直得很。
“子由。”午间的时候，李唯兮醒来，她从车厢里，探出头去，柔声唤着顾子由的名字。
“睡好了？”顾子由闻声立马侧过头去问道，目光柔软而专注。
“嗯。”李唯兮点头道，继而感叹：“这儿的阳光真舒服，晒得身上暖洋洋的，也不觉得困了。”
“那也别躺着了，多晒晒阳光，我们马上就要达到赤塔了，到时候下去走走。”
“好。”李唯兮从车厢中爬出，坐到顾子由的身边来。
马车绕山而行，不久之后，来到一个村落的村门前。
在北疆驱车行这么久，鲜少遇到人烟。如今有一个大村子出现在眼前，于顾子由而言，便像是在沙漠中寻到了绿洲。

第81章 解救老妇
村子很大, 环山而建, 外围修筑篱墙，形成边界。村口处竖立着三人高的褐色大石块, 被风沙侵蚀，边角已圆润。其上书着曲折的字, 应当是村落的名字。只是那几个字的模样顾子由与李唯兮并没有见过的。
“子由，这便是我们要寻药之地了么？”李唯兮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紧接着拂开门帘，坐到了顾子由的身旁。
“应当是的。”顾子由点了点头，扭头望着李唯兮。见她身子还发虚, 往身旁凑了凑, 挨得紧了些，与之道：“你身子虚, 要抓稳我, 莫要掉下去了。”
“好。”李唯兮虚弱的笑笑, 唇角还无血色, 听话地挽上了顾子由的手臂。
马车朝前驶去，踏入开敞的村门。朝内未行几步,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村口的西边传来，顾子由骤然拉住缰绳, 将马车停下。
“子由，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
二人扭头, 将注意力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投了过去。
尘土飞扬, 一阵飞沙走石。只见几只速度极快、隐隐发黑的身影自山林间冲下, 纵身一跃，便身姿矫捷地跨过篱墙，朝着离山脚最近的那户人家家中的鸡圈冲去。
待尘沙落下，视线之中能辨别之事多了。顾子由与李唯兮看见了那群眼睛幽绿的灵兽。
是狼群！
那户人家家中仅有一老妇，身子佝偻却不娇小，其双目依旧神采，拿起扫把之时依旧威武生风，若其年轻半生，应当是个彪悍的边疆女子。可毕竟是老了，身子却抵不住岁月的侵蚀，腿脚已然不便，接连跨了几步，脚步便有些踉跄。
纵使如此，她亦无惧狼群，先是大惊失色了一番，之后便很快拾起脚边的扫把，欲与狼群搏斗。
狼群凶猛，看着这轻车熟路的模样，应当是惯犯。它们很快便将鸡群冲散，而后逐个击伤。
家鸡连声哀嚎，老妇亦是惨叫不觉。养了大半载的鸡，如此轻易便被这些畜生给糟蹋了！
狼群得了便宜，昂首伸了伸腰脊，得意洋洋的朝着篱墙走去，准备撤退。
老妇气急败坏，拿起扫把狠狠地往一只从她身旁经过，却无视她的饿狼头上砸去，力度不足以致死，却也将那狼打得眼冒金星，将口中所叼之鸡，吐了出来。
“不好，狼群怒了，那老妇有危险。”狼群围拢，表情凶残，尖牙裸露。远观的李唯兮见着之后，惊慌地叫了一声。
“我们去救她，公主，抓紧我。”顾子由攥紧了缰绳，挥动着马鞭，在马臀处重重的打了一下。
骏马飞驰而去，带着高速转动的车轮，亦卷起了漫天飞沙。顾子由没有犹豫，驱着马车直直地朝着狼群冲去，并时不时的用马鞭抽打车厢，发出巨大的声响。
狼群被马车冲得四散，几只亦被车轮刮伤。横冲直撞后，顾子由调转了马车，欲进行下一波的攻势。狼群见形势不妙，只愣了一愣，趁着马车为驶到之前，叼着已经到手的鸡，逃了。
“我的鸡啊！我的鸡啊！”老妇心痛难耐，拿起扫把又想追去，顾子由急忙跳下马车，拦住了他。
“阿婆，狼群凶猛，您会受伤的，且不可再追。”
“可是我的鸡...”
“鸡没了是小，可是您若伤了身体便不好了。”顾子由一只手横在老妇的身前，耐心劝说道。
“这可恶的狼群，专门挑我这孤苦伶仃的老妇人下手。”老妇抱怨着自己的苦闷遭遇，抹去痛心的泪水，弯腰收拾起残局来。
此番遭劫，老妇更显蹒跚，动作一停一顿，吃力得很。顾子由连忙上前搭了把手。
李唯兮自座位上起身，从马车上来到二人身旁。正想搭把手，最后一个倒地的板凳已经被顾子由动作麻利地收好了。
李唯兮直起弯了一点弧度的腰，挪了两步，站在顾子由身旁，乖乖的候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除却那几只丢失的鸡，老妇院中之物大抵都复原，丝毫不见方才的狼藉。
“多谢你们了，若没有你们出手相助，我今日当是要殒命了。”镇定下来，老妇后怕起来。北疆的狼血性得很，若当真惹怒了它们，分秒之间便能将自己的血脉咬断，而后尸骨无存。
老妇越想越心惊肉跳，也越发对顾子由与李唯兮二人感激涕零起来。
顾子由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知阿婆如何称呼？”
“阿婆姓陈，你们唤我陈阿婆便好。二位看着不像是北疆之人，是从别地来的吧。”
“阿婆好眼力，我本是福建一带的商人，家中妻子患上了难症，特意来赤塔求药。”顾子由扶了扶李唯兮的肩膀，望了一眼她的脸色。
方才马车横冲直撞，定然不舒适，加上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李唯兮的脸色更显苍白。
“这位姑娘就是您的妻子吧，脸色真不好。外头风沙大，日头又晒，我们去屋檐下坐坐？”
“劳烦您了。”顾子由揽着李唯兮的肩头，将她带进了陈阿婆家中。
入座之后，老妇倒上了两杯清茶。
顾子由将自己两杯茶皆移至自己面前，继而从腰上解下水壶，打开壶盖，递给李唯兮。李唯兮会意地笑笑，接过水壶，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顾子由略带歉意地与陈阿婆道：“内人之身不便饮茶，我代劳。”说罢便将两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甘醇，入口鲜爽，茶香浓厚，是出自高山的好茶。
顾子由放下饮完的茶杯，笑着问道：“陈阿婆，这里可是赤塔村？”
老妇摇了摇头：“非也，吾村名曰赤莲村，要寻赤塔村，需向上翻半个山头。”
“便是在后头那座高山上？”顾子由指了指院子边落所衔接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问道。
“是也，其山名曰赤塔山。”
“我们寻错地了，那便不打扰老人家了，我们需尽快赶路，前往赤塔村。”顾子由扶着李唯兮慢慢站起，朝着老妇鞠了一躬，转身欲走。
“二位若要入赤塔村，可急不得。”老妇直起身来，开口挽留道，“从赤莲到赤塔需费上半日，时间此刻日头已经往下落，你们二人若抵达赤塔，也要到半夜了。那赤塔村天黑之后便将村门紧锁，进出不得。到那时你们便要露宿山头了，倒不如寻个早些的时辰前去。”
“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好意相诉。”露宿山头，顾子由倒是不打紧，她就怕李唯兮的身子熬不住。这接连几日来皆是舟车劳顿，李唯兮虽身处车中，但马车颠簸，总是不适的。方才见着了狼群的凶横，若是在深山老林中狭路相逢，也是不妙啊。如此说来，当真应该在这赤莲村留宿一晚。
“不必言谢，是阿婆该感激你们的救命之恩哩。”老阿婆和蔼的笑笑，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更深了，露出一嘴东倒西歪的老牙。
下意识的，顾子由脑中闪过一阵的防备，但很快她便做出了决定。眼前的这个老阿婆已逾古稀之年，如若藏有贼心，凭其之力，也不足为惧。饶是换了新住处，所遇人或事，亦要多加防备，倒不如省了这一番寻找的功夫，在此歇脚便好。
顾子由脑中清明，道：“不知陈阿婆家中是否有空房？我二人可付住宿费给您。”
“二位客气了，我这空房倒是有，就是有些简陋。你们若不嫌弃，便在我这个老太婆这住下吧。”陈阿婆始终是眉开眼笑之模样，倒是让顾子由李唯兮二人放下了诸多的猜疑。
“无碍，有个栖身之所便好。”顾子由回道。
“我去收拾一番，你们将马车上的行李拿出来吧。”
“好，多谢阿婆。”
“子由，这个陈阿婆家中似是采茶农。”李唯兮指着不远处摊晾在地上的鲜茶叶道。
顾子由笑道：“高山出好茶，方才那壶茶若是放在京城，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你方才怎不给我尝一口呢？”李唯兮抱怨道。
“你现在身处特殊时期，除却我给你熬制的药膳，他物一概不能食，要忌口，知道吗？待你好了，子由便带你食便天下的美食。”
“哎——好吧，我再忍忍。”
“今日累否？”顾子由在李唯兮面前蹲下，用细长的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感受着手心的温度。
“北疆日头大，初晒会觉得有些晕眩，到后头便觉得有些暖意。手脚倒是不那么冰凉，气力倒是恢复了些。”
“那是极好。”听到李唯兮这么说，顾子由高兴不已，手掌向下，捉李唯兮的手，握在手心里，复道：“待会儿你可要去这赤莲村的街道上走走？我们去寻药铺问一下那二位药材的下落。”
“好。”李唯兮答应道。

第82章 告别赤莲
在陈阿婆家中安顿下来之后, 顾子由便向她询问了赤莲村中药铺的位置。二人趁着天未黑, 走了一遭。
赤塔村绕山而建，较之半山腰的赤塔而言, 规模要大上几番。赤莲村中多是些土墙木屋结构, 每家每户家中皆有一小院，篱墙围拢而成。村中街道宽敞，两旁种这些喜阳花草, 正灿烂盛开着。
村中百姓多是些妇女, 见着二人路过, 都扬起大大的笑容。顾子由与李唯兮亦回以笑容, 对此处, 心上不由得生出了诸多的好感。
赤莲村的药铺位于偏西村的位置，有且仅有一家。铺外挂着一牌匾，除却“八十”两个简易之字能够辨认以外, 其余一概不知。但从门口排布晾晒的中草药材来看，是药铺无疑。
“打扰了，请问掌柜的在否？”顾子由牵着李唯兮小心跨过门槛, 正巧看见一个小药童正蹲在院子中切着草药, 便出声恭敬地问道。
药童闻声扭头, 见着有客进，笑盈盈地站起身来迎接。知晓二人的目的之后, 便脸朝药铺内, 高声唤了一声：“掌柜的, 客人寻。”
“好, 马上便到。”从药铺内堂传来一个中年妇女之声。
“二位稍等，我家掌柜的正在问诊，怕是脱身不得。”小药童道。
“先来后到，我们理应等待。”顾子由回。
方才她蹲着的时候自己还未察觉，面前这个小药童站起身来之时竟与自己差不多高，面相却稚嫩得很。
兴许是北□□特的水土养育的。顾子由这般想到。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妇女自内堂出来，手中湿哒哒的，应当是问诊结束后用净盆洗过手。
她径直朝着顾子由与李唯兮走来，笑着问道：“是你们二人寻我？”
顾子由点点头：“正是，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我姓施，你们唤我施掌柜即可。二位是来寻药还是问诊？这位姑娘的脸色真差...似是被顽疾缠着了...”
“我们是来寻药的。不知施掌柜这儿是否有赤日、红光这二味药材，在下重金相求。”
“赤日与红光？”施掌柜惊讶了一番，上一次有人来求此药还是多年之前的事了。“此二味药非寻常之药，寻常之疾鲜少用到。往往是有所需之时，去赤塔村寻人去采。你们来错地了！”
“原来如此，那施掌柜可知往那赤塔村寻何人，才能采到那二味药材？”
“赤塔村有专门的采药之人，她们皆是攀爬高山的好手。我家若有所需，常找一位姜姓的女子。”
“掌柜可否将那女子之名与住处写与在下？”
“可以。”施掌柜应得干脆。
“多谢施掌柜。”
得到采药之人的姓名与住址之后，二人便辞了药铺，往村口的落脚处走去。
返程途中，李唯兮抬头望了望天色。发现日头的位置与先前出发之时无太大的区别。
“子由，你看这北疆的日似乎落得很慢。”
“兴许是此地辽阔，无遮无掩，那落日便显得慢些。”
“或许吧...”
“今晚早些休息，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去赤塔村。”
“好。”
**
回到陈阿婆家中之时，天色才有些转暗。那落日饶是不情愿，终究还是落到群山后头去了。
顾子由向陈阿婆借了厨房，替李唯兮熬制起药膳来。
服下药膳，李唯兮的身子又暖了一番。今日十分难得的，竟不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往常天色一暗，她便困意泛滥，三两下之后便睡去。
“子由，不知为何，我觉得我的身子有些转好的迹象。”李唯兮道。
“我来把把脉。”
“嗯。”
顾子由搬来一张矮凳，坐在李唯兮的身旁。
李唯兮拉开衣袖，将手腕探出，顾子由覆上了指尖。
不同于往日每况愈下的情形，此时顾子由手中的脉象十分平稳，拨动甚少，李唯兮身上的寒毒稳定下来了。
顾子由的眉梢显出一丝的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
“怎么样了？”李唯兮问到。
“脉象不似往常波动得那么厉害，寒毒加深的速度在减缓。”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寻药了？”
“嗯。”
“挺好。”
“北疆夜里温度低，被中冷否？”
“有些，你怎么还不进来？”李唯兮掀开被角，朝着顾子由晃了晃。
“马上。”
顾子由迅速脱去外衫，鞋袜。一溜烟便钻入被窝之中，将李唯兮揽入怀中，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在夜间闲聊过了。
李唯兮蜷进顾子由的怀中，暖意融融的，十分舒坦，竟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的话，多是自己这些日子做的梦。
顾子由不做声的听着，需要回应的时候便“嗯嗯”两声，不去打断李唯兮今夜的兴致。
李唯兮一直讲到睡意翻涌而来才停下。
“不说了，我有些困了。”
“那睡吧。”顾子由轻柔地拍着李唯兮的背，眼看她慢慢将眼睛阖上。
怀中的声音停止了，隐约的呼吸声传来，顾子由知其已经睡着，便抚着她的后颈将她放平在床榻上。
顾子由暗暗想道：方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夜半之时应当会渴。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下了床榻，寻来李唯兮的水壶，喝了一口清水于口中。
那水壶原先装的便是温热的水，后来被顾子由放在层层包裹之中，里头的热度还为散去，渡入口中之时，还有暖暖的温度。
顾子由来到床榻旁，用手臂撑着身子来到李唯兮的上方，接着轻轻低下头，用唇哺了一口清水给李唯兮。
迷迷糊糊中，李唯兮感受到自己的唇缝中有温热甘甜的水注入，便如寻常喝水那般，将嘴唇微微张开，滚动着喉咙，将那温水尽数吞了下去。
哺完水后，顾子由又留下一个吻之后才将唇移开。
李唯兮睁开朦胧的双目，正巧看见了顾子由偷偷亲自己的模样。她带着睡意嘟囔了一声：“顾子由，你偷偷亲我。”
继而将双手从被窝中缠绕在顾子由脖颈之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顾子由听罢也笑了：“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我还需偷偷亲你？”
“趁着本公主睡着之时的嘴碰嘴，便是偷偷的亲。”
“公主殿下，实不相瞒，过去的半个月中，我皆是用这种方法喂之清水，哺之药膳。您对这种我这种行为十分不满？”
李唯兮将眼睛眯得更弯了，她摇了摇头，道：“并无。”
“若无不满，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顾子由撑起手臂，欲翻身到李唯兮身旁。结果身子被脖颈后的手臂拦了一下。
李唯兮还箍着她，没有松手。
“怎么了？还要话要对我说。”顾子由问。
李唯兮用鼻尖蹭了蹭顾子由的右脸颊，道：“偷偷亲着不过瘾，还需光明正大的亲一下。”
顾子由轻轻笑了一声，寻到李唯兮的唇，又吻了上去。
一吻终了，顾子由抽离一些位置，望着李唯兮不断眨巴、水雾蒙蒙的眼睛，揉着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好困了，闭上眼睛睡吧。”
“嗯...”话音刚落，李唯兮便睡着了。
脖颈后的手臂失去了气力，松松垮垮的搭着，顾子由腾出一只手将它们小心放下，而后翻身，躺入李唯兮右侧的位置。
躺好之后，将她的手臂收拢于被中，掖好被角，再把她的整个冷冰冰的身子抱在怀里。
夜色已黑，烛灯已熄，万籁俱寂。
黑夜之中的顾子由十分疲倦，但她如往常一般，没有睡着。
她不能睡，因为夜是凶险的，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
李唯兮睡得十分香甜，还时不时发出一两个鼾声。
顾子由强撑着睡意，时而望着李唯兮，时而望着窗外。
等到天明时刻，她便可稍稍合眼，歇上一个时辰。
可不知为何，北疆的夜，分外漫长，顾子由感觉自己等了许久，强撑了一次又一次沉重的眼皮之后，才将它盼来。
**
顾子由没有睡太沉，一个时辰后，准时醒来。
她醒来之时，李唯兮还在熟睡。
她起身用清水洗了一把脸，便动手收拾起行李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唯兮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扰醒。
“子由。”她朝不远处的人影唤了一声，继而望了眼窗外的天色，“今日醒的有些早。”
“是啊，往日要睡到日上三竿呢。”顾子由换过的水壶递给她。
“也不知为何，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久，十分饱，舒坦。”李唯兮扭了扭脖颈道。
“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出发前去赤塔寻药。”
“好。”
收拾完毕之后，顾子由与李唯兮准备出发。
“陈阿婆，多谢您的照料，我们就此别过。”顾子由合掌道谢。
“山路难行，你们上山要小心些。我早上摘了些新鲜的梨子，你们带着路上吃。”陈阿婆将刚采的梨子，放入顾子由的马车中。
“多谢阿婆，我们走了。”马车慢慢滚动起来，李唯兮探出手来朝着陈阿婆挥了挥。

第83章 紧随其后
顾子由驱车穿过赤莲村从另一个方向攀上赤塔山, 越是往上，山路越是陡峭, 越是难行。顾子由贴着山体, 费力的操纵着马车。赤塔山林荫茂密, 不一会儿, 她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树林掩映间。
一个时辰后，前来抓捕的纳真一行人抵达赤莲村。
她们本该于昨夜便抵达赤莲村, 只因着此番柯伦跟在身旁, 纳真不得不做出更精细的布防，以免她受伤, 便晚了一些。
精挑细选的卫士已经依照纳真的指令慢慢渗入到赤莲村的各个角落, 搜寻着顾子由与李唯兮的下落。而纳真则带着几个手下，着便衣从村门口进入。
“扬牧，这石头上写着什么？”赤塔一族的文字唯她们独有，纵使精通多国语言的纳真也遇到了麻烦。
“回禀大汗，石头上写着的是村子的名字，名曰‘赤莲村’。”
“赤莲村？”纳真疑惑，“为何不是赤塔村？”
扬牧回道：“赤莲于山脚，赤塔于山腰, 二村连同此山共称为赤塔。而凡入赤塔，必经赤莲。”
“如此说来, 大晋公主极有可能在赤莲, 奇吟, 你带着手下入赤莲仔细搜索一番, 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回来禀报。”
“是！”
“大汗，先前我们鞑靼与赤塔有所通商，多数是与赤莲村之人合作。此村之人淳朴，心善不似赤塔村之人那般诡异，令人捉摸不透。”扬牧道。
“往常那些通商皆是你在掌管，你于此处可有相识之人，可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一身男子装扮的纳真将手背在身后，问到。
“臣记得村口西侧住着一家采茶农，是一老汉，为人敦厚，如若有车马面生之人经过，他应当能看到。我们不如去问问他？”
“好。”
柯伦一路随行，跟在纳真身旁，言语不多，只是听着纳真与杨牧一问一答。
在她眼中，北疆的景色与鞑靼相差无几，倒不觉得新奇，但是面前的这座巍巍高山所散发出的气势，令她震惊。
柯仑脚步不停，稍稍走神了一会，便随着众人来到了扬牧口中老汉之家中，她收回神来。
在这家村口西侧的院落中，确实有一老人于院中，但定睛一看，并非扬牧口中的老汉，而是一老妇。
“大汗与汗后留步，此人并非属下方才所言之人，容属下先去打探一番，以免有炸。”
“去吧。”纳真同意。
扬牧带着三两个随从踏入院中询问。
“阿婆，打搅一下，请问先前住在这里的糊涂老汉去哪了？”
陈阿婆见有客来，便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迎着来访之人往门口行了两步，颤颤巍巍道：“糊涂老汉搬家咯，把此处卖与了我。”
“那阿婆可知他搬去了何处？我家老爷一直惦记着糊涂老汉所制茶叶，特意遣我们来寻，我们赶了许久的路才抵达赤塔的。”
“这个我不知。”陈阿婆摇了摇头，“此住宅也是经中间人之手才到我手中，我搬来之时，陈老汉已经不在此地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再去别处寻寻，多谢阿婆。”
“不客气。”
扬牧带人离去，行至纳真身旁之时，对着她摇了摇头：“大汗，这个老妇不对劲，我们先离开这。”
朝外走了一段距离，确保他人不会听见之后，扬牧接着道：“臣先前在糊涂老汉家中购置茶叶之时，曾与其闲聊，他道此处宅院是其世代祖宗流传下来的，定要守其到死。若不是出了事情，他绝绝不会将此老宅卖出。”
纳真想了想道：“那你又怎知他不是已经死了？你既称他为老汉，结识他之时想必他的年岁已经不小了吧。”
“大汗有所不知，”扬牧低声道：“那赤塔山中有神秘之物，使得赤塔之地的时间流逝得比外头慢些。故而按照外头的计算方法，赤塔之人的命寿会比常人长许多。”
“胡说!”纳真显然是不相信，呵斥扬牧道：“怎会有这样的事？日升日落，时间快慢本就是定好的事。”
见着纳真不相信自己，扬牧有些急了：“大汗，虽说民间传闻众多，但确有其事。”
柯仑知道纳真是个不喜妖魔神化的事情之人，故而扬牧将此事相述之时，她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是世间上有些事情，就是寻常之理难以解释得通。
柯仑赞同扬牧道：“扬牧说的是真的，我倒也听说过赤塔的传闻。”
“哦？”纳真扭头，望着柯仑。
“对于这个传闻书上有诸多的版本，但没有一个版本能解释得清楚，连她们赤塔人也多数云里雾里。但是我...相信却有其事。”
既然柯仑也站在了扬牧那一边，纳真自是愿意相信。她复抬眼望了望那院落中的老妇，惊讶道：“那老妇岂不是早已年逾百岁？”
柯仑继续道：“那老妇有些问题，这个年纪的老人，双瞳多浑浊。而这个老妇，方才走得近了，与之对视时发现，其双瞳依旧乌黑有神，这一点与之年纪着实不符。而其双脚虽蹒跚，手却是有劲，见我们靠近之时，无意中漏出一个绷紧的动作，不似单纯淳朴的老人该有的。”
“还是你观察的细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往村子里进。”纳真大喜，或许这次带着柯仑出来，能收获到许多的意外之喜。
柯仑回眸，无意中望见那院落中的老妇已经站起身来，来到竹篱后，满是皱纹，松松垮垮的面容透过竹篱显现了出来，没有丝毫的表情，其黑黝黝的双目正望向自己，诡异非常。
但愿我们不会再遇到她。柯仑心中这般想到。
**
沿着起伏的山路行了大半日，马车前端的顾子由被北疆的烈日晒得汗流浃背。赤塔山一面背阴，一面向阳。背阴面多生长着茂密葱郁的大乔木，而向阳面，由于日头过大，仅一些一片针叶化的树种可以存活，便造成了无绿荫遮挡的境况。
顾子由本是身子热之人，受得了寒，却熬不住热，如今烈日一晒，驱马劲一使，便汗如雨下，浑身似火烧。
“子由，停车！”半途中，李唯兮自车厢里突然叫了一声，顾子由闻声急忙刹住了马车。
“怎么了？身子不适了？”顾子由将马车停在靠近山体的地方。
“不适我，倒是你该歇歇了，外头晒，这还有好大一段路才会抵达隐蔽处，你先进车厢里来喝些水，擦擦汗。”李唯兮唤道。
“好。”既然公主殿下发话了，顾子由自然是不能不从，她跳下马车，将马的缰绳绑在一个凸起的石块上，用力拴紧打了个绳结，确保无误之后回到了马车上。
顾子由一入马车，便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流了这么多的汗，衣衫都浸湿了，自然会带上汗臭味。顾子由想了想，怕李唯兮闻着，便坐她离她稍远的地方。
李唯兮见着顾子由面颊通红，满头大汗，而且坐得离自己又远。不由得眉头一皱，伸出手臂一扯，硬要将她拉至自己的身旁。
顾子由挣扎无望，只能如小媳妇儿一般顺从。
李唯兮心疼道：“时间还这么宽裕，你这么着急作甚？”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去顾子由满头的汗。
顾子由稍稍有些心虚，眼睛半闭着，一动不动地坐着，默不作声。
而脸上的汗水却不能随心所欲的任她操作，像止不住的泉口一般，刚擦去又冒了出来。
“早些抵达赤塔村，不也能早些休息吗？还是在村里休息。”沉默了许久，顾子由终于替自己寻了一个借口。
“不必说了，听我的，我们歇息一炷香之后再走。”李唯兮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好好。”顾子由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
流了这么多的汗，体内水分不足，确实有些渴了。顾子由环顾了一下车厢，却没有寻到自己的水壶。她记得上车之前，她将水壶放在了靠近车头的位置。
“找水壶吗？”汗水总算是不流了，李唯兮将手帕收好，问道。
“是啊，我记得好像把它放在这个位置了。”顾子由挠了挠头，指着靠车厢门口处说道。
李唯兮笑笑：“被我取走了，喏，给你。”
顾子由见着李唯兮变戏法一般从自己怀中变出了自己的水壶，小小的惊讶了一番。原来二人之间，已经体贴到了这番地步。
“凉的。”李唯兮将水壶递给顾子由，复道：“你腰间挂着的总是我的水壶，日后你的水壶也存在我这里，这样一来，我们便能互补所需。”
顾子由喝着冰凉甘甜的水，弯眼扬着唇角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84章 顺顺利利
在原地停留了一炷香的功夫, 顾子由也歇息够了，又重新回到车夫之位上, 驱车上路。
一个时辰后，村落的模糊的轮廓出现在顾子由眼中。遥遥望着那村口上的大字, 顾子由便知, 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怀揣着不安急切的心情, 从北京城出发，赶了一天又一天的路, 马匹也换了五、六次, 每天皆是寝食难安，现如今总算是来到了这个能决定李唯兮生死的地方。
顾子由望着红木筑起的门柱, 松出了郁积在其心底许久的一口气。
但愿今日能同往常一般顺利。
“公主, 我看到赤塔村了。”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顾子由满脸笑意，侧过身去, 对着车厢中的李唯兮道了一声，语调中有止不住的高兴。
“很快, 我们取完药，治好寒毒，很快便能回南京城了。”车厢中，李唯兮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眸底不自觉蓄出了水意, 她抬起手来握了握手掌, 握成拳后又松开, 而后拂去眼底的水渍。
离开南京城的这些日子，思念便像长了草一般蔓延，她思念小善羽，思念公主府，思念她的皇室宗亲。就连那个庄严肃穆，囚禁了无数人，冷冰冰的紫禁城在记忆中也变得色彩斑斓，活泼欢快起来。
李唯兮理了理自己的发梢与衣衫，见着手臂依旧有余力，便将身侧的包裹行李收拾好，准备下车。
复行了一段路程，马车抵达赤塔村。
与赤莲不同，赤塔村的入口之处有拿着长戟的族人看守。此种行径于如今村落中已十分之少。顾子由猜测，旧时赤塔村遭过不速之客的纷扰，故而对外来之人有如此之深的敌意。
将目光移至守门之人身上，顾子由用极快的速度上下打量一番，便察觉到在这个村落的习俗中，族人应当是喜黑非常。
只见那两个分列两侧的赤塔族人上着黑衫，下穿黑裙，裙过膝到小腿中部。脑后覆着黑布，将发丝团团围住，就连其面上亦蒙着一层黑纱，仅双眼露出。
“来着何人？”右边之人掷了掷手中的长戟，出声问道。
“我乃福建一带的商人，因家中妻子患有恶疾，特来赤塔寻药。”顾子由下马低身行了一礼，语气十分恭敬且诚恳。
见守门之人面色依旧冷淡，顾子由又补充了一句：“我二人只是来寻药，绝无恶意，一旦取得药材，即刻便下山，不打搅村中清净。”
守村门之人闻言对视了一番。眼神交汇之后，做出了决定，她们扬起手臂朝内挥了一挥，便放顾子由二人通行。
“多谢。”顾子由感激不已，复鞠了一躬，便牵着马车，进入赤塔村内。
相比之下，赤塔村的人烟少了许多。入村之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也对，这儿的日头这么大，中午时分，村中百姓应当是在家中纳凉才对。
顾子由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施掌柜所写的那张字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住址，又抬头望了眼山腰上错落建置的住宅。初来此地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得寻个村人来问问。
搜寻了许久，才见着一人挑着一担的东西从山路上慢慢走下来。
那人走近，顾子由发现又是个着黑衫黑裙之人，她忙上前道：“姑娘，打扰了，请问您是否知道这个姜柒姑娘住在何处？”
顾子由将手中的纸条朝前递了递。
那人望了一眼顾子由手中的字条，会意，接着便面无表情地将身体向后转去，指了指自己后方一座建在竹林旁的屋子。
“是在那吗？”顾子由又问了一声。
那女人只点了一下的头，全程不发一语，指完路之后便挑着扁担便走了。
“多谢!”顾子由朝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声，而后便回头细细辨认入宅之路。
那女人经过李唯兮的的马车时，轻轻转头朝内望了一眼。
端坐在马车里的李唯兮正闭目养神，并无察觉。
女人脚步不停，埋头向前走去。远离二人之后，她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诡异的笑容，而其瞳色则由漆黑转成了幽蓝。
看好了路，顾子由收起字条，继续牵马朝前走去。最终于一间竹屋前停下脚步。
“公主，我们到了。”
“子由，我要下车。”
“好，我扶你下来。”
顾子由停稳马车，搀着李唯兮将她带下了马车。
李唯兮环顾了一下四周，总觉此地存有种异样的气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是直觉告诉她，赤塔不能多待。
“子由，我们买完药便下山吧，这个地方总给我一种怪异感觉。”
“好。”顾子由应道。
顾子由搀着李唯兮踏上石阶，只见一位同样着黑衫的女子正坐在桌旁上逗着两只的蛐蛐。难得的是这位姑娘脸上带着笑意。
“你好，请问姜柒姑娘在否？”顾子由问道。
“我便是。”黑衫女子抬起头来，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在下急求赤日与红光二味药材，与我家娘子治病，不知姜柒姑娘能否帮忙？”顾子由言辞恳切。
姜柒放下手中的杂草，将双臂抱在胸前，玩味地笑了笑：“只要你们能够出得起钱，我自然能帮你们。”
“姜柒姑娘开价吧。”顾子由道。
“我最喜欢爽快之人了。”姜柒直言不讳，“你们先坐下吧，你这位娘子身子瘦削，血气不畅，生了这么重的病，别让她站着了。”
“多谢姜姑娘关怀。”李唯兮谢道。
“赤日与红光，着生在赤塔之顶，不易取得，这价钱自然是高，不过看你们夫妇俩感情和睦，我可以给你们打个折，五千两如何？”
听到五千两，顾子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立马便答应了，“可以。”
“好，成交，那你们便在这儿等我，我两个时辰后回来。”姜柒起身拍了拍手掌，径直往山边走去，自信非常。
李唯兮与顾子由的目光追随着这个奇女子的身影来到山边，只见那陡峭的石壁上挂着几根粗大的绳子，绳子上打着一个又一个的绳结，这应当是赤塔族人为了方便攀爬所用的。
“姑娘小心些。”顾子由望了眼高耸入云的赤塔山，不禁为这个勇敢的姑娘捏一把汗。
她求药心切是真，却不希望赔上她人的性命。
姜柒的速度很快，是多年攀爬历练出来的。不一会儿，她便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整个赤塔山被赤塔族人分为五个层次，一层二层为族人居住之所，来往可通车马。再往上便只能通过绳索攀爬。三层为奇珍异果生长之地，四层多着生灵草妙药，而五层则为禁地。
姜柒要前往之地乃是四层，只是其攀到三层之时，见着一平台之上有一洞穴，便停下了动作，直直进入。
她轻车熟路的向内走去，先是通过一狭小的甬道，左拐右拐之后来到一宽敞之室。
里面有一个人，等候她多时。
“门主。”姜柒恭敬的唤道。
“她们来了？”被唤作是门主的人徐徐转身，面朝姜柒，露出幽蓝深邃的目光。
“是，属下已经应允替她们摘药。”姜柒回道。
“你做得很好。只是赤日红光我已备好，你无须再向上攀爬，一个时辰后将它们带下去即可。”
姜柒望向白芨身旁的绸缎覆盖的桌面，两株微微泛着红光的灵草安静地躺在那儿，赤日坚实，红光娇柔，但从面相上便能看出此二株灵草乃药中上品，药效更是不可比拟。
只是姜柒心中还存有一疑惑。
“门主，属下有一语不知当说不当说？”姜柒道。
“但说无妨。”白芨道。
“既然那二人已经赤塔村中了，我们何不将李唯兮捉住，反倒是与她们灵草，再放虎归山。若那李唯兮再次逃脱，我们不是前功尽弃，白费气力了么？这样一来，老祖宗便...”
“倘若不是放虎归山，依旧是瓮中捉鳖呢？你觉得她们还能逃脱否？”白芨笑道，那二人下山后的一切，她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
“至于为何要将灵草与顾子由，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她更想救李唯兮，也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且这药方之中，还需以其之鲜血作为药引，倘若将二人捉来，这个药引必不纯粹。我要的就是让她欢欢喜喜，顺顺利利地治好李唯兮的寒毒，然后再从她手中将李唯兮带走。”
“原来门主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是属下多虑了。”
“你算计算计时间，差不多了便可下山，我先走了。”
“恭送门主。”

第85章 治疗寒毒
一个时辰后, 姜柒将两株根部覆土的新鲜灵草放入怀中, 小心收好，然后沿着向下的绳结，下了山。
下山之时, 她还饶了远路，颇费了一番劲, 脸上流了些汗, 沾了些尘土, 显得不那么轻松，省得那二人心中存疑。
“子由, 姜柒姑娘回来了。”轻盈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逐渐清晰, 李唯兮见着姜柒的动作如同玉蝶一般轻巧, 沿着绳索荡起又落下, 顷刻之后，便抵达地面。
“幸好, 她未曾受伤，真乃奇女子。”
姜柒走近，见久候的二人一脸担忧，挑了挑眉梢，扯起嘴角一笑，得意道：“瞧给你们担心的, 小意思。”
而后将怀中的两株灵草递给顾子由, 拍拍手掌除去手中的尘土：“喏, 拿去吧，你们要的赤日与红光。”
顾子由接过，不自觉目光便胶在手中的灵草上。那医书中墨线勾勒的图样，她早已刻印在脑海之中。
不会错的，这便是赤日与红光。
顾子由握着灵草的手掌收缩了一下，又怕伤了灵草，赶紧放松。
“多谢姑娘！”
“我也是看钱财办事，快拿去给你家娘子疗伤去，我饿了，要去吃些东西了。”姜柒支起手掌，对着二人挥了挥，驱逐之意十分明显。
“多谢，告辞！”再三言谢之后，顾子由喜眉笑眼地牵着李唯兮离开了。
“子由，现在我们要下山吗？”
“嗯。”顾子由抬头望了眼天色，复道：“下山之路易行，我们快马加鞭，应当能在天刚黑之时抵达赤莲村。”
“那我们再借宿与陈阿婆家中？”
“是也。”
有灵草傍身，顾子由的脚步都轻松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亦是层出不穷，抬头之时，发现周遭之景都变得亮丽无比，一景一物，怡人非常。
沿着山路下山，果然快了很多。
抵达赤莲村之时，烟火初升，熏烟袅袅，引人垂涎的饭菜的香气自村中传了出来。
马车稳稳地停下，埋头清理院落的陈阿婆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靠近，惊讶了一番：“你们这么快就下山啦？一切顺利否？饭菜都煮好了，来陈阿婆这吃饭吧。阿婆还以为你们今夜要宿在那赤塔村呢？”
顾子由笑道：“还是阿婆这儿熟悉些。便赶着下来了。不知阿婆能否让我们夫妇二人再住上两日？”
“当然可以，快进来吧！”陈阿婆热情欢迎道。
食过晚膳，二人回到房中，顾子由与李唯兮道：“今夜有些晚了，好生休息一番，明日再熬药治寒毒。”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呢？我总是觉得，自从我病了以后，一直都是你在忙碌，我都帮不上什么忙。”李唯兮望着顾子由憔悴的面容心疼道。
“你只需好好休息即可，其他勿需担忧。”顾子由微微一笑，“也不必担忧我，明日我只需按照医书上的规程熬制药膳与进行针灸即可，并不需要再奔波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与我诉说，一个人默默扛着。”李唯兮有些不乐，旋即话锋一转：“这次罢了，待我好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好好。”顾子由答应不迭，柔声哄着，“睡吧，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必想，好好休息，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熄灯了。”
她乖乖的躺下，清除脑中的想法，阖上眼，让自己尽快入睡。
顾子由将那本被她翻得松散的“本草纲目”取出，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流程，确认无误之后将其收起。
明日需用自己之血做药引，那自己也需养精蓄锐。
顾子由早早的也躺入床榻中，守到半夜之后，昏昏沉沉的睡去。
**
不远处的厢房中，目光凛冽，不再弯腰弓背的陈阿婆与几名黑衫之人悄无声息地聚拢在一起。
此刻的她已无需再演戏，双脚自然地站起，双手背在身后，同几名黑衫之人下达命令道：“今日来了一群鞑靼人，好似在寻什么东西，我怕他们会影响门主的计划，你们派手下速速将他们引出赤塔！”
“是！”
“再布置一些人于宅院周围，准备瓮中捉鳖。”
“是！”
**
鸡鸣三声，天空露出鱼肚白，微微的晨曦透过纸窗散入厢房。
顾子由的眼睑动了动，在一下声鸡鸣响起之时睁开了眼，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她发梢有些蓬乱，几缕乱发自发束之中掉出，垂在耳旁。昨夜一觉应当是她这大半个月以来睡得最舒坦的一次。
她端坐身子，将左手臂上的薄衫拉开，用右手的二指搭在左手的脉象上。
自己的身子终究是比公主强，经过一夜的修整，终日累积的疲惫也消除了大半。
想必当药引是没问题了。
顾子由起身，稍加梳洗一番，来到了院外。
陈阿婆正将其所采之茶搬出，准备在今日的烈日下好好晾晒一番。
顾子由上前搭了把手，忙完后，与之道：“阿婆，我稍后往村中药铺去一趟，买些药材。我家娘子还在睡熟，如若她醒了，寻我，劳烦告知一声。”
“好，你安心去吧。”
顾子由解下马车上捆缚住马儿的缰绳，将马匹牵出。而后动作麻利的跨上骏马，疾驰而去。
往返一个时辰，顾子由没有多耽搁。她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大老远便能望见清净的小院落里两个热络攀谈的身影。
公主已经醒了。
骏马于院中停下，顾子由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二人身前。
顾子由看了眼李唯兮的神色，如往常一般问道：“何时醒的？睡得可舒坦？”
李唯兮应：“醒了有一会儿了，与阿婆聊了些趣事。”
“难怪见你们笑的如此开怀。”
李唯兮见着顾子由手中拿着许多草药，便问：“我们是不是要开始疗伤了？”
“嗯，疗程漫长，我们需尽早开始，不然要熬到半夜了。”
“那阿婆，我们先回房了。”
“快去吧。”
**
顾子由借来一个大木桶，放入热水，而后将配制好的外用中药材撒入水中。
药材弥散开去，房间瞬间被药香所充盈。
顾子由回头道：“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可入水了。”
“好。”李唯兮算计着时间，坐在几步开外的床榻上乖乖候着。
时间将到，顾子由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李唯兮身旁，蹲下，忽然抬起她的脚，欲除去她脚上的鞋袜。
李唯兮原是不明就里，瑟缩了一下。知道她的意图之后，脸上冒出红霞，她声音弱弱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待会儿还要与病魔做抗争，辛苦得很，现在不妨节省一些气力。”
两句话间，顾子由已经将李唯兮的鞋袜脱下，将她光光的双脚放在床榻上，而后动手解起她的衣衫来。
“衣衫也要除去，不然药效不能发挥完全。”害怕李唯兮羞涩，顾子由又添了一句：“门我已经关紧了，此处只有我们二人。”
李唯兮声音如蚊：“我知道...”
顾子由的动作很快，轻车熟路便将全部的衣衫除下。
肌肤裸露于空气之中，李唯兮打了个寒颤，含糊地说了一声：“好冷。”
顾子由赶紧将其抱起，送入药水之中。
褐红色的药水没过李唯兮的脖颈，像一个被加满柴火的火炉，源源不断地往李唯兮体内输送着热气。
刚开始，李唯兮还觉得舒坦，身子暖融融的，如同沐浴在春光之中。可到后头，痛感便漫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里头有两股势力再相互抗衡。
它们竭尽全力地拼搏，谁也不让谁，却将她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
李唯兮原不想让顾子由担忧，只是将水下的手掌蜷起，用力的握着，默默忍受。
时间久了，便难以忍耐了，嘴唇咬出了牙印，眉梢也皱了起来。再往后，刺骨之痛，犹如万千之噬虫于血肉之中钻爬、啃咬。
李唯兮的忍耐到了极限，止不住地呻、吟出来，带了些哭腔：“子由，我好痛。”
顾子由怎会不知，至热至冷的两股势力相互拉扯，足以将人折磨得痛苦不堪。
顾子由握着针灸的手抖了抖，心里默念着：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腾出左手，将李唯兮的脑袋揽在怀中安慰道：“把注意力转走，不要去想那些苦痛，想些美好的事情，想想我，想想我们的过往。”
李唯兮紧紧地闭着眼睛，牙咬得紧紧地，身子不住地抖动了起来。但她不再呻、吟了。
顾子由望着缓慢流动的沙漏，焦急得直跺脚。
当最后一粒砂砾顺着空隙掉入下方之时，顾子由猛然站起，举起了备好的针灸。
在她怀中，李唯兮已经晕了过去。
顾子由将银针扎入她脑上的穴位，而后是肩上、背上的几处。
如此一来，李唯兮的苦痛总算是停止了。

第86章 公主被掳
顾子由取来小药炉, 置于桌上, 将两株灵草去根，摘叶。茎部连同叶片放在案板上用刀剁碎。
两株灵草根部着土之时, 植株的颜色为浅红, 除去根部之后, 却变成了深绿。
赤日植株虽不高，茎部却已木质化, 剁起来颇费一番气力。而红光鲜嫩, 力度却不宜太大，否则里头的药理物质易被破坏。顾子由将二者分开处理，处理完之后, 放入药钵之中，捣成药泥, 最后倒入药壶之中。
她又往药壶总添入几味配药之后, 开始准备药引。她取来一把匕首, 咬了下牙, 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刀锋一过，血珠便冒了出来, 汇成一小股的血流，沿着手臂流下。
顾子由将指尖对准药壶, 让血水准确无误地流入药壶之中，淋浇于灵草之上。
红绿二色交杂, 血水一点点由内向外扩散, 如同掩映于深山老林中的血玫瑰, 慢慢地盛开，而顾子由脸上的血色也随之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血水充盈了半个药壶，她才停下动作。
因着房中的热气，顾子由先前的身子还热的发慌，经此之后，则冷汗盈背。
她跨开脚步欲去取桌上缠绕的纱布，没料到脚抬起刚落地就软了一下，接着重心倾斜，身子直直的朝着地面摔去。
好在眼疾手快，右手抓住了木桶的边缘稳了一下身子，才不至于倒地。
顾子由停在原地缓了一口气，先取出一粒先前备好的补血气之药服下，才去取纱布将伤口缠好，然后回到李唯兮身旁，为她继续为李疗毒。
李唯兮的身子已为寒毒侵害二十载，早已根深蒂固。寒毒浸入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先前所用的疗程是将表面的毒气逼出，而今则需将内里的根除。
从清晨到黄昏，药桶中的水转为乌黑，顾子由一刻也没有停歇。
入夜，出水声响起。接着便是滴滴答答水珠落地的声音。
顾子由将李唯兮从药水中抱出，置于床榻上，用澡巾擦去那些污浊的药渍。
药壶中所熬制的药早已喂其服下，如今正于体内发挥药效。寒毒自上而下地被逼出，混杂在药水中，残留在体内的已经不多。
于床榻中一觉好眠之后便能全部清除。
顾子由替李唯兮着好中衣，取来一床厚被捂着。
一切都做完之后，她方寻来一张矮凳，坐下，接连喘了几了口气，擦了擦满头的汗。
肚子传来合时宜的咕噜声，顾子由扯起嘴角笑了笑，想着等李唯兮醒来再煮些吃的，与她一同食用。
半夜，李唯兮在大汗淋漓中醒来，开口便想说一句：“好热。”但身子无力，声音喑哑，她说不出话来。
候着的顾子由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连忙将厚被换成薄被。
“没事了，寒毒已经被我赶走了。”顾子由俯下身子，握住李唯兮的手，放到嘴前吻了吻，扬起大大的笑容。
李唯兮心中也是欢乐不已，正想以笑回之，可嘴巴咧到一半，忽然见着顾子由背后出现了一张人脸，怔了一怔。
那脸一半现出轮廓一半隐匿于黑暗中，阴森的很，关键是那阴险的笑容，使人不寒而栗。
那人的双瞳在黑夜中发出幽蓝的光，此时正紧紧地盯着顾子由的后背，手中扬起一物，朝着顾子由袭来。
顾子由抬头之时，本以为会见着李唯兮欣喜的模样，却不料她露出万分惊恐的神情。
一时间，顾子由摸不着头脑。
正想开口询问，脑袋后方忽然就伸出一只拿着布帛的手，用着沾了药水的布帛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才提力挣扎了两下，顾子由便失去了意识。
李唯兮见陈阿婆古怪的脸露在烛光之中，嘴角挂着阴狠的笑，与原先所识之人判若两人。
她正想提醒顾子由，奈何喉咙发不出声音来，便无力的看着顾子由被捂住口鼻，反抗不得，接着失去知觉，倒地不起。
李唯兮的眼角被逼出了一行热泪，她的视线胶在倒在地上的顾子由的身上。
“李姑娘，好久不见。”充满褶皱的面皮被撕下，忽禾将它嫌恶的弃在一旁。面皮下方是一张高鼻梁的精致面孔。
李唯兮抬起目光，将视线聚焦在这个精致女人的脸上。
这个不是？
白芨的手下！
李唯兮见过此人，当初被白芨抓走的时候，有十个女人同行，这个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笑的极其诡异，李唯兮甚少同她说话。
“门主恭候多时了，李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忽禾的身后涌出了数位黑衣人，她们将李唯兮裹在棉被之中，二人合力将其直接扛走。
手无缚鸡之力，连开口唤她都不得，李唯兮望了一眼顾子由，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这个人怎么办？”一个黑衣人指着地上的顾子由道。
忽禾蹲下身子，将顾子由的身子掰了过来，碰了碰她手臂上缠绕的纱布。她在暗门后，可是将她今日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忽禾想了想，道：“我倒是挺赏识这个痴情的种，暂不管她，放这自生自灭吧。”
“是。”
“走，回赤塔。”
**
“我在竹林中见过这对夫妇，他们在寻找二味药材，说是要给娘子治病。”
“哪处的竹林？能否带我们前去？”“哪处的竹林？能否带我们前去？”
“跟我来吧。”
纳真随着一位老农的引导，来到赤塔边界的一处竹林中。
可柯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大晋公主夫妇二人来赤塔寻药，未寻到药又怎会往赤塔的边界走？
柯仑侧身望了一眼纳真的神色，只见她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目光不断地在老农身上游移，想必她也起疑了。
“不对啊，这都出了赤塔了。”鞑靼随行的护卫中，一人嘟哝了一声。
那老农立马变了神色，他自腰带中掏出一把石炮，向着地上砸去。
纳真眼尖，望见了他的动作，大喝一声：“不好！”连忙牵住柯仑的手，将她带入怀中护着。
石炮触及地面发出呛人的白烟，那老农趁着混乱，逃之夭夭。
“快护驾，快护驾！”
“别喊了！哀没事！”烟雾散去，纳真最先恢复镇定，“这人并不想伤我们，只是要将我们引出赤塔罢了。在此期间，赤塔之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事。通知下去，全部返程！”
当纳真一行人搜寻到糊涂老汉家中之时，李唯兮早已不见，只有顾子由一人昏迷于厢房中的床榻旁。
扬牧认出此人，道：“大汗，这人便是永乐公主的驸马，名为顾子由。”
“去看看他怎么了？”纳真一边吩咐，一边将用目光扫视这间不大的厢房。
一个会医术的鞑靼人上前，把了把顾子由的脉象，回禀道：“此人中了药效强劲的迷药，来不及反抗便晕了过去。而且此人血气不足，应当是不久前有流血。”
纳真撇了撇顾子由道：“搜搜他身上有什么？”
纳真属下听令立即照办，搜寻一番后回禀道：“大汗，只有一本医书、一些银针和一些银两。”
“将医书拿与哀看看。”
“是。”
纳真接过属下递过的医书，认真地翻看起来。医书原文乃赤塔文字，纳真识晋文却不懂赤塔文，本该看不懂。可顾子由却在每一条的下端加了晋文的注释，这大致的意思，纳真是懂了。
纳真将医书翻至最后几页，抬头环视了一眼厢房中残留木桶与药壶，再对比一下书中的疗程，便猜测不久之前，这二人原是在房中疗毒的，后来糟了变故。
纳真顿了顿道：“把他弄醒，带走。”
**
顾子由醒来的时候，记忆十分混乱，脑袋一阵发疼。缓和片刻后，记忆被拾起，但少的可怜。她只记得一只手自身后身来，捂住了她的口鼻，然后她就晕倒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便不得而知了。
公主呢？公主呢？
顾子由猛然抬头，望了眼身侧，发现偌大的内室之中，仅有自己一人被绑在木桩上。而在面前端坐着的却是一群不相识的人。
仔细打量她们的衣物之后，顾子由开口道：“你们是...鞑靼人？”
“大晋驸马也非常人也，仅仅看衣物便能认出我们，当真是好学识，好眼力。”纳真开口称赞道。
一提到鞑靼，顾子由便想起了那日在北京城状元府中偷听到的那些话。
鞑靼人一直不安分，想要侵占大晋，一统天下。
难道公主是被他们抓走做人质了？
“你们把公主带到哪里去了”顾子由双拳紧握，恶狠狠地望着纳真。
纳真走近，嬉皮笑脸道：“这就冤枉了，你的公主不是被我们带走的，而是阴险狡诈的赤塔人。我们赶到的时候，那房间里只剩你一人，原先的那名老妇也不知所踪。”
“赤塔人？我们与她们无冤无仇，何故掳走公主？”
“具体原因哀就不知了，哀只知道，要么杀，要么剐，肯定不是好下场！”
“你！”顾子由向前扑了一下，木桩抖了一抖，仍是弹回原地，她无法挣脱绳索的束缚。
“别生气，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你应当知道，前些年头，鞑靼已与大晋修好。鞑靼自是不愿永乐公主出事，如今得幸遇见你们有难，能帮自然是要帮的。”
顾子由闻言，冷静了下来。
“你们当真会帮我们？”
“来人，将大晋驸马解下，取饮食来。”
待顾子由被松绑之后，纳真接着道：“千真万确，不然我们怎么会将你救回营帐，而不是弃之不管。再者说，大晋皇帝年年都送好物与我们，我们也需知恩图报。”
顾子由想了想，深思熟虑过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我信你们。如若你们协助我救出公主，我们一定禀明皇上，奖赏你们的功劳。”
“如此是极好的。”纳真大笑，“不过，此时天黑路难行，不宜寻人。我们不如先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出发？”
“依你所言。”顾子由抱拳道，“大汗之恩，日后我必当涌泉相报！”
“言重，言重，驸马好生休息吧，需要什么唤下人取来便是，哀先走了。”
纳真带着手下出了帐篷，回到自己帐篷中后，她眯着眼沉思了一会，有了眉头之后，立马寻来扬牧，在她耳边低声道：“天将亮之时，众人还在熟睡，顾子由应当会想办法逃走。吩咐你的手下，勿要阻拦，让其逃走，稍后再派人跟上。”
“是！”

第八十七章 阴阳五行
纳真猜的没错, 顾子由压根就不信任这一群鞑靼人。她口中的应允不过是缓兵之计, 一个能让鞑靼放松戒备，她能够趁机逃走的缓兵之计。
在她心中, 鞑靼人与那赤塔人无分别, 都是要将李唯兮掳走的。她唯一能相信和依靠的只有她自已。
所幸, 昨夜她没将李唯兮手上的玉镯脱下，否则她真不知要去哪里寻她了。
夜里, 帐篷中寂静无声, 顾子由于床榻上修整了一个时辰，使迷药散去，脑袋不昏沉, 气力也恢复了些。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帘处，弯下腰来, 敛声屏气地从隙间中望出, 只见两名腰配武器的鞑靼人正踱着脚步于其帐篷口处看守, 神情中有一丝疲倦却不懈怠。
再将目光探至远处, 发现其余的帐篷离自己所处之地皆有一些句子。这样一来，自己要做些什么的话, 想必是不会惊动她们。
顾子由从门帘处撤回，来到床榻旁, 思量着如何逃脱。
自己随身携带之物纳真已经归还，顾子由翻来覆去, 发现除却那几根银针之外, 其他皆毫无用处。
那便是它了。
顾子由收起其他的物件, 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根银针，左手拾起一颗小石子，身子向左侧跨了两步，左手一发力，将石子打在帐篷左后侧的帘帐上。
“什么声音？”门外的人闻声骚动了一下，顾子由借着月光打下的微弱影子观察他们。
“我也听见了，你去瞧瞧，我在这守着。”右边那个看守对左边那个道。
“好。”
左边那个看守抽出腰上的佩剑，绕着圆形的帐篷向后走去。
顾子由看准时机，自帐篷中扑出，用手捂住留在帐篷前的那个看守人的嘴，银针迅速跟上，扎入睡穴。
银针一转，利落地抽出，看守无力倒下，鼻中迅速起了鼾声。顾子由扶着他的身子，慢慢放下，减少声响的发出。而后快步绕过左边的帐篷，迅速来到余下那名看守的背后，一样捂住口鼻，扎入睡穴。放倒之后，纵身逃入树林之中。
片刻之后，躲在掩映处，等候多时的鞑靼侍卫悄无声息地跟上。
**
顾子由在树林中快步穿梭了数里，见后方并无追兵寻来便放缓了脚步，歇上一口气。
她急需寻到一批蝴蝶，倚仗着它们来寻找李唯兮。
天渐渐亮了，林中的一切也变得清晰可见。
顾子由寻了半个时辰，只见一矮坡上生长着一丛丛的薰衣草。可惜此时天还未大亮，蜂蝶未出没。
只能再等等。
日头渐高，阳光普照大地，蓝紫色薰衣草绽开，散发出诱人的芬芳。几只蝴蝶飞来，于花上飞舞。
顾子由走近，挥动衣袖训起蝶来，嘴中发出低沉的嗓音。
为不被发现，纳真下令跟随之人离顾子由远些，切勿打草惊蛇。汇合之后，远远望去，她们只能看见顾子由的侧影，见着她立于花丛前，手臂抬至胸口的高度，双掌朝上，手中有蝴蝶落下，她又落臂惊飞，好似在逗弄戏耍一般。
扬牧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闲情在这里逗弄蝴蝶，她是真心喜欢大晋公主的吗？”
纳真看了扬牧一眼，幽幽道：“或许这就是寻到李唯兮之法。”
柯仑着一身便衣，随着众人将目光投向顾子由。
三两下的时间里，那些本是胡乱飞舞的蝴蝶变得听话了许多。只见它们四五成群，飞舞于顾子由前方，好似在听她的训斥一般。
而后她见着顾子由从腰上解下了一个佩囊，将里头之物取出，放于手心，双手捧着。
那些蝴蝶像是通了人性，一只一只地上前嗅嗅，而后离去。
“她要走了。”
见蝴蝶有了方向，顾子由立马跟上。
“我们也跟上去。”纳真一行人跟在后头，维持一定的距离。
**
那厢，忽禾带着李唯兮沿着密道，来到了赤塔山的内部。
这里有一个能容得下四、五人的竹筐，通过绳索与上部相连，只要于竹筐之内的人拽动绳索，竹筐便会往上行驶。
棉被厚重有占地方，已被抛弃，忽禾寻了一件披风于李唯兮穿上。大事还未完成之前，她可不敢怠慢这个女人。
李唯兮被放入竹篮内，由两名手下搀扶着。
说是搀扶，其余是看守也无异。她们拽着李唯兮的胳膊，便是防止她逃脱。
“你们...你们究竟要将我送往何处？”李唯兮有气无力的问道，一路上的颠簸更是让她的脸色苍白不已。
“到了你就知道了。”忽禾笑道。
李唯兮打量这这个陌生的环境。她们要去的地方必是十分的高，她们已经沿着绳索上升了许久，却还未到达目的地。
石壁上凿开了许多的小洞，放上了烛台，点上了蜡烛。烛光虽多却仍然昏暗，可以猜想这个洞穴有多么的大。
在赤塔，能有如此高度的，想必只有一处地方，那便是赤塔山。
没想到其内部是中空的，还设立了向上攀爬的机关。
李唯兮目光垂下，不经意望见竹篮的缝隙间，见那落了许多的灰，只有人站着的地方被蹭掉了灰，显得干净些。这些竹篮倒不像是常用的工具。
一声“到了”打断了李唯兮的思绪，她默不作声地收回神。回神之时，她还留心了这洞穴中的烛光，到此便为止了，再往上是黑漆漆的一片。
双脚朝前迈了迈，李唯兮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得实了些，气力在恢复。但是她仍需装作疲软不堪，小走了两步，便将重心压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身旁的人搀着她，带着她下了竹筐，来到一个平台之上。
平台后宽前窄，两侧是石壁，前端开了一扇门，木质的。
忽禾上前将门打开，突然间，视线便开阔了，强烈的光线袭来，李唯兮略感不适，微微闭上眼睛调整着。
再睁眼时，她已经被人往前带了几步，也看清了室内的摆置。
这依旧是个不见天日的空间，四周放着许多的烛台，上面点着火，故而照得四周亮堂。
空间的中央建了一小屋，面积不大。
类似前厅处摆着张八仙桌，上置茶蛊、茶杯。
再往后应当是内室。
忽禾将李唯兮踏入小屋的前厅里，等待着这个屋子的主人。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有人要出来了。
李唯兮将目光紧紧锁在连接前厅与内室的门帘上。而后她看见了一只白净的手撩开了素色门帘，紧接着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个陌生美貌女子的脸庞。
多打量两眼，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不！她认得她，虽说容貌不一样，但是她走路的姿势，像极了...白芨！
“你是白芨？”那女人走近，在李唯兮面前站定，双手背于身后，李唯兮半信半疑地问道。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这便是默认了。
“你在公主府一直是易容的？”
“没错，我的容貌与晋人相差太大，而且总要装得老成些，你才会信我。”
“本宫待你不薄，为何要害我？”李唯兮委实想不通，她与白芨素无冤仇，怎她要费尽心机将自己捉来，困于此。
“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唯你能救吗？我不曾骗你，确有其人，也确实需要你来救。”
“那你们要我如何救，我一定全力以赴...”
“这些便不需要公主殿下操心了，好好地睡一觉吧。”
白芨走近，轻轻拍了拍李唯兮的肩膀，她便昏了过去。
**
蝶群初寻虽缓慢，于树林间左右穿梭，可一旦发现李唯兮的味道之后，顺藤摸瓜，便快了许多。
顾子由随着蝶群的指引，最后来到赤塔山下的一个洞口前。洞口不大，仅人高，里头一片漆黑。
蝶群飞入，顾子由跟上，拐了一个弯之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她见着了那个竹筐以及连接的机关，那些蝴蝶还绕着竹筐飞了许久。
公主一定来过这！
不顾前路危险与否，顾子由毅然跳上竹筐，用手轻轻拉了一下垂在一旁的线，竹筐便向上升了一下。再用力一拉，竹筐又向上升去。
掌握规律的顾子由撸起袖子，奋力地拉动着绳索，竹筐飞快地向上奔去。
当纳真一行人赶到之时，顾子由已经向上行了一段距离。由下向上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于烛光中飘忽。
“大汗，怎么办，顾子由上去了，我们怎么追？”若是平路，被甩开一段距离，加紧脚程便能赶上。而这样上下的空间，若无工具，要想赶上，便是难于上登天。
见人没了踪迹，纳真也是一筹莫展，焦急道：“赤塔人竟发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们快想想怎么上去？或者找找身旁还有没有其他的工具。”
纳真属下立刻分散去寻。
“回禀大汗，这里没有其他工具。”
“禀报大汗，这里也没有其他通路。”
最后一无所获。
柯仑站在原地，没有走开，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地上两条绳索，思索了一番，她道：“这里有两条绳索，一条向上升，一条向下盘，我猜测这竹筐到达顶端之时，这两条绳索会方向变化，这样竹筐便会再次下来。我们不如再等等。”
“现在也只能等了。”纳真赞同。
**
蝴蝶大抵是适应不了这般黑暗沉闷且高的地方，多数都死于半路。唯独两只身强力壮的还继续扑腾着翅膀，向上飞去。
它们是顾子由最后的希望。一连经过了数个停靠的地方，这两只蝴蝶皆没有停下，直到她们来到了最后一个平台。
蝴蝶不再向上飞，而是朝前飞去。
是这里！
顾子由小心翼翼地来到那道房门后，轻轻的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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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李唯兮的身旁已无他人，她被固定在一张木板上，四肢被捆得极牢，像是被粘附在木板上一般，一丝丝都动弹不得。
背后的披风被解下，她现在穿着的是出门前的那件中衣。只是中衣的衣领处被扯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冷风拂过，凉飕飕的。更怪异的感觉来自于脖颈。李唯兮感觉自己脖子上被涂了湿滑东西，黏腻腻的，难受地很！
正对着她身子的上方有一处光源，远远地却强劲非常，看久了眼睛就极为不适。
李唯兮闭上眼睛，用耳朵去聆听周遭的一切。
下方传来一阵声响，李唯兮拉长了耳朵。
那是忽禾的声音，她道：“门主，有不速之客到。”
白芨问道：“是谁？”
“顾子由。”
“你们没把她杀死？”
李唯兮听闻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她的子由并未有生命危险。她来寻她了。
忽禾继续道：“是属下的过失，属下请求前去围剿，这次绝对不会饶过她！”
白芨顿了一顿，拒绝道：“吉时快到了，你不能离去，派手下去就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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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由来到小屋里，左右环视。八仙桌上倒着一杯香茗，她走近去查看，里头的水刚凉，这人应当是走后没多久。
顾子由正思索间，忽然头顶上倒挂着一个人，挥舞着锋利的刀锋向着她的脑袋削去。
顾子由弯腰一闪，躲过了袭击，而后赶紧搬起木凳向着袭击之人砸去。袭击之人躲过，身子轻盈地从悬梁上跳下，调转剑锋，朝着顾子由攻去。
顾子由是个济世救人的医者，仁心仁术，武艺不算高强，抵挡这种招式凌厉的黑衣人，自然是要落下风。
更要命的是黑衣人不只是一个，而是三个。群起而攻之，很快便将顾子由打得倒退连连。
不行，只能智取!
她方才赶来之时，想到自己没有武器傍身，便就地取材，沿途抓了些燃草的种子。
燃草种子细小却浑身是毛，极易粘附于衣上，极难挥下。再加上其易燃的特性，如若遇上火星子，足够连接成片了。
顾子由虚晃一招，身子向后倒去。黑衣人见状立马挥剑跟上，剑尖直直的朝着顾子由的身子刺去。
顾子由滚身躲过，那剑端便在她身后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叫声。
燃草之种顺势被扔出，第一下朝着黑衣人眼睛扑去。黑衣人赶紧防备，抬手一档，手上攻势减弱。
顾子由没有喘息，迅速又补了一把，往黑衣人身上撒去。而后，抽出火折子，打开，朝着黑衣人扔去。
火星崩出，触及燃草，如燎原之势，迅速地将那三名黑衣人的衣衫点着。
不大的屋室内顿时惨叫声不绝。
顾子由趁乱捡起了一把兵器，快步逃出小屋，见着左侧有一向上的台阶，来不及喘气便立马跑去。她的身影刚没入暗处，右路便有补充的黑衣人赶到。
于此同时，纳真一行人登上平台，刚一开门，便与这些面露凶相的黑衣人打了照面。
“他们又是谁？”
“门主说了，不管是谁，今日来打搅的，统统格杀勿论！”
“给我上！”
纳真一上来便遇到如此阵仗，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她们反应迅速，赶紧抽出兵器迎敌。
扬牧率一批侍卫勇猛地迎了上去，与黑衣人交锋，在人数上，鞑靼人是占优的，很快便将赤塔人打得落花流水。
赤塔人败战逃走。
一人呼喊她的同伴道：“走，快去启动开关！”
赤塔人熟知逃脱路径，两三下便钻入了一扇门后，不见踪影。
扬牧欲追，被纳真拦下：“先别追了，赤塔人胡乱建了这么多的门，若是追她们去了，很肯能会在里面遇到不测。”
四周围绕的山体，嵌这许多奇奇怪怪的门。
这些门看似凌乱，仔细比对之后是能看出门道来的。
柯仑幼时喜爱风水之术，见着这些门的排布倒是符合风水中的阴阳五行。
柯仑缓缓道：“那五个大门，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而大门身旁的小门则是十二地支。”
纳真对于此方面的内容向来不喜，故而研究甚少，她听罢，委实是云里雾里的：“柯仑，你说的....是什么？”
柯仑回：“这是阴阳五行。任何事情都可以一分为二，这就是阴阳。五行说的便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它们是构成世界不可或缺的元素，相互滋生，相互制约，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这些门便是依照阴阳五行而建，不是胡乱建的。”
“那依你所见，我们现在该如何去寻李唯兮呢？”纳真问道。
“我尚不知建造者为何设此阴阳五行，也不是该往哪一扇门去。但是，这倒也无妨，这些相生相克的门背后之路应该是是互通的。最后共同通往的地方也是一处。”
“既然如此，我们便寻低处的一扇门去吧。”

第八十八章 危险重重
纳真不是个纠结的人, 立马率领着众人向着右侧的水门走去。
行至水门前, 扬牧一使眼色，便有两个手下钻到前侧, 分立在两边, 步调一致地将门拉开。
门后并无埋伏, 第一支探路的小队领头出发，他们每走一步, 便要将四周仔细地环视一圈, 十分小心谨慎，确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后头的人跟上。第一小队人数最多，并交叉站立, 将后头的人遮掩住，以防止机关的突然袭击。他们的分工亦是合理, 分区明确, 无需浪费时间, 进行起来, 也十分的快。
门内是一条狭长的隧道，根本望不到前端。虽说墙壁上点着灯, 间距太远，只能照亮脚下的路, 有些阴森。隧道空旷，呈现拱形, 是脚下踏动之时, 脚步声便回荡起来, 一生二，二生四，绵延不绝。这些声响交织在一起，重新传入耳中，真真是有些恐怖的。
鞑靼人掏出自制地火灯照明，他们携带了多数，以防万一，但用时还是二人共用一个，节省物资。
火灯照面的墙面有裂缝，浸出水来，隧道里头湿气很大，一股发霉的气味儿。
纳真举着火灯，小心的照射着路面。她担心柯仑害怕，便牢牢地牵住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带着她一步一步地朝里走去。
从队形上看，她们是十分安全的，被护在中央，左右两翼有武艺高强的护卫，前后各有三支小队，训练有素地向前推进，稳当的很。
走了一会，隧道的地势开始增高，众人开始走上坡路。
纳真将地下的路及周遭的墙壁看得仔细，这样有目的而建造的隧道，一定有机关，或伤人或救命，不可能一直没有动静的。早早地发现机关，便能早早地防备，确保安全。
正寻找间，忽然，队伍便停住了，纳真也停下了搜索。
一个走在前头的手下报：“大汗，前头隧道两侧各出现了一道门。”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哀去看看。”队伍又往前进了几步，纳真停在了那两道门的中央。
这是两道一模一样的门，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分别来，连木材的纹路都如出一辙。
纳真眯起眼来，仔细琢磨着。忽而耳中传来了一个异声。她耳力好，听得细微，饶是声音在很远，她也能听得见。
这个异声绝不是在场之人发出的，而是在隧道的前端。
异声越变越大，纳真问众人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侍卫总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柯仑，你听到了吗？”纳真问向身旁的柯仑。
柯仑点头，她也听见了。
这声音起初细微难以辨别，如今却是大了很多，柯仑眉心微蹙，细想了一番才说道：“好似是蓄水的声音。”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惊。多数人都能清晰的听到这个异声了，也纷纷赞同柯仑的说法。
是蓄水的声音。
在隧道的前端蓄水，蓄足之后排下，经由坡路的加深，威力自然强大的很。到时候他们这些在隧道中的人便如同巨浪中的小鱼小虾，瞬间便能被拍得粉身碎骨。
加之，鞑靼远离江海，所具湖泊更是鲜少，这些侍卫，半数不会水性，其余那些会水性，也是不高深。
所以最终的结局不是冲撞地粉碎，就是被淹死。
扬牧情况不妙，私以为前途凶险，不可再行，立马劝谏道：“大汗，此地比我们预想中要危险，为了您与汗后的安危，我们撤退吧！”
纳真眉头紧锁，将目光望向后路，其眼底深邃。
她顿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怕是此时撤退也不能了，那后路应该被动了手脚。队伍中有无跑的快之人？速速去看看后路被封住了没有。”
“是！大汗！”立马有人闻声前去。
所有人屏息而立，静静等候。
隧道中变安静了，衬得蓄水声更明显了。
没过多久，一个用尽丹田气力的声音传来：“不好了，大汗！后路被石门堵上了!打开不得！”
果然在纳真的意料之中，机关便是算计，怎会留后路，让他们轻易逃脱？
扬牧所挑选的手下，大多是死士，他们目光坚定，性子坚毅，面对如此情境，倒不显慌乱。
纳真更是慌不得，她是众人之首，她若英勇，众人也英勇。
地面泛起水意，仅是柔和的水流，缓缓地冲着鞋底，慢腾腾地向着下路流去。
“柯仑，这两道门可有什么说法？”纳真身姿挺拔，并无松懈，也无退缩，她望向柯仑道。
柯仑回：“既是阴阳，那这个大阵中的一切都是阴阳相对。这两道门，一道能助我们逃脱，另一道则会将我们推向更加危险的境地。弄成一样的便是混淆我们的视听，不让我们轻易抉择出正确之路。”
“好，既然有路，那便是我们赚了。”纳真的语调中透露出一种自信。柯仑抬头望着纳真，见她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眼分外坚定，好似心中已有定数。
她相信她会寻到逃出之法的。
蓄水声变小些，却益发沉重，如小石坠入大湖之声。
这便说明那蓄水池要满了，在不久之后便会被泄下。
“是它了！”沉静间，谁也没有料想到，纳真突然上前，推开了左路的那道门。
门之后，是一段阶梯，露出微微的亮光。
门开的同时，水路上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汹涌的洪水已经被泄下，以着迅猛之势而来，地震山摇。
“来不及探路了，大家信哀，快上去！”
一行人闻言迅速登上阶梯，躲过了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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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阶梯很多阶，宽度仅容瘦削二人同行，稍稍壮些的男子，还需分阶上下。
纳真与柯仑走在中上部，前一阶与后一阶都没人。
二人并排走着肩头耸动，脚步一致，倒也不觉得拥挤。
纳真视线看着前方，头却不自觉朝着柯仑挪了挪，低声道：“你就不好奇哀是怎么选对门的吗？”
劫后余生，柯仑知晓此时纳真的心中长出了小小的骄傲，期许这自己的夸赞，也是当大汗的人了，跟半大孩童似的。不过柯仑也不点破她，顺着她的语意接下去问道：“大汗是如何选的？”
“你方才说那阴阳五行，我听到有一句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既生木，那水门之后便极有可能是木门。”
“那大汗是如何确定的呢？”纳真并不是草率之人，不会凭一猜测赌上所有人的性命。
“屏息凝神之时，哀听到了这扇门背后有沙沙的声响，如同风吹树叶之声。另一道门则是死一般的沉寂。”
是纳真的耳力救了众人。
“大汗是何时听见那风吹树叶之声的？”
“听到蓄水声前哀便听见了。”
“那既有出路，大汗为何还要令下属去查看后路？”
“有你在，哀总是要保障些。柯仑你放心，哀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伤。”
前面的对话，仿佛是为了最后一句话做准备。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纳真的语气都加重了许多，如承诺一般郑重。
柯仑闻言扬起了嘴角，眉梢变得柔和。只是阶梯之处灯光愈加昏暗，她的神情都被隐匿在昏暗中，喜怒难辨。
柯仑许是知道如此，放柔声音轻轻回了一声：“嗯，我信你。”而后又用手掌捏了捏纳真的掌心。
柯仑的这番举动让纳真信心大增，也更加谨慎敏锐地对待这个前途难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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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到顶了。”
这段向上的阶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顶，所接连之处是一片茂盛的树林。
这片树林虽大，却令人十分不适。往常之树木，生长于烈日下，树干灰褐，叶片碧绿。
而生长于此处的树木，由于经年累月接受不到阳光的普照，其根、茎、叶、花、果皆失绿，显黄白。
若是人的皑皑白骨堆砌于眼前，定让人极为惊恐恶心。此树林之景便像是各大植物的白骨耸立于眼前，同样是令人极为不适的。
不知是何处吹来的风，还会令叶片肆意摇晃。
树林虽让人震惊，但其似乎被人闯入了，树体间皆有伤痕，枝丫有断有伤，地上一片残叶。远远地望到树的尽头，还能见着一扇开敞的门。
柯仑道：“此树阵已经被破了。”
纳真想了想：“极有可能是顾子由来过此地，她擅医，与植物打的交道多。想必对付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不成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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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真之话只说对了一半，顾子由见此阵，确实很快寻到了破阵之法，只是，她形单影只，以一人之力，要抵抗树丛中的万千植物的袭击，着实是太艰难了。
虽说破了阵法，她的身上也负了许多伤。
疗伤止疼的药物也要省着些用，后头之路一定更加难走。
步行于通向火门的通道之时，顾子由的脸上、心中都闪过担忧，她应该多寻一些人的，否则以她之力，她真的很难保证能够救出李唯兮。

第八十九章 载火飞虫
踏上火门后的土地, 迎面便是一股闷热的气流, 罩在人的身上，宛若置身与蒸笼之间。
顾子由身子热, 不喜热。她对热度极其敏感, 稍稍高一些的温度, 便会使她胸间沉闷，呼吸不畅。走了没两步, 身上便汗涔涔的。
抬起目光望去, 这片空地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炉，铁质的, 里头堆着满满当当的木材, 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有些木材酥脆，里头中空，被火烧之后, 时不时蹦出火星子来。
铁质的炉壁被烈火烤得通红, 若触及，应当立马会闻到烤肉香。
火焰的颜色偏橙黄, 所选之柴或许是白木阵中的那些速生木。
烧起来时还带着些臭味。
空间半球形, 四周为石壁，地上为黄土。
顾子由打量完周遭的环境便去寻下一道门。
公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该快些才好。
可找了一圈, 四周的墙壁上皆无。
莫不是在......
顾子由定睛一看, 发现火炉的下方有猫腻, 只是离得太远, 看得不清楚。
她向着火炉走去。
忽然一个小火星子自火炉旁溅了出来，在火炉后方飘荡着，顾子由瞥了一眼却没在意，视线紧紧地盯着火炉下方空间。
不一会儿那火星子竟越飘越近，也越来越大。
顾子由认真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只鸡蛋大小的飞虫，触角锯齿状，口器咀嚼式，翅为革质，鞘翅。若按分类，应当属于甲虫的一种。
只是那飞虫分外与众不同的是两侧的鞘翅上驮了两堆的火焰，飞行之时也不会掉下，好似生长在上面。
那火焰直直向上，因着飞行的风向而微微向后扬去。
不过那甲虫飞得很慢，如若飞太快，火苗应当会灭掉。
顾子由的身子稍稍向左侧移，没想打那飞虫飞行的方向也改变了，它朝着自己而来。
她表情陡转凌厉，猛地上前一步，趁着飞虫无防备，挥着剑柄，将其打落，而后用剑尖刺穿飞虫的胸腹。
顾子由提剑转剑尖至眼前，却发现那翅上的火苗点燃了飞虫的尸体，很快便将它燃为灰烬。火苗灭了，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粉末，她轻轻地挥挥，那些粉末便飘去，消失殆尽。
顾子由看得入神，忘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没有防备地她肩上被另一只飞虫袭击。
那飞虫用着足部上的跗节及前跗节牢牢地勾住顾子由的衣衫。那前跗节带刺，十分锋利，刺进衣衫之后，便勾在皮肉上。
滚烫灼人的火焰点燃了肩部的衣衫，很快就将她的衣衫烫出一个洞来，炙烤着皮肤。
顾子由迅速回神，晃动起身子来，却没能将其抖下。
火焰烫入肌肤，发出“吱咧”的声音，顾子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她迅速解下腰带，不顾伤痛，大力地挥在自己的肩上。那火被扑灭了，飞虫也被打下。
顾子由用力一踩，不留活路。
她肩上的那块被烫伤的皮肉，火红火红的，还挥散着热气。用手一碰，疼得是呲牙咧嘴。
顾子由正朝伤口吹着气，不料余光瞥见了许多火星子腾飞而起，齐刷刷地朝自己飞来。
不好！
经此一伤，顾子由单枪匹马，不敢与之硬碰硬，只能先撤退。她拔腿跑向原先的通道里，速速将门合上。
那些飞虫携带火苗，飞得极慢，见她三两下就没了影，也不追了，在半圆形的空间中四处晃荡着。
顾子由躲到了门之后，这才敢喘上一口气。
“呼嗬——呼嗬——”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两滴汗水自眉尾处挂着，有些痒，顾子由摆摆头将其甩掉。
待呼吸平稳一些后，她走下三阶的小台阶，脚步很轻，也有些软。门后的位置还是有些热，她又往通道里头回走了几步。而后将伤痕累累的身子停靠在墙壁上，神色凝重。
没想到，她脚步才刚刚站稳，身后的墙壁却动了起来，转了一圈，将她送入了墙里侧。
身后的门又合上，恢复原来的位置。
顾子由站定，推了推身后的那个门，发现用力之时便可推动，卸力之后又因机关恢复原样，此机关石门与周围的石壁外形材质完全一样，二者俨然一体，如若不是凑巧，她绝绝不会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顾子由点燃火折子，微微光亮地照亮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空间很小，为小室，除却围拢的墙壁之外别无他物。
她走近，将手臂撑在墙壁上，用一定的气力按压着。慢慢移动了一圈之后，发现仅有原先的那个门有机关，其他的皆正常。
不知建造此处意欲何为，但较之方才火门，这里算是清凉无比。
顾子由靠着墙壁坐下，用膝盖夹住火折子后柄，捏着肩膀查看起伤势来。伤口之处已经起了水疱，一些还流出脓水来。
她取出烫伤药，为自己处理起来。
那些小虫看似不足为惧，倘若接连成片，定然难以招架。
顾子由正想着，忽然，耳中传来一阵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小，却很多，叠加在一起，显得凌乱，她估计这波人起码有三四十个。
除了自己，究竟还有谁会来这里呢？除了自己，究竟还有谁会来这里呢？
那不成是袭击自己的那些人？
顾子由又往里处缩了缩，将剑握在手心里，做出防备的姿势，以防万一。
纳真的人至。
她们穿过白木阵之后便顺着顾子由打开的木门来到通道，顺着通道又来到此处。
“大汗，到头了，有一道门。”属下来报，请示纳真。
纳真侧耳倾听了一下，点了点头。手下上前将门打开，有些呛人的烟气及滚滚热浪飘来。
踏上石阶，一行人全部进入了火阵内。
由于火光的照耀，此地十分亮堂，所有布局一目了然。
纳真下令：“找门！”
“是！”属下立即出动。
打头的小分队小跑向前，从左右中三路分头搜寻。
纳真在离通道之门不远处的地方环顾。此地简单，仅有一个火炉在作祟，但她心中隐隐的觉得不安，这样的地方，简单或许更加凶险。
**
那一句“大汗”让顾子由确定了这一群人的身份。
是先前将自己抓捕的鞑靼人。
她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难不成？
她们根本就是故意放自己走，然后通过自己来寻找公主的下落！
顾子由恍然大悟，明白的同时还不得不感叹纳真大汗真是好计谋！原来早就清楚自己的想法，还故意而为之。
顾子由屏住呼吸，待脚步声远去，通道内恢复寂静，才从小室中出来。她来到火门后，蹑手蹑脚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偷偷注视着门内之人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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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柯仑最先发现“火星子”，突然指向空中飞舞的那些小点道。
纳真眯眼一看，觉得不对，大喝一声：“空中有异！”
接着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这些火星子。
一只火星子飞近，属下用剑身将其打下，而后用脚底踩了踩将火苗弄灭，将所剩之物拾起，递至纳真眼前。
“大汗，是只鞘翅飞虫。”
“这飞虫如何载得了火苗？”纳真疑惑，盯着下属手中的飞虫左看看右看看。
“属下也不知，只是离得近时，属下看见那飞虫生龙活虎之时，火苗是烧不到鞘翅的，而飞虫死后，鞘翅点燃，飞虫则被燃为灰烬。”
“大汗，当心！”
扬牧大喊一声，因为有一群飞虫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奔来了。
纳真属下齐刷刷拔出剑来，对着飞虫或砍或刺。
纳真与柯仑被护在最里头，亦抽出了武器。
纳真使软剑，柯仑擅长鞭。
二人背靠着背，将漏网而过的火星子打下。
这虫子自火炉后飞出，砍死一批又来一批，速度不快，数量却是极大。
这样是撑不了多久的。
纳真立马下令：“所有人听令！先撤至门后，从长计议后再来破阵！”
“是！”
她们要回来了，顾子由连忙后退，躲至暗门后。
几个离门近的侍卫先退下，接着是纳真和柯仑、扬牧。
先行寻门的那一批，由于行得太前，已经被“火星子”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两名甘愿留下死士道：“我们吸引大部分火力，你们慢慢向门口移动，能保一个是一个。”
“好！”
三支小队汇合，留下了三个人，其余之人想法子逃脱。
刀光映着火光，场面十分壮烈，其余之人散去之后，这三个人迅速背靠着背围成一圈，从三个方向来抵挡。
可是“火星子”的数量委实是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用着跗节牢牢的抓住鞑靼人的衣物，发梢，很快他们的衣衫便燃了起来。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这三个人。

第九十章 生死之事
木门紧闭, ‘火星子’安分守己地在自己的领地中肆虐，并未越界。
火光不见了, 热气也消散，视野一下变暗, 听觉就变得分外灵敏。
死士经长期的训练，讷于言，虽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遇见恐怖的事物, 凄惨的死法之时, 还是会不自禁地惧怕。
又或许是方才消耗了太多的气力, 他们的呼吸分外沉重和急促。
一时间无人说话, 气氛陷入冷凝。
纳真坐在石阶高处，双手交握在一起，蹙眉沉思。柯仑挨着她坐着, 脸上亦是惊魂未定, 特别是里头最后几声隐忍的呼痛声, 让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大汗，现下我们该怎么办？”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 扬牧率先打破宁静, 现在的情势不容乐观。
纳真抽回了神, 嘴中轻轻吐了一口气, 神色陡转郁郁：“哀方才看见了, 下一个关卡的门在火炉下方, 要想过去必须将火炉的火灭掉。但是有那些‘火星子’封路, 接近怕是很难了。”
“不如属下带死士进去，直逼火炉，先将火炉端了，兴许治飞虫的法子就在火炉中。”
纳真摇头：“火炉太大，我们这些人合力也不一定能端得了，这个法子不切实际。而且停驻的时间越长，那些飞虫聚集的越多，攻势也越猛。数量多了，如飞蝗过境，顷刻间便能将你们吞噬。容哀再想想，兴许有其他的法子。”
纳真将目光移至柯仑脸上，见她蹙着眉，神情之中带着些疑惑，便轻声问道：“柯仑，你在想什么？”
柯仑转过脸来，与纳真对视：“我在想，一物要想起燃，需配着三个条件，一是火源，二是可燃之物，三是空气。在里头，前二者都好说，倒是第三个条件，我不知它是如何满足的。”
纳真听罢，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眼中现出一抹兴奋的神采，脑中茅塞顿开：“火炉中的火焰能烧得这么旺，必定有通风口，由外向内不停地鼓着风，火苗才能源源不断得烧着。否则在这么一个密闭的空间内，三两下就得灭了。”
纳真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方笃定道：“那通风口也在火炉的下方，扬牧，想办法将通风口堵上，只要室内的空气燃尽，里头之火很快便会灭掉的。”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
扬牧带领四个死士，重新进入了火阵。
其余之人皆在原地等着。
这时候纳真突然感觉不对劲，她疑惑道：“这个顾子由不是先我们一步，怎在火阵内没有见着他？”
柯仑回：“难不成已经殒命？”
“她看上去倒不像如此不堪一击，兴许是遇到其他的出路了。”
扬牧自门后出，神情凝重：“里头都安排好了。”
纳真点点头，接着抬头望了一眼她的这些属下们，蓦然觉得少了许多人气。进山之前还是一个大部队，经两阵之后便折了一部分，再往下行，会不会...
“大汗，事到如今，我们如若能找到出路，便离开吧。我们这些下属都无所谓的，倒是大汗您和汗后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啊！”
纳真望了眼柯仑，默默低下了头，她的内心早已摇摆了，如此危险的境地，她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再抬头时，纳真已经做出决定：“好，如若寻到出路，我们便离开，大晋公主我们不要也罢。”
顾子由在不远处的暗室中听着，外头的一言一行，她皆已知晓。火阵将要被破除，她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她已经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公主也不知怎样了。
此时此刻李唯兮被移至一个火热的台子上，双手贴于身侧被固定着，双脚被绑住，动弹不得。脸颊的两侧被两个铜片夹住，铜片似是固定在石台上，李唯兮用力地挣了挣，那铜片纹丝不动。
脸被迫朝上平仰着，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也不多。但她能感受到，发烫的台子四周点着烛火，热烘烘的。
脖子上粘腻的感觉渐渐消失。一个人走近，脚步声很轻，待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李唯兮才看清她的脸，是白芨。
白芨来到李唯兮的身旁，用食指和拇指触了触她的脖颈，见药水已经深入肌肤，便又补了一层。
此番举动过后，李唯兮觉得那处的肌肤变得有些紧绷。
“白芨，你究竟要干嘛？”李唯兮问道，“反正本宫已经成为你们的阶下囚，倒不如将一切实情都告诉本宫，让本宫死个明白。”
白芨闻言抬了抬眉梢，望了望矮凳上的沙漏，见时间富富有余，便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李唯兮最后的要求。
故事太长，白芨选择直击要害，且道明稍后要做什么好了，省得惊慌：“公主殿下可曾听过有一种救人的方法，名为换脑，便是将两个人的脑袋卸下，交换身子。”
李唯兮闻言瞪大了双眼：“若是失败，岂不两人皆要殒命？”
“只要伤口控制得好，时间把握得好，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所以你现如今将本宫困于此，便是要进行换脑？”
“是！”白芨突然变得激动，眼中赤红，她语调高扬道：“我本意不想伤人，但我没有时间了，我不得不这样做！在公主府的那些年，我亦救过你数回，就当是抵上了。”
李唯兮仍有疑惑：“可是，天下苍生千千万万，为何是我？”
白芨深呼吸了两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因为我要救与公主殿下一样，身患至冷寒毒，只是她没有公主这么幸运，当我找到那本隐藏极深的‘本草纲目’之时，她已全身瘫痪。纵使是赤塔中最热的赤岩，也难保其性命。到如今，我不得不去寻找与她身子贴合的人，进行换脑。公主的情况与之相近，再合适不过了。如今你寒毒已愈，半数是我的功劳，换过身子之后，她日后便不用再受寒毒之苦。”
“原来你早已打算好了，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从那本医书开始，你便对本宫心怀不轨了。”“原来你早已打算好了，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从那本医书开始，你便对本宫心怀不轨了。”
“其实应当更早。”白芨绕着李唯兮踱起步来，“公主还记得那次冰窖之事么，？其实是我安排的。为的便是测试公主身上的寒毒到哪一步了。”
“原来是你！难怪事后子由一直斥责暗卫保护不周，原来是你安排的！”李唯兮恍然大悟，片刻之后便懊悔起自己识人不明。自己如此信任她，她竟随意摆弄自己的性命。
“公主别动怒，是我用心险恶。”白芨话锋一转：“但我也并非十恶不赦，我既已取你性命，有所亏欠，顾子由我必保存，不会伤她一根毫毛！”
提到顾子由，李唯兮压抑许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在哪？本宫要见她！”
“这不必了，届时公主见到驸马，生离死别一番，情绪波动得厉害，血液循流急速，着实不利于换脑的进行。已经到最后关头，公主且不妨再信我一回。只要你配合我的行动，我必保驸马之性命，并将其安然送回大晋。公主如此爱驸马，定然会应允的吧。”
“你！”李唯兮阖上了眼，眸中有泪水在氤氲，她是万分想见顾子由，可是她一个人，如何能闯得上来。
她不擅武艺，倘若交战之时，受了伤又该如何是好。
今日之境，委实是逃脱不得了，若能保她一人也甚好，她回到晋朝之后，便可继续照顾小善羽。
白芨见李唯兮闭上了眼，不再言语，也不继续逼她。她知道李唯兮是个聪明人，懂得现在的局势，她的心中早已做出了决定。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步调走，真是太好了。
羽涅，你一定会重获新生的！
白芨无声地笑了两声，手负在背后，悠哉悠哉地走下了台阶。
离得远了，她转身看了看高台上的李唯兮，嘴角现出冷笑。
顾子由并非泛泛之辈，如若放了她，日后为报仇，率领大晋军队踏平赤塔，这该如何是好？
所以她怎么可能放过她！
白芨挥手招来一手下，支着手掌在其耳旁低声道：“传令下去，阵法内的机关全部开启，倘若见到顾子由，格杀勿论，断断不能留活口！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也清理干净。”
“是！”
手下远去，白芨的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
那厢，纳真一行人仍在破除火阵，顾子由被困于暗室之中，进出有碍。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木制的门锁后，噼里啪啦的烧柴声已经停止，扬牧领了两个手下进去查看情况。巡查了一圈之后，出来禀报道：“大汗，里面的火灭了。”
“走，进去吧。”纳真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起身，而后将身旁的柯仑牵起。
门被打开，一行人进入。由于室内空气甚少，走入其中便觉得闷和呼吸不畅。火阵里头的火已经灭了，干净而彻底，连个火星子都看不见了，方才那么热烈，现在加倍凄凉。
整个空间都黯淡了下来，随行的人拿出火灯，照亮地面。地上皆是小黑点，这儿散布一些，那儿散布一些，如此零散无规律的，想必是飞虫的尸体。
通风处挤着三具尸体，是死士们用血肉堵上的。最上面那人被飞虫是主要的袭击对象，血肉早已被烧没，只剩一副骨架，其双臂仍用力地张开，护着下方之人。下面两个那个稍稍好些，是活活被窒息而死的，脖子拉长，双目圆睁。
这个场面既壮烈又揪心，纳真只上前看了一眼，便急忙拉着柯仑回避了。
滚烫的尸体被搬开，通风处重新被打开，徐徐的风自下而上吹来，带来了清新的空气，带走了一室的闷热。
火炉很大亦很高，炉脚四四方方圈起一块地，高度可容一人通过。
那两扇门安置于地上，与先前的阵不同的是，这两扇门的表面上写明了“生”与“死”。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该是让她们自己选择吗？
纳真不明所以，询问柯仑的意思。
柯仑拿起一盏手灯，仔细看了眼门上所刻二字，思忖一番后道：“在阴阳阵的门中，最忌相欺。如若道明生死、阴阳，应当是一种指引，而非陷阱。只是这些我亦是在书上所看，不知做不做得准。”柯仑面露难色，犹豫不定。
纳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们这些人中，只有你懂得最多，便以此为准。哀瞧这‘死’听着也不吉利，我们便选这‘生’门。”
沉重刺耳的转轴声响起，新的通道被打开，是一段下行而曲折的台阶，扬牧先率人前去探路，见无异样之后唤纳真柯仑入，最后依旧是死士断后。
曲折的路很快便带走了光亮，火阵又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不久之后，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道微弱的光小心谨慎地从门口移动了过来，靠近了这两道怪异的“生死”之门。
顾子由在两道门前站定，面色凝重，很快她就陷入了沉思。纳真与柯仑的对话她听得八九不离十，可是事情当真会这么简单吗？生死就摆在明面上？
顾子由俯下身子，用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扫过木质的门板。
她看得十分仔细，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一炷香后，大汗淋漓的顾子由趴在原地不动了，她发现了一个小角落有异常。她用手指拨了拨那处的灰尘，一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清字的模样之后，顾子由怔住了，背脊迅速窜起一阵阴冷。
她在“生”门背后发现了一个“死”字！

第九十一章 土阵大蟒
那个‘死’字藏得极深, 若不是顾子由细心且费力地查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些鞑靼人机智敏锐，果敢顽强, 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管不了她们了，救公主要紧！
顾子由拉开身侧的‘死’门, 速速朝台阶下行去。
台阶盘旋而陡峭，起初还好些，下行的速度还算快。越到后头，脑袋便越晕眩, 顾子由不得不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修整一下。
一炷香的功夫后, 台阶到头, 接下来是一段平坦的小道，小道拥挤, 仅容一个人行走。
小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出口到了！
顾子由一把推开身前的门，门后之景让其神情一滞。
这个不是...
入阵的地方。
她向前跨了一步，整个身子便离开了通道，沐浴在光亮中。
那藏有刺客的小屋, 便在脚下。而通往下行竹筐的门也在不远处, 出了那里, 搭上竹筐，便可逃出赤塔山, 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道‘死’门背后的东西, 对于那些鞑靼人来讲, 恰恰是梦寐以求的‘生’门。
可对于顾子由却不是。
她的视线在此处环视了一圈，顿了一顿后，便将脚步向后转去，扶住手边的墙壁，按照原路返回。
这样的‘生’对于她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公主若有事，她亦不苟活。
**
两个通道一墙之隔，结局却是天差地别。
纳真一行人沿着‘生’门背后的通道抵达土阵。
打开土阵之门，入目便是一片宽广而起伏的土地，边境有一座高台。远远望向那高台，能隐约看出门的形状。看来他们必须要纵穿此地，由此门到达彼门。
视线向下，落在赤红的黏土上，那里寸草不生，地势起伏，土堆如同小山峦，交错排布着。山峦上，平地中，着生着一个又一个的洞穴，里面必定住这些什么。
既已达土阵，便说明方才的选择是正确的，柯仑松了一口气。若是因着自己的选择，葬送了一行人的性命，她定追悔莫及。
柯仑压下了不断涌上的不安感，将注意力集中于面前这片略显阴森的黏土上。
土阵土阵，能做文章的自然是在土中，可这土里究竟有何方神圣呢？为何还不露脸？
敌不动，我不动。一行人便在原地候着。
忽然，土地开始轻微的摇动起来。蹲低身子，便能看见黏土表面散碎的尘粒在小幅度的跳动。
“大汗，有东西出来了。”一个高的侍卫指向东北角，那儿隐隐的冒出一团黝黑的影子。
纳真静下神思，闭目倾听，声音自东北角传来，越来越近，“嘶嘶”带着颤动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蓦地，她睁开眼睛，大声道：“是蛇，大家小心！马上就要过来了。”
众人忙抽出武器，表情凝重，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土地猛得摇晃了一下，众人脚步踉跄了一下。待平稳后，再抬头时便望见，高高低低的小山峦上，那些黑乎乎的洞里，冒出了一个个外身金黄的大蟒。
那些大蟒如同雨后春笋，唰的一下全部出来，整整齐齐的立着，不停吐着蛇信子，眼神冰冷。
那大蟒的蛇身有女子的腰那么粗，挺立起来，足有人高。再往外一些，立于山峦上，便是居高临下。白灰的双眸直直望向他们，很是直白，有着灵性，透着杀意。
这一场厮杀，必是一场硬仗。
鞑靼人还紧紧靠着进来的门，未朝内走，算不得踏入土阵内。
那些大蟒也不越界，直挺上身，在原地等候，只是其目光之中含着诸多的挑衅。那高傲的神情，仿佛它们是这片领地的王，凡踏足者，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鞑靼人自然是不会受到这些眼神的挑唆。她们聚拢在一起，共商对策。
扬牧粗粗的点了一下，除却后头被挡住的以及蜷缩在洞中的，这片土地上足足立了十五只的黄金大蟒，平均下来，她们每两个人就要斩除一只大蟒。
此时大蟒多集结于中央，前侧。如若人冲进去想必也是群起而攻之，对于她们是极其不利的。
需将其打散再各个击破。
商讨之时，纳真想起了什么，朝着扬牧问道：“我们带来的火.药是不是还没用？”
“是。”扬牧点头。
“拿出来，先炸它们一波。”
扬牧唤来了自己的手下，此人名为弈枫，乃军营中的火.药手，擅用火.药也擅制火.药。出发前纳真命她搜罗各路能人，她便将他带来了。
弈枫将身上的背包卸下，从中掏出用阻燃铁盒装的硫磺、硝石与炭等物器，在地上依次摆开。
火.药本身就是极其危险之物，若是配好了再携带，隐患极大。弈枫思虑周全，选择用时配，且火力也可更改控制。
弈枫问道：“大汗，需要多大的火力的？”
纳真思索了一番答：“小些的，太大的怕骤然惊吓，这些大蟒疯狂，到时候横冲直撞，更易伤人。”
“好！”
弈枫面容精瘦，手上动作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将火.药配好了。他特意将引线做成不同长度的，按需选取。
弈枫手握两个火.药，向前小跑了几步，将引线点燃，用力地抛向蛇群中央的位置。
那蛇再有灵性终究不是人，不识火.药，见有东西被抛过来，下意识便围拢上去查看。待低下圆鼓鼓的脑袋，凑近看见那引线上有火花的时候才瑟缩了一下，立马觉得不对劲，起了防范之心。转身欲离开之时，□□爆炸了。
火.药威力不大，地面仅仅轻轻摇晃了一下，离得近的大蟒外层的皮肉被炸开，流出一点血液。
虽说不造成大损伤，但那些大蟒所受惊吓却不小。金黄的身影乱成一团，尘土飞扬，有的相互冲撞，有的加速逃亡。

第九十二章 柯仑中箭
见此场面, 纳真颇感遗憾。如若这火.药威力再大一些才好，便能将那近区的蛇身炸个稀巴烂，再无招架之力。
她眉梢一挑, 马不停蹄的下令，对着对弈枫吩咐道：“将那火力再提高一层。”
弈枫听令立马动手, 但火.药做好了，蛇却乖了，全部钻到洞里，露出一对隐隐发光的双眸。
纳真将全部人手聚集在自己身边, 排兵布阵道：“扬牧和弈枫各带领几个人同时从左右路进攻。扬牧, 你带人从左路攻, 看看能不能突破障碍，直接冲上高台。弈枫带人从右路进, 主要的任务是阻止右路的大蟒向左路靠拢，同时还要控制好射程，不要炸伤我们的人。还有，那些蛇洞底下是连通的，如若右路的大蟒钻到了左路, 你们两路人马立马调换位置, 一切皆要见机行事, 小心为上。”
“是！”
扬牧点了几个擅跑的手下，又给弈枫配了三个人。
两路人马立即出发。
纳真手握成拳, 负于身后, 身姿欣长而挺立, 眉梢微蹙，注意力全部集中于战局。
柯仑站在她的右后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右路将一包火.药丢入黄金大蟒盘踞的洞穴之中，引爆之后，炸起了一堆的黏土，顿时，土阵之内飞沙走石，烟尘弥漫。
趁着混乱，扬牧带人猛冲。
沿着最短的直线向着高台奔去。几只大蟒伺机出动，身子灵巧地缩进洞穴中，左右游动一番，便来到左路冲锋之人的前端，猎猎生风地挥摆着蛇尾，横行霸道地占着地界，迫使左路之人停了下来。
几条大蟒依次排开，蛇尾拦在中央，想要直冲，是不可能的。
扬牧镇定自若，脑中盘算了一番后，立即下令：“分散，佯攻，准备换到右路去！”
冲锋小队两人一组，迅速分散，每组各对付一只大蟒。
大蟒皮肉结实，利剑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故而它们越发肆无忌惮，攻势也越猛，朝着鞑靼人步步紧逼。
纳真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左路，见扬牧正与大蟒交战，有更换路线的打算。忽然，一片阴影又立起，纳真眸色一暗，不好，其余的大蛇从背后围过来了！
一旦被它们形成包围圈，扬牧她们性命就难保了。
得赶紧化解后头大蟒的攻势！
“柯仑，你待在这里，哀去帮扬牧。”纳真踢起地上横卧着的大刀，召集了余下的死士，准备上去与大蛇拼个你死我活。
柯仑抽出长鞭，正欲开口为自己请战。
纳真的脸就板了下来，加重语气道：“你就在这里，别让哀分心。”
也是，自己的长鞭对付大蟒帮不了什么忙的，到时候还要让纳真分心来保护自己，等于置其于危险之中了。
如此一想，柯仑的脚步不动了，收好了长鞭，点了点头。
纳真安心离去。
冲到土阵之中，靠近大蟒之时，纳真大喊道：“弈枫，点烟。”
“是！”弈枫得令，迅速将烟雾燃料烧起。
他一边烧着一边召集死士加入左路的混战中。
**
大蟒牙齿尖锐，却多用尾部攻击。其尾部极其有力，被其扫到，足以将人扫飞，损伤内里。
扬牧一行人一边要避开尾部，一边要攻其要害，委实难两全，渐渐落于下风，体力也损耗得快。
背后凉风窜起，“嘶嘶”的声响愈来愈大，面前这波大蟒紧追不舍，后路又来夹击。
扬牧等人顿时心慌不已。
纳真及时来救，挥舞着大刀吸引了后面那波大蟒的注意力，及时化解扬牧危机。
弈枫点起烟雾，彻底扰乱了大蟒的视线。它们有些相互残杀，冲撞在一处。有些前后不分，反应力变差，被鞑靼人从后头斩杀。
战斗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才算了结。黏土地上浸着鲜红的血，地上皆是大蟒横七竖八的尸体，疮痍满目。
鞑靼人或死或伤，也折了大半数。此时或跪坐或瘫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滚滚烟尘散去，鞑靼人胜了。
纳真精疲力竭，双脚软软的。她以长刀撑地，如同拄着拐杖一般，一步一步地朝着柯仑走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一劫，终究是过去了，她打赢了。
柯仑看着纳真走近，目光柔了一柔，见她无恙，身上没什么大伤，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她的脸上沾上了大蟒的鲜血，有些都已粘结，有些还顺着发梢流下。她的脸上沾上了大蟒的鲜血，有些都已粘结，有些还顺着发梢流下。
柯仑贴近她，掏出绣帕，一点点擦去那些满是腥味的东西。
大战之后，纳真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她享受着柯仑此刻的柔情，如同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欢愉地眯起眼来。
柯仑正对高台，原是聚精会神地擦着污迹，擦到耳旁之时，目光一闪，便望见那高台的边缘出现了几个黑点，她手中动作一滞。
再定睛一看，那些黑点化作了人形，手上正拈弓搭箭！
有刺客！
柯仑正想高声提醒大家注意，却不料电光火石间，那黑衣人已经拉满了弓，方向正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纳真！
柯仑的瞳孔陡然放大，言语阻塞在喉咙处。
“咻——”
箭矢破风而来，纳真闻见刚想反应，殊不料身子猛的晃了一下，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
她被柯仑推开了。
而那急速的箭，在纳真眼前，直直得插入柯仑的右腹里。
柯仑吃痛向后仰去，跪坐于地上。
“柯仑！”
纳真惊愣住了，如同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脑中一阵空白，回不过神来。
“有刺客！”耳边响起了属下的急呼。
离高台近的鞑靼人，迅速起身回击。
一把灰沙扬起，从高台窥探的视线被模糊，那些黑衣人无法射出第二箭来。鞑靼人三两步登上高台，与黑衣人交战在一起，打打杀杀的声音又传来。
纳真的世界却骤然变得安静了，她的脑中不断回放着柯仑中箭的场景，心如刀割。
她忙从地上弹起，连滚带爬，来到柯仑身旁，将她的身子揽进自己怀中，嘴中慌忙地喊着：“柯仑，你怎么样了？你不会有事的。”
柯仑捂着自己下腹，双目紧闭，神情痛苦，满头大汗。
箭矢之力发得很足，箭头完全没入柯仑的右腹中。纳真握住箭羽的后端，却不敢发力，如若拔了，止不住血了该怎么办？
而且从箭矢边缘的衣衫浸出的血迹来看，墨黑墨黑的，这箭是淬了毒的！
“何人懂医？速速过来！”纳真大喊了一声。
“属下在！”不远处一侍卫连忙上前，蹲下身子，查看起柯仑的伤势。
此侍卫用食指沾了点柯仑衣衫上的血迹，用拇指抹了抹，而后放于鼻翼前闻了一番。
“如何？”纳真的双眼焦急地盯着那名侍卫脸上的神情。
那侍卫眉头紧锁，表情哀戚，在原地跪下，给纳真磕了个头：“禀大汗，属下无能，此箭上淬了大量的箭毒木，汗后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什么叫做保不住了？
纳真怒起，一脚踢在那侍卫的肩上，震怒道：“胡说！”
柯仑神情痛苦，体内流毒乱窜，视线有些模糊，听觉却还未损伤，大致能听见二人间的对话。
她知道再这么下去，纳真定会癫狂的。
侍卫还在原地叩首，不作为，也无可作为。箭毒木之毒在鞑靼人的医药史上，一直是无药可治的。
纳真气急，抽出佩剑，欲将此人劈了。
柯仑拦住了纳真，她将捂在腹部上的手上移，扯住纳真的衣袖，嘴中唤道：“纳...纳真...”
纳真即将疯狂的心神被柯仑的这一虚弱的叫喊给唤了回来。
她赶忙回神，抱着柯仑，扶住她的手，抵着她的脑袋，问道：“柯仑，你怎么样了？哪里痛？”
柯仑全身上下无一处是不疼的，她虚弱地扬起一抹笑，与纳真道：“既是箭毒木，你我都知，此毒是无解的，你何必拿......这个侍卫撒气呢，他还要......保护......保护你出赤塔山呢。”
“不会的，不会的。”纳真用力的摇起头来，她不接受柯仑所说之语，她要她好好的，“定会有法子解的，定会有法子解的，哀去寻。”
柯仑摇头：“此毒已浸入我的五脏六腑，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不要...柯仑你不要这么说。”忍了这么久，纳真终于是哭了，她跪坐在地上，手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柯仑，像个无措无依的孩子一般哭了，“是哀不好，哀不该带你来的。或许从一开始，哀就不该惦念你，不该把你占为己有。”

第九十三章 救回柯仑
强烈的自责袭来, 纳真悔恨不已。若当初的自己没有对柯仑起了邪念，必不会有今日这一幕，她一定平安喜乐到老。
是自己的私欲毁掉了这一切。
纳真将柯仑的脑袋揽在怀中, 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 哭声中夹杂着自责之语。
柯仑怎会不知她此刻的心情，这人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她自己的还重。如今见自己受伤, 她心中胡乱指责怪罪的都是她自己。
柯仑伸手揽住了纳真, 嘴中费力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来：“傻。”接着深深吸了几口气, 忍下皮肉中的痛意, 又道：“天意如此, 怎会是你的错？”
她手指颤抖, 手探入自己衣衫之中，动作缓慢地掏出了两个锦囊，递到纳真眼前。
这是纳真送给她的姻缘签以及结发之愿。
“一个是你十四岁那年送我的, 另一个是那次大婚送的。其实......我一直没有弄丢, 也一直都知晓里面所放之物。当日父亲命我嫁于拓哈尔, 我该拒绝的。是我的顺从, 毁掉了你的心意，错从我起。”
柯仑表情骤变狰狞，想必是毒素又深入了一层，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便急急地要将心中之话说完, 加快语速道：“与拓哈尔成亲后, 我一只知晓你心意未变, 只是，我的身份变了。那些礼教让我不得不拒绝你...我一直活在两难和纠结之中...此时此刻，我的命数已不多了，纳真，我想与你道一句埋藏许久的真心话。”
“别说了，柯仑，这些都不重要了，哀只要你好起来，以后你要做什么，哀都不逼你了。”一定听这番永别般的措辞，纳真突然慌张无比，只觉得一颗心被捏得紧紧的，难受至极。
柯仑的听觉也已模糊，耳鸣响起，她不顾纳真之语，自顾自道：“纳真，我是喜欢你的，一直以来都是...”
柯仑的语气越来越弱，眼睛几近阖上。
纳真嚎啕大哭：“柯仑，别离开我！”
“好好照顾方希和鞑靼......不要为我做傻事......”
柯仑阖上了眼，手无力的垂下，彻底晕厥了过去。
纳真的脑袋放空了几秒，见柯仑没有了生气，正欲哭得撕心裂肺。蓦地，不远处极快地冲来一人影，扶住柯仑的身子大声道：“我能救她！我能救她！”
纳真猛的一抬头，在朦胧的视野中看见了顾子由。
惊喜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出现在纳真脸上，她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顾子由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一字一顿道:“我、能、救、她。”
意外来的太突然，纳真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表情东拉西扯，最后变成一团浆糊，不知是什么。
顾子由不慌不忙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她们曾是敌人，她怎可无条件帮助纳真？
顾子由在鞑靼人身后潜伏这么久，伺机而动，便是为的这一个条件。
纳真恼怒，只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她一把抓住顾子由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敢与哀谈条件？”
顾子由心中冷笑一声，腹诽道：有何不敢，她亦是个为心爱之人豁出生死之人。
顾子由直直地盯着纳真，眼中皆是无惧，嘴中道：“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如若在这一炷香的功夫里，再不作为，她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纳真揪着顾子由衣领的手松了松，她怔住了。
顾子由接着道：“我单枪匹马来此地，亦无惧生死，只是我一个医者，不善武。要想救出公主十分困难，我要你，以及你这些手下，协助我救出她，并且答应我日后不再侵犯大晋。箭毒木我能解，我必保你的汗后性命无虞。再者，我已找到出口之路，除去毒后，立马可将其送下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上面那些便是我的条件，你，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可以考虑。”
顾子由说完，便在原地坐下了，静静地等着纳真的反应。
她跟了纳真两个阵，此人与柯仑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她心中十分确定，纳真会答应她的。
纳真身旁的手下闻言只觉有诈，十分警惕，开口劝诫道：“大汗，不可。”
可纳真却不理他之语，扬起了手掌，支在半空之中，示意大家都不要讲话，一切任凭她自己做主。
不过几个喘息的功夫，纳真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抬起自己的脑袋来，对上顾子由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答应了。
因着方才太过激动，纳真双目通红。她的泪已停下，泪迹干在脸上，整张脸憔悴苍白得不像样。只是此时，她眼中的急躁已经消失殆尽，身子也不再颤抖。
她脑中无比清楚，就算她得到了天下，没有柯仑在身旁，亦是无意义。
所有的风景只因面前之人的相伴才美。
“快点，治好她！”见顾子由愣了一下神，纳真出声焦急地催促道。“你的要求，哀可以答应你。”
顾子由笑了，立马动起手来：“将她身子放平，头枕起。衣料撕开，露出伤口来......”
既然如此，她也需恪尽职守，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救治柯仑。
虽说疗毒会耗费一些时间，但又了得力助手，救出公主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念此，顾子由使出浑身解数，定要把柯仑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一个时辰后，顾子由将全部的银针拔出，针尖之上，不再露黑。在为柯仑把最后一次脉后，顾子由瘫倒于地。
她眼睛半睁着，嘴里囔道：“好累，她总算是活过来了。”
“当真？”纳真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问道。
此人的医术竟如此之高明？
“不信便让你的手下把把脉，危害心门的毒素我已逼出，她体内只剩一些小毒了，待送下山，寻些好的草药养一养，便无碍了。”
纳真示意手下上前把脉。
原先那个说无法可医的侍卫上前，蹲下身来，把了把柯仑的脉象，道：“回禀大汗，汗后体内的毒素确实被这个人逼出来了，剩下的那些不碍事，静养一番，很快便能补回来。”
纳真大喜，分外怜惜地抱着柯仑，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汗水。
顾子由歇够了，便从地上弹坐起，望着这浓情蜜意，恋恋不舍的两人，开口道：“快把她送下山吧，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再待在这里，别又生了什么变故。”
顾子由言之有理，纳真也知多在此地呆上一秒，危险便多上一分。
虽说十分不舍，但纳真也别无他法。
她将余下的侍卫召集，分出一半的人来护送柯仑下山。死士中武艺高些的都被纳真分到护送柯仑的队伍中，包括她的得力助手扬牧。
纳真再三交代，拍着扬牧的肩膀道：“扬牧，汗后就交给你了，千万要替哀保护好她。”
扬牧担忧纳真的处境，面色稍有犹豫：“可是大汗，你将武艺高强之人都遣走了，属下实在不放心。不如让属下留下来协助你们吧。”
“不必，只有柯仑安然，哀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哀之性命，哀会小心的。扬牧，只有交给你，哀才最放心。你且去吧，将柯仑送回迤都。如若那时哀还没有回来，你再带兵来。”
纳真语气坚决，不容分说。纵使扬牧担心，最后也只能听令执行。
纳真沉静如水的双眸目送着属下们将柯仑护送离开，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才转过身来，对等候多时的顾子由道：“出发吧，哀不会食言而肥。”
顾子由与纳真一同走向土阵高台，属下跟在后方。她一边走着，一边说道：“还有一事，我有求于你。”
“说吧，你既替哀救回柯仑，哀能帮你的，尽量帮你。”
顾子由的视线低了下来，脚步没有停顿，眼中闪过一丝酸涩，而后又被坚决填满。她缓缓道：“我预感这个幕后黑手十分强大，万不得已之时，我会与之......鱼死网破。如此一来，我便无法照料公主了。”
顾子由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纳真。纳真随之停下脚步来，两个人差不多高，对立站着。
顾子由逐字认真说道：“如若真到这种田地，请你不必管我，但务必护好她，将她救出，安然送回大晋。你亦是情深之人，必定会懂得我之心情。”
“唉——”纳真轻叹了一口气，转过了身，点了点头，感叹道：“老天爷还真是爱捉弄有情人啊。”
有些感情注定要千回百转之后才能被认清，而有些感情注定要历经千险之后才能携手一生。
上天最是不公，却又无可奈何。但愿最后她们能化险为夷，重相逢，再相守，安稳余生。

第九十四章 误打误撞
“吃些东西吧, 补充能量，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见顾子由行囊空空，必是没有准备吃喝之物。纳真这厢倒是备得足, 便从包裹中取出食物分给她。
顾子由并不客气，接过之后道了一声：“多谢。”而后边走边吃起来。
纳真也往嘴中塞了几口的食物，一边嚼着，一边打量着顾子由，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你斯斯文文的, 手无缚鸡之力。而那些赤塔人身强力壮, 还以为你三两下就会被她们收拾了, 没想到能撑这么久。”
顾子由三两下解决手中的食物, 拍着手掌清理掉碎屑，眼睛直视着前方，不以为意道：“大抵是因为我潜能无限吧。”
说罢, 一行人已经抵达高台。顾子由不再多言, 开始认真观察起高台上的布置来。
纳真也收了收心，严阵以待。
柯仑已然获救，还于意识涣散之前表了白, 遂了纳真多年的心愿, 真心得到回应，她自然是喜不自禁。
此时此刻, 对于她来说, 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安然回到迤都与柯仑共赴余生。
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需小心。
高台边缘躺着几具蒙面黑衣人的尸体，是方才刺杀纳真的那几个人。
顾子由走近，将其蒙面面纱一一摘掉，发现皆是高鼻梁的女子，其身材高大，手臂粗壮。
纳真在顾子由身旁蹲下，道：“这些都是地道的赤塔女子。”
接着她抬头，望向几步之外安静伫立的那两道门：“这个空间之中，除却我们来的那个入口，只有面前的这两道门与外界连通。这些黑衣人也只能从此入内。”
顾子由思忖了一番，补充道：“而且这些黑衣人所出之门一定是正确之路。但是如今这两扇门已经关上，要如何判断她们是从哪扇门里出来的呢？”
顾子由皱眉思索着，突然，她眼中一亮，猛地抬头，恰好遇上纳真的目光，二人异口同声道：“脚印！”
说罢，这二人便齐齐地趴下身子来，将脑袋接近地面。
这些身材壮实的赤塔人在地面上留下的脚印一定也不小。
而且通道狭窄，这三五个人之脚印，叠加起来，会越发明显的。
纳真指着地上的一个脚印道：“是左边这道门，你看，还有半个脚印在门里，想必是过门之时留下的。”
顾子由将右边的那块区域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明显的脚印。便将视线投到了左边，果真，在左边的那道门下，散布了许多的印记。
二人意见达成一致，开启了左边的那扇门。
顺着通道往里走，脚印不断绝。
一行人便顺着脚印指引的方向朝前走去。
**
于此同时，白芨身旁的沙漏已经到底了。
她轻叹一口气，自座位上站起，脸上雀跃的神情掩盖不住，她摊开五指，握了握拳，又松开。她等这个时刻已经等了许久。
香炉上点起了一根香，室内无风，烟雾袅袅向上，微微火光向下燃着，一点一点地迫近吉时。
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地利与人和已经到位，只候天时。
天时尤为重要，绝不能耽搁了。
“大家开始准备，需在吉时前将一切准备好！”白芨纵声道，语调高昂，满是激动。
“是！”
紧接着，一群赤塔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始自己手中的工作。
李唯兮浑身一颤，她们开始行动了，便意味着自己的死期将近。
她心中五味陈杂，目光直直的望向上空，有些空洞。
嶙峋的石块上，赤塔人搭起了绳索。绳索的中央，挂起一物来，在烛光中摇摇晃晃着，看得不真切。
绳索前端，挂着一个麻绳结成的软梯，一个赤塔人，沿着软梯向上爬，爬到顶端，扶了扶上头的石壁。石块松动，那石壁中心的一块，竟被她打开，是一扇天窗。
皎洁的月光随之透过天窗倾洒进来，覆在李唯兮身上。烛光弱了，月光更亮。
李唯兮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睛不再难受，所见之物也多了。
白芨走到李唯兮身旁，仰头望着天窗之中圆月的位置。从她的位置来看，圆月之位离天窗正心还有些位置。
李唯兮察觉到身旁之人，望着那轮圆月问道：“今日是十五吗？”
“不。”白芨摇头道：“是十六，月最圆之时。待到正夜，月便会移至天窗中央，到那时，一切都结束了。”
李唯兮闭上了眼：“子由还好吗？”
白芨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双臂抱在胸前，放缓声音道：“当然好，我答应公主的，必然不伤她一根毫毛。”
心却道：只怕她这时已经命丧黄泉，死无全尸了吧。
“那就好。”李唯兮轻轻应了一声。
白芨走开，脚步声远去，她对着手下低声道：“我去接老祖宗，你们在这看着，务必小心。”
赤塔老祖宗羽涅所受寒毒过深，终年不能离开炎石。白芨不得不掐好时间，待迫近吉时之时，再将其送至换脑之地。
她三步并做两步，一抬脚便跨上三级台阶，飞奔向上。赤塔山的最顶端，是这世间最接近烈日之地。那儿有着一块终年发烫的炎石，古来便有之。
十年前，赤塔老祖宗羽涅为调解部落战争，不慎跌入寒渊。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将其解救出。
救出之时，寒毒已经浸入五脏六腑，纵使是天地间最热的灵石也无法化解。
毒积之下，羽涅脖颈以下的身子已经萎缩，仅头部尚有知觉。
心门已损，羽涅撑不了多久。是白芨用着诸多的灵草吊起了她的这口气。
她将医书古籍翻烂了才寻到换脑之法，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跨过最后一阶石梯，白芨来到羽涅身旁，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臂饶至羽涅的脖颈以及膝下，轻轻发力，抱起了她。
身子受损严重，羽涅轻飘飘的，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但白芨额上，手心里却汗湿一片。
纸片被火焰烧过之后，仍有形，仅使轻轻一弹指之力，形便灭，瞬间变成化为灰烬。、
此刻抱着羽涅的白芨便有这样的感觉，一呼一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
死亡面前，说不紧张是假的。
李唯兮一闭上眼，面对的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黑暗无法给予她力量与勇气。
她索性睁眼，望着天上的那轮圆月，任由思绪飘远。
她的脑中浮现了顾子由的模样，一颦一笑，都美好不已。
李唯兮深现回忆之中，眼底泛起涟漪。
忽然，一些尘土的碎屑从天而降，落到她的脸上来，痒痒的，她下意识的眯起眼来，却意外的发现，脑中之人与目中之人竟重叠在了一处。
那是子由？
李唯兮不敢置信，瞳孔骤然放大。她猛烈地眨了两次眼，面前的人影并未消失，还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
那面相确是顾子由无疑。
真的是她！
为方便行事，顾子由与纳真一行人换上了赤塔人的衣衫。
她们入通道之后便跟随着脚印往前走去，不料这群赤塔人竟是从主阵之中出来的。顾子由便误打误撞地寻到了李唯兮。
顾子由察觉李唯兮看清自己的面容之后迅速见面纱扯上，仅露出一对锐利的双眸。她用手指伸到嘴前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着李唯兮不要太过激动。
此时她的身旁还有看守的人，来回的地巡逻着，如若被其发现异常，很快便会顺着她的目光寻到上方。这样一来，顾子由的藏身之地也很容易便会被发现了。
李唯兮会意，轻眨了几下的眼睛，忍住冒出来的眼泪。调整过后，便一动不动，神色如常的躺着。
她将一半的注意力分在看守她的鞑靼人身上，另一半放在顾子由身上。
她的视线很自然地向上投去，扫视了一圈之后又收回，并不是只盯着一处。
视线粗粗略过之时，她望见顾子由伸手比了一个五的手势，不是朝着自己的方向。
李唯兮心中思忖着：难不成子由有接应的人？
五秒之后，李唯兮的想法得到的验证。主阵之内爆炸声响起，接连六声，此起彼伏，地震山摇。
火.药将主阵之内的赤塔人攻了个措手不及。
纳真带着手下自混乱中冲出，挥剑对着赤塔人乱砍一通。
骤生变故，看守李唯兮的赤塔人迅速归位，步伐匆匆地朝着李唯兮走去。
在她即将接近李唯兮之时，一个沾了毒水的飞镖自顾子由手中脱出，扎入此人的后背之中。

第九十五章 先苦后甜
飞镖破风而来, 划破赤塔人衣衫，扎入血肉里。她的身子慢慢的转向背后，手中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弯刀, 眼睛对准了顾子由的方向。她本以为这只是皮肉之伤，自己还有余力斩杀敌人。
殊不料，身子跨动一步之后，一大口的鲜血自胃部涌了上来，接着呼吸停滞, 她死了。
此人身子刚倒下, 下方纳真便引爆了火.药。巨大的爆炸声引走了赤塔人的注意力。
顾子由趁机爬下峭壁, 猫着身子, 来到李唯兮的身旁。
李唯兮的四肢被粗壮的绳索绑着, 顾子由用匕首割掉这些束缚，将她救了下来。
二人躲在石块后。
“子由。”李唯兮激动地唤着顾子由的名字，眼底泪意氤氲。她还以为她们二人再也不能相见了。
“我们得赶快离开, 纳真她们撑不了多久了。”顾子由轻轻揽了一下李唯兮的肩头, 又快速松开。现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刻，赤塔人随时都可能攻上来，她们的处境十分危险。
“好。”李唯兮收起泪意, 跟着顾子由向边缘的线路走去。
路过那名被飞镖射中的赤塔人之时, 顾子由取下了她手中的弯刀，以便防身。
**
主阵上方, 一个狭窄的通道中, 巨大的震感传递了上来, 踏着石阶的白芨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通道上方，松散的石块掉下，散落在白芨身上。她速速弯下身子，紧紧地护住怀中的羽涅。
渐渐地，震动平息了。
白芨抬起头来，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眼珠子左右晃动，很是急躁，放在羽涅身下的拳也攥了起来。
底下肯定出了什么事！
她望着怀中脸色苍白的羽涅，眉头紧蹙，进退两难。天时将近，如若错过这一时机，只能再拖到下月。可此时将羽涅送去，她又极可能会受伤。
两难抉择下，白芨选择将羽涅送回炎石上，时机她可以再等，但绝不能拿羽涅的性命开玩笑。
至于这些坏她好事的人，她绝不轻饶！
白芨面色阴沉的可怕，她步履生风，双拳紧握。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主阵之内。
主阵里，狼藉一片。纳真趁乱砍杀了一番，见旗开得胜，立马下令撤退。
当白芨回到主阵的时候，作乱的人早已不见踪迹，地面上或死或伤七零八落的都是她的手下。
“李唯兮呢？不是叫你们看好她！”视线望向绑缚之地，李唯兮早已逃之夭夭，不见踪迹，白芨雷霆大怒。
放在高处的香炉也被打翻，烟灰倾洒，香早已熄灭，还断成了两截。
从天窗望去，圆月已达中央。天时已到，人和却毁了。
“啊！”白芨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整个人都变得癫狂。
“去，把她们给我找出来，我要将她们大卸八块！”
死里逃生之人，稀稀落落地跪在白芨面前，领命前去。
**
顾子由与李唯兮向外逃了许久，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通道。最后着实是跑不动了，才停下脚步来。
二人靠着墙壁坐下。
“公主，你没事吧。”多日不见，二人都明显地瘦了。顾子由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然后左瞧瞧，右看看，唯恐李唯兮伤着了，“她们可曾伤你？”
李唯兮拍了拍顾子由的手背，宽慰地笑笑，柔声道：“她们不曾伤我，更确切地说，是你及时赶到，她们还没来得及伤我。”
李唯兮被涂了药水的脖颈现在还凉飕飕的，一想到将会有一把重刃，一刀将其砍断，她就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她们打算如何伤你？”顾子由问道。
“说来话长，反正便是想将我的脖子砍断，而后把我的身子缝补在另一个人身上。”
“换脑？”
“是。”
“是何人如此愚昧？血脉于颈上，如若断了，鲜血四溅，如何能止得住？脖颈上亦有筋骨，皮肉尚能缝补，筋骨血脉如何缝补，这些人是疯了么？”顾子由气愤道。
“这个疯了的人便是白芨。”李唯兮道。
“白芨？”顾子由震惊，“怎么会是她？难不成一直以来的幕后主使是她？”
“对，她易容潜入公主府，处心积虑，为的便是将我掳来此地。”
顾子由眯起眼来，脑中忆起与白芨相处的种种，她想破脑袋都不不会想到，竟是她在作祟。
“那些都是过往之事，不打紧，现在紧要的是我们怎么出去？”
顾子由收回了神，正色道：“我在半路寻了帮手，她们是鞑靼人，武艺远远胜于我，我们需想法子与她们汇合。”
“好，一切都听你的。”李唯兮将脑袋搁在顾子由肩上，享受着此刻的宁静，如梦似幻般的宁静。
只是，这个宁静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她们最不愿听见，毛骨悚然的声音自通道另一端传来。
“你们二位倒是浓情蜜意啊。”
李唯兮脸色骤变，“是白芨。”
顾子由惊起：“她怎么这么快就寻到我们了？我们快走，实力悬殊，着实不宜与之正面交锋。”
她扶起李唯兮，二人正欲逃跑，忽然白芨的身影自她们面前钻出，立在路的中央，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她们。
嘴中嘲讽道：“走，往哪走？这是我的地盘，你们怎么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别无他法了，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顾子由推开怀中的李唯兮，提起手中的弯刀，朝着白芨头上劈去。
白芨速度极快，一闪身便躲过，她手中无利刃，仅用一鞭子，回身来，一发力，便打在顾子由的手腕上。
钻心的疼痛，整只手臂都发麻，顾子由手中的弯刀摇摇欲坠。
白芨又使一鞭，重重的打在顾子由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她手中的弯刀掉了下来。
白芨冷哼一声：“真是不自量力。”
顾子由并不认输，找准时机，见白芨走近，左手迅速拾起弯刀来，朝着白芨的腹间劈去。
白芨有所防备，抬腿踢在顾子由的左臂上，而后一回旋，另一只脚重重地踹在她的胸口处。
顾子由的身子向后弹去，口吐鲜血。
李唯兮脸上的血色也散去了大半，连忙跑了过去，护在顾子由身前，抬头望着白芨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伤害她的吗？”
见李唯兮还算乖顺，白芨的语气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她道：“公主，只要你速速随我回去，我或许还可考虑考虑，放了她。你若不回去，她必死无疑。”见李唯兮还算乖顺，白芨的语气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她道：“公主，只要你速速随我回去，我或许还可考虑考虑，放了她。你若不回去，她必死无疑。”
李唯兮沉默了，她再次犹豫。
顾子由捂住胸口，艰难道：“公主，别答应她。此人阴险狡诈，极其凶狠，她派来的那些刺客，无一不想置我于死地。想必是得她之令，她根本就是说一套而做一套的小人！”
“真是多嘴！”白芨的忍耐到了极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便俯下身子，欲掐住顾子由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时，纳真及时赶到，她五镖连发，朝着白芨命门射去。白芨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旋转着身子，躲避飞镖。
李唯兮赶紧扶起顾子由，朝着纳真一行人靠拢着。
“来人，上！”纳真下令，身后的死士得令，抽刀朝着白芨攻去。
“我们先走。”纳真协助李唯兮搀着顾子由向后路退去。
她们向后走了许久，纳真才发现这条通路之前并未走过。
“这儿貌似未曾来过，也不知通往何处。”
顾子由强忍住胸口的伤，尽量踩稳脚步，以减轻身旁二人的负担。她抬头望了望四周，也觉得陌生的很，“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通道扭曲，七拐八拐，三人顺着此路走了许久，最后来到通道的尽头。
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纳真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纳真将顾子由与李唯兮留在十步之外，自己上前小心地查看着。她将耳朵覆在门后，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呼呼——”的声音。
像是山风呼啸。
“听到了风声。”
“风声？难不成是出口？”顾子由眼中骤现神采。
纳真道：“风声很大，不如我们将它打开看看。既是阴阳阵，这单门反倒是安全，想来是不会有危险的。”
“你小心些。”顾子由道。
松动的锁被纳真解下，丢在一旁。她的手搭在了门把上，而后轻轻地将门往外推开。
一小股的风力与纳真手中之力对抗着。
再往外，她便看见了月色与星空。
不会真寻到了出口吧。
纳真手握门把，又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向下望去。
这一望让她打了一个哆嗦，立马将脚收了回来。
“是个悬崖。”纳真后怕道，她差点失足掉落悬崖。“此路行不通了。”
“既是死路，那我们快些走吧，此时若有敌军至，前后夹击，就糟了。”李唯兮道。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到。李唯兮尾音刚落，满脸鲜血的白芨便出现在三人面前，露出鬼魅一般的笑容。
她沙哑着声音道：“想走，没这么容易。”
顾子由望向白芨身后，发现鞑靼的那些侍卫一个都没有跟来。
察觉到顾子由的目光，白芨挺了挺腰，冷笑道：“那些没用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
什么！
三个人惊愣住了。这么多名死士联手，竟还不是白芨的对手！
纳真血气最盛，见白芨狂妄自大，最先举剑朝她攻去。
李唯兮也豁出去了，使出一套拳法，协助纳真，顾子由紧随其后。
三人合力，纳真使软剑攻击其的左路，顾子由攻其下盘，李唯兮攻其右路。
白芨早已疯魔，双目赤红无比，她大喝一声，曲腿向上抬起，而后扫腿，将纳真踢倒，再挥鞭缠住顾子由的脚踝，将其绊倒。手肘往后一勾，出拳，一拳打在李唯兮肩上。
瞬间，这三人的攻势便被其化解。
纵使三人联手，仍然不是白芨的对手。
顾子由在地上滚了一圈，身子斜斜地靠在墙壁上，浑身的骨头犹如散架了一般。蓦地，她的呼吸一滞，她的视线飘到了白芨身后的那道门上。
纳真倒在她的身旁，伤势不及她重，还欲起身再攻，却被顾子由拦住。
顾子由低声道：“你在土阵之内答应我的，务必替我护好她。”
难道她要...
纳真脑袋骤然空白，待明白顾子由所说之事后。顾子由已起身，蓄力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白芨。
【我预感这个幕后黑手十分强大，万不得已之时，我会与之......鱼死网破。如此一来，我便无法照料公主了】
【如若真到这种田地，请你不必管我，但务必护好她，将她救出，安然送回大晋。你亦是情深之人，必定会懂得我之心情。】
“不！”纳真脱口喊道。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迫使白芨向后退去。
她抬臂，用手肘猛烈地撞击顾子由的背部，想让顾子由停下动作来。
顾子由鲜血直吐，脸上青筋暴起，视线死死地盯着后方的那扇门，脚步仍有力的向后退去，将白芨一步一步地带到门边。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待李唯兮反应过来顾子由要做何事时，她与白芨离那门边只有两步了。
她的泪不自觉便淌了下来，再也止不住了。
最后的时刻，顾子由转过身来，对上李唯兮红肿的双眸，温柔地笑了，这笑被泪水浸满，笑中满是不甘与遗憾。
她嘴唇蠕动，无声地道了三个字。
紧接着，身子便夺门而出，凌空而起。
“子由！”李唯兮从地上踉跄着爬起，伸着手臂朝着悬崖口奔去。
“危险！”离悬崖口还有两步之遥时，纳真飞身扑住了李唯兮，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身子，阻止了她动作。
她的脚步如此坚定，眼神如此决绝，分明是想随顾子由去了。
可是自己答应她的，要护好你。

第九十六章 回到大晋
“子由......”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只无形的手将李唯兮的心脏捏得紧紧的, 几乎喘不过气。所有悲愤绝望通过眼角不断落下的泪珠浸透出来。
李唯兮神情木然, 魂魄早已丢失, 双目空洞, 视线直直地望向黑漆漆的悬崖。
那两个身影坠下了云层，淹没在黑暗中, 转瞬之间便不见了。
李唯兮满脸泪迹，晕了过去。
通道恢复寂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纳真的双手依旧箍在李唯兮身上, 见怀中之人已经晕厥，力气便松了下来, 她喉中哽咽，脸上泪无声地落下，抬手抹去。
她鲜少落泪，战场上、朝堂上杀伐决断做得多了去了, 血腥的场面亦是司空见惯, 她的心多少有些麻木。
而近日, 她却哭了两次, 一次是她以为柯仑获救无望之时, 一次是此刻。
一个人拼尽了所有，甚至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也要护住自己的心上人。
此情怎能不撼动人心？
纳真将李唯兮往里带了带, 放平身子, 挨着墙角躺下, 自己也挨着墙角坐下。
她太累了，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她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望向对侧的墙角。
她维持一个姿势坐了许久，直到赤塔的天空露出鱼肚白，直到那轮烈日放射出万丈光芒，袅袅云雾散去，远处的山林变得清晰。
新的一日到来，将过去的那一篇章翻去。虽说那篇章之中有深情款款，有遗憾不甘，有撕心裂肺，有痛不欲生，但是过了便是过了，人需朝前走。
纳真抱起昏迷的李唯兮，带着她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将其安然送回大晋，亦是她答应顾子由的。
行至半路，寂静的通道之中突然涌向了整齐而快速的脚步声，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纳真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不一会儿，一群身穿甲胄之人出现在前方。为首的望见了她，脸色骤变，抱着双拳便跪了下来，激动地唤道：“大汗，可算寻到您了。”
来者是鞑靼的骠骑将军赤力鬼，其身后皆是鞑靼的将士，这些人见赤力鬼跪下，齐刷刷地也跪下，齐声高呼道：“大汗！”
“都起来吧，哀问你，你是如何寻来的？”纳真放下怀中的李唯兮，朝着赤力鬼问道。
赤力鬼答：“大汗与群臣们相约回宫之日乃是十日。自大汗入赤塔以来，已过半月。时已逾期，朝中文武百官担忧大汗有危险，便共商着让臣率人来寻。臣于半路遇见扬牧大人以及汗后，扬牧大人向臣说明了情况，言之大汗深陷困境，便让臣速速赶来了。属下来迟，望大汗恕罪！”
纳真心中轻叹一声，确实是迟了，如若这些人早来半日，情况当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事已至此，过去的也无法扭转，她需将眼下的事情办好。
纳真顿了一顿，表情骤变严肃：“赤力鬼听令！”
“属下在！”
“传哀之令，速速撤去大晋之内的兵力布防，那些安插在大晋朝堂内的眼线，令其归。日后，鞑靼与大晋修好，不得再起侵占之意。”
“是，大汗！”
吩咐完之后，纳真又命几个将士，制作担架，将李唯兮送下了山，与之一同回到迤都。
**
五日后。
纳真正于大明宫内，批阅奏章，忽然，一宫女匆匆入宫殿，急禀道：“大汗，汗后醒了！”
“当真？”纳真从堆叠如山的奏章中猛然地抬起头来，面容欢喜，嘴角上扬。
宫女道：“汗后是方才醒的，太医已入殿查看了。”
闻言，纳真立马抛下手中的奏章，不断加快脚步地往清宁宫敢去。
“柯仑。”一入寝殿，纳真便飞也似的扑向床头，一把握住柯仑放在床边的手，急急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柯仑虚弱一笑，应道：“太医说，无大碍了。”
纳真一只手将柯仑的手握着贴在脸侧，一手伸到前方，抚着柯仑的秀发，嘴中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如何救的我？”柯仑声音喑哑地问道。
纳真神情一顿：“此事说来话长。”
纳真坐在床头，慢慢地将赤塔山中的那些事情讲给柯仑听。絮絮叨叨地讲了许久，太医熬好了药水，侍女端来。纳真接过，用瓷勺小口小口地喂给柯仑。
药水饮尽，故事也说完了。
柯仑听罢，眉头紧皱：“那救我之人死了？”
“那赤塔山之高不可估量，若坠下，只怕是会粉身碎骨。谈及奇迹，微乎其微。”
“那大晋的公主此时在何处？”
“在明仁殿中，有宫女好生照料着。哀寻了最好的太医与厨子来，必不会亏待她。待她身子好一些，哀会亲自送她会大晋。”
“我要去看看她。”救命之人，柯仑想亲自谢过。
她抓着纳真的手臂，欲起身，被纳真按住肩膀拦下。
纳真道：“你现在身子未愈，去不得。大晋公主欲求清净，平复愁思，亦不让他人打搅，现在委实是不合时宜。过些日子吧，好吗？”
如此，柯仑只能应允：“好吧。”
又过了五日，柯仑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纳真上完早朝，便急急归来，搀着她到清宁宫的花园中走走，看看烂漫鲜花，草木之景，晒晒阳光，除除晦气。
二人于石子路上慢慢走着，几个侍女太监捧着糕点茶水跟在身后。
忽然，一宫女来寻，她曾在纳真身旁伺候，在宫中地位极高。那些随行之人见着了，不敢懈怠，急忙上前通报。
此人正是纳真派到李唯兮身旁，照料其生活起居的。纳真见是她，停下脚步问道：“出什么事了？”
宫女低身一礼，禀道：“大汗，大晋公主欲即刻回大晋，令奴婢来传话。”
“好，哀知道了，你去回她，哀即刻做准备。”
“是。”
纳真扶着柯仑继续朝前走去。
纳真道：“也不知她想通没有，哀怕路上会出什么变故。”
柯仑道：“她既想归去，便说明那家中有她割舍不下的东西。她不是莽撞之人，那日欲与子由共赴黄泉，想必是心急。醒来之后，她心中应当是思量过了。我猜测，如今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了。”
“既然如此，哀便吩咐下去，备足车驾粮食，明日便启辰送她回大晋。”
“嗯，你此刻便去吧，我也疲了，回寝殿中歇息。”
“好。”
**
翌日，天一亮，浩浩荡荡的车队自鞑靼皇宫出发。
纳真履行诺言，亲自率兵将李唯兮送回大晋。
她已派使者入紫禁城，与李嘉懿禀明了情况，入各关之时，未曾遭到阻截，一路顺通无比。
李唯兮端坐于马车中，神色郁郁，纳真多有规劝，只是其眼中光彩皆无，仍是悲痛，并不与纳真搭话。
行程中，何时行，何时停，何处歇脚，已被得明明白白。
一路下来，不疾也不徐，确保安然舒适。
十五日后，鞑靼护卫队顺利抵达大晋紫禁城，皇帝李嘉懿，携诸王，率文武百官于承天门前相迎。
李唯兮自车厢中出来，行至李嘉懿面前。
“兮儿，你受苦了。”李嘉懿见李唯兮这憔悴瘦削的面容，心疼道。
“父皇，兮儿身子不适，欲先回公主府。”
“好，父皇派人送你回去。”
李唯兮安然送到，纳真又带了鞑靼的特色贡品来，足以见得其修好之心。
李嘉懿高兴不已，欲邀纳真入紫禁城住些时日，体验一番大晋的风土人情，并感谢其救护之恩。
纳真婉绝，只道是汗后刚从鬼门关上拉回，身子十分虚弱。她得回去亲自照看，否则安不下心。
纳真率性，言辞恳切，并无造作扭捏，亦或是不满情绪。
她与大晋皇帝相约，待汗后病愈，定然带着她一同前来，一睹晋朝大好河山之风光。
既然如此，李嘉懿不好强行留人，速速派人送了些金银珠宝来，不至于折了门面。
纳真大方接下，在承天门前停留的时间连一个时辰都未到，便掉转马头，率领车队归去了。
**
李唯兮回到公主府之后，闭门谢客，连顾善羽、尊王夫妇、太子都不愿见。终日寡言少语，面不带笑。何人劝谏都不行。
在皇医的照料下，她的身子已恢复如初。
寒毒能够痊愈完全是顾子由的功劳，每逢十五、十六夜，她再也不必受至冷之苦。
只是李唯兮仍觉得冷，夜夜冷，是心冷。
此番心殇之下，李唯兮瘦了诸多。
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坏了。李唯兮又难以劝服，只得将这些烦躁发泄在皇医顾峰会身上。
谨身殿中，李嘉懿宣来顾峰会，与之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假若还是如此瘦削，朕就革了你的官职。”
顾峰会跪于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道：“皇上，公主殿下她心结缠得极深，非臣之力能解啊！”

第九十七章 赤塔寻人
李嘉懿心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公主是因驸马之死才如此。驸马已死, 无力回天，但驸马因何死, 如何死, 他未曾知晓。说不定查清这些因果, 就能弄懂解开心结之法。
现在李唯兮囿于公主府中, 谁都不愿见，这些因果自她嘴中是难以得到，只能他自己去寻了。
李嘉懿暂且饶了顾峰会，随即寻了兵部的人来，任命刚刚上任的兵部左侍郎杨擅为总兵, 率领五千精兵前往赤塔山，好好调查驸马绑架公主一事。
永乐驸马坠崖了，京城的百姓中都炸开了锅。二人的伉俪情深皆是有目共睹，如今只回来了一个。幸存的永乐公主是伤心欲绝，形单影只, 孤独终老呢？还是安于天命, 顺从天意，再择良婿？
不过这些言论，李唯兮是听不到的，没人敢传，也没人能传入她的耳中。
她日日夜夜待在寝殿中, 不愿出门一步。
入夜后, 身子很困很乏, 精神却强撑着，仿佛一阖上眼，脑中便会闪现那日的情景。
二三日后，她强撑不住了，于午夜沉沉地睡去。
果不其然，心殇入梦来。
梦见顾子由凌空的那一刻，李唯兮惊醒，满脸泪迹，继而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她的耳边不断地回响着三个字，“要等我。”
那是顾子由抱着白芨冲出悬崖口之时，转身望着自己，蠕动着嘴唇无声对自己说的三个字。
那时无声，于梦境之中却有声，李唯兮清晰地听见了。
她要她等她，难不成她有死里逃生之法？
所以她没死？
这几个月来，李唯兮一直不敢往这个方面想。赤塔山耸入云霄，高不见顶。人若自山顶坠落，定摔得个粉身碎骨。
如何还能生还？
可是万一呢？倘若子由有逃生之法，死里逃生了呢？
自睡梦中醒来，李唯兮便呆坐在床榻上，双手抱膝，脑中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子由身上能否有奇迹发生，于高不见顶的悬崖上生还？
而在这个问题形成之后，李唯兮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有。她承认这个“有”微乎其微，但总归是她可以为之努力的东西。
天微亮，柔和的亮光洒入寝殿，李唯兮寻回了主心骨，只觉得过去的那些阴霾一挥而散。她掀被而下，伸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发髻，迅速唤了婢子伺候穿戴梳洗。
而后出寝殿入厅堂，用了满满一碗的米饭。
公主府的管家马叔于其身旁候着，见状，忧心忡忡。
前些日子公主殿下一蹶不振，费劲万般心思劝下的米饭，犹如小鸟啄食一般，只勾了几粒米便放下了箸。怎今日一反常态，主动宣了早膳，还胃口大开？
马叔顿感不妙，心道：公主身上发生的反常之事，定与驸马相关。公主莫不是想随驸马去了？
这可不行啊！
思虑再三后，马叔开口了，他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及表情，想让自己表现得随意寻常一些，就比如在询问饭菜可口与否，天气好坏一般：“公主殿下，您今日可是要出府去？”
如若不出府，于公主府中，可让家丁婢女看牢些。如若出府，暗卫高手是必不可少的。
马叔为仆多年，隐藏得很好，但声音中的小心试探与忧虑还是被李唯兮听出来。
李唯兮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状况委实令人担忧。
她放下手中的箸，抬眸望向马叔，轻声道：“本宫今日要入宫。”
对上李唯兮的双眸之时，马叔才发现公主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
其眼中已重新注入了神采，那个聪慧机敏的公主殿下又回来了。
见马叔惊愣住了，李唯兮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这些日子，让你们担忧了。”
马叔那布满皱纹的眼角泛起了泪意，赶忙回道：“公主振作起来便好。”
李唯兮正色道：“传本宫之令，通知延平知府顾辛，驸马未死，延平府不得行丧。”
“是，老奴这就去办。只是殿下，驸马爷当真未死？”马叔疑惑。
“尸首未寻到，便是未死。”
**
李唯兮用过早膳便让下人备了车马，准备入宫。
李嘉懿闻说公主殿下来寻她，急忙将手头的奏疏放在一旁，宣了她进来。
“兮儿，身子如何了？”
“尚可。”
“今日的气色确实好多了。”李嘉懿慈爱地笑笑，柔声道“急忙来寻父皇，所为何事？”
李唯兮应：“父皇，兮儿想回赤塔山一趟。”
闻言，李嘉懿脸色稍变，念着李唯兮仍有丧夫之痛，未曾拉下脸来，委婉拒绝道：“你这身子还如此虚弱，不宜长途跋涉。可是有东西落下了？朕派人替你去寻。”
夫妻之间，少不得几件定情信物，如今人已殁，信物亦不在身旁，确实会焦急。
李嘉懿想到的便是这些，与李唯兮所想大相径庭。
她道：“父皇，兮儿要去寻子由的尸骨。”
“胡闹！”李嘉懿彻底拉下了脸，“你可知上次你被人掳走，任性妄为，谎报实情，差点就断送了你的性命。朕见你受了苦难，不愿责罚。你现在还如此任性吗？”
李唯兮的眼角淌下了泪水，她伸手抓住李嘉懿的袖边，哀戚道，“父皇，子由当今下落不明，您让兮儿如何能安心？兮儿的命是子由救的，身上的寒毒亦是她治好的。”
李嘉懿见她哭，瞬间便有些心软，想要训斥却愈发说不出口，不自觉声音也放轻了，安慰道：“可是你都亲口与朕说了，驸马坠下悬崖，已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了。”
“那只能是生死未卜罢了，是兮儿太过伤心才出此言。如今我已镇定下来，在细想来才惊觉子由是有生还的可能的。”李唯兮顿了一顿又道：“父皇，你便让兮儿去吧，假若驸马已经命丧黄泉，兮儿寻到她的尸骨，便将她带回来，好好安葬。”
李嘉懿眼神闪了闪，有一丝松动：“这些...”
李唯兮继续道：“父皇，兮儿终日闷在府中，为此事愁容满面，日渐消瘦，您亦是不愿见到的。兴许让兮儿去这一遭，心结至此打开，兮儿才能彻底放下。”
李嘉懿沉默了，他在思虑着。
不一会儿，他开口道：“那你要答应父皇，无论搜寻的结果是何，你回到宫中之后，不可堕落，不可为情伤身。”
李唯兮点点头：“好，兮儿答应你。”
“哎...”李嘉懿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了李唯兮，拍着她的肩膀道：“那便去吧，你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生活，酸甜苦辣，都是必经之路。父皇老了，生怕护不住你，在外需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父皇担忧。”
“嗯。”
踏出谨身殿，李唯兮用手背擦去了眼下的泪花。
她眼中的哀痛撤去，换上的是沉静与坚决。
李唯兮转身，望了一眼这金碧辉煌，恢宏大气的殿宇，望向那九五至尊的方向。心默道：父皇，兮儿不孝，利用了您的心软。但兮儿答应你，会护好自己。
接着她又转身面对广袤渺远的天空，提起裙摆，一步一步的走下石阶。
子由，我来寻你了。
**
赤塔，大晋营帐中，总兵杨擅正端坐于桌旁，手中捧着几份口供，仔细的阅读着。
一遍看下来，杨擅发现这些口供一无所用。
主谋已坠入悬崖，这些虾兵蟹将嘴中自然是撬不出太多东西。
杨擅无计可施，坐在营帐之中干着急。
“杨总兵，公主殿下来了。”一侍卫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来，禀报道。
“公主殿下来了？”杨擅放下手中之物，讶异了一下，随即反应道：“快请公主进来！”
“是！”
杨擅起身，立马从椅凳上下来，行至军帐门口处，恭敬地候着。
不多时，一个女子掀开门帘进入营帐，其转身之时与候在一旁的杨擅打了个照面。
她眼中的威仪让杨擅迅速低下目光。
“臣给公主殿下请安。”杨擅跪下行了个礼。
“平身，杨总兵坐下说话。”
“谢公主。”
李唯兮快速从杨擅身旁穿过，径直走向上座，坐下，问道：“于赤塔搜寻的结果如何？”
出宫之前，李嘉懿又宣了李唯兮入宫，将先前做的布置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了。
如今这些人也任凭她差遣。
杨擅起身，于两侧的椅子上坐下，答道：“抓了些赤塔人，如今正在审问。”
“驸马的尸首，可曾寻到？”李唯兮最挂心的便是此事。
“未曾。赤塔山下，树林茂密，遮天蔽日，绵延几百里。其中多是些无人踏足的险境，林中泥潭沼泽荆棘遍布，十分难行。故而将士们...搜寻速度便慢了些。”
杨擅说这话之时，稍稍地有些心虚。路难行，驸马生还的几率也少，他手下的那些兵多少也有些懈怠。
李唯兮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办事不力便是办事不力，本宫不想听到借口。”
杨擅浑身一颤，被这无形的气势逼迫得支不起目光，额上虚汗冒出。
“臣知错，请公主恕罪。”
李唯兮起身，从上座下来：“带本宫去林中看看。”
“是！”
两炷香后，李唯兮来到赤塔山下的那片密林外，今日天气晴朗，云雾甚少。
抬头望去，依稀能望见岩壁上那道开敞的木门。
李唯兮的心被蜇了一下，忙收回目光，抬脚步入林中。
正如杨擅所言，这片森林万木葱茏，抬头只见树叶掩映，绿意连绵，完全遮掩住了天日。低头看着，四周荆棘丛生，泥潭沼泽遍布。要想于此地寻人，着实需费上一番气力。
此时近百位大晋将士正于林中搜索，看这模样，方才应当是被杨擅训斥过了，加之李唯兮又亲自来巡查，自然不敢懈怠，一兵一卒都格外卖力。
即使如此，这一群人向树林深处挺进的速度还是很慢。
越慢，时间便拖得越晚。
李唯兮等不得，也不愿等。
她转身对杨擅道：“杨总兵，是你的搜寻方式不对。”
杨擅惶恐，暗自琢磨又不知何处不对。他所安排的已十分仔细，平地上，大树枝丫上，洞穴中，池塘中，统统都分配了人手去寻，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只是荆棘挡道，大树参天，陡石无路，泥潭广深，这些都是自然造化形成的，怪不得他呀。
杨擅不知为何是“搜寻方式”不对，也不敢妄自揣度，直言问道：“臣安排有误，臣知罪，但何处不对，请公主明示。”
李唯兮道：“以刀伐棘，太温和了。传本宫之令，直接伐木，将这片树林夷为平地。”

第九十八章 踏万里路
杨擅一愣, 接着眼睛猛地眨了几下。
他没有听错吧，公主殿下要...将此处夷为平地？
这么大的一片森林要夷为平地？
杨擅的笑容有点僵硬，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不敢置信, 赶忙说道：“可是公主殿下，这林中都是些参天大树，其枝干遒劲, 若要伐, 速度也是十分慢的。”
李唯兮轻轻笑了一下, 不疾不徐道：“本宫记得，父皇给了你五千精兵, 加之本宫带的两千人, 共七千人。将他们统统聚于此地, 七千人齐心协力的话, 想必是不会慢的。”
“那...其余之事...”
“其余之事你不必管，也不必查，父皇已经下令让本宫指挥众将，杨总兵不必顾虑，照办便是。”
“是, 臣现在便去安排。”
杨擅退下, 其背后, 内衫都湿透了, 退至远处才敢大大地喘上一口气。
杨擅胆气虽不足, 办事效率倒是高, 并未让李唯兮久等, 很快便召集了精兵，将各个环节的分工安排好。
当天傍晚，赤塔山下传来了阵阵拉锯声，遇上费力的大树，还需喊两声号子助力。
李唯兮回到营帐中，静候消息。
到了第三天，终于有消息传来，李唯兮从座椅上惊起。
“禀报公主殿下，林中西北角发现了一具尸体，其身上着黑衫。”
如若是着黑衫，是白芨无疑，可两个人是抱在一起落下悬崖的。假如在空中没有推搡的动作话，子由...应当落在不远处才是。
“周围都找了吗？只有一具尸体？”李唯兮连忙问道。
“伐木的士兵还在向内搜寻，但此尸体方圆半里之内的树木已被伐尽，未曾找到第二具尸体。”
李唯兮心里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后，复道：“带本宫去看看。”
士兵发现尸体后，先禀报的杨擅，而后杨擅再遣人禀报给李唯兮。
此时的杨擅正掩着口鼻，面容皱缩扭曲，蹲着身子，盯着那具腐烂发臭的尸体看。
此人从高处落下，力量太大，尸骨已变形，落于地后身子折叠，还呈现一种歪七扭八的状态。
身上的血肉被虫蚁啃食了大半，面目全非，恶臭连连。
杨擅看了几眼便忍不住胃液翻涌，后退了几步，赶紧离去。
属下捧来一碗清茶，他赶紧喝下。而后坐在一棵被伐倒的木材上，平复不适之感。
李唯兮从他身旁大步跨过。
意识到公主殿下要去看尸体后，杨擅立马从木头上弹起，上前阻拦道：“公主殿下，此人死状极惨，尸身已腐，恶臭扑鼻，您还是莫要...去了。”
李唯兮并不理会，径直走向那块微微隆起的白布，直接道：“掀开。”
士兵不敢不从，抓住白布的一角将其掀开，而后，那具尸体便暴露在李唯兮眼中。
纵使做好了心里准备，李唯兮还是有所不适，死状，确实惨了些。
李唯兮扫视了一眼，看见此人身上穿着的确实是黑衫。
还是再谨慎一些。
李唯兮与身旁的士兵道：“将她的尸骨摆正，量量有多高。”
“是。”士兵得令，立马照做。
一炷香后，士兵禀报道：“公主殿下，量好了，此人身高足有九尺。”
九尺之人，定然不是顾子由，李唯兮嘴角弯了弯：“好，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
本该是个高兴的消息，李唯兮却做起了噩梦。
她并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其实见着白芨尸首的那一刻，她的心中便充满了害怕。
她害怕顾子由如白芨一般，死无全尸，当真如此，她一定会当场晕厥过去。
一连好几日，李唯兮数次从噩梦中惊醒，而后点起烛灯，抱着双膝，候到天明。
第二日，如往常一般，巡查，监督。
皇天不负苦心人，七日后，最为振奋的消息传来。
“公主殿下，树林已夷为平地，却未发现驸马的尸体。”
“好好好...”李唯兮一连说了好几个的“好”，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松，难得温声道：“传令下去，让将士们都歇歇，吩咐伙房弄些牛羊肉来，好好犒赏慰劳他们。”
“谢公主赏赐。”
士兵退下，李唯兮的营帐中只剩她一人，她咬着唇，紧紧握着拳头，指尖因用力发白。
不是痛苦，而是激动。
她心中越来越坚信，顾子由会死里逃生。
那她死里逃生之后，会去哪呢？那她死里逃生之后，会去哪呢？
是自己离去还是被人救走？
李唯兮强压下了内心的激动，摊开桌面上的地图，用毛笔圈出了赤塔山，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线路，逐个做上标记。
人海茫茫，浩土无疆，只要你活着便好。
赤塔山中，你破阵寻我，如今换我踏路寻你，无问归期。
**
新乐三十三年，是李唯兮寻顾子由的第三年。
她以赤塔为中心，向外不断延伸，整个北疆及接邻乡县都被她寻遍了，依旧找不到线索。
李唯兮逐渐南下，将搜寻范围扩充至整个大晋。
李嘉懿心疼女儿痴情，命朝中大臣写了无数道的皇榜，送去各地，凡寻到与画像之上容貌相似的人，重重有赏。
信件不经手朝廷，直接送到李唯兮手中，由其筛选。
只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民唯利是图，瞎编乱造，有官投机取巧，欲借花献佛，却并非其人。
李唯兮走了许多冤枉路，却甘之如饴。
她不带衣物，不装干粮，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是那一份份写有情报的书信。
全部浏览一番后，按各地各区分好，一处处去寻。
有时遇上几封描述逼真的，她便改变行程，从天南到地北，再从从地北到天南。
只是寻不到已成家常便饭。
一日，如寻常一般，李唯兮自一地出来，随手便撕掉了那封上报的书信。她已见过那人，与顾子由长得有七分像，却不是她。
李唯兮赏了上报之人一笔钱财，而后便策马离去。
下一封信件所书地址与此地相距不远，信上内容十分简洁，不过几个字，“吾之邻与皇榜之人甚像。”
只看这几个字，无更多的描述，着实令人难以信服。
李唯兮心中有思量，不愿错过任何消息，没有多少犹豫便去了。
**
抵达曲靖府之时，天色尚明，曲靖知府林双全前来迎接。
曲靖离皇城甚远，鲜少有皇室之人踏足。如今来了个大名鼎鼎，无比尊贵的公主殿下，曲靖知府高兴得眼睛都笑没了。
一路上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李唯兮不想失了礼数，倒与他寒暄了两句。
林双全接着道：“公主殿下，路途艰苦，您千里迢迢而来，不如先下臣府中休息，待明日臣再带您去寻人？”
李唯兮抬头望了眼天色，见太阳高挂，稍稍西斜，时候还早得很，她并不想浪费时间，便拒绝道：“不必，本宫要先见到信中之人。”
李唯兮脸色稍变，曲靖知府心中立马敲了一个警钟，连忙应道：“好。”
扬河县是曲靖府的一个小县城，中有一村名曰浣溪村，那封书信便是浣溪村之人所递。
快马行了一个时辰，一行人抵达浣溪村。
知府下马，吩咐手下寻来村长。
浣溪村村长闻信后一同带来了那个书信之人。
“草民浣溪村村长吴清叩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草民刘玉霞叩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哪个是书信之人，本宫有话要问你。”
刘玉霞道：“禀殿下，是草民。”
见写信之人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娘，李唯兮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将她叫道一旁询问：“刘大娘，你在信上说，汝之邻与皇榜之人有几分相像是么？”
“是啊，只是公主啊，草民需提前与您说一声，那皇榜之是个男子，可草民这邻居却是个女子。草民并不想鱼目混珠，欺骗殿下，只是寻思着她们可能是亲戚，兴许可以帮公主殿下提供一些线索，才斗胆写了那封书信。”
女子？
嘴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李唯兮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眼中闪起了一丝光亮。
是女子就对了！
李唯兮收回了神，对拘谨着的大娘道：“你做得很好，本宫正需要你这般坦诚分忧之人。那人在何处？带本宫去看看。”
此言一出，刘玉霞安心了，她还以为公主殿下会责罚她，没想到殿下这般明事理。
刘玉霞热情道：“此时正值晚市，这个阿槿姑娘正在晚市上卖东西呢。”
“走吧。”
浣溪村的市集热闹非常，市集原是一块空地，很大，小商贩们按着秩序将自家小铺摆成纵队，村民于内部通行，肆意挑选所需之物。
傍晚时分，阳光柔和，市集上的人很多，熙熙攘攘。
刘玉霞隔着人群用手指向一个安静的角落，示意着所寻之人便在那。
李唯兮顺着这个方向看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一个弧度，眸光闪闪。

第九十九章 留在浣溪
“殿下, 我们可是要过去。”见李唯兮愣住了，久久不闻动静, 刘玉霞出声唤了一下。
李唯兮回神，转身，浅笑着与众人道：“本宫亲自去询问, 你们都在此地候着，不得上前打扰。”
“是！”一行人恭敬地候在市集外头, 目送着李唯兮远去。
李唯兮只身入市集，直接往那个安静的角落行去。
走得近了，女子忙碌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中。她穿着一件淡蓝的曲裾，头上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盘着。以往的她也是这般简洁, 只是从前梳的是男子发髻, 此时却是女子的。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侧, 额上留着侧斜的刘海, 微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
这样的她很美。
李唯兮移不开眼, 整个视线都胶在阿槿的身上, 周遭吵杂的环境都被虚化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跳动得十分猛烈。
只是这人太过认真，一心扑在自己的所贩之物上, 左左右右, 上上下下, 一个个排着, 统统摆列整齐。
李唯兮站在她身前的不远处，站了好一阵，她也没发现。
直到她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叉腰看了两眼觉得十分满意之后才抬起头来。
李唯兮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绷紧了身子，呼吸也不听话了，一下重一下轻，她许久未有这种感觉了。
阿槿一抬头便见着自己摊位前方立着一个明眸皓齿，美丽摄人的女子，她衣衫朴素，不华贵，整个人从头至尾却环绕着一股贵气。
浣溪村风景秀美，经常有官宦之人前来游赏，阿槿猜测，此人应当是官宦之家的小姐。
也不知她何时来的，怎么站在那里不动了？
阿槿弯起眼来，嘴角扬得高高的，笑着问道：“姑娘要买些什么？”
她这一笑，李唯兮更是动弹不得，此人之笑纯粹，好似世间最为甘甜澄澈的泉水，一点一点地沁入李唯兮的心间。
只是，除了纯粹与善意，李唯兮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她忘却过往了么？
李唯兮向前跨了两步，离摊位近了一些，离阿槿也近了一些，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姑娘头上的木簪，很好看，出售么？”李唯兮指着阿槿头上的木簪道，说完之后，直白的目光便望进了阿槿的眼里。
她太了解顾子由了，但凡她想蓄意遮掩，眼中一定会有所破绽的，而这个破绽一定会被自己捕捉到。
很可惜，面前之人的眼中没有，没有李唯兮想要的遮掩与波澜。
她很是为难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木簪不出售，姑娘你看看其他的吧，这些款式都差不多，你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李唯兮低眸迅速扫了一眼小摊上的手工艺品，又迅速抬头，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阿槿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长得真好看的姑娘不去挑东西，为何要问自己的名字呢？而且她的目光也好生的奇怪，总是盯着自己看。
不过问个名字而已，又不会有恶意。
阿槿拂了拂自己脸侧的碎发，笑着应道：“我叫阿槿。”
“阿槿姑娘年方几何？”李唯兮没有罢休，继续问道。
阿槿闻言一愣，这位姑娘莫不是要给自己说媒？问完名字问年纪，接下来说不定就问道生辰八字了。
不要不要，她不喜欢说媒之人。
阿槿嘴角垮了下来，声音闷闷道：“这个不便告诉。”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如若不买东西，请让让，后头有客人候着。”
她眼中的不悦这么明显，李唯兮怎会不知，她暗自懊悔着，是自己太过心急，连带着语气也有些咄咄逼人。
千辛万苦寻回来的人，不要被她吓跑才是。
李唯兮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轻轻道“好。”接着她往身旁跨了两步，将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
后面有两三个妇女结伴而来，低着头在小摊上挑挑拣拣。
阿槿与她们甚是熟络，说说笑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得极高。
李唯兮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挪动脚步从背后悄声离去。
她来到了市集外。
曲靖知府以及各大官员见她归来，立刻迎了上去。
林双全满脸期待地问道：“公主殿下，那可是您要找之人？”
李唯兮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露可惜之色，摇了摇头，十分惋惜道：“并不是。”
那就是空欢喜一场了，曲靖知府想要奉承迎合的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脸上的皱纹愁得都多了几条。公主殿下风尘仆仆，约莫是要走了。
李唯兮默不作声，领着人向浣溪村村口走去，其身后，尾随着一大帮子的官员，此时他们愁容满面，鸦雀无声。
李唯兮抬眼望着浣溪村之景，忽然就停下脚步来。
恰逢春，村路上栽种的樱花树开了，淡淡的粉，接连成片，美不胜收。
远处青山映衬着，花色更为鲜明，路旁流水击岸，水声潺潺。
这着实是个山清水秀景美的好地方。
美景让人心醉，亦使人松懈。
李唯兮这一松懈，只觉得浑身酸痛，十分疲倦，该歇歇了。
李唯兮眼中现出疲意，直挺的背也松了松，她转身与背后之人道：“林知府，本宫在外奔波数年，甚是疲惫，见浣溪之景，只觉荡涤身心，极为舒适。不知知府大人在此地可有住处？本宫想在此处歇上些时日。”
林双全闻言，神情立马雀跃，能得公主殿下小住，那是蓬荜生辉啊，他忙道：“臣于浣溪村有一别业，十分雅静。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可居于此。”
“本宫就喜雅静，甚好，你带路吧，本宫这就去。”
**
抵达别业之时，日落西山，天边现出红霞，将整个西天染得橙红。
林双全唤来几个行事妥帖的婢子替李唯兮备好厢房，洗浴之物。
又吩咐厨子寻了些野味，备了些酒食。
一切都安排地十分妥帖。
官场上混迹的人，总能看出些主子的喜好来。
李唯兮很是满意，毫不吝惜地夸赞了几句，林双全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唯兮借机道：“知府公务繁忙，可先行回府邸，本宫于此图个清静，不喜如此多的人吵闹，还请知府将手下尽数带走。还有，本宫微服于此，消息切勿透露给他人，如若生了其他事端，便拿知府大人是问。”
“是是。”林双全点头如捣蒜，李唯兮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他的第一要务就是捧得公主殿下高兴。
连晚膳都没用，林双全便将一干人等带离了浣溪村。
别业清净下来，窗外螽斯轻吟，裹挟着花香的晚风吹入厢房，舒爽又迷人。
李唯兮立于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微微失神，她脑中正回想着那位“阿槿”姑娘的言谈举止。
她果真不记得自己了。望向自己之时只有纯粹的善意，再无其他情愫。
不过李唯兮并不伤心，她早早就预想过这个结果。现已成真，是上天待她不薄，因为她做过更坏的设想。
李唯兮甚是明白，老天已帮了她许多，接下来俩人能否终成眷属，全看她自己了。
她招来心腹知行，与之道：“知行，你去将本宫今日见的刘大娘找来，本宫要见她。”
“是！”
知行领命前去，不出两炷香的功夫便将人带来了。
“你退下吧，刘大娘请坐。”李唯兮浅浅笑着，无形之中便拉近了距离。
刘玉霞道：“谢公主殿下，公主寻草民来...是要让草民做什么吗？”
“本宫见着大娘亲切，想与大娘聊聊家常。”
刘玉霞十分激动：“殿下尊贵，万民瞻仰，不料公主殿下如此亲近民生，是草民之幸啊。”
“大娘言重了。”李唯兮笑意不绝：“大娘家中几口人？都是在做些什么？”
“我啊，我现在一个人住着，老伴早已去世，有一儿一女，在江浙一带从商，很久都没回浣溪了。”
刘玉霞说得云淡风轻，但李唯兮敏锐地捕捉到了其内心之中的思念，很浓。
“大娘一个人住着多孤单，为何不去寻他们呢？”
刘玉霞的神情变了变，惆怅不已：“不瞒公主，原本是要去的，奈何孩子单纯，辛苦赚来的钱财被人骗走，如今重新白手起家。从曲靖过去，需不少盘缠，我啊...委实是不愿给他们添负担。”
“巧了，本宫今日寻你来，便是要赏赐于你，你正巧可借着这笔钱财去寻儿女团聚。”
“真的？”刘大娘感激涕零，扑通跪下，连连叩了几个头。“草民多谢公主殿下！”
“大娘请起，这笔奖赏本该给你的。”李唯兮扶起她。

第一百章 接近阿槿
“可是我...并未帮到殿下, 阿槿姑娘并非殿下所寻之人。”刘玉霞皱着眉头道。
李唯兮思索了一番道：“她与本宫所寻之人确实有几分相像，见到她思起故人也是一种缘分。”
李唯兮的话语中有掩藏不住的思念，刘玉霞赶紧安慰道：“殿下仁厚, 又痴心一片, 定会寻到那人的。”
“嗯。”
刘玉霞继续道：“不过这个阿槿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失了记忆，没有依托, 漂泊于世。”
李唯兮顺势问道：“她因何而失忆？”
“阿槿姑娘自己也记不得了, 我们这些外人也无从得知。她只说过自己脑后有一伤, 猜测是撞击所致。如何撞，因何而撞, 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她孤苦无依, 又是如何来到浣溪村的？”
“是孙大娘捡来的, 她精通医术，我们村中大多数的疑难杂症都是她治好的。我听说是她上山采药之时, 刚巧遇上了受伤的阿槿姑娘, 便救了她, 而后见她失了记忆, 一片迷茫, 便将她带来浣溪村了。”
“那位孙大娘真是个心善之人, 不相识之人亦能出手相救。”李唯兮由衷地说道, 若不是孙大娘救死扶伤, 她的子由早已命丧黄泉。
刘玉霞叹了一口气, 模样十分伤心：“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孙大娘四月前病逝，如今阿槿姑娘只身一人。阿槿姑娘也是个好人，二月前，天降大雨，泥石流冲垮了山边的学堂，她如今正四处筹钱，欲修建学堂呢。”
“哦？这件事你细细与本宫讲讲。”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李唯兮便从刘玉霞口中得到了诸多信息。
她及时止住了话头，派人将刘玉霞送回了家。
天色已暗，李唯兮伏于案前，双手交握，嘴唇紧抿。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她未曾动筷，陷在自己的神思中。
经这一番交谈，子由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暂时还不得而知。只是听刘玉霞道她后脑有一处大伤，李唯兮便不由得担忧起来。
伤得重么？疼么？好透彻了么？
要想知道这一切，她必须先接近这个“阿槿”姑娘。
李唯兮叫来了知行，吩咐道：“你备辆车马，寻个稳当车夫，再备些干粮与盘缠，明日一早送刘玉霞离开浣溪，让她和江浙的儿女们团聚。”
“是！”
“本宫听刘大娘道，近日阿槿姑娘欲修学堂，正四处筹集钱财。你去查查是否确有其事？”
“属下遵命！”
**
翌日，天一亮，李唯兮便起身来。
市集有早晚二市，晚市人虽多，却远不及早市热闹繁华，毕竟这时的东西是最为新鲜的。
子由如若缺钱财，应当不会错过早市。
李唯兮于柜中挑选了一件简单朴素的衣衫，着上，脸上画了一个淡淡的妆容。
顾子由的喜好，她可是最为清楚的。
她昨日有些冒进失礼，今日一定要把印象补回来。
李唯兮出门，知行着上了婢子的衣衫，跟在她的后头。
于早市中，李唯兮果真寻到了阿槿姑娘。
她轻摇着步履，向着阿槿的小摊走去。
行到近处，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槿姑娘。”
阿槿刚到摊位不久，东西弄到一半，耳畔便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她在唤自己，声音温和，阿槿不自觉就起了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来，一滴汗水自她眉梢处滑下，痒痒的。
这不是昨天那位姑娘？
李唯兮见她一愣，扬起嘴角，清浅地笑了，如春风一般和煦，暖人心弦。
阿槿扬起大大的笑容，问道：“昨日可是有急事？我一忙完，姑娘便不见了。”
李唯兮点点头：“嗯，是有急事。”
阿槿一边收着东西，一边与李唯兮攀谈起来：“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
李唯兮答：“对，我并非本地之人，而是来此处游玩的。见浣溪之景优美，便想住上一阵。”
“那姑娘可是想买些纪念之物？”
阿槿动作十分麻利，很快便收好了东西。她今日带了些新鲜的山参来，手上不免沾上泥迹，她用手帕擦了擦，而后直起背来，与李唯兮交谈道。
“是啊，昨日来不及挑选，今日好好看看。”李唯兮低下头来，仔仔细细的在小摊上翻看了一番。她发现在小摊的左侧，多了几件东西，是山参。
山参之下垫着红绸，将山参之色称出，山参上头还带叶，叶上沾着露水。如此的新鲜，应当是刚挖出不久，想必是今晨获得。
李唯兮倾身向前，抬起手，翻了翻那几味草药，道：“你这草药不错，价钱如何？”
见有大生意上门，阿槿的嘴角扬得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中指着几位药材道：“这个三两银子，这个五两，山参贵一些，十两银子。”
李唯兮问道：“这些都是你挖的？”
“是啊，今早才挖的，新鲜的很。”
李唯兮望了她一眼，瞥见了眼眶下方淡淡的黑影，收回目光，又望了眼那山参之形，确定是佳品。
她定是昨夜寻了一夜，早间一出市便来了，不曾休息。
李唯兮微微皱了眉头，手指又翻了翻那零星的几株草药，若有所思。
阿槿见面前的姑娘不吭声，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定价太高了，买草药的客人好不容易才能遇上一个，得好好招待才是。
阿槿正想开口，她想把价钱降下一些，就在此时，李唯兮也开口了，她握住红绸上的山参道：“这些草药我都要了，你家中还有么？我还想再买些。”
阿槿愣住，都买了...还想再买些。
她在脑袋中粗粗计算一下，是好大的一笔钱财啊。
她不住地点起头来：“有，我家中还有一些，如若姑娘要的话，我这便去取。”
“那现在我便同你一起去吧，我急需。”李唯兮挤出一个急迫的表情。她急着要给阿槿姑娘送钱哩。
“好好。”阿槿喜出望外，不枉她一整夜翻山寻草药，付出的汗水都得到了回报。
阿槿稍稍收拾了一下摊铺，先将那几种药先包好，递给李唯兮身后的知行。而后对着隔壁摊铺的人道：“阿信嫂，我有急事，帮我看看铺子，我快去快回。”
隔壁之人亦是爽快，点点头便答应了。
**
李唯兮跟着阿槿回了家。
这便是她的目的，她想看看顾子由所居之处，再寻找接近之法。
阿槿的住处离市集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
二人在路上搭过几句话，阿槿得知身旁这个好看的姑娘，姓李。心里想着：日后便叫她李姑娘好了。
不过她们也只是几面之缘，日后能不能再遇见也难说。不过她们也只是几面之缘，日后能不能再遇见也难说。
“李姑娘，这便是我的住处了，我给你倒杯茶水吧，草药被我埋在窖中，我去取，你稍等片刻。”
“好。”
阿槿脚步匆匆得离开了，她并不愿让客人久等。
李唯兮捧起茶水，在院子中走动着，其目光移动得很快，扫视着这个地方。
住宅很大，向南开敞，中间是一个庭院，院中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李唯兮此时便站在小路上，环顾着四周。小路的两侧种着各色花草，时值春季，梨花，桃花，樱花，杏花，灿烂一片。
好一片盎然之景！
几眼之间，李唯兮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她将目光移至东、西、北面坐落的建筑上。浣溪村之建筑，多为当地特色的竹楼，屋顶呈“人”字型，以瓦覆之，与当地的雨水天气有关。
曲靖知府的别业未融入当地的建筑风格，依旧是寻常砖瓦建筑，中有园林山水，漏窗，景致也是靓丽非常，却不及此处有特色。
顿时，李唯兮心中便有了一个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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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槿回来之时，正巧见着李姑娘蹲在地上，一片片地拾起落花。
她将落花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
没想到她与自己一样都是怜惜落花之人。
顷刻间，李姑娘站起了身来，一身白裙随着优雅的动作轻柔的摆动着。身后是□□相间的桃花，清风吹来，花瓣蹁跹如蝶，轻轻落在她的秀发上，肩上。
她便是话本中不染俗尘的仙子吧。
阿槿看得呆住了。
这是，李唯兮转动了身子，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是阿槿回来了
阿槿赶忙将自己的思绪收回，由于收得太急促，她开口之时，话语之中就有些磕磕绊绊：“李...李姑娘，这些草药...我将草药取来了。”
“嗯。”李唯兮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对了，你的侍女呢，怎么不见她？”阿槿回神后，发现自己的院子中只有李姑娘一人，方才她俩分明是一起来的。
“我身上的银两不够，让她回去取了。对了阿槿姑娘，我能否上你这竹楼去看一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感觉十分稀奇。”
“好啊。”阿槿欣然应许。
阿槿在前面领着路，时不时提醒着李唯兮注意脚下的路。
李唯兮与她一同走上廊道，望见里头有许多空着的厢房，问道：“阿槿姑娘一个人住于此？”
“原本是三个人的，孙大娘死后，就只剩我和阿绫了。”
“阿绫是？”
“她同我一样，都是孙大娘收养之人。”
“住宅很大，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倒显得空旷了。”
“是啊，所以我最近再想要不要将这些空着的厢房租出去。”
收了租房费，她还能给学堂的那些孩子们多买些书籍呢。
李唯兮闻言停住了脚步，朱唇轻启道：“阿槿姑娘，你不妨将空厢房租给我吧。”
“李姑娘还未寻到住处？”
“现在的那个住处并不满意，倒是你这整洁素雅，十分合我的心意。不如阿槿姑娘考虑一下？你这厢房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能收到一份租金。”
正巧这时，知行回来了，追上了她们的步伐。
知行掏出了一袋的银两递给李唯兮。
阿槿无意之中，目光瞥到李唯兮手上那袋沉甸甸的银两，心中的摇摆向一方倾斜。
她略一思忖，脑中便有了答案：“李姑娘喜欢这的话，便在此处住下吧。”
“多谢阿槿姑娘。”
“李姑娘何时搬来呢？我尽快去收拾一下房间。”
见阿槿一脸诚挚与急切，李唯兮温声道：“不着急，你的摊位不是还需照看，等你忙完了，我再来。”
“好好。”经李唯兮这么一提醒，阿槿才想起自己的小摊来，阿信嫂那么忙，还要帮自己看着摊子，定是分身乏术。
可她私心是不愿让李姑娘久等的。
“好啦，你先将银两收好，我回原先的客栈，傍晚时分再来。”李唯兮将手中的那袋银两递到阿槿手中。
她的手指无意中擦到阿槿的指尖，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了全身，阿槿瑟缩了一下，没离得太远，不至于将银两撒下。
阿槿双手握着沉甸甸的银两，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起来。
她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觉得脸上似火烧，心脏砰砰直跳。
在她对面，李唯兮看的分明，这把火直直烧到了阿槿姑娘的耳根子。
她还是如以往一般害羞啊！
李唯兮适可而止，柔声道：“好了，我先回去了。”
“唔……好。”
李唯兮带着知行走了，阿槿立在原地放了一会儿的空。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面对一个女子竟生出了脸红心跳之感。
唔，定是昨日一宿没睡，累的！阿槿这般想到。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李唯兮的那袋银两收好，而后一通小跑，回到了摊位前。
“阿信嫂，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俩烙饼，多谢你帮我看铺子。”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阿信嫂嗔怪道，将阿槿递来的饼又塞了回去：“你最近忙着修学堂的事，一定很累，这饼啊，你快吃了吧。”
“哎呀，我们一人一块吧。”推来推去也不是个样子，一人一块正好。
“好好。”见阿槿吃得欢快，阿信嫂这才接过烙饼，咬了起来。
阿槿烙饼吃饭一半，一位富商打扮的男子朝她走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阿槿摊上的木制手工艺品。
富商拣起阿槿摊上的一根木簪，置于眼前看了看，捋了捋胡子道：“小姑娘，你这簪子做得不错。”看完木簪后，他又拿起一把木梳，赞美道：“你这木梳也做得不错。”
阿槿闻言忙放下手中的烙饼，用手帕将手擦干净，招呼道：“这位老爷可是要带上几件送给家中电夫人小姐？”
“不瞒你说，我便是做木制品生意起家的，你这些啊，我都要了。”
阿槿又呆住了，惊喜来得太突然。不，这一整天都是惊喜连连啊！
莫不是李姑娘带来的好运？
阿槿的嘴角都咧到天边去了，眼睛弯成了一条缝，用手将木制品拢好，装进包裹里。
“小姑娘，钱收好，我走了。”富商身旁的家丁接过包裹，二人一同离去。
他们出了集市，绕过了几条胡同，来到林双全的别业里。

第一百零一章 花前月下
“公主殿下, 您要的东西。”林双全的别业中, 富商撕掉了满嘴的胡须，与家丁一同单膝跪下, 朝着李唯兮行了一个礼。
这二人是李唯兮特意派去的。
“把东西放下, 你们退下吧。”
“是。”
“知行，你寻一身形与本宫差不多之人, 将其易容成本宫的模样，带着部分的人离开浣溪村，记得，一定要让林双全知晓。”
“是。”
李唯兮的东西不多, 很快就收拾好了, 但她不着急着去，因为她害怕阿槿着急。
她一人坐于窗前, 看着窗中截出远处的美景，看着日头渐渐的向西斜去。待日缘接近西山之时，她才从座椅上起身。
差不多了, 代替她之人已寻好, 整装待发。她一下令，那人便从厢房中走出, 率领着她带来的人, 骑马离开浣溪。
李唯兮换上与知行一样的衣衫, 背着一个的包袱, 低着脸, 跟在队伍的后头。
待队伍行到一片树林后, 后头的几人自队伍中脱出，钻进了树丛之中。
前方之人毫无发觉，继续朝前赶路。
树林深处，李唯兮换回了寻常的衣衫，她正了正衣衫，将发髻梳好。
知行换上了原先丫鬟的衣衫，与她一同前去。
其余之人，仍是暗卫，在暗中保护着。
日将落，天色柔和，李唯兮慢步走向阿槿的住处。
**
自那富商买走了所有的木制品，阿槿便收了摊，赶忙回来收拾厢房。
李姑娘清绝出尘，想必是受不了乱杂杂的东西的，她一定要在她来之前将此处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清扫、拖地、晒被、铺床，阿槿一项一项地完成。她干得十分卖力，故而额上脸上都是汗水。
她昨夜一宿没睡，熬到现在，身子十分的疲乏，心中本该是怏怏的。
但她不知怎的，内心之中欢喜得很。
这份欢喜，让她动力满满，不知疲倦。
阿槿的动作十分麻利，未时初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为了不出纰漏，她又将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无误后才停下了奔走的脚步。
厢房朝东南，一到早晨便有和煦的阳光洒入厅堂，外头的整个廊道亦能沐浴在阳光里。
对了，她栽种了两盆清新素雅的郁李，如今开的正旺，不如搬来此处，这样李姑娘每日一醒来便能看见一番美景。
说干就干，阿槿撩起了袖子。
两棵郁李树有些年岁了，一到花期，满树繁花，雅致非常。
阿槿一向是喜爱李花的，故而没有亏待它。她寻了一个大而深的瓷盆，装满了土，留够了生长空间。冬季之时又施了肥，到今年早春，李树的枝干又比去年粗了一圈，花开灿烂。
生机虽旺，就是搬起来有些沉重，分外费劲。
阿槿咬着牙将它们从后花园中搬到了李姑娘的厢房前，左右各一盆。
阿槿拍了拍衣衫上沾着的泥土，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布置，感到十分满意。
远处看了一番，她又走到近处欣赏。花盆很高，阿槿又在底下垫了几架，所以整个盆景便与人的视线平齐，不必弯腰欣赏。
阿槿看着看着便有些入迷，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有些暗了，她才反应过来。
糟了，她还没沐浴更衣呢，流了一身的汗，浑身都是汗臭味，被李姑娘闻到就不好了。
阿槿赶忙回到自己的厢房中，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爽的衣衫。
李唯兮抵达之时，阿槿刚刚沐完浴，秀发粗粗的绑起，尾稍还滴着水。见外头传来声响，便猜测是李姑娘来了，她忙不迭便出来迎接。
李唯兮着一身素白的衣衫，站在门口处，笑意盈盈地问道：“阿槿姑娘这是刚出浴？”
“在花园中翻腾了一会儿，身上沾着泥土，便去洗漱了一番。”阿槿解释，面颊有些微微的红。
“那阿槿姑娘快去擦擦头发吧，日落凉风起，莫要吹感冒了。”
“我还是先带你们去厢房吧。”阿槿迫不及待地想让李姑娘看到她养的那两棵李树。
“也好。”见阿槿言语中有些迫切，李唯兮便顺了她的意，随着她往厢房走去。
郁李开得绚烂，李唯兮大老远便望见了，此物乃公主府中常植之树种，她甚是熟稔。
只是，不知失了记忆的阿槿姑娘何故将其摆在她厢房的门口？
李唯兮权当做是没看见，面不改色地朝前走去。
阿槿站在厢房门口，挥手指到：“李姑娘，小知姑娘，这便是你们的住处，里头共有两间房间。”阿槿站在厢房门口，挥手指到：“李姑娘，小知姑娘，这便是你们的住处，里头共有两间房间。”
李唯兮故意略过那两株郁李，目不斜视地推开房门，大步踏入房间，对着里头的摆设大为赞叹道：“阿槿姑娘将此处收拾得很干净，想必住起来，是十分舒适的。”
余光略过，李唯兮瞥到阿槿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那唇角与眉梢都耷拉了一些，不甚明显，却是有的。
她很想让自己看看那两棵李树。
李唯兮转身，目光扫视，略过门口之时，顿了一下。
察觉到了李姑娘的目光，阿槿立马恢复了神采。
“咦？门口有两棵郁李树呢，花开雪白，很是好看。”李唯兮脸上的神情，就似寻到了意外之喜。她提起步伐，朝门口走去，来到李花的面前，抬起葱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李花上，“阿槿姑娘，这是你种的吗？”
“嗯嗯。”阿槿点头如捣蒜，眉梢都杨了起来。
李唯兮绕着李树走了一圈，手掌轻轻的拂过李树的花、枝、嫩叶。她一边走一边道：“这两棵李树长得很旺盛，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阿槿姑娘，很喜欢李花吗？”
“是啊，李花很美的。”阿槿走上前，来到另一棵李树前，站定，用着痴迷的眼神望着满树的繁花。
李唯兮轻而易举便读出了她的钟情。
“我也喜欢李花。”李唯兮轻轻道。
“是吗？”阿槿十分激动，一不留神便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而且我觉得这李花与李姑娘很相称呢，一样地清新脱俗，一样的不染纤尘。”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李唯兮了然，朝着阿槿微微笑道：“多谢阿槿姑娘夸赞。”
话音落下，阿槿才发觉自己有些冒昧了，她支支吾吾道：“那李姑娘...安心住下吧，有不习惯之处便来寻我，我...我先去擦头发了...”
“嗯。”
语毕，阿槿拔腿就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知为何，阿槿自己也说不上来，面对李姑娘之时，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莫不是李姑娘性子好又温和，才让自己生出了这么多的亲近之感？
罢了，不想了，先擦头发吧。今日收拾房间，搬运盆栽费了好些的气力，时候又晚，阿槿早已饥肠辘辘。
头发擦得半干，阿槿便钻入了厨房，生火煮起饭菜来。
饭菜的香味飘入李唯兮的房中，轻轻勾起了她的食欲，自林双全的别业中出来，她亦是未食。
她来到门口，见一屋子上的飘着炊烟，便提起裙摆，朝着那处走去。
越靠近厨房，香味越浓，李唯兮的肚子已经叫了好几番了。
跨入门槛，厨房之内的布景一览无余。阿槿正立于灶台旁，背对着门口，大力挥动这锅铲。
灶台下方，火焰熊熊，火力很足，一道菜，很快便烧好了。
李唯兮抬手敲了敲门板，阿槿听见，转过了身子。
“阿槿姑娘在做晚膳吗？”李唯兮问道。
“是啊，李姑娘食过了否？”
李唯兮摇了摇头：“未曾，见此处有饭菜的香味，便寻来了。”
“李姑娘不介意的话，便同我一起吃吧，叫上小知姑娘一道，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知这两天不住在这，邻村有一亲戚，我便让她寻亲友团聚一番。”
阿槿皱眉道：“如此，那李姑娘没有下人照料，会不习惯吧。”
李唯兮歪了一下头，道：“我并非娇生惯养，独身生活也不成问题的。况且...”她顿了一顿，又道：“不是有你在么，我很安心。”
原来她如此信任自己。
阿槿翘起唇角，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一炷香后，菜品全部完成。
饭桌被阿槿设在厨房外头的一棵大桃树下。桃树挨着厨房生长，没有离得太远，里头的烛光便能映射出来，照的饭桌亮堂。
今日天气十分好，抬头便能望见漫天星空，月光皎皎。
阿槿端出了饭菜，一道道布在桌上，脚步十分轻盈。
她做了许多道菜，害怕它们着凉了，便在上头各自扣了一个碟子，上桌后一道道的掀开。
李唯兮十分期待，目光盯着碟子下方，随着阿槿的动作移动着。
阿槿道：“我也不知道李姑娘的口味是何，便按着自己的口味烧的，家常便饭，还望李姑娘莫要嫌弃。”
所有的菜色都浏览了一遍，李唯兮倒吸了一口冷气，藏在饭桌下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蜜丝山药、干姜肉桂羊肉汤、红烧冬瓜、酱香茄条。
这不都是自己喜欢食的菜品吗？
见李唯兮神色有异，阿槿旋即脸色大变，小心问道：“李姑娘可是有忌口？”

第一百零二章 饭后消食
在李唯兮的记忆中, 顾子由不大喜甜食，碰到蜜丝山药这般甜腻的菜品, 多数是往自己碗里夹的。
而且干姜肉桂羊肉汤，是驱寒生热的汤品, 李唯兮患寒毒之时，常年饮用。而顾子由与自己的情况相反, 一个身子发热的人, 定是不喜的。
怎这时, 这些都变成她所喜之物了
李唯兮摸不着头脑,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阿槿见自己李姑娘，而她却没有反应, 紧张得直冒汗, 呼吸都不匀称了，她艰难地开合嘴唇，又唤了声：“李姑娘，你没事吧。”
李唯兮抽回思绪，扯出一个笑容，应道：“并非忌口，只是发觉我与阿槿姑娘的喜好十分相似, 惊讶而已。”
阿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李姑娘也喜欢这些菜品？”
李唯兮点点头：“嗯, 都是我常吃的。”
吁——阿槿松了大大的一口气。
“那李姑娘快尝尝吧, 看看口味咸淡是否合适。”
“嗯。”李唯兮夹起一块酱香茄条, 放入口中, 轻轻咬下一口, 慢慢咀嚼着，松软的茄子裹着酱汁，口齿生香。这样的做法与公主府中的口味十分相近。
李唯兮将口中之物咽了下去，对着阿槿道：“很好吃，你也快吃吧，不然就凉了。”
“好。”见李唯兮吃得开心，阿槿也十分高兴，夹起了一大筷的冬瓜放入自己的碗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唯兮默默数着阿槿动筷的次数，发现其所言不曾有假，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菜品。
李唯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蓦地心疼了一下。
她失了记忆，潜意识之中还记得自己的喜好，并把自己的喜好误当做了她的喜好。
李唯兮深深地望了阿槿一眼，心中暗暗立誓道：从今往后，她定不让她再伤分毫。如此好的人，她好好护着、爱着。
阿槿吃饭速度很快，没多久，一碗饭下肚，菜也吃了许多，略一停顿，饱腹感便上涌。她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就要撑得难受了。
阿槿不再夹菜，用筷子将碗中七零八落的米粒夹进自己的嘴中。
相比之下，李唯兮吃饭的速度就慢了很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婉约。
能与这样的姑娘一同进食，真是赏心悦目，阿槿将饭碗中剩下的几粒米嚼的津津有味。
偷偷看的频率多了，李唯兮怎会没察觉，她冷不丁地抬起头来，便撞上了阿槿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某人的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至饭桌上，慌乱地扫视着。
李唯兮放下碗筷，眼中含着笑意，柔着声问道：“阿槿姑娘吃好了？”
“还没呢。”做贼心虚，阿槿又拾起筷子夹了两筷子的菜放入自己碗中，静静地吃着。这时的目光便黏在碗里的菜上，再也不敢离开了。
李唯兮盯着那个黑乎乎的、低得不能再低的脑袋，宠溺而柔情地笑了。
好一会儿，阿槿才抬起头来，声音糯糯的：“我也吃好了。”
她的肚中再也装不下一丁点的东西了，撑。如若不是李姑娘坐在对面，她真想揉揉自己圆鼓鼓的肚皮。
“李姑娘也吃好了？感觉如何？”
“嗯，阿槿姑娘的手艺十分好，我以许久未吃到如何合乎胃口的饭菜了。”
听到夸赞，阿槿本该开心，但又从李姑娘的话语中听到了别样的情绪，关切道：“举世之间，应当是家中的饭菜最称心。听李姑娘这语气，似是离家已久？”
“是啊，我喜欢游山玩水，近几年流连于各地，甚少归家。能遇上阿槿姑娘这般兴趣相投之人，实属幸运。”
“原来如此。”阿槿眼中流露出向往，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寻一知心之人，肆意悠游，一同踏遍千山万水，共睹美景，“那李姑娘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算不得多，大晋幅员辽阔，还有诸多美妙之地未踏足。”
“待我将浣溪的学堂建好，我也要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阿槿激动道。
“那阿槿姑娘可与我一道，有伴相随，更有乐趣些。”
阿槿很想答应，与李姑娘同行，当真是一桩美事。但再想想也只能作罢，修建学堂非朝夕之事，况且李姑娘于浣溪村、于自己也不过是个过客，她很快便要离去的。
想到此处，阿槿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如若有缘，日后我们再相约。”
李唯兮知晓阿槿的担忧，并不说破，以微微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她余光瞥向饭桌，原先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如今只剩下汁水了。
她食量一向小，纵使再喜欢，也不会多吃。由此可见，对面之人吃得甚多。
李唯兮开口道：“吃得有些撑了，阿槿姑娘可否陪我去院中走走，消消食？”
“好啊。”方才聊得太入迷还未曾发觉，如今一停下来就觉得撑得慌。
二人稍稍收拾了一下碗筷，便离了厨房，并肩走在院中的小道上。
月光倾泻，虫鸣不绝，二人走得很慢，步伐出奇的一致。
李唯兮不时说起一些自己这些年的见闻，阿槿听得津津有味。
兴致正高时，忽然一团黑影从李唯兮的脚边窜起，从她的脚面跳过。
忽然脚边的草丛中有东西窜动了一下，从李唯兮的脚面上跳过，很快又隐入了草堆。忽然脚边的草丛中有东西窜动了一下，从李唯兮的脚面上跳过，很快又隐入了草堆。
李唯兮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动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用手去抓阿槿的手臂。
阿槿见李姑娘被吓得花容失色，赶忙扶住她的手臂安慰道：“李姑娘不必害怕，是我养的小兔子呢，不是蛇虫鼠蚁。”
“兔子？”李唯兮反问了一句。
“是啊，不可怕的。”
李唯兮这才注意到自己抓在阿槿身上的手，心里暗叹，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
不过再一看，阿槿的手心贴着自己手背，很是温暖。
这个“花容失色”也是值了。
阿槿见她惊魂未定，还有些气喘，立马弯下要来，朝那草丛中摸索一通，很快，便寻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阿槿抓住兔子的两只耳朵，提起，将它递到李唯兮面前，“你看，就是它，很是调皮，窜来窜去。”
兔子耳朵被提起，整张脸被拉长，很是搞怪，加之不甘的双腿卖力蹬，李唯兮立马就被逗笑了。
她笑了，阿槿也跟着笑了。方才的阴霾一扫而过。
李唯兮用手指戳了戳白兔的小脸，对着阿槿道：“你这样抓着，它肯定很难受，不如让我抱着吧。”
阿槿闻言将白兔递至李唯兮怀中。
李唯兮一只手小心地捧着，另一手的手掌轻轻抚着白兔的绒毛。
白兔被顺了毛，很是舒坦，也不闹了，静静地待在李唯兮的怀中。
阿槿蓦地就有些羡慕白兔了，李姑娘这么温柔，被她抚着一定很舒服。
二人继续朝前走去，闲聊着。
**
不知不觉中，时间飞逝，夜深了，二人已经绕着竹楼走了许多圈，话题也从天南聊到了地北。
白兔中途便被李唯兮放走，现在也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阿槿将李唯兮送回了厢房。站在门口处，阿槿生出了不舍的情绪。分明才相处半天，却觉得熨帖非常。
阿槿很喜欢和李姑娘待在一处，她头一次想抱怨时间飞逝，二人如若再多待一会就好了。
可是时间很晚了，她不能打扰她休息。
李唯兮看出了阿槿的不舍纠结的情绪，放缓了声音，含着浅笑道：“阿槿姑娘如若还想听些外头的事情，明日我们再继续，近半月我是不会离开浣溪的。”
所幸她是她的房客，二人还有半月的时光可以相处。一想到此处，她便不难过了。
“好，那晚安咯。”
“晚安。”
阿槿走后，李唯兮来到厢房内，快步行至窗边，看着阿槿回到自己的房间，才收回了目光。
二人相逢的第二日马上就要过去了。
李唯兮表面平静，内心早已大浪滔天，她是强忍下来的。
她很想去抱抱她，将自己的思念和爱意统统告诉她。
可是现在这么做，会吓到她的。
直到半夜，李唯兮依旧没有睡意。
忽然，夜里起风了，窗子没有支住，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李唯兮起身，走到窗前，欲将它关上。
这风比她想象中要大，原本是明朗夜空，瞬间便乌云密布，妖风阵阵，窗外几株的芭蕉树被刮得前后摇晃，地上的一些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两株李树位于廊道内，有竹楼廊道庇护着，倒不用担心。
只是，要变天了么？
李唯兮停下关窗的手，发布密令唤来潜伏在竹楼外围的知礼，她记得知礼是会看天象的。
不一会儿，知礼便从窗边跳入，行礼道：“公主，您寻我？”
李唯兮问道：“明日天气如何？”
知礼答：“明日晨起至傍晚皆是淅沥小雨，入夜之后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李唯兮听罢，点点头，道：“本宫有事要吩咐你，你务必要完成。”
知礼叩首：“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唯兮将知礼召至跟前，低声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百零三章 冰糖雪梨
翌日, 一醒来，李唯兮便听见了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雨水不大, 声音悦耳, 清脆非常。
李唯兮起身，打开窗户，用竹条支起，任由清爽的风吹拂在脸上。
从窗户中望去，昨夜的乌云已散去，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不知那两盆郁李树怎么样了？
李唯兮打开门栓, 将房门敞开, 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混着泥土气息的花香。
受了雨水的滋润，这李花比昨日开得还多。
雨滴落在娇嫩的花瓣上，留下一粒粒的小珠。李唯兮凑近了去看，在阳光下, 那些小珠亮莹莹的。
叶片上也有，用手滑过, 会留下一道深绿的痕迹。
李唯兮看完花之后，才发现素色的花盆旁很贴心地架着一把油纸伞，定是担忧自己出门会叫着雨水淋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也不知她此刻在做些什么？李唯兮迫不及待想去见她了。
她撑起油纸伞，走入细雨中，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有炊烟, 但是寻了一圈, 人并不在此。
路过厢房, 鸡舍，亦不见人影。
再往后走去，李唯兮来到了竹楼后方的一个花园里，便是昨夜被白兔吓到之地。那人正蹲在地上，裙摆被揪着放在膝上，对付着长得比鲜花还高的杂草。
她没有撑伞，细密的雨滴飘落在她的发梢上。
李唯兮走近，将伞遮在阿槿的脑袋上，道：“下雨天，怎么也不撑把伞？”
阿槿听见她的声音，忙从泥地上站起，眼睛笑得弯弯的：“李姑娘，你醒啦。”
二人离得有些距离，阿槿的后背仍然浸在雨幕中。
李唯兮向前跨了一步，油纸伞挡住了细雨。
李唯兮心中有一些气愤，但不好表现出来，便强压下，语气还如往常一般轻柔：“为何选在雨天除草？”
阿槿答：“雨天泥土会松动些，比较好拔。”
“那你也该撑把伞，一不留神便会受了寒。你看你这脸上都是雨滴。”李唯兮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来，用袖边替阿槿擦去脸上、发丝上的水渍。
当柔软的布帛触及阿槿脸上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绷直了身体，没由来地紧张了起来，呼吸都凝住了。昨夜被李姑娘抓过的地方，也起了温度。
二人站得极近，近得阿槿都能望见李姑娘脸上的绒毛，有阳光洒在她白雪的肌肤上，那绒毛也透着光泽。
阿槿突然很想伸出手指去抚一抚。
但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被她扼杀在了脑中，她与李姑娘还未达到如此熟稔的地步。
“好啦，下次别再淋雨干活了。”李唯兮放下了袖边，稍稍离了一些距离，望着阿槿的眼睛道。
“唔，知道了。”阿槿呆愣愣地点了两下的头。
“回去么？”李唯兮问道。
阿槿下意思点头，脚刚刚迈出去一步，又急忙收回，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这些拔掉的杂草得收好放在石地上，不然雨一润，它们又重新扎根，就白忙活了。”
李唯兮将视线转至杂草上：“那你去收吧，我来帮你撑伞。”
“好。”
阿槿拿起竹筐，从花园的一头开始收，李唯兮撑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收好一半后，阿槿有些惊讶，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没有碰撞，没有错位。自己要往左，李姑娘的伞也往左移，自己要往前去，李姑娘也似提前能知晓一般，将伞递前。
往日雨天，她和阿绫配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要么是她撞上阿绫的胳膊，要么是阿绫踩了她的脚，有时撑着的伞来来去去，就是不到她的头上，让她淋了好一阵的雨。
阿槿发觉她和李姑娘之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默契。
这份默契让阿槿很快就收好了草，她背起竹筐，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去。
**
食过早膳，阿槿见今日无事便央着李姑娘给她将趣闻，李唯兮自然是应允。
二人寻了一处高些的阁楼，闲谈之余亦可赏赏雨景。
阿槿煮了一壶香茗，带了些糕点，便与李唯兮一同往那阁楼去了。
一天的光阴转瞬即逝，二人一整日都待在阁楼中，谈天说地。
只是说话，哪儿也不去，阿槿也觉得妙趣横生。她想粘着李姑娘，一步也不想离开。
暮色四合，阁楼中没有烛灯，加上又是阴雨天，天空越发昏暗起来。
李唯兮看了眼天色，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们便说到这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下去走走了。”
阿槿意犹未尽，但肚中已然咕咕直叫，便点头应允。
阁楼的位置偏后，脚下便是那片花园。
花园中的雪梨结得早，到这个时候已经长得有拳头大了，叫雨水淋过，嫩黄嫩黄的。
阿槿想着李姑娘今日陪着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喉咙定然会不舒服，晚膳时需做份雪梨汤，给她润润嗓子。
二人仍是共撑一把伞，阿槿握着伞柄，经过花园时候出声道：“李姑娘，那梨子快要成熟了，我们去采几颗。”
“去吧。”李唯兮同意道。
摘完梨子，阿槿便钻入了厨房。
李唯兮回到房中，她本想帮忙，但阿槿不愿让她踏入厨房，她道厨房之中油烟大且今日都不曾午休，该去歇歇。
拗不过她，李唯兮便回房了。
半个时辰后，一声嘹亮的呼唤传来：“李姑娘，吃饭了。”
李唯兮自窗户中望去，只见阿槿隔着雨幕，朝着自己大力挥动着手臂。
是怕自己找不到厨房的位置么？
李唯兮噗嗤一声笑出来，没了记忆，失了身份，这人纯真可爱的一面显露无疑了。
李唯兮迅速出门，穿过雨幕，来到厨房之中。
外头下了雨，今日只能将桌设在里头。阿槿为弥补美景不足，还特地折了一枝桃花插在瓶中，放在桌旁。
阿槿从小炉中倒出煮好的冰糖雪梨汤，热乎着，她取来一瓷勺，放入碗中，而后双手端着来到李姑娘的身旁，“今日说了这么多趣事，喝些雪梨汤润润嗓子。”
“阿槿姑娘当真是体贴入微。”
“快尝尝，味道如何？”
李唯兮舀了一勺雪梨汤，放在嘴旁吹了吹，而后饮用起来。
阿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唯兮，双眼瞪得大大的。
李唯兮扬起一个笑容：“甜而不腻，滋味清爽，好喝。”
阿槿弯了眉眼：“那你就多喝些。”
李唯兮又喝了几口，发觉阿槿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喝，自己面前却无物。
“阿槿姑娘你不喝吗？”
阿槿答：“我只做了一份，自然是要给李姑娘。”
李唯兮舀了两下汤中的雪梨，有热气不断冒出，雪梨的清甜温暖在心中晕开。
李唯兮抬头道：“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剩下亦是浪费，不如你我分着喝。”
她没有询问的意思，直截了当去拿了一小碗来，将自己的冰糖雪梨汤舀了一半出来，而后将碗推至阿槿面前。
都做到这一步了，阿槿自然推拖不得，俏皮地说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舀起一块雪梨，轻轻地咬了一口，雪梨松软，甜味浸出，直达心间，确实好喝。
二人饮过雪梨汤才开始食晚膳。
这一桌的饭菜依旧合乎李唯兮的胃口。
由于是雨天，无法消食散步，二人在厨房之中又聊了一会的天，便各自回房了。
**
有别于昨日，李唯兮早早就沐浴更衣，上.床榻里躺着。
房间里的灯熄了，李唯兮于黑暗中等候着风雨的到来。
阿槿也睡得早，雨天本就易使人困倦，听着细雨声，早早睡下，一觉睡到大天亮，美事一桩。
戌时中，外头开始有了动静，风呼呼地吹着，时而轻时而重。
屋顶房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李唯兮又听见了瓦片碎掉的声音。
大风起后，没过多久，雨势就加大。
屋顶上的声响退去，有雨水落在李唯兮的脸上。
李唯兮抹了一把脸，自床榻中起身，穿着中衣，抱着双臂站在床榻旁，待被褥被淋湿了一大片之后才转身离开。
厢房的桌旁也开始漏起雨来，雨滴落在板凳上，噼里啪啦。
凉风自那口中吹进，李唯兮打了一个哆嗦。
她披上衣服，着起鞋袜，打开了房门，朝着阿槿的房间走去。
“叩叩叩——”
阿槿睡得正香甜，耳边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她迷蒙地睁开了双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侧耳倾听了一下。
“叩叩叩——”
是敲门声没错。
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敲她门的，只能是李姑娘了！
阿槿弹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急忙从床榻上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将门打开。门栓刚掀开便有大风往里头顶，阿槿用力顶住。
在狂风呼啸中她看到了李唯兮瑟瑟发抖的身影
门外的李唯兮只着单薄衣衫，抱着双臂，发丝都被大风吹乱了，模样有些狼狈。
阿槿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先进了屋子。门重新关上，外头的狂乱被隔绝。
“这是怎么了？”阿槿焦急地问道。
李唯兮答：“外头起了大风，将屋顶上的瓦片掀走，厢房内漏雨了。”
“怎么会这样？”阿槿吃惊不已。

第一百零四章 相拥而眠
“你在屋里等我, 我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见李姑娘衣衫单薄, 阿槿从自己的衣柜中取出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你千万别出去, 外头凉。”
“好。”李唯兮坐在板凳上, 抓住外衫的领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乖乖答应。
阿槿披上外套, 支了雨伞往李唯兮的厢房走去。
她眉头紧蹙，分明白日里还是和风细雨的，怎到了晚上突然狂风大作？
阿槿顶着风往前走，脚步都有些不稳。
来到李唯兮的房间，果真如其所言，有几块砖瓦都被吹飞了, 屋顶上露出几个窟窿来, 此时正往内冒着雨呢。
阿槿左避右闪，来到李唯兮的床榻旁。雪白的被褥早已不成样子, 被雨水浸湿了通透。
万万不能让李姑娘再回来了。
阿槿沉着脸, 去了厨房，切了几个姜片，用热水烧了一碗姜汤, 端回自己房中。
“李姑娘, 快把姜汤喝下, 暖暖身子。是我不好, 只是清扫了内部家具，不曾检查窗瓦牢固与否，让你受苦了。”阿槿脸都皱成了一团了，万分自责道。
“是风雨来的急，不怪你。”李唯兮接过姜汤，放在手心中暖了暖自己的手掌，待温度稍凉一些，便小口小口地饮下。
“我方才去看过了，你那屋是待不了了，小知姑娘的房间也很危险。要不...今晚你便在我这将就一晚吧。”
竹楼中虽然还有其他的房间，但雨大风急，阿槿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这间屋子半月前才翻修的房顶，牢固得很。
“好。”李唯兮脸上神色并无太多的变化，只是有些疲惫而已，她应的十分干脆。
阿槿取来新的被褥和枕头，铺好。
关上了门，风雨的声音减弱了很多，李唯兮打了一个哈欠，双眸红红的，阿槿连忙催她歇息。
“明日我定把那屋顶修好。”阿槿保证道，让李姑娘受罪了，她真是自责不已。
“你也莫要自责了，早些休息吧。”
李唯兮躺下，阿槿将烛灯熄灭，躺在李李唯兮身侧。
虽说二人都用着自己的被子，中间还隔着些许的距离。但床榻的一侧因另一个人而陷下，安静的空间中有另一个人的呼吸，这种因另一个人而生的感觉是无法忽视的。
阿槿紧紧抓着自己的被角，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轻。她不由自主地便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李姑娘身上。
李姑娘稍微动一动，扯一扯被角，她都十分警觉，神经立马绷了起来。李姑娘是否睡得舒坦？是否需要什么？
她的精神强打着，直到亥时中，实在是熬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李唯兮前阵子还四处奔波，熬夜成习惯，自然不会睡得那么快。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子。从背对着阿槿的那面，翻倒了正对她的那面。
方才自己一动，阿槿也会跟着轻轻一动，而这时却没有。李唯兮断定阿槿已经睡熟了。
李唯兮朝着那背对着自己的人移了移，缩近了距离。
房间昏暗，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走廊上照明的灯笼通过窗纸、门缝洒入一些微光。李唯兮能看见阿槿侧躺着的轮廓，能看见她黑乎乎的脑袋。
她将手从被褥中伸出来，探向阿槿的黑发。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阿槿柔顺的发丝。
而后她将手面摊开，欲覆在那个圆乎乎的脑袋上。正当李唯兮的手掌贴近阿槿的脑袋时，阿槿不明所以地动了动，嘴中还夹杂着几声嘟囔。
李唯兮暗道不好：难不成是自己把她吵醒了？
李唯兮如同惊弓之鸟，快速收回了手，藏回被中，静观其变。
阿槿嘟囔两声后便将她自己的手从被褥中抽出，探至后脑处挠了挠。
那个地方好像很痒，阿槿连续抓了好几下。
难不成是那处伤口？
于黑暗中，李唯兮张大了双眼，注意着阿槿的动作。
阿槿挠了几下之后，伤口的痒并没有止住，又接连挠了好几下。而这几下的动作明显就烦躁多了，她嘴中的嘟囔声越来越大，像小孩子睡得香甜却被人打搅所发的牢骚。
这样可不行，没轻没重的，万一将伤口挠破就不好了。
李唯兮覆上手去，按住了那个急躁的手，而后将自己微微有些凉的手掌贴在发烫躁动的伤痕上，用指腹轻轻擦着。
阿槿的手一下就停住了，嘟囔声也小了，睡梦中的烦躁与牢骚随着李唯兮轻柔的动作而消弭。
李唯兮五指摊开，用指尖去探寻那个伤口的大小。
仔细算算，离那受伤之日已过两年有余，这伤口早已结上厚厚的痂，疮痂脱落之后，伤口的肌肤就变得与别处不同。
李唯兮很快就能辨别出来。由于受伤结痂，这个地方的头发比别处少得多。加上刚才阿槿发牢骚，发根处冒出了些许的汗水，黏黏的伤口处的也肌肤热热。
对着阿槿的后脑，李唯兮轻轻的吹着气。指尖不停，轻柔地按摩着。
阿槿舒坦了，一动也不动的侧躺着，身上的燥热都降了下来。鼻腔中还时不时冒出一两个的鼾声。阿槿舒坦了，一动也不动的侧躺着，身上的燥热都降了下来。鼻腔中还时不时冒出一两个的鼾声。
一炷香后，李唯兮手臂发酸，她见阿槿再无动作，应当是睡熟了，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殊不料她的手刚一撤下，睡得好好的阿槿突然翻动起了身子。
要醒了么？
李唯兮忙闭上眼睛，已经落到半身下的被子也不敢拾了，脑中迅速闪过几套对策与说辞。
几下扑腾翻动之后，阿槿不动了，李唯兮屏住了呼吸，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的怀中多了个热乎乎的“东西”。
这个“东西”靠在她的胸口，抵着她的下巴，勾着她的身子，嘴里还打着呼噜声，睡得比猪还沉。
李唯兮嘴角噙着笑意，明目张胆地在阿槿的碎发上揉了揉。
她点了点阿槿的鼻子，心道：原来睡着了也知道哪里比较舒坦。
李唯兮伸手拉过了退至半身下的棉被，盖在二人身上。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肢，与之紧紧拥在一处。
这人的身子还是暖融融的，而自己虽说是除去了寒毒，身子仍然有些发凉。二人相补，再妥帖不过了。
阿槿绵长的鼻息洒在李唯兮脖颈上。她低头亲了亲阿槿的额头与眼角，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将会是她这些年来睡得最舒坦最安心的一觉。
**
大雨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依旧滂沱，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天空阴沉沉的，鸡舍中的鸡也偷起懒来，也不鸣晨了，懒洋洋的卧在鸡窝中，将身子缩成一团。
鸡窝就在阿槿的房间旁，每日她便是听着鸡鸣起身的。今日鸡不鸣了，她自然也没起。
直到这一觉睡得舒舒坦坦，她才自然醒来。
她一动，李唯兮自然也跟着醒了，不过李唯兮想着二人此番姿势暧昧，自己绝绝不能先睁眼。于是她闭眼假寐。
阿槿醒来时意识是先苏醒，眼皮还有些沉重，还需赖上一会儿，故而她还不曾睁眼。
手上传来柔软的触觉，温温的，动鼻子嗅一嗅，“此物”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是被子吧。
阿槿低头在那“被褥”上蹭了蹭，触感酥软，很是舒服呢。
蹭舒服了，眼皮也不乏了，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准备迎接崭新而美好的一天。
在她睁眼、眼睛视物那一刹那，她惊愣住了，表情如被雷劈了一般。
“李...李姑娘...”
那软软的“物体”并非被子，而是人家李姑娘的身子。
那她刚才蹭的地方是...
阿槿一低头，便望见了被自己蹭开的中衣，里头的肌肤若隐若现，那不是...
最最重要的是，李姑娘还是醒着的，一双美目正胶在自己脸上。她醒来多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是都被她看见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昨日李姑娘来她房中借宿呢！
阿槿想尖叫，却只能在心里乱嚎，嘴中干涩得很，哑然失声。
平常她睡觉是很规矩的，很规矩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
阿槿脸上闪过诸多表情，变化之快之多可以用精彩纷呈来形容。
她此时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急死个人咯！阿槿如坐针毡，搭在李姑娘背后的手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阿槿姑娘，早啊。”李唯兮毫无扭捏之态，大大方方地跟阿槿打着招呼。
这样一对比，阿槿更加无地自容了。她低着头，如同犯错了地孩童，细若蚊声道：“...早...”
“昨日多亏了阿槿姑娘呢。”李唯兮扶着阿槿的肩头，语气诚恳道。
阿槿一头雾水：“啊？”
“昨夜吹了寒风，身子发凉。是阿槿姑娘抱着我才将身子焐热的，若不是你，我今日定会生病的。”李唯兮一本正经道。
“是吗，我...我都不记得了。”阿槿心里虚虚的，眼神缥缈，即使现在有了借口，她依旧不敢与李姑娘对视。
按理说两个女子同塌而眠，抱在一起睡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况且她昨日是为了李姑娘着想才抱着她的。
只是不知为何，阿槿心中便生出冒犯之意，她感觉自己占了李姑娘的便宜，还是很大的便宜。
阿槿脸红红的，一直没有消掉，反倒有越演越烈之势。

第一百零五章 情意萌动
李唯兮望着阿槿低垂的双眸, 怎会不知她心中的错综复杂, 她在意自己，肯定会在意自己的感受。
倘若自己若是表现出丁点的反感排斥，她心中定会难受。
故而，待她如常便是最好的办法。
李唯兮神色并无多大变化, 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浅笑,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臂抽回，摆动了一下脖颈, 伸了伸懒腰，眼睛因着舒适而眯起，感叹道：“这一觉是我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多亏了阿槿姑娘。”
听到李唯兮这么说，阿槿心中却是踏实了一些, 罪恶感减轻。
李唯兮掀开被子, 坐起：“我去洗漱了, 阿槿姑娘要起身吗？”
阿槿弱弱的应道：“那......李姑娘先去吧，我......我再等等。”
“好, 那我先回房间了。”
脚步声慢慢远去，之后是开门与关门的声音, 阿槿始终不敢将视线留在她的身上, 偷偷的一眼也不敢看。
直到门被合上, 房间归于平静, 静的只能听见她不稳地呼吸声。
阿槿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只是怀中之人早已离去, 冰凉的空气自开敞的被角灌入，她打了一个寒颤。
阿槿又觉得不对劲了，为何抱着李姑娘之时觉得羞羞的，心跳快得都要窒息了。她一离开，又觉得心里空落落，渴望跟她亲近呢？
难不成......
自己喜欢上李姑娘了？！！
脑中炸起这个惊雷，阿槿拉过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身子皱缩着，心跳突突的，面颊滚烫，双目瞪得如铜铃。
她们才相处两天啊，自己便喜欢上李姑娘了
想起着两天之中发生的种种，阿槿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她并不是封建守旧之人，女子之间的感情她并不回避。
只是她不知李姑娘是何种的观念，是否会喜欢她？
被窝中，阿槿呼吸急促，里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待到受不住之时，阿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掀开了被子。
她愣坐在床榻上，脑袋闪过许许多多的东西，思绪万千。
一炷香后，阿槿想明白了。
她喜欢李姑娘是她自己的事情，在确定李姑娘的态度之前，必须隐瞒住，决不能让李姑娘发觉了，不能让她有负担。
如若当真是两情相悦，她必不退缩，誓死相随。
想透彻后，阿槿心中不再沉甸甸，隐隐的，还有一些小激动。
这是她的记忆中唯一一次的春心萌动，那个人是李姑娘，她觉得十分幸运与美好。
就算最终情归无路，也要在这些短暂的相处时光中留下最为美好的记忆。
阿槿斗志满满，软绵绵的身子注入了气力。她掀开被子，一打挺便从床榻上下来。
穿戴好衣物之后，她不由自主地去寻李唯兮。
外头雨势还很大，雨珠串的帘幕遮掩住了山林之景，并在阿槿的园地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水坑。
李姑娘方才说要洗漱，定然是回房了。
她那房间四处漏雨，如何能待！
不行，她必须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里来。
阿槿踏入那间厢房，被狂风扫荡过，地上一片狼藉。
李唯兮穿戴整齐，正弯腰拾起地上东倒西歪，裹着泥水之物。那地板潮湿得很，阿槿看见她的裤脚都湿了一大圈。
阿槿快步冲上去，接过李唯兮手中的杂物：“李姑娘，你去我房中歇息吧，这里由我来收拾。我是房子的主人，而你是租客，这些理应我来做。”
李唯兮笑道：“收拾些东西并不费力，阿槿姑娘不必担忧我。不如我们一同收拾，这样也能快些，我们也能快些去吃东西。”
阿槿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便同意了。只是她让李唯兮去收拾床榻与桌面的杂物，地上这些粗重的则由她自己来做。
阿槿不经意间抬头，余光便能望见李姑娘认真忙碌的样子。她的心跳漏了几拍，也越发笃定自己是真的喜欢李姑娘。
收拾了一个时辰，厢房整洁一新，漏雨之处用着小桶小盆接着，不至于到处流淌。
阿槿望着头顶上的那几个窟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的私心里是不愿屋顶如此之快修好，这样的话李姑娘就可以继续让李姑娘宿在她的房中，二人之间的相处时间也能多些。
可理智又告诉她，修好房顶是她的义务，因着自己的私欲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正纠结时，李唯兮走近，面露担忧之色：“阿槿姑娘，外头雨势这么大，风又急，这屋顶还是先不要修了吧，我害怕你会受伤。”
一听闻李姑娘担忧自己，让自己莫要修房顶，阿槿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她瞬间就拿定了主意，点头道：“那李姑娘先住在我那处吧，待雨势小一些后我再来修着房顶。”
“好，那我将这些行李也移至阿槿姑娘的房间。”
“嗯，我来搬。”
阿槿将自己的半个床榻分给了李姑娘，将自己的半个柜子分给了李姑娘。除了自己，房间中还浮荡着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沁进了你的生活里，而这个人刚好是你喜欢的人。
**
下雨天哪儿也不能去，两人待在竹楼之中，在廊道中走走停停，一抬眼便是漫天的雨幕，多少有些烦闷。
李唯兮脑中忽然闪现一个想法，提议道：“阿槿姑娘，不如你教教我做木簪吧。”
阿槿来了兴致，眼睛亮闪闪的：“好啊。”整个浣溪村就数她的木艺最好，最精致。能在李姑娘面前露一手，她自然是沾沾自喜。
“那你去阁楼等我，我去拿材料。”
“好。”李唯兮先走一步。
阿槿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她的工具房中，将她的那些有用没用的东西统统收进布袋中，放在腋下抱着，神采飞扬地往阁楼走去。
李唯兮大老远便听见了那欢快的脚步声。
以前她只知子由擅医，从不知她也会木艺，兴许是这两年里苦练出来的。
她很想知道擅制木艺的子由是什么样的。
“李姑娘，我来了。”阿槿抱着一大包的东西，一路小跑而来。抵达阁楼之时，与李唯兮相别还未超出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脑袋上冒出细汗，气喘的急。
“如此着急作甚？我们有大把的时光。”李唯兮倒了一杯茶水给她，让她歇歇。
阿槿接过茶水，大口大口的喝完，神情之中皆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献宝似的将自己的工具掏出，一个个介绍到：“这是墨笔，这是锯子，这是削刀，这是锉刀，还有砂纸，这些是主要的工具，其余那些等用到的时候再介绍。”
“好。”李唯兮端坐在桌旁，后背直挺，听得十分认真。
最重要的是，其眼神还时不时流露出敬佩之情，让阿槿十分受用。
阿槿将一套工具摆在桌面的右侧，方便李姑娘取用。而后取出一张宣纸和一把墨笔，放在她的身前，正了正色道：“做木簪，首先便是要画出一个设计图来，之后我们按着设计图来切割。李姑娘心中可有想法？”
李唯兮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不知该做什么样的木簪。
“或者是那些印象深刻的簪子，将其像画下亦可。”
李唯兮又仔细地想了想，嘴角一扬，反问道：“阿槿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木簪？”
“我？”阿槿疑惑。
“是啊，我这第一支木簪想做给阿槿姑娘呢？”
这话若放在以前，阿槿定不会胡思乱想。可今日她意识了到自己的感情，总觉得这话之中暗藏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她耳垂稍红，垂眸答：“我......喜欢简单一些的。”
其实无论李姑娘做成什么样的，她都喜欢。但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说。
“好，那我有想法了。”李唯兮将宣纸摊开摆正，而后用墨笔勾勒出图案来。
“既......既然李姑娘那支木簪要送与我，那我这只便送与你吧。”
“好啊。”李唯兮欣然应道。
二人伏案画起图来，也几乎是同时放下墨笔来。
阿槿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凑到李唯兮面前的宣纸上，仔细看着李姑娘为她设计的款式。
几根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簪头的形状，轮廓便像是飞翔的鸟儿。
阿槿很是喜欢，鸟儿的自由无忧一直是她向往与喜爱的。
“如何？”李唯兮抬起头来问道，目光之中暗含期待。
“很好，我非常喜欢。”
“那我看看你的。”李唯兮伸长脖子道。
阿槿将她所画之图拉近：“我所构想之图亦不复杂，簪头是一朵李花。”
“好看。”
阿槿的画工十分精细，那朵李花在她的手下活灵活现，仿若绽开于梢头。
“那我们就开始喽。”阿槿取来两片桃木，摆在桌上：“接下来我们要将设计图誊到桃木上，注意尺寸。”
阿槿用食指和拇指在李唯兮的设计图上比了比：“你这图画的小了一些，誊到桃木片上时，簪尖抵着下缘，簪头尾稍处靠着上沿。”
“好。”李唯兮认真记住这些注意点，看着设计图，仔细的将图案画桃木上。
阿槿做过许多的簪子，熟能生巧，画过一遍的图自然是印在脑子里。她再动笔之时，便不再看图，手上的动作是十分的快。不出三两下的功夫，那朵栩栩如生的李花便开在了桃木上。
阿槿放下墨笔，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目光轻柔地落着李唯兮的身上，唇边噙着浅笑。

第一百零六章 厢房小酌
“好了。”图案誊完之后, 李唯兮放下手中的墨笔, 将桃木片捧在手心观看。
看她的样子，对自己的设计是十分满意的, 阿槿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接下来我们用这个小锯子将桃木的边材锯掉。”
阿槿拿起自己的锯子在李唯兮面前晃晃，示意着她也拿起。
李唯兮拿起之后, 阿槿叮嘱道：“使用这个锯子的时候要小心，锯条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刮伤手。”她顿了顿，想想又不放心, 从布袋之中翻腾出一双手套来, 递给李唯兮：“戴上手套吧, 安全些，力也好使些。”
闻言, 李唯兮接过手套，微微颔首道：“多谢阿槿姑娘。”
“我先给你做个示范。”阿槿将桃木放在小木台上，要切割的部分从小木台的边缘冒出，她右手拾起锯来：“先将大致的轮廓锯出即可，不必按照图案严丝合缝地切割。”
阿槿动起手来, 模样很是轻松, 那小锯在她手中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指哪打哪, 一点偏差都没有。
一个三角木块被锯下, 落到桌面。
“试试吧。”阿槿抬头, 望着李姑娘, 目光之中流露出隐隐的不安。
李唯兮做事干脆果敢，虽说是先前未曾接触过的手艺，但她绝不是未做先怕之人。她心中并无多大的拨动，同阿槿一般，右手拾起锯子来，左手按住桃木，固定好之后，将锯条贴着桃木的边缘。
她已选好切割的线路，只要拉动锯柄即可。
李唯兮本以为一切会顺风顺水，结果一拉动锯柄，锯条便跑偏了，在桃木的边缘上乱划好几道的口子。
这是怎么回事？
李唯兮的脸色变了变，她并不服输，再次尝试，左手牢牢地按住桃木片，右手将锯条重新固定在切割的位置。
再一拉动锯柄，锯条又跳走了，手上的力气也不知是怎的，完全用不上劲，李唯兮抬眸，用无助的眼神看着阿槿。
阿槿看在眼里，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个地方。
她离了座位，走到李唯兮身后，蹲低身子扎了一个马步。她的右手覆在李唯兮的右手上，一同握住锯柄，左手亦覆上她的，一同按住桃木片，身子便从背后揽住她。
阿槿比李唯兮高些，手臂也长些，这样揽着，两人全无不适之感。
阿槿在李唯兮耳边温声道：“如若锯的时候会跑偏，我们先在这个地方弄一个锯槽。弄锯槽的时候，轻轻地拉动锯条即可，不必使太大力。”
阿槿一边解说，一边手发力带动李唯兮的右手。在阿槿的带领下，锯条听话非常，说锯就锯，说停就停，快慢亦相宜。
“再向后锯的时候，用手臂发力，不要用手腕发力，那样稳不住。”
虽说隔着厚厚的手套，李唯兮依旧能感受到阿槿手心中的温度，以及她贴着自己那处的柔软。
李唯兮不由得想起了二人相处时的点滴。旧时，她也时常这般拥着自己。
熟悉的感觉袭来，李唯兮内心一阵悸动，心跳也不可抑止地加快。
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另一个快速搏动的心跳，自背后传来。
阿槿很紧张么？
“就是这样，懂了吗？”木块掉落的声音打断了李唯兮的思绪，她咬了咬唇，眉眼低垂，将注意力重新集中于手上的活计上。
“嗯。”她轻轻地应着：“我自己来试试。”
阿槿松了手，嘴中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端着神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唯兮将脑中的杂念都清出去，按着阿槿教的方法，重新试了一次，果真成功了。
见李姑娘越发得心应手，阿槿的担忧少了许多。
二人一直从下午折腾到了晚上。由于起得太晚，时间不够，木簪没法完工。
饿的饥肠辘辘的肚子摇旗抗议，二人暂且罢手，约定明日再继续。
**
“阿槿，阿槿——”下阁楼时，两声疾呼自雨幕中传来。
阿槿辨认出声音的来源，朝着竹楼大门处晃了晃手：“阿信哥，我在这呢。”
“你阿信嫂刚酿好的果酒，我给你送来了，你下来取吧。”阿信撑着大伞，在阿槿家的门口处唤道。
“我马上就来——”阿槿提着裙摆快速奔去。
“雨天路滑，别跑这么急。”阿信见一身蓝裙的阿槿飞奔而来，忍不住提醒道。
“这不听见阿信嫂酿的果酒来了，迫不及待想喝了。”阿槿扬着大大的笑容应道。
“快拿去吧，雨天喝些果酒，也能暖暖身子。”阿信将手中的酒坛递给阿槿。
阿槿接过，将果酒坛牢牢地兜在怀中：“多谢阿信哥，待天晴了，我亲自寻阿信嫂道谢。”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拿好，我可走了啊。”
“阿信哥慢走。”阿槿目送着阿信远去，而后转身回到了竹楼。
阿信走到半路，忽然抬起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想起自家媳妇儿出门前给自己交代了一句话，忘了对阿槿说了。阿信走到半路，忽然抬起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想起自家媳妇儿出门前给自己交代了一句话，忘了对阿槿说了。
媳妇儿说这次果酒后劲有些大，告诉阿槿切勿一次喝得过多，容易醉人的。
阿信回望着后头满是泥泞的道路，心里想到：阿槿素日里也不嗜酒，定然不会喝多，自己无需担心的。
想罢，他便放了心，继续朝着家走去。
这厢，阿槿接过了阿信送来的果酒，十分欢喜地去寻李唯兮。
阿信嫂酿的果酒远近闻名，她平素里最是中意，她也想让李姑娘尝一尝她喜欢的味道。
李唯兮在厢房之中等着阿槿，见她回来之时，神情之中满是喜悦，便知道她又得了什么宝物了。
阿槿将酒坛举至半空，在李唯兮面前晃了晃，神情之中满是笃定：“李姑娘，阿信嫂酿的酒很好喝的，你要不要尝尝？”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这就不烈，不会醉人的。”
“好啊。”李唯兮点点头。
阿槿取来一个杯子，倒入香醇的果酒，满目期许的望着李唯兮。
李唯兮将杯盏置于鼻翼间，闻了闻，而后贴在唇边，小口地啜饮起来。
她生于宫廷，又深的皇帝喜爱，参加酒宴无数，饮过的酒水自然也是不计其数。
果酒相较于米酒和烧酒，度数不高，确实不易醉人。
只是这坛果酒，相较于平常的果酒而言，后劲大了些。
“如何？”阿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李唯兮只说了一个字，简洁明了，顿了一顿道：“阿槿姑娘很经常喝酒吗？”
阿槿怕李姑娘想歪，以为自己是嗜酒之人，连连摇着头道：“不不不，平日鲜少喝酒，只有当阿信嫂家中有酿之时，才会喝上几口。酒易伤身，少饮为妙。”
“嗯。”
由此看来，阿槿是不大会喝酒的，那这坛酒对于她来说，是不是烈了些？
李唯兮察觉到了，今日的阿槿，与前些日子是不同的，她对待自己既热情，又夹杂着些许紧张。
这种种迹象，难道不是她对自己有好感的表现么？
那么这坛酒又是否能让她酒后吐真言？
“阿信嫂这果酒啊，半年才酿一次呢，等酒酿好了，又要等上好几个月。”酒香四溢，阿槿苦等大半年，忍不住吧唧了两下嘴。
她欲转身，去取一杯子来。
李唯兮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忙道：“这酒虽好，但空腹喝酒伤身，我们不如先食完晚膳，而后再小饮一番。”
阿槿停下动作，觉其言之有理，便去厨房煮晚膳去了。
雨天都不曾出门，家中食材所剩不多，二人合计，今天晚上便吃简单一些。
阿槿用几样素菜煮了两碗的面条，打了些蛋花，李唯兮吃起来依旧是津津有味。
晚膳过后，大风又刮了起来。二人锁上厨房之门，用沙袋抵着房门，以免被风吹开。
而后便一同回了房。
厢房之中，酒坛酒盏已经摆好，零碎小食也备了些。
阿槿将李姑娘拉至桌旁，斟起酒来，嘴中缓缓道：“李姑娘，你再与我讲些四处云游时的趣闻吧。”
“好啊。”李唯兮举杯，将里头的果酒一饮而尽，“阿槿姑娘想听些什么？”
“你先前说过你去过南京城，不知可曾听闻皇室趣闻否？”阿槿见她饮完，也将自己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而后再次斟酒。
一杯果酒下肚，四肢百骸都变得暖洋洋的，阿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自然是有的。不如我给阿槿姑娘讲讲尊王夫妇的趣事吧。”
“好啊好啊。”
李唯兮留心到，只要自己一举杯，阿槿也会跟着举杯。故而说到跌宕处，转折处，停顿处，她都会小饮几口。
不知不觉中，阿槿也多喝了几杯，小脸红扑扑的，睁着一双迷离的眼望着李唯兮。
刚才开始时她还能维持清晰，神采奕奕的，到后头，果酒的后劲上来了，阿槿的身子都忍不住开始摇晃起来。
一边摇晃还一边笑道：“这尊王......乃是奇人，动不动就爱翻醋坛子......哈哈哈......”
李唯兮举着酒盏，笑眯眯的望着她，附和道：“是啊。不过事出必有因，我听人说，这尊王妃模样生的极好，为人又是端庄自持，优雅非常，能不招人惦记么？这尊王总得小气些。”
阿槿闻言摆手大笑起来：“无论......尊王妃再美，也比不过李姑娘你啊......你才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话......话本中的仙子都要逊色于你......”
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样子是醉的不轻了。

第107章 表白心迹
李唯兮放下杯盏, 目光直辣辣的, 不加修饰：“是吗？原来在阿槿心中, 我是这样的。”
这一眼直直望到了阿槿心中, 好似要将她剥光似的, 内心深处所掩藏的东西马上就要被掘出了。
阿槿瑟缩一下, 立马别开目光，半是逃避地说道：“我脑袋好晕，想睡觉了。”
喝得确实有些多，后劲儿一番接着一番地涌上来, 阿槿的脑袋晕乎乎的，视线也不清明。
她将脑袋靠在支起的手臂上，仍是摇摇晃晃，她嘟囔着，推着桌子站起了身来, 踉跄着迈起步子。
她既躲闪，定有她的忧虑，李唯兮又怎会强求。只是闻说她要去睡觉, 她不由得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阿槿身上。
从酒桌去往床榻, 要绕过一个屏风, 一道小坎，一个桌台，就她这副模样, 若是不扶着, 定是要摔个七荤八素。
李唯兮的脚向外挪了半步, 准备扶着阿槿去床榻。
阿槿撑着桌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着，这副模样，只稍一个绊脚之物，定能摔个屁股朝天。
可蓦地，李唯兮不动了，向外挪动半步的脚也收回，身子仍是侧的，眼中的笑意盛地满满了，就要溢出来似的。
阿槿哪里是去寻床铺，分明是朝着自己来了。
她与自己之间，不过几步之遥，中间也无任何的磕绊之物，压根不用担心。
待临近时，李唯兮张开手臂，一捞，阿槿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她的怀中。
阿槿坐在李唯兮的腿上，头枕在她的肩上，鼻翼间略微灼热的呼吸全部喷洒在李唯兮的颈上。
她一手揪着李唯兮的衣衫，一手揉着自己沉重的眼皮，“好困啊，李姑娘，该睡觉了。”
酒意上来，脑袋之中一番天旋地转，身子热热的，阿槿很不舒服。在李唯兮怀中，她就跟屁股抹了油似的，动来动去的，很不安宁。
李唯兮冰凉的手上贴上她乱摆动的脑袋，柔声安抚道：“是不是难受了？”
“嗯。”阿槿闭着眼蹙着眉道。
“那我们下次不喝这么多了好不好？”李唯兮望着阿槿红扑扑的脸蛋，口吻之中有一丝的心疼。
“好。”
“那你乖乖躺着，别乱动，越动越难受的。”
“好。”
李唯兮的声音便是阿槿最好的镇定剂，哄着哄着，她便不乱动了。脑袋紧紧贴在她的颈侧。
李唯兮轻轻拍着她的肩，轻声问道：“阿槿，若是李姑娘明日便离开浣溪了，你会伤心么？”
“会的，李姑娘若是走了，阿槿定会伤心透顶的。”好不容易舒展的眉梢与唇角又因着李唯兮的这一句话齐齐垮了下来，阿槿双手紧紧地揪住李唯兮的衣衫。
“那你为何为这么不舍得她呢？”李唯兮继续问道。
“因为李姑娘很好看，很温柔，阿槿也...很喜欢她。”
听到“喜欢”二字，李唯兮的唇角扬得高高的，“那阿槿口中的喜欢是何种喜欢？要知道，这世间，喜欢还分很多种，亲朋之间的...”
李唯兮话还没说完，阿槿便着急地抢答道：“是情人之间的喜欢，阿槿要与李姑娘长相依，共白首。”
李唯兮愣了一愣，她发觉阿槿说着话之时，语气之中漂浮着淡淡的伤感，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李姑娘会喜欢阿槿吗？”
“不知道。”阿槿摇了摇头，模样之中很是纠结，转瞬过后又变得坚定：“不论李姑娘喜不喜欢阿槿，阿槿都会一直喜欢她的，也会对她好的。”
“那你听好了。”李唯兮俯下身子，将唇凑在阿槿耳旁，逐字逐句认真道：“李姑娘也喜欢阿槿。”
“真的？”听到这句话，阿槿模糊不清的脑袋轰然炸开了，她骤然睁大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李唯兮，“李姑娘也是喜欢阿槿的吗？”
李唯兮笑着揉了揉她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笃定道：“是的，李姑娘喜欢阿槿，想与阿槿一生一世一双人。”
阿槿的放大的双眼慢慢弯成了月牙，里头铺满了细碎的星光，映着李唯兮的影子。
二人便这般对望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会是梦吗？”阿槿的手摩挲着李唯兮的脸颊，她是那般的害怕，那般的不敢置信，她担心自己一觉醒来，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是真的，不是梦。”李唯兮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边，辗转又到了唇上。
阿槿闭上了眼，享受着这般的柔情，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罢，深陷其中，便一直沉溺下去吧。
阿槿软塌塌的，李唯兮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会儿，忽而双唇衔住了阿槿的下唇，然后一张嘴，重重地咬了下去。
阿槿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冷不丁被咬了一口，还是被重重地咬了一口，吓了一大跳，酒醒大半。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是梦吗？”李唯兮笑眯眯的看着她。
火辣辣的痛感自脑中席卷而过，阿槿捂着嘴，瞪大了双眼，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到了李姑娘身上，再转至二人相拥的姿势上，一片了然，阿槿脑袋重重的摇了两下，这不是梦啊！
李唯兮当然不舍得将她咬坏，未使全力，阿槿下唇上的疼痛不消一会儿便散了去。
她激动不已，张大双臂，朝着李唯兮拥去。她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能“嘻嘻嘻”地傻笑。
李唯兮手上一发力，将阿槿抱起，带着她向床榻走去。
绕过屏风，跨过下坎，走过桌台，李唯兮将阿槿放在柔软的棉被上，见她面上仍有些醉意，欲去取些清水替她擦擦脸，夜里也能好眠一些。
谁知她松手之后，阿槿的双臂还缠在她的脖颈之上，两只手紧紧交握着。
李唯兮的双手被迫撑在床榻上，直不起腰来。
“放开，我去拿个湿布，很快便回来。”李唯兮把声音柔了又柔，对着阿槿哄道。
阿槿迷蒙的醉意中幸存着一丝理智，这一丝的理智让她撒起了娇来，面颊也越发红润：“亲我一下才能放。”
李唯兮捏了捏她的鼻子，而后侧着脸，让粉红的桃花开在了阿槿耳后，接着是眉梢和眼角。
阿槿嘻嘻笑着，松了手，而后扯着被子，盖到鼻子上方，露出一双湛亮的双眸，视线紧紧地黏在李唯兮的身上，随着她的走动而移动。
李唯兮弄来清水，将毛巾放入其中浸湿，而后拧干，来到床榻旁，对上那双露在外头的眸子。
李唯兮在床榻边缘坐下，朱唇轻启：“手。”
阿槿乖乖将左手伸出。
擦拭完之后，李唯兮又道：“另一只。”
阿槿乖乖将右手伸出。
李唯兮：“头。”
阿槿乖乖抓下被子，露出一张泛着醉意，红通通的脸。她闭着眼，见头往前凑去，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李唯兮擦了擦阿槿的脸，又擦了擦她的脖颈，见她模样乖巧，忍不住凑上去，对着她的双唇啄了一下，“乖。”
李唯兮起身，绕到屏风后头，将毛巾放好。
后知后觉的阿槿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心间犹如被灌满了蜜水，甜得不像话。
她抱着被子翻滚了好几圈，以宣示自己内心的喜悦。
直到闻见李唯兮归来的脚步声，阿槿立马刹住动作，乖乖地等她入被来。
烛灯被熄灭了，阿槿身旁的床榻向下陷去，柔软的布枕亦是。
李唯兮躺在她的身侧，揽住她的腰肢，与她呼吸交缠。
阿槿的心因着身侧之人被填得满满的，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有这般心安的感觉。
一叶扁舟终于寻到了停泊的之处。
半夜里，雨歇了，床榻中相拥的二人沉沉地睡去。
最后的一阵风刮开了乌云，黑色的幕布被掀开，露出背后漫天灿烂的星斗，一闪一闪，璀璨耀眼。
**
隔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鸡舍中慵懒了好几天的公鸡活动起了筋骨，一声嘹亮的鸡鸣打破了竹楼的宁静。
被扰了睡梦的阿槿皱缩着脸，不情愿地翻动着身子。
李唯兮的抱着她，待她寻到舒适的姿势后，再伸出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候还早呢，不必这么早起身。
李唯兮亦是十分困倦，拍着拍着，阿槿进入了梦乡，她自己也睡着了。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渐渐地亮了，温和的阳光洒在窗户上。
李唯兮的眼皮跳着，睡得十分浅。
忽然，在她的唇上传来了一个柔软的触感。
这触感时有时无，若即若离，像是某人在耍坏。
李唯兮欲查看一番，遂将眼睛睁开。
她一睁眼，作乱的阿槿便不敢动了，侧着身子，笑着与之打招呼道：“李姑娘，早上好，这不是梦呢！”
李唯兮也微微一笑，将脑袋枕在阿槿的手臂上，亲昵道：“阿槿，早上好，这不是梦。”
阿槿看着李唯兮，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满心的欢喜与柔情。忽然，她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表情突变：“李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我日后总不能一直叫你李姑娘吧。”
对哦，自己还不曾将名字告与她。
“阿兮。日后便唤我阿兮吧。”李唯兮轻声说道。
阿槿学着小孩子的模样，伸出小指，勾住李唯兮的小指，轻轻地晃动着，口中念道：“阿槿与阿兮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李唯兮宠溺地笑着，重复道：“永永远远不分开。”

第108章 阿绫归来
有了相伴之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阿槿推开房门, 入目皆是春和景明, 清新甘甜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天是蓝的, 山是青的, 花是美的, 连她一向觉得容貌欠佳的红花天竺葵也在这一日里变得分外讨喜。
小鸡仔们“咯咯咯”地叫着, 成群结队，这儿跑跑，那儿窜窜。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李唯兮换完衣衫, 从里头走出来。只见阿槿望着门外之景，笑眼眯眯。
李唯兮站在阿槿身旁，视线一同抛向远方。
“你不觉得这外头的景致太美了吗？”阿槿侧着脸望着她道。
大抵是郁结消除，心情舒畅，看周遭之景, 也更亮丽了些。
李唯兮能理解阿槿这番的心情，就像她刚寻到她之时，自己的世界也是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了, 看着设么都觉得美好无限。
“美。”李唯兮点着头, 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是因你而美。”阿槿伸出手去, 牵住李唯兮的手，握在手心里。
李唯兮晃者两人交缠的手，笑着说：“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老天爷都祝福我们, 许了个好天气和美景。”
二人正揣着浓情赏着美景,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自竹楼的门口处传来：“阿槿姐——快来给我开个门哪！”
阿槿欢喜道：“是阿绫回来了。”
阿绫？
李唯兮细细回想了一番，好似听阿槿说过，孙大娘除她之外还收养了一个姑娘，名为阿绫。
她回来了？先前又是去哪儿了呢？
最重要的是，她与阿槿之间，是何种关系？
李唯兮见着阿槿的神情亮了起来，心中的一个醋坛子欲翻。
“我们去接她吧。”阿槿握着李唯兮的手用了些力，李唯兮怔了怔，旋即调整好神态，面露犹豫道：“我与你一同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不妥？阿槿愣了一愣：“你是担忧阿绫会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李唯兮没有说话。
阿槿捏了捏李唯兮的手，道：“阿绫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的关系终究都是要告诉她的。”
深思熟虑了一番，李唯兮才道：“等上一阵吧，让我先与阿绫姑娘相处些时日。”
李唯兮所忧虑的是她与顾子由的身份。
大晋的永乐公主与女扮男装的驸马，如若被有心人戳穿，李唯兮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住顾子由的。
此番纵使离京千万里，亦不能放松懈怠。
她已经失去子由一次了，万万不能再有第二次。
对于这个陌生的阿绫，李唯兮不得不小心些。
“好吧，听你的。”阿兮与阿绫未曾打过照面，心中有些紧张局促是难免的，况且就这么一下子告诉阿绫，她也难以接受。
凡事都需循序渐进，阿槿思忖一番，便同意了。
“那我先走一步，你随后再来。”
“好。”
阿槿先离了厢房，朝着大门口奔去。
李唯兮转身，将两边的门拉上，理了理衣袖发梢后，方端着神色，缓步走下竹楼。
门口处，满头大汗的阿绫等了好一会儿才将阿槿等来。
当竹门被拉开的那一刻，她不由得抱怨道：“阿槿姐，你怎么这么慢？重死我了。”
阿绫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从村口走至家中，好远的一段路，加之昨日下着大雨，道路泥泞，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些东西背回来的。
阿槿歉意的笑笑，忙卸下阿绫背上的行囊：“这是些什么啊？”
行囊被接过，背总是能挺起来了，阿绫直了直腰，握着拳头敲打自己因血液不通畅而僵硬的肩部。她一边敲背一边应着阿槿的话：“是方老爷送的，有纸笔，有书籍，都是捐赠给学堂的。”
“那地契呢？方老爷同意了否？”
“那是自然。方老爷乐善好施，以助人为乐，一听说故乡要重建学堂，二话不说便将地契给我了，还得到了热情的款待，我这一趟算是收获颇丰。”就是跑完一遭，背也酸，腿也痛。阿绫念着已经到自己家中了，也不用维持形象，便不顾那些泥泞，直直在自家门槛上坐下，仰着头与阿槿攀谈道。
阿槿万分激动，有了地契，重建学堂最重要的一环就被解决了，“该筹集到的钱财我也筹到了，这下，重建学堂指日可待，那些孩童再也不用于断壁残垣中汲取知识。”
李唯兮自后方悄声走来，见这二人谈论得热火朝天，笑容不绝，她的脚步迈得有些犹豫。
还是阿绫眼尖，一转眼就见一个天仙似的姐姐朝自己走来，眼睛都看得直了。
她立马从门槛上弹起，拍了拍裤子上的那些沙土，问道：“阿槿姐，这位天仙似的姐姐是谁啊，怎么会在我们家里？”
“前些日子我将竹楼中空的几间厢房租了出去，李姑娘是客人。”阿槿正儿八经的说道，接着背朝着阿绫，对着李唯兮眨了眨眼。
李唯兮心中本是五味杂陈，接收到阿槿的信号之后，这些复杂的东西忽然就变成了云雾，随风散去。
李唯兮面带笑意地走近，上下打量着阿绫。
“李姐姐，你好，我叫阿绫。”阿绫向前走了两步，主动打起招呼来。
“阿绫你好。”李唯兮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这阿绫站起身来，还不到阿槿的肩部，看着她的模样，也是十分稚嫩，应当年岁还不高。
李唯兮眼神变换了几下，见阿槿阿绫二人之间差距悬殊，那口郁着的气纾解了大半。
阿绫生性活泼多语，往回走之时，不住得讲自己路上的见闻。及至厨房食面之时，嘴中仍是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阿槿打断道：“好了，阿绫，我知道你回家激动，但是你舟车劳顿，吃完面条，先去睡一觉吧。你看你眼下的那些黑影，炭似的，难看死了。”
经她这么一提，阿绫确实是觉得自己好累好困的，哈欠也不自觉地打起。反正阿槿交代她的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办好了，其余之事，皆不急。自己确实是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
最后几根面条被扒拉干净，汤水也喝得一滴不剩，困倦之意席卷而来，阿绫的眼皮耷了耷，“那阿槿姐，李姐姐，我先回房睡一觉了。”
“快去吧。”阿槿道。
阿绫晃悠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阿槿与李唯兮留在厨房之中，收拾碗筷。
“方才听你们说起地契，是怎么一回事啊？”李唯兮一边叠着碗筷，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槿缓缓道来：“浣溪学堂原本是建于山边，一经大雨冲刷，山体易发生泥石流上月，天骤降大雨，学堂便被泥石流冲毁，伤了一个教书先生。我寻思着，若重建，需选一安稳之地，日后方可无虞。恰逢寻觅一荒废之地，乃是一农田，环境甚好，离山边也远，我便找村长商议。村长道那农田是村尾方老爷家的，只是这个方老爷一家在外从商，人并不在浣溪，村长与零星的几个亲戚皆不能做主。那方老爷家境殷实，时常捐赠钱财银两于浣溪建设，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我回到家中便与阿绫商议，觉得可以一试，便让阿绫前去外地寻方老爷子，我于浣溪筹集钱财。”
“原来如此。”
“阿绫不过十四岁，还是个小姑娘，便要驱车千里寻人，我忧心不已，幸好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当初二人在商讨时，阿槿极力想让阿绫留在浣溪，自己舟车劳顿去寻人。只是阿绫说她脑后伤口未痊愈，颠簸后怕是会复发，便不赞成。
二人争吵了好几日，她才最终妥协的。这些时日来，阿槿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阿槿的神色，李唯兮看得分明，有内疚、纠结与懊悔，除此之外，就是坦荡。
这二人之间是不会有更深层次的羁绊。
雨过天晴，李唯兮走到阿槿的身边，轻柔地扶着她的发梢，善良如她，看见阿绫如此之累，她心中定然不是滋味。
李唯兮揽过她的身子，柔声安慰道：“你无需这般自责，阿绫也是担忧你的伤势。如今她安然归来，是皆大欢喜之事，想来她也不希望你心中有负担。待会儿，我们去市集中，买些好吃好喝之物，待她睡醒了，饱餐一顿。”
“嗯。”阿槿将脑袋靠在李唯兮的肩上，心中那些难过的感觉一点一点的被抹去。
“日后你有我，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可与我说，不必憋闷在心中。”
阿槿被李唯兮的话治愈了，心底柔了又柔。她轻轻扶住李唯兮的后颈，双目与之对望。
阿兮的眼中有一股让她心安的力量。
阿槿勾起一抹浅笑，偏了偏头，欲吻。
李唯兮看着不断缩短的距离，闭上了眼。
阿槿见她闭上了眼，自己也将眼睛阖上。
二人的唇渐渐靠近，鼻息都交融在一处。
一声“阿槿姐”从不远处传来，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阿槿与李唯兮被吓了一大跳，忙推开对方，并在电光火石之间，拾起原先的工作，脸上皆不可抑止地染上红晕。
阿槿擦着灶台，李唯兮捧着碗筷放到水池之中。

第109章 偷偷摸摸
“阿槿姐, 我房间的被褥枕头呢, 统统都不见了。”阿绫回到房间, 正想睡个天昏地暗, 不料行至床榻前, 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她离家好些日子, 说不定是阿槿姐害怕染上灰尘就替她收起来了。
阿绫在房间里找了一通，柜子都翻了，还是一无所获，所幸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寻阿槿。
“在我房里呢, 我去拿。”先前下大雨，阿槿担忧其余的房间也会漏雨，便将被褥统一收起，放在自己房里了。
阿槿领着阿绫匆匆离去，正巧借此事掩盖方才的慌张。
如擂鼓般的心跳随着走动平息了下来, 厨房之中李唯兮也是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红晕散去。
阿槿走得很快，阿绫费力跟上她的步伐。来到房间, 阿绫停下脚步, 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迷蒙的双眼骤然睁大。
环视一周之后，阿绫发现阿槿的房间里多了很多“别人”的东西。
阿槿先一步抵达，已经利落地寻到阿绫的被褥抱起。
抱着被褥转身时, 阿槿撞见了阿绫若有所思的模样, 想来是阿绫发现了房中那些不属于她之物。
同居之事定然瞒不住, 她也不愿为了隐瞒而让阿兮回到漏雨的厢房。与其等着阿绫盘问，还不如自己告诉她。
阿槿拢了拢手上的被子，艰难的将自己的脑袋从被褥后面露了出来，笑着说道：“前两天，我们这啊刮起了大风，下了大雨，好几间厢房屋顶上的瓦片都被掀了，漏下雨水来。我怕你那间房也漏雨，便将被褥收起。”
“那几间漏雨的厢房怎么样了？”阿绫担忧地问道。
阿槿顺势道：“李姑娘那间最为严重，屋顶上现了好几个窟窿，雨水流入，房间内狼藉一片。为了安全着想，我便让李姑娘先住在我的房间里。”
“啊？”阿绫闻言，天真地问道：“那李姑娘住在你的房里，你晚上住哪呢？”
“......”阿槿语塞，转念之间寻到一个借口：“那日的狂风暴雨给李姑娘留下的阴影甚大，一人独居，有所害怕，故而央我陪她住于此。”
“哦，原来如此。”阿绫扫了眼床榻上两床折得十分工整的被褥，勾了勾唇角。
一个哈欠又涌了上来，阿绫眼中雾蒙蒙的，已经是困到了极致：“阿槿姐，我们快走吧，我好困了。”
“好的好的。”阿槿抱着被褥快步朝着阿绫的房间走去。
替阿绫铺好床榻之后，阿绫快速钻入被窝中，阖上了眼睛，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阿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往厨房走去。
这厢，李唯兮已经将厨房收拾得一干二净，她正要往外走之时，莫名地被一股力量推搡了一下，身子欲倒之时，两只手臂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肢，让她稳住了步伐。
李唯兮抬眸，看清了这个始作俑者，不禁嗔道：“干嘛推我？”
阿槿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李唯兮的尾音被淹没在柔情似水的吻中，她扶住阿槿的肩头，慢慢回应起来。
一吻终了，李唯兮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阿槿带到了厨房的角落里，从外头看，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方才没吻上，现在补上了。”阿槿揽着李唯兮的腰肢，乐呵呵道。
二人在宁静安逸、无人打搅的角落里腻歪了一会，李唯兮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市集了？”
阿槿一拍脑袋，美人在怀，她险些就将这事儿忘了，急切道：“是啊，再不前去，早市就要收摊了！”
二人拾掇了一下，忙不迭往市集赶去。
抵达集市，人还算多，摊贩亦不着急回家。阿槿对着身旁之人问道：“阿兮，今晚你想吃些什么？”
李唯兮笑了笑，“以阿绫的口味为主吧，她平素喜欢吃些什么？”
“阿绫喜欢吃鱼。”
“那我们便去买鱼。”
二人来到鱼摊前，挑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和鲫鱼。接着又四处转悠，买了些肉菜，素菜和配料。
回到家中，时候还早，阿绫呼呼大睡，一点动静也没有。
购置的东西被放于厨房，想到昨日的木簪做到一半还未完成，阿槿便拉着李唯兮上了阁楼。
一个时辰后，二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上了色彩与蜡油，一只簪子灵动非常，一只簪子清新可人。
木簪交换，手捧对方所制簪子，皆是喜爱非常，满足不已。
旧簪被取下，新簪缀于发上，二人坐在长凳上，相拥赏着美景。
**
一觉睡到暮色四合，阿绫才扭动四肢，有了苏醒的迹象。午间未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恰好一缕饭菜香飘来，狠狠地勾起了她的食欲。
红烧鲤鱼、糖醋排骨......
阿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诈尸一般，从床榻上坐起，而后快速穿好了衣衫，循着香味来到了厨房。
食欲和意识醒的快，眼睛还是朦胧的，有些肿，四肢的气力尚未恢复全。阿绫半睁着眼，扶着墙壁寻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张望。
厨房里头，阿槿姐认真烧着鱼，李姐姐站在她的旁边，手中捧着一个盘子，准备接着出锅的红烧鱼。
二人手臂间隔着两拳的位置，身姿同样欣长挺立，阿绫在门口望着，望着望着，她心底生出了一抹十分怪异的感觉。
她感觉这两个姐姐分外的......登对。
没错，就是登对。看着她们站在一处就觉得气场、气韵、气质都十分的合适养眼，天造地设一般。
不一会儿，鱼烧好了，阿槿姐取走了李姐姐手中的盘子，将锅中的红烧鱼一铲，摆入盘中，再用汤勺一舀，往盘中浇入汤汁，完工之后再交给李姐姐。
瓷盘转交之时，阿槿姐不忘轻声提醒李姐姐“小心烫啊。”
这两个人哪里像刚认识几天的主客，语气中的熟稔温柔分明是漫长岁月沉淀而来的。
暧昧的感觉翻涌而出，升华了方才的登对之感。
阿绫眯起眼来，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二人之间有猫腻。
她跨入门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神情之中皆是满足：“啊，这一觉睡得真舒坦！”
“你醒啦！”忙碌的二人闻声，转了过来，动作出奇一致，还异口同声道。
阿绫放下伸懒腰的手，心道：这二人说话都这么有默契，肯定有猫腻。
“好香啊，我是闻见饭菜香才醒的。”阿绫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望着满桌自己喜欢的菜品，口水直流，“哇，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
年岁还小，孩童的率性和天真还保留在阿绫身上，脸上欢喜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开心。
阿槿也欢喜，晃着大铲子道：“这些都是为你做的，好好享用吧。”
阿绫脸上的开心都要满溢出来了：“你们忙完了吗，我们坐下一起吃吧。”
“马上，最后一道炒一份青菜。”
阿绫坐那乖乖等着，等二位姐姐都落座之后，才共同举起箸来。
阿绫夹起一块鱼肉放入自己口中，嚼上一番，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她赶路之时吃的都是些干粮，馍馍啊，馒头啊，一个味儿的，哪像现在大鱼又大肉的。
阿槿见阿绫吃的欢快也就放心了。那条大大的红烧鱼多数都进了阿绫口中。
烧菜之时，阿槿听李唯兮提起，言之不爱吃鱼，是因惧怕鱼刺。假若自己将刺挑出......那她会不会爱食一些？
阿槿夹起一块鱼肉，特意拣了刺少的部位，又移至自己碗中反复翻看，挑拣鱼刺。
无虞之后，她偷偷瞄了一下阿绫的眼色，此时的她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碗中的排骨。瞄准时机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载满心意的鱼肉送进了李唯兮碗中。
李唯兮余光瞥见阿槿反复翻着那鱼肉，久久不送入口中之时，便知她要做什么了。
亲眼见着这鱼肉跨过诸多阻碍，被送到自己碗中之时，李唯兮这心中不自觉泛起甜意来。
微微一笑，将碗中冒出的那块鱼肉小心翼翼的送入口中，李唯兮默不作声的吃着，然后点了点头。
一道阴影自眼前晃过，阿绫没有抬头，她已经猜到了这是何物。
阿绫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秉持着看破不说破的人生信条，她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米饭。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姐姐要瞒她到何时。
李唯兮跟阿槿并不知晓阿绫如此机灵敏锐，早已看破二人之间呼之欲出的暧昧。仍在饭桌上偷偷摸摸地送块排骨，夹根青菜，情趣满满。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都十分满足。
晚膳毕，清风吹拂，三个人各自搬着一张靠背矮凳，置于大桃树下，仰头望着灿烂星辰。
阿槿忽然想到今日上集市还买了一斤的砂糖桔，在这个时候小食也是极好的。
阿槿起身，匆匆跑入厨房，寻到桔子，装入小篮子之中，捧着便出来了。
“阿绫，阿.....李姑娘，要吃砂糖橘吗？”
阿槿坐在二人中间，左右转着头问道。
阿绫直接用行动表明，径直伸出爪子去，朝那小篮子抓了一把。
阿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唯兮，李唯兮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笑眯眯地盯着阿槿看。

第110章 修建学堂
阿槿起初不明所以, 转瞬间便茅塞顿开。
她读懂了她的意思, 阿兮是想让自己帮她剥。
阿槿清浅地笑着, 曲起膝来, 将小竹篮放在膝上, 伸手从篮中拿出一个桔子, 剥了起来。橙黄的桔皮被剥下，丢弃于篮中，露出里头饱满的果肉来。
月光淡淡，静静地泻在桃树下。厨房中仅点了两盏烛灯, 烛光恍恍，树影幽幽。
阿槿借着朦胧的夜色，偷偷将剥好的桔子塞给李唯兮。
李唯兮接过，喜上眉梢。她喜食桔，砂糖橘又小, 三两下就吃光。
阿槿忙不迭又剥起来。
有了她的配合，李唯兮多食了几颗，不多时便觉得饱腹, 她朝着阿槿摇了摇头, 示意她别再剥了, 自己已经吃不下了。
阿槿会意，又剥了几个塞入自己口中。
李唯兮胃口不大，今日吃得多, 又食了不少的桔子, 撑着了。坐在凳子上动来动去, 坐立难安。
阿槿见状，忙提议散步消食。
阿绫闻言，摆摆手，道：“我又困了，这就回房，你们两个去吧。”
“那我们走咯。”阿槿起身，李唯兮也跟着起来。
“嗯。”
二人离开，稍远一些的时候，很默契地牵起了手来。
月于身后，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前方。她们靠的近，所以影子也是靠在一起了，晃晃悠悠地朝前行去。
“阿兮，你会离开么？”阿槿想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决定，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问出。
醉酒那夜，李唯兮试探地问自己离开是否会伤心的问题，阿槿直言回答定会伤心透顶的。李唯兮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对于阿槿而言，犹如一根刺扎在了心中，既得幸福，她便不愿它稍纵即逝。
李唯兮听出了阿槿话中的忧愁与惴惴不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认真道：“我不会离开的，我既与你在一起，便是一生一世在一起，没有什么会将我们分开的。”
“嗯。”誓言般的回答让阿槿放下心来，瞬间开怀。
**
地契已至，修建学堂之事便可以着手了。阿槿开始忙碌起来，四处购买建材，招募村民。
初夏将至，日头渐渐变得毒辣，午间在浣溪行走一圈，犹如在火炉中走了一遭，浑身带着挥之不去的热气。
李唯兮本想随着阿槿四处奔波，却被她强留在家中，说什么也不愿她出门。
李唯兮将知行唤回，又命了几个心腹暗中协助，这才放下心来。
自上次学堂被泥石流冲毁已二月有余，在此期间，浣溪村的那些孩童皆在村尾的一间破庙中读书习字，模样甚是心酸。
重建学堂自然成为村中最为重要的事，村中率领一些亲戚前来帮忙，村中的百姓亦是闻风而动，毕竟这是件积攒功德的事。
知礼寻了些有经验的建筑工匠，带入浣溪，与阿槿一同完成重建工作。
阿槿早出晚归，午间为免去麻烦便带上干粮充饥。日日吃着干粮，四处奔走操心，气力也使得多，没过几天，便瘦了一大圈，李唯兮心疼坏了。
阿槿做事十分认真，自旧时便是如此，往往事必躬亲、废寝忘食。她的身子本就有伤，不该如此辛劳，该好好养着才是。再不济也要将一日三餐食好。
李唯兮下了决心，要盯着阿槿，让她将午饭吃好。
夜间，于床榻上，李唯兮揽着那个瘦削的腰肢，试探道：“阿槿，明日起我给你送午食吧。你总是吃干粮，会腻的，而且要多食些流食，那些干巴巴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阿槿劳累了一天，已经困极，为了多陪陪她的阿兮，强打了一会儿的精神，她闻言，眼睛亮了亮：“你会烧菜？”
李唯兮面色一顿，很快又点了点头。
坦白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烧菜了，连洗个菜都不会。可如今，她想学，为阿槿而学。
“那好吧。”阿槿知道她挂念自己，担心自己食不饱。这段时间，确实是太累了，如果午间能与阿兮处上一会，也是极好的。
**
翌日，天未亮，阿槿便走了。
李唯兮随即也洗漱起身，准备起这一顿丝毫没有把握的午膳。
她设想的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加一份汤。
知礼领了命，按着李唯兮写下的菜名逐样购买，最后提回竹楼之时乃是满满的一大包。
太阳稍稍露了个脸，李唯兮便开始准备了。
只是，厨房里头，她立于各色鲜材之前，根本无从下手。
她转头问道：“知礼，你会做菜么？”
知礼摇了摇头，她自小习武，成人以后又随主奔劳，哪有机会和时间学此手艺。
李唯兮转回身子，撩起袖子，重新面对琳琅满目的鲜材，像是自我鼓劲一般自言自语道：“不怕，我们有一早上的时间来试。”
李唯兮从众多食材中掏出了一块瘦肉和两颗青椒，她要试手的便是最为家常的青椒炒肉丝。
住进阁楼这么些天，没做过菜，总见过阿槿做菜，李唯兮多少也习得几分，切起青椒来也是像模像样，但知礼还是不甚担忧，总怕那菜刀不长眼，往公主殿下手上切去。
“公主，这肉丝让我来切吧。”知礼开口道。
“不行。”李唯兮直接拒绝，她要做给阿槿的东西，她希望全程都是由自己亲手完成的。
李唯兮表情严肃，知礼噤了声，恭恭敬敬地在一旁候着。
阿绫早上是被一阵噼里乓啷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持续不断，扰得人不得安宁。
她昨日累坏了，阿槿特意让她于家中休息半日。殊不料外头的动静让她难以入眠。
她翻身下床，循着声音找到厨房来。
只见大家闺秀的李姑娘左手拿着小勺，右手拿一铲子，在灶台前被热油蹦地左右躲闪，手忙脚乱。
在她身后，那个侍女也不知所措。
主仆二人这儿踩踩，那儿踏踏，碟子碰碟子，盘子摔地板，好生的热闹。
阿绫清了清嗓子，从门外踏入，一把将那锅盖盖于锅上，阻止了这一场躁动。
“李姐姐要学做菜？”阿绫环视了厨房一圈，瞥见地上各种各样的食材。
“嗯。”李唯兮点了点头，模样之中有些失落，她已经做了三次的青椒炒肉了，仍然是难以下箸。
“李姐姐为何突然要学做菜？”阿绫问道。
“见你们姐妹二人午间只食干粮，没有营养，便萌生了做菜之意，倘若得以学成，往后午间我便与你们送饭菜。只是，现在观之......做菜也并非易事.....”
“我今日得闲，不如我来教李姐姐吧。”阿绫道。
“好啊。”李唯兮眼中重燃希望，连忙唤知礼将灶台中的狼藉收拾了去。
有了阿绫的教导，一切步上正轨。
几道像模像样的菜品出炉，李唯兮自己动筷尝了尝，味道尚可。她欢欢喜喜地用小盘小碗装好，放入竹篮中。
阿绫看着李唯兮的动作，早已心知肚明，自己在家，这一碟碟装饰精美的饭菜总不是为了自己特意打包的吧？
方才那么说，就是个借口，李姐姐所有的苦心都是为了阿槿姐所费。
哎呀呀，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是暧昧得没眼看。
阿绫不经意地说道：“李姐姐，我们一起给阿槿姐送饭吧，我顺道去工地。”
“好啊。”李唯兮应道。
二人抵达工地之时，工地已经空空如也，不见人影。村民们各自散了回家，吃午饭去了。
工地不远处搭起了几间小茅屋，阿槿不回家时便在里头歇息。
知道今日阿兮要给自己送饭，她一下工便坐不住了，于小屋前拉长脖子张望。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朝着自己走来，阿槿连忙迎了过去。
“阿槿姐，李姐姐给你送饭来了。你赶紧吃饭吧，我去找刘大哥唠嗑去了。”
“去吧。”
阿绫一下子就窜了个没影，阿槿欢欢喜喜的接过李唯兮手中的篮子，将她往工地后方的一片小树林带去。
林中留存着一棵百年大榕树，枝干遒劲，枝叶繁茂，于林荫下，热气少了许多。而且在树林深处，荫庇不少，他人也不已发觉。
“咦？这儿有个秋千。”李唯兮走近，便望见榕树粗壮的枝条上挂着一个长长的秋千。
阿槿挑挑眉：“知道你要来，早上我特意做的。”
“难得你也会忙里偷闲。”李唯兮笑意绵绵，快步走至秋千前，扶着麻绳坐下。
阿槿紧随其后，挨着李唯兮坐在她身旁，腾出一只手来揽着她的腰肢，笑道：“关乎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今早一来便做了这个秋千。”
“油嘴滑舌。”李唯兮用脚推着地面，荡起秋千来，嗔道。
“哪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阿槿为自己辩解。
李唯兮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笑意越发地浓。
两个人并肩挨着，荡了一会的秋千。李唯兮见阿槿额上不停地冒出汗来，连忙取出手帕，擦去那些汗渍。
她的手温本就比常人低，隔着柔软的布料触到阿槿脸上之时，只觉得冰凉清爽，十分舒适。
阿槿眯起眼来，唇角高扬。
“明日来的时候，我再带一蒲扇来，给你扇扇风。”李唯兮有些懊悔，她出门之时还见椅上放置着一把蒲扇，早知便将它随手带上了。
阿槿心底一片柔软，倾身上前，在李唯兮唇上啄了一下，口中喃喃道：“阿兮，你真好。”

第111章 找回记忆
“快吃饭吧, 不然饭菜都凉了。”李唯兮将碎发撩至耳后, 催促道。
“好。”阿槿从芭蕉树丛中翻出了一张稍高一些的桌子, 亦是她今早做的。她将桌子放在秋千前, 掀开竹篮中的盖子, 将里头的饭菜一碗一碗地端出。
“哇。”这家常的四菜一汤, 对于吃腻干粮的阿槿来说，便像是那山珍海味一般，她眼中骤现亮光，嘴中止不住的发出惊叹来。
她先是拿出雪白的瓷勺, 伸入了浓厚的汤水中，舀起一勺，放入唇边，饮用起来。
温温的汤水沿着食道滑入胃中，可口鲜爽, 阿槿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列队欢迎。
李唯兮不由得紧张，看着阿槿将萝卜排骨汤尽数吞下，小心问道：“如何？”
阿槿眯起眼来, 笑意灿然, “好喝, 没想到阿兮的手艺这么好。”接着她就捧起米饭就大口扒拉起来，又夹起一大筷的肉丝放入自己嘴中。
“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李唯兮见她吃得欢乐, 心中亦是喜滋滋的。
阿绫本是要去寻刘大哥的, 结果扑了个空。
阿绫口中的刘大哥是知行从外头寻来的建筑师, 名为刘俨，年岁不大，已经声名远扬。刘俨经年在外，踏过诸多名山大川，所建之物亦是遍布天下。阿绫觉得他厉害，每每下工，总爱去寻他聊聊天。
今日，着实是不巧，村中祠堂墙壁出现一道大裂缝，村长差人将他请走了。
外头又晒，阿绫百无聊赖，只能回到平常她与阿槿休息的小茅屋里。
天气越发地热了，阿槿在小茅屋的屋顶上铺了几层芭蕉叶，又在芭蕉叶上洒了些水，入屋里，倒是比往常清凉了不少。
过长的芭蕉叶被修剪掉，地上落了几截。阿绫拾起一截，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扇着风。
大太阳下迎面走来一人，阿绫定睛一看，发现是村里卖烧饼的阿牛哥。
阿牛手提两袋大烧饼，朝着阿绫乐呵乐呵地走来。走得近了，目光向茅屋内一扫，见无其所寻之人，便将视线移至外头，寻了好几圈。
阿绫就这么明晃晃地坐在她跟前，很明显，不是来寻她的。
“阿牛哥，找人啊？”就他这点小心思，阿绫怎会不知。在家时，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往竹楼中送烧饼，打的就是阿槿姐的主意。现在阿槿姐主持修学堂之事，他也很殷勤的来加入，以做苦力之机讨好阿槿姐。
“阿绫，你阿槿姐呢？”
阿牛人高马大，站在阿绫面前一档，阳光都没了。荫蔽是好，只是大男人身上那股汗臭着实难忍，阿绫倏的一下站起，默不作声地退到茅屋门口。
“阿牛哥，阿槿姐出去了。”阿绫扇着芭蕉叶答道。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俺这啊有两袋烧饼，要亲手交给她。”烈日下，阿牛不住了流着汗，还一脸傻笑地在那杵着。
虽是不喜，阿绫也不忍心让他在那直晒太阳，道：“阿牛哥，你进来些吧，来这屋檐下，别叫烈日晒坏了。”
“好嘞。”
阿牛走进屋檐，高大的他在这低矮的屋檐下确实有些憋屈了，导致他不得不弯下一点腰。
阿绫的视线飘入阿牛手上的袋子里，见那金灿灿的烧饼在面前摇摆，胃中旋即荡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吃了这么久的干粮，她现在一见这些干瘪瘪的东西就觉得反胃。
阿牛还在那傻笑，“俺就在这等你阿槿姐回来。”
想起早上李姐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阿绫背靠这茅屋的门随口就问道：“阿牛哥，你会做菜吗？”
“做菜？”阿牛想了想，“只会一些，俺家都是俺娘烧菜。不过我烙烧饼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那你会给萝卜雕花吗？”阿绫又问道。
“雕花？”阿牛摇了摇头，“雕花太细致了，俺手笨，做不了。而且费的时间太多了，俺一个大男人，没必要学那玩意儿。”
是了，虽说李姐姐厨艺不通，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为了阿槿姐勇敢尝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那萝卜花雕得又丑又没必要，萝卜汤中咸淡调和得也差一些。但喝起来，总能感觉心意满满，胃里也舒坦。
再比较这个阿牛哥，她们都吃了这么久的干粮，还给她们送烧饼来，雪上加霜。一点也不体贴，而且没有耐心。
所谓相形见绌啊，这一比较啊，阿牛哥与李姐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阿绫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茅屋后方小树林，与阿槿相处这些年，她的脾气习惯自己是了解的。
光天化日，骄阳似火，她们必定去一个阴凉而无人打搅之地。算算时间，她们也该吃得差不多了。
如若食毕回来，三人打着照面，阿牛哥又殷勤粘腻，这场面定然十分不舒适。
阿绫心中的天平严重偏向李唯兮，忽然扭头对着阿牛道：“阿牛哥，我想起来了，方才有人说阿槿姐去村中的祠堂了。”说罢，并用手指了指那个与小树林截然相反的方向。
“好，那俺这就去找你阿槿姐。”阿牛听闻，拔腿就走。
阿牛走后不久，阿槿与李唯兮便回来了。阿绫决定私下再与阿槿打小报告。
**
学堂一建便是两个月，两个月中，李唯兮日日给阿槿做饭送饭。她的厨艺日益精湛，今非昔比了，做起饭菜来，得心应手，花样百出。自那以后，阿槿腰上的肉便慢慢长了回来。
阿牛一事，阿绫趁着李姐姐不在之时，私下与阿槿添油加醋喜好分明地叙述了一番。阿槿干脆，主动寻了阿牛说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从那时起，阿牛便没有再送烧饼来。
这一日，已到下工时间，阿槿仍在忙碌。学堂大体已经建好，有了建筑的隐蔽，已不复往日那般灼热。
李唯兮见阿槿正与村长说着事，便没有打搅，径直走至小树林中。方才阿槿已经见着她了，稍后人若不见，她必定知道去哪里寻她。
两个月里，她不仅学会了做饭烧菜，还学了一门女红，便是刺绣。费了几日的时光，她给阿槿做了一条擦汗的手帕，今日给带来了，等食完午膳，拿与她。
李唯兮唇畔笑意轻柔，她都能预想到阿槿收到手帕之时欢喜的模样。
李唯兮坐在秋千上，将装有饭菜的竹篮放在一旁，掏出那条绣着鸳鸯的手帕，放在手心观赏了一会儿，正欲收回藏好之时，余光瞥见自己的裤脚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鬼针草的种子。
李唯兮便把手帕搁在膝上，弯下腰来，拔去那些刺人的裤脚上的鬼针草。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起了那条轻柔的手帕，手帕凌空飞舞。
李唯兮伸手去抓，却晚了一步，那手帕顺着风向向上飞去。
李唯兮顾不得鬼针草了，赶忙站起身来去追。
一扑，一抓，皆未赶上，那手帕像是得了灵性，完美的避开了李唯兮的手掌。
飘到最后，它被大榕树的枝丫扯住了，才停了下来。
小跑之下，李唯兮额间出了些细汗，气息微喘。抬头望去，那绣着精致鸳鸯的手帕挂在榕树的枝丫上，迎风招展。
手帕的身子卡在枝丫的缝隙中，还缠绕了一圈，见着模样，定然是不会再被风吹下来了。
李唯兮站在树下急的直跺脚，她费了好些时日和心血才一针一线地缝成的，怎能任由它挂在枝丫上呢？
李唯兮望了眼手帕的高度，后将视线向下移去，看了眼榕树那低矮粗大的主干和粗壮的枝条，忽然便有了主意。
她撩起袖子来，靠近榕树，将脚蹬在榕树凹凸不平的主干上，手借上方枝条之力，向上一攀，她爬了上去。
手攀细枝，脚踩老枝，李唯兮向手帕所挂位置移动着。
“好，村长，装潢之事便这么说定了。”
“嗯，你快去吃饭吧。”
与村长谈完事，阿槿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她的阿兮已不见人影。回到茅屋中一看，亦不在此。
那她只能去一个地方了。
阿槿拨开树丛，向着二人的秘密之地走去。
夏日，满目皆是绿油油一片，生机盎然。阿槿心情很好，学堂即将建成，她肩上的重担也卸下不少，闲时多了，她可以多陪陪她的阿兮了。
拨开两片交错的芭蕉叶，阿槿望到了秋千之景。只是很奇怪，她的阿兮并不在秋千上。将视线上移，捕捉到树枝上的人影时，阿槿惊了一惊。
阿兮怎么爬到高处去了？
李唯兮并没有发现阿槿来了，她的注意力全在身前的手帕上，她离它仅二步之遥，她马上就要拿到它了。
手中的树枝越来越细，李唯兮踩在粗枝上不得不竭力稳住身子。她左手抓住头顶那条枝丫的末端，右手向前伸去，想要够住手帕蹁跹飞舞的末端。
殊不料，头顶的细枝承受不住李唯兮的重量，“咯吱”一声，断了。
李唯兮无所攀，身子失去平衡，在枝干上晃了两下，直直向后倒去。
阿槿的心脏骤然收缩，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后脑处突然发起疼来。
她拔腿向着那个下落的人跑去，嘴中脱口喊出了两个字：“公主！”

第112章 十指相扣
榕树遒劲的枝丫下, 长着野生的麦冬, 一丛丛接连在一处, 叶片直挺且茂盛。
李唯兮自树枝上坠下, 摔在了麦冬丛里, 茂密的草丛如同柔软厚实的被褥。她没有摔伤, 只是受了惊吓，脑袋发懵。
阿槿比她吓得更惨，脸上的血色退了个精光，她自芭蕉林中后一步赶来, 一把揽住李唯兮的肩头，焦急的唤道：“公主，你没事吧？”
她的脑袋仍是懵懵的，双手死死地搂住李唯兮，眼眸之中满是惊慌失措。
底下有草丛垫着, 李唯兮没摔得太痛，即使有些刮伤蹭伤，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不打紧。
她本想扬起笑来, 宽慰阿槿自己并无大碍。可这嘴角扯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李唯兮的笑意凝在了脸上，痴痴道：“你......你唤我什么？”
阿槿低下头来，神情由惊慌关切变成了震惊不已。再抬眸时, 她的眸中蓄满了泪水, 双唇颤抖, 重新喊出了那两个字：“公主。”
“子由！”李唯兮大叫了一声，向她扑了过去，双臂揽着她的脖颈，泪湿满襟。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顾子由脑中飞快的闪过旧时的一切，笑泪苦痛，悲喜交织，五味杂陈。她抬手抚着李唯兮的发丝，脸颊贴着她的，温声说着。
本该是喜悦之事，李唯兮却哭得不能自己。顾子由抱着她，也不禁泪湿眼眶。
二人在地上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的心情平定下来。
顾子由抹去眼角的泪花，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摔疼了？”
李唯兮摇摇脑袋：“不疼。”
“爬那么高去做什么？多危险哪。”看见李唯兮下落的那一刻，她真的是要吓死了，心脏收缩得厉害，呼吸也被遏止住了。
也正因为这猛烈的刺激，让她意外地恢复了记忆。
“喏。”李唯兮心虚地垂着眸，从手后递上一条手帕来，带着哭腔解释道：“给你做的手帕，飞走了，我要去拿回来。”
顾子由揉了揉李唯兮的秀发，一把握住她抓着手帕的手，轻声批评道：“可把我吓坏了，下次不许这么做了。”
“嗯。”李唯兮乖乖点头答应。
顾子由将李唯兮扶起，四处检查了一下，再三确认道：“真的没事吗？”
李唯兮站直身体跺了跺脚，又扭了扭腰肢，一切如常：“没伤着内里与骨头，你看那枝丫也离地也不是很高，就是一些皮外伤。”
顾子由抬眸望了眼那枝丫，又见李唯兮的神情并无不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弯下腰来，拍去李唯兮背后的那些杂草尘土，拍干净之后，将她往秋千上带去。
及至在秋千上坐下，李唯兮的视线也没有离开顾子由的脸，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的子由这样便恢复了记忆。
顾子由的心绪也很复杂，恢复了记忆，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饭菜已在秋千旁放了很久，没人去动它。
二人在秋千上相互依偎着，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想了好久，顾子由才道：“你既然已经认出我来，为何不将那些过往都告诉我呢？说不定，我两个月前就已恢复记忆了。”
李唯兮的脑袋靠在顾子由的肩头，轻轻道：“你何时恢复记忆于我都是一样的。我也喜欢变成阿槿时的你，纯粹，简单，无忧。那些过往中有太多的艰辛，重担。你为了顾家，为了我，受了许多的苦，许多的累。我不想你因为这些身份再添愁绪。”
顾子由感慨道：“那过往之中也有许多你同我的美好记忆啊，如何能忘了？”
“我心中也会摇摆，后来又想顺其自然便好。反正不论你是什么样子的，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永远不分开。”
“经历一番生死，我也领悟了许多。”顾子由的心静了，眸中笑意柔和：“余生我只想与你过安稳朴素的日子。”
“嗯。”李唯兮握住顾子由的手。
“对了，那日你自赤塔山落下，是如何脱险的？”这个问题在李唯兮脑中萦绕许久，囿于顾子由没有恢复记忆，无法解答。
如今记忆已经恢复，便可解开谜底。
顾子由缓缓说道：“那日我抱着白芨，破门而出。身子一凌空，我再无气力，便懈了劲儿。我于内里，白芨于外头，她气怒，猛地推了我一把，让我的身体离那赤塔山体又近了些。那悬崖下方不远处竟有一台子，我身子下坠后便落在了那台子上，磕伤了后脑，并无坠下山崖。”
“竟有一台子？”李唯兮吃惊道，随之而来的便是无限懊悔，若是自己那时镇定一些，仔细检查一番，二人可能就不会错过。
顾子由看出了李唯兮的心思，接着道：“赤塔山云雾甚多，那台子实为一夹缝，藏得极其隐秘，纵使你于那门口向下望了，也看不见，寻不着的。”
“那你又是如何从高山上下来的？”
顾子由轻笑一声，她自己想来也觉得不可思议：“有一只大鹰在那夹缝中筑了巢。那时我受了伤，身子动弹不得，意识还残存。那只大鹰觅食归来，便见着了我。大幸的是，我们家中，我会蝶语，阿姐擅蜂语，而阿爹懂的恰恰是鹰语。年幼之时，阿爹教了我一些，我便记在脑中，那时便派上了用场。”
顾子由顿了一顿，继续道：“我的后脑摔伤，流血不止，昏迷了过去，那大鹰察觉到我之将死，便将我带下了赤塔山。至于它是如何寻到擅医的孙大娘，我也不得而知。如今细细想来，只觉得是天意安排，是我命不该绝，才如此之幸运。”
“也是我之幸。”李唯兮紧紧抱着顾子由。
“过往的那些苦痛悲伤已经过去了，现在迎接我们的是美好无忧的日子。以前你是大晋的公主，如今便是我一人的公主，我定爱你，宠你，护你。”
“日后，我便是阿兮，你便是阿槿。我们是世间最为普通平凡的人，携手共度余生。”
“好。”
阿槿伸出五指，挤进阿兮的指缝中，与之十指相扣。
阳光透过树缝洒入林中，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留下了美好隽永的影子。
权贵身世皆抛去，只愿与君长相依，共白首。
（全剧终）

